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芷萧景弋》 第1章 大婚受辱 “花轿落——” “棺材起——” 姜令芷的大红花轿停在萧国公府门外,给披麻戴孝送葬抬棺的队伍让路。 红绸如火,白幡漫天。 她掀起帘子,看着从花轿旁经过的古朴黑棺,那里躺着大雍的战神将军,萧景弋。 他一生战功赫赫,守疆卫国,只可惜短命早死。 尽管萧家大房羞辱她,今日喜丧同办,但是让她给这样的英雄让路,她是愿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喜嬷嬷一把掀开轿帘,不耐烦地催促道:“下轿。” 姜令芷坐着没动,轻声问:“萧宴呢?他不出来迎我吗?” 她在乡下时见过村长家的儿子娶亲,新郎会掀开轿帘,把红绸交到新娘子的手里,牵着新娘入门,就算是今日治丧为大,没有拜堂仪式但是迎一迎总还是可以的吧。 “呸!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想叫我们大郎来接你?”嬷嬷轻蔑地嗤笑一声:“土包子,这门亲事你怎么从令鸢小姐手上抢来的,你心里不清楚?” 姜令芷语气平静:“萧宴定亲的人本就是我。” 这桩亲事是萧国公和她祖父年轻时定下的,白纸黑字,立下长房嫡孙与长房嫡孙女成婚的字据。 她是原配嫡出,喜嬷嬷说的那位姜令鸢,是继母从族中过继的,抢这个字,她很不喜欢。 见嬷嬷无话可说,她直接掀了盖头,自己走下花轿。 “哎,新娘子怎么能自己掀盖头”喜嬷嬷跟在后方又急又怒,这多不吉利啊! 但是,一想到马上要发生的场景,她眼睛转了转,又赶紧谄媚地迎了上去:“唉哟,新娘子可是心急入洞房了?来来来,嬷嬷给你带路。” 萧国公府里白绸白幡还未撤,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下人和前来吊唁的宾客,姜令芷一身大红嫁衣出现,显得诡异万分。 不过她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跟着喜嬷嬷踏进了萧宴的院子。 正要推开屋门,却听到里面的声音: “鸢儿,你到上面来~” “大郎你轻着点啊~” 女子娇啼了几声,又泣诉道:“不,今日过后,我就该唤你姐夫了……” “叫夫君!”男子的声音极其霸道:“鸢儿,我心里只有你,等过几日我就迎你进门,到时候,我让姜令芷那个女人跪着给你端洗脚水!” “夫君,多谢你怜惜鸢儿……” 姜令芷顿住脚步,冷冷看着半掩房门内交缠着的两人。 她在花轿里坐了整整一天,以为萧宴在府里忙丧仪的事,却没想到,他竟是忙着在大婚新房里,和她的继妹姜令鸢苟且。 怪不得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怕是这对渣男女早就设计好了,要在这样的大喜之日将她的脸踩进泥里。 姜令芷几乎立刻就想踹开屋门,破口大骂二人无耻,既然不想娶她那就抗争婚约,迎心爱女人进府啊,为何偏要娶自己进门来羞辱? 她心中冷笑,喜欢是吧? 偏不让你们这对渣男女如愿! 今日国公府宾客如云,就让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 她从袖口摸出火折子点了红盖头扔到房门口,浓烟渐渐升腾起来。 府里的下人瞧见浓烟,立刻喊叫起来:“走水了新婚的院子走水啦大家快去灭火啊” 院里的宾客也跟着混乱起来。 有人趁势起身辞别,也有好事者跟过来看热闹,一时间呼啦啦挤满了院子。 吵闹声终于惊动了床上正在颠鸾倒凤的二人。 姜令鸢吓得赶紧停了下来:“夫君,不,不好了,外面好像有人来” 萧宴原本快活地简直要魂不附体了,骤然被停了下来,整个人十分不爽:“别管他们……” 与此同时,大老爷萧景平与夫人陆氏也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不过一堆小火,早就扑灭了,但陆氏看见烧黑的屋门,仍旧激动不已,带着下人不管不顾地就往屋里闯:“宴儿~母亲来救你了!” “砰”的一声,门被领头的嬷嬷给踹开。 陆氏一抬头就看着屋里那副糜乱景象,瞬间满脸呆滞。 待她反应过来,随即又是一阵愤怒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萧父还当发生了什么事呢,立刻紧张地快步走了过去,宾客和下人们也都紧随其后都涌了进去。 于是众人都瞧见了刚坐起身的萧宴,和躲在他身后衣衫不整的女子。 有人眼尖认了出来:“那不是姜二小姐姜令鸢吗?” 此话一出,简直像一颗惊雷平地炸起,一时间众人神色莫测,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怎么,姐姐成婚,是妹妹来入洞房呢?” “还用问吗?无媒苟合,定然是姜二姑娘恬不知耻呗!看她平时端庄,谁曾想竟然是这么个浪|荡胚子!” “那外头可还在办丧呢,就敢勾人勾到姐夫床上来了!” 姜令鸢被骂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揪住被子努力往脸上遮。 她分明早就安排好了,来的该是姜令芷啊?! 萧父气得脸色铁青,怒容不已,几步上前抡起巴掌甩在萧宴脸上,怒吼一声:“混账东西!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能如此荒唐!” 陆氏赶紧转身去安排下人送客,而后一把关上屋门,跑过去像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把萧宴护在自己身后,不满地哭诉道:“老爷,事情都这样了,你打他有什么用?” 说着又回头指着被子底下的姜令鸢斥责道:“你们姜家的女儿真是好教养!” 萧宴不满地嘟囔道:“娘,你不要这么说,我和令鸢两情相悦,她现在还怀着我的骨肉呢,你对她好一点。” 此话一出,萧景平和陆氏顿时安静下来。 萧景平是国公爷的嫡长子,如今年过四十,膝下只有萧宴一根独苗,国公爷迟迟未替他请封世子,也有着子嗣这方面的考量。 萧宴与姜令鸢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陆氏一时神色复杂,她又是高兴,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该高兴,最终只是嗔了句:“你想要孩子,也该照着规矩来啊!今日新妇进门呢……” 到底还是萧景平先发觉不对劲,他四下环视一圈,冷着脸道:“萧宴,你的新妇呢?” “她?”萧宴浑不在意:“我不知道啊,她一直没进门来” 陆氏赶紧冲着身边的王嬷嬷吩咐:“还不快去找!” “是。” 第2章 灵堂换亲 姜令芷被众人找到时,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怀中还抱着萧景弋的牌位。 “成何体统!”陆氏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又尖叫起来: “今日是你与宴儿大喜,你居然在这披麻戴孝地咒他?还抱着小叔的牌位不放,你们姜家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呵,”姜令芷蓦地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地怒视着陆氏,反唇相讥:“谁说是萧宴的大喜?今日出门迎我的,是萧将军的棺木,那我就是他的妻!”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僵住,这,这这姜令芷莫不是被气疯了?? 要知道,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萧宴再怎么混账,到底是长房嫡孙,日后轮到他袭爵也还是国公,那姜令芷便是尊贵的国公夫人! 想打发一个爬床的女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而她居然为争一时之气,要换亲嫁给萧景弋? 纵然萧景弋声名赫赫,英明神武,是个十分不错的男人,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就一切都成空! 陆氏也嘴直抽抽,指着这个疯女人的手不停颤抖,疯子,真是疯子! 姜令芷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平静抱着牌位,一脸决然。 萧国公膝下四子二女,其实二房院里也有适合换亲的子嗣,但姜令芷觉得,这会儿无论让谁接盘娶她,心里都不会太舒坦,还是选个死人最合适。 做萧景弋的望门寡,有财有权还有地位,不比和那对渣男女纠缠来得舒爽? 更何况,萧景弋他辈分高,她嫁给他,往后便可以狠狠压萧宴一头,好好出口恶气! 萧老夫人此时也赶了过来,她是萧国公的续弦,更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封号荣安长公主。 一生见惯各行各色女子,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姜令芷,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年,居然能养出这么一副刚硬有骨气的性子来,倒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和欣赏。 她温声劝道:“孩子,你年轻气盛,可莫要逞一时之气,这守寡的日子不是好熬的。” 事到如今,姜令芷反倒是越发平静下来了,她不紧不慢道: “老夫人,我并非说气话,往后日子再难熬,也不会难过嫁给萧宴!我听闻将军一直未曾娶妻,我愿为他收养子嗣,让他百年之后,仍有香火供养。只求老夫人成全。” 灵堂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老夫人眯了眯眼,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你今日若执意要换亲嫁景弋,那我便将丑话说在前头了。” 姜令芷昂着头:“请老夫人明示。” “做了景弋的望门寡,这一生便只能为他守节,若生出任何不安分的心思,老身便会让你为我儿陪葬!” 姜令芷相信老夫人说得出就做得到,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自然。” “来若后悔,我萧国公府也不会给你放妻书。从今往后,你生是我萧家的人,死是我萧家的鬼。” “我认!” 萧老夫人红了眼眶:“好,这门亲事老身做主,换!” 她拄着龙头拐站起身来:“那今便在这灵堂中,与景弋拜天地正式结为夫妻吧!” “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姜令芷抱着牌位,拜完天地,一颗扑通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行事大胆放肆了些,但她不后悔! 母亲当年拼死才生下她,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日子过得堂堂正正,让母亲在天之灵安息。 萧老夫人环视一圈,郑重道:“都听好了,从今往后,姜令芷,便是咱们国公府的四夫人!” “是。”众人心思各异地应下。 姜令芷抱着牌位正要起身,院里忽中传来一道高声呼喊:“四爷四爷回来了” “什么?” 灵堂中众人瞬间懵了! 什么叫四爷回来了? 四爷白日才下葬,现在却说他回来,这是诈尸还是闹鬼了? 眨眼间,喊话之人已经飞奔着迈入灵堂。 是萧景弋最信任的亲随狄红。 狄红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跟前,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老夫人,四爷,四爷他没死,他,他回来了!” “当真?”萧老夫人身形一晃,忙握住自己的龙头拐,急声喝问道:“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狄红努力的把气喘匀:“是,是,将军班师回朝路上被劫杀,伤重坠崖,大伙儿都以为他死了,才回来报了丧。不曾想他竟是落入暗河中,又运气极好地漂到了药王谷,昏迷了月余,幸而有人认出了将军,药王谷便将人送了回来。” 萧老夫人听得又是激动又是心疼:“快!快带我去看看!” “是!” 匆忙往外走了两步,忽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怀抱牌位的姜令芷,一脸欣喜地招手:“来,好孩子,你是个旺夫的,你一嫁过来,景弋就死而复生,你跟我去瞧!” 姜令芷却只觉得怀中的牌位烫得抱不住,怎么,如此,荒谬? 第3章 只剩三个月可活?求她延嗣! 萧景弋被安置在府里的顺园,那是他从前住的院子。 姜令芷硬着头皮跟在萧老夫人身后进了正屋,瞧见床榻上躺着的男子一身白衣,双眼紧闭,仍能看出五官深邃,英挺,锐不可当。 他是大雍人尽皆知的战神将军,傲然冷厉,杀伐决断,在战场上更是叫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连昏迷中都令人不敢直视。 姜令芷心情十分复杂,正努力接受着自己的死人夫君突然活过来的现实。 屋里响起一道虚浮而又激动的声音:“不是说景弋回来了吗?怎么还在床上躺着?” 竟是那重病在床的萧国公,他拖着病体躺在软轿上,硬是叫人把他给抬了过来。 “是,”药王谷的牧大夫声音沉重,“实在是将军伤势太重,药王谷已经尽力将他全身断骨续上,只是将军头部受到重创,只怕是脑中有瘀血,才一直昏迷不醒。” 萧老夫人顿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儿怎么伤得这般重?牧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景弋,让他彻底好起来啊!” 牧大夫一脸伤感地摇摇头:“药王谷敬重将军,能用的法子都已经用过了,始终没有起色,故而才想着,把人送回来,国公府到底门路多些,能再请旁的大夫瞧瞧。” 药王谷乃是医术传家,出过好几位医术国手,能说出这种话,只怕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萧国公远远地看着床榻上的儿子,就如同一株植物一般,纹丝不动,只觉得胸口的钝痛更甚了几分。 他艰难地开口问:“景弋他他还有多少时日?” “若是三个月内彻底醒不过来,那就”牧大夫叹息一声,只道了句:“不过将军到底是福泽深厚之人。” 他没直说,屋里每个人却又都听明白,三个月内醒不过来,人就真没了。 屋里一时间静默。 失而复得后却要再次失去,就像是用同一把刀将人在尚未痊愈的伤口又捅了一遍。 到底还是萧老夫人忍下了悲痛,让府里管家带着牧大夫先去安置。 屋里人人神色哀伤沉重,萧宴却眼珠子一转,不死心地提议道: “祖父,祖母,既然既然小叔回来了,那就说明,令芷她和小叔是姻缘天定呀!不如咱们就对外说,今日是小叔娶令芷,我娶令鸢,如此一来,今日之事就没有那么多人议论了” 萧国公登时气得急喘,萧老夫人忙上前去替他顺气,一边怒斥道:“国公府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不要脸,我都替你臊得慌!滚,滚去祠堂跪着!” “是”萧宴讪讪的,也不敢再说什么,垂着脑袋离开了。 不过他这话虽然说得混账,却让萧老夫人起了心思。 说起来,令芷这丫头,的确是有些旺夫的。 她换亲嫁给景弋,景弋就死而复生那若是她能和景弋圆房怀个孩子,景弋说不定就能彻底醒过来了。 或许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假设。 但父母之爱子,就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就算是万一景弋最后醒不过来,说不好,也能给他留个后。 萧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不顾屋里人众,双眼含泪拉着姜令芷就要给她跪下:“令芷,我这做母亲求你” 姜令芷惊慌之下赶紧扶她:“老夫人,万万不可,您有话直说便是!” 事已至此,萧老夫人也豁出一张老脸,哀求道: “令芷,方才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景弋他若是醒不来,那可就我知道此事有些难为你,却也不得不开口,令芷,你既然已经是他的新妇,能否为他留种延嗣?” 姜令芷顿时脸颊爆红。 她方才是说过,愿意替他收养子嗣,但那也是从族中过继收养的意思。 现在却要让她一个黄花大姑娘,主动去跟一个昏迷中的男人圆房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羞耻至极,难以接受。 可老夫人说的也没错。 她如今已是他的妻,服侍他,为他延续血脉,这本就是她无法拒绝的本分和责任。 一时间叫她很是为难。 萧老夫人知道这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又直截了当地拿出好处来:“令芷,你若是愿和景弋圆房,我明日便进宫去向皇上求旨,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 “若你为景弋生下子嗣,不论男女,公中家产有你一份,”萧国公也缓缓开口道,“若能一举得男,老夫再从私库出二十万银子,商铺百间,良田千亩,给你们母子傍身。” 屋里众人顿时变了脸色,但到底没人敢开口反对。 而这些许诺,让姜令芷十分心动。 她自小在乡下胡乱养着,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所以这衣食无忧,舒舒服服过日子的诱惑,立刻就战胜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 只需要圆房生个孩子,就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再不犹豫,痛快答应下来:“好。” 第4章 芙蓉帐暖她在上 屋里的人都尽数散去。 小厮已经给萧景弋擦洗过身子,新换了身柔软的白色丝质寝衣。 姜令芷就这么坐在床前,视线一直停留在他俊美英挺的脸上,想要与他先熟悉几分。 他十五岁便入伍,征战多年,威名赫赫,如今归来,也不过二十三岁。 瞧着是凶了点,可这样才能在战场上威慑住敌人呀! 更何况,再凶又如何? 还不是要乖乖躺在这里,等着一会被她 “四夫人,这是老夫人送来的合卺酒,请药王谷的牧大夫调的。” “放下吧。” 来送酒的是老夫人身边柳嬷嬷,送的自然是暖情的酒。 她放下托盘后,还细心地将一本小册子也搁在桌案上: “四夫人,老奴已经吩咐院里不相干的下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两个丫鬟在外头候着,一个叫雪莺,一个叫云柔,您只管吩咐。” 姜令芷陪嫁来的丫鬟和嬷嬷,都一股脑地跑去大房院里伺候姜令鸢了,柳嬷嬷没办法,只好从老夫人院里拨了两个稳重的丫鬟过来。 姜令芷应了声:“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桌案边,好奇地拿起那小册子,翻开一看,男女交缠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不由红了脸。 再回头瞧了瞧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她忍下羞涩又往后翻了几页,尤其是瞧着女子如何主动的那些,认真地看。 发觉全程是要自己出力后,她让雪莺和云柔送了些吃食进来,用过后,才去沐浴更衣。 两个丫鬟皆是一副同情的表情,姜令芷也不欲多说什么。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答应这些事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可对她来讲,却是最好的出路了。 出浴后,她只穿了件肚兜和亵裤,罩着件水红色的长袍,又回到正屋。 镇定自若地给斟了两杯酒。 一杯自己仰头喝下,又拿起另一杯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将这一杯也灌进自己嘴里。 随即扔下酒杯倾身而下,一手轻轻抬着他的下巴,一手捏住他的鼻翼,待他憋不住气张嘴之际,将口中的酒水一点一点渡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他昏迷那么久到底还行不行,所以得给他喝点暖情酒,至少能人道。 渡完酒水,姜令芷抬手解下自己外袍,爬榻,又将两侧床帘放了下去,在这一方密闭的小天地里,她又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威名赫赫的萧将军,此刻就躺在这里,等着她这个乡野村妇来与他洞房。 姜令芷调整姿势跪在他身侧,学着小册子中教的那些动作,开始试探着他和自己。 她清楚得很,如果他清醒着,一定看不上自己这般粗俗放浪又不知廉耻的女子,但好在,圆房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良久,姜令芷自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可还是痛得她泪水迸出眼眶。 她记得自己一年前刚被接回姜家时,姜令鸢故意将她推下假山,那时她摔断胳膊痛得她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现在想来,那痛楚也不及这一半。 她一边呼吸一边缓慢动作,渐渐适应。 也不知是药王谷的药酒效果明显,还是萧景弋他本就身体强悍,已经好久了,他还没有要投降的迹象。 姜令芷累得腰都要断了,她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了,只想着使出浑身解数快些结束。 雪莺和云柔两个丫鬟一直默默等在浴房门口,隐约听到屋里,四夫人断断续续地发出些难耐的喘息声,听得她们面红耳赤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二人终于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娇弱无力的女声:“来人。” 丫鬟俩赶紧过去扶。 姜令芷已经软倒在萧景弋身上,歇了好一会儿了,丫鬟扶着她起身时,她还是觉得像是踩在云上一样,腰身酸疼得都快直不起来。 沐浴过后,想着也不好让两个丫鬟去服侍他,便忍着疲累,亲自拿了湿布替他细细擦拭一番,而后才在他身侧躺下。 迷迷糊糊正要入睡之际,似乎感觉胳膊上似有些许痒意,像是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 她猛地惊醒,怎么回事? 莫非真像老夫人所说,她旺他,所以圆个房真把他给圆醒了? 姜令芷睁开眼,偏头看向萧景弋。 烛火映照下,照得他俊美的面庞如金似玉,只是双眸仍旧紧闭。 她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将军?”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她的。 顿了顿,她又大着胆子唤了声:“夫君?” 他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方才那触碰,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姜令芷自嘲一笑,又默默地躺了回去,自己这是幻想什么呢? 连药王谷的大夫都没有法子治好他,自己还真指望圆个房就能把人圆醒吗? 翌日。 柳嬷嬷在外头轻声唤着:“四夫人,已经辰时了,该起了。” 姜令芷霎时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神清气爽。 其实平日里,她天不亮就醒了,因为在乡下时,她每日都要早起劈柴挑水喂鸡喂猪,回到姜家后,又要天天学规矩,每日也是顶多睡到四更天。 人生前十七年,她都像只被人随意抽打的陀螺,反倒是到了这国公府,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人。 很好,她很喜欢。 只是想起昨夜,还是不免羞赧,扭头一瞧,萧景弋仍是那副双眸紧闭的模样,她便又坦然几分。 “进来吧。”她应了一声。 雪莺和云柔手脚麻利地服侍她起床洗漱更衣。 柳嬷嬷则去收拾床榻。 她毕竟是过来人,一看那些痕迹就知道圆房了,再看到元帕上的落红,更是满意得不行,忙仔细收了。 随即又恭恭敬敬地向姜令芷请安:“辛苦四夫人了,老奴这便去回禀老夫人。” 第5章 敬茶认亲,她是旺夫有福之人 荣安院。 萧老夫人听到柳嬷嬷带回来的好消息,顿时眉开眼笑。 国公爷也笑呵呵的,精神头都比昨日更好了些,坚持着要去正堂等着喝一杯媳妇儿茶。 他前前后后娶过三位夫人,膝下共有四子二女。 分别是原配李氏所出的长女萧景瑶、长子萧景平、和次子萧景晖,第二位续弦白氏所生的三子萧景明,与萧老夫人所生的四子萧景弋、次女萧景曦。 这会儿,除去已经出嫁的萧景瑶,其它人都在荣安院正堂里坐着了。 至于姜令鸢,昨日事情闹开后,陆氏的安排落了空,国公府也没点头让她进门,身份不尴不尬的,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见萧老夫人扶着国公爷出来,忙都起身见礼请安。 国公爷笑眯眯地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不必多礼。” 众人脸上也都挂着温和妥帖的笑,唯有萧宴臊眉耷眼垂着头,不住地打着哈欠。 他在祠堂中跪了一夜。 膝盖酸痛,眼眶乌黑,浑身都快要散架了,还没来得及回去歇一会,就被硬拉过来。 他多少也听说了顺园那边的事。 看着祖父和老夫人那眉开眼笑的神色,不用多说也明白,姜令芷昨夜肯定是和小叔圆房了。 他心里莫名就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瞧不上姜令芷那个土包子,但她到底是上了他的花轿的,她就那么换了亲和别的男人洞房,这不就是在给他带绿帽子吗?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小叔! 虽然只比他大三岁,却生生高了他一辈。 从小到大,萧景弋这个小叔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上京的百姓最爱在夸赞国公府四爷英明神武时,附带着骂一句国公府长孙是个废物。 好不容易萧景弋他死了,他终于要扬眉吐气了,可偏偏峰回路转,人又回来了! 真是越想越叫人心里憋屈。 陆氏心里也气不过,觉得姜令芷此举,简直就是打了大房的脸。 于是这当着众人的面,就有意要给她添堵:“这大家都到了,怎么偏偏新妇还没过来?莫非她昨日那番举动只是委屈撒泼,今日就想悔婚了?” 结果话音才落,门口便传来一道嗤笑声:“谁在背后编排我呢?” 随之,门帘掀起。 只见姜令芷穿着一身海棠红彩绣并蒂莲襦裙,头发梳成端庄的飞云髻,不紧不慢走上前来。 五官明艳温婉,姿态从容大方。 眉眼间没有一丝旁人所预想的那般哀怨委屈,反倒是多了几分娇羞。 萧宴一时看呆了。 在他印象里,姜令芷这个土包子就像根无趣的柴火棍一样,他多看她一眼就觉得烦躁。 这怎么跟小叔洞房过后,被滋润得这么水灵妩媚了? 陆氏没想到自己被人当初抓包,面上过不去,连忙赔笑道:“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姜令芷并没有理会他们母子。 她径直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向国公爷和老夫人请安。 萧国公爷已年过花甲,萧老夫人还不到五十的模样,收敛威仪,一派慈地吩咐柳嬷嬷扶她起来。 姜令芷这才歉声向众人解释道:“方才请了牧神医去给四爷诊脉,耽搁了些时辰,劳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这不妨事,”萧老夫人顿时瞪大眼睛,忙追问道,又问,“大夫如何说的?” 姜令芷想着方才大夫说的话,不觉又是脸颊微红。 那位牧大夫把脉过后,说将军的脉象倒是稳健不少,可见情致令人欢愉。 随即又十分委婉地建议道,床笫间要多与将军亲近,如此,也能缓和将军那紧绷消沉的思绪。 只听得叫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更不好直说了,只含糊了句:“牧大夫说,夫君脉象比昨日更有力了。” 话音一落,除了陆氏和萧宴,众人全都面露几分欣喜的笑。 萧宴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姜令芷在提到小叔时,神色又娇羞了几分。 眼波流转间,勾人摄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令芷偏头望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萧宴不自觉地冲她讨好似地咧嘴一笑,姜令芷一脸晦气地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萧宴心里就有些恼怒,呸,给脸不要,装什么! “好,好,好。” 萧老夫脸上的笑意更是藏不住:“老身就知道,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一眼就瞧出了,你这丫头分明就是景弋的福星啊!” 相对的,她就对大房便越发不满了几分,尤其是陆氏方才还想在那挑拨! 她温和道:“老身说到做到,一会儿便进宫去替你请封诰命去!” 姜令芷心头微微一热:“多谢老夫人。” 萧老夫人顿时又是一阵大笑:“瞧瞧,光顾着说话了,把正事给忘了。 这改口的茶,我得赶紧喝到肚子里才放心呀。” 柳嬷嬷端过来两杯温热的茶水,姜令芷照着规矩敬了茶。 萧老夫人便将准备好的一对通透碧绿的翡翠龙凤玉环,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 姜令芷忙道:“谢谢母亲。” 随后回了自己绣的两双鞋给老夫人和国公爷。 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绣花鞋是提前都备好的。 原本还有两双是给大老爷和陆氏的,但她一早就叫雪莺给扔火盆里烧了。 老国公拿着绣鞋直夸:“这花鸟绣得跟真的一样,鞋底子也纳得好,一看就是心灵手巧贤惠能干的,好!” 这深宅大院里哪个不是人精,瞧着国公爷和老夫人都这般抬举姜令芷,众人也都有了成算。 不论心里想什么,脸上的笑容却都越发和气了。 姜令芷仿佛看不懂其中的暗流涌动一样,只端着茶水去向几位兄嫂敬茶。 她随之便注意到,三位嫂嫂不约而同地盯着她手腕上的那对玉环瞧。 三嫂赵氏倒还好,大大方方的羡慕。 二嫂顾氏则是想看又装着不在意的样。 大嫂陆氏直勾勾地盯着,满眼嫉妒和不甘。 姜令芷便猜得出,这对翡翠玉环大有来历。 正如她所想,这对翡翠玉环正是萧家的传家宝。 陆氏一直想要,多次开口萧老夫人都没给她。 这会儿轻而易举地带在姜令芷的手腕上,她心里更是百般滋味。 再想到从昨日到现在受的嘲笑和白眼,陆氏终究气不顺:“四弟妹当真是个有福气的,大嫂便祝你和四弟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这话一说,整个屋里瞬间冷了下来。 第6章 倒霉孩子 谁都知道萧景弋如今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萧国公和老夫人求着姜令芷给他留嗣,也是早做好了这个打算。 偏偏陆氏还这在捅刀子! 众人都噤了声,等着萧老夫人发作。 “多谢大嫂的好意,” 姜令芷却一副高兴的模样开口道,“侄儿院里眼见着就要添丁添喜了,可见大嫂才是最有福气的。” 陆氏顿时面露尴尬。 昨夜事情闹成那样,姜令鸢有孕的事,自然是没能瞒住。 保不准这会儿各房心里都在怎么笑话萧宴呢。 姜令芷唇角的笑意加深:“大嫂,我听说城郊的红螺寺求子最是灵验,只要是那最有福气之人去请求子观音,菩萨是会显灵的,大嫂既然诚心,能替我和夫君请一尊求子观音吗?” 陆氏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红螺寺是很灵验。 但是请求子观音这事十分讲究,要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之后还有在庙里斋戒三日,方显诚心! 姜令芷这个人,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来作践她? 怎么,她以为讨了国公爷和老夫人欢心,便能翻天了不成! 可这会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 萧老夫人也是铁青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如刀,仿佛陆氏今日不答应,她就立刻派几个嬷嬷压着陆氏去! 陆氏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可最后也只好咬牙应下:“好说,下月初一,大嫂要去红螺寺进香,到时候替弟妹请一尊便是。” 姜令芷一双桃花眼清亮,十分诚恳地谢她:“大嫂真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托大嫂的福,我和四爷一定会很快便有子嗣的。” 陆氏再也忍不下去了,气得别过头去,脸色十分难看。 “姜令芷!” 萧宴见自己母亲吃瘪,还为的是要去给四叔和姜令芷求子嗣,他一时有点难受。 当即口不择言道:“你想要子嗣去跟四叔多圆几次房啊,为难我娘做什么?” “孽障,还不住口!” 大老爷萧景平眼皮一跳,忙呵斥道:“不得对你四婶不敬!” 姜令芷微微一笑,光顾着陆氏了,倒是差点放过萧宴这个令人恶心的蠢货了! 她勾了勾唇角,语重心长道:“侄儿,瞧着你年纪也不小了,往后说话行事要多过脑子,也不能总让大哥大嫂跟在你身后操心。 眼见着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是要多上进些,早些挣个功名出来,最好能像你小叔一样,成为咱们萧家的荣耀。” 话音落下,萧宴脸都绿了。 明明她是那么温柔的语气,怎么偏偏像是刀子一样往人心窝子上捅。 他今年二十了,一直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参军他受不了苦,科考考了三次也就勉强考过秀才,只盼着日后承继家中的爵位。 这会骤然被揭了老底,又被屋里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他十分羞恼地瞪着姜令芷。 姜令芷却始终淡笑着:“侄儿,我虽然在乡下长大识字不多,却也听人讲过良言逆耳的道理。 你说,婶子我说得对不对?” 萧宴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忍下捏着鼻子这口恶气:“婶子教训的是,侄儿受教了。” 姜令芷觉得心情真是舒坦极了,原来仗势欺恶人,竟是件这么痛快的事! 而萧宴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却不想萧国公也没打算放过他:“你已经加冠了,还整日赋闲在家,像什么样子?去做武骑尉领个差使去吧!” 武骑尉是朝廷专门为勋爵人家子弟设置的武官散职,不过从七品。 寻常职责就是跟在巡防营护卫后头,守守城门,巡巡街。 但凡是自己有本事或是家里有门路的,都不愿意拉下脸去领这份差使。 萧宴从前自诩上京第一风流公子,怎么甘心去做这些? 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怕了,立刻哀求道:“祖父,我真知错了” 萧国公冷哼一声:“若不去做武骑尉,那就替你小叔去甘州守雁门关,我萧家不养废物!” 萧宴再不敢多话,赶紧认怂:“祖父,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 毕竟,丢脸和丢命,他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就滚,别在这碍眼。” “是。” 有了国公爷撑腰这一出,其余过来与姜令芷见礼的,都十分有分寸。 纵然有说笑的,也是无伤大雅,并没有闹出叫人下不来台的事。 陆氏见府里众人这么快地就接受了姜令芷换亲的事,甚至言语间多有奉承之意,便越发气怒。 觉得她的宴儿,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好不容易挨到敬茶结束,出了荣安院,陆氏一边吩咐王嬷嬷去备车,一边脚底生风冲去了萧宴住的燕归园。 一进屋门,就瞧见姜令鸢正哭哭啼啼地趴在萧宴怀里,然后萧宴不停地哄着她。 陆氏怒火腾的一下又旺了几分。 一双吊梢眼恨恨地瞪着姜令鸢,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般。 姜令鸢吓得背后一凉,忙从萧宴怀里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向陆氏请安:“夫人安好。” 陆氏双眼猩红,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誓要把今日受的气都撒在她头上:“还安好?托你姜二姑福,我不知道少活几年! 你想进我们国公府的门,你用什么法子不行? 啊,非得在婚宴上闹那么一出? 连累我们国公府跟着你没脸不说,还害得宴儿如今要去领那种苦差事? 你爹你娘过继你的时候叫人给你算过八字没有,你是克夫还是丧门星啊你?” 她越骂越觉得是了,宴儿原来什么身份,国公府嫡长孙,满上京谁敢在背后说他半个不字? 现在却被她害得如此狼狈! 姜令鸢捂着脸,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满脸羞愤:“夫人,我不是” 好在萧宴还肯护着她,将她一把扯到身后,不满地嘟囔着:“阿娘!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要孙儿了?” “若不是为着她肚子里怀的那个,”陆氏也是气上头了,口不择言道:“我早叫人将她拉出去沉塘了!” 第7章 恢复意识 萧宴还想再说些什么,姜令鸢看着陆氏那张刻薄又愤怒的脸,赶紧拦住他,生怕再激怒陆氏。 想着母亲交代自己的话,赶紧说道:“夫人别气恼,我母亲说,先前送进国公府那一百多抬嫁妆,都是母亲借着姐姐的名义替我准备的,我愿将它送给夫人,只盼着夫人消气。” 母亲说打听过了,陆氏贪财,冲着这份丰厚的嫁妆,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太为难她的。 果不其然,陆氏听了这话,又骂了几句,到底压下自己的怒火:“算你懂事。” 姜令鸢赶紧笑着讨好道:“夫人高兴就好。” 陆氏没好气道:“姜二小姐,嫁妆我可以先替你收着。不过无媒无聘的,你在宴儿的院子里住着也不合规矩,我叫人先送你回姜家,待过些时日,再上门提亲。” 嫁妆是一方面,这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她再怨恨,也不能放任着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 姜令鸢顿时欣喜。 她和萧宴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满是情意,马上,她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了。 等人走了,陆氏看着自己儿子,这才勉强顺过了一口气。 脸上也渐渐带了笑意:“宴儿,昨日的事老夫人已经压下了,外头日后不会有传言,你就安心吧。你祖父安排你去领的差使,你先去领着,等他气消了,这事也就彻底过去了。” 萧宴满脸郁闷:“娘!我堂堂国公府嫡长孙,真让我去巡街守城门啊?我不想去!老话说得好,先成家再立业,等我娶了令鸢,我再开始上进不行吗?” 陆氏顿时气得眼前一黑,掰开揉碎了给儿子讲道理: “宴儿,娘可提醒你,你爹还没封世子呢,你四叔活不了几天也就罢了,你二叔三叔可都虎视眈眈地瞧着呢,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以后还想不想袭爵了?” 萧宴倒是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相比娶姜令鸢,那当然还是袭爵更重要些啊,那样他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遂点了头:“阿娘说的有理,我都听你的。” 陆氏这才高兴起来:“好儿子,娘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姜令芷回到顺园时,云柔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早膳。 燕窝粥、鸭肉粥、金丝银卷、水晶虾饺、茄鳌、菱粉糕、鸡髓笋、糟鹅掌、酸笋鸡皮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每一样,都是她从前没有吃过甚至没有见过的东西。 云柔恭敬道:“四夫人,这都是老夫人的意思,让厨房将准备的早膳每样都送过来了一份,说是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请您都先尝尝。” 姜令芷点点头,也顾不上说话,在桌案前坐下,拿起筷子将每一样都细细尝过一遍。 鲜得她都要把舌头吞下去。 而这些,往后都会是饭桌上最常见的膳食。 才用罢早膳,府里的绣娘也过来,说照府里的规矩,要给新夫人量体裁衣。 姜令芷看着送来的那些绸缎,都是上京最流行的云锦,柔软华丽,颜色鲜亮,她瞧着实在喜欢,便挑了几块,跟绣娘说好了样式,里里外外做了四身衣裳。 她自然没忘,这样的好日子是仰仗着萧景弋才得来的,便让绣娘给他也做了好几身舒服的寝衣。 绣娘才走,府里的管家也过来了:“四夫人,老奴来给顺园送些下人。” 姜令芷了然。 从前萧景弋常年待在战场上,故而顺园里只有几个护院和洒扫的仆妇。 而他如今昏迷不醒,整日躺在床上,自然需要更多贴身伺候的下人,来每日为他擦洗,换衣,翻身,喂饭。 牧大夫已经交代过,将军要每隔两个时辰翻身,不然会长褥疮,喂饭也只能喂些软质流食,这样才好消化,还有时时查看有没有便溺,要及时擦身,换衣。 这些都是极其繁琐劳累的活计。 姜令芷问了几句话,从中挑了四个丫鬟四个小厮,瞧着都是稳重踏实手脚麻利的,将那些差使细细分配了。 还有萧景弋的亲随侍卫狄青和狄红,她也一并安顿下来了,反正顺园足够大。 管家瞧她一心为了将军,心中佩服,态度越发恭敬:“四夫人,您别只顾着将军呀,照国公府的规矩,除了雪莺和云柔,您还能再挑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 姜令芷笑了笑,她以前土里刨食惯了,哪用得着那么多的丫鬟呀,有雪莺和云柔两个,已经足够了。 “就先这样吧,我瞧着是够了,若是我往后还要用人,再去寻你。” 管家丝毫没有驳她的意思:“是。” 院里下人刚来,又是领地这样的差使,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论如何是该给些赏银笼络安抚一番的。 姜令芷这才想起来,先前姜家给她的嫁妆,都还在大房的院里呢。 “管家,有桩事得麻烦你,我那一百多抬嫁妆还在大房院里呢。得劳烦你派人帮我搬过来。唔,嫁妆单子,早先给府里送过一份吧?” 说来奇怪,打从她去年被接回姜家以来,她的继母就十分不待见她,恼恨她抢了姜令鸢的婚事。 可偏偏在替她准备嫁妆这事上,又十分积极,足足一百零八台嫁妆,在她上花轿前,就抬进了萧国公府。 她既然换了亲,嫁了萧景弋,没道理还把自己的嫁妆,放在大房的库房里。 “有的,有的。” 管家觉得此事合情合理,当即一口应下:“四夫人放心,老奴这便去叫人去搬嫁妆。” 姜令芷点点头,待管家走了,便叫雪莺带着下人去熟悉差事。 她现在心里就像是被点起了一团火。 这样好的日子,既然过上了,就要一直过下去才是啊。 所以她打心眼里希望,他真的能醒来。 毕竟,延嗣这事,七分靠努力,三分也得看天意。 而他只要活着,自己在国公府的就能衣食无忧! 屋里。 萧景弋在一片混沌中,听到院里有女子说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循着那叽叽喳喳如同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一点一点宁静下来。 他的五感一点一点清明,努力想睁开眼看看,或是开口问问她是谁,可最终,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自己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是了,他想起来,自己坠崖了,如今应该是伤得太重了。 浑身动弹不得,他只能听着。 “如此春景,合该让将军也能出来晒晒太阳,” 姜令芷正在吩咐云柔:“去找个会竹编的匠人,给将军编一个素舆,我在乡下见过一种用竹子编的躺椅,很是轻便柔软算了,找些斑竹来,我来编。” 雪莺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地问道:“四夫人,您怎么连这个都会呀?” 姜令芷语气轻快:“这算什么?我还会杀猪呢。” 雪莺也十分配合的啧啧称奇。 萧景弋自然没错过那一句四夫人。 他诧异,自己是萧国公府的四爷,那这个四夫人,自然就是,他的妻?! 他现在昏迷着,难道这姑娘是父亲和母亲做主给他娶回来冲喜的? 萧景弋不免有些抗拒。 他堂堂镇北将军,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如今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来救命? 还有,听那姑娘所说的话,她似乎是从府上找来的乡野村妇。 这样的女子,定然是贪图钱财,才会答应嫁给自己这个昏迷不醒的病人。 萧景弋这样想着,心生鄙夷,自然也就没把这“冲喜夫人”当一回事。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在班师回朝的路上遇到伏击,眼睁睁看着二百先行军将士惨死,一片尸山血海,而他也被数十人围杀,重伤坠崖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他一定要好起来。 第8章 谁拦着不让我搬嫁妆来着? 大房,雅园。 “什么?姜令芷她让你来搬嫁妆?” 陆氏瞪大眼珠子,脸都绿了。 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现在让她吐出去? 况且,大老爷急等着用银子,她正打算把这份嫁妆变卖成银子呢。 管家小心翼翼道:“是,四夫人的意思,她既然嫁了四爷,她的嫁妆,该放在顺园才是。” 陆氏冷笑一声:“你回去告诉她,这嫁妆是姜夫人替令鸢准备的,不过是提前搬来我们大房院里,与她姜令芷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叫她心里有个数。” 管家听得一阵心惊,大夫人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可他一个奴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应了声是,又去将这话说给姜令芷。 彼时,姜令芷正在院里劈竹子。 见管家一脸为难地站在院门口,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难道大夫人不肯把嫁妆还给我?” 她记得清楚,大雍的律法记录,女子的嫁妆都是自己的私产,夫家是无权处置的。 说破天去,陆氏都是无权扣押这份嫁妆的。 管家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将陆氏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姜令芷心中冷笑,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楚氏要替她备下那么丰厚的嫁妆呢,只怕是早就盘算好了,让姜令鸢洞房抢婚,好嫁给萧宴做正妻呢。 可偏偏还要以善待原配嫡女的名义来给她陪送这份嫁妆,面子里子都要赚了个精光。 至于陆氏,想来也是看在这嫁妆的份上,打算让姜令鸢顺顺当当的进门吧? 可,凭什么让她们如愿? 姜令芷一把扔下竹子,拎起手中的砍刀就要往外走:“是吗?我去瞧瞧呢。” 管家登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唉哟,四夫人,可不敢这样” 云柔也吓得脸色煞白,四夫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啊! 怔愣间,姜令芷已经一阵风般地出了院门,迈步上了白玉石桥,连裙摆都惊涛骇浪般地充满了杀气。 管家急得一边追,一边慌道:“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国公爷病着,老夫人又进了宫谁能管管咱们四夫人呀?” 云柔都要哭了:“谁能管得了呀,四夫人她会杀猪!” 到底是雪莺冷静:“我去找人” 说话间,姜令芷已经冲到了大夫人住的雅园。 院门口的丫鬟本想拦人,瞧见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吓得腿都软了:“不好了,四夫人来了,四夫人她她” 王嬷嬷从屋里走出来一巴掌扇在小丫鬟的脸上:“号丧呢?四夫人她是阎王爷啊,能把你吓成这样?” 姜令芷迈进院门,刚好听到王嬷嬷这话,手中的砍刀在手中抛了抛,一脚踩在院里的石凳上。 她笑眯眯地说道:“还是王嬷嬷会说话,去,你把大嫂叫出来,叫她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这副土匪头子一般粗野行径,登时把王嬷嬷也吓住了。 她干瞪着姜令芷,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萧国公府到底是百年世家,后院的女人们哪怕再互相瞧不上,也顶多是嘴上刺几句,哪见过像她这样真刀的来的? 怪不得是在乡下长大的泼妇! 王嬷嬷也知道姜令芷来这是为了何事,她不敢放她去见陆氏,只好硬着头皮,想着拖一拖:“您来得不巧了,我们夫人她” 姜令芷手起刀落,王嬷嬷那挽好的发髻就被完完整整地削掉了,顿时头发散开像是刺猬一样。 她又问:“现在巧了吗?” “啊” 王嬷嬷吓得瘫软在地,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没见过这样泼辣蛮横的女人!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敢惹怒这位四夫人,她真的会砍了自己的脑袋。 王嬷嬷再不敢糊弄:“我们夫人就在屋里,她在屋里。” “大嫂。你出来呀,咱们妯娌说说话。”姜令芷当真是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时候说话就难听: “你别在屋里装聋作哑地当那缩头乌龟! 你有本事敢扣我的嫁妆,不敢出来跟我说清楚? 你非要说那嫁妆是我继母给姜令鸢准备的,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萧宴和姜令鸢昨日在我婚房苟且这事,也是你默许的? 国公府的门楣,就是任由你这般羞辱的吗? 大老爷在朝中做官,到底也是要名声要体面的,大嫂,是一点也不怕这嫁妆拿着烫手啊?” 屋里,陆氏终于坐不住了,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原本以为,姜令芷知道实情后,只会在心里埋怨姜夫人偏心,继而吃了那个哑巴亏。 万万没想到姜令芷是这么一个疯癫的泼妇。 为了要嫁妆,言行举止丝毫没有顾忌,嘴里的话是越说越蛮横,越说越戳人肺管子! 还拿国公府的门楣和萧景平的前程威胁起来了。 陆氏就不由得忌讳起来了。 若是真让姜令芷把这事给闹大了,惹恼了国公爷,那请封世子的事,说不好还得再起波折。 可她又实在是急等着银子要用,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嫁妆这事儿还是让他们姜家人自己狗咬狗吧。 “四弟妹误会了。” 陆氏一脸讪笑地走出来,瞧见她手里拎着刀,吓了一跳,就远远地站着说话: “我是说,宴儿那个混账,昨日把库房钥匙拿给令鸢了,非说是姜家给令鸢的嫁妆。 我也实在是没法,令鸢也回你们姜家去了,故而才叫管家跟你说,等明回门了,去找令鸢拿钥匙搬嫁妆。 哎呀,定然是管家传错了话,惹得咱们妯娌起了龌龊。” 说话间,雪莺带着二夫人顾氏也赶了过来。 二夫人顾氏气都还没喘匀,听见顾氏这话就激动起来: “唉哟,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没钥匙是什么难事吗?四弟妹要搬嫁妆,你就把库房的锁给砸了呀! 大嫂,你莫不是病着没好还糊涂了,若不然,这家我再替你管两天?” 陆氏这两年一到冬日就生病,顾氏就替她掌家办年节。 顾氏处事大方,给的赏钱多,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高兴,就连国公爷夸赞她贤德。 顾氏尝到了掌家的滋味,也是有心想争上一争,正等着抓陆氏的把柄呢。 陆氏听到顾氏提管家权这事儿就生气,又生怕她抓着今日的事做把柄,去老夫人那兴风作浪。 她左右为难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管家权更要紧。 咬着牙,硬是挤出一脸笑容:“二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能想不到这法子?我正要吩咐管家,砸了库房的门锁呢!” 姜令芷听她终于说了句人话,这才笑了,回头看着紧赶慢赶追过来的管家,吩咐道:“砸!” 管家哪敢有二话,忙带着人进来:“是!是!” 二夫人顾氏见着陆氏铁青的脸色,脸都要笑烂了。 她越看姜令芷越觉得顺眼:“好弟妹,你别怕,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事,就找二嫂,二嫂给你撑腰。” 姜令芷瞧得出陆氏和顾氏不对付,也没拒绝这份半真半假的示好:“那可就多谢二嫂了。” 陆氏看着管家带人手脚麻利的砸了库房的锁,如蝗虫过境一般搬空了库房,脚下还不长眼的还踢倒踩烂院里的珍贵花草。 她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她看过嫁妆单子,这份嫁妆,姜夫人当真是用心了,至少值个十万两啊! 王嬷嬷头发乱糟糟的匍匐在地,她跟在陆氏风光了大半辈子,却没想到今日把脸给都丢尽了! 她老泪纵横:“夫人,四夫人这都要骑到咱们大房头上了,您可不能放过她!” 可陆氏见识过姜令芷的泼辣蛮横之后,当是真不愿跟此人正面硬碰硬。 “她和疯狗一样,用不着脏了咱们的手。”陆氏也是气恨了,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她姜家的女儿教不好,自有她姜家人关起门来处置。” 王嬷嬷一时没明白过来。 陆氏眼底一片阴戾:“你立刻就去姜家,告诉姜夫人,叫她们想法子把嫁妆要回来!要么,就让她姜令鸢另攀高枝,别再念想着进国公府的门!” 第9章 侄媳妇,你怎么变成我媳妇了? 萧老夫人回府后,二夫人顾氏就添油加醋地去找老夫人告了状。 “糊涂!”萧老夫人拍着桌子:“做大嫂的,扣着弟媳妇的嫁妆不给,她想做什么?” 顾氏脸上堆着笑,意有所指道: “许是大嫂去年冬日病的那一场,还没养好身子,人也跟着稀里糊涂的,才做事闹出这许多笑话来。” “她做事是不如你伶俐精干,”萧老夫人睨了她一眼,直接戳破了她的意图,“可她到底还是当家长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别总盼着她不好。” 二夫人顾氏顿时讪讪的:“是。” 顿了顿,萧老夫人又软了语气:“不过,你今日帮着老四媳妇把嫁妆要回去,这事做得不错,往后家学那边的事,你来管吧。” 二夫人到底捡着了些许差使,高兴起来:“是,母亲!” 在她看来,掌家这种事,就得一点一点地抢。 姜令芷看着堆了满满一院子的嫁妆,叫下人对着嫁妆单子清点过后,统统都收进了库房。 这万一事情不尽如人意这可是她后半生的底气了! 晚膳前,封姜令芷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送到了国公府。 各房知道后,免不了要来送些贺礼。 陆氏纵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不情愿,到底也派人过来送了贺礼。 丫鬟春杏过来放下东西后,又拿出一份礼单请姜令芷过目:“四夫人,这是您明日回门的礼单。我们夫人说了,请您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陆氏心里原本憋着一股恶气,想撂挑子不干,可一想到二夫人顾氏,她顿时就又忍住气打起精神来。 她不干,那二夫人顾氏可还上赶着呢! 再说,这回门礼也没什么难办的,早先也就备好了。 虽说原本是给儿媳准备的,不过现在变成了弟媳了,也一样能用。 姜令芷还在劈竹子,一砍刀下去,头都没抬:“大嫂掌家多年,行事自然妥当,不必看了。” 呵,给姜家送礼,她才懒得花什么心思。 她这边风轻云淡的,陆氏也觉得省了事。 本以为回门礼的事就这么定下了,谁知,萧老夫人看过礼单后,觉得配不上一品诰命夫人的排场,便从私库挑些几箱东西,让陆氏添在礼单上。 原本这也没什么。 但陆氏在看过那几箱礼后,就浑身不痛快起来,凭什么好东西都是给她老四媳妇? 她来回摸着一张通体雪白的狐皮大氅,向萧景平抱怨道: “你瞧瞧,老夫人的心真是偏到天边去了,府里这几个儿媳,她就看重老四家的!又是给求了诰命,又给这么重的回门礼,你再看这张狐皮大氅,竟是一丝杂毛都没有,得是宫里御赐的东西!” 萧景平不耐烦道:“你又来了?白日扣人家的嫁妆,夜里又惦记人家回门礼,你真是生怕老夫人不罚你!” 见自己丈夫这般拆台,陆氏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也不想想我都是为了谁?!没了那嫁妆,我还得想别的法子给你凑那十万两!” 萧景平眼神一闪,赶紧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哼,算你有良心!” 陆氏手里来回摸着那狐皮大氅,语气酸得不行:“你说老夫人她是不是糊涂了,老四媳妇她可是咱们宴儿不要的,现在竟然成了个宝一样! 她敬个茶,老夫人把家传翡翠玉环给她; 她几句话挑拨,国公爷罚了宴儿去吃苦; 还有你——夫君,她才十七啊,就封诰命了,你都快四十了,你还没封世子呢!” “怎么就又扯到我封不封世子上去了?”萧景平真是受不了陆氏这一说话就戳人肺管子的模样,不耐烦道:“你慢慢收拾吧。” 说罢拂袖而去。 陆氏气得又翻了个白眼,她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但很快,她的视线,还是被那狐皮大氅给吸引了。 她摸了又摸,感受着华贵的皮毛溢满指缝间的那种柔软细腻之感,最终还是忍不住起了心思: “春杏,把我那件灰鼠皮的袍子拿出来,换了这件。” 反正是给姜家的东西,料想她姜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入夜。 姜令芷跪坐在床榻上,正在给萧景弋按摩全身。 牧大夫吩咐过了,如果不按摩活动,再好的筋骨皮肉也会萎缩下去的。 她就这样从他的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捏到肩膀,又往下按过胸膛,按过大腿,小腿,最后又给他活动了几下关节。 萧景弋心情十分复杂,只觉得自己像一坨面团似的,被这个村姑翻来覆去的摆弄。 但偶尔身体又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惊喜于这一闪而过的知觉,于是默默少了几分抗拒。 他只在心底暗暗决定,如果她真的可以把自己按醒来,那他一定会给她许多许多银子做补偿。 姜令芷累得瘫倒在他身边躺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忍不住絮叨起来:“知道会很累,没想到这么累,我一个姑娘家力气到底不够使,明日还是让小厮给你按吧。” 萧景弋才对她升起的那点子感激,一下消失殆尽。 罢了,银子还是省了吧! “毕竟,我的力气宝贵,要留着和你圆房。”姜令芷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景弋内心升起惊涛骇浪。 什么? 他现在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这个村姑居然想趁人之危夺走他的清白?! 他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征战多年,只有平定西北一个念头,也不曾与女子多说过一句话。 他心里也想过,等战事结束了,回上京娶个美丽窈窕家世高贵的新妇。 现在却被个乡野村妇给盯上了! 他真想立刻醒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扔出去!!! 姜令芷絮叨完也有些心虚,偏头看了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才放心不少。 她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其实你这样昏迷不醒也挺好的,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我若是也像你这样,明日就不用去姜家回门了。” 说罢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逃避也不好,将军你还是要早些醒来。就像虽然我不喜欢姜尚书府,但我牌位还在,我总得回去。” 萧景弋内心嗤笑,呵,一个小村姑还教训起他一个将军来了?! ……等等,姜尚书府? 他自然是知道姜家和萧家的婚约。 他也知道姜家的原配嫡女一直养在乡下,是父亲看在已故姜太傅的面子上催着姜家把那姑娘接回上京的。 但那位姜大姑娘,不是应该嫁给他的大侄儿吗??? 一想到方才将自己全身摸了一个遍的村姑,原本该是自己的侄媳妇儿,萧景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赶紧离开这床榻。 偏偏他一动也不动不了。 他很想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可这个村姑……不,这个姜大姑娘,她不说话了。 姜令芷累得睡着了。 萧景弋:“……” 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清醒了一夜。 第10章 逼她和离夺嫁妆 姜府也同样有人睡不着。 春杏来找楚氏传完话后,姜令鸢就一直扑在床上哭。 姜令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啊?姜令芷她搬了嫁妆,萧夫人就不让我进门了,我活不成了。” 楚氏沉着一张脸:“别胡说。你怀着萧宴的孩子呢,她们大房盼子嗣盼多久了,能不要你?我告诉你,萧夫人那意思,不过是让咱们找姜令芷把嫁妆要回去。” “可是她都把嫁妆搬进自己院子里了,怎么还?”姜令鸢一脸绝望。 “让她离开国公府不就好了?令鸢,那个人她换亲嫁一个昏迷不醒的瘫子,指不定心里多后悔呢!咱们姜家难道不能出面做做好人,劝她和离?”楚氏安慰道:“你放心,只要和离了,嫁妆她就还得带回来!” 姜令鸢眼睛一亮:“那明日她回门,阿娘你可要好好劝住她,让她立刻跟萧将军和离!” “多大点事。”楚氏无奈地笑笑:“好了,别哭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要多注意着些。” 姜令鸢听话地点点头:“阿娘,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傻孩子,阿娘不疼你疼谁。”楚氏笑着,眼底一片慈爱:“我是不会让她比你风光的。” 她曾为了做正妻吃的苦,今日绝不会让令鸢再受! 姜令芷这种害人精生得人,就应该一辈子待在烂泥里和蛆虫为伍! 一大早,姜令芷被丫鬟们叫起来梳妆打扮。 雪莺去替她挑衣裳,云柔则将她按在妆台前,一副雄心勃勃的模样:“今日是回门,奴婢给您打扮得贵气些,好让家里人知道您在国公府日子过得还不错。” 姜令芷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想拂了丫鬟的一片好心,就干脆任由她们去了。 当年姜尚书的原配生下两个儿子后,身子一直病弱,但为了长辈们定下的这门婚约,她执意要生个女儿。 十月怀胎,终于诞下一女,她却血崩撒手人寰。 姜尚书痛失爱妻,连带着厌恶极了这个女儿,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奶娘抱去乡下养。 后来他为了两个年幼的儿子,便又续弦娶了姜老夫人的侄女楚氏,楚氏一直无所出,就又从宗亲中过继了姜令鸢。 为的也是和萧家这门亲事。 姜令鸢才貌双全,聪明乖巧,是姜家众人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 若不是萧国公执意要姜令芷这个原配嫡长女,姜家估摸着早把她给忘在乡下了。 姜令芷回到尚书府一年,她亲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施舍过。 她那两位兄长更是连家都不曾回,至今,她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而姜令鸢自觉被抢了婚约,暗中没少给她使绊子,继母楚氏也因为盼头落空,不停地想出各种花样罚她,姜老夫人更是不待见她这个粗俗的乡下丫头,从来对她没有好脸色。 甚至于,姜令芷觉得她对姜家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被罚跪在祠堂时,能与母亲魏岚的牌位日夜相对。 所以对于回门这件事,她十分漠然。 若不是想回去给母亲的牌位磕个头,她甚至都不想回。 打扮妥当,姜令芷只吩咐了下人好好侍奉将军,就带着丫鬟俩出了门。 马车在姜府门口停下。 姜令芷万万没想到,继母楚氏竟然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迎她。 楚氏三十来岁,保养得当,穿着打扮也十分艳丽,只是眉宇间总是带着些许仇怨,拧成了一个川字。 见她下车,楚氏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脸上扫视了几眼,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姜令芷今日穿着件云锦满绣对襟大袖衫,下身配了条月白的石榴裙,喜庆的桃心髻上插着点翠步摇,瞧着十分贵气典雅。 眉眼更是和魏岚有五分相似。 楚氏很快收拾好思绪,迎上来笑眯眯道:“令芷可算是回来了,怎么独自一人?” 她眼底带着些幸灾乐祸,面上却做出一副怜惜的表情,拉着她往里走:“你这孩子,有什么委屈回家来说呀,非要自己闹着换亲,如今,那萧将军瘫在床上不省人事,你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这做母亲的” 姜令芷漠然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不是我母亲。” 楚氏顿时变了脸色,笑容僵在脸上,她最厌恶的,就是姜令芷这副高傲的样子,跟当初魏岚拒绝抬她做妾,一模一样! “你是个有主意的,我说不得你了。”楚氏勉强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担忧模样:“你在前厅坐一会儿,我去叫你二哥来见见你。” 说着,叫府里的管家过来,姜令芷迎进了前厅。 姜令芷自打回来上京,还未曾见过她两位哥哥,对这位据说一直在外游学的二哥,不免有些期待,虽是便坐下了。 府里的丫鬟过来送上茶盏,然后就退到门口,用正好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笑着。 “哎,还得是咱们大小姐有本事哈,放着好好的长孙媳妇不当,非要灵堂换亲嫁小叔。” “她那就是不要脸!没听二小姐说吗?大小姐下了轿子,就直奔灵堂,抱着萧将军的牌位不撒手,哭着喊着要嫁,二小姐上去拦她,还被她甩了两巴掌!” 姜令芷换亲嫁给萧景弋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 萧老夫人手眼通天,为了国公府的面子,放出消息,说是姜令芷进门当日,萧景弋死而复生,钦天监批命,说二人乃是命定姻缘。 这样一来,议论姜令鸢和萧宴的人才少了些。 原本,这事就这么翻篇过去就算了。 但如今楚氏有意要逼姜令芷跟国公府和离,于是便特意安排了这两个丫鬟在这说些难听话。 打算好好将她羞辱一通后,再出面做好人,劝着她和离。 “四夫人,她们……” 雪莺听不下去了,做奴婢的,怎么能这般以下犯上折辱主子? 只要夫人一句话,她现在就去把她们嘴撕烂! “我听到了。”姜令芷放下手中的茶水,站起身往外走。 外头那丫鬟越发高声: “我还听说,大小姐为了让这门亲事坐实,当天夜里就自己主动圆的房,那萧将军还昏迷着呢,她就跟那青楼里的窑姐似的啊!” 姜令芷一脚将人踹了出去,丫鬟惨叫着咕噜咕噜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11章 你是她的二哥,不是我的 另一个丫鬟登时满脸惊惧,反应过来后,一来呢愤然:“这是尚书府……你怎么敢随意动手?” 姜令芷笑眯眯道:“尚书府怎么了?像你们这等长舌婢,打就打了,还要挑地方吗?” “不可对大姐姐放肆!” 忽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姜令芷循声望了过去,就见姜令鸢从远处走来。 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纱裙,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很是清纯可怜,如荷塘里初初绽放的莲花一般。 而姜令鸢身后还跟着位身形颀长,容貌俊美的男子。 飘逸白衣,玉冠束发,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含笑,额前落下几绺碎发,又显出几分浪荡。 这时门口的两个丫鬟匆忙跪下,口中直呼:“二小姐,二公子。” 姜令芷恍然,原来这就是姜二公子,姜浔。 她正要迎上去唤一声二哥,方才那个挨了打的丫鬟,却抢先出生喊道:“求二小姐做主,奴婢们在这说话,大小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出来打人。” 姜令鸢皱着眉:“你们说了大姐姐不想听的话,她要教训你们,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就好好受着吧。” 姜浔嗤笑一声,面露讥讽地看向姜令芷:“怎么,做出那等事,还不敢让人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令芷,眼神很冷:“既然看上的是萧将军,为何不早说?非要抢令鸢的亲事?” 姜令芷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心底那一点对亲情的隐秘奢望无声无息的浇灭了。 她怎么这么傻。 从前总以为大哥二哥不回家,是因为一个要守边关,一个学业太繁重,怎么就没想过,他们是根本就不欢迎自己这个妹妹。 好在姜令芷对这个姜家已经失望惯了,她很快收敛了心绪,漠然地看着姜浔:“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 姜浔一愣:“什么?” 姜令芷认真道: “是你的好妹妹,在我的大喜之日,跟萧宴,在我的婚房,白日宣。我被逼换亲嫁给四爷,萧老夫人才会出手压住了那些丑事。否则,今日被人唾沫星子喷一脸的,就是你的好妹妹了。” 姜令鸢顿时脸色刷白,可怜巴巴地看向姜浔,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二哥,我没有” 她有十足的把握,姜浔会信她的话。 果不其然,姜浔见她哭成这样,立刻觉得姜令芷在污蔑,忍不住抬手要打人:“你胡说什么?” 姜令芷冷笑一声,挑衅着把脸凑过去:“我如今可是国公府的四夫人,怎么,你真敢打我?” 姜浔气的脸上皮肉都在发颤,最终还是无力的放下自己的手掌。 诚然,他的确要顾及国公府的面子。 但更多的是,他没法对着这张与阿娘有五分相似的脸动手。 “二哥,你别这样,”姜令鸢见姜浔一直维护自己,一时又得意不少。 就算姜令芷说出事情的真相又如何?在这个姜家,是不会有人信她的! 她委屈哀伤地看着姜浔:“姐姐她一直不喜欢我,才会不过这都不要紧,说到底,她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二哥,你不用这样向着我……” 姜浔于是就更加烦躁起来。 他和令鸢才一起长大,他心里只当令鸢才是他妹妹,可现在她却被欺负得只能委曲求全! 还没等他说什么呢,姜令芷就已经站起身来打算往外走。 姜令鸢立刻又堆起一脸歉意:“姐姐你要去哪呀,你才回来,连爹爹的面都还没见上唉,知道你在国公府过得那么可怜,家里人都很心疼你的” 姜浔气的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就抬手拉住姜令芷:“令鸢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如此没教养?!” 亏得令鸢这么为她着想,她还摆出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姜令芷平白被讽刺了这么半天,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养不教,父之过,那请姜二公子去质问你爹吧,为什么把我养成这样。” 姜浔更生气:“什么姜二公子,你连句二哥都不会叫?” 他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姜令芷面无表情道:“你是姜令鸢的二哥,又不是我的二哥。我在乡下的二哥会教我杀猪,你会吗?” “你!”姜浔一介书生,哪会什么杀猪? 他听得十分火大,质问道:“你不认我是你二哥?是因为你攀上了萧景弋,看不上姜家,就要跟姜家断亲?” 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难听。 毕竟在他看来,哪有女子会在成婚之日,灵堂换亲嫁死人?分明就是自己不安分,贪恋权势! 再加上楚氏和姜令鸢早上在他面前掉了眼泪,说心疼令芷,想让他也劝着让她和离,将她接回姜家来养着。 而今日姜令芷一回来,又如此蛮横霸道殴打丫鬟,抹黑令鸢,叫他更是十分烦躁。 于是他说话就更不过脑子了:“阿娘当时就不该生下你这个祸害!” 姜令鸢这才察觉不对劲。 姜浔居然因为姜令芷不肯叫他二哥而如此动怒。 这让她有些不安。 因为动怒,就代表着在意。 “姐姐,”她就赶紧假意劝姜令芷,“你别生气,二哥他是关心你的,他只是一时着急才”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令芷回身端起那一盏凉茶,一把扣在了姜浔头上:“那就好好冷静一下!” 姜浔懵了片刻,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样对他! 他顶着一脸茶叶,而又越发气急败坏道:“姜令芷!你发什么疯?” 姜令鸢却不动声色地笑了。 对,就要这样,被激怒,然后让姜浔彻底以为姜令芷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她真是厌恶极了姜令芷。 明明自己才是姜家最美貌最有才情的女儿,可萧国公府却非要姜令芷那个土包子。 这让她怎么能忍? 所以她不仅要把萧宴抢回来,更要把父亲的关心,哥哥们的宠爱,都牢牢握在手心里! 她拉着姜浔,柔声道:“二哥,你别这样说,姐姐很可怜的,她定然是在国公府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样,你劝劝她呀” 姜令芷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径直出了正厅。 “站住!”姜浔又急了,顾不得一脸茶渍,大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姜令芷皱着眉:“你又要干什么?” 姜浔看着她那张脸,抿了抿唇压住怒火,犹豫了下,威胁的语气还是软了几分: “姜令芷,换亲一事实在荒谬,你回去便与萧将军和离,别让姜家跟着你抬不起头来!” 第12章 算盘珠子崩她脸上了 姜令芷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皱眉看着姜浔:“你捏疼我了。” 姜浔下意识地松开。 就见她细嫩手腕上一片红紫,竟是被他给捏出来的,让他一时有些皱眉,他也没使劲啊! “是啊姐姐,” 姜令鸢忙追了出来,一副关切的模样:“你听二哥的话,跟国公府和离吧,带着嫁妆搬回来住,往后,姜家定然会护着你的。” 姜令芷嗤笑了一声,姜令鸢这话说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来了! 还特意提醒她,让她带着嫁妆回来,怎么,好成全她姜令鸢十里红妆的嫁进国公府吗? 她又不是菩萨! 更何况,萧景弋虽然时日不多了,但国公府能让她吃饱穿暖,还给她请封诰命,让她体体面面的过日子。 她疯了才要和离。 姜令芷认真地摇摇头:“你们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和离的!” 姜浔好不容易别别扭扭地勉强算是关心了一句,却又被她毫不领情地给顶了回来,他气得又骂:“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 姜令芷却不理他,抬脚就往后院走,姜浔又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姜令鸢一时有些心慌,怎么二哥好像在关心姜令芷啊不行,她得快去叫母亲过来,不能再让二哥劝了。 姜令芷轻车熟路进了姜家祠堂,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魏岚的牌位。 母亲的牌位比其它的那些要干净些,姜令芷知道,那是因为父亲会常回来擦拭的缘故。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但她只是看着这个牌位,就能感觉到亲切。 她伸手碰了碰,忍不住眼眶发酸,轻轻唤了声:“阿娘。” 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这个世上一定会有人爱她,会信她的话,会不让她受委屈。 她默默地给阿娘上香磕头,无比虔诚。 日后若是无事,这个姜家,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姜浔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伶仃而又倔强地跪着磕头,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发酸。 姜令芷起身时,才发现姜浔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面无表情道:“让开。” 姜浔一怔,瞪着她,莫名有些执拗道:“让你和离是为你好,萧景弋活不过三个月,你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姜令芷用一种看笑话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呵,他但凡坦诚说为了替姜令鸢夺嫁妆,她还能敬他几分坦诚。 姜浔气的跳脚:“你这是什么表情!” 而恰在此时,姜令鸢又匆匆赶过来,劝道:“二哥哥,你别这样,夫人的牌位还在里面摆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是拼了命才把姐姐生下来” 姜浔听见姜令鸢这话后,面色又冷淡起来。 他那时虽然才三岁多,却已经记事了。 母亲本就体弱,怀这一胎更是不易,姜令芷这个妹妹,就是喝着母亲的血,吃着母亲的肉活下来的。 姜令鸢十分满意姜浔的表情,转头看向姜令芷: “姐姐,老夫人知道你回来了,这会儿也正在前厅等着呢,你去给她请安吧。” 姜令芷一愣。 记忆中,这位姜老夫人总是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总是嫌弃鄙夷瞧不上她,觉得她言行举止粗俗,还派了两个嬷嬷,一直拘着她学规矩。 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过得苦,可正因为如此,她如今在国公府,许多事才不至于抓瞎。 她对这位老夫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可更多的是害怕,所以十分不愿意去。 可姜浔二话不说,就拎着她的衣领就把她揪了过去。 前厅里,楚氏正陪着姜老夫人坐着。 姜老夫人穿着一身橄榄绿的衣裳,瞧着十分低调,但姜令芷在乡下学过刺绣,一眼就看得出,上面暗绣的莲花纹,非同寻常。 姜老夫人头发花白,端坐在主位上,一脸的威严端肃,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即便是跟楚氏说话,也是从未拿正眼瞧她。 也就是看着姜浔和姜令鸢进来后,脸上才带了几分笑意,关切了几句,还让下人端来了二人喜欢喝的甜汤和点心。 而姜令芷连杯茶水都没人上。 就好像是个走错门的乞丐一样,根本无人关心搭理。 姜令鸢扑在姜老夫人怀里撒娇,回头冲着姜令芷招手:“姐姐,你快来跟老夫人请安呀。” 姜老夫人这才像是看见姜令芷似的,鄙夷地打量她两眼,冷笑道:“来人,按住她,请家法!” 姜令芷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几个粗壮的嬷嬷按倒在地。 “祖母,这是做什么?她”姜浔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下意识地上前去扶她:“她做错什么了?” 姜老夫人冷笑一声,倨傲道:“做错什么了?她送回来的回门礼单上写着狐皮大氅,管家入库房时,却是灰鼠皮袍子的,你说,我们姜家怎么养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姜浔一听这话,顿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坐了回去。 楚氏和姜令鸢自然是不会劝的,他们巴不得姜令芷好好受罚。 很快,家法就被请了过来。 那是一根荆棘藤条,上面还长得倒刺,姜老夫人亲自拎着藤条,冷声道:“今日,我会罚你二十下。” 姜令芷一愣,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她的回门礼全都是陆氏帮忙操持的,听说后来萧老夫人又添了些,却也绝对不会出这种差错。 不用想,这以灰鼠皮袍子换了狐皮大氅的事,自然跟陆氏脱不了干系。 姜令芷自觉讽刺至极,陆氏和萧宴不愧是母子俩,想要的东西不敢争取,偏要行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 却她因此来受这姜家家法。 雪莺和云柔吓得脸都白了,那荆棘藤条瞧着就吓人,二十下打下去,人还有命活吗? 赶紧劝道:“姜老夫人,我们四夫人如今已经是萧家的人了,您您不可这般惩罚她” “你们萧家的人?呵,很快就不是了!” 姜老夫人从衣袖中掏出一写满字的纸:“这是义绝书,待行完家法,姜令芷便会按上手印,往后,与你们萧家再无瓜葛。” 雪莺和云柔彻底愣住了。 第13章 打死我,你们姜家九族都要陪葬! 大雍夫妻和离有三种法子,一是和离,男女双方友好协商后,一封和离书,双方签字,便能解除婚姻。 二是休书,女方若是犯了七出之条,男方便可休妻。 三便是义绝,女方主动与男方义绝,只是以妻弃夫视为不敬,女方得去衙门,当众滚过三丈长的钉板。 姜令芷被按在地上,脸上贴着冰冷的地砖,心早就麻木了,这一家人,眼里只有姜令鸢的幸福。 又是二十家法,又要让她去滚钉板,摆明了,要她的命。 姜令鸢居高临下地看向姜令芷,十分同情道:“姐姐,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家人都是为你好的。” “那你们就打死我吧。” 姜令芷满目凉薄,对上姜老夫人那双刻薄狠毒的双眼,忽然就不觉得害怕了。 她讥讽一笑:“那日在灵堂,萧老夫人便已经告诉我,既然换了亲,那无论如何,国公府绝不会允我离开。 当今圣上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 我今日若是与萧景弋义绝,便是忤逆圣意。你们打死我,便是公然藐视皇恩。 老夫人,你尽管动手好了,反正整个姜家九族都要给我陪葬,我求之不得!” 姜老夫人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你说什么?” 心气一松,手上的家法也拿不住,就那么滚落在地上。 楚氏和姜令鸢的脸色也变了,什么? 姜令芷死活都不能离开萧国公府?那嫁妆还能怎么要回来? 姜令芷梗着脖子,挣扎了几下,那几个按着她的嬷嬷见势不对,也都松开了手。 雪莺和云柔赶紧上前来扶她,姜令芷抬了抬下巴,冲着姜老夫人矜傲道:“至于那灰鼠皮袍子的事,你若有不满,去找萧老夫人告状啊?” 姜老夫人于是就皱了眉。 这姜令芷以前就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现在仗着萧家的势,就敢变得这么霸道了? 姜浔也是脸色发臭,似乎觉得姜令芷这番作为太丢人,起身冲她做出一副赶人的模样,冷声道:“我送你出去。” 姜令芷面无表情,起身就往外走。 出了大门,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还没坐稳,姜浔就跳上车辕,接过马夫手中的鞭子:“驾!” 姜令芷猝不及防脑袋差点撞上车厢,她惊愕地掀开车帘,愤怒地看着姜浔的背影:“你干什么?” 姜浔在前头赶着车没回头,带着些斥责的语气:“你没见过银子吗?连回门礼都贪墨,行事这般短浅粗鄙,哪有一点世家千金的样子!” 姜令芷一顿:“你们姜家本来就没拿我当世家千金养啊。” 姜浔被噎住了。 是啊,哪个世家大族的千金大小姐,是从小养在乡下,还会杀猪的呢? 可一想到母亲因为生她才血崩惨死,他一颗心又冷硬起来:“那也是你的命。” 姜令芷沉默着不说话。 心底那股子苦涩一点一点蔓延,整个人心脏都像是被攥紧。 如果她能选,她宁愿自己没有被生下来。 马车外,姜浔又开了口,语气嫌恶又带着威胁:“姜令芷,你作践自己,不肯和离,都随便你。但我告诉你,萧家昨日来人说,择日便要迎令鸢过门,往后你们同在国公府,你不许欺负她。” 顿了顿,他语气含了几分同情:“况且,大哥很快就要从南疆回来了。若是他知道你欺负令鸢,你会死得很惨。” 阿娘死的时候,大哥已经七岁了。 大哥得知阿娘没了,差点要把这个刚出生的妹妹扔水缸里淹死。 在姜浔那威胁警告的语气中,她百无聊赖地撩开了马车窗帘。 她瞧见路边有扛着冰糖葫芦叫卖的小贩,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稀,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那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 姜浔还在絮叨着什么,他那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语气在她耳边不停地回荡,实在是叫人生烦。 姜令芷忽然开口打断他:“你能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吗?” 姜浔:“?” 他瞬间暴躁起来,他再跟她说正事,她却要什么糖葫芦! 她已经十七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像她这个年岁的世家千金哪会看得上那种东西? 姜令芷眼见着马车要转弯了,又催促道:“买一串吧!” “那有什么好吃的?”姜浔粗暴地打断她,十分不耐烦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马车彻底转过弯,已经看不见那卖糖葫芦的摊贩了,姜令芷知道自己是吃不到了,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可连串糖葫芦都不肯给她买,她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答应这无理的要求? 姜令芷便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事得算你求我。你若肯拿银子来,我便答应你。” 姜浔鄙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在说,果然是一滩上不得台面的烂泥。 他想了想,伸手从腰间摘下块玉牌,往后扔进车厢里。 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桩生意:“我在永安街上有家首饰铺,叫岚翠轩,生意一直很好,掌柜的也能干,不用你费心打理,赚的银子足够你使的。今日给你了,答应我的事,你也别食言。” 姜令芷哦了一声,捡起那玉牌握在手里,来回瞧了瞧,玉质触手生温,花纹繁复精美,上头还刻着一个岚字。 她心中感慨着,为了姜令鸢,他居然一出手就是一家首饰铺子,实在是太大方了! 她十分安心地就收下了玉佩。 有了银子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才不要。 更何况,他做哥哥的这么刻薄她,拿他点补偿怎么了? 至于他说要她那些忍气吞声的事,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了一点。 她饶有兴致地把玩着玉佩,认真地奉承了一句:“姜二公子可真是好哥哥。” 姜浔还以为,她那句“好哥哥”是在冲他服软撒娇,心中鄙夷更盛了几分。 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嫌弃:“一间铺子而已。你就是什么都没见识,才会蠢到去换亲嫁给萧景弋。” 姜令芷手上动作顿了顿,认真纠正说:“嫁给他挺好的。” 托他的福,她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下人伺候,还会客客气气地唤她一句四夫人。 “他好?” 姜浔下意识的就想说一说,萧景弋这人到底有多可怕,但话到嘴边还是顿住。 人都要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像落井下石似的。 他也不知道再跟她说些什么好,就这么沉默着赶车。 雪莺和云柔是全程听到自家夫人和姜二公子的对话,一时都不敢说些什么。 倒是姜令芷一直笑眯眯的,下了马车,她还十分淡然地冲着姜浔告别。 姜浔鄙夷的哼了一声,却不知为何,鄙夷之余又有些莫名的烦闷。 第14章 他的全身她都摸过了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后,一路遇到不少人,个个都是和颜悦色的。 顿时让他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她甚至无端觉得,自己虽然姓姜,可此心安处,才是吾家。 回到顺园后,她便开始一门心思地认真编素舆。 昨日材料都准备差不多了,这会儿编织组合在一起就可以了。 斜阳西下,大功总算告成。 她编的素舆花了不少心思,像是长了轮子的躺椅,人能半坐半躺着,还能将身体各处都支撑的很好。 伸手轻轻一推,素舆便轻巧地跑出去一大截。 “狄红。”她有些忍不住得意地轻唤了一声:“你过来,这是我给将军做的素舆,瞧瞧怎么样?” “是!” 狄红是跟着萧景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对于姜令芷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将军夫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乡野村妇自然是配不上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 可将军如今昏迷不醒时日无多,这姑娘也丝毫没有怨言,还愿意给将军延嗣,又亲自动手给将军编素舆。 而这素舆实在叫人眼前一亮。 不仅构造精巧,竹编也是柔韧而又透气,摸上去没有一根倒刺,又能轻便能推着人到处走走,实在好极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狄红打心底就带上几分感激和敬重:“夫人辛苦,属下替将军谢夫人。” 姜令芷笑眯眯的:“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趁着这会儿天不晚,咱们去把将军扶起来,让他坐上试试。” “是。” 姜令芷推着轮椅往屋里去,狄红跟在后头。 萧景弋躺了一天,简直快要疯了。 他既震惊于侄媳妇变成自己的新妇,又崩溃于自己如今像个废人一样动弹不得。 屋里侍奉的丫鬟小厮,好像是被狄青和狄红两个人训过,一个个的从不敢多话。 太过安静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现在是天亮还是天黑。 隐约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继而又是熟悉的女声,是姜令芷在说话:“把将军放在这素舆上,白日里推着他到处走走,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定然能快些醒来。” 萧景弋竟然隐隐的有些欣喜。 终于来个爱说话的了。 但下一刻,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姜令芷才走到门口,忽然被狄青有些惊慌地拦下:“夫人,您等一等!” 她顿住脚步,略有些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狄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露为难地往里看了一眼,小厮正在擦洗换衣。 萧景弋觉得一颗心像是放在油锅上一般煎熬万分,他方才只是微微有些激动,便无法自控地溺了。 这样瘫着动弹不了,却又清醒地感知着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若只是狄青看着下人侍奉他,也就罢了,偏偏被那个村姑瞧见她这会儿定然在心里鄙夷笑话自己罢。 他很想开口呵斥她滚出去。 可用尽所有力气,也没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只能听着狄青在那替自己遮掩:“夫人,将军他他出汗了,给他换身衣裳,很快就好” “没事儿的。”姜令芷站住了脚步,柔声道:“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没病没灾的呢?将军现在病着呢,许多事身不由己,等以后好起来,自然就不用这样了。” 她自然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这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换亲那日,她就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形,圆房时,又把人上下都瞧过了摸遍了,自然过了心里的那道坎。 如今,她仗着他的势吃了饱饭,又怎么会回过头来嫌弃他的狼狈。 只是狄青或许是心细,才想着替自家将军遮掩一番。 姜令芷愿意成全他的心意,也没强行要进去。 况且,她想着,或许萧景弋若是有意识,此刻也想要些尊严体面吧。 萧景弋听到姜令芷站住脚步,又说了那么一番话时,心里当真是酸软难受的不行。 这个小村姑好像还挺善解人意的。 让他那股子羞愤欲死的心绪,消散了几分。 狄青面露讶异,似是没想到这位新夫人会这般体恤将军。 继而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是,夫人。” 下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换好了衣裳,还贴心地给萧景弋穿了外裳。 狄青将萧景弋扶着坐起来,和狄红一左一右将人架着,坐进那竹编的素舆中,又将素舆抬过门槛,放在院中。 姜令芷推着素舆,反客为主地跟萧景弋介绍着院子里的情形。 “夫君,现在是春日,花都开了,听说你最喜欢院里这树梨花了。” 萧景弋闻见空气中极清淡的甜香。 姜令芷又说:“今日太阳落山也十分好看,晚霞漫天,如火烧一般。” 萧景弋瞧不见,但他想起了从前也曾在这院子里看过晚霞。 “还有这风”姜令芷正絮叨着,却不想,萧宴竟忽然气势汹汹地从远处奔来。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最落在坐在素舆上的萧景弋脸上,先是吓了一跳,怂了几分。 继而又发觉小叔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又放下心来。 遂开始发疯质问:“姜令芷,你做的好事!” 姜令芷正伸手将落在萧景弋肩膀上的花瓣拂开,头也不曾抬过:“我干什么了?” 她真的一头雾水。 “你抢走了令鸢的嫁妆,现在我母亲不肯去姜家提亲了,你快把嫁妆还回来!” 萧宴恼恨地望着姜令芷。 昨日明明还好好的,母亲亲口说的要去姜家提亲。 可他今日下值回来,却遇到哭哭啼啼的姜令鸢,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立刻便要来找姜令芷算账! 萧宴愤怒道:“你就是想搅和我和令鸢的亲事!你既然当日不愿嫁给我,为何如今还要如此纠缠?你” “我给你一巴掌让你清醒清醒!” 姜令芷上前去照着萧宴的脸狠狠一巴掌扇过去:“你在狗叫什么?我嫁了你四叔,姜家给我的嫁妆,我自然是要带走,这是律法规定的!” 呸!她抬个嫁妆,他居然敢说她纠缠他?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多叫人看一眼就恶心! “啊!!” 萧宴无端被扇了一巴掌,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抓着她还回去:“你这个泼妇!没规矩的乡野泼妇,你竟敢打我” 狄红反应极快,立刻闪身过来,挡在姜令芷身前,架着了萧宴的手腕,神色冷戾:“还请大公子自重,莫要在顺园放肆! 萧宴气昏了头,愤怒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拔出自己的手腕,脚下却又是一个不稳,趔趄了几步,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姜令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漠然道: “你母亲想要新妇的嫁妆,你要么劝你母亲要点脸,要么去让令鸢劝姜家再多给点。但你非要来我这顺园放肆,我便只能叫人去告诉国公爷和老夫人,好好管管你。” 第15章 她酒后乱来! 姜令芷说到做到。 将萧景弋推回屋里安顿好,立刻便将萧宴揪去荣安堂告状。 国公爷和萧老夫人气得不得了,斥责了陆氏,又将萧宴带去祠堂受了二十棍子家法,又让他罚跪五天。 姜令芷这才顺过了气。 用罢晚膳,她又去了浴房沐浴。 如今时间紧,任务重,她忙着和将军延嗣呢,哪顾得着那些有的没的! 她往自己身上浇了一瓢花瓣水,还不忘回头交代了雪莺,去找牧大夫再要壶酒,今夜,她要去服侍将军。 正屋。 萧景弋看似毫无动静,实则一直在回想着傍晚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话。 从萧宴那只言片语中,他不难明白,侄媳妇改嫁给自己的真相。 定然是自己那个混账侄儿对不起她,和她的继妹有了苟且被她撞见,她才不堪受辱,换亲嫁了自己。 他心里一边谴责萧宴这小兔崽子行事实在荒唐,一边又有点不安。 虽然自己姓萧,可国公府这般行事,实在有些对不起一个无辜的姑娘。 姜令芷从嫁给一个人渣,到换亲嫁一个昏迷不醒的瘫子。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是的,恢复意识不过才短短一日,他的所有傲然都已经消散不见。 从便溺都无法自控的那一刻,他便认清现实了,自己如今不过是个任人无法自理的废人。 他也想过咬舌自尽。 可当把舌头置于牙齿之间的时候,他又觉得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他还未查清,伏击一事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 他还未替冤死的将士们报仇,怎么能死于懦弱? 他怕那些将士的冤魂在九泉之下不安宁。 最后,他还是冷静下来,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包括,这个新妇。 他想着,日后自己若是醒了,相敬如宾便是了。 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姜令芷沐浴完,走出浴房,萧景弋立刻便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听到她走进这里屋,继而又听到她吩咐屋里下人都出去。 然后就是她窸窸窣窣地在自己床边坐下,他还能听到她细细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萧景弋有点得意,得意于自己哪怕瘫了却还能保持着敏锐的耳力,可随即又觉得无聊,自己像个偷听的。 姜令芷在他床边坐下,跟他拉家常一般,说了说萧宴那事府里如何处置了,继而又说起了回门的闲事。 越说越是怨念:“什么人呢,让我叫他二哥,结果连根糖葫芦都不肯给我买,你说他是不是想得美?” 萧景弋听她带着一副告状又依赖的语气跟他说这些,竟然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惜。 糖葫芦而已,谁小时候没吃过呢。 他从前也给自己的妹妹买过,姑娘家喜欢吃个稀奇零嘴,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这姜二公子也是够小气的。 姜令芷说着说着又拉起他的手:“以后我们若是有孩子了,一定不会让他像我这样,没人疼没人爱,什么都没见识过。” 萧景弋:“” 看来她真是伤心过头,说胡话了,他这样,怎么可能和她会有孩子啊! 紧接着,他又听到丫鬟雪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四夫人,您要的酒送来了。” “放下吧。” “是。” 萧景弋不由得疑惑,她要酒做什么? 难道是打算借酒消愁? 想想也是,她倒也是个可怜人。 一出生母亲就没了,被亲生父亲扔在乡下,好不容易成了亲,大婚当日受辱,换了亲又嫁个时日无多昏迷不醒的废人,回门被自己的从未见过的亲二哥那般刻薄。 的确是挺难过的。 只是他还是想劝她,难过的时候不要饮酒,很伤身。 他感受到柔软的手掌抽离,脚步声远去,酒壶被拿起又放下,继而脚步声又朝自己回来,在床边停下。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声酒杯跌落在地的声音。 继而感觉下巴被温热纤细的指尖抬起,鼻子也被捏住,呼吸不畅的他,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随即唇瓣被擒住,他随即觉得浑身像是被雷击了一般,酥麻的感觉,从脚心直奔天灵盖。 是她在吻他。 还十分大胆地将口中的酒水渡给他。 萧景弋:“” 大胆! 罢了,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妻,看在她这么可怜委屈又无依无靠的份上,就陪她饮一些吧。 姜令芷若是知道他怎么想,一定忍不住翻个巨大无比的白眼给他。 借什么酒?消什么愁? 她真的只是以为他不行! 牧大夫知他脉象,调的酒自然不会伤身,所以她才要给他喝一些。 还有方才跟他絮叨那么些话,她也只是想让自己觉得跟他熟悉一些,做起那事来,才能更放松些。 萧景弋哪会知道呢,他只能感受到,唇上的那个吻在一点一点加深。 感受着她灵巧的舌尖,轻轻扫过自己的上颚,随即便又是一阵陌生愉悦之感。 可他下意识地又有些生气,她喝了点酒,竟如此乱来了吗? 没等他再多想下去呢,那毫无章法的吻,在他唇齿间肆意横行着。 叫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抗拒,还是想反客为主。 那吻又落在他鼻尖上。 额头和喉结她也没放过,紧接着,又是耳垂。 萧景弋心头竟然升起诡异的期待感。 从前,他在战场上横刀立马以一当百,闲杂人等近不了他的身。 可现在,他看不见也动弹不得,他甚至不知道,她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 期待之余,又免不了担忧,她该不会还要做些别的什么吧? 她用行动告诉他,她会。 她拉开他的衣裳,吻上他的锁骨,头发四散开来,胸膛上细细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姜令芷自然没错过他的变化。 她忙停下来,高兴地问他:“你有知觉的是不是?” 不光问,她还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果然,鸡皮疙瘩又多了些。 她越发喜出望外:“既然有了知觉,就一定能醒过来的!” 看来,牧大夫说的一点也不假,床笫间的亲密,果真对他是有帮助的。 如此想着,她便觉得自己要更努力些,说不准哪一日就双喜临门呢,既怀上了子嗣,又唤醒了将军。 她欢欢喜喜地放下床帘,当下便解了自己的衣裳,又去解他的。 她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 以至于她的动作都大胆放肆了许多,不安分的手指在他身上到处游走,学着小册子教的那些,肆意施为。 萧景弋:“” 她居然真的要这么做吗? 回应他的,是她仍旧青涩却坚定的动作。 罢了,他想着,只当是尽些为人夫君的责任了,总不能让她守活寡吧? 于是心里也便没了抗拒。 萧景弋感觉自己像是入鞘的宝剑一样,骨子里所有的凌厉反骨都被抚平了,只愿意沉溺那片的温柔乡。 第16章 他恢复知觉! 他动不了,只能随着她的动作。 可她没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会,然后再忙一会儿,再歇一会儿。 他就被不上不下地架着,难受得像是浑身被蚂蚁咬过一般。 听着她那累得喘息不已的声音,还有越来越慢的动作,萧景弋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又忍不住怨念。 怎么又没力气了啊? 晚上可是没吃饭? 虽然知道应该对妻子怜香惜玉,但真的很想将她丢去军营腿绑沙袋拉练一番! 啊! 断断续续忙活了小半宿,她终于坚持到了他的结束。 她就这么累地瘫倒在他胸口。 肌肤光滑的如玉一般,还有那萦绕在鼻腔的馨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他感受着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他自小也算是饱读诗书,长大以后眼界也十分宽广,可偏偏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 姜令芷歇了好一会儿,觉得缓过来些神。 她挺高兴的,觉得今日没白累,他如今已经是有知觉的了,那他便是极有可能醒过来! 又歇了一会,恢复了力气,她便起身去沐浴,随后就歇在了次间。 她想着既然他有知觉了,她便不与他同床共枕了,自己打小睡觉就不安稳,别打扰了他才是。 却不想,萧景弋竟然为此起了些郁闷念头。 他在想着,她是不是只是拿自己当个延嗣的工具人? 否则,怎么同房时候,嘴里喊着夫君长夫君短的,一结束,就不理人了? 可他这份别扭,也只不过维持了一小会儿,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 他如今这样瘫着不醒,她与自己同房,可不就是为了延嗣吗? 难道还能为了什么感情吗? 但他转念一想,他觉得这样也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会醒,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她若是能有个子嗣傍身,日子也能好过些,父亲和母亲也一定会护着她的。 如此想着,便又捋平了别扭的心思,听着不远处她那沉稳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天才微微亮,姜令芷就挣扎着睁开眼。 她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酸软。 昨夜倒是不疼了,甚至到最后还有些舒爽,可就是累,太累了,简直比自己从前下地插一天秧还累。 她好想赖在被窝里再睡个天昏地暗。 萧老夫人体恤,吩咐府里小辈们只用初一十五的时候,去荣安堂请安。 她就算是在这顺园睡上一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她惦记着昨夜的事,还是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推开屋门吩咐道:“狄红,你去牧大夫那等着,等他起了,请他来瞧瞧将军。” 狄红顿时满脸担忧:“夫人,将军他可是有什么不好了?” 姜令芷就赶紧安抚他:“将军没事。不他有事,可能是好事,他好像恢复知觉了哎,我也说不准,你快去,快去牧大夫那!” 狄红一听这话,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他从前也是跟着将军行军打仗的,自然不是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可四夫人她,她好像真的旺将军啊! 狄红忙不迭地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转身跑回来,二话不说对着姜令芷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夫人,您对将军的大恩大德,属下永世不忘!” 姜令芷又忙不迭地去扶他:“哎,你这人,跟你说了别这么见外” 狄红哪敢让她扶,忙自行站起身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夫人,您快回屋吧,属下这就过去。” 牧大夫自打从药王谷将萧景弋送回来后,就被老夫人给留在一直在国公府住着。 他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言语间却也很是敬重萧将军为人,不仅同意住下,还每日早晚都会来请一次平安脉。 狄红过去的时候,他正在院里练五禽戏,一听说狄红这样说,也跟着激动起来。 忙拎起药箱就快步往顺园去。 他一边把脉,一边捋着胡须问道:“夫人,将军是如何有知觉的?” 姜令芷想着昨夜的情形,就有些不好意思:“昨夜我摸到他胸口,他好似觉得有些痒,起了些鸡皮疙瘩。” 牧大夫略一沉吟,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包银针来,又拿烧酒去泡着消毒,随后掀开他的被子,撩开他的寝衣,挑了几个痛感明显的穴位,将手上的银针扎下。 果真,萧景弋额头浮起一层冷汗。 “没错!没错!”牧大夫忙收了针:“将军的确是恢复知觉了,老夫再去给将军开个药方子!” 屋里下人都是激动不已,这才短短几日啊,将军就恢复知觉了,往后,将军一定会醒过来的! 被痛出冷汗的萧景弋十分无奈。 就没别的法子证明一下吗? 非要那么下死手地扎他那么几针吗? 真的很痛啊。 只是,听着屋里下人们兴高采烈的说话声,他好似也觉得一颗心热闹了几分。 看来,还是有许多人是盼着他醒来的。 姜令芷更是高兴,她大手一挥,冲着那几个伺候的丫鬟小厮说道:“你们几个伺候将军尽心尽力,到月底每人多发一月的月例银子。” “多谢四夫人!” 众人高兴极了,四夫人上回就赏了一个月的月例了,这会儿又要多发一个月的月例,四夫人真是大手笔,往后做事要更精细些! “把素舆抬进来,我推着将军去一趟荣安堂,让国公爷和老夫人也高兴高兴!” “是!” 狄青和狄红将萧景弋搬上了素舆,让他半靠半躺着,又将素舆抬出屋子,抬下台阶。 姜令芷又细心地给他披了薄毯,推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将军,咱们现在出门去绘春园,先过桥,再走回廊” 萧景弋很想回她,这是自小住着的地方,我还能不认识路了? 但是听着她的声音,感受杨柳春风拂过他的发梢,却又让他觉得十分熨贴,巴不得她再多说点。 第17章 她不知道,他能听到吗? 荣安堂。 国公爷和萧老夫人用罢早膳,正在院里赏花喝茶。 二老爷和二夫人也在。 二老爷萧景晖喜欢养花养鸟,尤爱牡丹。 他在自己院里倒腾了一院子的牡丹花,各类品种,现下开了,便搬了几盆名贵的姚黄牡丹和魏紫牡丹过来,眉飞色舞地介绍着。 国公爷拄着根金丝楠木的龙头拐杖,也乐呵呵地瞧着。 这几个儿子里,他最放心的就是老二了,虽然他没什么出息,却也从来不会惹出什么祸事。 忽然听到外头禀报:“将军和四夫人过来了!” “啪”的一声,萧老夫人手中的杯盖没拿稳,掉了回去,她一时间有些怔愣,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景弋他还昏迷不醒,怎么可能会过来呢 老国公也是神情一滞,二夫人顾氏听到了,皱眉问道:“是不是下人传错话了?” “是真的!真的是将军和四夫人!”传话的丫鬟也说不清,只好赶紧把路让开。 几人这才见到,姜令芷推着萧景弋进来站在院门口,猛然怔住:“景弋” 随后又发现,他仍旧是闭着眼的。 姜令芷笑着跟众人见礼,又说道: “给父亲母亲请安,二哥好。方才牧大夫瞧过了,说是将军恢复了知觉,我便推他过来,想让父亲和母亲瞧瞧。” 萧老夫人一下就红了眼眶。 姜令芷有些慌:“母亲,您别难过,是我自以为是了……” “你做得很好,很好,”老夫人忙擦了擦泪,抬手示意她将素舆推过来些:“母亲只是太高兴了,好孩子,你是个好的”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萧景弋的脸,不禁感慨道:“景弋,娘替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姜令芷可不敢居功:“母亲,您快别这么说,是我有福气嫁给将军才是。” “你和他这是天定的良缘,” 萧老夫人越发喜欢这个讨喜又实在的儿媳妇,又笑着拉起她的手:“有你在,母亲相信,景弋一定会醒过来,你们也会有孩子,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 姜令芷敛眉一笑。 她当然希望国公爷和老夫人高兴了,毕竟,谁会嫌靠山多呀。 二夫人顾氏眼珠子一转,立刻便试探着提议道: “父亲,母亲,想来四弟整日闷在屋里也是无聊,如今牡丹开得正好,咱们不如在府里办个牡丹宴?让四弟妹推着四弟出来热闹热闹。” 国公爷当即笑呵呵地应下了:“这主意好,老二媳妇,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顾氏笑得合不拢嘴。 掌家权,就是得这么一点一点地夺。 她当即保证道:“唉,爹爹放心,儿媳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萧老夫人也没说什么。 姜令芷自然瞧得出顾氏的盘算,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到底也对萧景弋没什么坏处还能顺便给陆氏添个堵,于是便随她去了。 “那我就等着了,到时候一定推着夫君出来热闹热闹。” 院里一片欢笑声,萧景弋也觉得心情舒畅。 从荣安堂出来的时候,雪莺手上赏赐都快拿不住了。 姜令芷知道,老夫人这是看萧景弋好转了,所以也给她些实在的好处。 推着萧景弋回顺园的路上,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心想着,这何止是她的夫君啊,这简直就是财神爷! 一高兴起来,她甚至开始哼起了小曲:“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 萧景弋感受着脸颊上的温热,听着耳边婉转悠扬的曲调,越发感慨。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他能听到吗? 这曲子她唱跑调了啊! 姜尚书府。 姜令鸢两眼含泪:“母亲,我听说,萧宴昨日被罚跪祠堂了。他在府里也说不上话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姜令芷那眼见着是无法下手了。 她昨日只好去找找萧宴,可偏偏萧宴是个鲁莽性子,不但没去说服陆氏,反倒是去找姜令芷兴师问罪,最后把自己给问进了祠堂。 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氏眉心的川字拧得更紧,良久,她又有了主意: “别慌,萧夫人无非是想多要份嫁妆罢了。 母亲这里是没有银子了,但你二哥有啊! 他手上还有魏岚那个人留下的上百间铺子呢,你去找他求一求,他指头缝里漏几间,就比你原先那份还丰厚!” 姜令鸢这才擦了擦眼泪,却还是十分委屈:“阿娘,你说,国公府家大业大的,萧夫人她为什么非要盯着儿媳妇的嫁妆?” 在大雍,婆家霸占儿媳妇的嫁妆,传出去不仅要被笑掉大牙,甚至严重的,还要被府衙抓起来游街呢。 她实在不明白,陆氏明明还是萧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怎么会这么看重这些阿堵物? “这”楚氏也很纳闷,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可能是萧宴喜欢你,但她瞧不上你只是个养女,身份不够高贵,所以才想多要些嫁妆,心里平衡一下。” 姜令鸢一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但这件事一想通,却让她更难过了。 “好了,擦擦眼泪,好好收拾一下。你爹爹从府衙回来了,你二哥方才去书房找他呢。你送些吃食过去,好好跟你二哥说说。” “知道了阿娘。” 第18章 是他萧宴在婚房强占妻妹 姜浔站在书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去。 带着些凉意的春风涌进静谧的书房,吹散了香炉里点的线香,空气中闻得到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打算去翰林院还是六部?”姜尚书站在书案后,正在描摹一幅画像,姜浔进来,他头都没抬一下。 姜浔回头关上门:“爹,你知道的,我对入朝没兴趣。” 姜尚书这才抬起眼睛看着姜浔,似是有些疑惑:“怎么?” 姜浔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爹,昨日是姜令芷回门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姜尚书放下手中的画,似乎是在等他往下讲。 姜浔也不知道自己想来说什么,爹爹摆明了不会管姜令芷,他还偏偏要来这一趟,可他又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萧国公府欺人太甚,让她换亲嫁给萧景弋,他明明都” 姜浔想起姜令芷那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样儿,一咬牙道,“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什么见识,萧家给点好处,她就什么都应下了。爹,您真的不管管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的,很怕提起姜令芷,会让爹爹想起娘亲的死,让爹爹伤心难过。 但姜尚书倒是十分平静,他只是拿起画像,边看边道:“人送到萧国公府,那便是萧家的家事,我怎么管?” “她到底也姓姜啊,”姜浔心口一滞,低声道,“爹,我觉得这样,是不是对她不公平。” 姜尚书冷冷的:“你很喜欢她做你妹妹吗?” “我没有——”姜浔还想说什么,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姜令鸢手上端着托盘,她像是没看见父子俩之间涌动的暗流似的,一脸乖巧:“爹爹,二哥,春日干燥,我炖了些梨汤,端来给你们喝。” 姜浔这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为了姜令芷那个丫头,差点跟爹爹争执起来。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抿了抿唇角,冲着姜令鸢勉强笑了笑:“我没胃口。” 说完就快速出了书房。 姜令鸢忙把食盒放下,转头冲着姜尚书道:“爹爹,我去看看二哥。 “嗯。” 姜令鸢匆匆追出去:“二哥,二哥,你等等呀!” 姜浔顿住脚步,回头冲着她温声道:“阿鸢。”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姜令鸢满脸担忧: “爹爹一回来,你就跟他吵架,是不是为了姐姐换亲的事?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嫁国公府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姐姐了,我只希望你和爹爹不要吵架” 姜浔一下子就心软了,安抚道:“阿鸢你别多想,没有这回事。我昨日已经告诫过了她,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许欺负你。” 看着令鸢这样患得患失还要顾全大局的懂事模样,姜浔又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问题。 姜令芷她不论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自己决定换亲嫁给萧景弋的,不管以后过什么日子,都该她自己受着,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更别说,自己已经给了她铺子做补偿了! 而令鸢和萧宴本就两情相悦,如今这样,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姜令鸢闻言,微微安心了一点,二哥还是向着她的。 “你就安心等着萧家来下聘,” 姜浔一点没看出来姜令鸢的变化,还在安抚着:“我和爹爹争吵,是因为他总想让我入朝,但你知道的,我只对经商有兴趣,一心想打理好我母亲留下的产业。” “原来是这样。”姜令鸢笑了笑,顺势说出了今日的来意,“我就知道,二哥待我最好了,等我出嫁时,二哥可要多给我添些嫁妆。” “那是自然。”姜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二哥最心疼阿鸢了!到时候,除了我母亲留给我的铺子,我把其它的那些都给你添妆。” 母亲魏岚留下的那些铺子,是他的念想,他不好直接给令鸢。 姜令鸢笑得甜丝丝的:“多谢二哥,二哥待我真好!” “二哥只有你一个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姜浔道,“好了,你回去吧,二哥想出去走走。” 姜令鸢嗯了一声:“好,二哥早些回来。” 姜浔摆摆手,沿着抄手游廊远去了。 姜令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鸷。 她这个二哥是对做生意有兴趣,可他却并不怎么擅长经商,手上最赚钱的那百十间铺子,都是他母亲魏岚留下的。 而其它的那些,都是姜浔自己打理的,虽然也有十几间,可都是些小铺子,那才值几个钱? 姜令鸢拎着裙摆便又奔去了楚氏院里。 “阿娘!”她红着一双眼扑进楚氏怀里:“二哥那里行不通,二哥被姜令芷那个人给蛊惑了!?” 楚氏神色一滞,皱眉道:“怎么回事?鸢儿你好好说!” 姜令鸢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魏岚留给他的那些,最值钱的,他都攥在手里,只肯把那些不值钱的铺子给我当嫁妆!” “什么?” 楚氏也是变了脸色,气得浑身发抖:“我将他一手养大,他总说你是他最喜欢的妹妹,到如今,却还这般防着咱们母女?” 她抱着楚氏的胳膊,哭道:“阿娘,二哥不肯帮我,咱们没法子了,再拖下去,我肚子大了,就彻底没法做人了!” 楚氏皱着眉,脸沉如水,是啊,萧夫人能拖得起,可令鸢的肚子实在是等不起呀。 楚氏沉思片刻,面露决然: “那咱们就把换亲这事儿再给宣扬出去!就说,根本就是他萧宴在婚房强占妻妹,毁了姜二小姐的清白,才逼得姜大小姐灵堂换亲的。” “阿娘!” 姜令鸢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件事好不容易才被那萧老夫人给压下去,你若是给宣扬出去,我的名声可不就保不住了!往后还怎么做人呢?” 楚握住她的手:“傻孩子,名声算什么?这事只有闹大到萧夫人拦不住,你才能嫁进国公府!只要你嫁进去,做了长孙嫡妻,谁还敢在背后指手画脚的?” 姜令鸢沉默一阵,想着倒也是这个理,便应下了:“阿娘,我听你的。” 第19章 被人一脚踩烂,还嫌弃黏鞋底 姜令芷想着去瞧瞧姜浔给的那间铺子,好算算自己手里有多少银子。 吩咐狄青狄红在府上好好照看萧景弋,这才带着丫鬟出了门。 上京最热闹的永安街上,永远人流如织,各家商铺的生意都红火得不行。 姜令芷没直接进去岚翠轩,而是选了铺子对面同样热闹的茶馆,打算先瞧瞧铺子生意怎么样。 “一壶碧螺春,一碟云片糕。” “好嘞。” 果真如姜浔所说,那收拾铺子生意十分红火,一盏茶的功夫进进出出不少人,出来时脸上都带着笑,看来对买到的东西十分满意。 姜令芷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姜浔的大手笔。 主仆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结果没一会儿,她就听到隔壁厢房越说越热了。 “哎,我听说,那萧国公府的长孙萧宴,在成婚当日把姜尚书府的二小姐给糟蹋了啧啧啧,这会儿不认了,不娶人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然那姜大小姐怎么会换亲呢!” 姜令芷:“” 雪莺惊愕的瞪大眼睛:“夫人,这件事,老夫人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怎么这会儿竟还有传言。” 姜令芷冷笑一声,为什么,当然是楚氏和姜令鸢被逼急了呗。 陆氏被逼着吐出了嫁妆,肯定心里不痛快,反手就去为难姜家,让姜家把嫁妆送回去。 不然好好的,她回门那日,姜家人怎么会齐刷刷地上阵逼她和离? 不就是为了她和离的时候,能把嫁妆搬回姜家,再经姜令鸢的手,给陆氏送去?! 姜氏和楚氏都自恃高门大户的主母,精通一切内宅的阴私权术,能随意将一个不谙世事的乡下姑娘,拆吃入腹,连骨头渣也不剩。 可万万没想到,姜令芷的骨头硬到硌牙。 让她们算计都落了空,还为此狗急跳墙起来。 姜令芷甚至有点好奇,陆氏咋就这么贪财,为了要嫁妆,连姜令鸢怀着孩子的事,都不顾了。 旁边厢房的人,越说越没谱,她就也不想听了:“走,去铺子里瞧瞧。” “是。” 大雍民风开放,女子也能行商做生意,这岚翠轩的掌柜,便是个伶俐泼辣的妇人,人称柳三娘。 她见姜令芷进来,忙热情地迎上来:“夫人,快进来瞧瞧,你想买些什么首饰?我给你拿合适的来瞧。” 姜令芷瞧着柳三娘笑脸迎人十分和善,便拿出那玉佩递过去表明了身份:“不知道姜二公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将这铺子给我了。” 柳三娘打量她一眼,接过玉佩仔细一瞧,笑道:“知道,知道。昨日二公子特意派人来说过,把铺子给出去了,是,国公府的四夫人。” 姜令芷笑笑:“那就省事了。” 柳三娘迎着她往里走:“东家,咱们这间铺子有些年头了,生意一直不错,我带您四处转转,一会儿叫人把账本送过来给您瞧瞧。” 姜令芷心想着,姜浔倒是没说错,这柳三娘行事真是十分妥当。 这么首饰铺子放在她手里,自己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净等着数钱就好了! 她也和气道:“账本今日就不看了,你往后每月去一趟国公府,给我报账就行。” 柳三娘爽快地应下来:“行,东家放心。” 姜令芷点点头,在铺子里转了转便出来了。 彼时天色已经渐晚了,不经意一回头,瞧见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是那日回门时,瞧见的那一个。 她下意识地就喊了句:“卖糖葫芦的,你过来!” “哎,来嘞!”小贩笑眯眯把糖葫芦串子从肩头放下来:“夫人,您瞧瞧,要哪一串?小的给您拿!” 这小贩的糖葫芦做得十分精巧,光是山楂就做出好些花样来。 有去核的,不去核的,还有里头夹着核桃仁的,姜令芷都没吃过,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最后她纠结了一会儿,干脆一样要了一串,又让丫鬟各挑了想吃的。 街上人多,姜令芷没好意思直接吃那糖葫芦,于是便打算回马车上去尝一尝。 谁知才走到马车边上,就从边上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抬手就将她手中握着的几串糖葫芦打飞出去。 姜令芷惊愕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几串圆滚滚红彤彤的糖葫芦,划出一道弧线,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沾上泥土,被路过的行人一脚踩烂。 还被人嫌弃黏了鞋底。 她红着一双眼,回过头来,怒视着罪魁祸首:“姜二公子,你有病就去治病!!” 姜浔冷笑:“你还有脸跟我耍横?令鸢和萧宴的传言满天飞,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 姜令芷觉得他实在是可笑至极,瞪着他反问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查了吗,就来质问我?” “你还狡辩?”姜浔也觉得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是你又是谁?除了你,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害令鸢?” 姜令芷讥讽道:“不知道是谁那你就去报官啊?随便就把帽子扣我头上?怎么,你莫不是还想把我抓回姜家,动家法?” 姜浔随之也暴躁起来:“你以为我不敢!” 事实上他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先去了趟国公府,没逮到人,才来的这岚翠轩。 来的路上时候就想好了,不管姜令芷是哭闹还是上吊,一定要狠狠地用家法罚她!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看着姜令芷这张脸,他竟然狠不下心。 跟他记忆里的母亲,太像了。 姜浔声音发闷:“真的不是你?” 姜令芷憋着气,不让眼泪落下来:“你不信我还问我做什么?” 姜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这件事我会去查,如果查到是你,我定然要你好看。” 姜令芷十分冷漠:“没什么事,就烦请姜二公子放开我。” 姜浔默默松开了她的胳膊。 姜令芷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回头下意识地去找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却早没了人影。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第20章 你们姜家的女儿要做妾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愤,抬脚狠狠地踹上姜浔的腿弯。 然后又生怕他还手,迅速跳上马车:“姜二公子,这一脚算你赔我的三串糖葫芦。” 姜浔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骂了一句。 等他直起身来想跟姜令芷算账时,马车已经飞奔而去了。 他平息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转身进了不远处那间茶肆。 无忧茶肆在上京乃至整个大雍都十分有名。 布局雅致,又价格合理,达官贵族,寻常百姓,乃至三教九流,都爱来这里饮茶闲坐。 也正因为吸纳了各式各样鱼龙混杂的客人,所以想探查些什么小道消息,十分方便。 这间茶肆,正是母亲魏岚留下来的。 他轻车熟路地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进了二楼靠窗的一间雅间。 很快,便有小二送了茶水进去:“二公子,请用茶。” “外头那些传言,是从哪传出来的?”姜浔拿起茶水,喝了一口,脸色不算好看:“换菊花茶来,我降降火。” 他下意识的先入为主,是他不对,但不会因为姜令芷的硬气,就坚信此事跟她无关。 所以他现在就要查来问个清楚。 如果真是她,他绝对要照她说的那样,报官把她收监,好好给她个教训! 小二手脚麻利地收起茶水,又换了杭白菊进来,一边给他斟茶,一边答着他方才问的话:“二公子,这些消息最开始是一位老妇人传的” 姜浔听着听着,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茶水,牛饮着给自己灌了半壶,扔下块碎银子,黑着一张脸走了。 回到姜府,他二话不说就要往内院去,才踏过垂花门,就瞧见下人们抬着一具裹了草席的尸体,脚步匆匆地往侧门走。 “站住!”他张口喝了一声:“怎么回事?” 下人们回过头来,见是二公子,赶紧放下那席子,迎上来: “回二公子的话,是芳嬷嬷,她吃醉了酒又落水夫人叫小的们去把人埋了,别让府里染了晦气。” 姜浔神色莫测地哦了一声。 听着倒是活该,可是,怎么就这么巧呢? 方才小二描述的那位妇人,便是府里的芳嬷嬷。 他刚想着回来问一问,这芳嬷嬷人就没了。 这真是意外,还是某种掩饰? 他不得而知。 “二公子,天都要黑了,您若是没什么事,小的们就先去把人处理了。” “去吧。” 姜浔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他就这么站在越来越黑的天色里,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清。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迎面正撞上了脚步匆匆脸色难看的陆氏。 身边还跟着位包着头巾的嬷嬷,仔细一瞧,原来是被她一刀削断发髻的王嬷嬷。 主仆二人一见姜令芷,差点心梗过去。 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偏偏姜令芷浑然不觉,还是笑吟吟地打招呼道:“哎呀,是大嫂呀,这么晚了,做什么去呀?” 陆氏恼恨瞪了姜令芷一眼。 到底没忍住,阴阳怪气道:“去你们姜家提亲呀!四弟妹还不知道呢,你们姜家的女儿,要做妾了。” 做妾可不是什么体面事,谁家姐妹有做妾的,连带着自己都要矮人三分。 偏偏姜令芷浑不在意,只是啧了一声,还一副十分同情的语气:“那大嫂这回可是拿不着丰厚的嫁妆了。” 陆氏气得咬牙,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云柔忍不住啐了一声:“呸,什么人呢!” 雪莺拉着她:“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以后啊,大房院里只怕是有的热闹看呢。” 云柔点点头:“说的也是。” 姜令芷拉着俩八卦的丫鬟,回了顺园。 一进门就见院里多了几盆牡丹。 下人说,是二夫人顾氏派人送来的,还是极稀有贵重的姚黄牡丹。 云柔一下子又惊喜起来了:“四夫人,二老爷院里的牡丹最是好看了,寻常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二夫人竟也舍得给咱们送这么几盆。” 雪莺也道:“是呀,这几盆都是根强苗壮的,还有好几个花苞没开呢,要是好好养护着,能开到五月中旬呢。” 姜令芷笑了笑,二夫人顾氏玲珑心思 知道牡丹宴的事借了她的东风,这就给她送谢礼示好来了。 她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着吧,春日可是赏花的好时节。” “传晚膳吧,我饿了。” 今日心情好,她要吃两碗。 姜府。 楚氏正和陆氏你来我往的商议着亲事。 陆氏语气冷硬:“姜夫人,姜二小姐跟了萧宴,我们国公府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同意纳她为妾,三日后来迎亲。” 楚氏脸色十分难看:“萧夫人,何苦到这一步呢?令鸢和萧宴到底情投意合,她还怀着你们萧宴的孩子,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顾及吗?” 陆氏漠然道:“那也得进了国公府,才是萧家的种。” 姜令鸢躲在偏房里,听到陆氏要让她做妾的话后,怒火中烧,抬手打翻了炕桌上的香炉,又将屋里花瓶都砸了个稀烂。 “姜夫人,去劝劝吧。我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不同意,我可就走了。” 楚氏见陆氏这幅态度,也实在无法,只好起身去了偏房。 姜令鸢一看见楚氏,立刻哭着说:“阿娘,我不做妾!我不做妾!” 楚氏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别哭了,别哭了。” 姜令鸢又气又恨:“阿娘,都怪姜令芷,她为什么要抢我的嫁妆,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啊呜呜呜” 楚氏叹着气:“可是鸢儿,事已至此,咱们也没别的法子” 姜尚书得知此事后,只有一个态度,就是一根白绫勒死姜令鸢,以正姜家的门风。 任凭姜老夫人和姜浔说什么,都拗不过姜尚书。 若不是陆氏来了,这会儿,令鸢已经下黄泉了。 第21章 凭什么我做奴才,她做主子 姜令鸢也知道这些。 她呆愣了片刻,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哀怨道:“凭什么呀?” 事到如今,她仍旧十分不服气。 在她看来,姜令芷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却占了尚书府嫡长女的位置,成了高高在上的萧四夫人,还被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这满大雍的一品诰命夫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偏那个人就占了个位置。 而她是姜家从小精心教养长大的女儿,如今还怀了国公府的孩子,却还要被逼着做妾。 陆氏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照阿意思,就应了吧。做妾也不打紧,好歹是个贵妾。只要你勾住了萧宴,往后不愁没有扶正的机会。” 姜令鸢两行清泪落下:“凭什么我做奴才,她做主子。” 楚氏神色沉了几分,眼底满是心疼:“阿娘听说,那萧景弋他活不过仨月,那个人她风光不了几日的。” 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鸢儿,你嫁过去才能见机行事呀。” 姜令鸢神色一顿,疑惑地看了楚氏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几分,最终应了下来:“好。” 送走陆氏,楚氏去书房找姜尚书。 姜尚书正在书房作画,听到楚氏说,姜令鸢愿意去做妾后,头也不抬道:“下。” 楚氏眼底闪过一丝怨恨:“老爷,令鸢她到底是自小在您跟前长大的,您竟一丝关心也没有吗?” 姜尚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楚氏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升起,叫她无端打了个哆嗦。 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作画:“滚。” 楚氏憋住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夫妻数十载,她却依旧觉得他遥远而又陌生。 他所有的柔情蜜意好像都留给了魏岚,从魏岚死的那一刻,他也跟着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冷漠无情的行尸走肉罢了。 楚氏眼底一片阴沉。 她恨魏岚。 恨极了那个挨千刀的人! 明明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牢牢占据着姜川的心。 哪怕他娶了自己这个续弦,也从来只当是个摆设,这么多年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而如今,姜令芷这个小人,也和魏岚一样恶心人,挡着令鸢的路,抢令鸢的东西! 真是该死令鸢,你对那个小人,万万不要手下留情! 楚氏闭了闭眼,惨淡着一张脸,转身出了书房。 姜浔还躺在床上发呆,回想着白日的事,外头响起了几声敲门声:“二哥,你睡了吗?” 他忙起身去给她开门:“令鸢,你这么晚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姜令鸢惨笑一声:“二哥,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应了国公府的话,三日后便要嫁过去做妾了。” 做妾做妾 姜浔只觉得心里难受起来。 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从小就被教育,妾,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永远上不得台面。 可如今外头的传言甚嚣尘上,令鸢的名声到底是毁了,不给萧宴做妾,又只剩死路一条。 姜令鸢抬头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我不怪令芷阿姐,只要她开心就好。本就是我欠她的。” “不是她,”姜浔下意识地解释道:“我今日去查过了,这事跟她没关系,你别误会她。” 姜令鸢怔愣住了,二哥居然在维护姜令芷? 可随即她又开始心虚起来,二哥查这事了? 那他岂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事儿,是阿娘说出去的?! 不,不可能,芳嬷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扯出自己和阿娘来的。 如此想着,姜令鸢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我就说令芷阿姐不会这样做的,毕竟二哥你这么好,令芷阿姐和你一母同胞,又怎么可能是心思恶毒之人呢。” 她说着,又叹息一声:“应该是我太笨,不知何时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才被人记恨。” 姜浔很是心疼:“令鸢” 他在心中怀疑过楚氏,但丝毫没有怀疑过令鸢,在他看来,令鸢是个极其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女子。 摊上这样的事,他这个做兄长的实在心疼。 “没事的二哥,反正萧宴待我好,以后他会护着我的,”姜令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姜浔松了一口气,看来令鸢比他想的坚强的,往后萧宴护着她,她在国公府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姜令鸢咬了咬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二哥” 姜浔果然追问道:“怎么了阿鸢,有事你跟二哥说。” 姜令鸢扭捏了好一会,总算是说出了今日的来意:“二哥,我很喜欢岚翠轩那间铺子,你能不能将它给我呀?” 据她所知,岚翠轩是姜浔手里最赚钱的铺子。 她就想着,既然陆氏喜欢丰厚的嫁妆,她拿岚翠轩孝敬给陆氏,说不好,陆氏会快些消气。 “岚翠轩?”姜浔一时有些为难:“这铺子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不在二哥手上?”姜令鸢一时有点惊讶,旋即难以置信起来:“二哥莫不是将它给了姐姐?” 姜浔不知怎么,颇有些心虚的嗯了一声,甚至有点不敢看姜令鸢。 姜令鸢震惊到无以复加,姜浔什么时候对姜令芷这么好了,竟然把岚翠轩给了姜令芷?! 但她一向掩饰的很好,连忙笑笑:“那二哥倒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想着,二哥给了我那么多铺子,可阿姐手里什么都没有,才想着把这铺子要过去给阿姐呢。” “令鸢,你总是这么心善。”姜浔叹声道:“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是。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嗯,二哥也是。” 姜令鸢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潮水一般褪了下去。 她紧紧握着拳头,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 姜令芷这个人!又来抢她的东西! 等嫁过去,她一定要她好看! 第22章 这个小村姑太野了,勾得人心痒痒 姜令芷多吃了两碗饭,她又有劲了。 下人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姜令芷叹了口气,她也很想的,可惜上次用力过猛了,她还有些没恢复好罢了,就跟他说说话吧。 虽然他听不见,但是她说得多了,就觉得跟他熟悉了,好办事。 她吩咐了云柔备热水。 沐浴后,整个人浑身疲惫散去不少,换了寝衣,走到了萧景弋床边。 轻唤了声:“夫君,我来陪你说会话。” 萧景弋竖起耳朵,要说啥呢,他听听。 她爬,跪坐在他的身边,替他捏着胳膊,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话本子里那种夫妻情深的桥段,开始代入角色跟他说话: “我下午出门去看姜二公子给我的铺子了嗯,这铺子是他非要给我的,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只是我从前没做过生意,以后我得了空,就去学学怎么打理。 咱们洞房花烛那夜,国公爷说,要是我能替你延嗣,便要分些田产铺子,好给我们母子傍身。 夫君,我就想着,就算你以后真的醒不过来,我也会带着我们孩子,好好过下去的。“ 萧景弋:“” 呸,咒谁呢? 不过听她一个村姑,为了甚至还没影的孩子,就想得这样长远,这样劳累奔波,不免觉得几分可笑。 真是杞人忧天。 姜令芷捏完了胳膊,又往上捏着他的肩胛,跟他商量:“我想了想,往后咱们就三日同房一次吧?因为我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她捏着捏着,觉着姿势不得劲,她干脆抬着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嗯,或者两日一次也行,毕竟延嗣要紧嘛咦,夫君,你怎么脸红了呀?” 萧景弋也不想的。 只是他整个人动也动不了,只能半躺在着他柔软的身体上。 看不见的时候,嗅觉和听觉就格外灵敏。 鼻尖只嗅得她刚沐浴完的玫瑰皂豆香,再加上她说的那些虎狼之词,他真的很难不脸红。 姜令芷摸了摸他的脸,发现有点微微发烫,觉得他可能是靠着自己有点热,她赶忙歉意道: “对不住呀夫君,不该抱着你的,我这就把你放回枕头上去。” 她两手托起他的头往枕头上去,一边慢慢跪坐着将自己的大腿从他身下挪出来。 许是方才给他用了太多力气,她忽然胳膊一酸,一时有些撑不住,她暗道一声:糟糕! 她就这么扑倒在他身上,唇瓣也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他嘴唇上。 姜令芷慌忙起身。 转念一想,反正他又动不了,亲一下怎么了? 这般想着,她又低头亲了一口。 她还自己给自己找理由:“那个,夫君,你长得太好看了,就忽然很想亲你一下。 不过你别觉着吃亏,我长得也挺好看的,等你醒了,让你亲回来。” 萧景弋:“” 他是真的很想将这个小村姑的嘴封上! 与此同时,姜令芷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指被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错愕得睁大了眼睛:“夫君,方才,你的手指可是动了!” 她惊喜地又去拉他的手。 可无论是捏他的手指,还是挠他的手心,甚至弹他的指甲,他都再没有一丝反应。 像是方才那一幕是假的一样。 萧景弋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指会动了,只是这样被她又抱又亲,还抓着手指摸来摸去的,他觉得更热了。 姜令芷试探了半天,见他再无反应,也只好叹了口气。 瞧着他热出了汗,又起身去帕子浸了水,给他细细地擦了擦脸和脖子。 怕他失落,一边擦一边安慰道: “我方才真的瞧见你的手指动了,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想来夫君定然是愿意醒来的。 牧大夫说了,夫君许是受了什么刺激,神思太过紧绷的缘故才一直昏睡着。 你这么大一个将军,遇到的难题定然也非常大,你就当现在是在养精蓄锐,等醒来的时候就一拳捶死它!” 萧景弋越发觉得可笑,怎么好好像在她看来,哪怕是天大的事,都易如反掌一般。 也不知道哪来这种盲目的自信。 只是笑问她,他又免不了沉郁。 心里明明惦记着冤死的将士们,惦记着要还他们一个公道,可就是睁不开眼,连自己的躯体也无法控制。 姜令芷摸着他头上的汗落了,脸上也没有那么热了,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打更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她便和他告别:“夫君,时辰不早了,你安歇吧。我今日有些劳累,我明日再来与你生崽崽。” 萧景弋:“” 她能不能矜持一点,不要这么肆无忌惮啊! 倒也不是不好,就是太野了,勾人勾得心痒痒的。 翌日一早,牧大夫又来请平安脉。 “牧大夫,将军今日脉象如何?” 牧大夫捋着胡子,手指点着萧景弋的脉象,时不时地点点头:“是比从前见好。” 姜令芷听见这话就高兴,可快点好吧! 好了,她一颗心就能放回肚子里去了。 她咧嘴笑笑:“那麻烦您给我也把把脉吧?” 牧大夫自然知道,四夫人是盼着有子嗣的。 他也十分理解,将军是个这样的情形,四夫人到底一个女人家嘛,自然是想要个孩子傍身的。 “夫人客气!”牧大夫伸手摸了摸姜令芷的脉象。 但他这神色就跟刚才不一样了,一下又是皱眉,一下又是叹气的。 姜令芷心里发毛:“大大夫到底怎么了?” 牧大夫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夫人近日少贪凉。” 姜令芷摸摸下巴,这话好像大有深意啊。 这几日天气渐热,府里送来的膳食都会多加一道冰酪,她的确是回回都吃光了。 不过,这又咋了呢? 快到中午那会儿,她终于明白牧大夫什么意思了。 姜令芷欲哭无泪。 昨日还在那跟萧景弋大放厥词,等养好力气要跟他生崽,今日她就来月信了! 难受,不能胡作非为了。 第23章 她自带一些让他愉悦的本事 姜令芷从小缺衣少食的,底子不好,来月信时十分难受。 她瘫倒在床上整个人动也不想动,连吃饭都恨不得让云柔喂她嘴里。 毕竟是一个屋里住的,萧景弋也知道姜令芷来了月信。 他不免也有些心疼。 那个小村姑虽然在乡下长大,但是身量纤纤,也没什么力气,柔弱不堪,这个时候定然十分难受。 云柔过来通传:“四夫人,鸢姨娘在门外求见,您要见吗?” 她的语气也很是犹豫,似乎十分不确定,到底应不应该来传这个话。 姜令芷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坐起身来:“姜令鸢?” “嗯,昨日傍晚,一顶粉红小轿从侧门抬进来的。” 云柔说着说着就想笑:“昨日大公子在祠堂跪着呢,鸢姨娘进门连面都没见上。今日大公子解了禁足,大夫人立刻便抬了王嬷嬷的闺女水云为良妾,让她照顾大公子。” “这鸢姨娘毕竟有着身孕。”雪莺说了句公道话:“那水姨娘,先前也是大公子屋里的通房侍妾,抬个良妾,也算不得什么。” 说罢,还感叹了一声:“原先,大夫人整日乌眼鸡似的盯着大公子,这回倒是想开了,一纳妾,纳了两个!” 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直叫姜令芷想笑。 她下意识地往里间望了一眼,那还是将军好,昏迷不醒的老实多了,省得纳妾来扰她的清净。 “说我身子不爽,不见客。” “是。” 姜令芷在床榻上躺了两日,就觉得烦闷起来了。 她叫雪莺给她找了本话本子念给她听,听着听着,她忽然心中一动,坐起身来。 才两日她就这般无聊,那将军在床榻上躺了这么些时日,是不是更煎熬呢。 她想着,萧景弋从前在战场上带兵打仗,如今就算是没法提刀上马,但是给他读一读兵书,或许也能给他一些鼓舞和刺激,让他快些醒过来。 “别念了,陪我去将军书房里找本兵书来。”姜令芷笑眯眯地吩咐道,“我念给将军听。” 雪莺略有些惊讶:“夫人,您识字啊?” 姜令芷眨眨眼:“啊,在乡下的时候偷偷跟夫子学了些。” 雪莺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又看了看姜令芷,懂了:“夫人自己看书嫌费事,但是却愿意花心思念书给将军听,夫人待将军真好。” 姜令芷:“你说是就是吧。” 原先萧景弋的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但这会儿他也管不着。 萧景弋的书房名叫退寒。 姜令芷看着这两字微微好奇,狄青在一旁解释说:“这是将军的表妹灵舒郡主送给将军的小字,说是,将军总是冷冰冰的,这样不好。” 灵舒郡主?表妹? 姜令芷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抬脚迈进门槛。 书房很大,里头隔了三间大房。 明间布置着待客的桌椅,左边放着些兵器,右侧则是专门布置的书房,一张宽大的书桌,旁边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书。 除了兵书,甚至还有不少史书,书页的角都翻得泛黄了,足见他有文韬武略之才。 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他在这里捧着书研习的模样。 狄青在一旁问:“夫人,要哪本兵书呢?” 她回过神来,看着桌案上放着的那册《左传》,笑了:“不要兵书了,就这本吧。想来是将军常看的。” 狄青忙应道:“夫人说得对。” 姜令芷出了书房的时候,还在想,来了一趟书房,仿佛对他又多了几分认识呢。 回到寝室,来到萧景弋床榻边上,她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夫君,我叫人推你出去,再念书给你听了。” 狄青和狄红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感触良多。 夫人真是心细啊,自己躺着无聊,就能想着也不让将军无聊。 “咱们推着将军去湖心亭,那里风景好。” “是。” 萧景弋心头一暖,这个小村姑实在是周到极了。 他随即忍不住地想,若是她没有换亲嫁给自己,或许自己这会儿就只能躺在床上煎熬。 没有人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吹吹风,也没有人想着会念书给自己听。 湖心亭就在顺园边上,荷花池上,风景十分雅致。 姜令芷捧着书,就这么一字一字的念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念的嗓子都有些干哑,便放下书册,端起茶杯润一润,接着念起来。 远远的,萧老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眼眶微微一湿,伸手拍了拍扶着她的年轻姑娘:“走,景曦,过去跟你四嫂见礼。” “是,母亲。” 年轻姑娘正是府里的二姑奶奶,萧景曦,当今圣上亲封的福宁郡主。 下人们见他们过来,忙行礼道:“见过老夫人,见过郡主。” 萧景曦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姑娘,自小更是在皇后娘娘身边教养,一应吃穿用度和宫里的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但她面对姜令芷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倨傲,端正地行了个礼,甜甜地唤了声:“四嫂。” 在她看来,四哥昏迷不醒,瘫痪不能动,四嫂却还这般悉心照顾着,待四哥好。 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敬重四嫂呢。 素舆上的萧景弋一时也十分感慨。 离家多年,记忆里这个妹妹还像个小豆丁一样,这会听着这说话的规矩,都成大姑娘了,也是个懂事的。 “郡主妹妹好,”姜令芷忙回了她一声。 敬茶那日只说过两句话,并不知道她什么性情。 但见她这会儿还是十分亲和,一时间也放下心来。 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萧景弋脸上,忍不住又是一阵伤怀。 她转而看向姜令芷:“你在给景弋念书呢?” 姜令芷有些不好意思,“回母亲的话,听说将军从前爱看这本,我怕他总躺着无聊。” 萧老夫人点点头,笑了:“好孩子。” 府里人人都觉得老四命不久矣,也就这个令芷这个傻孩子豁达又细腻,天天不是给景弋编素舆,就是想法子给景弋念书听,仿佛十分笃定,景弋一定会醒来一样。 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欣慰。 顿了顿,萧老夫人也没再说些别的,就这么顺手接过姜令芷手中的书册,坐在一旁,开始念给他听。 在萧景弋记忆里,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陪着母亲的温馨时刻。 自小他就母亲被教育,身为男子,要秉节持重,顶天立地。 故而无论寒冬酷暑,他都在念书或是习武。 母亲和父亲一样,鲜少有温言软语的时刻,可现在,母亲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柔动听无限慈爱,比春风还要和煦。 萧景弋贪恋着享受这一刻。 念完一章后,萧老夫人已经声音哽咽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萧景弋:“你会好起来的,母亲明日再来看你。” 萧景弋在心中默默地唤了一声阿娘。 等萧老夫人离开后,萧景弋还在心中回味,原来和母亲亲近,是这种感觉。 姜令芷的念书声再次响起。 萧景弋莫名就又多了几分感激和意外。 最初,他以为她只是个有点胆子贪图银钱的小村姑,现在发现了,她的确是自带一些让自己愉悦的本事的。 第24章 功力不如村头的长舌妇 次日。 二夫人顾氏身边的李嬷嬷过来了一趟:“夫人,二夫人让老奴来跟您说一声,说是过几日府里牡丹宴,瑞王妃要带着灵舒郡主来,让您准备着。” 灵舒郡主? 就是那个给萧景弋送匾额的? 她心头忽然就生出一种诡异的念头,这灵舒郡主该不会是喜欢萧景弋吧? 如此想着,她就问了出来:“李嬷嬷,这灵舒郡主?” 李嬷嬷叹了口气,十分委婉道:“咱们将军从前英名远扬,上京也有不少姑娘家很是仰慕将军,但是咱们将军一直洁身自好,从未待谁格外亲近过。” 姜令芷点点头,懂了,单相思。 那还有啥好在意的! 可雪莺和云柔却紧张起来了。 二夫人这是特意让李嬷嬷过来提醒,夫人的情敌要上门了,可得好好给夫人准备着! 床榻上的萧景弋也听到了李嬷嬷那番话,心下一紧。 他对灵舒没有那个意思,但记忆里的灵舒一向刁蛮痴缠,他有些怕这个小村姑应付不来。 他没法帮忙,就只盼着,灵舒看到自己现在这样昏迷不醒、瘫痪在床的模样,或许就此彻底释怀才好。 而雪莺和云柔已经忙开了。 一个去开库房挑首饰,一个去衣柜里翻腾着,势必要把姜令芷给好好打扮起来! 又过了两日,姜令芷的月信终于过了。 俩丫鬟又开始折腾着,给她泡牛乳花瓣浴,涂抹润肤的精油香膏。 一番折腾过后,姜令芷觉得,自己香得像是被腌入味了。 终于到了牡丹宴这日。 姜令芷一早就被拉起来。 雪莺给她选了件象牙白镂金海棠云锦大袖衫,配着浅紫色的月华凤尾石榴裙,清雅又矜贵。 云柔手巧,给她梳了个活泼的飞仙髻,簪了根流苏蝴蝶簪子。 姜令芷揽镜自照,啧了一声,觉得还真是人靠衣装,镜中人还真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光洁如玉的鹅蛋脸,琼鼻小巧,唇红齿白,尤其那一双桃花眼含笑,倒真是和姜二公子有几分相似。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叫她忍不住吓了一跳。 呸。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随即,她给萧景弋也挑了身竹青的春衫。 玉冠束发,许是他躺得久了,浑身的锐气消散不少,整个人隐约能瞧得出几分温润的少年气息。 她美美地欣赏了一会,才叫人推着他出了门。 二夫人顾氏正在园子里满面春风四处走动着说笑,她最是喜欢这样出尽风头的时刻了。 一见姜令芷等人进来,当即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热切道:“四弟妹,几日不见,你躲在屋里喝什么琼脂玉露了,瞧瞧,这脸蛋,这身段,多标志的美人!” 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姜令芷也客气地回答道:“二嫂才是光彩照人呢,远远地瞧着,还当是哪里下凡的神仙妃子。” 顾氏三十来岁,膝下养育一子一女,都十分上进出息。 儿子萧钰才刚十八就考中了举人,姑娘萧玥也和永定侯府的世子定了亲。 顾氏本就不劳心不劳力,保养得十分不错,再被这么一夸,顿时笑开了花。 甚至越发觉得老夫人说得对啊,老四媳妇这不就是个福星吗? 跟她说话多让人高兴啊! 顾氏还冲着萧景弋调侃道:“四弟,你二哥养的牡丹开了一院子,可你的新妇呀,那可真是比花还好看呢。” 