《万夫莫敌》 章节目录 不幸的兄弟 那个男人光是双手抱胸地站在那儿,不用开口、不用眼睛瞪人,靠着「气魄」两字,浑身便会散发出一股挑衅对方,想找人干上一架的凌厉气息。 任谁都能判断得出来,那个男人不好惹的程度。 纵使他脖子上没挂着「生人勿近」的招牌,几乎每个路过的人也全都会自动地绕开路,与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知不觉地,竟在拥挤的机场大厅造成了小小的怪异现象——熙来攘往的人潮中,独有男人周遭半径两公尺内是空荡的小圈子。 因为这个「洞」太突兀,经过那里的人不可能没看到男人的存在,自然也包括正要前往机场柜台报到的夏宇。 他在发现男人之后,停下脚步,惊愕地睁大一双浑圆的黑眸。 今天是吹什么风啊?自己八成是在作梦吧?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夏宇的嘴圈成惊讶的o形,走近男人,说:「臭老哥,你来干什么?」 「连打招呼的方式都没学好,学人家赶什么流行去美国读书?」唇角一撇,态度比弟弟更嚣张不知几倍的男人,挑了挑鹰扬的眉尾。 疑心重重地揪起眉心。「我想应该是不可能啦,不过……你不是来当臭老头的走狗,奉命来阻止我上飞机的吧?我可不会再让步喽!卖身契都签给他了,他若敢出尔反尔,我也不做乖乖牌了!」 咻地,男人手比口快,往夏宇的脑门上弹了一记爆栗。 「痛死了!你他x的冲啥小?」夏宇立刻抱着脑门、弯下腰,眼前一片金星。不是盖的,眼泪都飙出来了,在眼眶边缘打转着呢! 「你伟大的哥哥出现在机场,给你这个可爱的弟弟『送机』,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吗?我、做老头的『走狗』?你打算梦游到外国去吗?这一记『爱的爆脑』,是叫你快点清醒!」 摸着肯定已红肿起来的痛处,夏宇抬起头,嗯心地咋舌道:「『送机』?你说真的吗?这比你做老头的走狗,更让我觉得恐怖耶!」 「你那是什么麻雀鸟胆?我来送机有啥好怕的?呿!」 「怎么不恐怖?平常懒得连猪都没得比的家伙,忽然这么勤快地、七早八早地离开温暖的被窝,开上一个小时的车到机场,不为别的,就为了看我的飞机起飞,光想就觉得可怕啊!你做出这么违反常理的诡异举动,绝对是受到灭世大魔王降临人世的影响,一定有什么天大的衰事要发生了!」 嘀咕着,夏宇半假半真地取笑着兄长的「反常」行为,以掩饰心中在吃惊之外,还有些许、一丁点、微小的喜悦。 虽然从小到大,他一直以「反抗」、「不从」的态度与兄长互别苗头,在兄长庞大的「黑势力」底下奋力茁壮……成效如何先搁在一边不谈,不过在夏宇心里仍有渴望兄长施以关爱眼神的一面……但撕烂了夏宇的嘴,他也不会公开承认这一点。 「这点路,哪用得着一小时?二十分钟就够了!」男人不屑地一哼。 「喂、喂!高速公路的速限是一百二,二十分钟就从台北到桃园,你时速是开多少啊?该不会又操爆了条子的测速器吧?你这个专门浪费公帑的危险人物,怎么还没有人把你捉去关?」 挥挥手,彷佛不足挂齿般地,男人说:「这你可就错了。没有你大哥我的帮忙,那些家伙还不知道自己买的是连这点速度都测不出来的烂机器呢!这样下次他们才会学聪明,买更好的。反过来说,我这么做维护了大多数人的安全。倒是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条子的人,帮他们说起话来了?不要忘记,穿制服的家伙是敌人,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夏宇觉得用「天敌」这两个字,比敌人要更适合。毕竟他与老哥两人,和条子没有结过梁子,有的只是天生的敌对关系。 打自出生,他们的父亲已是南部呼风唤雨的角头老大,专门靠摆平「纠纷」维生。他凭的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法律道德、人性本善之说,或像政客能靠一张嘴服众。他在心中自有的一把「是非正义」之尺的判断下,全凭自己与手下兄弟拳头的硬度来扭转乾坤。 麻烦就麻烦在,父亲的「正义」与法律上的「正义」不见得能同调。 即使是违法的手段,只要能守住自己的正义,父亲是毫不在乎的。条子则恰巧相反,一切依法行事,不管有什么理由,犯了法的家伙就是捉进监牢里再说。虽然不一定永远处于对立(两边在碰上「利益一致」=对彼此都有好处的情况下,不无连手的可能性),但多半的情况就和青蛙与蛇的并系没两样,没必要绝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兄弟俩懂事以来,见多了、看多了条子上门来找麻烦的场景,因此他们对穿制眼的家伙不要说是「没好感」了,根本是厌恶到一看见路上有穿着类似衣着的家伙,就想海扁一顿(好孩子不要学!)的程度。 哈!夏宇在心中一哼。他当然知道条子是敌人,问题是,和可怕的大哥比起来,笨笨的敌人都显得可爱多了! 「现在开始的这一年,我要走和你以及臭老头不一样的路线。我要成为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以普通学生的身分,好好地在美国解放个一年,所以……当然得站在小老百姓的立场,替他们说话喽!」 夏宇重新提起笨重的行李。「好了,既然你不是来阻止我上飞机的,那我要走了。」万一赶不及寄运行李就糟了。 但是,他走没两步,男人又开口了—— 「喂,夏宇。」 「你到底要干什么啦?」没耐性地回过头。 男人缓缓地微笑了。 锐利的黑眸洋溢着自信,傲慢到令人火大,反过来说也令人羡慕不已——要怎样,才能拥有像他一样的自信?那种彷佛能压倒一切、毁灭万物间所有问号的信心,能量在达到百分之百后,衍生出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自信。 「可不要逃回来喔!」 夏宇的脸热了起来。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他吗? 「你不是用很重要的东西去换得这一年吗?在没有真正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之前,不准回来。无论谁说了些什么,无论老头耍了什么贱招,除非你已经找到能当着我的面,搏命跟我呛声的胆子,否则不准你踏上台湾的土地。宰影某?」 「咦?」一瞬间,夏宇的背脊一阵冰凉,像有人拿刀架住了脖子般,有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面袭来。 咋!暗骂自己一声「不中用的东西」,企图重振雄风地嚷道:「去、去你……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干么听你的?混帐老哥!」 「我是谁?小笨蛋……」男人咧嘴笑说:「我就是我,我夏寰大爷说的话就是圣旨。听不听,由不得你。」 气死人了,为什么他老是这样?践就算了,还不把人放在眼里! 「哼,老子我现在不想和你计较,等一年后,你洗好自己的一把老骨头,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臭老哥!」 「最好是一年就可以办到,不要等到你老哥我等烦了、等不下去了,化成枯骨一副,到时你得到天堂才找得到我了。」掏了掏耳朵,再吹一吹指头。 他没想到大哥还有认知到自己是个「人」不是「神」,总有死亡的一天,他以为老哥嚣张到连死神都不放在眼中呢! 「天堂?你作梦,你这种人只有下地狱的分吧!」乘机亏一下。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老哥我的身旁,有个爱我爱得要命的白衣天使在,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地狱里呢?就算我真的下了地狱,他也会把我从地狱拉回天堂的,呵呵呵!」 讲到「白衣天使」,夏宇马上就知道他在指谁。 死老哥、臭老哥!真是走狗屎运,竟能拐到欧阳英治此等超乎神级的另一半! x的!老天爷长不长眼睛啊?连牛粪老哥都能占有鲜花的话,为什么不配一个勾魂摄魄、倾国倾城的大美女给他?太不合情理了吧! 「欧阳医师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等他从恶梦中清醒的那一日,就是你被甩的那一天了,臭老哥!你不要太小看人心,人心是会变的!欧阳医师不会永远被你拐骗,早晚看破你的手脚!」 还以为自己不甘心的吐槽,换得的一定是老哥千篇一律的臭屁回答——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没想到,老哥一耸肩。 「这种事,我早一百年前就晓得了。谁的心不会变?又不是石头。到现在还在说梦话,你想要一辈子当个屁股红吱吱的没脑猴子吗?快滚去美国,去让那些蓝眼睛的老外开开眼界,他们会赞叹原来世界上还有长这么大的『幼囡仔』!」 夏宇胀红了脸。「听你满口放臭屁!」 「好好地去拼一场,不要惊东惊西的,你才能变成正港男子汉。」扬了扬下颚,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后,男人飒爽地举足离开。 真不知他来干么的! 翻翻白眼,夏宇拎起行李,往报到柜台走去。 大哥惹人发火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但也拜此之赐,自己原本对美国之行有点皮皮剉,现在倒是一点忐忑不安都没有了。只要想一想「有大哥在的台湾」和「没有大哥在的美国」,哪边看起来像乐园?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啥好「惊」了。 ……嗯?该不会,这就是臭老哥来的目的?解除我的紧张? 考虑了两秒钟后,夏宇摇摇头地推翻掉。不可能,没那种可能!超没神经、自我中心的大哥,哪可能做出这么「体贴」、「感人落泪」的行动? 不过,这两年大哥的外表看似没有改变,却的确做了一些以前他打死都不可能做的事,譬如和臭老头和解——光这点就够让了解大哥的人吃惊了。 该不会受到某人的影响,使大哥有所改变了? 夏宇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过头,人潮中早已不见兄长的踪影。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非常了解这个自出生后一路走在自己人生前方、像一道难以跨越之墙的伟岸男子,可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许对兄长、对自己,都不曾以客观的角度去观察。 一年之后,自己能成长多少呢?能与大哥并驾齐驱吗? 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但起码这是一个值得他去挑战的重要目标! 章节目录 第1章 带着疲惫身子返家的男人。 脱下鞋子,释放发肿的脚丫子,把手上的钥匙随意一搁,正要去碰触电灯开关之际,不经意地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住了目光。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住在这里超过八年了,窗外多少人歌咏的浪漫夜景,对他而言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招牌一样。一直存在于那里,无须赋予额外注意,连经过了也不会有回头去看的冲动,反正只不过是横跨在海湾上的一座桥,并无稀奇罕见之处。 但,今天的自己,却被那简单到不行的直线与斜弧的组合给扣住目光,看得入迷。彷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座桥的身影,撩拨着他的心…… 藏在漆黑夜色中的,不知名物质。 四百多盏的灯,缤纷地烘托出桥影,人造的彩虹,在视网膜的深处燃烧着。 微皱着眉,放眼桥面上,那一道道高速奔驰、咆哮而过、瞬闪而逝的流光,陡地牵引出他内心某种蠹蠢欲动的东西,乍涌而上。 一度被遗忘,但未曾消失,刹那间死灰复燃的悸动。 糟糕。 男人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苦笑了下。 听说人到了某种年龄,就会开始怀念过去的光鹰。看样子自己也步入这个阶段了。老兵话当年是无所谓,但是连斗志都失去了的话,可不是个能轻易忽视的问题。莫非是被自己漠视多年、不当一回事看待的压力,累积到这个阶段,忽然间一股脑儿全跑出来了? 想想也不奇怪。他的人生当中称得上是绿洲的阶段,就只有那段莽撞却无比快乐的年代。像人体在疲惫的时候会格外需要糖分滋补一样,现在的他不自觉地回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为的,就是想找寻一个短暂喘息的空间。 对了,好久没和那小子联络了。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睡吧?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手伸向电话。 拨了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档,男人总是停不住思考的脑子,在感叹中开始运转。 在现今的年代,即使相距千万里,靠着光纤电缆也能于秒数间与思念的对象取得联络,好不方便。可惜,「方便」等于「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不具急迫性的问候,往往使人们轻易舍弃了「思念」的情,变得比过去任何一个年代的人更容易疏于联络了。 还好,男人有自信无论多久没有联络,他们之间绝不会因为区区一点光鹰流逝,就断了昔日那种无话不谈、掏心挖肺的情谊。 『喂,我是欧阳英治,哪位找?』 呵。从声音听起来,这家伙好像有点变了。 以前他的声音给人的印象,总是带着点冷漠孤傲,现在卸下一些锐角,反而彰显出一种成熟与自信感。 这是好现象。 『喂?』 「抱歉、抱歉,因为太久没听到你的声音,稍微感动了一下。」怕对方以为是骚扰的怪电话,赶紧含笑地补充。 『咦?』 「哈哈哈,你不可能已经把我忘记了吧?要得老人痴呆还早了三十年喔!」揶揄地说。 『……戚学长!!』 「嘿,叫那么大声,我耳膜都快破了。」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能认出自己,真令人感动。「怎样,欧阳,最近过得如何?工作顺利吗?其实不用问,我大概都知道了,早有耳闻医院为你开设的门诊非常抢手,超难挂号的。很快,我就要喊你一声大名医了。」 对方发出一声浅笑。『你是特地打国际长途电话来取笑我的吗?学长。「名医」两字,距离我有一百光年之远,离学长可是连一步都不到,想要跨过去,你随时都可以跨过去。别的不说,当初如果你选择的进修地点是实力主义的美国,而不是独重门户派阀式的日本医学界,现在老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外科主任了。』 「嗯,说得很好。知我者莫若学弟是也,知道学长我是在装谦虚。学长我的瓶子里就这么点墨水,也只能在学弟面前晃一晃,现现锋头。幸好这不用花你半毛钱,你就尽量多捧捧我,满足一下我爱现的小气鬼心态吧!」 「那当然。一定要请你尽量「爱现」一点,学长,这样子学弟才不会失去追赶的目标。我捧你是义不容辞的,你就好好地负起责任,在前面跑给我追。」 一笑。「嗳,欧阳,你丢给我扛的责任这么重大,想把我压垮吗?」 『能者多劳,以戚学长的能力而言,这点责任算不上什么。』 「你不只在医术方面精进,连拍人马屁的功夫也精进不少啊!」 『总不能老是让学长担心。』 「喔,真令人感动。总算你也了解学长我的苦心了,以前的你还真的让人放心不下啊!」 这当然是在开他的玩笑。 学弟打从大一新鲜人的时候,就在人才济济的医学院中有着杰出的表现。不但头脑明哳、眉清目秀,文武各科的成绩也是一流的。 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家伙,有哪里需要别人替他担心呢? 「要不是我鸡婆,把你从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界,拉到这个乱七八糟又有趣的世界来,使你多少变得比较像个人,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听你这么一说,我一点也不想感谢学长了。』 「哈哈!对、对,用不着感谢我,我是为了陷害你才扯你一把后腿的!怎么能让你这家伙轻轻松松地躲在自己的保护壳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呢?年轻人本来就是要在不断的烦恼、痛苦挣扎中,学习怎么活下去。」 『学长,你错了。在认识你之前与之后,我的烦恼也没中断过。只是除了你以外,没被人看穿过而已。』 「还有ㄍ一ㄥ的余力,代表你烦恼得不够深啊!」嘻地扯扯唇。「那段日子我们每天斗在一起,还真是快乐啊!年纪越大,和后进之间的距离也越远,现在再也找不到像你这种漠视学长、学弟关系,一心一意挑战我,与我认真对战的晚辈,让我觉得很寂寞啊!」 轰轰作响的引擎声。 刺鼻的汽油味。 漆黑危险的暗夜道路,每过一次弯道,心脏彷佛跟着跃出胸口的鲜活快感,行走于剃刀边缘的刺激滋味。 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一阵沉默。无须言词,男人确信对方和自己一样,有关那段把人生当成一场游戏,以游戏的态度在过人生的灿烂岁月,如浮光掠影般地在脑中闪现而逝。 「你要不要到日本来玩玩啊?英治。现在有国际驾照,也可以在这边玩车喔!」禁不住地提出邀请。 『学长,如果你回台湾的话,我一定全程奉陪。』 「可恶……你这工作狂!」 『学长自己还不是。』 「我是『学长』,你让我一点是应该的吧!」 『身为「长辈」的人,却向晚辈撒娇,不太对吧?』 「小气是我的权利,不是你的。你就大方一点,买张机票飞过来。」 『可以。我买张机票送给学长,请您自己飞回来吧。』口气轻快地回答。 男人懊恼地叹口气。「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欧阳。为什么对我这么无情呢?」 『答案,请学长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 男人笑了笑。他祭出了这招,自己就像是在球场上挥棒落空被三振的选手,不甘心也只能等待日后的机会了。 抬起头,遥望前方的彩虹桥。「呐,欧阳,活在这一个不允许犯错的圈子里,你有没有过窒息的感觉?」 『……』 「虽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有时候,还真想回到过去,掐住以前的自己的脖子,逼『他』重作选择呢,呵呵……」 男人强颜欢笑的笑声告一段落后,保持沉默的话筒彼方,响起了磁性优美的音调,一如声音主人给人的印象,有着令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和缓力量。 『学长,今天晚上我很有空。到几点都无所谓,我们好好地聊一聊吧。』 「很长喔,我想要抱怨的名单。」 『我已经做好彻夜不眠的心理准备了。』 男人开心地大笑。 这辈子,认识了你这位学弟,是我最大的幸运也说不定。欧阳! 修长白皙的十指,飞快地在笔电的键盘上跳动。 喀嚏喀嚏地,利落快速地回复屏幕彼端的朋友。偶尔停顿下来,阅读着对方传来的讯息,露出一抹微笑,接着再继续指尖的对话——那副全神贯注的专心程度,从他完全没发现到自己就站在门边的这一点,可见一斑。 夏寰眯了眯眼,只要出个声就能打破局面,中断欧阳英治此刻沉迷于另一个世界的状况,可是出于一种「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在这里」的幼稚心理,他抿着唇,故作壁上观。 就在此时,不知对方传了些什么东西,本来神情静谧的英治突然间表情生动地笑出声来,音色轻柔、悦耳,有如雨滴般清脆。 名为嫉妒的狂箭,噗咻地刺中了心脏。 不管屏幕的另一头是谁,在这一刻是千真万确地独占了英治的注意力,而他心中只有自己能占据的保留席,亦被这个不知名的外来者抢走了! 他夏寰可不是那种老婆当着面爬墙,还能以成熟男子的包容力谅解地放开手,好声好气地祝对方幸福的「好好男人」! 情敌出现?很好,看我怎么对付你! 跨几个大步,一口气消化掉两人间的距离,夏寰一脚踢上附着滑轮的办公椅,左手大掌一拍,啪地,不偏不倚地打在轻薄的笔电机身上。 全彩的画面,刹那间转成一片漆黑。 「什……你在干什么……」仰起头,斜上角四十五度地凶狠一瞥。 边用色迷迷的眼睛鉴赏着男子发火的「美景」,一边还满不在乎地撒谎。 「抱歉,小治治,我太急着要给你一个『我到家了』的拥抱,结果不小心绊到脚,手一滑,绝不是故意要弄坏你的笔电。」 「鬼扯!你差劲到家的演技,骗不过我这双眼!」以凌厉的口吻反驳,调回视线,蹙着眉重新启动计算机。「你最好祈祷,这一手笨招没把我的计算机弄坏。」 「坏掉就坏掉,别管它了。晚点儿,我再赔你一台最新型的。」 夏寰捉住他的手指,不让他键入笔电密码,弯下身,双唇贴上他珍珠耳壳的嫩边,暧昧地磨蹭着。 「呐,从我出门前,你就窝在计算机前,我出门后,你还是离不开计算机。计算机有这么好吗?好到你冷落老公、放我独守空闺,也不惜要玩的程度?」 熟知哪些地方是英治异常敏感、难以抗拒的弱点,夏寰不客气地专挑该处下手,也得到了令人满意的反应。 被自己叼住的耳壳,渐渐晕红。 舌叶滑下线条优美的颈背之际,英治的周身扬起一波细小哆嗦,体温攀升。 再过不久,他就会像团任由自己揉捏的面团,要怎样煎煮烘烤,全在他夏某寰的一手掌握之中。 「呵呵,小治治,你要知道,计算机再厉害,也长不出能满足你这******小屁屁的东西,更没办法像我这样亲吻你的小嘴,直到你双膝发软,『酥胡』到不知天南地北、今天星期几喔!」 「嗯,你说得很对。」闭上眼睛,微微一笑。 嘿?这可稀奇了,现在外头下起红雨了吗? 难得这家伙会老实承认自己的欲望,往常总得要夏寰使出浑身解数,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地「伺候」到他招架不住时,才会脱掉一身比铁皮还硬的矜持,再不也得等灯光暗下来,才会摇身一变,成为只有在夏寰床上方能见到的放荡「魔」男,怎么今天早早就……? 厚厚,夏寰在内心摩拳擦掌,这是不是说,自己多年的改造终于成功了?! 顽固又死板、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给他甜头吃的小治治,从此之后会变成甜美的、可人的、只要我勾勾小指头,就主动地交出自己,迅速融化的小、治、治! 这可真是教人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假如这家伙四处放送樱荡的熟花香气,难保不会招来更多的苍蝇蚂蚁,到时自己得比过去更努力地除虫才行了。 「你在那边发什么呆?」 回过神,对上了澄澈、黑白分明的双瞳。英治似乎是打定了某种主意,不造作地拨开额前掉落的一绺发,爽快地起身。 「不是要做吗?与其在杀风景的书房做,我宁可挑卧室里的床。」冷然地说。 瞧他率先走在自己前方,看样子他也兴致勃勃嘛!装出冷淡的样子,也瞒不了夏寰的双眼。紧盯着他多年未变的高挑漂亮的背影,夏寰内心涌现无比感动。一番日以继夜、不计岁月的苦心调教,总算也做出成果了啊! 果然,还是我的小治治最棒了! 「偶尔由你积极主动,感觉很新鲜,真不赖。我不介意你把『偶尔』变成『经常』喔!」嘿嘿笑着,赶上前,一手过去想揽住他的腰身,却揽了个空。 挑衅地冷睨。「还没开始,你动手动脚地干什么?喂,你的忍耐功夫支撑不到我们走进卧室里吗?照这样看,你那根没『冻头』的东西,也不值得我抛下计算机,特地陪你回房间去,反正维持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士可杀不可辱,这「玩笑」也开太大了!眉毛猛地一掀。 「哈啊?是哪个家伙在每一回我的宝贝进去之后,不到五分钟就求饶的?维持不到十分钟?笑话!告诉你,就算一百分钟我都没问题!」 「是吗?那我可以拭目以待喽?」 「准备好你的小屁屁就是了!」 冷然的端秀脸庞蓦地浮出梦幻般的柔美笑靥,一手搁在夏寰的胸口上。 「抱歉,你的『小治治』屁股没空,请靠自己万能的右手,去卧室玩个一百分钟,『北鼻』。」出力一推。 夏寰被一把推出门外,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到自己被赏了一个特大号的闭门羹!望着紧闭的门板,他低头看看脚下,自己一个人站在门的这边,而英治从头到尾一直站在门的那边! 咚!夏寰使尽力气,拳头往门上重重一击。「英治,把门给我打开!」 「我拒绝。」声音听来已经远离门边。 「你真以为这扇门、这种烂锁能挡得住我吗?我随时都可以拆下它!」 「请便,记得要把它装回去。」 夏寰哼哼地喷着气,像头蓄势待发的公牛,先在左右手掌心各吐了吐口水后,握住门把,「哈啊」地发出惊人的吼叫声。 真是个行事作风无一不夸张的家伙。 稍微用点大脑就知道,书房里又没有厕所,他当然不可能关在这里面一辈子,只要在外面守株待兔即可,何须大费周章地拆那扇门? 「砰砰」的撞门声中,英治不理会夏寰在外头的咆哮,冷静地将笔电的电源开启。幸好方才受的撞击,没造成什么致命伤。重开机之后,一登入网络即刻收到了友人关心的问候—— 『讲到一半,你怎么忽然断线注销了?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英治叹口气,键入回复—— 「没什么,笔电被撞到,当机了。现在没问题了,学长。只是,我今天恐怕不能再聊下去了,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一直占用你的时间,真不好意思。是不是你冷落了女朋友,她气得摔计算机了?(笑)』 英治吓了一跳,回道—— 「学长有天眼通吗?」 『没有。只是以前也干过同样的事,被女友抛弃了而已。为了我可爱的学弟的幸福。我要下线了。你好好地去安慰她吧!千万别吵起来了。』 