萧景弋并不知道姜令芷长什么样子。 但他下意识地觉得,一个小村姑,顶多也就是眉清目秀些,哪里就称得上比花还好看呢? 二嫂夸她,也不过是人情世故罢了。 但对如今的他来讲,这都不重要。 不管她长什么样,哪怕是貌若无盐钟无艳,反正他娶了她,他都会认她这个新妇的。 二夫人顾氏说笑了几句,便又去迎客了。 此时院里还有不少生面孔,都是跟国公府沾亲带故,过来赏牡丹的。 姜令芷一边推着萧景弋往里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盆一盆争奇斗艳的牡丹:“夫君,这院里好些牡丹我都不认识,等你醒来,可要教我认一认。” 萧景弋心想着,牡丹啊,他倒是认识许多品种。 不过今日这般热闹,竟然无人来与小村姑交际,倒是让他颇有些意外。 她到底是萧四夫人,这些女眷都不知道过来行礼吗? 实在是没规矩! 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何止是没人来跟姜令芷行礼呀,四方八方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鄙夷的、挑剔的、刻薄的,鲜少有和善的。 雪莺和云柔两个丫鬟都明显地感觉到紧张。 姜令芷还是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根本不当回事。 在乡下的时候,她每回上山打了猪草,路过村口时,村里那些长舌妇的眼神,比这可犀利多了。 她早就练得皮糙肉厚了。 有些人看着看着,还光明正大地议论起来了: “哟,这就是那位乡下回来的村姑啊?” “瞧着也就那样的,平平无奇,身材寡淡,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你还不知道呢,钦天监都说了,她跟将军是天定姻缘呢。” 这些人说话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要让姜令芷听到似的。 姜令芷心想着,她们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她来之前照过镜子了,她哪里平平无奇,身材寡淡了? 她怎么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婀娜多姿了! “让我听听,是谁在我国公府胡说八道呢?”门口又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娇喝声。 姜令芷回头一瞧,正是二姑奶奶萧景曦,她杏眼圆瞪,似笑非笑道:“谁再敢说些乌烟瘴气的话,就趁早给我滚出去!” 不少人都听见了,黑着脸顿时不敢再说话。 萧景曦亲亲热热地拉着姜令芷的手:“四嫂。” 姜令芷也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又有了动静。 众人回头一看,是萧宴拄着拐杖到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两个妾室,姜令鸢和水云。 姜令鸢今日打扮得十分隆重,将她那原本弱柳扶风的气质都衬得端庄大气了不少。 她跟在萧宴身后,眉心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她今日可是存着艳冠群芳的心思来的。 她进门好几日了,还没有将府里的人认全,因为妾室是没有没有敬茶认亲这道程序的。 相比之下,那个良妾水云,自小在府里长大,可就比她占便宜得多了。 所以,她决定好好把握住这次在众人面前亮相的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公府上下以及那些国公府亲眷们都记住自己。 但她没想到的是,众人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她只是阿猫阿狗一样。 回头继续凑在一起议论着:“怎么福宁郡主对姜令芷那么好?” “那咱们还是暂且不要招惹姜令芷了吧!” “对对对,过去打个招呼!” 于是一群女眷呼啦啦地围着萧景曦和姜令芷过去说话了。 第25章 情敌 姜令鸢她咬着唇,去拉萧宴的衣袖,示意他带着自己,去向众人介绍一番。 而萧宴一进院子,就注意到了姜令芷。 见她正跟一群人说笑着,一点都不在意素舆上坐着的小叔,不由地挑了一下眉梢。 果然,他就知道,她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守寡的日子不好过,她现在一定是后悔死换亲了,哪日有机会,定要关心她一番才是 姜令鸢轻声说道:“夫君,这园中好些人,妾身都还不认识” “这有什么,慢慢就熟悉了,”萧宴完全没有听懂姜令鸢的暗示,“你瞧,她们都在那边说笑,你也过去热闹热闹吧。” 姜令鸢十分无语,她们那都是在围着姜令芷呀! 在她看来,姜令芷她不过是一个乡下回来的泥腿子,又那么胆大包天的灵堂换亲,整个国公府不是应该鄙夷她吗? 怎么这会儿都围着她奉承说笑? 她咬着唇,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或许这一切,不过都是客套假象吧,大家都只是看在萧景弋的面子上。 好在他马上就要死了。 姜令芷以后有的是苦日子要过,再怎么出风头也不过是一时的! 可就算是如此,她也见不得姜令芷摆出这一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做派。 萧宴也起身去和一帮爷们说笑去了。 姜令鸢不好拦着,只得自己在这坐冷板凳。 丫鬟春柳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二小姐,要不,咱们也去找大小姐说说话?” 姜令鸢一听,顿时转头狠狠瞪了春柳一眼,颇有些不满之意,春柳吓得脸色一变,再不敢说话了。 另一个丫鬟夏月自以为是道:“春柳,现在可不能再叫二小姐了,这是在国公府,得叫鸢姨娘,不然,叫人听到了,该说咱们没规矩了。” 这话一出,姜令鸢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这两个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俩本是楚氏替姜令芷安排的陪嫁丫鬟,但是后来都主动跟着姜令鸢又回了姜家。 姜令鸢如今又将她们带到国公府来,本意是想着,在姜令芷面前显摆一番。 却没想到,被这俩蠢货气的胸闷。 门口响起一道通传声:“瑞王妃到——灵舒郡主到——” 院内众人顿时都静下声来,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也好奇地望着。 只见院门口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美丽端方的贵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双十年华,神情矜傲的年轻女子。 萧景曦悄悄地在姜令芷耳边说道:“四嫂,她就是灵舒,从前总是缠着四哥。” 话音才落,姜令芷就察觉到,一道嫉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望去,正瞧见灵舒死死地盯着自己,姜令芷冲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灵舒顿时气得翻了个白眼:“” “都不必拘礼,今日算是家宴,我也是客人。”瑞王妃浅笑一声,随即朝一旁备着的圈椅上坐了过去。 她远远地朝萧景曦招了招手:“景曦,让你四嫂过来,给舅母瞧瞧。” 萧景曦颇有些为难,姜令芷早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放平心态:“不妨事,我也去瞧瞧她。” 遂推着萧景弋的轮椅走了过去。 她福了个礼,瑞王妃笑吟吟地指着一旁的座椅:“坐下说话吧。” “是。” 姜令芷微微侧坐着,跟瑞王妃互相打量一番。 瑞王妃当真是美艳,而一旁的灵舒公主,也十成十地遗传到了瑞王妃的美貌。 姜令芷不禁心生感慨,奇怪,萧景弋难道不喜欢美人吗? 那自己可怎么办呢? 瑞王妃打量了一番姜令芷,心中也暗暗惊叹着。 这个自小在乡下养大的女子,模样倒是明媚清丽,瞧着规矩也是极好的,跟上京那些世家贵女不相上下。 瑞王妃打量够了,才状似温和地开口调侃道:“你敢在灵堂换亲,胆子倒是挺大,莫不是算准了景弋会死而复生。” 姜令芷听她说话,觉得像是在试探,就半真半假道:“或许就是姻缘天定吧,我跟萧宴八字不合才想着换亲,但八字旺将军,将军就死而复生了。” 瑞王妃死死地盯着姜令芷,可姜令芷就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是吗?”瑞王妃笑了笑,像是真信了她一样,又问道:“那景弋现在如何了?” 姜令芷想着,这个问题,应当是灵舒郡主最担心的。 遂叹了口气,答道:“不太好,大夫说,若是三个月内醒不来,就” 顿了顿,她又娇羞了几分:“所以我如今紧要的事,便是给将军延嗣。” 她说得十分直白,希望能就此吓退灵舒郡主,可别再上赶着痴缠萧景弋了她可不想多个姐妹! “你还真是厚颜无耻。”灵舒郡主瞪着姜令芷,一开口便火药味十足。 她痴恋表哥萧景弋多年,硬是等到了双十年华,可惜萧景弋始终待她不冷不热的。 四个月前,她听说表哥死了,直接就找了个尼姑庵带发修行去了。 后来听说表哥又死而复生,她才赶忙下山,要见他一面。 可一回来才知道,表哥居然还娶了个妻! 娶的这个姜氏,是个乡下长大的村姑就算了,还是表哥的侄儿的未婚妻,并且还是成婚当日,灵堂换亲嫁给表哥的! 灵舒当时差点被气晕过去。 英明神武的表哥,最后就娶了这么个玩意儿?她堂堂皇家郡主,居然输给了一个弃妇村姑? 她怎么想怎么不服气。 “郡主这谁说的什么话,”姜令芷面不改色道,“延续子嗣是新妇的责任,我嫁给你表哥,自然要恪守本分,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灵舒郡主恨声道:“好一个牙尖嘴利!” “好了灵舒!”瑞王妃斜了女儿一眼,对姜令芷笑道:“别往心里去,灵舒就是担心她表哥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姜令芷眨眨眼:“没事,以后表妹嫁人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灵舒郡主恨得双眼通红,除了萧景弋,她谁都不想嫁! 可萧景弋,他怎么就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真要嫁了他,自己下半辈子怎么办呢? 瑞王妃见灵舒这样,知道她此番只怕是彻底死心了。 她十分欣慰地松了口气,跟姜令芷说笑道:“说的是呢,回头也该操心着,给郡主选个郡马。” 话音才落,灵舒郡主一把扫落手边的茶盏。 “砰”的一声,茶盏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院中众人的视线瞬间望了过来。 “灵舒!你累了,随我回府。”瑞王妃瞥了一眼灵舒郡主,神色却带着十足的欣慰。 说罢,她站起身来,笑盈盈地看着姜令芷,从发间取下一只十分精致的凤钗:“还望你尽早替景弋开枝散叶。” 姜令芷知道,这是感谢她让灵舒郡主死心的谢礼。 遂笑着收下了:“多谢王妃。” 瑞王妃带着灵舒郡主出了院子,院中那些女眷神色一变,当即又冲着姜令芷围了过来。 第26章 沦落到被女子簪花取乐的地步 见姜令芷手上多了一只凤钗,知道那是瑞王妃赏的,女眷们登时越发热切起来了。 连瑞王妃都这么看重她,谁还敢跟她过不去啊? 姜令芷只觉得花红柳绿都在她跟前争奇斗艳起来了,一时间叫她有些应接不暇。 “四夫人,咱们去簪花吧!” “好,好”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跟着这群女子热闹去了。 不远处的石凳上,姜令鸢已经枯坐了大半日了。 从她进来到现在,眼中看到的,就都是姜令芷在女眷中如鱼得水的画面。 福宁郡主对她笑脸相迎,就连瑞王妃都对她赏赐有加,而自己,却连人都没认全,更别说融入进去了! 若是这赏花宴有个什么诗词歌赋的就好了,她还能展露几分。 可偏偏二夫人顾氏说这是家宴,一家人只安心热闹,叫她一身本领无处使。 这样一来,她还怎么树立好形象,为以后被扶正做准备? 姜令鸢这会儿远远地看着,其中一个气质尊贵笑容明媚的姑娘,正把一朵娇艳牡丹花簪在姜令芷的头上,其他人都笑眯眯地夸赞着。 她顿时黑了脸。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柔和的声音:“令鸢?” 继而一位温婉素雅的美貌妇人就停在她跟前,自然而然地在她面前坐下,关切道:“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坐着呀?” 姜令鸢忙起身,瞧这妇人不过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她一时间认不出这是谁,故而面露为难,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询。 妇人看出她的窘迫,不动声色道:“我是宴儿的三婶,你随他一起唤我一声三婶吧。” “三婶好。”姜令鸢顿时心头一松,没想到国公府竟然还有人如此宽和。 三夫人赵若微点点头,极快地瞥了她小腹一眼:“快坐下歇着吧,你身子要紧。” 姜令鸢脸色又是一白,以为三夫人这是要取笑她。 结果三夫人赵若微仍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去岁春日宴时,我听过你作诗呢,真真是才情过人。 当时就想着,宴儿可真是有福气,往后能娶到你这样新妇。 就是万万没想到,你前头居然还有个长姐,这门亲事就落在她头上了。” 姜令鸢就听得神色凄楚。 赵若微她说到这,又温声笑道:“好在如今,你们俩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好事成双。” 这话听得姜令鸢心头一热。 她一抬头,又瞧见赵若微眼底的心疼,不似作伪。 但她可不傻,不会因为旁人说了几句好听话,就开始掏心掏肺。 略一思索,只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毕竟阿姐才是姜家的嫡长女说起来,我还得多谢谢阿姐,她换亲嫁了四爷,才成全了我和夫君。” 三夫人赵若微神色不变,笑容越发亲和,说出的话却尖锐了许多: “难为你如此想得开。只是如今,她是劳苦功高的四夫人,你生生矮了她一辈不说,又只是个妾室姨娘,往后啊,你在这府里还要更谨小慎微才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隐约听到有小女孩的惊讶声:“四婶,你太厉害了,居然敢给四叔簪花!” 三夫人顺势转了话锋:“你呀,别在这傻坐着了,也过去与她们说笑。不然,旁人还以为你清高不理人呢。” 姜令鸢很想说,分明是旁人都不理自己!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妾室,总不能等着国公府的夫人小姐来主动攀谈吧? 遂压下心头的那股子傲气:“三婶说的是。” “快去吧。”赵若微笑眯眯地摆摆手。 姜令鸢起身带着两个丫鬟朝热闹的人群走过去。 三夫人赵若微摇着手中的扇子,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香玲,你过去瞧瞧,找个时机今日园子里人多,万一要是跌了撞了的,那可就不好了。” 香玲会意,忙应道:“是。” 赵若微仍旧坐在石凳上,远远地看着这一院子的欢声笑语,敛眉,掩去眼底一片冰冷。 她都觉得碍眼。 姜令芷玩得高兴了,将一只牡丹花别在萧景弋的耳边:“夫君,我给你簪花。” 紫红的牡丹,映衬着那张如金似玉的脸,别有一番滋味。 萧景曦啧啧称奇:“四嫂,你才是真勇士。你说说,你这行径跟在老虎脸上拔须子有什么区别?不过你别说,四哥这样一簪花,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她记忆里的四哥,是个极其不苟言笑的人,真真是白瞎了一副好容貌但是四哥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倒还真是有些貌若潘安的意味。 二房的萧玥也在这凑趣儿:“多亏了四婶呢,不然咱们哪有机会见到四叔这样呀?瞧瞧,这满上京哪家公子能比得上四叔这番风采!” 还有三房的小丫头萧婵也咯咯直笑:“就是,四叔这样好看多了,一点也不吓人了呢。” 萧景弋:“” 这个大胆的小村姑!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 想他堂堂战神将军,居然沦落到被女子簪花取乐的地步,啊! 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他现在算是知道了! 偏偏还没有一个人出面替他发声! 世风日下! 他心里暗恼着,姜令芷这个放肆的土丫头,一定是在乡下放养着野惯了,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教教她规矩才是! 偏偏这个土丫头一边欣赏,一边还吟了句诗:“牡丹芍药蔷薇朵,都上千官帽上开。他也才二十三岁呀,可不正是簪花的好年岁。” 姜令鸢走过来,刚巧听到姜令芷说完这句,她微微一怔。 姜令芷这个土包子怎么还会吟诗? 她在乡下那种地方长大,听说平日里连吃都吃不饱,她应该连字都不认识才对呀! 但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时候,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温柔地唤了声:“阿姐。” 姜令芷回过头看见她,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令鸢不在乎她的冷淡,她的目的可是快些融入这国公府,神情越发温顺可怜:“阿姐,我也想簪花,不知可不可以?” “你该唤我一声四夫人。”姜令芷提醒道,“簪花的事,你自便。” “阿姐不,四夫人,你这样冷漠,是不是还在怪我?”姜令芷叹了口气,委屈巴巴道, “可是你如今已经嫁给四叔了,我和萧宴也已经成亲,咱们姐妹二人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就互相帮衬着,过好各自的日子,不好吗?” 姜令芷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请问,我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有什么好互相帮衬的?” 姜令鸢:“” 她当然想讥讽回去。 可偏偏跟姜令芷站在一起的两位女子,她都认得。 从前在上京的席面上,福宁郡主夸过她的诗,萧玥请教过她琴谱。 她那时也是在贵女中闪闪发光的人物,可不想如今因为妾室的身份,被这二人看轻。 她便想着先忍了这口气,哄着姜令芷别拆她的台。 第27章 你说,我用哪只手推得? 姜令鸢做出一副满脸关切的样子,柔声道: “四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担心因为我的缘故,你往后在府里被人指指点点。毕竟,我们都姓姜啊!” “哦?” 姜令芷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如今国公府可是大夫人掌家,你说这话的意思,可是质疑大夫人能力有问题,才会纵容府里有那些子嚼舌根的小人?” 姜令鸢脸色一变,她怎么越发牙尖嘴利了? 丫鬟春柳看不下去了,不悦地瞪了姜令芷一眼:“大小四夫人,您为何要这般误解我们姨好意?” 姜令芷也没放过她:“你都叫我四夫人了,还敢这般质问我?国公府每月给妾室的丫鬟月例银子多少,把你养得这么口无遮拦?” 萧景曦和萧玥对视一眼,轻声道了句:“当真是没规矩。” “啪——” 姜令鸢见势不妙,当即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春柳脸上:“你这个刁奴,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你当这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这以下犯上?” 春柳被打懵了,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令鸢。 姜令鸢犹觉不够,冷着脸说:“我与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姐姐如今是府里的四夫人,你们要好生敬着,记住了吗?你自己掌嘴十下!否则,便把你撵出去。” 春柳一边颤颤巍巍地抬手抽着自己,一边带着哭腔道:“奴婢记住了,奴婢知错了。” 萧景曦只觉得无趣:“四嫂,玥儿,我累了,咱们去那边坐会儿吧。” 姜令芷和萧玥俱是点点头:“好啊。” 姜令鸢闻言赶紧堆起一副笑脸:“郡主,萧玥,咱们一起吧。” 萧景曦瞟了她一眼,拒绝道:“不要。” 萧玥稍微客气点:“姜姨娘方才不是要簪花吗?我们便不打扰你了。” 姜令鸢咬着唇瓣,只好又柔软可怜的叫姜令芷:“阿姐!” 姜令芷只觉得鸡皮胳膊都要起来了,推着素舆就要走。 姜令鸢情急之下,干脆伸手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自己的小腹上去放:“阿姐,你不是想要孩子吗?你摸摸我的孩子吧,我想把这份好孕气传些给你。” “放手!”姜令芷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像是被毒蛇缠上了一般,当即抽回自己的手:“别在我跟前晦气!” 姜令鸢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不甘心,当即又要去追。 丫鬟到底顾忌着姜姨娘有了身孕,也不敢太强势,还真就让姜令鸢再次抓住了姜令芷的衣袖:“阿姐!” 不知怎的,许是人多混乱,谁不小心绊住了她,姜令鸢下一刻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头上的缠丝金步摇都摔变了形。 她惨白着一张小脸,五官都痛得变了形,眼底一片慌乱,捂着小腹哭喊道:“好疼,好疼啊,救命啊,救命。” 一时间,大家都震惊了! 原本站在一旁的小姑娘萧婵忽然惊声尖叫道:“啊,出血了,有血!” 姜令鸢伸手摸着身下温热的鲜血,满脸惊恐:“我的孩子啊!” 萧宴及时冲了进来,俯身抱起姜令鸢:“令鸢,怎么回事?你怎么摔成这样?” 姜令鸢想着方才受的鸟气,愤怒地指着姜令芷:“是她!是她要害我们的孩子!” 雪莺立刻反驳道:“姜姨娘,你分明是自己摔的,可别血口喷人!” “都先别争了,快把人抱进屋里,孩子要紧!快去叫大夫!”二夫人顾氏沉着一张脸吩咐道。 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 今日可是她在这府中头一次办宴会,怎的就出了这等岔子? 说实在的,她也疑心是姜令芷年轻气盛忍不住动了手,可又一瞧,她一副淡然不屑的模样,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叫人实在看不明白。 好在府里如今就住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牧大夫细细把过脉后,眉头舒展开:“虽然这位姨娘出了些血,但好在胎儿已经过了三个月,倒也很是稳健,只要安心服用安胎药,静养在床,切莫情志波动,胎儿定然会无碍。” 顿了顿,又恭喜道:“姨娘倒是好福气,瞧这胎像,是个双生男胎呢。” 姜令鸢立刻大喜过望,她抓着萧宴的手:“夫君,你听到了吗?大夫说,说是我怀了两个男孩!” 萧宴当然也高兴了,他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腹:“我听到了,听到了!” 才刚踏进门的陆氏,神情一怔,当即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原本今日这牡丹宴,她是称病没有过来的。 因为她自认是当家主母,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该经过自己的手,可这牡丹宴,国公爷却交给了二房。 偏偏这些牡丹又都是二房种出来的,叫她真是憋着一口气没处发。 只是她在自己院里歇着也不安生,听到王嬷嬷着急忙慌地禀报说胎儿出事时,她一颗心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立刻就冲了过去。 这会儿听到姜令芷怀了双胞男胎,她真是笑开了花:“唉哟,好!真好!王嬷嬷,给牧大夫好好包一份诊金。” 陆氏心花怒放着,顺带把姜令鸢都看顺眼了不少。 她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嗔怪道:“你说你,都要当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当心?往后啊,可别什么宴会都去凑热闹,就好好在院里静养才是。” 姜令鸢眼眶一热,心里就委屈起来,若不是姜令芷,自己也不会平白受这份委屈! “母亲有所不知,今日不是我不小心,”姜令鸢心里气恨,生怕陆氏怪罪自己行事不当心,忙把事推到了姜令芷身上,“我本想去让阿姐沾沾孕气,可我阿姐她,她一言不合就推了我!她一定是记恨我和夫君,才要对无辜的孩子下手!母亲,我好冤屈” “什么冤屈,也说给老婆子我听听看?”萧老夫人拄着龙头拐迈进屋里。 方才园子里闹起来的时候,她正扶着国公爷去亭子中闲坐,故而没瞧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说是刚过门的姜姨娘摔倒出了血,随后又听柳嬷嬷禀报,说牧大夫说了,姜姨娘怀的,是一对双生男胎。 国公爷自然高兴,便让她过来瞧瞧。 却不想,一进门,就听到她这般说。 那既然有冤屈,她这个老夫人撞上了,就免不得要听一听了。 姜令鸢见着萧老夫人那般威严,一时有些心慌。 又想着方才陆氏和萧宴为了双生男胎那般欣喜,又觉得如今这孩子正是自己的仰仗。 她心想着,不如,就好好把握住这个告状的机会,坐实了姜令芷害自己的事,好让老夫人狠狠责罚她,自己也好出口恶气! 遂做出一副巨大的委屈模样,开始哭诉道:“老夫人!请老夫人做主,是姐姐,她,一直就不喜欢令鸢,见我怀了夫君的孩子,她便心生记恨” 外间,府里二房三房的女眷们都在。 众人听着那话,神色各异。 大房的香姨娘忍不住嘲讽道:“瞧瞧,这姜家的姐妹还真是有趣儿,在尚书不合也就罢了,到了咱们国公府,还是这么乌眼鸡似的斗。” 二房的海姨娘也接话道:“可不是?瞧着人家有了孩子,这自己的心就跟泡在醋里似的,什么恶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二房另一位梅姨娘也笑道:“这做姑娘时候是一家人,嫁了人还是一家人,真是何苦来呢?” 二夫人顾氏一拍桌子:“都住口!怎么着,这做妾的,一见着做妾的受了委屈,就忍不住开始心疼起来了?” 几位姨娘闹了个没脸,轻哼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即又听里屋的哭诉声又高了几分。 事已至此,姜令芷便吩咐狄青狄红,先将萧景弋的素舆推回去,她说担心时间久了,他坐不住。 萧景弋很想说,事情还没分辨清楚呢,他走什么走! 方才他虽然没看见,但是小村姑两只手都在推着自己的素舆,她拿什么推的那个什么鸢姨娘?分明就是含血喷人! 这鸢姨娘可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也不知道姜尚书怎么养出这么个女儿来? 素舆的轮子咕噜噜一转,把萧景弋的不情愿都给推出了绘春园。 萧景弋:“” 想要清醒的心又迫切了几分。 不多时,里屋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令芷,你进来。” 姜令芷便站起身来,面不改色地往里屋走去。 雪莺和云柔移步就要跟上去,却在门口被柳嬷嬷拦了下来。 她俩到底是老夫人院子里出去的,面对柳嬷嬷,也不敢多放肆。 姜令芷就这么挺直脊背,在老夫人跟前站住,顶着她那威严的目光,平静道:“母亲。” 萧老夫人看了她片刻,神思复杂。 她还能保持着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样子? 难道不知道,若是坐实了残害子嗣的事,国公府是要上家法的吗? 陆氏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泛着寒气:“姜氏,你一向行事霸道,平时府里人都让着你,可你无论如何不该对孩子下手。” 姜令芷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她行事霸道? 哪件事不是别人先惹到她头上,她才无奈反击的? 萧宴也是红着眼眶,手背上青筋直跳,他跳起来指着姜令芷喝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满脸恨意地瞪着姜令芷,觉得这个女人又泼又疯,做事不考虑什么后果,成婚那日的事,她一定还在记恨着自己和令鸢,所以今日才伺机报复。 又一想,当时还是他见着姜令芷簪花时格外貌美,才让令鸢去寻她说话, 于是就更恼怒:“令鸢心地善良,她一心想与你和解,而你却空有一副美貌皮囊,蛇蝎心肠!” 姜令芷觉得好笑,他骂她就骂她,竟还夸她美貌? 床榻上的姜令鸢也已经抬起泪眼,咬牙切齿道:“阿姐,我已经对你万般忍让,你为何还要这般待我?” 姜令芷这才出声道:“令鸢啊,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这样满嘴喷粪,万一哪一的儿子们当真后悔托生在你肚子里呢?” “你你!”姜令鸢瞪大双眼,瞳孔紧锁,心里被惶恐笼罩。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可怕又放肆? 当着萧老夫人的面,她也敢这般没个忌讳? 姜令芷定定地看着她:“令鸢,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再奉劝你一句,若是还当真有个顾忌,就早些承认,是你自己担心被怪罪,所以才要把这桩过错栽赃到我头上的。” 萧老夫人闻言皱着眉,冷厉的视线落在姜令鸢身上。 姜令鸢有些慌了,指着姜令芷的鼻子尖叫道:“你、你撒谎!明明就是你包藏祸心、心思恶毒,就是你推了我!” 姜令芷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罢,再不看她,而后转身看向老夫人:“母亲,请容我问几句话。” 萧老夫人点点头。 姜令芷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瞧见一个有些脸熟的丫鬟,隐约记得在姜府时,曾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过。 但现在已经是姜令鸢的丫鬟了。 “夏花。”姜令芷看向她:“你刚才也瞧见我推她了吗?” 丫鬟神色复杂,开口道:“回四夫人的话,奴婢名叫夏月。奴婢奴婢亲眼瞧见了,你推了我们姨娘。” “哦,夏月。”姜令芷嘴角笑意莫名:“那你倒是说说,我用哪只手推的?” 夏月咬着唇,飞快地抬头看了姜令芷一眼,想了想当时的站位,十分确定地说:“右手!你是用右手推的!” 姜令芷哈的笑了一声:“确定了?不改了?” 夏月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地往床榻上的姜令鸢看了一眼,见她狠狠地瞪着自己,忙吓地疯狂点头:“是!就是右手!” 姜令芷又笑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戾:“婢!分明就是你护主不力,害得令鸢摔倒不说,还敢反咬一口,真真是伶牙俐齿啊!” 夏月脸色发白,辩驳道:“奴婢和春柳是一直紧紧跟着姨,是春柳被责罚后,姨娘身边就只剩下奴婢一人,所以才阻止不及,让你得逞的!” “是吗?”姜令芷勾了勾唇角,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扯着衣袖往下拉,直到露出一截手腕。 于是众人都瞧见了,那原本光洁如玉的手腕上,几道被勒过的红肿痕迹,蜿蜒其上,显得十分可怖。 “嘶——”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萧老夫人蹙眉问道:“这是?” 姜令芷面露伤感,望着萧老夫人: “回母亲的话,将军坐素舆时,总爱往左侧偏,儿媳一直想着,再给他编个更稳当些的。只是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没能顾得上。今日牡丹宴,儿媳想推他出来散散心,又怕他摔着,就一直用布条绑着,用右手在另一侧抻着些。” 萧老夫人听完,眼圈都红了。 天底下哪找这么好的儿媳啊,为了景弋如此费心细致,叫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说不出什么二话来。 “孩子,苦了你了。” 姜令芷略一垂眸,再抬头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泪,要掉不掉的,又委屈,又坚强,声音还带着哭腔:“母亲,我不觉得苦,将军他很好,我只怕我配不上他。” 姜令鸢的本事,她在姜家天天看,不说学个十成十吧,五六分总是有的,哎,够用就行。 果然,前头铺垫了那么一阵,再加上这番话,彻底拿捏住了萧老夫人的心。 她对姜令芷充满怜惜和信任,回过来再审视今日的事,一清二白。 萧老夫人嫌恶地看向姜令鸢:“你还有什么话说?” 姜令鸢当然无话可说,她脸色煞白,万万没想到姜令芷竟然还留着这个后手。 萧宴神情变得复杂,他偏头看了姜令芷一眼,微微有些懊恼她怎么对四叔那么好? 第28章 得罪婆母,还是被撵出国公府,好难选哦 而陆氏看在孩子的份上,赶紧出来打圆场。 “母亲,这令鸢有了身孕,难免记性不好些,许是姊妹二人说话拉扯间起了争执,她一时慌张记错了,想来也不是有心的,此事便” 姜令芷眯了眯眼,这话她就不爱听了,谁乐意跟妾室做姐妹啊? 她反问道:“大嫂,你这说的哪的话呀?这出嫁从夫,我与你是妯娌,又怎好跟你的儿媳再做姐妹?那岂非是要让你和令鸢也姐妹相称了?” 陆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气红了脸:“你!” “都住口!”萧老夫人冷喝了一句,斥道:“什么香的臭的都往院里抬,你们大房当真是饥不择食了。” 陆氏莫名打了个哆嗦,再不敢说什么。 姜令芷清清白白洗脱了自己,也不愿再跟这几个龌龊家伙共处一室,遂看向萧老夫人:“母亲,事情已经分辨清楚了,若是没有旁的事,我要回去照顾夫君了。”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和颜悦色道:“去吧。” 说罢,她也打算起身离开,剩下的事,就跟她无关了。 毕竟大房不是她亲生的,他们非要抬进来这么个货色,就留他们自己处置吧。 怎想就在这时,姜令鸢忽然脱口而出:“阿姐,不,四夫人,老夫人这般维护信任于你,你却在回门时偷偷换了老夫人替你准备的狐皮大氅,你有心吗?” 此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姜令鸢狠狠地瞪着姜令芷,仿佛今日不从她身上啃下一块肉出来,她绝不甘心! 而陆氏脸色骤变,她万万没想到,姜令鸢会将这事抖出来! 姜令芷身形顿了顿,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她回头瞧着姜令鸢,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什么狐皮大氅?你说清楚些?” 萧宴眼中的那点子内疚瞬间变成了嫌恶。 到底是个乡下养出来的,眼皮子浅得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竟然连回门礼都要偷偷调换。 陆氏赶紧呵斥姜令鸢:“还不住口!你今日胡说八道的还不够吗?” 姜令鸢哪知道其中内幕,只红着一双眼,倔强道: “我没有胡说,阿姐回门的礼单上写的分明是狐皮大氅,可是拿出来入库时,却变成了灰鼠皮的袍子。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如今已经嫁进国公府,行事不可如此抠唆粗鄙,没得丢了国公府的脸。” 凭什么姜令芷那么会演戏? 凭什么萧老夫人对她那般和颜悦色,对自己却万般嫌恶! 她一定要戳穿她的真面目,让所有都知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飞上枝头,也顶天了是个惹人厌烦的晦气乌鸦! 姜令芷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陆氏,道:“是啊,国公府的人行事怎可如此抠唆粗鄙呢,你说是吧,大嫂?” 萧老夫人疑惑的目光也落在陆氏身上:“怎么回事?当日回门礼,不是你一手操持的吗?” 姜令鸢愕然得瞪大了双眼,怎么,怎么会是陆氏操持的啊?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隐忍又恼怒的陆氏,又看向泰然自若的姜令芷,又赶紧找补道:“许是我看错了,那就是狐皮大氅” 姜令芷笑笑,道:“攀扯诬陷长辈,国公府可容不下这样的奴才,哪怕是个妾室,也得照家规撵出去呢。令鸢,你可要想清楚。” 姜令鸢哑口无言,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我我” 若是坐实了狐皮大氅被换,她可就彻底得罪了婆母,可若是坐实了攀扯长辈的罪名,她又要被赶出国公府,实在是进退两难 姜令芷悠悠道: “不如派人去姜家问问,就说是那大氅是御赐之物,寻常人家用不得,想来你的母亲定然会完整地将其送回来。如此以来,不就知道,到底是狐皮大氅,还是灰鼠皮袍子了?” “不不要”姜令鸢失了主意,越发慌乱,一会看看陆氏,一会又看看老夫人。 忽然眼珠子一转,捂着小腹:“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姜令芷挑眉说:“我就说,让你积点口德,别随意污蔑攀扯,瞧瞧,我这俩孙儿都不愿意了。” 姜令鸢愤恨之极:“你!” 姜令芷凭什么做她孩子的奶奶呀。 姜令鸢气得简直要吐血。 但是这会儿屋里没人在意她怎么想。 萧老夫人已经阴沉着脸盯着陆氏,她给自己儿媳添的回门礼,竟然就这么被陆氏堂而皇之地被换走了? 萧老夫人想不通。 一件狐皮大氅罢了,这府里哪个儿媳她没赏过? 陆氏她掌着萧国公府的中馈十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还是这般眼皮子浅? 陆氏神色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老夫人拄着拐杖,从座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陆氏。 龙头拐跺在地上的声音,就像踩在人心尖上一样,让人禁不住轻颤。 姜令鸢吓得抓起被子,面无血色,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啊,比她爹还要可怕一万倍 陆氏腿一软,吓得从椅子上跌坐在地。 萧老夫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怒斥道:“你是连自己院里的下人都管不好?那这偌大一个萧国公府,交到你手上,我如何放心?” 陆氏一阵心慌,脸色难看道:“母亲,是儿媳一时失察” 不过一件狐皮大氅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是一时失察?还是一直失察?”萧老夫人跺了跺手中的龙头拐:“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对牌钥匙和账本,你都交出来,这国公府的账,我要叫人查一查。” 陆氏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甚至觉得五雷轰顶,老夫人要亲自查账完了呀 第29章 她的夫君,怎么可以用别的女人送的字? 里屋的声音高了起来,外头众人也是立刻噤住了声。 萧老夫人入府以来,一直是和颜悦色的,叫人差点忘了,她是在皇权中拼杀出来的荣安长公主。 当年先帝驾崩时传位于当今圣上,只是淮王以圣上年幼为名,坚持要辅国摄政甚至代掌皇权,彼时年仅十六的荣安长公主手持天子宝剑,于金銮殿上一剑诛杀淮王,护着当今圣上坐稳龙椅,改年号为佑宁。 好不容易稳住大雍内政,羌越又起兵来犯。 荣安长公主又自请和亲,五年后,佑宁帝御驾亲征,与当时任主帅的萧国公一起,灭了羌越,才将荣安长公主迎回。 后又赐婚给萧国公为续弦。 她在国公府好性了这么些年,只是收起了利爪,并不代表,她就是个病猫了。 “顾氏,赵氏,你们都进来。”萧老夫人冲着外头又喝了一声。 二夫人和三夫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惶恐和小心谨慎,自是不敢耽误,硬着头皮起身往里屋去。 “母亲。” 萧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瘫软在地的陆氏一眼,冷厉道:“明日一早把账册和钥匙都交出来,你自己个好好反省反省!老二媳妇,你且先对牌钥匙,老三媳妇,你管着账册。” 二夫人顾氏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本以为今日牡丹宴上出了差错,老夫人要责备于她了,谁曾想,竟然白捡了个管家的好差使! 那她往后,岂不是也能抖一抖当家主母的威风了?! 她不由得和一旁的赵氏对视一眼,见赵氏眼底也满是欣喜,二人赶忙应下:“是。” 萧老夫人嗯了一声,顿了顿,她又看向姜令芷,随意道:“府里从前的账本,你拿回去慢慢瞧,瞧出什么问题来,来禀报给我。” 姜令芷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从善如流地应下:“是。”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二夫人和三夫人站在萧老夫人身边,满脸乖巧。 陆氏瘫倒在地满是惶恐,萧宴一脸憋屈坐在床榻边,揽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姜令鸢。 “萧宴,” 萧老夫人也没放过他,“你祖父让你去做武骑尉,为着就是锻炼你的心性,结果你可倒好,去了一日就寻衅滋事。回来受了这番家法,想来你也长了不少记性了,明日便接着去。” 萧宴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破差使已经过去了,怎么如今又翻回这篇来了! 可他不敢反驳国公爷,更不敢反驳老夫人。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萧老夫人如今对大房极为不满。 这不满的根源,有他在大婚那日的胡闹,也有令鸢今日的胡乱污蔑攀扯,更有母亲陆氏掌家不严的缘故。 叫他实在是气恼。 陆氏被夺了管家权,仿佛天都塌下来一样,一张脸惨无血色。 她好不容易盼来大房后继有人,原本想着,国公爷最关心的大房子嗣不丰的问题解决了,便能很快替夫君请封世子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这儿又被人抓了把柄! 要知道,国公爷的这四个儿子可都是嫡出,谁都有可能被请封世子! 她严防死守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地抓着掌家权不放,牢牢地压着二房三房出不了头,就连原先忌惮的老四,如今也快死了 可怎么就临门一脚了,在她这出了差错? 陆氏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屋里又是一阵嘈杂。 萧老夫人吩咐旁人都回自己院中,大房这一家的事,自行处置便是。 顾氏和赵氏高高兴兴地走了,回去准备着往后管家的事。 姜令芷迎着日光洒在地上的和煦,出了绘春园往顺园回。 她唇角微微上扬,风水轮流转,谋害自己的人倒大霉,她可真是高兴极了。 一路上,雪莺和云柔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令芷知道她们想问什么,浑不在意地拎起自己腰间的带子,在指尖绕了绕:“就是拿这个勒的!” 有些事各执一词,吵架是说不清楚的,只有拿出证据来,才能叫人信服。 那没有证据她就只好自己造一个咯。 但她的素舆又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得先让人把萧景弋给推回去,她就赌一个萧老夫人爱子心切,会偏信她。 嘿,给她赌对了。 雪莺和云柔对视一眼,忙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雪莺:“方才真是差点吓死奴婢了。” 姜令芷笑道:“其实我方才想着,这招要是不行,我还另想了个法子。” 云柔好奇问道:“什么?” 姜令芷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一把把萧宴推倒,照我的力气,至少能给他摔个胳膊骨折,告诉她们,我要动手就是这个后果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怕力气使大了,把人推出毛病来。” 云柔听得心惊肉跳的:“幸亏算了。” 回到顺园,姜令芷路过前院的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退寒这两个字不好,我不喜欢,回头让狄青摘下来,”姜令芷淡定地收回视线,“换成向暖二字。” 她的夫君,怎么可以用别的女人送的字? 回到屋里,一见他,她又高兴起来。 唉哟,这个夫君真是选得太好了,只要拿他当挡箭牌,什么脏水都泼不到自己身上。 见丫鬟正要喂他喝药,便道了声:“我来吧。” “是,四夫人。” 丫鬟忙让开位置,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姜令芷,又温声提醒道:“夫人,将军有了知觉后,喝药有些不配合,您只怕是要多耐心些。将军若是吐药也是常事,那边药罐子里还温着一碗。” “难为你们如此费心了。”姜令芷夸赞了一声。 有这么尽心侍奉的丫鬟和小厮,萧景弋就算是昏迷着,也没受过什么罪。 衣裳始终是洁净的,身下也是干爽的,床榻间还有股淡淡的熏香。 丫鬟懂事地退了下去,姜令芷将药碗放在一旁,舀了一勺温热的汤药,一边习惯性地说道:“夫君,我好好地回来了,你乖乖喝了这一勺药,我跟你讲一件大事!” 说着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勺子的汤药往他嘴里灌了下去。 她心想着,这也没什么难得嘛结果下一秒,萧景弋就把她喂进去的那勺药原原本本的吐了出来。 姜令芷:“” 果然十分不配合! 第30章 她想了个喂药的好法子! 萧景弋也十分苦恼。 他当真是很想听她说话,想知道方才那事怎么收场的 也不知道这个小村姑可有受什么委屈? 可那汤药一进到了自己嘴里,舌头便不受他控制地将药吐了出去。 倒显得他多矫情似的,连苦药都喝不下去了。 姜令芷沉吟了一番,将他的脑袋轻轻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弯中,这次舀了半勺,一直把汤药送到他的喉头,才灌了下去。 可下一秒,那汤药居然呛得他闷咳起来,脸都涨得通红。 吓得她赶紧丢下勺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萧景弋心说,何苦呢? 她的关心,他心领了的,但她笨手笨脚的,做不来这些就交给下人去做,非要来成逞这个强呢? 他倒是不嫌折腾了,就怕她自己较劲。 结果姜令芷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勺,又看了看那半碗汤药,在看了看怀中那张双眼紧闭英气俊美的脸,眼睛一转,便有了主意:“夫君,我实在是不想占你便宜的。” 萧景弋:“!” 她又要做什么? 姜令芷已经干脆利落地将人又放回枕头上。 随后端起汤药喝了一口,捏住他的鼻子,逼他张开了嘴,压住他的舌头,一点一点地渡了进去。 萧景弋:“!!!!!!!” 啊!! 她居然用这样的法子给他喂药,真是太羞耻了! 姜令芷才不觉得有什么呢,很快把那剩下的半碗都喂完了,她微微有些得意:“怎么样?我这法子是不是特别好使?” 萧景弋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姜令芷放下药碗,自顾自地笑了一声,从旁捻起一块冰糖,就着自己的手指,送入他的口中。 这才说起了方才在绘春园中发生的事情,她省去了自己辩驳那部分,把功劳全推在萧老夫人身上: “姜令鸢一开始是怕被陆氏责骂,才把自己摔倒一事,栽赃到我头上的,后来见着老夫人,她又想让我受罚,就红口白牙地要把这事坐实了,结果最后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 萧景弋安心了几分,是啊,母亲出面的话,定然是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去的。 正想着呢,屋门口响起通传声:“夫人,管家带人搬了好几只大箱子过来,说是府里十年的账册都搬过来了,奴婢来问您如何安排?” “西厢房还空着,都先放回去吧。” “是。” 萧景弋又生出疑惑,账册? 管家将府里的账册送过来做什么? 该不会让这个小村姑查账吧? 姜令芷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随即又解释道:“大夫人以次充好换了我的回门礼,这事儿也被姜令鸢给抖搂出来了。老夫人斥责了大夫人,明日起,就让二夫人和三夫人管家了。” 最后还调侃道:“母亲还说让我查账,找大夫人的错处,夫君,你说,我哪会这个呀?还是算了吧。” 萧景弋一愣,旋即有些难以置信,大夫人到底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竟然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吗? 至于管家这事他到底是个将军,兵书看过不少,这等内宅小把戏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母亲虽然斥责惩罚了大夫人,收回了她的管家权,却也留了余地。 只要大夫人及时填上了亏空,过些时日,这管家权,应当还会还给她的。 至于小村姑最后那句看似不在意的调侃,想来是她心里也十分明白,这些旧账册搬过来,不过是做做样子。 毕竟,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姑,去查国公府当家主母的账本,根本就是拿她做筏子,走个过场罢了。 萧景弋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小村姑就算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新妇,这般利用她,让他的面子往哪放?! 只是姜令芷言语间,就像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似的,还乐呵呵的:“别的就算了,看见姜令鸢倒霉,我就挺高兴的。” 萧景弋:“” 还挺记仇。 可隐隐的,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记得坠崖前,领头的那个黑衣人说的那句:“萧大将军,今日就让你们国公府铸的刀,送你上路吧。” 那时他还以为,这只是诛心的话。 可如今瞧着大夫人一个当家主母,又是想强占嫁妆,又是私扣回门礼,这般贪财,他便不由得将这一切联想起来。 他莫名觉得,那些账目,说不好,真有什么问题。 他努力想张嘴说话,可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始终无法牵动唇角,喉咙中涌动的气息静静流淌着,仅供他平稳地呼吸。 他心中无限焦躁,无人得知。 姜令芷这边喂完药,又陪着他睡了一小会儿。 顺园一片宁静和谐,可大房那边都要闹翻天了。 大房,雅园。 陆氏被牧大夫的银针扎醒,又灌了一碗参汤,勉强才定下心神来。 “母亲,你醒了!” 萧宴和姜令鸢围坐在床榻前,紧张地守着陆氏。 陆氏一见姜令鸢就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坐起身来,操起瓷枕就砸了过去: “都怪你这个狐狸精丧门星!还没进门就害得我宴儿受家法,进了门又害得我被抢了对牌钥匙!人!” “砰——” 瓷枕砸在姜令鸢的脚背上,疼得她站不稳,整个人软倒在萧宴怀里。 萧宴皱着眉:“阿娘,您做什么又要打她?” 陆氏气得咬牙切齿:“打她怎么了?你没瞧见她办的什么事?若是早知道她是个这样克我的,我就不该点头叫她进门!” 姜令鸢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害婆母当众没了脸,又丢了管家权,还要被查账,真真是一句话不敢多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萧宴望着满脸泪痕的姜令鸢,怜惜之余却又有些烦闷,她……怎么一点也不像自己从前认识的那般温婉善良了? 萧景平打圆场道:“好了,令鸢,你到底怀着身孕,回去好好养胎吧。” 萧宴也不想在这么压抑的环境里待着,胡乱嗯了一声,朝着父亲母亲告了个别,把姜令鸢带走了。 第31章 姜家这些贱人都克我! 陆氏朝着那二人的背影,又砸了个软枕,恨声道:“人!姜家这些人都克我!” 萧景平啧了一声,斜了她一眼,凉凉道:“先前,不是你非拉着姜令鸢的手,说只认她一个儿媳么,现在倒是又说这种话。” 萧景平四十出头,五官端庄,还留着一撇胡子,瞧着倒是稳重,说的话却又如此刻薄。 “你还说风凉话!” 陆氏简直像是戳中了肺管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喊道: “谁让那国公爷闲着没事订什么婚约?叫你带着宴儿去争取退婚,你又不去!那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宴儿娶一个泥腿子做正头娘子吧?” 萧景平就又啧了一声:“那姜家的门第到底也高高的,姜尚书又掌管着户部,这等好亲事,我做什么要退婚啊!” 说着,萧景平又白了她一眼,冷嗤道:“你说你,自己个爬上了姐夫的床,抢了婚事就罢了,还转头把这招数教唆给儿子使,你也不嫌老脸臊得慌。” 原本萧景平定亲之人,是陆氏嫡亲的姐姐。 但陆氏觉着,萧景平是未来的国公爷,十分有前程,于是便主动爬了姐夫的床,生米煮成熟饭,硬生生把未来姐夫变成了夫君。 陆氏一张脸红了又白,一把年纪了还被自己的夫君这般不留情面地揭短,气不过回嘴道:“呸!你若是个正经东西,又怎么会背着姐姐来上我的床。” 萧景平又嘿嘿笑了一声:“送上门的黄花大闺女,我若做那柳下惠,夫人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 陆氏一连深吸好几口气,简直要被气厥过去。 好在,她也知道萧景平这般夹枪带棒,是为着那小狐狸精肚子里的子嗣,倒也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勉强压住怒火,才又说起更要紧些的事来:“老夫人要我把管家权交出去,还要查账!” “什么?”萧景平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往后趔趄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惊疑不定道:“查账?” 自打陆氏生下萧宴后,老夫人便把中馈交给了陆氏,这将近二十年都不曾插手问过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查账。 陆氏见萧景平着急了,才觉得自己找回了些面子。 她阴阳怪气道:“哟,老爷,你现在知道怕了?哼,等那些烂账抖出来,你这世子之位也别想了,我这当家主母也把人丢尽算完!咱们俩一起玩完!” 恰在此时,丫鬟红玉进来禀报:“大夫人,府里近十年的账册都搬去顺园交给四夫人了。” 陆氏随意地摆摆手:“知道了。” 萧景平脸上阴晴不定,直到听到账册是搬去顺园,才勉强缓了几分:“母亲这是要让老四家的查账?老四家的不过是乡下养大的,她能识几个字……应该查不出什么吧!” 陆氏冷哼一声:“那账册上我做得高明,她肯定是瞧不出来的。” 萧景平想想也是,脸色便又转好:“那有什么好担心。” 陆氏没好气道: “母亲让老二媳妇管家,明日就让我把账本和对牌钥匙交了 那如今账上的亏空,可不就得立刻补上? 你前些时日找我要银子,我本打算把那人的嫁妆变卖了,可不是被顺园那个人给夺了? 我只能从公中给你挪了十万两。” 萧景平眉心一皱,十万两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国公府一年的账面收入,也不过三十万两。 这么大的窟窿立刻就要补上,他还真是毫无头绪。 他扶着椅背起身,来回地踱着步子,最后一咬牙扑进陆氏怀里,红着一双眼:“淑珍,你得帮帮为夫啊!” 淑珍便是陆氏的闺名。 陆氏一时有些呆住,萧景平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昵地唤过她了,叫她整个人都僵硬。 她手足无措间,又伸手摸到一行温热,堂堂七尺男儿就趴在她怀中落泪, 到底是几十年的结发夫妻,陆氏不由得就心软了。 她安抚道:“不过十万两,算不得什么!老爷,你这便去找那位,让他把银子暂且先还回来给你” “那不行!”萧景平不等她说完,就立刻打断。 随之目光阴翳地抬起头,坚决地否定道:“淑珍,万一这是老夫人就暗中盯着咱们有什么动作呢?这个时候我万不能去找他!否则,咱们就活不成了!” 这么多年了,陆氏始终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她隐约猜得出,应该是皇室中不知道哪一位。 只是这会儿本就烦闷,又听听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一颗心像是在油锅里煎一样,忍不住追问道: “老爷,你就算不说他是谁,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又为着些什么事!咱们花出去这么多银子,就算是扔水里,也该叫我听个响吧?咱们什么也没见着过!” “别问了,我不会害你和宴儿的。”萧景平语气温柔,满脸深情地伸手摸了摸陆氏的脸:“淑珍,这些银钱,辛苦你帮我凑一凑。” 陆氏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心口,外头日光繁盛,却无论如何都洒不进这件阴郁的室内。 纵然他今日温柔难得,可是银钱更难得啊! 她皱了皱眉:“老爷,那可是十万两!就这半天的功夫,我如何凑?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银钱不过三万两” 萧景平一怔,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又极快地掩饰过去,而后道:“若不然,你去借一借呢?” 陆氏气得胸口发疼:“我到底也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我出去借银子,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啊” 萧景平一摊手:“那总不能我出去借吧?” 陆氏想了想,发狠道:“姜令鸢那个人倒是从姜家带了些嫁妆,我这叫宴儿向她讨来! 还有,你那心肝似的香姨娘,她从前不也是楼里的花魁吗? 你叫她把体己的银子拿出来,不然,就把她再卖回楼里去我再去连夜当些物件,勉强也能凑出来。” 萧景平一听,陆氏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用自己再花心思去凑,便松了口气,全都应下:“好夫人,都听你的!” 大房这边立刻就行动起来,鸡飞狗跳地开始赶着填补亏空。 第32章 她翻了翻黄历,发现今天易播种 及至入夜时,姜令芷翻了翻黄历,发现今天易播种。 什么乱七八糟事全都往后稍,生崽,才是她如今的头等大事! “夫君,” 姜令芷放下床帐,俯身在他鼻尖印下一吻,“我又来了,今天虽然很忙,但是咱们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这样的事情已经进行过好几次了,萧景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心绪杂乱,可在她的撩拨下,也渐渐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姜令芷如今再行事,已经不用再向牧大夫要酒了。 因为她发现,将军自从恢复知觉后,只要稍一试探,就立刻很行,非常行,经久不衰的行! 或许,这就是她在乡下时,常听那些村里的小媳妇们调笑的那种,开了荤的男人,就是不一般吧。 所以这件事,她也十分享受。 这些天,与他朝夕相处,自觉算是与他已经很熟了,所以动作间就更肆无忌惮了些。 萧景弋被她带动的,也觉得如鱼得水一般,格外舒爽。 意乱情迷之间,他又感觉到姜令芷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偏他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全盘接受。 渐渐地,他已经再顾不得去想别的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烟火炸开。 姜令芷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随即艰难的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往自己腰下垫了个枕头,她听说这样更容易有孕。 为了她的崽,她愿意试一试! 身侧的萧景弋也从中渐渐平静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他心底还惦记着那账册的事。 他迫切想知道,自己被劫杀一事,到底和国公府不,和大哥一家有没有干系? 他甚至联想到夺嫡立储之事。 当今圣上膝下一共四个儿子,早已立了中宫嫡出的皇长子为东宫太子。 剩余其它几个皇子纵有争储之心,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大哥可别一时错了念头,连累整个国公府才是。 想到这,萧景弋只觉得一颗心往下沉。 一方面,他知道大哥一直迟迟没有被立为世子,定然心中有不满,偏偏大哥做官也不长进,在朝堂混不出头,只有爵位一个盼头。 但他真的不希望大哥走岔路。 毕竟,父亲极重长幼有序的规矩,爵位是默认要传给大哥的。 只是大哥一家近年来实在是荒唐,才迟迟没有替他请封。 譬如独子萧宴荒唐不上进,大夫人又是出了名贪财。 还有萧宴新纳的那个妾室,就别说了! 未婚先孕,败坏门风,居然还敢这般当众针对算计他萧景弋的新妇? 想到这,他不免也有些怨念,大哥有操心爵位的功夫,就不能先好好管管内宅吗?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居然都敢算计到长辈头上了! 思虑间,身侧的姜令芷已经又动了,她翻身做起来,吻在他的脸上,拉回了萧景弋的注意力。 “对了,有桩事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姜令芷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把你那表妹送的字,给扔了!你的书房上只能挂我送的字,叫向暖。” 萧景弋:“” 表妹送的字?什么字? 他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这小村姑善妒的样子,倒是还有几分可爱。 甚至让他有些安心。 她是真把他当夫君了。 如此想着,他也有了个念头。 小村姑如此通文墨,想来数术也不差,若能帮他查查那些账册就好了。 毕竟,这种时候,他也信不过旁人。 他这边想着,姜令芷已经从他身上翻过去,下了床,去里头沐浴。 萧景弋就在那试探着,想开口说话。 长夜漫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竟隐约能感受到喉头散发出一阵痒意,轻微温热的气流冲刷气管的感觉。 他惊喜万分,继而发觉嘴唇好似也能张开,只是好像昏迷的时日太久,他忘记如何说话了。 直到他喘息越发急促,身侧的姜令芷猛地惊醒过来,她一时有些慌乱:“夫君,你怎么了呀” 姜令芷慌了神,怎么睡之前还好好的,这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赶紧坐起身来,披好衣裳,掀开床帘往外头一看,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狄青,狄红,去叫牧大夫过来!” 此时萧景弋已经一口气没提上来,喉头被呛住,发出“嘶嗬”一声,唇角溢出乌黑血迹,整个人脸色发青着。 姜令芷吓得脸色惨白,忙去拍他的脸:“夫君夫君” 不行啊,她还没揣上崽呢,他可别死呀! 牧大夫来得很快,可他一把脉,神情却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一会倒吸一口凉气,一会又皱眉沉思,一会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姜令芷一颗心跟着他七上八下的:“牧大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就给个痛快话吧!” “呀呀呀,四夫人真是急性子。”牧大夫被吓得手一抖,赶紧顺势抬起来,做出一副捋胡子的模样:“只是老夫有些不好说。” “怎么就不好说了呀!”姜令芷很着急。 牧大夫又捋了一把胡子,姜令芷清楚地瞧见,他把胡子捋掉了一根,不过她也不顾上提醒他。 牧大夫又捋了一把,好像终于想通了:“将军这脉象有些奇怪,明明是脉象平和,只是跳动起来却又格外缓慢,老夫这本事不够,治不了” 姜令芷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这怎么说句话,把命给说没了?! 她还没揣上崽呢! 她刚想哭一句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结果牧大夫喘过气来,就又捋着胡子铿锵有力地说道:“得讨谷主那根传家银针来才行!” 姜令芷随之也把哭声咽回去。 原来是这个治不了。 她松了口气:“那我这就去找老夫人,让她派人快马加鞭去药王谷,将您要的那根银针请来。” “那不行!”牧大夫拒绝的果断,他又捋了一把胡子:“谷主那死老头脾气怪得很,谁说都不好使。只有老夫去找他,他才肯借。” 姜令芷蹙着眉心,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地问了句:“牧大夫您跟我说句实话,您当真不是要卷铺盖跑路吧?” 牧大夫立刻吹胡子瞪眼起来:“你这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伸出一只手来:“五日后,老夫必定回来。” “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了。”姜令芷勉强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都听您的。” 第33章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换 牧大夫动作很快。 这边跟她说完,立刻便收拾东西去找国公爷和老夫人辞行,回药王谷讨传家银针。 继而,顺园这边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所有人都知道,萧景弋忽然病重了,甚至有可能,当真是时日无多了。 昨日牡丹宴上,有多少人羡慕姜令芷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今日就有多少人在背后鄙夷她登高跌重。 国公爷和老夫人来瞧过,嘱咐下人悉心伺候,勉强安抚了姜令芷几句,就已经止不住的哀伤。 随后,二夫人也派了心腹李嬷嬷也过来,怀里还抱来几匹缂丝: “四夫人,我们二夫人说,这几匹料子,摸着柔软,让老奴送来给您和将军,裁几身夏衣。” 姜令芷看清那布料,居然是缂丝。 比先前公中送来给她做衣裳的云锦还要加贵重的料子。 姜令芷心中一热,二夫人在这个时候,还给她送这样好的料子,颇有几分让她宽心的意思。 “多谢二嫂,二嫂费心了。”她示意云柔给李嬷嬷递了个荷包。 李嬷嬷嘴里也捡着喜气话说:“多谢四夫人!咱们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四夫人最是旺夫有福气的!有您照顾着,四爷才会越来越好。您给的赏,老奴不敢不收,也好沾沾您的福气。” 她说得有趣儿,姜令芷也勉强跟着笑了笑:“怪不得二嫂看重嬷嬷呢。” 这边才送走李嬷嬷,外头又有丫鬟来通传,说是鸢姨娘求见。 雪莺一下子变了脸,气愤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夫人,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她!” 姜令芷面无表情道:“叫她进来吧。” 有送上门来的出气包,不用白不用。 雪莺一脸无奈:“是。” 她放下手中的缂丝,转身出去请姜令鸢。 姜令鸢手里也拎着锦盒,一进院子,就瞧着顺园中景致十分精巧。 院中一颗梨树,落英缤纷。 廊下几株花开繁盛的姚黄牡丹,雍容华贵。 窗户上封着的雅致明瓦,在日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 就连屋檐上的明黄琉璃瓦,整个国公府,也仅有萧老夫人的荣安院、萧景曦的和风园,和这里有。 这是御赐的殊荣。 姜令鸢原本以为,萧景弋是武将,院子里定然也没什么好讲究的,却不想,这景致,比他们大房的雅园还要贵气华丽。 这一下子就让她心里难受起来。 幸好她一踏进屋,就瞧见了姜令芷一副哀伤丧气的忧愁模样,心里才又平衡下来。 “姐姐,昨日的事是我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姜令鸢一边敷衍着道歉,一边虚情假意地安慰:“将军病重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呀,就算以后孤苦伶仃地守寡,日子也是要熬着过下去的。” 说着拿出锦盒里的东西:“我听说外头做的孝衣都是用的麻布,很伤皮肤,特意挑了件柔软的白布料子,给你做了件好穿的额” 话音还未落,她的视线落在床榻上那几匹随意放着的缂丝上,嘴里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她在尚书府长大,自然是认得缂丝的。 但爹爹不喜奢华,府里上行下效,衣着首饰只是寻常官宦人家所用。 再加上她是养女,养母又是继室,也不好铺张浪费了。 她最多也就用过缂丝做的腰带罢了怎么姜令芷这里有这么多啊? 姜令鸢那颗才平衡下去的心,又酸楚起来了。 凭什么啊?! 将军不是要死了吗? 姜令芷的好日子该到头了才是啊,怎么她这么风光啊! 那缂丝几乎要闪瞎她的眼! 姜令芷瞥了她一眼:“我瞧着还是你穿更合适一点。” “姐姐这说的是哪的话,我夫君健壮如牛,不像姐姐你” 姜令鸢眼底一片幸灾乐祸,语气却十分无辜:“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将军病重,这也是早晚的事呀,做妻子的当然得给夫君披麻戴孝。”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瞧见了那缂丝,还是贪心得不行:“这缂丝姐姐只怕是没有机会穿了,不如给了我吧。” 姜令芷轻嘲:“我就是烧了也不会给你。” 姜令鸢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咋这么小气啊! 偏偏她实在是眼馋,又拉下脸恳求道:“姐姐,那你匀我半匹好不好?我做个石榴裙。” 姜令芷神色冷淡,扫了一眼那身孝衣,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你穿这衣裳最合适,换上给我瞧瞧。” 姜令鸢满脸都写着抗拒:“你疯了!” 姜令鸢带来的两个丫鬟,春柳和夏月也赶紧上来护在姜令鸢身前,怒视着姜令芷:“四夫人,你未免也太霸道了!” “狄青,狄红!” “是!” 两个侍卫跟个鬼影一般,迅速从外头进来,一左一右地拎着春柳和夏月出了屋子,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姜令芷伸手拎起那身孝衣,一步一步朝惊恐的姜令鸢走去。 姜令鸢吓得脸色发白,偏此时直到整个人后背都贴在门上,实在退无可退。 姜令芷就站在她面前半步之遥的地方:“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换?” 姜令鸢挣扎着恐吓道:“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我是萧宴的贵妾,还怀着双生子,早晚会扶正,以后整个国公府都是我当家做主的!” 姜令芷意有所指道:“是吗?那你婆母昨日回去没磋磨你?” 姜令鸢咬着唇,不说话了。 她想起陆氏顿时气焰就矮了一头是啊,她上头还压着个陆氏呢,想当家做主,有的是日子要熬。 姜令芷没再说话,而是抬手抚上姜令鸢的衣领,解开了她的扣子。 姜令鸢顿时觉得脖颈处一凉,她想挣扎,可是瞧着姜令芷这副疯批的样子,生怕她一不小心伤着孩子,整个人动也不敢动。 她现在就是后悔极了,为什么要来顺园这一趟! 她颤着嘴唇:“姐姐,姐姐,你原谅我吧,这衣裳不是我要来送的,实在是我那婆母,她非逼我来的,我不敢不答应” 姜令芷手指往下,又解开了她一颗扣子:“是吗?那你就更要穿上了,说不定真能咒死她,你也就能当家做主了。” 说罢,再没了耐心,一把扯开剩下的扣子。 春夏的衣裳本就单薄,江凌云直接便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在空气中泛起鸡皮疙瘩。 “冷了吧?”姜令芷关切地问了一句,扯下她的衣裳,把手中那孝衣往她身上套:“怀着身孕呢,多穿点。” 姜令芷的动作可谓温柔至极,脸上的表情也是十足的关切,唯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深得发沉,叫人胆寒。 姜令鸢眼眶泪,满脸屈辱,却是丝毫不敢反抗:“姐姐” 第34章 她身后还跟着他爹 姜令芷没有理会她。 姜令鸢这会是真委屈了:“姐姐,真的是我婆母逼我来的。她心里一直记恨着你,才叫我来落井下石。 我不敢不听她的话,姐姐你也知道,我那婆母有多阴狠凶恶。 你不知道,她昨日为补账上的亏空,还夺了我的嫁妆” 姜令芷一听就知道她在挑拨:“好令鸢,我不吃这套。” 陆氏明日就要交出对牌钥匙去了,这会儿夺了令鸢的嫁妆,定然是要补上账册的亏空。 毕竟今日这事,老夫人这会给陆氏留着余地呢,也不会往深了追究。 姜令鸢这会儿故意透露这个把柄给她,无非是想让她去对付陆氏。 可就算是去找老夫人告了状,这也是无伤大雅的错处,老夫人顶多斥责陆氏几句,再让陆氏把嫁妆补回来她何必替姜令鸢出这个头? 姜令鸢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眼神中甚至带着难以置信:“” 她不懂,姜令芷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聪明了,居然看穿她了? “好了。”姜令芷已经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伸手拍了拍:“回去吧,你婆母还在等着你呢。” 姜令鸢走出顺园时,哭得十分凄惨。 她红着眼撕扯那衣裳,偏她里头又没有别的衣裳,撕了一把后,又不敢再扯。 她哭骂着跺脚,却又瞬间觉得小腹抽痛了一下,吓得她乖乖地站着不敢再动。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见荷花池那边有个湖心亭,立刻便要扶着春柳的手过去,回头又吩咐夏月:“快回去给我取衣裳来!” 及至入夜。 姜令芷刚沐浴完,云柔就一脸为难的地过来通传:“四夫人,那个人来咱们顺园了,说要见您。” 姜令芷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人?” “就是大公子,说在荷花池里的湖心亭等着等着您”云柔说得十分艰难。 身为奴婢,她是该兢兢业业地传话。 可身为老夫人派过来的奴婢,她到底还有别的职责,如今将军病又重,她又深怕四夫人和大公子,做出什么对不起将军的事来。 姜令芷眼神冷了冷:“还真是厚颜无耻。” 云柔瞬间就放下心来,呼,四夫人讨厌死大公子了,那就好,那就好! “那奴婢这就去回绝他!” “等等。” 云柔有些踌躇:“夫人” 姜令芷垂眸叹了口气:“若他有了这份心思,只怕回绝了这一次,他下次还会来,早晚我的名声也要被他连累。” 说罢,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萧景弋,眼神中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委屈,若是他好好的,哪会有这等阿猫阿狗来膈应她。 可若是就这么去了,她跟有过婚约的侄儿私下见面,往后也别想在这国公府做人了。 略一沉吟,她吩咐云柔:“去请大老爷过来。” 萧宴坐在湖心亭等了一刻钟,激动地直搓手。 四叔病了,姜令芷又要守寡了,现在肯定脆弱的不得了。 他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安慰她几句,定然十分好得手到时候,他也要试试四叔享受过的滋味。 远远地,瞧见姜令芷过来了,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窄袖小衫,配着蜜色裙子,清清爽爽又媚意天成,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他不由地往前一步,就见她身后还跟着他爹。 甚至还有一众仆从,几十双眼睛。 萧宴:“……” 她不明白他是想跟她再续前缘吗? 她带他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姜令芷进了亭子,她仿佛没有看到萧宴那沉郁的神色,笑眯眯地看着萧景平:“大哥,您在这瞧着,省得外头起什么传言。” 萧景平简直头大,他不来吧,事关他儿子,养不教,父之过,萧宴做出什么混账事,他得跟着丢脸。 可他来了,就不得不把儿子的脸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萧景平落座,瞥了一眼萧宴,脸色十分难看:“你要跟你四婶说什么,你说吧!” 萧宴顿悟,一定是他爹非要来的,姜令芷肯定也不情愿。 他深深地看了姜令芷一眼,满目遗憾:“四婶,我只是想跟你说,四叔,四叔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萧景平脸色好看了一点,嗯,这还像句话,至少传出去,旁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姜令芷神色淡淡地应了声:“多谢侄儿关心。” 萧宴见他兴致不高,琢磨着说点哄她的话,宽宽她的心: “就算四叔不在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我们也是差点成婚做夫妻的。” 萧景平眸光微转,立刻提醒道:“胡说八道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许再提!” “爹,她本来差一点就成了我的新妇啊!”萧宴被陆氏宠惯了,性子执拗得很:“怎么就陈芝麻烂谷子了,才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呢!” 姜令芷做出一副惊吓的模样,看向萧景平:“大哥,你听听,连皇上封我诰命时,圣旨上都写了我和将军是天定良缘,侄儿说这种话,传出去了,那皇上得怎么想呀?” 萧景平听得额头直冒冷汗,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萧宴抡了过去:“住口!” 萧宴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爹,您打我?从小打到大,您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您为了个女人打我?!” 萧景平听着萧宴越说越不像话,简直要炸了,抬手又要去扇他:“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萧宴赶紧就躲。 偏偏这湖心亭也就巴掌大点的地方,萧宴眼瞅着要被抓住了,顿时有些慌不择路,打算去躲在姜令芷身后。 姜令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哎呀,大哥,这么多人看着,别打侄儿呀!” 在看到萧宴冲她过来的时候,她好巧不巧地转了个方向,没来得及收回的脚,一下子绊住了萧宴。 “噗通”一声,萧宴踉跄着朝前栽了过去,猝不及防地掉进了荷花池。 第35章 衣裳怎么又穿萧宴身上了? 巨大的水花溅起,萧景平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和惊慌。 他扑在亭子边往水面喊:“宴儿!” 萧宴在水池里挣扎着,他水性不好,这荷花池虽然不深,可底下都是淤泥,他站也站不稳,一会儿的功夫,就喝了好几口水。 偏偏这会儿天色要黑了,他心底的惊慌成倍地增加,越发激动地挣扎起来,一连呛了好几口水:“爹,爹爹救命救命啊!” 萧景平赶紧招呼人去捞她。 姜令芷适时告退:“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搁您跟侄儿了。” 萧景平哪还顾得上她呀,胡乱地摆摆手:“四弟妹先回去吧。” 萧宴好不容易被下人捞上来,整个人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脏水。 “唉哟,蚂蟥!” 下人一眼瞧见,萧宴脖子上被几只肥硕的蚂蟥咬住,赶紧就扯掉,随即就地扒开他的衣裳,去瞧哪处还有。 萧景弋皱着眉头,看着浑身光溜溜躺在地上发抖的萧宴,脸色铁青了:“快给大郎找件干净衣裳!” “是!是!”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那石桌地上藏着一身干净的衣裳,眼前一亮,赶紧往萧宴身上去套。 天渐渐黑了,萧景平又赶紧指挥着下人,把萧宴抬回雅园去。 他黑着一张脸,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顺园。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陆氏的话说得也没错,姜家的女儿,当真是有点克他们的。 陆氏瞧见浑身打着哆嗦被人抬回来的萧宴,还穿着她今日叫姜令鸢送去的白衣,她瞳孔一瞬间的放大,扑上去就去撕扯那衣裳。 “脱下来,脱下来!谁让他穿的这个!” 萧景平烦躁得不行:“你叫他穿着吧,快去外头请大夫!” 那边萧宴已经发起了高烧,陆氏红着一双眼,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萧景平解释,整个人气了个倒仰。 姜令芷总算清净下来了。 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无边的黑夜,想着今日发生的这些事。 大房这一家子若总是鸡飞狗跳的,往后她的日子就别过了。 思来想去,她打定主意明日要去找人学学查账。 那些账册里,一定能找到陆氏的把柄。 一桩回门礼算不得什么,夺了儿媳的嫁妆也算不得什么,那若是十年的错处加起来呢? 陆氏永远也别想再做当家主母,最好大房一家子都被赶出国公府,便不会再有心思来算计她。 翌日。 姜令芷一早去看了萧景弋,他还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她撩起一缕头发,轻轻地挠了挠他的胸口,他也再没有因为感觉到痒意,而起鸡皮疙瘩。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无法护佑她的时候,她得学会自保。 遂叫云柔给她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出了国公府。 岚翠轩依旧客流如织。 姜令芷找到柳三娘,跟她说,自己想跟她学学怎么查账。 “没问题!”柳三娘一口应了下来:“东家,您请去后院稍坐一会儿,我找个人去教您。” 姜令芷点点头,便跟着伙计去了后院。 后院是一处极其雅致的茶室,很是清净,姜令芷过去的时候,里边还坐着两个小女孩。 大的那个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小的那个五六岁,两个人抓着算盘正在玩游戏。 伙计忙招呼道:“蕊儿,桃儿,快过来给夫人请安。” 又忙朝着姜令芷解释道:“夫人,这是三两个女儿,小的这就带她们去别处玩。” 姜令芷看见小孩就高兴,忙摆摆手:“就让她们在这玩吧。” 伙计赶紧嘱咐俩小姑娘:“夫人跟前,规矩些。”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伙计放下茶水后,就继续就前头铺子里忙了,姜令芷让她俩继续玩,自己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 “你”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男子清润的声音,姜令芷回头一瞧,竟然是姜浔。 姜浔眼神复杂又有些激动地看着她:“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上次的事他误会她了,后来他又拉不下脸去国公府寻她说清楚。 这几日就总在这岚翠轩待着,想着说不好能碰巧再见她一面,直到方才柳三娘叫人来唤他,他立刻激动起来,果然让他给等到了。 可这会儿真见了,想说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姜令芷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看蕊儿和桃儿玩那算盘游戏。 两个小姑娘看不懂形势,仍旧玩得开开心心的。 姜浔被那一眼看得胸口发闷,寒着一张脸,转身就出去了。 姜令芷浑不在意,一点也没觉得他是柳三娘派来教她学查账的,就仿佛他是个走错路的陌生人一样。 结果没一会儿,姜浔又回来了。 手上还颇为搞笑地拎着一整个糖葫芦串子,他声音发涩:“给你买的。” 蕊儿和桃儿一见那糖葫芦,眼睛都发亮了,也顾不得玩游戏了,都眼巴巴地瞧着。 姜令芷没得热闹看,只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姜浔。 她看着姜浔那微薄的歉意和十足的勉强神色,心中一片清明。 自己眼中期盼着的好东西,在他姜二公子看来,是不体面的,是令人嫌弃的,是她永远也融入不了上京世家贵族的象征。 若不是他做错了,对自己感到歉意,哪里会弯下腰来,买这种他看不上的吃食? 姜令芷淡淡地收回视线,没理他。 只是她心里头,难免,像是蜜蜂蛰过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姜浔有些懵,看着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不是一直想吃这个吗?怎么给她买了,她还不高兴啊? 他见两个小姑娘盯着糖葫芦看,就把糖葫芦送给了她们。 又讪讪着来跟姜令芷搭话:“你你这几日在国公府还好吗?” 姜令芷十分冷漠:“还行。” “萧将军呢?” “也还行。” “”姜浔听着她这般敷衍,忽然有两分气滞。 大概是因为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不像是在跟自己赌气,倒像是一点也不在意。 他莫名就想起,她那日回门时,第一眼瞧见他时,那双饱含的期盼和欣喜的眸子。 期盼什么呢,他甚至不敢回想。 “那日的事是我不好。”姜浔终于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端着的那份清高矜傲,好像一下子在她面前碎掉了。 第36章 你没资格管我的事 他往她走了几步,在她身边坐下,这个距离不至于远到陌生,也不至于近到令人不适。 他看着她说道: “我去查过了,是芳嬷嬷传的那些流言,只是等我回到府里想去找她再细查时,人已经失足落水,就没法再往下去查。” 姜令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的垂眸看着,方才两个小姑娘玩游戏的算盘。 这种沉默让姜浔格外烦躁,他宁愿她像回门那日,对他又打又骂的。 又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催促道:“你说句话。” 姜令芷仍旧是保持沉默。 姜浔就不免有些没有耐心了:“柳三娘说,你今日来铺子里,是来学查账的。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铺子里不需要你查账,我替你盯着,年底等着分银子便是。若是国公府的账”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像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人人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子,你就关起门来过自己日子。其它的,你最好别跟着蹚浑水。” 姜令芷终于有了反应,淡淡道:“你没资格管我的事。” 姜浔气极反笑:“还真是让我猜着了!你是个猪脑子吗?你为什么要查国公府的账册,你有几颗脑袋够让人算计的!” 姜令芷缓缓坐正身子,郑重道:“如果柳三娘是让你来教我查账的,那我现在告诉你,不用你教了,这样,你总没资格再左右我了吧?” 姜浔气道:“你这是在跟我赌气吗?我不教你,你会自己想办法跟别人学,难道回国公府就不是往火坑里跳了?” 姜令芷:“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 姜浔没想到她这么硬气,又压着气赶紧爬起来,去追她:“你站住!” 姜令芷瞪着他:“除了教我查账,我跟你没别的话可说。” 姜浔盯着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她眼神清冷而又淡漠,仿佛只当他是个工具人。 让他心头升起浓重的挫败感。 僵持了一会儿,姜浔还是败下阵来,罢了,工具人就工具人吧,总好过由着让她横冲直撞,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他软了语气:“那你总要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姜令芷犹豫了一下,也松了口气。 到底没跟他说萧景弋的事,和自己如今的处境。 只简单说道:“大夫人换了我的回门礼,所以老夫人要让我查她的账。” 姜浔冷哼一声:“你还挺记仇。回门礼的事若是分辨清楚,府里没有苛责你,也不必太过咄咄逼人。” 在他看来,姜令芷想学查账,只是要从那账册里找出什么错处来,让萧老夫人罚一罚大夫人出气。 实在不够大气。 姜令芷咬了咬唇:“你不愿意教就算了。” 姜浔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罢了,你想学我教你便是。” 说着,吩咐自己的随从去前头账房拿账本和算盘。 姜令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不会表面答应,然后故意不好好教我吧?” 姜浔发现了,她不说话时候自己生气,她说话自己更生气。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显摆了一下:“我好歹是一甲进士!六艺数术第一名!” 姜令芷翻了个白眼:“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藏私?” 姜浔接过下人递来的算盘,上下一抖,放在桌面上,霹雳吧啦打了几下:“你到底学不学?” 姜令芷勉为其难地朝他坐近了一些:“学。” 大房那边,萧宴高烧一夜未退。 大夫说,萧宴是在荷花池中呛了脏水的缘故。 但陆氏觉得,分明是那身衣裳不吉利咒了她儿子,可偏偏,那身衣裳又是她叫姜令鸢送去的。 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衣裳是怎么会那么巧穿在萧宴身上,只好又朝姜令鸢撒了好一顿气。 “宴儿病着,你也别闲着!做不了别的重活,你就每日给他抄经百遍祈福!” 姜令鸢不敢反抗,哆哆嗦嗦地应了下来,一天经书抄下来,手都要断掉了。 到傍晚的时候,春柳皱着眉头过来向她汇报:“姨娘,奴婢听您的吩咐,一直盯着四夫人。她今日出门去了二公子给的那间铺子,好像一整天都在跟二公子在一起,也不知道做什么。” “什么?她又缠上二哥去了!”姜令鸢顿时又愤怒起来:“这个人,定然是又去管二哥要铺子去了,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自己在那生闷气,神情都有些狰狞了。 到底还是春柳有鬼主意,瞅着机会就凑上前道:“姨娘,奴婢倒是有个法子,能让您出出气。” 姜令鸢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有话你就说,还嫌我不够烦的。” “是,是,”春柳就说道,“不如咱们找人把四夫人的铺子砸了,再故意叫人说是大夫人干的,这样以来,四夫人肯定十分气愤,要报复大夫人她们狗咬狗,姨娘既能出了气,日子也能松快些。” 姜令鸢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萧宴病着,大房一家都没空来顺园作妖。 一连好几日,姜令芷都到铺子里跟姜浔学算账。 不得不说,姜浔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姜令芷原先也会些数术,如今只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一般,甚至都能看明白铺子里的账册了。 及至斜阳西下,姜令芷直起腰来,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姜浔也觉得顺眼了几分。 她跟他说:“我明日不过来了。” 姜浔一愣,立刻皱起眉头来,不屑道:“你该不会觉得这就学成了,准备回去查账了吧?” 姜令芷一脸无语:“你脑子真是有问题。我有这么说吗?” “那你要做什么?” 姜令芷顿了顿,就跟他说了:“萧景弋病了,府里的大夫说是回药王谷取传家银针,明日就回来,我要守着将军。” 姜浔神色沉了几分,怎么,萧景弋的病情恶化了吗? 那她往后的日子 姜令芷见他那副样子,就十分不高兴,好像她明日就要守寡了似的。 她白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坚定:“他会好起来的。” 姜浔嗯了一声,有心想问一问令鸢在府里过得怎么样,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她的心情更坏一点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除了教你查账,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譬如萧景弋他缺不缺什么药材,或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姜令芷平静地摇了摇头:“你肯教我查账,我很感激。旁的东西,你我就不要强求了。” 姜浔冷哼一声:“你真是没有一点良心。” 说罢,起身就走。 第37章 有人砸我的铺子,还打伤了我二哥 姜令芷看着他的背影,慢吞吞地起身,不甚在意。 她绕到前头铺子,打算跟柳三娘也说一声。 这会儿铺子的客人都走了,店里的伙计正在把首饰装进箱子,抬去库房锁起来。 整个大堂没几个人在,蕊儿和桃儿都围在柳三娘身边说笑着。 一见她过来,柳三娘就笑盈盈地迎上来:“听二公子说,夫人学算账学得极快呢,瞧瞧,怪不得是亲兄妹,脑瓜子一样的好使。” 姜令芷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虚掩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男人清着卡痰的嗓子走进来,声音粗哑道:“哟,三娘,你现在这日子,可真是不错啊!” 进来的是个瞧着人高马大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 柳三娘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黄连亭你要做什么?!” 蕊儿和桃儿也吓得直往三娘身后躲,姜令芷眼疾手快地招呼她们往后院去。 大堂里剩下的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柳三娘抬手示意他们别管,抓紧把首饰搬去库房。 却立刻被黄连亭带来的那一行人给拦住,喝问道:“铺子里的东家呢?滚出来!” “是我。”姜令芷站了出来:“你们若是为了银子,只管把箱子里的首饰搬走,别伤人。 黄连亭听见这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定,这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见柳三娘没有反驳她的话,立刻喝骂道:“你的铺子?呸,下的小妇,老子砸的就是你的铺子!” 说罢,上前一脚将大堂里供客人坐着歇息的凳子踹翻。 随之那群人,便肆无忌惮地开始打砸。 大堂里还遗落着几个没来得及搬走的首饰箱子,伙计们赶紧去拦,却还是听到箱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玉器碎裂声。 她皱了皱眉,四下瞧了瞧,伸手拎起一把被踹断的椅子腿。 黄连亭瞧见她的动作,顿时呵呵冷笑一声,挑衅地看着她:“哟,小娘们倒是烈性得很嘛?你过来,看我能不能一手掐死你!” 姜令芷顿了顿,报出名姓:“我是国公府的一品诰命夫人,你今日是敢动我,我保证今年秋日,你就在菜市口问斩。” “就你?还诰命夫人?哈,做你春秋大梦去吧!”黄连亭才不信,甚至越发被激怒了,上前就要抢她手中的椅子腿。 姜令芷自小在乡下没少跟人打架,仗着身子小,一猫腰就从他手臂下溜了过去,反倒是黄连亭没收好力气,人撞在了柜台上,痛得捂住了胳膊。 她回身顺势一棍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头上,又赶紧往后蹿了几步。 黄连亭只觉得脑袋一痛,一摸满手是血,于是更加火大,一转头五官扭曲道:“都别过来,老子要亲自收拾这个人!” 说着,就朝着姜令芷又冲了过去。 砸铺子的那一行人嘴里不干不净说着话,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姜令芷看看那疯牛一样的黄连亭,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趁着没人来拦自己,赶紧朝门口跑去。 却不想,门忽然从外头被人一脚踹开,她收不住脚,朝着来人一头撞了上去。 “嘶”她撞得头晕眼花,痛呼一声。 黄连亭正好追到了门口,吐了口黄痰,一把就要伸手去揪姜令芷的头发:“人,我看你往哪跑!” 被姜令芷撞到的人,一把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她,不悦道:“我才走这么一会儿,你就能闹得这么鸡飞狗跳的?” 姜令芷声音都在发抖:“救命!” “别怕。”姜浔阴沉着一张脸,看向黄连亭,抬脚就将人踹翻在地: “也不打听打听,这岚翠轩是谁的生意?哪里来的疯狗,也敢来这撒野,你嫌命长了?” “你居然敢骂老子是疯狗”黄连亭见人就咬,握紧拳头就又站起来:“谁的生意都不好使,老子今天要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他满脸戾气,一拳就朝着姜浔砸了过来。 姜浔身形清瘦,看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不像是会武的。 黄连亭只当他方才踹出来的那一脚是个意外。 眼下自己这一拳,他定然是接不住了,应当是被直接砸烂脸吧! 却不想姜浔只是随意地伸出手,十分轻巧地握住了他的拳头,又不知怎么一动,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黄连亭抱着自己断掉的手腕,杀猪一般地嚎叫着。 “好吵。” 随之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大腿上,又听一声咔嚓,黄连亭直接痛晕了过去。 屋里十几个人,见势不妙,一齐冲了上来,却没人能在姜浔手上过上三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躺倒一大片。 姜令芷站在门外,忽然大喊一声:“二哥,你没事吧?” 然后从门口冲进来,扶住姜浔:“你别吓我呀二哥!” “”姜浔眼前一亮:“你叫我什么” 话音还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京兆尹衙门的官差手握佩刀,小跑着进来,见屋里一片狼藉,都皱起了眉。 为首的官差严厉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哪位报的官?” “是我,是我!” 姜令芷赶紧出声:“官差大人,是我让两个小姑娘去报的官,这是我的铺子,有贼人来闹事,砸坏了许多首饰,还打伤了我二哥!” 姜浔:“……” 怪不得她刚才要大呼小叫呢。 官爷一见姜令芷一副素净的打扮,有些半信半疑的。 好在姜浔适时开口道:“各位官差,我是姜尚书府的二公子,她是我妹妹,也是国公府的四夫人,这确实是她的铺子。” 几位官差这才信了他们的身份。 只是看着躺在地上那十几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汉子们,忍不住眼皮一跳:“姜二公子,你确定是他们打伤了你,不是你打伤了他们?” 第38章 你不要总是诋毁令鸢 姜令芷面不改色地开口道:“当然了!官差大人,你们看,我二哥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他们是砸铺子的扯断了珍珠链子,自己摔倒的。” 官差一瞧,地上还真是不少圆滚滚的珍珠。 “他们还把我二哥打成了内伤!”姜令芷又扯了扯姜浔的衣袖:“二哥,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就不承认呀,你说,你是不是很难受?” 姜浔:“” 他无语地闭了闭眼,然后咳嗽了几声,瞬间就虚弱了起来:“是啊咳咳我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只会跟人讲理,哪会做这些动手打人之事呢?” 官差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看地上那些威武雄壮的汉子,觉得姜二公子也不像是能打得过他的人。 随之将地上那些人都绑了起来,拿根绳子穿成一串,要带回衙门审讯。 “也请二公子和四夫人随我们去一趟,”官差对这些世家贵族的夫人公子那是相当的客气:“总要照规矩留个口供,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姜令芷嗯了一声,姜浔也黑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姜浔从车夫手中接过马鞭,眼底一片怒气:“萧大夫人未免也太嚣张跋扈了,回门礼的事分明是她自作自受才丢了管家权,居然反过来砸你的铺子。” 姜令芷直到现在,才发觉方才姜浔往她手里塞的,是一根糖葫芦。 她刚想尝一口,只是马车的速度太快,签子就扎了她一下。 她只好先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说道:“这事府尹大人还没查呢。” 姜浔嗤笑一声:“这还用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姜令芷耐着性子说道:“就是太明显了,所以才要多想想呀。上次你冤枉我的事,你不也说显而易见吗?” 她觉得陆氏可没这么傻,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一样。 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这么轻易下结论。 姜浔被她噎了一下,一阵气滞:“一码归一码。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但这一次,事实摆在眼前,这会儿最恨你的人,就是她萧夫人!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接查账这个事,回门礼的事说清楚没人怪你就好了,何必非要报复。” 姜令芷就有些无语:“那你怎么不怀疑是姜令鸢呢,照你的说法,也可能是她知道我跟你走得走近了,恨我抢走了她二哥,才叫人来砸我铺子的。” “你不要总是诋毁令鸢,她不是这样的人!” 姜浔明显气怒,狠狠一鞭子抽在马上,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一样,“令鸢她出嫁前还念着你,生怕我给了她铺子,没给你,你心里会难过,还特意向我要岚翠轩给你!你如今这样恶意揣测她,对得起她的这份心吗?你为什么总要针对她?” 姜令芷气得一把掀开车帘,将手上那只糖葫芦扔了出去。 彻底没了跟他说话的心思:“好好好,你们兄妹情深,我是心思恶毒的坏女人。” 姜浔:“”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到底是一母同胞,看在死去娘亲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不然真要被她气死。 京兆尹的刘大人得知这案子牵扯上了萧国公府的四夫人和姜尚书府的二公子,忙打起精神来,亲自出来接待。 姜令芷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又特意叮嘱道:“只盼着大人能查清楚,到底是谁指使他的。” 刘大人忙点头,这是他分内之事。 黄连亭这会才是有些怕了,指使他的人也没告诉他,那是国公府的铺子呀! 他挣扎着用舌头顶出嘴里的臭袜子,大喊一声: “大人,贵人们,是有人算计我!算计我赌钱输了银子,让我去砸了岚翠轩,就免了我的欠债!” 刘大人阴沉着脸,一拍惊堂木:“哪家赌场,速速说来!” 黄连亭立刻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干净。 一旁的官差忙将他说的话记下。 “萧四夫人,姜二公子,请容本官几日时间,必将此事查问清楚。” 姜浔和姜令芷谁也不理谁,各自嗯了一声,便一前一后出了衙门。 姜令芷默不作声地爬上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姜浔气急败坏地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的背影,一拳砸在路边的树上。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问过下人,牧大夫还没有回来。 她去看萧景弋,喂他喝了药,伸手挠了挠他的掌心,又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胸口,他都毫无知觉。 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她初见他那时的模样。 麻木,毫无生气。 她就这么放下床帐,和衣躺在他身旁,也不知道是想温暖他,还是想依赖他。 还是雪莺忍不住道:“夫人,您还没用晚膳呢。” 姜令芷在一片黑暗中抬起头来,这才发觉眼眶不知何时湿漉漉的一大片。 “不吃了,我不饿。”她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你们都去歇息吧。” “奴婢让厨房给您做了碗馄饨。还熬了一碗燕窝粥,都是好消化的,您用一些吧,我给您端进来。” 说着,雪莺和云柔已经自顾自地推开门进来,手脚麻利地点亮烛火,将饭食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夫人,快来尝尝。” 姜令芷听着那关切的声音,闻着的饭香气,一颗酸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几分。 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呀。 “好。你们也陪我用一些。”姜令芷掀开床帘,提拉着鞋子,坐在桌案前。 雪莺和云柔知道,四夫人心里委屈,也都陪着她,吃着饭,捡了有趣的话说笑着。 姜令芷吃得饱饱的,又去沐浴泡了热水,整个人也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 她躺在萧景弋的身边睡下,仿佛这是唯一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第39章 将军,你醒了?! 后来的姜令芷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她的母亲魏岚。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姜令芷潜意识里幻想过无数次的情形。 梦里魏岚没有死,姜令芷自然也没有被送到乡下。 她没有见过大哥,幻想的情形里便只有姜浔一个哥哥。 爹爹教她念书,娘亲给她买好看的衣裳,哥哥带她去放风筝,没有人欺负她,没有人不信她,没有人动不动地骂她指责她呵斥她。 她从来没有拎过刀跟人对峙,也从来不需要苦心孤诣地要扳倒要害自己的人,因为,爹娘和哥哥一直一直护着她。 姜令芷半夜醒来的时候,心里还激荡着那有家人疼爱的温情。 当时姜浔那样不由分说地骂她呵斥她,怪她多事,怪她报复心强,怪她心思恶毒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 虽然她面无表情,装作一点也不在意。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睡了过去。 翌日,她醒得早。 萧景弋还是那样,摸上他手臂的时候,感觉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她赶紧给他着,生怕他真的就这样死过去了。 才刚将他浑身都活动了一个遍,院里的下人兴奋地过来通传,说是牧大夫回来了。 姜令芷顿时眼前一亮。 牧大夫回来,定然是将什么传家宝银针带回来了! “狄青狄红,快去请!” “是!” “来了!来了!” 牧大夫几乎是被狄青和狄红给架过来的。 他也顾不得骂这两个小兔崽子,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看萧景弋:“呀,脸色差成这样。” 再一摸脉象,顿时眉心一紧,立刻转头从自己药箱里拿出一只盒子来。 吧嗒一声,叩开盒盖,从中捏出一根没比筷子细多少的金针。 “牧大夫,您这是要干什么?”狄青狄红死盯着那根金针。 “治病。”牧大夫已经取过烛火,开始给那根奇异的金针消毒:“你们多问一句,我就跟多墨迹一句,你们的将军就多难受一刻。” 狄青狄红有些拿不准了,看着姜令芷:“夫人” “好了,你们出去吧,我在这守着。”姜令芷一脸凝重,她瞧那金针也害怕,但事已至此,也不会再坏到哪去了,那就试试。 “是。” 牧大夫耳边清净,吩咐着姜令芷:“把将军上衣脱掉,让他翻身趴着。” 姜令芷照他说的那样做。 牧大夫目光沉沉,在萧景弋后背大概比划了一下位置,金针利落地刺入,几乎整根没入。 几乎是立刻,就见趴着的萧景弋张口吐出一大滩黑色粘稠的血。 姜令芷吓得浑身发抖。 “没事,就是瘀血堵住了,吐出来就好了。”牧大夫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极其轻快:“就说这根金针管用!” 姜令芷的注意力一直在萧景弋身上,她听见他似乎闷哼了一声,又吐出一大滩黑血来。 萧景弋只觉得仿佛从无边的荒芜中坠落,又坠落,继而他发现,自己好似清醒了。 他试图动了动手脚,虽然还是动不了,但这跟从前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不一样,他现在动不了,只是因为没力气。 他听见又耳边有人说话,缓了缓神,挣扎着,抬头望向面前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子。 恍惚中甚至看不清她的脸,他极其虚弱地对着她说道:“出去。” “哦哦哦。”姜令芷下意识地转身往外走。 才迈开步子,她忽然意识到不对,立刻转身看向萧景弋:“你说什么?” 他说话了! 他居然说话了! 牧大夫带回来的针真是神了! 牧大夫沉声道:“你的夫君见你害怕,让你出去。” 说完他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萧景弋:“将将军你醒了!” “不不要说出去。”萧景弋语气艰难,说罢,口中再次吐出一口瘀血来。 “好好好,不说,我们不说!”姜令芷立刻领悟,并且迅速转头交代牧大夫:“将军的事情他自有安排,牧大夫您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此事。” 她瞧着十分冷静,但是颤抖到带着哭腔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牧大夫也激动,但也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老夫知道。” 萧景弋到底昏迷了太久,他喘息了好一会,勉强又换过气来,才又攒够力气冲着姜令芷说道:“害怕就出去我无事” 牧大夫看不懂,都吐血吐成这样了,不担心自己是死是活,还想着去安慰她。 还怪会疼人呢。 “我不怕,不怕。”姜令芷真是慌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她就是想留下来,能不能帮着做些什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萧景弋终于将那些瘀血吐了个干净。 姜令芷抖着手,跟牧大夫合力将他翻过身来,又颤颤巍巍地将他嘴边沾上的血污擦干净。 牧大夫摸着他的脉象:“顺畅了,终于顺畅了。” 姜令芷难掩兴奋地望着牧大夫:“那这是不是说,将军往后就恢复如常了?” 牧大夫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那处淤堵通了。往后他若彻底醒过来,那一处便是好好的能用的。” 姜令芷的心跟着七上八下,连带着声音都嘶哑起来:“牧大夫,我听不明白。” 他都开口说话了,怎么还不算彻底醒来呢? “有些暗伤,是光靠脉象无法确定的。”牧大夫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将军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全身骨头都碎了大半。可是他一直昏迷不醒,老夫便只能医治那些能瞧得见的伤。如今吐了那口瘀血,脉象通畅不少,醒来的希望就能更大些。” 姜令芷忙点头,她听明白了,只是不知为何,心却跟着疼了起来。 全身骨头都碎了大半,他得多疼啊。 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里明明是国公府,是他的家呀,他一开口却是要遮掩着自己的病情。 姜令芷脑子里念头实在太多,一时间不知道抓哪个好,她想到哪就问到哪:“那他还会说话吗?” 牧大夫捋着胡子:“说不好。” “那那上回,上回牧大夫你说的,将军他三个月内醒不过来,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牧大夫叹了口气:“确切地说,现在,还剩两个月了。” 姜令芷很灰心:“那将军到底好转在哪啊?” “脉象呀!”牧大夫倒是很有信心:“夫人别灰心呀,夫人就像从前那样多亲近将军些,他定然好得快!” 姜令芷:“” 真的很想将这个老头拳打脚踢一顿。 牧大夫交代完这些,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夫人照顾好将军,老夫明日再来请平安脉!” 姜令芷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也不好再为难他:“快回去歇着吧。” “好”牧大夫一边说一边打哈欠,最后干脆直接把话都咽了回去,拎着药箱走了。 第40章 别打了,我招呀! 昨晚姜令芷走后,姜浔就一直赖在京兆尹。 直催着官差真到了那个赌场,又顺藤摸瓜地揪出了设局害黄连亭的赖麻子。 官差把赖麻子从青楼里锁出来,连鞋袜都没给穿好。 姜浔红着一双眼,掐着赖麻子的脖子厉声喝问道:“谁指使你的?说话!” 刘大人见势不妙,忙叫人把他拉开:“唉哟,二公子,你这一夜没睡了,回去歇息一会吧。审出结果来,老夫叫人去告诉你。” “刘大人,我没事。”姜浔眼神冷锐:“我就知道,到底是谁,砸了我妹妹的铺子。” 刘大人也是头大,这案子牵扯上世家勋贵,他本就着急上火的,更别说这姜二公子催命一样在这里盯着。 他心想着,这案子要是不快点结,只怕一会儿姜尚书就要把参他的折子放在皇上案头了。 他心一横,也不顾什么程序了,直截了当:“来人,上刑!” 赖麻子都傻了,从前他也不是没进过府衙呀,都是先审问一番,不好好交代的话,再上刑的。 这怎么 再说了,他也不是不招呀,他就是气没喘匀啊! 一板子打在他腿上的时候,他嗷的一声就急了:“哎,大人,我招!我招啊!” 刘大人憋着一肚子气:“打!” 挨完二十大板,刘大人勉强出了口气,赖麻子觉得自己腿都要断了。 他哭爹喊娘地吆喝着,倒了个干干净净:“大人,是我那表妹我那表妹找的我,她说她在那首饰铺里受委屈了,说那铺子里的东家打了她,她求我给她出气” 姜浔声音都在发抖:“你那表妹叫什么名字。” “春柳,她叫春柳!”赖麻子声音都变了:“唉哟,大人那!小的再也不敢了。” 刘大人立刻抓着他追问:“你这表妹春柳,她现在何处?” 姜浔脸色却是瞬间变得惨白,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大人,不用问了。我知道。” 刘大人松了口气:“二公子,你知道啊!那就好,那就好,咱们这就去抓人!” “不必了。”姜浔漠然地站起身来,压抑中胸腔中汹涌复杂的情愫,轻声道:“结案吧。” 刘大人一头雾水,这怎么刚才还跟催命鬼一样,这会儿又不查了? 顿了顿,他领悟过来,许是这叫春柳的,是他什么旧相识吧。 唔高门大户的事,还是别自作主张去深查。 “既然二公子要结案。那就”刘大人想了想,还是将这些人都发配得远远的好了,省得以后再翻起案来纠缠不清。 “涉案人员,皆流放三千里。” 姜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京兆尹衙门的。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夜煎熬,简直就是个笑话。 春柳,是令鸢的丫鬟。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去睡一觉,还是该冲到国公府去,质问令鸢或是春柳,亦或是再次跟令芷赔礼道歉。 刺眼的阳光照下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姜浔被京兆尹的官差送回姜府。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后,便立刻叫人送了帖子给令鸢,说是楚氏病了,请她回来一趟。 姜令鸢接到帖子时,正在听春柳汇报着顺园的事情。 “听说那牧大夫特意回药王谷取了一根金针来,有筷子那么粗呢!” “端出去好大一滩血水,说不好,这就是活不了几日了!” “想来四夫人正发愁呢,这才没顾上去找老夫人告状的事。姨娘,咱们等着便是。” 姜令鸢听得眉开眼笑的,得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云片糕:“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唯一遗憾的,是那个人没伤着。” 春柳笑嘻嘻的:“四爷要是没了,四夫人何愁没有伤心日子过呀。” 主仆二人笑成一团。 结果看到姜浔的帖子,瞬间吓了一跳,急匆匆地从国公府赶回姜府。 一进门,就瞧见姜浔就站在前厅,像是等她很久的样子。 她立刻就去抓他的衣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跳:“二哥,我母亲怎么样了?” 姜浔脸色并不好看:“岚翠轩的事情,你知道吗?” 姜令鸢心头一震,二哥怎么一见她,就问这个事? 她面上十分无辜:“二哥,我方才回来的时候瞧见那铺子关了门,听说是被砸了。正想着回来顺便问问你呢?” 姜浔沉默地望着她,良久,视线才转向她身边的春柳:“你表哥说,你在岚翠轩挨了东家的打,找他替你出气。” 他指着自己的脸:“东家就在这,来,你跟二爷说说,谁打的你?” 春柳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奴婢,奴婢” 姜令鸢没想到姜浔叫她回来,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她心头一片惊骇,二哥怎么会去查这些的?还查到了春柳头上?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眼眶一红,眼泪在眶里打转儿:“对不起,二哥,这事我不知道” “不怪你。”姜浔声音仍旧温和,只是一双冷戾的眸子,紧紧盯着春柳:“母亲没事,这丫鬟我留下了,你先去后院。” 姜令鸢一颗心都提起来了:“二哥!” 姜浔转头冲她温和一笑,就像往常那般: “这丫头不安分,心思太大,跟着你我不放心。你若是缺丫鬟用,回头二哥给你挑好的送去。” 姜令鸢努力的牵了牵唇角,还好还好二哥还是信她的。 她心念电转间,冲着春柳发火道: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对得起我自小把你当姐妹一样看待吗?你这样,让夏月以后怎么做人?” 春柳和夏月是亲姐妹,姜令鸢是在拿夏月的命威胁春柳。 春柳听懂了她的话,脸色惨白。 她汪着一双泪眼,不停地开始磕头: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瞧上了岚翠轩的簪子,自己个买不起,就生了糊涂心思!都是奴婢不好,奴婢知道错了,求二公子饶奴婢一命吧!” 姜浔任由她将脑袋磕破了,只是催促姜令鸢:“听话,你先去看看你母亲。” “是。” 姜令鸢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二哥这样吓人过。 春柳还在磕头,姜浔已经伸手抓起她的衣领,卸了她的下巴。 等姜令鸢回国公府的时候,从前淹死芳嬷嬷的池塘里,便又捞起了春柳的尸首。 第41章 有毒的人参 傍晚时分,牧大夫又来给萧景弋诊脉。 他嘱咐道:“还是有些虚弱的,夫人可以寻些人参来,最好年份长一些,给将军补一补。” 姜令芷忙吩咐雪莺去找管家。 很快管家就送了人参过来:“四夫人,这是二夫人从库房挑了年份最大的,说是有上千年了,老奴给您送过来。” 姜令芷点点头:“有劳管家了。” 她把人参拿给牧大夫,结果牧大夫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唉哟!这哪是什么千年人参,这就是商陆根啊,有剧毒的!” 姜令芷瞬间如坠冰窟。 萧景弋正等着人参救命呢,居然有人要趁机害他的性命? 她声音发寒:“雪莺,带上那株脏东西,随我去见老夫人!” 萧老夫人知道这事儿后,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立刻便叫了二夫人顾氏过来责问。 顾氏过来时一脸迷茫,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母亲,四弟妹,这是怎么了呀?” 萧老夫人抬手就将那装着人参的锦盒扔到她身上:“库房里的人参,怎么就变成有毒的商陆根了?你说个清楚!” 顾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地上那株和人参长得无比相似的商陆根,一下就慌了。 顾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老夫人,儿媳不知啊!这人参是儿媳方才跟管家一起去库房挑的,只瞧见那盒子上写着年份,特意,特意挑了一株最好的。” 萧老夫人声音如冰:“府里的对牌钥匙,只在你一人手上。” 顾氏畏惧萧老夫人,努力咽了口唾沫,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是儿媳掌家,对牌钥匙也是在儿媳手上的。可可人参那等贵重药材,都是,都是单独存放的我今日是头一次开锁呀” 姜令芷垂眸:“二嫂的意思,这人参,是大嫂管家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顾氏立刻点头:“是!是!老夫人,您叫大嫂来问问!” 萧老夫人一拍桌子,神色越发冷厉:“叫陆氏过来!” 柳嬷嬷忙应了话:“是。” 陆氏过来的时候也是惨白着一张脸。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人明鉴啊,那根千年人参,儿媳有印象,是牡丹宴后才收入库房的,后来,儿媳就再也没去过库房了呀。”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把对牌钥匙和账本交出时,急着补亏空,手上银子不够,她就先卖了些贵重药材但这根千年人参,她是真没动过呀。 “见鬼了不成?”萧老夫人一拍桌子:“去问问看守库房的下人,还有谁去过库房!” “是!”柳嬷嬷赶紧应下,结果问了守库房的四个下人,都说除了二夫人和管家,没见旁人进去过。 仿佛这株商陆根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姜令芷想了想,出言问道:“那库房进出的记录可有,这支千年人参,是谁送来的?” “有!有!” 陆氏和顾氏异口同声地应道。 二夫人顾氏狠狠地瞪了大夫人陆氏一眼,随后忙让李嬷嬷去将库房的记录账册拿过来。 对着一瞧,立刻便找了出来:“是是瑞王妃送的!” 姜令芷眉心紧蹙,那这事可就复杂起来了。 高门大户往来间,相互也会送些贵重药材,谁也说不好,这根人参,是瑞王妃亲自挑的,还是从旁人送的礼物中转送的。 其次,送出去的礼物,谁也无法保证,会用在谁身上。 好像无论如何,都追究不到瑞王妃身上。 姜令芷不由得回想起牡丹宴那日,初见瑞王妃的情形。 瑞王妃虽然也有明里暗里的打探着萧景弋的身体状况,可因着有灵舒郡主在,那些话就更像是瑞王妃希望灵舒郡主死心才问的。 后来灵舒郡主死心了,她就直接了当的走了。 此事的确不好直接去兴师问罪即便此事是瑞王妃有意为之,也实在太容易开脱了。 萧老夫人也不好直接去追究瑞王妃,只吩咐柳嬷嬷:“叫牧大夫去库房看看,是只有那一株人参被换成了商陆根,还是旁得都换了?再有把瑞王府送来的东西,都在查一遍。” “是。” 陆氏登时一颗心给提了起来,牧大夫一查,岂不是要将她揪出来了! 牧大夫跟着管家去放贵重药材的库房瞧了瞧。 结果又发现其它几株五百年份的人参也不对劲,不过不是被换成了商陆根,而是被换成了干萝卜。 至于瑞王府送来的其它东西,尤其是药材,也没有什么问题。 仿佛那一支商陆根当真是意外一样。 萧老夫人神色越发冷厉:“景弋这一病,反倒是让老身瞧见了,你们是打算把国公府的天给戳个窟窿啊!” 二夫人顾氏赶忙劝道:“老夫人息怒。” “管家,去外头药铺里买人参,买最好的来,先紧着景弋用。” “是。” “陆氏,库房里这些药材,到底是你管家时出的差错,你统统原样补回来!否则,就等着国公府的休书吧!” 陆氏吓得脸色惨白,瘫倒在地,瞬间红了眼:“老夫人,我嫁到国公府二十多年,掌家多年,又生下嫡长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为了这么点药材,就要休了我?” “就为这么点药材?”萧老夫人神情极其厌恶:“那账册还在顺园搁着呢,要不今日就摊开来查一查?” “老夫人!”陆氏吓得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老夫人为何说这个话?莫非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姜令芷她又不识数,不会查账老夫人应当只是恼恨自己,用有毒的假人参差点害了老四 她不敢再顶撞,立刻应下:“是,儿媳从前管家不严,导致药材被人偷换,儿媳自当补上” “哼。”萧老夫人转而看向顾氏:“老二媳妇,顺园需要什么东西,你多上心些!” 顾氏今日看着陆氏又吃了这么大一个瘪,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这会又听老夫人为了顺园的事,对自己这般耐心嘱咐,越发觉得如今自己得了看重:“是!” 唉哟,多亏了老四媳妇告状! 告得好,以后多告点! 老夫人说得没错,老四媳妇可真是个福星,等会回去就再给她送点好东西去! “好了,都散了吧。” “是。” 可姜令芷脑袋那团迷雾仍旧没有消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今日老夫人将商陆根这事归咎于大夫人陆氏管家不严,可她心中隐隐还是觉得,瑞王府或许也没有那么清白。 第42章 拿不出银子,你回姜家去要啊! 姜令鸢万万没想到。 有一天姜令芷真去找老夫人告陆氏的状了,可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陆氏回到雅园张口就骂:“如今连老四也开始克我了!整日人不人鬼不鬼地昏迷不醒瘫在床上,非要吃什么人参,趁早死了干净!” 萧景平有些不满:“好了,宴儿病才刚好,你嘴上积点德吧!” “那些药材估摸着可得三万两呢!”陆氏不服气地丧着一张脸:“咱们手上已经挪不出银子来补了!” 萧景平顿了顿,又摆出那副态度:“淑珍,你一向最有法子了,为夫相信,你一定能解决的。” 陆氏气的白了他一眼:“我还能有什么法子?能卖的都卖了!我连自己的私库都典当了个干净!你还来算计我!” 萧景平默了默,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那,那个谁不还有令鸢呢吗?让她回娘家去要啊!” 陆氏一怔,随即眯了眯眼:“那丫头王嬷嬷,你去把令鸢叫过来!” 姜令鸢一听陆氏的要求,人都傻了:“夫人,我的嫁妆您都拿走,我哪还有银子?” 陆氏漠然地看着她:“你回姜家去要啊,三万两,你若是拿不出来,我便发卖了你。” 姜令鸢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国公府当家主母能说出的话? 对着一个还怀着她孙儿的女人,说出要发卖她三个字?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下来了:“大夫人,您为何要这样?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陆氏冷哼一声,她才不吃哭天抹泪这一套呢! “要怪,你就去怪你那好姐姐,谁叫她去老夫人那里告状,如今大房平白无故要补上三万两的亏空,你不拿银子,谁来拿?“ 姜令鸢十分疑惑,姜令芷去告状了? 她告的什么状?铺子被砸的事情吗?可昨日二哥不是已经查到春柳头上了吗? 一旁的王嬷嬷见她满脸疑惑,便道:“四夫人嫌弃府里给的人参不好,去找老夫人告状,老夫人就让咱们大房赔。” 姜令鸢这才恍然。 但她仍旧满心不解,这桩事,到底哪一点跟她有关系呢? 这不就是陆氏从前管家失职吗? 搞不好,还是她监守自盗啊! 姜令鸢脸色十分难看:“也不是我让四夫人去告状的呀!” 陆氏冷哼一声,振振有词:“谁让你们都姓姜呢?” 姜令芷:“” 她简直气得想捅死陆氏。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没错陆氏管家的那些烂事被爆出来,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是会重罚她的! 姜令芷告了人参的状,陆氏就被罚了三万两! 若是下一次,姜令芷告了更大的状,或是直接就出了什么事,陆氏岂不是就直接要被老夫人出面休妻了! 陆氏还在那刻薄:“三万两,一分不少,五日之内拿过来给我。” 姜令鸢唇角抖了抖,心底一片冰冷的恨意:“是。” 回到清欢院。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想事情,眼神满是阴狠。 她的嫁妆虽然被陆氏夺走了,但手上还有姜浔添她的那些铺子,三万两卖个七八间出去,倒也是够了。 她想的是,有什么法子,能直接弄死姜令芷那个人,一并连带着除了陆氏,而自己还能不被牵连。 屋里丫鬟都不敢近前来,倒是夏月面不改色地走进来,回头还将门关上了。 姜令鸢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做什么?” 夏月微微勾了勾唇角,开门见山道:“姨娘,奴婢有法子。“ 姜令鸢嗤笑一声:“你有法子?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夏月点点头,眼底一片凉意:“我姐姐就是因为四夫人死的,奴婢恨不得她给姐姐偿命!” 姜令鸢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看。” 夏月说:“听说四夫人敬茶那日,大夫人答应去红螺寺替她请一尊求子观音” “哼。”姜令鸢脸色变了变。 自己怀着陆氏的亲孙儿,却被她三番两次的磋磨刁难。 可背地里,她却要费那么大的功夫,去给那个人请求子观音莫不是还惦记姜令芷的嫁妆,想让她做儿媳呢。 “姨娘别多想,敬茶那日大夫人是话赶话应下的,不是诚心的。” 夏月一眼就瞧出了她在想什么,赶紧安抚。 又道:“这到时候大夫人去请求子观音,四夫人必然是要跟着去的,红螺寺里人多眼杂的,若是出点什么事……” 姜令鸢顿时眼神一亮,是啊,多好的机会啊。 “定的什么日子?” “奴婢记得是,初一便是三日后。” 姜令鸢脸上的笑意继而疯狂起来了,三日后那可真是老天有眼呢,或许,连铺子,都不用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皱起了眉:“既然陆氏不是诚心的,那若是她找理由不肯去呢?” 夏月笑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如今四爷身子好转了,您不如把这个消息告诉灵舒郡主,再把咱们的计划告诉灵舒郡主,让她想法子逼大夫人去” 姜令鸢随之也想起灵舒郡主痴恋萧景弋的事,以灵舒郡主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定然会跟自己合作的! 她笑了:“好,你去安排好。记住,不要像上次砸铺子那样小打小闹,这一次,我要她姜令芷的命!” 顺园。 管家乐呵呵地捧着个锦盒进来:“夫人,这是岚医堂的镇店之宝,千年野山参,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姜令芷神情一滞,岚医堂,可是姜浔的铺子。 她下意识地就想让管家拿走,毕竟,她当真是不想跟姜浔再有什么瓜葛可这又是千年的野山参,如今萧景弋正需要。 想了想,她到底还是收下了。 毕竟,对她来说,萧景弋好好活着比啥都重要。 第43章 她和他还是有些默契的 丫鬟照着牧大夫的吩咐,将人参炖了汤。 姜令芷给萧景弋喂了些。 她到底没忍住跟他说起了心底的疑惑:“夫君,你和瑞王有仇吗?” 但是萧景弋还没醒,也没有恢复意识,屋里始终静悄悄的。 姜令芷无从得知,想着那日牡丹宴时的情形,国公府和瑞王府往来似乎还是十分亲近的。 对她来说,高门大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背后隐藏着的利益关系,都是从前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叹了口气,随后便叫雪莺和云柔搬了近一年的账册进来。 今日这场闹剧,让她越发看清了,明枪暗箭太多了,她得加快速度扳倒大房一家子,才能让自己有清净日子过。 萧景弋躺在里间床榻上,也不知道是人参的缘故,还是算盘的噼里啪啦声,他竟是一点一点的醒过来神来。 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村姑在查账。 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努力想告诉她,账目有问题。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因为太过心急,被瘀血呛住心肺昏迷过去了。 她居然这般能揣测道他的心意,跟他想到一处吗? 这倒是有几分默契。 萧景弋这么想着,心头莫名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姜令芷在外间噼里啪啦了好一阵,最终算出一个数来。 她微微有些震惊:“去年盈余三十多万两呢。” 她不知道对于国公府来说,这个数是多还是少,但对她来讲,这可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了。 萧景弋忽然听到她嘟囔的那声三十万两,心头便升起些许讶异。 唔盈余才三十万两吗? 他记得打退第戎时,皇上厚赏他,准许国公府每年可享受玲珑金矿一成的收成。 那就有三十万两了呢。 除此之外,国公府也还有几百间铺子,无数的田庄都没有收成吗? 他努力想再提醒,这账目不对呀。 他试探着动了动嘴唇,似乎能张开了,却总像是缺了一口气似的,发不出声来。 眼皮也能眨动,可想睁开,却好似有千斤重。 他凝神将全身试了一个遍,最终也只是发觉,只比昏迷前多找回了一点点对身体的掌控,肺腑中没有那么憋闷了。 可旁的,还是动不了。 他自嘲一笑,老天还真是爱戏耍他。 无法,只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这小村姑能否再发现些什么。 姜令芷瞧着账本,也能瞧出些门道来: “这繁楼的桃花酿,柳三娘买的才五百文一壶,到国公府账上却要一两银子,真是有意思。” “还有这首饰,岚翠轩什么时候卖过三百两一对的珍珠耳环啊?这干脆说我那铺子是强盗好了!” “还有这一处才好笑,给府里做衣裳,一年买了五百匹锦缎,到年底结余的时候呢,明明还剩五十匹,却记了一笔下雨全部淋坏了。” 不过,这几笔加起来不到一千两,都是些贪污的小错处。 这么大的家业,底下人难保没有偷油水的,算不得什么。 她一鼓作气继续往后去翻,隐约又瞧出不对劲来: “我瞧过岚翠轩的账。一年净赚的也有三万多两银子呢。怎么这国公府的首饰铺子,一年才赚一千两?” 莫不是那首饰铺的掌柜的不会管铺子? 她提笔,暂且将这一处疑问记下。 萧景弋听着她说出这个疑惑,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她也发现不对劲了呀! 同时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与有荣焉之感。这个小村姑,哦不,他这个新妇,可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能干些。 他心里觉得她厉害,可那边姜令芷却越发的心浮气躁起来。 也不知是这些账目做得太高明,还是她自己学艺不精。 明明瞧着不对劲,可就是看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她提笔一笔一笔记着那些疑问,脑子里满满都是姜浔那句:“你不会以为学了这些,就打算开始查账了吧?” 气得她啪的一声就把笔给扔下了。 “收起来吧,我不查了!” 雪莺和云柔点点头,十分理解:“夫人若是累了,就歇一会,查账费神呢。” 姜令芷嗯了一声,也没多解释什么。 干脆利落的往后仰倒在地,从她这个视角望过去,萧景弋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新换的玉色绸衣衬得他格外温润,修长的手指隐约还能瞧见有一些微小的动作。 她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恢复着生命力,忽然就觉得不该被这样困住。 “今日阳光好,叫狄青狄红把素舆搬进来,我推将军在廊下坐一会吧。” “是。” 萧景弋也听到丫鬟说她查账查累了的话,觉得陪她晒晒太阳也挺好,她毕竟是个女子。 坐在素舆上,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跳跃在他脸上。 他能感受到那种和煦,耳边还有摇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他知道,是小村姑在晃悠,好像她又心情好起来了。 姜令芷偏头看着萧景弋:“夫君,你现在就和一颗小小的种子一样,在重新发芽。晒晒太阳,长快一些。” 萧景弋:“” 这说的什么话,别不是还要给他脑袋上浇水吧? 好在她没有。 她只是自己端起茶盏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大口,然后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随后她的语气变得十分感慨:“夫君呀,其实我真的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咱们在这顺园里岁月静好。当然了,如果你能好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景弋心想,现在的日子? 晒太阳的日子吗?那看来她倒是挺容易知足的。 正常女子想的好日子,怎么也该是夫君能干上进,与自己举案齐眉。 这小村姑还真是非同寻常。 那边姜令芷叹了口气,语气随之一点一点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一定不会,让我们落入到任人欺凌的境地中” 萧景弋有些疑惑,她这是在说什么呢? 怎么,府里谁欺负她了吗? 还是外头谁欺负她了? 就听她又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一般:“明日,明日,我去找姜浔问一问,那些我看不懂的账目。” 萧景弋终于反应过来,唔,原来方才丢下笔,不是累了,是遇到问题了。 他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懂,姜二公子不是她亲二哥吗?除了没给她买糖葫芦,难道还是个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吗? 怎么说要去见他,就跟要去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萧景弋心想着,若是不喜欢跟那个姜浔相处,那就不去,就在顺园待着,他的那些吓人,会让这里成为偏安一隅的。 他醒来后自己查账,不用她来替他承担这些的。 他是她的妻子,他该替她遮风挡雨的。 第44章 情敌再相见 但姜令芷还是有自己的主意。 她打心眼里觉得,萧景弋这会儿昏睡着,那就该是她来保护他,给他一个安心养病的环境,才能让他恢复得更快些。 翌日,姜令芷就揣着自己的本子出了府。 岚翠轩停业修整了一日,就又恢复如初,开业大吉了。 还新上了一款金银丝线编制的簪花,中间嵌着珍珠宝石,价格合理,还能根据客人的要求定制改款,比从前更热闹了。 姜令芷挤进铺子,正要往后院走。 旁边,被一堆人围着的柳三娘,见着她眼睛都放光了:“东家!唉哟东家,您来了!快,二楼吵嚷起来了,我实在走不开,您去瞧瞧怎么回事?” 姜令芷点点头,“知道了三娘。” 抬手撸起袖子就往楼上去。 没办法,再不会查账,那也是东家。 岚翠轩一共三层。 一楼价格公道,首饰样式也十分常见。 二楼清雅,卖的东西自然也更金贵精巧些。 再到三楼,便是工匠师傅根据客人要求定制的,保证客人所买到的首饰绝不会与人撞款。 这是从前巍岚定下的买卖规矩。 传到姜浔手上时候也是这么坚持的,轮到姜令芷,她也没有打算改。 三楼两位客人正在争执。 一位衣着贵气的女子,神情却十分矜傲:“你撞坏了我新做的珍珠叠翠步摇,一千两银子,赔我!” 另一位穿着朴素的姑娘也毫不相让:“明明是你自己不看路,撞上我了,凭什么要我赔?” 贵女讥讽道:“谁让你到不该来的地方来的?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衣裳上打的补丁比你的命都厚,你也配上三楼?!” 姑娘气红了眼,却仍在据理力争:“我买不起,我还不能上来看看吗?铺子里可没这条规定!” 贵女眼见着是说不过这姑娘,又转头朝着铺子里的伙计发难:“去报官把她抓起来!!” “贵人,这可犯不着呀,”伙计脸上带着笑,“您这步摇只是撞坏了一点点,拿去让工匠给您修一下就好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的事就是最大的事!”贵女十分不满:“再跟我啰嗦,我就砸了你这铺子!” 伙计不卑不亢道:“贵人说笑了,这是咱们国公府四夫人的铺子,您再想不开,也不会跟国公府过不去呀。” 结果贵女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越发张狂:“你拿一个泥腿子来压我?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可是瑞王府的郡主!” 姜令芷顿时恍然大悟,瑞王府的郡主,那看来是老相识啊,灵舒郡主。 那位年轻姑娘咬着唇,似乎被瑞王府三个字给吓住了,小脸惨白,开始认错:“我当真没有撞你” 灵舒鄙夷的冷哼一声:“去铺子门口跪着,我不想看见你。” 姑娘咬着唇,双眼含泪,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姜令芷就在此时迈步走上台阶,笑眯眯将那年轻姑娘拉到身后:“伙计,带这姑娘去喝杯茶。” 小厮自然是知道姜令芷的身份的,忙迎上来,低声唤了句:“东家。” 又赶紧解释道:“方才” 姜令芷点点头:“我都听到了,你处理得没问题。” 说着她伸手指着灵舒郡主:“倒是我这表妹,实在蛮不讲理,该被撵走才是。” “放肆!谁是你表妹!”灵舒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你仗着嫁给我表哥都狂妄起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还敢撵我走?我让你这铺子在上京开不下去!” 一道和煦温润的声音从由远而近:“灵舒郡主说笑了,开门做生意,这事好像还不归瑞王府管。” 姜令芷一回头,就瞧见姜浔顶着那张俊美脸蛋,似笑非笑地正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 十分。 灵舒郡主视线落在姜浔身上,眼睛一亮,顿时有些脸红,小声解释道:“姜二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等她说完,姜浔就淡声道:“灵舒郡主,岚翠轩的首饰以后不会再卖给你。” 灵舒郡主瞪大眼睛,满脸惊愕道:“你们敢这样对我?” 姜浔笑了:“照大雍例,王爷爷该回封地去了吧?这铺子往后若是出任何问题,我都会归咎于瑞王府,我爹爹弹劾的奏折,立刻便会放在皇上的案头。” “你”灵舒郡主顿时气得涨红了脸。 这姜二公子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怎么这么扎心啊? 凭什么铺子出了问题就要算她头上? 合着她以后还得找人看护这铺子吗? 欺人太甚! 她一跺脚,转身出了铺子。 姜浔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姜令芷一眼:“跟我来。” 二人照旧去了后院的茶室,那处十分清净。 伙计上了茶水,二人谁都没说话。 姜令芷想着方才的事,到底没忍住:“你你今日好像有点奇怪,上次还跟我说,让我别跟人起冲突吗?方才怎么” 姜浔也不知道怎的,听她说话就来气,无语地反问道:“那还我能眼睁睁地让人看着,旁人欺负我妹妹?我不叫你自己逞能,是怕你吃亏。” 姜令芷:“” 很显然,今日俩人谁也不想吵架。 姜浔说完之后,尽量捡着温和的话题去问:“萧景弋怎么样了?” “好着呢,好着呢。”姜令芷也客客气气的:“多谢你的野山参,他用了之后,气色好多了。” 姜浔嗯了一声:“那就行。”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京兆尹那边已经结案了,的确不是大夫人” 说罢,他又颇为心虚地补了一句:“也不是令鸢。” 姜令芷早就不在意那些了,她摆了摆手:“都不打紧,你盯着铺子,不再出事就行,年底给我多赚点银子。” 谁砸的铺子不打紧,紧要的是,她如今有求于姜浔,只要他好好帮她,随便他想维护谁。 姜浔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遂又问道:“你今日来,是还要学查账吗?” 姜令芷忙点点头,掏出自己记录的书册:“我是有些看不明白,来问问你。” 姜浔接过她递过来的册子,翻开一瞧,上面详细地记录着一条条账目,和她看不懂的地方。 他打眼一瞧就看出问题来。 又问了些国公府日常的开销,也有了结论:“这是假账。除非你们国公府,每人每天吃二斤茶叶,否则,开销绝不会到这个数。” 姜令芷:“府里确实没人有这个爱好。” “至于这铺子的盈余”姜浔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些一年盈余几百两、几千两的铺子,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像是岚翠轩一年盈余三四万两,但这是母亲留下的,久负盛名。 但他自己开的那些铺子,其中生意不好的,每年盈余也就几千两。 姜浔很谨慎:“铺子里的事,我得亲自去瞧一瞧,才能算出盈余来,过两日再告诉你,有没有问题。” 姜令芷点点头:“好好好。” 然后二人就又无话了。 第45章 表哥好转了? 枯坐了好一会。 姜令芷就又没忍住:“你今日真的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这么好说话,也不斥责我了。” 姜浔:“” 她没有没有嘲讽的意思,但他还是听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很想说以前是教她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里。 但今日瞧见那灵舒郡主仗势欺人时,他立刻就气血上涌忍不住了。 冷静下来后,便也想通了几分,一味退让倒不如强硬一些,至少在没人护着她的时候,不至于吃亏。 但他不想跟她解释这些,不然她肯定又要说很多气人的话。 故而,他只是平心静气地说道:“我吵不过你,所以认输了,不敢说你了。” “哦。” 姜浔偏头问她:“去过繁楼吗?“ 姜令芷摇摇头:“没有。” 姜浔站起身来:“走。” “啊?”姜令芷犹豫了一下,想想算了,现在天色也早,闲着也是闲着,去长长见识也行。 繁楼是上京最繁华阔气的酒楼。 几座五层高的阁楼抱团矗立在一块,中间互相以楼梯相连,酒楼里头除了吃饭,喝茶,还有唱曲的,说书的,投壶玩乐的等等各种消遣。 上京的那些世家公子贵女们,闲着无事都喜欢到这来。 姜浔俨然是这里的常客,走进繁楼里的时候,立刻便有小二迎了上来:“姜二公子。” 姜浔点点头,示意小二在前头带路。 厢房里都已经布置好了,是繁楼新上的花瓣宴。 玫瑰豆腐羹、清炒百合、桃胶木瓜、桂花糕、荷花鱼糜、一壶桃花酿和茉莉花茶,摆了满满一桌子。 精致姜令芷都不知道如何下筷子。 姜浔颇有些显摆的意思:“喜欢吗?我问过你的奶娘,她说你就喜欢这样细致的饭食,每月府里送去的十两银子都不够你花” 顿了顿,他止住了话头:“你快尝尝。” 姜令芷神情一滞。 乡下的那个奶娘许芬,有四个孩子,本就照顾不过来。 不过是为了那十两银子,才给口吃的续着她的命。 只不过,想要吃的多好,就不用奢望了,饿极了的时候,她还吃过猪食。 毕竟一个连亲爹都不在意的女儿,又如何指望奶娘去上心? 姜令芷垂眸:“这是她说的,又不是你亲眼看见的。” 姜浔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渐渐地带上几分懊恼。 他怎么又犯这样的错处了? 但姜令芷却没跟他多计较,夹了一筷子百合吃了起来,还点评道:“东西虽然寻常,但很神奇,一尝就是很贵的味道。” 姜浔松了一口气,如今再听她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话,也不知怎的,就没那份嫌弃的意思了。 甚至莫名的,眼底还带上了一抹怜惜:“还有更贵的,下次带你见识见识。” “行。” 瑞王府。 灵舒郡主气地在屋里乱砸。 她自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教养宠溺着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现在却被人当众赶出岚翠轩,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丫鬟小莲就在一旁劝道:“郡主,您别跟那个泥腿子一般见识,咱们下次想个法子,让她吃个亏,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就是了。” 灵舒到底砸累了,按着自己的眉心,眼底一片恨意:“哼,我定要她好看!近来,可有谁家办宴会的?” 小莲想了想,走到一旁的桌案上,从最下头翻出一本帖子来:“这是,国公府萧大公子身边的鸢姨娘送来的。” 灵舒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也是疯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她的席面有谁会去?” 小莲赶紧把那帖子翻开,笑道:“郡主,您先瞧瞧再说。” 灵舒被劝着,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表哥好转了?” 上次牡丹宴的时候,是那个泥腿子说的表哥命短,活不过三月了,她才无奈断了嫁表哥的念想。 但这才多久,表哥居然好转了? 那岂不是说,她又能嫁给心爱的表哥了? 如此想着,灵舒郡主的心里越发觉得,姜令芷这个人实在碍眼。 她如今可还占着表哥正妻的位置,讨厌死了呢。 灵舒再看这帖子,也就没有那么的嫌恶了,她眼神一闪,问小莲:“她给我送这个帖子,还说什么了?” 小莲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谨慎道:“那位鸢姨意思,是她想跟郡主合作只要郡主肯出面,想法子,让大夫人去红螺寺,剩下的事,她来动手。” 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彻底拔出自己的心上刺,灵舒郡主没多思考,就将这事应了下来:“去告诉她,叫她好好准备着,定要让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小莲忙应是。 打发走小莲,灵舒就换了身衣裳,去找了瑞王妃。 “阿娘,” 灵舒摆出一张笑脸,朝着瑞王妃扑了过去,抱着她撒娇:“我有事想跟你说。” 瑞王妃笑眯眯的,伸手摸着她的头发:“多大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灵舒扁了扁嘴:“爹爹不是说了吗?无论我多大,都是阿娘和爹爹的掌中宝。” 瑞王妃像是被她打败了一样,宠溺道:“好好好,你是爹宝!你说,到底什么事?” 灵舒眼睛眨了眨:“阿娘,我想去红螺寺上香。求一求我的姻缘。” 瑞王妃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欣喜:“唉哟,灵舒,我的儿,你总算是想开了。” 灵舒痴缠萧景弋这么多年,生生把自己耽搁到双十年华,婚事还没定下来。 这一直是瑞王妃的一块心病。 如今听到女儿总算是想开了,她当即便应下来:“好,阿娘带你去。” “阿娘真好!”灵舒又撒了个娇,顺势说道:,“我听说国公府的几位夫人也要去和红螺寺呢,说是大夫人要替四夫人请求子观音,阿娘,我也想跟她们一起,热闹热闹。” 瑞王妃眼神一闪,意有所指道:“你表哥身子都那样了,还请什么求子观音啊?” 灵舒有些不满:“阿娘,我听说表哥已经好转了,你别说这种话!” 说罢,又怕瑞王妃阻止她,赶紧补充了一句:“说不好,表哥真能和那个村姑长相厮守呢。” “好转了吗?” 瑞王妃神情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常:“那就同他们一起去吧不过,你不是不喜欢那个表嫂吗?” 灵舒笑了:“往后就喜欢了。” 往后姜令芷就死了,她最喜欢。 第46章 等你恢复了,咱们再生崽! 姜令芷回到顺园时,太阳还没落山。 “给我煮碗粥来。”她摸了摸肚子:“那什么花瓣宴,贵是真贵,没吃饱也是真的。” 雪莺和云柔直笑:“幸亏姜二公子这会儿听不着了。” 姜令芷摆摆手,若不是有事求他帮忙,谁陪他吃这种东西呀。 跟修仙似的。 回到屋里,看到床榻上的萧景弋,她捏了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指微微抖着,似乎是在回应自己。 她觉得心情更好了。 坐在他的床边,跟他说着自己出去见得那些世面。 “账上的事,姜浔说等过两日才能告诉我,那我就且先闲上几日,陪着夫君。” 其实她现在都有些说不清,到底是想陪他,还是想让他陪自己。 萧景弋听她说话的语气,觉得小村姑今日似乎跟她那二哥相处得还行,和和气气的。 至于陪着他唔,她还挺粘人的。 “对了,他还带我去繁楼吃了花瓣宴,”说着说着,她忽然来了兴致,“还挺有意思的,请你也尝尝。” 就在萧景弋好奇,这要怎么尝的时候,忽然感觉唇上一湿。 她的吻像是羽毛一样,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带动着他生涩的唇舌,一点一点沉沦。 萧景弋也不知那到底是花瓣的清甜,还是她唇舌的清甜,只恍惚间觉得,有些意乱情迷。 就在他想要期盼更多的时候,她却忽然抽身而退:“不行,不行,夫君你现在还太虚弱了,我不能这样,这样不好!” 萧景弋:“” 姜令芷拍拍他的脸:“你且先养几日,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生崽!” 虽然她很急,但也不差这几天了! 萧景弋:“” 他现在就想努力张嘴说话告诉她,他好得很! “牧大夫今日来过了吗?”姜令芷问狄青:“怎么说呢?” “来过了,”狄青点点头,忙道:“牧大夫说将军的经络疏通还是太慢,他想着,或许可以让将军泡一泡药浴呢。” 姜令芷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啊。” 话音才落,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四夫人,瑞王妃带着灵舒郡主来府上做客呢,大夫人请您去前厅见见呢。” 姜令芷回头一看,见是陆氏身边的王嬷嬷。 王嬷嬷裹着个头巾,将那些被姜令芷削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遮住,远远地站在门口,又恨又怕的。 姜令芷挑了挑眉,怎么,灵舒郡主这是在她铺子里跌了面子,回去找王妃告状来兴师问罪了? “去回话,说我换身衣裳便过去。” “是,是。”王嬷嬷慌忙应下后,转身就走。 姜令芷叮嘱了下人几句,又换了身衣裳,带着雪莺和云柔往前厅去。 雪莺有些担忧,低声道,“灵舒郡主一向蛮横,今日定然是找事的,您要当心才是。” 姜令芷听着,应了一声,心里有数。 穿过月亮门,上了回廊,弯弯曲曲地走了一段,才走到前厅。 瑞王妃算是贵客,虽然来的突然,但前厅中,女眷们仍旧坐了济济一堂。 除了萧老夫人,其它几房几乎都在,时不时传来一阵说笑声。 姜令芷踏迈过门槛,一眼便见到了坐在上座的瑞王妃。 她跟牡丹宴那日并无太大变化,一身淡紫色绣牡丹大袖衫,配着条墨绿色的滚金边百褶鱼鳞裙,十分优雅贵气。 见姜令芷进来,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令芷来了。” 倒是站在她身边的灵舒郡主,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刻薄和倨傲。 陆氏坐在主座的另一边,起身迎上来,做出一副热切的模样来:“四弟妹,快来给王妃见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令芷哪怕感受到灵舒郡主的恶意,也不会不懂规矩,客套地冲着瑞王妃福了个身:“王妃有礼。” 瑞王妃眯着眼,瞧着姜令芷,状似寻常地开口问道:“令芷,景弋近来如何了?” 姜令芷心中想起那商陆根的事,到底膈应。 遂也试探了回去:“还和从前一样,如今正用人参补着呢,大夫说,得是千年的人参,药效才好。” 瑞王妃眼神一闪,神色莫测地松了口气:“那就好,快坐着吧。” “慢着!” 灵舒郡主从鼻腔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眯着眼开口道:“你跪下,我有话要审你!” 此话一出,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讶异和尴尬。 灵舒郡主当真是被惯坏了,怎么在旁人府上,说话也这般刻薄耍横,实在是叫人难堪! “灵舒!” 瑞王妃眉心紧蹙,不知道自己女儿为什么来之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忽然发作了。 姜令芷眨了眨眼,忽然就笑了出来:“哎呀,你们瞧瞧,灵舒郡主这是疯了,今日来要咱们国公府私设公堂当家做主了。” 话音一落,瑞王妃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瞪着眼睛一拍桌子:“灵舒,你住口!” 她一开口,就把一个私设公堂的罪名扣在灵舒头上了,这事要是传出去,瑞王府不得被多少文官弹劾呢。 陆氏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姜令芷这是什么意思,讽刺她一个当家主母丢了掌家权,随便谁都能来当国公府的家吗? 暂代掌家权的二夫人顾氏也坐不住了,怎么,这是点她掌家不严呢? 遂赶紧出来打圆场:“唉哟,哪里的话。郡主不过是爱开玩笑。” 三夫人赵若微忙站起身来,温柔地挽住姜令芷的手腕:“来,四弟妹,先坐下。” 姜令芷只觉得馥郁的鹅梨香扑鼻而来,一偏头,对上赵若微那双澄澈关切的眸子。 “别往心里去。”赵若微又安抚道。 姜令芷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多谢三嫂。”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三夫人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亲和模样,可总让她有种不知如何相处的疏离之感。 赵若微眸光淡淡地扫了姜令芷一眼,似是有些讶异,这府里还有防着她的人呢? 不过她面上不显,只看向一旁的萧景曦:“景曦,你来,陪你四嫂说说话。” “三嫂就是心细。”萧景曦正和萧玥说话呢,听见赵若微的唤声,忙应下了。 拉着萧玥一起到姜令芷的身边,笑眯眯地唤了声:“四嫂。” 第47章 求姻缘 灵舒郡主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国公府人人都待姜令芷这么殷勤? 难道大家都忘了,她是在和萧宴的大婚当日灵堂换亲红杏出墙的吗? 若是她们这么瞧得上姜令芷,那回头自己嫁过来,她们岂不是要在背后,把自己和一个泥腿子放在一块对比? 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但灵舒到底是王府精心教养长大的,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头又在脸上挂上笑容: “表嫂,你就别跟我计较了。上午我在你铺子里说错了话,这会儿是想来跟你认错来了。表嫂,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话音刚落,屋里众人面面相觑,又是十分疑惑,这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难道方才真是开玩笑的? 瑞王妃一脸疑惑,铺子里又是什么事? 灵舒只说想去红螺寺上香,可没说在铺子里跟姜令芷起了冲突呀? 顿了顿,她明白过来,只怕自己这个女儿,想去这红螺寺求姻缘是假,想趁机折腾姜令芷才是真呀。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她也不好说什么,就笑着打圆场:“还望令芷莫要跟她一般见识才是。” 姜令芷眨了眨眼,只顺着她的话说道:“说的是呢,过去的就过去吧。” 灵舒十分自然地接了句场面话:“还是四嫂大方。” 瑞王妃则做出一副慈和模样,笑道: “我今日来,除了带灵舒来给令芷赔罪,最主要的,是我听说呀,明们要去红螺寺,想跟你们约着一道,给灵舒求一求姻缘。” 既然女儿受了委屈想出气,她也不会拆女儿的台。 灵舒闻言,忙低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众人微微一愣,去红螺寺上香? 随即便想起来敬茶时,陆氏的确答应过这件事。 原本谁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因为众人心知肚明,陆氏决计会找各种理由不去磕头请送子观音。 而陆氏也真就是这样想的。 她巴不得姜令芷那个妇和老四一起早点死! 又哪里会想着给他们受罪请求子观音? 谁知道这会儿忽然被瑞王妃给当众点出来了! 这么多双眼睛瞪着,她就是再想躲也没法躲,又是恼恨又是尴尬。 见众人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瞧她,她讪笑一声,勉强说道:“是正是明日。既然瑞王妃相邀,同去便是了。” 灵舒郡主满脸欣喜:“那就说好了,几位表嫂可都要去呀!” 二夫人顾氏忙应道:“那是自然。” 众人七嘴八舌的,就把这事给定下了,明日一早便去红螺寺。 姜令芷从前厅出来的时候,心思已经转了好几转。 灵舒郡主那变脸堪比翻书的模样,定然是存了什么心思,打算在红螺寺,好好坑自己一把出气。 照理说,猜得出这些,她就该躲着的。 可那红螺寺,她也实在是很想去上柱香。 姜令芷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还是得尽快揣上崽,往后日子才有靠山。 剩下的时日不多了呀。 回到顺园后,便跟萧景弋说了要去红螺寺上香的事情。 “夫君,我听说那里特别灵验,到时候咱们一定会快些有孩子的。” 萧景弋有点不高兴。 不是说要陪着他的吗?怎么又要去求子了? 真是善变的女人。 罢了要去就去吧,他才不想要人陪着。 整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烦死了。 如此想着,他居然莫名的哼出了一声。 姜令芷满脸惊喜:“哎?夫君,你又说话了?” 萧景弋也很意外,他方才能出声了,可他哼了一声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倒是有些遗憾。 姜令芷想了想:“夫君,你刚才好像说的是嗯?看来你也很想要孩子?你放心,我一定诚心去上香!” 萧景弋:“” 胡说八道,他明明说的是他才不在意! 大房,雅园。 陆氏回去就气地发了好大一通火。 王嬷嬷面色沉重地关上门,吩咐陆氏的另一个心腹丫鬟巧儿在门口守着。 陆氏气得浑身发抖:“人!都是人!” “夫人!”王嬷嬷赶紧劝:“您先别忙着生这个气,方才老奴发现一桩不得了的事!” 陆氏闭了闭眼:“还能有什么事,比这一件,更打我的脸?” 王嬷嬷忙道:“夫人,老奴今日去顺园传话时,瞧见她屋里搁着一把算盘,莫不是在查咱们的帐!” 陆氏顿时心里一惊:“她识数?” “这识不识数的有什么打紧的?想查账,法子可多的是!她那二哥不就是开铺子做生意的?” 王嬷嬷斟酌着说道,“夫人,咱们近几年的账册上,看就那些铺子里的营收是做了假的。” 陆氏脸上惊怒交加,这不是要断她的生路吗! “人,她算个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敢来查我的账!” 陆氏越想越气。 只觉得打从这姜令芷进了国公府的大门起,自己就没有顺过若是再任由她这般作妖下去,只怕是大房就要被她踩死了! 王嬷嬷叹了口气:“夫人呀,您别气了,咱们快些想个法子才是呢。” 陆氏阴沉着一张脸:“她不是盼着我给她请求子观音吗?呵,去,怎么不去?叫她知道知道,这到底是求子观音,还是送命观音!” 说罢,向王嬷嬷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 王嬷嬷听罢,瞪大眼睛:“夫人,这样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陆氏嗤笑一声:“怕什么?今日人人都瞧见了,灵舒郡主可是当众要讨伐四弟妹呢,就算是四弟妹出了什么事,也有瑞王府在前头顶着呢。” 王嬷嬷眼神遂又坚定了几分:“是。” 随即便退下了。 陆氏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想到姜令芷很快便会死无葬身之地,通身萦绕的怒火和阴沉之意,才消散了不少。 第48章 眼前一黑就跪下了 第二日天一亮,国公府就喧闹起来了。 各房都准备着。 清欢院那边,姜令鸢也早早地喊着夏月给她梳妆。 她还以为,此番能去红螺寺,全都是因为自己的谋算的缘故,故而兴奋不已。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亲眼看着姜令芷命丧黄泉,再亲眼看着陆氏因此被休弃! 所以,哪怕国公府不允许妾室姨娘抛头露面。 她也一直拉着萧宴痴缠:“夫君,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谢谢送子娘娘呢!” 萧宴姜令鸢说的话也不理解:“关那些泥人什么事?孩子不是我辛勤耕耘给你的吗?” 姜令鸢:“” 她心头默默升起一丝嫌弃,怎么从前没发现他这般粗俗啊! 她忍着心头的无语,耐心劝道: “是,是夫君给我的。可是,我也想让咱们的孩子,得到送子娘祝福呀!听说被送子娘娘祝福过的孩子,会福禄双全,孝顺父母,聪慧好学,加官进爵呢。” 她语气又娇柔了几分:“好夫君,我整日闷在府里无聊,我也想出去,松快松快。” 萧宴还是拒绝,甚至有点不耐烦:“上回大夫不是说了吗?你那孩子胎像不好,要好好养着。等生了孩子你再松快吧。” 说罢,直接拂袖而去。 姜令鸢眼中泪,怨念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一把将桌案上的妆匣拂了下去。 可随即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幅度太大,竟然小腹抽着痛了一下,吓得她赶紧坐好。 夏月眼神闪了闪,忙劝道:“姨娘,您想想别的法子,咱们可一定要去亲眼看着四夫人名声扫地呀。” “对!我非要去不可!”姜令鸢咬着唇:“不亲眼看到那个人倒霉,我不安心咱们去找三夫人,她是府里的老好人,咱们坐她的马车去。“ 夏月点点头:“好啊。” 三夫人赵若微果然没有拒绝。 姜令鸢说了几句感谢的场面话后,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上次牡丹宴的事,她还有些难堪。 赵若微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笑眯眯地开解她:“过去的就莫要放在心上了,大嫂跟你姐姐不对付,你夹在中间受夹板气,说几句话为了自己开脱,也是情理之中的。” 姜令鸢顿时就觉得三夫人实在太理解自己了。 对啊,都是因为姜令芷得罪了陆氏,陆氏才迁怒自己的。 像是摔倒见了红这样的事,如果她不把姜令芷拉下水,光她一个人,怎么承担陆氏的怒火啊? 这样想着,越发恨上了陆氏和姜令芷。 马车停在红螺寺山门前,空气中满是檀香气息,叫人不由自主地开始虔诚起来。 姜令鸢从三夫人赵若微的马车上下去后,夏月扶着她站在了陆氏的身边。 姜令鸢这才发觉萧宴也在人群中:“夫君,你怎么也在这?” 萧宴见她出现,不免有些心虚。 下意识地瞥了不远处的姜令芷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安抚道:“你不是想替孩子还愿吗?我就替你来了。” 他今日来,是心里还惦记着姜令芷。 那日摔进荷花池的事,她一点也没有怪罪姜令芷,反倒是觉得她也是有意于自己的,否则就不会素面朝天的来见自己了。 那不就是一种卸下防备的信任吗? 想着她现在日子过得不好,他越发想起男人的责任来,给姜令芷一个孩子,好让她往后在国公府好过些。 谁知道姜令鸢非要跟来?! 姜令鸢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还想再追问,陆氏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伸手捂着小腹,眼中满是讨好。 陆氏冷哼一声收回视线,到底没再说什么。 红螺寺求姻缘和子嗣都十分灵验,香火十分旺盛。 从山门到大殿不过百十步,地上铺满红色地毯,有好几位妇人在那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一步一步地前进了大殿。 “大夫人,”姜令鸢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您便是要这样替姐替四夫人请求子观音吗?” 陆氏才不想当众跪拜呢,狠狠地剜了姜令鸢一眼,克制着心头想骂冲动:“这么多人,自然是先去找主持安顿,请求子观音的事,午后再说。” “先去上香请求子观音。”谁知瑞王妃却出声道:“已经没赶上头香了,就别拖到午后了,你快去吧。” 陆氏一副憋着气的样子,不敢跟瑞王妃过不去,只好咬牙应下:“是。” 姜令芷看着陆氏僵硬的表情,弯唇笑道:“那就多谢大嫂了。” 陆氏愤恨地盯着姜令芷的表情,他们姜家的人进府就是来跟她作对的! 瑞王妃直接唤了引客僧过来,带着陆氏去走红地毯磕头跪拜。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陆氏憋着气,只好跟了上去,她走了三步,引客僧便提醒道:“施主,跪。” 陆氏:“” 她只觉得膝盖僵硬得就像是砖石铸就的一般,无论如何就是弯不下去。 姜令芷微微一笑,高声道:“今日,多谢大嫂,替我和夫君请求子观音。” 陆氏恨恨地瞪了姜令芷一眼。 香客们顿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谁家长嫂待弟妹这般友好,真是大气!” 立刻便有人不屑道:“呸,大气什么呀,那是萧国公府的大夫人!” 随之议论声也多了起来: “就是那个,长孙娶亲时,强占妻妹,逼着新娘子换亲嫁小叔的萧国公府吗?这大夫人给四夫人请求子观音,莫不是在替自己儿子赎罪呢?” “嘘,你们都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那可是萧国公府,快闭嘴!” “对对对,说不得,说不得。” 香客们顿时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不敢多看,赶紧走了。 陆氏眼前一黑,就跪下了。 第49章 所以我留的是萧宴的八字 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这事儿还没翻篇啊? 怎么还有人在戳她陆淑珍的脊梁骨啊! 萧宴也是铁青着一张脸,姜令鸢自知有亏,咬着唇去拉他的衣袖,也被他狠狠地甩开了。 姜令鸢眼眶一红,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顾氏见势不妙,生怕被人再议论起国公府来,便叫下人去山门前暂且拦上一刻钟的。 待萧国公府的人都进了寺里,再让闲杂人等进来。 那边陆氏咬着牙站起身来,一回头,见空无一人。 甚至要请求子观音的姜令芷,就那么闲庭信步地在一旁走着。 陆氏皱着眉:“令芷,虽然是大嫂替你请,可你也要来叩拜才是。” 姜令芷表情淡淡的:“大嫂,没听方才那和尚说嘛,这得是最有福气的人请才管用,我娘走得早,没福,还是大嫂自己来吧。” 陆氏简直气得要吐血,这岂不是其它几房上上下下,这一路都要盯着她,跪拜磕头? 二夫人顾氏笑着打圆场:“那是,大嫂眼见着就是要抱孙子的人了,可不是最有福气的。” 陆氏:“” 合着今日都是来坑她的是吗? 可这跪都跪了,又都是府里各院的人盯着,她不得不咬牙起身,继续往前,边走边叩拜。 姜令芷就这么站在一旁,看陆氏忍着气,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地往前走,心里勉强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段路并不长,就算是一路叩拜,一刻钟的功夫也走到了头。 正殿中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佛像旁挂着经幡,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姜令芷随着众人取了香,神色虔诚地拜了拜,将香香炉中。 随后众人又各自添了一笔香油钱。 殿中的僧人过来说话,说请送子观音需要前往偏殿记下香客的八字,其余人可先往后院去歇息。 “四弟妹,你自己去偏殿可行?”二夫人顾氏笑盈盈的:“我带大家先去后院。” 姜令芷应了声好,便带着雪莺和云柔跟着往偏殿去。 才走了两步,忽又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阿姐。” 回头一瞧,是姜令鸢故意落在人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姜令芷无法忽视她笑容底下的恶意,轻声道:“希望你也是呢。” 姜令芷在偏殿留下八字后,便带着雪莺和云柔也去了后院的禅房歇息。 她吩咐雪莺:“你去藏经阁,帮我借一卷《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雪莺知道,这是求子之人常抄的经书,恭敬道:“奴婢这便去。” 云柔不解地问:“四夫人,大夫人不是已经替您请求子观音了吗?” “那是惩罚大夫人当日出言诅咒将军罢了,她心不诚,求了也不会灵验的。”姜令芷微微一笑。 所以方才,她留的是萧宴的八字,陆氏求的什么,就全留给她自己儿子吧。 姜令芷现在就想诚心诚意地抄抄经。 寺里禅房安排得十分细致,桌案就摆在窗户前,笔墨纸砚也是齐全的。 推开窗户,温暖和煦的阳光便匀进禅房。 她净手焚香,坐在桌案前,挽起衣袖。 雪莺在一旁磨墨,说着闲话:“四夫人,方才奴婢借经文回来时,瞧见鸢姨娘身边的夏月正在跟人说话,她一瞧见奴婢,立刻慌慌张张地走了。” 姜令芷笑了笑,不甚在意:“许是有些私事吧。” 结果没一会儿,夏月就笑盈盈地找了过来:“四夫人,我们姨娘抄了地藏经,想烧给先夫人,让奴婢来请您一起。” 夏月口中的先夫人,便是姜令芷的生母,魏岚。 姜令芷手上一顿,心口莫名一滞。 真是难为姜令鸢了,居然能搬出魏岚来拿捏她。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活动了一番指节,几声清脆的关节响动声后,她不动声色地应下了:“好啊。” 夏月松了一口气,脸都要笑烂了:“四夫人这边请,姨娘在后门不远处的亭子里等着呢。” “你们留下,我过去瞧瞧。”姜令芷吩咐了一声,便跟着夏月往外走。 顿了顿又道了句:“后山比这里冷一些,将我的披风拿来。” “是。” 雪莺忙将一件淡紫色兜帽的披风取下来,给姜令芷穿上。 红螺寺很大。 从禅房出了后门,继续往夏月说的凉亭中去,越走越能瞧得出荒凉。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边是茂密的山林中,树木疯长,黑压压的一片。 好在那凉亭就在山林边上。 “阿姐,你来了。”姜令鸢披着一身鹅黄披风,从里面迎了出来:“快进来。” 说着又吩咐夏月:“你去路口守着,我和阿姐有话说话。” 夏月会意,立刻应下便走。 姜令芷佯装没有发觉,往亭子中瞅了一眼,瞧见里头放着炉子,炉子中煮着茶水,桌面上放着一沓手抄的经文,地上放着一只铜盆。 “阿姐,你喝水。” 姜令鸢坐在石凳上,给姜令芷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说道: “我虽然没有见过你母亲,但是常听祖母说起过,你母亲十分贤惠孝顺,人品贵重端方,所以不免心生敬意,才想着抄一卷经书,烧给夫人。” 姜令芷端起茶杯,笑道:“你有心了。” 说罢,将茶杯送到嘴边,仰头的瞬间,借着衣袖的遮挡,将茶水尽数倒在衣袖里的手帕上。 姜令鸢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的茶杯,见里面空空,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的温和笑容也装不下去了,变得阴狠丑陋:“阿姐,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的命这么好呢?” 姜令芷配合着她,错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她伸手扶额,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你给我喝了什么?” “见效这么快吗?放心,只是一点罢了。”姜令鸢也微微有些惊讶,随即又冷笑一声: “你对姜家,总是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的样子,可你到底哪里可怜了? 你一回来,就抢走我姜家嫡长女的位置,抢走我的姻缘,逼得我未婚先孕遭人耻笑,只能做妾! 你还抢走了二哥,二哥连答应给我的岚翠轩,都给了你! 可你还不知足,你还是要在国公府压我一头,我做妾室,你做夫人,还要生生长我一辈! 我不过是想让你带我融入国公府,你就那般不情愿,还有那缂丝,你也不肯给我啊唔” 就在她越说越兴奋之际,姜令芷打从衣袖里抽出那只沾湿的手帕,团成一团,塞进了她嘴里。 第50章 哟,你连令鸢也算计上了? 姜令鸢错愕了一会,忙伸手去抠那手帕。 可到底还是呛进去不少,顿时让她腿一软,跌坐在石凳上,变了脸色。 “你你”姜令鸢难以置信的看着姜令芷:“你竟然害我?” 姜令芷轻笑一声:“瞧你这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这不是你倒给我的茶水吗?” 姜令鸢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保持清醒,甚至为此努力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阿姐,不要,我知道错错了” “我不信你。” 姜令芷表情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边开始伸手解姜令鸢的披风: “你想对我做什么,你便自己受着吧。” 她动作麻利,将二人的披风做了交换,随之便出了亭子。 此时,夏月已经带着提前打点好的几个匪徒,在路口等着了: “这一百两是给你们的。拿钱办事,旁的不许多问,里面的两个人都绑起来!随便你们做什么,切记,就在这山林里行事” 姜令芷挑了挑眉,好夏月,居然连姜令鸢一起算计呢? 真有你的! 听着外头杂乱的脚步声渐进,眼神微闪,四下一瞅,这凉亭就建在悬崖上。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披风,翻身跳了下去。 凉亭下树枝杂乱丛生,她借势抓住一枝,迅速朝阴影处躲藏着。 脚步声就停在她头顶的凉亭中,那几个匪徒四处寻了寻:“妈了个巴子的,怎么就一个?” “一个还省事了!干一个人活,拿两个人的银子!快,拿披风把人裹起来!” “行行行,反正银子都到手了,这便宜买卖,大户人家的女人真会玩,花钱找咱们播种,一会儿可都使点劲啊!“ “去你的吧,老子要先来” 一群人笑着走远了。 姜令芷等了一会儿,这才一点一点就这树枝爬上凉亭。 此时山林里,姜令鸢已经清醒过来了。 手帕上的那点,药效虽强,却也并不能让人昏迷许久。 姜令鸢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些满脸猥琐的匪徒,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些匪徒哪里见过高门大户娇养着的小娘子,这会儿一个个的跟饿狼似的,忙着扯衣裳,动手动脚,口中说着极其下流的话语。 姜令鸢吓得大喊一声:“住手!我可以给你们银子啊!放开!” 声音凄厉而又惊惧。 姜令芷头也不回地就往庙里回。 结果没走几步,就瞧见有个背影有些熟悉的丫鬟,正跪在地上烧纸:“姐姐,我给你报仇了。” 正是夏月。 “嘿。”姜令芷顿住脚步,好奇问道:“你姐姐是春柳吗?” 夏月身形一顿,回过头来一看,看清姜令芷的脸,顿时惊悚得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中午的日头正盛,夏月却只觉得像是掉进冰窟一样,她不是应该被掳进山里里,跟姜令鸢一起被糟蹋吗? 怎么回在这里? 恐惧蔓延全身,令她牙齿都在打颤,她恐慌非常,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几乎说不出来话来了:“你你” 姜令芷好整以暇道:“好夏月,怎么,不认识我了?” 夏月强忍恐惧,抚上胸口,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对姜令芷咬牙叫道:“四夫人!你竟然敢买通匪徒谋害我们姨娘!” 姜令芷见夏月这般有斗志,忍不住赞道:“真是个聪明丫头,连这种逃命的主意都想得出来,你说说,林子里那几个匪徒,认得你还是认得我?” 夏月红着一双眼,恨恨地看着姜令芷:“你杀了我吧!” 姜令芷啧了一声:“急什么呀?问你呢,你姐姐是春柳吗?她怎么死的。” 夏月梗着脖子:“你们姜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 姜令芷面无表情地往夏月走了一步,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她的手,此刻她的手上多出一块黑色的东西。 夏月看清了,那是一块砚台。 她这才意识过来,姜令芷早有防备,四夫人她她是真实会杀人的! 夏月顿时吓得在地上乱爬:“我说,我说我姐姐是被姜二公子淹死的!铺子被砸的事情,姜二公子查到了我姐姐头上姜二公子他为了保二小姐的名声,就杀了我姐姐” 姜令芷握紧手中的砚台一步一步地逼近,从她自禅房中离开时,顺手就操起了桌上的砚台。 她早知道姜令鸢不安好心,更没打算心平气和地跟她讲理。 问夏月那句话,她纯属好奇而已。 至于姜浔护着姜令鸢呵习惯了 “你想干什么佛门清净之地,你敢杀人”夏月惊恐至极。 姜令芷笑了笑,笑容温和而又冷静:“怎么,设计别人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狂妄的么,现在倒是记得这是佛门清净之地了?” “你不要过来啊!”夏月有些癫狂,只觉得裙子下面濡湿一片,“救命,救命啊!” 可她偏偏选了后山这么个好地方,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一个人来。 夏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姜令芷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她已经退无可退了,再往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姜令芷又往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的砚台,干脆利落地向夏月的脑门抡去。 一道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夏月顿时血流满面,身子一点一点地瘫软下去,随后彻底失去平衡,往后仰倒着坠落山崖。 山崖深不见底,人掉下去,只怕是尸骨无存。 姜令芷无动于衷地站在山崖边上看着她彻底消失。 山林中一片凄厉的叫喊声,尖细钻耳。 姜令芷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将那沾了血的砚台丢下山崖,扬长而去。 自己做的孽,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回去的路上,似乎是换了心境,她这才注意到庙里竟然还种着梨树。 此时花已经开败了得差不多了,枝头长出一颗颗指头豆那么大的青疙瘩。 清风拂来,满园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欣赏着这样好的风景,姜令芷面上一片平和惬意。 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 第51章 替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她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雪莺。 雪莺正要往后山去找她,见她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 “四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方才灵舒郡主还来找您呢,奴婢说您跟鸢姨娘出去了,她就笑着走了。” 姜令芷挑了挑眉:“灵舒?” 喔,看来她早知道自己会被姜令鸢算计啊。 莫不是和姜令鸢合计好的,一个骗她来红螺寺,一个冲她动手。 一个为的要她的命,一个为着萧景弋的正妻之位。 姜令芷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我知道。” 这笔账,她记下了。 在快要走到禅房时,姜令芷看见院里的僧人,脚下顿了顿。 还是叫住了其中一人,道: “我方才听见山林里好像有不小的动静,师父不若带人去瞧瞧,是不是有野兽伤人了。” 僧人见她衣着不凡,忙应道:“多谢施主提醒,春日山林中多猛兽,小僧这便带人去瞧瞧。” 姜令芷点点头:“如此甚好。” 她回去自己禅房,打算抄经。 “云柔,去找僧人给我要块砚台来。” “是。” 萧宴特意来寻姜令芷,远远地瞧见她坐在窗前。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只见她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十分漂亮,跟他从前以为的那种乡野村妇一点也不一样。 他又往前一步,一道阴影落在姜令芷身上,她抬头一看,便看到一张腻烦的脸。 萧宴面带讨好:“令芷,我来了。” 姜令芷被他恶心的手上一顿,顿时一滴墨迹落下,就毁了自己抄好的一页经书。 “萧宴,我当真是看见你就晦气。” 萧宴皱了皱眉,一副被刺痛的模样:“令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们毕竟是从小定亲的呀!” 姜令芷伸手要关窗,萧宴忙伸手挡住:“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我现在是真想心疼你。” 他试探道:“我知道你和四叔的日子不好过,让我帮帮你好不好?你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我可以给你。” 姜令芷被恶心得像是吃了一碗隔夜馊饭一样。 她顿了顿,挑眉道:“你当真要帮我?” 萧宴赶紧点头,语气放肆道:“嗯,我只想让你日子好过一点。” 姜令芷勾着红唇,语气温柔道:“那你进来吧。” 萧宴都傻了,没想到事情居然进展得如此顺利,他当即整个人都癫狂起来,拎着衣摆,就往屋里走。 他就知道,姜令芷心里是盼着他的! 只要他得了她的身子,她必然会对他死心塌地。 萧宴这边往屋里走,姜令芷那边便放下手中的毛笔,抬手关上了窗。 屋里雪莺和云柔都要吓疯了。 四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呀? 该不会是真的要跟大公子做些什么吧? “云柔,”姜令芷附耳在她耳边说了句话,云柔听完一时间愣住了。 “快去吧。” “是,是。” 这厢萧宴已经迈步进了禅房,而后像是生怕她后悔一样,转身飞快地把禅房门给关上了。 姜令芷后退着坐在床边,叹了口气,十分娇羞道:“萧宴,其实我觉得你很好。” 萧宴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急不可耐地就想去抱她:“等急了吧,让我好好疼疼你。” 姜令芷没有阻拦,顺势绕过他的脖颈,手指曲起,朝着他的哑门穴就敲了过去。 萧宴连话都没有说完,就这么软倒在床榻上。 姜令芷默默地收回手。 她不会医术,但是托乡下二哥的福,认了几个防身用的穴位,譬如这哑门穴,便是能让人口不能言,毫无意识。 姜令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打算替你寻了个好亲事。” 此时寺里已经乱起来了。 僧人匆忙带人去后山,结果正撞上那群匪徒欲行不轨。 好在僧人都是会武的,立刻便将那几个匪徒拿下,救下了姜令鸢。 待把她抬出来以后,发现她衣衫不整发饰凌乱,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屎尿馊味。 好在是没有真出什么大事。 当时她还清醒着,嘴里一直喊着:“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把银钱都给你们,别伤害我的孩子” 直到发现来人是救她的之后,才彻底地晕死过去。 僧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大张旗鼓地在寺庙里查问谁家女眷走丢了,便先将她安置在禅房里,先给她请了个大夫,一边又私下派僧人去各家禅房里查问。 姜令芷站在门口,打发走来问询的僧人。 雪莺一边害怕屋里藏着的大公子被人发现,一边听到僧人的问话,都快吓傻了:“四夫人,您方才不是就和鸢姨娘在后山吗?” 姜令芷一脸无辜地冲她眨了眨眼:“有吗?我不是在赏梨花吗?” 雪莺顿时起了一头冷汗:“夫人!梨花早开败了!” 这下可不妙了,若是后山出事的是鸢姨娘,那四夫人可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雪莺不由得定了定心神,决定把这事给瞒死! 对,今日说破天去,四夫人也是在赏梨花! 此时,灵舒郡主才送走了问话的僧人,正兴奋不已。 就见云柔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过来:“郡主,郡主不好了,四夫人不见了,鸢姨娘让我来请您过去。” 灵舒并不认识云柔到底是谁的丫鬟,但听她这么说,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她越发坚信,后山出事的就是姜令芷。 看来姜令鸢还真是能干啊,想出这种叫姜令芷声名狼藉的主意来,只怕是比直接叫她还难受呢。 当真是痛快极了! 出了这样的事,国公府定然不会再要这样一个女人,那表哥,可就是自己的了! 她假意安抚着云柔:“是吗?那我就过去瞧瞧吧。” 第52章 捉奸捉出经验来了 灵舒郡主跟在云柔后台,往姜令芷的禅房里去。 因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便只带了个贴身丫鬟,走到禅房门口时,她又有了主意:“去,跟前头大殿跟大家伙说说,四夫人不见了。” 丫鬟应声去了,灵舒则往禅房里走。 云柔不动声色地落后一步,让灵舒倒也不怎么在意,推开禅房门就走了进去。 屋里关着窗,显得有些昏暗。 她一时间看不清人,便压着声音唤了一句:“姜令鸢?” 顿了顿,不见有人答应,她不耐烦道:“别装模作样的,快出来。” 这时,一道鬼魅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在她身后,像是在疏解她的急躁似的:“来了。” 灵舒郡主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姜令芷已经一记手刀落下来,灵舒当即软倒。 姜令芷使得力气不大,并没有一下子把她打晕。 灵舒痛的一声闷哼,还没反应过来,姜令芷已经幽幽地扯下她的腰带,反剪她的双手。 灵舒拼命挣扎,张口就要呼救,姜令芷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扯下她的肚兜,猛地塞进她嘴里,带子在脑后打了个结。 灵舒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声嘶力竭却也只能发出嘤嘤的呜咽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令芷始终冷静着,如果她这时候不朝灵舒动手,那等灵舒发现后山出事之人不是她时,只怕是还有更大的算计在等着自己。 她扯着灵舒往床榻上一丢,灵舒此时已经发现了,床榻上还躺着一个男子。,立刻挣扎着双腿乱蹬。 姜令芷顺势扯掉她的罗裙,盖在她头上,又伸手抓起萧宴的手,就按在了灵舒的胸上。 随后她拎起桌上自己抄的经书,就转身离开,并且顺手替他们关好了门。 萧宴原本被点了穴,还没有这么容易醒来,但灵舒不停的挣扎着,萧宴很快就被蹭醒了。 他恍惚间,只记得姜令芷邀请他进了她的房间。 继而他又立刻发现,自己身下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顿时回过神来,对,对,自己正在呢。 他顿时又兴奋起来,伸手彻底扒她的裙裳,猥琐道:“这些日子憋坏了吧,我今日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做女人的快乐!” 灵舒极力挣扎着,吓得一颗心像悬在刀尖上。 可双手被帮着根本无法反抗,甚至于,发出的那点子声音,反倒是让萧宴更加兴奋了。 萧宴快活的不行,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口不择言道:“令芷,其实我们这样也挺好的,虽然不能做名义上的夫妻,但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们有的是机会成双成对” 他知道,姜令芷想要孩子,所以有了这一次开头,往后一定会任由他施为。 甚至他还在想着,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滋味,他都在姜家姐妹的身上,彻底尝到了。 萧宴以为,今日之事,是姜令芷心甘情愿的,所以他没有丝毫的担心和顾忌。 以至于路过的僧人发觉不对,过来查看时,他还快活得浑然忘我。 僧人听到屋里传来的男女混乱之声,顿时变了脸色。 佛门清净之地,竟有人如此厚颜无耻胆大妄为地破坏戒律清规?! 僧人们登时就去唤人。 很快,萧家的几位夫人,都被僧人们给唤了过来。 禅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传,伴随着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呜呜咽咽的声音,虽然没有叫出来,可听起来反倒是更加销魂了,就好像那勾人的狐狸精一样。 众人脸色十分难看。 这好好的,怎么在禅房闹出这等事来了? 而瑞王妃此刻也赶了过来。 她只知道灵舒要算计姜令芷,并没有具体过问她打算做什么,所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只以为这便是灵舒的计划,只管一副气恼的模样,责问道:“怎么一回事?” 有丫鬟叫道:“是四夫人!四夫人的禅房!” 此话一出,就像是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 “当真是令芷?”大夫人满脸难以置信,“我那才过门的四弟妹?” 有来上香的女眷们听见动静,早跟着出来看热闹,窃窃私语起来。 “这里可是佛寺,居然这般没有忌讳的苟合,怪不得是乡下来的” “今日在山门处,这萧四夫人就逼着自家大嫂给她请求子观音,原以为她只是粗鄙蛮横,不曾想,竟是这般的浪荡无耻的!” “还说什么求子?这分明是找野男人借种来了!” “不行,我听不了这动静,我得去佛祖跟前念一卷清心咒去。” 大夫人顾氏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之色,下意识地看了瑞王妃一眼。 在她看来,今日之事,定然是灵舒听说萧景弋好转了,所以起了心思,故而和瑞王妃设计这一出,毁了姜令芷。 顾氏也只觉得心里也出了一口恶气。 她甚至觉得自己打算直接弄死姜令芷的主意,太单薄了些,就应该这样,先把她的名声搞臭,再把她弄死,让她永远被人唾骂才对! 心里这般想着,她转头却又急又怒地责问寺里的僧人: “你们红螺寺怎么一回事,后山出了事,禅房也出了事?我那四弟妹,她定然是被贼人所害,你们还不快去救人!” 二夫人顾氏瞧着不对劲,有心想开口去拦一拦,却一下子就被陆氏被拽住了:“二弟妹,你别急。” 僧人被这么一激,登时快步冲到禅房门口,一脚踹了过去。 “砰——” 禅房门都被踹掉了一扇。 二夫人顾氏于心不忍,叹息一声,别过头去。 陆氏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提着裙子就往屋里冲:“唉哟,四弟妹,你没事吧?” 瑞王妃则是冷笑一声,跟在陆氏后头,等不及要去看热闹。 当看清屋里那两个丑态百出的男女时,瑞王妃和陆氏二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崩裂了。 萧宴和灵舒郡主赤裸裸地缠斗在一起。 见门被踹开,灵舒郡主那隐忍许久的叫声顿时憋不住了,放声尖叫出来。 瑞王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像被定住了一般。 怎么会是她的女儿,是灵舒 陆氏只觉得当真是中邪了,这才时隔多久啊? 她怎么又来捉儿子的奸了? 好在萧宴被捉奸,也捉出经验来了。 他迅速抓起一旁的被子,盖在怀里的女子头上,将她揽进怀里,冲着陆氏埋怨道:“娘,你快把门关上啊!” 陆氏黑着一张脸,转身去关禅房的门。 第53章 萧四夫人的名头是遮羞布? 听到那声娘,外头看热闹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讶异起来了。 屋里苟且的男子,居然是萧宴? “唉哟我的老天爷,原来这乡野村妇是跟自己的侄儿勾搭在一起了,早知如此,当初还换什么亲呢?” “这国公府到底什么门第规矩呢,莫不是娶了新妇,一家子男丁换着用啊,啧!” 因着这是姜令芷的禅房,众人虽然没有亲眼瞧见,但都以为屋里的女子是姜令芷。 屋里瑞王妃到底冷静下来。 想着如今的局面,虽然不知道灵舒怎么会在这,但也只有将错就错,才能护住灵舒的颜面了。 萧宴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也没脸。 于是瑞王妃就高喝一声:“萧宴,令芷,你们怎么能” 陆氏气的心梗,有心想替儿子澄清一两句,却也实在说不出口。 她的好儿子不管是跟小婶苟且,还是毁了人家郡主的清白,都一样的丢脸。 倒不如今日给瑞王妃卖个好,她还能记得自己一份情。 再者说,毁了姜令芷的名声,陆氏甚至还觉得心里痛快了一些。 而萧宴甚至还不知道被子里捂的人到底是谁,他就一把将人揽在怀里,一副十分有担当的模样:“有什么事冲我来吧,今日是我情不自禁,你们别怪令芷!” 陆氏气得七窍生烟,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蠢的儿子! 这个时候要想洗白自己,就该说是自己被姜令芷那个人下药勾引的啊! 人群也为此再度嘈杂议论起来, “瞧瞧,萧家大郎还是个痴情种呢!” “这令芷就是萧四夫人的闺名吗?唉哟,叫得可真亲呀!” 冷不防后方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似乎好奇道:“谁喊我呢?”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凝滞,不禁回头去看,随即面面相觑起来。 只见姜令芷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歪着头,十分疑惑。 二夫人顾氏顿时满脸欣喜:“四弟妹,你在这啊!” 赶紧拉着她,上下左右到处瞅了个仔细:“你没事吧?” 姜令芷眨了眨眼:“二嫂,我有什么事啊?我方才抄了经,拿去前头大殿供奉了,这一回来,就瞧见这处热闹,这才过来瞧瞧这是,怎么了呢?我听着,好似都在议论我呢?” 顾氏一把挽住她,往自己身边带:“没事就好,好弟妹,你就在我旁边站着。” 围观众人瞬间懵了。 这,萧四夫人姜令芷在这,那屋里头自称萧四夫人的,又是谁啊? 里头灵舒听到姜令芷的声音,顿时瑟瑟发抖恨得咬牙切齿。 萧宴听见二夫人顾氏的声音,也十分疑惑。 他抬手就掀开怀里的被子,看清那张惊惧交加的脸,顿时惊得大叫一声:“灵舒郡主!郡主,怎么是你?” 灵舒郡主见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喊叫了出来,顿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伏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 萧宴说罢,又转头看向瑞王妃,气恼、疑惑而又真诚地问道:“瑞王妃,您不是说,是要给灵舒求姻缘吗?怎么郡主在我床上?” 瑞王妃铁青着一张脸,简直要心梗了,她真想把萧宴的舌头给割了! 这个蠢货,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叫她再想把这屎盆子往出甩都甩不掉了。 “好啊,你竟敢算计我儿子!” 陆氏再也忍不住了,登时就朝着瑞王妃发作起来了:“我跟你拼了!”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什么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仪态了,长长的指甲照着瑞王妃的脸就抓了过去,瑞王妃一时不察,还真被她抓了几道血印子。 “你儿子又是什么好东西!” 瑞王妃本就气恼,随即也骂了起来,跟陆氏撕扯着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挠你脖子。 屋里场面一度混乱,外头众人神色五花八门起来,个个眼中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到底还是瑞王府的人先反应过来,立刻冲进去,把瑞王妃和陆氏给拉扯开。 结果屋里的热闹还没完,远处又响起一道的喊声:“萧家人何在?后山那位昏迷的女子醒来了,自称是国公府的萧四夫人!” 众人闻言,不禁回头去看,只见是寺里的僧人,正跑过来向萧家夫人报信。 眼中越发兴味盎然。 怎么又来一个萧四夫人? 好家伙,这萧四夫人的名头是多好用啊,一个个的都拿着当遮羞布! 众人虽然鄙夷姜令芷是从乡下回来的,但瞧着如今国公府里,一个个的出了丑丢了脸,都拿她的名头当遮羞布,也不免有了几分同情。 二夫人顾氏闭了闭眼,随便吧。 左右今日不是她丢脸,回去照实跟老夫人说明便是。 至于国公府被抹黑的名声,她有什么办法呢? 反正自己的一双儿女都定亲了,碍不着太大的事。 她面无表情着朝三夫人赵若微吩咐道:“三弟妹,你去瞧瞧,晕倒那位到底是谁。” 三夫人赵若微眼底十足的讥讽,面上却温顺地点点头:“好。” “其他人,去寺里到处寻一寻,看还有没有胆敢冒充萧四夫人的。” “是!” 几人领了吩咐,都各自去了。 二夫人顾氏又亲自出面,去劝着让围观的众人散开。 众人也知道国公府的热闹不好多看,安抚了几句,然后依依不舍地走了。 但如此一来,众人甚至都没了拜佛上香的心思,一心惦记着萧家的热闹。 这时,屋门再次打开。 姜令芷循声望过去。 只见萧宴已经穿好衣裳,面色阴沉而又恼怒地走了出来。 灵舒郡主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出来,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冲着姜令芷就冲了过来,一巴掌就要甩过来:“人,你敢害我!” 随之萧宴立刻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拦住这一耳光。 顺势将灵舒郡主一把推开,满脸嫌恶道:“你才是人!” 第54章 夏月不见了 灵舒郡主错愕地捂着脸,瘫坐在地上。 随即又指着萧宴骂道:“蠢货,就是姜令芷那个人害的我们!” 萧宴哪里听得进去啊,他双眼喷火,他嫌恶地看着灵舒郡主,语气十足的厌恶:“谁跟你是我们?你还打量着蒙我呢?分明就是,你瞧上我非要跟我生米煮成熟饭!”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还带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仿佛跟灵舒郡主睡了这事,让他委屈透顶了。 “你”灵舒郡主气得浑身哆嗦。 她随即又转头看向姜令芷,带着恨意和哀求:“你说啊!你跟大家说清楚,都是你害的我,我脸都丢尽了” 姜令芷垂眸看了看她。 她也知道丢人啊?跟姜令鸢合谋要害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不是会逼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姜令芷叹了口气,很是无辜:“可我实在没有害你,我抄完经书就去前头大殿了。谁知道你在我屋里做什么?表妹,你就算是为着求姻缘,也不该如此糊涂呀!” 灵舒郡主恨声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把我打晕的!” 姜令芷无语:“你该追责的,难道不是摸进你禅房的贼人吗?” 萧宴听得额头青筋跳动,低声呵斥道:“姜令芷!” 姜令芷正色道:“萧宴,发生这样的事,做婶子的也很同情你。” 她扯了一下嘴角:“不过灵舒郡主生的貌美如花,你也不亏。” 萧宴紧绷着脸,总觉得姜令芷在幸灾乐祸,可他实在想不明白,勾引自己的,怎么会变成灵舒呢? 灵舒郡主哭喊道,“我要回家去,我没脸见人了,我不想活了” 瑞王妃一脸心疼,挣脱开拉扯着她的下人,扑过去将灵舒郡主搂在怀里:“我的儿!” 随即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阴冷着一张脸,伸手指着围观众人威胁道:“今日之事,若有一个字传出去,瑞王府决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围观众人都噤了声。 瑞王府,那可真是惹不起哦。 灵舒郡主依偎在瑞王妃怀里,总算缓过来些,她的眼神落在姜令芷身上,如刀一般:“人,别以为我今日栽在你手上了,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姜令芷目光澄澈地看着她:“郡主,一路走好。” 灵舒郡主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路过萧宴时,又气不打一处来的,朝着他踹了一脚,骂道:“蠢货!” 萧宴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三夫人的丫鬟香玲从远处赶来:“大公子,您快过去看看吧,后山晕倒的,是鸢姨娘。” 二夫人顾氏又是眼前一黑。 叫人扶陆氏回去禅房歇息,然后一刻不停歇的,又带着姜令芷和萧宴,赶去看姜令鸢。 姜令鸢自从醒来后,就满脸惊恐戒备,抓着被子,蜷缩在床角。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滚开啊!我是国公府四夫人”姜令鸢嘴里没头没尾地嘟囔着几句话,瞧着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是她害我放开我我给你们银子啊” 三夫人赵若微在一旁解释道:“是被贼人掳进了山林,好在庙里的僧人去得快,到底没有出事。 寺里僧人还找了大夫来诊过脉,只说是令鸢受到了惊吓,见了红,有小产的迹象,得好好静养着。” 说着,又替她解释道:“想来令鸢是打着令芷的名义,想吓退贼人罢了,这才被僧人误会是萧四夫人。” 屋里众人神色各异,倒也没人反驳三夫人的话,许是觉得,这个说辞也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姜令鸢说的后半句话,就没人愿意去张口解释一二了。 萧宴神色复杂地看着姜令芷,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嫌疑,但姜令芷始终一脸平静。 默了默,他收回视线,上前几步将姜令鸢揽在怀里。 安抚了几句,随后又阴着脸问道:“好好的,鸢姨娘怎么会去后山,她的丫鬟呢?” 屋里怯生生地站出来一个小丫鬟,回话道:“回大公子的话,鸢姨娘身边,一直是夏月姐姐伺候的,从不叫我们到跟前去,当时也是夏月姐姐带着鸢姨娘去后山,好像说着什么烧经书祭祀的话” “什么经书?给谁祭祀?”萧宴立刻追问道。 小丫鬟咬了咬唇:“说是说是,给四夫人的母亲” 姜令鸢许是察觉到如今已经安全了,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 她恨恨地瞪了姜令芷一眼,随即便抱着萧宴哭着告状:“夫君,我好心给姐姐的母亲抄经书祭拜,她却给我灌了,害我被山贼掳走!夫君, 你要替我做主啊,她就是气不过咱们有孩子” 不等她说完,姜令芷就开口说道:“我从未去过什么后山。 不过听说寺里的僧人已经将山贼扣下了,既然鸢姨娘说是我做的,干脆叫他们来指认一番。 若真是我害了鸢姨娘,照国法还是照家规,我任凭处置。” 姜令芷神色一派坦然。 姜令鸢倒是被噎了一下,这些山贼可是夏月找来的。 若是山贼真的指认出夏月,岂不是要把自己给牵扯进来了? 她这会儿还没发觉夏月不见了,也顾不得多想,夏月去哪了。 只想着反驳姜令芷:“姐姐既然说了这话,定然是从未跟那些山贼见过面,笃定山贼认不出你罢了。” 姜令芷扯了一下唇角,好令鸢,不愧是姜家精心教养长大的,脑子转得真快。 就算这事儿最后栽赃不到她头上,也会在所有人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果然,萧宴阴沉着一张脸,眼神冰冷地瞪着姜令芷,俨然已经生出了疑心。 一旁的三夫人赵若微神色踌躇着,叫人送上来一条手帕:“这是在山林里找着的,当时就扔在令鸢身边,大夫瞧过了,手帕上还有。” 言下之意,确实有人害了姜令鸢。 姜令鸢越发激动起来,不顾小腹隐隐的痛楚,高声叫喊道:“就是她,是她将这条手帕塞进我嘴里的!” 她在萧宴的怀里,越发伤心难过起来了:“夫君,我真的是好心想跟姐姐和解,却不想,差点连累咱们的孩子” 萧宴眼底满是痛色,这会儿有些烦闷地想着,姜令芷她就这么恨令鸢吗? 顿时,屋里所有人都看着意味不明地看着姜令芷。 而姜令芷只看着萧宴,提醒道:“夏月不见了。” 第5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令鸢没想到她扯出了夏月。 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就抹黑道:“姐姐,你是不是把夏月扣下了,逼着她替你做伪证?” 姜令芷不理会她,扯了扯唇角:“夏月的姐姐春柳,是跟着令鸢回姜家时,莫名丢了性命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又都看向了姜令鸢。 姜令鸢顿时满脸慌乱,这件事姜令芷怎么知道的? 莫不是姜浔告诉她的? 可那日,姜浔分明没有为砸铺子的事情怪过自己啊,他淹死春柳,不就为了不让人查到自己身上吗?! 怎么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姜令芷了! 难道姜浔是故意装着对自己好的吗? 姜令鸢这会儿顾不上怨恨姜浔,她只怕,萧宴会因此查出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来。 萧宴脸色难看,他没有错过姜令鸢慌乱的神色,也没有忽视姜令芷那冷静自持,一派坦然的模样。 他越想越膈应,才被姑母给算计过,难道又要被姜令鸢给算计吗? 他看向二夫人顾氏:“二婶,烦请您派人,去请庙里的僧人找找夏月。” 顿了顿,又道:“再找两个婆子搜一搜夏月的包袱。” 姜令鸢顿时瞳孔一缩,心底不由开始紧张起来了那可是夏月一手准备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处理干净啊! 顾氏点点头,随即吩咐人照着萧宴的话去做。 姜令鸢心里暗骂了一句。 丫鬟自然是跟主子住在一屋的,搜夏月的包袱,几乎可以等同于搜查姜令鸢了。 她缩在萧宴的怀里,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十足的心虚。 “等等二夫人等等!”姜令鸢眼神慌张地看着萧宴:“夫君,今日这些婢搜了我的住处,往后我还怎么做人啊?” 萧宴沉着一张脸,他又不是特别傻,姜令鸢这般推三阻四的,分明是有鬼! 他甚至疑心更重了几分,冷声呵斥着那两个婆子:“搜!” 姜令鸢:“” 那几个婆子自然听到了姜令鸢骂她们婢,心里不痛快,搜捡起夏月的包袱来,越发仔细。 不过一息的功夫,婆子们鼻腔中冷哼着,从包袱里翻出一个荷包来,双手捧到萧宴跟前来:“大公子,这荷包里有些白色粉末,老奴瞧着不正常极了。” 姜令鸢顿时脸色血色尽失。 萧宴脸上阴云密布。 接过荷包闻了闻,又起身从三夫人赵若微那,拿过那条染上的手帕闻了闻,果然一样的叫人头脑发沉的气息。 他转身瞪着姜令鸢,恨不得掐死她。 姜令鸢浑身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 萧宴满眼失望地看着令鸢:“今日之事,分明是你想设计四婶,却反被你的丫鬟夏月给利用,害人终害己,是也不是?” 姜令鸢终于隐约又想起来些什么,在她意识昏迷前,似乎是听到夏月在跟那些山贼说:“亭子里的那两个,都绑起来” 她脸色越发苍白,只觉得萧宴的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害人终害己害人终害己 她只觉得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痛,似乎身下也渐渐涌出几分温热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破了几道口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上回牡丹宴上,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替孩子多积点德。” 萧宴心中钝痛,失望中又染上几分恼恨:“姜令鸢,你已经如愿以偿嫁给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姜令鸢眼泪成串成串地掉:“夫君,我错了,你快叫大夫来,救救咱们的孩子。” 萧宴冷硬着一张脸,看向三夫人赵若微:“这里请三婶照顾着,我去瞧瞧我母亲。” 三夫人赵若微点点头:“哎你去吧。” 姜令鸢闭着眼,趴在床榻上,哭得都要碎掉了。 姜令芷从姜令鸢的禅房出来后,拐去了藏经阁,又借了一卷《药师经》。 打算也替萧景弋求一求,望他早日康健。 寺里替她新安置了一间禅房,一应笔墨纸砚俱全。 雪莺想着这一日发生的这些事,抹了抹冷汗:“四夫人,真没想到她们竟然想这样害您!” 姜令芷神色平静:“到底是佛寺,现世报也来得快一些。” 雪莺也觉得解气,四夫人一向没主动害过谁,偏偏这些人非要上赶着来招惹,得了报应,那也是活该! 她一边磨墨,忽然想到了什么:“四夫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灵舒郡主和鸢姨娘不安好心,然后一直防备着呢?发觉她们要害您,就顺水推舟,让她们自食恶果?” 姜令芷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的确是一直防备着。 她出发来红螺寺之前,就带了不少东西,、毒药、解毒丸,就连簪子,都是挑着能防身的带 她原本打算的是,操起砚台到后山把姜令鸢给揍一顿。 谁知,姜令鸢把和山贼都准备好了,她便只好让她求仁得仁。 只不过路上还是有些气不过,就拐了个弯,趁人不备溜进了姜令鸢的禅房里,将提前准备防身的,塞进了夏月的包袱里。 毕竟,夏月要替姐姐春柳报仇,是亲口承认的。 方才姜令芷故意提起了春柳的死,姜令鸢立刻心虚起来,萧宴这才起了疑心,继而顺利搜出荷包,他又自己个把前因后果给联系起来。 如今在萧宴心里,姜令鸢完全就是一副自作孽不可活的形象。 也算是她玩火自焚了。 至于萧宴和灵舒,一个惦记着她的清白,一个惦记着她夫君要存心要弄死她这个正妻,凑在一起,正好天生一对。 她做人的原则就是这样,谁要冲她龇牙咧嘴,她不会咬回去,但她会敲掉对方的獠牙。 姜令芷抛开这些私心,开始诚心诚意地抄写经书。 她想着,多抄几遍,说不定萧景弋就能好得更快些。 那边,二夫人顾氏还在操持着。 给姜令鸢那了大夫,到底是保了住孩子,只是她受惊吓过度,有小产的迹象,得躺在床上静养,丝毫动弹不得。 陆氏听说这事儿后,再度气晕了过去,几位夫人便暂且住下了。 第56章 玩火自焚 及至入夜,瑞王妃带着灵舒郡主回到瑞王府。 灵舒郡主又气又恨,一路上哭得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原先直挺挺的脖颈也垂了下去。 瑞王妃只觉得掏心摘肺一样的难受,她扶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往屋里走,满脸痛惜低声吩咐着自己的心腹张嬷嬷:“去熬一碗浓浓的避子汤来。” “备水,伺候郡主沐浴。” “是。” 瑞王府扶着灵舒坐进浴桶中,就见灵舒跟发疯了一样,抓起一大把澡豆往自己身上搓。 一边搓一边默默无声地掉泪。 瑞王妃心疼极了:“灵舒,你别这样,没事的,今日之事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灵舒却根本不管不顾,她直把自己皮肤搓得发红,一句话不说。 她的梦碎了,她不干净了,她还怎么嫁给表哥? 脑海里完全是萧宴那张邪龌龊的脸,耳边尽是当时禅房外那鄙夷谩骂声,这一切的一切,将她一直以来的高傲重重击碎。 她本是天上皎洁的月亮,可现在却被拉下神坛,踩进泥里。 “好了,好了,先出来穿上衣裳。”瑞王妃扶着灵舒从浴桶里出来,替她擦拭干净,又给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 一边又吩咐下人:“把这些衣裳都拿去烧掉!” 灵舒躺在床上,眼泪还是扑簌簌地流,直到张嬷嬷端来熬好的避子汤,她也一言不发,抢过去就猛往嘴里灌。 瑞王妃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慢点,小心烫” 瑞王就在此时迈过门槛。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形清瘦,五官俊美,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样,脸上也是如沐春风的笑意,叫人一看就很容易心生好感。 他一进门,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灵舒一见瑞王,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爹” 瑞王妃擦了擦眼泪,迎了上去,情绪不太稳定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末了咬牙切齿:“我真是小看了这个村姑!她表面装的温顺,实际上恶毒又狭隘,瞧着灵舒喜欢萧景弋,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来毁了舒儿。” 她现在真是有些悔恨,为什么不问一句,灵舒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或是自己直接替女儿出手,摁死那个姜令芷。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想到女儿所受的痛苦和折磨,她又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瑞王的脸色却变了变。 他皱眉看着灵舒:“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灵舒红着一双眼,断断续续地说:“爹爹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当一击致命,呜呜爹爹是我没能布置周全,爹爹你帮我杀了她!” 她跪在床上朝着瑞王开始磕头:“爹,我错了爹!求爹爹帮我,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瑞王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温柔地把灵舒扶起来,让她重新躺下去,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爹爹答应你,一定会让她死的,你放心。” 灵舒情绪勉强稳定了一些,又咬唇看着瑞王道:“爹爹,求你别让我嫁给萧宴,我看不上他。” 对女儿家来说,最要紧的清白没了,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她的名声也没了,就算是那些女眷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可背地里又要用什么眼神看她,她还有什么前程。 好似除了嫁给萧宴,她再没有别的出路了。 可是她不想。 她实在不想以萧宴妻子的身份,和萧景弋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放心,爹爹也瞧不上他。”瑞王语气十分宠溺:“瑞王府的郡主,可不是他一个一没官阶,二没爵位的小子能攀得上的。” 他三言两语就哄好了灵舒,灵舒也终于止住了眼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瑞王眼神幽深:“灵舒啊,今日爹再教你一句话。” 灵舒有些疑惑:“什么?” “斩草除根。”瑞王笑了:“那个姜氏不过是烂泥里爬出来的臭鱼烂虾,不值一提,最好连她背后的姜家一并拔起,才算出气。” 灵舒从前对姜尚书府没有过多的了解。 毕竟姜夫人是继室,姜令鸢是养女,在上京的世家圈子里,这样的出身,是入不了她灵舒的眼的。 而唯一有过一面之缘的姜二公子,也是个说话刻薄的,她也十分厌恶。 对于瑞王说的这番话,她立刻就觉得身心痛快:“爹爹说的是!” 还是爹爹最疼她,姜家的女儿得罪她,爹爹就连姜家一并除了! 到底还是瑞王妃了解瑞王,她没像灵舒那样轻易地就被哄住,而是谨慎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瑞王面色淡淡的说:“听说姜大将军这两日便要回上京了,本王打算,让灵舒嫁给他。” 大雍两大武将,萧景弋已经废了,剩下的,便是姜泽。 瑞王妃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眼底一片痛色:“王爷,灵舒她可是” 她知道,王爷只怕要冲姜家动手了,姜令芷这事正好给了王爷借题发挥的机会。 可灵舒,她到底是王爷的嫡女啊,王爷他怎么忍心将灵舒当成棋子? 瑞王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随后看向灵舒,问道:“你的意思呢?” 灵舒也是怔愣了一阵,随后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尖锐起来:“爹!我愿意!我一定会搅得姜家家破人亡!” 瑞王十分满意地笑了:“好孩子,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交给爹爹来安排。” 灵舒乖乖地点了点头,瑞王这才起身离开。 瑞王妃就跟在他身后除了屋门,走出老远,忍不住问瑞王:“王爷,您怎么能这么待舒儿?” 瑞王面色淡淡的:“我的女儿我自然心疼,这件事你不必管了。姜家近来有些碍眼,叫灵舒嫁去出出气也好,等事成之后,我会把她再接回来的。” 瑞王妃无法,只好抿唇应是。 瑞王又吩咐了一句:“对了,国公府那边,叫人送个信,就说这事压下不必提。” 瑞王妃点点头“我明白。” 另一边,萧宴的丑事惊动了主持,被连夜赶下山。 恰逢瑞王府这边送了信,国公爷自然知道了寺里发生的事, 故而萧宴一回来,就被罚跪在荣安堂的院子里。 他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认错:“祖父,孙儿有错,可孙儿也是被骗了” “若非你自己持身不正,又怎会被人诓骗?” 萧国公面容肃厉:“你存着那份见不得人心思,难道就应该了?再有,你纳的妾室,心思狠辣,行事恶毒,理当你替她受过。” 萧宴脸都白了,赶紧匍匐在地认错:“祖父,孙儿知错了。” 萧老国公冷声道:“上次请家法二十,你不长记性,这一次,三十棍,老夫亲自动手!” 萧宴脸都白了。 上次他受罚的时候,府里还是他母亲掌家,行刑的下人自然不敢真使劲。 所以那二十辊下去,他的外伤只是瞧着严重,养几日就好了。 就祖父方才舞方天画戟的架势,三十棍打下来,他不残也得半死了吧! 萧宴赶紧哀求:“祖父祖父我再也不敢了” 院里的小厮已经手脚麻利地取来行刑的家法,将萧宴整个人按在刑凳上,萧国公一棍子下去,萧宴当即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把一切罪责的源头都怪在了姜令鸢头上。 若不是一开始她蓄意勾引自己,逼着姜令芷换亲,能有后来这么多事吗? 这次又因为她胡作非为,又害得他再次受罚,还要替她受过,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若不是因为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子,他必定立刻就要休了她! 萧国公有意让萧宴长长记性,故而手下没有半点留情,一棍子打完,要等到萧宴痛喊出声,再打下一棍。 直到三十棍结束,萧宴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第57章 惊马了 姜令芷也在红螺寺待了三日。 除了第一日起的那些风波,剩下两日都无波无澜。 她诚心诚意的听经拜佛上香,又将自己抄的那些经书供奉在佛堂前,还替萧景弋求了一枚开光的平安符,打算回去缝在香包里,给他挂在床帘上。 至于陆氏请的那尊求子观音,姜令芷叫人送去了姜令鸢处,只说那是她婆婆的一番好意,就送给她安胎吧。 姜令鸢顿时气得就想砸了它。 只是到底心有忌讳,不敢再佛寺如此放肆,遂又忍了下来。 到第四日一早,众人起程回府。 仍旧和来时一样,三夫人赵若微和姜令鸢乘坐一辆,其它三位夫人,一人一辆。 陆氏临上马车前,回头朝着姜令芷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冷意难掩。 王嬷嬷赶紧将她扶了进去,低声安抚道:“夫人放心,一切妥当。” 陆氏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又念了句:“阿弥陀佛。” 那边姜浔才走访了几十间铺子,心中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国公府那账册有问题的,而且是有天大的问题。 光是看过的这些铺子,就没有一家是经营惨淡的。 不仅红火得不得了,甚至还有几家老字号,生意跟岚翠轩不相上下。 他在心里粗算一下,光这几十间铺子加起来,一年盈余至少得有五十万两。 再加上那些他没来得及去查的,一年保守估计总收入一百万两都不止。 可那账册上,铺子收入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两。 姜浔越想越觉得心惊。 姜令芷说,国公府十年的账册都在她的院里放着。 那岂不是说,大房一家,至少有一千万两窟窿的把柄,都在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手里捏着?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上去想,这么一大笔的银钱,大房一家拿去做什么了。 他只担心,姜令芷查账的事情,大房到底有没有察觉若是大房已经知道,姜令芷她还有命活吗? 他登时就觉得像是置身于油锅边上的蚂蚁一般。 立刻便叫亲随备车去国公府,打算先将她接回姜家去。 可到国公府门前一问,才知府里几位夫人三日前去了红螺寺。 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四位夫人,都去了?” 管家点点头:“是的,二公子若是来寻四夫人的,不如进府里坐一会儿,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回来了。” 姜浔摇摇头,脚步踉跄着转身,急切地吩咐自己的车夫:“把马解下来给我!” “是!” 奔驰的马蹄出了城门,一路往西郊的山上去,手中的马鞭都要挥出残影来。 他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如此剧烈过。 红螺寺离上京不算近,乘着马车也要两个时辰的功夫。 姜令芷起得早,正靠着车厢里补觉,两个丫鬟也是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忽然间,似乎是车轮碾到了一块不小的石头,不轻不重地晃了一晃。 姜令芷的脑袋磕到了车厢上。 她记得来时便有一段山路比较难走,遂朝外头轻声吩咐了一句:“慢些。” 可车夫的声音已经惊恐起来了:“四夫人四夫人慢不下来了马惊了!” “什么?”姜令芷瞬间清醒过来。 国公府养着拉车的马匹都是训练纯熟的,马夫也是老手,怎么好好的,会惊马呢? 马车已经开始横冲直撞起来,她和两个丫鬟在马车里被甩得东倒西歪。 前头几位车夫见状,赶紧赶着马车往一边退让,就见那两匹疯马拖着马车往悬崖边上狂奔而去。 几位夫人掀开了车帘,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险一幕。 二夫人顾氏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临到头要回去了,还不安稳啊! 她忙高喊一声:“快!快勒马!” “吁——吁——” 可车夫根本控不住那两匹疯马。 大夫人陆氏瞧着这一幕,轻轻勾了勾唇角,讥讽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难对付?也就灵舒和姜令鸢那两个蠢货会栽在她头上。” 王嬷嬷满脸写着痛快和得意:“可说呢。老奴只是悄无声息在马鼻子的缰绳上染了些香,算准了走到这处会惊马。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任谁也只会觉得是个意外。” 陆氏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做得不错,你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三夫人赵若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热闹,任由姜令鸢在她耳边兴奋地笑骂着。 车厢里,姜令芷顾不得多想,极力地保持着震惊。 她迅速伸手撑住两旁的马车壁,稳住自己的身体,这个姿势让她只用力往后踹着那车的后窗。 她回头又厉声吩咐车夫:“拿,把绳子砍断!” “是!是!” 车夫也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照着姜令芷吩咐的去做。 那两匹疯马得了自由,越发躁动不安,加快速度朝悬崖边上狂奔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只是,马车的惯性太大,速度一时间也没能慢下来,而悬崖又近在咫尺。 而车厢里,姜令芷终于费劲踹掉了马车上的窗户,她急声吩咐道:“跳!” 外头车夫早就找准机会跳下了车辕。 雪莺和云柔虽然吓得腿脚都软了,却也知道,这机会来之不易,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忙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姜令芷见二人滚落在地,立刻也要起身往外跳。 只是,车轮已经滚到山崖边上,碾着碎石往下坠落。 姜令芷踩在车框边缘,奋力往上一跃,瞅着崖边的那块凸出的石头,伸手抓上了上去。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时,耳边听得那石块一点一点剥离的声音。 她动也不敢动,眼底一片绝望。 她难道今日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此时姜浔已经策马追赶过来,他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年幼时失去母亲的绝望和悲凉,仿佛在这一刻再度重现。 “妹妹……” 姜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才知道,原来人到绝境时,是说不出话来的。 喉头一阵腥甜,他竟是急怒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来。 “驾——” 他又一马鞭抽了下去,心中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单薄的石块终究还是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姜令芷手上失去支撑,只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开始朝着无止境的深渊坠落。 忽然,她眼前飞快地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一只宽厚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整个人像是风筝一样,左右晃动着,可到底稳住了身形。 她艰难地仰起头,眯了眼睛,迎着那片刺目的光线,朝大手的主人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端肃而又冷厉的脸,可眉眼间,又有几分熟悉。 随之耳边听到姜浔那惊喜而又急迫的叫喊声:“大哥,快将妹妹拉上来!” 大哥? 姜令芷恍然,想起了,回门那日,姜浔说,大哥姜泽,很快就要从南疆回来了。 原来救下自己的,是大哥吗? 姜令芷弯了弯眼睛,嘴唇动了动,唤了声:“大哥。” 可姜泽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就松了手。 第58章 夫人别怕,是将军派奴婢来的 姜令芷脸上的笑容僵住,继而变得苦涩。 她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在这生死关头,毫不留情地松开了她的手。 眼泪无法自控地夺眶而出。 姜泽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自己名义上的亲妹妹,姜令芷。 他只是路过此处时,远远的看到有马车要坠崖,便立刻飞扑过来要救人。 既然知道是她,他放手便放的心安理得。 他垂眸看着脸上全是眼泪的姜令芷正往下坠。 先前一番折腾,她整个人已经十分狼狈。 头发散乱如枯草,唯独露出一双绝望哀伤的眼睛,眼泪滑落,像是陨落的流星。 太像阿娘了。 害死阿罪魁祸首,凭什么还苟活于世? 去给阿娘偿命吧! 那边姜浔目终于赶到,整个人目眦欲裂,飞身下马,朝着悬崖边猛扑了过去。 手中的马鞭立即甩出:“抓住啊。” 可还是晚了。 他看得见她那双泛红的眼眸,是那么脆弱难过。 姜浔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她总是像个刺猬一样,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气得跳脚。 又想起她明明已经开始信任依赖他,带她去繁楼时,她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想起她分明是阿娘拼死生下的妹妹,是阿娘生命最后的延续,明明该被捧在手心好好呵护可她却一直活在姜家人的仇怨中。 一切的一切,从今往后,只能烟消云散。 一旁姜泽似乎很意外姜浔会这般在意,默了默,他不甚在意的说:“抱歉,手滑了。” 语气中那点微薄的诚恳,仿佛好像是在对不经意间踩死的一只蚂蚁致歉一样。 姜浔不想跟他说话,双手掩面,眼泪自指缝间流出。 姜令芷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耳边呼呼的风声,山林间还有被惊起的鸟雀,她忽然觉得,其实就这样解脱了也挺好的。 反正这个世上,她没有牵挂的人,也没有人会牵挂她。 姜浔可能会难过吧,但有姜令鸢在,他总会走出去的,她才是他最喜欢的妹妹。 或许或许萧景弋会难过吧毕竟自己是他的新妇。 可她转瞬又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他昏迷不醒自顾不暇,哪里会顾得上为她难过? 如此想着,姜令芷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有些牵挂的,毕竟,替他请的平安符还没来得及送给他。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飞出的绳索拦腰箍住。 她只觉得一股大力快要将她勒成两截,可随之而来的,是往下坠落的动作停住了。 她被绳索拽着往上高高抛起。 姜令芷气都喘不匀了,一瞧见脚下深不见底的山崖,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惊。 怎么回事? 莫不是怕她直接摔下得不够惨,要在她临死前,还要将她戏耍一番? 可旋即,便有人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一旁的平地上掠去。 她听到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夫人别怕,是将军派奴婢来的。” 姜令芷瞪大眼睛,“将军?!” 萧景弋? 他醒了?!! 她偏过头有心去想多问两句,可风声灌进她的口中,让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才看清,救她的,是位黑衣劲装女子。 女子五官清冷没有多余的表情,手上动作十分麻利地把绳索又缠回腕间。 “是,将军今早清醒片刻,忧心夫人的安危,派奴过来保护夫人,”黑衣女子言简意赅,带着她飞回地面:“奴叫孟白,是将军手下的暗卫嘘。” 姜令芷惊魂未定,却也领悟到她的意思,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心情十分复杂地道了声:“多谢你。” 她没想到他会有片刻的清醒,更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派人来保护她。 还神兵天降一般地救她于危难之中。 她那颗冷硬的心像是瞬间泡在了温泉中,融化的水珠,从眼眶汩汩涌出。 姜浔径直朝着姜令芷走过去。 他有心想去抱一抱她,却又忌讳着男女大防。 只好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略显笨拙地安慰道:“别哭了,本来就丑,哭得更丑了。” 姜令芷:“” “真的别哭了!”姜浔有些手足无措,又安慰了一句:“你把头发拢一拢吧,像野人。” 姜令芷小脸拧巴着,原本惊惶的神色中,瞬间多了几分愤怒。 她仰头看着他,想起方才他想救自己那一幕,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把想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姜令芷开口问道。 想了想,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极快地往不远处的马车轻扫一眼,又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姜浔讶异于她的镇定和聪慧,不免有些怜惜,他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姜令芷心中一片冷意。 想来一定是惊天的大窟窿,才会让姜浔这般担忧自己的安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要保护她。 而她也当真是差点命丧黄泉。 不必说,这惊马坠崖一事,自然是陆氏的手笔。 她在心里记下了陆氏这一笔。 姜浔叹了口气:“本想带你回姜家的,只是如今” 他看了眼一旁的姜泽,唇角漾起一抹苦涩:“还是回国公府去吧,至少萧景弋手下的这些人,能护着你。” “嗯。”姜令芷垂下眼睫,盖住澄澈的眼睛。 她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嫌她碍眼,想要她的命的人,太多了。 她声音努力带着几分笑意:“正好我给他求了平安符,要带回去给他呢。” 她这话说得十分的真心。 几日没见了,他已经好到能有片刻的清醒了,她想跟他待在一起,等他下次醒来时,好好跟他道一声谢。 姜浔眼底很是有些心疼:“你自己万事小心。” “我会的。”姜令芷已经几乎收拾好了心情:“等过几日,我再去岚翠轩找你。” 姜浔嗯了一声。 他二人说话时,姜泽就一直漠然地站在一旁。 她没有刻意地去看姜泽,姜泽从始至终都对她视而不见。 对于松开她的手,将她丢下悬崖这件事,他一句歉意都没有。 她被人救上来,他也丝毫不关心。 春日一声惊雷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打湿她单薄的衣角,她站在风里,显得无比伶仃。 第59章 叛徒 国公府的众人,瞧着事态平稳,也都下了马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话。 孟白见状,立刻往前一步,尽职尽责地将姜令芷护在她身后。 二夫人顾氏激动地冲着孟白道谢:“唉哟,方才真是吓死人了!多谢姑娘您出手相救。” 姜令芷无意细说萧景弋的情况,只道孟白是狄青狄红安排过来保护她的暗卫。 顾氏更是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到底是景弋培养出来的手下,一个个的身手利落着呢。待回去了,二嫂定要好好奖赏他们才是。”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全凭二嫂做主。” 一旁的陆氏则是铁青着一张脸。 她见姜令芷不仅好端端的没被坠崖摔死,还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一个保护她的暗卫来,又是恼恨,又是心虚。 恼恨下次朝这个人动手只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有心虚不知道这次王嬷嬷行事时,这什么暗卫有没有瞧见些什么,会不会把她给牵连出来。 正揪心着呢,又听到姜令芷说出“做主”那两个字。 她到底没憋住,拿话刺她:“四弟妹还真是会见风使舵,殷勤得很。 闻言,姜浔那个暴脾气就忍不住了:“大夫人这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自己个儿缺德,失了掌家权,这会儿我妹妹定然也会对你殷勤几分。” 他和姜令芷心知肚明,今日惊马坠崖一事,跟陆氏脱不了干系。 而如今,这个杀人凶手,非但不躲着藏着遮掩,还敢光明正大地出演讽刺,这叫人如何能忍? 他转头又瞧着二夫人顾氏:“二夫人,今日一事,还望国公府回头好好派人查查,别是那有心之人,恼恨我妹妹,故意想行凶杀人吧?” “姜二公子!”陆氏气得涨红了脸。 “姜浔,你住口!”一直沉默着姜泽的终于开口,他皱眉呵斥了一句。 似是不满姜浔对陆氏如此不敬。 姜泽转而又向陆氏一拱手:“大夫人莫怪,舍弟出言无状,我待他向夫人请罪。” 陆氏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姜泽一番,脸上就带上了笑意。 她想着,姜泽也是个军功赫赫的,说不定能在朝堂上替萧宴谋个一官半职的,这层关系可得经营好。 语气越发温和了几分:“姜大公子客气了。” 姜泽语气谦和,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国公府此番来上香,不知令鸢可有同行?” 陆氏于是明白了,姜泽这个和善恭敬态度,是因为姜令鸢的缘故。 她忙殷切地指着不远处三夫人的马车:“令鸢在马车里呢,唉哟,她怀着身孕,得静养呢。这次来我特意给她请了一尊求子观音,让她安胎用的。” 言语间,就好似一直把姜令鸢如珠如宝地疼爱着一般。 姜泽唇角的笑意加深:“如此,有劳大夫人怜惜舍妹。” 他满眼温柔地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姜令芷再不想听,方才这一番话,也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心无旁骛地想着,其实姜泽也不是漠然冷硬的人,他的温情都留着给令鸢呢。 顾氏冷哼一声,伸手去拉姜令芷:“走,去二嫂马车上坐着说话。” 她眼尖,就这么低头一瞧,只见姜令芷衣袖上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迹。 又是一阵哎呦,忙叫丫鬟过来处理。 衣袖撸起,姜令芷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在悬崖边,被石头蹭了长长一道,破皮红肿瞧着十分严重。 她竟然都忘记了疼。 那边姜令鸢瞧见姜泽,也十分高兴,立刻就想着好好告一告状。 但她转念一想,姜泽这个大哥一向不喜欢人拨弄是非,于是她又收了这份心思。 干脆利落地朝着自己的大腿拧了一把,瞬间就痛得红了眼眶,眼泪汪汪的。 她缓缓坐起身来,“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好几年不见,我好想你!”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姜泽神色淡淡的:“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姜令鸢垂眸,远远地朝着姜令芷看了一眼:“我没事的大哥。倒是姐姐她,大哥不用去安慰她两句吗?” 姜泽神色倏然又冷淡了几分。 姜令鸢顿时心里十分痛快,就算二哥被姜令芷那个人蛊惑了,还有大哥站在她身边呢! 大哥方才,可是真的想要姜令芷的命啊! 但她知道,大哥不像二哥那么好挑拨,于是也见好就收,及时转了话题:“大哥,你什么时候从南疆回来的?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昨日回来的。”姜泽伸手远远一指:“陪着我未婚妻来上香,只是恰巧路过此处。” 姜令鸢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才发现,远处竟还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起,一个五官明艳,但衣饰打扮都十分异域风情的女子,正朝这边张望着。 察觉到姜令鸢的视线,她略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车帘。 姜令鸢勉强道了句:“跟大哥很是郎才女貌呢。” 只是心里却鄙夷着,上京世家子弟,哪个结亲不是讲究门当户对的,怎么大哥会瞧上这样一个女子呢。 姜泽点点头,也随之安慰了她一句:“你若是身子不舒坦,待我回府,跟你母亲说一声,让她去国公府看你。” 姜令鸢点点头:“大哥真好” 姜泽又叮嘱了她好几句,才转身离开。 他亲自赶着车,往山上的红螺寺去。 那边,国公府也修整妥当,随之重新安排了马车,往山下走。 姜浔站在原地,纠结了一瞬,追着姜泽赶了过去。 “大哥,你等等!” 姜泽听到他的喊声,赶车的动作不变,没有丝毫要为他停留的意思。 但姜浔还是抽着马鞭很快追了上来。 “大哥,你别装听不见。”姜浔的声音听着很疲惫,“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也是无辜的。你不知道,她如今日子有多难过,你不该再朝她动手。” 姜泽斜睨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姜浔被噎了一下。 他哪敢教他做事?他只是把事实说出来罢了! 他有些气急败坏道:“大哥,你难道没有想过吗?就算她死了,阿娘也回不来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姜泽漠然的回了句:“叛徒。” 姜浔:“”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哥这样偏执。 难道非得让姜令芷给阿娘偿命,才不叫叛徒吗? 阿娘在天之灵,会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姜浔想了想又换了个说辞:“大哥,你不是和萧景弋的是至交好友吗?你看在他的份上……” “住口!别在我这没完没了的!” 姜泽赶着马车往前,眼底一片不耐地威胁道,“否则我立刻回去跟爹说,你想去翰林院。” 姜浔:“……” 第60章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存在的? 回去的路上,姜令芷一路都没说话。 胳膊上的伤势也已经简单冲洗和包扎过了,她靠着软枕,眉宇间看起来有些倦怠和沉郁。 二夫人顾氏略有些担忧,道:“四弟妹,你” “二嫂,我没事。”姜令芷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笑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后来顾氏瞧着她死里逃生,还这样强颜欢笑,当真是打心底生出了几分心疼。 外头雨渐渐下大起来了,路面湿滑。 剩下的几位车夫担心再出什么事,赶车的速度平稳而又缓慢。 待到一行人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再回到顺园的时候,姜令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院子里的梨花渐次开落,结起了果子。 廊下的牡丹依旧繁盛。 屋里的药香更浓郁了一些,似乎又添了几味。 就连床榻上的萧景弋,气色都见好了,分明还是那张脸,可瞧着就是比走之前更有生命力。 她一路上都好好的,可一见他,就好像是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只觉得鼻头一酸。 姜令芷深吸一口气,将眼眶中的眼泪憋了回去。 坐在床边,她缓缓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感受着掌心下那柔软而又温热的肌肤,她轻唤了声:“夫君,我回来了。” 萧景弋没有回应。 她想了想,转头问狄青:“你跟我说说,将军是何时醒的?醒来是时是什么样的?” “是,四夫人。” 狄青忙回话道:“是今早给将军喂药后,将军忽然睁开眼说话的,他问了属下一些事情,后来得知四夫人您还未从红螺寺回来,便叫了孟白去跟着您。” 姜令芷听着,又问道:“此事,国公爷和老夫人可知道?” 狄青摇摇头:“将军醒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嘱咐属下不要随意将此事说给旁人知道,属下便都瞒着呢。” 姜令芷嗯了一声。 想起他上回他吐淤血醒来时,也是不让将他醒来的事说出去。 他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她能做的,就是不要破坏就好了。 “好,就照将军吩咐的做。”姜令芷语气郑重了几分:“回头屋里下人侍奉时,也劳你和狄红多盯着。” “是,夫人!” 随后狄青便退下了。 雪莺和云柔惦记着她的伤,又叫牧大夫来给她包扎了一番。 萧景弋虽然没醒,但一直听着屋里的动静,从她的脚步走进院子时,他就听出来了。 这会儿听到她胳膊伤着了,不免有些担忧,怎么伤着了? 莫不是孟白去晚了? 或是护佑她不够尽心? 而姜令芷也好似跟他十分心有灵犀似的,这会儿坐在他床边,打算跟他说说话。 可忽然间,她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萧景弋他什么时候知道有自己这个新妇存在的? 上回他好像除了说让她害怕就出去,旁的也没来得及说什么了呀! 难道说,他今日一醒来,问了几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自己有个新妇,还如此贴心地派个暗卫去保护她? 思来想去,她觉得,那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有担当的好人吧! 想来不管谁做了他的新妇,他都会待她这样好的。 被莫名发了一张好人卡的萧景弋:“”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从头到尾他原原本本都听着呢! 他才不是忽然多出来一个新妇,他都适应一个多月了,早习惯了。 姜令芷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就这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那么想通了。 不过她不是矫情的人,凡事论迹不论心。 如今的确是她在承受着他的这份护佑,她心底当真是十分感谢他。 “夫君,我要多谢你才是,”她拉着他的手,一开始语气还很是平淡:“今日回来的路上惊了马,要不是你派去的那个暗卫孟青,我就会坠崖而死,再也回不来了” 她没提姜泽不救她的事,因为对她来讲,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萧景弋听着顿时心底骇然,原以为只是伤着胳膊,不曾想竟是惊马坠崖? 到底怎么一回事? 府里养着拉车的马,可都是最性情最温驯不过的。 心念电转间,他立刻就将惊马这事儿,和院里那些账册给关联起来,定然是大房那边有意为之否则,同行四辆马车,怎么偏偏就她的马车惊了马? 正想着呢,耳边又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 姜令芷已经俯身趴在他的肩头,声音发闷:“其实我真的很怕,很怕,那么高的山崖” 她整个人像是意识到,这里是安全的,就忍不住哽咽起来了。 萧景弋随之整个人都烦闷起来了。 尽管她的哭声很小很小,却还是在他的心上炸开一道惊雷。 他从前不是没有听到哭声。 在战场上,他见多了堂堂七尺男儿眼泪和着血水的惊恐嚎哭,但他从来不屑一顾。 因为在他看来,眼泪是弱者的降书。 可如今听到一个女子趴在自己怀里,这般坦露自己的柔软和脆弱,他只觉得浑身暴戾几乎要压不住。 尤其是,在他看来,这是被他连累的无妄之灾。 他只想立刻把背后元凶揪出来,一刀一刀凌迟处死,方解他心头之恨,替她出气。 胸腔中积郁的怒火,让他越发迫切地想好起来。 姜令芷很快发泄完情绪,又平复下来。 掉眼泪才不是认输,今日这笔账,她还记着呢。 或许那两匹马和马车都坠落崖底,找不到陆氏害她的证据,没法将她公开处刑,但她绝对会用自己的法子,还回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抬手擦了擦眼泪,长出一口气。 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像是鼓励他,又像是安慰自己:“其实我还是运气好,遇到了夫君你,连你给我的暗卫,都赶去得那么及时!所以夫君你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说着,她将那枚平安符拿出来,“我还在庙里给你求了一道平安符,先放在你枕头下,明日我绣个荷包,给你挂在床帘上。” 正说着,雪莺和云柔拎着食盒进来:“夫人,该用晚膳了。” 姜令芷这才收了声,起身净了手,坐在桌案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色,顿了顿,忽然朝着空气招呼了一句:“孟白。” 孟白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夫人,有何吩咐?” 姜令芷指了指桌上的菜,一脸的高深莫测:“坐下,多吃两碗饭,一会儿陪我去干点体力活。” 第61章 我的宝藏夫君! 孟白十分听话,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立刻坐下,端起面前的饭碗,就着自己前面那盘的菜,认认真真地开始吃。 床榻上的萧景弋大为不理解:这小村姑方才还在自己怀里哭哭啼啼的,这会又这么生龙活虎的是要打算干什么? “夫人,您胳膊还没好呢,要干什么体力活呀?奴婢帮您做吧?”雪莺一脸担忧。 姜令芷想了想,让雪莺和云柔都坐下:“行,你俩也别闲着。” 吃过晚饭后,外头天已经黑了。 姜令芷让雪莺去找个麻袋,云柔去找个趁手的棍子。 雪莺:“???” 云柔:“???” 倒是孟白,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暗卫嘛,若是不干点见不得光的事,怎么好意思叫暗卫呢? 随后姜令芷就指挥着孟白,带着她避着人,飞檐走壁,落在一处能盯着雅园的必经之路的房顶上。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很不高兴。 不高兴就要立刻还回去。 若是姜令芷手下无人可用,她定然会好好想个曲折的法子出口恶气。 但是有孟白这么个身手高强的暗卫在,她现在就想逮着陆氏蒙头打一顿。 不曾想等了许久,还没等到陆氏出来,倒是先等到了包着头巾,拎着食盒的王嬷嬷。 姜令芷眯了眯眼,握紧手中的棍子:“就当是先收点利息了。孟白,一会儿你把风,让我亲自动手。” 孟白点点头:“夫人放心,奴明白。” 王嬷嬷出了雅园,就往姜令鸢的清欢院走。 陆氏今日见到姜泽后,打定主意,要让萧宴走一走这条门路。 所以就想着先哄好姜令鸢,才让王嬷嬷去给清欢院送一盏极品血燕。 姜令芷微微一笑,立刻跟孟白打了个手势,随后握紧了手中的棍子,被孟白带着,天降正义,狠狠敲在了王嬷嬷脑袋上。 当时,王嬷嬷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察觉不对劲,顿时惊惶地回头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楚,就觉得后脑一阵闷痛,整个人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姜令芷手中的棍子挽了个花,动作十分利落漂亮地丢给孟白。 又把麻袋掏出来,把王嬷嬷装了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旁的孟白抱着棍大为赞叹,夫人如果不做夫人,做暗卫也很有天赋。 姜令芷看了地上的食盒,打开一看,见是一蛊极品血燕窝,唇角勾了勾,忽然有了主意:“把麻袋扔在清欢院附近的池塘里,食盒放在清风院门口,懂?” 清欢院是姜令鸢的住处,清风院是萧宴的良妾水云的住处。 而王嬷嬷,正是水云的亲娘。 孟白点点头:“栽赃嫁祸,懂!” 姜令芷好笑地睨了她一眼:“下次可以不用说出来。” 孟白挠挠头,表示学会了。 随后一手拎起食盒,一手拎着麻袋,飞快地隐入夜色中,眨眼的功夫,又回来,拎着姜令芷回到了顺园。 姜令芷回过头来给孟白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下次还找你。” 孟白一脸诚恳地点点头:“夫人尽管吩咐。” 姜令芷勾了勾唇:“你暗中盯着陆氏,看她有什么动作,立刻禀报给我。” 孟白:“是!” 姜令芷回到屋里,再看萧景弋,觉得越发顺眼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心中感慨,他如今还没好呢,就能随随便便掏出来个这么好用的暗卫,那若是等他醒来,谁还敢欺负她? 啊,快点好起来吧,我的宝藏夫君! 萧景弋心焦:别摸了!到底干什么坏事了,倒是说呀! 及至入夜。 沐浴过后,她躺在次间自己的床榻上。 许是这一日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想了想,她干脆掀开被子跑去里间:“夫君,我来陪你睡” 她颇有些放肆地拉着他的胳膊,给自己造了一个舒适的枕头。 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药香和混合着的玫瑰皂豆香气,她竟然渐渐沉静下来,随后当真进入了梦乡。 萧景弋:“” 说清楚些,到底是谁? 但她梦里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还是从高高的山崖坠落。 这一次,姜泽松了手,她没有抓住姜浔的马鞭,也没有等到萧景弋的暗卫。 她重重摔到崖底,筋骨尽断,鲜血流了一地。 她浑身痛得要裂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梦里只听到一道冷漠的声音对她说:“罪魁祸首,去给阿娘赔罪。” 姜令芷的眼睫不停地发颤,她很想醒过来,可就好像是困在心魔中一样,无力反抗挣脱。 一片黑暗中,萧景弋却是缓缓睁开眼。 他缓缓地眨了下眼皮,适应着床帐里的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他已经不像早上那么惊慌了。 一切正应了牧大夫所说的话,体内的暗伤好了,他整个人才能恢复的更好。 如今虽然还是不能动,清醒的时刻也十分短暂,但能睁开眼看,能开口说话,比之从前像一株半死不活的植物,他已经觉得好多了。 颈窝被她浸湿一片,怀着的她还在微微战栗着,想来,应该是做噩梦了。 他动了动嘴唇,想出声唤醒她:“喂。” 他无法像从前那样中气十足,声音低沉着,像是在她耳边呢喃。 姜令芷浑然不觉,手指还是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呜呜” 他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姜氏。” 姜令芷无意识的哀声道:“我要死了” “不会的,”他的胳膊动不了,但手指已经勉强可以活动了,一点一点挪动着,带动着胳膊将她圈在怀里。 又试探了一番,发觉还有脖子能活动,便慢吞吞地低下头,拿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道:“都说你有福气,你会长命百岁的。” 姜令芷无意识地嗯了一声,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在梦里将他抱得更紧了几分。 后来她没有再哭了,终于安稳地再次睡了过去。 萧景弋长长地出了口气。 或许现在做不了太多,但这一刻,能安慰到她就好。 脑子里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他知道,自己大概也快要再昏睡过去了。 第62章 麻袋 姜令芷一早醒来,发觉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趴在萧景弋身上。 她尴尬地缩回手脚,还好,他没醒。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赖在床上,隐约记得昨夜好像做了噩梦,不过梦的内容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说来也真是离奇,在他身边,睡得还真香。 起身收拾妥当,云柔已经把早膳拿过来了。 一边摆放,一边惶恐地说道:“夫人,大房院里的王嬷嬷没了,听说是装在麻袋里被扔进池塘的。夫人,昨夜您让我们准备的麻袋” 姜令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我想挖地种花,拿麻袋运点土不行吗?” 正说着呢,孟白进来了:“夫人,土都挖好了,种什么花?” 姜令芷偏头吩咐了句:“种些蔷薇吧。” 说罢,又笑眯眯地看向云柔:“你的麻袋晚点再还你。” 云柔:“!” 雪莺倒是已经有经验了,笑眯眯道:“二姑奶奶院里就有一片蔷薇,好看着呢。” 之前在红螺寺的时候,四夫人说是赏梨花,后来鸢姨娘出事了,如今四夫人说要种花,王嬷嬷命都没了。 她跟在四夫人身边日子虽然不久,却瞧得清清楚楚,四夫人脾气不好,但从未有过主动害人的念头,反倒是想害四夫人的,却一个个地排着队遭殃。 而且,四夫人一直待四爷细心照顾,她们就该对四夫人忠心维护。 姜令芷很是满意雪莺这丫头的聪慧,端起茶盏浅啜几口,用罢用膳,又惦记着给萧景弋绣个荷包,便开始做针线。 这边岁月静好,大房那边,一片鸡飞狗跳。 陆氏都快要气疯了,账册的事还没平息,怎么她的左膀右臂又被除了! 王嬷嬷自小就跟在她身边,又跟她一起到国公府,一直都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如今说没就没了。 水云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夫人,纵然我阿娘千错万错,可她到底一片爱子之心,不过一盏燕窝,怎么就被鸢姨娘记恨至此,非要害了她的命!” 水云早上醒来时,就见门口放着一只食盒。 打开一看,食盒里还有一蛊极品血燕,正疑惑着呢,就又听说,清欢院那边的池塘里捞起来一个麻袋,王嬷嬷没了。 再后来,又知道了,这极品血燕,本是陆氏赏给姜令鸢的。 于是水云便顺理成章地将一切都联系起来,觉得是王嬷嬷心疼她,把血燕给了她,拿了别的普通燕窝给姜令鸢,所以遭了姜令鸢的恼恨,故而起了杀心害了王嬷嬷。 陆氏也觉得王嬷嬷的死是姜令鸢动的手。 若不是昨日见到姜泽对姜令鸢那般和颜悦色,她才不会想着给姜令鸢一点好脸。 “好了,”陆氏手掌紧紧抓着椅背,不停地衡量着,最终还是觉得一切都比不过儿子的前程。 她叹息一声,亲自上前扶起水云:“好孩子,你事我心里有数,只是如今,宴儿在府里的境遇你也瞧见了,若不是念着那姜氏有个好哥哥,能拉宴儿一把,我必定会要她给你娘偿命!” 水云一听,就知道陆氏这意思,是萧宴的前程要紧,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放过姜令鸢了。 甚至往后还会继续捧着姜令鸢这个杀人凶手,好让她源源不断地哄着她的好哥哥,在朝堂上给萧宴助力。 至于她娘,只是一个不慎落水的下人罢了,没有人会在意。 水云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都凉了。她红着一双眼,凄然地看着陆氏:“可是夫人,我娘她就这么白死了吗” 陆氏看着水云哭,心里也烦闷,心腹死了,她如何不难受? 可她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更要紧,于是心又冷了下来:“你现在是宴儿的妾室,他有了好前程,自然也有你的好日子过。” 水云闻言,脸色都扭曲了。 她爹死的早,她和她娘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她娘死了,却还要逼着她对杀人凶手感恩戴德,她做不到。 水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片恨意:“是,夫人。妾身知道了。” 陆氏打发了水云,径直往姜令鸢的清欢院去了。 清欢院里。 姜令鸢正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 清早,她院子旁边池塘里捞出来个麻袋,丫鬟过来禀报说里头是王嬷嬷,死了多时人都泡得已经浮肿发囊了,立刻就吓得她小腹一痛。 继而又觉得身下一热,竟然又出血了。 她都要崩溃了,这次没叫牧大夫,直接就叫管家去宫里请擅长妇科的太医来看。 “虽是双生男胎,胎像一直不稳,姨娘还是要精心养护着。”太医也是皱着眉:“老夫给姨娘施针止血,再开一些保胎的汤药,姨娘好好用着。” 姜令鸢白着一张脸,她肚子里这两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运多舛啊。 屋门却被一脚踹开了。 姜令鸢又是吓得一个哆嗦,正要发作,抬眼一瞧,见是陆氏扶着丫鬟春杏的手走进来。 于是她就松了一口气。 她想着,昨日陆氏跟大哥说话和颜悦色的,定然是瞧着大哥有前程,想让大哥多提拔提拔萧宴,故而,陆氏现在一定会捧着自己的。 这会过来,一定是担心自己的胎像罢了。 她抿了抿唇,故作委屈地说道:“夫人,不知道是谁要害我的孩子,我好害怕好在大夫已经瞧过了,孩子没事!” 在她看来,陆氏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好好安抚她一番。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陆氏一言不发,走到她床边,伸出手,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第63章 被说服了 姜令鸢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又委屈又怨恨:“夫人为何打我?” “你还装?”陆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仗着肚子里怀着孩子,娘家又有个好哥哥,就想着爬到我陆淑珍的头上作威作福了?连我的人你也敢动?” 陆氏方才跟水云讲道理的时候,还是十分冷静的。 但是这会看到姜令鸢,就又忍不住了。 反正姜令鸢已经嫁给萧宴了,就算不对她好,她也该为了萧宴的前程,去找娘家哥哥疏通。 姜令鸢真是冤枉死了呀!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陆氏为何定了她的罪。 她不由得死命摇头:“我没有!夫人,我跟王嬷嬷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对她动手?” “你平时里不就对水云多番刁难,记恨她分了你的宠?” 陆氏冷冷地看着她,“今日不是来听你分辨的!听着,只要你能让你大哥,给宴儿在六部谋个侍郎的差使,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送走水云,扶你做宴儿的正室,也不是不行。” 姜令鸢眨眨眼,哭声顿时止住了。 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她脑子里只剩下扶她做正室那几个字。 从嫁给萧宴那日起,她想做正室的野心,就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所以她才会迫切地希望姜令芷带她融入国公府。 才会想法子设计众人去红螺寺,想要借机除去总是磋磨她刻薄她的陆氏。 可现在,就在她接二连三的失败后,甚至自食其果差点连孩子都保不住时,被扶正为妻的机会,居然从天而降了? 姜令鸢欣喜若狂。 她努力撑着身子抬起来看着陆氏,眼睛亮得吓人: “夫人,此话当真?我大哥守卫南疆多年,身上战功赫赫,一点都不比四爷差!若是有他开口替夫君作保,一个侍郎的官位,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让陆氏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不少。 到底是自己儿子的前程,陆氏等她说完了,才扯了扯嘴角:“当然。” 萧宴在红螺寺闹出那样的事来,回来国公爷又亲自动了家法,若是在没人替他谋个好前程,他只怕是要彻底被府里厌弃了。 得先哄好国公爷,替大房请封世子才是。 姜令鸢越发兴奋起来:“昨日,我大哥说了,回去会跟我母亲说,让她来看我,等她来了,我一定会跟她说这件事,让我转告我大哥!” 陆氏点点头,嗯了一声,又安抚道:“你好好养着孩子,等他们出生了,就是嫡长子了。” 姜令鸢点头如捣蒜:“多谢夫人。” “往后叫母亲吧。”陆氏又给了点甜头:“先前那银子的事,也不用你出。” 随后她又呵斥了屋里的下人几句,让下人多尽心侍奉,这才出了清欢院,回到雅园。 陆氏身心俱疲,一见萧景平在屋里坐着,她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 “都办妥了,她答应去求姜大公子,给宴儿谋前程,”她阴沉着一张脸,说起账册的事:“老四媳妇那怎么办?那些账册,总归是个祸患!” 萧景平也是脸色阴沉着。 他看着陆氏,语气里全是怪罪: “你原先那法子就不好得亏是现在没了证据,否则,你可是把咱们大房都害了!” 陆氏听他说话,简直要吐血。 那不是事出突然实在没法了吗! 陆氏心里委屈得要死,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萧景平面露疲倦:“斩草除根,问题出在账册身上,你冲着老四媳妇那是治标不治本。就算是没了她,回头老夫人再换个人去查,难道就查不出问题来?” 陆氏顿悟,眼前一亮:“老爷,你的意思是毁了那账册?” 她觉得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好似一下子就被砸碎了! 老爷果然说得对呀! 老四媳妇不过是个靶子,要紧的是那账册呀! 账册毁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回头就算是老夫人就算怪罪,那也是老四媳妇看顾不力。 萧景平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眼见着就要入夏了,天气越发炎热干燥,难保哪处不失火的?你想个法子,把老四跟她媳妇,都从顺园喊出来,不就好动手了?” 陆氏越发觉得这主意好:“对对对,还是老爷你想得透彻!” 她迅速在脑子里想了个好主意:“正好,这两日那姜家夫人就要来府里看令鸢,到时候,我就唤那个人,带着老四过来咱们大房聚聚。顺园里那些什么暗卫下人的肯定要跟着过来,我便趁机叫人去放火!” 说罢,她又转头问萧景平的意思:“老爷,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萧景平勉强点点头:“倒是稳妥。” 陆氏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胸口也松快了不少。 此刻顺园那边,几大箱子的账册都已经伪装成挖出来的泥土,装在麻袋里。 姜令芷又不傻。 昨日姜浔都告诉过她账册有大问题了,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倒是不怕陆氏再冲她动手,只是那些账册,可是铁证,得好好保存着。 狄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和姜令芷禀告: “夫人,将军清醒时,提过他被劫杀一事,他说那些杀手或许是国公府出钱养着的,账册中定然有线索但他说,让您别再趟这趟浑水,这很危险,他醒了以后,会自己查。” 姜令芷闻言,先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就醒来那一会儿,居然能安排这么多事?! 继而又觉得心底一凉,遍体生寒。 怪不得他每次醒来,都要嘱咐着不许说出去,原来是早知危险就在身边。 只是,这账册一直是大房一家在管着的若是他们出钱养着那些杀手,又为何要冲着萧景弋动手?他们是打算要做什么? 看来这些账册背后,还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她郑重地看着狄青:“夫妇一体,不必见外,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就算是他要自己查账,我今日也得保着这些账册完好无损不是?” 狄青最后还是被她说服了。 最后亲自护送着,将那几大袋“泥土”,走后角门送出国公府,运进了岚翠轩的地库。 第64章 胎像又不稳了 翌日。 姜令芷正往床帘上挂绣好的荷包。 外头有小丫头来传话:“四夫人,姜夫人来国公府探望鸢姨娘了,大夫人说,请您和四爷过去见见。 “知道了,下去吧。” 云柔一脸晦气:“大房那边一向跟咱们不对付,要不您称病,不过去了?” 雪莺想着红螺寺的事,也是心有余悸:“是呀,姜夫人肯定也要找您麻烦,给那位鸢姨娘出气的。” 姜令芷仔仔细细地把荷包挂好,又将穗子上的流苏捋顺,浑不在意地笑道:“我也不是很想见她。只不过大夫人想叫我和四爷都出顺园,自然是有她的谋划。” 她有所指地看了狄青一眼:“咱们推着四爷过去瞅一眼,西厢房那边,把人都调走吧。” 那边,原先是放账册的地方。 狄青满脸疑惑:“夫人?” 姜令芷早从孟白那里知道了陆氏的打算,淡淡地挑了挑眉:“她想毁了账册,那就让她毁!” 狄青还是不解。 在他看来,就应该提前埋伏着,把来人抓起来,再把账册有问题的事捅出来,让老夫人出面,替将军往深了查,将背后之人绳之以法! 姜令芷知道狄青在想什么。 只是如此大张旗鼓地闹起来,很容易打草惊蛇,立刻就前功尽弃,还会把她和将军都置于险境中。 只图一时痛快,实在是不明智。 她一点一点说着,狄青最后心服口服:“是,夫人!” “不过你放心,咱们这院子也不会白白让她糟践的,”姜令芷又朝着孟白招了招手,“交代你办的事,都办妥了?” 孟白了然:“夫人放心。”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那就等着看热闹吧。” 随后狄青狄红将萧景弋搬上素舆,又挪出了院子。 姜令芷一只手还伤着,便让狄红来推素舆。 阳光和煦,春风徐徐,萧景弋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唇角。 昨日她说将账册运出府去了,这会却偏又故意给人创造毁账册的机会。 这样一来,大房必然就此放松警惕,待他再往深了去查这些事,可就容易多了。 他想着,这小村姑脑子还挺管用。 清欢院。 姜令鸢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屋里浓浓的艾草熏过的味道。 她红着眼,将自己在国公府的遭遇,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楚氏。 又委屈地哭诉,自己在红螺寺被姜令芷害的有多惨。 “阿娘,萧宴因此十分嫌弃我,他都没派人来看我一眼,问我一句,天天跟水云那个人在一起。” 姜令鸢内心凄楚,抓着楚氏的手急切道, “阿娘,你回去一定要跟大哥说,让他在六部给萧宴谋个侍郎的差使,这样,我就能扶正为妻,挽回萧宴的心,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 楚氏满眼心疼的应下:“你放心,我一定跟你大哥说。” 话音才落,听到外头响起小丫鬟的通传声:“姜夫人,我们四夫人和四爷过来了。” 姜令鸢脸色瞬间冷下来:“阿娘,我不见她,她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氏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怕什么?她不来,娘还要去找她呢!等着看,娘给你出气!” 转头吩咐那小丫鬟:“让他们进来吧。” 姜令芷叫狄青他们推着萧景弋停在外间,自己则脚底生风绕进了内室: “呀,二妹妹,听说你又胎像不稳了。四爷是男子在外头不便进来,我来看看你。” 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令鸢,你可真是糊涂,你从前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就为了一盏燕窝,做出那等害人性命的事? 上次就跟你说了,让你替孩子积点德,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对了,你婆母给你请的求子观音,你可要好好供奉着呀!”” 姜令鸢一下子气得冒火,她胎像不稳,分明是先前在红螺寺时,被姜令芷给害的,才会听到有死人,就惊吓到再次出血。 还有那求子观音,就更叫人来气了,回回一看见它,就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姜令芷她不要的东西,她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一急,立刻就觉得小腹又疼起来了。 楚氏也震惊了,她一张口就将一桩人命官司扣在令鸢头上,这真是存心来给令鸢添堵的吧! 她黑着一张脸,眼底一片冷意地看向姜令芷:“好了,令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春柳和夏月原本都是你的陪嫁丫鬟,但是一直跟在鸢儿身边,这如今也都不中用了。我今日来,给鸢儿送了几个丫鬟,也给你挑了两个,你一会带回去吧。” 姜令鸢一听,母亲要往姜令芷屋里塞人,瞬间觉得心气顺畅了。 母亲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到了顺园,绝对会让姜令芷吃不了兜着走! “令鸢都病成这样,丫鬟还是先留下来伺候她吧。”姜令芷不动声色道:“夫人挑的丫头,肯定是个个都十分中用的,定然能好好护着令鸢的胎。” 楚氏眉心一蹙。 姜令芷却又想到什么似的,一拍手:“哎呀,夫人不如将丫鬟开了脸,送到侄儿房里。 侄儿受了家法,如今在养伤,天天都是水姨娘在照顾着。 这水姨娘本就因为王嬷嬷的死记恨着令鸢,难免不在背后挑拨,别回头闹得令鸢和侄儿越发离心才是。 令鸢若是这会儿送了知冷知热的人过去,才能拢住侄儿的心呢。” 姜令鸢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了。 她一听就知道姜令芷是故意戳她肺管子的,可这偏偏又是事实啊,真是叫人有苦说不出! 楚氏气得脸都青了! 姜令芷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夫人,你要早做打算呀!若是令鸢这一胎保不住” 姜令鸢简直要吐血了:“四夫人,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她真怕姜令芷再说下去,会把她气得现在就小产! “好好好。”姜令芷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走。 她一走,姜令鸢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气得呜呜直哭:“娘,我才不要给萧宴送通房,你回去就跟大哥说!只要萧宴知道我能帮着他,他就一定会好好待我的!” “好好好,娘回去就说,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的。”楚氏颇有些心力交瘁, “你好好养着,旁的都别想了,孩子最要紧!” 第65章 是大公子让我放的火! 姜令芷出了清欢院,又刻意绕了一圈,去湖边赏花。 雪莺一脸痛快:“夫人,那姜夫人果然不安好心,居然手伸得那么长,想往咱们院里塞人,好在您应对自如,奴婢瞧着,一番话说的,姜夫人和鸢姨鼻子都要气歪了呢!” 想起从前回门时,姜夫人和鸢姨娘那副嘴脸,雪莺就觉得心有余悸。 今日可算是让他们知道知道,四夫人可不是她们能随意欺负的! 姜令芷刚要说话,谁知道管家带着一群下人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脸焦灼地说道:“唉哟,四爷,夫人!还好找着你们了,你们没事就好顺园起火了!” 起火了? 姜令芷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啊?好好的怎么会起火了?” 管家抬手擦了把汗:“许是这天干物燥的,不小心引着了,不过四夫人放心,二夫人已经派人去救火了!” 而此时,大房院里。 陆氏坐在妆台前,丫鬟春杏正在给她梳妆。 她听着下人的禀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悬在心上多日的巨石,总算是被打碎了,从今往后,她可以东山再起了,这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她得再抢回来才是! 春杏笑着奉承道:“今日这顺园着了火,只怕是四夫人要被责骂了。” 陆氏听着更是痛快:“从前有老夫人纵着,那个小人一向蛮横霸道,今日这场火烧起来,老夫人就算再偏心老四,难道还能不罚她?” 春杏听这个这话跟着又笑了,抬手将一只金钗别在陆氏发间:“夫人,这等好戏,您自然得盛装出席,好好看个热闹才是。” 顺园的浓烟滚滚,火势冲天,陆氏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微微蹙起了眉心。 怎么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不是吩咐了只烧账册吗? 这怎么搞的好像要把整个国公府都燃起来呢! 她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到外头,一眼就见到了着急忙慌跑过来的管家,赶紧拉着他问道:“怎么回事?” 管家一张脸熏得跟锅底似的,一边告罪,一边回话道:“大夫人,顺园着了火,外头巡防营也赶来救火了,国公爷和老夫人说,让您带着院里众人,去荣安堂避一避呢。” 陆氏心里莫名又是一阵慌乱,总觉得又要有什么麻烦落在她头上了一样。 府里众人都往荣安堂去。 除了躺在床上养胎的姜令鸢和受了家法趴在床上的萧宴。 好在巡防营最终帮着灭了火,领头的方大人过来了:“国公爷,长公主,这是有人蓄意纵火!” 院里众人顿时都惊住了,陆氏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烧账册这事,她是让王嬷嬷的儿子长松去做的,那小子身手利落得很,该不会被抓住了吧? 萧老夫人惊疑不定地问道:“方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大人拱了拱手:“咱们巡防营扑灭火时,在后墙根瞧见了打火石,地上还有猛火油的痕迹。” 猛火油! 那东西可是一点就着啊! 萧老夫人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幸亏当时着火时,景弋和令芷不在顺园,否则现在还有命活吗? 她看了一眼,坐在素舆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萧景弋,心痛的不行,她的儿子都这样了,到底是谁还不肯放过他? 萧国公同样震怒不已。 到底是谁,敢在国公府如此放肆? 他板起脸来,冲着管家冷冷吩咐道:“查!到底是谁,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管家急忙应是,立刻就跟着方大人过去盘查。 陆氏眉心紧皱,一边庆幸着,至少那账册应当是烧了个干净,一边又忧心着,长松可别被查出来了。 一边又遗憾着,如此以来,只怕是没法让老夫人斥责姜令芷看管账册不力,反倒是这两口子,要更得老夫人偏疼了。 没一会儿,管家跟方大人领着一小队巡防营的护卫,又面色沉重地回道荣安堂。 陆氏心中咯噔一声,脸色瞬间变得唰白。 因为她看见了,长松此刻被五花大绑着推进来,然后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军犬从这小子身上闻到了猛火油的味道。”方大人一拱手:“他手上还有打火石烧伤的痕迹,错不了。” 萧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重重跺在地上:“你好大的胆子!说,谁指使你干的!” 长松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唉哟!国公爷饶命,老夫人饶命,小的说,是是” 陆氏惊惶不已,她现在恨不得凭空变出一把刀来,将长松的舌头割掉! 不,应该将他一刀捅死! 这个废物,他放完火,就不能趁乱溜出府去避一避吗? 怎么能被抓住呢? 哪怕被审问了,也该把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啊! 怎么能就这样交代呢? 陆氏下意识地往前一步,立刻便向呵斥着让他想清楚再说话! 谁知那长松话已经脱口而出,指控道: “是大公子让我干的!大公子说他跟四爷是夺妻之恨,跟四夫人是背叛之仇,所以,他要小的放火烧死四爷和四夫人!” 一时间,院中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姜令芷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陆氏脸上的表情怔住了,这小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旁的萧景平也傻了,他呵斥道:“你若是敢随意攀扯,老夫今日定饶不了你!” 长松挣扎着跪倒在地,不停地磕着头: “国公爷,老夫人,小的说的是真的! 而且,大公子说,他已经搭上了姜大将军的门路,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了! 他不想往后,有人拿换亲的事戳他的脊梁骨!” 入朝、为官? 萧老国公冷哼一声:“做他的春秋大梦!” 萧老夫人转头就吩咐柳嬷嬷:“去给姜家夫人传个话,国公府的事,还轮不到她姜家插手。” 陆氏心都要碎了。 她死死地攥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凸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才给宴儿铺了条路,谋了个前程,怎么这眨眼的功夫,这就黄了? 长松他是王嬷嬷的儿子,自小在府里长大,一向忠心,怎么事到临头,非要把宴儿拖下水! 长松默默地闭了闭眼,表情一片宁静。 他心想着,孟白说得对,替母报仇就应该诛陆氏的心。 陆氏为了萧宴的前程,包庇着姜令鸢那个杀人凶手,那他就毁了萧宴! 第66章 送回老家 接下来任凭别人怎么问,长松就是咬死了,是萧宴指使他的。 逼得狠了,他直接瞅着机会,一头撞死在一旁的石凳上,当场毙命。 这下,彻底死无对证了。 陆氏气疯了。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回回她想做点什么事,最后倒霉的都是她儿子。 长松倒是烧了账册,但是转头这事就变成了萧宴蓄意纵火伤人。 萧国公咳嗽一声,神情俨然十分的厌恶。 他回头看着萧景平:“自从萧宴纳妾后,他便一直不求上进,总是闯出祸事来。将他送回老家,磨磨性子吧。” 送回老家 老家?风沙漫天的沙洲?! 萧宴自小锦衣玉食娇养着长大,哪里受得了沙洲的苦啊! 陆氏一瞬间慌了:“国公爷,老夫人,宴儿他他怎么能回沙洲啊,那种地方,他怎么活得下去啊” 萧国公不屑地冷哼一声:“萧家祖辈就是从沙洲摸爬滚打出来的,嘉峪关外战死多少萧家军,他凭什么就去不得?” 陆氏张口就想反驳。 今非昔比了呀! 当年萧国公府需要战功起家,如今,如今哪里需要子孙再去过那种刀剑舔血的日子? 再说了,萧宴才受了家法,实实在在的三十棍啊! 从大腿到臀部那一片都还烂着呢,怎么能长途跋涉去沙洲啊?!万一路上伤势恶化了 她几乎立刻就想豁出去了,把烧账册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毕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排在她心头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儿子,而不是她已经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丈夫。 可话才到嘴边,就被萧景平冷厉地威胁道:“父亲说得对!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平素总是溺爱萧宴,他今日也做不出这等事来!你若还敢求情,就等着一纸休书吧!” 陆氏顿时背后一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纸休书 上次为着人参被换的事,老夫人就提过一次要休妻的事,但那次顶多也是气话而已可如今这话,从萧景平的口中说出来,那便是明摆着的威胁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现在萧宴去了,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还能回来,她若是被休了,就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陆氏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再不敢多言。 萧国公冷哼着睨了萧景平一眼:“算你还像回事!” 说罢,转头指着二夫人顾氏和三夫人赵若微,叮嘱道:“还有你们,好好约束自己的孩子,让他们谨言慎行!” “是。” 萧景平不敢久留,生怕几欲崩溃的陆氏真把一切都捅出来,立刻便要告退。 “等等,”萧老夫人出声道:“顺园重建的银子,从你们大房的私库里出。” 陆氏:“” 她都快要炸了,怎么又是银子! 上回那些药材的银子,还差三万两,她还想着怎么补呢! 这会儿又要出血了! 她一口气没喘过来,直直地晕了过去,萧景平赶紧抱着她,出了荣安堂。 姜令芷一直神情淡淡的看着,嫁进国公府这段日子,大房这一家子一直明里暗里的针对她,她也是烦了。 给他们一点教训,也能安生些时日。 那边姜夫人留在姜令鸢身边照顾着,一开始听说是顺园着火时,她还十分高兴。 跟姜令鸢说:“看吧,这可是老天有眼!” 结果,没一会,就看到管家一群粗壮的下人,往萧宴的燕归院去。 她恍然觉得不对,拉住管家一问,才知道火是萧宴放的,被国公爷知道了,现在要把萧宴给送回沙洲去。 管家还委婉地提醒道:“姜夫人,这到底是我们国公府的家事,教育子孙,一向从严从厉,夫人莫见怪。今日府里事多人忙,多有怠慢,还请姜夫人莫要怪罪。” 话说得很明白,你一个外人,看着就行了,不该你管的你别管,今日府里忙得很,没人招待你,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直把楚氏给气得面皮红涨。 可接下来她就发现事情更不妙起来了。 萧宴要被送回沙洲,入朝的事定然就此作罢了,姜泽帮不上忙,陆氏定然也不会主动要扶正令鸢。 而萧宴这样一个公子哥,身边肯定离不了人伺候,而令鸢如今胎象不稳,只能躺在床上静养着,那岂不是就白白便宜水云那个人! 令鸢脸都白了:“阿娘,我可怎么办啊,我一个人留在这国公府,可怎么活啊!” “别怕,你好歹怀着孩子呢,国公府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楚氏思来想去,脸越来越黑:“唯一的法子,就是把阿娘今日带来的这几个丫鬟,送去给萧宴带着回沙洲。好歹有卖身契拿捏着,她们能不让水云那个人分了你的宠。” 令鸢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这不是和姜令芷那个人方才说的一样吗? 可任凭她再不愿意,事已至此,她也无力回天。 顺园是住不了人了,二夫人顾氏安排他们先去宁安院住些时日。 宁安院就在顺园的东侧,更靠近荣安堂一些。 院子虽然不及顺园疏阔,但胜在精致,院子里花草繁盛,一应物事也都是齐全的,原先是府里的客院,但常年有人打扫着,搬进去就能住人。 姜令芷领着下人,推着萧景弋过去瞧了,也十分满意。 雪莺伺候着她洗了脸,狄青狄红已经将萧景弋抬回床榻上安置妥当了。 姜令芷神清气爽地坐在炕上,拿着块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擦脸,一边吩咐着道:“顺园里的衣裳只怕是也不能穿了,去叫绣娘过来,给将军再裁几身寝衣。” “好呢。”雪莺赶紧应下了。 她十分欣慰地想着,四夫人待将军真是上心呢,都顾不得给自己做衣裳,倒先想着将军。 若是将军醒着,定然会是十分和睦的一对呢。 真希望将军快些好起来 床榻上的萧景弋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可不是因着小村姑给他做衣裳,就感动得想快些好起来,与她夫妻和睦。 而是方才在荣安院时,听到那个小厮说,萧宴已经搭上了姜大将军的门路。 整个上京能称得上姜大将军,除了姜泽,他想不到旁人。 姜泽回来了么? 萧景弋想着,那还真是件好事呢。 第67章 夫君你要争气,让我生个孩子 入夜。 姜令芷沐浴过后,上了萧景弋的床榻。 算起来,她有十来日没有与他同房了。 自他施针过后,他一直吃着各种补药,她担心他的身子,就没有着急延嗣的事。 后来她又去了红螺寺待了那么几日,昨日回来,又心里憋着股子气。 直到今日,她才觉得是时候了。 萧景弋更是有种无法言说的期待。 陌生的院子,陌生的床榻,陌生的还没有被药香掩盖的熏香。 还有,小别胜新婚的迫切。 她的指尖点上他的喉结,酥酥痒痒的触感,让他迫切地渴望着更多。 姜令芷一点一点解开他的衣裳:“夫君,这么久没有一起睡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萧景弋在心里十分诚恳地回道,想了。 甚至他在那屈指可数的清醒时刻,他最先想着的,也是替她周全。 虽然到现在,他还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但那种记挂一个人的感觉,已经从心底缓缓长出来。 他和她陌生而又熟悉。 姜令芷才没有那些奇怪的想法,她想的是,大家都这么熟了,快点直奔主题吧! 她放下床帐,抓着他的手,就那么大胆地试探着自己。 萧景弋:“”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真的忍不住脸红心跳,这这可真是成何体统! 但是现在,哪能轮到他说了算呢? 姜令芷痴缠着他,情到深处时,还贴着他的耳垂吹气:“夫君,时间不多了,你要争气一点呀,快些让我怀上孩子!” 萧景弋:“”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男子气概都被这个小村姑彻彻底底的踩在脚下了! 真是胡说八道! 倒反天罡! 姜令芷诚心诚意地跟他圆房,后来终于结束了,他还是想。 他发觉自己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体统,在她的罗裙之下,完全不复存在了。 哪怕她放浪大胆,毫无规矩的轻佻,他也还是想要和她一起在床笫间堕落。 除了天地君亲师,他头一次生出臣服的感觉。 姜令芷瞧着他斗志昂扬的模样,想着上次这睡美男被没被满足就气得病重的事,一咬牙,兢兢业业地又跟他来了一次。 吃了好些天人参,补得有点过头的萧景弋,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毛孔都顺畅了。 他就知道,小村姑是个能干的。 后来能干的小村姑累得都要碎了,撑着两条面条一样的双腿,挣扎着去沐浴,随后就直接扑在他的床上睡了过去。 宁安院的寝室是没有次间的,她只能和他同床共枕了。 翌日,姜令芷睡到日上中天才醒来。 她扶着腰艰难地坐起身来,早知道延嗣这事这么累,她当时真得多谈谈条件! 萧景弋仍旧闭着眼。 只是不知怎么的,他那张如金似玉的脸蛋更是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就好像那采阴补阳的精怪得到滋养一般。 姜令芷心想着自己累死累活的,他倒是爽了,气得拧他的脸:“你是魅魔吗?” 萧景弋悻悻地想着:“那倒也不是。” 她起身梳洗后,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反正整个国公府没人管她。 随后,她交代了狄青狄红一声,打算出门去岚翠轩,找姜浔问问账册的事。 她这边才带着雪莺和云柔才坐着马车出了国公府,床榻上的萧景弋,睫毛微微一颤,随即睁开了眼。 他眨了眨眼,努力地适应着刺目的光线。 想着方才姜令芷说他是魅魔的话,忽然有些心虚还真是有点子像。 屋子里一片寂静,他指节曲起,轻轻地敲了敲床边。 “扣扣。” 狄青立刻神情警惕起来,他和狄红对视一眼,狄红不动声色地挪去门口,狄青单膝跪地,眼眶又是带着水光:“将军,您又醒了。” 萧景弋嗯了一声。 定定地看着床帐顶上绣着的石榴纹样,他知道那是寓意多子多福的。 他艰难地偏过头去看着狄青,声音嘶哑而又发涩:“夫人呢?” “将军,夫人出门去铺子里了,”狄青忙请罪道,“夫人早知大房要毁账册,将账册提前挪去首饰铺了。还请将军恕罪,属下昨日对夫人说了您也要查账的事。”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将军放心,孟白跟着夫人的。” 萧景弋喔了一声,狄青说这些事,他倒是都知道。 只是微微有些遗憾,自己醒得也太过不巧了,小村姑又不在。 他还想着,睡了这么多次,得跟她正式地见面认识一下呢。 狄青他脸色不虞,忙问道:“将军,可要属下去将夫人追回?” “罢了,我也不知道能醒多久,”萧景弋叹息一声,又自顾自地安慰道,“等下回吧。你且跟我说一说,我被劫杀一案,是如何结案的?” “是!”说起这事,狄青忍不住一阵哽咽,说起了这段往事。 四个月前,萧景弋及先行军被劫杀的消息传回上京,佑宁帝大为震怒,当即派了瑞王去查案,势要将那些逆贼偿命。 瑞王是佑宁帝最小的弟弟,也是萧景弋的小舅舅,他当即便领着一队兵马亲自赶去前去查证。 没多久便奏明佑宁帝,说是西北的叛党余孽故意埋伏,并且他已经将罪犯就地诛杀,此事便结了案。 萧景弋想着,若是他就此死在那场劫杀中,或许这么盖棺定论,谁也不会有所怀疑。 可偏偏他还活着。 他还切切实实地听到了那句,“用你们国公府铸的刀,送你上路。” 他甚至不知道,这事是瑞王当真查不出什么,还是瑞王也参与其中。 “去,替我写封密信。”萧景弋努力保持着冷静:“随后盖上我的私印,托人送到宫里去。” “是。” 随后,萧景弋飞快地口述了一番话,狄青认认真真地记在脑子里。 许是脑子本就不够用,萧景弋说罢,只觉得眼皮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让那份疼痛保持清醒:“姜泽” “是!是!”狄青也有些慌了:“将军,可是要把这信交给姜大将军代呈?” 萧景弋嗯了一声,虽然他和姜泽,一个守西北,一个守南疆,但自小一同从军,是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他还是夫人的大哥,”萧景弋撑着最后的气力,“我请皇上将此事交给他去查,他们到底是兄妹,许多事也方便,方便,你跟夫人说”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是,将军放心。”狄青赶紧应下。 第68章 有所托 萧景弋这边想着托姜泽调查瑞王,那厢,瑞王已经进宫求佑宁帝为灵舒郡主和姜泽赐婚。 “皇兄,舒儿年纪不小了,自小就喜欢那舞刀弄枪的男子,先前一直痴恋景弋,这如今景弋也成了婚,臣弟便想着,那姜尚书家的老大也是个武将,想求皇兄给舒儿指婚。” 佑宁帝正处理政务,心不在焉地听着瑞王说话,等他说完以后,便挥手让其退下:“你回去吧,待朕问问予润的意思。” 予润便是姜泽的字,佑宁帝很是看重他。 灵舒从前痴恋萧景弋,也是闹得上京人尽皆知,这会儿突然又想嫁给姜泽,佑宁帝心里多少觉得有些不喜。 瑞王没指望这事一次就能成,但见佑宁帝应下,也见好就收,起身告退。 待人走后,佑宁帝处理完政务,又召见了姜泽。 佑宁帝随意笑道:“朕听说,你尚未娶妻,有心替你保媒寻一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姜泽闻言,当即跪地拒绝:“臣多谢皇上美意,朕已有未婚妻,南疆女子蓝氏,她救过微臣的命,臣不能负她。” “喔,你小子。”佑宁帝也没怪罪,抬手叫他起来:“藏的倒是深,那朕可等着喝喜酒了。” 姜泽这才松了一口气。 佑宁帝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景弋的事你知道了吧?” 姜泽神色也多了几分痛色:“臣始终不愿相信,故而一直不敢去国公府探望。” 佑宁帝叹了口气:“朕亦是如此,他的骑射功夫自小还是朕教的呢。” 佑宁帝是萧景弋的亲舅舅,不可谓不亲近。 姜泽又是萧景弋的至交好友,说起这事,都是一样的伤感。 二人围绕着萧景弋说了好一会儿话,最终姜泽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佑宁帝眼圈都是红的。 姜泽回到姜尚书府,随之就去了书房。 手中的书卷才翻开,窗户就想起两声“叩叩。” 姜泽头也没抬:“出来!” 狄青利落地翻身从后窗户进到书房里,手捧密信单膝跪地:“姜大将军,小的奉我家将军之命,将此密信托付于您。” “你家将军?” 姜泽将信将疑地重复了一句,眯了眯眼,看着狄青:“他到底怎么回事?” 狄青极快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将军现在只能偶尔保持着清醒,故而,请姜大将军代为查案。” 姜泽默了默,到底应了一声:“把信拿过来给我瞧瞧。” “是。”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些密信,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 萧景弋在信上说,他怀疑自己被劫杀一案,与瑞王有关。 并且还说,国公府的账册有大问题,可能是萧景平暗中在替瑞王养兵。 请姜泽将此奏折代为呈交给皇上,再秘密查证此事。 “国公府的账册呢?”姜泽眉心蹙起:“他怎么知道账册有问题的?” 狄青再开口时,语气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账册的问题是被我们四夫人查出来的!账册也偷偷运出国公府了,放在岚翠轩的铺子里。” “姜令芷。”姜泽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那她还真是有能耐。” 狄青从他语气中听出不对劲,却又十分不解,姜大将军怎么这样说话呀? 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知道四夫人这么厉害,不是应该很欣慰才对吗? 他不明白,可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随从能去探查的,他只好低下头。 好在姜泽很快又出了声:“她人在哪?” 狄青忙道:“这会儿和在铺子里,永安街上的岚翠轩。” 姜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把信叠好,装回信封里,冷淡道:“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这事我应了。” “是!” 狄青走后,姜泽看着那封信,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将它收进带锁的匣子里。 还真让姜浔给说着了,看在萧景弋的面子上,他还真是一时不能再冲着姜令芷动手。 姜泽出了书房,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朝着祠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取了三支香,燃起后,对着魏岚的牌位。 “阿娘,”姜泽的语气中满是依恋,“我再容她苟活些时日好不好?等我替萧景弋查明瑞王这事儿,定让她去陪你” 话音还未落,手上的香忽然断了一支,燃起的火星子,落在他的手背上。 轻轻地烫了他一下,又迅速堙灭。 姜泽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满脸痛苦:“阿娘,你莫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岚翠轩中。 姜浔一连好几日,都在对着姜令芷运送过来的账册,拨弄着算盘珠子。 正如他先前所估量的,铺子里的那些账册,每年盈余加起来一百多万两,但全都在各种各样的开支中消耗殆尽了。 他瞧了十年的总账,全都如此。 “这么多的银子。”姜令芷听得咂舌,心想着大房一家子还真是胆大包天。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的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呢。 姜浔从那几麻袋的账本中翻出那些铺子里的账册,没好气地拨弄着算盘,斜眼看着她:“你可真是揽了个好差使。” 姜令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哎,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一开始就想着,抓着大夫人的把柄,让她不敢再欺负我。谁知道他们背地里搞出来这么大个事来。” 姜浔嗤了一声:“她哪敢欺负你啊?听说,萧宴被送回沙洲了你可别说不是你干的。” 姜令芷心不在焉地听着,满眼都是手中的糖葫芦,她张口咬下一个,外头一层糖稀甜甜地融化在唇舌之间,里头的山楂酸酸甜甜的,果然十分好吃。 她囫囵着说道:“那她差点在山路上设计害死我呢!要不是孟白我早死了!这个仇,我不报能行吗?” 姜浔手上一顿,这个仇不报确实不行,敢算计他的妹妹,也的确是该让大房狠狠栽个跟头。 他拨弄算盘珠子的手,越发灵活起来。 姜令芷在一旁悠闲地等着姜浔查账。 嘴里的糖葫芦咽下去后,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贪食的猫儿一样,又咬了一颗,这次却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 姜浔看她这样,还是有点嫌弃:“就那么好吃吗?” 姜令芷想了想,把糖葫芦递了过去:“那你尝尝?” 就在他想接过去的时候,她唰地一下又把手收回来,警惕地看着他:“只能吃一个。” 姜浔气的咬牙:“这是我买的!” 姜令芷理不直气也壮:“给了我就是我的!” 她现在和姜浔再相处,已经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了,姜浔待她,也隐隐地有种包容和保护的意思。 她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至于姜浔姜浔气得要把算盘珠子都要打出火花来了! 忽然,他皱起了眉头:“这一处” 转角处,姜泽一直静静站着。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二人的嬉闹。 他心中到底还是疑惑,姜浔回到上京不过月余的功夫,怎么就跟这个丫头这么好了? 不仅纡尊降贵,拿糖葫芦这种幼稚的吃食哄她高兴,还心甘情愿替她查账,供她驱遣。 听到姜浔那疑惑声,他不再多想,抬脚朝二人走了过去。 第69章 兄妹三人逛青楼 姜令芷看见来人,差点把魂都吓飞出去。 姜浔停下拨弄算盘珠子的手,脸色十分难看地看着姜泽:“大哥,你怎么来了?” 姜泽皱了皱眉:“我为什么不能来?” 姜浔偏头看了眼几乎呆住的姜令芷,和面色不善的大哥,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动声色地起身,把姜令芷挡在自己身后,伸手示意她快走。 姜令芷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溜走。 姜泽径直越过姜浔,一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扯回来:“我让你走了?” 姜令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一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若是姜泽就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了自己,孟白能在他手下过几招。 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姜大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姜泽沉着脸,觉着直接跟她提萧景弋所托于他的事,会有点向她示好的意思。 于是他换了个官方的说辞:“我在查一个案子,跟国公府的账册有关,正好有些话要问你。” 姜令芷简直要绝望了。 纵然她平时胆大蛮横,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哪有反抗的余地? 她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随即姜泽竟然真的松开了她。 姜令芷战战兢兢地挨着姜浔坐下。 姜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浔:“我让你停下了?继续说,方才查到哪有问题?” 姜浔也被吓得哆哆嗦嗦的。 他这个大哥就是这样,脾气臭得要命,一个心情不好,连路边的狗都要被他踹两脚。 遂赶紧说道:“是是,是有几家胭脂水粉布匹首饰的铺子,铺子里八成的东西都卖给了云香楼,但是,一年只收十两银子。” 姜泽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指着姜令芷:“你随我去一趟云香楼。” 姜浔一听这话,立刻就炸毛了:“大哥,那是青楼!你带她去做什么?”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姜泽冷斥了一声。 他一向公私分明,应了萧景弋的托付,便不会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对姜令芷再有什么动作。 而既然那处云香楼有问题,他带着她去了,她便能将亲眼看到的情形,回去一五一十地告知萧景弋。 如此,也省了他再进出国公府,引起不必要的警觉。 姜浔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坚定地挡在姜令芷前头。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去青楼那种地方呢?若是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在国公府做人啊? 姜令芷原先是缩在一旁当鹌鹑的。 听见姜泽要带她去青楼,也实在是没法当没听见了,她满脸愤怒。 这姜泽怎么心狠啊,将她扔下悬崖还不够,还想将她卖进青楼? 姜泽看着她满眼警惕的眼神,实在没什么耐心,他抬手指着姜浔:“你一起去。” 姜浔:“???” 姜令芷静默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 姜泽进来时,没有对自己喊打喊杀,他直言自己在查案,而且他是问过姜浔后,才临时决定去云香楼的,不会是有意要针对自己。 甚至于他怕自己抗拒,还要喊上姜浔一起。 莫不是,他在查的案子,就是萧景弋想查的? 姜令芷心念电转间想明白,她笑了起来:“我跟你去。” 姜浔急得蹦了起来,死死地攥住她的胳膊:“姑娘家家的去什么去!” 但他到底拗不过姜泽,被拎着衣领子扔上了马车。 姜浔还是黑着一张脸:“大哥,那云香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考过进士时,被同窗怂恿着去过一次,当时瞧见里头那些不把女子当人的情形,立刻就惨白着一张脸出来了。 他一点也不希望姜令芷见到那些。 姜令芷反倒是要安慰他了:“别担心,有姜大公子在呢。” 姜浔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声音:“你倒是还敢信任他?忘了他当时把你扔下悬崖了?” 姜令芷十分无奈:“那这会儿咱们说了也不算啊。” 姜浔:“” 姜浔总算是认清了现实,不情愿也没法子了。 云香楼在城东一处偏僻的园子里,占地颇大。 此刻华灯初上,越发衬得云香楼装潢华丽,甚至比之繁楼,都不相上下,宛如仙境一般。 姜泽随之勒令姜浔出来赶车,自己则坐进马车里,指挥着将马车驶入院里。 姜浔敢怒不敢言:“” 姜令芷紧紧贴在马车壁上,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只觉得跟姜泽待在一起,她简直都要无法呼吸了。 云香楼到底是个富贵场所,此刻又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 客人络绎不绝,姜浔赶着马车混在其中,也并不显眼。 他直截了当地管老鸨要了一间雅间,随后把姜令芷蒙着脑袋一并带了进去。 姜泽皱着眉头,颇有些不适应地用手扇了扇屋里过于浓厚的香味,起身看向姜浔:“你二人在这待着,我去四处瞧瞧。” 姜浔点头如捣蒜:“大哥放心。” 姜泽出门后,姜令芷也觉得松了口气。 天呢,实在是太吓人了。 这么吓人的人,偏偏她还见过两个,一个是她躺在床上的夫君,一个是她并不想有交集的大哥。 屋里,姜浔跟姜令芷干坐着等。 外头,姜泽已经将云香楼的布局摸了个清楚。 他眯着眼,瞧着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轻车熟路地往后院走的时候,随即跟了上去。 他借着夜色跃上树杈,居高临下清晰地看到 后院的院子里摆着一张巨大的玉床,上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了衣裳少男少女。 白花花又稚嫩的身体,就好似一只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灯火下,姜泽清晰地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正向挑选货物一样,围着那几个少男少女打量着。 其中一位面带嫌弃道:“这批货可实在是不怎么样。” 旁边摇着扇子的好似是老鸨:“唉哟,沈大人,您最是要求高了,又要长得好的,又要没长毛的男孩子,就这可实在是不好找啊。” 沈大人啧了一声:“云香姑娘说这话可就没趣了,不好玩的,爷们来这图什么?” 云香又说了好一番好话,那位沈大人才勉强消了气,随手挑了一个:“也就这个倒还细皮嫩肉些,带下去洗干净些。” 被挑中的那个小男孩瞧着不过十来岁的样子,他瑟瑟发抖地哭喊着:“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是被拐来的,我家里有银子,你们要多少银子,我家都能给” 沈大人却是越发来了兴致:“喔,富贵人家的小子?身娇肉嫩的又叫得这么欢,爷最喜欢了!” 小男孩最终还是被捂着嘴带下去了。 姜泽面色阴沉。 到这会儿,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姜浔要阻止他带姜令芷来这种地方。 别说一个姑娘家见不得这种脏东西,他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都觉得心惊胆寒。 照大雍律,青楼卖身一向讲究个自愿。 而今,这等罪孽深重的行径,就如此堂而皇之地在天子脚下发生,竟还有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成了常客。 呵。 国公府的银子,供出这样一个罪恶滔天的青楼,可真是叫人开了眼了! 第70章 乱成了一锅粥 姜泽亲眼看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小男孩被带下去,而那位兵部侍郎沈武,还在那一副猥琐的等待的模样。 脸色十分难看,他忍无可忍地手上折下一根树枝,借着内里朝他扔了过去。 “啊!”沈武顿时捂着眼睛:“我的眼睛!” 院里那位云香姑娘见出了血,立刻慌了:“唉哟,沈大人!” “快来人啊,有刺客!”云香发现伤了沈武德那根树枝后,当即喊了起来:“快去找刺客!” 沈武滚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姜泽厌恶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就着夜色又重新回了厢房。 见姜泽脸色难看,姜令芷和姜浔都不敢说话,外头一片嘈杂声,他俩也不敢多问。 姜令芷想着,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楼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像姜泽这样冷漠的人,都会因为目睹到楼里的情形,而脸色变得那般难看。 想来那些事一定十分罪孽深重天理不容。 好一会,姜泽才出声:“这云香楼,是谁的产业?” 姜泽赶紧回话:“是,我叫无忧茶肆查过,这青楼的东家表面上是一个叫云香的姑娘,但背后好像是瑞王。” 事情一下子就明了。 国公府花钱养着,瑞王府在背后撑着,还有那些流连忘返的朝廷命官,很轻易就想到了。 瑞王在用这种方式笼络朝堂势力。 姜泽默了默,再看姜令芷和姜浔时,神情俨然少了几分嫌弃。 似乎是觉得这两个人胡闹着,却能误打误撞地揭露这样的诡秘之事,倒是不是那么没用。 姜令芷听到瑞王两个字,也迅速反应过来。 瑞王这般苦心孤诣的谋划,甚至脸萧景弋凯旋归来,他都要在在半路劫杀,他的心思自然是昭然若揭。 她甚至一瞬间想起了,怪不得怪不得瑞王妃总是试探萧景弋的情形如何了 想来萧景弋若是好生生的站着,这些魑魅魍魉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四下一瞅,忽然站起身来,抬手端起桌案上的油灯,朝屋里的绸带上泼了上去。 瞬间,火就燃了起来。 姜浔一下子跳起来:“你做什么?” 姜令芷没理他,而是理所当然地看着姜泽:“着火了,你去报官吧。” 姜泽:“” 他一时间也有些震惊,今日只是打算过来探探虚实的,结果现在被姜令芷这么一搞,只怕是要彻底闹大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毕竟,打对方一个猝不及防,也是极有用的战术。 他点点头,应下来,指挥姜浔:“你去找巡防营找来。” “哦哦哦,好的大哥!”姜浔忙应下,起身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又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姜令芷:“你跟我” 可不等他说完,姜泽已经攥住了姜令芷的手腕,破窗而出,将她给带出了屋子。 