英治苦笑,大概不吵也解决不了这次的纠纷了。看到学长注销的画面,英治也跟进离开。呼,至少这样解决了一件挂在心头的事(要是没跟学长报声平安,以学长的个性,他一定会担心),可以心无旁骛地处理自己方才放火引燃的危机了。 嘴巴说是「危机」,英治却一点也没有被逼到死角的感觉,谁叫他太了解夏寰了。夏寰会采取什么行动、会有什么反应、会发多大的脾气,都早在他的盘算之中,可轻易预测到。 ……其实,夏寰也办得到。 他们刚认识的初期,经常被夏寰的小诡计骗到的反而是傻直的英治(当年),夏寰脑筋好不好,由此可知一、二。 对他的智能,英治从来不曾小觑过。他很清楚,人不见得要就读一流大学、获取最高文凭,或提出优异的考试成绩,才叫聪明。 纵使没有本事解开高中微积分,可是那个男人能于瞬间判断出暗地放枪的敌人是在距离多远、多高的地方,以哪种枪埋伏:纵使没有对台湾地理倒背如流的本事,可是给那个男人一辆车,他总是能以最快的快捷方式、最少的时间、最安全的极速,将你送抵目的地。 总而言之,夏寰的智能上,最大的破绽是「懒」这个关键词。除非攸关重大事件,否则他一向懒得把脑筋放在推算演练的过程,宁可多花时间在游戏人生上。 夏寰的这点破绽,让英治耍耍小诡计,仍有五成以上的机率能成功。但,夏寰只要认真去思考,不要说是小诡计了,连自己绞尽脑汁的「妙计」,都不见得能骗得过他一秒钟。 砰喀!禁不住摧残的门,终于在五分钟之后放弃抵抗,敞开了大口,允许浑身散发出怒火的男人跨进门内。 「你不要动,英治!直到我把你揪起来打屁股之前,都不许给我动!」 英治一手搁在下巴上,见到他气急败坏的脸色,不禁失笑。 「我很高兴你还笑得出来,因为等一下你只有哭的分!」 「用不着这么生气,我没有出轨。」 英治抢在他付诸实行之前,堵口似地说:「最近我是常挂在计算机前没错,但我有我的理由——和我传msn的人,是我读大学时的学长。在校期间,我曾欠他一份很大的恩情,所以……学长只身在东京奋斗很多年,这阵子特别不好过,我没办法帮上他什么忙,最起码也要给他一个吐苦水的地方。」 知恩不报,猪狗不如。英治不惜与夏寰撕破脸,冷道:「如果对一个有恩于自己的人尽这点微薄的心意,你都要误解、怀疑,我和你也没话好说了,夏寰。」 夏寰剽悍的脸蒙上一层鹰影。「我知道。」 拱了拱眉。「既然你知道……」 「脑子知道是一回事,会不会一肚子火又是另一回事。看到你和我以外的人聊得那么开心,我就是老大不爽!不行吗?犯法吗?」 唔,不傀是我行我素的天王。英治叹出三声无奈。 「动不动就喊别人是『小治治』,自己的行为却比谁都要幼稚任性,你唯我独尊的性格,比刀枪之类的兵器更方便好用呢!能杀人于无形。」 「你明明就喜欢强势的家伙,少来了!」 换作几年前,英治会为了这句话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但可能是年纪增长,心态不一样了,也没有了二十几岁时处处和这家伙对杠的气魄。 瞅着这个总是在破坏自己的人生道路,老是让自己偏离正道的男人,英治淡淡地说:「强势固然不错,但如果只懂得使用蛮力、不懂适可而止,那和一头听不懂人话的公牛有什么两样?我是医生,又不是斗牛士,你别搞错了。」 「先在我面前摇晃红布的人,又是谁?」 「不讲斗牛的事。你要不要谈和?刚刚我把你关在门外的事,和你『不慎』搞到我当机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互不相欠。」丢出善意的球。 男人皱了皱眉。「之前你玩的精x冲脑大作战,害得我理智全失的部分,又该怎么算?瞧,某头蠢牛把门都给拆了,你才说『全部不算』,倒落得轻松!」 这点早在英治的计算当中。「算都不用算。」 「啧!我就知道,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一定又想赖掉!」 夏寰这个人,缺点一箩筐,经常会说出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话,也懂得如何让人火冒三丈,更遑论挑起战争的速度,无人能出其右。但是,这家伙在要笨的时候,真是可爱透顶。 「希望你那些迷了路的精虫,赶快回到他们所属的地方。」 英治面无表情地离开座位,一边动手解开自己衬衫的衣扣,一边往书房门外走。「我要先冲个澡,你呢?」 在他理解之后的几秒内,印在夏寰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一起!一起!一起洗!」 看他急吼吼地脱衣服,好几颗钮扣根本是直接飞了出去,英治忍笑忍到肠子都纠结在一块儿了。 过了一、两分钟,爱巢里的浴室门发挥了阻止春光外泄的功能,砰地关闭。 在跃层上层中的两人,一点也没察觉到底下的客厅里有个染着怪异红发的年轻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你追我跑的「恩爱」调情场面。 他进入「全宇盟」还不满一年,通常像他这样年资尚浅的人,不要说是接近「大哥」了,即使是要帮他倒杯茶都没有资格。能够越级进入这间屋子,也是因为自己烧得一手好菜,又懂得整理家务、手脚利落,大哥底下的人才破例给了他这份能够贴身伺候老大兼帮忙跑腿的荣耀。 ……不用讲,他在来帮忙之前,就已经被告知老大和那个斯文医生的关系。 虽然对老大的「选择」感到有点疙瘩,可是他对老大的崇拜多过几千几万倍,像这点小疙瘩一点都不构成问题。 况且,依他近来待在大哥身边所观察到的,老大说不定已经厌倦了医生,他们还没分手,只是因为大哥太忙,懒得去处理而已。因为,他们俩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各自忙各自的,碰面的时间出乎想象的短。热恋中的人绝不可能像他们这样,他们简直像对早已失去热情的老夫老妻! 谁晓得……自己错得真离谱! 之前听见老大在上头敲门、破坏门的声音时,他一直以为那个医生铁定会死得很难看,说不定会血淋淋地被丢下楼,自己还得负责帮大哥湮灭「罪证」,丢到某个山区埋起来呢! 没想到,之后看到的竟是「这种场面」。 年轻人双颊薄红起来。在进入「全宇盟」前,自己算是小流氓里面的头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看见别人在谈情说爱时,会浑身不自在地打冷颤,连手上捧着的咖啡盘都快摔到地上去了。 「怎么样,眼镜仔,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欧阳医师还懂得怎样『驾驭』夏哥吧?二手搭上了年轻人的肩膀,最近稳坐「全宇盟」第二把交椅的男人,默默地出现在他身后说。 「汪……哥,您什么时候……」 身材比年轻人矮小一点的男人,全身有着不可言喻的气势。他伸手搓了搓年轻人的发,咧嘴笑说:「你在想什么,我大概知道,毕竟我可是过来人。所以我要奉劝你的也只有一句话——千万别低估了欧阳医师的影响力。久了你就会知道,和夏哥的厉害不一样,他也是个狠角色。」 绰号眼镜仔的年轻人点点头。「是,汪哥。我记住了。」 「很好。好好干吧!」 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一阵交响乐进行曲的铃声蓦地自小汪口袋中狂响起来,他边挥手打发了红毛,边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告知了他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本想直接挂掉的,最后还是迟疑地接了起来。 『我很高兴你没有逃避我的电话。』 「你有什么事,管禛。」 『要不要出来叙叙旧?』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瓜葛,鬼才和你叙旧!」 『下午两点,xx交流道旁的〇〇汽车旅馆。我等你。』 小汪在心中冷笑。当他是世界第一傻吗?已经吃过他管禛那么多次的亏了,如今自己还会再被骗出去吗? 『小汪,你最好是来,否则错过这个有关夏寰的消息,日后后悔莫及的人,可是你。』 又端出这种唬烂的威胁借口!他小汪绝对不再上当了,再上当,他就不姓汪! 章节目录 第2章 身为南部威震一方的黑道名人、耆硕大老,夏彪鲜少自己出面管事。大部分的事都由长老或底下的堂主们负责,通常都是事情已经处理到最后阶段,需要一个人来做最后的仲裁或议定时,才会请他出面。 当然,如果他的两个儿子——夏寰跟夏宇能更成材一点,或是听话一点,连这最后阶段的杂事,自己也能一并交出去,真正过起悠闲的退休生活。 可恨的是,自己生的儿子,一个忤逆成性,早早就背叛他的期待,自己跑到台北去闯名堂;另一个虽然不像他大哥那样动不动就顶撞自己,于是把期望都放在他身上,但几个月前他却拎着行李,快乐地离巢而去。 害他不得清闲,得继续操劳这把老骨头。 跷着二郎腿,坐在客厅,夏彪瞄了瞄一旁的时钟,等着早已经约好前来拜访的客人,也差不多该来了。 这时,底下的人走近他,低声地报告说:「大a,人客已经到门口了。」 「厚,卡紧请人入内呀!」 一名与夏彪短小精悍的体格恰成反比,年纪却与他相当,同样是五十到六十岁间、骨瘦如柴的苍发男人,领着一名年轻男子,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里。 夏彪挂上大大的笑脸,伸手相迎。 「阿龙!辛苦辛苦,这几个月的苦窑生活,吃下少苦头厚?」 「彪兄,这一阵子劳烦你很多代志。对你,我不知怎样跟你说多谢才对。我真是……」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文龙堂」的大哥蔡水龙哽咽地说。 「厚,讲这作啥?你嘛卡拜托a!咱两人的交情,没有五十年也有三十载,我不帮你要帮谁?同款代志换作是发生在我头壳上,你同款会为我出头,对不?你对我说多谢,反倒是把我当作外人看,讲得太过生分了!」 「彪兄……」 「人能平平安安地返来,比啥米拢重要!来,今日我做主人,你一定要让我好好款待一顿,栽某?」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后,夏彪招呼着蔡水龙坐下来聊。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要谢谢彪兄这阵子的帮忙外,还有另一件事要向你报告。阿禛这个孩子,你也有面识才对吧?」 「嗯?这不是管禛嘛!当初叫他来找我的,不就是你吗?阿龙。我怎会不认识他哩?看你是老糊涂喽!」 夏彪笑着,转头问年轻人道:「今日你是陪阿龙来看我的啊?听讲你在台北干得有声有色的,让我家那个很伤脑筋呢!」 生就一副精明、老谋深算脸孔的鹰森三白眼男子敛敛眉,毕恭毕敬地低头向夏彪请安道:「是夏老您太夸奖了。」 「少年仔懂谦虚是好事。」点头,夏彪很满意地再看向好友。「对了,你阵前讲的报告是什么报告?」 蔡水龙导入主题。「不瞒你说,我这趟进去窑里,已经发觉到自己有再有那款气力,跟穿制服仔的斗下去了。本来已经盘算好,等我一出来就金盆洗手,反正组已经散散去了。谁知,管禛这猴死囡仔却多事,帮我把『文龙堂』再重组起来。唉……」 夏彪瞟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管禛。对大哥的忠诚被视为「多管闲事」,一定很难过吧?瞧他,沮丧得怪可怜的。 「阿龙,你不可讲这样,这个小子也是一心为着你。这年头,会这样尊敬我们这些老大人的后生(晚辈)已经没几个,你爱知自己是多有福气。」 「这两件代志不能兜作一件去讲。」蔡水龙摇了摇头。 「不过,既然他们这些小的已经把『文龙堂』重新组织起来,我也不能喊收就收……不对,应该是说,我已经没这款资格,叫他们将堂口收起来。」 「是啊,你就放弃金盆洗手的傻念头,重新站出来,把『文龙堂』再弄起来就大家欢喜呀!」 「不对,彪兄。我的意思是,我要正式退隐江湖,把『文龙堂』交到下一代的手头。现在阿禛对外拢说他是代理的堂主,这样行不通。我想要找一天好日子,替他办一个仪式,亲手把『代理』两字拿走,叫他做第二代的堂主。」 夏彪闻言,闭上嘴思考着。 倏地,原本站在蔡水龙身后的管禛立刻走到他们面前,扑通地跪下说:「夏老,请你苦劝堂主,目前『文龙堂』也刚重新起步,非常需要堂主的力量。万一他放弃我和『文龙堂』,『文龙堂』的未来等于只剩一片黑暗天。请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蔡水龙气得起身。「阿禛,惦声!大人在讲话,没有你插嘴的分!」 「好了、好了,你也不用跟小的计较。」夏彪一手横在老友胸前,制止他动手。「管禛,这是你的不对。要是你们老大啥都没在想,就说要退出江湖,我一定会挡他。不过阿龙已经讲得很明白了,不是吗?」 年轻男子愕然地抬起头。 「你要想得远一点。『文龙堂』是阿龙一生的心血,他比谁人都更在乎『文龙堂』是好还是坏,他既然讲要交给你,代表你的堂主对你的信赖有多大。少年人不可辜负老大人的期待,不可闪避。上一代的说要交棒给下一代,是天经地义的,你只要抬头挺胸地接下来,并好好地传下去,就算对得起大哥了。知不知?」 「……」管禛在两个大哥的连手施压下,终于放弃挣扎。「是。一切,就照堂主和夏老的意思,由两位作主。」 「很好!太值得高兴了!今日不但要庆祝阿龙回来,还要庆祝你有了接班的,可以开始享福。xx的,这么欢喜的事,不喝它几杯哪可以!喂,酒席传好啊袂?叫师傅动作快点,不可让人客等太久!」 混江湖的,多半都是些血气方刚的人种,因此遇到可以庆祝的场合,他们是绝对不会错过机会大吃大喝、大吵大闹的。 用不着等到酒过三巡,场子里还维持得住清醒的人,只剩下头脑派的管禛。其它人,包括从外头找来坐陪的酒店公关到两个老大哥,都已经喝得面酣耳热、两眼迷蒙了,尤其是夏彪,他拉开粗大的嗓门,闹得最凶。 「喂!阿龙,我也和你同款,拼死拼活大半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在众人面前把棒子交给下一代。只不过,你比我卡走运,已经找到能够让你放手免睬代志的优秀人才。反倒你看我这边,那两个不象样的歹子,完全未冻乎我偎靠。还是你卡幸福!」夏彪一提到两个儿子,火气在酒精的助长下,上升得更快。 「你免着急。在我看,阿寰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也还很少年,等时间一到,他自然会想要娶妻生子,你就安心等抱孙吧,彪哥。」 「唉,你佘拢不知,才会这么讲。讲出来给你听,我有多见笑、面子拢了了去!阿寰为着身边的一个查甫医生,不想尬查某结婚,讲什么也要斗阵,已经跟我翻脸了,你甘知?若不是阿香给我挡着,我早就打死他了!那个不孝子!」 蔡水龙吓了一跳,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阿寰他……哪a……」 夏彪哼了一声,把烈酒往喉咙里灌,不予作答。 蔡水龙知道自己不能随随便便地安慰,要不然可会伤了老大哥的自尊。 「是说……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小的……」想了想,他才说。 「阿宇比越他哥是听话一点点。」夏彪悻幸然地说:「不过,有他阿兄的例子在头前,谁能保证他会一路听话听到底?现在他走去美国读书,不一定几个月后,就给我娶个阿斗仔查某,住在美国不想要回来了。」 「你不要把代志往坏的方面去想,我相信他会回来台湾的!」 「那也很歹讲。少年人乱乱爱起来,啥拢没放在眼中。所以……嘿嘿嘿,我也早有打算。不管他们两个人要接受还是不要接受,我是一定要看到金孙的面,才甘愿死。若是查某孙,我也可以替她找一个卡厉害的夫婿,叫他入赘,这样我就不怕没有人要继承我夏家了。」 「你讲的打算是什么打算?」 「嘿嘿,我会先讲给你这个老朋友听,只不过你还不可讲出去喔!我想要等到时机成熟了后,再对阿寰使出这张王牌,杀他一个未赴换手!」 黄汤下肚降低了夏彪的戒备,他完全没考虑到自己说出的秘密手段,不只有老友听见,还有同席的管禛也知道了。 ……不,应该说他有注意到,但过去因为管禛曾帮他对付过夏寰身边的男爱人,和夏寰结了不小的梁子,两人形同水火,他找不到管禛会去向夏寰告密的动机,所以才会直觉地没将管禛列入「警戒范围」中。 而这个漏洞,对未来的事态,产生了想象不到的影响…… 一直默默喝着酒的管禛,眼睑低垂的奸巧黑眸闪烁了一下。 这秘密,对他可说是毫无价值,因为他一点也不在乎夏寰或他弟弟的死活。 反而两兄弟逼得夏老得用上卑鄙手段,才能获得传承香火的继承人这点,让管禛很不爽。 那些目无尊长的家伙,应该死好!看他们吃顿苦头,不是挺大快人心的? 但,这个乍看之下没有半点价值的秘密,如果好好地利用它,或许会得到出人意表的高价报酬。 扬超薄唇,他已经等不及打道回府,布置一个精美的陷阱,请某人入瓮了。 望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接近约定的时间,小汪的脸色益发难看。 拿「他一定是在唬烂、吹牛」的理由自我洗脑,说服自己没有赴约的必要,可是内心却忐忑不安。其实他非常清楚,管禛这个人不做没有把握的威胁。 那个男人确实是狡猾,然而他不是耍老千、放大话的那一类人,如果他用了「你会后悔莫及」的字眼,就代表他手中一定握有什么筹码。 好苦。 这已经快变成一种本能反应。像是想着「酸梅」两字,口中会自然分泌唾液一样。每次记忆一倒转到有关「管禛」的事,一段段的影像,都会带出一股自内脏涌到喉咙顶部的苦涩汁液,吐不出、咽不下。 脑中与那人有关的一切,不是「痛」,就是「苦」。 自己从小到大最不喜欢记东西了,与朋友之间再怎么生气的吵架,睡一觉起来就可忘得一干二净的特异功能,为何碰上了管禛就完全无法发挥效用? 忘得了的话,能有多轻松啊…… 不只一次,在自己嘴中充满苦涩滋味时,他就忿忿不解。像自己这么笨的脑袋,连名字要怎么写,偶尔都得问人家才想得起来的三分钟记忆力,为什么会把关于管禛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呢? 彷佛一部设定好的dvd,想跳到哪个片段,画面马上就会浮现出来。 初次在「全宇盟」的总部,板着张扑克脸的男人踏入小汪眼界中的时候;小汪不服气阿超的地位要被一个外人抢走,故意恶整了他一顿,哪知他却张着一双冷静、嘲讽的凶恶三白眼,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中,让小汪备觉耻辱的时候;还有……当那双眼失去了冷静,如同狂犬般扑向自己的时候。 只要闭上双眼,「那个时候」跟着管禛一起侵蚀自己的黑暗,又会重新来袭。 在漆黑的密室中,被硬生生扯裂开的——痛。 在夜色中,被压倒在另一具雄性底下的——羞辱。 在迷宫般的混沌情绪中,被灌注到自己体内的——毒液。 任何一段忌惮记忆,都可唤醒小汪恐惧的哆嗦。他必须掐紧拳头,倾全力把意识留在眼前,否则无法和那股拉着人坠落到无底深渊的引力展开对抗。 为什么抹煞不掉呢? 倘若有人发明了一种手术或药物,可以忘记某一段你不要的回忆时,小汪会毫不迟疑地掏出钞票,管它风险再大,也想将管禛从自己的脑海中、生命里、记忆中抹除。 小汪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还有一点令他不明白,自己应该要将管禛当成敌人般去憎恨的,但…… 厌恶当然是有的,也有气到牙痒难耐、想反咬他一口的怒火,在和英治哥连手对那家伙还以颜色的时候,更是有出了口气的爽快。 我,无法恨那家伙……不对,有时我真的恨他,但有时我也非常可怜他;有时我气他气得要命,但有时我也无法不去想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小汪紧压着揪结的胸口,这种不上不下、不明不白、让人气郁自伤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能应付的范围。 最在乎的是家人。 打从心底崇拜的是夏哥。 愿意生死与共、独一无二的好友是阿超。 这就是不擅长动脑的小汪最喜欢的状况——能够明确地定义出「朋友」于「敌人」。明知自己不适合复杂的思考,所以他早已养成习惯,看得顺眼的和看不顺眼的二分法。 这二分法有个好处,就是大原则容易掌握。一旦天底下被划分成「自己的人」与「敌人」两边,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遇到什么变化、状况,也能很快地对应,鲜少有误判产生。 对自己的人,给予保护与绝对信赖。 对敌人,毫不留情地施加打击与压制之力,不是消灭就是收服。 这个简单易懂的原则,使小汪充分发挥单纯、热血、行动力十足的长处,一路走过这条随时丧命也不奇怪的艰险、危机四伏的道路。虽然不是毫发无伤,起码也没受过重伤、缺手断腿,至今还活蹦乱跳。 可是管禛的出现,坏了这个原则。 在小汪面前,第一次遇上自己无法清楚说出是敌是友的人物。这个灰色地带搅乱了小汪的处理能力,一遇到管禛引发的状况,小汪就会陷入无法判断的困境中。 之前为此吃了几次大亏,这回…… 「……小汪大哥?小汪大哥!」 小汪根本没注意一旁的眼镜仔在叫他,直到眼镜仔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惊跳起来地说:「唔哇!」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小汪大哥的!我只是看你的茶都冷了,想问你要不要换一杯热的?」 太丢脸了。小汪知道,大惊小怪的是自己。自从被管禛强迫发生关系之后,他的神经彷佛被改造过,不管有心或无意,对别人——特别是男人——的碰触,总会产生过度的反应。 平时小汪会刻意去掩饰这种不自然的反应,但一个不留神时,刚刚那样吓到别人的尴尬情况就无法避免了。 「不用了,谢谢你。」想一想,小汪还是下定决心。 「等会儿我还有个约。」 「是……」眼镜仔回答的时候,眼神飘了飘。 小汪一皱眉。「你还有话想跟我说的话,就说出来。我最讨厌人家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屁和话一样,吞进去有伤身体,该放就要放出来。」 眼镜仔脸一红。「没有,我是看小汪大哥这两、三个钟头一直在叹气,脸色也很烦恼的样子,想知道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可是像我这种不成熟的小鬼,即使说要帮忙小汪大哥,可能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万一反过来给你增添麻烦的话……」 剩下的不用讲,小汪也懂,一笑。 「笨蛋,想那么多干么?我小汪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跟底下人客气的家伙吗?用得上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开口。我没开口要你帮忙,不是看不起你的能力,也不是想在你们这些小鬼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只是有没有这个需要而已。」 样貌温和却染了头大红发的年轻人,稳重的表情没露出明显笑意,眼睛却闪闪发亮。 小汪的话语,无疑地温暖了他的心。 任何时代都会有一群人,或因为出身、家庭或社会结构失调的各种因素,走上偏离正道的路。在这群失去方向、彷徨不知何处可容身的人面前,假使出现了一个能栖身、并认同自己的地方,他们也会像溺水之人捉住浮木般,紧紧地、牢牢地守住那个地方,拼死效忠。 如同过去小汪、阿超对于赏识并认同自己的夏寰付出忠诚一样,渐渐地,新一代的成员也对小汪及各堂主产生了效忠心,一层层的组织扩大,方造就了今日「全宇盟」的规模。 「谢谢小汪大哥的教诲。」眼镜仔细心地问:「您要外出,需要叫车吧?」 「不,我开公司的车去——」 小汪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眼镜仔,你会开车吗?有驾照吧?」 「有啊!」 「那由你来开车。」小汪把车钥匙丢给他。「走吧!」 以前的自己,大概不会想到这种「非常」手段。只是恰巧眼镜仔说要「帮忙」,刚好他又对于管禛的「邀约」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若是带着小弟赴约,那家伙也不可能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像是把自己拉进旅馆房间里之类的),否则此事一传到夏哥耳中,管禛的处境就和脚下踩着火炭的人没两样了。 腕上劳力士钻表上的指针,一步步远离两点的时刻,往三点迈进。坐在黑色奔驰车内的管禛,不自觉地扬起失望的嘲讽微笑。 「该说是我的荣幸,还是你对夏寰的忠心也不过就这么一些……呵,凡事往好处看,就当作是你在意我的程度,高过你在乎夏寰死活的程度好了。」喃喃自语完,管禛转动钥匙,发动车子。 嘎嘎—— 长长的煞车声率先引人注意,接着,一辆菱帅休旅改装车高速驶入停车场内,在经过宾上车前方时,缓慢降下的电动车窗内,一双警戒、如野猫般灵活的黑瞳与宾上车内的人对上了。 「……坐在助手席?原来如此。一个人来,会怕吗?再怎么笨,跌了几次跤,总也想出了预防的招式。」挑了挑眉,在车内的管禛冷笑了下,动手熄火之后,走下车。 等了一会儿,菱帅车上的男人也走了出来。 「你的运气不错,本来我已经放弃再等下去了。」特地把手腕上的表朝着他,管禛扯扯单边唇角说:「你迟到三十分钟的理由,该不会像小姐要出门约会前挑不定要穿哪件漂亮内衣一样,在挑内裤吧?」 倒竖的眉心紧皱在一起,小汪哼地说:「我和某个一天到晚躲在暗处算计人的家伙不一样,很忙的好不好?你说有关夏哥的消息究竟是什么?」 不同于小汪的急躁,管禛气定神闲,一抬下颚。「特地带个保镖过来,不像行事鲁莽的你会做的事。既然带人来了,何不叫他下车,过来打声招呼?」 「没那个必要。你要讲不讲?不讲,我走人了。」 「『全宇盟』在不久的将来,将会陷入分裂的内斗中。」蓦地,管禛朝小汪的心脏射了一把冷箭。 「哈、哈哈……你胡说八道什么?有夏哥在,才不会有什么内斗!」抽搐地挤出不屑的笑脸,小汪摇了摇头。「亏我还拨出时间过来,结果是我看走眼了,你居然是这种信口开河,捏造出没凭没据谣言的家伙。你的目的是什么?」 管禛牵动了下唇角。「我不知道过去的纪录,但,至少这一次,你自负的眼力没辜负你。」 小汪闭上抽搐的唇角,改以戒备的眼神紧盯着他。 