随即,孟白也从窗户跟了出去。 姜浔:“” 他只好一咬牙出了屋门,随后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不好了,着火了!” 楼里顿时越发嘈杂起来。 屋里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瞬间把楼里的男男女女都惊吓到了,都挣扎着赶紧往外逃命,甚至有些身材臃肿的男子,脚下不稳摔倒后,被人踩得都起不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后院的云香也给吓了一跳。 她一时间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沈大人了,当即招呼护院:“快去救火!” 那些护院忙操起家伙什往前头冲。 后院里那些被剥干净的几个少男少女,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顿时也朝外跑。 云香更急躁了:“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但没人听她的。 姜令芷被姜泽扔在马车里,孟白则代替姜浔成了车夫,带着她往安全的地方走。 “等等,先不回去。”姜令芷声音平静:“我今日要看着。” 既然知道瑞王是害萧景弋的罪魁祸首,而这座青楼又是瑞王的产业,她就一定要亲眼看着这座青楼覆灭。 让背后藏着祸心的瑞王,暴露到世人面前来。 云香在后院一肚子的气。 前院着火,后院有刺客,今日怎么就这么背! “前头先不用管。”云香吩咐道:“来人,把沈大人抬到马车上去,先给他送回府。去通知其它屋里的贵人,小心伺候着送他们走。” 她正说着,又是一根树枝凭空而来,钉在她的大腿上,顿时疼的她跌坐在地,登时失了声。 “是谁?敢在云香楼如此放肆!”云香脸色阴沉,厉声喝道:“阁下怕不是嫌命长了?!” 云香楼开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敢这样闹事的! 她身边的护院倒是忠心,赶紧拖着她要往屋里去,云香仍自狂妄着:“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话音刚落,她隐约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似乎似乎是官兵? 云香猛地打了个冷颤,官兵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今日这后院里,不止有兵部侍郎沈大人,甚至还有瑞王府的长吏,若是被发现了,那只怕可就是要牵扯到王爷了! 如此想着,她瞬间转了心思,默不作声地扶着护院起了身:“快,护着我走!” 她手脚麻利地把头上的金钗全都拔下来扔掉,这会儿不能走后门了,她要从前头溜出去,假装自己是楼里被拐来的可怜姑娘, 她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动作还是十分利索,几步的功夫就挪到了前头的通道里。 姜泽在暗处讥讽一笑,随之又是一根树枝子飞了过去。 云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巡防营的方大人。 第71章 天子脚下,胆大妄为 火光冲天,整个上京都随之关注起来。 来的官差和府兵一波又一波,有救火的,有拿人的,有要找自家老爷的。 还有过来的大臣带着家中仆从赶来维持秩序,结果发现同僚狎妓,立刻斥责起来,表示明日要上朝弹劾,对方好话说尽的求情。 姜泽没有现身,而是找到先前在院里见到的那个小男孩,给他穿上衣裳,直接带他去宫门口敲了登闻鼓。 随即便惊动了佑宁帝,当即派了太子过去。 太子带着御林军到云香楼,直接将一干人等尽数拿下,疏散围观的百姓,才渐渐平复这场闹剧。 云香自问在上京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风波。 但没有一日,是像今日这般,直接被锁链加身,眼睁睁地看着云香楼被掘地三尺搜查。 她想到放在自己枕头底下暗盒中和王府来往的密信,想到自己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王府的印章,想到那些写着朝廷命官癖好的册子。 而这些,就当着她的面,统统被太子的人,给搜了出来。 “天子脚下,真是胆大妄为,带走!” “是!” 姜令芷远远地看着,混乱趋于平静,云香楼烧成了一摊废墟。 她放下车帘:“可以了,回去吧。” 事情已经闹大到这个程度,必然是捂不住的,宫里的事情她没法插手,就只能指望着姜泽了。 孟白点点头:“是。” 另一边,瑞王府也随之乱了起来。 瑞王满脸惊愕:“什么,太子亲自带人去查封的?” 来传话的正是瑞王府的长史付远,此刻他满脸焦灼:“是!带着御林军去的,将云香楼翻了个底朝天,只怕是云香那丫头手上的东西,全被查出来了。” 云香是他的亲妹妹,王爷又是他的主子,这件事他于公于私,都急得不行。 而瑞王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 好好的,云香楼会着了火,连带着出这么大的乱子? 真是让他猝不及防。 瑞王妃多少也知道那云香楼里头不干净,不由得着急起来:“王爷,这可怎么办啊?” “不要惊慌,”瑞王猛地咳嗽了几声,努力保持着镇定,“天还塌不下来。” 这些年来,他一直苦心经营。 在佑宁帝眼中,他就是个风雅无害没有野心的闲散王爷,若是今日从云香楼里搜到些什么东西,那自己多年努力岂非是要前功尽弃! 决不能让这件事牵连到自己。 眼下这个麻烦是不小,但是要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本王这便进宫去见太后!”瑞王很快想了法子出来。 瑞王的生母是先帝的继后,当今的太后。 而佑宁帝和长公主则是先皇的元后所生,可无论如何,总有个孝字压着,佑宁帝总要给太后几分面子。 就算这事捅出来,最终也只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渐渐放下心来,继而又死死盯着付远:“想法子,给你妹子递个信。” 瑞王眼神阴狠,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付远于心不忍,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妹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但他也知道事情的紧急,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一咬牙应了下来:“是。” 瑞王一开始的那份震惊和愕然已经慢慢平复,他拍了拍瑞王妃挽着他胳膊的手:“你照顾好灵舒,等本王回来。” “好,好,王爷放心。” 彼时,姜泽正跪在养心殿里,向佑宁帝陈情。 佑宁帝今年四十三岁,素来勤政,为着国事烦忧,眉心更是蹙起两道深深的沟壑。 平素他就觉少,今夜好不容易入寝,又被这些琐碎烂事给吵醒,更是浑身带着难言的怒火。 姜泽望着黄袍加身的佑宁帝,郑重道:“皇上,臣受景弋所托,查证他被劫杀一事,从国公府的账册上寻到线索,一路查到云香楼。此事背后,或与瑞王有关。” “你说谁托的你?”佑宁帝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 受景弋的托? 这怎么可能! 佑宁帝虽然住在宫里,但是景弋的情况,他却是时时关注着的。 萧景弋当初被劫杀的消息传回上京时,他亦是十分心痛。 长姐如母,他始终记得当年初登基时,长姐为他做的一切。长姐膝下唯有景弋一个儿子,他几乎是把这个外甥当亲儿子一样看的。 宫里的皇子们有的,他都会给景弋送一份,公主们得了什么稀罕东西,他也会让皇后给景曦送一份。 后来听说景弋死而复生,他更是欣喜不已。 长姐来替景弋的新妇求一品诰命夫人,他立刻便应下了,还嘱咐了钦天监将这场婚事说成天定良缘。 可他知道,景弋的情况也属实不容乐观,一直昏迷瘫痪,寿命也只剩下三个月,不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 国公府并未有人来向他禀报过,说景弋苏醒的迹象,他怎么会托付到姜泽那里呢? 而且景弋被劫杀一案,当时便查过,说是叛党余孽所为,怎么又跟瑞王有关? 佑宁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甚至疑心,是姜泽知道了瑞王求赐婚一事,心有不满,故意来说这些话。 姜泽仍旧平静道: “回皇上的话,密信是景弋的亲随送来的。说是景弋偶尔会有片刻的清醒,嘱咐他这些话。景弋没有透露他苏醒的消息,大概是因为国公府里或许有人与瑞王有勾连,故而才隐瞒他身体状况。” “什么?”佑宁帝越发觉得匪夷所思了,“国公府里可都是他的亲兄弟!” 姜泽也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实在离奇,可事实摆在眼前,那国公府的账册上,分明有迹可循。 但他如今的立场,也只是萧景弋的至交好友,帮他追查被劫杀一事,他义不容辞。 如何消除皇上的疑心,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顿了顿,他提议道:“皇上可召景弋的新妇问话,她是景弋的枕边人,最是了解景弋的情况。并且,国公府的账册,最开始便是她先发觉不对劲。” “景弋的新妇?”佑宁帝恍然:“是了,姜氏是你妹妹。” 他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朕明日便召她进宫问个清楚,但这些事,暂且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今日要紧的,是那云香楼。” 姜泽应下:“是,臣知晓。” 正说着,太子带着物证到了养心殿外,佑宁帝脸色又阴沉起来:“进来!” 第72章 回封地?还是降为郡王? 太子楚承祚年方二十三,跟萧景弋同岁,一身月白锦袍,端的是龙章凤姿。 此刻他亦是深色凝重:“父皇,从云香楼中搜查出不少可疑物证,与瑞王叔有关。” “呈上来!” “是!” 一旁的曹公公赶忙接过太子随从递过来的证供,送到佑宁帝案上。 佑宁帝略看了几眼。 来往信件的确是盖着瑞王府的章,而那些记录朝廷大臣嗜好的册子更是不堪入目。 在没看到这些之前,佑安帝还存有几分维护瑞王的心思,但此刻,他彻底震怒了,扔下册子,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尽数挥倒在地。 轰隆一声,天上降下一道惊雷。 屋里众人忙跪倒在地,齐声劝道:“皇上息怒。” 佑宁帝一把拍在桌岸上:“瑞王呢?!让他滚进宫里来!” 曹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瑞王他他就在太后的永寿宫。” 话音才落,又进来个小太监禀报:“皇上,太后娘娘头风发作了,请您过去瞧瞧呢。” “哼,那还真是巧了。” 佑宁帝越发怒火中烧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太子忙跟了上去。 姜泽想了想,告辞出宫,此刻,他并不适合露面在瑞王跟前。 皇上如今没有明旨,许多事还是要暗中查证。 佑宁帝大手一挥,准了。 他这会儿只想找瑞王算账! 若仅有云香楼这桩事,他再气怒,也只会觉得瑞王是鬼迷心窍,贪图银子才开这种丧尽天良的青楼。 但有了姜泽陈情的前提,他越发觉得,瑞王当真包藏祸心。 否则,他一个闲散王爷,拉拢有实权的文官做什么? 快到永寿宫的时候,佑宁帝瞧见了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太医院众人。 众人慌忙行礼:“皇上万安。” 佑宁帝冷笑一声,招手让他们起来。 永寿宫里,太后躺在床榻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而瑞王就坐在太后榻前,一脸关切。 见着佑宁帝过来,瑞王忙起身,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行礼问安:“皇兄。” 佑宁帝没有理会他,招手让太医上前来:“去给太后看诊。” “是。” 佑宁帝自顾自地坐下,瑞王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瞥一眼佑宁帝。 胡太医把完脉,眉头紧皱,佑宁帝问道:“太后如何?” 胡太医简直有苦难言,他想跟皇上说实话,太后好得很,太后是装病,但他真怕得罪太后,回头被抄家灭族。 他只能谨慎的措辞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的便会头风发作。” 太后每每头发作,都有轻有重,轻则喝了安神汤发了汗便好,重则需要针灸服药多日。 反正严不严重,看皇上怎么想吧。 佑宁帝嗯了一声:“去开药吧。” 胡太医瞬间松了口气,忙带着一众太医转身去偏殿了。 寝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周太后时不时的呻吟声。 佑宁帝站起身来,看着瑞王,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跟前站定。 瑞王心里发懵,脸上努力讪笑着:“皇兄啊!” 佑宁帝不等他说完,抬脚狠狠踹在瑞王身上。 瑞王顿时被踹得往后一阵趔趄,撞在八宝架上,无数珍玩瓷器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碎片散落一地,瑞王仰面倒在地上。 手上按住瓷片,顿时有鲜血流出。 床榻上的病恹恹的周太后顿时恢复了不少精神,甚至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发出一阵惊呼:“皇帝!” 佑宁帝并不理会,上前又是一脚,踹在瑞王肩头:“你反了天了!” 周太后见劝不住佑宁帝,赶紧朝着瑞王使眼色,瑞王赶紧爬起来,跪在在地,哭喊道: “皇兄饶命啊!皇兄您龙体要紧,您别生臣弟的气!” 随之,周太后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问道:“到底怎么一回事?皇帝,瑞王他做错了什么?” 佑宁帝踹了两脚到底出了些怒气,看在周太后的面子上,没有再冲瑞王动手。 只是沉着脸呵斥道:“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想出开青楼的主意来?逼良为,鱼肉百姓,你叫大雍皇室的脸往哪放?你实在是胡作非为,丢人现眼!” 佑宁帝这会儿看着瑞王当真是痛心。 先帝只有他和瑞王两个儿子,瑞王自小就爱跟在他后头,皇兄长,皇兄短地喊。 先帝偶尔斥责他的时候,瑞王便会挥舞着小胳膊小腿过来劝架。 佑宁帝刚登基那年,才十二岁,所有人都教育他,做皇帝要端庄持重,不怒自威,唯有七八岁的瑞王,会把最喜欢的蛐蛐笼子送给他,还说皇兄要多笑笑。 后来,长公主去羌越和亲为质的那几年,佑宁帝痛苦而又愧疚,觉得是自己这个皇帝做得不合格,才总要长姐庇佑。 也是瑞王常常陪他练骑马射箭,说要一起把长姐迎回来。 周太后看着佑宁帝的表情,慢慢地放下心来。 她早知道瑞王无缘太子,所以自小便教导着去瑞王故意和佑宁帝亲近。 果然,那些事,都刻在了佑宁帝的骨子里。 一同陪伴长大的兄弟情意,是无法割舍的,佑宁帝这一生,都会护着这个幼弟。 周太后适时开口说道:“皇帝说的是,既然他做错了,就要狠狠地罚他才是。” 瑞王也是惨白着一张脸,满脸的悔意。 佑宁帝最终长出了一口气,缓缓伸手,拍了拍瑞王的肩膀:“起来说话吧。” 瑞王一脸害怕,瘫坐在地上不敢动,心里却是缓缓松了一口气。 皇兄心软了,今日便不会重罚于他了。 “今日之事,实在是闹得人尽皆知,不罚你,朕无法和文武百官交代。”佑宁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封地,还是降为郡王,你选一个吧。” 瑞王顿时心里一紧。 他的封地在河南,中原腹地,人杰地灵,若是回去,日子倒也过得滋润,只是就此远离上京,他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甚至于这么多年的谋划,也都成了空。 可若是降为郡王 照大雍皇室的规矩,只有皇上的兄弟和子嗣,才能被封为亲王,而郡王,则是亲王的子嗣的封号。 从亲王降为郡王,地位和待遇都将大不如前,这是极大的羞辱和处罚。 但瑞王很快有了决断:“皇兄,臣弟知道错了,臣弟要在上京,往后就好好跟在您身边学规矩,再也不犯混了。” 第73章 阿姐,你带我进宫好不好 佑宁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摆摆手,让他出宫了。 回封地,不仅能远离上京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还能荣华富贵不减,甚至更自由。 但瑞王宁愿选择羞辱的降爵,也要留在上京。 这就让佑宁帝不得不深思,是不是自己从前太过信任瑞王的这个幼弟了。 姜泽那番陈情,是得查一查。 翌日,也不知道是皇上有意,还是云香楼的事本就引人注目,瑞王被降爵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京。 彼时,姜令芷正在喂萧景弋喝药。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微微有些讶异,朝政上的事情她不是很懂,但是云香楼的事昨夜闹得人尽皆知,最终,只是被降爵吗? 先前牡丹宴上,姜令鸢捅破陆氏换回门礼的事,老夫人都因此夺了陆氏的管家权呢! 这皇上处事未免也太温和、太不明智了些! 默了默,姜令芷先是把昨日去云香楼的前因后果说了,随后又伸手摸了摸萧景弋的脸颊,像是在跟他保证一样:“没关系,若是一个把柄不够,我就再找更多的把柄出来。” 床榻上的萧景弋简直都震惊了。 她和姜泽一出手,就闹得瑞王被降爵,就这,听她的语气,好像还十分不满意似的? 叫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正说着,外头雪莺的声音响起,略带着些紧张和急促:“四夫人,柳嬷嬷过来传话,说是宫里来人了,传您午后进宫面圣呢。” 姜令芷神色一滞,召她进宫面圣? 她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莫不是皇上偷听到她背后大不敬了? 萧景弋略一思索,大概猜到了些许,定然是姜泽将他的密信面圣后,佑宁帝有些疑心,故而才要见姜令芷,要问一问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佑宁帝算是一位仁君,待他也一向和善,只是,不知道小村姑她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姜令芷要进宫面圣的消息,很快就在国公府传开了。 相比起瑞王被降爵的消息来说,府里众人更关心的,还是自家那些风吹草动。 萧老夫人特地叫她去荣安堂,叮嘱她一些进宫的规矩。 大房那边,姜令鸢听到这个消息,都要气疯了。 自打从红螺寺回来后,她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一直在清欢院孤零零的躺着,陆氏倒是不怎么磋磨她了,可也从未来看她一眼。 萧宴走了这么几日了,连个信也没传回来给她。 她心里难受得不行,怎么姜令芷那个心思恶毒的人混得那么风生水起,还能入宫去面圣? 怎么萧景弋就那样的有本事,人都快死了,还能封妻荫子! 她气得捶床:“凭什么!” “凭你是个废物!”屋门被一脚踹开,陆氏冷着脸进来,一脸嫌恶地瞪着她:“起来,你也跟着进宫去!” 姜令鸢神色一怔,旋即为难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小腹:“大夫人,我也想进宫去给咱们大方争脸,但是大夫说了,我的胎像不稳,得躺着静养。” 陆氏才不管那么多呢,她上来就拉扯姜令鸢:“让你入宫去,是为你好。你跟着那个人一起面圣,求皇上发话,让萧宴从沙洲回来,你才有好日子过。” 姜令鸢挣扎的动作停住了,对,这倒是桩正事。 若她真能装可怜博得皇上同情,让萧宴重回上京,国公府定然不敢不从,等萧宴回来,一定会记着她的恩情的。 姜令鸢赶紧表态:“大夫人,我去!我去!” 陆氏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秋蝉。”姜令鸢忍着身体的不适,赶紧唤自己的丫鬟:“过来扶我。” 她以为,陆氏的意思,是让她一同去荣安堂听一听规矩,然后以国公府新妇的身份一同入宫。 但没想到的是,陆氏是让她换上丫鬟的衣裳,假装姜令芷的丫鬟,一并跟着去。 姜令鸢气得手指都要捏断了,可又实在是没法。 午后。 姜令芷用罢午膳,换上一品诰命夫人的服制,带着雪莺和云柔就要出门。 “阿姐!!” 姜令芷正要上马车,忽然听到有人唤她,动作一顿,回头便瞧见姜令鸢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正从大门口的石狮子后头挪了出来。 她颇有些讶异:“你这是做什么?” 姜令鸢眼巴巴地看着她:“阿姐,宫里规矩繁杂,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我陪你去,一路上也能提点你一些。” 姜令芷微微一笑,原来是想进宫啊。 可说的这话,还是这般没有自知之明。 “口气倒是不小!皇宫的规矩是你来定的么?”姜令芷并没有给她留面子:“上午来传话的太监特意吩咐了,是单独面圣,丫鬟下人都不得近前去,你是打算如何提点我?” 姜令鸢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单独面圣的规矩,她还真不清楚。 她从前还是尚书府千金的时候,也进宫参加过一两次宴席,也学过一些席面上的规矩那也没说不能带下人啊。 她心里实在愤懑,若是方才她也去荣安堂学了规矩,不就知道了吗? 至于现在被嘲笑吗? 可她实在不甘心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犹豫了一下,她又认错恳求道:“阿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挑我的理。” 姜令芷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身要走。 姜令鸢赶紧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急切道:“阿姐!阿姐我求你!你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说萧宴的好话,让府里把他从沙洲接回来啊!我怀着孩子,日子实在难过极了” 说到最后,她都委屈得要哭了。 她现在的日子说一句孤苦无依都不过分,实在难过极了。 姜令芷语气冷淡:“萧宴是国公爷的亲孙子,送回沙洲虽然苦了些,若他肯正干,自有他的好前程。” 姜令鸢气闷,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任由姜令芷拨开她的手,上了马车。 孟白赶着马车,正要出发,忽然凭空一个飞镖出现,牢牢地钉在车框上。 “谁?” 孟白立刻警惕起来。 姜令鸢见状吓得浑身一抖,立刻觉得小腹不舒服起来:“秋蝉,秋蝉,快扶着我。” 丫鬟秋蝉扶着她着急忙慌地就往回走。 孟白好一会儿发现再没动静,才回头去拔下那飞镖。 取下纸条一看,才松了口气,回头朝着车厢传话道:“夫人,是大公子,说让您明日去趟铺子里。” “知道了,先进宫吧。” 车轮滚滚,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那边,才迈过门槛的姜令鸢也顾不得不舒服了,猛地回头看向马车离开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 第74章 佑宁帝审问姜令芷 马车停在宫门口,一位小太监见到马车上的国公府印记,当即便迎了上来:“四夫人有礼。” 姜令芷温声道了谢,又叫雪莺拿了赏赐的荷包给他。 那小太监态度顿时越发殷勤起来:“还请您的婢女们在此等候,那边软轿已经备好了。” 姜令芷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点点头,跟了上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太监便提醒道:“四夫人,养心殿到了。” 随即软轿也停了下来。 姜令芷点点头,扶着轿子的把手,站起身来,下了轿。 宫殿巍峨,鳞次栉比,端的事一派天家威严。 她照着萧老夫人嘱咐的规矩,并不敢多看,微微低着头,视线只望着自己脚下的一段路。 小太监替她掀开帘子,姜令芷只觉得自己掌心都是黏腻的冷汗,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随即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臣妇恭请皇上圣安。” 从她进门开始,佑宁帝便一直留意着她。 见她虽然神情略有紧张,但仪态规矩倒是不错,倒是不像他先前以为那般,乡下长大的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 说起来,到底也是姜尚书的嫡女,家世嘛,倒也勉强配得上景弋。 又肯尽心照顾景弋,替他延嗣,倒也算她有功。 佑宁帝如此想着,神情便温和了不少:“起来吧。不必拘谨,朕进来召你进宫,只是问问你,景弋进来身体如何了。” 姜令芷揣摩着佑宁帝的心思,斟酌着如何回话。 她嫁给萧景弋一个多月了,佑宁帝常常派人去府里过问萧景弋的身体状况如何,但今日特意召见她,定然不会只是单纯地关心萧景弋。 她脑子里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瑞王被降爵,云香楼被烧毁,姜泽出现在铺子里说他在查案莫不是,姜泽领的是皇上的命令,查的就是萧景弋当初被劫杀一案? 若是她这念头被姜泽知道,只怕是要无语凝噎住,怎么能做到过程和结果全反了,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的。 姜令芷大着胆子开口道:“皇上,臣妇不敢隐瞒,夫君近来已经好多了,甚至偶尔还能短暂地清醒过来说话。” “当真?!”佑宁帝再次听到萧景弋清醒的消息,已经是欣喜大于意外了。 姜令芷点点头:“是真的。臣妇那日上香归来的路上,差点坠崖,便是夫君派来的暗卫救了臣妇” 说着,她又紧张道:“但是皇上,夫君好转这件事,连老夫人都还不知道呢。请您也替夫君瞒着,不然闹得人人皆知了,夫君醒了,该生我的气了。” 佑宁帝笑声爽朗:“好!好!好!” 姜令芷只当是他答应了。 佑宁帝试探着又问道:“那你可知景弋为何要把这事瞒着?” 姜令芷从善如流道:“夫君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他吩咐了,我照做便是。” 佑宁帝笑了,原本想着,这姜氏换亲,只是一时意气,不曾想,待景弋倒也是死心塌地。 他对这姜氏倒是越发满意起来了。 “赐座,上茶。” 曹公公引着姜令芷在一旁的软凳上坐下,又给她上了一杯香茶。 佑宁帝饮了一口茶,又试探道:“听闻,国公府的那些账册,是你最先查出有问题的?” 姜令芷听到这,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方才猜得没错,皇上定然是下了命令给姜泽,姜泽查到了什么,才会去铺子里问那些账册的事的。 想了想,她没有直说国公府内宅那些隐私,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也是明白的。 姜令芷将一切都推到了萧景弋身上:“回皇上的话,是夫君清醒的时候,告诉臣妇他疑心账册有问题,后来正好有机会查账,臣妇才发现的。” “唔。”佑宁帝见她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以夫为天的模样,也就懒得再试探了。 这姜氏所作所为不过是仰仗着景弋罢了,倒也不足为奇。 佑宁帝挥手让她退下。 姜令芷谢了恩,出来时,只觉得后背都要湿透了。 虽然皇上并不吓人,但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跟他说话,当真是要处处小心。 姜令芷出宫时,是佑宁帝跟前的曹公公亲自送出去的。 直到看到自己的马车,她才松了口气,回头温声道谢:“有劳曹公公。” 说罢,又叫雪莺送上了一份荷包。 曹公公也十分领情,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四夫人若是不急,奴才建议您稍等一会儿。” “嗯?”姜令芷微微有些不解。 曹公公正要说话,结果迎面瞧见来人,顿时收了声,忙上前去行礼:“灵舒县主。” 瑞王降等成了郡王,灵舒郡主自然也跟着降等成了灵舒县主。 “曹公公,” 灵舒县主不自在地应了一声,一偏头看见姜令芷,眼底顿时止不住的恨意,张口就骂:“人,你怎么在这里?” 姜令芷眉心一皱。 曹公公赶忙上前拦着:“唉哟,县主您慎言,是皇上召见萧四夫人的,皇上进来正恼了王爷呢,您暂且也消消气,别给王爷惹事了。” 灵舒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曹公公,到底顾忌着他是御前红人,没再说难听的话。 她目光往姜令芷那扫视一番,见她和两个婢女都是双手空空,马车后头也没有什么赏赐,又讽刺道:“你这样的乡野村妇,就算是见了皇伯伯,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着,她撩起衣摆,抬脚向姜令芷晃了晃她脚上的鞋,讥笑道: “瞧见了吗?御赐的蜀锦玉鞋,皇伯伯特意从贡品里挑出来赏给我的,这才叫皇恩浩荡。” 一旁的曹公公面露尴尬,这灵舒县主实在是霸道刁蛮了些,这能劝得住她口吐污言秽语,可谁也不敢拦着她在那彰显御赐天恩啊。 姜令芷点点头,十分诚恳:“瞧见了,浩荡皇恩全都让你踩在脚底下了。” 灵舒顿时脸色大变,这顶大不敬的罪名扣下来,可真是让她和瑞王府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一边呵斥,一边赶紧把脚收了回去,狠狠地瞪着姜令芷:“你自己没得赏赐,居然巧言令色编排起本郡本县主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见内务府总管一脸喜色的小跑过来。 “唉哟,四夫人,您没走就太好了!皇上给您的赏赐,奴才正赶着给您送过来。” 第75章 无视才是最大的轻蔑 姜令芷淡然地点了点头,就见内务府黄总管身后跟着三辆马车,各式箱子装得满满当当。 灵舒县主的表情瞬间崩裂。 黄总管笑眯眯的:“四夫人,东西是多了点,只怕您不好拿,奴才带人跟在您的马车后头,给送回国公府去。” “谢皇上隆恩。”姜令芷先是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福了个身。 继而又朝着黄总管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说罢,没有再看灵舒县主一眼,上了马车。 灵舒县主却觉得无视才是最大的轻蔑。 她一颗心像是在毒液里浸泡过一般,双目迸发浓浓的恨意,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似要将其千刀万剐。 就是这个女人毁了她的梦,她要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丫鬟彩霞赶紧劝道:“县主,您别生气了,咱们还要去见太后娘娘呢。” 灵舒闭了闭眼,努力平息了一番胸口翻涌的恨意。 爹爹说得对,斩草就要除根,她一定会想法子,除了姜令芷,连带着姜家,一起踩死。 “走吧。” 永寿宫里。 周太后半躺在床榻上,背后靠着软枕,额头上还带着抹额。 现在她是真的被惊吓的头风发作了。 这么多年,佑宁帝一向待她恭敬,待瑞王友善,这还是头一次当着她的面,不顾她“病着”,拳打脚踢地暴打瑞王。 当真是叫她后怕。 都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从前只觉得佑宁帝是个例外,如今只觉得,皇帝就是皇帝,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更别说,佑宁帝还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就又隔着一层。 她和瑞王的命,也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太后娘娘,灵舒县主来了。” 周太后眼底闪过一抹慈爱的光:“快叫舒儿进来。” “皇祖母。”灵舒小跑着进了内殿,跪坐在床边,扑在周太后怀里,十分亲近眷恋:“舒儿想您了。” 周太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欣慰道:“皇祖母就知道,舒儿最孝顺了。” 灵舒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红的:“皇祖母可要快些好起来,给舒儿做主。” 说着,她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姜令芷那个人算计羞辱我,姜泽那个混账拒了皇上的赐婚,他们姜家都踩在舒儿的头上了。” 这笔账,她一定要还回去。 周太后眼神一闪,她是知道瑞王的谋算的。 姜尚书管着户部,大雍的钱袋子都捏在他手上,瑞王一直费心拉拢,偏偏那个姜尚书是个铁面冷情的东西,始终不肯为瑞王所用。 还有那个姜大将军,倒是个忠君不二能征善战的,只可惜,他忠的不是瑞王。 不中用的东西,的确是要想法子毁了才是。 周太后笑了:“舒儿这是身在其中,不清醒了。那个姜氏不过一个乡野村妇罢了,回头用些内宅手段,轻易便能除了她。至于那个姜大将军” 周太后摸了摸灵舒的头发:“听说是他从南疆带回来个未婚妻,故而才没有点头的。若是那蛮荒女子没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拒婚?” 灵舒若是能顺利嫁到姜家,随意给姜家父子下个毒,或是捏造些抄家灭族的罪证,不过是随手的事。 灵舒眨了眨眼,忽然就扯着嘴角笑了:“皇祖母说的是,舒儿明白了!” 皇室中人是什么? 是君! 臣子再有傲骨,蹦跶得再厉害,也抵不过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上回,她是轻信了姜令鸢那个废物,才会吃了亏。 这一次,她要自己来,一步一步好好筹谋,定然要让姜令芷那个人插翅难逃。 周太后见她又斗志昂扬起来,就不再不担心了,笑道:“这就对了。一次吃亏算不得什么,人生几十载,有的是翻身的机会,万不可就此一蹶不振。” 这话,她是说给灵舒县主的,也是说给自己的。 降爵而已,算不得什么。 瑞王谋划了这么多年,朝中大半的文官几乎笼络在手中,大雍两大武将也折其一,如今不过是最后一步的事,早就不必再将一个小小的亲王爵位放在眼里了。 周太后眯了眯眼,只有自己的亲儿子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母子才能睡得安稳。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时,萧老夫人和府上的内眷都在前厅等着呢。 见她回来,登时都迎了出来。 宫里的内侍也开始手脚麻利地卸车,捧着那些御赐之物,鱼贯而入,在前院摆了小山一样的一堆。 内务府的黄公公恭恭敬敬地上前去向萧老夫人行了礼,十分客气郑重地说道: “长公主娘娘,咱们四夫人今日进宫,得了皇上好大的赞扬呢。说咱们四夫人温婉恭俭,贤良淑德,堪称世家宗妇的典范呢。” 这话听得姜令芷都脸红。 这说的真是她吗? 愧不敢当哦。 偏偏黄公公语气还特别诚恳:“您瞧,这些赏赐,都是皇上赏给四夫人的,还说,祝愿大将军和四夫人夫妻同心,儿孙满堂,百年好合。” 萧老夫人是不必跪谢皇恩的,她笑吟吟地点点头:“皇帝金口玉言祝福,是景弋和令芷的福气。” 随后姜令芷又给黄公公拿了个厚厚的荷包:“有劳公公跑这一趟,请公公吃酒。” 黄公公脸上都要笑出褶子了:“多谢四夫人赏。” 待黄公公走后,萧老夫人瞧她如今行事颇为圆滑,十分满意地赞赏道:“令芷,往后,你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四夫人了。” 姜令芷谦逊道:“都是母亲教导有方。” 萧老夫人点点头,嘱咐道:“好了,趁着天色好早,将赏赐都一一核对了,收入你的私库吧。” “是。” 那堆物件最上头,就放着一本册子,上头记着赏赐的明细,雪莺和云柔当场便开始核对。 “南珠两斛,夜明珠两斛,缂丝十匹,掐丝点翠头面一对,大珊瑚一株” 陆氏看着那圆滚滚的珍珠,贵重无比的布匹,做工精巧的首饰,眼都看直了。 姜令芷竟然得了这般丰厚的赏赐! 往后,整个上京谁还敢小看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她只觉得心口酸疼不已,原本,姜令芷该是她的儿媳的,这些珍宝,也都该是大房的东西! 可现在,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甚至还要从自己的私库里出银子,给姜令芷修顺园。 陆氏心里难受的不行,虽然如今账册毁了,姜令芷不是非死不可了,可怎么还是那么碍眼呢! 她闭了闭眼,不愿再被这热闹的场景刺痛,转身离开了。 第76章 老房子着火 “恭喜四弟妹呀,” 二夫人顾氏倒是笑眯眯的:“今日牧大夫找我要了几味草药,说是要给老四准备药浴呢,看来,老四快要好起来了,你的日子要越过越红火了哟。” 顾氏说话总是喜气洋洋的,姜令芷被她感染的心情愉悦起来:“借二嫂吉言了。” “跟二嫂还客气什么?”顾氏笑吟吟地,拉着姜令芷往公中的库房走:“就是这药材的事,二嫂不得不谨慎着,想着让你和牧大夫一并过目了才好。” 姜令芷明白过来,上次出了那商陆根换人参的事,把顾氏给吓到了。 她偏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顾氏脖子靠后的位置有一块梅花似的印记。 顾氏保养得好,皮肤又白嫩,那点印子便显得颇为显眼。 姜令芷正想问是不是胎记呢,就见二夫人顾氏的脸色红了起来。 顾氏不自在地伸手挡了挡,又拢了拢衣裳,试图挡着那里,又讨饶似地唤了一声:“好弟妹,快别看了。” 姜令芷恍然大悟,随即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喔~这哪里是什么胎记啊,分明是二老爷萧景明种下的。 脑海中闪过二老爷萧景明那风雅闲适的模样,没想到他和二夫人这俩人感情这么好呢。 她揶揄地看了顾氏一眼:“哎呀呀,这老房子着火,也是激烈得很呢。” 顾氏作势要拧她的嘴:“你再胡说,说不好老四今日就泡药浴泡醒了,让你明日下不来床了。” 姜令芷:“” 谁能想到呢,高门大户的掌家主母,说起夫妻间的来,这般孟浪。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顾氏远远地瞧见牧大夫已经在库房门口等着了,便赶紧收了声:“去瞧瞧药材吧。” 姜令芷点点头,嗯了一声。 待走到库房跟前的时候,二人都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氏一本正经道:“牧大夫,您瞧瞧这些药材如何?” 牧大夫弯腰细细翻看后,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这都是品相极佳的好东西,一瞧就知道,二夫人是用了心思的。” 姜令芷忙向顾氏道谢:“好二嫂,我多谢你。” 顾氏轻咳一声,摆摆手:“是我沾你的光,回回办你的事,我都能落着好。” 说着,意有所指道:“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给老四泡药浴吧~” 姜令芷嗔了顾氏一眼:“才夸了你一句,你就又不做好人了。” 回到宁安院。 雪莺和云柔已经将那些赏赐都收进库房去了。 姜令芷点点头,叫她俩去歇会,随后又吩咐狄青狄红跟着牧大夫去准备药浴。 萧景弋自打昏迷以来,一直都是擦身的,因为他不会说话,牧大夫生怕他沐浴时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最近瞧着他脉象好转了不少,才想着用药浴的法子,刺激刺激他的经络。 选的这些药材也都是十分温和的。 萧景弋原本心里还在记挂着姜令芷入宫面圣的事,他听着姜令芷的脚步声在屋里响起,又在他床边坐下,于是做好了准备,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开始说话。 结果姜令芷只是说:“把将军放进浴桶里。” 萧景弋:“???” 怎么回事? 默契呢??? 但当他坐进浴桶中,肚脐以下的肌肤都被热水包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觉得放松下来了,再也顾不得旁的了。 虽然牧大夫说了,以他如今的情形只泡一刻钟不会有事,但姜令芷还是一旁守着,担心萧景弋这个状态有什么不适应的。 她伸手在浴桶中撩了一把,试了试水温,这才说道:“夫君,今日我进宫一切顺利。” 萧景弋:“” 完全听不进去呢。 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了,但是被她盯着沐浴,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姜令芷就十分自在。 虽然他躺了许久,但依稀可见曾经壮硕的肌肉和宽厚的肩膀。 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萧景弋泡在热水中,渐渐地,觉得四肢百骸仿佛都舒爽起来了,整个人都热腾腾的,好像又恢复了些许气力。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头一次只能泡一刻钟。”姜令芷回神唤了狄青狄红进来。 牧大夫把脉过后,又给萧景弋施了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姜令芷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泡药浴也是个好法子呢,以后要给他常常泡起来才是,说不定,真能好的更快些! 但她也不能放松警惕,还是要抓紧时间才是。 意乱情迷时,姜令芷鬼使神差地俯身在他锁骨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牙齿叼起一点点皮肉,在唇齿间轻轻研磨。 萧景弋不知道她要干嘛,只觉得像是被蚊子叮咬一般。 姜令芷直起身子,指尖轻轻的扶上那处红梅:“夫君,给你印个胎记~” 萧景弋:“!” 胡闹,什么怪癖! 姜令芷已经又俯身下去,又是一朵红梅。 被翻红浪,一夜绮丽。 翌日。 姜令芷惦记着姜泽给她传的信,午后便出了国公府,往岚翠轩去。 彼时,清欢院。 姜令鸢一脸兴奋地看着秋蝉:“她出去了?” 秋蝉点点头:“是。” 姜令鸢顿时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 她就知道! 昨日,她在大门口听到孟白说的那句“大公子让您明天去铺子里”,便觉得不对劲。 姜令芷她一定是忍不住守寡的清苦,在外头和野男人厮混! 亦或是,姜令芷她想有个孩子,但是萧景弋他不能人道,所以姜令芷才想在外头找个野男人,珠胎暗结,假装是国公府的种,好多分些家产! 姜令鸢越想越觉得十分可能。 至于这个“奸夫”大公子是谁,她首先就排除了姜泽。 毕竟,姜令芷差点坠崖那日,她亲眼在现场看到了,姜泽他见死不救,所以就算是姜泽主动要见姜令芷,姜令芷也不会傻乎乎地去赴约。 姜令鸢一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这可真是天大秘密啊,就这么被她无意间撞破了。 她就知道,姜令芷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比她过得风光? 就算皇上召她进宫,给她赏赐,赞她德行,那又如何,今日她爬得有多高,来日她被捅破沉塘时,就有多大快人心! “你让冬燕跟去岚翠轩看看。”姜令鸢十分谨慎道:“看看那个人见了哪个野男人。” “是!” 姜令鸢重新躺回床榻,只觉得马上就能大出一口恶气。 第77章 泡药浴也是个好法子 “夫人,有人在跟踪咱们。” 孟白一边赶车,一边低声向车厢内禀报:“是鸢姨娘身边新买的丫鬟冬燕。” “跟踪?”姜令芷微微讶然,姜令鸢跟踪她做什么? 掀开车帘不经意往后一看,远远的,还真有个小丫头在鬼鬼祟祟地跟着。 那边冬燕一见车里有人张望,慌忙要躲,结果撞倒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子上。 顿时,面粉和包子滚落得到处都是。 惊得那摊主又心疼又愤怒:“唉哟,你赔我这一案板刚包好的包子!” 冬燕兜头被盖了一脸的面粉,被那摊主拉住索赔,十分狼狈。 姜令芷:“”就这点能耐还是别干这活了。 她正要放下车帘,眼神不经意一扫,瞧见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姑娘,正把手中热腾腾的包子施舍给路边一对乞讨的爷孙。 姜令芷瞧着那女子,模样仿佛在哪见过一样,不免就又看了几眼。 只见那小孩贼眉鼠眼地从她手中接过包子,立刻就往嘴里塞,才吃一口,就扣着喉咙脸色难看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着,口吐白沫,开始不停地抽搐。 姜令芷忙出声:“孟白,等等。” “吁——” 马车停下。 那老头已拉着那姑娘就开始喊叫起来:“你这个臭外地的,生得人模狗样的,居然下毒害人,快赔银子,我要带我孙子去医馆看郎中!” 姑娘极力分辨道:“我没有我没有下毒害人这包子我自己也吃了的,就是寻常的羊肉馅” 说着,她赶紧拿起手中剩下的那个包子,大口咬了一口,吞咽了下去:“你瞧,我也吃了,没事的。” “我孙子就是吃不得羊肉!”老头反应极快:“总之就是你害了我孙子,我们家五代单传,可就这一根独苗啊!你赔银子吧,要不我就去报官,等着下狱吧你!” 路过的众人随之也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 有伸张正义的:“快拿银子吧姑娘,这孩子口吐白沫这么严重,得赶紧去看大夫啊!” 也有好似知道些内情的,讥讽地调侃着说,“哟,老张头,你孙子怎么又不好了?” “我孙子金贵着呢!”老张头瞪了那人一眼:“少管闲事,不然你拿银子来给我孙子治病!” 说罢,扔下孙子不管,上来就抓着那姑胳膊:“拿银子来!” 姑娘俨然人生地不熟的,被人这么一吼,顿时脸色惨白。 姑娘倒也能屈能伸,见此情形,努力镇定道:“好,好,我给你银子,只是,我身上只有几文钱,但夫君就在那铺子后院喝茶,我去找他要银子。” 姜令芷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岚翠轩。 她心思一动。 现下能到岚翠轩后院喝茶的男子,便只有姜浔和姜泽。 倒没听姜浔说过跟谁家女子走得这么近的。 莫不是这女子,是姜泽带来的? 想到这,她又认真地看了两眼这姑娘,只见她五官清秀,一双澄澈的眸子写满了天真不谙世事,满头银饰尤为惹眼。 姜令芷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她面熟了—— 坠崖那日,她就坐在姜泽的马车里。 当时姜泽在和姜令鸢说话,朝那辆马车指了一下,姜令芷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当时只看到不慎仔细,但这套异族服饰,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跟这位姑娘身上穿的,如出一辙。 姜泽正在回想呢,那老张头不依不饶地冲她为难道: “那是首饰铺子,哪个大老爷们会去那里喝茶?你这人打量着蒙谁呢!”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夫君他”姑娘话到嘴边,似是有所顾忌,最终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她从手腕上撸下来个粗粗的金镯子递了过去:“这镯子你拿着吧,当了银子足够给你孙子治病了。” 谁知老张头贪心不足,一把夺过那镯子,揣进口袋里,仍旧拉着姑娘不让走:“就这点东西够个屁!没听人说吗?我孙子金贵着呢!我孙子打个喷嚏,都得请御医!你手腕上那一堆银镯子,都拿来给我!” 姑手腕上还叮叮当当带着好几只镯子,其中有几只,上头还刻着繁复的纹路,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瞧就是老物件。 似是为了印证姜令芷的猜想,姑娘当即伸手捂着镯子,拒绝道:“不行!这是我传家的东西,不能给你!” 老张头才不管那么多呢,疯了一样就要自己动手去抢:“不给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害了我孙子的命,你得给我孙子偿命!” 马车里,姜令芷一阵冷笑。 真是好一个泼皮无赖。 她掀开车帘,扶着孟白的手下了马车。 围观的百姓都在那看热闹,姜令芷扬声喝道:“慢着!”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让人实在无法忽视:“或许我能救你孙子呢。” 围观众人听见这话,纷纷让开一条路,让姜令芷走上前去。 老张头眼见着都要把那一堆镯子抢到手了,听见姜令芷的话,他的眼神顿时一冷:“我孙子金贵着呢,只能看太医!你算哪根葱,别在这捣乱!” 姜令芷眨了眨眼:“我不是太医,更不是大夫,也不会看病,但我就想试试呢。” “你敢拿我孙子的命开玩笑!”老张头气得都要蹦起来了:“你草菅人命,我这把你送去府衙!” 有人附和着劝道:“是呀,这位夫人呀,你又不是大夫,又不会看病,就别掺和这事了。” “就是,这位夫人,你可别好人没当成,最后惹得一身骚。” “” 就连被老张头抓着的姑娘也劝道:“算了,我赔他就是了。” 姜令芷摇摇头:“那不行。” 说着,她不再理会围观众人说什么,而是吩咐孟白:“去,找几个小乞丐过来,给那小子嘴里灌点童子尿。” 老张头一下子就急了:“你——” 孟白点点头,从袖口摸出一把碎银子:“谁来?” 话音才落,瞬间四面八方围上来一堆小乞丐,提着裤腰带就朝老张头那小孙子过去了。 还不等老张头反应呢,地上那躺着吐白沫的小男孩已经活蹦乱跳地蹿了起来,疯了一样边跑边嫌弃的大喊:“啊,不要,不要——” 围观众人瞬间哄堂大笑起来。 唉哟,横人还得狠人来治啊。 第78章 见鬼了,这人还是姜泽吗? 老张头也没脸再耍赖,一拍大腿,就要去追自己的小孙子。 姜令芷:“孟白,送去他最想去的府衙。” “是。”孟白领了命,抬手将那一把碎银子丢给那群小乞丐,揪着那老张头的衣领子,朝着不远处巡逻的官差就走了过去。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 “多谢夫人仗义出手。”那位姑娘跟姜令芷道谢,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脸后怕。 姜令芷安抚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是自小在乡下长大,知道点上不得台面的损招罢了,她自觉算不得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句:“姑娘出门在外,独自一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善良是好事,但善良也是要有自保能力的。 姑娘郑重地点点头:“多谢夫人提点。对了夫人,我叫蓝卿,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姜令芷顿了顿,还是告诉了她:“姜令芷。” 于是就见蓝卿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复杂起来,继而又恍然大悟,欣喜不已:“你就是令芷妹妹!” 她拉着姜令芷自报家门道:“我,我是你大哥的未婚妻,我救了你大哥,他非要以身相许,就把我带回上京来了。” 姜令芷:“”那姜泽还挺纯情的。 见蓝卿一副打开话匣子的模样,她赶紧把话岔了过去:“咱们先回铺子里吧,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 蓝卿忙点头:“对对对。” 进了岚翠轩,穿过大堂,轻车熟路的到了后院。 姜浔正在那噼里啪啦地忙着,面前的账册堆得如山高,一脸的生无可恋。 偏偏要查的这些账目实在是隐秘,也无法找人来帮忙,只能他自己亲自动手。 姜泽就坐在一边喝茶,见她俩一并进来,神色一顿,颇有些意外的样子。 继而神色变得十分温柔:“卿卿,你怎么来了?” 蓝卿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府里太无聊了,就想来找你就是我太蠢了,方才遇到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姜泽神色一下就急了,整个人气场越发的冷硬:“遇到什么事了?可有伤着哪里?” “没事没事,阿泽别担心,就是方才路上遇到一个骗子,”蓝卿赶紧三言两语把方才的事说了,又安抚他,“多亏令芷妹妹路过,把那糟老头子送去府衙了。” “喔。”姜泽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是我不好,没考虑周全,回头给你寻几个玩伴,陪你说话解闷。” 蓝卿乖巧地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姜泽低笑一声,语气十分宠溺:“卿卿好乖。” 一旁的姜令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见鬼了,这人还是姜泽吗? 下一刻,姜泽偏头看向她,脸上的柔情蜜意已经尽数收回,他冷硬而又漠然道:“谢了。” 姜令芷:“”还是他。 顿了顿,姜泽已经把这茬翻过篇。 他直截了当地跟姜令芷说起了正事:“回去跟景弋说,云香楼案子之后,瑞王定然有所防备,他被劫杀一事只怕是更难查证,故而,如今要找直截了当能扳倒瑞王的铁证。” 姜令芷点点头:“明白,姜大将军怀疑瑞王劫杀景弋,是意图谋反。” “”姜泽似乎有些意外她竟有这般见解,默了默,点头道:“是。” 姜令芷道:“那谋反的铁证是什么呢?” 姜泽简练道:“武器,养兵。” 姜令芷事到如今,总算是知道,国公府的银子都花到哪去了! 养兵千日,只待用兵一时呢。 蓝卿听不懂这些,但她觉得姜泽冷冰冰的态度很不友好,遂打岔道:“阿泽,你跟令芷妹妹好好说话呢。” 姜泽:“” 顿了顿,他十分勉强,但真得弯了弯唇角:“已经说完了。” 姜令芷:“”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那边查账的姜浔忍不住闷笑一声,道:“阿芷,过来帮我。” 姜令芷实在受不了跟姜泽之间那尴尬的气场,忙点头应道:“好的,阿浔。” 蓝卿:“”总觉得他们好像在揶揄我呢。 姜令芷在姜浔旁边坐下,照着姜浔的教的,也开始细细地查了起来。 姜泽仍旧漠然地喝着茶。 唯独蓝卿,她就像是个误入凡间的精灵一样,话多,又闲不住,见什么都好奇。 她盯着姜令芷瞧了一会,又盯着姜浔瞧了一会,随后又看向姜泽,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你们的桃花眼长得一模一样呢。” “” 三人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茶室里的氛围顿时更诡异了。 蓝卿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没比在府里有趣多少。 于是到最后,她干脆跑去前厅找柳三娘说话去了。 姜令芷查账的本事可谓是姜浔一手教出来的,她本就领悟得极快,这会儿问过几次问题后,很快就找着了窍门。 渐渐地,她发觉了不对劲:“这几家铺子,每隔十日便有一笔数额相同的固定支出” 姜浔闻言,凑过去看,随之也眉心蹙起来,随手又拿起一本账册翻看瞧,也是同样的支出。 姜令芷和他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继而又一起动手,翻看着那一堆的账册,几百间铺子几乎都有这笔固定支出。 有些铺子记得详细些,譬如药材铺,写的是养护药材,木材铺,写的是养护木材,石料铺,写的是矿工工钱还有些铺子,语焉不详,只有两个字,养山。 虽然千奇百怪,但每笔支出的数额一模一样,加起来,每个月便是将近十万两。 姜令芷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怪不得那么些铺子,年底就剩那点盈余呢,早就一笔一笔的转走了! 而且这些跟山脉有关的记录,也正好跟姜泽说的那两条对上了。 无论是锻造武器,还是养兵,都得避着点人,所以要藏在山里。 上京地理位置优越,被两山一海围着,若有外敌入侵,自然是进可攻退可守的。 可若是瑞王发起兵变,直接带兵从山里杀出来,只怕上京那点兵力根本防不住。 想到这,姜令芷越发了然,为何瑞王要派人半路劫杀萧景弋或许姜泽一路也不太平,不然蓝卿也不会成了姜泽的救命恩人。 毕竟,他俩是大雍齐名的两大战神武将,瑞王若是敢轻易谋反,下一刻就会被他俩起兵勤王给剁了。 只是,发现了这些,便有更具体的问题的摆在眼前。 姜令芷蹙眉问道:“可是,雁山和行山,山脉绵延数座,如何找着具体的位置呢?” 第79章 病得不轻 但姜泽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会去瑞王府找找线索。” 姜令芷:“!”这么直接粗暴吗?你怎么不干脆把瑞王绑起来拷打呢? 但她不敢说。 姜浔比她胆大点:“大哥,若是王府里找不到线索呢?” “若找不到,我给你些人,你带着进山去找,”姜泽淡声道:“对外只说,姜二公子疯魔了,一心想采药炼仙丹。世家大族出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也正常得很。” 姜浔:“!”哪里正常了?一点也不正常!他究竟哪里像个纨绔了?! 但他也不敢反驳。 姜泽对他俩来说,完全就是说一不二的暴君。 “正好,算算日子,瑞王府过几日便要办烧尾宴了,”姜泽视线淡淡扫过姜令芷和姜浔,俨然已经有了主意,吩咐道,“去惹点乱子出来,我趁机去书房找找。” 说罢,也不等他俩回应,便直接起身而去。 姜令芷和姜浔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 实在是吓人。 尤其是姜令芷,她每每看到姜泽,就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受到姜泽的漠然和厌恶,相信姜泽同样也能感受到她的抗拒和恐惧。 她想着,若不是因为换亲嫁了萧景弋,意外被拉扯进这场阴谋里,而姜泽又领了查案的差使,她和姜泽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说话商议。 她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只希望萧景弋快点好起来吧,将这些麻烦事都解决掉,往后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她打起精神问姜浔:“什么是烧尾宴?” 姜浔就跟她大概解释了一下:“是瑞王自创的宴会,借了新科进士们的风,说什么鱼将化龙,雷为烧尾,所以叫烧尾宴。席面倒有意思,不少稀奇的美食,酒馔和乐舞,邀请的宾客也更讲究些。” 姜令芷好奇问道:“那是有多讲究?” 姜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瑞王府会特意邀请一些家中有适龄未婚女眷的上京勋贵。” 姜令芷顿时皱起眉头:“那我岂不是去不了了?” 姜浔斜了她一眼:“算你有点自知之明,谁让你英年早婚的?” 他心想着,既然这宴会她去不了,那她不就得对他说点好听话,最差也得喊声二哥,让他来帮这个忙了吗? 于是他心底就隐秘的藏着一份期待。 姜令芷也很无语,她打从娘胎就定了婚约了,也没人问过她的意思啊? 她眨了眨眼,看着姜浔问道:“那你都二十有一了,还未婚配呢。是不是没有姑娘喜欢你啊?” 姜浔:“?” 扎心了!这个坏丫头在扎他的心! 想他姜二公子玉树临风潇洒俊秀,怎么可能没有姑娘喜欢? 没定亲,那是有原因的! 他臭着一张脸自证清白:“我这些年一直在念书考进士这种宴会很少参加,往后露面多些,自然有很多姑娘喜欢,想定亲又不是什么难事!” 姜令芷笑眯眯的:“那烧尾宴你就得把握机会呀,比方说故意掉下水去,然后看看有没有姑娘来美救英雄。这样一来,既有了乱子,又帮你寻了亲事,一举两得。” 姜浔无语:“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姜令芷就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什么见识,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姜浔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行了,行了,我来想法子,不用你在这瞎捣乱了。” 姜令芷眨眨眼:“哇,姜二公子,你真好。” 姜浔:“”还能说什么呢? 她都这么努力地引诱他上钩了,他不上当说得过去吗? 谁知姜令芷还没完。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叹了口气,佯装无奈道:“怎么时辰过得这么快呀,唉,府里还有人等着我照顾,这一堆账册” 姜浔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咬着牙:“你走吧,我来善后。” 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明知道是她躲懒的苦肉计,还是顺了她的意。 或许是打心底觉得怜惜,她的日子真的很苦。 她玩些赖皮的小把戏,他假装上当,能哄她开心些,也挺好。 姜令芷心头一暖,觉着姜浔这人倒还是挺仗义的。 姜家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死,可是他从未对她这样说过。 哪怕一开始他也那样厌恶她,误会她,他说的最严重的威胁,也只是让她安分守己。 “那我回府了。”姜令芷笑眯眯的:“等你的好消息。” 姜浔看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没规矩的丫头,叫句二哥能让你少块肉?” 姜令芷也不知道听见了没,人已经跑进了前厅去。 彼时蓝卿正在大堂里兴味盎然地在挑首饰,姜泽就在旁边陪着,无论蓝卿看上什么,他都让伙计包起来。 惹得一些顾客都用艳羡的眼神看着蓝卿,甚至还窃窃私语的。 姜令芷想不注意到他们都不行。 她也觉得这一幕十分养眼。 但她心里只是想着,要是铺子里的每个客人都像姜泽这样大方就好了,年底她能拿到手的盈余肯定不少。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走吧。” 迈出门槛,漫天云霞。 姜令芷只觉得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马车在离岚翠轩有些距离的地方停着,她和孟白一路走过去。 才上了马车,车帘却忽然被一把掀开。 姜令芷看着绷着一张脸的姜泽,神色一怔,怎么会是他啊? 迟疑了片刻,她低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让我传达给将军的?” “无事。”姜泽把手里的锦盒递过去,声音冷漠如寒冰:“蓝卿要给你的谢礼,我只是帮她送过来。” 顿了顿,他语气郑重地补了一句:“是她方才亲手做的。” 姜令芷喔了一声,那还真是十分珍重的回礼。 她顺着车帘掀起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蓝卿正笑眯眯地冲她摆手。 姜令芷也冲她笑了笑,伸手从姜泽那接过锦盒,客气地回道:“心意我收下了,今日之事还请她不必太放在心上。” 姜泽从鼻腔中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走。 仿佛再多待一秒,他就无法压制自己骨子里的阴鸷。 第80章 手下败将有什么好怕呢 姜令芷放下车帘,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锦盒。 只见里头放着件极其精致的风铃。 通体都是用银子做成的,风铃上头是银锁一样的形状,下头用银链缀着些小铃铛。 她轻轻地拿起那风铃,微微一晃,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随之响起。 细看之下,银锁上还刻着些文字,祈求健康的经文。 这份回礼很用心。 姜令芷不由得心中一暖。 如果没有姜泽横在中间的话,她应该会顺应心意,和蓝卿这样美好善良的姑娘成为很好的朋友。 只是 她小心地把风铃放回盒子里,吩咐孟白:“回府吧。” “是。” 一直等到姜令芷的马车走了,丫鬟冬燕才贼溜溜地从对面茶肆里钻出来。 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姜泽的背影。 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但冬燕方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个身形高大的野男子,就是在和四夫人偷偷来往。 “果然和鸢姨娘猜的一样,四夫人在外头偷汉子!” 姜令芷回到国公府,远远地瞧着,顺园那边房子正在如火如荼的修缮着。 她微微扯了扯唇角,看来大房真没少花银子哦。 才回到宁安院,雪莺就满脸疑惑地迎了上来:“四夫人,瑞王府送烧尾宴的帖子来了。” “嗯?这么快就送来了?”姜令芷微微蹙眉:“还是给我的?” 姜浔不是说了,是未婚女子才会收到烧尾宴的帖子吗? 怎么会给她送呢? 就算是送给国公府,也该是指名道姓的给景曦或是二房的那几个姑娘才是。 雪莺点点头:“说是灵舒县主的意思,这一次,从前没去过烧尾宴的女眷,都送了请帖,想热闹热闹。可是四夫人,奴婢觉得她只怕是不安好心” 雪莺不知道瑞王降爵的事是姜令芷闹出来的。 但她知道,先前在红螺寺时,灵舒县主可是在四夫人手上吃了大亏。 上次在皇宫里遇上,灵舒县主也闹了个没脸 照灵舒县主那性子,肯定不可能毫无动作。 说不好,这烧尾宴上,就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只怕是灵舒县主冲您来的呢。”雪莺很是担忧。 姜令芷伸手接过那张请帖摆弄了好一会儿,勾了勾唇角笑出声:“我正想去看看热闹呢,她倒是送得及时了。” “可是夫人”雪莺有些欲言又止。 烧尾宴是十分盛大又隆重的宴会,又是在瑞王府的地盘上,灵舒县主若是想做些什么,只怕是防不胜防。 到时候,若是四夫人落入了灵舒县主的陷阱,出了什么差错,岂非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讥讽。 抑或是连命都保不住都未可知啊 她试图劝道:“四夫人,不如咱们避一避” 姜令芷平静地笑了笑,随手将请帖随手扔在一边:“手下败将有什么好怕呢。” 雪莺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您身边有孟白跟着,但是那瑞王府暗卫也不少呢” 双拳难敌四手呀! 姜令芷把手中的锦盒递给雪莺:“先把这个挂到窗边去。” 随后又笑道:“大庭广众的,动用暗卫做什么,放心吧。” 雪莺无法,只得应了声:“是。” 姜令芷去床榻边,摸了摸萧景弋的脸颊,拉着他的手说话:“夫君,我回来了。” 萧景弋在心里应了一声,方才她和丫鬟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她说的语气那般轻松,但他知道,如今只怕是暗流涌动,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却还在这里躺着,让她一个女子,在外头替自己奔走,被她护佑着。 他甚至隐隐的有些恼恨自己,为什么还不醒。 风风雨雨都是因他而起,而他却在这偏安一隅,躲清闲。 姜令芷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只惦记着正事,把姜泽跟她说的那些话,以及姜泽的计划,都跟他讲了一遍。 最后又道:“夫君,我说这些你可能听不到,回头我把这话再跟狄青说一说,若是你醒了,但是我不在,就让他再跟你说一遍。” 萧景弋闻言,心中十分复杂,感念于她细心周到的同时,又开始担忧焦灼起来。 如今瑞王被降爵,只怕是也不会坐以待毙,这烧尾宴上,难免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忧心不已,想说话,可是口不能言,情急之下,手指竟在她掌心划了一下。 姜令芷欣喜于他的小动作,顿时笑出声来:“夫君,你方才又动了一下!” 萧景弋:“” 明明是他在恢复,怎么好像,她比他还要开心一万倍似的。 真是个傻姑娘。 她就不能替自己想吗? “云柔,去告诉牧大夫,药浴很有效果。”姜令芷十分高兴,开始从指尖给他起来:“有效果就多泡泡,真希望明早一睁开眼,夫君你就能醒来。” 萧景弋在心里嗯了一声,他会快些醒来,再快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叫过他很多次夫君,可这一次,深深触动他的心弦。 为人夫君,他该是她的靠山才是。 悦耳的风铃声在夜风中响起,这一瞬间的美好,值得付出所有来维护。 云柔很快带回来了牧大夫的话,说是往后可以每两日给泡一次药浴。 姜令芷点点头。 接下来,便开始为着那场烧尾宴做准备了。 整个上京都因为这场烧尾宴变得热闹起来。 姜浔惦记着应下的差事,遂去寻了位真正的纨绔子弟。 繁楼在最顶层的厢房里,坐着好几位公子哥,其中身份最贵重的,当属周贵妃的亲侄儿,荣国公的小孙子周渊。 姜浔找上他,还有个最要紧的原因,他的另一位姑母,是瑞王妃。 他想着,到时候万一乱子闹大了,有周渊在,瑞王府也不好追究。 姜浔在脸上挂上吊儿郎当的表情,而后推门而入。 屋里好几位公子哥,还有些衣衫不整的姑娘在跳艳舞,十分堕落放纵。 坐在正中的周渊看的津津有味。 他一见姜浔进来,顿时乐了:“稀客啊,姜二,我找你好几回了你都不来,今日怎么赏脸来我这席面上了?” 姜浔目不斜视,上前一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就勾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些怨念的神情:“周兄,我遇上事了!你得帮我!旁人都没有这本事,只能你帮我!” 周渊一听姜浔这么捧他,瞬间就来劲了:“姜二,咱们兄弟还见什么外,什么事你只管说!” 姜浔自然不能跟他说实话。 他虽然不是纨绔,但是深知跟这种纨绔交往,就得怎么混账怎么来:“……我瞧上了位姑娘,打算烧尾宴上去跟她求亲,若是她不肯嫁给我,就放狗咬她。” 果然把周渊给镇住了,他愣了半晌,给姜浔比了个大拇指:“你有种!” 姜浔顺势道:“那就劳周兄,到时候带上你那几只细犬!” 周渊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第81章 瞧不上 烧尾宴的日子,在满上京的期盼中,总算是到了。 瑞王府的府邸疏阔豪华,光是其中一处后花园就比寻常三进的院子还大,办一场宴会是足够的。 瑞王府门口一派热闹,殷勤的管家和掌事嬷嬷守在前院,验过请帖后,便有清秀的小厮和婢女将男女宾客们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引。 国公府除了姜令芷,还有萧景曦和二房的嫡女萧玥收到了请帖,萧老夫人便吩咐了二夫人顾氏同去。 嬷嬷分派了小丫鬟来为她们引路,照规矩,她们要先去和瑞王妃见礼。 姜令芷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放肆说笑声。 回头一瞧,就见姜浔正跟一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众人簇拥着中间的一位贵公子。 同时姜浔一抬头,正和她目光撞上,顿时惊得张大嘴。 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他想问:“你怎么在这?” 姜令芷耸了耸肩,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 姜浔皱了皱眉,来就来吧,看个热闹,也的确没什么问题。 他勾了勾唇角,往后指了指,随意地拍了拍胸脯,告诉她:“等着看我的吧!” 姜令芷顺着他的指的方向瞟了一眼,就见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厮,手里牵着好几条威风凛凛的细犬,正大摇大摆地跟着往院里走。 姜令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他不靠谱吧,他知道找个挡箭牌,说他靠谱吧,他又指望几条细犬闹乱子。 “那是渊哥儿,”二夫人顾氏见她张望,以为她是好奇,就从旁介绍道: “说来也跟咱们沾亲带故呢,是府里嫁出去的那位大姑奶奶生的儿子,荣国公府世子的嫡子。 不怪你不认识,大姐嫁到荣国公府后,这两年总病着,不怎么出来走动。她膝下还有个女儿,应该跟你年纪差不多,快要成婚了。” 姜令芷喔了一声。 荣国公府她是知道的,在上京是百年勋贵,府里甚至还养出过几位皇后,譬如,如今的周太后,便是先帝的继后。 到这一代荣国公时,膝下一子二女结的亲事也都极好。 嫡长子娶了萧国公府的嫡长女萧景瑶,也就是二夫人顾氏口中的那位大姑奶奶。 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当今皇上,乃是盛宠多年的周贵妃,次女嫁了瑞王,正是如今的瑞王妃。 姜令芷垂眸笑道:“怪不得瞧着眼熟,原来是外甥像舅。” 她心想着,姜浔能找到这个人物也真是不容易,只怕是早想好了,就算是闹出乱子,也要这位冤大头来背锅了。 她收回视线,跟着府里一行人往后院去。 一路上,珍贵的兰草鲜花错落有致,草坪上还养着几对白鹤和梅花鹿。 每隔五六步,都垂手站着面目清秀的婢女,见到来人,便笑盈盈的屈膝福礼。 二夫人顾氏都忍不住赞了句:“实在是气派。” 姜令芷心想着,若是大夫人掌着这么些年的银钱拿来布置国公府,说不好,能比这里更气派。 婢女引着众人,一直到了后院湖边的花厅里。 瑞王妃在花厅里坐着,整个人仍旧珠光宝气,一副端庄华贵的模样,像是丝毫没有受到瑞王降爵的影响。 此时花厅里还坐着好几位贵妇人,其中一位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招手:“二弟妹,你们也来了。” 姜令芷唯一蹙眉,二弟妹? 随后顾氏便低声冲她说了句:“这位便是大姑奶奶。” 姜令芷恍然,方才正说人家呢,这会儿可就见到了。 忙跟着顾氏上前去,先向瑞王妃见了礼,又向这位大姑奶奶见礼。 萧景瑶瞧着年过四十的模样,或许是生病的缘故,虽然保养得当,但精气神到底瞧着不如其它贵妇人,倒显得更柔弱婉约些。 但一张口仍旧十分周全:“我素日病着,也不常出来走动,也就近来好些了,才来这席面上见见人。瞧瞧,景曦和玥儿越发出落地标致了。” 萧景曦和萧玥忙出言谢过。 随后萧景瑶又拉起姜令芷的手:“这位就是四弟妹吧,” 细细看了两眼,便夸赞道:“瞧瞧,多标致有福气的长相。” 说着,便拉过身边的少女跟姜令芷介绍道:“这是你外甥女,慧柔。” 周慧柔瞧着比景曦和萧玥年长些,跟姜令芷差不多大的年纪。 穿着一身黛色的镂金蕊蝶云锦齐腰襦裙,五官清丽漂亮,妆容精致,见到姜令芷,立刻露出灿烂亲和的笑容。 她屈膝行了礼,热情道:“见过小舅母。” 姜令芷客气着唤她起身。 瑞王妃那充满恨意的视线只在姜令芷身上停留一瞬,便又压了回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笑吟吟的: “年轻姑娘家都在湖边赏锦鲤呢,咱们在这说话,也别拘着她们,让她们去玩吧。” “说的是呢,” 今日这宴会上是给未婚男女出风头的,俨然是十分不适合已经成婚的姜令芷,和即将成婚的周慧柔,所以最后只有景曦和萧玥相携着去玩耍了。 几位贵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着旁边的戏台上开戏,姜令芷心中惦记着姜浔的动作,正想着如何找个理由出去呢。 结果就听周慧柔出声道:“母亲,我想请小舅母去看看我送给小舅舅的礼物。” 萧景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姜令芷唯一蹙眉,送给萧景弋的礼物? 周慧柔就冲她低声说道:“是府里养的一只山猫,从前舅舅见过一次,说很威风,这一次有了小崽,我便求着姑父给我一只,想送给舅舅,希望他能快好起来。” 姜令芷微微有些诧异,萧景弋喜欢猫? 他那么大一个将军,居然喜欢猫? 但转念又一想,人各有志,万一他就好这口,那也是没法。 遂点点头:“好。” 随后,姜令芷便和周慧柔也出了那处花厅。 第82章 四处转转 一路上,周慧柔的嘴很甜。 她笑着说:“我今日一见着了小舅母,瞧着便十分亲近有缘,听说你也十七岁是吗?你几月的生日呀?我看看我们俩谁的月份比较大?” 周慧柔热情的过分,让姜令芷颇有些不适应,她抿了抿唇:“我是秋日的生辰。” “那我比你还大呢,”周慧柔说,“我下个月便要过十七岁生辰了。” 姜令芷哦了一声。 周慧柔见她没兴趣,便换了话题:“咱们不走今日开席的园子,从抄手游廊绕一圈,那边人少,再过一座桥,就能到后面那个靠山的后花园了。” 姜令芷顿了顿:“你对瑞王府很熟悉呢。” 周慧柔当然熟悉了,按照荣国公府的关系算,她跟灵舒可是表姐妹。 更何况,她今日又是受灵舒所托,特意要引着姜令芷往那处山林去,当然研究过好几次路线了。 “我自小便跟小舅舅十分亲近,他病着,我就只能这样尽点心,”周慧柔叹了口气,“为着那猫来过好几次,所以熟悉。” 姜令芷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跟着周慧柔一路走到了那处后花园。 入目一片草地,再远处就是连着山林了,姜令芷问道:“猫为什么要养在山林里。” “毕竟山猫嘛,就是要养在山上!”周慧柔笑着说:“咱们得去山上找它的窝了。” 姜令芷今日出门,只带了孟白一个暗卫,她在心头估摸了一番,悄悄给孟白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一会儿莫要轻举妄动。 而后佯装无事的继续跟着周慧柔往林子深处走了过去。 过了两道弯,就见一处山洞,外头用铁门封着。 这道铁门十分高大,瞧着得有三丈高。 周慧柔上前去推开门,示意姜令芷往里走:“到了。” 姜令芷往里一瞧,果真瞧见几只毛茸茸的小猫,正在满地乱爬,十分可爱。 她一时间,又觉得就算是萧景弋真喜欢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慧柔忽然道:“小舅母我有些不舒服,要去更衣,你去替小舅舅挑一只吧。” 姜令芷这才发现,周慧柔一直站在门外,根本就没有进来。 她立刻也要转身出去,却听“嘭”的一声,大门直接被从外面锁住了。 姜令芷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慧柔没说话,只是对她扯了扯唇角,转身就走。 没多久,便在来时游廊上遇见了灵舒。 灵舒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周慧柔微微一笑,指节勾着钥匙绕了个圈,朝灵舒身边的丫鬟丢了过去:“放心吧。” 灵舒这才松了口气,眼底一片恨意: “那雪虎近来刚生了崽,本就性情暴躁得很,我又吩咐下人特意饿了好几日,只等着今日这宴会,定要让姜令芷那个人尸骨无存,方能解我心头恨。” “死得干净才好,” 周慧柔神色一片嫌恶,“原以为她换亲是不得已,谁知这个乡野村妇心思这般恶毒狭隘,就因为嫉恨你,就设计毁你清白,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小舅舅?” 灵舒瞧她一脸愤怒的样子,勾唇笑了笑,反过来安慰道:“好了,这件事就此翻篇罢了。” 周慧柔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开席了,咱们过去吧。” “好。” 这处山林十分静谧。 再加上这里又是山洞,姜令芷耳边只听得到呼吸和心跳声。 地上乱跑的的确是几只小奶猫,但是周慧柔突然把她锁进山洞里,定然说明,里头有极大的危险。 许是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从山洞深处响起一道威慑力十足的吼叫声,紧接着,姜令芷便瞧见一团雪白的东西动了动。 随后像是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身体,兽瞳中带着一种充满野性的暴戾之气看向姜令芷,做出一副要扑食的动作出来。 原来是雪虎。 行吧,萧景弋若是喜欢这玩意儿,倒也不足为奇了。 毕竟,这也算猫。 孟白见到雪虎,不由自主地面露惊恐,然后迅速挡在姜令芷前头:“夫人” 姜令芷却是一脸兴奋,甚至反过来安慰孟白:“别怕。” “先把门踹开。” 孟白忙点头,回身一脚踹在门上,随着巨大的一声响,铁门轰然倒地。 而那边暴戾的猛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动作给吓住了,登时往后撤了两步。 从攻击的姿态,变成防备的姿态。 倒是地上那几只恐慌的团团转的小猫,趁着这机会,开始疯了一样地往外跑,嘴里还都喵喵乱叫着。 随之,引得洞穴深处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喊:“嗷呜~” 雪虎顿时又躁动起来,盯着姜令芷和孟白,左右走动了一番,又摆出攻击的姿势。 伸长利爪在地上挠着,像是随时准备着一爪子下去,就把人的脑袋拍碎。 姜令芷弯腰,摩挲着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老虎看着像是饿了好几日的样子,”姜令芷一边跟它对视,一边跟孟白说道:“它的主人有心思办席面,却没心思好好喂它,既然如此,便送它去席面上饱餐一顿。” 孟白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四夫人,咱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脱身吧。” “跑。” 孟白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姜令芷手中的石块已经朝着那猛虎砸了过去,随后姜令芷拉着她就往洞外跑。 石头砸中了虎脸,雪虎当即怒吼一声,随即朝着姜令芷他们的背影就追了出去。 山洞里不好施展,一时间,雪虎落后,还真让姜令芷他们跑出去一段距离。 而彼时孟白也反应过来,她迅速揽着姜令芷的肩头,施展轻功逃命。 雪虎一跃两丈远,但始终跟姜令芷差着一段距离,它追赶不上,便越发愤怒地狂奔。 “将它往前院引。” “是” 后院都是柔弱的女眷,姜令芷也不想拿他们做筏子。 但前院就不一样,男宾客们个个身边带着小厮,王府的护院也多得很,闹这点乱子出来,伤不着人。 雪虎视线里死死盯着猎物,姜令芷吩咐孟白,趁着一拐弯的功夫,迅速闪身进了一间屋子。 雪虎找不到人,顿时又是一声怒吼。 众人忽然听得那声虎啸,不由得心神一乱:“什么声音?” 瑞王顿时神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后院连着的山林里养着一只雪虎,只是那雪虎一向脾性暴躁,所以日日都将它关了起来。 怎么会? 可雪虎吼叫声就像是在人耳边一样,紧接着,府里救命的声音也此起彼伏起来: “是雪虎!” “雪虎下山了,救命啊!” 第83章 主要是怕你死了连累我妹 席面上倒是酒多肉香。 但对饿了好几日的猛虎来说,一切都比不过生肉的味道。 有胆大的下人手里拿着木棍上前去试图它,却被雪虎一个猛扑按倒在地,利爪划破他的胸膛,当场毙命。 雪虎低头了一口浓郁腥热的鲜血,苍蓝的眼睛顿时散发出亮光,仿佛终于找到了能续命的美味佳肴一般。 当即又是一声虎啸。 百兽之王的吼叫,几乎拥有着能令人心脏威慑力。 在这种濒死的威胁下,平日里再自视清高体面尊贵的王公贵族,也被吓得尿流。 尖叫声此起彼伏,席面越发混乱起来。 瑞王脸色铁青。 云香楼的乱子才平息下去,好家伙,这宴会上就又出这么大的乱子了。 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闹不好真要让他回封地了。 他强硬地把心头的恐惧压下去,这个时候别人都能逃命,他却不能! “诸位不必惊慌!” 他冷静下来,站出来主持局面:“不过一只受惊的畜生,府里护院会去处置,还请诸位速速进屋躲避。” 但宾客们根本没人听他的,四散着到处去逃命。 姜泽眼神一闪,趁着这一片混乱的机会,顺势避开人群,七拐八拐地往书房的方向摸了过去。 可等他一个闪身进门后,才发现,姜令芷居然也在。 姜泽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后便漠然地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也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他查瑞王,一来是受景弋所托,二来,是皇命在身。 绝不会因为姜令芷出现在这里,就受其影响,打乱自己的计划。 而姜令芷亦是想着,今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不容出任何差错,姜泽说的线索,一定要找到。 她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旁人身上,所以她也来了,甚至比姜泽来得还早。 此时的混乱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遮掩和机会。 这会儿,瑞王府的护院都赶去了前院的席面。 其中那些身手高强的,飞身上了屋顶,搭弓射箭,准备射杀这只发狂的雪虎。 雪虎感受到带着杀意的威胁,当即又暴躁起来。一只利箭破空而出,朝着雪虎的脖颈射出。 可百兽之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它闪转腾挪间躲开利箭,立刻便冲朝着人群簇拥着的瑞王猛扑了过去。 怒张着的血盆大口似乎要将直接将瑞王的脑袋咬下去。 瑞王的反应极为灵敏,几乎是在雪虎扑过来的瞬间,立刻便随手抓了个下人挡在自己身前。 猛虎没有咬中目标,当即又是一爪子拍出,纵然瑞王躲得快,到底也拍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瑞王的面色陡然冷戾,伸手摸到腥热的血迹,一张脸乌云密布:“杀!” “是!” 顿时无数的箭矢朝着雪虎招呼过来,护院们手中的武器也大着胆子招呼了上去。 这只雪虎是瑞王几个月前从奉天猎到的。 当时遇到的是一对,只是公的那只太烈性,当即被他下令万箭穿心而死。 倒是这只母虎识相些,不再反抗,乖乖被他捉回来。 两个月前,母虎生下两只虎崽,他将其中一只送人后,这雪虎就变得性情暴躁,他便将其给了关了起来。 什么叫养虎为患,他今日算是知道了。 畜生就是畜生,哪怕装的再温驯,也是养不熟的。 今日杀了这雪虎后,他必将那剩下的一只小虎崽也剁成肉泥! 雪虎很快便被伤得浑身是血。 许是知道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他猛地一个甩尾,又朝着后院的方向猛追了过去。 雪虎比寻常的老虎要更敏锐,它从无数生人的味道中,嗅闻到了那只被送出去的虎崽的气息。 彼时,姜浔和周渊那群身份贵重的公子哥,正被下人护着往后院安全的地方逃命。 雪虎的那只小虎崽,正是被瑞王送给了周渊,只可惜,周渊并不会养,三天就给养死了。 纵然一群护院在后院追着打,雪虎身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可到底还是追上了周渊他们。 “吼~” “唉哟,雪虎追过来了!” 周渊一脸惶恐地哭喊道:“快,拦住他们!” 下人们瑟瑟发抖,却还是兢兢业业地把姜浔和周渊那一众公子哥围在身后。 此刻的姜浔,心里虽然恐慌,但更多的是头脑发懵。 不是,他还没动手呢,这怎么就乱成这样了! 再一想到方才见到的姜令芷他瞬间想起她在云香楼时放火时的那股蛮劲。 不用多说,这雪虎,定然也跟那丫头脱不了干系。 她胆子是有多大?! 若真是出了事,伤了不该伤的人,那可如何收场?! 那只雪虎死死地盯着周渊,丝毫不管身上的伤痛,不假思索地扑了过去。 周渊顿时吓得目眦欲裂,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离他最近的姜浔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他推开。 与此同时,那些追赶上来的护院,利落地挥着手中的长枪,自上至下贯穿了雪虎的胸口。 雪虎终于轰然倒地。 周渊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吓得裤子都湿了,却还不忘哭天抹泪地对姜浔喊了句:“姜二,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姜浔:“”不必太客气,主要是怕你死了连累我妹。 也就是这时候,姜令芷在瑞王的书房里一通翻找,终于在墙上挂的画像后,发现一处机关。 姜泽立刻开始试探着挪动旁边的花瓶,姜令芷也随之开始移动着书架上书册的位置。 只听咔嗒一声响,只见墙面后凭空出现一道裂缝。 紧接着,一只锦盒便出现在那墙洞里。 姜令芷微微松了口气,这一趟,到底没白来。 姜泽毫不犹豫伸手将锦盒取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随即背后的墙上便猛地射出几支的利箭,像是要将屋里的外来入侵者钉死于此。 姜泽当机立断地抱着锦盒,躲在博古架后,闪身避开那些箭矢,姜令芷也迅速踹翻桌案,蹲下躲藏。 才松一口气,忽然听到外头响起一道声音“布谷,布谷~” 是孟白的提醒。 姜令芷眉心一皱,立刻看向姜泽:“来人了。” “嗯。”姜泽迅速将锦盒扔给姜令芷,随即一边环视书房找出路,一边言简意赅吩咐道:“快找!” “好!” 姜令芷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打开锦盒,只见里头不仅放着些来往的信件,还有一本记录着朝廷大臣的底细的册子。 她胡乱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往底下翻找。 果真,最底下搁着的,是一张舆图。 第84章 猛虎下山 “布谷,布谷~” 外头又是一声鸟叫,比先前更加急促。 姜令芷知道,来人的脚步更紧了,她越发快速地记着那舆图上的位置。 姜泽那边已破开后窗,催促道:“恢复原样。” 姜令芷看完那舆图,手脚麻利将一切照原样装回锦盒,锦盒塞回墙洞,再一拨弄花瓶,咔哒咔哒声再次响起。 随即抬腿就往窗口奔过去。 她本想张口唤孟白,但姜泽快速伸手捂了她的嘴,拎着她的衣领,迅速将她带了出来。 姜令芷:“” 耳边呼呼的风声,让她大脑十分清醒。 他带她远离那处险境,可不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兄妹情,更不是为着什么患难与共的义气,只是因为方才她看了那舆图,他不想这一趟徒劳无功,所以才出手的。 直到一处偏僻的游廊,他才将她放下,皱眉问道:“可看清了?” 姜令芷点点头:“嗯。” 姜泽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话间,孟白也赶了过来,姜泽便转身离开,混入人群中。 姜令芷冲着孟白挑挑眉:“走吧,咱们回虎待着去。” 虽说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但将她关进虎穴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前院的动静不小,那几声虎啸,在后院的女眷们也听到了。 但因为隔得太远,再加上瑞王妃说,雪虎是在后山山洞里关着的,众人便放下心来。 此时周慧柔和灵舒已经相携着回到了花厅。 她眨了眨眼,一脸疑惑的表情:“咦,方才我要去更衣,便跟小舅母辞了行,路上遇到灵舒说了会儿话耽搁了,怎么,小舅母还没有回来吗?” 二夫人顾氏顿时忧心起来。 红螺寺的事,她和瑞王妃心知肚明。 灵舒吃了大亏,虽然瑞王府就此将事情压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难保心里没有憋着气。 现在慧柔和灵舒走在一起,这四弟妹又忽然没了踪影,莫不是被灵舒算计出事了? 这可就不妙了啊! 她顿了顿,看向瑞王妃,略带着些威胁的意思:“令芷到底是一品诰命夫人,身份贵重,迷路了倒不打紧,就怕是在府里出了事,那可就麻烦了,还请王妃派人四处找找。” 瑞王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二夫人说的是呢,那本王妃就叫人寻一寻呢。” 萧景瑶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定定地看着周慧柔。 这丫头先前准备送给景弋的礼物,特意叫她看过,是一对栩栩如生的老虎木雕,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怎么看个木雕的功夫,把景弋的新妇给看丢了? 和三皇子的婚期将近,她可别惹出什么乱子来呀! 正想着,外头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样盛大的宴会,又是瑞王府的主场,按理说,下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没规矩的。 瑞王府妃当即便起身呵斥道:“放肆,闹什么!” 灵舒和周慧柔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应该是,姜令芷那个人的尸骨残骸被发现了吧?! 是看好戏的时刻了! 府里的掌事嬷嬷步伐匆匆小跑进来,脸色惨白着跪倒在地:“王妃,出事了!后山的雪虎出笼,跑到在前院伤人了!王爷的脸上被抓了几道口子,就连,就连,周大公子,也险些被猛虎扑伤。” 什么?! 不仅瑞王妃脸色大变,连萧景瑶也只觉得眼前一黑,惊叫出声:“我的渊哥儿!” 当即咬着牙起身就往外冲。 周慧柔听到这消息彻底傻了。 怎么会?! 那雪虎怎么会下山伤人?! 还差点伤着哥哥?? 她分明锁好门了啊! 她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闯祸了 她慌张地要上去扶萧景瑶:“娘!” “滚开!”萧景瑶瞧着她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然是慧柔瞒着她,去设计那雪虎,想伤景弋的新妇,才闹出这乱子来! 她跟景弋的新妇连面都没见过,有什么仇怨?背后肯定少不了被灵舒的撺掇! 一想到自己的蠢货女儿,被人利用,还差点伤了她宝贝儿子,萧景瑶整个人气得胸腔发闷。 她一把推开周慧柔,扶着嬷嬷的手就往外走。 周慧柔跌坐在地,也不敢喊委屈,赶紧擦擦眼泪,咬着唇追了出去。 灵舒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她满眼惊愕,一张脸毫无血色,始终不敢相信,雪虎居然下山了,还抓伤了爹爹 怎么出这样的差错?! 周慧柔这个蠢货到底干了什么?! 瑞王妃那边已经急得连嘴唇都青紫:“快,快去请太医!” 嬷嬷赶紧回道:“已经去传唤了,王妃,您别激动!” 二夫人顾氏简直心惊肉跳了! 这雪虎下山了,令芷又不见了,该不会真是被雪虎伤着了吧! 瞧着慧柔和云舒那样子,定然是她俩搞出来的小动作!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令芷到底是萧四夫人,代表着萧国公府的脸面,若是就这么随意被人欺辱,往后他们国公府的媳妇在外头也都别做人了! 顾氏觉得今日这事儿自己已经撑不住场面了,她当机立断吩咐身边的李嬷嬷:“快,快回府去请老夫人过来!” “是!是!” 瑞王妃听见了她的话,也顾不得阻拦。 这席面闹得这么乱,指不定多少人要找瑞王府要说法呢! 也不多萧国公府一个! 毕竟,虱子多了,不怕痒。 只是 她偏头眼神如刀一样瞪着灵舒。 对付一个乡野村妇,怎么回回都能失手?还捅出这么大乱子! 姜令芷那个种最好是真的被雪虎给咬死了。 否则她真是要被灵舒给活活气死! 到底是瑞王沉得住气。 他冷静下来,便吩咐管家带着府里的护院,开始沿路排查着,雪虎可还有伤着人。 管家陈忠一路循着雪虎下山的痕迹找了过去,绕过回廊,走过石桥,迈过草坪,转过两道弯,就见山洞跟前的大铁门轰然倒塌。 整个山洞里血腥气十足。 管家的脚步颤颤巍巍,越往里走,越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洞里竟然还有两个浑身是血的女子。 其中一个护在另一个身前,而被她护在身后的女子,则死死捂着小腹,嘴里断断续续地嗫喏着:“孩子我的孩子” 第85章 现在就开始演了吗夫人 管家瞬间愣住了。 纵然那女子脸色惨白,满身是血,但他仍旧认得出,这是萧国公府的四夫人。 身为瑞王府的管家,自家主子暗地里那点谋算,他当然清楚。 对他来说,王爷连萧景弋都敢劫杀,萧景弋的夫人孩子自然也是烂命一条。 但明面上,这事可麻烦得很。 萧景弋命不久矣,他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却在瑞王府没了 萧国公府来讨要说法时,这要如何交代? 更何况,灵舒县主和慧柔小姐的计划,他也是知道的。 那钥匙就是他给县主的呢,到时候闹起来,难保不牵连甚广。 管家眼神眯了眯,心下有了主意,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直接结果了萧四夫人和她的丫鬟。 人死了,事情自然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 到时候再把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推到萧四夫人身上,就说是她自己迷路走错了地方。 瑞王府清清白白,不会沾染一丝晦气。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回头一把夺过下人手中的长枪,漠然地看着姜令芷:“四夫人,得罪了。” 说罢,手上一个用力,便要捅入姜令芷的心窝。 姜令芷:“” 这瑞王府真是藏龙卧虎。 做王爷的想谋反,做县主的想杀人夺夫,连一个管家都这般的胆大心狠! 当真是叫她开了眼了! 只可惜,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就在管家长枪捅过来之时,她一把伸手握住了枪杆,原先脸上的虚弱神情一扫而空。 管家顿时大惊失色。 那长枪在他手中分明动弹不得,他想往前,纹丝不动,他想拽回来,也毫无反应。 不对这萧四夫人不对劲! 才不是什么柔弱女子! 他当机立断松开手,转身就要往山洞外跑。 “孟白,拦住她。” “是。” 管家才迈开步子,一条绳索凭空出现,就好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小腿上,继而猛地一收,拉扯间将他摔了个狗。 他心脏怦怦直跳,迅速回头,便看见了姜令芷已经站起身来,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手中那只长枪已经在她手里换了方向,枪头正朝着他的心口。 攻守易型的如此迅速。 此时此刻,管家甚至觉得,她比方才下山的猛虎还要可怕不,她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偏偏姜令芷还毫无察觉似的又往前走了一步,手腕转动着,那枪头也跟着画圈。 管家立刻就要开口求饶,只是姜令芷可没给他这个机会,尖锐的枪头猛地朝着他胸口戳了下来。 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腥热的鲜血四溢。 管家不受控制地开始浑身痉挛发抖,不是说萧四夫人自小在乡下长大吗,怎么胆子这么大的敢杀人? 胸口的疼痛让他无法再思考,意识即将消失之前,隐约听到姜令芷歉意道:“对不住啊,以前只在红薯地里刺过猹,下手轻了。” 管家:“” 那边跟着一起进山洞的两个下人,彻底被吓呆了,撒腿就往洞外跑,孟白两把飞镖扔过去,顿时都丧了命。 姜令芷瞧着这地上多出的三具尸首,无奈地叹一口气。 她今日可没存着伤人的心思,谁知道这些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个地过来送。 她一挥手:“走吧,咱们还是主动下山去吧,省得谁再想不开找死来。” “是。” 孟白往前一步,姜令芷当即挽上她的胳膊,做出一副虚弱痛苦又绝望的模样,步伐踉跄地往外走。 孟白:“” 啊? 现在就开始演了吗夫人? 她心里又琢磨开了,夫人如果不做夫人,也不想做暗卫,去戏班子唱戏也可。 此时瑞王府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不仅瑞王的脸伤和被吓晕过去的周渊得请太医,那几条窜到后院的细犬,吓得好几个女眷落水,也得好好赔礼道歉。 还有那么多死里逃生的客人,都得好好安抚,送客。 偏偏这个时候,瑞王得了书房进贼的消息,连脸上的伤口都顾不得处理,立刻就冲过去瞧。 墙上钉着的箭矢死死提醒他,机关有人动过。 他一颗心惊疑不定,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出去,随后亲自检查了一遍,见那锦盒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才微微松了口气。 应当是还没来得及查看。 他抓起桌上的油灯,将那锦盒中的东西统统扔进香炉烧掉。 直到最后一点纸张烧成灰烬,瑞王长出一口气,只有了无痕迹,才能万无一失。 他转身出了书房,回道前厅,处置府里的麻烦事。 雪虎那一爪子下去,在他右脸上留下深深三道血印子,下颌骨都漏出来了,惨不忍睹。 但他脸上仍旧带着和煦的笑意,向辞行的那些宾客们致歉。 一出装苦肉计下来,让那些怨气冲天的客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人家那么大一个王爷,都被猛兽伤成这样了,王府也很无辜啊。 瑞王妃看着这样的瑞王心疼得不行,颇有些烦躁地抱怨道:“管家呢?这会正是该他来帮忙的时候,躲哪去了?” 身边的嬷嬷忙安抚道:“王爷方才派管家四处去清点受伤的宾客呢,这会儿许是正忙着。” 话音才落,几个护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王爷,王妃,虎穴那里出事了?” 瑞王微微蹙眉,怎么又出事了? 瑞王妃却是松了口气,甚至觉得浑身都轻快了。 想来出事的应该是姜令芷了吧! 在瑞王妃看来,今日猛虎下山,就是因为饿得狠了,吃了姜令芷一个还不够,所以才又冲下山来找吃食。 好在,姜令芷那个人死了! 这下,不仅是了却灵舒的心事,也能把今日所有罪过都推到姜令芷身上。 她甚至都想好了,对外便说,是那个乡野村妇没规矩在王府里乱转,进了虎穴,放出了雪虎,酿成了今日祸事。 至于荣国公府那边,相信萧景瑶也会为了慧柔三缄其口,把这口锅扣在姜令芷身上的。 如此想着,瑞王妃的唇角勾起了笑意。 她佯装关心地问道:“哦?可是雪虎伤着人了?伤势如何?可要让大夫去瞧瞧?” 护院一脸痛心的表情:“王妃,不是雪虎伤人,是唉,是管家他” 瑞王妃微微有些讶异,见护院这么说,以为是姜令芷没死,被管家动手补刀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皱了皱眉,一脸的担忧:“今日府上宾客众多,非富即贵,既然管家处置不了,那本王妃亲自去瞧瞧吧!” 谁知那护院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妃娘娘,不是管家处置不了,是管家他” 他干脆吐露了个痛快:“管家他和几个小厮在虎穴被人暗杀了,当场毙命!” 第86章 接着演 “什么?” 瑞王妃当即就心里咯噔了一声。 管家被暗算?谁敢在瑞王府的地盘上撒野?而且还是虎穴那样的地方! 总不能是姜令芷干的吧? 她甚至偏头看了瑞王一眼。 瑞王脸上的伤口即便上了药也深可见骨十分可怖。 王爷被那么多人保护着,都能被那雪虎伤了,姜令芷那个乡野村妇怎么可能虎口脱身?! 瑞王也惊疑不定。 但他想的是,莫不是今日潜入他书房的贼人,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所以逼问管家? 也不知道管家有没有吐露什么。 二人心思各异,正想着呢,外头又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丫鬟。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惧高喊道:“王爷,王妃娘娘,不好了,萧四夫人小产了” 什么?! 瑞王一时没反应过来,瑞王妃却是脸上血色尽失! 她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回头和瑞王对视了一眼,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 姜令芷她没死? 她居然有身孕了? 孩子还没保住? 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的闯下塌天大祸了! 瑞王妃闭了闭眼睛,心里又忍不住不甘和埋怨,早知道,方才萧二夫人叫人回去请萧老夫人的时候,她就叫人拦住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 瑞王反应过来后,脸沉如水:“可有请大夫来瞧?” 那丫鬟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外面一声急促的传唤声:“荣安长公主到——” 瑞王妃甚至觉得凭空一阵冷风,直往她心口刮。 瑞王脸上的笑也撑不下去了。 二人慌忙迎了出去,只见萧老夫人身后甚至还带着长公主府的府兵。 瑞王艰难地开口唤了一声:“皇姐。” 瑞王妃也恭敬地行礼:“长公主有礼。” “本宫的儿媳呢?”萧老夫人手中拄着龙头拐,阴沉的神色中,甚至隐隐带着杀意。 一场烧尾宴,敢把主意打到国公府女眷的头上了? 真当她是死人了不成? “在在后院,”瑞王妃说话都结巴了。 “跪下!” 瑞王妃没来由的膝盖一弯,二话不说就跪下了,屈辱的眼泪夺眶而出。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跺了跺手中的龙头拐,看都没看瑞王妃,当即往后院走。 识相的下人立刻在前头引路。 瑞王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安抚瑞王妃,赶忙去追萧老夫人:“皇姐,今日之事实在是个意外” “你也跪下!” 瑞王闻言,脸色僵硬,今日宾客还未散尽,他堂堂一个王爷,却要被罚当众下跪,何等屈辱! 萧老夫人回头打量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本宫在你瑞王府上说话不管用了?” “不敢”瑞王垂眸,到底咬牙跪了下去。 连皇上都敬重的荣安长公主,他一个王爷,哪敢顶撞? 此时姜令芷所在的厢房里。 她满脸泪水半躺在床上,一身沾满血迹的外衣已经脱下,整个人虚弱又可怜地抓着大夫,悲痛欲绝:“我的孩子,当真保不住了吗?” 大夫都被她感染的满脸痛惜:“四夫人节哀,已经摸不到孩子的脉象了。” 女子有孕乃是脉搏圆滑、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的脉象,而萧四夫人的脉象微弱、沉细,这是流产后气血两虚的脉象啊。 大夫叹了口气,劝道:“夫人年纪轻,养好了身子,往后还会有孩子的。” 说罢,就起身就开方子了。 姜令芷咬了咬唇,朝自己大腿拧了一把,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不会了,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萧老夫人迈进门槛时,正好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二夫人顾氏赶紧迎上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夫人,是景瑶膝下的慧柔,邀四弟妹出去的” 萧老夫人没说话,只是坐在姜令芷的床边,轻轻地摸着她的脸。 那深沉的眼神,仿佛一瞬间就能将她看透。 姜令芷简直想立刻坦白,她没有怀孕,更没有小产,她只是来之前,找牧大夫要了一些改变脉象的药。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下,她只有把事闹大,才有可能替自己求一份公平。 故而又只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哭着说:“求老夫人做主。” 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道:“放心吧。” 她自然清楚令芷这番表现有问题,但自家人在外搭的戏台子,她不会拆。 有什么事,等回了萧国公府,关起门来再设公堂。 她吩咐了一声:“去把景瑶和慧柔叫过来。” 另一边,得了消息的萧景瑶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哪怕是姜氏今日真被猛虎所伤,或是死了,都比不上如今伤到她腹中孩子严重。 景弋寿命不长,这个孩子可是延续血脉最后的希望了,而今就这么没了。 等萧国公府开始问责,首当其冲的便是慧柔,其次就是这办宴会的瑞王府,最后,说不好连荣国公府都要被牵连进来…… 想到这,她垂眸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周慧柔,死活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蠢出生天的王八子? 周慧柔的脸色一直没有变过,就像是死了亲人一样难看。 她苦苦哀求着萧景瑶:“阿娘,我知道错了” 灵舒表姐只跟她说,姜令芷是个乡野村妇,她哪里知道萧国公会把这个乡野村妇看得这么重! 为了她,连荣安长公主都出面了。 “啪!” 萧景瑶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斥责道: “没脑子的蠢货!你以为自己是惩奸除恶来了?岂不知你就是那出头的蠢鸟!你今日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被人利用,能落个什么下场!” 周慧柔不敢反驳,呜呜直哭。 萧景瑶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真不管自己的亲女儿。 今日之事她看的清楚,最可恨的还是灵舒,一直躲在背后挑拨撺掇,却害得自己一双儿女差点折在这瑞王府! 她一把将慧柔拉扯起来:“跟我哭没用,去你小舅母床前,把你被指使的那些事说清楚!” 周慧柔这会儿也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利用了。 她简直要恨死灵舒了。 本来就是灵舒和那个姜氏的矛盾,结果却拿她当枪使,害她惹出这么大祸事来!!! 她赶紧应声道:“阿娘,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说……” 第87章 你很害怕吗? 周慧柔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膝行着往前爬到姜令芷的床榻前,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认错:“小舅母,我错了,我是受了灵舒的蒙骗,才想吓吓你,岂料酿成这天大的祸事,呜呜呜” 姜令芷一直没说话。 这周慧柔倒也没那么傻,知道把事情往灵舒身上推。 只是,再怎么推脱,周慧柔也是那个实实在在将她骗进虎穴中,锁上门的人。 她不会原谅。 周慧柔谨记着方才萧景瑶说的话,一直磕头哭求,把所有的责任都往灵舒身上退,甚至连额头都磕破了油皮,渗出血丝来。 萧景瑶不忍直视,咬了咬唇,以退为进地劝道:“老夫人,慧柔这次实在错得离谱,您狠狠罚她吧!若不然,她嫁进皇室,指不定还要捅出多大的篓子来呢。” “哼。”萧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反问道:“你这是要拿太后来压本宫?” 萧景瑶顿时脸色一僵。 周慧柔和三皇子楚承稷婚期将近,三皇子的生母周贵妃,和如今的周太后,也都是出身荣国公府,照理说,护着慧柔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萧景瑶也知道萧老夫人的铁血手腕,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太极殿一剑诛杀淮王,谁敢往她眼里揉沙子? 她顿时什么小心思也不敢有了,赶紧跪下认错:“女儿不敢。” 萧老夫人又哼了一声,吩咐道:“做错了事,就要受罚!来人,把慧柔和灵舒一起扔进南苑的百兽园里,本宫的儿媳在那虎穴待了多久,她们便待多久!这么喜欢吓人,那就自己也去受一受。” 话音刚落,外头的府兵迅速分成两队。 一队去府里捉灵舒,一队进来,迅速反剪了周慧柔的胳膊,毫无顾忌地拖着周慧柔就往外走。 “啊啊啊啊啊!母亲救我!”周慧柔声音凄厉地哭喊着,真要吓疯了。 她现在是真真知道,闯祸的下场是什么! 今日之前,她还是风光无限的准三皇子妃。 可如今,她却比阶下囚还要狼狈! 甚至阶下囚还能留个全尸呢,她被丢进百兽园,搞不好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萧景瑶也慌了,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去被野兽撕咬吗? 她立刻就要张口求情。 萧老夫人冷声道:“你住口!膝下儿女管教不力,酿出如此大祸,你还有脸说话?” 萧景瑶双眼含泪,浑身发颤,紧紧咬着双唇。 “老夫人,等等!”姜令芷忙出声道:“灵舒是罪有应得,只是慧柔她” 她拦住老夫人,不是心软。 只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 万一这二人侥幸从百兽园中活下来,有着同样的恐慌和怨恨,往后必然还会结盟。 但如果略施小计,让瑞王府知道,慧柔是因为出卖灵舒才全身而退的那狗咬狗,可就有好戏看了。 而周慧柔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 她双眼放光,看向姜令芷就好像是看到天仙菩萨一样,只盼着她能救自己的命! 萧老夫人狐疑地看了姜令芷一眼,顿了顿,到底没有拂她的意思。 一抬手,府兵便退了出去,周慧柔就像一滩烂泥似的被扔在地上,整个人浑身发抖。 姜令芷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来,看着周慧柔:“你很害怕吗?” 周慧柔脸上全是泪水,拼了命地磕头求饶:“小舅母,我真的错了,是我太愚蠢了,才会被灵舒给蒙骗了呀” 姜令芷静静地看着她丑态百出的样子,又掉了几滴眼泪:“可是我在虎时候也很害怕,还有我的孩子” 萧景瑶听出来她松了口风,赶紧推了慧柔一把, 周慧柔当即激动地认错保证:“小舅母,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将功赎罪,我往后每月初一十五都去感业寺拜佛抄经,给你的孩子恕罪祈福。我一辈子茹素,行善积德” 姜令芷定定地看着她,神情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哀伤:“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周慧柔高兴得快疯了:“多谢小舅母宽宥,多谢小舅母宽宥!” 姜令芷只说:“你往后可不要这么天真了,不是人人都像我这般大度,肯原谅你的。” 周慧柔点头如捣蒜一般,萧景瑶也彻底松了口气。 萧老夫人则是面色古怪地看着姜令芷。 从前只以为这丫头有胆识,今日才惊觉,这丫头竟有如此城府。 装一装大度,就能兵不血刃的,把慧柔变成了一把捅向灵舒和瑞王府的刀。 今日之祸事,分明是慧柔和灵舒一同捅出的篓子,可慧柔这个蠢丫头却以为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灵舒身上就万事大吉。 如今灵舒要被扔进百兽园中九死一生,她却只是做些表面功夫就将这事翻篇了,也不想想,灵舒会不会恨她? 还有瑞王府,好好的宴席被她毁成了笑话,瑞王还破相毁容,瑞王府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等到瑞王府的明枪暗箭招呼到慧柔身上的时候,只怕慧柔还会念着萧四夫人的好。 呵 令芷这丫头,还真是好算计! 原以为她灵堂换亲只是有些的胆识,如今瞧着,倒真是个人才,若是个男儿,只怕也是个搅弄朝堂风云的高手! 被这样的丫头仗势,萧老夫人甚至觉得欣赏。 她摆了摆手:“好了,既然令芷发了话。今日之事,国公府不会再追究。退下吧。” “是!是!”萧景瑶和周慧柔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萧老夫人打量的视线仍旧落在姜令芷身上,仿佛在想,她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究竟谁教了她这样的能耐。 姜令芷不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小声解释道:“老夫人,是他们先动的手,我” 萧老夫人语气中情绪莫辨:“好了,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是。” 柳嬷嬷去叫了软轿,下人抬着她往外走。 路过瑞王府前院时,瑞王和瑞王妃仍旧脸色难看地跪在那里。 恰巧这时,公主府的府兵拖着灵舒从内院走了出来。 第88章 夫君啊......你就不能争点气嘛? 灵舒满眼惊惧,许是叫喊得太厉害,嘴也被堵上了。 瑞王妃顿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样,她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连滚带爬地就挡在软轿前,捂着胸口高声分辨道:“长公主!长公主明察啊! 令芷在王府出了这样的事,王爷和妾身都十分心痛,只是今日之事和灵舒无关啊! 是慧柔她带着令芷去了虎穴,慧柔才是害令芷的真凶啊!” 而说话间,荣国公府一行人也到了前院。 周慧柔好不容易才脱身,一听见这把锅往自己头上扣的话,瞬间就急了。 她高声辩解道:“你胡说!我和小舅母无冤无仇的,我害她做什么?就是灵舒蒙骗我!她才是罪魁祸首的!” “慧柔!你小小年纪,怎么这般心思恶毒!”瑞王妃气的浑身发抖,“是你锁得门!” “钥匙是灵舒给的,我是无辜的,才不关我的事!” “你无辜?呸!”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这么争吵起来,拼命地想把脏水往对方身上泼。 瑞王一直没开口,而周慧柔那边,她的母亲萧景瑶和哥哥周渊都加入进来,各种护着她和瑞王妃分辨。 “走吧。” 萧老夫人收回视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随之带着萧国公府众人出了瑞王府。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狗咬狗,没什么好看的。 她带来的那些府兵们训练有素,再不顾忌,当即将灵舒拖出去扔在马背上,朝着南苑的野兽园狂奔而去。 “灵舒啊”瑞王妃又顾不得争吵,哭喊着要去追。 荣国公府一干人等当机立断,也离开了瑞王府。 瑞王妃急的跳脚:“王爷!灵舒怎么办?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自己当王妃多年的体面,在今日毁了个彻底,到头来,还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瑞王默默地扶起瑞王妃,拍着背安抚道:“你放心,灵舒会没事的。你回去等着,本王这便进宫一趟。” 他只是被降爵,又不是死了,长公主他明面上是动不得,但荣国公府,他还未曾放在眼里! 进了皇宫,瑞王一言不发地跪倒在养心殿外。 曹公公瞧见瑞王这满脸是伤模样,忙不迭地将他请了进去,随后又赶紧吩咐小太监去请太医。 瑞王抬手在脸上按了一把,才止血的伤口,又涌出腥热的血水。 这样,才好告状。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 一会便跪下来直说席宴上雪虎伤人的事,再惋惜萧景弋的新妇也被惊吓小产,最后再说,皇姐赶过来时有多愤怒痛惜。 而这一切都是慧柔亲手造成的。 她胆大包天在瑞王府作乱,她肆意诬陷灵舒县主,她颠倒黑白蒙骗长公主,最后居然只是抄经祈福便能赎罪。 他要状告荣国公府教女无方! 而佑宁帝,他会敬着长公主,也会给荣国公府几分薄面,但他绝不会容忍有慧柔这样的儿媳。 瑞王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佑宁帝见到他时吓的不轻。 他是疑心瑞王有不臣之心,但如今尚未有实证。 毕竟是自小跟在自己后头长大的弟弟,见他伤得这样厉害,难免心疼。 他亲自上前扶起瑞王:“敬辰,你不是在府里办宴会吗?这怎么闹成这样了?” “请皇兄为臣弟做主!”瑞王不肯起,神色又怒又痛地控诉道:“托了慧柔那丫头的福,臣弟今日这宴席是办不成了” 瑞王把自己想好的那些措辞,一一说了。 佑宁帝听他说完,脸色瞬间大变:“她当真如此胆大包天?” 瑞王没说话,只偏头,让佑宁帝看到他脸上还在流血的伤。 佑宁帝盯着瞧了几眼,眼神越发冷凝。 一个王爷,犯不着自伤去构陷一个人微言轻姑娘。 佑宁帝心下有了成算,当即吩咐道:“曹石头,去荣国公府传朕的旨意,既然周氏如此爱抄经,就去感业寺仔仔细细抄上十年!” 曹公公一时有些踟蹰:“皇上,这周大小姐和三皇子的婚期近在眼前” “婚事作废!” 曹公公赶紧应声道:“是。” 瑞王见好就收,又出言哀求:“皇兄,请恩准臣弟,去南苑把灵舒接回来。” 佑宁帝自然不会阻拦,忙道:“快去!带着御前侍卫同去!” 彼时的萧国公府,也不算平静。 姜令芷被人抬回宁安院,躺在软榻上。 她挣扎着想起身跪下认错,被萧老夫人面无表情地按了回去:“不是小产了吗?躺着吧!” 姜令芷赶紧解释道:“回老夫人的话,没有孩子,也没有小产。是,是我不想白白受欺负,才把事情闹得严重了些,还请老夫人责罚。” “哼,你倒是有本事了! 明知道灵舒对你有算计,宁愿提前防备,也要去这烧尾宴上跟人斗气!”萧老夫人冷哼一声,“我且问你,你如今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 姜令芷很想说不是的,她去这烧尾宴是干了正事的。 但听到这老夫人最后那么问,她又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声如蚊蝇:“是,是和将军延嗣” “大声些!” 姜令芷视死如归般地又高声答了一遍:“延嗣!” 说罢,又心虚地往内间躺着的萧景弋看了一眼,心想着幸好他听不到,要不然听到自己这么说,多羞人啊。 萧景弋:“”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他十分疑惑,这小村姑在烧尾宴干什么了? 怎么会被母亲训斥成这个样子 “还有不到一个月了。”萧老夫人的声音忽然凄婉艰涩起来,“你言行放肆些,行事狂妄些,这都不要紧。只是你可算过,景弋他不到一个月了!” “我知道老夫人,我日日都算着的。”姜令芷咬着唇,有些低沉。 成亲这两个月她也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抓紧一切时间在和他圆房,想怀上他的崽。 不仅他需要子嗣延续血脉,她也很需要一个孩子傍身啊! 可是老天就是不让她心想事成。 除了圆房,她早上还在院里扎马步让身体康健些,平时调养的汤药她也不少喝,她从来不知道,要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 她甚至很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是这种情形下,说了又如何?倒更像是借口! 甚至还会让老夫人的难过更深几分。 她咬了咬唇:“儿媳知错,请老夫人责罚。” 萧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既然对外说了小产,那就好好在屋里养着,一步也不许离开这宁安院。” 姜令芷也知道,自己搭的戏台子演了这出戏,怎么着也得唱完。 至于那舆图,暗中再想法子交给姜泽便是。 萧老夫人见她如此乖觉,神色倒是和婉了些:“我再叫牧大夫给你开些易孕的汤药,你好好把握。” 姜令芷:“是。 萧老夫人走后,姜令芷生无可恋地坐在萧景弋的床榻边上。 语带埋怨道:“夫君啊你就不能争点气嘛?” 没用的家伙! 这么强壮的身板,怎么就不能给她有个孩子! 萧景弋:“” 这话说的,难道以为他不想吗? 姜令芷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就这么顺势躺在他身边,回想起今日记在脑子里的舆图,一遍又一遍地加深记忆。 托瑞王的福,这东西,她不敢轻易留下什么痕迹。 第89章 恨一个人总是难受的 捋清记忆后,她便爬起身,叫狄青跟她去一趟书房。 萧景弋的书房里,有一张上京的舆图,周围那些山川脉络都描摹得十分细致。 她将那几个位置指出来,郑重地吩咐狄青:“要牢牢记住。然后去一趟姜府,将这些告诉姜大公子。” 狄青忙保证道:“是!” 姜令芷松了口气,只希望一切顺利。 回到正屋。 床榻上,萧景弋还是没醒。 姜令芷摸了摸他的脸,叹了口气:“还有不到一个月了,夫君啊夫君,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哪怕是暂时醒来和她生个崽,再昏睡也行哦。 萧景弋:“” 他早就睡够了。 只盼着哪一日就能彻底睁开眼,再次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 听她的语气,她好像对自己很失望很嫌弃的样子 他心里就微微有些沉重。 她大好的年华,他这样了无生气,实在是有些耽误她。 不过,除了这些,她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跟他说吗? 烧尾宴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怎么又谎称小产了? 倒是说啊! 这个床板他真是躺得难受! 忽然,他耳边又听到了她惊喜的声音:“孟白你可算回来了!还活着吗?快拿来我瞧瞧!” 萧景弋:嗯?到底什么东西?怎么吸引力比本将军还大。 孟白手里提了个盖着布的菜篮子,点点头:“活着呢,可精神了。” 她放下篮子,掀开盖布,里头立刻钻出一只胖嘟嘟毛茸茸的小玩意儿来。 雪莺呀了一声:“小猫崽儿!” 姜令芷笑了起来:“这么说倒也没错。” 这是那只雪虎留下的虎崽,不过两个月大的样子。 她想着,若是把它丢在那虎,只怕是就剩下死路一条。 一时心软,便叫孟白将这小崽子给藏在马车里,想着养大些,再送回深山里放生也好。 萧景弋恍然大悟,唔,是养了只猫啊,倒也能打发些时间。 养吧养吧。 小虎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了几步,就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又自己开始滚着玩起来。 姜令芷弯了弯眼睛,冲它招手:“过来!” 孟白刚想说,这玩意儿听不懂人话,还没张嘴,就见那虎崽就乐呵呵地冲着四夫人跑过来。 随后又行云流水般地躺倒在地上打滚,脑袋蹭着她的脚,扭来扭去的好像赖上她了一样。 孟白:“” 如果不是自己从虎抱出来,她甚至怀疑这是只狗吧。 姜令芷低头,对上一双水蓝色的澄澈眼睛,她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小虎崽轻轻在她掌心舔了舔,十分乖顺。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人。”她无奈地点着小虎崽的脑袋,转头吩咐雪莺:“去公中的厨房要点羊奶过来。” “是。” 雪莺去了,没一会儿提了个食盒回来。 除了一盆热好的羊奶,还拿出一盅浓黑的汤药来。 姜令芷光是闻着,就觉得上火,她捂着鼻子问道:“这是什么?” 雪莺回道:“厨房的刘嬷嬷特意拿的,说是老夫人吩咐的,还说牧大夫也瞧过了,夫人如今吃这些正好。” 姜令芷:“” 懂了,这是让她吃了调养好,快些怀上子嗣的。 那小虎崽咕嘟咕嘟眨眼的功夫就喝光了半盆香甜的羊奶,然后肚皮滚滚倒头就睡。 可姜令芷那碗苦药,喝了一刻钟也没喝完。 同样喝不下苦药的,还有瑞王府的灵舒县主。 一个时辰以前。 瑞王在百兽园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一头野狼紧紧追赶。 只是她没有姜令芷那般好运,身旁没有暗卫跟着,最终被百兽园的野狼疯狂地咬住裙角掀翻在地。 她努力蹬着脚想踹走野狼,却不想,野狼反倒一口咬住她的脚腕,尖利的牙齿,几乎是瞬间便穿透了她的皮肉,咬碎她的骨头。 灵舒痛得几乎死过去。 最后被救下来的时候,她的半个小腿都被野狼给撕扯下来。 瑞王带来的太医一看这伤势就吓傻了:“怎么这般严重,脚都断了!” 灵舒硬是吊着一口气,死死地抓着瑞王:“爹,爹,救我,我不要断脚” 瑞王刷地一下抽出刀子架在太医的脖子上:“用尽全力诊治,否则,要你的命!” 太医吓得瑟瑟发抖,哭丧着脸道:“王爷,县主腿骨都被咬碎,微臣实在是无力回天啊。” 灵舒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哭喊道:“你胡说!你胡说!” 御医已经磕头求饶起来了:“是微臣无能,微臣医术有限,请王爷和县主另请高明微臣实在是治不了 不等他再说下去,灵舒已经夺过瑞王手里的刀,利落地捅死了这个“无能”的太医。 瑞王也并不在意,一挥手,叫人就地把这太医的尸首扔进兽园深处。 他这会也满腔怒火无处发作。 本来今日这席面,是安排灵舒和姜泽的好事的,结果还没等他动手,这虎狼就前仆后继地出动,猛虎伤了他,野狼伤了他女儿。 当真是邪门至极。 那边灵舒已经哭晕了过去。 回到瑞王府,她又痛醒过来。 屋里乌泱泱的挤着一堆大夫,可都是面露难色,每一个都是叹着气说不好治,气得她大喊一声:“滚!” 大夫们仿佛大赦一般转头就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了,连命都没了。 丫鬟彩霞给她抹金创药,许是手重了,灵舒二话不说就抄起一旁的瓷枕就砸了过去。 彩霞头破血流地瘫倒在地,当即没了气息。 可灵舒犹不解气。 她痛到发狂,也恨姜令芷恨到发狂。 在她看来,姜令芷才是害她的罪魁祸首! 她甚至都不恨慧柔的背叛和出卖,她只恨,姜令芷那个种,凭什么屡次戏耍她?害的她如此惨烈! 最恨的,还是她凭什么怀上表哥的孩子? “杀了她!” 灵舒抬起自己通红的眼睛,哀求地看着瑞王,“爹爹,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姜令芷!我要她死!我要她不得好死!我要她比我今日还要惨烈一万倍!我要她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不如此,她难消心头之恨。 她其实已经因为悲愤有些精神错乱了,只会重复心头的执念:“杀了她!杀了姜令芷” 瑞王拍着她肩膀安抚道:“好,先把这药喝了。姜氏如今哪都去不了,爹就叫人在国公府动手。” “我喝!”灵舒喝了一口药,就猛地吐出来:“好苦!” 但她一咬牙,把一整碗药都灌进嘴里,眼睛亮得可怕:“爹,我喝光了,你快动手吧!” 瑞王冷然道:“好。” 他虽然未曾将一个乡野村妇放在眼里,但这种蝼蚁竟然能够连着两次伤到灵舒,如此打着瑞王府的脸,他也不会就这样睁眼看着不管。 对付姜家的计划不会变,这个姜氏,不过是早死一步罢了! 第90章 他还没死呢,她竟敢红杏出墙? 萧景平收到瑞王的密信时,一时皱起了眉头。 信上只有了了几个字,让他杀了姜令芷。 他不解,这位姜氏有什么好叫人当回事的? 她是有些泼辣蛮横,自她进入国公府以来,似乎也干过几件大事,譬如说,换亲,抢嫁妆,为了那有毒的人参找老夫人告状 但这每一件,也都不是为着主动伤人。 那查账,也是老夫人拿她做筏子。 其实他到现在都怀疑,陆氏非要冲那姜氏动手,是风声鹤唳了。 毕竟,惊马坠崖时,那姜氏甚至都没法自保,后来那账册,也是随随便便就烧了呀! 她有什么能耐,值得瑞王发话让她死? 直到听送信之人说,灵舒县主伤到腿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着内宅妇人们斗气出头啊。 萧景平便没太当回事,只叫了陆氏过来:“夫人,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 “我可不想脏这个手!”陆氏拒绝的果断,也没这份心思:“她们姓姜的克我,回回我跟她沾上,我都得倒霉!我才不去惹这一身腥!” 她都数不清,自从姜令芷进门后,她吃过多少亏了! 萧景平一时无语,转念想了想,陆氏不愿意干的事,肯定不会上心的,到时候再捅出什么别的篓子,那倒也麻烦。 他正想着这事交给谁去处置呢,外头便响起一道通传声:“老爷,夫人,鸢姨娘在外头求见,说有大事要禀!” 萧景平目光闪了闪这令鸢,倒是个好人选呢。 又有脑子,又跟那老四媳妇不对付,只要她肯,这事倒是容易了。 如此想着,他便一挥手:“叫她进来吧。” 姜令鸢在床榻上静养了这些时日,胎象总算是安稳起来了,又因着是双胞胎的缘故,五个月的肚子瞧着格外大。 她看到陆氏也在,神色一紧,赶紧上前去想行礼,萧景平温声道:“你身子重,不必多礼。说罢,是为着什么事。” 姜令鸢眼珠子转了转,神情带着一种兴奋而又鄙夷的意味,张口便是:“老爷,夫人,四夫人外头有奸夫,我怀疑,小产的那个孩子,不是将军的!” 萧景平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姜令鸢。 陆氏眼珠子也差点没掉下来:“你说什么?” 顿了顿,她俨然来了兴致:“你快往下说!” 哎呦,老夫人天天把那个人当成宝一样,那个人居然在外头有奸夫,也不知道老夫人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吐血啊! 一看陆氏的脸色,姜令鸢像是得到极大的鼓舞,道:“我的丫鬟冬燕在街上买东西时候,碰见过,四夫人和一个男人一同进了她的那家首饰铺子,待了整整一下午!后来那男人还掀她的车帘,给她送首饰!” 听他说完这个,萧景平神色莫名,刚想着如何把这差使交给令鸢呢,她可就自己主动递了梯子了! “此事非同小可,”萧景平捋了捋胡子,故作深沉道,“捉贼拿赃,捉奸捉双,若是没有实证,恐有污蔑之嫌。” 姜令芷眨了眨眼:“若是老爷和夫人信妾身,不如把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陆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萧景平认真地点点头:“好!” 他说着,又嘱咐道:“若有线索,可即刻叫人来知会我与夫人。” 照大雍朝的律例,奸夫妇可都是没有好下场了,可直接打死再报官。 这可真是光明正大的法子呢。 “老爷和夫人放心吧。”姜令鸢也没想到今日会如此顺利,又说了几句保证的话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从红螺寺回来后,她就一直记着姜令芷害自己的事,只是苦于身子不适,才一直无法动手。 如今,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府里人人都知道,姜令芷小产后,老夫人极为不满,几乎是将她禁足在宁安院。 可萧景弋寿命也不足一个月,她就不信,姜令芷没想过为自己打算? 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只需要挑拨她几句,再等着她自投罗网便是了! 隔天一早,姜令芷正在用早膳,就听下人禀报,说是姜令鸢在外头求见。 姜令芷想着自己倒是许久没见姜令鸢了,也不知道她今日来又打算唱什么戏。 说起来,令鸢人也挺好的,回回都在她无聊的时候,找上门来,给她寻点乐子。 她放下筷子:“叫她进来,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姜令鸢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她挺着肚子,扶着腰身,缓缓在姜令芷眼前坐下,一副关切的模样:“姐姐,你还好吗?” 姜令芷点点头,淡然道:“很好。” 姜令鸢神色一顿,这个回答她不满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同情道:“姐姐你就别再逞强了,将军寿命不长,你又在这个时候失去孩子,后半辈子的依靠都没了,心里一定很难过。” 姜令芷垂眸叹了口气,没说话。 心里只想着,好令鸢,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姜令鸢又往床榻那边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道:“姐姐,我都知道了。” 姜令芷一瞬间警铃大作。 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 知道萧景弋偶尔能清醒? 还是知道他被劫杀一事?亦或是知道了他们如今在暗中查瑞王? 姜令芷手指收紧,佯装淡定地问询:“你,知道什么了?” “姐姐跟我就别装了!”姜令鸢觉得她这么淡定一定是装的,遂压低声音道:“我都瞧见了,你跟一个男子……” 姜令芷十分疑惑:“哪个男子?” 她恍然间想起,上回发现冬燕跟踪的事,心想着,这令鸢说了这么多,总不能是要劝自己跟人私奔吧? 结果姜令鸢真就压低声音开口道:“姐姐,你和你的心上人走吧!这国公府对你来说就是个囚笼,外头才是天高任鸟飞。” 姜令芷:“” 床榻上的萧景弋耳力极好,一时间,心绪格外复杂。 他还没死了,她就敢红杏出墙了? 第91章 他的“妻儿”找上门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令芷眨眨眼,偏头看了一样床榻上的萧景弋,深情道:“我的心上人只有将军,我对他情深无法自抑。” 萧景弋心里微微一动,顿觉愉悦,她对他这般情根深种吗? 既然她如此诚挚,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天地岿然不动,他待她心亦会如此。 姜令鸢只觉得姜令芷如今被老夫人下了禁足令,所以走不开,才这样说的。 遂语气温和地又劝道:“姐姐,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姜令芷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坏笑道:“真想帮我,就再让我沾沾你的好孕气。” 姜令鸢顿时后背都僵硬了,牡丹宴上的事简直就是她在国公府倒霉的开始。 可别沾了! 她一把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都快撑不住了:“姐姐,我我还有事,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姜令鸢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也没指望一次就成功说服姜令芷。 毕竟她跟姜令芷几乎可以说是撕破脸的关系,姜令芷拒绝她才是合情合理。 但重要的是,她自信今日说的这番话,会在姜令芷心里生根发芽。 接下来,只需要再添把火就是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不紧不慢地吩咐秋蝉:“去雅园。” 几日后。 萧国公府门口热闹起来。 一个荆钗布裙容貌清秀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岁大的男娃娃,就要往里闯。 门房尽职尽责地把人拦下来:“这位夫人,你找谁?” 那妇人瞧着柔弱,性子十分泼辣,指着门房的鼻子就骂:“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连我都不认识? 我是你们国公府萧将军的媳妇!他在西北娶的媳妇!我还给他生了儿子! 他这个负心汉,打赢了仗就拍拍一走了之,把我们母子留在西北,我们活不下去了,才找过来!你若不信,叫他出来,跟我对峙” 说着在小娃娃腿上拧了一把,小娃娃立刻也哭叫起来:“我要我爹!我要我爹!” 门房顿时满头冷汗,老天爷,这都是什么鬼热闹? 将军命不久矣,四夫人才刚小产,居然有现成的儿子送上门了?? 他一时不敢耽搁,赶紧叫人进府去通报。 萧老夫人得到这个消息,简直难以置信,景弋有现成的孩子了? 她和国公爷商量一番,当即吩咐柳嬷嬷去先把人带进府来,打算问问真假。 结果那妇人死活不愿意进门,扯着嗓子喊着:“刚才不叫我进门,现在看我闹了又让我进,你们该不会是要杀人吧!我不去!除非你们叫萧景弋出来!” 门房一张脸苦哈哈的,若是能让将军出来就好了,这妻儿是不是真的,岂不是问一句就能知道的事。 无法,他只好又去通禀了老夫人一声。 这会儿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的,实在是高门大户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太有意思了。 谁能想到,堂堂战神将军,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呢! 这种热闹的消息总是传得快,姜令芷知道后也愣住了。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萧景弋,不是说他洁身自好,连个通房都没有吗? 怎么现在孩子都会叫爹了? 雪莺安慰道道:“夫人,定是那起子小人在那说胡话呢,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云柔也附和道:“就是,将军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床榻上的萧景弋简直都快疯了。 这一天天的,又是来劝他新妇改嫁的,又是来找他寻夫认亲的,怎么这么多苍蝇臭虫? 他真想立刻起身冲出去,叫这些牛鬼蛇神都滚远点! 这小村姑可别信啊! 结果就听姜令芷说道:“走吧,去瞧瞧怎么回事。” 萧景弋:“” 外头的那位妇人正坐地上开始撒泼起来了:“我不进去,我害怕!你们若不肯认给些银子,我们走还不行吗?” 柳嬷嬷好声好气地劝道:“这位夫人,咱们有什么话先进门去说,这么多人瞧着,您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孩子想想啊。孩子都要被吓哭了。” 妇人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孩没见过这么多人,已经被吓得有些脸色发白。 她却不管不顾地啐道:“呸!我不信你这老婆子说的!我听说萧景弋他娶妻了,你叫那个狐狸精出来我瞧瞧!” 姜令芷才走到前院,正好听到她这句话。 雪莺脸色十分难看:“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 “难听吗?”姜令芷眨了眨眼,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听说狐狸精都是绝世大美人呢,她这不是在夸我吗?” 雪莺一脸无语:“夫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姜令芷拍拍她的手:“好了。” 雪莺还想拦,但姜令芷已经拎着裙子迈过了门槛,冲那妇人走过去了。 “你要见我?”姜令芷在她面前站定,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满是好奇。 这位妇人不过中人之姿,怀里的小孩倒是白白嫩嫩的,胖嘟嘟的小脸,一看就是平时娇养的。 小孩子的五官还没长开,倒真有几分像萧景弋,倒是跟眼前这位妇人不像。 妇人也不坐着撒泼了,撑着腿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姜令芷,又绕着她走了一圈,这才阴阳怪气道:“你就是那负心汉娶的女人?长得嘛也不怎么样,腰肢太细还不好生养!” 姜令芷:“” 这说的什么屁话,满上京的高门大户的女子,没有一个腰肢不细的,难道她们都不会生? 她懒得跟这妇人计较,只道:“你怀里抱着的,若是将军的子嗣,进门之后国公府自会善待他的。” “我叫春娘,” 妇人这才终于自报了家门,洋洋得意道:“我比你年岁长,又比你早进门,还比你早生下儿子!若是往后我进了门,我是正妻,你是妾,你可听得懂?” 不等姜令芷说话,春娘又道:“你还要跪着给我奉茶,我吃饭你要站着给我夹菜,我和景弋圆房的时候,你要知道备热水,都会吗?” 第92章 滴血验亲 她越说越不像样,围观百姓都听不下去了,这也实在是太羞辱人了些! 姜令芷默了默,忽然偏头问道:“你既然说到圆房,可还记得将军胸口的胎记是什么样的?” 春娘神色一滞,随即立刻怒斥道:“你这个人还打量着蒙我呢?萧景弋胸口哪有什么胎记?分明只有几条伤疤罢了! 其中一道,还是从前救我时留下的,要不我怎么肯嫁他?” 这下看热闹的百姓越发激动了,天啊,还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怪不得这妇人抱着孩子千里迢迢地追过来! 姜令芷嗯了一声:“那就进去说吧。连门都不敢进,你说的那些事就成不了。” 春娘眼见着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打量着眼前这女子应当是信了自己的,顿时傲气道:“我一个正妻,还能怕了你一个小妾?” 柳嬷嬷眼神复杂地看着姜令芷,有心想劝慰两句,也不知如何开口,谁也没想到会闹出来这么一出啊! 前厅里。 府里众人都赶了过来,萧老夫人坐在主座上,神色肃然而又难掩激动。 那位春娘早已没了方才的蛮横,战战兢兢地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手挫着衣角,满脸惶恐:“我,我真是,真是景弋娶的媳妇” 萧老夫人一直盯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良久,才道:“你可敢滴血验亲?” 春娘丝毫没有慌乱,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对,对,是得验,验过了,我们壮哥儿才是正经有爹的孩子!” 春娘仿佛找到了能自证清白的方式,就一直催问着:“快叫景弋来呀!” 萧老夫人点点头,让春娘抱着孩子跟她去宁安院。 姜令芷跟在众人身后,心思复杂。 她很想相信萧景弋,这么久朝夕相处,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只是春娘这幅笃定的样子,她又有些拿不准。 他是在府里洁身自好,没有通房侍妾,可他外出打仗那么多年,谁能保证身边没有人侍奉呢? 若这春娘真是他在外头娶的妻,她又该如何自处? 到了宁安院,春娘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萧景弋,瞬间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又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相公啊,你怎么这样了呀?” 一旁的柳嬷嬷言简意赅道:“将军从西北回来时,重伤昏迷了,一直未醒呢。” 春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痛哭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没去接我们母子!是我错怪你了,相公,我就知道,你待我们母子那么好,不会舍得放下我们的。” 床榻上的萧景弋只觉得耳膜都要被她吵破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泼妇,竟敢如此在他跟前放肆! 他当真是急得不行,怎么趁着他昏迷不醒,一个个的都要反了天了! 哪里来的野孩子,就敢往他头上扣! “好了,”萧老夫人淡淡地喝止了一声:“去叫牧大夫过来。” “是”柳嬷嬷领了吩咐立刻便往外走。 随即陆氏就主动开口道:“老夫人,那儿媳去备水。” 萧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牧大夫过来时,也是一头雾水,萧将军怎么忽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他仔细地瞅了几眼,不过这长得倒是有几分像。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令芷,见她神色沉郁,也叹了口气。 打从他来了这国公府,就一直跟这位四夫人打交道,这四夫人心善和气,待将军更是没得说。 可萧将军如今这情形,国公府自然更看重孩子。 他只是个外人,有些话实在是没立场去说。 正想着,陆氏端了碗水来,春娘一脸轻松,搂着那个小孩子,捏着他的手指豆,就冲着牧大夫催促起来:“大夫,快来扎啊!” 牧大夫叹了口气,收回思绪,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包,挑了一细如牛毛的银针,飞快地在那小孩手上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又落入清水中。 小孩顿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好疼,好疼” 但屋里没人敢嫌他烦。 牧大夫随之又换了根银针,端着水碗,取了萧景弋的指尖血。 众人屏息凝神,视线紧紧地盯着,只见水碗中的两滴血缓缓地散开,最终当真是溶合在一起。 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溶了!”陆氏当即一拍巴掌,放声笑道:“唉哟,这俗话说,血相溶者即为亲,恭喜老夫人!喜得乖孙!” 说着,她又像春娘道了声恭喜。 春娘笑道:“我就说壮哥儿是他爹的孩子,这错不了!错不了!” 萧老夫人紧紧盯着那融在一起的血水,良久,长出一口气。 “老天有眼啊,”她看向床榻上的萧景弋,“景弋,你总算是还留下一条血脉!” 萧景弋傻了。 怎么可能会相溶呢? 那种事情他做没做过难道自己不清楚? 还说什么西北来的?他在西北征战那几年,别说女人了,连只母马都没骑过! 他这辈子唯一有过的女人,就是姜令芷那个小村姑,他只在心里认定过的新妇! 他真想立刻醒来,好好审问一番这个胆大包天的妇人是哪冒出来的! 可越是着急,他便越是醒不过来。 从前偶尔清醒的那几次,像是不真实的梦境一样。 一片吵闹中,他始终没有听到姜令芷的声音。 他很担心,他只想让她不要误会。 胸口一片滚烫,都是他说不出口的坦荡。 屋里其他人也跟着高兴,还有几双同情的怜悯地望向了姜令芷。 怎么运气这么差啊! 好不容易怀个孩子结果小产,偏偏景弋还时日无多,往后这个叫壮哥儿孩子,不得被老夫人捧上天去! 姜令芷胸口一阵酸涩。 当真看到血液相融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喘气都艰难了。 满堂热闹,却没有一丁点属于她。 “老夫人,我和景弋是拜过天地的,我是他的正头娘子,”春娘已经大着胆子开口了,“壮哥儿也是景弋的儿子!景弋在府里娶了别的媳妇,总不能越过我去吧?” 萧老夫人默了默,偏头看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姜令芷。 她不是过河拆桥之人。 当初令芷换亲要给景弋延嗣,在灵堂里抱着景弋的牌位拜了天地,哪怕如今没有子嗣,她也认这个媳妇。 萧老夫人很快有了决断:“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规矩,往后,你便是景弋的平妻。” “平妻?” 春娘一脸不满,顿时就要闹:“不过是名声好听一点,不还是个妾?老夫人,我要是妾,那壮哥可就成庶出了!” 萧老夫人果然有些迟疑:“这” 姜令芷指尖发凉。 夫君昏迷不醒,娘家厌恶,膝下无子,婆母又才斥责过自己,无人替自己撑腰。 若老夫人真的开了口,她要如何替自己争取? 萧景弋情急之下,牙齿咬住舌尖,一个用力,顿觉血腥气溢满口腔。 随后,他终于听到了小村姑惊叫慌乱声音:“夫君!!!” 第93章 要么被休,要么陪葬 屋里众人随之也吓了一跳。 再顾不得议什么平妻不平妻的事,当即围到了萧景弋的床榻前。 牧大夫上前细致地查看了一番,蹙眉道:“呀,是将军自己咬破了舌尖,老夫先给将军止血” 姜令芷顿时蹙起了眉心。 照顾他这么久,他还从未出现过自伤的行为,怎么今日倒是如此狠厉像是在提醒什么似的。 她颇有些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春娘,莫不是因为她? 萧景弋是不满春娘和壮哥儿被立为平妻?还是不满春娘忽然找来? 姜令芷实在拿不准。 正想着,春娘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相公,我就知道,你会替我做主的!” 随后她一把丢下孩子,一阵狂风似的扑到床榻前,一扭挤开姜令芷,扑在床边,悲痛地喊道:“唉哟我的相公啊!你快醒来吧,你不知道,我被那狐狸精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萧景弋:“”真是要被气活了! 姜令芷被她撞得一个踉跄,站稳身子后,回头冷声呵斥道:“你住口!” 嫁给萧景弋这短短两个多月的时日,比她从前十七年的人生经历都还要丰富,见识过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后,到底历练出几分骇人的威严来。 那春娘虽然也泼辣,可不过是嘴皮子厉害点,只会说些膈应人的话,一时间还真被她这份气势给吓住了。 她眼珠子在屋里众人脸色上扫了一圈,见没人出头护着她,顿时就蔫巴了,只敢继续装可怜:“我我的命好苦啊” 姜令芷没理她,而是朝着老夫人郑重地跪下:“老夫人,如今距三月之期不过还剩半月,请老夫人允准,一切等将军醒来再做决断。” 萧老夫人心头一动,她语气中的坚定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好像一开始她就坚定的相信景弋会醒。 现在她好像更坚定,坚定景弋醒了一定会选她。 “姜氏,你这便是犯了善妒,”陆氏没想到今日之事如此顺利,姜令鸢找的这人还真是能耐。 遂也忍不住添油加醋地开口讥讽道,“真要论起来,休了你都不为过!” 姜令芷垂眸,语气十分执拗:“一品诰命夫人没有做妾的规矩,就算是要休了我,也要他醒来后,亲自写休书给我。” 萧景弋:“” 天地可鉴,本将军从未有过休妻的念头! 就算一开始误以为她是贪慕富贵之流,也只是想着和她相敬如宾! 更何况肌肤相亲,朝夕相处这些时日,她待他的好,他又不是感受不到? 他岂是那种忘恩负义,提起裤子不认人之辈?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一笔,真是好一个陆氏,自打小村姑入府以来,就属你跳得最欢,待本将军醒了,必头一个拿你开刀! 萧景弋的愤怒和杀意溢满胸腔,可那边陆氏还在试图堵死姜令芷的活路。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四弟到时候没醒呢?”陆氏步步紧逼:“这府里谁都知道,你这一品诰命夫人,乃是答应给四弟延嗣挣来的,但是你到头来也做不到,怎的还有脸如此蛮横!” 事实上,屋里众人大多数都和陆氏一样,认为萧景弋定然是不会醒了。 春娘和壮哥儿的价值,可比一个只有虚名的一品诰命夫人要高得多。 平日里瞧不上姜令芷的人,此刻也都不再伪装。 三夫人赵若微缓缓开口道:“大嫂别这样说,四弟妹待四弟情深意重,只怕是存着给四弟陪葬的心思呢。” 姜令芷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仿佛她的人生出路就只剩下两条,一则是成为被休弃出门的弃妇,二则是成为被活埋的冤魂。 她挺了挺脊背,视线扫过众人,讥诮道,“好啊,那就等着瞧。若是将军醒不来,我给他陪葬!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送给春娘,壮哥儿也是将军的嫡出长子,活人和死人,各有各的体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可指摘。 萧老夫人一直没说话,她并非视人命如草芥,让一个活生生的女子,给自己儿子陪葬,她还造不起这个孽。 她只是莫名就信了令芷,打心底觉得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说真的,若不是景弋和壮哥儿血液相融,她当真不信景弋会瞧上春娘这样的浮躁狭隘的市井女子。 倒是令芷这样的,有胆识,有智谋,绝不自轻自的女子,当真是景弋的良配。 “罢了,此事不急于一时,” 萧老夫人开口终结了今日这场闹剧: “景弋这边,仍旧交由令芷好生照顾。春娘带着壮哥儿,长途跋涉到底劳累,暂且住到荣安堂的厢房里。” “是!” 萧老夫人发了话,屋里众人也都没有异议。 屋里众人总算都散去,姜令芷长出一口气,才发觉掌心都是粘腻的冷汗。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当即就站不住了,腿一软,跌坐在萧景弋的床边。 他那张脸仍旧平静。 姜令芷苦笑一声,只剩半个月了,他还如此安然睡着,却不知,这天都变成什么样了。 她摸了摸他的脸:“夫君,你快醒来吧。我既不想死,也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萧景弋此刻内心紧紧无法平静。 他双眸紧闭的视野中,明明是一片虚无,却分明能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刀光剑影。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 老天,别让他再添一桩憾事。 那边,春娘和壮哥被安置在荣安堂的厢房里。 壮哥儿到底才三岁,折腾了这么久,哭着直喊困,国公爷和老夫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让春娘先去哄孩子入睡。 壮哥儿睡着后,春娘独自一人在屋里,看什么都稀奇的不得了。 无论是博古架上的花瓶摆设,还是镶金嵌玉的桌椅,她都忍不住伸手去摸。 “那花瓶是官窑,”陆氏站在门口,讥讽道,“留神着点,碰坏了,搭上你的命都不够赔的。” 春娘悻悻地收回了手,转头一瞧,顿时一脸讨好道:“夫人,答应您的事我都办成了!你说给我五百两的银子呢,什么时候给?我夫君还等着这银子还赌债呢!” “眼皮子太浅!”陆氏嗤了一声,斜睨了她一眼,“你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萧四夫人!只要你在这府里住着,要多少银子没有?你好好想想,是要你儿子的前程,还是要个赌鬼男人?” 春娘迟疑了片刻,想着这府里的富贵荣华,很快有了决断,她狠心道:“夫人,我都听你的,我不走了!我要在这府里享福!” 陆氏别有深意地一笑:“这才对,放心吧,她活不了几日了。” 第94章 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另一边。 姜泽从狄青那得了信后,便带着一队亲卫进了燕山。 在不见天日的山林里穿行许久,终于找到了舆图上的第一个位置。 “将军,前面有帐篷!” 姜泽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 两山怀抱中竟有很大一片平地,肉眼可见是人为修整过的。 地面十分夯实,靠近阳坡的地方,搭着几百间简易的茅草棚子,底下扎着帐篷。 帐篷前头摆放着还有一排排武器架。 姜泽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恍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太过安静了。 静谧的山林中只闻得鸟叫声,这处兵营没有一丁点动静。 此刻分明该是练兵的时候。 他四下瞧了瞧,叫两个亲卫爬到山坡顶上,把上头立着的一大块巨石推下去。 巨石滚落山坡,砸塌了几处棚子。 仍旧毫无动静。 亲卫开口道:“将军,没人。” 姜泽没说话,起身提气,直接飞身掠了下去。 随意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支长枪往前挥出,空气中随之响起一声锐利的鸣响。 姜泽将那长枪扔了回去:“枪头仍利,此地荒废不久。” 舆图上的位置他记得清楚,随后也的确找到了另外几处兵营,甚至还有一处冶炼兵器的炉子。 但都已经弃置。 姜泽眉心紧蹙,这就十分不妙了。 从兵营中遗留的那些帐篷来瞧,他估算着,这队兵马加起来应当有五千人左右。 不算太多,但若是偷袭拿下一个上京皇城,足够了。 可现在,瑞王把这些兵藏哪了? 姜令芷收到姜泽送来的信时,颇有些意外和惊喜。 信上言简意赅,让她去寻他,不要带任何人。 她看完后立刻细致将信纸烧掉。 随后坐在床榻边,拉着萧景弋的手:“夫君,查到了!” 这几日她仍像往常一样,细心照顾着他,给他念书册,按摩肌肉,喂药,侍奉他泡药浴等。 春娘和壮哥儿倒是日日过来讽刺几句,但回回都是柳嬷嬷跟着过来的,倒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姜令芷也没跟她一般见识。 牧大夫这几日给萧景弋请平安脉,越发笃定地说他的脉象几乎和常人无异,很快会醒的。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等我再给你带个好消息回来。” 她照旧吩咐狄青狄红好好照看着将军,想着姜泽说的话,便没有带孟白,只是让云柔给她扮成个男子的模样。 奇怪的是,姜泽约她的地方,并不是他们常去的岚翠轩,而是那先前被烧成废墟的云香楼。 姜令芷想着,可能这就是书里写的“狡兔三窟”吧,总在一个地方出现,很容易被人盯上。 云香楼在上京的城东角,本就算是偏僻。 再加上云香楼是建在一处大园子里,出了事后,官府便彻底封了园子的正门和后门,此处更是无人会来。 倒是个避人的好地方。 她找了一处残缺的墙壁,翻墙进去,踩在焦黑的泥土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当日这里火光通天的景象。 那时的她也没想到,此事当真能气的皇上将瑞王降爵。 朝政的事她懂得不多,只希望这一次,能让皇上对瑞王的怒意,更甚几分。 正想着怎么找姜泽呢,就听到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长话短说。” 姜令芷闻言,赶紧转过身来,冲着姜泽认真地点点头。 姜泽一贯的疏离冷漠:“舆图上那些位置都已弃用了,我向皇上禀报过,怀疑瑞王将那些人手,分批拆开,安插在某些侯爵或是大臣的府里,充了府兵,只怕是很快便要暴动。” 姜令芷恍然,还真是跟她猜得一致,还真是个好消息唔,虽然不算什么好消息,但提前知晓,宫里宫外也好有个防备。 瑞王若伏诛,便是萧景弋大仇得报。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冲姜泽诚恳道:“多谢你。” 姜泽没说话,只垂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漠然的神色中难得地显露出几分温情。 姜令芷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只觉得好瘆人,就好像那话本子里写的吃人时心情才会变好的可怕妖怪一样。 好在姜泽很快收回视线。 他扔下一句:“你从后门走,我从前院离开。”说罢,转身就走。 姜令芷不疑有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后门处走过去。 她记得,后门连着条小巷子,到时候再往外走几步,就是热闹的大路了,故而并不十分忧心。 后门也贴了封条,她便想寻一处低矮的院墙,像来时那样爬出去。 谁知正找呢,一旁的枯树后忽然窜出来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张着手臂就冲她扑了过来:“好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姜令芷吓了一跳,忙呵斥道:“站住!” 那男子一点都不害怕,直勾勾地看着姜令芷,笑得十分诡异:“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呀?” 姜令芷微微有些慌张,她下意识地转头高喊了一声:“大哥!”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而面前这男子,笑着又朝她走近了一步:“你的好哥哥在这呢!” 姜令芷脑袋轰的一声,姜令鸢先前劝她跟“心上人”私奔的那些话,一瞬间浮现在耳边。 太好了,姜令芷想。 掉进陷阱了。 她相信姜泽没有将替萧景弋查案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 但故意选在这里见面,如果说姜泽没有答应过姜令鸢什么,姜令芷绝对不信。 原来,姜泽想让她死的心,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就仿佛看在萧景弋的份上,容她多活几日,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姜令芷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难受他怎么能这么坏啊。 他明知道,为了萧景弋,她才信任他才会,才会不带一个人的来 她紧紧咬着唇,摸了摸袖口,幸好在出门时,让孟白给她装了防身的袖箭。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冲着那男子心窝一箭射出。 近在咫尺男人顿时痛得面目狰狞,他低头看了看没入胸口的利箭,表情从难以置信变得惶恐愤怒。 他挣扎着要上前去和姜令芷拼命,可静止的心脏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一丁点的能量。 轰然倒地。 姜令芷微微松了一口气,她顾不得多想,抬手擦了擦眼泪,立刻朝着方才瞧见的那处断墙小跑过去。 此地不宜久留。 可俨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姜令鸢挺着肚子,站在一群人身后,高声道:“姐姐,你不是当众发誓,待将军死了,就给他陪葬吗?怎么在这里偷汉子呀!” 第95章 他怎么这么坏呀 姜令芷漠然讥诮道:“人不都是你找来的吗?” “姐姐,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令鸢微微一笑,一边往里走,一边柔声说着,“我只知道,你不想给将军陪葬,所以和野男人私奔了。” 姜令芷没说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姜令鸢身边围着的护卫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一片,看不到头,瞧着比上次那几个不像样的山贼可要训练有素得多。 有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姜泽说的话,不免有些心惊:“这些都是国公府的府兵?大老爷允你调配的?” “哈!这你可就猜错了!最想让你死的人,当属灵舒啊,这可是她瑞王府的府兵,” 姜令鸢笑得越发猖狂:“姐姐,你往常在那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姜令芷怀疑姜令鸢记忆错乱了,她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去想后果? 不过,跟一个无论如何都看不惯你的人,自然是什么道理都讲不通的。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摸进衣袖,悄无声息地给袖箭上膛,一边故意讥讽道: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日子过不好,都是我害的吧? 令鸢,从你会投胎开始,你就错了,假的就是假的,你没托生成姜尚书的嫡亲女儿,怎么敢肖想和国公府的亲事? 萧宴那种熏心的草包废物,只有你才抢着当块宝!可你瞧瞧,你孩子都五个月了,扶你为妻的事有眉目了吗? 就连今日,你这个蠢货,也还是在被人当枪使!” 姜令鸢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只觉得小腹又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起来: “住口,你住口! 你这个人,若是没有你,一切就都好好的! 爹爹疼爱我,大哥二哥都护着我,萧宴也只认我一个未婚妻,都怪你回来,谁让你回来的? 你一开始就该死在乡下,你死了,就不会有人跟我争抢,就不会有人说我是冒牌货,我要你死,这次你插翅难逃啊!” 姜令芷趁她说得正兴,手中的袖箭毫不犹豫地冲着她的心口射出。 就算是今日没活路,也要拉着杀人凶手陪葬! 可袖箭射出的一瞬间,府兵立刻冲上前来反剪了她的双手。 姜令芷是有些蛮力,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府兵对上,根本不够看的。 她甚至都没有怎么挣扎,就被按倒在地,粗粝的石子硌破她娇嫩脸皮,小儿手臂粗的硬质麻绳捆着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那边姜令鸢也没好到哪去。 袖箭锐不可当,只是可惜她说话时一弯腰,没能刺入她的胸口,只扎穿了她的肩头。 姜令鸢捂着肩膀都快吓傻了:“有血!有血!” 丫鬟冬燕和秋蝉赶紧扶着她:“姨娘,姨娘咱们快回府,回府找大夫给您看伤!” “不,不!” 姜令鸢痛的满头大汗,血流不止,怒火烧的她毫无理智:“不看着这个人死,我不甘心!快!埋了她!” “是。” 府兵训练有素,立刻提着姜令芷的胳膊,拖着她往园子深处走。 甚至连坑,都是提前挖好的。 姜令芷光是看着那个两人高的深坑,就一阵眩晕,抓着她的府兵重重一推,立刻就将她扔进了坑里。 姜令鸢捂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令芷:“今日过后,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姜令芷浑身都是湿泥,不知道自己的骨头摔断了几根,艰难地大口喘着粗气。 “横死的人会变成厉鬼,”姜令芷伸手扶着坑壁慢慢坐起来:“我一定会让你日夜不得安生!”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怕你!”姜令鸢咬着牙,身体里渐渐流失的血液,让她脸色越发狰狞:“动手!” 围着的府兵立刻拿起了铁锹,开始往深坑里填土。 此时接近正午时分,天朗气清,日光和煦,可姜令芷却觉得好似与他们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像是提前一步踏进了地狱一般。 深坑中阴冷气息,让她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意,远处甚至还有不知名的乌鸦在鸣叫,像是要送她最后一程。 土一铲一铲的扬了下来,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姜令芷连站都站不起来,浑身都是泥。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绝望。 姜令鸢已经痛得要受不住了,她急切地催促道:“动作都快点!还想不想要赏钱了!” 府兵们顿时更卖力气了,姜令芷忍着脚踝处尖锐的疼痛,背靠着坑壁一点点站起身来。 土渐渐埋到了她的膝盖。 其实她从来都是不信神佛鬼神的,可这一刻她信了。 恶鬼就住着人心里。 “慢着!” 凭空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府兵们瞬间动作一滞,姜令鸢转身就要喝骂,可瞧见来人后,随之也没了声音。 姜令芷看不见来人是谁,她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希望,莫不是,有人来救她了? 就像上次从天而降的孟白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在这!” 随即,她就听到了一阵车轮缓缓靠近的声音,姜令芷心跳加快莫不是,莫不是萧景弋醒了?? 萧景弋来救她了?! 她心头一酸,努力仰着头,伸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终于一点一点地瞧见了来人。 姜令芷才刚亮起的眼神一点点又黯淡了下去,是灵舒。 姜令鸢没想到灵舒会忽然出现,但转念一想,灵舒可比她更想让姜令芷死,遂又放下心来。 灵舒的整节小腿都没能保住,她坐在一个笨重的木头素舆上,眉宇间戾气十足:“姜令芷,我也来送你一程。” 姜令芷抿了抿唇,彻底绝望。 随后就瞧见深坑边上冒出来几个道士。 有人手中拎着桃木剑,有人手中摇着铃铛,还有人抓起一堆黄纸就往下洒,围着这处深坑不停的跳大神。 灵舒俨然已经有些癫狂:“给我将她狠狠镇压在这里!让她和下的青楼妓子为伍,永世不得超生!” 姜令芷绝望之余又觉得可惜,怎么袖箭里没有第三只箭呢? 如果有,她一定要送给灵舒。 几个道士仿佛群魔乱舞一般,更加用力:“午时已到——” 灵舒轻轻地松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令芷:“你这种蝼蚁,以为攀上国公府,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敢猖狂地跟我作对,这就是你的下场。” 姜令芷抿了抿唇,道:“你的下场会比我惨烈百倍。” 她坚定道:“萧景弋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萧景弋醒来后面对她和野男人“私奔”这件事,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但是,同床共枕这么久,就当他会信任自己的吧。 “哼。”灵舒冷笑道:“他昏迷了三个月,不会醒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一阵乌鸦嘶哑的鸟叫声,晴空烈日忽然照进了阴暗处,有人惊恐地高喊道:“萧将军?!” 第96章 萧景弋来救她了 灵舒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立刻转过身去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匹高头大马已经跃进了园子中,一身玄色劲装的男人翻身下马,逆着光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温煦的烈阳也没能消释掉他身上一丁点的杀伐戾气,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样,让人不自觉地恐惧、颤抖,想要跪地臣服。 他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至巅峰的战神,纵然昏迷了三个月,一身煞气不减分毫。 灵舒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扯了扯唇角,又惊又喜,又恐惧又仰慕,抖着声音道:“表哥表哥你真的醒了?” 那些瑞王府的府兵感受到凭空多出来的杀意,虽然面露恐惧,却还是兢兢业业地守在灵舒身边。 萧景弋在她三步开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那个坐在素舆上,面若癫狂的女子。 自第一眼便觉得厌烦的人物,从来只会更厌恶。 “你很不希望我醒?”萧景弋浑身寒意馥郁,整个人好似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剑,瞬间就能刺破人的心脏。 “不!” 灵舒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高兴地发抖:“表哥!你醒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就盼着你好呢!” 姜令鸢惊恐得瞪大了眼睛,此人便是萧景弋吗? 他居然真的醒了? 她害怕的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支撑不住地瘫在地上,萧景弋怎么可能会醒呢? 明明这三个月,他都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甚至病重的都吐血了,怎么如今不仅醒来了,还能站起来骑马走路?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血流得太多,产生幻觉了:“秋,秋蝉,我要回府,找大夫” 话还没说话,就彻底晕了过去。 萧景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眉眼如万年寒冰一般的看着灵舒:“既然盼着我好,怎么又要活埋我的新妇?” 灵舒眼神一慌,连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表哥,这不是我干的” 她指着一滩烂泥似的姜令鸢:“是她!是她不过,我来的时候,听说,是姜令芷这个不,是表嫂,表嫂她跟人私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弋不耐烦地打断:“我来不是听你告状的!” 萧景弋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府兵抖着身子也随之靠近一步。 他浑不在意,一双杀意十足的眼眸逼视着灵舒:“我是来给我新妇撑腰的。” 看到萧景弋活着,灵舒就更盼着姜令芷这个人死了! 只有姜令芷死了,萧景弋正妻的位置才能腾出来,让她灵舒来坐! “表哥!” 灵舒虽然害怕,更多的却是觉得这样的男子,才值得自己仰慕。 她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劝道:“你有所不知啊,姜令芷这个女人她待你一点都不好! 在你昏迷的时候,先是故意勾引萧宴想借种,事发之后,又推到萧宴身上,害得萧宴被赶回沙洲! 这会儿瞧着你快死了,她不愿意在国公府替你守节,就要跟野男人私奔表哥,她一点都配不上你!” “看来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萧景弋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等灵舒说话,他抬手抽了狄青的佩刀,唰的一下横在灵舒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血珠瞬间涌出。 那些府兵们也赶紧抽出自己的武器,冲着萧景弋。 灵舒只觉得脖子刺痛,她满脸受伤,表情瞬间扭曲了:“表哥!你怎么能这么待我?” “灵舒县主,”狄红在一旁好心提醒道,“你知道的,将军耐心有限,让你的人退下吧。” “表哥”灵舒咬着牙:“我当真是为你好!” 萧景弋的声音泛着冷:“大卸八块,喜欢吗?” 说罢,手腕一转,剑刃如光影一般,从手腕处削断了她的手,腥热的鲜血喷薄而出。 “啊!” 灵舒顿时痛到尖叫,而这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心底的恐惧也理智成倍地增长。 她痴恋萧景弋多年,自然知道,萧景弋心情好的时候,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可当他愤怒时,整个人便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她咬了咬牙,忙不迭地喊道:“都退下!” 府兵们仿佛瞬间松了一口气似的,瞬间如潮水般往外涌,萧景弋收回手中的剑,灵舒的素舆也被匆匆推着往外面走。 有人试图捡起灵舒的那只断手。 萧景弋扔下手中的剑,忽地又道:“放下。” 灵舒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气的,整个人浑身发抖,但是她也不敢再反抗,愣是一句话没再说。 “地上那个,摘了脑袋送去给姜泽。”萧景弋吩咐狄青:“告诉他,再有下次,我会掘了魏岚的坟,挫骨扬灰。” “是。” “取我的御赐天子宝剑,去瑞王府,”萧景弋接过狄红递过来的手帕,细心地擦了擦手上染的血迹,“参与此事的府兵,就地处决。” “是。” 狄青狄红领了命,立刻一拱手退下了。 园子里恢复安静,甚至隐约能听到草丛里的蛐蛐儿叫声。 萧景弋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深坑,慢慢走了过去。 坑里的土已经填了不少了,那个女扮男装的俊俏男儿浑身都是泥,头上那束发的翠色玉冠,显得她像个才刚破土而出的泥萝卜。 这是他一次见到自己的新妇。 沾了泥的鹅蛋脸,一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盈满委屈的泪水,琼鼻小巧,嘴唇上都是咬出来的牙印。 其实还挺好看的。 萧景弋心想,比他想象的好看。 “萧景弋,你怎么才来啊?” 姜令芷仰头瞪着萧景弋,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心想,他总算是醒来了,总算是醒来了,她就知道,他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虽然他从未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可她就是知道。 “别哭。”萧景弋说:“我来了。” 第97章 这是他一次见到自己的新妇。 萧景弋纵身一跃,落入在深坑中。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来,利落地划破她手上的麻绳。 虽然在床榻上躺了几个月,但得益于每天都在被活动筋骨,按揉经络穴位,所以他的行动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他又本就是习武之人,调动内力调节一番,凝滞的经脉便也恢复了七八成。 在知道她孤身一人出门赴约,还来的是这已经烧成废墟的云香楼时,他心里就已经觉得不妥。 从她时常跟自己絮叨的那些事情,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姜泽对她疏离和敌意。 所以睁开眼的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得,只带了狄青狄红追到此处。 还好,赶上了。 若是因为他的事,害她丢了性命,他真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逼仄的空间里,二人四目相对。 姜令芷被勒肿的手腕,抬头看着眼前比她高了一头的男人。 黑衣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身上沾染着浅淡的血腥气,他昏迷不醒时五官已经如金似玉,睁开眼后,纤长的睫毛下墨色瞳仁凌厉冷郁,让人望之发寒。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拘谨慌乱,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此刻的自己实在太狼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 她垂着脑袋,有些拘谨地解释道:“夫将军,我没有跟人私奔,我是来见姜大公子的,他跟我说了一些要紧的事,然后让我从后门走,结果” “嗯,夫人待我情深意重,我都知道,”萧景弋尽量把声音放轻,“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若是有人看到此刻的萧景弋,只怕是要怀疑方才那些道士做法都做到他身上了,他何曾待谁这般温声细语过。 而人在难过的时候,越是有人安慰,就越是觉得委屈。 姜令芷才刚止住的眼泪,就又开始往下掉,丝毫没有顾得上多想那句“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萧景弋自然而然地伸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替她拢了拢脸上的头发:“我带你上去。” 姜令芷点点头。 萧景弋打量了一番,屈膝半蹲在地,一手抓着她的小腿,稍微一用力,将她的小腿。 姜令芷一个站不稳,就踉跄着摔倒在他怀里,这下好了,他身上也染了一身泥。 萧景弋并不在意,将她两条小腿都从泥里后,就势抱着她,飞身跃了上去。 姜令芷再次见到外头的晴空万里,才觉得活着的感觉有多好。 只是甫一落地,脚腕又是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景弋顿时蹙眉问道:“怎么了?” 姜令芷指着自己的脚,痛得说不出话来。 萧景弋就势又将她抱起,往前走了几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他半蹲着,要去脱她的鞋袜。 姜令芷下意识地想挣脱,虽然已经肌肤相亲过了,可从来都是她脱他的衣裳啊! 他那个时候羞不羞耻她不清楚。 现在,她有点羞耻。 萧景弋哪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受伤怕疼不让人看,这可不行。 遂带了点威严,不容拒绝道:“别躲。” 姜令芷:“”当即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沾满泥土的鞋袜被他褪下,露出一只细白柔嫩的脚丫,被他的大掌握住,脚踝处高高肿起一片青紫,格外醒目。 应当是方才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伤到的。 “扭着了,”萧景弋不轻不重地着,还安抚道,“一点小伤,我给你揉一揉就好了。” 姜令芷咬着唇,疼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是脚心泛滥的痒意,让她对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越发敏感。 实在是难以忍受。 好在他的手法实在有效,渐渐地,她也能清楚地察觉到,痛楚减轻许多了。 姜令芷哑着声音道:“多谢将军。” 萧景弋微微蹙眉。 他没醒的时候,她一天不是要喊他八百次夫君吗?怎么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了,她倒是不喊了? “你”萧景弋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道:“你我夫妻,不必这么见外。” 姜令芷意外之余微微有些脸红,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话。 心下不禁一暖。 顿了顿,她轻轻唤了句:“是,夫君。” 萧景弋满意的嗯了一声,正要说话,门口处又是一阵马蹄声,姜令芷下意识的又紧张起来。 “是孟白,我出门时吩咐她赶辆马车过来。”萧景弋安抚道。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脚丫,想将她的鞋袜再穿回去,瞧见上头粘着的泥,遂又放弃了。 萧景弋一弯腰抱起她,衣袍挡住她的脚丫,他说:“我抱你过去。” “”姜令芷又一次腾空而起,她的脸蹭在他的肩头,又抹了些泥印子上去,她心虚地转回视线,然后说:“咱们快走吧。” 萧景弋回道:“好,带你回家。” 姜令芷胸腔中一瞬间暖融融的,是啊,有他在,她在这个世上,也有了一个家。 迈过门槛,果然是孟白。 孟白掀开车帘,萧景弋把姜令芷放进车厢里,随后自己也挤了上去。 车轮滚滚,将身后所有龌龊都划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回国公府的路很长,姜令芷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靠着车厢就睡着了。 萧景弋蹙眉,伸手将她搂到自己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外头渐渐热闹起来。 萧景弋掀开车帘,马车已经驶入了宽阔的大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边都是商铺。 他眯了眯眼,在这繁华富庶的上京,做任何事纸醉金迷、纵情声色的事都可以。 唯独不应该的是,在他萧景弋头上动土。 第98章 老四这两口子跟阎王是亲戚吗?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姜令芷才从睡梦中醒来。 彼时她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萧景弋怀中直起腰来:“夫君,我不是有意要靠在你怀里的。” 他没醒的时候,她明明干啥都自在,现在好了,干啥都有些不自觉的客气。 萧景弋自然也察觉出来她的别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试图跟她玩笑缓解一番:“无妨,你不重。” 姜令芷:“” 她干笑了一声:“呵呵咱们快下马车吧。” 萧景弋点点头,跳下马车后,又像方才那样抱着她,打算就这么一路将她抱回去。 彼时府里也不安生。 荣安堂 陆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老夫人,老四媳妇她女扮男装,出门时一个人都没带,就朝着东门那方向贼溜溜地跑了,只怕是瞧着老四醒不来,她怕给老四陪葬跟人私奔去了!” “此话当真?!”萧老夫人蹙眉,只觉得一阵心寒。 国公府待她姜令芷不薄啊! 给她请封一品诰命夫人,许下她重金求她延嗣,府里人人敬着她,哪怕她在瑞王府闹事,自己这个长公主也亲自出面去替她撑腰! 她怎么能背着景弋做出这种事来? 景弋如今还没死呢,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就算是陪葬,那两个字也是从她姜令芷自己嘴里说出来,国公府何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也根本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萧老夫人声音哽咽,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比起姜令芷跟人私奔,她更难过的,是连景弋的枕边人都相信,他活不了。 “叫春娘和壮哥儿过来吧,”萧老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庆幸,“好在,景弋的血脉,是留下” 话音还未落,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激动就滑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老夫人!将军,将军他” “景弋他怎么了?”萧老夫人心都揪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将军他,他醒了,他活蹦乱跳的!”管家一个大喘气,赶紧捡要紧地说: “将军还把四夫人给带回来了,四夫人满身是泥,好像受了极重的伤才进了大门,往宁安院回了!” 萧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也激动得不行:“快扶我去瞧瞧!” 陆氏这会儿都快傻了。 萧景弋怎么活了呢? 姜令芷怎么也没死呢? 老四这两口子跟阎王是亲戚吗? 怎么地府就是不收啊? “还愣着做什么啊!”萧老夫人不满地催促了一句:“走啊,有什么话,过去一并问个清楚!” “是,是!”陆氏心里一慌,这可如何是好啊,连个让她跟人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把春娘和壮哥儿也带上,”萧老夫人又转头吩咐柳嬷嬷,“带过去叫景弋高兴高兴!” “是。” 宁安院。 萧景弋和姜令芷一进门,雪莺和云柔立刻就迎了上去:“将军,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雪莺瞧着姜令芷的样子,“呀”了一声:“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姜令芷不想让她担心,只说:“走路没注意,掉泥坑里了。” 雪莺:“”夫人,奴婢不是,您说这话,奴婢并不信好嘛! “好了,去准备些热水,我浑身都是泥,想洗一洗,”姜令芷十分嫌弃自己。 “是!” 萧景弋补了句:“多备一些,我也要洗。” 姜令芷:“”青天白日的,他胡说什么呢! 正想叫他自重些,抬头一瞧,瞧见他胸口都是被她蹭上去的泥,还有领口处,也都是泥印子。 顿时就不好说什么了。 “夫君,”姜令芷红着脸,小声道,“你去书房洗吧,那里有浴桶。” 萧景弋颇为不情愿,有浴池干嘛让他用浴桶啊? 刚想反对,见她脸红得要滴血,又勉强答应了:“那好吧。” 雪莺和云柔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原本以为将军醒了后,会和夫人疏远呢,如今瞧着将军这样,倒像是十分满意这桩亲事呢。 结果还没等到热水烧好呢,宁安院里就呼啦啦地涌进来了一群人。 “景弋!”萧老夫人已经激动地出声喊道,“你在哪?你当真是好了?” 萧景弋从里屋往外走,温声应道:“娘。” 姜令芷随之也叫雪莺扶着她出去见人:“母亲。” 萧老夫人抬手擦了擦眼泪,到底顾全着大局都应下了姜令芷这一声,只是态度不像以往那般温和。 姜令芷心中泛着冷意。 想也知道,在她走后,定然是有人在府里造她的谣,要彻底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萧老夫人围着萧景弋来回看了好半天,埋怨道:“怎么好了都不知道派人给母亲说一声?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母亲恕罪,只是事出紧急,”萧景弋那戏谑道:“我若是再去的晚些,我这才娶进门的新妇就要被人给活埋了。” “什么?”萧老夫人大惊失色,这才细致地看了眼姜令芷。 只见她浑身都是结块的泥印子,头上脸上也都是泥,顿时蹙眉问道:“令芷,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她是关心则乱,这会儿瞧见景弋好好的,自然便冷静下来。 陆氏说的再言之凿凿也只是一面之词,到底要听一听令芷的说法。 姜令芷默了默,言简意赅道:“母亲,今日我被人骗去云香楼,差点被令鸢打着捉奸的名义活埋,后来还有灵舒县主,也出来拦着不让将军救我,就是这样。” 她说的简单,可回头细想才发觉,姜令鸢这一局,真是谋划的够久。 从一开始便派人跟踪她,想找到她的把柄,又趁她“小产”,来劝她远走高飞,别困在国公府。 还有在那春娘带着孩子来的时机,也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在国公府的处境越发艰难。 最关键的,还是将自己约去天香楼的姜泽 想到这,姜令芷微微有些心痛。 真好,今日她学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道理。 那就是,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令鸢做的?” 萧老夫人眯了眯眼,回头看向陆氏:“她什么时候和瑞王府搅和在一起的?” “这,儿媳实在不知啊”陆氏见势不妙,只想着赶紧把自己摘干净:“这些时日,她一直都在自己的院里,甚少往我跟前去。” “大嫂不清楚自己的好儿媳做了什么,”萧景弋意有所指地问道,“那大嫂自己做了什么,总该清楚吧?” 陆氏瞧着萧景弋也怵得慌,她又是心慌害怕:“什么什么?” 萧景弋伸手指着人群中瑟瑟发抖的春娘:“怎么回事?” 第99章 不祥的预感 姜令芷一愣,意外地看向萧景弋。 那孩子是和他滴血验亲了的,怎么瞧他的样子,似乎跟春娘和壮哥儿不熟的样子? 其中莫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再看春娘,她抱着壮哥儿吓得瑟瑟发抖,正拼命地往后面躲,壮哥手里捧着点心,对萧景弋这个“爹”也没有一丝要亲近的意思。 萧老夫人也察觉不对,脸色难看地指着春娘喝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春娘本就是个冒牌货,哪经得起这种威慑? 丢下孩子,登时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话都说不清了:“我我” 她扑过去抱着陆氏的腿,慌张问道:“夫人,我该怎么说啊?” 众人的视线瞬间都落在陆氏身上。 陆氏情急之下简直想一巴掌扇死这个春娘。 这有什么难说的? 随便一句话不就糊弄过去了? 说你家里丈夫要死了急等着银子治病,你才出此下策的,不就行了? 再不济,你就说你一个人养不起孩子,一时错了主意,哭求原谅,不也是个法子? 哪怕就是退一万步,说自己贪图钱财,也好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问她这种话啊? 这不就是直白地告诉这院里所有人,是她找来的这对冒牌货? 陆氏简直气得想吐血。 从一开始她就不想沾这摊子事,怎么到最后,都还是来问她啊? 啊!!! 陆氏真的很想去找个道士来给自己驱驱邪! 而且,这妇人和孩子,分明是萧景平找来的,只不过是让自己出面去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赖上她了呀!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摆出一张温柔和善的表情,意有所指地安抚道:“春娘,你别怕,滴血验亲都验过了,你还怕他不认孩子?” 春娘领悟她的意思,到底又生出几分底气。 她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咬牙道:“将将军,你就算不认我,也不能不认壮哥儿啊,他真是你的孩子血都溶在一块了” 萧老夫人一时也拿不准,又回头看向萧景弋。 萧景弋讥诮地笑了一声:“是吗?当时怎么滴血验亲的?再验一次我瞧瞧。” 陆氏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随便验,不论验多少次,血液都会溶在一处的。 萧景弋他绝对说不清楚! 就算没能害死老四媳妇,也要老四这两口子日子过不安宁。 “行,我去准备水,”陆氏又包揽了取水的活,转身就往厨房去。 柳嬷嬷也随之去请牧大夫。 萧景弋偏头给了孟白一个眼神,无声地说了句话,孟白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出了院门。 姜令芷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今日有人要倒霉了,但这个人,肯定不会是萧景弋。 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氏就一脸轻松地端了碗水出来,那边,牧大夫也背着个药箱过来了。 陆氏一脸轻松:“四弟,既然你要再验一次才肯放心,那就验吧。” 说着又转头状似关怀地看向姜令芷:“四弟妹,你也别太伤心难过了,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的?你往后也别跟老四闹” 话音还未落,宁安院门口传来大老爷萧景平的声音:“四弟,你着急寻我何事?” 陆氏那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她疑惑的视线在萧景平和萧景弋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忽然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景弋,他在这个时候,叫萧景平过来做什么? “大老爷,得罪了,” 孟白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小刀,飞快地在萧景平手指上划了一道,溢出的血珠落入陆氏准备的碗中。 “嘶!”萧景平痛呼一声,刚想动手推开,孟白已经退回了姜令芷身后。 萧景平恼怒道:“老四,你才刚醒来,就对大哥动刀子,这是要做什么?” “大哥莫怪,”萧景弋诚恳道:“这女子说,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是你的,要跟你滴血验亲。” “胡说!你胡说!”陆氏手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赶紧出声阻拦:“老四,你怎么能给你大哥泼脏水呢!” 那边牧大夫也已经抓起壮哥儿的手指,银针一刺,血珠入水,血液再次相溶。 壮哥儿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陆氏听着,就像是被惊雷落在自己头上一样。 她特意准备了这碗加了料的水,就是为了再一次将滴血验亲这件事锤死,未曾想,老四居然当众把这一切冤在萧景平头上! 他一个男人,怎么,怎么能如此心机深沉? 姜令芷看了看满眼讥讽的萧景弋,又看了看桌案上放着的那碗“血脉相溶”的水,早已明白了其中问题。 呵。 她转头就去安慰陆氏:“大嫂也别太伤心难过,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呢?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你总不能不要孩子吧?” 原原本本将陆氏的话,又奉还给了她。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陆氏的心就像是吞了黄连一样,老四这两口子怎么这么缺德啊! “这个孽种才不是老爷的!”陆氏坚决不认! 姜令芷微微一笑:“血相溶者即为亲,这话不是大嫂说的吗?这孩子,大哥不能不认吧?” 萧老夫人喝问春娘:“到底怎么回事?” 春娘都吓傻了,一味地嚎哭,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氏也是左右两难。 她若是直说这水有问题,那不就是当众承认自己在陷害老四吗! 可若是不说,替别人养儿子的,不就变成了他们大房吗!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承认了的好。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怎么这孩子跟谁都能血脉相溶。 “是,是水有问题,”陆氏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顺势将一切都推到了姜令鸢身上, “老夫人,这都是令鸢的主意啊!她和四弟妹有过节,才想出这主意来给四弟妹添堵,人是她找来的,水里加白矾的法子也是她想的,都是她的主意啊” 她后来之所以答应做这些。 是因为觉得姜令鸢算计老四媳妇这主意实在是天衣无缝。 不仅能让姜令芷背负污名惨死,还能让她死后也成为满上京的谈资,让自己好好出一口恶气。 最重要的是,还是春娘代替姜令芷获得国公爷给的大笔赏赐后,她陆淑珍也能因此分一大笔,缓和缓和空虚的钱袋子。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萧景弋这个脖子都没进忘川水的短命鬼,真的会醒。 还一醒来,就这么活蹦乱跳的开始算账了! 第100章 多相处才能找到分寸 “她一个妾,能指挥的起你这做婆母的?” 萧老夫人面色冷了下来,“陆氏,你自己心思不正,所以每次什么脏事烂事都能找着你!” 陆氏一把年纪了还被这般呵斥,实在是难看的很。 只是这一次,她怪来怪去也不知道该怪谁。 “自打老四媳妇进门以来,你夺嫁妆,换回门礼,偷换老四救命的人参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的手笔!再到今日,你竟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想陷害老身的儿媳身败名裂?” 萧老夫人冷然道,“国公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两份休书,你一封,你儿媳一封,各自领了,下堂去吧!” 陆氏闻言,整个人惊愕地瘫软在地,她都认错了,怎么还要被休啊? 姜令芷这不是也没死吗? 老四不也没认这个儿子吗? 她都这把年纪要做祖母的人了,若是被休了,她还怎么活啊? 她哀求道:“老夫人,不要啊!” 一旁的萧景平脸色也十分难看。 姜令芷没死,就够让他意外的。 而萧景弋活了,更是让他惶惶不安。 毕竟,瑞王的谋划已经箭在弦上,这上京有个姜泽就够麻烦的,如今再多个煞神萧景弋,更是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仅在心里怨念,这老天爷没长眼吗? 怎么老四两口子没事,偏偏把陆氏给牵扯出来! 不行,陆氏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不能让她离开 想了想,他撩起衣摆跪下来,梗着脖子对萧老夫人说道: “还请老夫人高抬贵手,自打宴儿走后,陆氏她一直伤心过度,这回实在是糊涂了!老夫人若是不喜陆氏在跟前侍奉,儿子愿带着陆氏分府别居,再不碍老夫人的眼。” 这话就说的十分恶毒了。 仿佛今日的一切都是萧老夫人在故意刻薄陆氏,看不惯陆氏一样。 萧老夫人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她到底不是萧景平的生母,萧景平如今想用“恶毒继母欺儿媳”的名声扣在她头上,逼她妥协? 哈,这种虚头巴脑的威胁,她哪会在意? “老大,你看重你的发妻,倒也是情深意重。老身便准你所求,回去收拾收拾,五日之内搬出去开府另住吧!” 这话一出,轮到萧景平傻了。 他自以为是处在一个进退得宜的位置。 若是瑞王成事,他便有从龙之功。 若是瑞王不成事,他也是国公府嫡长子,还有爵位等着他。 可若是这会儿就被赶出去,那爵位可就跟他一丁点的关系都没了呀! 萧景平一时间也不敢耍心眼了。 他忙苦求道:“老夫人,求您手下留情啊,儿子知错,儿子再也不敢忤逆您了。我父亲如今年迈,儿子还想在他膝下孝顺求老夫人开恩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不耐道:“国公爷身子骨好着呢,用不着你在这咒他早死,滚!” 萧景平:“” 多说无益,他只好扶起陆氏,先离开宁安院,再另想法子。 萧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跺了跺地,指着春娘怒斥道:“还有你,哪来的滚回哪去!” “是,是!”春娘赶紧抱起哭喊着壮哥儿踉跄着往外走。 天爷耶! 这高门大户实在是不好待,还想着享福呢,享个屁啊,差点连命都没了! 宁安院倒是又安静下来。 姜令芷在一旁看着萧老夫人快刀斩乱麻地处置这些内宅的弯弯绕绕,心中大为赞叹。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没用的。 还有萧景弋。 她还没来得及问打算怎么安置哪个妇人和孩子呢,结果他就当着她的面主动挑明了 姜令芷甚至有种奇怪的想法,总觉得他做这些,是不想让她误会一样。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作多情了。 毕竟,天底下哪个男人摊上这种事,都受不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丝毫不影响,她觉得他是个品行可靠的男人。 那边,萧老夫人又红了眼。 她拉着姜令芷,略带这些歉意:“令芷,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姜令芷摇摇头,诚恳道:“夫君及时出现救我,方才老夫人又给了儿媳公道,儿媳不委屈。” “好,好孩子。”萧老夫人欣慰至极,又拉起萧景弋的手,郑重道:“景弋,你能醒来,多亏了你这媳妇儿,你往后可要好好待她。” 萧景弋下意识地握住姜令芷的手,忍不住笑了笑:“母亲放心。” “傻小子。” 萧老夫人笑着拍了拍他俩握在一起的手,这才有些嫌弃道:“好了好了,瞧你们两个,跟两只泥猴似的,快去洗洗!晚上到荣安堂用膳,一家人热闹热闹。” “是。” 萧老夫人瞧着他俩手牵手站在一起,一副相依相偎的模样,心里觉得十分熨帖,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萧景弋还牵着姜令芷的手。 他没牵过女人的手。 不知道女人的手怎么这么软啊,跟没骨头似的,肉乎乎的一团,他忍不住捏了捏。 “嘶~”姜令芷皱了皱眉:“夫君,你捏疼我了。” 萧景弋:“哦。”他也没使劲啊! 感受到那只小手的挣扎,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下人过来说热水准备好了,两只脏兮兮的泥人才终于各自去沐浴。 姜令芷在浴室将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雪莺和云柔伺候她出浴,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萧景弋还没回来。 她挠了挠头,男人沐浴这么慢的吗? 又过了一会儿,雪莺和云柔替她绞干头发,萧景弋还没洗完,姜令芷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也洗了太久了,该不会是刚醒来,还没恢复,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出门几步跑到了书房,敲了敲门:“夫君?” 半晌,里头传来萧景弋怨念的声音:“给我拿一身干净的衣裳来。” 狄青狄红不在跟前,这院里的下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又刚出了“孩子”的事,叫他根本不愿随意出声叫人。 姜令芷十分歉意:“哎呀,我忘了,夫君稍等一下!” 泡药浴那阵,一应物事都是她准备着的。 这会儿自己忙着沐浴,倒是忘了给他备着了。 萧景弋:“” 姜令芷又匆忙地拐回屋里,取了干净的里衣和外裳,再回到书房门口,直接推开了房门。 里头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姜令芷这才察觉不对。 萧景弋腰间围着张浴巾,就这么大喇喇的站着。 姜令芷:“” 她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站着干等,一抬眼就是他裸着的上半身。 他身材实在是没法说,精壮没有丝毫赘肉,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一样,时不时的还有几颗水珠,滚入浴巾包裹住的小腹。 姜令芷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大概就像一只烤熟的蟹子一样,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回头把门给关上。 别让他春光外泄。 萧景弋瞧着她的动作,顿了顿,用一种不太确定但有些欣喜的语气问道:“姜氏,我对女人不太懂,你这是在撩拨我吗?” 第101章 你那么想阿娘,你怎么不下去陪她 姜令芷:“”误会了。 撩人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都是照着小册子上教的直接上手,不行就灌点酒硬来。 但这话她现在可不敢说,更不敢做。 她诚恳地摇摇头,把抱着的衣裳放在一旁的软榻上,一本正经道:“夫君快别说笑了,把衣裳穿好,免得着凉。” “说笑?”萧景弋蹙了蹙眉,有种欣喜落空的感觉。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怎么对自己这么客气? 自己瘫着动不了的时候,她可放肆得很呢! 想了想,他就这么裸着上身走到她跟前,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姜令芷瞬间就扑了过去,柔软的脸颊贴着有些硬的胸膛,碰得她鼻子疼。 他身上还带着水汽,她闻到了绿豆味道的皂豆清香。 萧景弋贴着她的耳边说,“姜氏,你我如今是夫妻。” 酥麻的感觉顺着姜令芷的耳朵一路进入大脑,又和血液一起涌入心脏,让她心跳极快。 萧景弋还说:“我们是要白头到老的,你不必和我这般客气。” 姜令芷脸都要红透了,僵硬道:“好。” 哎,真是奇了怪了。 他越说话,她心跳越快,快得她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正迟疑着,要不要伸手推开他,萧景弋倒是先松开手,因为再不松开,那块浴巾就挡不住他了。 姜令芷忙转过身去,努力把气喘匀。 萧景弋一边拿过一旁的衣裳遮掩自己,一边又觉得有趣儿。 这三个月她都看过自己好多遍了,也摸过好多遍了,居然还害羞。 看来往后还得多亲近接触才是。 他穿好衣裳,温声道:“叫人进来收拾吧。” 姜令芷点点头,随之开口唤了下人,把浴桶抬走,地上的水渍也都被清洗干净。 下人十分有眼色,一句话都并不多说,还没忘记把门给带上。 屋里一时间又只剩俩人。 萧景弋指着里间的软榻,温声道:“过来坐。” 姜令芷乖乖地过去坐着,她瞧着萧景弋的言行,像是挺满意她这个新妇的。 其实,她也觉得换亲盲嫁的这个夫君挺好。 只盼着夫妇一心解决了麻烦,二人把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正要跟他说些正事,就听萧景弋先说话了:“你可有什么小字或是乳名?” 姜令芷一愣:“没有。” 在乡下时,她的名字是“赔钱货”“人”“讨吃鬼”。 回到上京时,是“害死生母的罪魁祸首”“没教养的泼妇”“心狠手辣的毒妇”,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 就连令芷这个名字,都是因为她在乡下时叫灵芝,回来上京,姜家挑了几个字换了,就这么继续叫了。 小字或是乳名,是父母长辈取的,她不配。 “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喜欢的名字。”萧景弋解释道:“你唤我夫君,我唤你姜氏,总觉得有些疏远。” 姜令芷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细致,连彼此之间的称呼都很在意。 一时觉得心里又是一暖。 只是,她都这么大了,还取什么乳名啊? 想了想,她便提议道:“夫君叫我阿芷吧。” “阿芷?”萧景弋试着唤了一声,发现念完之后,嘴角微微翘起,别有意趣。 他点了点头:“阿芷是个好名字。” “嗯嗯,夫君喜欢就好,”姜令芷附和了一句,就只想赶紧跟他说正事,“夫君,姜大人约我见面,是跟我说,他查到瑞王私下养的兵,如今可能已经藏在上京,充作王公大臣家中的府兵了。” 这会儿再说起姜泽,她已经没有难受到心痛的感觉了。 不得不说,姜泽是个极其公私分明的人。 他出于私心想让害母亲难产的妹妹,但领了差使替萧景弋查瑞王府时,也没有一丁点的不尽心。 也正是这份尽心,才让她放松了警惕。 以为这段时间还算和谐的兄妹相处,填补了她心底极度渴望的亲情。 但其实,隔阂一直存在,母亲魏岚的死始终是姜泽心头的一根刺。 这个难以解开的结,横亘在她和姜泽中间,无法化解,接受这个现实,也就不会再难过。 从今往后,她只会把姜泽当成姜大人。 女眷不必见外客,若无十分必要,她和姜大人井水不犯河水。 “往后,外头的事你不必忧心,有我在呢。”听她说起这些,萧景弋不免歉疚:“阿芷,这些日子我昏迷不醒,劳累你在外头替我奔忙,实在是委屈你了。” 若不是因为换亲嫁给他,她何至于三番五次被谋害。 姜令芷却是想着,托他的福,她在国公府吃得饱,穿得暖,过得体面,帮他做点事,应该的。 不然她也于心不安。 她笑眯眯地把他的话又还了回去,“夫君不是说了吗,我们夫妻一体,不必如此客气。” 萧景弋唇角泛起一抹笑意:“说的是。” 说完这些,二人之间倒是觉得好像又拉近了几分关系。 姜府。 姜泽一整个大半日都心神不宁。 他甚至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答应令鸢,让她和令芷单独见面,解释误会。 正想着,书房的屋门忽然被推开,就见蓝卿探进来一只脑袋,见他没在忙,就笑嘻嘻地走进来,说:“我给你送些吃食来。” 姜泽看到蓝卿,神色温柔下来:“快进来。” 蓝卿提着食盒进来,软榻上四四方方的矮桌上,一盘茄夹,一盘煎饺,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燕窝粥,看着很简单,但十分的让人有食欲。 姜泽尝了一口,笑了:“很好吃。” “吃人嘴软,”蓝卿弯起眼睛,柔声说,“其实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蓝卿道:“上次我遇见令芷妹妹,觉得很投缘,我想问你,怎么样才能去找她玩?” 姜泽:“”才见了一面而已,就被蛊惑了吗? 蓝卿托着下巴说:“你不觉得她很好吗?心底善良,不认识我就肯帮我出头,还很聪慧,几句话就吓跑了坏人!你不喜欢她,就是对她有偏见!” 姜泽默了默,只说道:“我对她没有偏见。” 顿了顿,又说:“你想找她玩,以你自己的名义给她下帖子便是,她既然像你说的那么好,定然会答应你的。” 蓝卿弯了弯唇角:“好啊,我这就去” 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外头一阵惊叫:“大公子!” 府里的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一样到书房禀报:“大公子,不好了二小姐她她的尸首被萧将军的亲卫送回来了。” “什么?”姜泽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眉心紧蹙:“何故?” “那位狄侍卫说,二小姐勾结瑞王府的灵舒县主,企图谋害大小姐,差点把大小姐给活埋!”管家说得心惊肉跳的,“好在萧将军及时醒来,赶过去救下了大小姐。” “活埋姜令芷?”姜泽只觉得管家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叫人惊愕:“萧景弋醒了?” 第102章 有法子治就好 管家道:“说是呢!听说还为着大小姐的事,在瑞王府大开杀戒” 没等他反应过来,书房门被姜浔一脚踹开。 姜浔红着一双眼,神情几近疯魔,上来就是一拳砸在姜泽鼻子上:“是你干的!我就知道是你干的!” 他一拳一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红着眼眶嘶吼着质问道:“姜泽!姜予润!你现在满意了吗?跟我们一起长大的令鸢死了,和我们一母同胞的令芷往后也会恨死姜家” 骂道最后,他口不择言道:“你那么想阿娘,你怎么不下去陪她?” 姜泽没躲,任由那无数的拳头打断鼻梁,打肿他的眼眶,砸破他的脸颊,腥热的鲜血不断流出。 仿佛皮肉的痛楚才能缓解心底的懊悔。 怎么会成这样? 他很想张口解释,他并不知道姜令鸢会这样做 那日,姜令鸢找到他,只说是和姜令芷有误会,想和令芷冰释前嫌,求他帮忙把姜令芷约出来,他便应下了。 在他眼里,令鸢一直善解人意,乖巧懂事,行事不叫人为难 至于姜令芷,他是厌恨她,但萧景弋的事情没结案之前,他未曾没打算做什么。 一旁的蓝卿都吓傻了。 她想去拦姜浔,可是看着姜泽毫无反应的模样,她又觉得恐惧。 姜泽他怎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姜浔许是打累了,狠狠发泄了一番后,红着一双眼,跟着管家往前厅去看姜令鸢。 姜泽顶着一张猪头脸一样,也宛如行尸走肉般的跟了过去。 彼时姜尚书就漠然在主座上坐着。 楚氏抱着姜令鸢的尸首,哭喊道:“老爷!你可要为令鸢做主啊!令鸢死得太惨了,难道国公府就能草菅人命吗?” “是她自找的,”姜尚书神色未有一丝波动,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冰雕一般:“杀人偿命,大雍律法如此。” 楚氏愣住了,一瞬间满眼绝望。 十七年了,魏岚已经死了十七年了! 可姜川还是这么一副冷情冷肺的模样! 不在意她这个续弦,不在意令鸢这个养女,连姜泽和姜浔这两个魏岚亲生的儿子,也未必有多上心。 她哀恸至极地控诉道:“姜川!你有心吗?令鸢只是一时错了主意,可姜令芷那个人还活着,令鸢她就这么没了啊!” 姜尚书忽然嗤笑一声,抬起手边的茶水就朝楚氏砸了过去,眼底有鄙夷:“那是她自己蠢。” 茶碗砸在楚氏的头上,磕破了她的额角,腥热的鲜血涌出,楚氏也不觉得痛。 她就这样瘫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姜尚书:“姜川!我会诅咒你的!诅咒你下地狱!诅咒你和魏岚这对人,生生世世永永远远不得团聚!不得善终!” 姜尚书似乎也并不在意:“拖下去,家法三十!” 姜泽和姜浔过来时,前厅已经恢复一片平静。 “姜泽,”姜尚书漠然地看了姜泽一眼,浑不在意他满头是伤,“你跟我来。” “是。” 姜浔忍着难过,最后掀起白布,看了姜令鸢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替姜令鸢遮掩的那一切,就像是个笑话。 这个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从来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般纯善。 可笑他从前还觉得,能从中斡旋,让她和令芷和平共处。 “令鸢,”姜浔替她盖上白布,“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姓姜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也做个好人。” 书房。 姜泽甚少到姜尚书的书房里来。 这里处处可见的魏岚的画像,会让他陷入不愿醒来的回忆。 姜尚书转头看着画像,好一会儿,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姜泽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话一出,唇角溢出一抹血迹,他也顾不得擦拭。 “你可知你娘为何格外偏疼你?”姜尚书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厌恶,不等他回话,已经开口说道, “从前我外放通辽做知县时,有一年赶上雪灾,粮食运不进来,偏偏你就在这冰天雪地中出生。满城找不到乳娘,你娘自己吃不饱,还要割血喂养你,才熬到了开春。” 姜泽脸色煞白,几乎可以预想姜尚书接下来要说什么。 姜尚书的话如同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一般:“你才是祸根源头,最该去下地狱给你娘赎罪的人,是你。” 姜泽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呆呆地抬头去看那画像上眉目温婉的女子,打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叫他浑身发抖,阿娘,是他害的吗? “爹”姜泽艰涩地唤了一声,绝望地看着姜尚书:“你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 杀人诛心啊! “若不是因为你阿娘,你们几个,我不会多看一眼,”姜尚书盯着他几近崩溃的面容:“不要再有任何互相残杀的念头。” 姜泽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他只觉得好像有一层隔绝一切的罩子,将自己封印了一样。 一开始,只是听不到旁人说话,后来,甚至迈不动脚步,最后,竟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真好,他想。 姜令芷从小到大日日背负的罪责,如今,他也尝到了。 第103章 叫他过来就寝 另一边,瑞王府也没能逃过秋后算账的命运。 几十个跟着灵舒行凶作恶的府兵,当着瑞王的面,被就地处决。 瑞王气的脸上皮肉都在抖,最后还是不得不客客气气地把捧着天子剑的狄红送出瑞王府。 瑞王看着满地尸首,眼神晦暗不明。 一个女人,一个娘死爹不疼的乡野村妇,一个灵堂换亲的厚颜无耻的人,怎么就能踩在瑞王府的脸上撒野? 还有萧景弋他怎么就又醒了呢?怎么命这般硬?! 如今那五千人手已经藏进上京,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唾手可得,怎么就平白无故多出一只拦路虎! 现在动手,两成胜算都算多了,可若是再等,又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瑞王眯着眼,想了半天都什么头绪,最终趁着天色还早,进了趟宫。 永寿宫里。 妆容精致妩媚的周贵妃正在伺候周太后用膳。 她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在周太后跟前,柔声劝道:“姑母,这莲子羹清润净心,您进一些吧。” 周太后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媚儿,你好好的一个宠妃,不去陪着皇帝用膳,还能想着来跟我这个老婆子跟前尽孝,真是难为你了。” 周贵妃诚恳道:“皇上那多的是人伺候,妾身只想陪着姑母” 话音刚落,外头朱嬷嬷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瑞王殿下来看您了。” 周太后面露喜色:“快请进来。” 周贵妃动作一顿,面上也极快地闪过一抹欣喜,放下手中的汤碗,朝着门口张望。 瑞王进来时,带进一阵初夏温热的风。 周贵妃面上被熏得染上了红晕。 瑞王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向周太后请安道:“母后万安。” 随后又自然而然地看向周贵妃,温声唤道:“皇嫂。” 周贵妃垂头应了一声,不知怎的,脸好似又红了几分。 周太后像是没注意到这些一样,一边招呼着瑞王一起坐下用膳,一边吩咐闲杂人等退下。 很快,正殿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瑞王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揽周贵妃的腰,周贵妃惊叫一声,跌坐在他怀里,伸手去锤他,小声道:“王爷,太后还在呢!” 周太后也皱了皱眉,不满道:“你进宫来就为了这事?!媚儿如今是你皇兄的贵妃,你怎么就没个忌讳!” 瑞王把下巴搁在周贵妃的肩头,漫不经心道:“怕什么?反正您这永寿宫皇兄一年也来不了几回!再说了,媚儿和我青梅竹马,若不是他强娶,媚儿本就该是我的王妃。” 听他这么说,周太后瞪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瑞王就这么抱着周贵妃,跟周太后说起了正事:“母后,萧景弋醒了,咱们的计划只怕得再变动。” “醒了?”周太后蹙了蹙眉,有些意外:“不是说他活不过三个月吗?怎么好端端的又醒了?” 瑞王冷嗤一声:“为了英雄救美,他那个乡下来的新妇,差点被灵舒给活埋了。” 说着又面露厌烦:“灵舒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对付这么一个妇人,居然还能三番两次的吃亏。坑都挖好了不知道埋人,非要找什么道士做法,现在好了,自己个儿成了缺胳膊少腿的废物。” 言语间,没有丝毫的怜惜。 周贵妃柔声劝道:“王爷别这么说,王妃妹妹那么疼爱灵舒,一定很难过的。” 瑞王抱着周贵妃的动作又紧了紧,不满道:“媚儿,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别跟我提她。” 周贵妃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眼底却是一片满足。 周贵妃和瑞王妃是亲姐妹,周贵妃进宫后,瑞王便娶了她的妹妹,也就是如今的瑞王妃。 说起姜令芷,周太后倒是啧了一声:“上回皇上就召见过姜氏那个妇人,倒还是个有能耐的,竟能活生生地把萧景弋一个瘫子给睡服了。” 瑞王有些不耐烦:“母后,一个乡野村妇,什么能耐不能耐的。要紧的是萧景弋此人,实在不好对付。” 这说到正事,周太后也发愁,一时没什么好法子。 沉默了一会儿。 周贵妃十分善解人意地出声劝道:“王爷,此事既然如此艰难,不如便算了吧。这会儿收手,你做你的郡王,我做我的贵妃,咱们至少也能平平安安的。” 瑞王可听不得这种话。 他立刻就发起誓来:“媚儿,本王这些年只盼着与你长相厮守,事已至此,哪有放弃的道理?此事你不必忧心,本王会再想法子。” 周太后瞧着他俩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连体婴似的黏黏糊糊的,实在是没眼看。 干脆起身去了里间,彻底把外间留给他俩。 瑞王见状,更放肆了。 直接伸手从周贵妃的衣襟处钻了进去。 周贵妃也没有反抗,还伸手替他蹙起的眉心,深情道:“王爷所说,妾身也日夜盼着的。” 瑞王顿时大为感动,将周贵妃抱得更紧了些。 周贵妃靠在瑞王怀里,红唇轻启:“王爷,妾身倒是有个法子。” “你说。”瑞王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周贵妃在后宫十分得宠,佑宁帝将她宠得如珠如宝,是以快四十的人,眼神还带着少女的天真。 但是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十足的狠辣:“既然萧景弋在意那个新妇,便叫人绑了她,提前埋伏着,再杀他一次。喔,这一次,要多派些人,将他剁成肉泥,看他还怎么再复活。” 在周贵妃看来,天底下男人都一样。 尤其是萧景弋这种刚开了荤的男人,哪怕那个姜氏只是个村妇,也够让他牵肠挂肚的了。 瑞王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哈哈一笑:“倒还真是个好法子。” 这法子虽然粗浅,但对付萧景弋,说不定还在真是有奇效。 瑞王那边正在想法子对付萧景弋这个拦路虎。 萧景弋也酝酿着要再给他添点堵。 狄青狄红才回府,就被他又打发出去办差使。 第104章 只有一条被子可怎么睡 萧景弋从书房回到里屋时,就见姜令芷手里拿着绣圈,在那穿针引线。 他走过去,好奇地问道:“你在绣什么? 姜令芷就有些显摆似的,把绣圈往他跟前凑了凑让他自己瞧。 毕竟她绣工很好,在乡下时候,她做的锈活拿去街上卖,可都是抢着要的。 但又一想,估计男人也看不出这种锈活,就又直接告诉她:“快要夏天了,绣几个扇面,到时候送给母亲用。” 萧老夫人待她很好,还有府里二嫂,景曦都待她不错,她也乐意与人为善。 萧景弋见她如今和府里众人都相处的不错,也觉得欣慰,他提醒道:“时辰不早了,该去荣安堂用膳了。” 姜令芷点点头,放下绣圈:“好。” 从宁安院到荣安堂的路,她走过很多次,只不过从前,都是推着萧景弋坐着素舆出门。 今日倒是和他并排一起走。 她走的慢,萧景弋发现后,也刻意放慢了步子。 姜令芷冲他笑:“多谢夫君体恤。” 萧景弋被她笑得心都差点露跳了半拍。 快到荣安堂时,他不知怎的,就莫名就想起来了她头一次推着自己出去时,哼唱的那首跑掉的小曲儿,也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姜令芷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夫君,你笑什么?” 别说,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没什么,”萧景弋轻咳一声,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哦。”姜令芷很识相的没有追问。 萧景弋:“” 他感觉这件事就他一个人知道,挺没意思的,于是就干脆哼了起来:“桃叶那尖上尖” 姜令芷顿时面色古怪。 他怎么也会唱他们乡下流行的小曲儿? 不过唱的还是挺好听的。 荣安堂那边,已经备好了晚膳。 除了大房一家,府里众人都在了,推杯换盏间,都在说着些恭喜萧景弋恢复康健的喜庆话。 萧国公喝了几杯酒后,甚至激动的老泪纵横。 老来子死而复生,如何不叫他感怀! 一顿饭用的十分热闹。 待到散席后,夜已经黑的彻底。 萧景弋又去了书房。 姜令芷先回了正屋,在妆台前坐下。 云柔一边给她拆卸头上的发饰,一边笑道:“四夫人,奴婢瞧着,将军待您挺好的。” 姜令芷弯了弯唇角,他确实挺好的,跟他就这么过下去,她也挺愿意。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雪莺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将军好不容易醒了,您可要好好抓住机会,趁早再生个小公子,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姜令芷:“” 她倒是想! 可是萧景弋他不中用啊! 也不是不中用反正就是忙忙碌碌三个月了,她也没怀上。 哎,其实现在也不急了,将军已经醒了,她的好日子也有仰仗,子嗣的事,还是随缘吧。 “我心里有数,”姜令芷把锅甩给了萧景弋:“从前没怀上,许是将军身子还没好利落,如今还是再等他调养好了再说吧。” 雪莺继续劝道:“那夫人也得主动点,将军这大晚上的还在书房待着呢,总不能刚醒来就分房睡呀。” 姜令芷点点头,这话倒也是没错。 她总是想把日子过好的:“行,你去书房叫他过来就寝。” 雪莺这才放心:“哎!” 云柔也十分激动:“那奴婢这就去浴房备水!” 姜令芷:“” 他才刚醒,他俩也还不算太熟,那里就有做那种事情的心思。 雪莺性子稳重,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只听得里面警惕问话:“谁?” 雪莺听得心神一颤,忙深吸一口气:“奴婢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夫人说时辰不早了,请您回房安置。” 叫他回房安置 萧景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在顺园的时候,他们还是一个睡里屋,一个睡次间。 但是自从搬来宁安院一来,他和姜令芷都是同床共枕的。 看来,她这是习惯了,一个人睡不着了。 萧景弋道:“嗯,去跟夫人说,我这就过去。” “哎!”雪莺高兴的点点头。 将军答应的这么麻利,看来的确是中意夫人的! 等她又噔噔噔的跑回里屋时,姜令芷已经像往常那样,在床上铺了两床被子。 雪莺:“!!!!” 这怎么可以! 夫妻俩就得睡一间房,躺一张床,盖一床被子! 她顿时抱起那床被子就往外跑。 姜令芷:“???” 她是不是平时待这个丫鬟太好了! 不仅这边的雪莺着急,书房那边狄青狄红也忙着催促:“将军,您吩咐的事情,属下一定会办妥,您快去入洞房吧。” 萧景弋:“” 还真被说的热血沸腾起来。 他挥手让狄青和狄红退下,随后自己迈步往正屋去。 姜令芷在雪莺和云柔的忙活下,换了一件半透的水红色的寝衣,就坐在床边等着他。 萧景弋一进来,就看到朦胧灯火下的美人,修长的脖颈,皎洁无暇的脸蛋,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把他的魂先勾走了一半。 不得不说,她生得的确十分貌美。 美到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姜令芷听见动静,抬头望着他,弯了弯唇角:“夫君,你忙完啦。” “等久了吧,”萧景弋语气中带着些歉意,实在是一醒来,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不妨事,”姜令芷指了指桌岸上放着的茶盏:“给你晾好了茶水,忙了这么半天,喝杯茶水,再就寝。” “好。”萧景弋点点头,他现在的确有点口干舌燥。 往前走了几步,端起茶来,几口灌了个底朝天。 他放下茶盏,往前一步,踩着脚踏,在她旁边坐下。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只觉得又开始口渴。 夜晚和白天不同,静谧的深夜叫人不由自主卸下更多心防。 萧景弋侧过脸,看着姜令芷那张素面朝天的脸,郑重道:“阿芷,这段时日,辛苦你照顾我。” 姜令芷偏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些不自觉的柔软:“夫君白日不就说过了嘛,咱们夫妇一体,不说这些客气话,” “也是。”萧景弋望着姜令芷的脸:“时辰不早了,安寝吧。” 姜令芷点点头。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去解他的衣扣,这都是她平日做惯了的事情,夜里安寝时,都是她来脱他的衣服。 萧景弋后背一僵,动也不敢动。 姜令芷脱下他的外裳,自然而然地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姜令芷躺在靠里的位置,萧景弋自然而然地躺在外头。 床上的被子只剩下一条好在已经快要入夏了,天气也并不冷。 俩人说是躺在一个被窝里,但其实就是各自扯着一个被角,中间隔了得有一个人的距离。 第105章 没兵了怎么反 萧景弋没敢轻举妄动,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不自觉地就想起过去的无数个夜晚。 他如今这待遇还不如昏迷不醒呢。 正想着呢,姜令芷就开口道:“夫君,你才刚醒,要好好保重身子,快睡吧。” 萧景弋默了默,原来她是觉得他不行。 他越想越睡不着,就没忍住翻了个身,冲她说道:“其实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姜令芷才刚要闭眼,听见他翻身冲自己说话,一时间也有些心跳加速。 顿了顿,她问:“那夫君可是不习惯和人同床共枕?顺园那边也修整好了,不如明日咱们就搬回去,那边大些,可以分房睡。” “就这样睡就很好。”萧景弋立刻拒绝:“这边环境更好些,我很喜欢。” 姜令芷点点头,也是环境好了,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快些。 他俩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盖着棉被纯聊天,最后不知不觉的都睡着了。 一夜之间,萧景弋还活着的消息,就如同一阵龙卷风一般,席卷了整个上京。 这一夜夫妻二人睡了个昏天暗地,却有不少人夜不能眠。 有人惊喜于他还活着,有人暗恨他没有死,有人庆幸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有人惊慌于被他破坏了谋划。 就连姜令芷,也随之水涨船高,成了上京的风云人物。 有人感慨于她命好,竟然能误打误撞嫁给萧景弋,全然忘记了曾经有多少人背地里辱骂过她灵堂换亲不知廉耻。 也有人等着她下堂被休,毕竟萧景弋是战神将军,而姜令芷只是自小养在乡下的村姑,丝毫配不上她。 但无论如何,天亮了。 萧景弋睁开了眼。 姜令芷还熟睡。 她的睡姿并不算雅观,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本就半透的寝衣,将她浑身的线条勾勒得十分。 萧景弋欣赏了好一会儿,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利落地收回来视线,对她道了声:“你醒了。” 萧景弋伸手将她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你再睡一会,我要进宫上朝去。” 姜令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平时没人管她,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的,这会儿既然他都这么讲了,她也没跟他见外。 萧景弋换上武将的朝服,就进了宫。 不出他所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瞧见他出现,个个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瑞王。 听说萧景弋醒了,和亲眼看到他醒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他现在只恨自己轻敌,当初就应该在他坠崖后,叫人去找到他的尸首剁成肉泥! 或是在他回到国公府后,就立刻出马,毒死他! 如今也不必因他还活着,而束手束脚。 佑宁帝瞧见萧景弋,也是激动的红了眼圈,拉着他来回看了好几圈:“好!好!好!醒了就好!” 萧景弋没说话,后撤一步,直接就跪倒在地:“请皇上,替臣做主。” 佑宁帝蹙眉:“景弋,你才刚醒来,就求朕面前伸冤,所为何事啊?” 他知道,景弋被劫杀一事,多半和瑞王脱不了干系, 但到底是没有实证,若真是景弋所求此事,倒是有些不好处置。 至于瑞王养兵谋反一事,照姜泽调查猜测,只怕是要牵连甚广,同样叫人头疼。 萧景弋就像是能看透佑宁帝所想一般,并没有让他为难。 而是说道:“臣的新妇姜氏,在臣昏迷之时,尽心尽力地照顾,却不知何,被故灵舒县主带着瑞王府府兵要将她活埋。求皇上,给臣的新妇一个公道。” 话音一落,御史台的那几个御史眼睛都放光了。 天呢,皇室中人敢对世家宗妇动用死刑! 这不得参死瑞王啊! “皇上,瑞王他竟然纵女杀害一品诰命夫人,如此跋扈之行绝不可轻放!” “姜氏为了萧将军延嗣,何等的大义!听闻灵舒县主一直痴恋萧将军,竟为了一己之私,残害人命,请皇上治瑞王教女无方之罪!” “皇上允许王公大臣养府兵,乃是为了自保,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行凶伤人的!请皇上下旨,裁撤瑞王府的府兵!” “只裁撤瑞王府府兵算什么?难道不该引以为戒,将各自家中圈养的府兵全都裁撤!” “你这就因噎废食,那若是府里进贼了,又如何自保” 朝堂上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从瑞王教女无方该重罚,一直吵到裁撤府兵上头。 那偌大的太极殿,就如同菜市场一样,但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冲着瑞王去的,个个义愤填膺的,恨不得当场把瑞王打一顿。 以至于那些被瑞王拉拢的大臣,一句话也不敢说。 且不说吵不过御史,就姜氏被活埋这事,是萧景弋他亲眼瞧见的啊,这个时候若是替瑞王说话,不摆明了得罪萧景弋了吗! 还是闭嘴保命的好! 佑宁帝对姜令芷印象倒是不错,听萧景弋说完她差点被活埋的事后,也是面露惊愕。 灵舒此举,实在是丧尽天良! 最后听着御史们吵着要裁撤府兵时,佑宁帝倒是眼前一亮。 这招釜底抽薪妙啊,瑞王没了兵,还拿什么反? “好了!” 皇帝一开口,下方瞬间安静下来。 佑宁帝看着一旁仿佛看热闹一样的萧景弋:“景弋,你是苦主,照你的意思呢?” 萧景弋勾了勾唇角,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白日没白忙活。 他抬头看着佑宁帝,一拱手: “且不说如何处置灵舒,微臣只觉得,这裁撤府兵倒是个好主意。如今俨然要入夏了,只怕是黄河沿岸的河道又要淤堵了,将他们养在府里,不如派去沿岸挖淤泥修河堤,倒是件造福一方的好事。” 瑞王都要傻了,老天爷啊! 他偷摸养兵是为了谋反的!!! 不是要便宜他萧景弋,让他拿去谋美名的!!!!!!! 第106章 算散财童子吗? 瑞王那张清俊儒雅的脸扭曲得像是一团用脏的抹布。 不等佑宁帝说话,他就急着驳斥道:“萧景弋!纵然此事是灵舒有错,可你昨日不是已经叫人拿着天子剑,去我瑞王府横行霸道报复过了吗?你何故又要裁撤我瑞王府府兵?” “何故?自然是瑞王御下不严,管教无方。” 瑞王脸色一变:“你不要在这小题大做,本王日后自会严加管教” “小题大做?”萧景弋没等他说完,就淡声道:“若不然本将军现在一刀捅死你,希望你也能大人有大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瑞王脸色铁青:“萧景弋,你放肆!本王可是你舅舅!” “知道,百年之后,外甥会给你上坟的。”萧景弋一句话堵得他彻底噎住。 “你!” 瑞王被气得胸口发疼,转头又看向佑宁帝:“皇兄,府兵不能裁撤啊!万一有个贼人入府,府里若是没有府兵,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只怕是难保。” “担心贼人入府?王爷不放心巡防营,倒是对自己的府兵信任至极啊!”萧景弋皱眉疑问道:“听闻瑞王府上次开席,后山跑出来一只雪虎,府兵不也没拦住么?” 说到这事,瑞王险些要啐萧景弋一脸。 他不是昏迷不醒吗?怎么啥事都知道?还跟个长舌妇似的,啥都往外说! 瑞王急急反驳道:“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意外?”萧景弋看着他,满眼霜戾:“说起来,那次意外害死了本将军未出世的孩儿,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一算?” 瑞王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能咋说呢。 是,她姜氏是不幸小产了,但灵舒不也为此被狼咬断腿了吗? 还有那荣国公府的慧柔,也付出代价葬送了和三皇子的亲事,送进庙里青灯古佛了吗? 他萧景弋还想怎么样? 再说了,他现在不也是醒了吗?想要孩子再和姜氏生呗! 没完没了了还! 瑞王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敢再说。 谁知道萧景弋这个心胸狭隘的,又要搞出什么死动静来! 见瑞王不说话,萧景弋好整以暇地笑了: “瑞王舅舅不想说这事,咱们就说些别的。 本将军实在好奇,让你的府兵去挖河堤造福百姓,你怎么就这么不愿意?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么到瑞王舅舅这,只想着享郡王爷的清福,不想着替皇上天下分忧了?” 说着,他抬眼朝乌压压的朝臣看去:“诸位大臣,可还有谁,是和瑞王殿下一样,不愿替皇上分忧的吗?” 原本还有些企图替瑞旺说话的大臣,瞬间安静至极。 萧景弋这是打着皇上的名义,挖了好大一个明晃晃的坑啊,谁脑子有病谁才往下跳啊! 那可真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而且瞧着皇上的意思,眼见着是觉得裁撤府兵这法子极好的,谁还敢说什么反对的话? 佑宁帝的确是觉得好。 因为大雍如今的安稳来之不易,他不想再起什么动乱。 这样兵不血刃地打碎瑞王谋反的野心,继续保全他仁君之名,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瞧着,是都愿意了。” 萧景弋唇角丝丝笑意,偏头瞟向瑞王,讥诮道:“只有瑞王舅舅,你身为朝臣,既不想替皇上分忧,又想被天下百姓指着脊梁骨唾骂,这倒是世所罕见。” 瑞王咬着牙,整个人被怒意笼罩着,恨不得将萧景弋撕碎。 可他憋了半天,也只能想出一句:“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你色令智昏!” 萧景弋笑了一声,“若不是我这新妇,我也不会醒得这么快,知恩图报,这不是做人的根本吗?” 脑海中闪过姜令芷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更昏聩一点,“本将军这就去活埋了瑞王妃,希望到时候,瑞王舅舅也能客客气气的,别去萧国公府找麻烦。” “萧景弋,你简直大逆不道!” 龙椅上的佑宁帝神色已然冷了下来,看着瑞王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操起镇纸就朝着瑞王砸了过去:“李宗烨,你才是大逆不道!朕瞧着,你当真是好日子过够了!降为郡王还不够,莫不是贬你做庶人,你才高兴!” 瑞王骤然被砸,满脸惊愕抬手捂住额角,腥热的血液自指缝中流出,他瞬间清醒过来。 现在的他,只是身家性命都不由自己做主的瑞郡王,而明堂高坐的佑宁帝,才是当今天子。 瑞王就这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兄皇兄,臣弟不敢” “不敢?” 佑宁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沉怒:“朕瞧着你敢得很啊!御下不严,管教无方,朕要裁撤府兵,你却推三阻四,罚你奉先殿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起来!” “自即日起,上京官员家中圈养府兵不得超过二十人!若有违者,以谋逆论处!各府清退的府兵,暂且交由太子接管,分派去清理黄河河道。” 太子李承祚忙应道:“是。” 瑞王瘫在地上,满脸的憋屈和崩溃。 回想昨日,他还在和心爱的周贵妃畅想未来的美好日子,甚至还一起想出了如何对付萧景弋的法子。 现在可倒好。 哈! 多年筹谋,抵不过萧景弋一招釜底抽薪! 人没了,他还怎么掳走姜氏那个妇?怎么趁机把萧景弋剁成肉泥?怎么篡夺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怎么和心爱的周贵妃双宿双飞? 镜花水月,一场空。 瑞王就这么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表情僵硬地发笑,可怕的鬼一样,佑宁帝不愿意再看他,挥了挥手,叫人将他拖了下去。 站在人群中的萧景平面如死灰,他万万没想到,萧景弋会借着那姜氏被活埋这事继续在朝堂上发难。 一句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连带着将上京各家各院养着的府兵,全都要请退出去。 瑞王的谋划,就这么水灵灵的落空了? 那自己这十多年供给瑞王养兵的一千多万两,又算什么? 算散财童子吗? 他看着瑞王被拖出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心痛呢,就察觉到一道冷厉的视线,回头一瞧,正对上萧景弋那似笑非笑的脸。 吓得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赶紧就想撇清自己:“皇上,微臣以为,灵舒县主也当重罚!” 萧景弋看着萧景平嗤了声,他这个大哥一向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这不,瞧着瑞王是没前程了,立刻就来示好。 佑宁帝沉眸,他对瑞王本就不满,更别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灵舒县主:“既不懂事,便去其县主封号,禁足半年。” 满朝文武自然不会有异议。 早朝结束,萧景弋从替新妇求公道开始,到兵不血刃地打碎瑞王的谋划,不过用了几句话而已。 第107章 好主意 但萧景弋的雷霆手腕,再一次深深刻在满朝文武的脑子里。 惹不起,实在惹不起。 姜令芷完全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她在府里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才发现床上还挤着一个毛茸茸的团子,睡得四脚朝天的。 正是她捡回来的那只小虎崽。 姜令芷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小虎崽伸着舌头胡乱地舔了两口空气,就又睡了过去。 她被逗笑,坐起身来,云柔捧着水过来伺候她洗漱,又替她梳了个家常的发髻。 雪莺捧着一篮子樱桃进来:“夫人,这是厨房刘嬷嬷特意送来的,说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您快尝尝。” 姜令芷瞧着鲜红的樱桃,伸手挑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好甜。” “是呢,如今正是吃樱桃的季节。” 姜令芷点点头。 吃着吃着,不免就想起了萧景弋,她想着是还贤良淑德一点,便吩咐雪莺:“挑一盘子出来,给将军留着” “给我留了什么?” 话音还未落,门外有声音传来,姜令芷抬头一看,就见萧景弋大步流星地从外头走进来。 他眉宇间笑,有种大胜归来的意气风发。 “夫君,”姜令芷放下樱桃,起身去迎他,打量着他的神色,也笑道,“瞧这样子,今日在朝堂很顺利吧。” “嗯,”萧景弋垂眸看着她。 如今渐渐要入夏了,院中的草木越发旺盛,姜令芷也应时换上了新薄的衣裳。 她今天穿了件家常的嫩黄色的云锦,腰肢也不盈一握,鲜嫩得像是外头荷花池里窈窕的花枝。 从醒来到现在,每回看到她,就总觉得新奇,怎么也看不够。 姜令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忙道:“夫君走时没用早膳,这会儿饿了吧,我叫人传膳来。” 萧景弋动了动喉结,心想着,是有点饿。 早膳就摆在明间里,想着再过一会就要到午膳的时辰了,故而摆的都是些素净的吃食。 姜令芷扒着面前的燕窝粥,刚喝了一口,再放下勺子时,面前的碟子里便多了一只剥好的鸡蛋。 “”她一抬头,便迎上萧景弋那张如金似玉的脸。 他眼神中带着一些不确定,谨慎问道:“阿芷爱吃这个吗?不爱吃的话,我给你添些别的。” 见状,雪莺和云柔互相对视一眼,顿时都笑了,随后又齐刷刷地退下了。 姜令芷在心里赞了他心细,弯了弯唇角:“夫君剥的,我自然爱吃。” 她是很懂得感恩的人,他待她好,哪怕是一个鸡蛋,她就十分知足了。 接下来两人,时不时地闲聊说笑几句,十分和谐。 姜令芷还跟他说了不少,他昏迷时候,府里发生的事情,其中大部分事情,萧景弋都在昏迷时,听她絮叨过了。 但这会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二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这桩婚事上头。 姜令芷好奇道:“夫君最开始醒来的时候,没有觉得匪夷所思么?居然凭空多出来个妻子。” 萧景弋心想着,那肯定是匪夷所思的。 但好在他适应的快,身体也诚实。 在他心里,已经独自经历了从抗拒,到接受,再到许下山盟海誓。 现在,他就想和她亲近。 又怕操之过急,惹得她恼了。 所以就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 他看着她,诚恳道:“只是觉得老天待我不薄,留我一条性命,又把你送到我身边。” 姜令芷抿;抿唇:“”怎么感觉他说起情话来,好有经验的样子。 萧景弋看她默不作声,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说这话也没问题啊。 于是便又主动追问道:“那阿芷对我这个夫君可还满意?” 姜令芷也诚恳地点点头:“当然满意呀。” 但……她还是想要个孩子。 怎么说呢,他待她很好,自小到大没有人待她这般好过。 她也怕他的这份好,只是出自感激。 毕竟,她只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女子,又和他的侄儿萧宴有婚约在前,完全是趁火打劫嫁给他的。 万一他哪一日觉得她并非良配,那她也得把日子过下去吧。 还是养个孩子靠谱! 但这事儿没想好怎么跟他开口,毕竟他现在还不算十分好全。 萧景弋立刻就美了。 正要说话,柳嬷嬷倒是过来了,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四夫人,老夫人请您去荣安堂一趟。” “好。”姜令芷点点头,看着柳嬷嬷问道:“嬷嬷可知,是为了何事啊?” 柳嬷嬷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四夫人过去就知道了,肯定是大好事。” “是吗?”萧景弋也来了兴致:“多好的事,我也想去瞧瞧。” 柳嬷嬷的视线在萧景弋和姜令芷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心里啧了一声,唉哟,瞧这稀罕的! 昨日才睁开眼,今日就寸步都离不开了。 柳嬷嬷哪里知道,对萧景弋来说,他哪是昨日才认识自己的新妇?他已经默默的和她磨合三个月了! 不过萧景弋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以免姜令芷尴尬到爆炸。 那些奇异的反差,就让他自己一人慢慢体会吧。 跟谁都不说。 第108章 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二人到荣安堂的时候,发现二夫人顾氏和二老爷萧景晖居然也在。 正厅里喜气洋洋的。 二夫人顾氏手掌还下意识的抚着小腹,二老爷也没入座,就那么站在顾氏旁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打着扇子。 萧老夫人和国公爷脸上都是挂着笑,当见到萧景弋和姜令芷过来,喜意就又变成欣慰。 “父亲,母亲。” 老国公老泪纵横:“哎,景弋,如今看到你和令芷出双入对,为父就放心了。” “这就叫缘分天定,”萧老夫人笑道:“咱们令芷丫头就是旺景弋,把他从个短命鬼,旺的活蹦乱跳的。” 说得姜令芷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伙儿乐融融地说了好一会儿话,萧老夫人才说起了正事: “令芷啊,这会儿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二嫂这些时日身子不适,大夫一把脉,竟是有喜了! 你二嫂高龄有孕,管家的事是操劳不得了,母亲想着,这掌家的事,想让你接手历练历练,你意下如何啊?” 姜令芷一瞬间惊呆了。 二嫂膝下的长子萧钰都十七了,二嫂居然又有喜了,啧啧啧,二哥二嫂这两口子,人到中年了,感情还这么好呀! 更惊诧的是老夫人居然要让她掌家?! 自从上次大夫人陆氏被夺了掌家权之后,对牌钥匙和账册便分给了二夫人和三夫人管。 如今萧老夫人让姜令芷接的,正是顾氏手上这掌着对牌钥匙的权力,算是半个当家主母。 待二夫人顾氏生下孩子养好身子后,这权力自然是要再还回去的。 不过她仍愿意试一试。 自己没有娘家助力,如今在府里的安稳日子,全靠着萧景弋的“情分”,若有了掌家权,便能替自己在府里挣些地位。 姜令芷诚恳道:“二嫂高龄有孕,定然十分不易,二嫂既然不拿我当外人,这掌管对牌钥匙的事,我愿意接过来。若有做得不好的,还请母亲和二嫂耐心教导。” 二夫人顾氏高兴起来:“多谢四弟妹肯替二嫂分担。” 萧老夫人也笑:“凡事做着做着就会了,令芷啊,你也沾沾你二嫂的福气,这对牌钥匙放在你手里,说不好啊,你也跟老四好事将近了。” 姜令芷:“!” 同样高龄有孕的,还有宫里的周贵妃。 周贵妃趁着夜深人静,避开宫人,到奉先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瑞王:“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是个女孩,” 当着大雍列祖列宗的牌位和画像,瑞王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是下一刻,周贵妃顺势倒在他怀里,瑞王嗅着熟悉的味道,就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媚儿,”瑞王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面露苦涩,“本王到底棋差一招。” 周贵妃并不是来跟瑞王海誓山盟的,她是劝瑞王东山再起的。 就算瑞王成不了事,也该努力把三皇子李承稷推上太子之位呀。 哪能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就此认输呢。 “王爷打算认输了吗?”周贵妃摸着瑞王的脸:“那咱们的孩子怎么办?稷儿怎么办?” “”瑞王眼底一片痛苦,他恨极。 佑宁帝强行将媚儿接进后宫时,媚儿还怀着他的孩子,正是如今的三皇子李承稷。 后来,他和媚儿又偷偷生了个女儿,是如今的六公主舞阳。 这么多年,承稷和舞阳都在唤着佑宁帝为父皇,他每每想到就心痛至极。 “”周媚儿叹了口气:“王爷,不如,让舞阳嫁到国公府去吧。” “”瑞王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媚儿,你在胡说什么呢?” 舞阳下嫁萧国公府? 萧国公府哪有配得上舞阳的男子? 周媚儿自有打算,她依靠在瑞王怀里,轻声道: “王爷,妾身想着,让舞阳嫁给萧宴。一来呢,能拉拢萧景平,替王爷出银子养兵。 二来,舞阳那丫头你也知道,小时候跟着萧景弋学骑马后,就一直对他心心念念着,她嫁去国公府,也能对付对付那个姜氏,出口恶气。” 不过是牺牲一个公主,就能让瑞王东山再起,甚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储君之位,周贵妃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瑞王蹙了蹙眉,有些不忍:“可是舞阳到底是你我亲生,我实在不愿” 周媚儿拉着瑞王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柔声安抚道:“王爷,咱们还会有女儿的。” 瑞王思来想去,到底是被说服了。 他在奉先殿跪了一夜后,翌日一早便去向佑宁帝认了错。 自愿被禁足在瑞王府三月。 佑宁帝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摆摆手,叫他回去了。 瑞王妃为着灵舒的事哭得眼睛都肿了。 好好的女儿,如今缺胳膊少腿的,只怕是后半辈子再也没法出去见人了。 瑞王面对瑞王妃的时候,倒是滴水不漏,耐着性子柔声哄她许久:“无论如何,灵舒都是我们的女儿,王府养她一辈子。” 瑞王妃被感动得满脸是泪:“王爷,这些年,妾身心里惶恐,一直以为您更喜欢的,是我姐姐,如今妾身总算是明白您的心意了。” 瑞王一怔,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又极快地掩饰过去,温言安抚了一番瑞王妃。 府里新上任的徐管家从外面走进来,低着头禀报道:“殿下,您找的人来了。” 瑞王点点头:“知道了,请到书房去,本王随后就到。” 徐管家应了声是,随即出门将一个卖菜翁模样打扮的人带过去。 卖菜翁正是萧景平。 第109章 老夫人居然要让她掌家 萧景平端着温热的茶水,眼神晦暗不明。 瑞王多年布局谋划,一朝被打碎。 他也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前程。 从前,他愿意给瑞王供银子养兵,是因为,大雍两大武将一直在外打仗,就算知道上京起事,也鞭长莫及。 可如今,瑞王手上毫无可用之人,再想起事,只怕是有些艰难。 这会儿自己撇清关系,倒是全身而退。 可另一方面,萧景平又觉得不甘心。 国公爷迟迟没有替他请封爵位,老夫人又为着老四一家不待见大房,甚至逼着大房分府另住。 而这些年他从国公府抠出来上千万两银子都砸在了瑞王这里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得再来瞧瞧瑞王如何打算。 正想着呢,瑞王就推开了书房的门。 萧景平迎上去喊了一声殿下,急迫道:“殿下,萧景弋来势汹汹,您打算如何应对?” 瑞王深吸一口气,掩去眼底的冷意。 萧景平这个蠢货还有脸问! 萧景弋昏迷不醒地在国公府躺了那么久,萧景平有无数次可以动手补刀的机会,结果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呵不,他才不是蠢货,他就是两边都留着后路,绝不被任何一方拖下水。 那些给瑞王府的银子,都是过了好几道手,极力要撇清关系。 以前他不在意萧景平这些小心机,这会儿可不行了。 瑞王淡淡的看了萧景平一眼:“本王自有打算。只是如今,十分需要萧大人的协助。” 萧景平马上便皱起了眉:“殿下,如今国公府的掌家权已经不在内手上,微臣在朝中官位也不高,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五品礼部郎中” 他叹了声气:“微臣也想替王爷做些什么,只是实在有心无力。” 萧景平说的倒也是事实,可瑞王却觉得刺耳。 他都还没说什么事呢,萧景平就想着拒绝了。 他讥诮地扯了扯嘴角:“萧大人太过谦逊了,国公府嫡长子,怎么会有心无力呢。” 眼看着瑞王恼怒,萧景平眼只好转而问:“殿下有何事要交代?” 就算不做,问问也是个态度。 瑞王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平:“听说萧宴被送回沙洲去了?” 萧景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陡然转头盯着瑞王,眼神带着十足的防备。 萧宴可是他唯一的儿子,瑞王这是想干什么? 瑞王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往后一靠:“萧大人不要如此紧张。本王只是听说,萧宴已经年过二十还未娶妻,想给他说一门亲事。这样一来,萧宴便能从沙洲回来上京了。到时候,萧将军的麻烦事,也无需萧大人来操心。” 萧景平惊疑不定。 瑞王却不再多说了,只是闲闲道:“萧大人,你好好想想吧,萧景弋可是长公主的亲儿子,本就比你们其它兄弟身份贵重。如今他醒了,又得皇上看重,这国公府世子之位,也未必一定会落在萧大人头上。” 听到这个,萧景平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也是他心中最担心的事。 从前国公爷说大房子嗣不丰,所以世子之位不急着请封,可谁知道国公爷心中是不是更属意萧景弋 “更何况,你们大房还得罪了萧景弋的新妇。” 瑞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萧景弋的报复手段萧大人也瞧见了,若是回头那个乡野村妇再吹一吹枕头风,说不好,萧大人也要跟着萧宴滚回沙洲去了。” 姜令芷 萧景平想着那姜氏和萧景弋郎情妾意的模样,脑子里一团乱麻,一直等到回了萧国公府,还是没有平复心情。 陆氏正在雅园摔摔打打,见他一回来就开始尖着嗓子哭着告状:“老爷,你到哪去了!老夫人把对牌钥匙交给老四他媳妇了,那个人她也配!” 萧景平再听见这话,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瑞王说得对啊,萧老夫人到底是长公主,老四是她亲生的,可不偏心自己亲媳妇? 纵然自己是国公府嫡长子,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想着,萧景平长叹了口气,他看着陆氏,忽然道:“夫人,若是让宴儿娶舞阳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舞阳公主,是宫里周贵妃所生的六公主,今年十六岁。 她出生时恰逢七月初七,又天降甘霖,因而十分得当今圣上宠爱。 可是瑞王说,舞阳公主,是他和周贵妃偷生的。 萧景平无法忘记听到这句话时的惊愕。 瑞王竟然和周贵妃??? 周贵妃是皇帝的女人,瑞王妃和周贵妃是亲姐妹而瑞王竟然和周贵妃还生个了女儿!!! 如今,竟还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了他。 萧景平自然知道,他知道瑞王的秘密越多,就越是没办法抽身。 萧宴娶了舞阳公主,自然是身家性命都绑到了瑞王的贼船上。 可他有什么法子呢? 若是不答应,就此彻底和瑞王府割席,砸出去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就彻底拿不回来。 万一到最后爵位也没到他身上,那可就彻底钱权两空。 但是往好处想,舞阳公主进府后,萧宴能因为娶妻重回上京。 听说那舞阳公主也喜欢老四,到时候定然是要搅得老四两口子不得安生,倒是能叫人心里痛快痛快! “当真?”陆氏欣喜若狂:“舞阳公主愿意下嫁给咱们宴儿?唉哟,那可是公主啊!” 若是萧宴能娶了公主,他们大房一家子可就从此扬眉吐气了! 她就不信,荣安堂那个偏心的老毒妇,还能把公主也赶出国公府? 她就知道,她的宴儿生来就是有妻福的! 陆氏抓着萧景平的衣袖:“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趁着宴儿娶亲,我也能把掌家之权给夺回来!” 萧景平默了默,道:“你觉得好,就准备着吧。” 他就在这一刻想通了,若是瑞王事成,舞阳也还会是公主,而他们大房一家子,不仅有从龙之功,更是皇亲国戚。 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第110章 心软的爹 大夫人陆氏高兴了一阵,又开始皱眉:“可是老爷,如今老夫人非要赶咱们分府,这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萧景平那一向温和没脾气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狠戾:“哼,她当真以为这国公府是她说了算不成?” 陆氏也被萧景平这样吓了一跳,还想追问,可萧景平却无论如何都不再说话了。 荣安堂那边。 定下姜令芷暂代管家后,顾氏叫嬷嬷拿了对牌钥匙给姜令芷。 萧老夫人也叫人去三夫人赵若微那拿了账本。 姜令芷很高兴,当即就要去盘库房。 萧景弋也想跟着去,姜令芷委婉地拒绝了:“夫君,查库房是桩麻烦事,你身子还未好全,还是回去歇着吧。” 萧景弋:“”又被她嫌弃了。 无法,他只好先回了宁安院。 才一进院门,小虎崽一个猛扑上来咬住他的袍角,脑袋左右晃着,一副猫抓耗子的模样。 “小东西,”萧景弋弯了弯唇角。 俯身捏着它后脖颈,将自己的袍角从它嘴里解救下来。 小东西还在嗷呜嗷呜的叫着。 萧景弋嘴角一抽,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楚,这哪是猫啊? 这是虎崽啊! 不用多说,自然是从瑞王府顺出来的。 阿芷胆子倒是大的很。 转念又一想,是,她一向胆子大,不然也不会灵堂换亲,这般强势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里。 昏睡时一直盼着醒来。 可醒了,她却又变得十分客气。 除了自己去云香楼救她那日,她惊吓过度,对自己产生了些许依赖。 之后表现出来的完全就像是不熟。 甚至他那日主动将她揽进怀里,她当时倒是害羞,事后也还是一切照旧。 就连和他同床共枕,那也是盖着被子客客气气的说话。 从前他昏迷时,她和他说话,那还牵着他的手,摸摸他的脸呢。 萧景弋叹了口气,将那小虎崽放回地上,手背在身后,就在院里来回踱着步子。 到第三圈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狄红有点忍不住了,觉得自己好像拉磨的驴。 “将军可是有什么心事?”狄红大着胆子说道:“属下愿替将军分忧。” 分忧? 萧景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想说话,又嫌弃地叹了口气,连媳妇都没娶的人,能帮他分什么忧! 狄红一头雾水地挠挠头,明明将军什么也没说啊,怎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呢! 但能确定的是,将军他是真的心里有事! 萧景弋在院里转到第五圈的时候,狄红忍不住了,给了狄青一个眼神,让他主动一些。 狄青琢磨了一下,觉得将军肯定是因为夫人方才没让他跟着去库房才不高兴的。 所以开口道:“主子,不如咱们去库房那等着夫人?” 萧景弋这回眼睛倒是亮了亮,他刚想嗯一声,旋即又摇了摇头,不行,这法子也不好,治标不治本。 他叹了口气,手又背到了身后。 狄青:“” 狄红:“” 总算是搞明白了,将军是在为夫人发愁。 但他俩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发愁的? 夫人多好啊,胆识过人,心细如发,照顾将军时又贴心,如今就连老夫人都让夫人试着管家了呢! 将军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萧景弋:“” 这俩人懂个屁啊,他想要的不光是人,是心! 走到第八圈的时候,萧景弋想出了个法子。 在他看来,姜令芷和他客气,本质原因还是因为俩人不熟,从灵堂换亲,到洞房换亲都是赶鸭子上架。 新婚夫妻该有的仪式感和那种忐忑期盼而又欣喜的心情,他和她都没有经历,就直奔主题了。 这不行。 萧景弋站住脚步,目光灼灼的回头:“去,趁着夫人在盘库房,叫人把顺园收拾出来。” 狄青狄红一时没领悟,萧景弋倒也没跟这两个没媳妇的棒槌计较,细致的吩咐道:“就照大婚洞房时候的样子布置!” “是是是!” 没经历过又如何? 补回来就是了! 他要把他缺席的那些瞬间,和她认认真真地从头再来一遍! “我亲自去盯着布置。” 那边姜令芷正对着账本热火朝天地盘账。 纵然有大房这一家子蛀虫,但国公府到底家大业大,这一库房一库房的东西看下来,也是叫人眼花缭乱得很。 幸而二夫人顾氏分门别类地叫人整理过,查起来倒也不算是太麻烦。 可就算是这样,等她查完公中那几个库房,天都已经快黑了。 姜令芷长出一口气,揉了揉酸疼的腰身,出了库房,便吩咐道:“云柔,把账本给三夫人送去。” “是。” 回到宁安院,发现院里黑乎乎的一片,一时叫她有些诧异。 萧景弋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她试着唤了句:“夫君?” 自然是没人应她的。 “奇怪”姜令芷才刚咕哝了一声,就见狄红拎着灯笼,狄青揣着个包袱,俩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异口同声唤道:“夫人!” 姜令芷差点被他俩吓到,疑惑问道:“狄红!将军呢?还有院里的下人呢?” 狄红神秘兮兮的:“夫人,将军回顺园去了。” 姜令芷闻言,心头闪过一抹失落的感觉。 还真是让自己说着了,他醒了之后,就不习惯和人同床共枕,所以独自回顺园安寝去了。 她应了一声,刚想迈过门槛,狄青又说话了:“夫人,小的想和雪莺说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姜令芷自然不会拒绝。 雪莺一头雾水地跟着狄青走到一旁,姜令芷就瞧见俩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好半天,雪莺越听越兴奋,最后简直要拍手叫好了。 姜令芷心想,雪莺也长大了,有心事了。 女大不中留哦。 雪莺很快说完话回来,手里拎着个大包袱,姜令芷也没有多问,只当是狄青送给雪莺的礼物。 雪莺小心地提着那包袱,关切道:“夫人,瞧您头发上还落着蛛网呢,想来是方才在库房落下的,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姜令芷也没多想:“好。” 等她沐浴完,云柔也回来了,雪莺又是拉着云柔叽叽咕咕好一阵,然后云柔也跟着兴奋起来。 姜令芷啧了一声,喔,又是一个春心萌动的小丫头。 正想着呢,就见云柔笑眯眯地走过来:“夫人,奴婢新学了个妆面,给您瞧瞧吧?” 姜令芷瞧她十分有兴致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任由她在那大展身手。 直到最后,姜令芷被忽悠着穿上一身喜袍,盖上盖头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 “这是做什么?” “夫人您就别问,一会就知道了!” 姜令芷:? 第111章 若是表现得不好,还请夫人多教教我 这俩小丫头一定有鬼! 可无论她怎么问,俩人就是说这是保密的惊喜! 姜令芷无法,只好半推半就地被两个丫鬟扶着出了门,迈进门槛,一路到了顺园。 姜令芷顺着盖头底下的亮光瞧见了一片红地毯。 她刚想伸手去掀盖头,手里就被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牵住,一团红绸塞进她手里。 “”头回生,二回熟,这事儿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果真,下一刻,就听喜庆的声音喊道:“新娘子进门。” 姜令芷:“” 又又拜堂啊! “一拜天地!” 姜令芷迷迷糊糊地拜了。 “二拜高堂!” 天地都拜了,高堂也没道理不敬,于是就又弯了腰。 “夫妻对拜。” 这都同床共枕地睡过了,夫妻对拜一下子也很合理吧! “送入洞房!” 姜令芷:“” 不是这都洞房过许多次了,怎么现在莫名开始紧张起来了呢。 萧景弋拉着红绸牵着她,一路慢慢的引着她往正房回。 顺园修缮也是照着从前的样子修的,姜令芷一路也十分熟悉。 上了台阶,走到廊下,迈过门槛,直到坐在床榻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这就,又把自己嫁了一回? 老天爷! 可是这怎么成了两次婚,拜了两次堂,都是和同一个人,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直到一只秤杆伸进她的盖头,慢慢挑开,耳边不时有人说着喜庆的吉利话: “挑盖头,秤杆金,秤杆亮,秤杆—挑挑吉祥,左一挑富贵,右一挑如意,中间—挑金玉满堂。” 姜令芷心里小鹿乱撞。 一会儿觉得自己好没出息,怎么每一次入洞房都这么紧张啊! 一会儿又想着萧景弋你快不要闹了叫人知道了看笑话! 一会儿又忍不住的好奇,洞房花烛夜原来是这样的吗?正事前头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流程啊!怪有意思的。 就在这种诡异而又复杂的思绪下,遮挡她视线的红盖头终于被揭开,姜令芷一抬头,就瞧见了满身红装的萧景弋。 喜袍不是量身定做的,所以有些宽松,甚至一小片胸膛明晃晃的就在她眼前袒露。 但又将他显出一副风流肆意之感,比之从前的英气俊美,这会儿竟像是个出世的妖孽一般! 姜令芷完全看呆了啊,他怎么这么好看啊。 不对,他这是在她吗? 她一时间甚至有些搞不清,现在到底是谁想睡谁啊? “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夫人生的甚美,”萧景弋语气倒是正经,就是边说边伸手点在姜令芷的唇瓣上,轻轻的摩挲着。 姜令芷谦虚的想着,夫君你也挺美。 走神间,萧景弋已经牵着她起身到桌案边了。 桌上一壶清酒,两只喜上眉梢的酒盅,斟满酒水,萧景弋将其中一只递给姜令芷:“夫人,合卺酒。” 姜令芷脸颊又是一红。 合卺酒嘛这个倒是跟他喝过的。 可不是像现在这样交手饮下,而是 清酒一入喉,整个人跟着火热起来,让她把当初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清晰的记了起来。 她艰难的放下酒杯,正想说些什么,萧景弋已经从她手上接过酒杯,一拍手,外头立刻端进来一碗饺子。 “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萧景弋亲自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饺子,送到她唇边,“张嘴。” “夫君” 姜令芷的声音都发颤,萧景弋待她当真是好极了,就算是出于感恩之心,他做的这些,也是她此生从未体会过的好。 她略一低头,伸手咬住了那只饺子,只是才咬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夫君,生的。” 萧景弋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这可是夫人自己说的。” “哈?” 姜令芷脑瓜子嗡嗡的,这个人怎么捉弄她啊! 不过说到生孩子,她倒是很愿意的,有个孩子,她心里才踏实。 “自从为夫醒后,总觉得有些愧对夫人,今日仓促间,只想到给夫人补一个洞房花烛夜,不知夫人可还满意?” “满意” 姜令芷无意识地点点头。 萧景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还望夫人莫要笑我,为夫只是想从头和夫人再经历一次。” 姜令芷:“?” 不是,他这么杀伐决断一个人,现在在她面前害羞? 这感觉怎么又是怪异又是叫人觉得可爱呢。 “怎么会笑夫君呢,只是觉得能的夫君这样待我,我心里很是高兴” “那夫人亲我一下。” “” 姜令芷:这么直接的吗? 不是,这回的酒也是管牧大夫要的吗? 不对啊,萧景弋醒来后,牧大夫就回药王谷去了呀! 别是买到假酒了吧! 没等她想清楚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被萧景弋抱起,回到了床帐内。 床帘落下,昏暗狭小的床帐顷刻间让感官无限放大。 萧景弋:“你不亲我,那我就亲你了!” 姜令芷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胡闹啊,你身子好全了吗你? “若是表现的不好,还请夫人多教教我,我会改进的。” 没等她拒绝,萧景弋已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瓣,呼吸交缠间,姜令芷又找回了熟悉的记忆。 意识渐渐迷乱,姜令芷面红耳赤,甚至下意识的去解他的衣扣萧景弋下意识的去抓她的手。 从前目不能视,身不能动,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而今攻守易型了,该轮到他食色性也了。 开了荤的男人,面对独属于自己的妻,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动情? 他今日就要证明,他才不是没用的男人! 姜令芷头一次知道,原来亲吻不是向她从前那样浅尝辄止的,而是他这样来势汹汹,全屏本能,叫人根本无力抵挡。 她被吻红了眼,双手被他按在头顶,云鬓散乱气都喘不匀了,心也像是吊在了万米高空,找不回一丁点的控制权。 萧景弋舔了舔唇瓣,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滋味。 又俯身,就像是学生向夫子认错一般,诚恳道:“夫人,为夫方才表现得不好,再试一试吧?” 姜令芷:“” 亏她方才还觉得他可爱,装的!都是装的! 分明就是个大尾巴狼! 她红着脸,别过头去不说话,萧景弋只当她是同意了,俯身又要再次亲下去。 外头忽然响起一声惊恐的高喝:“不好了,不好了祠堂着火了” 第112章 克得她喘气像喷火 萧景弋:“” 烦死了! 哪个缺德的玩意儿打扰他洞房花烛! 姜令芷瞧着他的表情一时间忍不住想笑。 她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夫君,祠堂着火可是大事,咱们也去瞧瞧吧。” 萧景弋黑着一张脸翻身坐起来,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整个国公府都热闹起来了。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祠堂是非常肃穆神圣的地方。 既承载了祖德宗功,也有着昭示后人积极向上,绵延家风的作用。 而祠堂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着火,更是叫人心生忌讳。 尤其是当众人赶到祠堂,扑灭明火,开窗户散开浓烟,发现烧焦的是萧国公的原配夫人的牌位时,这种诡异的感觉就浓郁了。 大老爷萧景平满脸惊愕,扑过去抱起牌位,年过四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娘娘,是儿子不孝,儿子往后不能在您身前侍奉,您不要气恼” 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原来是为了大老爷要分府的事吗? 先前为了陆氏,大老爷当众顶撞威胁长公主,说宁愿分府别住也不休妻,长公主不一怒之下才准了让他们搬出去的。 可追根溯源,那也是因为陆氏自己行事太过龌龊,居然趁着将军昏迷,意图混淆国公府的血脉,差点犯下大错! 但如今原配夫人的牌位烧着了,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一切就变成了,继母偏心亲儿子,逼迫原配嫡长子分家。 哪怕这位继室是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那也逃不开礼教的审判。 这事传出去,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站在人群中的长公主满脸怒容。 她惩处陆氏,乃是因为陆氏行事过于阴损,害人又害己,实在不堪为世家宗妇。 至于原配夫人的牌位起火鬼魂就能胡搅蛮缠吗? 萧国公也重重的叹了口气。 烧着的,到底是自己原配妻子的牌位,他十分唏嘘。 手心手背都是肉,长子和幼子他一样疼。 这一次的确是老大一家行事太过,原想着他们搬出去分府另住也好,府里也能落个清净。 可这会儿原配夫人的牌位着了火,倒是又叫他为难起来,甚至有几分心软。 年纪大了,就盼着子孙和睦,兄友弟恭,和和气气的。 人群中的姜令芷淡淡的挑了挑眉。 祠堂着的这场火,也明明白白地烧到了她身上。 若不是因为她被活埋被造谣,长公主也不会因为替她主持公道而处置陆氏,以至于如今被拉下水。 更何况,她如今才刚掌家就出了这样的事。 往后只怕是叫她更难以服众。 姜令芷心底冷笑,这就是大房一家的反击吗? 这两天不声不响的,还以为这两口子多有风骨,当真是要搬出这国公府去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极快地瞥了眼陆氏,满脸藏不住的奸计得逞的小人模样,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姜令芷隐隐的起了兴致,既然他们非要留下来,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她微微一笑,往前一步,温声劝道:“大哥莫要太难过,天底下哪有母亲生儿子气的?就算这位老夫人生气,也是因为大嫂,” 说着,又偏头看着陆氏,语重心长道:“还望大嫂日后谨言慎行些,今日祠堂着火一事,定然是这位老夫人在天有灵,知道大嫂行事不周正,自觉无言见列祖列宗,才自燃牌位的。” “姜氏!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陆氏登时怒涨红了脸,横眉冷竖,恨恨地瞪着姜令芷。 这个人,只要一出现,就克得她喘气都像是要喷火的。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姜令芷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大嫂,这真不是我说你,你瞧瞧,这其它牌位都好好的,只有祠堂的供台和这位老夫人的牌位着了火,分明就是对你有怨气啊!” 也不知道是萧景平行事太刻意,还是对萧家的列祖列宗十分敬重。 其它牌位都好好的,就只有这位原配夫人的牌位从高处摔落在地上,上半截都烧成了焦炭。 既然萧景平要把祸水往别处引,那她就只好有样学样的,再引回去了。 反正这亏她不吃。 “府里都知道,大哥是个孝顺的,”姜令芷继续道, “不论是对生母,还是对老夫人这位继母,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恭敬亲近的。 这次要不是因为大嫂坏了心思,也不会害得大哥顶撞老夫人。大嫂啊,你日后还是安分些好。” 被夹枪带棒泼了一盆脏水的陆氏,心中十分恼火,姜氏这个人!人! 她立刻就要张口反驳! 结果未等她说话,姜令芷又道:“上回老夫人说让大哥大嫂分府另住,也是气话,今日趁着这次机会,大嫂就跟老夫人认个错吧?再在祠堂跪几天祈求这位老夫人原谅。往后咱们家和万事兴,不知大嫂意下如何?” “你!”陆氏浑身发抖。 自己一把年纪了,被一个小人明里暗里地指着鼻子骂她是搅家精,这如何能忍? 可姜令芷那一句家和万事兴,又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姜令芷死死揪住她的过错,翻来覆去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言语中又没有丝毫的怨念,只是劝谏她要知错就改。 可这种情况下,她若是反驳了姜令芷,就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是她不识好歹,是她死不悔改,是她要把侯府搞得乌烟瘴气! 到时候国公爷肯定二话不说,彻底要将大房给撵出府去! 想通这些,陆氏只能又忍了这口气。 她用尽全力在脸上挂起一抹僵硬的笑,咬牙道:“是,四弟妹小小年纪倒是通情达理,我这个做大嫂的,自然更盼着家和万事兴。先前是我错了心思,我愿愿在这祠堂中跪上三日,祈求老夫人的原谅。” 萧国公沉着脸:“三日太少了,毕竟是你亲婆母!”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姜令芷给带偏了,打心眼里觉得原配夫人的牌位着火,乃是因为大儿媳心思不正,害了老四两口子受了大委屈,才让她没脸面对列祖列宗的。 如今老四媳妇倒是不计较,又心胸宽广地给了所有人台阶,只要大儿媳祠堂跪几日,就能彻底平息此事,倒是叫他这个老人心里觉得十分熨帖。 像陆氏这种心思不正的,这回也得好好受个教训! 他看着陆氏,严厉道:“你婆母恼了你,你就在这跪上七七四十九日,好好念经上香。” 陆氏都要崩溃了,又想哭又想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景平想的法子有用,大房不用分府了,可是,怎么到最后,倒霉背锅的是她啊? 第113章 夫君,可以站起来了 那边,抱着牌位哭嚎的萧景平,也终于被劝着平静了下来。 他黑着一张脸,神色莫辨,众人只当他是哀伤过度。 只是无人注意时,他趁着抬头的瞬间,深深地看了姜令芷一眼,仿佛在疑惑,自己从前不放在眼里的粗鲁村妇,怎么忽然长出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还三言两语就把他泼出去的脏水,又完完整整泼到陆氏头上。 萧景平想着,从前,还真是有些小瞧她了。 往后,还当真是要寻个机会除了这碍事的妇人不,到底是内宅的事,还用不着他来动手。 交给陆氏就够了。 如此想着,萧景平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氏,当着所有人的面拉起她的手,温声道:“夫妇一体,此番虽然夫人做错,我这做夫君的理当与她一并受罚。” 陆氏顿时又感动得热泪盈眶。 虽然自己被甩锅了,但老爷待自己越发温情了呀! 闻言,萧老国公脸色好看了不少:“景平,你倒是懂事的。” 人群中的萧景弋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大哥啊大哥,你今日来这一出,最好真的只是舍不得分府,舍不得国公府的爵位。 若是再一次执迷不悟地和瑞王勾搭在一起,那本将军可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祠堂着火有了陆氏这个背锅侠,萧国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分府众人各自散去。 姜令芷和萧景弋往顺园的方向去走。 二人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宽大的袖袍遮挡着,从背后看起来,只像是走了个并排。 萧景弋冷不丁地开口,语带赞赏:“你方才倒是应变得当。” “啊”姜令芷脸色微红,方才好像是有点泼。 又强自镇定道:“我方才就是实话实说啊。” 这话说得,萧景弋笑出了声:“实话实说,好一个实话实说。” 姜令芷不想让打趣自己,眼珠子转了转,故意一本正经道: “夫君,我瞧着今日之事实在有些个古怪,照大嫂的性子,平时就算是她理亏,也总要闹一闹反驳几句,但方才,她却特别沉得住气,就好像,只要能留在国公府,再忍辱负重她都愿意。” 萧景弋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自然是有所图谋,不是为着爵位便是别的,且先静观其变。” 顿了顿又郑重道:“如今母亲让你掌家,许多大事小情都要经过你的手,你往后要当心些。” 姜令芷点点头,心想着,她可不怕大房一家子,巴不得看他们犯错受罚被赶出国公府。 再说了,现在还有个煞神一样的夫君在身边保驾护航,她还怕什么呢? “多谢夫君的好意。”姜令芷牵着他的手用了用力:“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安置吧。” 萧景弋眼眸一暗,语气微微发颤:“好。” “”好好好,她说安置真的是天色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没有别的暗示啊! 但萧景弋可不这么觉得。 回到顺园,姜令芷就被他按在床上又亲了一次。 大红床帐加深了暧昧气息。 她无意识地配合着他,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等她想起来这样不好的时候,赶紧后知后觉地伸手抵在他胸膛,道:“夫君,你身子还未好全。” 萧景弋十分坚定:“我好了。” 说罢,俯身就又要亲上去。 姜令芷咬了咬唇,她也很想及时行乐,可是又怕伤到他的根本。 正犹豫着,就听到他沉声道了句,“空口无凭,夫人试试就信了。” 姜令芷:“” 随后,她只觉得锁骨处一凉,衣扣已经被解开了一颗。 他俯身吻了下去,唇齿轻轻地吻上那片伶仃的锁骨,着,轻咬着,最后,甚至将从锁骨处经过的肚兜带子,也咬断。 姜令芷心底的防线俨然快要守不住了,勉强说出一句:“夫君” 萧景弋抬起头,鼻尖碰着她的,唇齿间与她呼吸纠缠:“阿芷,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姜令芷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是呀,他们是夫妻,做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那还抗拒什么? 早点来,早点让她怀上孩子,她也早点安心! 于是,她下定决心,就如同壮士断腕一般,扬起唇瓣主动碰了碰他的唇,伸手揽上了他的脖子:“夫君,看你表现哦。” 萧景弋:“” 天底下哪个男人能经得起这么激? 他当即俯身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得十分凶狠。 甚至他也明显能感觉到,她也沉溺其中,热情似火的回应, 萧景弋轻笑一声,抬手就解下了床帐,双手箍住她的腰,赞了句:“阿芷的腰好细。” 他早就想揽上了。 姜令芷双眸含水,意乱情迷地看着他,柔声道:“夫君,给我一个孩子。” “嗯?” 萧景弋一顿,皱起了眉。 从前他昏迷不醒时,她无人仰仗,靠着替他延嗣在府里立足,拿他当生孩子的工具人,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如今他都醒了,她怎么还盼着要孩子呢? 还是说她从始至终都只想着要个孩子傍身,有他没他都行? 难道他还比不上一个孩子? 想到这,萧景弋只觉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心里却开始赌气。 姜令芷本来闭着眼准备承受。 谁知半晌他都没有动作,一睁眼,就瞧见他脸色十分糟糕的模样,顿时懂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柔声安抚道:“夫君,不要为难自己,你才刚好,一时力不从心也是有的。” 萧景弋:“” 他看着她那张满脸无辜的表情,简直气得要死! 居然还觉得他不行? 他松开她的腰身,躺下来翻身背对着她,也不说话,整个人十分受挫。 姜令芷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是又夹杂着点遗憾和关心。 于是就关切道:“夫君,你别担心,会好的,咱们再等等。” 萧景弋没说话。 当天晚上,两人各躺在一边,萧景弋闭着眼睛,却久久无眠。 他要是想做点什么,她自然是无力抵抗的。 可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多动一下,其实后来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可那又怎么了呢? 反正在他看来,所谓夫妇一体,就该把对方排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孩子。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114章 惹下的风流债还没还完 一片黑暗中,姜令芷忽然偏头出声道:“夫君可是睡不着?” 萧景弋嗯了一声,闷声道:“可能是忽然搬过来有些不适应。” 于是姜令芷就跟他聊了一会儿,说起了曾经在顺园时候的经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说起敬茶那一日用的早膳。 说每一道菜式都让她觉得新鲜又美味,是她吃到最好吃的东西,还说那时候就觉得,换亲嫁给他,是她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萧景弋听了一会儿,莫名又觉得,其实她心里肯定还是有他的。 于是他也放松下来:“听你说这些,我好像也有些饿了。” 姜令芷认真道:“饿了就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萧景弋:“” 后来他还真的就这么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翌日清晨。 姜令芷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醒来,结果一睁眼,冷不防眼前出现一张脸。 她的脑子还没有上线,身子就下意识的反应,连忙往一边滚了两圈毫无意外地撞上了床壁。 咚的一声响。 萧景弋睁开眼,就看见姜令芷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疼得不停地吸气。 萧景弋问她:“怎么了呢?” 姜令芷也对自己十分无语:“磕到了。” 萧景弋默了默,他刚刚差不多也醒了,朦朦胧胧间感觉到她转身离自己远去,蹙眉问道:“昨日不是就已经同床共枕过了吗?还没习惯身边多个人吗?” 姜令芷才不愿承认,嘴硬道:“是这张床太小了。” 萧景弋略一沉吟,伸手将她一把拉进自己怀里:“那往后我抱着阿芷睡。” 姜令芷:“” 一大早就说这种叫人面红耳赤的话,真的好吗? 新的一天开始,二人终于吃到了昨夜聊的那些早膳,随后姜令芷开始去处置府里的事情。 萧景弋也没闲着,自打他提出裁撤府兵的主意后,顺势又提出了兵部改革的事情,佑宁帝便将这些都交给他去管。 到了晚上,二人才能再次见面,互相聊一聊白日发生的事情。 如此过了月余。 萧景弋没再主动提圆房的事情,可渐渐地,二人却在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中渐渐升温起来。 夫妻俩彻底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到顺园倒头就睡的日子,原本那才燃起来的小火苗,俨然有将要熄灭的趋势。 甚至姜令芷偶尔有一个瞬间会觉得,虽然将军现在不行了,可若是他往后一直这样待她,就算没有孩子,也不是不行。 但是她不急了,那有的是人着急。 “四夫人,”柳嬷嬷神秘兮兮地抱着个锦盒,来到顺园,“这是老夫人特意给您送来的。” 姜令芷疑惑地接过锦盒,心想着什么东西? 于是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见锦盒里是几件衣裳,但是和平常穿出门的衣裳可不一样。 姜令芷伸手捻起一看,是件十分清凉的肚兜,用的丝线滑溜溜的,选的颜色也正,半透的大红色,可是该遮住的地方若隐若现,十足的欲拒还迎。 吓得她手一抖,那肚兜就掉回锦盒里,姜令芷赶紧一把将盒子盖上。 然后她羞红了脸,抬头和柳嬷嬷对视一眼,十分尴尬。 柳嬷嬷可是过来人了,就不会这样忸怩,拉着她语重心长道:“四夫人,您有个子嗣稳固地位呀。” 姜令芷脸都僵了,心想,老夫人真是费心了! 她哪里能想到,老夫人比她还看重子嗣呢! 这是要让她穿成这样勾搭萧景弋吗? 姜令芷心想着,勾搭也没用啊,他没好全呢,他不行啊! 但是总归是长辈的一片心意,姜令芷点点头:“知道了。” 柳嬷嬷松了口气,再次建议道:“四夫人,您今夜就穿给四爷看呀,保证您一次怀上。” 姜令芷:“” 待柳嬷嬷走后,她做贼似的把这锦盒藏进了衣柜里,心底唏嘘着,也不知道将军怎么回事,昏迷的时候还挺好用的,这一醒来倒是不行了。 挺大个人的,说不行就不行了。 后来一直到天黑了,萧景弋才回来,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 姜令芷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替他脱去了外衫,伸手为他按摩着太阳穴:“夫君歇一会,我这就叫人传膳。” 萧景弋点点头,关切道:“往后你饿了就先用膳,不用等我。” 姜令芷正要说些什么,外头响起一阵通传声:“四爷,四夫人,国公爷说,给四爷送碗汤过来。” 姜令芷忙应声道:“拿进来吧。” 她想着,国公爷难得往顺园送吃食,一定是瞧着萧景弋最近实在辛苦了,故而也没有多想。 雪莺接过食盒,拿进来打开盖子一看,居然是一碗银耳莲子羹。 姜令芷不疑有他,端起来就舀了一勺往萧景弋唇边送:“饿了吧?正好,先垫一垫。” 萧景弋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温声道:“我喝着有些甜,你尝尝看。” 姜令芷又舀了一勺,往自己嘴里送,觉得味道还不错:“我喝着正好啊。” 萧景弋就笑:“你就多喝一点,女子喜欢甜食。” 姜令芷也没跟他客气,就又舀了几勺,到最后,大半碗莲子羹都进了她的腹中。 可待用罢晚膳,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时,姜令芷就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姜令芷脸颊涨红:“这才入夏,就有些热了。” 萧景弋蹙了蹙眉,热吗?他一个火力旺盛的男子都没觉得热啊? 想了想,干脆叫人取了冰来,放在屋里。 姜令芷还是觉得热,整个人骨头缝里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似的,难受地辗转反侧,浑身软绵绵的,哼哼唧唧的直往萧景弋身上蹭。 萧景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来,他黑着一张脸,叫来狄青:“去问我爹,给我送的什么汤?” 狄青来去匆匆,回来时,脸涨得通红:“回将军的话,国公爷说,是让他老人家能抱孙子的汤。” 萧景弋气得咬牙:“出去!” 怕什么来什么! 可他也知道,一般这种猛药除非阴阳交合才能解,若是强行压制,只怕也是伤身。 而姜令芷这会儿早就被折磨得失去理智了,她眸光含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嗓音黏糊糊的:“夫君,帮帮我” 说着,整个人如蛇一般的缠了上去,她对这种事情已经很熟悉了,翻身就骑在他身上,一边亲他一边拉扯他的衣裳。 萧景弋一下子就行了。 紧接着,他抱着她一个翻转,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姜令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迷迷糊糊地听见萧景弋问她:“想让我怎么帮你?” 姜令芷脑子发胀,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景弋看着她这副好欺负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115章 仁君 一夜缠绵不休。 到后来姜令芷都清醒过来了,萧景弋还是没有结束的意思,她只觉得这怎么比之从前自己折腾的时候,还要累啊! 头一点一点地前移,撞到了床头的架子上去,没等她喊疼,就又被拽了下去,然后继续。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床榻上,像是雪融化成水一样。 整个人只剩下呼吸的力气了,可她脑子里还是恍惚间能想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不是不行吗现在怎么好像又很行啊 莫不是不喜欢自己,所以宁愿装不行,也不肯和自己同房? 可那现在怎么又肯了? 她想不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番疾风骤雨,他终于结束了。 姜令芷已经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萧景弋就好像真是魅魔一样,整个人居然神采奕奕的,起身点燃屋里的烛火,就这么欣赏着床榻上的女子。 她如同雨后荷花一样瘫软着,乌发铺散在床榻上,脸颊绯红,光洁的肌肤上还带着欢好的痕迹。 姜令芷觉得有些羞涩,可是连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力气都没了,只好任由他这么看着。 萧景弋眉宇间满是欣赏,这便是令他折腰的女人,她的美丽天生就会惑人,让他心悦诚服。 他看够了,才抱着她去沐浴,又叫下人进来换了床帐,一夜好眠。 直到翌日晨光初绽。 床榻上姜令芷还赖在萧景弋怀里。 一夜缠绵过后,二人彼此都觉得两颗心贴得更近了一些。 萧景弋俯身在她发间印下一吻:“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吧。” 姜令芷伸手抓起被子蒙着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想着昨日的疑惑,她又赶紧问道:“夫君,你,你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啊?” 说罢,又小声补了一句:“你是不喜欢我,所以才宁愿说自己不行,也不肯和我同房的吗?” 萧景弋眼神一闪,他哪里不行了? 分明一直是她的误解。 而他没解释,只是担心她若是有了孩子,就不要他这个工具人了。 萧景弋做出一副十分怨念的样子,甚至还倒打一耙:“阿芷怎么会这样问?我早说过我好了,是阿芷一直觉得我未好全,不肯和我同房。” 姜令芷茫然:“啊?” 好像还真是,他给她准备洞房花烛,她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天知道,她多想要个孩子啊! 这可真是误会大了,耽误多少功夫啊! 姜令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我也是关心夫君。” 萧景弋一本正经的嗯了一声,又问道:“那阿芷现在觉得我好了吗?” 姜令芷红着一张脸不说话。 随后,萧景弋起身去上朝,姜令芷又睡了一会儿也起身,穿衣洗漱过后,去荣安堂请了安,又像往常那般,开始处置府里的事。 大房那边,夫妻二人每日都要去祠堂中跪上两个时辰。 这些时日,陆氏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能从沙洲回来,又能娶到公主,跪得也是没有丝毫怨言。 连同姜令芷掌家这件事,她也只是骂了几句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没再计较了。 她想得很好,偌大一个国公府,让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来掌家,这不是玩笑嘛,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笑话呢。 陆氏就盘算着,这段时候就让姜氏好好出一出洋相,等到自己受完罚,正好把掌家权抢回来。 到时候,可要大肆操办宴儿和舞阳公主的婚事,扬眉吐气! 这边陆氏在这做着美梦,那边瑞王府已经闹起来了。 灵舒不知怎么得知,舞阳公主要嫁给萧宴后,气得砸碎了一地的瓷器,尤不解气,拿起皮鞭将院里的下人都抽了一顿。 人! 都是人! 如今萧景弋醒了,这个蹄子一个个地都迫不及待了! 可愤怒过后,她又忍不住有些羡慕和后悔。 瑞王说,舞阳公主是为了萧景弋才想嫁给萧宴的,只盼着和萧景弋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虽然这事儿还没有宣扬开,但舞阳已经求得佑宁帝松了口,赐婚的圣旨不日便要发下。 灵舒坐在素舆上,看着自己的断胳膊断腿,心里十分后悔。 早知道,她就这样做了! 明明那时候在红螺寺,她和萧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又被那么多人看到,直接赖上萧宴让他负责多好。 等嫁到萧国公府去,如今也能日日瞧着萧景弋! 就算是不能和他夫妻相伴,抬头不见低头见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还有那舞阳公主小小年纪怎么就那么胆大不要脸,居然为了萧景弋,选择下嫁给他的窝囊废侄儿! 灵舒越想越气不过,直接就叫人推着她去见了瑞王,开门见山道:“爹,女儿也要嫁给萧宴!” “你说什么胡话呢?”瑞王皱着眉头,被灵舒这念头给惊住了。 “爹爹,我说真的,我怀了萧宴的孩子!”灵舒一脸尖刻道:“我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了,又成了这样,后半辈子都毁了,我要是不嫁给萧宴,就只能老死在这瑞王府了!” 瑞王一顿,看着灵舒,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却又极快地掩饰过去:“你怀了孩子?你不是喝了避子汤吗?” “反正就是怀了!”灵舒咬着唇,蛮横道:“萧宴他必须对我负责!” 瑞王总算是明白了灵舒的意思,知道她是心里气不过,想去萧国公府再作一通,出出气。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瑞王就是担心,灵舒已经这样了,若是疯起来不懂事,和舞阳窝里斗,那可就不妙了。 瑞王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安抚道:“灵舒,你不要胡闹,爹爹会养你一辈子的,不用你嫁人。” “爹!”灵舒如今可不是好打发的,她发狠道:“你若是不同意,我就去萧国公府门口闹,反正当日红螺寺的事,多少人都瞧见了!我若是嫁不成,那舞阳也别想进国公府的门!” “”瑞王被这么一威胁,显然有些生气,斥责道:“舞阳公主那是赐婚,你还非要嫁给萧宴,那你就做妾去吧!” 灵舒丝毫不觉羞辱,直言道:“哼,就是做通房我也要去!” 第116章 你认真一点呀 瑞王懒得搭理灵舒,在他看来,废弃的棋子没有价值。 他不耐烦道:“好了,不要再胡闹了,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但灵舒俨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或许她从前看不上萧宴,但如今舞阳跟她抢,这坨屎瞬间就变得香了起来。 灵舒出了瑞王的书房,就去了瑞王妃的院里,开门见山道:“阿娘,我要嫁给萧宴!” “萧宴?”瑞王妃皱了皱眉,疑惑道:“你不是一直瞧不上他吗?怎么现在又想嫁了?” “现在也瞧不上他!” 灵舒撇嘴道:“阿娘,你知道吗?舞阳要嫁给萧宴了,还是她自己求着皇上松口的。舞阳那丫头是为了景弋表哥才要嫁给萧宴的,我怎么能让她如愿!” 瑞王妃有些无奈:“灵舒,你就别再惦记着那个萧景弋了,你的手就是被他伤的,你忘了?” “我不管。”灵舒执拗道:“就算是表哥看不上我,那也不能便宜了舞阳!” 灵舒就是要抢在尘埃落定之前,赶着嫁去萧国公府:“阿娘,你去,去跟那个陆氏说,说我有了萧宴的孩子,让萧宴娶我!” 横竖上回萧宴是真的占了她的便宜。 “这”瑞王妃蹙了蹙眉,她当然知道灵舒没有身孕,只是灵舒如今都这样了,往后只怕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而萧宴到底是国公府的长房嫡孙,也勉强算是能拿得出手,灵舒嫁给他也不是不行。 瑞王妃沉吟了一番后,郑重地点了头:“行,阿娘这就去萧国公府。” 灵舒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她要不到手的东西。 至于孩子这事嘛她转头就吩咐自己的嬷嬷:“王嬷嬷,你去南风馆给我找几个俊俏的郎君过来。” 反正就算是下了赐婚的圣旨,萧宴从沙洲回来还有些时日呢,足够她怀上个孩子了! 王嬷嬷听得老脸一红:“是!” 那边瑞王妃出了府后并没有急着去萧国公府,而是进宫去见了姐姐周贵妃。 这舞阳下嫁萧宴的事,她得探探真假再说。 瑞王妃急匆匆地进宫,见到周贵妃,已经是午后了。 周贵妃正在自己的宫里插花,刚及笄的舞阳公主陪在周贵妃身边。 舞阳公主笑意恬淡:“阿娘放心吧,父皇说赐婚的旨意明日便会送到萧国公府。” 周贵妃点点头,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舞阳,这次委屈你了。” 舞阳垂眸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憧憬的光芒:“儿臣不觉得委屈,母妃,虽说是替三哥拉拢国公府,但我能日日瞧见景弋表哥,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周贵妃当然不可能直说,让舞阳下嫁萧国公府,是为了让国公府长房继续给瑞王出银子,所以才委婉告诉她,是为了三皇子萧承稷。 但舞阳仍旧答应的十分利落。 周贵妃也知道,舞阳对萧景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念想。 虽然比不上灵舒那般不知廉耻的痴缠,却也俨然是有着非他不嫁的趋势。 而以舞阳的能耐,对付起那位姜氏来,简直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总归是能替瑞王出口恶气。 如此想着,周贵妃又伸出剪刀,要剪去了一支节外生枝的叶子。 恰在这时,外头太监禀报瑞王妃进宫求见,周贵妃手上一抖,剪坏了一朵开的正盛的百合。 “母妃当心,”舞阳轻轻的接过周贵妃手中的剪刀,镇定安抚道:“先让姨母进来吧。” 周贵妃定了定心神,叫人传了瑞王妃进来。 瑞王妃眉心紧蹙,脚步匆忙的进到正殿来,瞧见舞阳公主,顿时面露尴尬。 “舞阳也在啊,”瑞王妃讪笑一声,转而看向周贵妃:“姐姐,我有些紧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说。” “那舞阳就先退下了。”舞阳公主笑容温婉,十分懂事,放下手中的剪刀后,转身就出了殿门。 瑞王妃一直看着她走远,这才偏头觑着周贵妃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姐姐,我听说灵舒要下嫁萧宴?” “”周贵妃登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为了儿女亲事啊还以为被发现和瑞王的情愫了呢。 “唉,”周贵妃叹了口气,顿时就红了眼眶。 她做出一副哀伤的神情来,看着瑞王妃,言简意赅道:“妹妹也听说了啊,我总归是要为了三皇子筹谋” 瑞王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对她来说,若是为了拉拢萧国公府替三皇子夺嫡,下嫁舞阳这事儿就合理得多了。 也是,舞阳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冰雪聪明,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看上萧宴这等平平无奇的纨绔子弟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她也得先为灵舒考虑着。 如此想着,瑞王妃就交了底,面露难色道:“姐姐,实不相瞒,先前灵舒那孩子和萧宴他如今她有了身孕,我这也是不得已,才来你这探探口风” “灵舒有了萧宴的孩子?”周贵妃蹙了蹙眉,一时有些惊愕。 灵舒这孩子也太刁蛮胡闹了些,怎么就和萧宴胡搞在一起了? 只是她转念一想,灵舒这种冲动蛮横的性子,倒是一把好刀,若是她也嫁去萧国公,说不定帮着舞阳,彻底整垮萧国公府。 如此想着,她就勾唇笑了:“既如此,和舞阳一同嫁过去便是,也算是她国公府三喜临门。” 瑞王妃听着却不怎么高兴,那舞阳是公主,她的灵舒如今只是庶人,这要是二女共侍一夫,那灵舒要是嫁给萧宴,可不就得做妾了嘛!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满脸感激地应道:“姐姐英明。” 周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瑞王妃一眼,觉得自己这个傻妹妹当真是蠢极了! 她和瑞王都已经谋划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了,这个蠢货还在谋划儿女亲事呢。 蠢货瑞王妃出了皇宫就立刻就去了萧国公府。 她甚至没有见大房一家子,直接求见了萧老夫人,一心要把灵舒和萧宴的亲事抢在舞阳前头定下。 第117章 给前未婚夫办婚宴 “长公主,” 瑞王妃扑通一声跪在一地上,泪流满面,“我今日豁出一张老脸求到您跟前,实在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萧老夫人虽然不喜瑞王妃,但听见她这话,神色还是郑重了几分:“你起来说话!” “是!是!” 瑞王妃在柳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坐在了萧老夫人下首:“老夫人,当日红螺寺的事咱们两家都不想声张,可如今却又不得不翻一翻这本旧账!” 萧老夫人顿感不妙,紧接着就听瑞王妃说道:“灵舒她!她怀了萧宴的孩子!” 萧老夫人一脸愕然:“怀了萧宴的孩子?” “是啊,大夫诊过脉,如今刚好两个多月了。”瑞王妃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总该快些叫孩子们把亲事给结了才是。” 萧老夫人:“” 自打经历过上次祠堂着火的事后,大房一家子的破事,她是一点也不想沾。 她不想沾,自然也不会把这事甩给自己的亲儿媳。 当即便叫柳嬷嬷去请了萧国公来。 萧国公一听简直都要气炸了。 好啊,他都把萧宴给送到沙洲去了,惹下的风流债还没还完呢! 可萧国公府到底是世家大族,瑞王府亦是皇亲国戚,此事总不归是要粉饰太平唉,子孙都是孽债! 萧国公现在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上次怎么就没硬下心肠彻底跟大房一家分府,也省得现在这种龌龊事,又找上国公府的门! “事已至此,咱们议一议亲事罢,”萧国公重重地叹了口气。 灵舒是什么人他也知道,老四媳妇被活埋一事,就跟她脱不了干系现在却要为了她怀的孽种,将她迎进门。 萧老国公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一切婚事从简便是。”瑞王妃倒是好说话得很:“我今日来,就想着是结亲别结仇,既然国公爷同意这门婚事,咱们不如先将婚书定下。” 萧老国公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管家,去叫老大过来。” “是。” 萧景平急匆匆地来到荣安堂,得知瑞王妃的来意后,整个人脸都绿了。 不是,瑞王府什么意思? 前脚才说了要把舞阳公主嫁给萧宴,这后脚就紧跟着要把有孕的灵舒也送过来? 买一送一再送一? 偏偏那边给舞阳和萧宴赐婚的旨意还没下来,而这会儿瑞王妃打的名头又是灵舒怀了萧宴的孩子,叫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啊,真的怀疑他上一句说不同意这门亲事,下一刻就会给国公爷给上家法打死。 萧景平简直要抓狂,他真想抓着瑞王的领子质问一番,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在玩老子? 他气得七窍冒烟,却又不得不表态。 最后急中生智找了块挡箭牌出来:“父亲,照礼说,是该把灵舒快些迎进府来只是,灵舒这丫头曾对老四媳妇欲行不轨,儿子实在担心,会闹得家宅不宁。” 瑞王妃蹭的一下就拍桌子站起来:“萧景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那事儿,我们灵舒分明就是被姜令鸢那丫头给骗了!我今日把话放在这,萧宴若是不肯对我们灵舒负责,我这便去敲登闻鼓去!” 萧景平咬牙道:“那王妃如何保证,灵舒进门后,不会和老四媳妇起冲突?” 瑞王妃冷哼一声:“只要那位姜氏安分守己,我们灵舒自然跟她和平共处。” “瑞王妃!”萧国公不满地呵斥了一声:“还轮不到你来妄议国公府的家事。” 瑞王妃不依不饶道:“你们把那位姜氏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为何不许我们灵舒嫁给萧宴?莫不是她对那位前未婚夫还余情未了?” 萧老夫人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住口!” 而此时被当成挡箭牌的姜令芷正在悠闲地看账本。 她翻了翻账册,偏头看向一旁的柳三娘,笑盈盈道:“这几个月铺子里的盈余倒好。” 柳三娘细细地看着姜令芷,看她气色比之从前更红润,神态中也多了些游刃有余之感,顿时放下心来。 “是,近来铺子里又新上了一批南珠首饰,来的客人也多。”柳三娘温声道:“我来时,二公子还叮嘱着,让我问问,东家近来过得可还好?我瞧着,东家在府里娇养得跟朵花似的。” “”姜令芷再听到二公子这几个字时,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最后一次查完账后,匆匆一别,到现在都未曾见了。 她并没有因为姜泽的所作所为就迁怒姜浔,故意避着姜浔,实在是近来事多得很,整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姜令芷看着柳三娘,笑道:“我好着呢,你回去跟他说,我过两日就去铺子里,让他给我多赚点银子!” 柳三娘笑眯眯的:“东家放心,我一定把这话给带到。”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通传声:“四夫人,国公爷请您过去荣安堂,瑞王妃来了。” 姜令芷抬头一瞧,见是管家,便点头应下:“我这便过去。” 说罢,将手中的账本送还给柳三娘,叮嘱道:“铺子里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东家放心。” 此时姜令芷不知道瑞王妃忽然来萧国公府做什么。 当她从管家口中听到,灵舒怀了萧宴的孩子后,整个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怀个孩子这么容易吗? 怎么别人说怀就怀上了,到她这就这么难? 再听到管家说,大老爷拿她当挡箭牌,不同意和瑞王妃结亲时,姜令芷眯了眯眼,神色莫名。 如今瑞王式微,大老爷若是幡然悔悟不想再沾染上瑞王府,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倒是还好。 怕就怕大老爷心里还有着别的盘算。 大房这一家子就跟不定时炸弹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惹出一些抄家掉脑袋的祸事来。 姜令芷心思转了转,如今灵舒有孕,瑞王妃来逼着大房结亲,这倒也是桩好事若是能趁机让大房分府出去,她往后睡觉都能踏实了。 如此想着,到荣安堂的时候,姜令芷就开始装无辜: “事我都听管家说了!大哥糊涂啊,当然是国公府子嗣要紧,自当快些让萧宴娶亲!虽然不知灵舒对我有什么误解,但往后灵舒进了门,我躲着她就是了。” 众人:“???” 她不是一向好撒泼吗?今日这是吃错药了? 萧景平整个人吃了屎一样的难受,姜氏这挡箭牌怎么不听话啊? 第118章 教我做假账啊 萧景平无话可说,只得被萧国公强按着头,应下了萧宴和灵舒的亲事。 瑞王妃趁热打铁,当即让萧景平替萧宴签下了婚书。 而萧老夫人不愿再沾染大房的事情,始终冷眼瞧着。 萧老国公一脸沧桑,看向萧景平:“明日给沙洲去一封信,叫萧宴回来吧。” 萧景平咬牙道:“是。”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瑞王夫妇戏耍的猴一样,心里气恨不已。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就算冲过去找瑞王要个说法,也改变不了,他唯一的儿子要娶个缺胳膊少腿的废人的事实。 萧景平一向自诩进退得宜,这会儿真是觉得自己掉进了瑞王府的烂泥坑。 瑞王坑他的银子,瑞王的女儿还要祸害他的儿子 萧景平在心里默默地诅咒,咒诅瑞王出门就被雷劈。 那边瑞王妃已经喜滋滋地捧着婚书出了萧国公府。 至于周贵妃说的什么“要让舞阳下嫁萧宴是为了三皇子拉拢国公府”,这些事情,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甚至于她觉得周贵妃在做梦。 当今太子贤名在外,又是中宫皇后嫡出的长子,三皇子拿什么跟他争?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三皇子想拉拢萧国公府夺嫡,那把舞阳下嫁给萧宴也没用啊,还不如想法子让三皇子娶景曦呢。 瑞王妃又打开锦盒摸了摸那一纸婚书,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这些事都比不上灵舒的后半辈子重要。 及至入夜,萧景弋回到国公府。 姜令芷正在斟酌礼单。 托萧景弋的福,她如今在上京的地位水涨船高,从前都没听说过名号的人家,都凑了过来,东家邀她看戏,西家邀她吃茶。 她本想都给拒了,只是如今又恰逢快要端午,二夫人顾氏特意叮嘱她,国公府的亲戚走动,可不能疏漏了。 姜令芷细细挑选了几张帖子,到时候打算去走动一番。 毕竟是她头一次掌家,可不能出了差错,这礼单上就得先下工夫。 见他推门进来,忙放下笔墨迎了上去,笑眯眯的:“夫君,你回来了。” 萧景弋一看见自己笑容明媚的妻,只觉得一整日的疲惫都消逝不见了,随之也精神起来:“在做什么?用过晚膳了吗?” “拟端午的礼单,”姜令芷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解下外衣,“等你一起用膳呢。” 主要是自己一个人用膳实在没意思,而且攒了太多话了,想跟他边吃边说。 萧景弋笑着嗯了一声。 只觉得自己的妻子实在是太能干了,虽然在乡下长大,但是既能提笔迎来送往,又能一言不合提刀砍人。 一个人好像活出了一百种性子。 