「通常一个帮派扩大后,为了争权夺利,内部多少都会有点不和。就这点而言,『全宇盟』可说是得天独厚,由于有极端强势的头头——夏寰这个独裁者在,他说了就算,所以让你们连意见不和、争抢地盘的斗争都不曾发生过半次。」 管禛曾有段期间「寄居」在「全宇盟」中,因此非常清楚内部的情况,每句话都有其根据,自然没留给小汪什么反驳空间。 「『全宇盟』内部不会为了利益而斗争,却不代表没有内斗的可能。如果是由『忠心』二字所引发的斗争,照样会让『全宇盟』分裂两半,流血互战。」 小汪越听,脸色越凶狠。「你拐弯抹角地,到底想讲什么?是有人要对夏哥不利吗?哪一个藏在我们『全宇盟』里的家伙想对夏哥动手吗?」 「小孩子。」 「哈啊?」 「很快地,你的夏哥就会有个『不请自来』的儿子或女儿要诞生了。」 小汪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哈哈一笑说:「你是吃饱撑着没事干了?要制造这种笑话给我听,请等到来年的愚人节再说。夏哥的小北鼻要生了?哈哈,我回去一定要讲给夏哥听,太妙了!」 「不是笑话。」 额上青筋倏地浮现,小汪双手插腰地痛斥道:「够了!你这种疯话要骗谁我都不在乎,但我是不可能会相信的!夏哥玩得最凶的时候,也没传出女人帮他生下私生子的消息,可见他在这方面有多谨慎。更何况,近几年他除了英治哥以外没别人,这一点,没人比一直待在夏哥身边的我更清楚了!」 轻哼了一声,管禛耸耸肩说:「我不会和你争辩夏寰的下半身能不能守得住贞洁。你难道不知道,男人与女人不见得一定要上床,才生得出小孩吗?」 小汪愣住,继而想到四个字! 「人工受孕?!夏哥什么时候……」 「夏寰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据说是在十年以前,透过某个夏寰还挺中意的酒店女公关收集的事后保险套,将里面的种子冷冻保存到最近才拿出来使用的。最初的目的,好像只是未雨绸缪,怕夏寰在外头横冲直撞的莽行会提早断送自己的性命,纯粹像是买个『保险』似的。」 「就算如此,怎么可能在夏哥不知情的状况下保存他的精子?这种机构不是应该要本人亲自出面才可以——」 关键是在「钱」吧。小汪讲到一半,留心到管禛但笑不语的冷嘲眼神,立刻吞下剩余的话。在这个地下世界里,钱+暴力就能打开许多通路。譬如,买卖枪枝的通路、专门进行非法手术的密医通路等等。 「说到这边,你也应该知道了吧?有办法或者说有理由做这种事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 小汪险色灰白,嗫嚅地说:「夏哥的……」 点点头,管禛揭晓谜底地冷笑道:「昨天我亲耳听夏老说的,他找的代理孕母现在已经确定怀孕三个月了。高兴吧,再过七个月,你们的夏哥就有后了。问题是,伴随着这个小孩子来的,可不全然都是值得庆祝的事。」 小汪从来没比此刻更痛恨自己贫瘠的脑袋。他仅能想象得出,得知此事后,对英治哥会造成什么样的打击,而连带着也一定会对夏哥产生影响。如果两人之间发生严重争吵……依照过去的纪录来看,大家的日子会很不好过是可想而知的。 但是,管禛说会有分裂的危机,又是怎么来的? ……等一等,现在提早得知了此事,我又该怎么去处理?我该先找英治哥商量?还是去告诉夏哥?跟谁商量这件事才是最好的?不对,还是我先去调查那个代理孕母住什么地方? 小汪多希望阿超就在身边,起码有个能让他放心商量的对象。 「要不要我指点你一点迷津?」 管禛好心的提案令小汪猛地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你?」 「你想不出该拿这消息怎么办吧?我可以告诉你几个方案,让你去选择。至于报酬的部分……就全凭你的『良心』好了。」邪气的笑令人下寒而栗。 小汪咬住了唇,难以抉择地握紧拳头。 章节目录 第3章 「为……什么要站着……旁边不是有床吗?」 从水分急遽减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杂在喘息声中的虚软话语。 「你想躺下来吗?」 啵地释放被自己蹂躏成一片樱红的圆润耳垂,男人性感的耳语勾起的是更快速的心脏跳动声,带来的是变得越来越支撑不住身体的四肢无力反应。 说话的同时,男人深入他黑色底裤内揉弄的手,在薄薄布料下猥亵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站……不住了。」 吃力地点头承认,虽然丢脸得要命,但总好过真的双腿无力到整个人跪倒在地的下场。 「才这样你就要举白旗?真的这么舒服吗?还是你太饥渴了?」 男人稍微把脸移到他的正面,那双揶揄的黑眼里面,残酷地映照出真实。那个有着一双比母狐狸还骚还浪的水眸的「家伙」是谁? ……是……我? 脑中得出的答案打击着自尊,小汪闭上双眼,吞下耻辱的一口气。 「还不是……你一直……的关系……」以细到不能再细的声音反驳着。 「你说我一直什么?」 同时间下方持续不停的咕啾咕啾******水声,就像是挥之不去的蝇鸣,在密闭的房间内,要逼出一个人的羞耻心,已经够充分了。 「x!不用了……我不要你指点什么迷津了,放开我!」 凶不起来的抗议,硬不起来的挣扎,让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更加可怜兮兮。脑筋不好真吃亏,做什么都处于劣势,妄想扳回一城,下次等着自己的却是跌得更痛、更惨、更重的一跤。 「用不着害羞成这样吧?时下的高中女生都比你开放多了。」小汪挣扎得太厉害,男人只好先中断爱抚的动作,改以两手扣住他的双腕,浅笑地说。 「那你不会去找高中女生玩就好了。」 省得我被你这家伙当猴子耍。 「你不知道我比较喜欢和你玩吗?」以高挺的鼻子抵在小汪的下颚凹槽上,男人边舔舐着,边回道。 小汪浑身一颤,不能被这欺人的温柔口吻给骗了。 「厚?是因为我笨,比较好玩弄。」 「憨仔得人疼,你没听过吗?」掀起一边嘴角,男人细碎的吻逐渐往下。 这家伙、怪怪的! 小汪压低眉心,灌注所有的「怀疑」在双眼中。这是管禛的新把戏或某种诡计的前奏曲吗?讲话欠扁的地方没变,但态度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像是拿盐巴洒在伤口上,恶毒地羞辱他,现在是拿糖蜜一层层地抹在言行举止间,他是想腻死他不成? 本想速战速决的。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小汪刻意断绝自己后路,叫眼镜仔自己先回去,拒绝等「下回」再算帐。直接跟男人开房间的理由,就是想趁自己还没「恢复理智」前,早早地脱光衣服上床解决这档事。可是管禛在他动手拉下裤炼之际,突然将他推到一边的墙壁,一手压着他,一手神速地溜进底裤内,三、两下就让他…… 「啊嗯!」 溃散的注意力,倏地集中到被男人连布带肉所咬住的右胸乳尖上。被唾液沾湿了的普通t恤布料,触感极度劣化,粗糙又不舒服。尤其是它跟着男人挤压的舌、啮咬的齿,细细摩擦乳端的幼嫩薄皮时,颈后的汗毛与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 「不……不要……啊……啊啊……」 敏感到恶心的程度,宛如骨肉都黏在连接着男人灵巧舌头下的那一根神经线上,男人每吸吮一下,全身也随之一抖抖地颤搐着。 动手推着男人的肩膀,细而紊乱的喘息则反其道,渐次娇媚,升高中。 「……啊嗯!啊嗯……」 乘胜追击,重新回到下半身的另一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挣出底裤松紧带边边的前端,刺激内侧竿身。 之前底裤上早被濡湿的深色痕迹,又再快速扩大中。黏腻的潮湿感佐证自己的******,在体内诱出另一波罪恶快感。 「哈嗯……哈嗯……嗯、嗯……」 开始扭动的身躯,不听使唤了。 仿佛就等这一刻似的,男人刷地将他的底裤一扯到膝盖,迫不及待迸出的硬物与双珠,轻而易举地被男人低温的手所掌握住。 「真厉害,还没射就已经流出这么多了,连下面的双珠也装得满满的,累积这么多。难道从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你都没有和别人做过?甚至连一次手枪都没打过?」 男人的「赞叹」听在耳中是轻蔑大过惊讶,取笑多过赞美。小汪耳根一红地举起膝盖,反射性地想从男人的「手中」夺回丢人现眼的东西。 「哦!用不着恼羞成怒吧。」闪开后,男人揪住转身欲跑的小汪,寻找到他生气而抿直的嘴,双唇直接压了上去。虽然小汪摆出不合作的对抗态势,男人终究技高一筹,成功地将舌尖送入了他的口中。 「啊、啊、啊……」 苦闷地揪起眉心,噼哩啪啦的电流高速来回在快感中枢,与男人所碰触的口唇发烫,每一处身体相触的地点都爆出了火花。 又热又湿的物体,不知客气为何物地在他人的口腔中为非作歹着。 闪躲再闪躲,还是不停地纠缠上来,无处可逃。 「嗯、嗯、嗯……」 短促的哼喘中,吞咽不了的两人份唾津,自麻痹与投降的唇角淌流到下颚。 名为贪婪的野兽,早已抛却了羞耻两宇,一径往禁忌的愉悦苗圃前行,渴望撷取更多的快乐果实,满足无底洞的堕落肉欲。 兴奋到头晕,浑身都在发抖。 一吻方歇,男人眯细了眼,喜滋滋地瞅着他说道:「刚刚我不是在取笑你。相反地,我太高兴了,小汪大哥。不管你有多讨厌我,至少你的身体还为我保留着。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了,我会一步步、确确实实地走下去,直到……」 直到什么? 可是男人似乎不打算再讲下去,突然自小汪眼前消失——跪在地上,半点踌躇都没有地,一口含住了小汪的分身。 「喂!我不要……你住手……啊啊……」 方才还在吸吮他口舌的殷红恶魔,这回挑选到的祭品,是雄性动物最脆弱、最不受理智控制的器官。 柔软的舌高明地引导出战栗的快感,以野火燎原的速度侵蚀着细胞。 不可以、不可以。 一边听得见自己的理智尖叫,一边身体却朝着看似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绝顶快乐,全力追逐,向前奔驰而去。 「哈啊……哈啊……哈啊啊……」 不行。被逮到了。男人精心编织、策划下所张开的隐形蜘蛛网,用数以千计万计的快感强丝绑缚住他全身,动弹不得。 不想被男人温柔以待,不想被男人捧在掌心疼爱,因为男人这么做,会让他失去对抗的武器——之前已是九死一生,再来一次他铁定会完蛋的! 「嗯啊啊啊……」 全身泛过一波强悍的抽搐,仰高了汗湿的脸,绝望迷惘的黑瞳在快感中蒙胧落泪,肿胀的欲望中心在男人口中抵达解脱天堂的瞬间,小汪的心却坠入了苦涩的、自我轻蔑的黑暗中。 沙沙的水声,自浴室中传来。 过了一会儿,管禛手中拿着扭干水的毛巾,回到仍旧竖着两膝盖,头无力地悬在之中,瘫坐在壁边的小汪身边。 他蹲下来,拨开小汪的双腿,默默以温毛巾擦拭着两腿中心。 「……接下来的,你……不做了吗?」 闷闷的声音,从拒绝抬起头看向管禛的男子口中传出来。闻言,管禛的唇角微一扬,在擦干净之后,接着替他整理衣服,并淡淡地启口。 「又没给什么太了不起的建议,总不好意思接受太多谢礼。」 「……明明以前就很厚脸皮,装什么装。」小声地啐道。 「只是没有上你,你就如此不爽吗?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有洞必插的性欲魔人了?我也是普通人,也有不想做的时候。噢,还是我没上你,你欲求不满?那我也不是不能看在过去的老交情分上,勉强地『舍命陪君子』。」 管禛庆幸自己摆扑克脸的功夫到家,以小汪的眼力应该看不出来,自己到现在下半身还处于燠热未祛的状态。多想扒光眼前的人儿,恣意地用肉刃穿透他的***,听他一边嘤嘤啜泣,一边以紧软的内襞收绞、吸吮着自己的炽热肉块。 面对他的揶揄,小汪撇开红到耳根的脸,咋了咋舌。 「关于建议方面——」 管禛主动转移话题说:「最好的方案,当然就是把引起纷争的根本,在萌芽阶段、无人知晓前直接消灭。如此一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小汪立刻转回头看向他,困惑写在脸上。「你……是指……」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查出那个代理孕母的下落。用不着杀人灭口,只要制造一点意外,让小孩子——」弹弹指,管禛知道不用再讲,小汪也懂了。 锁着眉头,经过几分钟,小汪摇了摇头。「这不行。」 「你不想为夏寰弄脏自己的手?」 「当然不是!夏哥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不管站在我面前的是彪形大汉或矮肥短老头,只要他对大哥构成威胁,我随时都可以拔刀出来,但是……那个是……还没出生的婴儿,再怎么说,我都不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这样不公平。」 「你这么想,其余也甭提了。」 管禛点起一根烟,冷酷地说:「夏老不择手段的决心,从他不惜搬出女人与婴儿做为武器就能看出来。反观你们这头,能够迎击的手段本已有限,还拿『公平』的石头绑住自己手脚,你们注定是敌不过夏老的计谋,分裂定了。」 「一定有其它法子!」 「有。但是最简单的那个,你做不到。接下来的这个,我看对你而言难度也过高了。」 「做不做得到,没试看看怎么知道?」 「去找欧阳英治,叫他主动离开夏寰。」管禛也不卖关子,爽快地说。好半晌,小汪以恐惧的脸色说:「你、这是什么烂主意!以前有次英治哥搬离家里,差点没被夏哥整死!就算英治哥主动离开好了,可怕的是当夏哥把他捉回来之后……我哪可能明知英治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还去——」 管禛递了枚「是你硬要我说的!」的眼神取笑他之后,小汪闭上嘴巴。 「我也不是随便给这个建议的,这也是保护欧阳英治人身安全的做法。」耸耸肩。「欧阳英治的死活与我无关,但你很在乎,对吧?」 小汪双唇微噘地绷着不快的脸。「我相信你了解英治哥的为人之后,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哼,我怎不了解。但是讨人厌的家伙,永远是讨人厌的家伙。你再喜欢,我还是永远无法原谅他犯的过错。」管禛一挥手,不想再提过去。 「总之,这件事的关键人物有三个,夏寰可以说是操控不了的人物,他应该是不会屈服于老头的要挟。另一个就是代理孕母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她自然流产了,一切也没问题,但你最好不要期待上帝的帮忙。最后一个……我看也只有从他这边下手,才能化解冲突了。」 将所有情势分析给他听,管禛能讲的都讲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所以给你最简单的建议!要是这些方法都不行,你就来找我吧。可是要趁你还有机会挽救前,等夏老带着代理孕母出面,我纵有诸葛孔明的智谋,一切也无力回天了。」 目送小汪面色凝重、一语不发地离开,身后管禛表情严峻地吞云吐雾。 刚刚的这句话要背负多大的风险,只有他自己知道。插手去管敌对的帮派头头的家务事,不仅仅是接下了烫手山芋,一个弄不好,还可能导致两个帮派的火并,比抱着一颗地雷睡觉更糟。 苦笑了下。 不,自己早已经踏进地雷区了。从他对小汪下手的那一刻起。 小汪在脑中反刍着管禛的分析,老实说他听懂的地方大概是一半。不过这一半的「预言」也够他担心的了。 简言之,夏老爹的如意算盘是,在代理孕母到了四个月的安定期后,带着她到全宇的总部,当着全部的堂主、成员的面,宣布夏哥后继者即将诞生的消息。 冲击可想而知。 得知老大不需面对断了香火危机而欣喜若狂的人,与莫名其妙被暗算而愤怒爆发的人,一道鸿沟于瞬间形成。假如在此时,夏老爹旧调重弹地提出要夏哥与英治哥分手,才愿意让继承者入夏哥的户籍……夏哥的反应会是如何,连小汪都知道。 拒绝。绝对不可能。死都不用说。 如果这样能告一段落倒也用不着让人伤脑筋,反正小孩子是夏老爹弄出来的,夏老爹自己去想办法弄进别的户籍中就好。 但,情况并不是这么容易的,英治哥与夏哥的事,在帮中大家虽可「接受」,却不是每个人都举手赞成。有些人认为这是「一时」的,等英治哥年老色衰,凭夏哥的猎物本能,自然会去找年轻貌美的小姐、姑娘,因此才能接受。 「接受」不等于「乐见」,过去没有冲突,也许只是没有火种,这次却不一样了。夏老爹给了那些对英治哥的「存在」本就不看好的人,一个一触即发的危险火种。 汪晋永啊、汪晋永,快挤出你所有的智慧,能解救这危机的人,只有你了。 紧盯着医院停车场的出入口处,一见到等待已久的人现身,立刻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冲出去。 「英治哥!」 「小汪?」停下脚步的斯文男子,微愕地蹙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们老大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夏哥不知道我来找你,是我自己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不知道英治哥方不方便让我耽误一点时间?」 表情明显松一口气,漆黑秀丽的双眸一眯,露出微笑。 唉,英治哥这样毫无防备、全心信赖自己的笑脸,反倒让小汪的良心不安了。 毕竟等会儿,自己得向他报告一件绝对会让他心痛不已的事! 「周日」这个字眼,对每天都得到大哥家报到的眼镜仔来说没啥特殊意义。 一来自己不上教堂做祷告,二来一个礼拜七天,无论哪一日,即使是夏哥与欧阳医师不在家中,他同样得一肩扛起打扫、洗衣的家事,同时做好饭菜放进冰箱。 万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大哥他们饿了,只需微波一下就有热食吃。 况且,夏哥底下的「生意」也是不分放假日,一天二十四小时说不准何时会有临时状况发生,纵使是周日也无法太放松。 不过偶尔也是有像今天这样的悠闲场景…… 地点在客厅。 道具是那组特别向意大利的家具师傅订制的全手工小牛皮沙发长椅,花了高额的货柜运送费用,千里迢迢运抵台湾,如今占据在房间里,仅是静静地放置在大理石地板上,就让屋子里弥漫着纯朴与温暖的家庭味道。 主演的两人,处于完全入戏的状态。旁边有没有「观众」在都无所谓,大大方方地,享受着假日午后两点的佣懒午茶时光。 端坐在右边角落,有着一张酷似白瓷人偶的秀逸脸庞的男子,外表是介于二十后半与三十出头,沉稳老成的态度则暗示他属于更成熟的年代。 得天独厚的深邃五官,刻出文质彬彬的造型。那是不同于女性、却绝下亚于女性的凛冽美感。其优雅的坐姿,仿佛一柄经过淬炼的武士刀,散发出绝对禁欲、传教士般洁静的气质。 工整修剪的丝泽黑发,覆盖于微微前垂的颈项上方,在两道平敛墨眉的底下,经常被人误解为冰冷,不通人情的硬黑双瞳,正沉迷于捕捉文字的活动,浸樱于阅读的乐趣当中。而那双捧着书、翻阅着书的手,比例匀称而指节细长,如果不是它们已经找到了救人行医的天职,相信弹钢琴的工作也非常适合他。 「英治,啊……」 「意外」发生地把嘴张开。然后男子连根手指头都不必动,一颗饱满甜美的巨峰葡萄自动送入他口中。 「还要吗?」 殷勤地将葡萄摘下,你一颗、我一颗与男子分享着美味的,便是另一位挑大梁的主角。 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男子大腿的男人,将那具称之为最强兵器也不为过、超过一九○的庞大身躯,完全交给柔软沙发去支撑,彻底放松。对自己此刻的颓废,若是被其它人看见,恐怕会陷入偶像幻灭的危机,也毫不放在眼中。 安逸地以大手捉起葡萄串,野蛮地张口就咬下。整齐洁白的牙,喀滋喀滋豪迈地碾碎果实,意犹末尽地舔着唇角的动作,让人不禁联想到野生的万兽之王进食时大口吃肉、大口咬断骨头的奔放飒爽。 不只是行为举止,连标准体重搭配脂肪率全转为结实筋肉的剽悍身躯;古铜色、高挺鼻梁、宽厚肉感双唇,北洋风味十足的五官构造,以及那双见过无数大场面,能轻易魅惑他人,取得指挥权的鹰眸——男人浑身飘散着与兽中之王同类的味道。 他是征服者,也是发号施令者。他是保护者,也是冲锋者,但最根本的,他是打从骨子里讨厌受到拘束禁锢与约束的叛逆者。可是现在,他和一匹懒洋洋的、把狩猎本能踹到角落,饱餐完正要进入打盹状态的睡狮没两样。 眼镜仔揉揉眼睛,怎么他好像看到幻影了—— 这一幕只要把场景移到森林里,再把沙发变成草地,是不是挺像美女与趴在她腿边睡觉的野兽? 自己吃的时候是大口大口咬,却坚持要一颗颗地喂食,不断以这种小手段干扰英治看书的幼稚男人,终于受到了报应。 喀地,英治无意间咬得太深,咬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喂喂,别啃我的手指。」 挑挑眉,不疾不徐地说:「不想被烫到不要靠近火源,不想被咬就远离别人的嘴。」 夏寰啧啧地摇头。「没这么无情吧?杀必死做得这么周到,不夸奖一下已经很说不过去了,连咬到手指也没有一点歉意的表示——做人会不会太失败了?」 哼地一笑,英治放下书,捉起他的手。用不着问,看也知道哪根手指是受害「者」。平静中释放着挑战光芒的黑眸与夏寰相对望,他半伸出赤色软舌,沿着那根一圈红痕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舔着。 倏地,男人眼底有两簇暗火进现。 迅速地松开他的手指。「好了,治疗完毕。」 「治疗?用这么古老的方式,万一细菌感染,危及你重要的老公性命,最后哭的人可是你啊。」 放心吧,细菌也没那么笨,浪费力气在一个比它们更难缠的对手身上。 英治脑里虽这么想,一去反驳他又会没完没了,冷淡地说:「不要因为自己无事可做就故意找我的碴,夏寰。难得我有时间可以安静地看书,去找别人当你的逗猫棒吧。」 「小、治……」 恶魔的微笑加上伸出的十指,英治火速张开警戒网——「叮咚」的门铃适时地解救了他。 当眼镜仔去察看访客是谁之际,英治迅雷不及掩耳地抄起垫在腰后的靠枕,盖在夏寰的脸上,堵住他的咆哮,也堵住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表情。 「唔!唔唔!」夏寰狼狈地从英治的腿上滚到地板上。 「欧、阳、英、治!」 看到他满脸通红,一副差点被谋杀了的模样,英治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可恶……」两眼瞅着他的笑脸,夏寰抹了抹脸,擦去冷汗。 「你最近真的不把我这老公的面子放在眼里。奇怪了,我还以为自己调教的方向很正确,看样子除了床笫之事,其它部分都得重新教育一遍了。」 英治扬起半边眉毛,不知谁在调教谁?拾起掉落地上的书,坐回沙发上。 「某人如果愿意守规矩地坐在一旁,不打扰我宝贵的阅读时间,事后自有弥补方案。」 「哈,大餐已经端上桌了,却要我饿肚子等时间到才开动?门儿都没有。」 「是吗?真遗憾,我以为你喜欢来点味道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三字显然挑起了夏寰的兴趣,他闭上了嘴,闪烁着双眼,在内心盘算着是继续忍耐,或是直接把英治揪进卧室,哪一边比较「划算」。 这时,眼镜仔带着一只航空包裹,身后几步是小汪,两人一块儿走进客厅。 「欧阳医师,你有个日本来的包裹。」 「谢谢。」接过后,看了下寄件人,英治将它搁在一旁。 「日本寄来的什么东西?无码dvd吗?」 「比那更好的。」 夏寰咧嘴。「放来看看。」 「我的学长会很高兴,有人肯欣赏他最新的『局部大脑皮质切除术』全程dvd。内容非常精彩,你将可以看到脑壳剥开后、完整包裹在脑膜中的人脑,上头的每根神经都清晰可见。还有学长利落的切割技术,一定能让你印象深刻到隔天吃豆腐都会闻到血腥味。」眼中带笑地一瞥。 「……谢了,我不喜欢豆腐。」古铜色的脸颊有丝惨绿。 「夏哥,」小汪见他们聊到一个段落,上前说:「有间新开的夜店,希望我们能接下店内的保全工作。各部门已经把相关资料整理好了,请你过目一下。」 夏寰拍拍屁股站起来,说说笑笑的不正经消失无踪,瞬间换上了精明能干的生意人面孔。翻开了活页夹,眼睛来回一扫。「我们保全的业务再扩张下去,人力短缺的问题会变得很严重,能推掉的话是最好的……是8t8俱乐部的宋经理介绍的?啧,那就不能不给个面子了。」 「是。这个也是我担心的,前人资部的经理辞职所造成的影响不小。」 「去帮我联络一下人力中介的公关,看能不能取得更多……」 见小汪与夏寰认真在谈公事,英治不想干扰他们,起身离席想到书房去继续看书,但夏寰却手一摇。 「我得出门一趟,你在家好好把那本该死的书看完。等我回来,你就可以花一整晚的时间,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不一样的味道』。」 留下一抹不逊的笑,眨眨右眼,男人咚咚咚地上楼去更衣。 「英治哥……」 「嗯?」 「这样真的好吗?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那天你说你不想逃避,但这不算是逃避,只是去避避风头。我会尽全力帮你暂时隐瞒住夏哥的众多耳目,难道你信不过我吗?」握紧拳头,年轻人焦虑的黑眸中浮现强烈的不安色泽。 回以一抹苦笑,摇头否认着。「不要说了,小汪,你只是白费唇舌而已。」 「英治哥!」 还想再劝说的年轻人,听到后方的声响,不得不噤口。 「ok,小汪,我们走吧。」 远远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已经换好一套深色西装,虽然花稍俗丽的凡赛所领带颇有男公关的味道,但是套在夏寰这种拥有比服装更来得抢眼的唯我独尊气质,以及整体予人难以忘怀的强烈存在感的男人身上,更突显他慑服人心的威力。 发现到英治的目光,咧咧嘴。「用不着担心,外头的女人看得到吃不到,这套衣服底下的伟大东西全部都是你的哟,英治小宝贝。」 好气又好笑地调开视线,重回到书上。「火星人还是快点回去你所属的星球,地球是很危险的。」 「呵呵,何必端出激将法呢?我会速去速回的。掰!」 飞快地在英治嘴上一香,男人带着他的自大与绝不会被打倒的狂妄,一块儿出门办事去。 临走前,小汪欲言又止地回眸一望,依然无法改变英治的决定。 当初听见小汪说的有关夏老爹找来「代理孕母」的事,他的确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谁说戏如人生?分明是人生比舞台更具戏剧性吧! 