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拉着她的手:“传膳吧,有件好玩的事情,跟你说说。” 姜令芷挑了挑眉,莫名就觉得他俩好像两只小狗一样,每天在用膳时,各自分享交换自己找到的骨头。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话,”她把手上的衣裳交给雪莺,偏头吩咐云柔,“传膳。” “是。” 入夏以来了,府里的膳食就清淡起来。 但二人说着话,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的。 “今日瑞王妃来过了,”姜令芷给他盛了一碗甜汤,“说是让灵舒怀了萧宴的孩子,要让萧宴负责。” 说着她想起来,他应当不知道前因后果呢。 便将红螺寺的事又跟他说了一遍。 萧景弋听完,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红螺寺发生的事情他还真是不知道,那一次她回来后没有多说,当时只觉得庙里上香无聊,原来竟是惊天动地,怕吓到他哦。 不过他可不会觉得自己的妻子行事莽撞狠毒,都被人欺负到那个份上了,忍气吞声那是。 他笑道:“那这么说来,灵舒和萧宴还是你牵的红线呢。” 姜令芷颇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也可以这么说吧。 但这事当真是不能怪她啊。 当时灵舒和姜令鸢勾搭在一起,要让她身败名裂,而萧宴又来骚扰她她总不能白白受欺负吧? 萧宴和灵舒这两个人,她是一个也不同情。 她唯一有些心里不舒服的,就是灵舒对萧景弋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萧景弋哪知道她在意这个就算知道,他也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想杀灵舒的念头,一点也不亚于想杀瑞王替自己和冤死的兄弟们报仇的心。 想到这,他忽又嗤笑了。 姜令芷看着他:“夫君可是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也不是不妥,”萧景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了挑眉,“正是我今日想跟阿芷说的,宫里的消息,说是皇上有意要将舞阳公主下嫁给萧宴。” “什么?”姜令芷顿时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舞阳公主?” 她倒也听说过这位舞阳公主。 舞阳公主年方十六,是周贵妃所生,听闻她出生时,天降甘霖,惹得当今圣上大喜,故而一直十分疼爱她。 据说她年幼时为了摘玉兰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一向仁爱的佑宁帝大发雷霆,不仅将随侍的宫女当即打死,还下令砍了宫里所有的玉兰。 这样一位受尽万千宠爱的公主,居然要下嫁给萧宴? 客观来说,萧宴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若不是生在国公府,占了长房嫡孙的位置,连姜令鸢都不会看上他。 姜令芷就觉得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看上萧宴了? 萧景弋看出她的疑惑和震惊,唇角的讥讽加深:“这几年不在上京,宫里宫外许多消息不曾注意过。” 说着,他又嗤笑了一声:“宫里的那位周贵妃,和自己的亲妹夫瑞王,关系匪浅。下嫁舞阳,想来还是贼心不死,想继续拉拢我大哥。” 姜令芷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什么,周贵妃和瑞王? 这可太禁忌了! 那今日瑞王妃单枪匹马杀到萧国公府来替灵舒逼婚,岂不是破坏了瑞王的计划? 这一家子当真是复杂。 默了默,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着趁着萧宴成婚,额不管他娶谁,都想法子让大房一家子分府去,他们要作死,可别连累整个国公府。 “也不失是个法子,”萧景弋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凉拌藕:“府里你做主便是,瑞王那边的事情交给我。” “嗯。”姜令芷点点头。 只要大房都被分府出去了,就算那位舞阳公主想做什么,也是鞭长莫及。 第119章 我没醉 次日,赐婚舞阳公主下嫁萧宴的圣旨,顺顺利利地送到萧国公府。 萧国公猝不及防的皱起了眉头,他搞不明白,萧宴这坨臭,怎么一下子变成香饽饽了? 还是直接下的赐婚圣旨,先前连个信都没透露?! 这可不是佑宁帝行事的风格萧国公心头隐隐有些揣测,佑宁帝莫不是因为什么事情恼了萧国公府? 他想让长公主进宫去问一问,但转念一想,大房的事回回惹得长公主不痛快,便只好又歇了这份心思。 罢了,要嫁就嫁吧。 反正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帝的闺女,一个是王爷的闺女,还怀了萧宴的孩子,国公府谁也拒绝不了。 不过府里其他人倒是为着萧宴娶公主的事好生热闹了一阵。 尤其是大房一家子,陆氏捧着那圣旨看了又看,顿觉扬眉吐气,这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她过够了! 往后娶了公主儿媳,这府里谁还敢低看她一眼?! 而萧景平只觉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 还真是买一送一再送一啊? 娶舞阳送怀孕的灵舒? 萧景平只觉得心里膈应的要死,看着陆氏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跟陆氏说萧宴还要娶灵舒的事。 这瑞王行事怎么这么叫人膈应啊! 可是膈应又如何呢? 他如今是覆水难收。 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好歹萧宴还能娶个公主。 至于灵舒,瑞王府硬塞过来的,就一起娶进门吧,养着给口饭吃就是了。 “夫人,”萧景平闭了闭眼,眼底一片疲累,“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说。” “老爷你说,”陆氏这会儿倒是不看圣旨了,就把圣旨装进锦盒里,来回在屋里走着,打算找个地方放起来。 “你坐下,别晃了,晃得我眼花。”萧景平只觉得头都大了。 陆氏十分好说话:“好好好,我坐着,老爷你就说吧。” 萧景平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老妻一眼,艰难道:“瑞王府的灵舒,怀了萧宴的孩儿,昨日瑞王妃来府里讨要说法,国公爷逼我替萧宴写了婚书。” 陆氏瞬间像是吞了苍蝇一般,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什么?” 萧景平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要么就都得拒婚,要么就都得娶。就当是宴儿娶了公主做正妻,灵舒做平妻吧。” 陆氏:“” 灵舒什么德性,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一个十足搅家精,若是萧宴娶了她,只怕是整个大房都要被她这趟的翻天覆地! 这天底下哪有一边叫人吃山珍海味一边叫人的道理啊? 可就算是她再不情愿,事情也改变不了分毫。 很快国公府萧宴要娶亲的消息就传遍了上京。 佑宁帝原本对这桩亲事就有些不满。 觉得舞阳下嫁萧宴实在是委屈了,可耐不住舞阳一直哀求,说是对萧宴一见钟情,非他不嫁,佑宁帝才勉强同意的。 可如今,怎么又闹出来灵舒怀了萧宴孩子的事来? “父皇,灵舒表姐也是可怜人,” 舞阳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站在佑宁帝身后,替他肩膀,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叫人无法忽视的哽咽:“她有了孩子,若是不嫁给萧宴,就没有活路了。”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佑宁帝心里酸软得不行,他伸手拍了拍舞阳的手背,这个女儿一向懂事,如今在婚事上却这般坎坷,叫他实在是心疼。 他叹了口气:“你和你三哥的婚事,朕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三皇子原本要娶荣国公府的慧柔,可慧柔却在瑞王府闯出那样的祸事,好好的亲事给告吹了。 如今舞阳也是,佑宁帝本打算好好给她挑一个夫婿,却又闹出灵舒这档子膈应人的事来。 沉默了片刻,舞阳眼含热泪,唇角确实向上,笑得坚强:“或许,有父皇的偏爱,儿臣和皇兄就知足了。” 说着知足,眼眶中的热泪却在低头的瞬间,砸在佑宁帝的手背上。 佑宁帝当场就跟着红了眼眶。 怒道:“朕这就叫人收回圣旨,不嫁了!” 一旁的曹公公听得心惊。 天子一言九鼎啊! 竟然为了舞阳公主几滴眼泪,就要收回圣旨皇上固然是仁君,可这也太仁爱心软了些。 舞阳公主忙拉住佑宁帝的手,摇了摇头,又是强颜欢笑的模样:“父皇,没事的。嫁给萧宴,我愿意的。您可千万不要为了儿臣,收回圣旨,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御史大臣又要不满了。” 佑宁帝听得更心疼了。 他有六个皇子,三个公主,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舞阳这么贴心的。 他叹了口气:“你放心,朕会下旨,待你和萧宴成婚后,便住在公主府,萧宴作为你的驸马与你同住,让灵舒待在国公府,眼不见心不烦。” 舞阳:“” 那可怎么行? 她肯同意这门亲事,表面上是答应母妃帮三皇兄拉拢萧国公府,实则她也有着自己的盘算。 嫁进萧国公府,才能和景弋表哥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要是去住在公主府,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萧宴? 如此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父皇,且不说灵舒。萧宴一向孝顺,我不愿让他心里为难。” 佑宁帝最终还是被舞阳给说服了:“罢了,就依你吧,只一点,若是受了委屈,可别忍着,回来告诉父皇,父皇给你做主!” 舞阳又掉了眼泪,呜咽着扑进佑宁帝的怀里:“父皇最好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得意。 父皇的宠爱,就是她最大的仰仗。 就算她在萧国公府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父皇也会给她兜底的。 所以,她定然也能找着机会,拿萧宴当跳板,嫁给景弋表哥! 第120章 私心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谋算中,婚事仓促地定在了一个月后。 算算时间,刚好够萧宴从沙洲赶回来。 姜令芷于是就更忙了。 作为如今萧国公府的掌家主母,她还得替前未婚夫办婚宴。 首当其冲的便是下聘一事。 好在国公府办婚事都是有定例的,纵然娶的是公主,也不过是照着份例,再由大房添上一些便是了。 端午礼单拟好后交给管家去筹备着,她便又开始拟聘礼单子。 结果陆氏跑到她跟前,颐指气使道:“姜氏,萧宴成亲是大事,容不得出一点差错,这件事就不用你来插手了。” 姜令芷挑了挑眉,继而笑道:“大嫂,您这说的什么话呀,如今府里我掌家,这事我不管,该谁来管?!” 陆氏鄙夷地瞪了她一眼:“我儿子成婚,自然是我来操持。” 说着,她又哼了一声,刻意提醒道:“姜氏,你只是掌着府里的对牌钥匙,可别以为自己就是当家主母了!” 姜令芷笑了:“大嫂也说了,我如今掌着对牌钥匙,府里大事小情我若是不点头,你莫不是要去砸了库房?” 陆氏心中冷笑,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她不屑道:“我儿娶的可是公主,就算是砸了库房又如何?” 姜令芷算是看出来了,陆氏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趁着萧宴成亲,把掌家权再彻底给夺回去。 她心思一转,哈,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把大房赶出国公府呢,这可就送上门来了。 “这可不行,”姜令芷略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倨傲的模样来:“大嫂若是执意要阻挠我行事,我便只能禀明老夫人,对大嫂家法处置。” 顿了顿,她又讥讽道:“大嫂莫不是以为大家忘了,你当初偷换我回门礼的事?若是你再歪了心思,趁机偷换了公主的聘礼,那岂不是让国公府跟着你掉脑袋?” “”陆氏恼羞成怒:“住口!你这狗仗人势的下东西,你等着!” 呵,装什么? 掌家权在手,那就是天大的肥差,谁能忍住不捞油水? 还敢在这跟她逞威风,等她抓到姜氏的把柄,到时候,定然让她跌得更惨! 陆氏气冲冲的走了,回到雅园却叫人暗中盯着顺园的一举一动。 姜令芷只当是不知道。 叫雪莺从公中的账上支取了银子,便带着孟白出门去替萧宴的两位新妇筹备嫁妆首饰。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自然要去岚翠轩照顾自己的生意。 “三娘,你瞧着铺子里最金贵的头面首饰,各备上两份。”姜令芷晃了晃手里的银票,递给柳三娘。 柳三娘接过银票,一瞧,竟有五万两,可真是笔大买卖! 她当即郑重应下:“东家放心。” 姜令芷嗯了一声,又问道:“他在吗?” 柳三娘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笑着往后院指了指:“天天在那等着东家呢。” “好,你去忙吧。” 再次见到姜浔时,姜令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短短一个多月,从前那个潇洒到有些轻狂的姜浔一下子沉稳了许多。 他就那么呆坐着,面前搁着一把算盘,时不时地拨弄几下子,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听见有脚步声,姜浔头也没抬:“三娘,什么事?” “是我!”姜令芷脚步轻快,像是从前跟他学习查账那般,自然而然地坐在他旁边,“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你”姜浔回过头,才发现是姜令芷。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良久没说话,再张口时,却红了眼圈:“你你还好吗?” 自打云香楼那件事发生后,他就没再见过姜令芷。 他整日在府里坐卧不安,一想到姜泽和姜令鸢居然差点害死姜令芷,他就又愧疚又自责,深觉再没脸见她。 可心底又十分焦虑,萧景弋他醒了如果萧景弋待她不好,或是瞧不上她的出身,那她要怎么办? 若是国公府要休了她,连个给她撑腰的娘家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柳三娘给姜令芷送账本的日子,得知她在府里一切都好,甚至还掌了府里的中馈,他才放心不少。 姜令芷伸手支着下巴,笑盈盈的:“我好着呢,能吃能睡的,倒是你,瞧着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 姜浔待她如何,她都看在眼里,她防备着姜家所有人,却又真真切切地贪恋着这世上唯一一个肯善待她的血亲。 姜浔默默松了口气,还能与她玩笑,看来日子过得是不错。 而她的样子,也比从前可要松弛惬意得多。 想来萧景弋醒来后,定然是十分感恩她的付出,又将那些麻烦事都接手了过去,成了她的靠山和仰仗。 如今的她,应当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胆战心惊地生活了。 姜浔沉默了一瞬,跟着她笑了一声:“那就好。” 他没见她的时候,明明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真见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姜令芷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然地开口道:“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个忙啊?” “嗯?”姜浔一愣,似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需要他的时候,顿时精神了几分。 “就是那个”姜令芷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能不能帮我做假账啊?” 姜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古怪起来,这怎么才掌家,就要做假账了? 顿了顿,他还是委婉劝道,“你可是要用银子?国公府的银子到底不好沾手。我手上还有几百间铺子,盈余都交给你,你随便使。” 姜令芷满头黑线:“!” 姜浔好大方,但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这本假账册,是打算勾引陆氏上当的。 但做假账这种事她不擅长。 还得是姜浔毕竟,姜浔能看出陆氏那些账本中的猫腻,想来,做账水平定然是在陆氏之上的。 “姜二公子,我虽然十分觊觎你的银子,”姜令芷义正言辞道,“但是,我更看得上你的才华!” 她言简意赅地把要做的事给说了。 顿了顿,又笑嘻嘻补了一句:“当然了,如果你非要把铺子都给我,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受累替你管着。” “”姜浔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夸她还是损她:“我可真是八辈子欠你的!” 姜令芷双手合十,难道得给他说了句好听话:“谢谢,谢谢二哥,二哥你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姜浔到底答应了帮她做假账的事。 至于他手上的那些铺子,他只说:“往后每隔五日来铺子里寻我,我教你怎么打理生意。” 姜令芷立刻喜滋滋地答应了。 第121章 补一个洞房花烛夜 后来姜浔又带她去繁楼玩。 快到端午了,繁楼格外热闹,不仅新上上了席面,大堂里还排了出折子戏。 繁楼不是正经戏园子,所以这戏便排的有些出格。 原本郁郁不得志的的屈原,却演的像是对楚怀王爱而不得的断袖。 姜浔瞧了一会儿,便瞧出这戏不对劲,顿时黑着一张脸,忙要叫人关上窗子。 姜令芷赶紧伸手拉住他。 这么精彩的戏码,她可从来没见过,好不容易瞧见了,哪能不看啊! 繁楼的小二上了些时兴的点心,又送了一壶新酿的荸荠酒,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荸荠酿的酒,酒色清纯如泉,酒味甘而淳厚,姜令芷喝着倒是觉得味道不错,倒是不知不觉地喝了好几杯。 姜浔拦不住她看戏,只好劝她少喝点酒:“这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还是容易醉的。” 姜令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荸荠酒入口甘甜,还拿冰块在外头浸着,喝起来就像是小甜水一般,怎么可能会醉? 她才不信! 姜浔见劝不住她,也不想扫她的兴,便由她去了。 另一边。 萧景弋今日倒是难得的事少,早早回了国公府。 谁知回了顺园,却没有见到姜令芷,他问雪莺:“夫人呢?” “夫人带着孟白,出去替大公子置办聘礼了。”雪莺忙应道:“说是去了岚翠轩,姜二公子送给夫人的铺子。” “喔。”萧景弋喔了一声,姜家歹竹出好笋,养出个没心眼的姜浔,倒是难得。 只是,替萧宴准备聘礼这事他莫名有些不安心。 他转头吩咐狄青:“备马。” 他想去守着她。 “是。” 到了岚翠轩,问过铺子里的掌柜,才知道姜浔和姜令芷去了繁楼,随即又赶去了繁楼。 繁楼的小二虽然不认识萧景弋,但被他通身的凌厉气势一镇,当即恭敬地迎了上来:“客官,里边请。” 萧景弋嗯了一声,要了个雅间,便跟了上去。 此时大堂的戏台子上,刚好演到一处改编的戏码,演屈原的那个小生搔首弄姿的要向楚怀王献身。 狄青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 他下意识的看向萧景弋,磕磕巴巴的替四夫人打掩护:“爷,夫人她她肯定是被姜二公子给拐带来的,没准,没准姜二公子他是个断袖” 萧景弋没说话,额角却忍不住跳了跳。 狄青战战兢兢地跟在萧景弋身后。 他拼命地琢磨着,再说些什么话,能劝着自家主子别生夫人的气。 结果就见自家主子进了雅间后,径直坐下,视线直直地盯着对面。 狄青顺势望过去,喔,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的,不正是四夫人嘛! 再一看台下,好家伙,那原本男装的屈原,居然又换上了女装总算是和楚怀王入了床帐。 狄青:“” 萧景弋:“” 另一边的姜浔同样无语,腾的站起来,一把关上窗子:“走吧,我送你回国公府。” 姜令芷十分嫌弃地啧了他一声,仿佛在说,这有什么了?我还没看够呢! 但眼见着姜浔快要裂开的样子,她总算是大发慈悲地站起来:“那好吧。” 二人起身出了雅间,那边的萧景弋瞧着他们要走,顿时松了口气,忙跟了下去。 姜令芷爬上马车,意犹未尽道:“你下回再带我来啊!” “”姜浔哼了一声,心想着,来可以,但他绝对会警告繁楼,再也不许排这种乱七八糟的戏! 姜浔从马夫手里接过马鞭:“好啊,你叫声二哥我听听?” “好,”姜令芷扯着唇角笑了一下,不知怎么,觉得脑袋有些发晕,靠在马车壁上,“好二哥!” 那小甜水还真是后劲有点大。 外头的姜浔听着她说话,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掀开车帘一瞧,不得了了? 怎么眼里的机灵劲儿没了,瞧着傻乎乎的? 姜浔有些担忧道:“阿芷,你喝醉了?” 姜令芷眨眨眼,冲他傻乎乎地笑:“我没醉!” 姜浔:“” 喝醉了的人都这么说。 姜令芷酒劲上来,就觉得车厢里有些闷热,便掀开车帘要透透气,谁知一眼就瞧见了萧景弋正往这边走来。 姜浔自然也瞧见了。 他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刻意板着脸跟他打招呼:“妹夫。” 他一本正经道:“方才和妹妹在繁楼说了会话,不免多喝了两杯,既然你这在,我这做兄长的便要叮嘱你两句,你要好生照顾她。” 萧景弋虽然心有不满,到底没有拆他的台,道了声:“这是自然。” 姜浔见他虽然态度不算热切,但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放心道:“那你带她回府吧。” 萧景弋又是应了一声。 等他钻进车厢时,才发现姜令芷已经脸颊绯红,歪靠在车厢上,神思飘然,眼里溢着如水柔光:“夫君。” 萧景弋:“”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姜令芷一沾上他,就下意识的贴了过去,浑身就像是没长骨头似的,身子软的过分。 姜令芷脸颊红的发烫,人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恍惚间以为姜浔还在,以为自己还在跟姜浔说话呢,笑眼弯弯,低笑着:“你放心吧,他待很好的” 温热又甜香的气息全落在萧景弋的呼吸里。 他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问道:“谁待你好?” 姜令芷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搂着他的腰不放:“我的夫君啊,萧景弋啊。” 她说起夫君两个字时,格外的依赖。 什么叫温香软玉在怀,萧景弋此刻知道了。 他无奈道:“酒量不好,就不要喝酒。” 姜令芷努力地睁开眼,皱了皱,眉头:“谁说我不能喝?我合卺酒喝两杯都不会醉!” 谁知道这小甜水比合卺酒还猛啊? 萧景弋问:“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令芷十分肯定道:“假酒!姜浔他给我喝了假酒!” 说着,她闭上了眼,没有再说话。 就在萧景弋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姜令芷又睁开了眼,柔柔地盯着他看。 萧景弋问道:“怎么了?” 姜令芷细声道:“一直没有告诉你,能嫁给你真好。” 第122章 那是情动的暗示 姜令芷喝多了倒也老实,就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然后傻笑。 萧景弋不动声色的垂眸跟她对视,然后就见姜令芷舔了舔唇瓣,搂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上来。 萧景弋堂堂一个战神将军,就这么被调戏了。 没等他想反客为主呢,姜令芷又闭上眼,睡着了。 萧景弋满头黑线:“” 外头隐隐有蝉鸣声响起,叫他不免有些心燥。 好在之后姜令芷都再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睡着了。 与此同时。 繁楼中的另一扇窗户里,姜泽一直默默地盯着萧国公府的马车,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 “哟,在这装什么兄妹情深呢?”灵舒坐在沉重的素舆上,眼底十足的讥讽:“当初若不是你姜大将军,我和姜令鸢的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 姜泽任由她肆意嘲讽,面无表情道,“灵舒姑娘,我方才与你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灵舒不屑地打量了他一眼。 虽然都是武将,姜泽也的确有几分姿色,但比起萧景弋那浑然天成的英武矜贵,姜泽还是差远了。 她嗤笑了一声,懒得和他周旋,直截了当道,“姜大将军,我倒真是奇了怪了,从前我好好的,我爹去求皇上赐婚,你倒是不肯,如今我这样了,你怎么突然又肯娶我了?”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连我怀着别人的孩子,你都不在意?” 姜泽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保证道,“你放心,我娶了你之后,会一心一意待你,连你的孩子也都视若己出。” “哈!你不说我也知道!”灵舒鄙夷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跟姜令芷不对付,你怕我嫁进国公府后,会想法子害她。是不是?” 然后她哈哈大笑了一声,添了一句:“姜泽啊姜泽,你怎么这么会装呢?你可别忘了,约姜令芷去云香楼的人,是你啊!” 灵舒并不知道当日姜泽用了什么法子让姜令芷同意去的云香楼。 她只知道,姜泽对姜令芷这个一母同生的妹妹厌恶至极,甚至在姜令芷出生时,就想把她扔进水缸里淹死。 所以姜泽别想在这跟她装什么大善人! 呸! 拥有时不觉珍贵,等到亲手毁掉了又觉得后悔想弥补。 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如果有,老天爷怎么不给个机会,让她的胳膊腿再长出来? 灵舒自觉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把姜泽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因为姜令芷如今还活着,时时刻刻地都在提醒姜泽,提醒他背叛挚友,残害手足的事实。 他心底的龌龊和阴暗全都被放在了太阳底下,却又无法接受自己在作恶。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舍身救你性命的未婚妻吗?”灵舒的言语像一把刀子,“你伤了姜令芷就想娶我做弥补,等那个姓蓝的姑娘伤透了心,你又打算怎么弥补?自宫当太监?” “”姜泽脸色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裂缝。 到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实在是错得离谱。 一直以来,他好像总是偏执地想要去追求已经失去的东西。 阿娘死了多年,他一直无法接受,见到亲妹妹却想让她去给母亲弥补偿命。 直到差点害死亲妹妹,他才又觉得痛心悔恨,想为她做些什么 可这些类似自虐的弥补,不过只是想要一份心安,起不到一丁点实质性的作用。 他甚至觉得可笑,到最后,点醒他的,居然是他一直以来觉得恶毒的灵舒。 沉默良久,姜泽终于又开口道,“灵舒姑娘,你说的有道理,今日的话我收回。” 顿了顿,他又道,“提醒一句,萧景弋不是好惹的,劝你好自为之。” “哈。”灵舒冷笑了一声,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袖管,面露癫狂:“他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提醒。” 她已经再没什么可失去的,就算萧景弋不爱她,她也要让他一辈子记得她。 姜泽没再说话,起身出了繁楼。 那边姜浔把姜令芷交给萧景弋后,又转身回了繁楼。 恩威并施的不许繁楼的掌柜再排奇奇怪怪的戏,掌柜跟他再三保证,今日的戏真的就是个意外,姜浔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离开。 一转头,忽然就瞧见了姜泽。 “大哥,”姜浔停在原地,看着面色沉重的姜泽,迟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也在这里?” 该不会是跟着他和阿芷,又要做什么事吧? 要是大哥真想动手,那个孟白可不是大哥的对手。 “来给蓝卿买些吃食,”姜泽当然听出来姜浔的戒备,他苦笑一声,暗骂了自己一句活该。 姜浔眯起眼睛,看着姜泽空空如也的双手,俨然不信:“买什么吃食?” 姜泽顿了顿,道了声:“卖完了。” 姜浔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俨然不信。 “对了,”姜泽看着他道,“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打算上奏,自请回南疆。” 姜浔一时有些意外:“你在南疆都五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上京,还要再去啊?” “嗯。”姜泽说:“不适应上京的气候了。” 姜浔一怔,上京春夏交接时,是一年中最好的气候了,气候宜人,遍地芳草,有什么不适应的? “你最好是真的要走,”姜浔和他擦肩而过,道,“大哥,你若是再对她下手,我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姜泽没再说话。 看着姜浔离开的背影,他自嘲一笑,也跟着回了姜尚书府。 蓝卿面露焦灼地在等着他,见他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阿泽,你去哪里了?” 姜泽看到蓝卿时,十分心虚,他丝毫不敢告诉蓝卿,自己去找灵舒说了什么话。 “我无事,”他勉强笑笑,放柔了声音,“让你担心了。” 蓝卿懂事的笑了笑,半是撒娇试探半是小心翼翼地说道,“知道你忙,但是出门也要跟我讲一声嘛,不然我会胡思乱想的。” 姜泽越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账。 “卿卿,”他伸手揽住她,安抚道,“咱们不在上京了,过几日就回南疆去,好不好?” 蓝卿一瞬间红了眼眶,她长出一口气,点头如捣蒜一般:“好。” 姜泽轻拍着蓝卿的背,只不过走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第123章 到底谁不行 萧景弋把姜令芷带回国公府时,她还在睡,无论如何也叫不醒。 无法,只好叫雪莺和云柔给她擦洗过后,换了身寝衣。 他顺势在她身边躺下。 空气中还带着些清洌的甜。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景弋正要入睡之际,就听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偏头望过去,只见她竟一个翻身,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寝衣领口下那一片腻白在夜色中格外晃眼。 “夫君,”姜令芷声音带着些哑意,她摸索着,从被窝里抓起他的手,就像是从前他还昏迷不醒时那样,跟他说话,“我今日出门见了姜浔,他又带我去了繁楼” 萧景弋听着她嗓子都干了,还在这胡说八道,眉心一跳。 他抽回自己的手,起身下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喝了水再说。” “好。” 姜令芷伸手抓着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喝了水,顿觉嗓子舒服多了,她着急拍了拍床板:“你快躺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萧景弋无语,就非得对着瘫子才能自由发挥吗? 他放下水杯,照着她要求那样,一动不动地躺了回去。 姜令芷满意地点点头,又抓着他的手,摸着他的脸,开始道:“姜浔很担心,你醒了以后,会对我不好。所以告诉他了,我说我的夫君很好。” 萧景弋低笑了一声,这表白的话姜浔一句被听见,全进了他的耳朵里了。 实在是动听极了。 姜令芷垂眸望向他,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他这次给我喝的酒还不错,我请你也尝尝。” 萧景弋隐隐有些期待。 上次跟姜浔吃了什么花瓣宴,回来可是按着他亲,让他尝得。 其实躺着的时候也挺好的,至少那会的她,可比现在主动多了。 正想着呢,姜令芷已经俯身亲了下来。 “唔” 萧景弋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甜蜜,直到姜令芷觉得够了,才直起身来,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继而又神秘道:“夫君,我还有一点坏坏的心思,要告诉你。” 萧景弋盯着她水润的红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坏坏的心思? 有多坏? 下一刻,就听她神秘兮兮道:“我让姜浔帮我做了一本假账册,到时候” 萧景弋笑了,原来是这个心思。 他这边也在努力着,等瑞王倒台后,大房必定是要跟着遭殃的,早些分府出去,也能少牵连国公府一些。 这算什么坏心思呢? 这是大局为重的智慧心思。 他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轻声道:“做得很好。” 姜令芷得意地“哼”了一声,这才又一弯腰躺了下来,两只手抱紧他的手臂,蜷着身子往他身边缩了缩,嘀嘀咕咕道:“夫君,我想要个孩子。” 萧景弋无奈,怎么都晕乎成这样了,还是想要个孩子?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轻声道:“孩子的事再等等,先要我吧。” 翌日清晨。 姜令芷眼睛醒过来,反应了好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半点都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在和姜浔看戏吗?什么时候回到国公府的? 屋里还一个丫鬟都没有 姜令芷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得一干二净,倏然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打算叫雪莺和云柔进来问问。 恰在此时,身后浴室传来动静。 她转身望过去,便见萧景弋携着一身水汽出来。 他穿一件白色的中衣,墨发半干地散落在背后,整个人长手长脚显得十分挺拔英武。 姜令芷抿着唇瓣,有些心虚地唤了声:“夫君。” “穿鞋,”萧景弋垂眸望着她的赤足,皱了皱眉。 “哦哦。”姜令芷顿时有些害羞,赶紧往回走两步,慢吞吞地穿上鞋,嘀咕道:“夫君怎么早上沐浴啊?” “”萧景弋眼底极快闪过一抹尴尬。 还能为什么? 不过是温香软玉在怀,不可言说的无奈罢了。 姜令芷眨了眨眼,十分不解:“怎么了呢?” 萧景弋见她当真好奇,就故意逗她:“昨晚你喝多了,闹了一夜没睡,我守到这会儿,今日还要进宫,只要沐浴醒醒神。” “这样啊,”姜令芷顿感愧疚,伸手挠了挠头,“昨日发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夫君,是我不好,待你晚上回来,我亲自下厨给你熬个汤,好不好?” “好啊,”萧景弋得了便宜,心里倒是十分满足:“你今日不忙了?” 姜令芷叹了口气:“也忙,得把聘礼单子送去应天府备案,还有酒席,大嫂想大办特办,又不肯拿出银子来,我得去问问母亲的意思。” 萧景弋垂眸低笑了一声,看她这样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放心了。 二人说着话,天光彻底大亮起来,便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随后姜令芷就去找萧老夫人。 府里长房嫡孙要办喜事,但萧老夫人却是毫不关心的模样。 看见姜令芷过来,才柔和了面容,欣慰道:“照你的意思去回了她就是。” “是。”姜令芷应声道。 “灵舒那丫头,心怀叵测,大房这门亲事结的实在糊涂,”说起这秦氏,萧老夫人眉宇间有些烦闷。 原本照她的性子,自然是分家各过各的,可大房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又是国公爷原配的嫡长子,许多事从情理上,就夹缠不清。 姜令芷笑笑:“没关系的,母亲。” 她知道萧老夫人心底的难处,到底是碍于国公爷,才软了手腕。 萧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承诺道:“不过你放心,老身在这府里一日,就不会叫大房一家欺压到你头上的,你安心和景弋过日子便是。” 姜令芷温声道,“是。” 得了萧老夫人的意思,姜令芷便痛快地回了陆氏,大办可以,自己出银子。 陆氏气得跳脚,奈何府里她说了不算,最终只能自己去变卖手里的铺子田产筹银子。 姜令芷打发了陆氏这边,才打算去应天府。 方才出了大门,便瞧见一辆精美华贵的马车停下来。 姜令芷脚步一顿,往路边略让了让,就见马车里走出来一位年轻姑娘。 只见她一身橙红色织锦彩绣宫装,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衬得她温婉大方,矜贵可爱。 姜令芷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从容不迫的点头问安道:“舞阳公主。” 虽说婚期将近,新妇不适合抛头露面往婆家跑。 但对方是公主,一切规矩就又不太适用了。 “不必多礼,我是来寻景曦的,”舞阳公主笑容和煦,站在姜令芷几步之远,温声道,“四夫人是要出门吗?” 这是姜令芷头一次见舞阳公主。 但令她吃惊的是,舞阳公主的态度,有内到外地偷着一种微妙而又深沉的好奇。 就仿佛是,已经想认识她很久了。 第124章 左手转右手 如此又过了几日。 陆氏没再来作妖,姜令芷行事倒是顺畅了许多。 今日她甚至能闲下来,和雪莺云柔准备些五彩香包。 快到端午了,府里也都热闹热闹。 直到院里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姜令芷下意识地偏头望向窗外,隔着满院璀璨的灯火,与他四目相对。 姜令芷还没想明白呢,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到门前迎接他:“夫君,你回来了。” 萧景弋挑了下眉,这种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感觉可真不错。 “给你带了些莲子酥,”他一边将手上的纸包递给她,一边肯定道:“阿芷今日心情很好。” 姜令芷接过莲子酥,闻着淡淡的香甜气息,笑盈盈地看着他:“一日未见夫君了,见你回来,我自然高兴。” “这几日是有些忙,”萧景弋也笑,“过两日端午,我带你去东苑看赛龙舟。” 姜令芷眼前一亮:“好啊。” 按照惯例,朝廷每年都会在初五正端午时举办龙舟赛。 这一日,皇上会邀百官携家眷至东苑看赛龙舟,游湖等等,十分热闹好玩。 只可惜她从来没去过,很是好奇。 而且,人与人就是要多相处,才能培养出感情来的呀。 正说着话,府里的管家却过来传话,说是国公爷要见四夫人。 姜令芷看了看外头黑乎乎的夜色,不免有些疑惑,国公爷怎么忽然要见她呢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正想着呢,萧景弋却已经开口道:“我陪你去。” 姜令芷点点头,她还有萧景弋呢,谁还能动她不成? 这样一想也就放心了,泰然自若往荣安堂走去。 到那才发现,萧老夫人不在,但大夫人陆氏却在一旁站着。 姜令芷心想着,陆氏莫不是为了大办宴席的事,求到国公爷跟前,要逼自己点头了? 毕竟,国公爷为着家和万事兴,对大房倒是十分维护。 姜令芷跟萧国公爷请安,问道:“不知父亲叫我来有何事?” 萧国公爷看着她,叹了口气,又对萧景弋点点头:“景弋也来了。” 萧景弋应了一声。 萧国公叫众人都坐下,这才问道: “令芷,你大嫂说,当初给你们顺园修缮院子,屋顶的琉璃瓦是御赐的,虽然被火烧毁了,却也要交还给宫里的。她说那琉璃瓦不见了,你可知道去哪了?” “什么琉璃瓦?”姜令芷蹙眉看向陆氏,问她:“顺园当初着火,修缮的事就是大嫂管着的,琉璃瓦去哪了不应该问大嫂吗?” 陆氏嗤笑一声:“我只管着修院子的事,那换下来的琉璃瓦可是放在你们顺园里的,别是你给偷着卖了吧?” 姜令芷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氏,哈,还真以为陆氏消停了,原来是又憋着劲作妖呢。 她反驳道:“父亲,我从未见过大嫂说的那什么琉璃瓦,先前为了照顾夫君一直住在宁安院,顺园那边也一直空置着,等搬过来时,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陆氏咄咄逼人:“顺园空置着,那也是你们四房自己人看着的,就算你发话要卖了,谁敢说些什么?” 姜令芷真是有苦难言。 她搬到顺园那日,正是萧景弋给她准备的洞房花烛,院里疏阔干净的,哪有什么琉璃瓦。 可顺园屋顶的琉璃瓦,她也是有印象的,整个国公府,只有荣安堂和顺园,以及萧景曦住的院子,是用的御赐琉璃瓦。 “老四媳妇,你就算是缺银子使,也不能卖御赐的琉璃瓦啊!”陆氏阴阳怪气的,总算是说出了她的心思:“这样小家子气的品性,如何管家?” 萧国公爷:“这琉璃瓦要卖,总得运出府去,去叫门房过来问问。” 陆氏笑道:“媳妇觉得父亲说得极是。” 前院的门房是后角门的门房,都是刘妈兄弟,自然都已经打点好了。 萧国公爷去叫前院和后院角门的门房。 姜令芷正想着如何应对,萧景弋却忽然起身:“父亲,儿子有些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萧国公点点头,萧景弋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姜令芷一眼,而后转身便离开了。 一旁的陆氏顿时窃笑一声,还以为老四有多维护这个泥腿子新媳妇呢,这不,一瞧见她犯了错,立刻就觉得丢脸走人了。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 门房先过来了。 前院的门房倒是说没看到,但是后角门的门房刘二却犹犹豫豫道:“小的也记不清楚了,但是顺园好像运出去过好几车的麻袋。” 姜令芷自然知道那麻袋当时装的是账册,但这会儿也只能解释道:“记错了,麻袋是着火前从顺园挖出去的土,我当时叫下人在院里种花。” 陆氏俨然觉得自己已经要胜利了,不屑道:“东西既然是你们顺园运出去的,你如今自然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说罢,又看向国公爷:“父亲,事情已经昭然若揭了——姜氏她自小在乡下长大,是个眼皮子浅的,突然掌权,难免手脚不干净,依儿媳之见,这管家的事,还是不该交给她。” 姜令芷冷笑一声:“大嫂,就因为我不同意从公中出银子给萧宴大办婚事,你就要故意设计来陷害我吗?” 陆氏一脸疑惑看向她:“什么陷害?这不是人证物证俱全吗?” 姜令芷冷笑道:“大嫂管家多年,贪墨的银子可还心里有数?” 萧国公爷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大为惊骇,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氏:“什么?” 陆氏当即一阵心惊,她就知道,姜令芷当初真的查了那些账册! 虽然陆氏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银子做什么使了。 但她清楚地地知道,这事儿被坐实,他们大房可就完了! 好在,好在那些账册都被烧毁了! 她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父亲,天理昭昭,儿媳哪敢做这些事,我若是敢做对不起国公府的事,就让我不得好死!” 她说得信誓旦旦,又赌咒发誓,叫人不信都不行。 说完,陆氏看向姜令芷:“我是想要大办萧宴的婚事,但我管家时从来没有贪墨府里的银子,我就是因为自己个没银子,才想要公中出银子的呀!” “四弟妹,我知道你年轻气盛,记恨当初宴儿不要你,所以才在萧宴的婚事上横加阻挠,连带着今日也如此污蔑我。可你如今到底嫁了四弟,四弟待你也是极好的,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陆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姜令芷沉默着没说话。 萧国公爷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姜令芷,问道:“令芷,这琉璃瓦的事且先不提,你指证你大嫂的事,还有其它证据吗?” 此时一道声音传来:“有。” 第125章 你想怎么样? 姜令芷回头,就见萧景弋大步流星地从院中进来。 一下子,她好似有了靠山一样,彻底松了一口气。 萧国公看着他又回来了颇有些意外。 陆氏则是有些紧张,萧景弋又回来做什么? 莫不是真让他找到什么证据了那些账册的确是烧了,可她不敢保证,是不是还有旁的遗漏的把柄。 萧景弋上前唤了声:“父亲。” 萧国公蹙眉问道:“景弋,你说的有是什么意思?” 萧景弋拿出一本册子来:“请父亲看看。” 萧国公爷接过册子,翻开细细地看,陆氏不知那是什么,不由地探着头想去看。 只是屋里光线不明亮,离那么远,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萧景弋似乎知道她的紧张好奇,看向她道:“大嫂,这是府里的旧账。” 陆氏一听,顿时脸色霎时,随后立刻反驳:“胡说,府里的账册都在顺园烧了个干净!这账本是假的!四弟,你居然也污蔑我!” 萧景弋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大嫂这么激动做什么,若是假的,父亲自然能看出来。” 他语气分明十分温和,却让陆氏彻底慌了。 面对姜令芷,陆氏有一种天然的优势。 不论是年龄还是阅历,她样样占上风,更何况,姜令芷还是萧宴不要了的未婚妻,这就叫她更是看不上姜令芷。 可萧景弋却不同,他光是站在那,就叫人心生畏惧,再想到他行事一向不择手段,更是叫人彻底乱了方寸。 萧国公爷皱着眉,细细地看了几页,顿时大怒着,将那账册扔到了陆氏面前。 “你还有什么话说!” 账本扔出去了,陆氏颤颤巍巍地弯腰捡起来,那账册上一条一条的记录,都叫她越看越是心惊。 这账本是假的! 但是这假账本,却还是让她有苦说不出毕竟那些银子,都是她挪用给萧景平了。 但在这本假账册上,却成了她放印子钱,开赌坊还都亏本了! 陆氏简直绝望了! 她飞快地想着,如果现在说她对账册不知情,都是已经死了的王嬷嬷背着她搞的,萧国公会信吗? 可是王嬷嬷是她的陪嫁,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王嬷嬷死的时候,她难过的大病了好几日,现在说她不知情,谁能信。 陆氏瘫软在地,她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自己好像又把事情给搞砸了呢。 萧国公爷厉声道:“陆氏,这些年没人查你的账,你打量着国公府上下都是不成?” 陆氏嚎啕大哭,赶紧认错装可怜:“父亲,我错了,我只是看着国公爷迟迟不肯立老爷为世子,我心里着急,觉得以后无着落,才一时糊涂” 萧国公冷着脸:“那琉璃瓦的事,也是你冤枉老四媳妇的?” 陆氏一个劲地哭:“是儿媳糊涂” 萧国公气的猛咳了几声,厉声道:“以后国公府的账册和管家的事,你想都不要想!任何大事小情,都要经过老四媳妇的手。” “是” 萧国公爷长叹一口气:“行了,此事到此为止吧。” 陆氏松了口气,只补两三万两银子,那还算好她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老夫人偏心老四,但国公爷到底还是维护大房的。 她正要说话,萧景弋开口问:“父亲就打算这般处置吗? 萧国公爷看向他:“事情都说清楚了,你还要怎样了? 萧景弋同样直视着萧国公:“父亲莫不是以为,此事只是儿媳之间的争风吃醋?大嫂究竟贪墨了多少银钱,贪墨的银钱又去了哪里,这些都不追究了吗?” 萧国公爷有些不悦:“老四,此事已经给了你媳妇清白,你还想怎么追究?莫不是,要把你大哥大嫂绑起来拷问,好让所有人知道府里兄弟不合?” 萧景弋毫不畏惧地反问道:“父亲,你说这话,到底是维护国公府的颜面,还是维护大哥?” 萧国公爷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为了护着儿媳,就这样放肆地质问自己,一时有些怔住。 萧景弋有些逼迫道:“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若父亲还是不处置,那往后府里所有人都知道,贪公中的银子没事,今日不追究,明日便上行下效,长此以往,国公府便会被掏空,家就散了。” “还有,这不是妇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令芷没做过贪墨银钱的事,却被大嫂这样设局污蔑。这等栽赃陷害的手段,若是闹到府衙,那可是死罪一条。” 这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让萧国公爷满脸惊愕,一边的陆氏早就吓傻了。 姜令芷在萧景弋旁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她知道,萧景弋年少从军,便是深受萧国公的影响。 毕竟,萧国公年轻时也是征战沙场的猛将,陪天子御驾亲征打头阵,灭羌越,救回萧老夫人,这些事都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大的崇拜。 但今日,他却直接质问父亲。 自他醒后,她便跟他说了那些账册的事,国公府十年的账册,都放在岚翠轩的库房里。 那些账册就是大房私下勾结瑞王的证据。 但萧景弋一直没有动用过那些账册,姜令芷或多或少的能猜出来一些,他只怕不想让大房的龌龊行事,牵连到萧国公府。 甚至或多或少的,也顾忌着萧国公,不想让年事已高的他,看到儿子们自相残杀的残酷真相。 所以她才求了姜浔,帮她做一本假的,能扳倒陆氏就够了。 而这本账册,今日便明晃晃地要把大房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国公爷明明白白地意识到,大房行事有多阴暗龌龊。 陆氏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萧景弋的袍角苦苦哀求道:“四弟,是大嫂做错了,大嫂不该起了糊涂心思冤枉四弟妹,求求四弟,就饶了大嫂这一次吧!咱们一家人往后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这一跪,让姜令芷皱起了眉。 陆氏到底是大嫂,这么一跪一哭,岂不是要把萧景弋置于不仁不义的地步了?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也跪了下来。 “阿芷!”萧景弋连忙要去扶她。 她推开他,朝萧国公道:“父亲,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不好,侄儿娶公主是喜事,大嫂要大办,咱们大办就是了。” 说着,她也哭了起来:“说到底,是我年轻不懂事,只知道照规矩行事,明日我就把对牌钥匙还给大嫂,再也不管家,咱们家和万事兴。” 陆氏见她这样,一时也傻了。 这姜氏,什么时候又学得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本事? 她不是一向横冲直撞的吗? 犹记得最开始,她为了夺回自己的嫁妆,提着杀猪刀就冲进了雅园 不过她这话一说,倒是不好办了,若是萧国公真的不追究,那可就是明明白白的坐实了包庇长子、委屈幼子吗? 陆氏一时愣住了,也顾不得再哭了,萧国公也是沉默。 萧景弋拉着姜令芷起来,给她擦眼泪。 良久,萧国公终是长叹一口气,冲着陆氏道:“萧宴的婚事,不许你再插手。城东有处五进的宅子,待萧宴成婚后,你们一家便搬去吧。” “父亲……”陆氏彻底绝望。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她一开始只是想趁机把管家权要回来,怎么到最后,还是要被分府出去啊! 第126章 吃干抹净 萧国公静静地看着萧景弋,就像是看着年轻时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是刚正不阿雷霆手腕的将军,只是,人老了老了 他苦笑一声,一时有些落寞。 却又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该落寞。 有这样顶天立地的子孙,国公府才能长长久久地繁盛下去。 “都下去吧。” 此刻已经夜色茫茫了。 离开时,萧景弋自然而然地牵着姜令芷的手。 姜令芷顿了顿,回握着他的手。 虽然今日猝不及防地闹了这一场,但她心情还挺好的,假账册才做好,陆氏就上赶着来自己挖坑往下跳。 只是 她看萧景弋,不免有些愧疚:“夫君,今日是我行事不周全,连累你了。” 虽然目的达成了,但父子俩对峙的局面还是有些吓人的。 萧景弋反问道:“怎么这么说?” “我原本已经想好了更温和些的计划,结果陆氏忽然出手,我猝不及防,害得你和国公爷起了冲突” 说到这里,她连忙又解释道:“还有,门房说顺园运出去的那几个麻袋,其实装的都是旧账册。我当时想着要防住大房一家,匆忙运了出去,第二日,顺园就着火了。” “阿芷,你很好,”萧景弋温声,认真道,“是他们居心叵测,防是防不住的。至于我与父亲对峙这件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父亲年纪大了耳根子渐软,总想着一团和气,大房行事龌龊,今日,只当是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还有,此番大房分府出去后,我行事也不必束手束脚了。” “是吗?”姜令芷这才放心了,然后伸手抱住了萧景弋的胳膊:“夫君,你真好。” 萧景弋垂眸,看着她清澈纯粹的眸子,联系道:“阿芷,委屈你了,嫁给我,要面对这么多复杂麻烦的事情。” 姜令芷一愣,天知道整个上京有多少人羡慕她。 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没有什么才学,生得也不算貌美。却能嫁给战神将军,手握国公府掌家大权。 但他却说,嫁给他,委屈她了。 他真的太好了。 萧景弋感看着姜令芷发呆,于是干脆将她揽进怀里,带着点撒娇和占有的语气,道:“阿芷,你别嫌我麻烦。” 姜令芷:“?” 他这么大个男人,怎么装得跟个小猫咪一样? 可莫名的,她还挺吃这套的。 回了顺园,两人才匆匆用了晚膳。 姜令芷说自己已经沐浴过了,催着萧景弋去沐浴了早点休息。 等萧景弋沐浴好出来,姜令芷已经累得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她旁边躺了一会儿。 鼻尖满是她身上的馨香,他偏头看着她,见她那张小脸在烛光下显得无比娇媚,忍不住心动,凑上去在她脸颊落了一吻。 她却忽然睁眼笑起来,侧过身来往他怀里蹭了蹭,隔一会儿,也抬头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萧景弋伸手探进被子里:“怎么,睡不着? 姜令芷将他手推开:“想什么呢?你亲了我,我还回去不行吗?” 萧景弋顺势抓了她的手,便将她搂住:“再还一个。” “没有了。”她闭上了眼:“睡了。” 萧景弋无奈:“好吧。” 姜令芷脑袋挪了挪,靠在他肩头闭上眼。 萧景弋低头看她一会儿,也闭上眼,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睡得十分安稳。 陆氏已经气得要发疯了,回雅园的一段路,走得东倒西歪。 丫鬟春杏把手上的灯笼给小厮,然后赶紧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滚开!人!都是人!” “大夫人!”春杏一个趔趄,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站稳脚步后,又赶紧迎了上去。 也不知道国公爷他们说什么了,觉得大夫人出了荣安堂就好像把魂丢了。 陆氏虽然状若疯癫,但她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 她又不傻。 若是让府里上上下下知道了,大房要被赶出国公府了,萧宴的婚事还有人肯尽心做事吗? 还有,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她折腾了一出,大房又要被分府出去了,老爷会放过她吗? 这可是大老爷烧了祠堂才留下的机会啊! 陆氏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嚎出声,轻一脚重一脚地往雅园的方向回,她走得太快,提着灯笼的小厮紧赶慢赶。 恍惚间,陆氏觉得就好像是鬼火在追她,越发脚步匆匆。 直到看到雅园的大门,她才松了口气,迈过门槛时,脚步一软,唉哟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台阶上。 后头跟着的丫鬟春杏和小厮满眼惊恐地看着摔倒在地的陆氏。 陆氏摔倒在地上,清楚的一声咔嚓声,那是骨头摔断的声音! 大夫人受伤了! 春杏这个念头才想起,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陆氏口中传出来:“唉哟!” 萧景平这几日心情十分不错。 唯一的儿子要从沙洲回来,还要娶公主,夫人又眼见着要重新掌家,到时候,再将从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从龙之功,他从今往后便要飞黄腾达。 至于死而复生的萧景弋那是瑞王该对付的,他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他只负责给银子就是。 人逢喜事精神爽,倒是许久没有见香姨娘了。 如此想着,他的心里也热腾腾的。 当即起身,要往香姨院子去。 结果才出屋门。 就听到一声高喊,继而看到陆氏趴倒在地,整个人满脸痛苦地嚎叫着。 萧景平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快把大夫人扶起来!” “是!” 春杏赶紧上前来,扶起陆氏。 陆氏痛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被赶出府的事,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啊! 她努力地想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眼泪却是扑簌簌地掉,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萧景平看着陆氏这样,极其烦闷,莫名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这让他一颗心像挂在刀尖上。 陆氏摔断了胳膊,倒是疼得冷静了几分。 她一边僵硬地摇着头,哆哆嗦嗦道:“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是走路不小心 老爷,你放心!萧宴的婚事会大办,掌家权也会回到我手里,咱们大房更不会被赶出国公府,不会被赶出去的!” 第127章 萧宴回来了 萧景平越听越是烦闷,再没了去找香姨心思,几步上前,抓着陆氏就将她扯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屋门被关上,萧景平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变得十足的阴狠:“不要装疯卖傻的,说!” 陆氏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断了的胳膊简直要被扯掉了,疼痛让她根本再无力思考,当即哭喊道:“人!姜氏那个人!” 陆氏抬起头,凄惨地看着萧景平:“老国公爷发话,让咱们从国公府搬出去……” 萧景平一瞬间如遭雷劈:“……” 什么? 他辛辛苦苦烧了亲牌位才逼着老夫人收回成命,这怎么就又要被赶出去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氏见没瞒住,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彻底吐了个干净:“老四两口子,一个做了假账本来污蔑咱们,一个逼着国公爷表态,狼狈为奸,还不许咱们管宴儿的婚事,等宴儿成了婚就要搬出去” 萧景平听完后,脸上的肌肉都不自觉地开始抽搐。 陆氏总说,姜氏克她。 可如今萧景平也很想说一句,萧景弋也是真的克他! 在他看来,国公爷迟迟不请封世子,分明就是在权衡着要把爵位给老四。 老四多厉害啊,英名在外战功赫赫,又是佑宁帝的亲外甥,父亲难道就没有更偏爱他一些? 萧景平闭了闭眼,听着陆氏的哭嚎,难得地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陆氏是他的夫人,国公府长媳,名正言顺的掌家主母,却被一个泥腿子妇欺负成这样子。 她想要回自己的掌家权,有什么错? 还有他,明明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为什么就是不为他请封世子? 等他被撵出国公府,不仅爵位再也无望,失去利用价值的他,也不会再被瑞王看重。 哈,这十年来,砸进去的一千万两银子,以及那唾手可得的从龙之功,都再跟他无关了! 他也很想哭嚎,嚎一声老天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待他? 那边,陆氏已经从哭嚎变成诅咒:“老天爷为什么不降一道雷火劈死他们,烧死他们,把他们挫骨扬灰,为什么总要跟咱们作对!” 萧景平默默地听着,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国公府要抛弃了他,那他就只好深深抓住瑞王这根稻草 他伸手将陆氏扶了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 萧景平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却让那张温和的脸显得十分僵硬和阴冷:“后日就是端午了,朝廷会在东苑举杯赛龙舟,我会想法子” 杀了老四两口子,彻底向瑞王投诚。 富贵险中求。 反正姜家的那个大将军已经自请回南疆了,等萧景弋也死了,谁还能拦住瑞王的路? 陆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双眼迸发出灼热的光芒:“老爷!” 端午节是个十分热闹的节日。 不仅百姓各家各户都安排起来,挂艾草,吃粽子,编五彩绳,放河灯朝廷也秉承着与民同乐的思想,在城外的皇家东苑赛龙舟。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朝廷大臣亦或是宫里的护卫,都能报名参与。 姜令芷开心不已,因为萧景弋说要带她去东苑看赛龙舟。 忙了这么久,府里的婚事基本上都准备妥当了,只等着他从沙洲回来直接成亲便是。 端午的节礼,也早早地叫管家给国公府的亲戚送去了。 难得能出去松快松快,她当真是十分期待。 一大早的,姜令芷就起来收拾自己。 她给自己选了一身藕荷色满绣交襟窄袖襦裙,腰间还带着驱虫的药包熏香,还叫云柔给她换了一双平底方便走路的绣鞋,做足了出游的姿态。 先前绣的扇面也装了一副白玉扇骨,拿在手里,更显几分娇俏活泼。 姜令芷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心中感慨,倒真是有几分贵妇人的模样,当真是一点也瞧不出来,从前她手里拿过杀猪刀。 萧景弋瞧着她穿的衣裳,随之也从衣柜中选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袍,跟她作配。 等他换完衣裳后,姜令芷眼前一亮,他甚少穿这样浅色的衣裳,眉宇间的威压冷厉都散去了不少,一副纨绔贵公子的模样。 姜令芷呆呆地看了他好一阵,这样好看的美男子,是她的夫君耶。 老天爷,她吃得也太好了。 “走吧,先去荣安堂请安。” “好。” 今日这样的大日子,府里自然都是要去荣安堂向长辈请安的。 姜令芷和萧景弋到荣安堂时,府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连同外放在青州的三老爷萧景明,都叫人送了节礼回来,热闹得不得了。 陆氏也神色如常的坐着说话,只是一只胳膊挂在脖子上吊了起来,说是骨折了。 但她意外的心情很好。 一会儿问问二夫人顾氏的胎像,关心二房的萧玥备婚备得如何,一会儿又关心三老爷什么时候回来,省得三夫人一个人在府里孤寂。 就连面对国公爷和老夫人的时候,也是格外的恭敬亲切。 “四爷、四夫人来了!” 姜令芷和萧景弋并肩进入荣安堂,众人回头一瞧,只觉得二人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一般。 府里众人看见萧景弋,下意识的都围了上来,热切地招呼说话。 毕竟,他从前一直在外头打仗,回来后又是昏迷着,醒来后也几乎是日日都在外头忙碌,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要好好与他熟络熟络。 萧景弋却是始终淡淡的。 陆氏脸上是笑着的,指甲却不知不觉的掐破了自己的掌心。 在荣安堂出风头算什么? 等会,东苑那里,还有一场更大的风头,等着这两口子呢。 她已经等不及要去看热闹了。 第128章 主母不易 东苑是皇家园林,端午这一日是格外的热闹。 佑宁帝一向仁和,不仅特许上京官员不分品级,皆可携家眷进内苑,且百姓也可以在外苑观战助威,并不驱赶。 东苑很大,靠近湖心的地方,是东苑最中心、风景最好的地方,也是佑宁帝会驾临观战龙舟赛的地方。 这里还修有个三层的观景台,里面既能防着风吹日晒,又能俯瞰整个湖面,看清整场龙舟赛。 皇亲国戚,或是皇上的亲信,便能陪同着皇帝坐在上层观战。 之后便按照品阶往下分着坐。 甚至于观景台两侧还有两条长长的画廊,里面的桌子、椅子也是按官阶品级才有资格入座。 其它没品级的,便只能坐在各处的亭子里。 虽然说,也不是人人都爱拘着性子从头坐到尾,但不坐和没位置可坐,区别还是很大的。 一墙之隔的,便是百姓们可以停留的外苑,虽然视野不如内苑,但足够热闹,摊贩们不停地叫卖着:“卖粽子!卖甜甜的粽子!” 今日萧国公府,除了要养胎的二夫人顾氏,和坚持要留下来照顾顾氏的二老爷,其它家眷也都来了看热闹。 进了内苑后,男女分席。 虽然都在观景台上就座,但中间以屏风相隔,各自从两侧的台阶上下。 萧景弋叮嘱了姜令芷几句后,便随着领路的小太监离开了。 大夫人陆氏和三夫人赵若微虽是国公府的儿媳,但并没有封诰命在身,因此只能坐在了二层。 托萧景弋的福,姜令芷现在可是一品诰命夫人,在外命妇里,也是地位超然的那一等,自然是有资格去三层坐一坐。 萧老夫人和萧景曦就更不必说了,一个是荣安长公主,一个是福宁郡主,身份更是贵重。 上了三层后,她们先去和宁皇后见礼。 宁皇后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端庄持重,看见萧老夫人过来,当即起身相迎:“皇姐久不出门,今日难得见着了。” 萧老夫人哈哈一笑:“皇后是想本宫,还是想景曦啊。” 宁皇后膝下没有女儿,看见萧景曦就稀罕的不行,完全拿她当自己闺女看的。 因此,萧老夫人和宁皇后这对姑嫂关系也很是不错。 “自然是都想,”宁皇后面不改色地笑道,随后便拉着萧景曦问了好几句,最后才把视线落在姜令芷身上。 姜令芷提前是学过规矩的,忙屈膝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快起来,”宁皇后抬手扶住她:“你便是景弋的新妇?倒是跟景弋郎才女貌的。” 姜令芷能感受到这位宁皇后的善意,忙道:“谢皇后娘娘夸奖。” 寒暄了几句后,众人各自入座。 姜令芷正襟危坐,视线很快就被湖面上那几艘龙舟吸引。 各式各样的龙舟正停靠在岸边,而湖边杨柳依依,柔软的柳枝轻轻摇摆着,就好像少女翩翩起舞。 但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美景上,一直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 直到听到屏风那边传来略带着刻意的三声轻咳后,她顿时眼睛一亮。 随即转头看向萧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道:“母亲,我想下去看看。” 萧老夫人可是过来人了,哪里会看不懂小两口这点明目张胆的小动作,不过看着儿子儿媳关系这般亲近,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笑道:“去看什么呀?” 姜令芷不自在的脸一红那谁能想到,萧景弋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玩这种小把戏啊。 宁皇后也忍不住打趣道:“皇姐,你就让她去吧,到底年纪轻,在这坐这也是坐这,说不定下去走走,还能遇见景弋呢。” “是。”姜令芷有些不好意思地行了礼,便往下走。 只是往下走,难免又被二层的大夫人陆氏和三夫人赵若微叫住。 “四弟妹。” 周遭的夫人小姐看到姜令芷,不由得都多看了两眼。 “她就是萧四夫人啊?乡下养大的泥腿子居然也能到这来!” 也不知道谁排头酸了一句,陆氏一听,立刻便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姜氏再张狂又如何?还不是一露面就要受人鄙夷。 陆氏一脸假笑出声唤道:“四弟妹你要去哪啊,莫不是惹怒贵人,被赶下来了?” 三夫人赵若微亦柔柔出声,假意提醒道:“四弟妹,出门在外,不能也这般没规矩!” 一个欲说还休的“也”字,似乎在告诉所有人,她在国公府行事就是这样狂野粗鲁蛮横。 姜令芷挑了挑眉:“皇后娘娘怜惜,怕我坐着无聊,才叫我下去玩耍,大嫂和三嫂是在质疑皇后娘规矩?” 说完,再不理会这二人,径直走了。 大夫人陆氏和三夫人赵若微齐齐变了脸色。 大夫人陆氏气得嘴唇直哆嗦。 三夫人赵若微则是长叹一声,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抬手擦了擦眼角快要流出来的泪水:“大嫂,她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不过是关心她一句” 随即便有人看不过去了,出言帮衬道:“什么人呢!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爬上了萧将军的床,这就张狂起来了!” “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都不懂,在外头就敢给自家嫂子脸色瞧,真是没教养!” 这厢话音刚落,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上去说啊,把这话说给皇后娘娘听听?”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说话的正是魏御史的夫人康氏。 众人顿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魏御史是姜令芷的亲舅舅,康氏是姜令芷的舅母啊,怪不得出言维护呢。 再一想,得罪御史的下场众人顿时悻悻地不说话了。 陆氏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望向湖边的龙舟和游船。 赵若微狐疑地看了陆氏一眼,在她看来,陆氏是个愚蠢如疯狗的性子,一直和姜令芷斗得死去活来。 这一次,老四两口子逼得萧国公彻底发话和大房分家,还以为她今日有什么动静呢,逞几句口舌之快就没了? 她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唉,这偌大一个萧国公府还没被整垮呢,大房这个搅屎棍走了,往后可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姜令芷下了观景台,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就萧景弋正在桥边等着她。 日光明媚,那身淡紫色的衣袍越发衬得他修长利落,英武不凡,微风荡起他的发丝,他看向她时,眼眸深得像是要溺死人。 “阿芷,过来,”萧景弋朝她招手。 姜令芷随即就像是中了魔一样,无法自控地朝他小跑过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她一边问,一边又忍不住嗔道:“你不知道,我方才下来时,连皇后娘娘都笑话我呢。” 萧景弋捏了捏她的手,好软,他无所谓道:“笑就笑吧。” 他拉着她往湖边走:“跟我来。” 姜令芷哦了一声,抬脚跟着他走过去。 湖面宽阔,波光粼粼,一艘艘的龙舟停成一排,只等着随时出发。 今日参赛的龙舟一共有三十条,一共要赛三场,最后再选出龙舟赛状元、榜眼、探花。 另外还有两条装饰华丽的游船,是来热场的,会在比赛前,先在湖里游两圈。 而这两条游船也是十分惹眼。 毕竟打头阵的游船,是太子李承祚亲自掌舵,随后的游船是三皇子李承稷掌舵。 姜令芷瞪大眼睛看着,今日可算是一饱眼福,见了大世面了! 这两艘华丽的游船,比她在乡下坐的那种采莲蓬的小破船,大了一百倍都不止。 姜令芷忍不住感慨道:“好大的游船啊!皇上让太子掌舵,又让百姓围观,可真是用心良苦,用水喻民,以舟拟君。” “嗯。”萧景弋点点头,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上去吧,太子掌舵一向很稳当,没坐过游船也不会晕。” 第129章 洞房花烛,但被赶出去 姜令芷下了观景台,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果然就萧景弋正在桥边等着她。 日光明媚,那身淡紫色的衣袍越发衬得他修长利落,英武不凡,微风荡起他的发丝,他看向她时,眼眸深得像是要溺死人。 “阿芷,过来,”萧景弋朝她招手。 姜令芷随即就像是中了魔一样,无法自控地朝他小跑过去。 “等久了吧?”她一边问,一边又忍不住嗔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我方才下来时,连皇后娘娘都笑话我呢。” “没事儿,我也才下来,”萧景弋捏了捏她的手,好软,他无所谓道:“笑就笑吧,谁没年轻过?” 年轻时,佑宁帝还翻过宁皇后的墙头呢,不然宁皇后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只管拉着她往湖边走:“跟我来。” 姜令芷哦了一声,抬脚跟着他走过去。 湖面宽阔,波光粼粼,一艘艘的龙舟停成一排,只等着随时出发。 今日参赛的龙舟一共有三十条,一共要赛三场,最后再选出龙舟赛状元、榜眼、探花。 另外还有两条装饰华丽的游船,是来热场的,会在比赛前,先在湖里游两圈。 而这两条游船也是十分惹眼。 毕竟打头阵的游船,是太子李承祚亲自掌舵,随后的游船是三皇子李承稷掌舵。 姜令芷瞪大眼睛看着,今日可算是一饱眼福,见了大世面了! 这两艘华丽的游船,比她在乡下坐的那种采莲蓬的小破船,大了一百倍都不止。 姜令芷忍不住感慨道:“好大的游船啊!皇上让太子掌舵,又让百姓围观,可真是用心良苦,用水喻民,以舟拟君。” “嗯。”萧景弋点点头,不过他更在意的是:“上去吧,太子殿下掌舵一向很稳当,没坐过游船也不会晕。” “啊?”姜令芷一时有点愕然。 这可是太子掌舵的游船啊! 她也可以去坐吗? 没等萧景弋说话呢,游船边的侍卫已经极有眼力见地说道:“将军快请,您是平定西北的大功臣,您和夫人的位置就安排在最前面,百姓们都等着一睹您的风姿呢。” 萧景弋轻咳一声,偏头给了这侍卫一个赞扬的眼神,比狄青狄红这俩小子有眼力见儿! 姜令芷顿时放心的笑了,看吧,她就说,嫁给萧景弋可真是件大好事。 她点点头,十分期待地看着萧景弋:“那走吧,让我也上去长长见识。” 萧景弋牵着姜令芷,沿着搭好的板子,稳稳地往游船上走。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舞阳公主,满心都落在了萧景弋的背影上。 连他小心呵护姜令芷的样子,都让她芳心大动。 那年她坠马时,他飞身而来,抬手就拔了她的簪子,捅杀了受惊的烈马,护下了马蹄下的她。 她还记得那温热的鲜血飞溅了满脸,本该是令她心惊肉跳的情形,却因为他的一句“别怕”,瞬间安心至极。 他就是这样一个杀伐决断又温柔至极的男人,和天底下男人都不一样,值得她用尽一生崇拜爱慕! 虽然他现在娶了妻,但这不重要,这个姜氏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等她入了萧国公府,自然会一点一点站在萧景弋身边! 如此想着,舞阳也迈步跟了上去。 护卫见是舞阳公主,下意识地拦了上去。 要知道,今日被允许上这艘游船的,都是对朝廷有大贡献的大臣及其家眷。 而舞阳公主在后宫养尊处优的,又没为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做过什么好事,她若是上去了,回头太子殿下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侍卫要如何交代? 而舞阳公主正高高兴兴地要去大胆追爱呢,见一个小小护卫也敢拦她,当即没了耐心。 她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收起,略一皱眉,身后跟着的宫女立刻抬腿,一脚把那护卫踹翻在地:“放肆,连公主的路也敢拦?” 护卫其实身手高强,但被宫女这么一踹,顺势就躺在地上,佯装起不来了。 唉,谁让舞阳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呢,今日若是真挡了她的路,回头她只消在皇上跟前哭一哭,自己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他可是很有眼力见的。 “哼。”舞阳不屑地轻哼一声,没再看那小护卫一眼,再抬脚时,脸上又恢复了一派温柔乖顺的笑容。 舞阳走后,护卫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又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此时不远处的凉亭中,灵舒坐在素舆上,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一双眼中满是嫉妒的恨意。 她气恨地伸手捶了一把素舆的把手:“人!” 身边的丫鬟小荷不敢接话,毕竟,不知道她这句人骂的是舞阳公主还是萧四夫人。 “推我过去,我也要上游船!” 小荷有些犹豫:“小姐,方才连舞阳公主都被拦下来,您如今只是庶人,只怕是上不去啊?” “啊——” 灵舒抬手就抓起了小荷的头发,拽得她直不起腰来,随之一个巴掌甩了上去:“你也是个人!” 小荷眼泪汪汪的,也不敢喊疼,还得反过来关心灵舒:“小姐,您别动气,当心腹中的孩子。” 听见这话,灵舒冷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小荷。 是的,在南风馆那些郎君的帮助下,她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只等着萧宴回来,就扣在他头上。 但是现在嘛她可不允许舞阳抢在她前头,在萧景弋跟前晃悠。 姜令芷那个该死的人虽然可恨,但她好歹伺候着萧景弋醒来,算她有点功劳。 但是舞阳凭什么? 小小年纪厚颜无耻,仗着公主身份强行追爱,脸都不要了! “推我过去!” “是!” 小荷再不敢劝,认命地推着灵舒往游船跟前去。 不出所料的,在离游船三丈远的地方就被拦下了:“此处乃游船停靠重地,闲杂人等勿近!” 灵舒以前是郡主,这些皇家护卫还给她几分薄面,现在只是个没有品阶的庶人,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灵舒气的破口大骂,可哪怕她搬出瑞王,最终也还是没能上去,最后她恼羞成怒又转头朝小荷撒气。 小荷无奈地又把灵舒给推回了凉亭里。 第130章 混账东西,放开你小婶 游船很大。 船体上雕刻着各种寓意吉祥的神兽,叫人看着就觉得心生敬畏。 走到甲板上后,她一眼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船舵,就立在船头。 太子殿下李承祚一身黑金蟒袍,负手面向湖边站着,只等着那边佑宁帝一声令下,便开始发动。 姜令芷对这位太子殿下印象倒是不错,云香楼着火那日,就是这位太子殿下带兵去接管的。 他搜查完证据后,还下令让府衙给楼里那些姑娘自由身,并没有将整个案子牵连到无辜的受害者身上。 这让她觉得太子殿下将来定会是位仁德之君。 正想着上去行礼,便有小太监迎了过来:“将军,四夫人,太子殿下今日事忙,特意叮嘱了请将军和夫人自便。” “嗯。” 萧景弋应了一声,牵着姜令芷走到他们的位置。 姜令芷扶着栏杆,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明媚的阳光落在湖面上犹如从天宫洒下的金辉一般。 两岸的百姓越发热闹了,手中都准备了不少的香包和鲜花,只等着一会儿游船过来时,扔过去以表示喜爱。 姜令芷看着湖边的百姓,又回头看了看身边坐着的男人,一时间不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萧景弋被她崇拜的眼神看得心情愉悦,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喜欢被自己女人这样崇拜着呢。 他低头凑到姜令芷的耳边:“怎么,是不是觉得你的夫君很厉害?” 姜令芷:“” 虽然他说的倒是实情,可是那得意的语气,却也提醒着她,他才二十三岁,如此年轻,不免也幼稚。 她诚恳地夸赞道:“是是是,夫君是天底下最勇猛的大男人!” 萧景弋牵着她的手,只觉得这小村姑真是说话都说到自己心坎里。 舞阳一上船就瞧见两人在说笑。 她并不当回事,毕竟在她看来,姜令芷好歹照顾着表哥醒来,表哥对她有些感激之心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于是她在脸上挂住十分亲和的笑意,走了过去,冲着姜令芷唤了声:“萧四夫人。” 她自认善经营懂分寸,只要她愿意,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她。 这个时候,她不能萧景弋打招呼套近乎,否则目的就太明显了些,容易叫人心存戒备。 姜令芷变成了她的突破口。 姜令芷回头一瞧,就见舞阳公主正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后,瞧着十分可爱讨喜。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令芷也向她回了个礼:“舞阳公主。” 舞阳语气中带着小孩子一样的天真和依赖:“嗯,我在那观景台上坐着实在无聊,便央求了母妃下来游船上玩,谁知在这里遇到了四夫人。” 说着,她像是才看到萧景弋一样,又向他甜甜一笑:“表哥。” 萧景弋不悦地看了舞阳一眼,并没有说话,而伸手揽住姜令芷,轻声道:“扶好,船马上要开了。” “嗯。” 舞阳不免有些疑惑。 她自认已经摆出了最讨人喜欢的笑容了,怎么还是被忽视了? 可没等她想明白呢,船上已经船上响起威武的号角声。 早已准备好的烟花把戏被点燃后飞上天空,是在白天也能叫人看清楚的百般花样。 游船开了。 太子李承祚稳稳地掌着船舵,游船缓缓驶出。 照着既定的路线,要先驶往湖心,朝着观景台的方向,向皇上山呼万岁,再绕着湖边来回行驶一圈,让围观百姓看到皇室风姿。 萧景弋一直将姜令芷护在怀里,生怕她晕船。 舞阳在背后默默地看着,脸上还是笑着的,指甲却已经快要掐破掌心。 她明明已经先去和那个人示好了,也自认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的地方,可表哥为什么不理她? 同时姜令芷很快就发现,萧景弋似乎有些不高兴。 萧景弋自从舞阳公主出现后,脸上的笑容就收起来了,也没了想说话的念头。 “夫君,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姜令芷反过来关心他。 “我没事。”萧景弋嘴上说没事,但心里的确不高兴。 他以前还觉得舞阳懂事,怎么规矩这么差? 管他叫表哥,却管他的妻子叫萧四夫人! “那你就高兴点!百姓们都看着呢,他们都在感激你平定了西北战乱,觉得你是大英雄!”姜令芷继续夸他。 “听阿芷的。”萧景弋说完,扯了扯嘴角,笑了。 他俩越是这样互相哄着对方,一旁的舞阳就越是觉得他俩是故意针对自己。 她不免就有些沉不住气。 原本以为表哥就算关心姜令芷,那也是因为姜令芷照顾他醒来的缘故,那是感恩之心,不是男女情爱。 可是他俩笑的也太开心甜蜜了吧? 这个换亲的村姑凭什么哄的表哥这么开心? 她努力平复了一番心绪,又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冲着姜令芷软声道:“夫人,真羡慕你,嫁给表哥这么好的男人” 姜令芷莫名觉得,这个舞阳公主,年纪不大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正想回一句客套话,忽然间“砰”的一声巨响,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声尖叫。 继而,一片混乱中,她听到有护卫紧张大喊:“有刺客,快护驾——”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游船猛烈的晃动起来,甲板上的众人被爆炸的气流掀翻,个个面色极其惶恐。 姜令芷原本被萧景弋护在怀里,只是那爆炸好巧不巧的,是从他和萧景弋脚下站的那块甲板炸开的。 紧要关头,是萧景弋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倒在船舵这边没伤着。 意外来的太突然,脑子还是懵的,她偏头看向不远处,太子李承祚也被震得一个踉跄,脸色十分难看。 今日这太子掌舵游湖,可是百姓们期待已久的,就这么被被人毁了,可真是糟糕极了。 李承祚看到姜令芷摔在地上,便吩咐身边的护卫:“把萧四夫人扶起来。” “是。” “谢太子殿下。”姜令芷站起来勉强谢了恩,就下意识地去找萧景弋的身影。 可随即,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这一次,是从船舵底下炸开的。 姜令芷因为离得近,彻底被掀飞出去。 她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无意识地顺着倾斜的方向往湖里滑落。 她冷静下来,忙伸手想拉住些什么,可甲板已经几乎倾斜过来,光溜溜的什么也抓不住。 好在老天有眼,总算是让她在彻底坠下去之前抓到一截栏杆。 虽然整个身子已经吊在外头飘飘荡荡,但她还是艰难稳住自己,深吸一口气,想要往上爬。 可还没等她提起力气,手指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是谁!” 她咬着牙,努力想看清是谁要害她,却只能看到自己的手指被一根一根从栏杆上掰开,几乎掰断,让她终于撑不住松开了手。 脚下是方才觉得洒金一样的湖面。 在彻底坠下去之前,她后知后觉地想,怎么办,她不会水啊。 第131章 敬茶的新人是空气 虽然已经快要入夏了,但湖水泛着凉意。 姜令芷甫一入水,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在不断挣扎中开始缓缓下沉。 她下意识地就大喊一声“救命!” 可随即湖水就往她口中猛灌,叫她赶紧闭了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在被迫连喝了好几口水之后,就很想说,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说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水能救命,也能要命。 她心想着,老天爷可真爱和她开玩笑。 从前夫君没醒来的时候,她盼着有个孩子,可怎么也怀不上。 后来她盼着夫君醒了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夫君醒了,自己的小命又要保不住了。 好不容易才拥有一个家,体会过了家的温馨,拥有了夫君的疼爱,哈,老天爷一下子就又要收回去。 她原想着,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他一起度过,就让日子平淡如水的慢慢流淌着过下去。 只可惜如今只怕是没有以后了呢。 真是叫人舍不得呢。 正当她濒临绝望之际,挣扎的双手忽然摸到了湖面上浮着的一块木板,正是方才从游船上被炸下来。 她心中大喜,顺势借力,将脑袋浮出了水面。 呼吸顺畅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活过来了,她在心里将所有埋怨老天爷的话都收了回去! 老天爷是爱和她开玩笑,但老天爷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啊!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之后,一定要学会水。 她多学一样本事,就少受一点生死的威胁,再也不必为了老天爷的玩笑而惊心动魄。 彼时,萧景弋在受到接连两次的爆炸冲击后,终于在一片废墟中稳住身形。 难免受了些外伤,方才推开姜令芷时胳膊被炸伤,血糊糊的一片。 但这不打紧,他更在意的是阿芷如何了。 目光迅速在四处搜寻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在湖面上抱着木板漂浮着的她。 她胳膊以下都泡在水里,但整个人格外的冷静。 似乎是知道那块木板不足以支撑她的全部力量,便只是借助它的浮力,让自己不落水。 这里毕竟是湖心,离岸边还有些距离,她放慢动作,小幅度地划着水,尽力让自己往岸边漂。 萧景弋微微松了口气,当即便要下去救她。 这时,在甲板上死死抱着栏杆的舞阳,也看到了萧景弋。 她整个人大喜过望:“表哥!表哥救我!” “”萧景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但行为上却当真是如她希望的那般,施展轻功朝她掠了过去。 舞阳眼睛都亮了! 天啊! 表哥又要来救她了! 表哥的飒爽英姿就如同天神下凡啊! 可就在她期待着萧景弋伸手将她拉起抱在怀里,飞到湖边,安全落地时。 萧景弋只是一脚踹上了她抱着的那根栏杆。 舞阳顿时尖叫出声。 本就不稳当的栏杆瞬间发出吱呀一声响,缓缓带着舞阳往湖里坠去。 舞阳脸色唰的一下吓得煞白,表哥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萧景弋再不看舞阳一眼:“方才就是你掰了阿芷的手指,当本将军没看到吗?” 舞阳顿时就破防了。 她心爱的男人,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报复她! 她恼羞成怒道:“表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凭什么不能?”萧景弋拧眉道:“以后叫我萧将军!” “你!”舞阳气得直想哭。 萧景弋哪顾得上再跟她理论,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朝着姜令芷游了过去。 胳膊上的伤接触到水,开始大量往外渗血,但他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和阿芷在一起。 姜令芷察觉有人向自己游过来,立刻警惕地回头。 这会儿实在是混乱,若是有人要抢她手上这块赖以生存的木板就不好了。 不是她自私,总要自己先活下来,才能帮别人啊。 尤其是她还不会水。 若是真被人抢走手里的木头,她只怕是没命活。 直到看见来人是萧景弋,她才松了口气。 看见他身后的血迹,心里一痛道:“夫君,你没事吧?” “一点小伤,”萧景弋并不多解释,游到她身边,扯着木板往岸边游。 湖心的水泛着凉意,姜令芷很快就觉得又冷又累,整个人嘴唇泛白。 萧景弋将她护在自己怀里,一边盯着越来越近的湖岸,一边不停地鼓励她:“阿芷,快到了,别放手。” “嗯,”姜令芷死死地咬着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好不容易坚持到上了岸,萧景弋一伸手将她从湖水中捞起来,紧紧拥入怀中:“阿芷,没事了,没事了!” “嗯,”姜令芷脚踩在实地上,也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地赖在他怀里:“夫君,我就是,有点冷。” 说罢,她就觉得脑袋嗡嗡的发胀,眼前一片昏花。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际,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声。 身后的两艘游船同时炸开,全都被炸毁了,往湖里下坠,继而湖面变得成一片血海。 而此时,观景台上坐着的萧景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下,总该都死了吧?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三层的方向看去。 想来瑞王看到这一幕,应当会很高兴的吧。 佑宁帝两个最优秀的儿子,一个太子,一个三皇子,这下,只怕不死也要残了! 剩下的二皇子病弱,四皇子又年幼。 说不好,瑞王都不用费心谋反了,只等着兄终弟及就是了! 萧景平越想越觉得前程一片光明。 萧国公府的爵位算得了什么?自己立下这么大功劳,待瑞王登基了,怎么不得封他个异性王当当?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次冒险冒的可真值啊! 第132章 把真正的情敌给忽略了 游船被连炸了三次,湖面上一片猩红,宛如血池一般。 两艘游船,都开始沉入湖水中。 观景台这边。 佑宁帝登时站起身来,看着湖面的惨状目眦欲裂,今日游船上掌舵的,一个是他十分看重的太子,另一个是他极为喜爱的皇子。 还有那些上了游船的,都是为大雍朝堂建功立业的重臣,他的江山社稷,都要靠着这些人来撑起呢! 怎么就炸了 他压下心头的愤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催促御前统领:“冯梵!冯梵!快去救人!务必救下太子!” 瑞王也是满脸惊愕,好好的,游船怎么会爆炸的? 他的稷儿!他的稷儿还在掌舵呢! 到底是谁敢这么胆大包天? 他心中越想越不对,下意识地低头去搜寻萧景平的身影。 暗中投入他麾下的官员不少,礼部的萧景平是最有机会暗中将藏进去游船舱里的! 待看到萧景平那带着骄傲的请功表情时,瑞王身形一晃,脸上那温和儒雅的神情瞬间绷不住了,满眼杀气腾腾! 蠢货!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谁让他不经过允许擅自行动的? 还敢对三皇子动手,他是不是嫌命长了? 瑞王几乎丧失所有理智,现在就想叫人把萧景平给碎尸万段!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转头就向佑宁帝道:“皇兄,此事定然要彻查!敢对稷儿和祚儿下次黑手,实在是胆大包天!要诛他九族才是!” 他改主意了。 萧景平这样的蠢货没什么好拉拢的,反倒留着是个拎不清的麻烦。 他今日就要把萧景平的罪证找出来,顺势将他和萧国公府彻底扳倒! 至于养兵的银子,等抄了萧国公府一样能捞一大笔银子! 佑宁帝怒意上头,自然不疑有他:“是自然!宗烨,你带人在园子里四处搜查!” 瑞王忍着怒意应下:“是!” 随后他立刻去找御前统领的冯梵。 今日那些御前护卫被分成两波,一波人去封锁现场四处搜查,一拨人去跳湖找船下水,就像是捞饺子一样开始捞人。 萧景平看着瑞王气冲冲地从观景台三层冲下来,又对冯梵严厉下令的模样。 还只当是瑞王吸取了从前的教训,这次一定要看到萧景弋的尸首,补上两刀才安心。 他心里赞了一声瑞王行事严谨,当真有帝王风范!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眼杂的,他真想立刻上前去给瑞王磕个头,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女眷这边也都慌了。 能上三层的外命妇,都是家中夫君、儿子有出息的妇人,而此刻,她们的夫君、儿子,就正在那游船上,生死不明。 宁皇后虽然忧心太子安危,却还是忍着悲痛,先叮嘱身边的嬷嬷:“先去把客房准备着,好让太医医治从湖里捞出来的伤患。” “是!” 萧老夫人脸色僵硬,她紧紧地抓着萧景曦的手:“你四哥四嫂可都在船上” 萧景曦心里也难受得不行,四哥四嫂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啊,可万万别出事才好。 周贵妃也是惨白着一张脸,心里就像是刀割一样! 这炸游船的刺客怎么回事?要炸就炸太子的那艘还不行吗? 她儿子只是三皇子,为何冲她儿子动手啊! 还有胆大的舞阳怎么就那般不矜持,居然跟着萧景弋他们上了游船? 早知道,她方才就拦住舞阳了! 她越想越是难受,下意识地想越过屏风去寻皇上或是瑞王大哭一场。 可是这么多人都在呢,她的理智又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做这种出格的事。 直到听到瑞王说话,她才勉强安心了一些是了,瑞王会替稷儿出头的。 上天保佑,她的稷儿啊,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湖面上的伤患陆陆续续被捞起来。 太子李承祚伤着了小腿,三皇子则是李承稷被乱飞的木块砸破了头,好在最后都安然无恙地上了岸。 舞阳公主在水里泡了许久,才被人捞起来,现在还昏迷着。 剩下的那些大臣,能救的也都救了起来,但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此刻全都在客房这边接受太医的诊治。 银针刺入穴位,姜令芷痛得皱起了眉头。 好疼啊。 她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结果刚一动,手指就好像被另外一只手握住。 那只手宽大又干燥温暖。 许久,姜令芷才终于撑开厚厚的眼皮。 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屋子里。 接着就看到牵着她手的,是萧景弋。 他温声道:“还是在东苑,这里是客房。” 姜令芷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景弋就又紧张地问道:“大夫说你太累了,筋疲力竭才晕的,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姜令芷略试了试自己的胳膊腿,觉得没什么大碍,这才张了张嘴:“我没事。夫君你别担心,我就是好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萧景弋默了默,宽慰道:“想睡就睡吧,一时半会儿的还要在这儿待着。” “嗯?”姜令芷听见这话,顿时睡不着了,强打起精神,问道:“是在查游船爆炸的事情吗?” 萧景弋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日之事古怪,我叫狄青狄红去和与御前指挥使一起去查了。” 他一时有些不安。 游船从建造到下水,中间始终有无数人盯着,有机会放进去那么多的火药的人屈指可数。 还有那爆炸的位置,一次是他的脚底下,一次是船舵边,摆明了是针对他和太子的。 甚至那最后一次巨响爆炸,是从船舱底部炸开的,直接将两艘船都彻底炸沉了,连三皇子也没放过。 萧景弋一开始也想过,此事会不会是瑞王干的。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 瑞王没有这么蠢,不会明知道他在试图找机会查当初被劫杀一事,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露出这种马脚。 更何况,瑞王要杀人,也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法子。 炸了游船,他萧景弋就一定会死吗? 如此想着,萧景弋神色越发沉重。 此事可千万别是萧景平犯蠢干下的。 否则,刺杀太子,刺杀皇子的罪名压下来,整个萧国公府都要跟着陪葬。 这等大罪,别说他母亲是长公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下萧国公府。 姜令芷看着他眉心紧蹙的模样,追问道:“怎么了夫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自打他醒来后,她几乎没有见过他这样沉重的神情。 萧景弋没瞒她,神色带着怒极反笑的冷嘲,低声道,“只怕是,老大错了主意,这一次,要把整个国公府都栽进去。” 第133章 在等你一起醒 姜令芷简直无语至极。 嫁进国公府以来,大房一家子行事真是要把人给气死。 原以为萧宴行事就够荒唐的,谁知道他的活爹癫的更厉害! 自打佑宁帝下旨裁撤府兵以后,瑞王都知道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偏就她这大伯哥不消停,硬是要带着萧国公府狂奔上断头台。 身为萧国公府的四夫人,她可还不想死! “夫君,”她强压住无奈,叹息一声,“得想个法子,暂且替他周全” 是的,哪怕她差点被炸死,被湖水淹死,眼下也不得不得替大房脱身。 否则,这罪名坐实下来,他们还是没命可活。 总得等到彻底将大房分割出去后,再秋后算账。 萧景弋也知道是这个理,他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过看见一向的自强她,如今已经开始下意识依赖他的样子,他的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夫妇就是要这样,相依相伴才是。 有他在,她最想过的安稳日子,他一定给会给她的。 “相信我,”萧景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有事的。” “嗯,”姜令芷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要他在,他说让她相信他,她就莫名安心。 正说着,丫鬟送了熬好的药过来。 萧景弋接过来,细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把药喝了,再睡一会儿。” 姜令芷坐起身来,就着他的手,刚一口喝下,瞬间皱起了眉头,哇的一声吐了出去。 “好苦” 萧景弋看她不肯喝药的样子,十分感同身受,自己瘫在床上的时候,也是天天喝着这样的苦药。 可是良药苦口啊,不喝怎么能行呢? 萧景弋想了想,把勺子放在一边,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 随即倾身过去,扣住姜令芷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姜令芷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干什么!! 她只是觉得药苦,想缓一缓,没说不喝呀 可是舌头已经被压住,温热的汤药一点一点渡到自己的口中,她被迫咽下去。 萧景弋察觉到方才一口汤药,她全都喝下去了。 心想着,这法子果然好使,怪不得那个时候,她要这么喂他呢。 随后他又喝了一口,再次吻了下去。 “我自己喝唔” 反抗无效。 整整大半碗药,都这么喝了下去。 姜令芷喝到最后嘴唇都肿了,她甚至怀疑,他到底是喂自己喝药,还是趁机占便宜。 算了,不重要了 喝完药,整个人越发昏昏沉沉的,她最终还是受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景弋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轻轻替她擦了擦唇边留下的药汁痕迹。 药苦吗? 他怎么觉得是甜的。 此时,瑞王已经带着御前侍卫在园中搜到了证据。 御前侍卫把整个内苑净室的恭桶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了两只异样的:“王爷,找到了,这两恭桶原是要搬到游船上的,但里头放着火药!” “哼。”瑞王冷哼一声:“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之所以让侍卫直接查这些恭桶,乃是因为从前萧景平给瑞王府送信件时,便是藏在恭桶里。 隐秘是够隐秘,龌龊也是真龌龊。 这就是萧景平会做的事。 至于怎么尽快让人查到萧景平身上,瑞王还有安排! 他做出一副转身欲走的模样,却忽然“咦”了一声,弯下腰来,将方才在脚底踩了好一会儿的玉佩给捡了起来。 玉佩是一块无事牌的模样,四角雕刻祥云模样,他掏出一块手帕,将玉佩擦拭干净。 “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皇兄给本王赐过一块,另一块,给了萧国公府。” 瑞王把无事牌抛给侍卫:“拿去萧国公府问问,这无事牌是谁的!” 侍卫自然照做:“是!” 萧景平一直就在观景台底下的画廊中坐着,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以他的官阶,还不配知道。 但是远远地看这那一具具从湖里捞起来的尸首,他心里十拿九稳。 老四两口子肯定是死了的! 他身边的大臣已经哀叹了好一会儿。 一转头看见萧景平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免有些疑惑:“萧大人,你家四弟不就在那游船上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着急? 哈! 萧景平心想着,他现在能忍住不仰天大笑就已经算他顾念兄弟情深了! 萧景弋死了,他的大好前程可就来了!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唉,着急也无用啊,不过我四弟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问话的大臣一想也是,萧将军被劫杀坠崖,后来又昏迷三个多月都能再醒来,当真是命硬! “也是,萧将军这样的名将,不会轻易出事的。” 萧景平一下子就心梗了:“” 正想说话,冯梵就找了过来。 萧景平还以为是捞出了萧景弋的尸首,心中顿时痛快不已,但还是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冯大人,怎么了这是?” 从前碍于他是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身为御前侍卫统领的冯梵,对他也有几分客气。 但此刻,冯梵只是冷冷地将无事牌在他面前晃了一眼,不客气道:“萧大人,这牌子你可认得?” 萧景平看到那只无事牌,心头顿时闪过不妙的预感。 这不是他献给瑞王的那只吗?怎么会在冯梵手上? 他犹犹豫豫的开口道:“这是我” “萧大人承认了就好!”冯梵不等他说话,直接就一挥手:“带走!” 立刻有御前侍卫上前反剪了萧景平的双手,押着往一旁的正厅里去。 萧景平被重重地按跪在地上,满脸疑惑,冯梵闲得没事抓他做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一旁的瑞王,小心翼翼唤了声:“王爷,怎么了这是” 瑞王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冷嗤一声:“本王担不起萧大人这般攀扯!” 萧景平愣了,瑞王怎么这个态度啊? 自己替他扫清障碍,他不应该高兴极了吗? 莫不是在避嫌? 对一定是在避嫌! 如此想着,萧景平又说服了自己,不过是当着外人的面演戏罢了。 可冯梵抓自己做什么呢? 萧景平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 虽然今日东苑的会场一整个都是礼部布置的,可他只是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啊,就算是追责,怎么也追不到他头上吧? 至于那炸毁游船的事,自己做得十分隐蔽,绝不会有人查出来。 到底为了啥事啊? 萧景平简直要抓狂! 等佑宁帝过来的功夫,他已经把自己前半辈子干过的事都想了一个遍。 可还是毫无头绪! 佑宁帝问过太子的伤势后,好生叮嘱了太医院的赵院判,一定要好好诊治太子的腿伤。 毕竟是未来的天子,不可留下任何残疾。 赵院判当然知道轻重,忙小心应和了下来:“回皇上的话,微臣定会小心的。” 话音刚落,侍卫统领冯梵便在门口禀报:“皇上,人已经捉到了。” 方才还忧心忡忡的佑宁帝倏然变了脸色,满眼冷厉:“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可一见到跪在地上的萧景平,佑宁帝顿时惊愕,怎么会是他? 他疑惑地看向瑞王,而瑞王只是一抬手,御前侍卫就抬着两只簇新的马桶上前来。 瑞王一拱手:“皇兄,这两只马桶,是臣弟从游船备用的库房里搜罗出来的,里头满满当当地装着火药!” “臣弟问过了,负责这些零碎事情的,正是萧大人,臣弟还找到了他掉落的玉佩。” 瑞王说罢,又呈上了那个无事牌。 佑宁帝自然认得那是自己曾经赐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萧景平的眼中满是杀意! 萧景平已经彻底傻了。 不是? 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瑞王铺路,瑞王转眼把他给卖了? 第134章 别让他等久了 萧景平只觉得当头一棒下来,脑子已经根本转不动。 为什么啊? 啊? 瑞王不是一心想要拉拢他吗?为此还把自己的亲女儿舞阳公主下嫁给萧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景平呆滞的看着瑞王。 可是瑞王一向会伪装,那桩温润儒雅的脸上带着恰好好处的惊诧和厌恶,仿佛只是愕然居然有人胆敢刺杀皇子。 “王爷你”萧景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瑞王不知道,他做这件事,是为了向瑞王投诚吗? 瑞王他装什么? 瑞王装出满脸痛心的样子:“本王当真难以置信,皇上待你不薄,待你们萧国公府不薄啊!你怎么能对皇子和大雍功臣下此毒手?” 佑宁帝抬手就把手边的茶水朝着萧景平砸了过去:“混账东西!“ 他也是心痛的。 因着皇姐的缘故,他待萧国公府一向亲近,给足了体面和尊荣。 可国公府的嫡长子居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这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萧景平额角瞬间被砸破,腥热的鲜血汩汩流出。 疼痛让他清醒,清醒又让他萌生出强烈的求生意志,驱使着他瞬间匍匐在地:“皇上息怒!”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萧景平迅速接受现实。 现实就是瑞王占尽了好处,反过来还铁了心地要致他于死地,还要把萧国公府都拉下水。 这种被背刺和利用的恨意,让他立刻把脏水泼了回去:“皇上,是瑞王冤枉微臣,瑞王他不安好心!” “本王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冤枉你?”瑞王嗤笑一声,指着那恭桶道:“这些肮脏东西,不正是你这个礼部郎中准备的吗?” “证据摆在眼前,你居然还要攀扯本王,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萧景平恨恨地看着瑞王,飞快地想着如何反击。 从前他为了随时抽身而退,只暗中给瑞王提供银子,其它的,并没有过多的参与。 而那些有猫腻的账册早已被他授意陆氏烧了个干净。 至于瑞王拿国公府的银子养的兵,如今也都被遣散了。 他找不出一丁点的有力证据来指证瑞王。 萧景平在一瞬间也想过,要不要讲出瑞王和周贵妃的事情可这到底是皇室秘辛,被他这个外人说出来,只怕佑宁帝恼羞成怒最后还是要杀了他。 萧景平实在是无话可说。 佑宁帝不耐烦地一拍桌子:“说话!” 萧景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额头的鲜血流了满脸,他也不敢去擦。 他开始渐渐地心生悔意。 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就算是父亲一时说了要分家,也并没有明说爵位和他无关了呀 父亲一向喜欢家宅和睦,他多诚恳地求一求,父亲总会心软再让他回去的呀! 不他更后悔的,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攀扯上瑞王。 这是在与虎谋皮。 可现在怎么办呢? 萧景平浑身发冷,他再说不出话来,是不是就要被皇上赐死了? 会被即刻斩首的吧? 连带着陆氏,和满心欢喜赶回上京的萧宴,还有和他一母同胞的老二一家子,还有外放做官的老三,都逃不脱 至于那老四两口子和景曦,佑宁帝应该会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留他们活口吧? 不,也说不好。 刺杀的到底是太子,又死了那么多的国之重臣,伤及社稷根本。 就算是佑宁帝要心软,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定然要将萧国公府满门抄斩,诛杀九族才能平息此事。 萧景平现在是真的怕了,瑞王如此狡猾歹毒,他根本斗不过,他只能不停地喊着:“皇上,微臣冤枉啊,当真不是微臣做的!” 瑞王已经适时开口道:“皇兄,不过是徒劳嘴硬罢了,照大雍律法,此人理应诛九” 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冷厉的喊声:“瑞王殿下,诛九族的话且先往回收一收吧。” 佑宁帝抬头往门口一瞧,就见萧景弋逆着光走进正厅来,虽然胳膊上缠着绷带,却仍就是英姿勃发。 “是景弋啊,”佑宁帝面对这个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外甥,这会儿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你有什么话说?” 萧景弋听出了皇上语气中的冷硬,仍是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微臣的手下在院子里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贼人,微臣一瞧,竟是老熟人,便带过来给皇上瞧瞧。” 佑宁帝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老熟人?” “带上来!”萧景弋一拍手,狄青狄红很快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进来,将二人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瑞王一见那两人,顿时变了脸色这什么老熟人? 这不是他瑞王府养的死士吗? 大雍允许官员培养贴身侍卫,但不许私自圈养死士,一旦被查出,便要被重罚五十棍。 萧景弋他莫不是以为抓两个死士来,就能把这脏水泼回瑞王府了? 呵! 瑞王轻蔑一笑,什么叫死士,那就是他一个眼神,这些死士当即就会咬破毒药自尽! 他随即一个眼神瞪过去。 但狄青狄红显然动作更快,抬手就卸了两个死士的下巴,顺带一拳砸掉了半口牙,分别捡出了那颗带着毒药的。 瑞王:“” 就在他愤怒而又惶恐的眼神中,萧景弋已经单膝跪地,朝着佑宁帝拱手道: “皇上,微臣之所以说这二人是老熟人,乃是因为,先前微臣被劫杀时遇到的那些刺客,身手和这二人一模一样。” “我大哥的确是冤枉的!皇上细想,他有何动机搭上身家性命做这些事?“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瑞王一眼:“今日之事,乃是这些西北叛贼余孽所为,还请皇上允准,微臣彻查这些逆贼!” 瑞王听着他的胡说八道简直气的想笑。 萧景弋他为了洗白他那蠢货大哥,居然胡说八道的这个份上了? 抓了他瑞王府的死士就敢说是叛贼余孽?哈,那他岂不是逆贼头领? 可偏偏,瑞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当初是他查的案,说萧景弋被劫杀是逆贼所为。 而这些“逆贼”恨极了萧景弋,如今得知他没死,再次做出炸毁游船这些事,当然比萧景平更合情合理。 瑞王忽然意识到,萧景弋只怕是已经知道了当初被劫杀一事的真相,否则也不会请求佑宁帝,要彻查逆贼余孽 他偏头看向萧景弋,四目相对之际,他在萧景弋眼中看到明晃晃的挑衅和杀意,仿佛在说,拔刀吧。 瑞王眯了眯眼。 他在借着今日这件事,要扳倒萧国公府,而萧景弋也同样在利用这件事,彻底向瑞王府复仇。 端看,谁更胜一筹。 第135章 连皇后娘娘都笑话我了 似乎最后的决定,都只在佑宁帝的一念之间。 萧景弋捉来的两个“逆贼”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瑞王搜查到的萧景平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只等着佑宁帝决断。 但佑宁帝并不觉得为难。 先前,先前姜泽把瑞王的罪证摆在他面前,他虽然气怒,却还是看在瑞王自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网开一面。 而今日,有动机更明显的逆贼们顶在前头,他自然也不会对一手扶他上位的皇姐一家大开杀戒。 就连先前那点子觉得萧国公府恃宠而骄的念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佑宁帝平息了些许怒火,长出一口气,神色有些疲惫道:“既如此,景弋,此事就交给你彻查!所有逆贼,杀无赦!” 萧景弋并不意外,一拱手,声音冷厉:“是!”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许久了, 佑宁帝是个难得的仁君,尤其是面对兄弟手足时,更是越发的宽容。 先前姜泽给的那些证据并非不够,也并非彻查萧景弋被劫杀一案有多麻烦,而是佑宁帝打心底不愿意接受瑞王有不臣之心。 所以无论是给瑞王降爵,还是同意裁撤府兵,都只是佑宁帝对瑞王的敲打。 佑宁帝寄希望于用这样釜底抽薪的法子,斩断瑞王的羽翼,让瑞王能和乖乖他如从前一般兄弟和睦。 纵然高贵如帝王,心底也有着最真实的对亲情的渴望和维系。 所以瑞王能拿捏这份心思利用佑宁帝,他也能。 而另一方面,佑宁帝又是个合格的帝王,他对兄弟手足宽容心软,但更不许任何人对他的江山社稷不敬。 当这些“逆贼”伤到他的东宫太子时,伤到了国之根本,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彻查,杀无赦。 这便是萧景弋的机会。 他等了许久的,替自己和死去的兄弟们向瑞王索命的机会。 所以他回过头去,看着瑞王,嘲讽的笑了。 见萧景弋冲自己笑了,瑞王彻底怒上心头,就知道这个混账要挡自己的路! 他一掀衣摆,单膝跪地:“皇兄明鉴,景弋指证这些逆贼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可萧景平行事却是有明明白白的证据在啊!” 他这时候是真恨佑宁帝的心软! 堂前摆的这些可都是明晃晃的证据啊,就因为荣安长公主嫁到萧国公府,佑宁帝就心软到眼瞎了? 萧景弋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我大哥也并非时时刻刻都盯着这些恭桶,再有,这些恭桶从库房搬上游船时,也多人经手,瑞郡王殿下,你大可以指证我大哥办事不够认真细致,才被逆贼钻了空子。但指着他意图谋杀太子,谋杀朝廷大臣,实在是无稽之谈。” 他有理有据地反驳了回去。 只是,他并没有完全替萧景平开罪。 有这样愚蠢的心思,好好受些惩处,清醒清醒也好。 瑞王气地指着萧景弋鼻子骂:“你这是强词夺理!” “好了!” 佑宁帝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萧景平既然如此敷衍塞责,朕便罚其罚鞭五十,即刻拉出去,当众执行!另革去礼部郎中一职,不许再入朝为官,更不许承袭国公府爵位!” 瑞王自然不甘,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扳倒萧国公府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他还想说什么,萧景平已经抢先一步,道:“皇上,既然此事已经有了定论,还请您和太子殿下起驾回宫吧,这里鱼龙混杂,实在不适合太子殿下养伤。” “嗯,”佑宁帝点点头,站起身来往外走。 一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萧景平此刻终于忍不住,涕泪横流。 老天爷啊,幸好老四没出事,到底是兄弟情深,居然还肯能保他一条命! 庆幸过后他又后悔不已,自己怎么就一步错步步错,把自己作到这个地步,前程尽毁,前程尽毁啊! 佑宁帝往外走了两步,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萧景平,厌恶地呵斥道:“拉出去!” “是。” 御前侍卫手脚麻利地将萧景平拖了出去,剥了他的上衣,按在刑凳上。 “冯统领,这要怎么打?” 宫里的刑法都是有门道的,行刑的手法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有外伤看着严重,实则没什么大碍的,也有外头看着无碍,实则伤筋动骨的,还有外伤严重,内伤更严重的。 冯梵在佑宁帝跟前多年,最是能揣摩他的心思,这会儿佑宁帝气成这样,自然是:“照实了打,给留口气就成!” 照实了打,便是有多大劲使多大的劲,保证一顿鞭子下来,一辈子忘不了。 牛皮做成的刑鞭沾了盐水,一鞭子下去,当即皮开肉绽。 萧景平一开始还咬着牙不出声,后来两鞭子下去就受不住,痛得大喊大叫起来,再后来,直接痛晕了过去。 御前侍卫一盆凉水将他泼醒,继续行刑。 萧景弋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垂眸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要离开,他还记挂着,在客房熟睡的姜令芷。 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萧景弋!”瑞王在背后喝住他,铁青着一张脸:“你这是欺君!” “哼。萧景弋冷哼一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瑞王。 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直截了当地反问道:“那舅舅方才怎么不告诉皇上,说那些逆贼是舅舅府上养的死士呢?” 瑞王:“” 他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 他和萧景弋都知道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这种明着来的阳谋,偏偏就是让他有苦说不出。 萧景弋不等他再说什么,迈步离开了这处厅堂,转而吩咐狄青:“去,把这里的消息都散播出去。” “是。”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内苑的众人又被迫留下不得进出,自然十分好奇,事情的真相如何。 得知是逆贼所为,顿时都愤怒惶恐起来。 可恶的乱臣贼子,不仅埋伏在萧将军班师回朝的路上劫杀,还胆敢潜藏进上京,谋害太子和朝中大臣,实在是该碎尸万段! 幸好有萧将军来彻查此事! 有了这样的铺垫,众人再看到萧景平当众受刑,也并未再疑心今日炸毁游船之事是他干的,只是言语之间颇多感慨。 感慨他当差不尽心,酿出大祸,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感慨他当众鞭刑丢进脸面,此后不得入朝为官,不得承袭爵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什么都完了。 感慨过后又引以为戒,教育起自家的夫君或是儿子,当差时切不可敷衍了事。 陆氏简直气得心口痛。 好气啊! 怎么游船都炸成灰了,老四两口子都还没死?反倒是她的夫君大老爷什么都没了! 天道不公! 一旁的赵若微冷嗤一声,竟是有些遗憾。 老大一家子捅出这么这么大的篓子,竟然还没能撼动萧国公府分毫? 她看着陆氏,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就不该对废物抱有期待! 萧景弋去到客房时,姜令芷已经睡醒了,萧老夫人和萧景曦都在客房里守着,三人正在说话。 见到萧景弋回来,萧老夫人忙问道,“事情如何处理了?” 萧景弋简而言之地安抚道:“无事,是逆贼余孽。” 方才如何力挽狂澜,那些波折,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屋里的三个妇人,是他的母亲、妻子和妹妹,任凭外头雨打风吹去,他也想拼力给她们偏安一隅。 姜令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事情定然不会像他说的这样轻而易举,他说的这样简单,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忧。 她心中暖意融融,提议道:“既然无事了,咱们回府吧。” 第136章 以后叫我萧将军 萧国公在府里没出门,一直到众人回府,才知俩儿子都出事了,顿时郁闷心疼不已。 他这国公府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怎么一天天的风波不断啊。 他先去雅园看了老大那被鞭子打得皮肉翻开的后背,当真是叫人心疼不已。 再去顺园看了看老四被炸伤到深可见骨的胳膊,他更是心惊肉跳。 这好好的家里怎么就安稳不下来呢? “怎么会闹成这样?”萧国公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皱眉看向姜令芷。 他对姜令芷还是有些憋着气。 从前,他觉得姜令芷倒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照顾景弋,替景弋延嗣,实在是大义。 但是自打萧景弋醒来后,就三番两次地为了她,不是当众给亲大哥难堪,就是顶撞他这个父亲。 说不好,今日也是因为她在那挑拨离间,才害得兄弟俩闹成这样的。 要知道,妇人们的枕头风啊,可厉害着呢! 姜令芷还未说话,萧老夫人就冷哼一声: “你冲着我儿媳妇厉害什么?今日游湖的船炸了,景弋和令芷差点命都没了!你那好大儿受罚,是他自己个敷衍塞责,酿出了大错的缘故,能留下一条命,还是景弋在皇帝跟前求的情!” 自打萧景弋醒来后,萧老夫人就对国公爷攒着怨气。 老大一家子做的那些龌龊事,国公爷是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奉行着,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事情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就不管,就算闹到他跟前,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味地粉饰太平。 从前老四没醒来的时候,令芷被老大一家子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他总是视而不见。 今日小儿子小儿媳命都快没了,在国公爷眼里,就是比不上大儿子的体面。 萧老夫人越说越是不满:“你只管去心疼老大好了,反正因着他的失职,皇帝革了他的官,金口玉言下令不许他继承国公府的爵位!” 她原本也算是个严厉的母亲,可自打体会过痛失儿子的哀恸后,她现在再也严厉不起来了。 景弋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能不心软疼爱? 和她的孩子比起来,就算国公爷是她夫君,那也得往后退一退! 萧国公大惊失色:“什么?” 他当然听出来自己夫人的不满。 可是他这个爹难做啊,四个儿子三个娘,手心手背都是肉,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他只是想让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劲往一处使,才能让萧国公府长盛不衰啊! 老大一家子针对老四媳妇,那也是因着老四媳妇,原来是萧宴未婚妻的缘故,这种矛盾打从令芷进门那一日就有了,是非黑白他也难断崖! 况且,他也不是一味地置之不理,他也屡次惩处过萧宴呀! 而得知两个儿子出事是因为游船被炸毁才受伤牵连后,他又有些讪讪的。 这确实和老四媳妇无关,他方才的语气实在不好 只是他一把年纪了,要他向小辈认错,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萧景弋看出萧国公的窘迫,适时开口道:“父亲,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说。” 萧国公忙道:“好,好,今日东苑的事,你好好和为父讲一讲。” “去书房吧。”萧景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又看向萧老夫人,恭敬道:“母亲也一起来听一听,可好?” 萧老夫人自然也是应下来:“好!” 三人去了前院书房,一时间正屋就安静下来。 姜令芷叹了口气,她已经猜到了萧景弋要说什么,便吩咐雪莺:“送壶热茶过去,去院门口守着,别叫人随意近前来。” “是。”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二人坐在软榻上,萧景弋则站在二人跟前,雪莺进来放下茶水后,被屋里的压迫感吓得一句话不敢多说,立刻就出去了。 萧国公打量着幼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景弋,今日是父亲说话不妥,只怕是吓着你媳妇了。“ “令芷心思单纯,不会跟父亲记仇的,”萧景弋淡淡的看着萧国公:“我昏迷数日,她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府里发生的事情,我都听在耳朵里,她从未怨怪过父亲的不作为。” 萧国公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弋,这话什么意思? “儿子那时虽然昏迷瘫痪动弹不得,但能听到声音,能闻见气息,”萧景弋云淡风轻道:“令芷常常会和我说话,给我念书,母亲和景曦也时常来看我,我都知道。” 萧国公神色一顿:“” 他万万没想到,萧景弋那时竟有意识,可这个当爹的几乎没怎么去看过他,一时不免有些心虚。 不等他说话,萧景弋已经自顾自地给了他解释:“我知道,父亲身体不好,我坠崖的消息传回上京,父亲一直病重。” “是”萧国公苦笑一声,深觉自己只想着一碗水端平,却当真是忽略了小儿子。 “爹,我今日要跟您说的,并不是这些。”萧景弋看着萧国公,语气平静:“今日炸毁游船一事,是大哥做的。” “什么?”萧国公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一向性子温和的长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萧景弋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两本账册,递给萧国公和萧老夫人。 他语气无波无澜道:“这是大嫂管家时的账册,当初母亲意外将账册放在顺园,令芷查出了账册有问题,大嫂担心事情败露,便趁着去红螺寺的功夫,设计让令芷的马车惊了马,那突然出现救她的暗卫,并不是狄青狄红派去的,而是我我那时便已经能偶尔醒来。” 萧国公瞪大眼睛,他这个家翁居然都不知道这些内情! “父亲不信,翻翻账册便是了,这些账册在顺园起火前,就被令芷给偷偷运了出去。” 说到这,萧景弋忽然笑了:“那日,大嫂找来构陷令芷偷运琉璃瓦的门房,看到从顺园运出去的麻袋里,实际装的就是这些账册。” 萧景弋并没有怪父亲,父亲只是老了,想要子孙和睦。 而偏偏真相太过残忍,残忍到叫人难以接受,可事已至此,还不如痛快一刀。 “大哥一直在暗中勾结瑞王,企图谋反。”萧景弋直截了当道:“儿子上奏猜测了瑞王养的那些兵,瑞王气急败坏,才许下让舞阳下嫁萧宴的好处,好继续拉拢大哥,想把整个萧国公府拉下水。” “你大哥他,他一直是个老实孩子,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萧国公下意识的还想替萧景平说话,可话说到一半,就被萧景弋打断了, “大哥之所以炸毁游船,便是彻底放弃了萧国公府,打算向瑞王投诚,等太子和三皇子出了事,其他两个皇子不中用,瑞王便可以兄终弟及。” 萧国公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直维护的长子,居然抢先放弃了国公府?还要毁了一家人? 逆子! 见萧国公总算是明白过来,萧景弋才又道:“如今大哥虽没了前程,却也好歹保住性命。还请父亲出面,替萧宴拒了和舞阳公主的婚事,分了家,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份家产,好好经营,做个富贵闲人便也罢了。” 这是他作为儿子,出于对父母孝心,给老大一家最后指的明路。 听到萧景弋说得这般直白,萧国公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的小儿子长大了,比他年轻时行事还有利落三分,丝毫不拖泥带水。 怪只怪老大一家把事做绝了,不仅和老四没有再做好兄弟的可能,萧国公府也再无法容下这样的祸害。 萧国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最后却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为父,都听你的。” 不然,他只怕老四会带着他娘,他媳妇,他妹妹,一起搬回他的战神将军府去。 第137章 自以为是的蠢货 萧景弋哪顾得上再跟她理论,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朝着姜令芷游了过去。 胳膊上的伤接触到水,开始大量往外渗血,但他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和阿芷在一起。 姜令芷察觉有人向自己游过来,立刻警惕地回头。 这会儿实在是混乱,若是有人要抢她手上这块赖以生存的木板就不好了。 不是她自私,总要自己先活下来,才能帮别人啊。 尤其是她还不会水。 若是真被人抢走手里的木头,她只怕是没命活。 直到看见来人是萧景弋,她才松了口气。 看见他身后的血迹,心里一痛道:“夫君,你没事吧?” “一点小伤,”萧景弋并不多解释,游到她身边,扯着木板往岸边游。 湖心的水泛着凉意,姜令芷很快就觉得又冷又累,整个人嘴唇泛白。 萧景弋将她护在自己怀里,一边盯着越来越近的湖岸,一边不停地鼓励她:“阿芷,快到了,别放手。” “嗯,”姜令芷死死地咬着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好不容易坚持到上了岸,萧景弋一伸手将她从湖水中捞起来,紧紧拥入怀中:“阿芷,没事了,没事了!” “嗯,”姜令芷脚踩在实地上,也松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地赖在他怀里:“夫君,我就是,有点冷。” 说罢,她就觉得脑袋嗡嗡的发胀,眼前一片昏花。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际,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声。 身后的两艘游船同时炸开,全都被炸毁了,往湖里下坠,继而湖面变得成一片血海。 而此时,观景台上坐着的萧景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下,总该都死了吧? 老头子不是偏心老四,要把他一家分出府去吗? 那他现在就炸死老四,看老头子还怎么偏心!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三层的方向看去。 想来瑞王看到这一幕,应当也会很高兴的吧。 佑宁帝两个最优秀的儿子,一个太子,一个三皇子,这下,只怕不死也要残了! 剩下的二皇子病弱,四皇子又年幼。 说不好,瑞王都不用费心谋反了,只等着兄终弟及就是了! 萧景平越想越觉得前程一片光明。 萧国公府的爵位算得了什么? 自己立下这么大功劳,待瑞王登基了,怎么不得封他个异性王当当?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次冒险冒的可真值啊! 游船被连炸了三次,湖面上一片猩红,宛如血池一般。 两艘游船,都开始沉入湖水中。 观景台这边。 佑宁帝登时站起身来,看着湖面的惨状目眦欲裂。 今日游船上掌舵的,一个是他十分看重的太子,另一个是他极为喜爱的皇子。 还有那些上了游船的,都是为大雍朝堂建功立业的重臣,他的江山社稷,都要靠着这些人来撑起呢! 怎么就炸了 他压下心头的愤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催促御前统领:“冯梵!冯梵!快去救人!务必救下太子!” 瑞王也是满脸惊愕,好好的,游船怎么会爆炸的? 他的稷儿!他的稷儿还在掌舵呢! 到底是谁敢这么胆大包天? 他心中越想越不对,下意识地低头去搜寻萧景平的身影。 暗中投入他麾下的官员不少,礼部的萧景平是最有机会暗中将藏进去游船舱里的! 待看到萧景平那带着骄傲的请功表情时,瑞王身形一晃,脸上那温和儒雅的神情瞬间绷不住了,满眼杀气腾腾! 蠢货!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谁让他不经过允许擅自行动的? 还敢对三皇子动手,他是不是嫌命长了? 瑞王几乎丧失所有理智,现在就想叫人把萧景平给碎尸万段!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转头就向佑宁帝道:“皇兄,此事定然要彻查!敢对稷儿和祚儿下次黑手,实在是胆大包天!要诛他九族才是!” 萧景平被撵出国公府后,瑞王就和他断了联系,毕竟,重要的是萧国公府,从来都不是他萧景平。 可谁知道,这个蠢货居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瑞王心里恨得发狂,他今日就要把萧景平的罪证找出来,弄死他! 最好能牵连着把萧国公府一起扳倒! 至于养兵的银子,等抄了萧国公府一样能捞一大笔银子! 佑宁帝怒意上头,自然不疑有他:“是自然!宗烨,你带人在园子里四处搜查!” 瑞王忍着怒意应下:“是!” 随后他立刻去找御前统领的冯梵。 今日那些御前护卫被分成两波,一拨人去封锁现场四处搜查,一拨人去跳湖找船下水,就像是捞饺子一样开始捞人。 萧景平看着瑞王气冲冲地从观景台三层冲下来,又对冯梵严厉下令的模样。 还只当是瑞王吸取了从前的教训,这次一定要看到萧景弋的尸首,补上两刀才安心。 他心里赞了一声瑞王行事严谨,当真有帝王风范! 要不是这会儿人多眼杂的,他真想立刻上前去给瑞王磕个头,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女眷这边也都慌了。 能上三层的外命妇,都是家中夫君、儿子有出息的妇人,而此刻,她们的夫君、儿子,就正在那游船上,生死不明。 宁皇后虽然忧心太子安危,却还是忍着悲痛,先叮嘱身边的嬷嬷:“先去把客房准备着,好让太医医治从湖里捞出来的伤患。” “是!” 萧老夫人脸色僵硬,她紧紧地抓着萧景曦的手:“你四哥四嫂可都在船上” 萧景曦心里也难受得不行,四哥四嫂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啊,可万万别出事才好。 周贵妃也是惨白着一张脸,心里就像是刀割一样! 这炸游船的刺客怎么回事?要炸就炸太子的那艘还不行吗? 她儿子还只是个皇子,有太子那么大个靶子在前头顶着还不够吗? 为何冲她儿子动手啊! 还有舞阳怎么就跟着萧景弋他们上了游船? 早知道,她方才就拦住舞阳了! 她越想越是难受,下意识地想越过屏风去寻皇上或是瑞王大哭一场。 可是这么多人都在呢,她的理智又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做这种出格的事。 直到听到瑞王说话,她才勉强安心了一些是了,瑞王会替稷儿出头的。 上天保佑,她的稷儿啊,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138章 活爹 湖面上的伤患陆陆续续被捞起来。 太子李承祚伤着了小腿,三皇子则是李承稷被乱飞的木块砸破了头,好在最后都安然无恙地上了岸。 舞阳公主在水里泡了许久,被人捞起来时,还昏迷着。 剩下的那些大臣,能救的也都救了起来,但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此刻全都在客房这边接受太医的诊治。 银针刺入穴位,姜令芷痛得皱起了眉头。 好疼啊。 她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结果刚一动,手指就好像被另外一只手握住。 那只手宽大又干燥温暖。 许久,姜令芷才终于撑开厚厚的眼皮。 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屋子里。 接着就看到牵着她手的,是萧景弋。 他温声道:“还是在东苑,这里是客房。” 姜令芷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景弋就又紧张地问道:“大夫说你太累了,筋疲力竭才晕的,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姜令芷略试了试自己的胳膊腿,觉得没什么大碍,这才张了张嘴:“我没事。夫君你别担心,我就是好累,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萧景弋默了默,宽慰道:“想睡就睡吧,一时半会儿的还要在这儿待着。” “嗯?”姜令芷听见这话,顿时睡不着了,强打起精神,问道:“是在查游船爆炸的事情吗?” 萧景弋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日之事古怪,我叫狄青狄红去和与御前指挥使一起去查了。” 他一时有些不安。 游船从建造到下水,中间始终有无数人盯着,有机会放进去那么多的火药的人屈指可数。 还有那爆炸的位置,一次是他的脚底下,一次是船舵边,摆明了是针对他和太子的。 甚至那最后一次巨响爆炸,是从船舱底部炸开的,直接将两艘船都彻底炸沉了,连三皇子也没放过。 萧景弋一开始也想过,此事会不会是瑞王干的。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 瑞王没有这么蠢,不会明知道他在试图找机会查当初被劫杀一事,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露出这种马脚。 更何况,瑞王要杀人,也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法子。 炸了游船,他萧景弋就一定会死吗? 如此想着,萧景弋神色越发沉重。 此事可千万别是萧景平犯蠢干下的。 否则,刺杀太子,刺杀皇子的罪名压下来,整个萧国公府都要跟着陪葬。 这等大罪,别说他母亲是长公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下萧国公府。 姜令芷看着他眉心紧蹙的模样,追问道:“怎么了夫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自打他醒来后,她几乎没有见过他这样沉重的神情。 萧景弋没瞒她,神色带着怒极反笑的冷嘲,低声道,“只怕是,老大错了主意,这一次,要把整个国公府都栽进去。” 姜令芷简直无语至极。 嫁进国公府以来,大房一家子行事真是要把人给气死。 原以为萧宴行事就够荒唐的,谁知道他的活爹癫的更厉害! 自打佑宁帝下旨裁撤府兵以后,瑞王都知道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偏就她这大伯哥不消停,硬是要带着萧国公府狂奔上断头台。 身为萧国公府的四夫人,她可还不想死! “夫君,”她强压住无奈,叹息一声,“得想个法子,暂且替他周全” 是的,哪怕她差点被炸死,被湖水淹死,眼下也不得不得替大房脱身。 否则,这罪名坐实下来,他们还是没命可活。 大房虽然分府出去了,可他们到底还是姓萧啊! 萧景弋也知道是这个理,他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过看见一向的自强她,如今已经开始下意识依赖他的样子,他的心里还是很满足的。 夫妇就是要这样,相依相伴才是。 有他在,她最想过的安稳日子,他一定给会给她的。 “相信我,”萧景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有事的。” “嗯,”姜令芷没有再追问下去,只要他在,他说让她相信他,她就莫名安心。 正说着,丫鬟送了熬好的药过来。 萧景弋接过来,细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把药喝了,再睡一会儿。” 姜令芷坐起身来,就着他的手,刚一口喝下,瞬间皱起了眉头,哇的一声吐了出去。 “好苦” 萧景弋看她不肯喝药的样子,十分感同身受,自己瘫在床上的时候,也是天天喝着这样的苦药。 可是良药苦口啊,不喝怎么能行呢? 萧景弋想了想,把勺子放在一边,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 随即倾身过去,扣住姜令芷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姜令芷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干什么!! 她只是觉得药苦,想缓一缓,没说不喝呀 可是舌头已经被压住,温热的汤药一点一点渡到自己的口中,她被迫咽下去。 萧景弋察觉到方才一口汤药,她全都喝下去了。 心想着,这法子果然好使,怪不得那个时候,她要这么喂他呢。 随后他又喝了一口,再次吻了下去。 “我自己喝唔” 反抗无效。 整整大半碗药,都这么喝了下去。 姜令芷喝到最后嘴唇都肿了,她甚至怀疑,他到底是喂自己喝药,还是趁机占便宜。 算了,不重要了 喝完药,整个人越发昏昏沉沉的,她最终还是受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景弋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睡颜,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轻轻替她擦了擦唇边留下的药汁痕迹。 药苦吗? 他怎么觉得是甜的。 此时,瑞王已经带着御前侍卫在园中搜到了证据。 御前侍卫把整个内苑净室的恭桶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了两只异样的:“王爷,找到了,这两恭桶原是要搬到游船上的,但里头放着火药!” “哼。”瑞王冷哼一声:“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之所以让侍卫直接查这些恭桶,乃是因为从前萧景平给瑞王府送信件时,便是藏在恭桶里。 隐秘是够隐秘,龌龊也是真龌龊。 这就是萧景平会做的事。 至于怎么尽快让人查到萧景平身上,瑞王还有安排! 他做出一副转身欲走的模样,却忽然“咦”了一声,弯下腰来,将方才在脚底踩了好一会儿的玉佩给捡了起来。 玉佩是一块无事牌的模样,四角雕刻祥云模样,他掏出一块手帕,将玉佩擦拭干净。 “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皇兄给本王赐过一块,另一块,给了萧国公府。” 瑞王把无事牌抛给侍卫:“拿去萧国公府问问,这无事牌是谁的!” 侍卫自然照做:“是!” 第139章 他一下子就心梗了 萧景平一直就在观景台底下的画廊中坐着。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以他的官阶,还不配知道。 但是远远地看着那一具具从湖里捞起来的尸首,他心里十拿九稳。 老四两口子肯定是死了的! 他身边的大臣已经哀叹了好一会儿。 一转头看见萧景平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免有些疑惑:“萧大人,你家四弟不就在那游船上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着急? 哈! 萧景平心想着,他现在能忍住不仰天大笑就已经算他顾念兄弟情深了! 萧景弋死了,他的大好前程可就来了! 不仅能搬回国公府去,还能在瑞王那好好表个功!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唉,着急也无用啊,不过我四弟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问话的大臣一想也是,萧将军被劫杀坠崖,后来又昏迷三个多月都能再醒来,当真是命硬! “也是,萧将军这样的名将,不会轻易出事的。” 萧景平一下子就心梗了:“” 正想说话,冯梵就找了过来。 萧景平还以为是捞出了萧景弋的尸首,心中顿时痛快不已,但还是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冯大人,怎么了这是?” 从前碍于他是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身为御前侍卫统领的冯梵,对他也有几分客气。 但此刻,冯梵只是冷冷地将无事牌在他面前晃了一眼,不客气道:“萧大人,这牌子你可认得?” 萧景平看到那只无事牌,心头顿时闪过不妙的预感。 这不是他献给瑞王的那只吗?怎么会在冯梵手上?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道:“这是我” “萧大人承认了就好!”冯梵不等他说话,直接就一挥手:“带走!” 立刻有御前侍卫上前反剪了萧景平的双手,押着往一旁的正厅里去。 萧景平被重重地按跪在地上,满脸疑惑,冯梵闲得没事抓他做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一旁的瑞王,小心翼翼唤了声:“王爷,怎么了这是” 瑞王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冷嗤一声:“本王担不起萧大人这般攀扯!” 萧景平愣了,瑞王怎么这个态度啊? 自己替他扫清障碍,他不应该高兴极了吗? 莫不是在避嫌? 对一定是在避嫌! 如此想着,萧景平又说服了自己,不过是当着外人的面演戏罢了。 可冯梵抓自己做什么呢? 萧景平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 虽然今日东苑的会场一整个都是礼部布置的,可他只是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啊,就算是追责,怎么也追不到他头上吧? 至于那炸毁游船的事,自己做得十分隐蔽,绝不会有人查出来。 到底为了啥事啊? 萧景平简直要抓狂! 等佑宁帝过来的功夫,他已经把自己前半辈子干过的事都想了一个遍。 可还是毫无头绪! 佑宁帝问过太子的伤势后,好生叮嘱了太医院的赵院判,一定要好好诊治太子的腿伤。 毕竟是未来的天子,不可留下任何残疾。 赵院判当然知道轻重,忙小心应和了下来:“回皇上的话,微臣定会小心的。” 话音刚落,侍卫统领冯梵便在门口禀报:“皇上,人已经捉到了。” 方才还忧心忡忡的佑宁帝倏然变了脸色,满眼冷厉:“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可一见到跪在地上的萧景平,佑宁帝顿时惊愕,怎么会是他? 他疑惑地看向瑞王,而瑞王只是一抬手,御前侍卫就抬着两只簇新的马桶上前来。 瑞王一拱手:“皇兄,这两只马桶,是臣弟从游船备用的库房里搜罗出来的,里头满满当当地装着火药!” “臣弟问过了,负责这些零碎事情的,正是萧大人,臣弟还找到了他掉落的玉佩。” 瑞王说罢,又呈上了那个无事牌。 佑宁帝自然认得那是自己曾经赐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萧景平的眼中满是杀意! 萧景平已经彻底傻了。 不是? 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瑞王铺路,瑞王转眼把他给卖了? 萧景平只觉得当头一棒下来,脑子已经根本转不动。 为什么啊? 啊? 瑞王不是一心想要拉拢他吗?为此还把自己的亲女儿舞阳公主下嫁给萧宴。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景平呆滞地看着瑞王。 可是瑞王一向会伪装,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带着恰好好处的惊诧和厌恶,仿佛只是愕然居然有人胆敢刺杀皇子。 “王爷你”萧景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瑞王不知道,他做这件事,是为了向瑞王投诚吗? 瑞王他装什么? 瑞王装出满脸痛心的样子:“本王当真难以置信,皇上待你不薄,待你们萧国公府不薄啊!你怎么能对皇子和大雍功臣下此毒手?” 佑宁帝抬手就把手边的茶水朝着萧景平砸了过去:“混账东西!“ 他也是心痛的。 因着皇姐的缘故,他待萧国公府一向亲近,给足了体面和尊荣。 可国公府的嫡长子居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这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萧景平额角瞬间被砸破,腥热的鲜血汩汩流出。 疼痛让他清醒,清醒又让他萌生出强烈的求生意志,驱使着他瞬间匍匐在地:“皇上息怒!”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萧景平迅速接受现实。 现实就是瑞王占尽了好处,反过来还铁了心地要致他于死地,还要把萧国公府都拉下水。 这种被背刺和利用的恨意,让他立刻把脏水泼了回去:“皇上,是瑞王冤枉微臣,瑞王他不安好心!” “本王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冤枉你?”瑞王嗤笑一声,指着那恭桶道:“这些肮脏东西,不正是你这个礼部郎中准备的吗?” “证据摆在眼前,你居然还要攀扯本王,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萧景平恨恨地看着瑞王,飞快地想着如何反击。 从前他为了随时抽身而退,只暗中给瑞王提供银子,其它的,并没有过多的参与。 而那些有猫腻的账册早已被他授意陆氏烧了个干净。 至于瑞王拿国公府的银子养的兵,如今也都被遣散了。 他找不出一丁点的有力证据来指证瑞王。 萧景平在一瞬间也想过,要不要讲出瑞王和周贵妃的事情可这到底是皇室秘辛,被他这个外人说出来,只怕佑宁帝恼羞成怒最后还是要杀了他。 萧景平实在是无话可说。 佑宁帝不耐烦地一拍桌子:“说话!” 萧景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额头的鲜血流了满脸,他也不敢去擦。 第140章 心软到眼瞎 他开始渐渐地心生悔意。 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就算是父亲一时说了要分家,也并没有明说爵位和他无关了呀 父亲一向喜欢家宅和睦,他多诚恳地求一求,父亲总会心软再让他回去的呀! 不他更后悔的,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攀扯上瑞王。 这是在与虎谋皮。 可现在怎么办呢? 萧景平浑身发冷,他再说不出话来,是不是就要被皇上赐死了? 会被即刻斩首的吧? 连带着陆氏,和他的独子萧宴,还有和他一母同胞的老二一家子,还有外放做官的老三,都逃不脱 至于那老四两口子和景曦,佑宁帝应该会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留他们活口吧? 不,也说不好。 刺杀的到底是太子,又死了那么多的国之重臣,伤及社稷根本。 就算是佑宁帝要心软,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定然要将萧国公府满门抄斩,诛杀九族才能平息此事。 萧景平现在是真的怕了,瑞王如此狡猾歹毒,他根本斗不过,他只能不停地喊着:“皇上,微臣冤枉啊,当真不是微臣做的!” 瑞王已经适时开口道:“皇兄,不过是徒劳嘴硬罢了,照大雍律法,此人理应诛九” 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冷厉的喊声:“瑞王殿下,诛九族的话且先往回收一收吧。” 佑宁帝抬头往门口一瞧,就见萧景弋逆着光走进正厅来,虽然胳膊上缠着绷带,却仍就是英姿勃发。 “是景弋啊,”佑宁帝面对这个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外甥,这会儿也只是淡淡的应了声,“你有什么话说?” 萧景弋听出了皇上语气中的冷硬,仍是恭敬道:“回皇上的话,微臣的手下在院子里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贼人,微臣一瞧,竟是老熟人,便带过来给皇上瞧瞧。” 佑宁帝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老熟人?” “带上来!”萧景弋一拍手,狄青狄红很快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进来,将二人按在地上一动不动。 瑞王一见那两人,顿时变了脸色这什么老熟人? 这不是他瑞王府养的死士吗? 大雍允许官员培养贴身侍卫,但不许私自圈养死士,一旦被查出,便要被重罚五十棍。 萧景弋他莫不是以为抓两个死士来,就能把这脏水泼回瑞王府了? 呵! 瑞王轻蔑一笑,什么叫死士,那就是他一个眼神,这些死士当即就会咬破毒药自尽! 他随即一个眼神瞪过去。 但狄青狄红显然动作更快,抬手就卸了两个死士的下巴,顺带一拳砸掉了半口牙,分别捡出了那颗带着毒药的。 瑞王:“” 就在他愤怒而又惶恐的眼神中,萧景弋已经单膝跪地,朝着佑宁帝拱手道: “皇上,微臣之所以说这二人是老熟人,乃是因为,先前微臣被劫杀时遇到的那些刺客,身手和这二人一模一样。” “我大哥的确是冤枉的!皇上细想,他有何动机搭上身家性命做这些事?“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瑞王一眼:“今日之事,乃是这些西北叛贼余孽所为,还请皇上允准,微臣彻查这些逆贼!” 瑞王听着他的胡说八道简直气的想笑。 萧景弋他为了洗白他那蠢货大哥,居然胡说八道的这个份上了? 抓了他瑞王府的死士就敢说是叛贼余孽?哈,那他岂不是逆贼头领? 可偏偏,瑞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当初是他查的案,说萧景弋被劫杀是逆贼所为。 而这些“逆贼”恨极了萧景弋,如今得知他没死,再次做出炸毁游船这些事,当然比萧景平更合情合理。 瑞王忽然意识到,萧景弋只怕是已经知道了当初被劫杀一事的真相,否则也不会请求佑宁帝,要彻查逆贼余孽 他偏头看向萧景弋,四目相对之际,他在萧景弋眼中看到明晃晃的挑衅和杀意,仿佛在说,拔刀吧。 瑞王眯了眯眼。 他在借着今日这件事,要扳倒萧国公府,而萧景弋也同样在利用这件事,彻底向瑞王府复仇。 端看,谁更胜一筹。 似乎最后的决定,都只在佑宁帝的一念之间。 萧景弋捉来的两个“逆贼”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瑞王搜查到的萧景平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只等着佑宁帝决断。 但佑宁帝并不觉得为难。 先前,先前姜泽把瑞王的罪证摆在他面前,他虽然气怒,却还是看在瑞王自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网开一面。 而今日,有动机更明显的逆贼们顶在前头,他自然也不会对一手扶他上位的皇姐一家大开杀戒。 就连先前那点子觉得萧国公府恃宠而骄的念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佑宁帝平息了些许怒火,长出一口气,神色有些疲惫道:“既如此,景弋,此事就交给你彻查!所有逆贼,杀无赦!” 萧景弋并不意外,一拱手,声音冷厉:“是!”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许久了, 佑宁帝是个难得的仁君,尤其是面对兄弟手足时,更是越发的宽容。 