代理孕母?究竟那老头是打哪儿生出的荒诞点子? 「唬」父无犬于,看样子夏某人夸张的行事作风,完全是承袭自同一血脉的「优良」因子。 顽固老人的执念,令人很佩服。 不过老人似乎没发现,他会没有人继承香火,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英治很想好心地告诉他,不过现在时机未到。 假使夏老爹喜欢上演轰轰烈烈的戏码,他身为后生晚辈自当奉陪! 章节目录 第4章 走投无路了。死胡同。没有转圜余地。 小汪不知道是自己的口才太差,或是脑筋太笨,总之叫他当「说客」远远超过了他能负荷的程度——英治哥坚决的神色、进入战斗状态的锐利黑瞳,实在太酷了,酷到小汪相信天塌下来,都撼动不了他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小汪都提心吊胆地,深怕明天夏老爹就会带着代理孕母上门=引爆这颗威力强大的地雷。 管禛那家伙曾说:要是这些方法都不行,你就来找我吧。 所以他早就看透了自己是不可能说动英治哥,也知道自己没胆子去向夏哥告密。说不定,现在管禛就像一匹摩拳擦掌,等着笨鸡自己送上门的黄鼠狼,贼头贼脑地躲在门后偷看呢。 唉。提不起劲去按电铃,也无法一走了之。 犹豫了十几分钟之后,那扇铁门突然间自动开了,吓得小汪「哇」地大叫。 管禛手环在胸前,身体靠在门框上,斜抿的唇似笑非笑。 「我保证就算你走进这扇门,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小汪大哥。要是你那么害怕进我的办公室,我们可以到楼下去喝一杯。」 这里是文龙堂旗下经营的综合商业大楼中的其中一栋,隶属于管禛。这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办公室及营业场所,从高级美容俱乐部到个人工作室、小型企业与餐厅、酒家等等。不消说,整栋大楼的「保全」都被文龙堂包了,走进这栋大楼就等于是闯入了敌人的地盘,怎么可能不紧张? 「谁说我怕了,进去就进去。」微抖的声音早已露馅。 管禛耸耸肩,侧身让路给他。「欢迎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请问客人要喝茶、咖啡或是来杯啤酒?」 「不用了。我、把话问完,就走。」 也不强迫他接受自己的好意,管禛站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后方。「你来找我,不为别的,是要我替你想想办法,度过这次危机吧?」 「你有其它办法吗?!」 「有是有。但条件有两个,一是你把这件事的处理全权交给我,事成了也不要问我是怎么办到的。二是……这次的谢礼,我想要小汪大哥的一整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我。」 二十……四小时。光是一个小时就已经……一整天和管禛在一起? 「你接受这两个条件吗?」 小汪望着管禛,双耳莫名其妙地燥热起来,以点头代替开口,立下约定。 「不一样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告诉我吧,英治宝贝。」 这是一句揭开夜幕的魔术咒语。 随便用脚一踢,关上的门扉;两人四脚,前进与倒退交杂的紊乱脚步;以及深及舌根的情热湿吻。抱在一起的两具身躯,不一会儿就遇到了障碍——英治的后脚踝撞到床沿,整个人向后跌在床上,夏寰顺势抱着他,在床单上打滚。 亲了又亲,吻了又吻。数不清有几次。 嬉闹似的舌与舌相互拨弄。纠缠。 掬起唇边透明的口津。饮下。 衔住柔软的下唇轻啮,恰到好处的痛感,刺激了快感中枢。 争抢着彼此呼出的热气,在密不可分的怀抱中被挤碎破散,短暂地分离。 「我要抗议,小治。你不再更放荡一点,和过去有哪里『不一样』了?我可是冒着吃红单的危险飞车回来的,太不划算了吧。」哈哈喘息着说。 「你不是把缴红单当作慈善事业?再多缴一张有差吗?」哼哼地,唯有在两人独处时,会不自觉地释放出妖魅色香的凛冽黑眸,不买帐地回以冷冷一视。 「啧啧,我真是爱死你『饿鬼假细二』的狐狸眼睛。」 男人脸上只差一步就会变得低级下流的表情,巧妙地控制在耍坏、野性的阶段,可说他非常懂得拿捏英治的忍耐「底线」。 「被你双眼这么一瞪,我的宝贝儿子马上就元气满满、迫不及待了。快点让我见识你的『不一样』!」 仿佛要佐证所言不假,男人有意偎上英治下腹的某部位,正以惊人的气势成长。英治细了细眼,以手肘推向他的颈项,再从他身下挤出来,花了点功夫才逆转了两人的上下位置。 「该不会,这就是你说的『不一样』?不对啊,虽然咱们比较少用这种姿势爱爱,但是五次或七次里,至少有一次吧。嘿,小治治,你之前该不是随口在呼咙我的吧?你居然玩弄我纯洁的心!」夏寰扣住了跨乘在自己腰上的英治手腕,这次很明确地表达不满。 「你以为我是你吗?吹牛是你的嗜好,不是我的。」辛辣地嘲讽完,英治扬起眉。闭上嘴,等着看就是了。」 与冰冷的言词相反,英治的十指揉入夏寰丰盈粗硬的黑发中,一揪,旋即送上了另一记热吻。 想挑起男人的反应,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以舌尖在男人口中玩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男人急躁又迅猛的本能便会苏醒,一脚踹开英治吊人胃口的游戏方式,主动抢走了唇舌的主控权。 ——这,也是英治早料到,计划中的一环了。 当男人鼻息短促、一心一意地攻掠英治双唇之际,英治的手悄悄地从男人耳后滑向枕头下,拉出他早已经准备好的……喀嚓。 吻得浑然忘我的男人在最初的几秒,对于不寻常的声响,没有做出立即的反应。当他察觉手腕上的怪异感,扯离双唇,呆呆地举起自己被手铐+铁链绑住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瞧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超合金材质的成人玩具。」之前详细阅读过「使用说明」,英治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虽然不是真的手铐,但也不是骗小鬼用的、三两下便能破坏掉的烂东西。拿菜刀砍当然会断,可是想靠蛮力挣开也没那么容易。」 「靠,谁问你这个。我是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以另一手揪住英治,在没搞清楚状况前,男人不急着发火。」 「照你要求的,给你『不一样』的味道啊。」仅有唇角客套地微笑一下,英治说着说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夏寰的另一手也戴上玩具手铐。 「喂!这一点也不好笑。」警告地压深半边眉毛,夏寰故意喀嚓喀嚓地扯动手铐后方的锁炼。 「更有趣的还在后面。」说着,英治短暂离开,再回来时手中握着一架轻小的dv。「何不对镜头说声『嗨』,小寰北鼻。」 「英治,你在打什么主意?」 低哮的男人似乎开始了解到这个「不一样」的背后藏着某种企图,鼓起的眉不是为了生气,而是因为困惑。 英治闭上一眼,单眼透过dv的镜头,他才能够无所谓地迎视着夏寰咄咄逼人的目光,没被他逼退,继续贯彻这个点子。 不能否认,四目相交时,刷地窜流过英治整根背脊的紧张感,加速了自己脉搏的律动。他知道,这是危险的赌注,万一做得太过火,野兽的牙随时会咬住他的咽喉,给予爱玩火的人一个致命的教训。 「英、治!」 再不给他个答案,夏寰真的动怒起来,没人能收拾残局。「……我只是想还以颜色而已。」 男人的眉宇跳了跳。 「以前,你不是也曾经这么做过吗?」淡淡地说出编织好的「理由」。「为什么你可以,我却不行?你是偷藏针孔,我可是正大光明地拍给你看。难道……你会害羞吗?」 看似冷静,其实英治紧张到手心冒出一堆汗。躲在镜头后方就有这个好处,可以藉此藏拙,即使明知自己在做蠢事,也不会自乱阵脚。 「这就是你的理由?」 夏寰阒黑的眼精准地透过小方框射向他。 「不行吗?」 令人窒息的眼光对峙—— 最后夏寰哼了哼,桀骜自大的笑意重回狂狷的唇角,半露着白牙说:「好吧。如果有人敢叫我干av男优才会干的蠢事,老子二话不说,一定会从头到脚地招呼他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既然是亲爱的小治治的愿望,就另当别论了。av男优也好、全裸写真也罢,做就做,没什么大不了!」 再一次,英治胸口一热,想起了自己总是赢不了他的原因。 夏寰若真的是只懂得吹吹牛、讲屁话,就算他拳头再怎么硬、体格如何过人、性格再怎么唯我独尊,也不就是个爱耍狠的大流氓。他欧阳英治,又怎么会和他纠缠了十几年,还找不到迷宫的出口。 ——我就是败在他这种看似疯狂、无谋,实际上是超凡过人的胆识上头。 英治拥有的一些束手束脚的常识、矜持、自尊、原则,总是会在胜负的关键时刻中,输给了夏寰的无拘无束、收缩自如的灵活手腕。 但,英治之前下了决定,将认真地与夏老爹对抗,他打算以夏寰为师,舍弃那些不必要的东西,以「赢」为前提,绝不退缩。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手施力握紧了dv,英治另一手摸上夏寰的衬衫,揪住,往旁使劲地一掀,数颗钮扣飞了出去。 夏寰吹了吹口哨,但嘴巴什么也没说。 「请你好好地在镜头前……搔首弄姿吧。」 「拿着那种东西不是很碍事吗?找个地方放着不就好了。」 无论讲出来的话多么地游刀有余,也欺骗不了英治的耳朵。 粗重、加深的喘气速度、额上泌出的汗珠数量,连鼻翼收缩的大小,全部都一一被收录到英治的眼中,以及手中的dv里头。 脸上的每条阳刚线条;瞳孔深处晃动的炽热火苗;及拨开了上衣后袒露的古铜色胸膛。 真是奇怪。 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脑与身体像是分了家,脑子是冷静到了一个令自己都不解的地步,持着dv追逐着男人巨细靡遗的变化,宛如身处别的空间,自镜头后方旁观一切、掌握全部。 相对于正常运作的脑袋,身体是亢奋到了一个不行。已经熟知男人能带给自己何种酩酊的绝顶快感,追寻快乐的本能******地跟随着男人高耸的欲望,迅速苏醒。 想被火焰——热情地贯穿。 想榨干每一滴火焰。 再来、更多、还要……整个人进入发热燠煮的状态,大量的汗顺着额头、鼻粱滑到了脸颊、下颚,胸口,啪答啪答地滴到男人身上。 讲实话。很辛苦。很痛苦。 宛如整个人分裂成两半,一半丢进冰水、一半丢进冷水,中间共享着一条神经线,冷热感搅拌在一起,彼此吞蚀、冲突—— 快炸开了。脑子也是。身体也是。 「喂,把dv放下,你也想好好地做吧?这种半调子的爱抚,简直是严刑拷打嘛!」被手铐困住的男人,只能凭一张嘴嘟囔。 「闭嘴。」 要一手控制dv,另一手还得负责取悦男人的下半身,英治可没办法分神陪他逞口舌。再说,他也不是故意给他半调子的爱抚,只有左手能动的状态下,要一手掌握并降服男人——可恶!真不想承认——非寻常尺寸的傲人之物,困难度之高,真不是盖的。 「没有用的。」男人不理会他的命令,扬起了看好戏的嘲讽嘴角。「我的宝贝儿子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就算你拼了命地搓爆它,这种单手、骗小鬼程度的打枪法,出得来才有鬼。」 该说是正中红心——还是踩爆地雷?到目前为止的表面冷静,瞬间被男人未经修饰的言词给戳破了。 以发怒的眼神盯了夏寰一眼,屁股从男人膝盖上的位置移开,拍了拍男人的大腿,暗示他把双腿间的空间腾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居然有荣幸接受小治治的亲『口』疼爱吗?」 乔好位置,英治埋首在男人腿间,也努力地保持手中dv的平稳度,尽量将它朝着夏寰的方向。不过他可以预见拍出来的效果有多惨不忍睹,但,聊胜于无,有拍到画面总比没有好。 先以手上下刺激了一会儿,缓缓地以双唇含住,以舌尖舔弄着深赭色的欲望分身。男人浓厚而强烈的雄性味道,迅速在舌尖上扩散开。 「嗯……哈啊……你也变得比以前厉害了呢……小治……」 轻轻地以牙齿刺激男人敏感的伞翼处,英治不觉得自己有多进步,只是过去的自己笨拙到不行——想和夏寰「达人」级的情色技巧较量,还早得很呢! 「……小治真厉害……那里再多舔一下……啊、嗯……」 喂,谁允许你在那边要求东、要求西的。我又要录像又要用嘴巴,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衔着超过自己口中容量的玩意,无法顺利转动舌头抱怨的英治,仅能以上飘的眼神警告男人别太过分。结果男人的回应却是一阵低哑的笑声,以及在英治口中硬度、热度及凶猛度更往上攀升的凶器。 「呵呵……刚刚那个眼神超媚的,小治,你应该把dv给我,没录到真是太可惜了。」 这个不懂客气为何物的家伙……算了,英治知道警告对任性大王是起不了任何效果的,讲也是白讲,不如集中力气在口中的「工作」上头。 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溯流而上地反复来回着。 不放过任何一处。无论是漂亮地怒张于表面的血管,或分泌着浓郁味道的体液。不放过任何一寸,光滑潮湿的丝面,或密布皱折的反面。 ——全部,贪婪地吞食到口中。 「唔……啊……小治治,这样不妙……」无论什么状况下也不会浮现半点受困表情的恶男,舔了舔唇,皱起稍微被逼到死角的鹰眉,沙嗄嗫语道。 好极了。 如果是夏寰命令他这么做,无疑会令英治气出一肚子火,不过现在……或者说从手中持着dv的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发觉到了,自己老是骂夏寰「野兽」、「变态」、「不知节制」,其实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自己也是男人,而天下的男人无一不是受原始本能驱使的动物。 不管再有教养,再有学识,再绅士——动物就是动物。 所以说,只有自己一个人发情太不公平,不拉罪魁祸首作陪怎么行?闭上眼睛,收缩着口中所有的空气,催促地一吸。 男人「唔唔」地倒抽一口气,全身筋肉倏地紧绷。 英治手中的dv忠实地记录下由苦闷到抒解,******指数飙高的一瞬间。 呼、呼、呼、呼……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好热。夏寰的视线滚烫地冲向他,缠了过来,怎样也不释放。 男人真正的「渴望」,隔空直接伸入了脑中,翻搅着。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他们两人谁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悠哉的心境玩着你追我躲,你调戏我反击的甜蜜游戏。 英治一语不发地丢开手中的dv,解开男人的手铐—— 刹那间扑上来的野兽露出了雪白的獠牙与强硬的肉刀。转眼攻占了英治的双唇,剥光累赘的文明外衣,淌着******的雄刀深深地穿透了他。 「啊、啊啊……」 终于。能以这双手抱住属于他的野兽,在越来越蒙眬的视野中,眯细眼睛的英治,唇畔绽着一抹入魔魅笑。 无论谁来挑战,他也绝对不会逃避,为了守住属于他与他的这一刻,他只有跟敌人拼了。 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地在办事啊? 已经超过一个礼拜了。 小汪将手机打开,确认一下手机里没有漏接的电话号码,咋咋舌。 过去这两天,他不知重复了几百次这个动作。不只如此,同一个电话号码他也是拨了再拨,打了再打,就是无人回应。 不知那家伙在干么的焦虑感,加上联络不到对方的沮丧感,使得小汪一直摆着张臭脸,一些手下的小兄弟们被吓得不敢靠近,更不敢找他讲话,这样也不赖,起码耳根子清净了点。 「小汪大哥!不、不得了了!」眼镜仔奔过来说。 把手机收起来,回头。「干什么,慌慌张张的。什么事不得了?」 「有好几个堂口的组长带各自的保镖跑来了,夏哥还在上面休息,我要不要去把他叫醒?」 皱皱眉。怪了,他之前怎么没听夏哥说今天要召开组长会议?小汪叫眼镜仔先等一下,快步走到玄关。那些组长们一见到小汪立刻七嘴八舌地抱怨,眼镜仔居然把他们这些组长丢在玄关、小汪是怎么教育手下小兄弟的等等。 「对不起,这小子一见到这么多大人物到场,吓到不知所措,以后我会好好管教的。但是夏哥今天好像没有说要开会……怎么各位大忙人忽然间挑同一天跑来找夏哥,说偶然还真是偶然了。」小汪以眼神试探着。 「蛤?小汪,你在作什么白日梦。我们到这边来,不是你叫人发的简讯,上头说什么今天有关于夏哥与全宇的重要大事要跟大家报告,请大家务必抽空过来一趟。」 「不,我并没有发出这样的东西。」 仁组的曹组长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封简讯。「咦?那不是你会是谁呢?简讯上头确实是以我们组内联络用信箱,也有验证专用的密码,所以我们才相信这封简讯,按照时间过来的。」 小汪脑里的警钟放声大响之际,门铃再度响起。 「又是哪个组长来了吧?去帮他们开门,眼镜仔。」 年轻人去了,回来时带着一张更困惑的脸。「小汪大哥,不……不是组长,按门铃的人,说是近海帮的夏彪到访,要我们快将门打开……」 「咦?夏彪,那不是夏哥的父……怪怪,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么讨厌来台北的老人家居然亲自登门。小子,你该不是弄错了吧?」忠组的张组长惊呼连连。 眼镜仔摇了摇头,「我听得很清楚。」 小汪心凉了一大半,管禛那家伙大概是失败了吧?不,一定是这样,因为失败了,才切断电话,让自己无法与他联络!那个胆小鬼……不该相信他的。 「喂,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如果是真的,还不快去把夏哥叫起来,还有你们几个,跟我到楼下去迎接,礼数要周到,知道吗!」 年长的组长们带领着大半的人离开了玄关。小汪吩咐眼镜仔去通知夏哥,一个人浑身发冷地站在玄关处,祈祷着这场正要揭开序幕的风暴,不会演变成一个巨大而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死老头跑来了?」 搔了搔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坐在床边,打了个大呵欠之后。「笨蛋,奉杯茶给他,叫他没事快滚回去,用不着特地把我叫醒。反正死老头会来找我的事,没有一件我有兴趣听的,谁想听就叫谁去听吧。」 开什么玩笑!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近日他除了得处理每天不间断的大小纠纷,还得再增加额外时间,泡在办公室里,每天都在审查资料、阅读身家背景的调查报告与面谈中度过,忙到连和英治亲热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在这种连一分一秒都没得浪费的状态下,如果还要听老头说教,他宁可和英治窝在床上做运动。 「可是所有的组长都已经下去迎接……」 「组长?」 他一竖起眉,眼镜仔立刻紧张到脸色发白。「是……除了前一阵子到东南亚出差的黄组长外,我想其余九个堂口的组长都到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叫他们过来这里!这里是我睡觉、休息和放松的地方,谁叫他们自作主张地来这里集合的?」被吵醒,又听到这荒谬情况,他的修养可没好到能忍住不发脾气。 火大的一叱,让眼镜仔一张脸从发白转为发青。 套房内的专用浴室门喀啦地开启,顶着散发湿气的艳泽黑发,晨跑回来的英治十五分钟前才进入浴室,夏寰以为他会多花点时间在里头,打算等会儿去偷袭的,没想到他已经走出来了,而且已经着装完毕。 身上那一套深藏青色的笔挺西装,与散发浴后珍珠光泽的淡粉白肤,在室内晨光中互相衬托出清新飒爽的男人味,濡湿的头发与尚且沾着水珠的睫毛,却在那上头增添了禁忌的性感艳色。 可恶。真想上了他。 「你就下楼去见一见自己父亲,听一听他要说什么吧。」冷冷地一瞥,英治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与手表,一边穿戴一边说。 「怎么,这是孝顺儿媳妇想在公公面前增加好感的建议吗?」 气他一大早就这么可口,忍不住想戏弄一下。夏寰承认自己有孩子气的一面,有时候只是想看看英治冷若冰山的美貌瞬变为冒火的活火山,总会故意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反话。最有效的,就是揶揄他像个女人、婆婆妈妈的。 不出所料地,此话一出,咻地一柄强而有力的眼刀飞射过来。 夏寰格格地笑着。 「我知道了,为了替你在老头面前美言两句,我下去就是了。真是的,接下来的几十分钟煎熬,不知能换得几次的奖赏,如果不到十次,我就亏本了。」 「你也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十分钟的能耐吗?」冷嘲。 夏寰挑起眉,其实从以前他就在怀疑了,英治这小子明知自己讲话去毒到他的时候,他会以何种方式回报,为什么英治老是乐此不疲地老爱对他放毒针?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很不好意思,英治,我很想响应你的勾引,但之前已经答应你,我会下去见老头了……真的,不是我不想。这次你就靠着抽屉里我帮你打造的『夏宝贝』二号,自行解决一下吧。」 在英治的拳头挥到自己肚子前,夏寰已经先扣住了他的手腕,笑嘻嘻地往他气到泛红的脸颊上一亲,说:「早安,今天到医院上班的时候,不可以随便拿人家给你的糖果,也不许跟漂亮的护士姊姊走喔。」 「你!」黑眼一眯,头一低。 砰!这超近距离的脑门撞击,不可能闪躲,也闪躲不开。夏寰发出没有叫声的惨叫,往后仰倒在床上。 拎起公文包,准备要下楼的欧阳英治以下颚指指夏寰,吩咐眼镜仔说:「去帮他弄些冰块来,要能够让他冰到头裂开来的那种。不然你们老大应该会顶着一颗很漂亮的肿包去会见客人们了。」 夏寰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摊开成大字状,等着晕眩感自动离开。 英治走下跃层的楼梯时,恰巧夏彪在一大群弟兄的簇拥下走进了客厅,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交会。 啧,都是夏寰那家伙,没事制造争端,耽误到他的时间,让他错失了抢先从安全门离开的机会——希望此刻他左颚脸颊的肿痛感,可以给他一点教训。我的铁头攻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英治蹙着眉头,内心叹着气,既然已经决定要正面迎战夏父,此时他不该逃避才是,可是今天是那个「代理孕母」登场的日子……听见这消息是一回事,然而亲眼看到女人挺着大肚子,怀着夏寰孩子的模样……刺激实在太强了。 只有今天,他不想和他们交战。反正夏父头一天来的目的,应该只是耀武扬威一番,真正的「对战」应该是他提出条件之后,夏寰要接受或不接受的时候。来日方长,英治可以等之后的日子再参战。 不过现在既然碰上了,英治也不会装作没看到。 下了楼梯,对着迎面而来的夏父点了点头,说声「您好」,短暂地看了对方一眼。夏父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英治也不意外,等他们擦身而过后,他往玄关移动。 「等一下。你也一起进来。」 老人粗鲁的命令口气,让英治眉头深锁,伹他还是基于礼仪地说:「抱歉,已经到了我上班的时间。」 「很快就会解决的,进来。」 唉……夏寰老了以后,也会是这副模样吗?英治心想也许自己还是趁早和他分开,会比较聪明。 总之,现在不能不给老人家一点面子,英治踏着心下甘情不愿的脚步,重回到自家客厅中,和大伙儿一起等着主角——夏寰姗姗来迟的大驾。 章节目录 第5章 夏彪双手抱胸,宛如门神般坐镇在单人沙发上,肃杀之气飘荡在空中,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好坏。 「谁惹老先觉生这么大的气?」 「用得着问吗?他都跑来这里了,看样子是来向咱们大仔兴师问罪吧!最近大仔有做了什么惹他老人家生气的事吗?」 「这问我,我哪知?喂,小汪……x,那小子跑哪里去了?成天到晚都跟着老大的人只有他,他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刻意不想靠近中央,英治默默地靠着离玄关最近的那道墙而站,刚好前面站着夏寰手下的那些组长们,让他可以不引人注目地综观全场。占尽地利之便的他,将组长们讨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听进耳中,同时也在心中画出了个大问号。 他也想不透,今天照理讲是奸巧老人炫耀自己即将有金孙的满面春风日,怎么却像是吃了炸药一样,怒气冲天地上门踢馆? 「一大清早的,干么一堆人死气沉沉地坐在别人家的客厅里?你们这些家伙,没别的地方好去,没别的事可做吗?」夏寰慢吞吞地踱下楼,说:「老头,你不在南部打打小牌过好日子,上来惹什么麻烦?」 夏彪眼神锐利地瞪着他。「哼,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你自己!」 「良心?」走到父亲面前,夏寰一屁股坐进沙发,掏了掏耳朵,漠下关心地说:「不好意思,我的基因里面少了这一项,八成是受了上一代种子不好的影响。」 「你免在那里装瞎装疯了!『虎毒不食于』这句话你是没有听过吗?我没想到你竟比老虎这款禽兽搁卡不如!囝仔的事,我是不知你打哪里探听到的,可是除了你以外,谁会有理由对他们母子下手?那名打手一定是你派来的!」 「喂,老头,你的老年痴呆终于发作了吗?讲什么没头没尾的疯话!」夏寰愠怒地变了变脸色。 「你打算这样装不知装到底,我也随便你,不过恁爸本来没想要做到这么过分,是你惹我生气在先!既然你这么狠,我也不和你客气了!」夏彪拍了下桌子,与儿子大眼瞪小眼。 「老先觉,夏哥哪里惹你这么生气,我们兄弟是不清楚,但万事皆从急中错,你不要急着骂,先慢慢地、好好地和夏哥讲起吧。」较年长的组长开口缓场子。 「讲?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讲的了!听好了,不管你有多不高兴,你的囝仔再过几个月就会生了,今日我就跟你把话讲一个清楚! 「原本我的打算里,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在继承人与那家伙之间挑一个。你哪愿意和他分开,我就让囝仔认你当老爸,不让你的子变成不知老爸是谁人的可怜子。但现在,我已经呒想给你这个机会了!」 指着夏寰的鼻子,老人家咆哮道:「而且像你这款孬种的人,竟然偷偷摸摸地派打手来欺负无依无靠的女人及未出世的囝仔,也不配我给你机会! 「哪不是上天保佑,当时我刚刚好去探望,去给我遇到那个蒙面不敢见人的狗东西,赏他一顿毒打,打到他自己从三楼跳下去,现在他们母子不得确已经遭遇什么不测了!像你这种为着自己,连自己囝仔拢不放过的畜生,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子!我夏彪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讲,我和你夏寰断绝父与子的关系,以后我们就是彻彻底底的外人,啥咪关系拢无!」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站在众人后方的英治,脸色更是一片灰白。难道……他咬了咬牙,左右寻找着小汪的身影。 夏寰缩紧眉头,经过令人窒息的几分钟后,他抬高下颚,咧嘴道:「断绝父子关系什么的,你高兴怎么做都随你。我想弄清楚的是另一件……女人和小孩,那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不知道,给我讲详细点!」 「你还在假仙!?」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 「你明明就知道!就是我找了一个女的借肚子,用你的种,怀了你的孩子,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 一瞬间,夏寰的表情冻结住,接着他狰狞地咆哮道:「你这个死老头,居然背着我干这种事!」气得双手一掀,将面前的桌子翻开,一把揪住父亲的衣襟。 「老大!不可冲动!」 「大仔,麦啦!」 「喂,大家快点过来,一起捉住老大!」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夏寰从夏彪面前拉开,劝阻。 「更!不孝子,对囝仔下手了后,现在又对自己老爸下手!」夏彪拉整自己的衣襟,哼地说道:「可是不要以为能像上次那样得逞,我早就换好更安全的场所了,在囝伃出生前,绝对不会让你碰他们一根汗毛,那是我们夏家的重要香火!」 忿忿地挣开所有劝架者的手,夏寰啐道:「你是白痴吗?谁在乎香火不香火的?小孩子生就生,那是你家的事,我懒得、也没兴趣去动他们。再说,他们也没那种价值值得我伤脑筋!」 「不要再狡辩了,很歹看。」 「随便你了。」 「你们这些人,最好也仔细地考虑一下,像这款不孝不仁的人,值不值得你们喊一声老大?对父与子可以不孝不仁,对你们这些兄弟,也同款可以不忠不义!你们说,不是吗?」 夏彪一句气魄十足的当头棒喝,刹那间打得在场的「全宇盟」组长级人物一愣,场面充斥着怀疑、动摇的气氛。 面对父亲毫不留情的拆墙脚行为,夏寰不禁咋了咋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任何的反驳,都会落入口说无凭的下场。 这也是考验夏寰的统御力与手腕最残酷的一刻。倘使过去他没有彻底驾驭住帮众的心,也许今天就是得接受有因必有果的总决算日了。 英治内心虽然着急,却不能挺身而出地帮夏寰说句公道话。这里不是他这局外人可以说话的地方,私下的劝诫就算了,但只要他没加入夏寰帮派的一天,就不该在这种正式场合跳出来。 幸好在动摇之中,仍有人动脑思考。 「老先觉,讲一句卡失礼的话。你刚才讲的话,甘是有凭有据的吗?那个遮住面目的人,真正和大仔有关系吗?你安捏是随便诬赖我们大仔。讲实在的,我根本不相信大仔会叫人做出这款卑鄙的代志,这不像是我们大仔的为人!」 一个人跳出来讲话,剩下的就像风行草偃,大家纷纷点头同意。 「没错,我感觉这件事情不简单!要好好调查一下!」、「我们相信大哥的话,不会有错的!」大家此起彼落地说。 转眼间局面又变了,夏彪被孤立在众人之中,可是姜是老的辣,他很快地又祭出另一波攻势。 「阿寰这个猴死囝仔倒是有些不错的手下……哼,你们有曾经自问过吗?万一过上危急的状况,这小子会在你们和那家伙之间,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他会以『全宇盟』的利益优先,还是先去保护那家伙呢?」 挑衅的目光穿越过人墙,直指站于不起眼处的英治。 啧,英治不想瞠浑水的,但看样子,夏老爹就是非要拉他进去参战不可吧? 「夏伯父言重了。我只是个与『全宇盟』不相干的外人,和各位没有利益冲突的地方,也用不着谁保护。夏寰是不是个能够公私分明的人,大家比我更清楚。」挺起双肩,英治冷淡而坚定地回道。 「真是那样吗?为着你,阿寰那小子连自己的囝仔都能够不要,兄弟再重要,甘会比自己的囝仔卡要紧?光这一点,他就不值得信!」 打击完英治的士气后,夏彪再回头对着众人说:「你们讲说要证据,我是拿不出来。我只能用我这张老脸和这颗心脏跟你们挂保证,我讲的拢是真的。真的有人在半夜爬上医院的三楼,拿枪入侵了大着肚子的借腹女人的房间。你可以自己去判断,究竟是不是他为着自己的男爱人,暗算自己的仔!」 望着再度犹豫不决、彷徨迷失的众人,夏彪得意地瞄了夏寰一眼。 当初会决定以孩子来威胁夏寰,并不是在赌夏寰会不会在乎这个孩子,而是在逼夏寰身边的弟兄们认清现实——老大身边的男爱人,看似老大的私人问题,用不着他们干涉,但问题是,当这个男爱人成了影响老大做出不良判断的源头时,问题可就不简单了。 夏彪的如意算盘,就是想借这些人的手,解决那个男爱人的问题。 「夏哥。」堂口规模最大,在帮中说话也有举足轻重之位的仁组曹组长,第一次开口道:「我知道自己很失礼,但是能不能请欧阳医师和夏彪老前辈先行离开,好让大哥与其它弟兄之间,能没有芥蒂地打开天窗说亮话?」 英治赞成这个意见,他留在这里只会被夏老爹利用,把他塑造成「全宇盟」中的「混乱制造者」,目的无非是想夺走他留在夏寰身边的「可能性」。 「无论英治在或不在,我都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不能吗?」 夏寰扬起不羁的笑容,拒绝妥协地说:「我真是失望啊!我不晓得自己手下的弟兄竟会轻易听信他人,把我看成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暗算他人的小人,以及色念熏心下会把兄弟抛开的蠢蛋!哈哈哈哈,真是太精彩、太好笑了,好一出闹剧啊!」 糟糕。看得出夏寰快抓狂了。 「信不过我的,现在立刻出来,不用断手断脚,也可以让你们脱离『全宇盟』,不必替一个自己眼中的孬种卖命了!」 此话一出,有慌了手脚地大呼小叫着「夏哥!」、「大仔」、「喂!是谁在乱讲话的,惹夏哥发火了!」的人,但里面也有几个默不吭声,静观其变的。英治看在眼中,叹在心底。 「全宇盟」面临解构危机的节骨眼上,依然不改自我本色,的确是很有「原则」,但也很「冒险」。不知夏寰是否想清楚了,这句话对有些人而言是禁语、是毒药?若单纯地把这句话解释为「大哥不在乎我们去留」,或是认为夏寰有意藉此逃避危机的话,将会进而引发溃堤效应,瓦解了「全宇盟」……不,据英治对夏寰的了解,这些他不可能不懂。 「对不起!!」 突然间,一个人迅速从玄关冲了过来,掠过英治身旁。 小汪! 完了,他一定是想要一肩扛起! 别笨了,现在这么做已经太迟了!讲了状况也没好转的可能,还不如不要讲。 在英治焦急地追上去阻止时,已慢了一步。 「是我!全部都是我一个人擅作主张的,和夏哥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怪也全怪在我身上就够了,是我找人去暗算那个怀孕的女人!」 扑通地双膝跪地,小汪视死如归地说:「夏哥,请把我的命交给你父亲,我愿意向他以死谢罪!」 「喂,你讲真的吗?小汪!」连稳重的曹组长都罕见地变了脸色。 较为冲动的几名干部冲了上去,叫骂着——「你这家伙,做出有损夏哥颜面的丑事!你想毁了『全宇盟』吗?」「暗算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这家伙吃了熊心豹胆!」 有的揪住小汪的衣襟,动手就甩巴掌,有的则是打他的头,赏他肚子一拳。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双手抱头的小汪已满身伤痕累累,蜷缩在地。 「住手!」 英治费了番功夫,方能强行挤入那群习于打架、善于包围的男人当中。 这真是笨。不是因为自己扑在小汪身前,接连替小汪挨了两、三记拳头而骂自己很笨,英治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才更是笨到不行。 呵,我有资格批评夏寰吗?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明知在做傻事,还是照犯不误的大、笨、蛋二人组,怪不得合得来。 很快地,那群干部们发现英治的介入,不得不收手。 「欧阳医师,请你不要插手。家有家规,帮有帮规,这小子自作主张的行为不可原谅,纵使有你帮他求情也不行!」 「我不是帮他。」笨归笨,想救小汪的命也只有这方式了。「是你们怪错人了,小汪只是代替我去办这件事的。是我知道了之后,叫他帮我去除掉那个碍眼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场的人莫不大吃一惊,连夏彪似乎都没算出这个可能性,睁大了眼。 坐在沙发中的某人,大概是所有人里面最处变不惊的。他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不知在想什么。 英治斩钉截铁地再说了一遍。「一切由我作主,所以一切也该由我负责。」 这下该怎么办?每个人脸上皆浮现了不知所措的问号。 小汪自作主张这么做,当然是「全宇盟」的问题,要用「全宇盟」的帮规处置。但,小汪若只是听命于人,幕后指使者是大哥的情人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大哥的情人不算是帮中的人物,不适用帮规,加上身份特殊,其它弟兄也不可能直接对他出手,必须大哥亲自去处置……可是,欧阳医师说的话是真的吗? 干部们面面相觑的眼神中,无不透露着同样的怀疑。 姑且不论欧阳英治这号人物是否会因为妒忌、吃醋而对怀孕的女子痛下杀手,仅从时机点来看,假使是他做的,他想承认大可以在小汪跳出来前就承认了,怎么会小汪一出面认罪,他立刻就跳出来?帮助小汪而强出头的可能性太高了。 这样子好吗? 每个人怀疑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一语不发的大哥身上。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夏寰的「反应」。 「把我当成笨蛋是不行的喔,英治。」 终于有了动作,夏寰缓缓地抬起蓄积着闇黑能量的眼,扬起半边桀惊的唇。 「你如果是那种干得出吃醋到失了神智,命令小汪去攻击怀孕女人的可爱家伙,我这十几年也用不着这么辛苦,用尽各种手段让你离不开我了。」 薄红爬上了英治的双颊。 夏寰调侃地挑起眉。「不想要我在大家面前讲『有的没的』,就不要做蠢事。做蠢事也是要事前练习的,临阵磨枪一点也不适合你。」 好了,该办正事了。夏寰把眼神转向低垂着脑袋,跪在英治身后的年轻男子身上。「小汪。」 被点到名的刹那,脸色灰白的小汪整个人一震。「是,夏哥。」 「为什么擅自行动?你眼中没有我这个大哥了吗?」 「少问这种欺负他的问题!小汪比任何人都崇拜你,他会这么做的理由,还不全是因为过度担心你及『全宇盟』!他采取的手段或许值得商榷,但——」 「我在问小汪。」对上英治愤慨的目光,夏寰以不容他人置喙的口气说:「他自己有嘴巴,让他自己说。刚刚才自称是『不相干』的人,就闭嘴。」 英治眯了眯眼,笼罩在他整个人四周的火气,直线上升。 「英治哥,谢谢你……但这是我必须自己向夏哥交代的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小汪抹一抹唇边的血。「夏哥,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我擅自采取行动是事实,无论理由是什么,事实上我就是背叛了大哥对我的信任。可是我绝对不是眼中没有大哥,这点要我跳楼证明都可以。」 超过了十五年的深厚交情,纵使在组织中是大哥与小弟,可是夏寰眼中的小汪,绝对不止是「小弟」而已,他的重要度不亚于自己的亲兄弟。也因此,这件事不能单纯地以背叛或一时犯下的错,简单地做出结论。 「以你的耿直性子,不可能想出这种暗算的步数,也不可能『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你的共犯是谁?」 「……我……不能讲。」 闻言,曹组长立刻骂道:「笨蛋!小汪,你还不快说!说不定你是被人利用了!只要你讲出对方的名字,大哥说不定还会给你一次反省的机会!」 小汪顽固地摇着头。「是我拜托对方帮忙的,不能给对方添麻烦。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随便大哥怎么处置。」 这小子!夏寰忽然想起阿超带着小汪过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夏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时玩伴,汪晋永,叫他小汪就行了。小汪,跟夏哥打招呼吧。」 「蛤?我才不随便叫人哥,除非那个人的本事值得我喊他一声大哥。」 「喂!不是你自己叫我介绍夏哥给你认识的吗?」 「是啊,我看他飚车挺有两下予的,想跟他挑战一下。如果他赢了我,我不只可以叫他大哥,要我当他的跑腿小弟都没问题!」 「你这不知死活的笨蛋!」 「没关系,阿超。这不是很有趣吗?我就看看这小子有没有点本事。小子,你要是表现得太糟糕,可是连当我跑腿小弟的资格都没有,知道吗?」 「更!你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输到整张脸土土土!」 结果,当然是夏寰大获全胜。 那时他本来以为小汪还会叛逆地说些「不算、重来」或「我未来一定会打败你」之类不愿服输的话,不料,当小汪下车之后,马上为自己挑衅的言词道歉,还直呼他「大哥」,并从那时起一路跟随自己到现在。 呵,不管是那时候或是现在,小汪的个性始终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不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事、物,打死他也是不会接受、屈服或改变的……换句话说,没有个好理由,他是不可能「出卖」那个共犯。 真是个顽固的笨蛋。夏寰觉得自己周遭这种人还真多,包括他自己也有顽固的一面。不知道这是物以类聚,或近墨者黑?话说回来,棘手的是「共犯」。这种幕后藏镜人的手法……无可避免地,夏寰脑中浮现出一个不怎么讨喜的答案—— 管禛。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了? 「……你不愿意说出共犯的名字,我也不逼你。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全宇盟』的一份子了。」 小汪两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晃了晃。 和小汪有份情谊的情报通土豆仔,立刻出面帮腔。「夏哥,这会不会太……小汪也在你身边跟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谁也不许帮他讲话!」夏寰冷叱:「传下去,往后看见小汪在我『全宇盟』的地盘上出现,不需任何犹豫,直接打断他两腿!」 大家都很清楚夏寰与小汪是什么交情,因此夏寰出乎意料的严苛惩处,令在场的人一片鸦雀无声。 望着形同自己右手般的结拜小弟,夏寰以亲手割肉的心情,刻意无情地说:「小汪,你要赎罪,只有一个方式——把那个『共犯』带到我面前来,交由我亲自制裁。做不到,这辈子就别再让我看到你。」 「夏哥……」小汪一张脸白得像鬼一样,他张着空洞的眼,深深地一鞠躬说:「多年来,谢谢夏哥的照顾。以后我小汪不在身边,希望大哥多多保重……」 英治注意到了小汪的异状,在他要直起身的时候,眼明手快地出手一拦,抱住了不支昏倒的年轻人,黑瞳怜悯地看看小汪,而后迅速转向夏寰。 「你说我没资格过问你帮内的事,这点我没有意见。可是关于小汪的事,我认为我有资格说几句话,因为他除了是你的小弟,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认真的双眼搜寻着夏寰,想找出一丝空隙,一丁点也好。英治想知道,到底夏寰是出于什么心态,对小汪说出这样的重话?难道,全部就为了「帮规」两字,所以非得拿小汪杀鸡儆猴不可? 「小汪所做的固然不对,但其心可悯,你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夏寰坦然地承受英治责难的眼神,给了短短两字的回答—— 「不能。」 虽然早已预期会是这个答案,但一瞬间总会期望自己的求情,说不准会有奇迹发生……英治自嘲了下,看样子自己是自视太高了。 「好吧。」多说无用,英治抱起了昏迷中的小汪。 「我一直认为不管你选择走什么道路,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可是你对待一个长年跟在身边、平常也像兄弟一样疼爱的朋友,竟是这种用完就丢的态度,我真是想不到。」 抱着不能说是轻如羽毛的年轻人,英治一步步走到大门口后,半转头说:「夏寰,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你有你的事要处理,我也有我的情绪要整理。」 「……嗯,也好。我看你是需要点时间,让脑袋冷静冷静。决定好住在哪里了没?我可以帮你找个房子。」 他的一口答应,让英治原本已经发冷的心,瞬间冰冻了起来。 「不用,我暂时会先住在医院附近的饭店里。」 「需要用到什么东西,打电话告诉眼镜仔,我让他帮你送过去。」 「谢谢。」真可笑。 背向众人的目光,英治先把小汪放在电梯中,自己跟着进入并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他们的对话比倦怠期的夫妻还不如。一旦失去了对彼此的热情,等待彼此的只有燃烧殆尽、索然无味的余烬……他们也许会这样顺其自然地分手吧? 哼,至少有个人会很开心。因为照这条路走下去,很快地夏老爹就会得到他处心积虑、不惜弄出一条命来,也想看到的圆满结局了。 看他那个样子……夏寰眯细了眼,望着走出大门时,背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的情人。在浑身怒气中,平常斯文尔雅的秀气脸庞,摇身一变成为烈火夜叉。不愧是他的小治治,生气起来,不光魄力,连魅力都增加三倍啊!要想消灭那把怒火,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像以前那样,直接拐到床上去……大概行不通吧? 「那家伙挺上道的,倒省去你我不少麻烦。阿寰,既然这样,你就准备,准备,跟我回南部去。」 挑起一眉。「我?去干么?」 「去和你未来的孩子打一声招呼啊!」夏彪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你既然处分了跑来偷袭的小子,那个男爱人也给你赶跑了,我就当作你表现出相当的诚意,给你和那个怀孕的女子见个面吧!你要是中意那个代理孕母,也可以娶——」 夏寰一哼,挥挥手道:「老头,我已经说了,我对你用人工搞出来的死小鬼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干么浪费自己的时间,大老远跑去看一个我没兴趣的小鬼?你要回去就快回去!」 「可、可是你不是……」 不逊的笑容飘上唇角。 「我处理小汪是因为他犯了我『全宇盟』的帮规,这是家务事,与你那件事无关。另外,我不让英冶插手帮中事务,但我也不许任何人——就算是我老子也一样——任意插手我与英治的事。你们其它人也一样听好了,你们对英治有任何不满,就是对我的不满,对我的不满冲着我来就行了,谁也不许去骚扰他,否则……就等着我亲手送你到地狱去!」 夏彪一张嘴像缺氧的金鱼似的,开开合合了半天,才挤出话来。「你、你对老父说这种话,不怕遭雷公捶顶!」 甩也不甩父亲的咒骂,夏寰命令眼镜仔送客。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听不听随在他们个人,假使真有人笨到继续拿英治做文章,后果他们自己该负责。 在医院中醒来的时候,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干净的天花板,小汪还以为自己升天了。 一名中年微胖的白衣护士,刚好过来巡房,告诉了小汪是欧阳医师送他到医院的。经过检查,除了肋骨有几处挫伤外,其余多半是大片的皮肉瘀伤,靠着年轻人的体力与代谢速度,静养个一周应该就能恢复健康。 等护士小姐离开病房后,小汪抚着绑着绷带、仍隐隐作痛的胸口,小心翼翼地下床。虽然辜负了英治哥的一番好意,不过他没有时间耽搁,自己得去找「那个人」。没有亲眼确认那家伙平安无事前,他的一颗心都将悬吊于半空中。 「小汪,你在干什么?你还不能下床!」 「英治哥……」 蹙着眉头,明显心情不佳的俊美医师跨着大步走近年轻人身旁,夺走他手上的衣物说:「你们这些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医生?看到有人在我面前玩命,我能不管吗?如果你真那么想找死,去找个离我远一点的地方再说,免得我先被你们气死!」 「对不……起英治哥,给你添麻烦了……」 听见他一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英治也放缓了严峻的神情。「嫌麻烦,我早就放手了。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了。」 小汪虚弱地笑了。「……但是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有个地方我非去不可。」 英治抿了抿唇。「要去找管禛,是不是?」 抬起头,小汪难掩吃惊的表情。 「其实我也和夏寰一样,不认为这件事是你一个人做的。打从一开始你坚持不透露『消息来源』给我,只说这消息绝对可靠时,我就已经怀疑是管禛躲在背后了。结果,现在看到你的表情,证实了我的预感是正确的。」英治叹了口气。「原来你和他还有联络。」 小汪咬了咬下唇,有丝害怕地偷觑了下英治。幸好英治静谧的黑眸里,不带一点怒气。「我知道英治哥一定觉得我很贱,明明吃了那家伙那么多亏,还是傻傻地被他钓出去。可是这回我不后悔,因为看起来我像是做了这件多此一举的事,但反而得到好的结果。」 「笨蛋!被夏寰赶出『全宇盟』,算什么好结果?」 「嗯,但跟我一起被拔掉的,还有往后的火种。这回夏哥采取的态度,绝对可以断绝一些人对英治哥的闲言闲语,他们也绝对不敢再像我一样,插手管夏哥与他父亲之间的问题。对夏哥而言,这绝对是好的结果。」 小汪紧捉住英治的手。「以后,夏哥就要麻烦英治哥了。我回不了『全宇盟』 「抵?他根本不让我插嘴管事。哼,我也不想管!」 「那是因为……英治哥,你记得在阿超走后,你曾对大哥说过自己要加入「全宇盟」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当时自己有多认真,那家伙根本不懂。 「那之后,夏哥有一回喝得烂醉如泥时,曾跟我讲说……英治哥是天使,自己就是恶魔,恶魔无论是死是活都注定在脏水中打滚,天使即使短暂堕落,也总有一天会回到天上……我在想,夏哥不让英治哥插手,是怕你会再提出加入『全宇盟』的话题。在夏哥眼里,自己就算双手沾血也无所谓,但他死也不会让英治哥碰触到那个世界的。英治哥是夏哥唯一的宝物,比生命还重要的宝物,请你一定要了解这点。英治哥,夏哥绝对不是排斥你或看你不起,才将你排除在外的。」 再次紧握英治的手,小汪央求地抬起红通通的眼。「呐,答应我,不管怎样,你都不会离开夏哥。求求你,英治哥,答应我!」 英治苦于回答,小汪说的话固然让他感到讶异,彷佛第一次看见了夏寰不让自己接触的一面,可是相对地,也让英治感到迷惘。难道自己只做为「夏寰的宝物」就够了吗?他并不想被收藏起来,他想要的是…… 「英治哥?」 摇了摇头,英治回过神,对小汪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办理出院,不过你每天要准时过来看诊、换药。你先把衣服换一换,我去楼下办好手续后,开车过来接你,我送你到管禛那里去。」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行。这是我答应你出院的条件,不然你就在这儿待上一个礼拜。」 当英治以没得商量的态度坚决地放话后,小汪也只能放弃挣扎,安分地接受他的这番好意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真的……不需要留人在你身边吗?管哥。」 手下帮忙他换好脚上的新绷带后,忍不住开口说:「我看还是派个人留在这儿,供你使唤,不然你的脚这样,要做什么都不方便啊!」 「我说不用就不用!」冷冷地说完,管禛捉起搁在玻璃茶几上的威士忌瓶,仰头就灌地喝了一大口。 「管哥,你受伤的事,我现在没跟任何人讲,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你几天没在公司露面,大家都在问你去哪里了,早晚一定会传进龙老大的耳中,如果老大问起,我就不能不讲了。