先前姜泽给的那些证据并非不够,也并非彻查萧景弋被劫杀一案有多麻烦,而是佑宁帝打心底不愿意接受瑞王有不臣之心。 所以无论是给瑞王降爵,还是同意裁撤府兵,都只是佑宁帝对瑞王的敲打。 佑宁帝寄希望于用这样釜底抽薪的法子,斩断瑞王的羽翼,让瑞王能和乖乖他如从前一般兄弟和睦。 纵然高贵如帝王,心底也有着最真实的对亲情的渴望和维系。 所以瑞王能拿捏这份心思利用佑宁帝,他也能。 而另一方面,佑宁帝又是个合格的帝王,他对兄弟手足宽容心软,但更不许任何人对他的江山社稷不敬。 当这些“逆贼”伤到他的东宫太子时,伤到了国之根本,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彻查,杀无赦。 这便是萧景弋的机会。 他等了许久的,替自己和死去的兄弟们向瑞王索命的机会。 所以他回过头去,看着瑞王,嘲讽的笑了。 见萧景弋冲自己笑了,瑞王彻底怒上心头,就知道这个混账要挡自己的路! 他一掀衣摆,单膝跪地:“皇兄明鉴,景弋指证这些逆贼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可萧景平行事却是有明明白白的证据在啊!” 他这时候是真恨佑宁帝的心软! 堂前摆的这些可都是明晃晃的证据啊,就因为荣安长公主嫁到萧国公府,佑宁帝就心软到眼瞎了? 第141章 明着来的阳谋 萧景弋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我大哥也并非时时刻刻都盯着这些恭桶。 再有,这些恭桶从库房搬上游船时,也多人经手,瑞郡王殿下,你大可以指证我大哥办事不够认真细致,才被逆贼钻了空子。但指着他意图谋杀太子,谋杀朝廷大臣,实在是无稽之谈。” 他有理有据地反驳了回去。 只是,他并没有完全替萧景平开罪。 有这样愚蠢的心思,好好受些惩处,清醒清醒也好。 瑞王气地指着萧景弋鼻子骂:“你这是强词夺理!” “好了!” 佑宁帝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萧景平既然如此敷衍塞责,朕便罚其罚鞭五十,即刻拉出去,当众执行!另革去礼部郎中一职,不许再入朝为官,更不许承袭国公府爵位!” 瑞王自然不甘,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扳倒萧国公府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他还想说什么,萧景平已经抢先一步,道:“皇上,既然此事已经有了定论,还请您和太子殿下起驾回宫吧,这里鱼龙混杂,实在不适合太子殿下养伤。” “嗯,”佑宁帝点点头,站起身来往外走。 一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萧景平此刻终于忍不住,涕泪横流。 老天爷啊,幸好老四没出事,到底是兄弟情深,居然还肯保他一条命! 庆幸过后他又后悔不已,自己怎么就一步错步步错,把自己作到这个地步,前程尽毁,前程尽毁啊! 佑宁帝往外走了两步,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萧景平,厌恶地呵斥道:“拉出去!” “是。” 御前侍卫手脚麻利地将萧景平拖了出去,剥了他的上衣,按在刑凳上。 “冯统领,这要怎么打?” 宫里的刑法都是有门道的,行刑的手法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有外伤看着严重,实则没什么大碍的,也有外头看着无碍,实则伤筋动骨的,还有外伤严重,内伤更严重的。 冯梵在佑宁帝跟前多年,最是能揣摩他的心思,这会儿佑宁帝气成这样,自然是:“照实了打,给留口气就成!” 照实了打,便是有多大劲使多大的劲,保证一顿鞭子下来,一辈子忘不了。 牛皮做成的刑鞭沾了盐水,一鞭子下去,当即皮开肉绽。 萧景平一开始还咬着牙不出声,后来两鞭子下去就受不住,痛得大喊大叫起来,再后来,直接痛晕了过去。 御前侍卫一盆凉水将他泼醒,继续行刑。 萧景弋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垂眸收回了视线,转身就要离开,他还记挂着,在客房熟睡的姜令芷。 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萧景弋!”瑞王在背后喝住他,铁青着一张脸:“你这是欺君!” “哼。萧景弋冷哼一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瑞王。 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直截了当地反问道:“那舅舅方才怎么不告诉皇上,说那些逆贼是舅舅府上养的死士呢?” 瑞王:“” 他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 他和萧景弋都知道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这种明着来的阳谋,偏偏就是让他有苦说不出。 萧景弋不等他再说什么,迈步离开了这处厅堂,转而吩咐狄青:“去,把这里的消息都散播出去。” “是。” 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内苑的众人又被迫留下不得进出,自然十分好奇,事情的真相如何。 得知是逆贼所为,顿时都愤怒惶恐起来。 可恶的乱臣贼子,不仅埋伏在萧将军班师回朝的路上劫杀,还胆敢潜藏进上京,谋害太子和朝中大臣,实在是该碎尸万段! 幸好有萧将军来彻查此事! 有了这样的铺垫,众人再看到萧景平当众受刑,也并未再疑心今日炸毁游船之事是他干的,只是言语之间颇多感慨。 感慨他当差不尽心,酿出大祸,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感慨他当众鞭刑丢进脸面,此后不得入朝为官,不得承袭爵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什么都完了。 感慨过后又引以为戒,教育起自家的夫君或是儿子,当差时切不可敷衍了事。 陆氏简直气得心口痛。 好气啊! 怎么游船都炸成灰了,老四两口子都还没死?反倒是她的夫君大老爷什么都没了! 天道不公! 一旁的赵若微冷嗤一声,竟是有些遗憾。 老大一家子捅出这么这么大的篓子,竟然还没能撼动萧国公府分毫? 她看着陆氏,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就不该对废物抱有期待! 萧景弋去到客房时,姜令芷已经睡醒了,萧老夫人和萧景曦都在客房里守着,三人正在说话。 见到萧景弋回来,萧老夫人忙问道,“事情如何处理了?” 萧景弋简而言之地安抚道:“无事,是逆贼余孽。” 方才如何力挽狂澜,那些波折,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屋里的三个妇人,是他的母亲、妻子和妹妹,任凭外头雨打风吹去,他也想拼力给她们偏安一隅。 姜令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事情定然不会像他说的这样轻而易举,他说的这样简单,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忧。 她心中暖意融融:“既然无事了,咱们回府吧。” 第142章 为父都听你的 萧国公得知俩儿子都出事了,顿时郁闷心疼不已。 他这国公府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怎么一天天的风波不断啊。 这好好的家里怎么就安稳不下来呢? “怎么会闹成这样?”萧国公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皱眉看向姜令芷。 他对姜令芷还是有些憋着气。 从前,他觉得姜令芷倒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照顾景弋,替景弋延嗣,实在是大义。 但是自打萧景弋醒来后,就三番两次地为了她,不是当众给亲大哥难堪,就是顶撞他这个父亲。 说不好,今日也是因为她在那挑拨离间,才害得兄弟俩闹成这样的。 要知道,妇人们的枕头风啊,可厉害着呢! 姜令芷还未说话,萧老夫人就冷哼一声: “你冲着我儿媳妇厉害什么?今日游湖的船炸了,景弋和令芷差点命都没了!你那好大儿受罚,是他自己个敷衍塞责,酿出了大错的缘故,能留下一条命,还是景弋在皇帝跟前求的情!” 萧老夫人心里也攒着怨气。 老大一家子做的那些龌龊事,国公爷是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奉行着,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事情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就不管,就算闹到他跟前,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味地粉饰太平。 萧老夫人越说越是不满:“你只管去心疼老大好了,反正因着他的失职,皇帝革了他的官,金口玉言下令不许他继承国公府的爵位!” 她原本也算是个严厉的母亲,可自打体会过痛失儿子的哀恸后,她现在再也严厉不起来了。 景弋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能不心软疼爱? 和她的孩子比起来,就算国公爷是她夫君,那也得往后退一退! 萧国公大惊失色:“什么?” 他当然听出来自己夫人的不满。 可是他这个爹难做啊! 四个儿子三个娘,手心手背都是肉,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他只是想让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劲往一处使,他错了吗? 而得知两个儿子出事是因为游船被炸毁才受伤牵连后,他又有些讪讪的。 这确实和老四媳妇无关,他方才的语气实在不好 只是他一把年纪了,要他向小辈认错,他又实在说不出口。 萧景弋看出萧国公的窘迫,适时开口道:“父亲,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说。” 萧国公忙道:“好,好,今日东苑的事,你好好和为父讲一讲。” “去书房吧。”萧景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又看向萧老夫人,恭敬道:“母亲也一起来听一听,可好?” 萧老夫人自然也是应下来:“好!” 三人去了前院书房,一时间正屋就安静下来。 姜令芷叹了口气,她已经猜到了萧景弋要说什么,便吩咐雪莺:“送壶热茶过去,去院门口守着,别叫人随意近前来。” “是。”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二人坐在软榻上,萧景弋则站在二人跟前,雪莺进来放下茶水后,被屋里的压迫感吓得一句话不敢多说,立刻就出去了。 萧国公打量着幼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景弋,今日是父亲说话不妥,只怕是吓着你媳妇了。“ “令芷心思单纯,不会跟父亲记仇的,”萧景弋淡淡地看着萧国公:“我昏迷数日,她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府里发生的事情,我都听在耳朵里,她从未怨怪过父亲的不作为。” 萧国公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弋,这话什么意思? “儿子那时虽然昏迷瘫痪动弹不得,但能听到声音,能闻见气息,”萧景弋云淡风轻道:“令芷常常会和我说话,给我念书,母亲和景曦也时常来看我,我都知道。” 萧国公神色一顿:“” 他万万没想到,萧景弋那时竟有意识,可这个当爹的几乎没怎么去看过他,一时不免有些心虚。 不等他说话,萧景弋已经自顾自地给了他解释:“我知道,父亲身体不好,我坠崖的消息传回上京,父亲一直病重。” “是”萧国公苦笑一声,深觉自己只想着一碗水端平,却当真是忽略了小儿子。 “爹,我今日要跟您说的,并不是这些。”萧景弋看着萧国公,语气平静:“今日炸毁游船一事,是大哥做的。” “什么?”萧国公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一向性子温和的长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萧景弋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两本账册,递给萧国公和萧老夫人。 他语气无波无澜道:“这是大嫂管家时的账册,当初母亲意外将账册放在顺园,令芷查出了账册有问题,大嫂担心事情败露,便趁着去红螺寺的功夫,设计让令芷的马车惊了马,那突然出现救她的暗卫,并不是狄青狄红派去的,而是我我那时便已经能偶尔醒来。” 萧国公瞪大眼睛,他这个家翁居然都不知道这些内情! “父亲不信,翻翻账册便是了,这些账册在顺园起火前,就被令芷给偷偷运了出去。” 说到这,萧景弋忽然笑了:“那日,大嫂找来构陷令芷偷运琉璃瓦的门房,看到从顺园运出去的麻袋里,实际装的就是这些账册。” 萧景弋并没有怪父亲,父亲只是老了,想要子孙和睦。 而偏偏真相太过残忍,残忍到叫人难以接受,可事已至此,还不如痛快一刀。 “大哥一直在暗中勾结瑞王,企图谋反。”萧景弋直截了当道:“儿子上奏猜测了瑞王养的那些兵,瑞王气急败坏,才许下让舞阳下嫁萧宴的好处,好继续拉拢大哥,想把整个萧国公府拉下水。” “你大哥他,他一直是个老实孩子,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萧国公下意识的还想替萧景平说话,可话说到一半,就被萧景弋打断了, “大哥之所以炸毁游船,便是彻底放弃了萧国公府,打算向瑞王投诚,等太子和三皇子出了事,其他两个皇子不中用,瑞王便可以兄终弟及。” 萧国公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一直维护的长子,居然抢先放弃了国公府?还要毁了一家人? 逆子! 见萧国公总算是明白过来,萧景弋才又道:“如今大哥虽没了前程,却也保住了性命。还请父亲出面,让萧宴和舞阳公主和离,把他留在跟前好好教养。至于大哥,便将他和大嫂送回沙洲,往后安生过日子罢。” 这是他作为儿子,出于对父母孝心,给老大一家最后指的明路。 而将萧宴留在上京,算是当做人质,萧景平便不得不顾忌着整个萧国公府。 顿了顿又道:“国公府的爵位,顺延给二哥便是,任谁挑不出理来。” 听到萧景弋说得这般直白,萧国公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的小儿子长大了,比他年轻时行事还有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怪也只怪老大一家先把事做绝了,不仅和老四没有再做好兄弟的可能,萧国公府也再无法容下这样的祸害。 萧国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最后却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为父,都听你的。” 不然,他只怕老四会带着他娘,他媳妇,他妹妹,一起搬回他的战神将军府去。 第143章 夫君你记住,我不想守寡! 至于为二房请封世子,萧国公也觉得合情合理。 二儿子萧景晖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心思全在养花逗鸟上头,不会像老大这样惹麻烦。 最主要的是,二房还有个前程大好的萧钰,假以时日,也能长成国公府的顶梁柱。 想到这,萧国公心里不免又高看了萧景弋一眼。 他这个小儿子还是懂事的,能力出众又知道长幼有序。 眼光也长远,还有大局观,从不和兄长争抢。 他这个做爹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国公语气温和得又开口:“景弋,这几年你都在战场上历练,如今行事越发的稳妥了,往后有什么事,爹会多听听你的意思。” 老爹给了求和的台阶,萧景弋顺势就下来了,正色道:“儿子年轻气盛,爹不怪我莽撞就好。” 父子哪有隔夜仇啊。 萧国公人老了,是怜惜长子,却也不是全然胡搅蛮缠是非不分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衡量一番,自然不会再执迷不悟。 萧国公松了口气,又乐呵呵地笑道:“爹怎么会怪你?爹年纪大了,只盼着快些能抱上胖孙。” 虽然最大的孙子都快有子嗣了,但小儿子这样的才干,才最该是有个子嗣绵延下来。 说到这,萧国公不免有些着急。说起来,那姜氏进门也四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动静。 萧景弋伸手给萧国公倒了杯茶,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事儿就顺其自然吧。儿子毕竟躺了那么久,也用了不少药,万一有什么影响,对子嗣也不好。” 说着就又正色起来:“说起来,皇上将彻底铲除逆贼一事交给了儿子,儿子只怕是还得离开上京一段时日。这子嗣的事,急不得。” 反正他不急。 孩子没来之前,他正好和阿芷多培养培养感情。 萧国公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孩子还是得健健康康的于是也不催了。 倒是萧老夫人忧心忡忡地开口道:“景弋,你要离京去哪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 失去独子的痛楚,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萧景弋笑笑:“娘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此番出门会多加小心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萧老夫人看着儿子严重的坚毅,到底没说出阻拦的话,只道是:“你心里有数就行。” 萧景弋嗯了一声。 外头天色渐渐转黑,萧国公和萧老夫人起身,携手往荣安院回。 萧景弋送了一程,便回了顺园。 姜令芷刚喝完药,苦得眼睛都眯起来,抓住蜜饯罐子就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渍梅子去压苦味。 只是眉头还是皱着,冲雪莺嘟囔道:“太苦了,我还想再要一颗。” 萧景弋看得想笑。 那边姜令芷已经又讨到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两颊各藏着一颗,似乎嘴里的苦味终于被压下去了,人也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 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他原本想跟她自己要离京的事,这会儿也不知道怎的,忽然就有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夫君,你回来了,”姜令芷嘴里藏着两颗梅子,也不耽搁她说话。 萧景弋嗯了一声,说道:“已经和父亲商议过了,过两日便会送大哥大嫂回沙洲去。” “没了大房在前头挡着,夫君彻查当初被劫杀一事,就不必投鼠忌器了。” 姜令芷也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了眉头,朝着萧景弋伸手:“夫君,再给我一颗梅子,太苦了。” 总算是撇开了。 想来从他醒来到现在,心里一定备受折磨吧。 并肩作战将士们无辜枉死,他这个主将却被骨肉亲情拦住报仇的脚步。 “该用膳了。”萧景弋失笑,真有那么苦吗? 他那日尝了,就也还好啊! 嘴上这么说,手里却还是又给她递了一颗梅子,直接送到了嘴里。 糖渍梅子是去了核的,外头裹了一层糖霜,吃到最后就变得酸甜起来,十分开胃。 “传膳。”她朝着外头吩咐了一句,“折腾一天,是饿了。” 不多时,晚膳很快送了上来。 萧景弋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直想着要怎么开口。 “夫君有什么话就说吧。”姜令芷瞅了他一眼,继续说:“你从书房出来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都看出来了。” 萧景弋一怔,啊?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军中将士常说他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 他虽觉得有些夸张,但也一直在往这个程度靠近的。可现在,轻而易举地被人给看穿了? 不过他也不是故意不直说的。 实在是,他和她如今也算是新婚燕尔情意绵绵,他这一趟,也是危机重重,他不想让她担心。 姜令芷放下筷子,又顺手拿起桌上的莲蓬剥着吃。 这是底下庄子上今日新送来的,最是让府里人吃个新鲜,但她指甲如今养得水葱一般,一时竟然剥得有些费劲。 萧景弋帮她拿了过去,一颗一颗的先取出来,再细细地剥开,取了里头的肉给她:“确实有点事,我需得去一趟朔州。” 朔州,是他班师回朝时,被劫杀坠崖的地方。 能将先行军二百名将士杀得干干净净,那些数量庞大的杀手不可能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哪怕后来瑞王去查案时清理过一番也总还有清理的痕迹。 “我猜到了,”姜令芷看着吃了一颗没有去芯的莲子,并不苦,清甜生津。 她一脸诚恳:“夫君,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国公府眼下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平常那些迎来送往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各司其职,他只管安心去做他要做的事便是。 “但是有一点,”她看了萧景弋一眼,坦然又郑重地嘱咐道,“一定要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好不容易才醒来,若是算了,不说这种晦气话!反正夫君你记住,我不想守寡唔!” “你放心好了,”萧景弋听得额角一跳,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胡说八道! 姜令芷:“” 好吧好吧,不让她说,那就不说了,反正他心里有数就行。 第144章 怕的是他会伪造罪证 两日后。 萧景弋轻车简从,只带了狄青和狄红,起程往朔州去。 他这一次是奉皇命行事,沿途所有州府的官员都必须无条件地配合,所以也无需旁的准备。 而另一边的萧景平和陆氏就不一样了。 萧国公下了命令,让他们也今日起程回沙洲。 萧景平受了一顿鞭刑,整个后背都被打得稀烂,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涂了金疮药后只能趴着。 甚至脚程快一些的马车都坐不了,只能套了一辆慢悠悠牛车。 朔州和沙洲在同一个方向,萧国公便让萧景弋和萧景平一路互相照应着。 说是互相照应,但萧景平都这样了,到底还是得萧景弋多迁就一些。 萧景弋也没什么意见。 他就这么大张旗鼓、慢慢悠悠地去。 以便提醒有心之人,快点行动起来吧,他等着瓮中捉鳖呢! 萧景弋三人骑着马,速度比牛车还慢,等出了城门时,都已经中午了。 狄青抬头看了看天色,低声道:“将军,小郑将军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朔州了,那边若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会静观其变的。” “嗯。” 很快,整个上京几乎都知道了萧景弋要去朔州查案。 瑞王当即便坐不住。 就算他如今夹着尾巴低调做人,可端午那日,萧景弋俨然已经要和他撕破脸,明里暗里的试探当初劫杀一事。 他如今还要去朔州,若真是让他查出些什么,还如何翻盘了。 不行,这一次,得彻底弄死萧景弋! 看瑞王如此急迫慌张,付长史忙出言安抚:“王爷放心,当时咱们处理得干干净净,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是萧将军去了,也定然查不出什么来的。” 但瑞王哪里能放心啊! 萧景弋这种巧言令色不择手段的人,就算是证据摆出来,他都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端午那日不就是? 明明所有的罪证都指向萧景平,萧国公府马上就会被抄家灭族,但萧景弋一通胡搅蛮缠伪造罪犯,不仅保住了萧国公府,还顺势把事情引到了逆贼身上。 搞不好他萧景弋去了朔州,直接查都不查,就故技重施伪造罪证啊! 如此想着,他没好气地冲付长史斥责道:“本王不想听这些自欺欺人的废话!本王要的是他死!” 付远听着不妙,赶紧劝道:“王爷,萧将军此番如此大张旗鼓地出门,摆明了就是故意下饵,等着有心之人咬钩呢呀!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啊!” 哪个正经查案的人走得比乌龟还慢啊? 瑞王这分明被急得上头了,才使劲钻牛角尖。 他得使劲劝住才是! “王爷,微臣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就是个陷阱” “蠢货!”瑞王不耐烦地起身,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就算这是个陷阱,本王也不得不跳!” 付长史是个清瘦的文人,被瑞王这么狠狠一踹,登时失去平衡,往后猛倒了好几步,腰重重撞在屋里的香炉上,当即就软倒了下去,痛得五官扭曲。 腰椎,好像断了。 “没用的废物。” 瑞王不耐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后院去。 瑞王妃正推着灵舒在花园里闲逛,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在陪着,三人说说笑笑。 见到瑞王过来,灵舒懒懒地唤了声爹。 那位年轻男子也恭敬地行了个礼:“父亲。” 瑞王立刻就笑了出来:“坦儿。” 年轻男子正是瑞王的嫡长子,李坦,年方十九。 瑞王妃立刻就笑起来:“灵舒,瞧瞧你弟弟,可比你有规矩多了!” 灵舒不屑地讥讽道:“是是是,他胳膊腿多齐全。” 瑞王妃一时就笑不出来了,倒是瑞王脸色如常,走了几步,一手扶起李坦:“好孩子,正好,爹有事要交代给你。” 李坦年轻虽然不大,却端得是十足的稳重:“爹爹只管吩咐。” “跟我来书房。” “是。”李坦先是应了瑞王一声,继而又转头冲着瑞王妃行礼:“母亲,儿子告退。” 瑞王妃看着自己听话懂事的儿子,心里熨帖得不行:“快去吧。” 灵舒看着瑞王和李坦离开的背影,转头看着瑞王妃,似笑非笑地问道,“阿娘,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瑞王妃被问得一头雾水:“这你爹看重你弟弟不是好事吗?阿娘难道不该高兴?” 顿了顿,瑞王妃又补了一句:“坦儿可是你嫡亲的弟弟,跟那些庶出的不一样,若是你受了委屈,坦儿可是能给你撑腰的。” 灵舒哼了一声:“可是我瞧着,爹爹待我们这些儿女好,不过是把我们当成有价值的工具罢了。自打我没了用处后,他可有管过我的死活?” 瑞王方才对李坦的那种温和的笑容,她可太熟悉了。 当初,瑞王想让她嫁给姜泽,祸害整个姜家时,就是这个表情。 而瑞王妃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舒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忘了你在南苑受伤时,你爹难受成什么样子了?你爹那时就说,会养你一辈子,是你自己个儿非要胡闹嫁给萧宴,如今过的不自在,也不能全怪到你爹那啊!” 瑞王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显然是对灵舒有些失望。 灵舒静静地看了瑞王妃好一会儿,心里烦闷极了。 瑞王或许有那么一刻是真的难过,但那之后,就再也不曾问过她一句。 就算她胡作非为,找了一堆南风馆的郎君,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又非要嫁给萧宴做平妻,瑞王也只是不轻不重地叫她别胡闹。 “哈。” 灵舒冷冷一笑,眼中有着看透一切、心如死灰的颓废和疲惫:“阿娘,你去跟国公府说一声,我要和萧宴和离。” 她就算把自己作死,她的亲爹只怕都不会给她收尸。 而她喜欢的萧景弋也只会觉得她恶心。 至于她非要和舞阳较的那点劲儿,也不过是觉得从前同为耀眼的皇家贵女,自己就算落魄成了庶人,也能把上京最金尊玉贵的公主踩在脚下。 只是如今看透了,一切都觉得不值一提。 灵舒随意道:“就说我要去观里做道姑。” 说罢,推着轮椅就自顾自地走了。 瑞王妃简直要心梗,她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么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了啊? 灵舒这边闹够了、看开了、厌烦了,主动要和萧宴和离。 但宫里的舞阳公主却是死活都不肯。 第145章 知母莫若女 舞阳从游船落水后,被送回了皇宫里。 太医说是呛水太久,伤及肺腑,感染了风寒,用了药后,整整昏睡了两日才醒。 她睁开眼时,床榻前空无一人。 宫殿里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舞阳面无表情瞪着床帐上绣的凌霄花,一点也不意外。 就知道会是这样。 母妃眼里,一切都比不过三皇兄。 就算她差点命都没了,母妃也不会屈尊降贵来看她一眼。 而她的父皇。 贤明的君主当然是要以朝政为重,或许等他忙完前朝那些事情,才有空暇来看她一眼。 但父皇一向很少有空暇。 虽然她是人人都艳羡的,最耀眼的舞阳公主,但除却这层光鲜亮丽的外壳,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人关心她昏睡两日饿不饿。 “彩云。”舞阳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到底有些难耐腹中火烧火燎的疼。 一个圆脸宫女推开门,探身进来,步伐沉稳又利落“公主殿下,您终于醒了。” 舞阳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吩咐:“拿些吃食来。“ 彩云立刻应下:“是。” 转头便出去备膳。 等待的功夫,舞阳就这么继续躺在床榻上发呆。 她才嫁过萧国公府,才见到表哥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在表哥心里留下好印象,就被表哥给一脚踹下湖里。 当真是讽刺。 还为的是那个乡下来的种。 她期盼已久的美好未来,如今一切都被毁了。 舞阳当然不会甘心。 在她看来,那个给过她温暖的萧景弋,就是她拼命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而姜氏那个妇,居然敢挡她的路,实在是该死! 彩云就端了吃食过来,扶着舞阳做起来,在床榻上支起小桌板。 舞阳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甜汤,才觉得舒服了些许,浑身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本宫昏睡这两天,外头怎么样了?” 彩云自然知道,公主最关心的,其实是萧将军:“回公主的话,将军今日一早启程去朔州查逆贼余孽的事情了。” 舞阳没说话,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憧憬着,若是她能随着表哥一起走多好。 其次便是宫里的消息: “贵妃娘娘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三皇子,如今已经无大碍了。不过东宫那边似乎有些问题,说是太子殿下的伤腿在湖水中泡了太久,愈合的不好,如今皇上就在东宫呢。” 舞阳嗯了一声,虽然这些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她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着,母妃应当会高兴的吧。 如果太子真成了瘸子,三皇兄的机会岂不就来了? “还有宫外,” 彩云斟酌了一番,到底又说出了萧宴一家人的消息:“萧大爷和大夫人被国公爷给送回沙洲去了。只把驸马一人留在上京。” “萧宴自己在上京?”舞阳一时有些意外,得到彩云肯定答复后,她一时又忍不住笑了。 好啊,这可真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机会。 萧景弋走了,她正好趁机叫人弄死姜令芷。 而萧宴父母不在身边,他一个纨绔子弟,自该住回萧国公府,接受祖父母的教养。 自己作为萧宴的新妇,当然是一起回去。 到时候,日久天长的,和表哥的那点误会还不好解释清楚吗? 正想着美事呢,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通传声。 来人是周贵妃身边的花嬷嬷。 舞阳脸上立刻又挂起温柔可亲的笑容:“花嬷嬷来了。” 花嬷嬷的态度十足的恭敬而又客气:“给公主请安。” “起来吧。” 花嬷嬷这才缓缓起身,垂着头回话道:“公主,老奴奉命,有桩事来问问您的意思。” “什么?” 舞阳一时有些意外,母妃来问她的意思,当真是稀奇啊,从小到大,哪有她做主的份? 花嬷嬷似乎能看出她的想法,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皇上这会儿在三皇子宫里,说是今日萧国公上了份奏折,言称公主和萧大公子脾性不和,请皇上恩准和离。皇上便让老奴来问一问,公主怎么想的?” 舞阳立刻回绝道:“我不和离!” 她方才畅想的未来那么美妙,她疯了才要和离! 若是再回到这皇宫里,还不知道又要被母妃许婚给谁。 她立刻做出一副柔弱的模样,眼泪汪汪道:“国公府是瞧着我落了水,昏迷不醒,才落井下石地同我和离吗?未免太刻薄了些!” 花嬷嬷点点头:“老奴回把公主的话转达给皇上。” “嗯,有劳花嬷嬷。” 花嬷嬷一走,舞阳气得掐断了指甲。 她一时气恼又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萧国公会上奏要她和萧宴和离? 难道是为了扶灵舒所生的孩子为嫡子? 不若是如此,那便该在赐婚前就阻止才是。 舞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觉得始作俑者定然是姜令芷那个妇怂恿的。 她肯定是知道了游船上的事,所以才闹到萧国公跟前,逼着萧国公写这份奏折。 毕竟,儿媳和孙媳,萧国公闭着眼也知道该选哪个。 舞阳想起她敬茶那日,萧国公甚至在看姜令芷的眼色,顿时心中泛起冷意。 她还没想好怎么弄死姜令芷这个碍眼的妇呢,她倒是又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既然如此,她便不客气了! 舞阳眼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 她在心里将计划周全了一番后,便朝着彩云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你这样” 她自小在宫里长大,深谙各种生存之道,岂会对付不了一个乡野村妇? 姜令芷不是自以为聪慧能把持人心吗? 这一次,就等着走进这精心为她准备的陷阱吧! 听完花嬷嬷传的话,佑宁帝脸色不好看,当即吩咐曹公公去萧国公府一趟,“让萧宴好好侍奉公主!” 毕竟是他金口玉言赐的婚,才成亲几日,萧国公就上奏要求和离,佑宁帝心底到底是不舒服的。 君子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再收回,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舞阳自己都不肯和离。 而另一边的周贵妃却皱眉不解。 舞阳居然不肯和离? 当初不是跟她说了嘛,嫁给萧宴是替三皇子拉拢萧国公府。 如今大房都被赶回沙洲去了,彻底成了弃子,还有什么好费心力的? 萧宴又是那么一个纨绔废物舞阳别是掉进湖里脑子进水了吧?连这点曲折都想不清楚? 不过周贵妃并没有花很多心思在舞阳身上,她的视线又慈爱地落在三皇子李承稷脸上。 正如舞阳所预想的,她的确很高兴。 她就盼着,最好太子的腿伤再严重一些,储君之位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在稷儿手里。 第146章 没良心的男人! “舞阳公主不肯和离?” 萧国公听到曹公公的话,一时有些慌。 哎,这可如何是好,儿子交代的差使没办好啊! 还是萧老夫人开口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小石头你跑这一趟。” 曹公公名叫曹石头,整个上京会叫他小石头的,也就只有佑宁帝和萧老夫人。 曹公公诚惶诚恐道:“奴才不敢,长公主折煞奴才了。” 萧老夫人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不敢的? 你如今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行事代表的是皇帝的脸面。 你回去跟皇帝说,只要舞阳跟萧宴好好过日子,萧国公府定会好生待她。 叫皇帝放心便是。” 佑宁帝那点心思,她看得清楚。 到底是皇帝,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高处不胜寒,权威便不容被挑衅。 倒也无可厚非。 曹公公擦着额头的冷汗,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啊,长公主到底还是威严过人啊。 这边曹公公才走,那边瑞王府又来了人。 萧国公皱起眉:“什么,灵舒要和萧宴和离?” 瑞王府的徐管家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是,我们姑娘说,和萧大公子不是一路人,还是就此别过,不要互相折磨得好。” 萧国公:“” 那这事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儿子也没留话啊! 萧老夫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这老头子真是,一把年纪越活越回去了。 她直接了当地问道:“孩子呢?” 徐管家垂眸一笑:“孩子许是没有福气,已经没了。” 萧老夫人:“”这可真是真铁了心的和离。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那就和离。” 国公府里随之便议论起来。 怀了身孕的灵舒主动要和离,把萧宴从洞房赶出去的舞阳公主却不肯和离。 这鬼热闹实在是叫人听得双眼放光。 彼时姜令芷正和二夫人顾氏、萧景曦、萧玥四人围在一起打叶子牌。 不免就说起这事儿。 姜令芷对萧宴的那些破事没什么好奇的,和离不和离的都是他自己个儿的命。 二夫人顾氏疑惑了半晌想不通,最后说起了荤话:“许是那萧宴有些旁的长处吧。” 姜令芷:“咳!” 二嫂在这方面一向如此奔放,不然也不会这个年纪还能再怀上孩子了。 萧玥到底是在备婚的姑娘了,这些事多少有些了解,顿时涨红了脸。 萧景曦年纪算小的,才过了及笄,对这些事根本不知道。 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张口就问:“二婶,那能是什么长处啊?” 萧玥脸更红了,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小姑,快别问了,我娘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萧景曦:“哦。”疑惑,但听劝。 二夫人顾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唉哟”一声,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众人忙去关心她。 顾氏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才道:“到底是年纪大了,得小心着。” 她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了,就算保养得再好,可身体到底不比年纪时候。 这一胎怀的实在辛苦,稍微动作大些,肚子就不舒服。 姜令芷便吩咐雪莺撤了叶子牌,上了些顾氏能吃的点心香茶,只坐着说话。 顾氏拉着姜令芷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四弟妹,有桩事,我这做二嫂的实在得麻烦你。” 姜令芷道:“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必见外,二嫂直说便是。” 自打入府以来,顾氏待她倒是亲近。 她当然看得出来,顾氏一开始为了和陆氏争夺掌家权,对她存了些利用的心思。 但后来顾氏掌了家,那些雪中送炭的时刻都做不得假。 凡事论迹不论心,她自然记顾氏的好,如今顾氏既然跟她张了这个口,她能帮的必然要帮一把。 顾氏唉了一声,眼中带着水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如今身子重,但是玥儿的嫁妆还没置办妥当。 就想请四弟妹帮着,给玥儿定几套头面首饰。 还有,下个月,永定侯府便要来下定了,得给他们府里小辈们准备些的回礼。 这礼倒是不必贵重,只是得雅致精巧“ 女子出嫁的嫁妆实在是讲究。 大雍流行厚嫁,嫁妆简薄会被夫家看不起。 自打萧玥出生以来,样样都准备着,但临到跟前了,顾氏却总还是觉得不够。 偏偏自己如今这情况又实在是力不从心。 她把这事求到姜令芷跟前,也是看着姜令芷操持萧宴的婚事时,办得妥帖。 她这么一说,姜令芷就明白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从小没有体会过母爱是什么感觉,但如果她阿娘还活在世上的话,应该也会像顾氏对萧玥这般处处周到吧。 她笑着轻拍了拍胸口:“侄女儿出嫁,我这做婶子,自然该替她多操些心。二嫂放心吧,只管包在我身上。” 顾氏见她应得这般痛快,谢了又谢。 当即就让李嬷嬷回去先取了十万两银票,嘱咐道:“首饰一定要最好的!二嫂知道岚翠轩是你的铺子,就定那三楼的头面,其它的东西,你看着办” “好好好,知道了,都要最好了!”姜令芷应和道,“明日我就去铺子里,带着玥儿一起去挑她喜欢的,保证都用最好的料子,我再额外送玥儿一套,算是给她添妆。” 萧玥小脸红红的,十分懂事:“多谢四婶。” 萧景曦也饶有兴致:“我也要去!“ “那就一起去!” 众人走后,顺园又恢复了平静。 姜令芷把那十万两银票交给雪莺收好,又叫云柔现在就去岚翠轩传个信,明天预留一个雅间,好挑选首饰。 姜令芷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把目之所及看到的事,都处理了。 后来实在是没什么事干了,她就坐着发呆。 萧景弋已经走了三日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平时都是两个人一起用膳,一起入睡,忽然变成自己一个人,就有些无趣。 而且,她和他虽然常常都在各忙各的,但是想起来什么的时候,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当时只觉是寻常,这会儿才发觉那些恬淡的日常有多珍贵。 也不知道萧景弋如今在干什么? 真是的,都走了三日了,也不知道给府里来封信! 没良心的男人! 彼时,正在提笔写信的萧景弋,忽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萧景弋:“” 第147章 定然是有人想他了 萧景弋觉得,定然是有人想他了。 离开上京三日了。 他照应着伤重的萧景平,每日龟速前进,故而才走到清水镇,离上京百里远的地方。 瞧着外头天还未黑,他干脆丢下笔,转头就往外走:“我回上京一趟。” 就这点距离,他骑快马不到半个多时辰就赶回去……既然有人想他了,他就回去叫她好好看看。 狄青狄红对视一眼,自然知道将军回去,那是想夫人了。 狄红甚至开始支招:“将军,听闻清水镇的木雕很有名,您给夫人带一些。” 萧景弋凉凉的看他一眼,想说他孤家寡人一个,懂什么。 结果狄红又说:“送个物价,夫人天天瞧着,定然也会想将军的。” 于是萧景弋被说服了。 后来纵马出了驿站,就跟人打听了镇上最有名的木雕师傅是哪家。 他本想让师傅照着他的模样雕刻,只是又觉得,这样太直白了些。 她毕竟是要管家的,这雕像若是被人看到了,对她的威信有损。 可若是不摆出来,送的意义就没有了。 想了想,还是要了一对鸳鸯。 师傅动作倒也快,一盏茶的功夫,就照着萧景弋要求的样子成了,还绘上了彩漆,栩栩如生。 才刚入夜,萧景弋便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进城门,玄色的披风紧紧在背后追着他的背影。 萧国公府。 姜令芷怨念过后,自嘲一笑,他是去办正事呢,老儿女情长算什么? “夫人,热水都备好了。” 姜令芷嗯了一声,收拾好心思,准备起身去沐浴,她明日也有事呢。 结果才刚往浴室走了几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冷冽声音传来:“阿芷。” 姜令芷回头看见萧景弋,又惊又喜。 他怎么忽然回来了? 哎,总不能是自己在心里怨念了他一句,他就赶回来找自己算账了吧! 姜令芷稳了稳心神,上前几步,贴心问道:“夫君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伸手捞进怀里:“想你了。够不够要紧?” 姜令芷又是一顿,心里像是吃了蜜糖。 武将是喜欢直来直往哦。 但是,“夫君回来不会影响你的正事吗?”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萧景弋说道:“清水镇离上京也近,我明日一早赶回去也来得及。” 姜令芷哦了一声,莫名想着,那他可得抓紧时间…… 顿时红了脸。 随后,她觉着身上衣裙一轻,已经被抱进了浴室里。 今日原想着只有她一人用水,所以吩咐下人准备的是浴桶。 似乎更合萧景弋的心意了:“我来服侍夫人沐浴。” 姜令芷:“不用……” 但是阻止不了了。 姜令芷背后靠着浴桶,面前是男人充满雄性气息的身体,他虔诚地吻上了她的脖子,呢喃道:“阿芷,我活了二十三年,才知道有了牵绊是什么滋味。” 姜令芷:“……”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偏头看向旁边,昨夜那个缠着她没完没了的男人早已不在床榻上了。 想到昨夜,姜令芷不禁脸红。 也太没羞没臊了些。 困乏地撑起身,今日还有事呢。 “夫人醒了?”雪莺听到动静,笑吟吟地进门来伺候。 “将军何时走的?”姜令芷穿好衣裳,问雪莺,这才发现嗓子都哑了……唉,以后可不能这般放纵了。 “卯正。”雪莺道:将军说,让夫人一切放心。” “哦。”姜令芷哦了一声。 她有啥不放心的,且不说他去朔州是瓮中捉鳖,十拿九稳的事。 旁的那些……难不成,还能突然多出来个和壮哥儿一样大的孩子? 姜令芷笑了一声,觉得不放心他那可真是多虑了:“好了,去和二姑奶奶和大姑娘说一声,准备出门了。” “是。” 等她坐在妆台前,才发现那里多了两只小小的鸳鸯。 刚好可以被她放在手心里握住,她忍不住笑了。 “夫人,是将军昨日带回来的,可要收进柜子里?” 姜令芷两只鸳鸯摆好,就放在目之可及的地方:“不用了,摆着也好看。” 她看着这对鸳鸯,有些甜蜜的想,武将行事虽然直白了些,可有些时候,还是挺撩人的。 …… 待用罢早膳,景曦和萧玥二人也都过来了顺园。 前头车夫套了辆大车,三人共乘。 一路说着闲话,聊着上京近来流行的衣服料子,首饰样式,你一言我一语,不亦说乎。 马车拐到永安街的时候,外头车夫忽然紧急拉了一把缰绳,“吁!” 紧接着便听到小孩子吓得大声哭喊的声音。 姜令芷掀开马车车帘,就看到一个衣衫寒酸,脸色灰败的妇人,正惊慌失措地抱着孩子哄,怀里的小孩子也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母子二人和这繁华富庶的永安街格格不入。 车夫还在呵斥这对母子:“哎哟,看着点路啊!还带着孩子呢怎么往人马车上撞啊!” 妇人全然不听,哄孩子的间隙,抬起头来冲着车夫怒道:“你眼瞎啊!是你们吓着我儿子了!” 萧玥和萧景曦对视一眼,轻声道:“是故意撞上来讹人的吗?” 永安街上人来人往的富贵人多,便有些心思不正的小人,干上了那等坑蒙拐骗的生意。 骗术并不算高明,但总有人不愿惹麻烦,给几两碎银子打发了事的。 姜令芷道:“看着不像,应该就是不小心,我下去看看。” 她下了车,走到那妇人跟前,蹲下来轻声问:“夫人,孩子还好吗?需不需要找大夫来看看?” 妇人眼里只有自己受到惊吓的儿子,头也不抬道:“……我们不看大夫,贵人,你要真想赔礼道歉,就给我儿子买碗大肘子吃吧。” 姜令芷顿了顿,“好,前头铺子就是饭馆,我扶您起来,您和孩子想吃什么随意点,记在我账上。” 听见大肘子,小孩子终于不哭了,又开始迫不及待地喊:“娘,我要吃肉,我好久没有吃肉了。” “好好好,咱们这就去。” 妇人抱着孩子起身,看到姜令芷的一瞬间,表情惊愕,瞬间慌了:“怎么是你?” 姜令芷眯了眯眼,也在此刻认出了她。 虽然比之从前消瘦憔悴了一圈,但眉眼间仍旧可见媚态的风韵,正是曾经闹上萧国公府要认亲的春娘。 当日白白胖胖的壮哥儿,如今也像个瘦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姜令芷:“……”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第148章 你有良心吗? 春娘惊愕惶恐过后,立刻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国公府的萧四夫人仗势欺人了啊! 撞了我们母子俩,就拿十两银子打发我们?我告诉你,今日不拿一百两,不,一千两银子来,我一定去府衙告你们!” 这话一出,路上的百姓全都围过来看着热闹。 “国公府四夫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唉哟,你是外乡人吧?街上多的是这种坑蒙拐骗的骗子,你见多了就知道了。” “就是,瞧那娘俩那生龙活虎的样子,能有什么事?” “散了吧,散了吧,没啥好看的。” 围观的百姓们还是理智的居多。 马车里的萧景曦也掀开车帘,看见那泼妇一样的春娘,当即皱起了眉头:“晦气。” 姜令芷将手里要递出去的十两银子收了回来,顺带好心替她指了指方向:“京兆尹在那边,登闻鼓在那边,随你高兴。” 说罢,再不看春娘一眼,转身就要上马车。 春娘见周围百姓都不向着她,而姜令芷又要走,顿时慌了,忙伸手去拉扯姜令芷:“夫人,夫人,我错了,你随便赏我们点银子,叫我给孩子买些吃食吧。” 说着,她直接就要跪下来,开始哭:“上回的事我真是被人骗去国公府的,那位夫人说给我五百两银子,我是为了我夫君能活下来,迫不得已才去的。” 姜令芷蹙眉,伸手架住她,下意识地问道:“那你的夫君呢?为何不管你和孩子?” 春娘眼底闪过一抹哀恸:“死了。” 她紧了紧抱孩子的手臂:“他还不上赌债,被人打死了。我公婆把我们娘俩给赶出来了。” 当时在萧国公府,她被当众戳穿,然后就被赶了出去,陆氏答应给她的五百两银子,也没给她。 姜令芷不免疑惑:“怎么会连亲孙子也不要?” “孩子是我前头那个夫君的,公婆才不会管呢。”春娘抬着肩膀,去蹭脸上的泪:“孩子饿得吃不上饭,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没办法。” “那你前头那个夫君”姜令芷下意识地又问了句。 结果话还没说完,壮哥儿就又开始哭喊起来:“阿娘,我饿,我好饿,我想吃肉。” 春娘赶紧就哄孩子:“好孩子,不哭不哭,阿娘给你买吃的。” 见此情形,姜令芷也没了再问下去的心思,将手中的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拿去吧。做些别的谋生的事,别再坑蒙拐骗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孩子都看着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这个妇人胆大愚蠢,可是看着那三岁小孩惨不忍睹的模样,还是心狠不起来。 春娘赶紧伸手接过了那十两银子,紧紧地捏在手心。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姜令芷一眼,然后抱着壮哥儿转头就走。 等走到转弯处的时候,一个挺着肚子的妇人迎了上来,不满地打量着她:“十两银子就打发你了?” 春娘咬着唇,捂了壮哥儿的耳朵,将他护在怀里。 然后鼓起勇气看着那妇人: “那些事,我实在是不愿再提。我有手有脚的,拿这十两银子赁个屋子,做些浆洗衣服、刺绣缝补的事,能养活我们娘俩的。” “哼。”妇人嗤笑了一声,一手撑着腰,一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岚翠轩:“知道吗?那间首饰铺子就是她的,一日赚的银子就够咱们一辈子吃喝无忧了,那可都是” “够了!”春娘立刻打断她,满脸防备倔强,“反正我做不到,你别来找我了。” 妇人打量她一眼,鄙夷道:“你不愿意替你夫君讨个公道,那就算了。我自己去!” 说罢,再不看她一眼,转身就一步一步朝岚翠轩走去。 春娘抱着壮哥儿,一直看着妇人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边姜令芷上了马车后,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不小心撞上了”,便转了话题:“好了,咱们去铺子里挑首饰吧。” 萧玥和景曦都点点头,没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高高兴兴的说着话,往岚翠轩去。 都是爱俏的少女,还是对首饰更感兴趣些。 铺子里一如既往的生意兴隆。 姜令芷三人牵手进去。 柳三娘招呼好客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东家来了,雅间都布置好了,您快带小姐上三楼去吧。” 三楼的首饰都是定制的款式。 铺子里的老工匠会和客人沟通,然后照着客人的要求特别制造,用的料子也都是最好的,保证别具一格,带出去不会和人撞款。 虽然定价格外的高,但是这世上哪个女人能经得住“仅此一件”的诱惑呢,所以生意根本不愁做。 三人正要上楼,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萧四夫人吗?怎么,攀上高枝了,如今见到我这个老太婆,连声祖母也不叫了?” 姜令芷脚步一顿,回头一瞧,竟是姜府的老熟人。 她的祖母姜老夫人、她的继母楚氏,二人身边跟着个素净俏丽的姑娘。 还有姜浔,远远地跟在三人后头,一看见姜令芷,忙几步上前来:“阿芷。” 姜令芷还未说话,那位姑娘也已经主动上前来,向她行礼,唤了声:“表姐。” 表姐? 姜浔出声解释道:“是夫人的娘家侄女,楚兰君。” 楚兰君俏脸微红,又朝着姜浔唤了声:“表哥。” 姜令芷神色一动,微微有些讶异,偏头看了姜浔一眼,心想着莫不是好事将近了? 察觉到她奇怪的眼神,姜浔立刻撇清:“不过是来家中小住的穷亲戚,说自己没首饰,非缠着夫人和祖母带她来买。” 楚兰君小脸唰地一下白了,耻辱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姜老夫人和楚氏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姜浔竟然这般不给家人面子。 反倒是话里话外地向着姜令芷一个外人。 姜令芷哦了一声,并不理会其他人,只是偏头对景曦和萧玥道:“走吧,咱们去三楼,我叫三娘已经把铺子里最好的红宝石和南珠都挑出来了,咱们好好选几套样式。” “多谢四婶。”萧玥笑的甜甜的,拉着姜令芷:“四婶真好。” 景曦也在一旁撒娇:“四嫂,我也要。” “好好好,有你的。”姜令芷拉着二人,转身就往楼上去。 姜浔自然而然地也跟了上去。 剩下被无视的姜老夫人和楚氏,简直气得要死。 这个姜令芷怎么能这般没规矩? 明明她们都是长辈,见她们来了,还不乖乖地跪下来给她们磕头请安? 居然敢不搭理她们? 还有姜浔,这个臭小子,在家里还是好孩子,怎么这会儿胳膊肘向外拐! 姜老夫人气不过,张口就又朝快走上二楼的几人高声呵斥了一声:“站住!” 姜令芷听见了,但装没听见,继续往上走。 姜老夫人气急败坏,抖着手指指着几人的背影:“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话还未说完,门口又响起一道更高亢的女声:“萧四夫人,留步!” 第149章 她要状告亲爹 姜令芷脚步一顿。 回头一瞧,见进门来的是个挺着肚子的陌生妇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她蹙眉,看着妇人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警铃大作,这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会是萧景弋在外头惹的麻烦吧? 姜老夫人和楚氏以及楚兰君也是这样想的。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这可真是老天有眼啊,派人来收拾姜令芷这个人了! 姜令芷吩咐柳三娘先带着萧玥和萧景曦去三楼,随后自己下了楼,走到那妇人跟前,温声问道:“夫人,你我认识吗?” “我亡夫是萧将军麾下的游骑将军冯康,我是他的遗孀,冯林氏,”冯妇人冷冷地看着她:“萧四夫人,你不认得我,但我可认得你。” 姜老夫人顿时有些失望,唉,怎么不是萧景弋的外室啊? 不过看着妇人的样子,应当也是和姜令芷有仇的再看看! 姜令芷一听,是萧景弋麾下的,态度越发温和:“冯夫人,快请到后院去喝杯热茶,有什么事,咱们坐下说。” “怎么,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没脸?” 冯夫人面露鄙夷,抬高声音讥讽道:“萧四夫人,我偏要叫大家都来评评理,拿着朝廷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开这间首饰铺子,你有良心吗?”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宾客们都探头看了过来。 姜老夫人蹙了蹙眉,十分疑惑。 这铺子不是魏岚留给姜浔吗? 怎么变成姜令芷开的了? 而大堂里其中人的眼神变得愤怒和鄙夷。 纷纷把手中正在挑选赏玩的首饰给扔回柜台上,生怕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令芷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抚恤金? 她怎么没有听过这回事? “冯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间首饰铺子,是我四嫂的娘家二哥给的嫁妆,” 那边景曦和萧玥也都停下了脚步。 景曦往下走了几步,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至于你说的阵亡将士抚恤金,半年前朝廷不是就已经发下去了吗?那时,我嫂子还未进门呢。” 姜老夫人别的没听进去,她只听到,姜浔居然把铺子送给姜令芷这个人了? 这怎么行啊? 虽然这铺子是魏岚留下的,但魏岚既然嫁进了姜府,那她的嫁妆自然也该是姜家的啊! 她心想着,不行,今日可得找机会把铺子给要回来! 她姜家的东西,怎么能给一个外人! 而萧景曦话说完,那位冯夫人当即冷笑一声。 挺直了腰杆,眼眶通红地看着姜令芷,恨声道: “姜氏!先行军二百人全都阵亡,当初我们每户家属只得了一百两银子,哪怕日子再难,我都没想闹过。 可我近日才知道,朝廷原本给的抚慰金,是每户一万两,只是,全都被贪墨了。 否则,姜家又如何随随便便就陪嫁给你这上京最好的首饰铺子?” 姜令芷心中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姜浔跟她说过,这首饰铺子,是母亲魏岚留下的,自然是和姜家没有关系的。 但她既然姓了姜,好事或许轮不到她,但姜家有了污名,她无论如何也分割不清楚。 她盯着冯夫人,沉声问道:“你是说,户部的姜尚书,贪墨了阵亡将士们的抚恤金?” 冯夫人身形一颤,眸光中恨意越发浓烈,她急迫地喘着气: “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们这些人家破人亡,日子过的惨烈无比。 偏偏只有你,姜家给了你厚嫁,你嫁的夫君死而复活,你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凭什么?我就问问你,凭什么?” 众人听得都是一阵心惊。 姜令芷还未说话,那边的姜老夫人和楚氏都已经要疯了:“人,你竟敢胡说八道污蔑尚书府?” 姜老夫人冲上前来,要和冯夫人理论:“你这妇人大着肚子怎么这么缺德?” 冯夫人大着肚子不方便,被吓得一个趔趄,姜令芷忙闪身一步扶着她:“你没事吧?” 冯夫人站直身子,刚想道谢,一见是姜令芷,当即又是一把推开她:“不用你假惺惺地演戏!” 在她看来,姜家这些人自然和姜令芷都是一伙儿的。 姜令芷:“” 她可真是冤枉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着冯夫人道:“你说的那抚恤金的事我的确不知情。不过此事若属实,我定然会给你,给你们一个公道。” 她想了想,说:“你可还有旁的人证?” 冯夫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似乎在考量,她说这话,是真好心,还是想杀人灭口。 而门外又传来一道哆哆嗦嗦的声音:“是真的!都是真的!” 姜令芷回头一看,正是方才撞马车讹人的春娘。 壮哥儿似乎吃了饱饭,已经在春娘怀里睡着了。 春娘眼泪汪汪的: “萧四夫人,我前头那个丈夫,就是跟着萧将军班师回朝的路上,被埋伏丧命的。那一百两银子,刚够把他的尸首运回来下葬,我活不下去,只好带着孩子改嫁” 她抽噎了一声:“我夫君活着的时候送回来不少家信,字里行间一直十分敬重萧将军。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让他在地下难堪了,他托梦教训过我好机会。 可我没办法,我活不下去了啊” 她们的夫君战死,留下她们连活下去都万分艰难。 姜令芷心里不是个滋味:“好,你们可敢随我一起去敲登闻鼓,状告姜尚书。” 春娘和冯夫人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不敢置信,萧四夫人竟然这般大义灭亲。 一边的姜老夫人暴跳如雷:“倒反天罡!你当女儿的竟敢状告亲爹!你也不怕遭雷劈!” 姜令芷冷哼一声,终于转头给了她一个要笑不笑的眼神:“他做这些事,都不怕雷劈,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第150章 黄泉路上夫妻团聚 一旁的姜浔简直听不下去: “你真是大逆不道! 事情还未查清楚,你一个当女儿的竟敢出言不逊要状告亲爹!!” “我可没说一定是他做的!”姜令芷转头看向姜浔:“所以你得帮我” 姜浔不想听他说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开什么玩笑,让他和她一起胡闹去状告亲爹,他可不敢。 姜令芷看着他的背影,郑重其事道:“二哥!这件事你不帮我也管定了,他要真做了这些事,我会亲自送他下地狱的。” 姜浔:“!” 服了! 这丫头一有事求他,就喊二哥! “谁说我不管了?”姜浔咬着牙说:“我回去问问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位年轻公子,竟是姜尚书的二儿子。 姜尚书倒还真是歹竹出好笋啊,养出这么大义灭亲的儿子和女儿。 姜浔走后,姜令芷跟着站起来:“你们跟我去前头账房先支些银子使,我叫三娘先给你们安排个住处,回头若是有什么事,直接来铺子里寻我便是。” “多谢萧夫人” 都被逼到这份上了,众人也没什么好假客气的,也都应下了。 另一边,姜浔离开岚翠轩后,心里憋着股闷气。 也不知道是气恼姜令芷对亲爹的大义灭亲,还是气恼亲爹有可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他回到姜府,闷头往姜浔的书房里冲。 却在抄手游廊上迎面撞上一位弱柳扶风的姑娘。 姑娘正是楚氏的侄女儿楚兰君,生得俏丽,娇娇柔柔地冲他行礼:“二表哥。” 姜浔却视而不见,越过她就往前走。 楚兰君:“” 书房里,姜川不出意外地又在画像。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头也没抬地漠然道:“做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姜川似乎有些意外。 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了姜浔一眼。 就见姜浔正低着头,双手握拳,一副隐忍的样子。 姜尚书似乎对姜浔颇为有耐心,声音放缓了几分:“若是不喜欢楚兰君,明日叫她搬走便是。” 楚兰君是楚氏的侄女,姜老夫人有意想将她许给姜浔,便将她接来府上住着。 “跟这事儿没关系。”姜浔嘟囔了一句:“不过我也不喜欢她那样的。” 娇娇弱弱的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哪像阿芷,风风火火又刁蛮泼辣的有意思。 姜尚书蹙眉问道:“那你有事就直说。” 姜浔到底憋不住了,他把方才在岚翠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质问道:“爹,那二十万两银子真是你贪墨了吗?你缺银子使吗?你缺银子找我啊!” “”姜川蹙起了眉头,抬头看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为官多年,被人指着鼻子质疑贪墨,倒还是头一回,偏偏这人还是他儿子! 姜浔急了:“真的,我有的是银子,我阿娘留下的铺子,我都经营得可好了!” 姜川:“” 姜川:“混账!” 姜浔吓了一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爹,若真是你做的,你便去刑部衙门自首吧! 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置! 你不知道阿芷,她倔得很,答应了那些老弱妇孺,就一定会管到底的! 回头她直接去敲登闻鼓告到皇上跟前,你可就要被拉去菜市口砍头了!” “”姜川实在无语。 他看了姜浔一眼,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怎么能生出姜浔这样奇葩的儿子。 可偏偏,他的三个孩子里,姜浔的五官是最像年轻时的他。 姜浔出生时,他已经调回上京,那时魏岚身子养得大好,一家人日子也越发好过起来。 他看着姜浔,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魏岚那时的甜蜜时光,更得多了很多耐心。 他难得地跟他解释几句:“萧将军和那些先行军被劫杀一案,从头到尾都是瑞王府负责,那些阵亡将士的抚慰金,是瑞王府的二公子李荡负责。” “李荡?”姜浔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瑞王和瑞王妃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大儿子叫李坦,小儿子叫李荡。 这二人早早的就进了朝堂历练,只不过寻常行事一贯的低调,从未耍过王公贵族的威风。 居然是他负责的吗? 姜川看着姜浔眉心都快拧成麻花了,便又道:“既然我知道此事了,明日我便写份奏折,参他一本。” 毕竟,也是他身为朝廷命官的责任。 “哦。”姜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心了几分。 只要这事不是他爹干的,他就能不遗余力的和阿芷一起闹翻天。 “爹,这事不用麻烦你了,我和阿芷搞得定!” 说罢,不等姜川说话,姜浔就又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的门。 姜川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房,一时有些发怔。 良久,忽又低头看着桌案上画了一半的画像,轻笑一声:“那丫头性子倒是像你。” 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欣赏。 “什么,姜令芷和姜浔在查抚慰金的事?” 瑞王晨起刚喝了口茶,就听见了徐管家来禀报这个消息,顿时脸色难看起来:“那些家属不是瞒得好好的,谁告诉她们银子有问题的?” 徐管家小心翼翼道:“王爷,那些人里有咱们的眼线她说消息一开始是宫里出来的,这会儿,都知道了抚慰金该是有一千两银子。 一开始那些人还疑心是姜尚书干的。 但那个萧四夫人和姜二公子许是知道些内情,所以要搜集证据,打算去敲登闻鼓状告咱们二公子。” “贪得无厌!”瑞王气怒道:“一百两银子还满足不了她们?难道给她们再多银子,那些人就能活过来不成?” “谁说不是呢!”徐管家也叹了口气:“这些妇人眼皮子浅得很,不知道拿了银子好好过日子,非要跟咱们王府作对。” 瑞王阴沉着一张脸,道:“你去找那些闹事的,一人再给一百两银子,堵了她们的嘴。若是不识相的,想法子除了就是。” “光是这样还不行啊王爷,” 徐管家摇摇头:“王爷,那些人倒是好打发!可还有个非要为她们出头的萧四夫人呢,那可不是银子能收买的呀!” 瑞王将茶杯重重放回桌案上,站起身道:“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冷声道:“本王可不介意,让萧景弋和姜令芷这对夫妻,在黄泉路上甜蜜团聚。” 第151章 大厦将倾 瑞王说话间,已经想出来个主意: “叫人给那个姜氏送个口信,就说萧景弋在朔州出事了,让她务必赶过去。再给荡儿传个口信,路上找个机会动手。” 这个主意倒是精妙,但徐管家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瑞王疑惑:“嗯?” “姜尚书府的二公子也插手了,”徐管家低声道,“王爷,听闻这兄妹俩一向亲近,就算是姜氏离了上京,姜二公子也会抓着此事不放的。” 瑞王皱了皱眉,想到什么:“姜尚书授意的?” 不等徐管家回答,瑞王已经自己否决了这话:“不,这不是姜川行事的风格,若是他出手,一封弹劾的奏折送上去,这会儿荡儿已经在刑部了。看来此事,是姜二公子自己要帮那姜氏的忙。” 徐管家叹了口气:“此事姜二公子非要掺和进来,也是个麻烦。” 姜尚书可能会对女儿冷眼旁观,但对姜浔这个儿子还是看得很重的,若是他出了事,姜尚书定然会要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以王爷如今的境遇,还是不要和姜尚书府交恶的好。 瑞王眯了眯眼:“本王自有法子,能让姜二安生地当他的纨绔。”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徐管家惊讶道,“王爷您要去尚书府?” “本王去尚书府有什么用?”瑞王不耐道,“本王进宫去找太后。” 姜尚书府。 府里众人得知周太后亲自登门,又惊喜又疑惑。 太后娘娘亲临,这可真是尚书府的荣耀! 可是,太后娘娘此行,是要做什么呢? 姜老夫人的院里,楚氏一脸紧张:“母亲,您说,太后娘娘是不是来府里给二公子说亲的?” 她身后的侄女楚兰君也是一脸紧张。 如果是这样,楚家的姑娘可就不能再嫁进尚书府了,还如何提携没落的楚家! “应当不会,” 姜老夫人还是比较能沉住气的,“宫里未出阁的公主,也就剩下安嫔娘娘膝下的晋阳公主,年方十二,还不到说亲的年纪了。” 楚氏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可楚兰君还是不放心,就算不是下嫁公主,那皇室宗亲里还有不少郡主呢 正想着呢,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从前头回来:“太后娘娘此番是微服出巡,免了府里众人的拜见,正和老爷在花厅里议事呢。” 楚兰君咬着唇,想着得去偷偷听一听。 毕竟,二表哥是个很好的人,他连姜令芷那样的土包子都那般温柔亲近,只要自己能嫁给他,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姑母,姑祖母,”楚兰君想了想,说,“我有些中暑不舒服,想回去歇一会儿。” “去吧去吧。”姜老夫人摆摆手:“老身这里也不用你小丫头陪着。” “是。” 楚兰君从姜老夫人的院子出去后,绕了一圈,径直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花厅里。 周太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意有所指地赞了句:“哀家许多年未曾喝过这般香醇的茉莉银毫了。” 姜川坐在周太后的下首,面色淡淡:“太后娘娘谬赞了,微臣府里的茶水如何比得过宫里的贡品。” “这茶好不好喝的,也不全在这茶叶上头,”周太后绕着弯子打哑谜,道,“泡茶的是梅花雪水吧?” “太后是品茶高手。”姜川道。 周太后笑道,“昔年魏岚那丫头还小,在宫里给荣安做伴读,俩人一起在御花园里收集梅间雪,唉哟,满宫里都是欢笑声。后来哀家尝过她的手艺,果真是精妙,这些年一直都惦记着。” 她又尝了一口茶水,点评道,“不过,姜大人这泡茶水平比起魏岚丫头,还是差了些。” 姜川眼皮一闪,对周太后这般拉关系的话不置一词。 周太后继续道,“你和魏岚那丫头生养了一双好儿女,只可惜哀家那不成器的孙儿” 姜川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饮一口,不断地回味着口齿间的茶香,就是不接话。 那边周太后自顾自地说着无趣,干脆开门见山道, “荡儿那孩子实在年轻,行事看得不够长远,哀家已经狠狠呵斥过他了。 他造的孽,哀家替他双倍弥补。希望姜大人往日的情面上,高抬贵手。” 姜川听到这,终于抬起了眼眸:“太后这话何意?瑞郡王的二公子造什么孽了?” 周太后默默松了口气,心想着姜川果然不知道,这就好,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道,“此事说来话长。哀家今日来,只是希望姜尚书好好管束你那小儿子,让他莫要再和萧国公府那位一起针对瑞王府。” 在花厅外头偷听的楚兰君一愣:“二表哥?” 她的声音很小,但姜川还是听得清楚,皱眉道,“滚出来!” 楚兰君只好走进花厅,怯生生地行了个礼,道,“姑丈,我,我只是路过没有打扰您和贵客吧?” 姜川看了她一眼,只是漠然道,“滚出去。” 楚兰君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早知道这位姑丈不近人情,却不想到当着太后娘面,也这般不给她脸。 她咬着唇想了想,抬起头,道, “是。 不过我刚才听见这位老夫人说,二表哥似乎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了老夫人 这里头定然是有误会的,二表哥只对做生意有兴致,或许只是听表姐的话” 她故意在周太后跟前替姜浔说话,目的就是告诉姜太后,她和姜浔关系匪浅。 “误会?”周太后并没有将她的潜台词当回事,面露不悦道,“他有没有做什么,姜尚书叫他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姜川却并没有叫人去唤姜浔过来,而是问:“那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周太后在后宫熬了几十年,却还是比不过前朝大臣这些滚刀肉一样耍无赖的本事。 当即气怒道,“姜川,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你那小儿子和你那孽障女儿,教唆那些老弱妇孺去敲登闻鼓,要状告荡儿贪墨阵亡抚恤金!” 姜川用白瓷杯盖撇了撇茶叶沫子,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道:“敲登闻鼓?” “可不是!” 姜川道,“若是贪墨阵亡抚恤金一事为真,姜浔带他们去敲登闻鼓,也算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何谈针对瑞王府?” 第152章 少年意气 周太后猛地站起来,一把将茶盏拂到地上:“姜川!你说什么?” 她让他高抬贵手,他却说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姜川仍旧气定神闲道:“微臣说,微臣不觉得姜浔行事有何不妥。” “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周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哀家还以为这几十年你长进了,怎么还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一样意气用事? 当年魏岚本是要陪着荣安一同去羌越和亲的,你却非要娶她,为此闹出多少风波?你忘了?! 你当时若是乖乖听话,娶了哀家的外甥女儿,哪会有后来那些事!” “太后!” 姜川随之也站起身子,眸光冰冷:“和亲本就是大雍之耻,微臣只恨当年势单力薄,不然定要将荣安长公主一并带回。” 姜川虽然是个文官,但是一向冷傲不苟言笑,这会儿黑着脸极其吓人,竟让周太后也怵了一瞬。 但她还是强撑着,和姜川谈判: “魏岚死了这么多年,姜大人莫不是以为没人记得她了?当年的事,哀家还清楚得很呢!你若是不想让她死了还被人戳脊梁骨,就看姜尚书你如何做了。” “太后娘娘是在威胁我?” 姜川挑了挑眉,倒是笑了: “我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威胁过我的人不计其数。 太后娘娘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如果太后娘娘非要不听劝说,非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不介意告诉您——我会亲自把您钉进棺材里,保证您再也不会胡说八道。” 他的耐心用尽,也不再口称微臣。 周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姜川,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这是个偏执的疯子,她几十年前就知道的。 他一个小小尚书,敢犯上不敬地对一国太后说出这样放肆的话,偏偏她还只能受着。 不,那不是放狠话,他真能做得出来。 姜川难得神色带笑:“太后娘娘想要试试吗?正好,皇陵上个月才批了修缮的银子。”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周太后心里瘆得慌,强撑着骂道:“你这个脏心烂肺的东西,你等着吧,姜川,你迟早落个和魏岚一样的下场!” 说完,她就铁青着一张脸拂袖而去,显然是气的不轻。 花厅门口是正赶过来的姜浔。 他一脸呆滞的看着周太后离开的背影,良久,才回过头来,看着姜尚书问道: “爹,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阿娘一个下场? 阿娘不是生阿芷的时候难产血崩去世的吗? 大哥说他是亲眼看到的呀!” 姜川站在阴影处,看着门外烈阳照着树叶,光影斑驳,仿佛一张天罗地网。 “不过是些气急败坏诅咒的话,”姜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屑道,“连这都听不出来?” “哦。” 姜浔耸了耸肩,被糊弄过去了。 “既要去敲登闻鼓,就趁早些,迟则生变。”姜川声音淡淡:“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姜浔打了个哆嗦:“是,是,本就打算明日早朝时去!” 姜川闭了闭眼睛,重又坐回圈椅中,冲着姜浔摆摆手:“出去吧。” “哦。” 周太后在姜尚书那谈判失败。 她坐在回宫的马车上,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姜川。 好不容易骂够了冷静下来,又赶紧叫心腹嬷嬷去知会瑞王一声,荡儿是保不住了。 瑞王自然是懂的。 这件事从爆出来从到现在还不到两日的时间,他实在是猝不及防。 姜氏和姜浔那对兄妹动作实在是快。 他想拿银子收买那些当事人,可这对兄妹已经把整个上京的阵亡将士家属都搜罗了起来。 他想弄死姜氏,可前头有个姜浔……甚至还有姜尚书挡着,他苦于根本找不着机会。 瑞王实在是上火。 姜氏这个妇,简直就和毒蝎子一样,突然就蹦出来蜇人一口! 可如今既没有向姜氏下手的机会,也没能劝得姜尚书高抬贵手。 他只得弃军保帅。 他和瑞王妃膝下只有一女二子,长女灵舒,两个儿子李坦和李荡是双生子。 灵舒早就废了。 如今李坦被他派去朔州。 至于李荡 说到底也只怪他当时自己行事不干净。 为何还要给那些刁民留一百两? 怎么就不能直接杀了?! 这些隐患分明是他自己个留下的! 瑞王长出一口气,罢了,不就是个儿子 他也不缺儿子,那个最有前程的儿子,就在宫里养着呢。 他总得先保全自己。 瑞王闭了闭眼:“叫荡儿过来。” “是。” 姜令芷沐浴完,正在闭目沉思。 脑子里不停预演着敲完登闻鼓后会发生的事。 明日早朝时,她们定要一举告倒李荡,若能扳倒瑞王最好,就算不能,也要让他重重受挫。 雪莺捧出个盘子进来:“夫人,将军特意叫人给您送了荔枝回来!” 姜令芷睁眼一看,盘子里转着几颗圆滚滚水灵灵的荔枝,瞧着十分新鲜。 竟然还是增城的挂绿荔枝。 挂绿荔枝十分贵重,本就稀少,再加上味道好吃,便有了“一颗挂绿一寸金”的说法。 姜令芷十分意外,萧景弋他人在朔州办事,怎么还能记挂着增城的荔枝啊! 她剥开荔枝,里面的果肉晶莹剔透,轻咬一口,味道的确是甜蜜。 但更甜蜜的,是他的心意。 她好奇道:“怎么送回来的?” 雪莺神秘兮兮道:“夫人出去瞧瞧?” 姜令芷跟着雪莺往外走,就见院里一个包裹着厚实棉被的木桶,周围都浸着冰。 怪不得那么新鲜。 “各院可都有?” 雪莺忙道:“夫人放心,已经送过了,将军送回来两筐,其中一筐已经交给管家去分了。” “嗯,你们也都尝尝。”她唇角的笑意压不住:“不过别多吃,太晚了,吃多了甜食容易睡不好。” “多谢夫人。” 她回到屋里,吃着他送的荔枝,就很难不想他。 妆台前,他送的两只木雕鸳鸯还在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 姜令芷把手中的两颗荔枝放在它们跟前:“你们也吃。” 也不知道萧景弋在干什么呢? 有没有荔枝吃? 第153章 他去逛青楼 彼时,萧景弋正要去逛青楼。 原本还要再磨蹭两日的才到朔州的。 只是收到了小郑将军的密信,说春香楼的花魁姑娘眉妩姑娘特意找到他,指名道姓地要见将军,表示她知道些秘密。 萧景弋勾了勾唇角:“看来他们等不及了,既如此,那咱们就去瞧瞧。” 这是送上门来的、让他将当初那些参与劫杀的凶手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他如何能不好好把握? 于是他们就扔下龟速的萧景平,快马加鞭赶来了朔州。 朔州地方不大,但于大雍而言,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 往北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往南是中原腹地,往西是蛮荒的西疆,往东是繁华的上京。 重关独据千寻岭。 各地来往交通的行人不少,入夜的朔州城亦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萧景弋松了松缰绳,一时间有些思绪沉重。 他平复西北蛮荒,班师回朝时,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劫杀。 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们,一个一个地在他眼前倒下。 恍惚间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但此刻的朔州城,已经恢复了一片和乐。 萧景弋深吸了一口气,掩去眼底的阴霾。 小郑将军早在城门口的茶水铺子里等候多时了,一见他进城,忙迎上来:“将军!” 萧景弋唔了一声:“说说吧。” “是。” 小郑将军忙道: “将军,属下这几天照您的吩咐,并未遮掩行踪,先是去给咱们那些埋尸此处的兄弟们上了香,又四处去巡视了一番。 虽然没什么要紧的发现,但属下能察觉到,有一波人一直暗中盯着我的行踪。 还有就是,朔州城近来似乎的巡防也比从前严格了许多。 许是为着迎接您这个钦差大人,也许是,还有旁的大人物也到了。” 萧景弋嗯了一声,还真是如他意料一般。 “那个什么花魁怎么回事?” 小郑将军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玉佩,递过去:“是春香楼的眉妩姑娘,她找到我,拿着这玉佩说要见您,属下认得,这是冯康冯将军的东西。” 萧景弋接过玉佩一瞧,上头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林字,正是冯林的东西。 说到这,小郑将军的语气中,带了些似有若无的期盼:“也不知这玉佩,是她捡的,还是冯将军给她的。” 萧景弋眼神一闪,手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玉佩。 若是冯康给的,那岂不是说冯康他有可能还活着。 萧景弋一向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彼此间常常称兄道弟。 他是作为增援赶赴西北时,妻子刚怀了身孕,虽然来得晚,但是与他年岁相近,习气也相投。 那时,冯康没少死皮赖脸地缠着,要他帮忙给未出生的孩子取名。 又不知道男女,如何取名? 萧景弋实在无法,最后答应,等打赢仗回到上京,好好翻翻诗经楚辞,多取几个名字让他好好挑一挑。 最后那场劫杀,是冯康替他挡下了穿心的暗箭,他才能侥幸在坠崖后,捡回一条性命。 可他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春香楼在什么地方?” 小郑将军忙指路:“将军,您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再往西” “好。”萧景弋记下了地址,又吩咐道:“去忻州兵营借兵,明日天亮之前,把朔州城围了。” 小郑将军瞪大眼睛:“将军!” 天呢,将军怎么一来就如此大动干戈? 这朔州城歌舞升平,又没有逆贼作乱,更没有贼寇下山,为何要调兵的呀? 萧景弋淡淡地解释道:“瓮中捉鳖。” 一路上,他已经磨蹭得够久了,想来,该来的人,此刻都已经在朔州城藏着了。 现在,该轮到他来收网了。 小郑将军眼前一亮:“是!” 随即立刻就去牵马出城。 而萧景弋则照着小郑将军给的地址,去了朔州最大的青楼。 春香楼。 朔州城藏龙卧虎,这春香楼的姑娘们更是美得姹紫嫣红,各有各的特色。 才一进去,就叫人眼花缭乱。 老鸨迎上来:“哟,客官瞧着脸生啊,头回来吧?” 萧景弋神色淡淡,拿出那块玉佩一晃:“来寻眉妩。” 老鸨脸色瞬间一变,上下打量了萧景弋一眼,立刻堆起更谄媚的笑意:“唉哟,是眉妩的客人啊!她与我说过了,贵客快楼上请吧。” 狄青和狄红站在厢房的门口等着。 萧景弋推开门,屋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 朦朦胧胧的氛围下,美人如花隔云端。 只听得一声娇酥入骨的声音:“将军请坐。” 萧景弋一顿,也并不客气,撩起衣摆坐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 眉妩姑娘穿着一身半透的浓紫色纱衣,从屏风后绕出来。 她一见萧景弋,也忍不住瞪大眼睛,眼底一片惊艳。 身为花魁,见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上百,还从未见过这般英武矜贵的男子。 只是那一身丝毫不加掩饰的煞气,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在他脚下臣服。 眉妩不怕,眉妩只觉得这才是她心中的男人。 她做足了优雅姿态,扭着腰地跪坐在矮几前,仔细给萧景弋倒了杯茶水,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而萧景弋始终不动声色。 眉妩并不气馁,轻笑一声,又伸出纤纤玉指,开始剥着盘中的荔枝,关切道:“将军一路上累了吧?” 青楼里的荔枝自然是比不上他送回萧国公府的增城荔枝新鲜贵重,但好像到这里来的,为的也不是吃荔枝。 眉妩终于剥好了那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她却并没有直接喂给萧景弋,而是将它塞进自己嘴里衔着,媚眼如丝地凑了过去。 扑鼻的甜香气息萦绕,萧景弋饶有兴致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眉妩姑娘于是更加妖娆。 身上纱衣滑落,香肩半露,莹白肌肤比口中的荔枝还要更嫩滑几分。 彼时二人已经离得很近了。 萧景弋只要微一低头,就能尝到花魁口中那颗水润甜蜜的荔枝。 但他并没有要低头去接的意思。 他就这样看着她,凌厉的瑞凤眼中威压十足,只听他缓缓开口问道:“冯康呢?” 眉妩心中一颤,那是绵羊遇到猛虎时不自觉的恐惧。 第154章 不太平的夜 她不敢再直视。 等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对她没兴趣时,她又有些不甘。 她再次鼓起勇气,喉咙里挤出嘤咛了一声。 又朝着萧景弋抬了抬下巴,就好像在告诉他,有什么话,等吃完荔枝在说。 萧景弋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终于如她所愿那般,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眉妩赶紧闭上眼。 就在她信心十足地觉得,只要亲上了就一定能拿下他时,忽然觉得头皮一紧。 继而感觉头皮剧烈地被撕扯,随后整个人就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地。 “当啷”一声。 她手中那来不及藏起来的,瞬间掉落在地。 更加不妙的是,她口中那颗没能送出去的荔枝,也在惊惶之下滑进了喉咙。 顿时呛得她瞪大眼睛。 眉妩一脸惊恐,扣着嗓子慌忙翻身催吐。 原本貌若天仙的那张脸,憋得扭曲通红,口水混着鼻涕往下流,再无一丝美感。 萧景弋淡然地拿起帕子,平静地擦了擦手,仿佛要擦去不小心沾染上的脏东西一样。 随后,他又掀开羊角宫灯的罩子,将帕子染上火苗,手指一挥,便朝着眉妩丢了过去。 那纱制的衣料立刻灼烧起来,眉妩整个人满身是火,痛的她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嚎叫。 这般剧烈的反应,竟然将那颗快把她呛死的荔枝给吐了出来。 她来不及清醒,又赶紧利落地动手剥自己的衣裳。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眉妩姑娘恐惧之余,心底还升起浓浓的挫败,这天底下,还真有还不受她魅惑的男人?! 她不甘心地望过去。 就见萧景弋好整以暇就在那坐着,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方才她丢下的。 乌青的泛着寒光,不难看出淬了剧毒。 他将它放在烛火上开始翻来覆去地灼烧,温声问询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眉妩又是一惊,骨头一软,抖抖索索地再次摔倒在地。 方才几乎被摔断的肩胛骨又开始痛起来,还有那被衣料灼伤到满是水泡的双腿,也钻心的疼。 她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用那把染毒的取了她的性命。 上面涂的见血封喉的毒药有多厉害,她是清楚的。 在死亡的威胁下,很少有人能守住秘密。 眉妩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什么征服战神将军,什么完成杀他的任务,全都不紧要了。 她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是,将军,是赵县令,玉佩是他给我的,也是他要我对将军下手的” “赵怀民?”萧景弋问出了名字,讥诮地笑了,“那他还真是找死。” 倒也不算意外。 当初劫杀他的那些人,少说也有千余人,若是没有朔州当地官员的掩护,如何能顺利埋伏? “这几日,朔州还来了什么人?” 眉妩闻言,脸色瞬间大变,涕泪横流的哭求着:“将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求求您放过我吧!” “是吗?”萧景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玩着手中的:“本将军放过你,赵怀民可会放过你?” 眉妩愣住了。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啊,她哪还有活路啊! 从她答应赵怀民开始,就上了贼船了,知道赵怀民那么多的秘密,就算萧将军放过她,只怕她也没有活路了。 “求将军救就奴吧!” 眉妩来不及多思考,当即忍痛跪倒在地: “这几日朔州来了不少贵人,赵大人让奴去伺候过,有一位特别尊贵的,十分年轻,只是,奴当真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但是将军,奴知道这玉佩的主人他没死! 就是人失忆了,被赵大人给圈养在地牢里,当杀手呢。” “嗯,勉强算是有用的消息。”萧景弋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本将军喜欢论功行赏,饶你性命。”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眉妩松了口气,还是不停地磕着头。 “天亮前,不许离开屋子。” “是,是!” 眉妩满口答应。 等她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太吓人了,这个男人明明生得英俊,骨子里却住着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她强忍着双腿的剧痛,扑到妆台前,就开始收拾值钱的首饰。 朔州城,要变天了。 萧景弋换上一身夜行衣。 小郑借兵需要些时辰,若是此刻着急有动作,没准鱼就溜了。 此刻,赵怀民和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应当还在等着眉妩刺杀他的消息。 所以,在天亮之前,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去救冯康。 朔州城这几日守卫森严,县衙亦不例外。 称得上一句固若金汤。 只不过这对萧景弋来说,并非难事。 他在屋顶间来回横跳几番,便已经摸清了县衙的布局。 趁着换防的间隙,他带着狄青狄红冲着地牢摸了过去。 “狄红,你在外头接应。” 萧景弋带着狄青闯进去救人。 这处地牢建造的机关重重,有些地方甚至只供一人弯腰通过,但这些都还不算最困难的问题。 难的是,眉妩说,冯康失忆了。 萧景弋不知道失忆后的冯康,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会不会反过来与他对抗。 冯康这小子可是体格健壮,身手也厉害得很,想把他打晕,也得费一番功夫。 而与此同时。 赵怀民修建的别院里。 月色皎洁。 李坦正摩挲着手中的酒杯:“赵大人,萧景弋进去春香楼已经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赵怀民已经年过四十了,岁数比瑞王还要大。 但对着李坦,仍是点头哈腰的谄媚不已, “世子您且别心急,这俗话说得好,温柔乡是英雄冢。 萧将军只要上了眉妩的床榻,定然会放松警惕,那时才是动手的好时候呢。” 赵怀民是从穷苦人家考出来的举子,没有后台,在朔州县令这个位置上苦哈哈地坐了十几年没挪过。 直到今年年初,才抱上瑞王这棵大树。 为着能再往上爬一爬,他自然是立刻就捧出一颗忠心,瑞王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前几日,瑞王世子纡尊降贵的来了这里,赵怀民自然又是使出浑身解数,要替他想法子解决麻烦。 李坦唔了一声,想起眉妩在床榻上的手段,的确是会伺候人的。 等办完正事后,得让她再伺候自己一回。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既如此,赵大人便再带本世子,去瞧瞧那位冯将军吧。” 父亲对他一向抱有很深的期望。 这一次,他定要处理好这件事,让父亲对他更加满意才是。 赵怀民有些忐忑地皱了皱眉,劝道:“世子,那地牢阴暗潮湿,关的又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您千金贵体,如何去得那样的地方啊!” 李坦笑了一声,“不妨事,多带些人便是。赵大人,前头带路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怀民哪敢反对,赶紧应道:“是。” 第155章 救人 地牢门口的两个守卫已经被放倒。 狄红换上其中一人的衣裳,又将另一人摆成在偷懒睡觉的样子。 地牢偏僻,巡视的护卫们只会远远看一眼,竟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当。 地牢里烛火昏暗,萧景弋和狄青摸进去后,动作迅速。 但二人在地牢里搜寻一圈后,并未找到冯康。 狄青有些慌:“将军,会不会不在此处?或是,或是,那姑娘在蒙骗您?” 萧景弋垂眸,“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能放弃。” 他沉声道:“再找!” “是。” 二人继续搜查。 很快,萧景弋把视线锁定在最里头的一处铁铸小门上。 铁门厚重,几乎是嵌在石壁里的。 门上头并没有显眼的锁,狄青上前去试了一番,却是推不动也拉不出。 萧景弋拔出削铁如泥的佩剑:“退后。” “是。” 萧景弋深吸一口气,灌注真气在刀刃上,朝着铁门一剑劈上去,只见一阵火花四溅,铁门竟然真被砍出一道豁口来。 继而便听到铁门内传来一阵铁链在地上拖拉的声音。 狄青起来:“有人!将军,有人! 萧景弋眼睛一亮,又劈几下,随后一脚踹上去,铁门硬是被撕开一道可供人通过的口子。 二人进去后,发现这处是间石室。 里头关着一个被铁链锁住脚踝的人。 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头发蓬乱胡子拉碴,唯有一双眼睛带着不正常的光。 一见有人进来,他立刻开始激动狂躁起来了,红着一双眼,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吼叫:“给我快给我” “的确是冯将军!”狄青认出来冯康,仔细一观察,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不像是失忆,像是被药物控制了,没了清醒的意识。” 冯康还在那涕泪横流地哭嚎着。 萧景弋看着原先那个人高马大性情爽朗的汉子,被折磨成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头不免一酸。 可笑他方才竟然还在想着,用什么法子他。 他收起手中的剑,往前又走了一步,就像是从前发号施令那般沉声道:“冯康,可还记得你是谁的部下?” “我,我是萧,萧”冯康有一瞬间的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遥远的记忆,继而找回了几分理智。 可旋即,他就开始剧烈的头痛起来,抱着头不住的往地上嗑。 萧景弋心头一惊,忙上前去扣住冯康的双臂,阻止他再继续伤害自己:“冯康,我是萧景弋!” 听到这个名字,冯康顿时又哀伤起来,满眼绝望:“不要,不要“ 见他无法理智,萧景弋无法,当机立断下手敲晕了过去,随后又抽出剑来斩断铁链,背起他就迅速往外撤。 李坦和赵怀民一行人也在此时到了县衙。 虽然已经入夏,但雁门关外还是冷的,尤其是这样的深夜,风一吹似乎要冷到人的骨子里。 赵怀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想着这京城来的瑞王世子,瞧着稳重,可脾性却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舍命陪君子,只要这一次把李坦的事给办好了,前程一片大好。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世子,您这边请。” 李坦嗯了一声。 倒是很满意的他的上道,笑着说:“听说,赵大人很有些法子,如今这冯将军只听你一人的话?” 赵怀民讪笑了一声,老老实实的交代:“当初他伤的严重,那大夫就给他用了些止疼的白粉,再后来,他就上瘾了” 帮着瑞王劫杀功臣这事,实在太重大,万一哪一日事情暴露出来,他也有张保命的底牌。 所以后来替瑞王善后时,遇到还未死绝的冯康,他便将人救了下来。 李坦到底年轻,没想到这里面的猫腻儿,看着赵怀民那一脸惶恐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只当他是怕得罪自己这个贵人。 “赵大人做的好,你这事儿做的稳妥,区区一个县令还真是委屈你了。” 赵怀民听见这话,忙跪下来给李坦磕头:“能得世子看重了!微臣,微臣实在惶恐!” “好了,只要事情万无一失,好处少不了你的。”李坦抬了抬手,“起来吧,前面带路。” 做事总要留后手,如果眉妩那失败了,他就用冯康的命,逼着萧景弋自裁。 “是!是!”赵怀民忙应下。 而此时,门口的狄红也听到了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他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听着不像是县衙里的护卫,而且来人还不少,怎么办,主子还未出来呢。 他来不及多思考,迅速将地牢的大门踹开。 而后一把拉起地上昏迷多时的守卫,扛在肩上,就往房梁上跃,嘴上还高喊着:“冯康!你撑住!” 给人一种刚从地牢里劫狱出来的假象。 果不其然,刚走过来的李坦和赵怀民听见这动静,立刻就皱起眉头,加快脚步。 远远的,他们只能看到一个黑衣人扛着个昏迷不醒的人从房梁上逃跑。 赵怀民大惊失色,他都傻了,怎么会有人来劫狱啊? 还好巧不巧的劫的是冯康!!! 整个朔州,知道冯康被关在地牢的,也就他自己个儿,还有身边这位瑞王世子。 此事就连他的老妻都不知道! 再要么就是眉妩!!! 赵怀民顿时背后一凉。 是了,在床榻间的时候,他曾不经意间和眉妩提过几句,或许,那死丫头就此记在心里了。 既如此,那只怕是,让眉妩刺杀萧景弋的的事,也失败了 想到这,他赶紧说道:“世子,人只怕被萧将军给劫走了!” 李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怒道:“还不快去追!” 话音落下,院里大半的护卫立刻追着那道黑影狂奔而去。 李坦怒意未消,转身就是一脚将赵怀民踹倒在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不是说设下此局万无一失吗?怎么反被萧景弋把他们最后的筹码给劫走了!! 他铁青着一张脸,若是此番在这朔州没能杀死萧景弋,后果可想而知。 瑞王府劫杀朝廷功臣,哪怕佑宁帝再心软庇护,瑞王府也在劫难逃。 而他,作为瑞王世子,也难逃一死。 “去把全城的大夫都抓起来,本世子就不信,冯康他倍受那白粉折磨。萧景弋他能视而不见!” 赵怀民一听这话,忙不迭地爬起来:“是,是!” 只要还有用,他就死不了。 院里剩下十几个侍卫,他全都给分派了出去。 萧景弋此时就站在地牢里,再往上走几步,就是出口。 第156章 敲登闻鼓 听着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声,他缓缓眯了眯眼,把背上的人,交给了狄青。 随后摸上了剑柄,迅速冲了出去。 李坦身边跟着的四个护卫,随之唰的一下抽出剑来:“什么人!” 萧景弋冷哼一声,剑尖划过,利落地解决了赵怀民。 脖颈上的鲜血瞬间飞溅,赵怀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怎么越来越冷了。 后来脖子痛得厉害,又赶紧地伸手想要去按住伤口。 却发现腥热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染红。 他努力地张了张嘴,想说,劫狱就劫狱,别杀他呀,他还有大好的前程呢! 但是漏风的气管已经让他出不了声了,鲜血甚至急不可耐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随后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萧景弋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随之冲着李坦就逼了过去。 李坦看着瞬间没了性命的赵怀民,吓得站在原地手脚发颤。 月凉如水。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结了冰一样,居然,居然是萧景弋。 直到身边的护卫又一次倒下,腥热的鲜血飞溅到他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快带我走!” 剩下的两个护卫深知不是萧景弋的对手,谁都不敢恋战,急忙拉着李坦的胳膊就施展轻功狂奔。 萧景弋抬头看了看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色,任由他们去逃。 反正此刻,整个朔州城只怕是已经围得像个铁通一般。 没有他的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听到外头动静渐小,狄青扛着冯康出来,眉头紧皱:“将军,冯将军浑身都在抽搐!” “你去找郑威,让他全城搜捕李坦的下落,若有谁敢反抗不配合,以逆贼就地处决。我带冯康去药王谷。” 药王谷离朔州不近,但冯康被折磨成这样,请来寻常的大夫也无用。 李坦到底年轻,还未及冠,事情只能看到表面,抓大夫这主意,实在是太浅薄。 不过由此可见,瑞王也是穷途末路了。 事情进展的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剩下的,照原计划只待瓮中捉鳖便是。 狄青忙拱手应下:“是!” 天亮了。 上京一如往常的繁华热闹。 而这热闹中,又掺杂了一丝叫人无法轻易察觉的躁动。 姜令芷甚至是一夜未睡。 她醒来时,丝毫不觉得困,一双桃花眼亮的吓人,她现在的心力就好像是吞了一颗千年人参一般。 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稍显稚嫩的五官,吩咐道:“取我的一品诰命朝服。” 照大雍的规矩,非重大冤屈及机密重情不得引奏登闻鼓。 否则以扰乱朝堂为由,轻则重打十鞭子,重则斩首。 而其中状告皇亲国戚时,不论何人敲鼓又因何缘由,都要先受十鞭刑法。 今日这鞭刑,受也要受的堂堂正正。 云柔严肃地点点头:“是。” 她今日行事并没有瞒着府里人,自然是无人敢拦的,就连萧老夫人知道后,也只是叫柳嬷嬷提前给她送来了金疮药。 才换好衣裳,雪莺就在外头通传:“夫人,她们都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姜令芷吩咐道:“带些吃食去,叫她们用些早膳,我这就出去。” “是。” 一切收拾妥当,姜令芷就这样走出了萧国公府大门。 门口那十几个原本紧张不已的妇人顿时像找到主心骨一样,都赶紧围上前来:“萧四夫人。” 姜令芷冲她们笑了笑:“咱们这就去敲登闻鼓。” 冯夫人挺着肚子,面露羞愧:“萧四夫人,是我不好,耳根子太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去你的铺子里大闹,你还肯不计前嫌地帮我们这些人出头,我真的一直想跟你道声歉” “你也是为了你的夫君,”姜令芷安抚道, “冯夫人,那些小事无伤大雅。若不是你,我只怕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将士们跟着我夫君出生入死,他们的家眷却将这天大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四夫人”冯夫人哭红了眼。 她本是柔弱的后宅妇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豁了出去。 姜令芷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从这里到皇宫要走一刻钟的功夫,我扶着你。” “嗯。”冯夫人抽了抽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和冯康青梅竹马,自小,便是丈夫处处护着她,今日,也轮到她为丈夫撑腰了。 那枚巨大的登闻鼓,就放在皇宫入口的午门侧面。 只要敲响,便会得到面见天子的机会。 姜令芷一行人出现后,巡逻的禁军护卫们看着她们近前来,不由得侧目。 他们虽然不一定认得姜令芷,但一品诰命夫人的服制,他们还是认得出的。 如此身份贵重的外命妇,究竟有多大的冤屈,要来敲登闻鼓? 禁军护卫们眼神间一个对视,其中一个,照着规矩上前来向姜令芷问话。 “夫人,不知您今日因何冤屈要面圣?” 姜令芷干脆利落地掀起裙摆,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萧国公府四夫人,状告瑞王府二公子李荡。规矩我懂,十鞭子,我无异议。” 禁军护卫听得心惊肉跳的,老天啊,他听到了什么??? 萧四夫人?萧景弋将军的夫人??? 状告瑞王府的二公子??? 他真后悔,方才为什么是他来过问这件事啊??? 他得罪得起谁啊?? “夫人夫人”禁军侍卫结结巴巴的,“兹事体大,小的这就去禀报我们统领。” 姜令芷也不难为他,提议道:“你若是不敢行刑,就先容我敲登闻鼓,那鞭刑随后再补。” 禁军侍卫还在犹豫着呢,姜令芷已经站起身来,伸手去拿鼓锤。 对她来讲鼓锤跟杀猪刀差不多重,扬手瞧了上去:“咚——咚——咚” 第157章 她又想干什么? 太极殿中。 佑宁帝正在听工部尚书汇报挖河堤的相关事宜。 入夏过后雨水充沛,黄河沿岸便极其容易引发水涝灾害,往年都会有灾情奏报送到上京来。 而今年,得益于萧景弋,让那些被裁撤的府兵去提前修河堤清理淤泥,各地并没有什么灾情的奏报。 佑宁帝心情甚好,不由赞道:“还是景弋深得朕心啊!一醒来就替朕分忧,待他回来,朕重重有赏!还有他那贤妻” 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外头咚咚咚的敲鼓声。 曹公公忙道:“皇上,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唔”佑宁帝皱了皱眉,这会儿心情好到不想再处理麻烦事,但还是一抬手:“传!” 毕竟,照大雍的规矩,登闻鼓响,无论何时,天子都要亲自接见,以示爱民如子。 姜令芷带着一群老弱妇孺进到太极殿时,所有人都很新奇。 佑宁帝新奇于,姜令芷她想干什么??? 她是国公府的萧四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若是有什么事,给宫里递个帖子,或是找荣安长公主带她入宫来面圣,岂不更方便? 用得着这么兜圈子去敲登闻鼓吗? 唉,算了算了,看在皇姐和景弋的份上,等会听听她有啥事吧。 而朝中的大臣也十分新奇,新奇至于又有点疑惑。 这就是方才佑安帝夸赞不已的萧景弋的贤妻?? 啊?? 如此风风火火地像个土匪一样地冲进朝堂来,贤在哪里了? 疑惑过后,众人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户部尚书姜川。 姜川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把亲女儿从小仍在乡下,养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就这么带着一群妇人抛头露面的冲到朝堂来了,像什么样子! 唯有御史台的那几个御史双眼都放光了,伸手扶了扶帽子,只等着姜令芷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来。 万一皇上要是恼羞成怒,他们就一头撞死在太极殿上,好青史留名。 姜令芷带的一群老弱妇人也新奇。 哇。 这就是皇宫啊! 这就是朝堂啊! 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皇上啊! 彼此都看够了之后,佑宁帝缓了缓神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萧四夫人,你敲登闻鼓何事啊?” 姜令芷深吸一口气,掀起裙摆就跪在了地上,身后一群人也呼啦啦地跟着跪下来。 姜令芷昂首,“皇上,臣妇要状告瑞王!据臣妇所知,当初朔州那些阵亡的将士,抚慰金一千两银子,但经过瑞王之手后,送到这些阵亡将士家属中的,却只有一百两银子!将士们为国捐躯,瑞王此举实在是丧尽天良” 满堂哗然,众人视线如刀一般看向瑞王。 而瑞王丝毫不慌。 左右他已经说服了他的儿子李荡,最后出来顶这桩罪。 他伸手整了整衣襟,怒斥道:“胡说八道!本王一向仁善,怎么会做这等天打雷劈之事?再者说,本王又不缺银子,岂会贪墨这区区二十万两银子?” 姜令芷讥讽一笑:“瑞王殿下当真不缺银子吗?那为何当初我夫君病重不醒时,送来的千年人参是假的商陆根?总不能,是瑞王府,想谋害将军吧?” 瑞王一时有些怔愣,他差点都忘记这回事了。 萧景弋昏迷不醒时,亲戚间都送过不少贵重药材,瑞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那株商陆根,是特意放进去的。 还是瑞王妃的主意,说是就算没用过萧景弋身上,用到萧国公或是用到荣安长公主身上,都是好的。 不过一直没听到萧国公府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还以为他们没发觉呢。 竟然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 瑞王愣怔过后,自然还是装傻:“萧夫人,送去萧国公府的贵重药材都是从库房中挑了最好的,许是底下人办事出了什么差错,但绝对不会是瑞王府有心之举。还请萧夫人不要公报私仇。” 姜令芷今日的重点也不是跟他掰扯这些,只管看着佑宁帝:“皇上,臣妇所言句句属实,这些家眷便是人证!还请皇上,给那些阵亡将士们一个公道!” 随后,她身后跪着的那些妇人也纷纷大着胆子开始分辨起来,说自己的日子有多难过。 佑宁帝听着,脸色发寒。 方才那点子新奇的念头已经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怎么又是瑞王? 朝廷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发抚慰金,是给她们后半生的保障,免得他们失去家中的顶梁柱,生活艰难。 既要让那些阵亡的将士们走得安心,朝廷会养着他们的家眷。 更要紧的,是不能让活着的将士们寒心。 而瑞王,他居然连这笔银子都贪墨? 在佑宁帝彻底发怒之前,瑞王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膝行着往前几步,儒雅的脸上写满无辜: “皇兄,臣弟实在冤枉啊! 这笔银子根本就没有经过臣弟之手! 当时事发突然,臣弟忙着要去赶赴朔州查案,便将这抚恤金的事交给了荡儿! 皇上,不信您可以问问姜尚书,是不是荡儿去领的银子!” 佑宁帝冷哼一声,在众人中看向姜川:“此事可当真?” 姜川:“” 他下意识地看了姜令芷一眼,皱了皱眉。 瑞王这是摆明了要推李荡出来顶罪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后招。 但皇上问话,他只得照实说:“是瑞王府的二公子,不过来时,带的是瑞王殿下的亲印。” 佑宁帝果然发怒,冲着瑞王拍桌子:“还敢说你不知情?那荡儿拿了你的亲印行事,难道不向你禀报此事?” 瑞王一脸慌乱: “臣弟当时走得急,从朔州回来后,荡儿说已将此事办妥,臣弟奔波劳累不已,便没有再过问皇兄,臣弟有罪,请皇兄治臣弟失察之罪!” 这失察之罪可比贪墨抚慰金要轻得多。 就算那些御史要骂他,也顶多骂他一句,教子无方。 这又有什么呢?骂就骂呗,前头还有个连女儿都不养的姜尚书呢。 挨了这么多年的骂也没见他少块肉。 佑宁帝气得闭了闭眼:“去传李荡!” “是!” 第158章 亲儿子做挡箭牌 瑞王府离皇宫不远。 曹公公带着禁军护卫赶去瑞王府去带人。 彼时,李荡已经等候多时了。 从瑞王跟他说,父母兄姐的性命全在他的一念之间时,他就准备好了顶罪赴死。 “二公子,请吧。” 他和李坦长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却不似李坦那般稳重自持,而是更加胆小乖顺。 这会儿真见了曹公公,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 他扶着椅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瑞王妃慌里慌张地赶过来,就看到儿子一脸惶恐又决绝的表情。 她忙出声问道:“荡儿,怎么回事?” 李荡勉强稳住心神,微微一笑:“阿娘,你放心,我进宫一趟,有爹爹在,会没事的。” 这么大的事,他不想让阿娘担心。 灵舒阿姐去了道观,兄长又去了朔州,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他这一走,就剩下阿娘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瑞王府。 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吧,他不想临到死,还让阿娘担惊受怕的。 瑞王妃一想也是:“对,对,你爹在宫里呢,那你就跟曹公公走一趟吧。” 李荡嗯了一声,最后又看了阿娘一眼,跟着曹公公往外走。 瑞王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皮莫名开始跳个不停。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就想起了先前灵舒和她说的那番话。 灵舒说,瑞王对他们这些子女完全就是利用。 有用的时候就说尽好话连哄带骗,没用的了就一脚踢开。 “应该不会的吧,灵舒是自己任性不听话,心思又太过敏感了,总爱想一出是一出的。”瑞王妃这样安慰着自己。 毕竟,她和瑞王成婚着二十多年,瑞王府的后院里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 这么多年,瑞王膝下也只有这一子二女,又怎么会不看重孩子呢? 而灵舒一向任性。 先前围着萧景弋要死要活的,一会儿出家为尼,一会儿又要弄死人家姜令芷取而代之; 后来把自己作得半死,又要跟舞阳置气,怀了孩子要嫁给萧宴,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又自己堕了胎要和离 唉哟,想起灵舒,瑞王妃又是一阵头疼。 这疯丫头说的话哪能听得着呢? 瑞王待她和孩子们还是很好的 如此想着,她又把自己给安慰好,转头去吩咐徐管家:“叫厨房做些鱼茸莲子羹,王爷爱吃。” “是。” 李荡跟着曹公公进到太极殿。 瑞王一见他进来,就立刻呵斥道:“李荡!你这个混账东西!还不快跪下!” 李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开始磕头认错:“皇上,爹爹,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佑宁帝看着他这副积极认错模样,心中俨然已经信了瑞王一半的话。 他愤怒不已,冷声道:“抚慰金的事,是你替你爹去办的?” 李荡心里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回话,立刻道:“回皇上的话,是,是微臣,我爹交代过的,说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办妥,是我猪油蒙了心,起了贪念,皇上饶命啊” 听他就这么承认了,大臣们顿时议论纷纷。 “还真是他干的啊?你说这二公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贪心呢?这银子也敢拿!” “王大人,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叫这银子也敢拿?什么银子也不能拿啊!” “是是是!就是感慨一句” 而那些跟着姜令芷来告状的妇人们都快疯了。 一个个红着眼眶等着李荡,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李荡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佑宁帝一腔怒火,抬手就操起桌上的镇纸朝着李荡砸了过去:“二十万两银子!你可知道这些银子都是做什么的?你也敢贪墨?” 镇纸砸在李荡怀里,吓得他匍匐在地,呜呜咽咽开始啜泣:“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瑞王起身,冲着李荡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边打边骂:“孽障!你这个孽障!知不知道那银子是多少人的救命钱!” 李荡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任凭眼泪呜呜地往下掉。 瑞王又朝着他的脸狠狠扇了几巴掌,将他扔在地上。 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皇兄,是臣弟管教不严,才叫这逆子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请皇兄一定要处死这个孽障!” 这一出大义灭亲的表演过后,一时间,还真是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惜。 只觉得此事是李荡自己的主意,瑞王这个做父亲的完全是被蒙在鼓里。 姜令芷垂眸,微微叹了口气。 她早知道这件事怕是扳不倒瑞王,但亲眼看到瑞王为了脱身,把自己亲儿子推出来抵罪,当真是有些无力。 但就算如此,她也要试着揭一揭瑞王的面具。 她意有所指地问道: “瑞王殿下一个闲散王爷,产业无数,又不去封地,怎么好似很缺银子的样子?先是开了那云香楼搜刮银钱,又养出这般贪心银钱的儿子只是不知,殿下的银子,都使在何处了呢?” 佑宁帝闻言,眸色暗了几分。 瑞王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他哪一件不清楚呢? 他只是不愿对这个幼弟下手,才始终宽宥他几分。 而今日之事,他本是没有怀疑过瑞王的。 只是现在听姜令芷这么一问,恍然意识到,是啊,今日这一切也太过顺理成章了些。 姜令芷状告瑞王,瑞王反驳了几句,就立刻供出了李荡。 传了李荡过来,问不了两句,他就又立刻认了罪。 还有瑞王,李荡到底是他的亲儿子,他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说出处死二字? 就仿佛是早就准备好的挡箭牌,只等着今日推出来,好将他自己洗脱清白。 佑宁帝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寒。 他护佑瑞王这个幼弟,那瑞王呢,可有在心里恭敬他这个皇兄? 呵。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这般狠心绝情,又岂会将自己这个皇兄当骨肉至亲? 瑞王感受到佑宁帝的神色变化,一时有些慌张。 他偏头看向姜令芷,眼底闪过一片寒意。 姜令芷这个妇,明明他都要摆脱嫌疑了,却又牙尖嘴利说这些诛心的话。 真想把她的舌头给拔了! 瑞王又是一脚踹在李荡肩上:“为父说过多少次,不许你赌钱,你就是不听!” 李荡已经麻木了,下意识就顺着瑞王的话说道:“是,那二十万两银子,我都拿去赌了” 瑞王也知道这理由找得离谱。 二十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钱,端午时太子殿下掌舵的那辆游船也才花费了二十万两银子。 但事已至此,唯有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荡儿身上,才能保住自身。 瑞王眯了眯眼,可若是再问下去,他真怕荡儿这胆小性子就露馅了。 他略一沉吟,有了主意。 弯腰伸手抓起李荡的衣领,迅速给他使了个眼神,随即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逆子!” 李荡会意,在瑞王松开他的那一刻,决绝地冲着大殿中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嘴里喊着:“爹!儿子不孝,没脸再苟活于世!” 大殿中的众人谁都没想到,会忽然发生这一出,反应过来啊后赶紧七手八脚上前去拦。 唯有瑞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儿子撞到头破血流,才几步冲过去,抱起李荡的尸首,开始痛哭起来。 第159章 狮子大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李荡就这么决绝地撞死了。 瑞王就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荡儿!你怎么就这么傻啊,爹爹知道,你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脸苟活于世了,是不是” 心里却想着,死了就好了。 这人死万事空,罪魁祸首都死了,今日这些人就算是再想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他心里踏实了不少,接着往下演好自己的戏:“荡儿,你做下的错事,爹爹会替你弥补,那些抚慰金,爹爹会替你双倍还回去,只希望你能走得安心些!” 反正说穿了这些人就是想要银子,给他们就是了。 佑宁帝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李荡是他的侄儿,自小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那个乖巧的孩子就这么认了罪,撞死在他跟前,叫他真是有些痛惜。 而他心里更加捉摸不透的是,到底是这个侄儿一时糊涂,还是瑞王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臣之心,把亲儿子推出来抵罪。 他眯着眼,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瑞王,看堂下那些被神色各异的大臣,和被吓到的老弱妇孺。 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此事就这么了了吧。 再深究下去,也只怕是要伤了皇室颜面。 总归瑞王也付出了失去儿子的代价。 他郑重道:“罢了,此事既然已经明了,便依着瑞王的意思去办吧。贪墨的银钱由瑞王府补上。李荡,逐出皇室玉牒,贬为庶人,身后亦不得入皇陵。” 瑞王原本抱着李荡的尸身在痛哭。 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向佑宁帝:“皇兄放心,臣弟定然会将这些事办妥。臣弟替荡儿谢恩。 姜令芷淡淡的看了瑞王一眼,唇角讥讽。 佑宁帝仁善,而瑞王最会利用这会仁善。 眼泪只不过是他示弱的武器罢了。 在瑞王的眼里,人命如草芥。 一切都该为他的前程铺路。 不仅战功赫赫的将军可以被劫杀,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也可以枉死,还有这些将士们的遗孀家眷也可以被剥削压榨。 甚至连他自己的儿子也是一样,被推出来为他自己报名。 该利用的时候就利用,该剥削的时候就剥削,该舍弃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舍弃。 所以,对这样没有底线人,就得想尽一切法子,将他赶尽杀绝。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最要紧的是替她们争取到应有的利益。 佑宁帝开口结案后,她便带着诸位妇人给皇上磕头谢恩。 “平身吧。” 姜令芷朝佑宁帝深深一拜:“皇上英明,乃是大雍百姓之福。” 佑宁帝脸色好看了几分。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又能抵挡得了一句明君的夸赞呢? 姜令芷便趁机道:“不过,皇上,这双倍的抚慰金,就不必了,还请皇上恩准,让瑞王殿下以旁的方式做弥补。” 瑞王:“” 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知道这个姜氏没这么好打发罢了,反正今日命是保住了,大不了就多出点血算了。 佑宁帝这会儿还烦着瑞王呢,便应了姜令芷的话,给足了她面子:“姜氏,你肯替这些老弱妇孺出头,也是个贤德仁善的。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瑞王见佑宁帝向着姜令芷,赶紧道:“本王只是想着多一些抚慰金,便能让将士们的家属日子好过些。若是萧四夫人不满意,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本王自然愿意为荡儿弥补过错!” 姜令芷没想到瑞王答应得这般利落,她微微一笑:“当真什么都可以?” 瑞王点头道:“是!” “那若是臣妇要让瑞王殿下跪在那些阵亡将士的坟前磕头认错呢?” 瑞王一听,牙都要咬碎了。 让他千金之躯的王爷去给那些民磕头? 他们受得起吗? 但最后,他还是僵笑着应下:“本王愿意。” 姜令芷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这么能屈能伸,提醒道:“二百座坟,王爷可要一一跪拜上香呢。” 瑞王下颌紧绷,他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更明白不能惹怒佑宁帝,只忍着怒意沉声道:“子债父偿,是我儿子行事不端,本王理当替他受过,只要能安慰这些家眷们。” “嗯。” 姜令芷眼见着瑞王为了能活命,居然如此豁得出去,忍不住嗤笑一声:“王爷的膝盖是有多金贵?只是跪一跪,就能弥补贪墨阵亡将士抚恤金的过错了?” 满堂的寂静。 大臣们都在心中感慨姜令芷的狂妄。 这自小在乡下长大的女子,没有受过规训,行事便是这般大胆泼辣,丝毫不顾及瑞王爷的身份,就敢如此不留情面地嘲讽教训。 众人都未说话,姜尚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如同一个耳光重重扇在瑞王脸上。 “你!” 瑞王再能忍,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待察觉到佑宁帝幽深的目光后,他又强压住怒火,沉声看着姜令芷:“那萧四夫人想要什么?” 姜令芷抬眸,直直地看着他:“那些阵亡的将士是追随着我夫君报效大雍的,并非只是为了瑞王殿下口中的那些银子。 “我要瑞王殿下出银子替他们修坟立碑,再亲自为他们磕头上香祭拜,要人人都记得他们为国捐躯的功绩。” 瑞王神色一松,左右不过是多花些银子的事。 “好,本王答应你!” 姜令芷又道:“还有,瑞王府要再拿出一笔银子,以朝廷的名义,开办学堂,让这些阵亡将士们的子女,皆能免费入学堂读书。 长大后,不论是科考,还是从军行伍,都从这笔银子中出。 如此以来,也不枉我大雍将士们拳拳报国之心。” 瑞王愣了下,没想到姜令芷会向他提出这个要求,他还以为姜令芷会让他再给那些老弱妇孺多做两身衣裳。 不过这办学堂,供那些孩子从开蒙念到科举,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光是想想,他就开始肉疼了。 姜令芷目光灼灼:“我要的便只有这些,若是光靠着抚慰金过活,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总要替她们多铺一铺路。王爷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便有御史忍不住高声夸赞起来:“萧四夫人此举当真是贤德!” 瑞王都要气笑了。 让他出银子,办学堂,最后给姜令芷换美名? 当他是什么品种的冤大头?? 第160章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但此刻的朝堂上哪有他说话的份? 瑞王下意识地看向平素交好的世家,寄希望于他们能替自己说说话。 但以荣国公为首的世家,全都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 都是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谁能看不出来,这桩事瑞王藏着一堆猫腻? 谁也不愿闲得没事去沾染一身腥。 佑宁帝听着御史们的赞叹,也觉得姜令芷此番提议甚好。 瑞王府出银子,以朝廷的名义,安抚这些阵亡的将士家属,凭空得一个好名声,他这个做皇帝的,又岂会不同意? 佑宁帝一锤定音:“就照萧四夫人的提议去做,姜川,具体所需花费,由国子监与户部算出数额唔,现在就算!” 姜川拱手应下:“是。” 曹公公立刻取来了笔墨纸砚和算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开始开诚布公地算账。 大雍早些年战乱不平,参军的百姓不少,为国捐躯的亦不在少数。 如今既然提出这件事来,姜川便觉得于公于私,都该把这笔银子算在瑞王头上。 以至于到最后,他噼里啪啦打完算盘,告诉佑宁帝:“回皇上的话,办这所学堂,需要盖书院,请夫子瑞王府拢共需要支付一百万两银子。” 佑宁帝点点头:“去瑞王府取。” 姜川收起算盘:“是。” 姜令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照姜川那公事公办的态度,相信这些事很快就会提上日程。 妥善处置好这些老弱妇孺,她才能腾出功夫去想对付瑞王的事情。 瑞王脑瓜子嗡嗡的,一百万两? 他当初拿到手的那些抚恤金拢共才二十万两! 他儿子都死了还不够吗? 还要再拿一百万两出来? 他前头努力了十多年,府里大半的银子都拿去谋划着蓄养自己的势力。 而所有的准备都只差最后一步,偏偏萧景弋醒来后一招釜底抽薪,让所有的努力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的一百万两银子,对瑞王府来说,与抄家有什么区别? 佑宁帝怎么不干脆下旨杀了他? 瑞王只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丝丝腥甜。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萧景弋那个煞神都离开上京了,怎么姜令芷这个妇,还是能给他当头一棒? 瑞王用力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不,不是她。 她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她敲登闻鼓也不过是想要出风头,她根本没有这个本事,来朝堂上拨弄风云! 是姜家父子! 姜家父子在背后帮着她,一个搜集证据,一个在朝堂上算计他! 该死!都该死! 只要姓姜的,就都该死! 这些时日,他一退再退,倒是把从前要弄死姜家的谋划给搁置了。 现在得再拿起来!得提上日程!得快些这口憋着胸口的恶气,让瑞王那张一向儒雅的脸变得青白如恶鬼。 姜尚书还在一旁好意提醒:“瑞王殿下,微臣三日后去贵府取银子。” 瑞王忍住喉头腥甜,脸上皮肉都在发抖:“姜川,你好得很! 姜尚书微微一笑:“王爷谬赞。” 瑞王:“”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太极殿,带着李荡的尸身回到瑞王府。 瑞王妃在看到自己的夫君回来后,她下意识上前去迎,却在看在他身后侍卫们抬着那盖着白布的担架时,又顿住了脚步。 好一会儿,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克制住浑身的冷颤,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艰难地开口问道:“王爷,这,这是” 瑞王眼前一花,瑞王妃的脸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姜令芷,他登时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就扇了上去:“妇!” 不,不止姜氏父子,还有姜令芷这个妇,都得死! 该死! 瑞王一阵趔趄,他伸手的侍卫赶紧放下担架去扶瑞王。 瑞王妃顾不得脸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掀开白布,等到她看清李荡血流满脸的脸色时,啊的一声大喊:“荡儿!” 她颤颤巍巍地摸上了李荡的鼻息,整个人几近崩溃。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荡儿呢? 明明方才,荡儿还笑眯眯地说,有爹爹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他很快就会回来。 她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性命呢? 她红着一双眼问瑞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瑞王终于被瑞王妃的哭喊声唤回了几分理智,他泪眼朦胧地扶着瑞王妃:“是那个姜” 他说出姜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个妇!! 当堂逼死了他的儿子还不够,还敢觊觎瑞王府的银子!! 瑞王双手揪着衣领,心头的那份愤怒混杂着浓烈的挫败,从胸腔直冲上来,浑身颤抖的瑞王一把将瑞王妃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瑞王妃被瑞王的失声痛哭,吓得止住了哭声。 她被瑞王勒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但心里却不知怎的,涌出一丝丝怪异的甜蜜。 王爷是太难过了,认错了人才打她的,王爷他是太心疼荡儿了 姜令芷安置好那些老弱妇孺后,又去见了姜浔。 “事情都处置妥当了。”姜令芷把朝堂上的事情细致地跟姜浔讲了讲。 他虽然考取了功名,但一直没有入朝,故而朝堂上的事情,还得她来转达。 涉及姜川的部分,姜令芷也道了谢:“虽然是姜尚书他分内之事,但还是多谢他。” 姜浔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那是咱们的爹爹。 当爹的,替儿女撑腰,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转念又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这样不远不近似是而非,就挺好的。 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他还是觉得他爹可能脑子有病,阿芷最好还是别和姜家有任何瓜葛。 “不说这些了。” 姜浔顺势转移了话题:“这桩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你从前说想跟着二哥学做生意,可有什么想法了?” 姜令芷伸手托腮,目光灼灼,从袖口拿出一沓书稿递了过去:“正要跟你说呢,我想开一间书局。” “书局?”姜浔蹙了蹙眉,一边接过那书稿翻看,一边评价道:“那可并不是什么赚钱的营生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话本子啊!”姜令芷笑眯眯的:“怎么样,是不是好看极了?” 姜浔嘴角一抽,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般狗血? “姐妹嫁给兄弟,弟弟觊觎长嫂,遂瞒着妻子与之” “阿芷,你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姜浔到底也是个读书人,啪的一声把那些书稿拍在桌子上:“简直有辱斯文!” 姜令芷眨了眨眼:“可是,瑞王就是这样做的呀!” 她没有通天的本事,手也伸不到瑞王府,那瑞王妃这个枕边人,总可以吧? 第161章 便宜儿子和宝贝女儿 听闻瑞王妃和瑞王感情甚笃。 她倒是很想看看,瑞王妃知道一切真相后,瑞王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那边瑞王痛痛苦苦地大哭一场后,心里头的愤懑和挫败消散了大半。 他终于松开了瑞王妃,站起来,也不搭理人,自己进了净房洗了脸,深吸几口气,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冷静。 虽说阴差阳错的又被姜家给摆了一道,可是,他到底还是保住了自己,而且,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后路 瑞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在脸上挂上笑容。 他不过是一时被逼急了才会失态。 如今,有仇就该报仇,有障碍就该扫清障碍,有麻烦就要处理麻烦! 瑞王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净房,看着目光殷切的瑞王妃,温声道:“王妃,府里的事你处理。本王出去一趟。” 瑞王妃痛失爱子本就难过悲痛,这会儿对瑞王更是依赖担忧不已:“王爷!妾身陪您同去吧,妾身实在不放心您!” “本王无事,” 瑞王伸手拍了拍瑞王妃的肩膀,眯了眯方才哭的有些肿的眼,“咱们的荡儿不能白死!本王去安排一番,必要他姜氏一族付出代价!” “王爷!妾身知道您心疼荡儿!”瑞王妃心头一暖,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妾身这辈子能嫁了您,死而无憾。” 她就觉得自己怎么这般幸运啊,能摊上瑞王这样情深意重的男子。 这股子甜蜜甚至冲淡了几分她失子的痛苦:“王爷,妾身会叫人好好安排荡儿的身后事。” 瑞王嗯了一声,出了瑞王府后,本打算直接进宫,转念一想,又奔着舞阳的公主府而去。 彼时,舞阳正听着宫里的太监向自己汇报朝堂的事情。 小太监一边觑着舞阳公主的神色,一边细致道“就是这样,皇上当场应允了她的请求,御史都在夸萧四夫人。” “知道了。”舞阳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彩云,请夏公公去喝杯茶!” “是!” 丫鬟彩云上前去扶着夏公公,一百年从袖中掏出备好的荷包塞过去,一边半个身子都往夏公公身上依:“公公,请您尝尝奴婢的手艺。” “都下去吧。” 屋里所有人都退下后,舞阳立刻就变了脸色,抄起手边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 她将抚慰金被贪墨的事情捅破出来,是想借着瑞王的手,除了姜令芷这个碍眼的妇!! 瑞王这个蠢东西,连姜令芷这种乡野村妇都对付不了吗? 居然任凭她将这事儿告到皇上跟前,还叫她因祸得福,得了这般好名声? 她气得又将桌案上的摆件一并扫落在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舞阳头也不抬道:“谁允许你进来的?没听到本公主的吩咐?滚出去!” 被她骂了半天的蠢货瑞王踏进门槛,温声道:“舞阳。” 舞阳神色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起一贯的乖巧神情:“瑞王叔来了,这些下人越来越偷懒了,也不知道通传一声。” 瑞王眼中的关切做不得假:“是本王不叫他们通传的。却不想,看到舞阳发这么大的脾气。” 舞阳怔愣了一瞬,很快就找理由遮掩了过去:“下人来禀报,说驸马又纳了两房妾室,我心里有些不痛快。” “唔,舞阳若是不喜,将那些妾室发卖了便是了。”瑞王心里还是很是关怀舞阳的。 至少比起瑞王妃给他生的二子一女,他觉得周贵妃给他生的舞阳,才是值得他疼爱的好女儿。 舞阳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怪只怪萧宴的心也不在我这。” 瑞王听得十分堵心。 当初周贵妃提议把舞阳嫁给萧宴,他其实是不同意的。 若非情势逼人,他是一点也不想把可爱乖巧的舞阳拉进这争权夺利的漩涡中来。 萧宴这个混账东西,害得他的宝贝这般委屈! “回头瑞王叔替你教训他。”瑞王真的关切道。 舞阳听得有些疑惑。 虽然自小瑞王叔就待自己亲近关切。 但今儿子都撞死在太极殿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在家忙着办丧事,却来公主府关心自己和驸私事这怎么想怎么不正常吧? “多谢瑞王叔关怀”舞阳心里防备,慢吞吞道:“瑞王叔,瞧着您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事?” 瑞王于是听得心里一暖。 瞧瞧,到底还得是亲女儿才贴心。 他都已经尽力掩饰了,却还是被舞阳给瞧了出来! 小棉袄就是小棉袄! 如此想着,他脸上的神色越发温柔了几分:“你母妃心疼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宫外,所以托王叔多来看看你。” 舞阳蹙眉:“” 今日的瑞王叔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些。 好在瑞王总算是说明了来意:“王叔想替你在西山举办一场游园会,游船赏花,骑马射箭,吟诗作赋,皆可。” 舞阳歪着脑袋,一时没理解瑞王的意思。 瑞王叔这是要打着她的名义办宴会?? 他儿子都死了,他还有心思办宴会??? 该不是难过的疯了吧? “到时候多叫些人来,好好热闹热闹,替你解闷。别忘了,给萧四夫人和姜二公子都送张帖子。” 舞阳一瞬间听懂了瑞王的话外音。 喔,看来,瑞王没疯没傻,也不算太蠢。 姜令芷的死期,终于要到了呢。 她淡淡地笑了一声:“好啊,那就多谢瑞王叔,替舞阳解忧。” 第162章 臭鸡蛋砸在脑门上 瑞王又好生安抚了舞阳公主一阵,才重又回瑞王府。 他一路上都在闭目沉思。 想着如何尽快除了姜令芷这个人,既替舞阳分了忧,也除了自己的眼中钉。 此时,瑞王府门口乌泱泱地围了一群百姓。 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开的,只是整个上京都知道了,瑞王府的二公子贪墨了阵亡将士的抚慰金,被萧将军的夫人敲登闻鼓告到太极殿上。 瑞王府不仅被罚没赃款,更被勒令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用以给阵亡将士们修坟,以及筹建供遗孤免费读书的书院。 姜令芷的名声瞬间被传扬开来,皆是赞其巾帼无双。 瑞王府则是与之相反,哪怕是拿出上百万两银子给这些阵亡将士们善后,也没能在百姓们心中落得半点好。 反而变成了抬高姜令芷的垫脚石。 这会儿百姓们围在瑞王府门前,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 有骂瑞王府丧尽天良,有骂瑞王府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骂瑞王府该遭天打雷劈的。 手里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也不停地往瑞王府的大门上砸。 瑞王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简直要吐血,他就离开一会儿的功夫,这又是闹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紧走几步,拨开人群挤进去,就瞧见了姜川正闲庭信步地站在人群前头。 瑞王怒斥道:“姜川,你带着这群刁民来我瑞王府是要闹什么?” “瑞王爷说话要仔细些,是瑞王府犯了众怒,可不是下官带着百姓们来闹事,”姜川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下官奉皇命来取银子,可惜府上管家不肯迎我进去,瑞王妃也不肯拿银子出来,我便只能在这等一等。 等王爷脑子转过弯来王府就算舍不得银子,那也总不能抗旨吧?” “你你”瑞王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地泛黑,他捂着胸口猛烈地咳了一声,只觉得喉头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他怒不可遏:“本王什么时候说不给银子了?” 姜川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朝瑞王扬了两下:“下官拿了银子立刻走人。” 瑞王恶声怒道:“姜川,你好大的狗胆!” 姜川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提醒道:“拢共一百一十九万八千两。” 瑞王只觉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痛,看向姜川时,杀意难掩。 “啪” 一只臭鸡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瑞王的脑门上。 臭鸡蛋液瞬间糊了他满脸,滑稽无比。 瑞王神色狰戾。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腥臭的蛋液,冲着姜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好,好一个姜川! 真是好得很啊! 他眼中的戾气恨不能将姜川凌迟处死,却还是压住怒火,温声吩咐徐管家:“去,库房给姜尚书取银子。” “王爷”徐管家一脸为难。 那么多的银子,是要把瑞王府的家底都搬空啊! 瑞王转头怒斥徐管家:“还不去照做!” “是,是”徐管家被瑞王的眼神吓到腿软,连滚带爬地就去取银子。 姜川笑了笑:“早知道瑞王爷仁善御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瑞王就把姜川说的话当放屁。 否则,他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被活活气死。 徐管家把现有银子银票都算了算,也不过四十多万两。 他十分为难,这事儿自己做不了主,便也只好出来向瑞王求助:“王爷,银子不够啊” 都不用姜川说话的,百姓们一听那管家说没银子,立刻就又开始砸臭鸡蛋:“蛇蝎心肠的烂人!快拿银子出来!” 瑞王能如何,这是圣旨,百姓们围在这骂他,他甚至都无法驱赶。 他只得转头朝徐管家发火:“将府里那些田庄商铺都拿出来,折价补上。” 徐管家听得心惊肉跳的,这是要把王府给掏空啊! 但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他赶紧又拐回去开始收拾府里值钱的东西。 最终收拾了满满一大盒子,都捧了出来。 “去,拿去吧,姜川,这些东西加起来,比起你要的银子只多不少!”瑞王牙都要咬碎了:“滚吧,带着这些阿堵物滚远些。” 姜川笑了,把盒子丢给旁边的护卫拿着,他看着瑞王:“待修好陵园,下官再来请王爷。” 照皇上的旨意,瑞王还得去给那些阵亡将士磕头上香呢。 瑞王俨然已经被气懵了,他甚至冲着姜川回了个笑容:“姜大人修坟时可小心些,别一不小心自己也睡进去了。” 姜川就仿佛开玩笑一般浑不在意,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那就烦请王爷,到时候也给下官磕头上香。” “姜!川!” 姜川一句玩笑话,就再次气得瑞王再次破防,胸口不住地起伏。 人人都说,姜大人轻易不说话,一开口比御史台那些毒舌铁嘴还要戳心三分。 瑞王今日算是彻头彻尾地领教到了。 左右瑞王府这会已经失了颜面,再跟姜川这般争执吵闹下去,也占不得上风。 还不如进宫去找太后和媚儿,想个法子,弄死姜令芷那个妇、和姜浔那个跟着瞎蹦跶的狗东西!! 让姜川这个恶贼痛失一双儿女,躺进棺材里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如此想着,瑞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姜大人既已拿了银子,本王想起还有事,要进宫一趟,恕不奉陪。” “王爷请便。”姜川言罢,也带着银子便离开了。 百姓们没有热闹可看,随之也都散了去。 回户部府衙的路上,姜川随行的心腹有些忍不住:“大人,圣旨已下,瑞王他迟早是要把银子补上的,您何苦非要来走这一遭,再给他一份折辱?” 姜川顿了顿,随意道:“为官数十载,没见过这般丧尽天良的,本官也想伸张伸张正义。” 心腹:“” 若说您落井下石,属下倒是信的。 至于这伸张正义这几个字,可真的是和大人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姜川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那登闻鼓虽然敲得响亮,可到底防不住瑞王狠下心来拿亲儿子当替罪羊。 她这点手段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瑞王府不干净,多找些罪证,给御史台递过去。” 心腹忙道:“是。” 第163章 瑞王妃开始起疑 瑞王回到王府后,就见李荡的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了。 他脚步一顿,随后又继续往前。 他并不打算去上炷香。 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愧疚。 但灵堂中的瑞王妃已经看到他了。 瑞王妃红着一双眼,满脸痛色地扑了过去:“王爷!王爷,他们说,说是你把荡儿给推出去顶罪的,此事可是真的?” 她真的很难相信,她一直信赖的枕边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方才外头那些人又说得言之凿凿,让她不得不心生疑窦。 一边是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君,一边是自小疼爱的儿子,夹在中间,她实在是为难。 瑞王刚在门口憋了一肚子怒火,被瑞王妃这么一质问,那份心虚令他的恼怒又浓重了几分。 他一把箍住瑞王妃的肩膀,怒斥道: “你胡说什么?虎毒不食子,荡儿是本王的亲儿子!本王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外头那些刁民说的话你也信?不过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被人一煽动,就跟着来闹事。” 他真怀疑自己今日中邪了。 怎么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来给他添乱的? 瑞王妃被呵斥的一番,吓了脸色一白,“都是胡说八道的,王爷莫要气恼,是妾身不好,是妾身不好。” 是啊,照理说,王爷怎么会害荡儿呢? 这些年来,王爷一直待她温和亲昵,也十分疼爱孩子们,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可荡儿他好好的,是怎么没了性命的呢? 到现在,她都不清楚 她很想很想相信瑞王,相信他的夫君,可是,她的儿子也不能白死啊! 她仰头定定地看着瑞王,问道:“王爷,你告诉我,咱们的荡儿,是怎么死的?” 瑞王看着瑞王妃那质问的眼神,不想再找麻烦,便极力放缓神色:“王妃,荡儿是被姜家那对恶毒兄妹给逼死的,他们非说,荡儿当时去户部领了银子,银子便是荡儿贪墨的。” “又是那个妇!”提到姜令芷,瑞王妃顾不得怀疑瑞王了,顿时满脸恨意。 这个乡下长大的泥腿子,毁了她女儿,又逼死她儿子,真该将她凌迟处死。 “好了,你放心,本王会给荡儿报仇的。”瑞王伸手拍了拍瑞王妃的肩膀:“王妃,把这身孝衣脱了吧,荡儿被贬为庶人,实在于礼不合。“ 瑞王妃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叫人悲恸万分,如今却连送灵都送不了,叫她这个做母亲的,简直就要剜了心一样痛。 “还有灵堂也撤了吧,”瑞王伸手替瑞王妃擦了擦眼泪,温声哄着她,“王妃,你我夫妻一场,本王不瞒你。皇兄近来对我疑心深重,咱们不能叫人抓到把柄。” “王爷,可是妾身实在难过。”瑞王妃扑在瑞王怀里就开始呜呜大哭起来。 瑞王耐着性子拍着她的背:“好了,荡儿今日在府里停一停灵,明日便下葬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今情势不好,待熬过了这一关,咱们再好好给荡儿补个葬礼。” “妾身知道,妾身知道王爷不容易,”瑞王妃哭得泣不成声:“王爷放心,妾身不会给王爷添乱的。” “嗯,这么多年,你最是懂本王,”瑞王的甜言蜜语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说,“你在府里乖乖等着,本王进宫去,见见母后,商讨个法子。” 瑞王妃从瑞王怀里直起身子,点点头:“都听王爷的。” 瑞王自觉哄好了瑞王妃,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仔细洗干净脸上的臭鸡蛋,又换了身衣裳,确认身上没有异味后,便又出府进了宫。 永寿宫里。 周贵妃正在陪着周太后礼佛。 “前朝发生的事,你怎么看?”周太后一手捻着佛珠,闭着眼问周贵妃。 周贵妃那张娇媚的脸上神色一顿,她刚想张口说话,周太后便又道:“别拿后宫不得干政那套话来堵哀家。” “是,母后,” 周贵妃叹了口气,轻声道:“妾身心里也矛盾得很,荡儿那孩子还未及冠,死得可怜。可是为此能保住王爷的命,妾身心里又是欣喜的。” 顿了顿又道:“妾身不求王爷争什么,只求王爷平平安安的。” “倒是难为你这份心,”周太后语气和缓了些,睁开眼斜了她一眼,“扶哀家起来吧。” “是。” 周贵妃扶着周太后起身,到一旁的软榻上坐着。 “虽说哀家是瑞王的母后,却也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周太后拍了拍周贵妃的手:“他再想起事,只怕也是艰难。你要劝劝他,往后把心思放在扶持承稷身上。” 周贵妃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周太后居然会说这种话:“母后?” 周太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都是做母亲的,你什么心思,哀家还能不知道?可你也别忘了,哀家也姓周!承稷身上,有一半是咱们荣国公府的血脉。” 皇家就是如此,就算是骨肉至亲,最看重的也是这个人身上有没有价值。 从前瑞王有起事的资本,太后自然想仰仗他,做个有实权更自由的太后。 但瑞王功败垂成后,太后更看重的,自然还是荣国公府周氏一族的繁盛。 周贵妃松了口气,顺势也换了称谓:“是,都听姑母的。” “那个敲登闻鼓的姜氏,哀家十分不喜,”周太后说起姜令芷,眼神都变得厌恶起来,“慧柔和承稷的婚事,便是被她给毁了!” 周贵妃对姜令芷的印象,仅限于端午观景台上的一面之缘,这等小人物,她还没当一回事。 只轻笑一声:“母后何须为这等小人烦忧,若是不喜,想个法子除了便是。” 话音刚落,外头嬷嬷进来通传:“太后,贵妃娘娘,瑞王爷在外头求见。” “快,传他进来。” “是。” 周太后和周贵妃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继续说起方才的话题。 瑞王进来后,看到周贵妃那张温柔妩媚的脸,瞬间就觉得浑身的戾气消散了一半。 他顾不得说话,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随后一把伸手搂上她的腰,开门见山道:“媚儿,有桩事,本王想借一借你的面子。” 第164章 直接毒死便是 周贵妃一时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一向是瑞王替她解决麻烦,帮她在后宫站稳脚跟,一路爬到贵妃的位置。 若不是因为宁皇后和佑宁帝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她坐上皇贵妃乃至皇后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而现在,瑞王居然有事求到她头上了? 周贵妃下意识地看了周太后一眼。 方才周太后与她说那番话时,她心底还觉得周太后对待亲生儿子有些冷漠刻薄。 可如今再看瑞王,眼底一片挫败的戾气,哪还有从前那股子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之感。 周贵妃脸上还是带着温柔懂事的笑意:“王爷何必这般见外,您说便是。” 瑞王眯了眯眼:“给姜令芷和姜浔这对兄妹送两张夏日宴的帖子。” 荣国公府喜欢办宴会,尤其是在夏日。 旁人都忙着躲暑气的时候,荣国公府就在城外的避暑山庄里开宴,一桶一桶的冰镇住暑气。 赏花饮茶,竹林对诗,游湖钓鱼,赛马射箭等等,十分有趣。 就连周贵妃膝下的舞阳公主和三皇子李承稷都很喜欢去山庄里小住纳凉。 但因着荣国公府的地位超然,故而每年能收到帖子的人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瑞王忽然提到这个席面,想来是打算提前布置些什么,让这二人消失了。 周贵妃越想越觉得,瑞王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姜氏兄妹蹦跶得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只小小蝼蚁。 对于皇室来说,踩死他们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若是瑞王非要自己动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贵妃笑了一声,点点头:“这算不得什么,萧国公府往年就有帖子送去。另外,府里的渊哥儿和姜二公子倒有些往来,另外一张帖子让他送去就是。” 瑞王听她应下,便也松了口气,神色好看了不少。 