到时候,管哥你受伤的原因他也一定会问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究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龙老大那边,我自己会想办法交代,用得着你操心吗?」烦躁地挥挥手。 「老子还没落魄到那种程度呢!」 手下蹙了蹙眉,好心被雷亲,谁都会不爽。收拾好药箱后,一刻也不想耽搁地向管禛告退,他临走前那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只换得管禛的冷笑以对。 在黑帮里,能爬到顶端位置的,有两种人。 一种,是天生的领导者。靠着自身卓越的力量、吸引人追随的魅力,或五湖四海皆我友的豪爽性格,能够让人死心场地效忠的类型。夏寰就是典型的代表人物。 一种,是后天的支配者。靠脑袋、手段鹰狠的程度,专门踩在别人头顶往上爬,擅长于斗争、暗算的类型。管禛知道自己属于后者。 他也知道他不像夏寰一样,能吸引到许多甘愿为他搏命的手下,所以他以不同的方式支配自己的手下。那些家伙私底下再怎么讨厌自己,只要自己手中握着每个人的弱点,每个人就都必须听命于他。在「文龙堂」中,他没有兄弟,也不需要兄弟,只要有他指挥差遣的手下就够了。 大家平平在这地下社会中占有一席之地,他没必要羡慕,也不想当个像夏寰那样受人爱戴的大哥。他甚至觉得像夏寰那样很蠢,因为在关键时刻,轻易就会被兄弟之情困住,被道义两字捆绑住,成就不了什么大事业。 可是…… 管禛摇晃着手中的酒瓶,出神地凝视着瓶内晃荡的琥珀色液体。 那个口中老是「夏哥」前、「夏哥」后的家伙,为什么能做出那种全心信赖的表情?为什么他能够做到不带一丝怀疑地去相信别人? 夏寰有那么值得他信任吗?为了保护夏寰和他的老相好,竟然情愿牺牲自己?这家伙的脑袋一定有问题吧! 等到管禛察觉时,他已经不自觉地嫉妒着夏寰!他拥有阳光笑容男子的全心信赖,并且视之为理所当然。 放下酒瓶,两手抱着被酒精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管禛横倒在沙发上。 也许,我想要的,只是你也能对我敞开心,像对夏寰他们敞开心怀那样,给我一份毫无保留的、再单纯不过的爱。 这是一直身处于鹰暗角落的人的宿命,总是对着看得到而享受不到的阳光产生丑陋的嫉妒与占有欲。因为自己身边永远不会有温暖,干脆动手去抢属于别人的温暖。 一次又一次地,他强占了那道属于别人的阳光。 用这双手,打开僵硬紧张的四肢;用这双唇,舔舐过温暖光滑的柔肤;用这灼热昂扬的樱亵欲望,侵犯纯真无知的内在。 明知自己残酷的行径正在削减对方的活力、弱化他的精神,依然放纵自我蒙蔽着双眼,视而不见地继续把对方拖进自己冰冷的世界里,企图囚禁起来。 要不是被人阻止,管禛知道自己不会停下来的,小汪一定会被自己给毁了。 像个不知节制的小男孩,玩坏了最爱的玩具车一样。但,玩具车坏了可以再买,坏掉了的人却无法修复。 啧,自己该早点死心才对。当初欧阳英治警告他不要再靠近小汪的时候,如果他就乖乖死心的话,今天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而且又再一次地害了小汪。 嘟噜噜噜~~ 管禛提不起劲去确认是谁打来的电话,闭着眼睛不去理会,反正铃声早晚会自行中断。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是停了,但取而代之的,门铃响了。 真是的,烦不烦啊?为什么不能让他独自一个人静一静? 管禛翻翻白眼,捉起摆在沙发旁的单支拐杖,架在腋下,一拐拐地往大门走去。就在他走到门边时,门铃声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传来的是「砰砰砰」的敲门声,以及「开门!管禛,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听到你手机响了,你人一定在,把门打开!」的叫喊声。 这声声叫唤令管禛心口一窒,接着一抹苦笑上扬。他前来兴师问罪了吗? 可恶!拍打着门板没几下,小汪已经气喘如牛了。 全身骨头都在痛,脸颊的伤也在抽搐着,每一下呼吸都无可避免地会去动到挫伤的骨头,只好尽量放短、放浅呼吸…… 该死的,人家已经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那家伙到底在拖拖拉拉些什么?还不快把门打开! ……该不会,他真的伤重到连下床都不行吧? 一思及此,小汪像生吞了黄连,一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砰、砰、砰!「快开门,管禛!」 喀啦。「……不要大呼小叫的。」 门开了!小汪迅速巴住那道被拉开的细小门缝。「喂,你要不要紧啊?」 「……」隐藏在门内的眼,默默地巡过小汪的脸。 「让我进去!」 「很不凑巧,床上有个等着我回去陪她做运动妹,没有空位给你躺了。你要是欠人上,去街上问会比较快。」 小汪的耳根一红。「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受伤了,把门打开,让我看看!」 「受伤的人是你吧?看你一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啊哈,是我派去偷袭的人失败了,夏老跑去找你们老大算帐了是吧?不好意思,我的人太笨了,我已经把那笨蛋用水泥灌成人体消波块,丢进基隆港里了。你放心,你不会再看到我了。」 蹙起眉头,小汪怀疑地说:「你没受伤,就把门打开。」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不方便,请你回去。」重重地关门,如同他顽固的心,做着无意义的坚持,硬生生地拒人于外。 唉地叹口气,小汪一抹额头,才知道自己冒出了多少冷汗,怪不得会觉得这么虚弱。后退两步,慢慢弯曲打着哆嗦的膝盖,坐在管禛家门前的走廊上。不妙,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快昏倒了。 早知道还是该听英治哥的话,先把伤养好再来…… 「喂!」 蒙胧的意识里,一张紧张兮兮的脸蹦入了他的视线中。呵,果然……刚刚他在说谎……明明就没什么女人在…… 「小汪?小汪?汪晋永!」 有一股力量搀扶起他,可惜这股力量不是很可靠。他觉得自己走得歪歪斜斜、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倒在一个比地板要软、比垫子要硬的物体上。好几次他都想直接躺在那物体上休息,再也不想动了,但那股力量偏要拖着他走。 「你是来干什么的……」 终于,那股力量从身上消失了,可以好好休息了。对了,他是来做什么的呢? 「……你的……」 「哈啊?」 「我是……来看你的……」 一个发抖而不稳定的声音,说了「……傻瓜」两宇,让小汪合着双眼,唇角漾着笑地睡去。 嗯,我是傻瓜,特大号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现在太累了,答案等醒来再问…… 「副主任,这是本周开刀房排班人员的名单,请你过目一下。」 「好,我知道了。」 「副主任,主任要我提醒你,记得代理他出席下午的跨部月检讨会议。」 「我记在pda里了。」 「副主任……」 脑外科部的护士中心里,看见近来已经成为每天必定上演的戏码人物,再度从中心的柜台前经过,几名说说笑笑的护士们,自然也将话题移转到这上头。 「你们觉不觉得欧阳医师太辛苦了?他的门诊量已经是部门医师之冠,现在又多了个副主任的杂事要做。」 密斯陈一向站在那名年轻俊秀、有着超乎常人的优秀头脑,就是抓不到要领,不懂得让自己的人生过得轻松一点的医师那一边,替他说话。 「嘻嘻,主任嫉妒人家年轻,几乎把所有的杂事都推到他头上了啊!我当初就说嘛,主任怎么突然心胸开阔起来,口沬横飞地去说服院长,在我们部门强设了个副主任的位子,替欧阳医师升了官咧?有一阵子大家看主任的眼神都变了,从讨人厌的啰嗦老头,变成好心、慧眼识英雄的老头呢!果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上当了吧!」 「没错、没错!麻烦丢给能干的副主任去烦恼,自己就有时间到高尔夫球场和董事应酬,以便和内科主任抢下一任的院长宝座,这算盘打得多精啊?真该替那老狐狸喝采才对!」 密斯陈酸溜溜地说完后,重重地一叹。「话说回来,当事人自己被利用得很高兴的话,我们在这边替他不满也没啥意义。」 「你也这么觉得吗?欧阳医师以前就有点工作狂的倾向了,最近这两周更是变本加厉,我曾经看过他连续三晚都睡在院内的医生休息室耶!拜托,又不是实习或住院医师,学人家做得那么拼要干什么?」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 「哎哟,你怎么这么迟钝?通常人会变成工作狂,不外乎是情感发生问题啦、情感发生问题啦、情感发生问题啦!」密斯陈搞笑地挤挤眉。 「你疯啦!」噗哧一声笑出来。「话说回来,你说感情问题……那个欧阳医师有女朋友啊?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真想看看他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说不定是个出乎想象的大丑女。」 「很难讲喔,也许真被你说中了,不然欧阳医师绝口不提『她』?」 两名女护士不约而同地想象着如花般美形的青年医师,与长相令人无法恭维的女子亲吻的画面……不行,放弃了。 「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好像欧阳医师和恋爱那种气氛合不起来。」 「对、对!管对方是丑女或美女,就是和他兜不起来!为什么呀?」 仔细想想,密斯陈认为错在欧阳医师身上。谁叫他平常在医院内的表现跟运作精准的机器人没两样,即使患者是窜红中的超级名模(前阵子闹的花边新闻,但根本没有一名院内护士相信它是真的),他的态度也和面对八十岁的老太太时没啥两样,公事公办的专业态度还曾让名模大发过一顿脾气呢! 「可是林护士……就是以前和欧阳医师配合过门诊,后来转调到小儿科的那个,她曾说欧阳医师绝对不是不懂谈情说爱的木头人,相反地,还是个用情很深的人。我问她有什么证据,她却神秘兮兮的不肯说。」 密斯陈叹口气。「这么说,他还是有女朋友喽?真讨厌,一次也好,希望欧阳医师把她叫来医院,让我拜见一下尊容,看看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掳获咱们『明朗医学中心』的『院草』芳心。 「咳咳!」 谁这么不识相,没看到人家在聊天,咳什么咳?密斯陈不耐烦地回头,正想教训一下对方,却蓦地被对方凶恶的长相给吓了一跳。 「小姐,歹势,借问一下,这边有个叫欧阳英治的男医生吧?要到哪边才找得到他的人?」 「你、你是病患家属吗?哪一个病患?」 对方拍了下桌子。「更!只要告诉我哪里找得到他就行了!」 密斯陈吓了一跳,用手指了个方向。「副、副主任办公室在那边。」 等那几人走远后,密斯陈立刻拿起电话呼叫院内的警卫。不知道欧阳医师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希望不会酿出大祸才好…… 「欧阳医师——」 门也没敲地,一群人直闯办公室内。 英治先是一愣,这些人有几个他见过,他没认错的话,里面两个应该是哪个分堂口的组长级人物吧。扬起不悦的眉毛,冷淡地问:「……找我有事吗?」 「有件小事要拜托你!」其中一人口气很大地说。 「一、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拿不出x光片证明你脑子有毛病的人,全给我离开。二、现在是我的办公时间,私事请等我下班再说。三、拜托人的态度,你们老大没教好你们吗?回去学好了,再来。」 猛地挨了顿冷棍,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窃窃私语地讨论了一会儿。 「抱歉,刚刚是我们失礼了,我们这就离开办公室,在外头等。要是欧阳医——欧阳大哥的事情办完了的话,请喊我们一声,我们再进来叨扰。」一改之前目中无人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回道。 「我是叫你们离开医院。」 「是,那我们会在大门口等。」 这群凶神恶煞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连猜都不用猜。 英治揉一揉眉心,当机立断地说:「十分钟。把你们要说的话说完,然后快滚。」 「谢谢欧阳大哥!小的是来拜托您,能不能搬回公寓?」 「夏寰叫你们来的?」 「不是,其实……我们已经受下了了,现在的夏哥是鬼……不,简直比鬼还可怕,那个已经不是人了!全部的弟兄都快被操死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大哥会过劳倒下,就是我们先过劳断气!哪有人能这样工作、工作、工作,都不用休息的,夏哥拼得太夸张了!」 「他工作过劳,你们该去向他抱怨,跑来找我也没用。」 「可是夏哥说是因为你不在他身边的关系,他才会这样。」 眉毛一挑。「胡说八道,他不可能跟你们说这种话。」 私底下对着英治什么恶心话都讲得出来的男人,只会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情史,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类似女人家抱怨抱怨老公不回家的哀怨对白。 以夏寰的个性来说,他如果真的那么「冻袂条」,早已经亲自出马把英治捉回去了。 这点,可是有着辉煌前例可作保证的。 「……夏哥是没这么说,可是他的意思就是这样啊!」男人没想到会被看破,硬着头皮把实话说出来。「前一阵子保全的业务扩张得太快,各堂口多了很多工作,人手本就已经不足了,大家都叫苦连天。之前他还会体谅新手多,有些细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成天都在现场盯着我们,一点马虎的空间都没有。不只我们,连办公室里的人也是,只要一出错,就会被他揪出来教训…… 「我们试着跟他反应了一下,他却说我们把工作看得太随便了。以前他晚上没空,交给小汪管,现在小汪不在,他晚上又很闲,会好好地、从头到尾、仔细地调教我们和那些新人。所以……」 英治哼地冷冷一瞥。总而言之,这些家伙擅自做出结论,认为找他回去之后,夏寰的晚上就会「没空」,他们就自由了。 「十分钟到了,你们出去吧。」 「欧阳大哥!」几个人急得如同锅中蚂蚁。 英治锐利地睨了他们一眼。「很抱歉,我和夏寰一样,看不惯你们的懒散。他不是你们的大哥吗?有什么问题,自己去跟他说,连这点狗胆都拿不出来,跟人家混什么黑道?夏寰要调教你们?很好,你们这些懒骨头,是该好好地洗一洗了。」 「什么?老子对你客气,你当自己是皇帝啊!更,你不回去,我们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其中一个较年轻气盛的,发飙地冲向英治,像头猛牛般地一口气跃上他的办公桌,打算跳到英治身上。 早一步看出对方的企图,英治连人带椅地向右边一倒,并抢先在对方翻身而起前将椅子踹向他。对方发出一声惨叫之际,英治已利落地起身,一脚踩住对方的颈子。 在脚底稍微使力,那家伙立刻惨叫着—— 「不、不!不要踩,会死人的!」 「……刚刚你不是一副很想置我于死地的样子吗?原来你也怕死啊?」 「对、对不起!欧阳大哥,饶命!我知道错了,求你绕我一命!」 「还想把我绑回去吗?」 「不、不敢了!」 「听好了,包括你们几个,为了避免以后还有笨蛋找上门,我丑话说在前。这里是医院,我是医生,你们以为医生是什么?」 「救、人的……」 冷冽地一笑。「对,平常我是以救人做为职业,但有时候,为了拯救你们这些满脑袋全是暴力的笨蛋,我也愿意兼差,合法地用手术刀剖开你们的脑袋瓜子,东切一块、西切一块后,再把它缝回去,懂了没?下次再有笨蛋来骚扰我,不要忘了替你的项上人头投保!」 「是,我……不,小的知道了!」 「滚。」 才一个字,那些夏寰的手下们立即脚底抹油,跑得比什么都要快。 刚好这幕被收到护士通知、从一楼警卫室赶过来的两名警卫撞见。脑外科副主任是用了什么手腕,居然让一群看似凶狠流氓的家伙,脸色苍白、争先恐后地逃出办公室,大家都感到十分好奇。 遗憾的是,欧阳副主任是众所周知的神秘主义者,只要他不主动开口说,这个谜题永远也没有解答。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同一栋医院同一层楼的电梯口。 一名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脚才跨出去,立刻又缩了回来。他压低了头顶的鸭舌帽,咋咋舌,搭着电梯又回到楼下,踏着迅速的脚步,步出医院大门,沿着车道走向停靠在路旁的某辆黑色奔驰。 电动车窗发出「嗡」的声响,缓缓下降,后座的管禛对男子的快去快回露出了不解的眼神。「怎么了?他不在吗?」 小汪一撇唇,开门上车。「不知道,我没到他的办公室就下来了。」 昨天开口闭口都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英治大哥!」的家伙,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终于能和欧阳英治见上一面,理应再开心不过的,怎会突然打起退堂鼓?管禛瞅着他不开心的脸,聪明地不追问,动手点起一根烟。 才抽了一口,小汪便伸手抢走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呼出来。一如所料,松开了的嘴巴,主动爆出内情—— 「他x的!不知是在衰三小,我一出电梯就看到信组、和组的家伙走在我前面,不想和他们碰面,我只得走人了啊!」将没几口就抽掉了一半的烟再丢还给管禛,接着两手枕在脑后,整个人宛如泄了气的气球,像海獭般懒散地瘫在真皮座椅上。 双唇轻含着印有小汪余温的烟屁股,管禛扬起一抹浅笑。「这儿不算是『全宇盟』的地盘吧?就算和他们碰面,他们也不会打断你的腿,有什么关系?」 小汪恼怒地瞪了瞪他,撇开头。 「难道,你是怕他们问起你现在在哪里、做什么时,你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靠近他,管禛在他耳朵旁嗫语。 「别闹了,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小汪微红着脸,推开管禛的脸。 黑眸渗出了嫉妒的色泽。「喔?你真的不是担心自己和我混在一起的消息,传进了夏寰的耳中,连最后一点点回去『夏哥』身边的机会都被斩断,才躲避那些过去的兄弟们?」 「我才没和你『混』在一起!」忙不迭地纠正。 只是……因为管禛的腿伤,小汪觉得自己得负点道义上的责任,所以在他完全康复前,「勉为其难」地陪伴他而已。等他腿伤好了,自己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是怕我这个被赶出『全宇盟』的人跑去找英治哥的时候,被『全宇盟』的人撞见了,会让英治哥左右为难。以夏哥说到做到的个性,他既然把我赶走了,我不会傻到认为自己还有机会能回他身边的。」揪着自己的头发,小汪嘟囔着。 「你没有心存希望,为什么不答应我到『文龙堂』来?」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吵过几百次了吗?」竖起眉,讲到舌头都长茧了。 被原来的组织开除了,就跳到敌对阵营的怀抱去——他小汪可不是那种一点节操、羞耻心都没有的人。他笨归笨,但也知道做人可不能青青菜菜、随波逐流,否则枉为男子汉大丈夫,会比身不由己的水上浮叶还教人瞧不起! 「直到你答应我之前,我都不会死心。」黑瞳眨也不眨,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到令人发毛的程度。 「更!死缠烂打的,是不是个男人啊?」绷起脸,啐道。 「我很乐意让你再确认一次,这个『是不是男人』的男人,究竟是不是男人?」 虽然男人的邪恶脑波在打什么算盘,连小汪都能判读出来,奈何困在轿车后座中无处可躲的他,敌不过管禛的手劲。 男人一手扣住小汪的右手,拉往自己的鼠蹊部,另一手绕过小汪的背部,擒住他的脑后。 「管禛你——」 不知客气为何物地,男人的双唇在下一秒钟占有了他的。 「唔……嗯嗯……」 修长的五指包住了小汪的手背,彷佛是操纵着人偶般,强迫小汪抚摸着自己腿间逐渐升温膨胀的欲望。 ******的舌头,趁着小汪分心对抗手中的热度之际,大胆地挑开齿列,一举入侵,蹂躏着小汪无法灵活对抗的舌,轻而易举地掳获它,深吮慢吸到舌根为之瘫痪、麻痹,呼吸困难。 这家伙真的很、很、很……唉,小汪多希望能像过去一样,轻易地把男人拒于门外。明明抵抗的方式有好几种,像是往管禛的伤腿一踹、直接掐爆他的x蛋等等,可是现在的自己却下不了手。 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管禛。 可是你的喜欢,我搞不懂啊! 小汪微微张开眼,困惑地望着在极近距离中的那张脸,整理不出自己心中对男人是抱着厌恶、同情、被吸引或是喜欢的哪一种情绪为主,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管禛那股比自己强上不知几倍的情念,不断地吞噬、压迫上来。 闭上眼,小汪想起自己昏倒在管禛的公寓前,被他连拖带拉地弄进屋内,在他床上昏睡了半天后,再度醒来的那一刻…… 第一眼,是头上捆着绷带,一脚打着石膏,板着张扑克脸坐在床畔的管禛。 过去总是干净到令人怀疑他是否有洁癖的下巴,竟长出乱七八糟的胡渣,身上的衬衫绉到不行,头发也没梳整。 他这副空前绝后的最逊模样,实在令小汪大开眼界。 再低头一看自己,这边一块贴布、那边一处绷带,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全是累累伤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一双难兄难弟。 靠北,他们两个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的?前因后果想一想,该不会这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怎样也压抑不住的笑意,突如其来地涌了上来。 小汪躺在床上,唇角的抽搐传到全身,抖动着肩膀想压住这股冲动,最后还是忍下住,吃吃地笑了出来。 显然他的举动吓到了管禛,一时间男人脸上写着「完了,这家伙是脑袋坏了吗?」的疑问,直到小汪摇摇头,指指他又指指自己,男人于瞬间捕捉到了小汪想说些什么,唇角也跟着抖动。 「哈哈哈哈……」小汪不再隐忍,抱着肚子疯狂地傻笑着。 「呵呵呵呵……」连管禛也罕见地弯着嘴,逸出一阵低沉的笑。 其实,真要问小汪有哪里这么好笑,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很可笑,也可能是恰巧相反,所以才好笑。总之,在笑个不停的短暂片刻,他确实是感觉到了一直阻隔在自己与管禛之间、无法拆卸的那道墙,有了裂缝。 讲真心话的时刻到了。 收拾起笑脸,小汪绷起下巴,抿了抿嘴。「我这个人不会拐弯抹角,也没那种好脑筋跟你猜谜,所以我就直接问了……你这样处处针对我,是喜欢我吗?还是讨厌我?」 那双鹰森的三白眼,也会有看来迟疑的时候啊! 小汪边感叹,继续又说:「老实讲,一直到最近,我都以为是后者。因为我破坏了你的复仇大计,你就用那种手段整我出气。可是……整我整到自己腿断掉,实在笨得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喂,到底是怎样?你说啊!」 「我如果说了,然后呢?」男人淡淡地回答,有着风雨欲来的口气。 「……然后?嗯……我没想过耶……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行为,弄得头昏脑胀,所以想知道你在想什么罢了。」抓抓头,耸耸肩。 双手盘在胸前,管禛低着头笑了。「好个直肠子的大笨蛋,你是海参吗?哼,不过也是因为这点,所以才让人放不开吧。」 这家伙怎么趁乱骂?!小汪嘟起嘴,一瞪。 「好吧,我讲。你把耳朵洗干净听好了——我,管禛喜欢你,汪晋永!」 全身一颤,扑通扑通地,心脏猛然加速,小汪为时已晚地察觉,自己的问题似乎引出了个危险的人物。 管禛邪勾着唇,三白眼迸露出凌厉的光芒。 「我是个心胸、器量都狭小的男人,既然你问了,现在我也把真心表白了,赌上面子,我不把你把上手、不把你占为己有、不把你的心握在手上,我是不会罢休的。你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这辈子我和你耗上了。」 ……言犹在耳。 小汪以自由的那一手揪住男人的肩膀,奋力地一捶,逼他放开自己被吸到又红又肿的双唇。 「前面……还有别人……」以蚊子叫似的声音抗议着。 想了想,管禛放开他,坐回原位。 小汪松了口气,起码比起以前,现在管禛对待他多少有了点「尊重」。但,这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偷瞄了下管禛的伤腿,自己能安心留在这危险男人身边的日子,恐阳所剩无几了吧…… 章节目录 第7章 提着装满病历资料的公文包,踏着不带半点喜悦的机械式脚步,越过五星级饭店的大厅,英治搭乘电梯前往自己暂住超过两周的房间。 铺满墨绿色吸音地毯的知名饭店,处处散发出古色古香的谧静优雅气息——直到漫天价响的现代电子铃声破坏了它的和谐。 「喂,我是欧阳英治。」 『是我。』对方含笑地打了招呼。『给你寄去的东西好不好用啊?』 一愣,旋即换上苦笑。「戚学长……问这种问题,有点……」 『鸡婆?变态?白目?』对方呵呵笑着说:『你直接讲也没关系啊!对我最疼爱的学弟,不管你讲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见怪的。』 「学长现在很空闲吗?」闲到打国际电话来整他。 『是啊,这几天我给自己放了个连续假期。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精心挑选的小礼物,没能取悦你女友吗?』 「还说呢!我只记得拜托学长帮我弄一副手铐,为什么里面还放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道具?我早跟学长说了,对于sm的东西,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请告诉我住址,我要把它寄回去给你。」站在自己的房门口,英治边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边往口袋中找感应卡。 『不行。那是礼物,把礼物退回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放在我这边,万一被别人看到,我会很伤脑筋。」偏偏那类东西又不能随便塞进垃圾桶。 『……你真顽固。不如这样吧,你要是把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我就答应你收回那些东西。』 「介绍?学长人在日本,要我怎么介绍他给你认识?」讲感应卡插入感应器中,开启房门。 『呵呵,其实我已经回来了。』 「咦?学长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去接机啊!」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今早刚住进「采花饭店」。你带女友到这边来找我吧,我请你们吃饭。我在二五六o号房。』 采花饭店……二五六o号房?英治倒退两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看了看挂在门板上的金属数字! 二五五八。 真不敢相信,有没有这么巧啊?! 「哇!真是教人怀念啊!阳明山顶的夜景,我多久没看到了。」 从深蓝宝马z4轿跑车上下来,男子站在空旷的斜坡边,大大地展开双手,做了个深呼吸。 英治走到男子身边,递了罐冰乌龙茶给他。 「怎么不是台x啤酒?」嘟起嘴,男子抱怨着。「欧阳,这种时候当然是要用一罐啤酒来庆祝,居然拿乌龙茶代替,太不够意思了!」 「喝酒不开车。学长若把车钥匙还给我,啤酒立刻送上。」 「啧,小气!不过是一辆几百万台币的跑车,又不是限量的,借我开一下会怎样?方才我已经让你见识到了,我的驾驶技术可是一点儿都没退步吧?」 「正是如此,我才不想借给学长。」 英治绝对不是怕车子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坐在学长开的车上,命有几条都不够用。自己飙车的时候,速度也是相当惊人的,但和学长那种飙命的速度相较……天底下有两个人开的车子英治不想坐,因为坐在他们车上,你马上会测出自己的胆子有多小。 「是说,呵呵……你来敲我房门的时候,我真的愣住了,我们居然默契这么好,住进同一间饭店,而且还是隔壁房呢!」不满归不满,戚学长仍是打开乌龙茶,边喝边聊地说:「说不定是上帝知道我要回台湾,所以故意让你和女友吵架,于是你离开同居小窝,搬进饭店好和我当邻居。」 「上帝哪管这种芝麻小事。」套脚本也没这么神准。 笑咪咪的,男人勾住英治的肩膀,搔乱他的发。「上帝不管,我管啊!你们小两口在吵什么?说来我听听。」 「全是些不值得戚学长浪费宝贵精神去听的无聊事。」英治微笑地说。 问他们在吵什么? 很稀奇的,这次他并不觉得与夏寰有真正地「吵」到。 两个礼拜多了,他不愿先主动联络,那家伙也连通电话都没拨。 无关紧要的题外话——第一次在医院赶跑了几个「全宇盟」的人之后,在医院以外的地方,他又接连遇到两次「全宇盟」的人的埋伏,但和上次是不同一群的人马。看样子,关于他们被夏寰整治得很惨这一点,那些人没有信口开河。 每回都是这样,他与夏寰不适合冷战这种玩法,因为他们都不是会主动向对方低头的人,如果没有吵起来,连怎么和好都不知道。 ……英治哥是夏哥唯一的宝物,比生命还重要的宝物…… 想起小汪的话,英治不禁在心里自嘲—— 十天半个月不联络,我算哪门子的宝物?是不是放在保险柜里,久久想起来才会拿出来玩一玩的那一种宝物? 英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家出走」一辈子,早晚有一天,不是自己就是夏寰会先耐不住寂寞,到时状况自然会出现转机。 目前英治的忍耐力还没到临界点,对夏寰的满肚子火气也还没消失。 什么叫做「我看你是需要点时间,让脑袋冷静冷静」? 笑话,这与他冷静不冷静无关!曾经一度气到断掉的神经,哪有简简单单就自我恢复的道理? 想来就火大,英治只好猛灌乌龙茶消火。 「啊,我想到有通电话要打,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不疑有他,英治掏出自己的手机。「你知道怎么使用吗?还是我帮你拨?」 「没问题、没问题,这和我在日本用的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之后,英治终于发现苗头不对。「学长,那是简讯匣!」 「这里面哪一封是你女朋友传的?直接告诉我她的名字,不然我就照通讯簿一通通地打,问他们认不认识欧阳英治的女朋友。」 脸色一变,英治估算着自己动手抢回手机的机率有多高,最后只能叹口气说:「拜托你不要玩我了,学长。」 他怎么会忘了呢?以前戚学长也是不管英治方便或不方便,强行就将他拐到车上,带他去山上飘车,害得英治发现世上所谓的危险行为背后,原来是一个能令人热血沸腾、忘怀一切压力的迷人世界的始作俑者。 「说吧,是这上头记录的哪位妹妹啊?」 不行,上面有记录的女性电话,全是与公事相关的。学长若是一一打去,这件事明天肯定会成为院内茶余饭后的「怪谈」之一。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才对。」主动认输地供出真相,但最大的苦难却是现在才要开始。 「男的?嘿,欧阳,你速速从实招来喔!我记得你本来是喜欢女人的吧?」 学长对「性别」问题,虽然观念比英治还开放,不过学长的八卦性格也同样是超乎寻常人的数倍。 他拿手机当人质,从英治口中套出了不少内情之后,笑着说:「这个叫夏寰的家伙挺合我胃口的,把他叫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这像不像是魔王与鬼王的会面? 「啊哈,对喔,你们还在吵架中。嗳……要不要我帮助你们和好?」 「不敢劳驾。」冷汗骤出。 「用不着跟我客气啊!他的电话号码是……」 戚学长开启手机中的通讯簿,同时,英治也顾不得成功的机率有多低,出手要抢回机子! 男人手一缩,一溜烟地逃回车内,锁上车门,连车窗都关起,就这样窝在里面讲电话,让英治独自在车外气得跳脚,频频拍窗吼叫。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 「喏,手机还你。」一脸贼笑的男人重新打开车门。 接住学长抛过来的机子,紧张地追问:「你跟夏寰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你的男人现在正在阳明山和别的男人快乐地幽会,等会儿我们打算沿台二甲、竹子湖、一〇一省道,一路往北海岸夜游。怎样?你觉得他会出现,或者不会出现?」笑问。 英治的脸一僵,整个人冻住。好死不死,学长竟以最糟糕的「禁用句」挑衅那头拿醋当水在灌的蛮牛! 「也请把钥匙还我,戚学长。」 夏寰对这一带的路了如指掌,只要给他三十分钟的时间,要抵达山上不成问题。换句话说,想要逃,就得趁这三十分钟赶快下山了! 「如果把钥匙还给你,不就枉费我一番苦心邀你的男人上山来了?」男人笑咪咪地发动引擎,说:「当然是继续由我来开,上车吧!」 为什么……英治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散发出什么召唤不幸的味道?不,他该去问问拜哪间庙才可以除恶缘、逃恶煞才对! 原厂扎实的v6引擎,加上精心改装&车体轻量化,油门一踩,轻易就能榨出350匹以上马力的双门轿跑车,遇上了可以不让它发挥出实力的驾驭者时,也是空有一身绝技,沦为和50cc小绵羊没两样的代步工具。 瞄了一眼仪表板上的指针,绝望地指着时速四十公里的、低转速的地带。 「用不着担心,就算你的男人来了,他也得追得上我们才行。凭这辆宝贝的性能和学长我的实力,普通人只有在后头吃灰尘、吞废气的分。」 「夏寰可不是普通人。」英治绝对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才这么说的,自己可是败在夏寰手上许多次了。 「这点,等他真的追上来了,我看看再说。」 进入道路直线平坦而寛敞的地带,就在学长也稍微提高了车速的时候……暗夜中,两道狐状头灯从极远的后方,以惊人的速度急遽缩短距离中。 「学长,他来了。」事已至此,英治反而冷静下来了。 「咦?」抬眼瞄了下后方。「现在才过了多久?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飙上山吧?!」 「他以前玩票性质地跑过一趟油门全开的上坡,山底到山顶,轻轻松松地在十分钟内解决。算算从市中心到这儿的距离,他能赶到此,并不奇怪。」 微笑短暂地消失两秒,然后吹了声口哨。 「还真有点本事,那我也认真一点陪他玩一玩好了。」 大脚油门一踩,四个车轮美丽地在地面画出个半狐状,然后一气呵成地转入对向车道,直往下坡路奔驰而去。短短不到两分钟的途中,坐在宝马车内的英治,与驾驶着漆黑美规进口的日产gt-r跑车的夏寰擦身而过。 杀那间,血液骚动了起来。 透过漆黑的侧面车窗,仅看得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是从车子整体散发出的灼热气焰,却嚣张地触动了四周空气中的因子,深深地烙进了视网膜中。 数秒钟的一瞥,就足以令英治浑身发热了。 嘎地一声,后方的黑色跑车依样画葫芦,炫目地转了个车身,从离他们约三、四百公尺的地方追了过来。顿时之间,清静的山区弥漫着引擎高速运转时所发出的野兽级狂哮噪音,轮胎在地面磨擦出阵阵烟硝。 一个接一个的弯道,两辆跑车以亡命的速度奔驰过去。 这时只要任何一方操纵方向盘的时候,不小心转向过度或踩煞车出了个错,等着他们的就是直坠山底的可怕结局。 即使如此——英治瞥了瞥面带微笑、乐在其中的学长,他相信坐在后方那辆车上的夏寰也是这种表情。他晓得他们是不会停的,哪怕再危险…… 没有尝试过的人,恐怕很难理解那种全心全神投注在热血领域中,彷佛着了魔般无法停下来的感受。 英治不停地由后视镜捕捉那辆宛如男人化身的街头霸王车,美丽绝伦又令人心生恐惧的暗黑车影,在弯道出口倏怱出现,又倏怱在入口处消失,以极速吞噬掉两车之间相距的公尺数。 扑通扑通扑通……心脏就像被逼到死角,挣扎着求生。 渴望被追上,又希望能顺利逃掉的矛盾心态,教英治不由得苦笑。 蓦地,学长低喃道:「还是不行啊……」 英治抬起头,立刻了解学长在感叹些什么。这段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路程,越往山下而去,车辆也随之增加,再继续较量下去,可能会影响到其它人的行车安全,这也是飙车时的大忌。所以,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这场深夜的比拼已经非结束不可了。 戚学长先行放慢了车速,转入一旁的公共停车场。不知不觉中已经贴紧他们屁股跑的夏寰,自然也降低速度停到他们旁边。 「抱歉,欧阳——」 学长的话都还没讲完,「哔哔」两声的电子中控锁声已经扬起,跳下gt-r的高大男人以备份钥匙开启了宝马的车门,将英治从助手席那边揪了出来。 「喂!你,刚刚在电话里我说的幽会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对欧阳动粗!」 夏寰一手牢牢地扣在英治后颈,像老鹰捉小鸡那样地挟持着英治往爱车走去,挑了挑眉,露出自大的微笑。 「这家伙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那种鬼扯,我一听就了了,怎么可能会上当?!」 什么?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监控了吗?英治低咒了声「混帐」。 「但你不是特地追过来了……」 面对戚学长的困惑,夏寰低头邪瞟了英治一眼,挤出下流的笑说:「喂,你差不多要那个了吧?」 看他的表情,英治就知道他肯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立即抬起手肘给他一个拐子。 「不管你想讲什么,都给我闭嘴!」 夏寰一左一右地捉住他的两腕,交叉在他身前,将他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并故意在他颈间吹气,暧昧地樱笑说:「在我面前装什么装?我们不是老夫老妻了吗?你的全身上下,已经没有我没舔过的地方了!还是你需要我再为你亲身复习一遍,英治宝贝?」 「放开我!」 充耳不闻的夏寰勾起唇,炫耀地向目瞪口呆的男人抛出胜者的微笑。 「懂了吧?这家伙上面的嘴巴就是这么硬,不肯承认他下面的嘴巴都快饿坏了,所以我只好在时间到了的时候,先来拦截他,避免他下面的嘴巴一个饥不择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到时吃坏了肚子可就糟了!」 「夏寰!你这笨蛋,对人胡说八道些什么?知不知道『丢脸』两个字怎么写?」 「好、好,别急,为了讲究用餐礼仪的小治治,我这就带你去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让你不用顾忌形象,放心地大快朵颐一番!」 语毕,他挟持着奋力抵抗的英治上了车,驾驶着像团黑火般的跑车,倒出停车格,咻地往上山的方向前进。 被独自抛在停车场的男子,抠了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这次是我多管闲事了,欧阳。不过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可真是辛苦你了。加油喔!不要输给那只欠缺人管教的野兽。」 「住手!」 野性刚毅的脸孔,搭配唇角绽出的尖锐犬齿,一瞬间使人联想到肉食性动物在大快朵颐前的愉快模样。 「十几天没碰你,你完全恢复成纯洁小处女啦?这年头谁还在用『住手』两个字?小治治,做人要跟得上时代才行啊!」 「跟个头!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放开我!」 望着被自己反剪住双手,背部朝上地被压在黑色晶釉烤漆车前盖上,拼命扭动身躯想从自己手底下挣脱的男子,夏寰舔了舔唇。开玩笑,已经搁在砧板上的活鱼,岂有再放回大海的道理? 「你担心会被人发现吗?说的也是,再怎么隐密,这儿终究是公共空间,我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不会有人闯进来。」 阳明山的这一带,夏寰熟得就像是逛自家后院。 自从接到那个自称是英治学长的家伙所打来的电话,满腔怒火早已被挑出,在目睹了跟别人共乘一车的英治时,更是彻底转为一把熊熊妒火+欲火,在体内张牙舞爪着。 一如明白自己来日不多的绝症患者,夏寰历经了两个多礼拜没有英治的苦行僧日子后,非常清楚一旦碰触到英治,他的自制力也撑不了多久了。 早早放弃下山回家的念头,夏寰把车开到错综复杂的老小区别墅群里,已经形同废墟、无人居住的路段。往深处走,茂密竹林几乎阻断了去路,只剩下一条羊肠小道——由于巷底是条早已崩塌、没人使用的道路,又欠缺路灯照明,几乎下会有人「路过」这里。 「你知道就好!你想被人用公然猥亵罪捉起来是你家的事,不要拉我作陪!放开我!」 「嗯?我的意见和你有点不一样。」 喀嚓、喀嚓地摸索着他的腰间皮带,夏寰三两下地抽掉它,接着解开扣子。 「你乱摸个什么——哈啊……唔……」 确认了手中错不了的反应后,夏寰微微一笑。 「我就知道,你在我面前是伪装不了的,一瞧见你那双水汪汪的眼,我就知道了。坐在一辆速度那么快的车上,你不可能没有感觉,这种时候的你一向处于亢奋状态的……这里,已经又湿又硬了。」 被压住的身体敏感地大大抖动了一下。 乘胜追击地,夏寰这次连着底下的双珠一块儿抚慰。「不想被瞧见的话,就自己把腿打开,老实地把我吃进去。在那边慢吞吞、扭扭捏捏的,会让我以为你在等着偷窥狂出现呢!」 「畜生!」忿忿地回眸一睨。 「荡货。」笑。 「不是要给我头脑冷静的时间吗?」控诉。 「对,但是你下面的小口都快长蜘蛛网了,这可不妙。」有问必答。 夏寰在他面前可以毫不在乎地使用低级言语,因为他知道刺激了男人的听觉,只会唤醒他更多的热清。 「长得出来才有鬼!」啐完,一瞪。「这次你说再多花言巧语都没有用,对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都能无情无义的家伙,我已经没有半点性趣了!我力不如人,你要上就上,但不必期待我会迎合你!」 虽然气得双颊红通通的英治也很可爱,但太多的误解与反抗也会降低乐趣。坐爱可是百分之百的「独乐乐」不如「共乐乐」的双人运动。 「我疼爱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没开窍,老是像只呆头鹅一样,英治。」右膝盖插进他的双腿间,逼得他不得不分开,臀部也自然地向上挺高。另一手握着半苏醒的温暖分身,缓慢地套弄起来。 「以小汪的个性来说,从他会和外人连手这一点来看,就证明了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个大哥身上了。过去的他,不论大小事一律先问了我再说,绝对不会有先斩后奏的情况。假如现在他的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能使小汪以他为优先的人,那我绑着小汪有什么意思?」 皱紧眉头,强忍着被夏寰屡屡刺激到敏感处而涌现的虚软呻吟。 「你、是……故意的?」 「我也很舍不得小汪啊!阿超不在我身边之后,已经够寂寞的了。」上前咬住英治的耳壳,惩罚他不肯发出声音的顽固忍耐力。 「是说,在看到你抱着小汪走出家门后,我倒是觉得自己作的决定非常正确。这叫百密必有一疏,我一心想防堵外头的野狼靠近自己的老婆,却没想到小狼狗可能就藏在自己家中。」 倏地扭头,火冒三丈地说:「你爱幻想也要有个限度!小汪是你的哥儿们,我们怎么可能——」 「我知道,但我不是也说了,嫉妒不长眼睛,不懂如何分辨青红皂白。」夏寰含着妒忌,以略强的力道,咬住了英治的后颈。 「哈嗯……嗯……嗯……」 甜美的天籁终于自双唇中流泄出来。 握在手掌心里的热源,也比原先的尺寸更加茁壮。 自己是顽固的男人,英治同样也是。如果不能说服他的心,就这样强要他的人,他的身体就会出现不由自主的抗拒,无法完全为自己敞开。这时,若把这当成是种高难度挑战,全凭耐性、忍耐力与技术,一层层地剥开英治的防卫,然后攻陷他,其实也另有个中乐趣——但今天的自己却无法办到。 饥渴的不是只有英治。不,实际上夏寰比他更饥渴。 见不到人的时候、闻不到他的香味的时候、碰不到他光滑柔嫩的皮肤的时候,忍耐就只是一种忍耐。问题是,一旦英治就近在咫尺,在一个已经忍耐饥渴多日的人眼中,忍耐就成了天方夜谭,神话中的神话。 不是说笑的,还好英治听了解释之后,软化了,心防放下了。再过个两分钟,若他还是继续顽固的话,夏寰说不定会踢开自己的理智…… 在白皙的颈后洒下红痕,紧接着他放开箝制英治的手,改而攫住英治的下颚,素求那双柔嫩朱唇。 甘甜的滋味,自舌尖一路流入了喉咙中央,渗透到心里。 「嗯、嗯……哈嗯……」 一度被大脑刻意封锁住需求的下肢,在打开了连结过去欢愉的回路后,更是逐渐恢复了天生热情樱荡的本色。高高挺起的欲望,毫不知羞地主动在男人掌心中摩擦,献媚,腰杆儿上下扭舞,结实的美臀魅惑摆动着。 唔……不行,快到极限了。 松开吻过千万次也不厌倦的双唇,夏寰剥除掉英治下半身所有的布料,强迫英治替自己濡湿了指尖之后,积极地探入那宛如处子的禁地。 「哈啊……慢一点……哈啊……」 「不要用力,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为我放松,宝贝。」 配合着手指的进出与前方套弄的节奏,咕啾、咕啾的水声猥亵地在大自然的虫鸣鸟叫声中协奏着。 「嗯、嗯……哈啊、哈啊……」 越来越高昂的欲望,逼出了他求饶的一句。「夏寰……我……想要……快点……」 平常想听也听不到,几次中才有一次的娇腻请求,对一个忍耐已久的野兽来说,已经构成充分的越狱理由。纵使明知应该再多花几分钟去温存、爱抚,因为此刻英治还不算完全放松,但脱柙而出的欲望是怎么拉也拉不住了。 发抖的十指取出套子,解开自己的皮带,拉下拉炼。 「啊……」 准备就绪,两手一左一右地扣住纤腰,以赤黑色的欲望,在白谷间蓄势待发地磨蹭了两下。 「英治,看着我。」 喘息着,扭着脖子回过头,在他们即将合而为一的一刻,水汪汪的大眼迷蒙地与他交缠。 夏寰紧瞅着他,将自己送入他的火热潮湿中。 「啊嗯嗯嗯……」 同时,也把自己烙进那双眼的最深处,让他的灵魂里永远存在着自己,水远不灭。 章节目录 第8章 绉成一团的床单上,白皙匀称、筋肉曲线紧实的躯体大大地敞开,被折弯的修长双腿高架在男人强悍的肩膀上,欲振乏力地颤抖着。 「哈啊、哈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已经……」 蹙紧的苦闷眉心,流荡出无限的春情。 「不行!说你病了,要请假。」 男人坏坏地舔了舔唇,再往劲瘦的腰间撞击了几下。 「啊啊……」 向后仰起了下颚,湿答答的刘海黏在秀丽的额头上,后脑勺不堪负荷似地在枕上不住地摩擦着。 好深。好硬。好热。 「……不行……不行……啊嗯、啊嗯……」 已经出不来了。一滴都榨不出来了。 不论是大脑或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发出同样的哀鸣,可是当男人火热的体液在里面迸射的瞬间,滴滴答答的,自己的那儿就像坏掉的水龙头,停不了、止不住地再度弄湿了下腹。 究竟做了几次?记忆已乱成一团。 山中夜径里的情事结束之后,下山,直奔自己住宿的饭店,男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气味都还没消失,又被他捉进浴室里亲热,再从浴室里被抱到床上缠绵。不要说是休息了,连让体温冷却下来的空档都没有。 英治从头到脚、从细胞到脑髓、从皮肤到骨头,即使是每个毛细孔,全部都盈满了夏寰的味道。 「两个多礼拜……英治,这可是打从我丢掉童贞后,第一次禁欲了这么久,不要说是找女人,连想要自己解决的念头都没有,你知道吗?」 甚至是男人缓缓从里面退出、欲走还留的动作,都在高度敏感的体内勾起强烈的欢愉痉挛,啊嗯啊嗯地低泣、扭着腰,主动磨蹭、绞紧,依恋不舍。 「虽然过程他x的难熬,可是一切都在今天值回票价了。」 喑哑的男声吹拂过耳根,主宰了意识。 「好美、好可爱,你真是美极了,英治。」 啊啊……不行,不要再诱惑他了…… 「扭着腰拜托我进去时的放浪模样,还有哭着说不行了的纯情模样,或是把我的宝贝绞到快断掉的贪婪模样,真的是无人能及,最最可爱的了。」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再放荡一点,英治宝贝。今天晚上……不对,已经天亮了,今天一整天你得要陪我到底,好好奖勋我这两个礼拜以来为你所做的忍耐。」 恍惚的脑袋中浮出了问号。「……为……了我?」 自负地一笑。「帮内的弟兄已经彻底明白了你在我身边的『重要性』,将来不管谁说什么或做什么,也没人敢对你我的事有意见了。你可以安心地、大大方方地回到我身边了,英治。」 难道男人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主意,所以才叫他离开? 「如何,有没有感动到?」 「……笨蛋。」眼角又湿了。 男人吻上他的双唇,低语着:「我爱你,英治。」 可恶……他绝对不会说的,什么「我也是」这种丢脸得要命的话!他索性主动地回堵男人的嘴,告诉他「无声」胜「有声」,他的爱也不会输给他。 「咦?今天欧阳医师请假吗?」 「是的,临时请的假。」 小汪从护士站那边得到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怎么会又扑了个空?已经几次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当面告诉英治哥?不,不能再等下去了! 拿出手机拨号,焦急地数着嘟嘟的铃声,等着手机被接通的那一刻。 『喂?』 「英治哥,我是小汪!」终于找到人了,他松了口气地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关于那个代理孕母的事,有件很重要的情报,你一定要知道!」 『厚?是什么情报,说来听听。』 这声音?!「夏哥……你怎么会……」 『英治在睡觉,睡得很死,手机铃声吵不醒他,倒是吵醒我了。怎么,我帮他接了电话,对你而言有什么下妥吗?你的情报,不能说给我听吗?』 小汪一抖,纵使隔着话筒,夏哥恫吓人时的声音,还是这么有魄力。 这个情报如果直接跟夏哥说了,会不会有问题啊?夏哥该不会直接杀到夏老爹那里,拿刀砍人吧?不、不、不,说不定真的会变成那样! 「夏哥,你和英治哥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找你们,再向你们报告好了。」 哼了一声,夏寰道出了饭店名称与房间号码,约好下午的碰面时间,便把电话挂了。 小汪抚了抚胸口。幸好夏哥没有拒绝,这代表他愿意和自己见面,太好了! 准时到达饭店房门口,小汪才按了一声门铃,门就开了。 「进来吧,小汪。」 淡淡招呼他的英治哥,看起来有点疲倦的样子,可是那种慵懒的神情,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蓦地,发现英治哥颈背上的红痕,小汪刷地红了脸,尴尬地避开视线,随着英治进入房内。 「夏哥。」 坐在沙发上的伟岸男人对小汪点点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一阵子不见,你怎么没多大长进的样子?管禛那家伙对你不好吗?都已经接掌『文龙堂』了,应该不缺钱花才对,叫他多在你身上投资一下。」 小汪不知该惊讶才好,或是该惊恐才对。「为什么夏哥会知道?你听英治哥说的吗?」 「蛤?原来英治也知道啊?那干么不早告诉我,省得我还要叫人去跟踪调查。你们两个人背着我搞这种小圈圈,太没意思了!」不爽地嘟嘟嘴。 完了!小汪急忙地说:「不是的,是我拜托英治哥不要说的,不是他故意要瞒你。」 「虽然你这么讲,但事实就是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还有,管禛那小子偷挖墙脚偷到我头顶上来,这笔帐我改天也要跟他好好地算一算!」 「夏哥……」 「呵,小汪,帮我转告他,说我夏寰现在对他很不满,唯一能消除我不满的方式,就是他得把我的好兄弟当成菩萨一样供奉起来,要是他敢错待我的兄弟,我一定会夷平他的『文龙堂』!」 小汪眼眶一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喂,你没事把小汪弄哭干什么?你又对他说了些什么?」 英治刚才去端咖啡,错过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过来只看到小汪泫然欲泣的表情,赶紧安抚地拍拍小汪的肩膀,说:「别理夏寰那家伙!重要的事先说,关于代理孕母的情报是什么?」 「喔,对了,就是……夏老爹说代理孕母肚子里怀的孩子是夏哥的种,其实根本是骗人的!」 英治与夏寰交换诧异的一眼,催促小汪继续往下说。 「之前,因为怕英治哥……听了不愉快,我只跟你讲精子是夏老爹想办法存在精子银行的,没讲得很清楚,其实老爹说他使用的收集方式是……」小汪吞吞吐吐地,边偷窥英治的神情,边讲出自己从管禛那里听到的情况。 听完,英治扬起单边唇角。「生育的学问不是我的专门,但凭我对精子保存的印象,取出之后,除非马上到专门的机构以零下超低温冷冻保存起来,否则精子在短时间内就会失去活动力了。很明显的,这应该是捏造的吧?」 「果然……」小汪喃喃地说:「因为我不懂,还以为这是可行的。如果那时候我就跟英治哥讲清楚,后面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这么说,代理孕模怀孕的事也是假的喽?」 小汪摇了摇头。「管禛有看到那名女子,也真的大着肚子,有四、五个月了。」 「但那不是夏寰的精子,又是谁的精子?」 小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件。 「管禛也觉得酒店公关那边事有蹊跷,后来又去查了一查。这是管禛透过管道取得的病历数据,上面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答案。」 英治与夏寰接过复印件一看,上面记载的名字,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明明精子不是夏寰的,却硬要栽赃给夏寰,理由就只剩一个了—— 「你父亲无论如何都想要我离开,所以才会这么搞吧?」 夏寰将复印件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中。「那死老头真是不可原谅,他那么喜欢小孩子,干脆用自己的精子再生一个不就行了?气死我了,我非下去扁他一顿不可!」 「喂,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 「不然,要怎样才能让那老头受到教训?这已经不是他头一次耍卑鄙的手段了,上次绑架的事加上这次的事,难保以后没有第三次!难道要我等着下次又再发生什么事,到时候才来跟他算总帐吗?」夏寰气愤地以拳击掌。 「关于这点,我和你持同样的意见,所以第三次由我们先出击吧。」英治起身,走到衣柜前,准备更衣。 「之前我准备了一样东西,要与你父亲谈判用的,后来事情接二连三地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原本以为这个东西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刚好拿来与你父亲一决胜负。你可以信得过我,让我放手去做吗?夏寰。」 男人的黑眸里闪烁着高度兴趣。「当然!你连我都能收服了,要对付那个死老头是绰绰有余的。可是,你真的不先告诉我,你给老头准备了什么好料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 由英治哥出面的话,小汪也觉得安心多了。毕竟英治哥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一击中的」型的人,相信他准没错! 当夏彪听到手下回报,得知夏寰带着他的医生男友一起搭车返家的消息时,不禁猜测了一下他们回来的目的。 想来想去,他猜八成是夏寰上回在自己的弟兄前放大话,引起帮内弟兄的抵制,不让医生回到他身边,所以他现在才需要老父亲替他在弟兄面前美言几句、帮他找台阶下,因此特地跑来道歉的。不过…… 现在才回来跟我认错已经太迟了! 上次被夏寰气个半死,他还没忘呢! 「把大门关起来,让他们在外头等,不许他们进门!」 「是。」 起码也得让他们在外面苦苦等上个三天三夜,夏彪才会接见他们,不过见归见,夏彪早已抱定主意,他死也不会帮他们两个美言的! 我要彻底地让你们知道,触怒老人有何后果! 抱着愉快的心情,夏彪吩咐手下帮他泡了壶好茶,想悠哉地赏赏月、排排棋谱,三不五时再探听一下那两人的惨状,呵呵! 岂料,茶还没送到,一阵阵哀嚎惨叫却从远而近地传来,一路吵到大门口。夏彪皱起眉头,从座椅上抬起腰—— 说时迟,那时快,门砰地被人撞开了!更精准的形容是,一个人被踢飞了之后,撞到门板,而把门板撞开了! 打着头阵,大模大样,昂首阔步地走入客厅的夏寰,甩一甩沾满血的拳头。「喂,臭老头,我的男人说有事要跟你谈谈,赏个脸吧!」 「什……你这不孝子!把我的人打成这款样子,还讲说要找我谈?不谈、不谈,你老爸没有话和你好讲!」 「还敢说,是你先把门关起来,不让我们进来的!英治,场子都清干净了,你要和老头讲什么?快点讲一讲吧。」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男子,轻松地以过肩摔的漂亮招式,摆平了夏彪的另一个手下,走入了客厅。 「夏伯父,晚辈今天来是有一事想请求。」 这、这个医生小子也挺有两下子的嘛!夏彪吞了吞口水。他还一直以为这小子的人和他的长相一样,软种又没骨气。 「笑话!你求我,我就一定要答应吗?」 男子笑一笑。 「您答不答应,我自有把握。我先说明,希望您答应的事很简单——不要再以任何形式玩弄他人的生命了。像是明明以夏宇的精子去做人工生育,却把小孩当成是夏寰的儿子。再怎么说,这种『玩笑』都恶劣到让人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夏彪咋咋舌。怎么被发现的?没错,他是趁夏宇为了要留学而去做体检时,顺便收买了医院的人,帮他采集了***以液化氮保存,等夏宇一出国,就偷偷进行这次的计划。他在这件事上所费的功夫、钻的法律漏洞,收买医院、医生及所有相关知情的人所耗费的金钱,大概可以盖一栋豪宅了。 「我要是不爽答应,你想怎样?」搬出流氓本色,夏彪一拍肚皮地说:「有本事你就一刀捅死我,否则老子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干涉谁的生命,谁也管不着。你最好是不要与我为敌,早点离开阿寰身边,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自己这声威叱,能把十个男人里九个人的胆子都吓破了。 「看样子是无法以正常方式跟你沟通了。」男子面色不改,冷冷淡淡地说:「夏寰,麻烦你把门关起来,不要让别人看见屋子里在干什么。」 夏彪怀疑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男子自薄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一片光盘,开启dvd与电视。 「我这个人并没有大家所想的那么『善良』,夏彪先生。你似乎有一种错误印象,以为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那种人,这就大错特错了。我其实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敌人使出下流的手段对付我,我也可以和对方一样的下流,甚至是更下流也没关系。」 将遥控器拿在手上,男子冷笑着说:「还记得你曾经想找一群人轮暴我,将画面公诸在网络上吗?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你的儿子身上……你这做父亲的面子、整个『近海帮』的名誉,可就不保了吧?」 男子一按下播放键,两手被手铐铐住的夏寰,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晃动的影像全部都是儿子独自被拍摄的样子,但是很明显看得出来,这是儿子被人凌辱的模样……夏彪连连倒退两步。 「够了!给我关掉、关掉!」 「您答应撤手了没?从此以后,不再干涉别人的生活。」 夏彪狠狠地一瞪,但对方也没有退缩,倒是令他有点欣赏起对方的这份胆色。 如果这医生是个女的,绝对会是他夏彪梦寐以求的好儿媳妇。太可惜了!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我也不喜欢威胁别人,夏伯父。」 两人的眼神相互较劲角力。 「你就承认这次是你输了,阿彪。输一次,你可说运气不好,输两次,你就该承认是别人比你厉害。你实在做得太难看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阿香,你……你听到了?」 糟糕,这次的事,他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没有让老婆知道的。 「我听到了!哼,哪不是阿寰他们找上门,我还不知道你竟然想要香火想到这种疯狂程度,我连骂你老糊涂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忘记了吗?你当初叫阿宇签下保证书,要他留学回来马上和你指定的女人结婚,现在婚还没结,儿子就有了拖油瓶,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还会想嫁给阿宇?你真是头壳坏去!」 被老婆骂到无可反驳,夏彪求饶地下跪说:「不要和我生气,阿香,我宰影是我不对了。只要你让我保有金孙在,随便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答应!」 「好,那就由我作决定。」 陈香转向英治与夏寰说:「听好了,即将出生的小孩于,就当作是我和阿彪生的,不会给你或阿宇添任何麻烦,以后这个家就让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继承,你和阿宇可以过你们想过的人生。所以……年轻人,把你刚刚的那个片子销毁掉吧,我陈香以『近海帮』的面子挂保证,以后我的夫婿绝不会再进一步干涉你们的生活。这样可以吗?」 「有您一句话就够了。」英治将光盘取出,放到她的手中说:「我也只有烧出这么一片而已,就交给您处理了。」 但愿。英治看着陈香将光盘折断销毁,祈祷未来夏伯父真的不会再有什么令人拍案叫绝、穷于应对的招数,把平平凡凡、无风无浪的日子还给他们。 天顶高挑、内部宽敞明亮的桃园国际机场出境大厅 「热死了!梅雨季才结束,马上就是这种炎热的天气,动一动就满身大汗,衣服贴在背上的感觉真教人受不了!」 「没有人叫你跟来,你大可以回加ノ着二郎腿吹冷气啊!」 「处心积虑地把我赶回家,好让你跟那个鹰险的笑弥勒可以单独相处吗?门儿都没有!」 「不要因为自己没跑赢人家,就说人家鹰险。」 「哈啊?怎么没跑赢?明明我就跑赢了,所以才保住了你的屁——」 英治一掌巴在他脸部的正中央,以冷到不行的口吻说:「再继续往下讲一个宇,我发誓我会当场把你掐死,就像掐死蚂蚁一样。」 他耸一耸肩膀,英治才放开手,并继续警告地说:「你在学长面前最好还是少说话,那个人的背景也不是好惹的。在我和学长话别的时候,你这个多余的跟班就乖乖地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要做,把嘴巴闭上,知道吗?」 「『乖乖』?从我零岁开始,就没人对我用过这两个字了,挺新鲜的。」夏寰揶揄地低头在他的耳边问:「如果我不乖,请问『妈咪』打算怎样惩罚我?是要啪啪啪啪地打我的屁股,还是啪啪、啪啪、啪啪啪地让我打屁股啊?」 「无聊!」 「不打屁股,我们也可以做另一种同样会有啪啪啪啪声音的运动。」 「黄色脑浆人给我闭嘴!」 格格笑。「这是给我的服务吗?小治治。你冷冷瞪人的时候,真是媚,媚爆了,逗得我的『夏寰二世』心痒难耐。若能再拿皮鞭与穿上高跟鞋,就更完美无缺了,但这回我就忍痛放弃吧。如何?你想不想去参观一下国际机场的厕所?」 「嘘」了他一声,英治提着一只纸袋,走向朝他们挥着手的戚学长。 「欧阳,这边、这边!不好意思,我想起自己答应你要把那些『小道具』收回的事,但人已经在机场了,只好麻烦你拿到这边给我了。」 「这点小事,没关系。」英治宁可跑这一趟,也好过冒险邮寄这些危险物品。「不过,学长真不够意思,如果不是有这些『小道具』,你该不会打算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就直接飞回日本吧?」 呵呵一笑,意有所指地瞟瞟英治的身后。 「因为我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想为你减轻点负担啊!况且,和你见了一面,看到你们『精彩』的生活,感觉我的中年危机全消失了,对很多事的热情也死灰复燃,忽然很想赶快回到日本去。有机会的话,我也会常回来,反正日本和台湾的距离又没多远。」 「是吗?那下次回来前一定要先通知,好让我先做点准备。」英治把纸袋递给他。「里面的东西,我连包装都没拆,请送给别人使用吧。」 「放心吧,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的。只是……你确定你不留下来?我是认为你很有必要用它来调教一下那头暴坊将军犬。」 「学长,拜托不要讲我听不懂的话。要我调教什么?又不是车子。」 「真是可惜,我一直认为你有潜力的,如果好好开发一下,绝对是个称职主人)。」 转头看向夏寰,新月般的细眸弯弯一笑,他伸出友谊的手。「上次没能好好地打招呼,我姓戚,不是欺负的欺,而是亲戚的戚,自封是欧阳的『脸皮最厚老学长』,也是他不请自来的『欧阳英治保护协会』会长。请多指教。」 保护协会?我是濒临绝种的动物吗?英治在一旁听见,不由得苦笑着。 夏寰接下挑战地,使出十足的力气握住对方的手。 「老子姓夏名寰,是全世界公认的『欧阳英治唯一的正牌老公』,打击仿冒不遗余力。如果你看到哪个笨蛋,想毛遂自荐地跟我抢小治治的屁股,请通知我一声,我会把他埋葬在阳明山上……喔,就是你差点跌进去的那个山沟里。」 「夏寰,你在干什么?!快放开学长的手!」英治脸色大变地喊道。 悻悻然地松开。 「好大的手劲啊!」男人笑了笑,收回发疼的手甩一甩,说:「看样子你似乎对我有所误解,夏先生。」 「喔,你是个远远超过我想象的『猪头』吗?我很高兴误解澄清了。」 英治翻了翻白眼,自己之前的警告,夏寰根本就没听进去。算了,他不管了。 「好一只欠缺教养的恶犬,但我越看越中意了。英治,你要不要带他来日本,放在我那里管教个几个月,我保证你会对于改造后的他更疼爱有加。」 「喂,有种你再说一次!」 夏寰才出手揪住对方的衣襟,两个身形超过两百,孔武有力的男人,马上抛下伪装,从后面一左一右地架住夏寰的两臂,把他夹在两人中央。夏寰低啐了一声,正想施展蛮力把敌人甩出去,那名戚学长却由正前方扣住了他的脸颊。 「更!你干什——唔!」 立刻张牙,一心想咬住对方塞进自己口中的舌,但是对方的动作却比他更果断迅速,「喀啦」地一声轻响,夏寰的下颚关节简简单单地被撬开,让夏寰只能眼睁睁地放任对方蹂躏自己的嘴。 这是恶梦?……不,这是比恶梦更惨的现实!「学长!」 英治一喊,戚学长马上笑笑地离开夏寰的嘴,一个弹指,那两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迅速地释放了他。 夏寰旋即以双手扣住自己两颚的关节,闭上眼睛用力一乔,把自己的下颚弄了回来。过程中,还冒出了一身恶心的冷汗。 ……这辈子他绝对不想再尝到第二次掉下巴的滋味了! 「可恶!我非把他大卸——喂,英治,那个人呢?那个暗算我的不要脸家伙,给我跑去哪里了?!」 英治冷静地指向正在排队入关的学长及他的保镖们。 看到对方不仅不反省,还回头开玩笑似地给自己送了个飞吻,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令夏寰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恶,早知道就把喷子(枪)给带来! 「那家伙死定了!帮我告诉他,如果他敢再踏上台湾的土地,我绝对会把他轰成蜂窝,听到没有!」 「你整天嫌别人小气,轮到自己的时候,还不是为了一个吻就要杀人,未免太小题大作了吧?」挑一挑眉,英治微笑地说。 「这……」夏寰哼哼地说:「你这胳臂往外弯的家伙!」 「我事先已经警告过你了,『那个人不好惹』。」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详细的状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学长的父亲在日本的sm界是有名的传奇人物,经营多间俱乐部,学长的母亲在与他父亲离婚后,就带着学长住在台湾,可是学长的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到日本与父亲一起生活了。 「虽然说经营俱乐部的是他父亲,但学长自己也对这方面有点涉猎。当学长说你对他有误解时,不是指学长和我的关系,而是你误解了他的癖好。他那个人最喜欢拿你们这些黑帮大哥当开胃小菜,而且越是嚣张的家伙,他就越有兴趣,所以我完全不合他的胃口,你懂了没?」 「那你干么不早讲?」英治怎么会认识这么危险的家伙?!夏寰以为念医学院的都是些聪明人,原来里面还是藏着可恶的变态! 「百闻不如一见,我讲一百句,也没有学长这一吻的效果好。」 夏寰承认这一点,可是、可是……「更!你给我过来!给我一个洗去那家伙味道的热吻。」 「要我和学长间接接吻?」冷静、冷酷、冷血的秀丽情人,掀掀眉地说:「我不是很想这么做。」 「我管你想不想,快做!」手揽住他的腰,一抱。 真是的。 英治耸耸肩,缓慢地以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冶艳的黑瞳洋溢着宠溺的色彩,薄红美唇嘟囔道:「野兽我还可以接受,不过你如果变得太禽兽,让我管教不了……把你卖给学长,让他去管管你,或许是个好点子。」 在接触前的最后一刻,夏寰扬起一阵狂妄的笑声。「麦假了,英治!我们两个哪一个比较野兽,可是难分胜负、难讲得很呢!」 啧!太了解彼此,果然是件弊大于利的坏事。 但英治也觉得自己宁愿当野兽,也不想做什么被歌颂的天使,至少听了不会起鸡皮疙瘩。 航站候客大厅里,吱吱喳喳、兴奋地等待第一次搭飞机出国的女孩们,忽然不讲话了。 免税商店中,滔滔不绝地说服客人买土产的店员们,也忘了自己要推销什么。 咖啡座的阳伞下,正享受一杯香气四溢咖啡的上班族男子,傻傻地握着咖啡杯,呆呆地直视前方。 大厅中央,以形形色色的路人为背景,嘈杂的航站广播为配乐,出现了彷佛电影才有的一幕—— 黝黑粗犷、样貌不凡、一身黑西装搭配红花衬衫的高大帅哥,突然间搂住了白皙端整、眉清目秀,一身白衬衫、黑长裤的简单装束的高挑美男子的腰身,而美男子则是伸出双手,勾住帅哥的颈背。 两人凝视着对方,动也不动,视线烧热了空气。 「不会吧!」、「真的假的?」、「太大胆了吧!」……此起彼落的惊呼声响起。 两张脸贴近彼此。 潮湿的红色舌尖******地伸出。 「嗯……」 「唔唔……」 相互吸吮、彼此纠缠、再被彼此吞噬。透明的唾液与炽热的呼吸声,双双消失于黏紧的四唇中…… 一场有碍心脏健康的火辣热吻,堂堂公开上映。 目瞪口呆地旁观着这一幕的,或有客气地转开视线的普通人,或有大方观赏并以手机拍照的好事者。其中一名满面皱纹的老绅士,更是在看了几秒钟之后,不屑地说:「在我老人家面前做这种事,太不象话了!应该在我年轻、还有能力加入的时候,这么做才公平嘛!」 不过,这些和那对早已进入了另一次元,专门释放闪光,害人于无形的非比寻常恋人而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总是聚集着形形色色人们的国家大门前,今天与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歌颂着和平、爱与忙碌的一天…… /book/36089/ 万夫莫敌的母亲 夏渼是谁? 她是个笑起来没有牙,却十分可爱逗人的天使,诞生于十月国庆的当日。 她的诞生,为夏家增添了一名新的生力军。 尚未呱呱坠地前,她小小的肩膀已经代替两名「兄长」(?),背负起夏家未来女继承人的大任。 虽然现在的她字也不会读、图也不会看,甚至话也不会说,但藏在她血液中的夏家遗传因子,经过年岁孕育,吸取日月精华的养分后,一定也会令她成为夏家不容忽视的一份子! 但,这还是非常、非常久远以后的问题。 目前在她波澜万丈的人生中,第一个非闯越不可的生存危机已近在眼前—— 「什么?!你要我照顾她?」 幸好小女娃睡得很熟,不至于被这名她未来要称之为「大嫂」(?)的男人此刻显露的惊恐脸色刺伤小小的心灵。 似乎在男人心中,婴儿=未知星球的生物。 「当然!我在二十年前就发誓了,这辈子我不会再给自己找麻烦,养什么小孩子。为了帮你们解困,我已经领养了这孩子,但那也仅限于纸上,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自己养。只是,小孩子没人养也长下大,所以我把她交给你们了。」夏家的「女皇」不容拒绝地说。 「夏伯父不是很想要抱孙子,你把夏渼带离他身边,他没意见吗?」 女皇嘲讽地一掀唇。「他那把老骨头,抱夏渼哄个一天就闪到腰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唉唉叫。用不着担心,他已经看清现实,不会跟你抢孩子的。」 「他不来抢,我才担心。」苦着脸。 「总之,夏渼交给你照顾了,我要回南部去了。」 「等一下!我并没说要照顾她——」 「年轻人,我在三十多年前也不想生孩子,但我还是生了,而且还把他养得又高、又壮、又帅气,你今天才有幸能和他共度。你不觉得人生偶尔做一点勉强自己的事,也是种学习吗?也许二十年后,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女皇第一次对自己的「儿媳妇」微笑地说:「你就好好地和我那个笨儿子一起尽情地品味被婴儿折腾的乐趣吧,这是当婆婆的送给你的礼物。」 望着大摇大摆离去的「婆婆」,男人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一个很下应该但却符合逻辑的念头冒了出来—— 莫非「婆婆」当初慷慨地出面帮他们,为的就是要等这一天,享受亲手把烫手山芋,丢还给他们的乐趣? 如果真是如此……「马上跟夏寰分手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从黑名单中排除?」喃喃自语着。 答案不必说也知道。 最不该与之为敌的夏家人是谁,男人终于深刻地体认到了。 就这样,小夏渼的第一道生存危机是解除了,而男人们的受难日记呢?恐怕得往明天的明天,一页页地,继续延伸下去了…… —全书完— 编注:收藏夏寰&欧阳英治的点点滴滴——采花130《孽火》、采花235【孽火2】《幸运儿》、采花342【孽火3】《十全九美》、采花460【孽火4】《幸福,迷路中》、采花560【孽火5】《太座的花边新闻》、采花666【孽火6】《大哥的要害》。 章节目录 后记 【孽火】系列第七集,不知道大家感想如何?真是紧张啊! 随着这对老夫老妻越来越进入安定期(怀孕中?),葳子也渐渐地把重心分摊开来了,不管是夏小宇、小汪或是书中其它角色的人生,都点滴交织在其中。虽然如此一来,英治或夏寰登场的分量会被分摊,但就另外一方面来说,浓度和重度却是日益增加,比蜂蜜还甜啊! 结果,只要是这两个人出现的画面,就免下了要被他们闪闪发亮的威力闪到我家的可鲁都瞎了。就大放闪光的威力而言,这两人非常吻合书名的「/book/36089/ 万夫莫敌」。(笑) 喔,对了,这回隔了好几本之后,又有机会描写到飘车的场景,特别开心。 特别是在网络上、杂志里找寻车子数据的时候,看到那一辆辆令人心动的超级跑车,即使是不会开车的我,也看得心花怒放,不停地幻想着如果夏寰坐在这辆车内,会是什么模样?英治应该适合哪一辆车?等等。下次来拗某人画香车美男图……嗯?还有下次吗?(爆汗)现在葳子的桌面放的就是08年的gt-r照片呢! 讲到这点,大家不会觉得车商很奇怪吗?明明开车的人里面,女性的比例也不低,为什么车展中的模特儿永远是美女而非帅哥?懂得如何开车的男人,真的很帅,建议各大车厂,不要老是找美女,找帅哥来车展服务一下女性吧! 可惜由于我自己是个方向白痴,老是分不清楚左转右转,不敢挑战开车这种牵涉他人生命的危险行为(太夸张),只好继续做个万年助手席+一张嘴+一枝笔的驾驶。 真羡慕开车开得很好的朋友……大家可不要像葳子一样胆小,尽量向驾驶的乐趣挑战吧! 说到开车这种「运动」,就联想到接下来的08年还有个四年一度的大「运动」——万众瞩目的奥运祭典!到时不知会有多少运动帅哥登场?希望是个帅哥丰收年!(笑)咱们下回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