周太后一直等他说完了,才蹙眉问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瑞王冷哼一声:“儿臣不想再和他们兜圈子,直接毒死便是。”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些慢性毒,一时半会的不会发作。 但宴会上好玩的游戏那么多,到时候不管是落水淹死,还是坠马被踩死,只要死了,他就高兴了。 周太后点点头,姜氏那兄妹俩虽然不值一提,但一直坏她儿子的事,是该直接除了。 “媚儿,去把那鸳鸯转心壶取来。” 周媚儿从瑞王腿上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八宝架上取下酒壶,拿给瑞王演示。 酒壶从外头看平平无奇,但周媚儿倒酒时,拇指一按,就听到极轻的咔嗒声。 周媚儿解释道:“王爷,此壶里头大有乾坤,可以放两种酒水,不易叫人察觉。” 瑞王挑了挑眉,伸手接过酒壶:“那可真是好东西。” 周太后嗯了一声,才又问道:“朔州那边的萧景弋,你可安排妥当了?别又和今日这事一样,闹得你措手不及。” 她从前总觉得瑞王是生不逢时,才错失了那个位置。 但如今也看清了不少,瑞王能在佑宁帝眼底子底下这般谋划,不是因为瑞王多能耐,而是佑宁帝此人重情心软。 而自己这个儿子自小跟在佑宁帝身后,事事都顺利,才会一遇到挫折,就自乱阵脚。 虽说她不再看好瑞王谋事,可到底是她的亲儿子,她也不愿看着他就此断送性命。 姜氏兄妹不过是些小虾米,不知道当回事。 但那个萧景弋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武力有策略,那才是个大麻烦! 但瑞王一点也不担心。 在他看来,人在上京才需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而朔州天高皇帝远,动起手来不必束手束脚的。 他能劫杀萧景弋一次,就能再有第二次。 这一次,绝不会出差错。 他信誓旦旦地安抚周太后:“儿臣早就安排坦儿去了朔州,他行事稳妥,早在城中埋伏了不少杀手,不会有事的。” 周太后叹息一声,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再把坦儿推出来抵罪便是了。 如此想着,起身去了内室,把外间让给了瑞王和周贵妃。 周太后一走,瑞王便伸手摸上周贵妃的小腹,一脸宠溺道:“媚儿,孩子近来怎么样?” 周贵妃垂眸,看着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想着方才周太后交代的那些话,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瑞王蹙眉:“怎么了?” 周媚儿眼眶一红,人却还是一副佯装坚强的模样:“王爷,妾身和孩子都好。” 瑞王看着周媚儿这副想说谎又不会说谎的样子,立刻心疼不已。 他抓着她的手:“媚儿,到底怎么了,你别瞒着本王!” “王爷” 周媚儿眼睛眨眨,晶莹剔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妾身实在是害怕,今日出事的是荡儿,若那一日妾身定要追随您去了才是。” 瑞王听得大为感动:“媚儿,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是死了也甘愿。” 周媚儿从前听瑞王说起这些甜言蜜语,还是很受用的。 天底下能有几个女人,能像她这样,让最尊贵的两个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眼下瑞王眼见着是不行了,还不赶紧想着替她和孩子谋一谋后路,她就有些不满了。 她只好接着哭:“可妾身还是怕,怕如果真有那一天,妾身追随王爷去了,咱们的孩子怎么办?” “你放心便是,”瑞王抱着她,向她保证:“舞阳既然已经出嫁了就罢了,就算本王成不了事,也会把承稷送进东宫。” 周媚儿听到这,才终于笑了,抱着瑞王的脖子一口亲了上去:“王爷,您真好。” 瑞王的心一下子就酥了。 若不是周媚儿怀着孩子,他真想和她更近一步。 “妾身一会儿就给府里送信,帖子明日就会送过去,”周媚儿靠在瑞王的肩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承稷的事,王爷也要多上心些才是。” 瑞王笑了一声:“本王的儿子,本王岂会不上心?” 第165章 收下请帖 萧国公府。 姜令芷正坐在桌案前,处理府里的事情。 敲完登闻鼓,她还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每日都有一堆的事情要忙。 正拨弄着算盘,外头响起雪莺的声音:“四夫人,大姑奶奶回来了,老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荣安堂。” 姜令芷手上一顿。 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唔是那个嫁给荣国公世子的萧景瑶。 上回在瑞王府的时候,倒是见过面,说过话,也闹过不愉快 虽然最后是瑞王去找佑宁帝告状,害得萧景瑶的女儿周慧柔被送进庙里修行。 但打那之后,萧景瑶也一直没和萧国公府来往过。 无论是端午送节礼,还是后来萧宴成婚,她身为萧国公府的大姑奶奶,都没露过面。 但萧国公府毕竟算是萧景瑶的娘家,她如今既然回来了,那便是贵客,得好好迎着。 “我这便过去,”姜令芷站起身来,看向云柔,“替我更衣。” “是。” 姜令芷脚步匆匆,却不想,在荣安堂门口撞见正赶过来的三夫人赵若微。 赵若微仍旧一副自来熟的态度,上来挽住姜令芷的手臂:“四弟妹,大姐为着慧柔的事,这么久都没回来,这次只怕是” 姜令芷斜了她一眼,接过了她的话:“三嫂是说,大姐是冲我来兴师问罪的?” 说起来,嫁进国公府已经小半年了,府里上上下下也都渐渐地熟悉起来。 但她还是看不懂三夫人赵若微。 这个三嫂总是表面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话里话外,却总想着拱火。 譬如从前,她就爱和姜令鸢亲近,后来又和陆氏走得近,如今嘛 生怕萧国公府不起乱子一样。 而赵若微似乎是没想到姜令芷这般直白,神色一顿,忙道:“怎么会呢,四弟妹别多想,三嫂只是担心大姐为难你。” 姜令芷笑了一声:“都是一家人,三嫂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赵若微神色恢复如常,点点头:“还是四弟妹心思通透。” 二人前后脚进了荣安堂。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都在,下首坐在一位端丽的贵妇人,正是萧景瑶。 比起上次在端王府的见面,萧景瑶似乎沧桑了不少,眉宇间笼罩着说不出的愁绪。 想也是,娇养长大的女儿周慧柔,惹出那等祸事,前程尽毁,她这个当如何不发愁。 姜令芷收起思绪,规规矩矩地行礼:“问父亲母亲安好,见过大姐。” “起来吧,都起来吧。” 萧国公乐呵呵的:“坐下吧,令芷,你大姐是来送帖子的,他们萧国公府在避暑别庄里办宴会,你们到时候也都去热闹热闹。” 姜令芷对荣国公府的夏日宴也略有耳闻。 虽然不算正式的席面,但俨然是上京顶级勋贵最为追捧的宴会之一,赴宴的不是皇室宗亲,就是王公贵族。 萧国公府自然在这一列。 萧国公的话音刚落,萧景瑶就从袖口掏出一张帖子,朝着姜令芷招招手,温声道:“四弟妹,这张请帖是特意给你的,后可一定要来呢。” 姜令芷忙起身去接过那张请帖,垂眸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萧景瑶的脸色。 她其实有些意外。 瑞王府吃了那么大的亏,还没有什么回击呢,倒是荣国公府先有了动作。 赵若微有一点没说错,此事一看就知道冲着她来的。 就算是瑞王和荣国公府有仇怨,但成年人一向利益至上,只要利益给足,荣国公府也不是不能做杀人刀。 姜令芷摆弄着手中的请帖,脑海莫名里闪过周贵妃那张温柔妩媚的脸。 想来,应当是周贵妃从中斡旋的吧。 不过不要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自认行事周正,哪怕做了一品诰命夫人,人生最大的追求也不过是安稳生活,凡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长眼,连她这点小小的愿望都容不下,那她便只能杀出一份安稳来。 她请姜浔在繁楼排的戏还没排好,她且先瞧瞧,这些人要耍什么把戏。 “大姐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萧景瑶见姜令芷应得这般痛快,也跟着笑了:“那就好。” 一旁的赵若微轻轻的挑了挑眉,这府里,还真是一日日的看不完的热闹。 又闲坐了一会儿,萧景瑶便起身告辞。 姜令芷便也打算回顺园去。 萧老夫人却叫住了她:“令芷,你来。” 姜令芷脚步一顿:“是。” 荣安堂的内室,屋里点着檀香,十分清雅。 比起萧国公的乐呵,萧老夫人就显得有些担忧。 她开门见山道:“令芷,这宴会只怕是不安宁。你敲了那登闻鼓闹出那么大动静,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呢。” 姜令芷温声道:“母亲放心,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说不好,又是个来送把柄的。” 萧老夫人知道,姜令芷是个有主意的,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嘱咐道:“凡事要多加小心。” 姜令芷回到顺园的时候,雪莺十分高兴地迎了上来:“夫人,方才管家来过,将军送信回来了。” 她顿时眼前一亮。 上次他半夜回来,也还是三天前的时候,可他走后这三天,上京就发生了天大的热闹。 她心想着,等回信,一定得给他讲一讲这鬼热闹,省得他错过。 结果打开信纸,才看了几行字,她倒是先震惊起来了。 萧景弋在信上说,他到了朔州,一切顺利。 他的下属小郑将军带兵围了朔州城,花了两天时间活捉了李坦,顺带着将城里埋伏的杀手一网打尽。 更惊喜的是,他原先的部下游骑将军冯康还活着,只是被下了会上瘾的毒药。 萧景弋打算将他送去药王谷医治,故而要晚几天回来。 最后,他说,他想她,好想她,问她想不想喝牧大夫的酒 姜令芷小脸一红。 除却他最后那句不正经的话,其它的可都是好消息啊! 她忍不住捧着信纸又读了一遍,想起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冯夫人,不由得替她高兴起来。 她很想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位冯夫人,但转念又一想,冯夫人身子那般重,眼见着要生产的样子,只怕是情绪不能激动。 还是等冯康将军健健康康地回来了,二人再相见的好。 如此想着,她便提笔开始回信,将她敲登闻鼓的事,跟他讲了讲,最后还不忘让他转告冯康将军,他的夫人快生了,希望他们也快些夫妻团聚。 姜令芷搁下笔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说起来,这是天意吗? 老天爷让冯夫人来找她捅破瑞王贪墨抚慰金的事,那边萧景弋就救下了冯康将军。 老天爷给了他们积攒福德的机会。 既然如此,一个小小的宴会,怎么可能难住她? 第166章 当着她的面下毒 荣国公府的夏日宴办在城外的避暑别庄,依山傍水,风景绝佳。 姜令芷刚下了马车,别庄门口候着的嬷嬷就小跑过来迎,二门还没到,萧景瑶就亲自带着下人出来迎。 萧景瑶一身华服比那日回萧国公府时要端庄大气许多,毕竟,她今日是作为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来主持宴会的。 她上来就拉着姜令芷的手:“四弟妹,快里面来坐着,你姜家二哥已经到了好一会儿,正跟源哥儿在里头投壶呢。” 姜令芷听得微微有些讶异,姜浔也来了? 怎么,瑞王莫不是打算把整个姜家连锅端了? 她偏头给了孟白一个眼神,示意她一会儿趁人不备,去提醒姜浔,凡事多加小心。 今日景曦和萧玥是跟姜令芷一起来的。 四人说说笑笑,穿过几重门,最后豁然开朗,竟是一片疏阔的园子。 里头已经到了许多人。 男客都在远处河边嬉戏。 女眷们怕晒,几乎都坐在湖边的凉亭里。 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叙话的叙话,吃茶的吃茶。 见萧景瑶亲自带人进来,纷纷看了过来,又齐刷刷地落在了姜令芷的身上。 其实姜令芷已经不是头一次在贵妇圈里露面了,但没办法,如今上京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她姜令芷当属头一名。 她今日出门时并没有特意打扮,只挑了一身天水碧色的齐胸襦裙,颇有几分清新的气质。 随着姜令芷一行人走进,众人竟都站起来笑脸相迎。 有人赞叹她的美貌,有人赞叹她的气质,就算有人心中有鄙夷她自小养在乡下的泥腿子,也不会明面上得罪她。 不仅是因为佑宁帝对萧景弋的倚重,更是因为她姜令芷如今盛名远扬,勋贵中的勋贵更是人精中的人精,十分懂得妻凭夫贵的道理。 然而这凉亭下的女眷,姜令芷大多都不怎么熟悉,少不得一番引荐。 辈分比她高的,个个都亲切无比,和她平辈的,又都小心奉承着,甚至谄媚。 姜令芷始终微笑着应对。 其中有永定侯府的赵夫人,是萧玥的未来婆母,甚至都不等着引荐,自己就过来和姜令芷攀谈,态度十分殷勤。 姜令芷和她说话时,一个宫里的太监忽然飞快地小跑着进来,大声报说:“周贵妃到!舞阳公主到!” 园子里的人面露讶异,似是没想到,周贵妃千金贵体竟然也会来这宴会。 但诧异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规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众人都立刻停了手头的事,照着身份高低,随着萧景瑶迎了出去。 姜令芷挑了挑眉,随着众人来到二门处,大门外已经全副仪仗,排场极是浩大。 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她是要站在前头相迎的,所以看得也清楚。 只见一个伶俐的小太监弯腰上前,掀开马车车帘。 周贵妃和舞阳先后从马车里下来,母女二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温婉柔媚。 姜令芷看着周贵妃和舞阳近前来,便照规矩垂眸视线回避,等二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才抬起头来。 而周贵妃恰在此时转头,仿佛是不经意间看见姜令芷一般,面上笑容加深,转身折了过来,停在姜令芷面前。 姜令芷只好又照着向周贵妃屈膝行礼。 周贵妃伸手扶她,语气十分亲切:“顾及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快免礼。” 姜令芷起身后,周贵妃顺势挽住她:“本宫有些日子未见萧四夫人了,还真是有些想念,一会儿席面上与本宫坐一起说话。” 姜令芷顿了顿,笑道:“好啊。” 舞阳也笑得甜甜的冲着姜令芷唤了声:“婶母。” 给足了姜令芷面子。 于是众人看向姜令芷的眼神越发的羡慕。 再次回到园子里的时候,萧景瑶便将众人引到了席面上。 宴席设在湖中央的岛上。 湖面荷花开得正好,一桶一桶的冰就放在路边,水汽朦胧,走在其中宛如仙境一般。 虽是男女分席,但席面相对,中间放着几缸开得正旺的荷花,朦朦胧胧地互相看不清楚人脸,却也并不耽搁游戏。 周贵妃一路挽着姜令芷,就坐在了安排好的位置上。 姜令芷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被周贵妃拉着,在她左手边坐下。 桌案上备着精致的点心茶水。 姜令芷只是静静地坐着,略做了做饮茶的样子,实则一口茶水也没喝。 周贵妃十分客气地笑道:“本宫从前没来过这宴会,今日得皇上隆恩,才能出宫来看看热闹,希望没有扰了诸位的雅兴,我先向大伙儿同敬一杯。” 她说完,便有宫女上来布置酒盏。 另有一个宫女端了只酒壶,先给周贵妃斟满酒,随后又是舞阳,继而依次给整桌人都倒满酒。 姜令芷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那倒酒的宫女,心中微微一动。 这只酒壶瞧着像是宫里的东西,纯金打造,上头镶嵌着宝石,底部的掐丝也是皇家独有的金龙图案。 但姜令芷却总觉得这把酒壶有些眼熟,仿佛很早之前就见过似的。 直到那宫人依次转圈的倒酒,快要转到姜令芷面前时,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在乡下时,村里住着一个姓杨的孤寡老婆婆,大伙儿都说她原本是宫里当差的,犯了事被赶出来了。 姜令芷跟着邻居二哥白术,常去给这位杨婆婆送些吃食,一来二去的,杨婆婆倒是对他们有了笑脸。 后来姜令芷还跟着她学了一手好刺绣。 没记错的话,杨婆婆家中的橱柜上就放着这样一只华丽贵气的皇家御用酒壶。 姜令芷把玩过那只酒壶,自然知道其中的秘密。 她瞬间就明白了,周贵妃拉她坐一起,还如此迫不及待地要举杯共饮,是要做什么。 姜令芷面上不动声色,看着宫女给身旁的萧玥倒完了酒,提着酒壶到了自己身侧。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宫女的大拇指,在倒酒的那一刻,顶住了把手上方的一个小小按钮,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随之响起。 声音极其细小,倘若不是她刻意留意,绝对难以察觉。 随后金黄醇香的酒水从酒壶中倒出,盛满她的酒盏。 倒完酒水后,宫人随后便将酒壶轻轻放到了周贵妃的面前。 姜令芷慢慢地抬起眼,就见身侧的周贵妃已经起身,端着酒杯,满眼笑意:“这一杯,敬咱们大雍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姜令芷看着手中的这杯酒,酒液和周贵妃的那杯,看起来倒是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里头下了什么毒药。 第167章 宫里好东西真多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喝下去。 周贵妃话说的十分体面,席面上众人全都举杯站起来。 姜令芷也缓缓端起酒杯起身,向周贵妃点头致意。 随后趁着众人仰头喝酒,视线互不交汇的那一瞬,接着衣袖的遮挡,利落地将酒水倒进了袖口。 酒水流进去,迅速就被衣裳给吸渗走了,虽然有些粘腻,但边上的人毫无察觉。 喝完这杯酒过后,周贵妃看到姜令芷面前空着的酒杯,脸上的笑意更浓。 至此,今日的宴会才正式开始。 照萧景瑶的安排,这头一项便是赏荷花抽签行酒令。 这样一来,男女宾客们倒是都能参与。 有女眷担心还没怎么玩呢,就喝醉了怎么办? 萧景瑶便道:“大家只管放心,这酒水是果子酿的酒,就算是贪杯多喝一些,也无碍的。” 不时的有人站起来行酒令,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但姜令芷却总能察觉到,周贵妃时不时地瞥一眼自己的方向。 想来是在诧异,毒酒怎么还没反应。 见姜令芷始终好好的,周贵妃有些坐不住了,给抱着签筒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后来再抽签时,姜令芷就抽到一个很难的酒令,没对上。 方才那个倒酒的宫女立刻端起酒壶,就像第一次倒酒那样,又给姜令芷倒了一杯。 姜令芷心中冷笑,还真是没完了。 她站起身来,装出一副身子不适的样子,踉跄着往周贵妃跟前歪,吓得周贵妃赶紧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等周贵妃稳住脚步,转身回来的时候,姜令芷已经手速极快地换了两人的酒杯,醉眼朦胧地跌回了椅子上。 众人忙围上来:“这是怎么了?” 姜令芷勉强坐直身子,歉意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觉得头痛发胀,人也晕的不行,很是难受。” 定远侯夫人还在那讶异:“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可这是不醉人的果酒呀!” 姜令芷:“” 周贵妃和舞阳公主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笑意。 周贵妃一副关切的模样:“想来是四夫人平素不怎么吃酒,才会果酒一沾就上头。” 姜令芷点着头看向周贵妃,眼睛眯着一副醉态:“臣妇有罪,扫了贵妃娘兴致了。” 周贵妃笑了:“萧四夫人不会吃酒罢了,这算是什么罪过?你坐着缓缓,看大伙儿游戏吧,说不好一会就好了。” 姜令芷点头应了,萧景瑶已经叫来下人,把姜令芷的酒杯换下,又倒了杯茶水。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众人的兴致。 行酒令仍在继续。 周贵妃许是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不禁有些高兴过头,也跟着抽签玩了起来。 巧的是,对面男宾席上,姜浔抽到了同样的签文。 姜浔到底是纨绔子弟,行酒令这样的花活,整起来鲜少有人能玩过他,就这么实实在在地赢了周贵妃。 当然姜浔也很给面子:“贵妃娘娘请恕小子无礼,这杯酒,小子敬娘娘。” 周贵妃听到姜浔要喝酒,那是输了也高兴,当即端起面前的酒杯就站起来。 姜令芷看着周贵妃将那杯换过的酒喝了下去,慢吞吞地端起面前的茶水,佯装喝了一口。 随后便支着脑袋,在周贵妃和舞阳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中,回之以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周贵妃现在心里肯定十分困惑,困惑她怎么还没有反应。 但是姜令芷也困惑啊! 困惑周贵妃到底在酒水里下了什么东西。 正想着呢,又有个太监过来通传:“三皇子到——” 席上众人顿时兴奋不已,这荣国公府的席面就是金贵,不仅周贵妃来了,连三皇子也大驾光临! 和方才周贵妃来时一样,席面上的众人都去迎接三皇子,见礼的见礼,跪拜地跪拜。 来的是男宾,姜令芷便没有站在前头。 她站在人群后远远地看过去,这是她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三皇子李承稷。 李承稷年方,端的是天皇贵胄龙章凤姿,他的五官和周贵妃有些相似,眉眼含笑叫人如沐春风。 他的目光扫了扫园子中的人。 眼神不经意落到了姜令芷身上,打量了好几眼,便又收回了视线,叫人看不出心思。 他看着众人温声道:“我也是来宴席玩乐的,诸位不必多礼。” “是。” 荣国公府的儿郎们都围了上去,将三皇子迎到男宾的席面上去。 三皇子来,周贵妃原本还很是高兴的。 可渐渐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色有些不对,双脸泛红,满头大汗,眉头越蹙越紧。 舞阳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忙扶着她问道:“母妃!母妃你怎么了!” 周贵妃充耳不闻。 宫女们赶紧上前来拦着,但是周贵妃一改先前的温柔,声音冷硬,状若疯癫一般:“滚开!” 席上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一时愣在原地不敢动。 就见周贵妃又开始不受控制般地站起身,一边撕扯自己的衣裳,一边死死盯着湖面两眼放光。 夏日穿的衣裳本就单薄,周贵妃这粗暴一扯,将自己的半个香肩都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承稷最先反应过来,忙暴喝一声:“男子都闭眼跪下!舞阳快去拦着母妃!” 男宾席面上众人反应过来,陆陆续续地跪下不敢抬头。 舞阳赶紧就去拦着周贵妃,要先把她衣裳给穿好。 却不想周贵妃狠狠一把推开了她,舞阳一时没防备,摔倒在地。 等她再爬起身来时,周贵妃已经衣衫不整地走到湖边,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众人大惊失色,不知道周贵妃怎么忽然就这样失态。 只有舞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该被那毒酒控制着跳湖的是姜令芷啊! 怎么姜令芷喝了酒还好好的,母妃却跳了湖? 莫不是那宫女用错了酒壶倒错了酒? 舞阳转头怒视那宫女,却只见无数道猎奇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顿时又羞又怒:“我母妃醉酒落水了,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救她上来!” 周贵妃本是不会水的,但那毒酒倒也神奇,竟然叫她意识不到危险一样,在水里丝毫不挣扎。 而人在最放松的时候,是保守不住秘密的。 周贵妃一边随着湖水浮浮沉沉,一边开始大喊:“稷儿,等姜氏兄妹死了,他一定会把你送进东宫的” 众人目瞪口呆,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姜令芷。 姜令芷眨了眨眼,同样的惊讶。 她方才换了酒水,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哪知道周贵妃下的毒药这么烈性。 不仅叫人心甘情愿地跳湖,甚至临死前还要说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不得不说,这宫里好东西就是多哦。 席面上鸦雀无声。 只有周贵妃时不时地喝口湖水,嘴里咕嘟咕嘟吐泡泡的声音。 第168章 贵妃醉酒 李承稷看着萧景瑶怒斥道:“还不快叫人把贵妃拉上来!” “是!是!” 作为宴会主人的萧景瑶,赶紧叫来几个水性好的仆妇,费了老大的力气,才终于将已经半翻着白眼的周贵妃给捞上来。 周贵妃的衣裳都被冲开了,整个人春光乍泄,躺在地上就晕了过去。 那些老嬷嬷们,慌忙又将周贵妃捶胸拍背,让她把肚里的脏水吐出来。 宫女们也赶紧取来披风把周贵妃给裹上。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周贵妃总算是缓缓苏醒过来。 舞阳激动地大喊一声:“母妃,你醒了!” 三皇子李承稷也快步从男宾席面上赶过来,想查看周贵妃情况如何。 谁料,周贵妃虽然虚弱,但一睁开眼就立刻开始奋力挣扎。 整个人再次尖叫高喊,又哭又笑,嘴里呜哩哇啦的。 李承稷生怕她又胡乱说出什么不好收场的话来,当即伸手捂住她的嘴。 却不想,丧失神智的周贵妃,张口就狠狠咬住他的手掌。 李承稷嗷的一声痛喊,当即皱起眉头抽回手。 周贵妃没了阻拦,总算是能说出心里话了:“承稷啊!母妃都是为了你,你可知道,你是” 李承稷这一次不等周贵妃说完,就利落地捏住周贵妃的脸颊,直接把她下巴给卸了。 周贵妃阿巴阿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瞪着一双眼,不停地挣扎着。 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抓住了舞阳头上的步摇,发了狠就扯下来了。 “啊!” 舞阳硬生生地被拉扯下来一撮头发,那发根竟还带着血。 “母妃!”舞阳满脸惊骇,带着哭腔:“母妃你别吓我啊!” 到底还是三皇子李承稷冷静下来:“来人,带贵妃和公主下去歇息。” “是,是!”萧景瑶赶紧吩咐嬷嬷们,抬着周贵妃,扶着舞阳往准备好的厢房中去。 席面上总算是平静下来。 李承稷铁青着一张脸,扫视了一圈,勉强道:“贵妃吃醉了酒,胡说的话当不得真,诸位莫要往心里去。” 顿了顿,又道:“宴会继续,诸位莫急着走。” 说完,便匆匆追着周贵妃而去。 原本发生这样的事,宾客是不该在留在席面上的,可谁让三皇子发了话呢,大家也只好尴尬地待着。 萧景瑶跟着去侍候贵妃了,荣国公府的二夫人适时站出来,强笑着打圆场:“宴席继续,诸位且先坐着赏会儿花,对对诗吧。” 渐渐地,大家也都回过神来,心中惊骇不已。 人家杨贵妃醉酒是美人微醺撒娇撒痴,可周贵妃醉酒了跳湖,这就闹得实在是难看。 但是众人面上都装作一副十分理解的样子,顺着三皇子和荣国公二夫人的口风就开始打圆场。 说贵妃娘娘就是多吃了几杯酒,醉得厉害,这也是人之常情。 甚至有人开始打起精神起头作诗,也有人借故喝多了,想去别处走动走动散散心。 但总而言之,都是当做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姜令芷心里有些后怕,又有几分恼恨。 倘若不是自己再有防备,那喝下那杯毒酒,然后在这席面上出丑跳湖的可是她了。 说不好,连命都没有了。 她眯了眯眼,远远地看着周贵妃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今日这下场,是周贵妃她自作自受。 “四夫人,” 耳畔有人低声唤她,姜令芷回头,见孟白给了她一个眼神,凑过来道:“姜二公子打发人过来,说是在那边等您。” 姜令芷点点头,跟荣国公府的二夫人辞了一句,下了这湖心岛。 姜浔满脸的担忧,一见她过来,什么也不顾了,拉着她就往一边走。 方才周贵妃跳湖时,虽然三皇子下令让男宾们闭上眼低头跪下,但谁也不是聋子呀,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 姜浔可真是吓了一跳。 早知道今日这席面是鸿门宴,却没想到一上来就如此惊心动魄。 好在他和阿芷没事。 但姜浔还是想不通:“阿芷,你离得近,可看得清楚,周贵妃怎么突然跟只疯狗似的?” 姜令芷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她的宫女给我倒酒,我怕有问题就换给她了。” 姜浔皱了皱眉,神色变得异常郑重:“到底怎么回事?” 姜令芷从未见过这般认真的姜浔,忙把自己在乡下见识过的那把酒壶,跟姜浔说了一遍, “她的宫女一开始给我倒酒时,我就瞧见动作不正常,所以一开始那杯酒,我就倒了。后来她还想灌我酒,我就装醉把酒给换了。 后来她行酒令输给你,就喝了我换过的酒,变成那个样子了。” 说罢,她又严肃地问道:“对了,方才不是让孟白提醒过你吗?你怎么还敬周贵妃的酒?” “一滴没进嘴” 姜浔解释了一句,偏头看着姜令芷,见她神色倔强又愤怒的模样,只觉得心软了又软。 他这个妹妹,打从出生起就活得艰难,能长大到现在,可有一时半刻的顺心过? 姜浔难得正经地安慰她:“是周贵妃的错,她心思不正,想加害你我,落得这般下场是她活该,” 他现在甚至庆幸着,幸好他听了爹爹的话来了。 不然就阿芷一个人在这虎狼窝,若是他们还有个后招,她一个人如何承担? “嗯,”姜令芷一时也不免有些感动。 虽然姜浔这个哥哥平日总是没个正形的,偶尔还十足纨绔子弟的做派,但一遇到事,总会坚定又靠谱地站在她身边。 走着走着,姜令芷忽然小声道:“今日这场鸿门宴,是我连累你了,若不是我非拉着你跟我一起敲登闻鼓,也不会有这场报复。” 姜浔一听她唤自己二哥,哪还严肃得起来? 立刻就又开始臭屁。 他哼了一声:“什么毛病,跟二哥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了,这事追根究底也是瑞王行事不端,他非但不反省,居然还敢私下报复,等回去我就让爹参他一本!” “扑哧,”姜令芷被他逗笑了。 如今的姜浔待她真的好,信任她,支持她,保护她,她真切地体会到了有哥哥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姜浔,认真道:“三皇子没发话让散席,说不好还有什么后招,咱们要小心些。” 姜浔拍了拍胸膛:“有二哥呢,二哥保护你。” “咦。”姜令芷故作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引得姜浔开始跳脚:“你这个小白眼狼!” 第169章 想不通,先把人杀了再说 那边周贵妃被抬进厢房时,整个人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舞阳顾不得自己头皮稀烂的疼痛,扑倒在周贵妃的床榻边,满脸担忧。 一声“母妃”还未唤出口,就觉得脸庞一阵剧痛。 “啪”的一声。 一记耳光重重抽了过来,她整个人被扇得扑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她抬过头,就见方才在外头还温润如玉的李承稷,正满脸阴戾地盯着她:“怎么回事?” 舞阳不自觉都开始浑身发抖。 打小,她就害怕自己这位三皇兄。 或许在外人看来,三皇兄性情最是温和不过,可唯有她知晓,三皇兄背地里有多狠。 伺候他的奶嬷嬷岁数大了想出宫,三皇兄表面答应,又是给银子又是给房屋田地,可背地里,立刻就将人乱刀砍死大卸八块丢入乱葬岗。 只因,在三皇兄看来,这是背叛。 舞阳还记得,她五岁那年,送了母妃一只小猫。 母妃十分喜欢,难得夸了她两句。 当天,三皇兄就说自己被猫抓伤了。 将小猫活活打死还不算,还剥了皮送到舞阳的床榻上。 只因三皇兄认定她是在向母妃争宠。 可偏偏在人前的时候,三皇兄表现得对她万分呵护,叫她有苦说不出。 舞阳声音发着颤,不敢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个干净:“母妃,母妃只说她不喜那姜氏,想要在席面上除了她。 那酒壶里头有机关,酒水一边是干净的,一边是有毒的,许是,许是宫女倒错了” 方才那位端酒的宫女此刻就在屋里跪着,闻言,几乎瘫软在地:“不是,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倒错” 李承稷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耐地挥了挥手。 舞阳会意,连滚带爬地起身,挥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到宫女脸上,就像是方才李承稷打她那样。 宫女顿时扑倒在地,哭喊着求饶。 舞阳犹不解气,抬手就从头上拔下一枚簪子,狠狠刺向宫人,怒道:“婢,这点事都做不好,把母妃害成这样!” 宫女脸上迅速被戳出几个血洞来,痛得在地上打滚,尖叫道:“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倒错酒” “还敢狡辩!” 舞阳一簪子戳进宫女的咽喉,随着扑哧一声响,腥热的血飞溅,宫女再也说不出话来。 “来人,拖出去。” 很快便有小太监进来,习以为常般地将这小宫女拖走。 李承稷又催道:“太医呢?怎么还不过来!” 舞阳赶紧应声:“我去催。” 没一会儿周贵妃随行的两位太医就小跑着过来。 看见面色惨白,已经开始七窍流血的周贵妃,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这是中毒了啊! “快!拿碳灰和碱水来!”太医忙吩咐了一声,叫人去拿催吐的东西,又赶紧扑上前去,把脉地把脉,扎针的扎针。 太医愁容满脸:“殿下,公主,贵妃娘娘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太医心里感慨着,贵妃怀胎才两个多月,都还没坐稳,就跟着母体如此受罪,能保得住来才怪呢。 李承稷并不在意,只道:“母妃的性命要紧!” 太医勉强松了口气,赶紧让宫女伺候着周贵妃趴在床上,头朝下灌了催吐的药。 周贵妃吐了个天昏地暗,意识总算是渐渐清醒了几分,勉强能睁开了眼睛,一时竟还没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浑身湿透,五脏六腑都痛得厉害,恨不得一死了之。 看着地面,好一会儿模模糊糊地想起,方才在席面上姜氏兄妹喝了酒,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她往酒里下了的毒药,是身边一位嬷嬷给的,怪异而又阴毒。 混合着酒水喝下去后,中毒之人会浑身发烫,像是被火炙烤,控制不住自己要跳入水中。 脑子也会被烧得失去理智,胡言乱语,状若疯癫。 若是没有毒药,便会五脏六腑渐渐如煮沸一般,活活被折磨而死。 但是后来,她却忽然觉得好热,好热,好烦,好烦,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记得了 她正想着,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就听太医那焦灼惊恐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啊?若是再没有对症的解药,只怕是只怕是” 周贵妃听见这话,顿时又清醒了几分。 中此毒药的后果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看见头发蓬乱的舞阳,和满脸怒意的李承稷。 “稷儿”周贵妃扯了扯唇角,却发现没有声音。 继而才发现,自己的下巴,掉了。 她十分焦灼地来回伸手捧着下巴想按回去,始终不得其法。 到底还是李承稷发觉不对劲,上前几步,抬手把周贵妃的下巴给装了回去。 周贵妃嘴巴一张一合地适应了几下,急促道:“回回宫,宫里有解药!” 再拖下去,她可就死了! 李承稷脸色好看了不少,当即点点头:“儿臣送您回去!” “不不” 周贵妃气都快喘不匀了,还是立刻出声阻拦:“舞阳,舞阳和我回去,稷儿,你去杀,杀了姜氏兄妹” 李承稷蹙眉,越发不解。 母妃方才就在说,杀了姜氏兄妹,就会有人送他入东宫。 为什么要杀姜氏兄妹? 又是谁人送他入东宫? 诚然,身为皇子,他自然肖想储君之位的。 可当今太子乃是中宫嫡长子,二皇子也是中宫嫡出,他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什么机会。 母妃到底是醉了胡说八道,还是酒后吐真言? 李承稷很想追问,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他来不及多思考,便先应下了周贵妃的嘱托:“母妃放心。” 不过是杀两个玩意儿哄母妃高兴罢了,算得了什么? 宫人手脚麻利地抬着周贵妃往外头马车上去,舞阳逃命一样跟了上去。 李承稷眯了眯眼,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把今日来的宾客都叫去马球场,就说本皇子来了兴致,想打马球。” 第170章 邀约 原本宾客们还是有些忧心周贵妃的,但一听三皇子说想打马球,便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继而又开始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打马球上。 大雍开国皇帝喜欢打马球,于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也跟风凑趣儿。 这会儿宾客们都是兴致勃勃地往马球场去。 小太监特意找到姜浔和姜令芷:“萧四夫人,姜二公子,三皇子说与姜二公子一见如故,特意让奴才来邀二位过去打一场呢。” 姜浔听完这话简直要气死了。 的一见如故!! 他方才和三皇子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会儿非要他和阿芷去打马球,这不是摆明了是要替周贵妃出气吗! 他倒是不怕,毕竟对于一个纨绔子弟来说,打马球他鲜少遇到对手。 他担心的是阿芷。 她自小在乡下长大,哪有机会见过这种大场面? 说不好,她连马都不会骑更别说,打什么马球了! 而马球场上又是最常出事故的 他看着姜令芷,当机立断道:“你别去,我去和三皇子说你喝多了。他若想打,我奉陪便是。” 这么多人瞧着,三皇子若是想搞什么花招,他也不会白白受着。 姜令芷却目光灼灼,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我听说打马球好玩得很啊。” 方才周贵妃说的那句,姜氏兄妹死,便会有人把三皇子送进东宫。 细想想可真是耐人寻味极了。 只这一句,今日这场宴会就不算白来。 说不好,繁楼的戏,唱完一出,还能有下一出。 姜浔皱眉看着姜令芷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模样,口不择言道:“好玩什么好玩!你以为干什么事都和杀猪一样简单啊!” “杀猪可不简单,” 姜令芷笑了一声:“那我正好比比,到底是杀猪难些,还是打马球难些!” 姜浔气得要伸手去点她的脑门:“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这丫头怎么就这般胆大包天,什么都不当回事! 姜令芷收起笑容,看着姜浔:“二哥,这是荣国公府的别庄,三皇子已经盯上我们了,你当真觉得,我不上场就会安全了吗?” 姜浔一噎,只觉得背后一凉。 姜令芷伸手拍了拍姜浔的肩膀:“事已至此,咱们兄妹一起上场,互相还能照应些。” 她轻声细语的几句话,让姜浔原本的担忧,忽然就散去了不少。 尤其是那句兄妹一起,互相照应,更是让他心头泛起源源不断的力量。 姜令芷又道:“你放心,我虽然不会打马球,但我骑本领还行。乡下有马场,我小时候帮人干过养活,马场的管事儿高兴的时候,教过我几招。” 姜浔总算是点点头:“好。” 一会儿,打马球的事交给他来,她骑着马绕着场子跑就行。 随后二人便去准备着换衣裳,去马球场。 荣国公府的马球场修得别致而又奢靡。 不仅场地大得惊人,四边的高台上更是搭起遮阳防晒的凉棚,以天丝织成的帷帐首尾相连,里头堆着一桶一桶的冰块,纳凉解暑。 宾客们大多都已经换好了骑装,一个个兴致盎然的样子。 三皇子李承稷正跟荣国公府的大公子周渊在一起说话。 李承稷似是无意地提起:“我记着,你这别庄有个叫阿福的,伸手不错,你把她叫来瞧瞧。” 荣国公府养着不少貌美丫头,自小就训练她们,专门用来陪贵人打马球。 不论是文球还是武球都打得极好。 周渊一听这话,立刻笑得色眯眯的:“您对那丫头感兴趣?” 二人年纪相仿,算起来,李承稷还要唤周渊一声表哥,但周渊再纨绔,也不敢真和三皇子论表亲。 即便是调侃,也是十足的委婉。 李承稷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没有否认周渊的意思。 只模棱两可道:“新鲜。” 周渊顿时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当即就叫人去找。 阿福来得很快,眉眼英气,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瞧着十分健康。 许是知道自己是来打马球的,已经换好了飒爽的骑装,满头的青丝梳成一只简单的辫子,固定在脑后。 一过来就动作利落地跪倒在地:“奴婢见过三皇子,见过大公子。” 李承稷手里端着茶盏,居高临下地看着丫鬟匍匐在地的身影,声音柔和道:“给你个机会,打一场马球,若是赢了不,杀了对面。本皇子,给你放奴文书。 阿福浑身一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放奴文书?” 她生下来就是奴籍,这十几年一直认命般地生活在这别庄里。 猛地一听到放奴文书这几个字,整个人都激动不已。 若有了放奴文书,她就是良民了,再也不用为奴为婢看人脸色生活。 等反应过来她说话的是三皇子后,阿芙又慌忙把头磕了下去:“奴婢愿意!” 她打马球的技术极好,绝不可能有人能赢她。 至于杀人。 她可以会。 她再次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询道:“不知是要与何人对阵?” 李承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朝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姜令芷和姜浔指了过去: “姜家那对兄妹喔,阿福还不知道吧?当初你祖父身为太傅,却被诬陷下狱,便是他们的爹,姜尚书做的主审呢。” 阿福听着越发激动。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自己家的家事。 她祖父竟是被诬陷下狱的?! 若是祖父好好活着,她现在定然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不用在这为奴为婢看人脸色生存。 那姜尚书当真是脏心烂肺的狗官! 他养出的儿女凭什么苟活于世? 阿福再看向姜令芷和姜浔时,眼神便变得十足的冷冽和憎恶。 李承稷脸上的笑意加深,赏赐给她一个赞扬的眼神,便迫不及待地下场:“姜二公子,萧四夫人,即来此处,可愿一战?” 第171章 彩头和惩罚 姜令芷看了看笑里藏刀的李承稷,再看看跟在他身后那个杀气腾腾的姑娘,当然明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姑娘一看就是身手极好的,又一副视她为死敌的神情,手里拎着的马球杆就好像是拎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剑一样。 就好像只等着一会儿在马球场上,砍碎她的脑袋。 姜浔俨然已经紧张起来:“阿芷,你就在一旁看着,不要上场了。” 李承稷听见这话,笑了一声,极不客气道:“姜二公子口气倒是不小,莫不是想以一对二?可本皇子怕你输得太惨,脸上难看。若不然你再寻人组个队,替代萧四夫人吧。” 就差明晃晃地直说,今日姜令芷若不上场,就得是其它无辜之人替她。 姜令芷看着李承稷,缓缓扯了扯嘴角,转头安抚姜浔:“二哥,来都来了,咱们就陪三皇子殿下好好玩玩。” 姜浔眯了眯眼,眼底一片怒意。 他虽然纨绔了些,可草菅人命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从前,他与这些皇室中人未曾有过太多接触,今日还真是开了眼了。 他暗暗在心里发誓,今日若是他和阿芷在这马球场上出点事,回头定要让爹爹给他报仇,把周贵妃三皇子参个底朝天! 他逼视着李承稷:“好啊,那就打一场。” 李承稷哼笑了一声,像是在鄙夷这对兄妹死期将至,又像是得意于自己如此精准地拿捏人心。 他抬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球杆,凭空劈了一把,就像是一剑开天辟地的感觉。 随后看着姜浔挑了挑眉道:“听闻姜二公子骑术极佳,是姜大将军亲自教的,可要让咱们好好开开眼了。” 说罢,就要往马球场中走去。 姜浔当即不甘示弱的拿球杆要跟上去。 姜令芷一把扯住他,朝着李承稷适时开口:“三皇子,等一等!” 李承稷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姜令芷,目光带着些疑惑和不耐。 怎么,这种下的泥腿子是舍不得,临时想出了什么讨饶花招吗? 虽然这个人生得不错,性子也胆大狂放,敢替昏迷不醒的萧景弋延嗣。 若是放在旁的事上,这样的女人求到他跟前,他定然也想试试,那是个什么滋味。 但现在不行,毕竟母妃已经特意叮嘱过了,一定要杀了这对兄妹。 就算是她现在了求饶,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缓缓挑了挑眉:“嗯?” 他笑着看着姜令芷,但笑意不达眼底:“萧四夫人,有什么话就一起说完吧。” 他自认还是仁慈的,总要给人说遗言的机会。 姜令芷看着李承稷这幅胜券在握的模样,眨了眨眼:“三皇子,只打马球未免也太无趣了,连个彩头都没有。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赢了的一方可以提个要求,如何?” 李承稷听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 这真是死到临头了还在异想天开! 怎么,这个姜氏难道还没意识到她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吗? 居然还有心思在这跟他讨价还价的? 还赢的人可以提要求? 他能向两个死人提什么要求?要求他们下地狱的时候替他给阎王问个好吗? 简直是自不量力! “只要萧四夫人能赢,”李承稷全然不当回事,随意道,“别说是一个要求了,就算是十个也随你。” 他说着,瞥了身后跟着的那姑娘一眼,装模作样道:“阿福,你可要好好打,顺带也想想若你还有什么要求,打完一并提。” 阿福自然明白李承稷什么意思。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要求。 毕竟,三皇子许诺她的东西,就足以让她的人生脱胎换骨了。 虽然她现在冷静下来后,心里也清楚,祖父被姜尚书冤枉入狱的事,极有可能是三皇子信口说来骗她的。 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的她对三皇子有用。 荣华富贵太虚,只有放奴文书最实际。 三皇子这么说,只不过是有些难听话他不好说,想让她也出言羞辱姜氏兄妹一番。 阿福立刻就抓住机会表现:“既然萧四夫人提议,说赢了的一方可以提要求,那输的一方是不是也要受惩罚呢?不如,输的一方便自己剃光头发,如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大雍极为重视孝道,倘若双亲健在,自己剃光头发,便会视为忤逆不孝,诅咒父母! 轻则挨板子,被官差押着游街,重则当众斩首也是有的。 她只是想着,反正姜氏兄妹输定了,就胡乱说个最羞辱人的法子应付一下吧。 姜令芷听得弯起了唇角,她饶有兴趣地看了李承稷一眼。 这么茂密的头发,也不知道剃光了是什么样子。 “如此甚好,”她答应得利落,“有趣儿极了。” 姜浔现在已经有些无语到想发笑了,好好好,就非要这么搞是吧? 要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他今日拼死也要赢了这一把!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三皇子敢搞什么猫腻? 一会儿赢了马球赛,他倒要看看,三皇子和这个走狗,会不会当众剃光头发! 他不着痕迹地抬高声音,以便让在场众人都听到:“这可是好主意!输的人剃光头发,谁若是耍赖,谁便是养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 反正姜浔是个纨绔子弟,说出这话倒也叫人不意外,意外的是,三皇子竟然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不过打的这个赌也实在是太损了 哎呀,这几个人不管是谁输了,谁都下不了台啊 但众人心底,隐隐还是期待的。 这种鬼热闹,谁不想看啊? 李承稷迎着众人戏谑的视线,也不免带着些怒意。 怎么个意思,这些人期待什么? 难道以为他会输吗? 他冷笑着附和一声:“是,谁若是耍赖,谁便是养的!” 说罢,再不管众人的视线,伸手接过下人手中的缰绳,率先往场地中间中。 阿福也随即跟了上去。 姜令芷和姜浔对视一眼,弯了弯唇角:“走吧,二哥。” 第172章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姜令芷也接过下人手里递来的缰绳和球杆。 这马是临时从别庄的马场牵过来的,品种虽然比不上李承稷的汗血宝马,好在也是膘肥体壮。 就是对陌生人的气息敏感了些,显得有些烦躁。 姜令芷伸手摸着马头和脖子,安抚马儿,熟悉后,又贴着它的耳朵咕哝了几句。 姜浔看不懂:“你在干什么?” 姜令芷耐心解释:“我在跟它说话,让它一会儿听我指挥。” 姜浔伸手扶额,完了,这丫头莫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马儿怎么能听懂人说话? 姜令芷笑了笑:“它是听不懂人话,但马儿很聪明的,它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姜浔摇了摇头,完全当她是在自娱自乐,只抓紧时间向她介绍打马球的规则。 “看那两个球门” 只要能顺利将球打进对方的球门,就视为赢下一局。 一般双人对打,则是三局两胜。 姜浔边说边忍不住叹气。 打马球的是勤学苦练,练出来的技术,像她这样赶鸭子上架现学的,可真是天底下头一个了。 姜令芷点点头。 她一手抓着缰绳和马鬃,抬起一只脚踩着马镫,一个借力,翻身上了马背,坐稳在马鞍上。 见她上动作行云流水,姜浔总算是勉强放心一点,别的不说,会骑马就行。 那边李承稷和阿福也都利落地翻身上马,随即调转马头,与姜令芷和姜浔相对。 李承稷的马术极好,自小就是宫里的师傅耐心教导,而且身边从不缺少陪练,这几年的秋猎,他回回都是拔得头筹。 至于打马球的技术,那就更不必说了,大雍始皇帝喜欢打马球,皇室中人更是人人都擅长。 阿福也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她仔细观察过了,那个姜二公子倒像是个会的! 但那个萧四夫人,连马球杆都不怎么熟悉,根本就不会打! 待会儿她只要利落的解决了萧四夫人,再去和三皇子一起,解决姜二公子,直接就稳赢! 正想着,一声锣鼓敲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比赛开始了! 四人当即追着马球就动了起来。 凉棚下看热闹的众人瞪大了眼睛。 景曦看着姜令芷策马疾驰,不由激动起来:“没想到四嫂马术这么好!” 萧玥也是看得激动不已。 但是打马球到底不只是比拼马术。 场上,阿福已经抢先抢到了球。 她抡圆了球杖把球传给李承稷,随后李承稷策马追着球,一记精准的击打后,马球便朝着球门飞了过去。 台上顿时一片赞叹声:“三皇子殿下的马球打得真好!旗开得胜,这就要赢下一分了!” 姜浔和姜令芷立刻策马狂奔,追着那马球要去截断它。 李承稷给了阿福一个眼神,阿福立刻挥着马球杆追了上去,想要趁机从背后下手。 姜令芷察觉有人靠近,立刻抽出马鞭朝姜浔的马上抽了一下,后脑勺一阵冷风逼近,她来不及多思考,顺势就俯身趴在了马背上。 阿福手中的马球杆扑了空,还差点稳不住重心摔下马。 她一击不中,当即便要调整姿势再来。 但姜令芷哪会给她这个机会,猝不及防地又扯着马缰绳往边上跑开,与她拉开了距离。 阿福啐骂了一声“奸诈”,又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而另一边姜浔的马匹忽然加速,他丝毫不慌,调整姿势,抓住机会抡起马球杆,生生抢断了马上就要进洞的球,反手又朝着另一边的球洞抡了回去。 “好球!” 如此精彩的进攻与反击,看得众人一片赞扬。 周渊更是在那激动地上蹿下跳:“姜二,真有你的!” 而场外的欢呼声,在李承稷听来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他调转马头,黑着一张脸,去阻拦那个被姜浔打回来的球。 他没想到,方才那种混乱的情况,姜令芷那个人竟然能躲开闷棍。 更没想到,姜浔这狗东西竟敢截断他的球! 还真是,一对难缠的种兄妹呢。 姜浔追着马球要把它打进洞,而李承稷也几乎是与他并行着狂奔。 而那边阿福策马追着姜令芷,却不知怎么的,始终就差着距离,她抡起马球杆试了几次始终也够不着。 姜令芷甚至还时不时地回头,冲着阿福招手:“快来啊,小姑娘。” 阿福越发气怒,总觉得她的手势和表情好像在叫狗。 而这个场面在众人看来,越发兴奋,许久没有看到配合这般默契的比赛了! 原本,台上有不少人以为,对上三皇子,姜氏兄妹会很识相地有所保留呢。 却没想到,这二人一个比一个耿直,就是要赢! 而此时,姜浔已经追上了马球,他当即伸出球杖,利落一击。 李承稷到底晚了一步,球杖落地之时,马球已经被击飞,只铲到了一块泥。 他颇有些气急败坏,直起身子瞪了姜浔一眼,却见姜浔缓缓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球进了。 “咚!” 有专门计分的下人,拎着铜锣沿着场边开始边敲边喊:“第一局,姜二公子、萧四夫人胜!” 姜令芷驱着马,走到姜浔身边,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小菜一碟!” 姜浔笑着回她一句。 他这会儿心里当真是放松不少。 只要接下来两场,也能像方才那般,她骑着马躲人,他来和三皇子周旋,定然能在这马球场上全身而退。 但姜令芷却没有他这般乐观,她虽然不了解三皇子。 但跟瑞王打交道这么久,瑞王行事有多畜生不如,她是知道的。 而这三皇子嘛 李承稷此时彻底黑着一张脸,从姜氏兄妹身上收回视线,目光阴狠地盯着回到他身边的阿福。 阿福又是惶恐又是挫败。 她虽然是奴婢,可自小就接受训练,自认无论是马术,还是打马球技术,都是顶尖的水平。 但方才一整场,她完全就是被姜令芷当狗一样遛着玩,连人家的头发丝都没碰着一根。 没追上姜令芷也就算了,还没能帮着三皇子拦住马球,一件事都没干成。 一上来就输得这般难看。 她心里清楚得很,今日赢下比赛那是万事大吉,可若是输了,她丝毫不怀疑会被身边这位三皇子五马分尸。 她咬了咬唇,赶紧向三皇子保证:“殿下放心,奴婢保证,剩下两场绝不会再输球。” 李承稷眯了眯眼。 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若是正儿八经打马球,姜浔此人完全不好对付。 而姜令芷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过马球的位置,一直在绕着场子策马狂奔,说明她极大可能擅长骑马,但并不会打马球。 方才那一局,定然是那对兄妹早就想好了策略。 李承稷笑了,怎么,还真当这场马球赛,是为了和他们争输赢出风头的? 哪一年打马球的不出点事,死几个人。 今年就不巧,轮到姜家了。 他勾了勾唇角,既然姜令芷滑不丢手地不好追,那就:“赢不赢的不打紧,下一场,先杀姜浔。” “是!” 第173章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准备!” 下人敲着铜锣,“开始!” 姜令芷看着笑面虎一样的李承稷,心头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她转头叮嘱姜浔:“二哥,输赢不打紧,保证安全。” 姜浔也并不逞强:“知道了。” 第二局开场。 马球落在姜浔不远处,李承稷和阿福似乎觉得抢不过,已经提前去球洞的方向防守。 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姜浔和姜令芷对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驱着马过去,姜浔扬起马球棍去击球。 李承稷和阿福顺利截断马球,马球迅速朝着姜浔和姜令芷迎面飞了过来。 姜浔忙侧身去躲避,顺手又扬起球杆要将马球打落在地,伸出球杖要再次击球。 恰在此时,阿福已经策马追赶了上来,同样也抄起了球杖。 只不过她瞄准的不是那颗马球,而是姜浔的马腿。 姜令芷顿时皱起了眉头,高喊一声:“二哥,小心!” 幸好她这一提醒,姜浔注意到阿福的小动作,他忙收回球杖,下意识地夹紧马腹,扯紧马缰绳。 马儿骤然吃力,抬起前蹄,阿福的球杖落了空。 可姜浔却也因此整个人在马背上一阵颠簸,没等他坐稳,阿福的球杖又落了下来。 看似是要去打落在地上的马球,但球杖的方向却又是朝着马后腿。 姜令芷只觉得眼前一黑。 “驾!”她一边加速,一边将手中的球杖朝着阿福抡了出去。 球杖迎面砸中了阿福的脑袋,鼻梁瞬间出血,倒真是让她的动作缓了片刻。 而就在此时,李承稷的马球杆已经砸了下去,力气之大,简直要把马腿砸断。 马儿剧痛之下立刻暴躁起来,旋即开始翻腾着的狂奔,姜浔面露慌乱,赶紧弯腰抱住马脖子。 台子上顿时一片惊呼声:“唉哟,姜二公子这是危险了!” 若是被暴躁的马儿颠下马背,马蹄踩上去,轻则残疾,重则丧命的都有啊! “二哥!” 姜令芷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浔,策马就要追上去,见她动作,李承稷低声吩咐了阿福一句:“拦住她!” “是。” 阿福抓着马球杆就又往姜令芷的马儿抡去。 姜令芷劈手接住她的马球棍,虎口都被震裂,开始流血。 但她丝毫不觉得痛,咬牙抓紧着马球棍。 阿福皱眉,立刻就要把马球棍夺回去,姜令芷就是不让。 二人几乎僵持着并行。 姜令芷抬眼去找姜浔的身影,就见李承稷策马追在姜浔身后。 而他越是追得紧,前头那匹马就越是癫狂。 甚至有几次,他的马球杆还狠狠抽在马上。 姜令芷指尖发凉,气怒不已。 偏头看了眼如狗皮膏药一般的阿福,她当机立断松开马球棍。 正当阿福得意着,要再次抡起马球棍时,姜令芷已经利落地拔下发簪,用力戳进阿福的马脖子里,随之也一脚踹在阿福的脚上。 马儿吃痛,顿时扬起前蹄,癫狂不已。 阿福顿时面露惊恐,当即便要跳马求生,可偏偏脚被姜令芷一踹,卡在马镫里出不来。 没一会儿,她就被颠下马背,被狂奔的马儿拖行着,满场只剩下她惊恐的叫喊声。 姜令芷策马去追李承稷。 眼见着李承稷的马球棍又要朝着姜浔的胳膊抡过去,她再顾不得旁的,冲着李承稷急声喊道:“三皇子,你可知道,你的母妃和瑞王有私情?” 李承稷受不得刺激,转头回来就怒视着姜令芷。 这个种,居然敢如此污蔑他的母妃! 怪不得母妃一定要除了她! 只因她实在是该死! 她继续刺激着李承稷,好拖住他的动作:“三皇子你难道没发现,你的母妃和瑞王一向亲近吗?你想想,敲登闻鼓得罪瑞王的是我,为什么向我动手的,是你母妃啊?” 李承稷一下子愣住了。 说的也是啊。 母妃这样矜贵如神仙般的人儿,怎么会为了姜令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纡尊降贵来这夏日宴? 还有那有毒的酒水 母妃脱口而出,瑞王有解药,那岂不就是说,瑞王给她的毒药? 母妃为什么要替瑞王做这些? 他甚至开始思考,母妃说的那句,姜氏兄妹死了,便会有人送他入东宫,说的是不是瑞王? 姜令芷却是趁他怔愣的机会,急速追上姜浔的马,朝他伸手:“二哥,跳到我的马背上。” 姜浔虽然骤然受惊,却到底是个心性坚韧的,点点头,直起身子伸手去抓姜令芷。 她的手上已经满是血水了,姜浔眼眶一红,本是要在这球场上护着她的,可到头来,却是她来保护自己。 “阿芷” 可就当他要抓住姜令芷的手时,那边的三皇子已经铁青着脸又追了上来。 他朝着姜浔劈手就是一棍。 就这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想通了。 不论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姜令芷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死! 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一丁点的秘密都说不出来。 姜浔处境本就艰难,胳膊上又生生挨了这一棍,整个人再无法稳住,手上缰绳一松,整个人就从马上坠了下去。 姜令芷万分惊恐,她抓着缰绳,整个人顺势坠了下去,要去拉住姜浔:“二哥!” 可到底还是来不及了,那狂躁的马蹄踩下,姜浔只来得及躲开一条腿。 只听一声脆响,姜浔抱着剩下那只左腿痛喊出声:“我的腿!” 而身后几步的距离,李承稷已经驱着马赶上来,势要就此把姜浔就此踩死在马蹄下。 第174章 夺命 姜浔被猛的一摔,五官都狰狞了。 浑身哪哪都疼得厉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伤着了。 方才被马球棍抡到的那只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姜令芷抓着缰绳半个身子腾空,使出全身力气去拽姜浔:“二哥,快,快起来!” 姜浔刚想说他好疼他起不来,结果一偏头,就瞧见李承稷那近在咫尺的马蹄。 他起不来也得起。 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力量难以估量。 他咬牙忍着痛楚,抓住姜令芷那只手,一个借力,迅速起身。 而后又抓着马鞍,翻身上了马背。 二人一马立刻往前狂奔。 身后是李承稷近在耳边气急败坏的怒骂声:“站住!” 场外的众人听不到马球场上他们说的话,但方才的情形让每个人都震惊不已。 这场马球赛,怎么忽然间变得像是夺命大逃杀。 大庭广众的,三皇子这是要做什么? 萧玥和景曦互相对视一眼,也觉得不妙。 萧玥皱着眉:“小姑,我瞧着这三皇子实在不对劲,偏偏四叔不在,咱们叫人回去请老夫人过来!” 景曦点点头,转头吩咐丫鬟珍珠:“去叫刘大把马车卸了,骑车回去送信!” “是。” 坐在她们不远处的萧景瑶不摇着手中的扇子,不动声色地将她们说的话收入耳中。 她偏头轻声吩咐自己的心腹嬷嬷:“把人拦下来。” “是。” 萧景瑶眯了眯眼,看着马球场上逃命似的姜氏兄妹,心头说不出的畅快。 打从周贵妃让她给姜氏兄妹送请帖的时候,她就知道,姜令芷这个小人,只怕是又得罪人了。 也好,那自己就顺水推舟帮一把,只当是给慧柔出口恶气。 姜氏啊姜氏,你当初怎么就不能死在瑞王府的雪虎洞呢? 你既然侥幸活着,为何又不能替慧柔求一句情呢? 你可知,当初长公主为了给你报仇,把慧柔丢进南苑的野兽园,害得慧柔得了惊恐之症。 如今她在寺庙带发修行,也是夜夜难眠。 你在这上京做那威风八面的将军夫人,可曾想过被你连累受过的慧柔? 哈! 今日便就好好享受这三皇子的怒火吧。 李承稷眯了眯眼,强忍住想追上去的念头,转身就去找马球。 大庭广众的,他若是做得太过明显,只怕回头不好交代。 不过,姜令芷这个愚蠢的妇,以为带走姜浔就能躲得过一死吗? 莫不是忘了,这一场马球赛还未结束。 没了姜浔这个会打马球的,姜令芷这个乡野村妇必输无疑。 下一场,他便会亲手杀了她。 再让重伤的姜浔服输,自己剃光头发,好被应天府重刑打死! “嘶~” 缓过神来的姜浔,疼的忍不住吸气。 “伤着哪了?”姜令芷一边说话,一边带着姜浔往马球场边上去。 姜浔慢慢动了动胳膊腿,自行检查着:“唔,胳膊断了腿腿还好的,脚脚只怕也是伤的不轻” 姜令芷听着,忍不住啐了一声:“畜生不如的东西!” “干嘛骂”姜浔刚想抱怨,反应过来后又闭了嘴。 哦,阿芷是在骂李承稷。 那确实是。 姜令芷策马到马球场边上,姜浔的几个随从都急得不行:“大小姐,这边!这边!二公子!二公子!” 她指挥道:“快去找大夫!” 话音刚落,一声锣鼓声响起:“咚!” “球进了!” “这一局,三皇子胜!” 下人敲着锣鼓又开始绕场地宣扬着。 场外顿时又响起欢呼声。 就仿佛方才那几乎算是当众谋杀的行径,只是马球赛上的意外。 姜令芷抿了抿唇,在上京见过这么多人,目前为止,李承稷堪称最为阴险的那一个。 李承稷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过来,满脸关切:“呀,姜二公子怎么伤得这般严重,这最后一局,只怕是没法上场了吧。” 姜浔几乎立刻便想到了一开始打的那个赌。 他心生惶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三皇子,这最后一局,能否等我养好了伤,再” 李承稷笑了,神情一派怜悯:“嗯?姜二公子这说的什么话?君子一言九鼎,今日要么咱们比出了胜负来,要么直接算你们输头发没剃光之前,可不许离开。” 姜浔气得面皮紫涨,终究还是没忍住张口痛骂:“你!你这个阴险小人!” 李承稷眨了眨眼,十分疑惑:“姜二公子为何骂人?还是说,姜二公子想耍赖,你娘她” “住口!”姜浔暴怒。 他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娘一句不好。 “二哥,别激动,还有我呢。”姜令芷拍了拍姜浔的胳膊。 她手上的血迹又浓重了几分,只是方才拖着姜浔上马时,虎口的伤又崩裂了。 “你的伤要紧,”她看着姜浔的眼睛,语气轻松道,“我方才看了两场,我觉得我会一点了,你信我一次。” 姜浔:“” 拿他当三岁小孩哄呢,她方才可是连球都没碰着过,怎么可能看一看就会了? 他挣扎着就要起身:“我还有一只手可以打!” “你别胡闹,”姜令芷艰难地按住他:“你养好了伤,才能走南闯北做生意,给我赚银子花呢。” 姜浔气的想锤她:“小没良心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还说这种话。” 可事已至此,似乎也没别的法子。 要么他就强撑着上场,拖累阿芷,还要被李承稷再虐一场。 要么就弃权认输自己动手剃了头发那下场也跟直接没有区别。 还不如,让阿芷上场去搏一搏。 不说打赢,万一打个平手,今日也算是能收场。 想到这,他冲着李承稷道:“既然如此,那最后一场,三皇子公平些,莫要再叫帮手,就和阿芷单挑!” 李承稷随意地挑了挑眉:“好啊!” 在他看来,这最后一场的输赢已经显而易见。 正好,在杀人这件事上,他甚是喜欢亲自动手的感觉。 第175章 回敬 姜浔转头吩咐下人去再取一只马球棍来。 而后想了想,又低声和姜令芷叮嘱了一句。 姜令芷点点头:“放心吧。” 她又安抚了姜浔了几句,起身回头,看着李承稷那副令人作呕的神情,蓦地笑了。 李承稷却觉得,她的笑容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眼见着就要死在他手里了,她还笑什么? 心念电转间,他莫名想到她方才说的那些话,顿时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这个妇! 定然是在笑他的母妃和瑞王的秘密! 吧! 赶快吧! 李承稷脸上的表情变得阴狠,他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萧四夫人,请吧!” 姜令芷接过下人递来马球棍,她在手里掂了掂,就好像在掂一把杀猪刀趁不趁手一样。 她拎着球棍,利落地翻身上马。 拉着缰绳,马球棍在手里挽成了花,最后冲着李承稷:“三皇子殿下,请吧。” “哼。” 铜锣又是一声响。 最后一场马球赛开场。 场外的众人再也没了欢呼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能在这场宴会上的,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都这会儿了,谁还能看不出来,这三皇子是拿着马球赛做幌子,要借刀杀人啊! 也不知道姜二公子和萧四夫人到底哪里得罪于他了? 但今日能在这里的,也都是勋贵中的勋贵,轻易不会站出来替谁说话。 一边是皇室外戚荣国公府,天潢贵胄三皇子,以及他背后的周贵妃。 搞不好便是得罪皇权。 另一边,则是手握天下财库的姜尚书的一双女儿,以及,萧四夫人背后的萧国公府。 尤其是她的夫君萧景弋,等他回来上京,算起账来搞不好会当场砍人脑袋。 且先装傻当马球赛看吧。 马球就落在李承稷脚下。 但他丝毫不在意,整个人的注意力就盯着姜令芷。 他见过那么多美人,竟然都比不上这张脸,当真是叫他惊艳到越看越挪不开眼。 可怎么偏偏就长在这么一个下又愚蠢的泥腿子身上呢。 他抖了抖衣袖,一只小巧的悄然落入掌心。 既然长错了地方,那么现在,他便来剥了这张皮。 姜令芷盯着李承稷脚底下那颗马球瞧了几眼。 姜浔说,马球不一定非用马球棍打进洞,也可以用手。 那也就是说,她可以先把李承稷给解决了。 然后,再拐回来,捡起马球,扔进洞里,赢下这一局。 她视线往上,看着李承稷眨了眨眼。 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打伤了二哥的胳膊,又害得他坠马,那就也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她举着马球棍,夹了夹马肚子,冲着李承稷就直冲了过去。 李承稷见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冷笑一声,立刻就举起马球棍,猛地扬起马鞭抽在马儿身上。 马儿吃痛,当即冲着姜令芷迎了上去。 场外台子上看着二人如同拼刺刀子一般的架势,一颗心简直吊在了嗓子眼。 姜令芷丝毫不留情面,马球棍便朝着李承稷的脑袋抡。 李承稷还从未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过,顿时怒意上头。 他猛地抬手,用力挡开将她的马球棍,将姜令芷反弹得一个身形不稳。 与此同时,他稳住马儿的速度跟着姜令芷。 另一只手已经松开缰绳,袖口滑进手上,冲着她的胸口猛戳过去。 正常人在稳不住时,都会下意识地去保持平衡,那么,在她直起腰的那一刻,便会立刻扎进她的心脏。 凉棚下的众人离得远,注意不到李承稷手中的。 但姜令芷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现在就是后悔。 她怎么就只带了孟白呢,她就该把那袖箭和暴雨梨花针都带上! 以便这会儿就能把李承稷打成筛子。 姜令芷来不及多想,顺势拽着缰绳坠了下去。 场外众人看得大惊失色。 这萧四夫人这下可是倒霉了,该不会也要坠马了吧?! 这对兄妹,实惨。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叫人大开眼界。 只见姜令芷贴着马腹竟然从另一边又重新出现,与此同时,手中多了把泥土,抬手就扬在了李承稷的马眼睛里。 马儿眼睛被刺痛,顿时乱了步伐,开始不停地在原地晃脑袋,李承稷被颠的七荤八素。 姜令芷重新稳坐在马背上,马球棍随之敲在李承稷的手肘。 李承稷胳膊彻底失去力气,手中的顿时不受控制地要飞上天,又明晃晃地落在地上,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场外的众人:“” 这么多双眼睛呢,这实在是没法当做看不见。 李承稷这会儿简直气得要发疯。 姜令芷这个妇! 她怎么敢如此阴险! 事已至此,反正凶器已经被瞧见了,李承稷反倒是有些无所顾忌。 事已至此,不如直接做绝! 那就不必再去想的事情了,他只要弄死姜令芷,无论是什么罪名,都能往她头上扣! 他扬起马鞭,重重抽在马上。 马儿吃痛,随即蹿了出去。 虽然马儿已经癫狂,但是李承稷死死勒住缰绳控制方向,再次朝着姜令芷直冲过去。 姜令芷也立刻策马狂奔。 她俯身摸了摸马耳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马儿嘶鸣一声,仿佛真的领会了她的意思。 渐渐地,姜令芷的马儿甩开了李承稷半圈之多。 李承稷追又追不上,气得在背后破口大骂:“姜令芷,你这个缩头乌龟,滚回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姜令芷就打算这样一直骑马躲开李承稷时,她忽然又调转马头,朝着李承稷直冲了回去。 李承稷再次举起手中的马球棍,瞄着姜令芷,想要一击之下打断她的脖子。 姜令芷拉着马缰绳,渐渐地从马背上站了起来,李承稷也开始做好准备,甚至于,他另一只手也扶着马球棍,想要借更大的力。 而此时,姜令芷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马儿昂起马头,继而又抬起马蹄,连人带马,从李承稷身上跃了过去。 “坠马了!” 马背上的李承稷就这么被姜令芷的马蹄踹翻,重重地砸落在地上,比之方才的姜浔还要狼狈万分。 三皇子坠马了! 李承稷脑袋被马蹄狠踹了一脚,整个人滚落在地。 偏偏躲闪不及,大腿又被自己的马儿踩了一脚,只听清脆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痛得他忍不住仰天大喊。 场外的众人都惊呆了,三皇子这是被马儿踩断腿了? 原本正看热闹的萧景瑶,顿时脸色煞白,姜家兄妹出事就算了,三皇子也万万不能出事啊! 整个荣国公府的希望,可都在三皇子身上呢! 她忙吩咐道:“快去叫大夫!” 场外一片混乱,不少人都慌里慌张地往马球场赶。 姜令芷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捡起那颗一直落在地上无人管的马球。 随后小跑到三皇子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就用方才他讥讽姜浔时的语气,回敬道:“呀,三皇子伤得这般严重,” 说着,她将那颗马球在手里抛了抛:“这决定胜负的一球,只怕你是打不到了吧?” 说罢径直把马球扔进了不远处的球洞。 第176章 把门板拆了 众人做梦都没想到,本是来到这别庄解暑散心的,结果却接连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戏码。 真是精彩到叫人此生难忘。 李承稷满脸杀意地看着姜令芷,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他刚想说话,噗的就吐出一口血来。 方才摔得太重了,五脏六腑都仿佛要震碎了。 姜令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照马球场上那不成文的规矩,坠马受伤乃是常事,伤者只能自认倒霉。 那么现在李承稷就算是死在马蹄下,也是他的命。 她再不看他一眼,继而往马球场边上走过去,照看姜浔。 姜浔一见他过来,挣扎着要起身,歇了这一会儿,虽然还是浑身疼,但精气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姜浔还是疼得龇牙咧嘴的:“真有你的。” 姜令芷蹲下来,冲他挑了挑眉:“还不都是你教得好!”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没有大夫来吗?” 姜浔嗤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马球场内:“都在那呢。” 姜令芷顺着姜浔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荣国公府的周世子和萧景瑶已经带着大夫围在李承稷身边了。 方才周贵妃随行的两位太医都跟着周贵妃走了,这会儿给李承稷看伤的是府医。 府医见到三皇子这样,也是吓得不轻,赶紧就取了止血的药丸给李承稷服下,又细细地将他全身检查了一遍。 府医满脸惶恐的对萧景瑶和周世子说道:“老爷,夫人,三皇子吐血不止,只怕是伤及了肺腑,腿上的骨头也像是被踩碎了,草民医术有限,还是得快些请太医过来!” 周世子忙不迭地吩咐下人,赶快叫人进宫去请太医,萧景瑶也赶紧叫来下人过来,小心地将三皇子抬到厢房里等着。 如此一来,萧景瑶方才拦下那报信的丫鬟,自然也就拦不住了。 走到马球场边上时,李承稷看到姜浔和姜令芷,顿时又激动起来,使劲地抬着脑袋,似是有话要说。 偏又说不出来。 萧景瑶看着三皇子那恨意浓重的模样,略一思索,便冲着姜令芷厉声呵斥道:“姜氏!你实在胆大妄为,竟敢当众谋害三皇子,这可是死罪!” 到底是在荣国公府的地盘上出的事,萧景瑶没看到姜令芷吃瘪有些遗憾,但更怕今日的事牵扯到自己身上。 姜令芷站起身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世子夫人这说的什么话?马球场上哪年没有坠马受伤的?便是我二哥,也伤了胳膊。若是这么论起来,那三皇子死罪在先。” 萧景瑶冷笑一声:“三皇子身份贵重,你二哥怎么能比?” 上次在瑞王府怎么没发觉,这丫头如此牙尖嘴利。 还一副荤素不忌的模样,什么话都敢驳。 姜令芷却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不是在世子夫人眼里,三皇子身份地位比天子还高一等?” “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萧景瑶赶紧出声反驳。 她面皮紫涨,替自己找补:“你二哥坠马是自己骑术不佳,三皇子坠马,分明是你存心报复,故意纵马伤人!” 姜令芷冷冷一笑。 在权利高处生活久了的人是这样的。 只许他们有特权,视人命如草芥,但不许旁人有一丝一毫反抗的行为。 萧景瑶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你三皇子都伤成这样了,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敢幸灾乐祸!” “笑你堂堂荣国公府当家主母,行事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姜令芷一字一句地高声骂道,又质问道,“有功夫在这替三皇子打抱不平,却没功夫给我二哥找个大夫过来?都是在你荣国公府的场子上受的伤,你们却这般区别对待,这就是你们荣国公府的处事之道?” 萧景瑶简直要气疯了,出嫁前,她是萧国公府的嫡长女,出嫁后,她又是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还从未敢拿这样粗俗的话来数落她!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萧景瑶只觉得脸上好像被重重扇了一巴掌一样。 她几乎立刻就想发作。 还是周世子拦住她,低声道:“就是个疯婆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快去叫个大夫来,别落人口舌。” 姜浔上一场就受了伤,就一直在马球场边上待着,到现在马球赛都结束了,还没大夫来看过他。 而三皇子一坠马,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荣国公府只是个办宴会的,此时这般行事偏颇,未免叫人觉得,似乎是在故意针对姜氏兄妹。 那这事细想起来,可就有意思了。 到时候,只怕是荣国公府再不想被牵扯上,那也是脱不了干系了。 萧景瑶一听周世子这般提醒,顿时就冷静下来。 她也顾不得翻脸如翻书的难堪,赶紧呵斥身边的下人:“都是死的吗?我方才忙着顾不上也就算了,难道你们没瞧见姜二公子伤了,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还不快去给他找个大夫来!” “用不着!”姜令芷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萧景瑶,而是吩咐姜浔的小厮:“去拆块门板来,抬着二公子走。” 萧景瑶:“” 用不着大夫,就用得着门板是吗? 那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忙朝姜令芷一拱手:“是,大小姐!” 此时,因为姜令芷和萧景瑶的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他们。 方才那些向她亲近示好的女眷,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又变得疏离、客气、审视,仿佛生怕过早地站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景曦和萧玥已经从凉棚里小跑过来,站在她身边,一副要给她撑腰的样子。 倒是方才那位主动凑上来讨好的永定侯赵夫人,这会反倒是皱着眉头,一副斥责的语气:“萧四夫人,这马球赛是打马球的,可不是斗气逞凶的,你故意伤了三皇子,照规矩,怎么着也该给三皇子磕头认错才是。” 赵夫人一开始的确是存着讨好攀关系的心思,但这会再看姜令芷,就觉得她是在自掘坟墓。 她本以为能做将军夫人的女子,总该是矜贵自持的,却没想到,竟是跟个泼妇一样耍横蛮干。 这样到处惹祸的女子,能有什么前途? 只怕是今日过后,这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就得丢了。 搞不好,萧国公府也要就此厌弃了她。 还是荣国公府这样的皇亲国戚更值得结交一些。 第177章 偏要一走了之 萧玥听着未来婆婆这样说话,心有不满。 她刚想反驳,姜令芷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挡在身后。 自古婆媳关系就难相处,这还没成婚呢,可别先结了梁子。 再说了,也用找一个小辈替她出头。 姜令芷讥讽地看着赵夫人,反问道:“规矩?赵夫人的规矩便是谁有权势地位,谁就更有理?若是这样的规矩,那便请赵夫人先给我磕头行礼吧。我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应当受得起你三品淑人的跪拜礼。” 赵夫人听得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这个姜氏她怎么也油盐不进,小嘴叭叭得跟淬了毒似的无差别直扎人心啊! 但她又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低着头,生怕姜令芷再逼着她下跪。 姜令芷懒得理她,眼见着小厮拆了门板过来,便指挥着他们慢慢抬起姜浔,往大门的方向走。 “站站住!”凉棚下痛得死去活来的三皇子,看到姜令芷和姜浔要走,喘着气吩咐道:“把他们拿下!” 把他害成这样,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想得美! 看着眼前迅速围上来的几个侍卫,姜令芷都要气笑了。 怎么,这个三皇子是方才摔下来的时候把脑子也摔没了吗? 真打算要当众行凶? 姜令芷偏头看向孟白,孟白眨眨眼,十分期待。 夫人好久都没有给她活动手脚的机会了,真是的,都急不可耐了呢。 孟白自腰间扯出鞭子,在空中空甩了一声响,随后利落地朝围着的那几个侍卫甩了过去。 几声痛叫喊过后,再无人拦路。 李承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 一方面是因为疼痛难耐,但更多的却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拿一个肆意践踏他颜面的女人没有办法。 还是个出身低行事粗鄙愚蠢狂妄的女人! 玩阴的,他被她的马蹄踹下马,玩明的,他的侍卫竟然比不过她的一个女护卫。 李承稷死死地盯着姜令芷的身影。 就仿佛穷凶极恶的野兽在盯着新发现的有趣至极的猎物。 “把外头所有的护卫都叫进来!” 他到底是皇子,每回出行身后也跟有几十个护卫,他就不信了,拦不住他们! 他今日定要活捉这个姜氏,用鞭子抽到她跪地求饶为止。 场上的众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觉得今日倒了血霉了,出门没看黄历,才来这荣国公府的宴会。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很快,那些带刀护卫便都围到了马球场。 姜令芷眯了眯眼,这个三皇子还真是疯得不轻。 她转头朝孟白伸手:“给我一把。” 孟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从靴子里掏出一把递给姜令芷。 姜令芷利落地抽了刀鞘,将藏在袖子里,而后转身冲着李承稷道:“三皇子,臣妇有话想跟您说。” 听到这一句,李承稷得意的笑了。 方才不是很狂吗? 现在知道走不了,还不是乖乖认输了? 他得意起来甚至都觉得一身的伤没那么疼了。 “过来。” 姜令芷微微一笑:“是。” 姜浔是看着她藏了的,赶紧就想拦。 但哪里拦得住啊,姜令芷脚底生风的就直冲凉棚底下狂奔了过去。 他也不敢出生喊,生怕别人知道他妹妹要干啥。 李承稷这会儿仍旧躺在担架上。 姜令芷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离得近了,李承稷越发觉得,姜令芷这幅皮囊是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神采奕奕敢直视他的桃花眼这上京的女人,就没有这般野性胆大的。 正当他以为,姜令芷接下来便会痛哭流涕求饶时。 却不想她手腕一个翻转,就架在了他的脖颈间。 李承稷只觉得被戏弄了,顿时怒不可遏:“人!你非但死不悔改,还敢持刀威胁本皇子!” 姜令芷却只是微微一用力,刀刃刺破他的皮肉,腥热的鲜血渗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承稷:“叫你的人退下去。” 李承稷目眦欲裂:“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敢杀了本皇子!” 正僵持着,从这些护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让开!” 护卫们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就见马球场上忽然多了个不速之客。 护卫们立刻拔了刀指着他,呵斥道:“何人造次?!” 姜浔已经惊喜地喊出声:“爹!” 姜川玉冠束发,一身朴素青衣,就那么背着手,好似随意遛弯走到此处一般。 侍卫们面面相觑,俨然已经从姜浔的称呼中,认出了这是户部尚书姜川。 但是三皇子没发话,他们也不敢随意收刀。 姜川任由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低头去看那躺在门板上的姜浔,语气温和:“你这混小子,打个马球都能摔成这幅德行,技不如人,就早些回家去练吧。” 姜浔满脸惊恐,他很想说,爹你想骂什么时候都能骂,先管管你自己个的脑袋瓜吧。 姜川瞧着他精神还好,这才抬起头,远远地看向凉棚下的李承稷,拱手道:“殿下见笑,老夫来接我这顽皮的孩儿回府去。” 打从姜川出现后,李承稷的脸色便极其难看。 他甚至是在听到姜浔冲着姜川唤的那一声爹后,才猛然意识到,姜川这个老匹夫,是姜氏兄妹的爹。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行事和姜川如出一辙的狂妄。 方才姜川一开口,就在那含沙射影,说技不如人,回家多练。 他还有什么理由拦着不让人走? 更何况,姜川乃是佑宁帝倚重的实权大臣,可不是他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皇子,能随意喊打喊杀的。 李承稷咬着牙:“姜尚书,请便。” 那些护卫忙收起刀子,把路让开。 姜川仍旧像是来时那样背着手,在前头慢吞吞地走。 姜浔的小厮抬着门板跟在身后。 姜川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疑惑地朝着朝着凉棚下的姜令芷喊道:“你聋了?杵在那干什么?要我亲自去请你?” 姜令芷:“” 虽然不想承姜川的情,可她更不想在这耗着。 只好哦了一声,顺势收了刀子,起身跟了上去。 第178章 爹!你是我亲爹吗? 李承稷看着姜令芷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他真的是,记住这个妇了。 姜令芷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朝着李承稷走了回去。 李承稷看着她手中重又出现的,蓦地神情紧张,这个泼妇又想干什么。 姜令芷冲他笑了笑:“殿下,这场马球赛总归是我和我二哥赢了,这赢家的彩头嘛,我还没想好。但输家的惩罚,殿下可别忘了。” 李承稷就这样迎着光看着她,只觉得她整个人仿佛渡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带笑的模样好似叫人不敢直视的玉观音。 可偏偏说出的话,只叫他恨不得将这个妇打入十八层地狱。 因为姜令芷又补了一句:“你也不想连累贵妃娘娘被人称作是狗吧?” “滚!”李承稷气的双目赤红,胸腔不住的起伏,偏偏手边没有什么东西可砸,他竟是双手握拳怒砸地面,面目狰狞地呵斥道:“快滚!” 若不是今日姜川忽然出现,他绝不会放过姜氏这个妇,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这就走,”姜令芷点点头,又似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殿下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的,对吧?” “人!”李承稷怒不可遏:“我一定会杀了你!” 姜令芷:“” 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就这么输不起?这要是在乡下,像他这样的一天得被打三顿。 那边姜川又催了一声,姜令芷也不好再和李承稷拉扯什么,藏起就跑了过去。 姜川背着手在前头走着。 两个小厮抬着姜浔跟在后头,姜令芷就放慢速度,跟在姜浔身边。 景曦和萧玥也不便再继续待下去,也随之一同离开。 “阿芷,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呀?” 姜浔人都躺在门板上了,但是嘴闲不住啊:“以前倒是见过三皇子几次,总是一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做派,也不知道他今日是吃错药了发疯,还是他以前都是装的” 结果话还没说完,前头姜川忽然脚步一顿,小厮没留意跟着停了一下,姜浔就被震得忍不住唉哟一声。 姜浔抱怨了一声:“疼死我了!” 姜川又迈开步子,头也不回道:“疼就把嘴闭上。” 他现在就是疑惑,怎么能养出这么没脑子的儿子? 这么多人跟着,什么有的没的都往外说? 姜浔疼得龇牙咧嘴的,怨念道:“你是我亲爹吗你!” 姜川无语地冷笑一声。 姜令芷默默地想着,若不是你亲爹,就不会提醒你小心祸从口出了。 她现在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 她瞧得出来,姜川今日忽然出现在这是非之地,定然是为着姜浔来的,可他到底也护佑她带她离开。 她不知该是感激抑或是惶恐。 她只庆幸,姜川没再跟她说一句话,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出了马球场,她便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落在姜浔后头,和景曦和萧玥一起回府。 瑞王府那边。 瑞王妃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的脸上还挂着红红的巴掌印,眼睛肿得都要睁不开了。 今日本是李荡的头七。 原本瑞王已经答应她,一起在府中守着,替荡儿烧些纸,和那些得道高僧一起,给荡儿念一念往生的经文。 可偏偏舞阳公主府又来了传话,说是舞阳在夏日宴上喝醉了酒,瑞王一听这话便立刻要出门。 瑞王妃哭求他别走,瑞王更是极不耐烦地打一她巴掌,随后扬长而去。 她实在想不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怎么她想好好送荡儿走,回回都赶上舞阳有这样那样的事? 亲儿子怎么就比不过侄女儿呢? 瑞王妃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不行,她得亲自去看看,舞阳这个小人,到底在是耍什么把戏! 舞阳守在周贵妃的床榻前,满脸焦灼地轻声唤着:“母妃!母妃!” 此时周贵妃已经意识不清了,浑身发烫,脸涨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一样。 几个婢女不停地用冰块擦拭着周贵妃的四肢,想要替她降温,却始终见效甚微。 瑞王匆匆忙忙赶过来,见到这一幕,整个人心都要碎了! 他的媚儿! 他如花似玉的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舞阳见他来,哭得更大声了些:“瑞王叔,你可算是来了,我母妃她她” “乖宝,别怕,”瑞王一边安抚她,一边匆忙从袖口掏出玉瓶,拔下塞子,上前捏开周贵妃的嘴,将里头的药丸给她灌了下去。 随后他又摸着周贵妃的脸,焦灼地唤了几声:“媚儿!媚儿!” 舞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蹙眉,瑞王叔未免也没有边界了! 她脸色难看地唤了一声:“瑞王叔!” 瑞王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周贵妃。 他极快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和你母妃到底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她是我表妹,瑞王叔是关心情切。” 在瑞王看来,舞阳还小,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易告诉她。 舞阳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等待解药起效的时间里,瑞王开始安抚舞阳:“乖宝快别哭了,你母妃服了解药,很快会没事的。跟瑞王叔说说,那宴席上发生什么事了?” 那把精巧的鸳鸯转心壶,还有那无色无味的慢性毒酒,以及那合情合理的行酒令游戏他无论如何想不出来是哪一步哪出了问题。 别说他了,舞阳一直就在周贵妃身边坐着,她也觉得匪夷所思。 她抽抽噎噎的,开始从头说起:“瑞王叔,原本母妃是与我说,她听闻姜氏欺负我,便十分不喜那姜氏,要想法子除了她。母妃在特制的酒壶里装了毒酒,原本计划着是倒给姜氏” 舞阳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看着周贵妃满眼难过。 她并不知道周贵妃和瑞王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没有机会知道,周贵妃主动提议要除了姜令芷,为的是哄着瑞王,把李承稷送进东宫。 她只以为,这么多年,母妃终于看到了她这个女儿,终于开始心疼她了。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扑在瑞王怀里,痛哭出声:“都是为了我,母妃她才变成这样的,她走之前,还让三皇兄替我杀了姜氏” 瑞王听得稀里糊涂的,怎么把稷儿也牵扯进来了? 他皱着眉头正要细致地再问一问席面上的事,却忽听外头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府里的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小跑过来通传:“王爷,公主,瑞王妃来了!” 第179章 奇耻大辱 舞阳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从瑞王怀里直起身子。 抬手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脸:“王妃婶婶来啦?快请她到旁边花厅坐着!” 但她心里很是奇怪,瑞王妃怎么会来她这舞阳公主府呢? 说起来,瑞王妃是周贵妃的庶妹,既是她的姨母,又是她的婶母,本该是十分亲近的关系。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瑞王妃待她并不十分亲近,总是淡淡的,远不如瑞王叔待她体贴爱护。 但怎么说也是长辈,面上总得恭敬些。 瑞王却是控制不住的脸色发黑,分明是夏天,瑞王妃这三个字却是听得他背后一凉。 好好的,她不在王府待着,到公主府做什么? 还偏偏是这种媚儿中毒未醒的时候? 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冷着一张脸冲那小太监斥道:“拦住她,不许她到后院来。” 末了又嘱咐舞阳:“乖宝,你在这里照顾你母妃,瑞王叔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倒要去看看,这个瑞王妃是不是不当腻了? 成日就只会给他添乱! 舞阳眨了眨眼,她本就懒得应付瑞王妃。 听瑞王这么说,便故意道:“瑞王叔,这不好吧?王妃婶婶到底是贵客,我若是不去迎她,她该气恼我不懂规矩了。” 瑞王冷哼一声,语气笃定:“有本王在,她不敢。”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 瑞王妃被拦在前院,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死死地攥住掌心,咬着牙呵斥道:“狗奴才!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本王妃也敢拦?” 几个小太监都快要哭了:“王妃娘娘恕罪呀,这是王爷的意思,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瑞王妃颤着声叫骂道:“瑞王他和舞阳在后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叫本王妃瞧见?” 换做其它已经嫁人的妇人,自是一心一意地和夫君过日子的。 但是舞阳这个厚脸皮,明明已经嫁了萧宴,又天天住在公主府,还天天变着花样的勾着瑞王往这公主府跑! 天底下哪有侄女和叔叔这般亲近的? 亲近到她这个做婶婶的都找上门了,却是面都不敢见? 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她根本不信! 瑞王妃越想越觉得恼怒,气到整个人浑身发抖,这桩事若是传出去,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不由得又叫骂一声:“舞阳,你滚出来!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小人!” 瑞王从后院出来时,正好就听到这一句。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快步上前,拉开小太监,当即便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周馨儿,你发什么疯!” 周馨儿,正是瑞王妃的闺名。 瑞王妃猝不及防挨了这一巴掌,整个人脑袋都是懵的,等看清眼前的瑞王时,她简直要疯了。 天底下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在儿子头七这天,一向温柔体贴的夫君为了别的女子转身就走。 还接连甩了她两个巴掌,满眼冷漠憎恶地骂她是疯婆子。 瑞王妃怒不可遏。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舞阳是不是给瑞王下了什么蛊毒了? 否则他怎会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啊!” 瑞王妃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口不择言地喝骂道:“李宗烨,你还是人吗?荡儿他尸骨未寒啊!你竟和自己的亲侄女苟且” 瑞王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当场拔了瑞王妃的舌头。 到底顾念这是在舞阳的公主府,他不想见血,只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王妃伤心过度失心疯了,快了她的嘴,捆了手脚,扔进柴房去,关上三日清醒清醒!” 瑞王妃听见这话,顿时慌了,她相信瑞王说得出,就做得到。 若是在这公主府待上三日,那可就错过荡儿的头七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围着她的下人,冲着瑞王又哀又痛道:“王爷!不要!不要把我关在这!我不闹了,不闹了,今日是荡儿的头七啊!您和我回去陪着荡儿啊” 瑞王心里却只惦记着周贵妃,说完这些,看都不看绝望到极致的瑞王妃一眼,转身又回了后院。 周贵妃喝下解药后,当真慢慢地清醒过来。 瑞王推开门时,就见周贵妃正挣扎着起身,舞阳正在床边不停地劝着。 瑞王快步走到她跟前,将她按住,又急又气道:“媚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才服下解药,还需得缓一缓才能恢复” 周贵妃看到瑞王,眼泪止不住地流。 现在解了毒醒过神来,当时在席面上的情形,便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她是怎么扯着衣裳胡言乱语,怎么状若疯癫地跳下湖中,那么多双戏谑的眼,仿佛就在她眼前盯着她嘲笑。 她本是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帝王宠妃啊! 除了皇后,天底下还有哪个女人如她这般风光? 可现在,她不知道成了多少人心中的笑柄! 她无法想象,以后这些外命妇进宫向她朝拜时,心里又会怎么想她? 她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后知后觉地发现,根本不是宫女倒错了酒,而是姜令芷那个妇,装着站不稳,趁机换了她的酒! 她死死地盯着瑞王,委屈得像个孩子:“是姜氏那个妇!她换了我的酒,害得我那般丢脸,我没法活了” 见周贵妃这样,瑞王心里也不免后悔。 怎么能让媚儿这样天仙一样的人儿,亲自去对付姜氏那个妇呢! 他一时也顾不得舞阳在跟前,一把抱住心爱的周贵妃,温柔细致地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席面上还有稷儿在呢,是不是?他一向孝顺,最是听你的话,定然会替你报仇的……那宴会是你们周家的席面,不论发生什么,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的,你放心便是。” 哄了好一会儿,周贵妃总算是勉强平复了情绪,止住了哭声。 她这才注意到杵在一旁的满脸震惊的舞阳,一时有些心虚,忙松开了瑞王。 “舞阳,你别乱想,母妃和你瑞王叔没什么的,”周贵妃靠在垫子上,尽管十分虚弱,却还是尽力找补道,“席面上的事情你也瞧见了,母妃实在是难过” 舞阳内心说不出的震惊。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男女之间有没有事,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怪不得瑞王叔一直待她如此亲近,她还天真以为,是她拿捏了瑞王叔。 原来一切都是看在她母妃的面上呵! 但她能怎么办呢? 从前为了哄着让她唯三皇兄马首是瞻,周贵妃与她说过成千上万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而现在 她不用想也知道,若是母妃和瑞王的关系传出去,她这个公主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母妃不必多说,我都知道的,” 舞阳仍旧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瑞王叔心善,才如此关切咱们母女!您和瑞王叔说说话……我出去打听打听,姜氏那个妇死了没。” 第180章 肯为她花心思铺路就好 姜川叫人抬着姜浔在热闹街道上走了一圈。 整个上京都知道了,三皇子和姜二公子打马球,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摔断了胳膊。 于是众人议论纷纷,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打马球真的很危险。 事情就是这样,玩同一个游戏,两个人都受了伤,便谁都不必再追责。 别庄里,三皇子一直躺在地上。 府医本就医术有限,别庄里药材也不全,偏偏三皇子浑身是伤,众人也不敢挪动他。 太医赶到时,他只觉得自己命都快丢了。 “怎么伤得这般重!”太医给三皇子把完脉,赶紧找出一颗治内伤的药丸给他服下。 随之又小心翼翼地剪开他的裤脚,一看到他受伤的地方,就皱起了眉:“殿下伤的是膝盖,骨头都碎了” 李承稷痛到咬牙,斥道:“不必告诉我伤得有多重,给我治好!” 太医赶紧道:“是,是!” 忙碌了好一会儿,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殿下,您这骨头实在是碎得厉害,微臣虽然给接上了,但以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微臣实在无法保证” 李承稷面色陡然冷戾:“你说什么?” 太医赶紧跪地磕头:“殿下殿下,微臣说的是最坏的打算,殿下天潢贵胄,自然有天家龙气护佑,定然会恢复的” 李承稷懒得听他这些敷衍的废话,他闭了闭眼,咬牙道:“回宫!” 一旁的荣国公世子和萧景瑶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今日这席面,是特意根据周贵妃的意思,去针对姜氏兄妹的。 结果现在可倒好,姜令芷活蹦乱跳的走了,姜浔虽然受了点伤,却也并没有多严重。 反倒是周贵妃自己丢尽颜面,连带着三皇子也受了这么重的伤。 连太医都无法保证三皇子以后会恢复成什么样。 这若是恢复不好,腿脚有问题,三皇子还如何去争那个位置? 唉! 彼时周贵妃服下解药已经彻底恢复如常。 她重新梳洗更衣,便又是那个温柔妩媚风姿绰约的贵妃,跟那个在宴席上撒泼的疯妇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媚儿,” 瑞王站在周贵妃背后,伸手揽着她,看着镜中的那张脸:“记忆里你总是这般貌美。” “王爷又哄我,”周媚儿娇嗔了一句,“妾身眼见着也快四十的人了。” 瑞王弯腰在她头发上印下一吻:“在本王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跟在我身后唤我宗烨哥哥的小姑娘。” 周媚儿一阵恍惚。 宗烨哥哥么 在及笄之前,她也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可以嫁给两情相悦的瑞王。 可姑母说,身为周家的嫡女,是一定要进宫的。 她也哭过闹过抗争过,直到后来,姑母给她喝了一杯酒,再醒来时,她就成了佑宁帝的女人。 其实那会儿她也想过认命的。 既然进了宫,便好好争宠,像姑母一样,坐到太后的位置,再保周家一世荣华。 周家的女儿都很擅长做这些。 但佑宁帝这个人很奇怪。 或者说,做帝王的,都很奇怪。 许是当年在太极殿上,荣安长公主一剑诛杀淮王,然后牵着他坐稳龙椅,这件事似乎对他影响颇深。 以至于他很长一段时间喜欢的女人,便也是这样能给他一方安稳的人。 譬如与他青梅竹宁皇后。 替他安稳后宫,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以至于他对后宫的其它后妃,便都有种无足轻重的感觉。 而那时的她,只不过是那无数姹紫嫣红中争风吃醋的一朵,她好几个月见不到佑宁帝一面。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心高气傲,甚至偷摸着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向佑宁帝争宠。 而她一向瞧不上的庶妹周馨儿,却嫁给了瑞王,成了瑞王妃。 听闻瑞王为她遣散了后院,立誓永不纳妾。 那时的她便一下子绷不住了。 佑宁帝身为帝王,却想和宁皇后两心相许;她曾经的爱人,也要和她的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像唯有她是多余的。 这怎么行? 所以后来,她再次遇到瑞王时,便冲他勾了勾手指,掉了几滴泪。 瑞王也跟她吐露了心声。 他说他娶周馨儿,不过是因为馨儿眉眼间与她有五分相似。 她为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爱嘛,自然也是有一些的。 但更多的,是不想什么都抓不着。 再后来,周太后看出了蛛丝马迹,发疯一样地要他们断干净。 但彼时的她已经怀上了李承稷。 就这样,周太后的永寿宫变成了挡箭牌,以供她和瑞王肆无忌惮地往来。 她在瑞王身上学会了很多,而这些招数,在佑宁帝身上同样好用。 所以渐渐地,她能感觉到,佑宁帝的心思也分了不少在她身上。 男人就是这样。 哪怕你是一坨屎,只要不完全属于他,便对他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如今她稳坐贵妃的宝座,早已经说不清,宗烨哥哥是不甘心的旧情,还是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工具。 但没关系。 肯为她花心思铺路就好。 皇后的位置坐不上去,那便坐上太后的位置。 以前是为她,现在是为她儿子。 周贵妃歪着脑袋,靠在瑞王的臂弯里,瑞王从上面看下来,正好看到她最脆弱的脖子,足以让他心生怜惜。 她声音温柔:“还记得稷儿刚生下来时,皮肤黝黑,妾身那时候很担心,太后说,王爷小时候也是那样,后来就白净了,现在瞧着果然是和王爷如出一辙。” 瑞王眼神中满是温情:“本王瞧着稷儿如今还是更像你些,像你一样。都在本王心尖尖上住着。” 周贵妃轻轻地蹭着脑袋:“王爷,等稷儿坐上那个位置,咱们就远走高飞好不好?离开上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夫唱妇随” 话音还未落,房门“嘭”的一下被撞开。 “母妃,不好了!”舞阳满脸惊恐,气喘吁吁道:“三皇兄腿断了!” 第181章 变脸大师 “什么?” 瑞王和周贵妃神色大变,也顾不得再卿卿我我黏黏糊糊了,简直要发疯。 三皇子,李承稷,腿断了? 周贵妃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继而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她泪流满面地哀声喊道:“我的儿!” 她记得自己从别庄离开时,叮嘱了稷儿一句,要让他杀了姜氏兄妹 那是因为,在她看来,一个乡野村妇,一个纨绔公子哥,以稷儿的能耐,杀了他们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怎么,断腿的会是稷儿? 瑞王更是目眦欲裂。 他几步上前,死死抓着舞阳的胳膊,厉声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舞阳从未见过这样疾言厉色面容可怖的瑞王叔。 她甚至都顾不得思考,为什么瑞王叔会对三皇兄断腿的事反应如此之大。 她整个人被吓得抖如筛糠,颤着声道:“母妃,瑞王叔,三皇兄,他是和姜氏兄妹打马球,然后,然后他被姜令芷故意从马背上踹下去的” “姜令芷!”瑞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顿时勃然大怒。 又是这个人! 又是这个人! 一个厚颜无耻灵堂换亲的乡野村妇,怎么就一步步的蹦跶到他面前,还越蹦越欢了! 先是给他供银子的萧景平夫妇,被这个妇一点一点的夺走管家权,又赶出上京! 再是他本打算安排去毁掉姜家的灵舒,也被害得断了腿成了废物! 还有他推出去做挡箭牌的李荡,才刚落子就成了废棋的舞阳,如今还有他的媚儿,他的稷儿 怎么回回碰上她,就倒了天大的霉? 她是扫把星转世吗? 瑞王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控制住了情绪,松开了抓着舞阳的手,转头冲着周贵妃:“先去看看承稷怎么样。” “是,是” 三皇子还未正式封亲王,住的府邸便是三皇子府。 一进到三皇子府,众人脸色便越发沉重下来。 院里跪了一排瑟瑟发抖的太医,屋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怒吼声:“治不好我的腿,诛你们九族!” 周贵妃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才刚擦干的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稷儿!” 她扶着舞阳的胳膊就赶紧进到屋里去。 三皇子躺在床上,又是愤怒又是惶恐。 尽管每个太医都告诉他,骨头已经接上了,但伤在膝盖,不确定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但他就是想要从太医嘴里听到一个保证。 保证他的腿会恢复如常,保证他能站起来,保证他往后行走坐卧不受任何一丁点的影响。 因为大雍朝,不会允许有一个残疾的储君。 但没有一个太医能保证。 骨头碎裂的痛楚和前程尽毁的惶恐简直让他发狂。 周贵妃一行人进屋,但李承稷看都没看来人是谁,抓起瓷枕扔在地上:“滚啊!” “稷儿!” 周贵妃扑到床榻边,颤着手想去触碰李承稷那只被木板固定住的腿,又愧疚地缩回了手:“是母妃不好母妃不该让你去” “母妃!我害怕,我好害怕!”对着周贵妃,李承稷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双眼通红:“这些太医都是废物,他们治不好我的腿!还有姜氏那个妇,她该死……” “稷儿不怕,”周贵妃心疼地抱着李承稷:“有母妃在,母妃给你找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来” 瑞王伸手关切看了看跪了满院子的太医,不由得也暴躁起来了。 这么多大夫都无法保证能治好承稷,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找药王谷的牧大夫,”瑞王大步走到床榻边,看着李承稷心疼不已,“先前那萧景弋坐在素舆上站不起来,就是他治好的,瑞王叔叫人去把他找来,他一定有法子。” 听到瑞王这么说,李承稷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激动不已:“多些瑞王叔!” 他心里的惶恐和烦躁压下去的同时,恨意就涌了上来。 尤其是瑞王提到萧景弋这个人时。 姜氏这个妇一生下来就被姜家扔在乡下不管不顾,不就是仗着嫁了个好夫君,才敢这般为非作歹的吗? 那么如果萧景弋死了呢? 他要看着姜氏这个妇跌落云端,再出手将她折磨至死。 他抬头又看了瑞王一眼。 萧景弋如今去朔州,查的是他自己当初被劫杀一事,但这件事,半年前瑞王叔就查过,说是西北的逆贼所为。 萧景弋是个聪明人,他不信瑞王叔,还曾在朝堂上公然与瑞王对峙。 只能说明,朔州一事有着见不得光的阴谋。 “瑞王叔,”李承稷闭了闭眼睛,“我要提醒您,萧景弋去了朔州许久,算算日子,也快要回来了” 此番马球场一事,让他切身体会到了,凡事最要紧的是先保重自身。 暂且先借一借瑞王叔的手吧。 瑞王见他都伤重成这样了,还能想到关心自己,顿时心痛不已。 或许,这就是父子连心的羁绊吧。 瑞王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好,瑞王叔知道,你放心,他不会回来的。瑞王叔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李坦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行事稳妥,又带着那么多的杀手在朔州等着。 围剿一个萧景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正说着,外头又响起一声通传声:“皇上驾到!” 佑宁帝来了。 瑞王一惊,下意识地与周贵妃对视一眼,立刻收敛神色,极有分寸地快步走到外间,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皇兄,”瑞王单膝跪地行礼。 佑宁帝眼中只有自己的儿子,只随手一抬示意他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冲着里间去了:“承稷!” 李承稷红着一双眼:“父皇,儿臣不好,让您担心了。” 周贵妃迅速擦了擦眼泪,一副强装坚强懂事的模样:“皇上,您怎么来了,不过就是一点小伤,这些不懂事的下人也去惊扰您” 然后舞阳拉着佑宁帝的衣袖,开始不停地掉眼泪:“父皇,舞阳好害怕,三皇兄伤得好重“ 对着佑宁帝,三人齐刷刷的就换了张脸。 佑宁帝很吃这一套。 多么懂事的贵妃啊! 多么乖巧的孩子啊! 他心疼到一塌糊涂,上前去揽住周贵妃的肩膀。 先是安抚她:“朕是皇上,更是承稷的父皇,他伤着腿,怎么能是小事呢?” 继而又温声安抚舞阳:“别怕,父皇已经叫人去请药王谷那位牧大夫了,你皇兄的腿会没事的。” 最后又看向李承稷,假意生气道:“知道让父皇担心,下次就小心些。” 一家人抱在一起,破涕为笑,其乐融融。 而外间的瑞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杀意涌动,明明,他才该是拥有这一切的人。 可偏偏天道就是如此不公! 原本,他费心筹谋,眼见着就要夺回这一切,可凭空而来源源不断的麻烦,让他力不从心。 而这些阻碍和麻烦,都与姜令芷和萧景弋有关。 只要萧景弋死了,姜氏一个后宅妇人,掀不起什么风波。 他双手握拳,极力保持着平静,轻声道:“臣弟告退。” 并没有人理会他。 他伸手按了按有些生疼的胸口,偏头问自己的亲随:“世子去朔州也有半月了,可有信送回来?” 第182章 萧景弋打算以身为饵 李坦被困在朔州城里。 其实小郑将军带的人,只是把朔州城给围了起来,并没有拦着不让任何人出,也没有叫人进城搜查。 但李坦就是不动声色的藏起来,没有再主动暴露过行踪。 他在等萧景弋从药王谷回到朔州。 那日,他在得知萧景弋去府衙大狱救冯康后,便立刻叫人把全城的大夫都抓了起来。 在他的预想中,就算萧景弋劫走冯康,但冯康伤重又成瘾,若找不到大夫,冯康便只有死路一条。 为着冯康的性命,萧景弋也只能来求他。 到时候,杀了他就轻而易举。 但他没想到,萧景弋直接就带着冯康出了城。 等到李坦反应过来,萧景弋应当是想带冯康去药王谷时,又赶紧就带着人去追杀他,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郑将军带的兵,早已围了朔州城。 他不敢轻举妄动,便又立刻退了回去。 一开始,他还十分忌惮,以为这些人是来捉自己的。 谨慎地藏了好几日后,见他们都没有动静,他便认为,这些人应该是来帮着萧景弋查案的。 只不过,是和萧景弋错过了,所以他们在等着萧景弋回来。 如此一来,他反倒是放下心来。 所以他也开始等。 虽然那日在府衙,萧景弋一动手,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跟他硬碰硬。 他很害怕,但他更怕没能杀了萧景弋,会让父亲失望。 毕竟从小,瑞王就告诉他,身为瑞王世子,应当是能撑起整个瑞王府的男子汉,要孝顺父母,更有保护好弟弟李荡和姐姐舞阳。 必要时刻,要对家人舍命相护。 这十九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坚信的。 瑞王要做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可那又如何? 父亲不过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些,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佑宁帝就起了心思,灭了瑞王府。 史书上这样的事情并不少,皇帝总是疑心兄弟手足的,所以更要未雨绸缪。 父亲才不会有错。 如此想着,他越大发坚定了几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算算日子,他也该从药王谷回来了。” 几日前。 萧景弋带着冯康到药王谷后,又见着了牧大夫。 他老人家比在上京时还要仙风道骨,不修边幅。 一听说是萧景弋来了,他鞋都没穿好,就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抓着萧景弋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了几圈,然后又去摸他的脉象:“唉哟,你又怎么着了?” 萧景弋:“” 萧景弋咳嗽一声:“这次不是我,是我的这位将士兄弟,烦请牧大夫瞧瞧。” 牧大夫看他真没什么毛病,才放下心来,转头去看地上那个。 冯康双目赤红,嘴里塞着麻布,浑身被布裹得严严实实。 牧大夫一眼望过去就啧了一声:“看病就看病,把人捆成这 样干啥?” 萧景弋顿了顿:“他像是药瘾犯了” 话还没说完一边说,牧大夫就上手把冯康嘴里的抹布给塞了出来,冯康顿时狂躁大喊:“给我!快给我!” “好好好,你别急,”牧大夫吓了一跳,又赶紧把抹布给塞了回去。 然后摸索着,把他的胳膊从布条里掏出来,开始把脉。 萧景弋蹙眉问道:“怎么样?” 牧大夫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样?不怎么样!脉象紊乱又虚弱,也不知道哪个庸医给治的,只知道给人服药止疼,五脏六腑的内伤是一点都不管,再晚来几日,这人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萧景弋顿时松了口气,牧大夫这话,那就是他来对了。 “牧大夫,”萧景弋朝他一拱手:“请救一救他的命。” 牧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治他的伤倒是容易,难的是服了太多的芙蓉膏止痛,现在乍一停药,他浑身就像是蚂蚁在咬一样,这得慢慢戒得了,先把人放我这吧!” 听他这么说,萧景弋点点头,脸色又好看了一些:“那就有劳牧大夫,我且先回朔州。” 他那么多枉死的兄弟,总算是救回来一个。 牧大夫摆摆手:“走吧走吧,在这影响老夫施针。” 萧景弋再度赶回朔州时,小郑将军还兢兢业业地在城门外守着。 狄青狄红随之迎了上来:“将军!” 萧景弋点点头,他连日奔波,风尘仆仆,还未想着歇息,便问小郑将军:“人出城了吗?” 小郑将军拍着自己的胸脯:“将军放心!这几日出城的百姓属下都查得极严,李世子就在城里待着。” 萧景弋松了松马缰绳,勾了勾唇角:“那就好。” 从上京来朔州这一趟,他想的就是如何钓人上钩,而李坦就是自投罗网的人证。 至于怎么把他从暗处勾出来萧景弋决定以身为饵。 他看了小郑将军,忽然就变了脸色:“谁准你擅离职守,领兵围城的?你长了几颗脑袋?滚回去领八十军棍!” “啊?”小郑将军一愣,不对啊,将军,你忘了吗? 是你让我去忻州借兵的呀! 他挠挠头,疑惑看了萧景弋一眼,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总算是反应过来:“是!是!将军饶命!属下知错!属下只是想来帮您查案的” “军令如山,本将军不想说第二遍!”萧景弋声音冷厉,说罢,再不看他一眼:“狄青,狄红,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去河曲岭。” “是!”小郑将军一副蔫头蔫脑的模样:“属下这就回忻州。” 萧景弋走后,小郑将军眨眨眼,心想着,河曲岭是吧?好嘞!这就去埋伏着! 萧景弋被劫杀一事,就发生在河曲岭,那里地势艰险,一边是密林,一边则是断崖。 但做戏得做足呀,小郑将军还是一副苦哈哈的表情:“走吧!萧将军发话了,叫弟兄们收拾东西,回忻州去!” 城门口发生的这一幕,很快就有传到了李坦的耳朵里。 “把人都赶走了,自己去河曲岭?”李坦微微一笑:“看来咱们萧将军带兵,还真是有原则,一点也不肯兵权私用。” 那么接下来,他可就不客气了。 “叫咱们的人提前去埋伏!”他当即下令:“明日,我要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第183章 回上京算总账 河曲岭是从西北经朔州回上京的必经之路。 地势险峻,一边是密林,一边是断崖,断崖下是奔涌的黄河水。 萧景弋再站在这里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还记得那一日的尸山血海,他和将士们多年艰辛终于平定西北,带着二百先行军回上京时,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 可谁也没想到,会从密林中冲出来一波又一波的杀手。 到最后,刀都卷了刃,但冯康和几位将士还是护着他不停地后撤。 但是哪还有路呢? 密不透风的箭雨落下的时候,他们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就用你们萧国公府的银子,送你萧将军上路。” 萧景弋现在再想起这句话,仍旧是心痛,他单膝跪地,忍不住摸了摸地上的黄土。 狄青狄红把提前带来的酒放下,又摆出几个海碗,满满斟上,随即开始烧纸祭祀。 就好像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还在一起把酒言欢一般。 李坦此刻就待在密林中,整个人隐藏在一棵树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冲着武忠勾了勾手指,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武忠立刻会意,将手中的弓箭递了过去。 李坦搭弓拉箭,瞄准着萧景弋的咽喉,将弓拉满后,二话不说松了手。 淬了毒的利箭就好像流星一般,冲着萧景弋飞了过去。 萧景弋像是全然没有发觉一样,端起倒满酒的海碗,还仰起头,把脆弱的脖子更多地展示出来。 李坦眯着眼,看着那只利箭离萧景弋的咽喉越来越近,他心里默念着:“三,二,一” 就在他以为万无一失之际,萧景弋手中的酒碗不偏不倚地一甩,将利箭打偏了方向。 利箭钉入树干中,而酒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随即密林后的山上响起冲天的叫喊声:“杀!” 这一刻,李坦是疑惑的。 是谁呢? 他带来的杀手,都是训练有素的,没他的命令,是并不会轻举妄动。 身后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响。 李坦转动着僵硬的身子回过头去看,就见本该已经离开的小郑将军,正带着他数以千计的兵,迅速从山坡上冲下来,眼见着就要包围过来。 李坦忍不住皱眉,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军令如山吗? 萧景弋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怒斥小郑将军,让他不要擅离职守吗? 这些人怎么敢违抗军令? 心念电转间,他霎时明白过来,继而愤怒地转头看向萧景弋,是,他昨日大庭广众的是在演戏! 怪不得都说,兵不厌诈! 但现在已经不气怒的时候。 李坦眉心紧蹙,压住心头那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带的杀手不过一二百人,这会儿都在密林里,再有片刻,便要跟小郑将军带的人对上 紧要关头,他当机立断:“先杀萧景弋!” 双拳难敌四手,他带的这些杀手,在小郑将军的人赶下来之前,除了萧景弋,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他今日死在这里,也要让萧景弋再也无法成为瑞王府的威胁! “是!” 密林中的杀手们得了吩咐,再不躲藏,立刻便举着刀朝着外头的萧景弋冲了过去。 就见萧景弋八风不动,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杀手围到跟前,见萧景弋这般不动声色,一时又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陷阱,竟都不敢上前。 李坦听着越靠越近的声音,急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动手!快动手!”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为首的杀手们咽了口唾沫,又紧了紧手中的剑,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朝着萧景弋就劈了下去。 “啪!”萧景弋举起手中的酒碗,再次朝着离得最近的那杀手掷出。 随后,足尖点地,踩着无数道剑尖,一个借力跃起,整个人快如闪电的出现在李坦身边。 等李坦反应过来时,一柄柔软但锋利的软剑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逼得那些杀手一时间不敢上前。 萧景弋声音漠然:“李坦我给你一个机会,随我回上京做人证,将事情说清楚,我保证瑞王府一事不会牵连你。” 虽然二人算是表兄弟,但他对李坦这个人印象并不算深。 记忆里,他就是很沉稳懂事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是一副老成的模样,言必称孝顺父母,友爱手足,甚得长辈们喜欢。 只可惜,摊上瑞王这么一个爹。 听他这么说,李坦就笑了一声:“景弋表哥,你挟持我也是没用的。” 他稚嫩而又稳重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神色:“其实这里山清水秀,作为埋骨地也很好。” 说吧他朝着杀手怒喝一声:“动手!” 继而整个人以一副必死的心态,抓着萧景弋的剑刃偏头就撞了上去,皮肉被划破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幸福的。 他这会儿一点也不怕了。 就算不能亲手杀了萧景弋,他也要以他的死,拖住萧景弋的动作,为这些杀手换来可乘之机! 换来瑞王府的安宁和尊贵。 那些杀手眼见着小主子这般决绝,生怕回去后被瑞王问罪,当即又举着刀剑冲上前去。 萧景弋的动作比他更快,抬手便敲上了他的后脑,李坦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萧景弋一手抓着他,反手一剑解决了冲上前来的杀手,随即又是提气往山林深处飞去。 背后那一二百的杀手紧追不舍。 但等待他们的,唯有送死一条路。 拖延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郑将军已经带人从山上冲下来了。 知道是为曾经枉死在此地的将士们报仇,小郑将军带来的那些人几乎杀红了眼。 萧景弋就站在高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祭奠阵亡的兄弟,不是有酒就够了,还要有这些杀手的人头。 如今,该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瑞王,希望你这段时日已经在上京看好黄历,挑好了自己下葬的黄道吉日。 为防着李坦再自尽想死,萧景弋吩咐下去,将他手脚绑了,堵了嘴,装进囚车里,准备就这样一路游行回上京。 第184章 现在一听她说要出门就紧张 上京,萧国公府。 姜令芷在国公府犹豫了一日,到底还是坐不住了,想去姜家看看姜浔的伤怎么样了。 毕竟,当初是他帮着自己一起查瑞王贪墨抚慰金的事,被瑞王记恨,才有了如今这场夏日宴的事。 顺便,再问问他那出好戏排的如何了。 之所以犹豫,是姜浔住在姜家,那个人人都厌恶她的地方。 所以这次出门,她只带了孟白。 她先去见了荣安堂。 彼时萧玥正在陪着萧老夫人下棋,一见姜令芷进来,忙起身,笑盈盈地问好:“四婶。” “玥儿也在。” 姜令芷很喜欢萧玥。 虽然这丫头生的一副温柔安静的样子,但很是勇敢。 在荣国公府的马球场上,那位永定侯府夫人说话难听时,她便是要挺身而出,要跟自己的未来婆母对上。 说到底,国公府的姑娘,骨子里便是硬气的。 “给四夫人上茶,”萧老夫人放下手中的围棋,冲着姜令芷温和道:“快坐。” 姜令芷点点头,顺势在二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捧起茶水喝了一口,便说明了今日的来意:“母亲,我想回姜家一趟,看看我二哥的伤势。” 萧老夫人一听她要出门,一时忍不住有些紧张。 打从姜令芷进门之后,她从未限制过这个儿媳妇抛头露面。 不管是她去铺子里做生意,还是去席面上赴宴,哪怕带着些老弱妇孺去敲登闻鼓,她都是同意的。 但是这儿媳妇出了门,就鲜少有能安安生生回来的时候。 不是把人撵出铺子,就是在席面上遇见老虎,或是在马球场上跟人斗气 虽说回回到最后,都不是她吃亏,但长此以往的,到底影响她的名声呀。 譬如如今上京勋贵人家的女眷们,说起姜令芷就一个评价。 骁勇的泼妇。 萧老夫人只能在心里庆幸。 幸好这是自己的儿媳,泼一点就泼一点吧,反正也是老四跟她过日子武将的媳妇泼一点也没什么毛病。 而且她在府里还是很乖的很懂事,大房走了以后,她也没跟谁起冲突,管家也管得井井有条。 这就已经很好了。 再一想,今日去的姜家,便也没什么担心的。 就算姜家不喜欢这个女儿,也不至于想不开得罪个一品诰命夫人。 “库房里有紫金丹,叫柳嬷嬷取一盒拿着,伤筋动骨的吃些倒是不错,”萧老夫人嘱咐着,“你二哥说到底也是替你出头,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 萧玥也称赞了一句:“是,姜二公子马球打得很好呢。” “多谢母亲,”姜令芷十分知礼。 萧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感慨着,多好的儿媳呀。 马车停在尚书府。 姜令芷扶着孟白的手下了马车,站在姜尚书府的门口。 嫁进国公府后,除了三朝回门,她没有再迈进过姜家一步,姜家也没有给她下过帖子。 这会儿再看着姜家的门楣,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姜府的门房见到姜令芷也十分意外,意外过后倒还算是恭敬,毕竟萧四夫人的名声,人人都有耳闻。 有人进内院去通传,有人则赶快迎了出来:“大小姐回来了。” 姜令芷嗯了一声,带着孟白往里走:“我来看我二哥,他住哪个院子?” 她是真不知道。 虽说从乡下回到上京后,她是在这尚书府住了一年。 一开始她也好奇,想四处转转。 但姜令鸢每每一见她,就总会找些这样那样的事,最后害得她去跪祠堂。 所以她为了日子安稳些,常常只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额”听到她这么问,门房一时也有些尴尬,明明都姓姜,大小姐怎么能问出这么匪夷所思的问题来。 他赶紧道:“二公子住在东边的水云间。” 说着又招呼个小丫鬟过来带路:“小芽,大小姐来看二公子,正好,你带她过去。” “是。”丫鬟小芽瞧着才十三四岁,用不太熟练的规矩冲姜令芷行了礼:“奴婢是在二公子院里做洒扫丫鬟,大小姐这边请。” 姜令芷点点头,跟了上去。 姜尚书府是座五进的院子,比不上萧国公府阔气雅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芽许是年纪小,倒是话多。 带着路,时不时地还介绍两句:“大小姐来得可巧呢,上午荣国公府的大公子给二公子送来一对孔雀,说是让二公子养伤的,开屏的时候可好看。” 姜令芷哦了一声,心想着,姜浔的这些狐朋狗友倒还是挺有情义的。 姜浔在荣国公府的场子上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来,这周大公子不仅不怪他,竟还如此关心他。 她笑了一声:“正好,我一会儿也瞧两眼。” 走到水云间门口时,却发现大门紧闭。 小芽奇怪地咕哝了一句:“咦谁把门关上的呀?” 随即又赶快小跑着上去敲门:“来人,开门呀!大小姐回府来看二公子了。” 喊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了一道缝,里头挤出来个满脸不耐烦的丫鬟:“喊什么喊?二公子喝了药睡下了,谁也不见。” 说罢,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小芽愣了愣,十分不满地上去又敲门:“你开门!你在二公子院里做什么?” 姜令芷蹙眉,瞧着不对劲。 听着小芽的意思,似乎里头关门的丫鬟,不是姜浔院里的? 她问道:“怎么回事?” 小芽拍门拍得手掌都红了,她转过身来,一副气恼的样子:“大小姐有所不知,方才那丫头叫露草,是兰君小姐身边的丫鬟,也不知道她怎么在二公子的院里的,还不开门。” “兰君小姐?” 小芽问什么答什么:“就是表小姐呀,在府里住了好些日子了都不走,府里的下人都说,她想嫁给二公子呢。” 姜令芷听得眉毛挑了一下。 先前还笑话姜浔没定亲呢,这不是现成的姻缘吗? 小芽又道:“但是二公子一直不喜欢兰君小姐,根本不许她来水云间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姜令芷:“” 还能是怎么了?又是喝药睡下了又是关门的最好别是她想的那样。 她转头看向孟白:“踹门。” 第185章 报官?我就是官! 孟白点点头。 她就知道,夫人带她出来,一定是有她的用武之地。 踹个门而已。 她上去就是一脚。 两片门板应声倒下。 方才那个露个脑袋出来的丫鬟露草,被倒下的门板吓得“啊”一声尖叫。 回过头来看见姜令芷和孟白,她倒是先发作了:“你们是什么人?敢来二公子的院里胡闹?” 照孟白的眼力见,姜令芷都不用说话的,一掌下去就放倒了露草。 除了这个露草,姜浔的院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姜令芷转头问小芽:“你们二公子院里平日里没有人伺候吗?” 小芽吓得缩着脑袋:“有的,方才老夫人院里来人把人都叫福寿堂了,说是二公子受了伤,都要去受罚。奴婢被罚去前院扫院子” 姜令芷:“” 然后这小丫鬟被不懂事的门房指过来给她带路。 姜令芷一时有些无语,怎么回回出门都遇到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偏偏听这小丫鬟的意思,姜浔院里这事似乎还是姜老夫人一手给促成的。 明明姜浔昨日才摔下马,伤到被门板给抬回来,今日就着急忙慌地给他下药栽赃,这真的是亲祖母能干出来的事? 无语过后又打起精神来吩咐小芽:“姜尚书可在府里?” 小芽点点头:“在的!” “去叫他来。” “是,大小姐。” 姜令芷不知道屋里如今如么情形了,也不好贸然冲进去。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冲着正屋的方向大喊一声:“姜浔,你还好吗?!” “” 随后,正屋方向便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继而又是男子的怒吼:“楚兰君,谁让你来我屋里的?滚出去!” “二表哥!”女子声音又变得哀婉:“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啪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姜浔怒不可遏:“滚!” 姑娘叫喊一声:“二表哥你这是要逼死我吗?我不活了!” 随后便是一阵巨大的碰撞声。 姜浔急的声音都直了:“楚兰君!” 姜令芷忙不迭地往屋里去,推开屋门,就见博古架下躺着个白衣飘飘的妙龄少女,额头已经撞破出血,整个人虚弱不堪。 姜浔猝不及防,反应过来立刻冲外头喊道:“来人,快去请大夫来!” 姜令芷眉心紧蹙,只可惜,这会儿他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赶紧上去抱起楚兰君,看她的衣裳,倒还整整齐齐地穿着,想来是还没来得及行事。 但是人若是真是死在姜浔屋里,那再清白的事也说不清。 姜令芷将她抱在怀里,拿干净的手帕按着她额头上的伤,转头吩咐孟白:“快把老夫人给的正骨紫金丹取一颗出来,给她喂下去。” 她知道这御赐的正骨紫金丹,再严重的跌打损伤,都能续住命。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 孟白利落地取出药丸,捏开楚兰君的下巴,将药丸给塞进她嘴里去。 正在这时。 屋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姜令芷一抬头,瞧见了姜老夫人和楚氏正带着丫鬟婆子涌了进来。 楚氏瞧见楚兰君这幅样子,立刻慌了,赶紧转身去叫下人去请大夫来。 姜老夫人则怒冲冲地举起了手里的拐棍,往孟白身上砸:“住手!你们想做什么?居然敢毒害兰君?” 孟白喂药本就艰难,正打算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棍。 却不想,就在拐棍落下来之际,姜令芷松开了那只按着楚兰君伤口的手,抬手抓住了姜老夫人的拐杖,冷声道:“别在这发疯。” 说罢,又重重松开了手。 姜老夫人被大力扯得一个趔趄,好在身边的嬷嬷扶住了她。 等她站稳后,整个人勃然大怒:“姜令芷,你这不孝子孙!居然连亲祖母也敢殴打!” 姜令芷漠然地看她一眼,冷声呵斥道:“放肆!” 姜老夫人被她这反应惊得目瞪口呆,什么话?! 天底下哪有做小辈的,呵斥长辈放肆?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而且 她哪来的这么威严的气势? 上回见她时,还是回门礼那日。 这个小丫头被府里所有人厌恶,一副强装着不在乎的倔强模样,知道要上家法时,被吓得脸都白了。 哪怕是抬出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也是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怎么现在,光是一个眼神,就这么吓人了? 姜老夫人狐疑地又看了姜令芷几眼,没错,还是那张脸,跟魏岚有七分像,错不了啊 “你这个逆女,简直无法无天,”萧老夫人一想到自己被姜令芷给吓住后,顿时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她怒斥道:“谁允你进来的?滚出姜家去!” “我滚?”姜令芷瞥了她一眼,讥讽道:“我滚了之后,好让你继续把姜浔院里的人都调走,然后让你的侄孙女来给他下药吗?” 姜老夫人骤然被拆穿,顿时语塞。 “祖母,您怎么能”床榻上的姜浔脸色难看至极。 怪不得他喝下药后,困得像是昏死了过去一样。 若不是阿芷在院里喊的那一声,他压根就醒不过来,也就根本不知道,屋里居然多了个人。 他说过许多次了,他不喜欢楚兰君,甚至已经禀明了父亲,要把这个表妹给送走。 是祖母和夫人说,结不了亲事也无妨,让这个表妹在府里住着,陪老夫人逗趣解闷。 他一直以为这桩事已经翻篇了,却不想 谁会闲着没事防备自己的亲祖母啊? 姜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却又强词夺理道:“姜浔,你不喜欢兰君,还不允许兰君喜欢你吗?她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伤着了,来照顾你的。” 姜浔冷哼一声:“照顾到我床上来?” 姜老夫人:“” 她没法面对的姜浔怒火,只好转头又去呵斥姜令芷:“你再不走,我便要叫人去报官了!你擅闯尚书府,打伤府里的表姑娘,又给她下毒,瞪着下大狱去吧!” 姜令芷刚要说话,门外又响起一道声音:“母亲,我就是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先与儿子说说吧?” 第186章 旧事重提是折磨 姜老夫人回过头一看,就见姜川一身素衣,手背在身后,正一步一步往屋里来。 “儿啊!”姜老夫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当即脸色一变哭诉道:“你快管管她,仗着嫁到国公府去,回到家里行凶作恶霸道起来了,又是打人,又是下毒的,还敢如此不敬长辈!定要的责罚她!” 姜尚书唔了一声,声音淡淡:“母亲息怒。” 顿了顿,视线轻移,看着正抱着楚兰君的姜令芷,面无表情地问道:“果真如此吗?” 床榻上的姜浔急得挣扎着坐起身来,高声反驳道:“爹,不是祖母说的这样的!” 姜浔摔得不轻,五脏六腑受了内伤,胳膊也夹着夹板。 说话说得急了,又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今日多亏了阿芷在外头叫醒我,我才看到楚兰君在我房里,我叫她滚出去,她就装模作样的要去撞死自己” “我在问你,”姜尚书看都没看姜浔一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姜令芷,“说话。” 他的神情叫人看不出喜怒。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信了姜老夫人的话,打算要斥责姜令芷,还是真的持身中正,要听完姜令芷的自辩后,公正的处理这件事。 姜令芷一时也分不清。 她抬起头来去看姜川。 明明姜川站在她面前,但她还是很难把这个人和想象中关于父亲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不过姜川有一句话的确是说对了。 他是姜大人。 “回姜大人的话,”姜令芷定定地看着姜川,认真道:“我进到姜浔的院子时,就发觉不对,青天白日的门是关着的,看门的丫鬟也并非姜浔院里人,叫我的侍卫踹开门后,担心姜浔的安危,便唤了他一声,随后听到他屋里的动静,又赶快冲了进来当然,喂这女子吃的也并非毒药,乃是御赐的正骨紫金丹,可以叫大夫来验。” 姜令芷言简意赅地把方才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又道:“至于姜老夫人所说不敬长辈,也是无稽之谈,” 说着,她言语中带着些挑衅:“姜老夫人从未拿过当亲孙女看过,便也轮不到她在我跟前以长辈身份自居。” 她这句话,便是直截了当地把姜老夫人的脸皮撕下来往脚底下踩。 姜老夫人气了个倒仰,她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你这忤逆不孝” 一旁的楚氏赶紧伸手抚着姜老夫人的胸口,不住地替她顺气:“婆母,令芷不过是一时气话,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随后看着姜令芷,眼中闪着浓重的恨意,嘴上却是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令芷,你自一出生,就克死了生母,算命的说你是刑克六亲的命格,你爹爹没办法,才将你送去乡下的。后来你回到府里,你祖母多心疼你呀,给你请了教规矩的嬷嬷,你如今怎么这般” 忘恩负义不识好歹这几个字,楚氏到底没明说。 姜令芷已经不想再去诉说,在尚书府那一年是怎么度过的了。 旧事重提是折磨。 但显然,楚氏所说的克死生母,还是瞬间让姜浔和姜川变了脸色。 姜川整个人瞬间被寒意笼罩,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姜令芷。 像是在怒视她,又像是在透过她这张脸,怀念另外一个人。 而姜浔也是脸色难看,他艰难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姜川的神情,到底没能说出口。 恰在这时,楚兰君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却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屋里这么多人,自觉没脸见人,又是闭着眼晕了过去。 姜令芷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她慢吞吞地将楚兰君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来,抬起头同样看着姜川:“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还请姜大人秉公办案。” “阿芷!”床榻上的姜浔蹙眉,忍不住轻声制止。 爹爹现在明摆着很生气,阿芷怎么还这般激怒他 姜川沉默了良久,他直说了一个字:“好。” 姜老夫人十分不满姜川这幅反应:“你做什么?快叫人拿下这个孽障!家法处置!家法处置” 姜川就仿佛听不见一般。 他只是看了眼地上仍旧双眼紧闭的楚兰君,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柔弱不能自理的姜浔:“姜浔重伤如此,想来楚家姑清白自是不必怀疑,御赐丹药更不会有毒,今日之事,不过误会一场。” 姜老夫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川,重点是事实真相吗? 重点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快要被忤逆不孝的孙女给气死了! 偏偏她这个儿子总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面无表情地把人逼到发疯,他却还无动于衷,一本正经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面容紫涨,哆嗦着嘴唇,威胁姜川:“你今日若是不处置了这个孽障,老身这个做母亲的,也一头撞死在你跟前。” 姜川看了看姜老夫人,随后往一旁挪了挪步子,道:“母亲请便。” 姜老夫人只觉得心脏似乎都漏跳了一下,继而变得僵硬:“你,你” 楚氏眼见着情势不对,赶紧叫下人来扶着姜老夫人:“来人,快扶老夫人回福寿院,传大夫来!” “是,是。” 下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姜老夫人离开,连带着地上晕倒了许久的楚兰君,也一并拉起来带了出去。 屋里下人又瞬间都散了去,姜川的脚步却还未动。 他就站在姜令芷一步之遥的距离,看着她那张倔强而又冷情的脸,手指微微动了动,却又强行按了回去。 他很想去摸一摸她的脸,最终却只是扔下一句:“既来了,就陪姜浔多说会话吧。” 姜令芷看着姜川离开的背影,她甚至怀疑,自己真的是姜川的种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冷清冷性的人? 第187章 尝到了高嫁的甜头所以重女轻男 等大家都走了之后,姜令芷才有心思打量一番姜浔的屋子。 他的屋子跟他这个人一样,富贵锦绣又浮夸花哨。 姜浔脸色臭的要死。 姜令芷轻咳一声,想着姜浔也是倒霉,遂安慰道:“好啦,到底没事是不是。” 姜浔还是气恼,他一向敬重的祖母,竟然拿他的婚事这般儿戏,叫他实在是有些难过。 “那我也很生气!”他闭了闭眼,压了压心头失落的神情,才抬头看向姜令芷,放缓了声音:“不说这些了,你找个地方坐,说吧,来找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家里好歹有爹在,管的住祖母,不会让她再任性妄为。 到是阿芷,国公府家大业大,萧景弋又位高权重,没人帮着她,她日子就太难过了。 姜令芷往里屋走了几步,在软榻上坐下,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我为什么非得有事才能找你?你都伤成这样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姜浔一愣,就是来看他的? 然后他顿时眼前一亮。 喔,妹妹是在心疼他了! 他心里高兴,但是又忍住,觉得不能这么轻易的就因为这点事就满足。 “真的假的?”姜浔装模作样的瞥了她一眼,不满道:“那你就空着手来看我?” “怎么会!方才的正骨紫金丸就是给你带的!那是我萧老夫人特意从库房取的,我还给你带了些养筋骨的药材,都在车上放着呢,”姜令芷看着他:“正要跟你说呢,你叫人去搬下来。” 她结果孟白递过来的那只装紫金丸的锦盒,打开给姜浔看:“还剩下九颗丸子,方才用掉一颗换你清白,不算浪费。” 姜浔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的上翘,还是妹妹这个贴心小棉袄最好了。 姜令芷见他心情好,才问起方才那个姑娘:“那个楚兰君怎么一回事?” 提起这姑娘,姜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早说了我不喜欢,就是赖在府上不走,好像她楚家的姑娘打从一生下,就必须得嫁到姜家一样。” 姜令芷听他这话说得刻薄,但略一思索,的确也是这样。 姜老夫人嫁了姜老太傅之后,便惦记着让自己的之女楚氏嫁给姜川做续弦,如今楚氏的侄女楚兰君,也是一样的缠上的姜浔 姜令芷甚至有一瞬间,想到了荣国公府。 不仅府里的男丁个个位高权重,府里的女儿也是一个比一个高嫁。 凭借着女儿嫁得好,荣国公府这些年在上京也是长盛不衰。 虽然楚家没有出息的男丁,女儿也不算十分貌美,但姜老夫人尝到了高嫁的甜头,便让楚家的女眷都走上了这条路。 顿了顿,姜令芷轻声问道:“那你没和姜大人说一说,让他出面把人送走吗?” “早说了,”姜浔忍不住抱怨了一声:“说了也没用!老夫人总有她的法子把人留下了。方才你也瞧见了,她动不动就连哭带闹要死不活的,以前我就觉得她跟爹爹这样,没想到她连我也不放过。” 姜令芷叹了口气,姜家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是姜浔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又说道:“阿芷,你知道吗? 我偷偷地跟府里的老人打听过,当初老夫人并不喜欢父亲娶阿娘,说阿娘是祸害。 所以爹爹成婚后,就带着阿娘外放去了通辽,直到生了大哥才回来上京。 老夫人看在大哥的份上勉强接受了阿娘,可她还是惦记着和国公府定下的亲事,所以又逼着阿娘让她生女儿。 阿娘那时想着儿女双全也好,却没想到生下我又是个儿子。老夫人很不满,就发话让阿娘继续生。 爹爹说阿娘体弱不宜再受生育之苦,老夫人就又开始闹。一会儿说要跪祠堂闹绝食,一会又要给爹爹纳妾,甚至她给阿娘下药所以爹爹和老夫人这些年关系都不怎么好。” 姜令芷听得一阵头大。 居然还有着这样一段内情吗? 怪不得姜川从未期待过她的出生呢。 这姜老夫人自己吃够了高嫁的甜头,所以有机会攀上国公府,便势必要紧紧抓住。 只不过这些年,姜老夫人更看好的,是看似听话懂事的姜令鸢罢了。 事到如今,姜令芷对这些过往也已经看淡,就算知道这些内情,她便会理解姜川一分吗? 并不会。 她只是劝着姜浔:“那你可有喜欢的姑娘家?不如早些定下个亲事,也绝了老夫人的念想。” 说到这,姜浔脑子里倒是闪过一道温柔婉约的倩影。 那日在马球场上,跟在姜令芷身后的那位萧二姑娘,在永定侯夫人言语刻薄时,他看到了萧二姑娘意欲挺身而出的正义感。 只可惜,人家已经定亲了。 姻缘这种事,还是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姜浔摇摇头,把这一丁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压在心里。 面上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爷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不着急定亲呢,老夫人要是再闹,我就搬出府去。” 姜令芷:“” 算了。 姜令芷不想再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重新起了个话题:“你胳膊的伤如何了?” “大夫说是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姜浔苦哈哈地指着自己的胳膊:“我原想着还能赶上秋猎呢!等我这胳膊好彻底了,只怕是要入冬了。” 他心里可没有觉得委屈的意思,虽然他断了胳膊,但三皇子也断了腿呀! 而且,也赢了马球赛! 面子里子都有了! 至于三皇子耍赖不剃头的事儿,回头他便想法子,给宣扬出去,闹到上京都知道。 姜令芷叹了口气,歉意道:“二哥,这件事是我不好,若不是抚慰金的事把你拖下水,也不会在马球上有这一出。” 姜浔才不会并不觉得这是连累呢。 他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教训她:“阿芷!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跟二哥见外。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就算是我自己遇上了,也不会不管的。” 更何况,这件事,当时还牵扯上了爹爹,他于情于理都不能冷眼旁观。 姜令芷听得堵心,她觉得连累,可不仅仅是连累姜浔断了胳膊这般简单。 如今瑞王的事情还没处理妥当,就又牵扯上了周贵妃和三皇子,指不定以后还会如何报复于他们呢。 姜浔聪明的很,不过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甚是乐观:“三皇子腿断了,好些太医去瞧,想来是不容乐观,他们应当暂且顾不上咱们。更何况繁楼的戏已经排到尾声准备开场了,正好,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188章 火上浇油 姜令芷听着姜浔说话,不由得放心了几分。 是呀,如今虽然形势不容乐观,但若是戏排好了,给瑞王添些乱子,他就没工夫来找麻烦了。 如此想着,她垂眸忽然笑了。 她明明是要来看望姜浔的,怎么反过来是姜浔安慰她来了呀。 “二哥,你真好,”姜令芷眨了眨眼,诚心诚意地看着姜浔:“我决定以后都不讲话气你了,我保证。” 姜浔:“” 这种保证有什么用? 反正他不信。 顿了顿,他又问姜令芷:“萧景弋去朔州也有十来日了吧,怎么还没回来?朔州的事情很难查吗?” “应当也快了,”姜令芷笑了笑,“他前几日还来信说,在朔州找到了一位还活着的将军,想来事情是很顺利的。” 姜浔哦了一声,语气轻松道:“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夫君还是很有能耐的,你就算把天桶个窟窿出来,他也能学女蜗补天。” 姜令芷听得唇角一抽。 这也太夸张了些。 二人说这话,不知不觉地,大半天就过去了。 姜浔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变成了一副眉飞色舞的臭屁模样,甚至缠着姜令芷,也给他编一个素舆。 姜令芷无语:“你断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为什么要坐素舆?” 姜浔一抬下巴:“方才刚保证过的,你现在就讲话气我? 姜令芷满头黑线:“我编,我编还不行吗?” 姜浔到底伤重,还是得多休息才好,姜令芷没坐多久,便起身告辞,说过两日亲自来给他送素舆。 姜浔这才满意。 心里又开始琢磨着,等下次阿芷来了,自己再提个什么要求好呢。 不哄着她多来看自己几次,他就得在府里得无聊死。 姜令芷坐着马车回国公府。 马车才拐过街角,便瞧见萧国公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孟白立刻禀报道:“夫人,是永定侯府的马车。” 姜令芷喔了一声。 算起来,萧玥和永定侯世子的婚期不到四个多月,这个时候永定侯府来人,应当是要商议着定下请帖样式之类的。 姜令芷便笑了一声:“走吧。” 结果才要下车,就见三夫人赵若微正送永定侯赵夫人出门。 二人一路说着话,往马车这边来。 赵夫人一脸的不高兴,赵若微就在一旁不停地劝着。 姜令芷略一回想,赵若微是永定侯府的姑娘,今日到国公府来的这位永定侯赵夫人,正是她嫡亲嫂子。 姜令芷疑惑着,这要成婚了不是好事吗? 怎么瞧着这般不高兴呢。 “把马车往后倒一点,”姜令芷吩咐孟白,“听听他们说什么。” “是。” 赵夫人和赵若微渐渐走近,赵夫人嘴里还在怨念着:“我给她送女则女戒怎么了?她居然还敢不要!” 赵若微跟着附和了一句:“嫂子说的是呢。” 赵夫人越说越不满:“若微,你是不知道,前儿在荣国公府的马球场上,她竟然还想跟我顶嘴,现在不她,等嫁过去,还不骑到我头上去。” “嫂子,你别这般着急,”赵若微苦口婆心地劝道,“萧玥不过是这几回跟着老四媳妇出去玩,把心给玩野了,等成了婚,定了心思就好了。” 赵若微说得委婉,但赵夫人却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天底下哪有新媳妇,不被婆婆立规矩的? 赵夫人气顺了不少,又开始替赵若微打抱不平:“你们国公府那老四媳妇就是个惹祸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让她来管家?照我说,这管家权就该给你才是!” 赵若微轻笑一声,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我如今光是管账就忙不过来了,若再让我管家,我可忙不过来。” “你就是人好,老这么不争不抢的” “好了嫂子,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赵夫人到底是被劝着上了马车。 随后赵若微轻脚步移动又回了国公府。 姜令芷听完他们这番对话,心里一时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日在马球场上,她已经极力的拉住萧玥,没让她出头。 却不想还是被这位永定侯府的赵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拿着女则女戒来给人添堵。 二嫂还怀着身孕动不得气呢,萧玥又是个懂事的姑娘,若是吃了闷亏 她总该去二房露个面。 姜令芷如此想着,便吩咐孟白:“去二夫人的院里。” 彼时二夫人顾氏正抚着肚子,气得脸色铁青:“把她送来的东西给烧个干净!” 李嬷嬷忙应下:“是。” 萧玥红着一双眼,默默地流着眼泪。 顾氏又骂:“她们永定侯府真是疯了的,竟敢欺负到国公府头上了唉哟” “娘,您别生气,”萧玥赶紧去劝阻顾氏,“您还怀着孩子呢。” 姜令芷的脚步顿了顿,抬脚进了屋门。 看到她进来,顾氏和萧玥都有些不好意思,顾氏开口道:“令芷,你都听说了吧,这件事叫你看笑话了。” “二嫂这说的哪里的话,”姜令芷歉声道,“说起来,玥儿也是被我连累的。” 顾氏一时不理解,这怎么会和令芷扯上关系? 明明是她赵夫人故意恶心人! 姜令芷默了默,问顾氏:“二嫂,永定侯夫人以前待玥儿如何?” 顾氏如实说道:“以前还是很欢喜很客气的,总觉得高攀了咱们玥儿,觉得玥儿哪哪都好。” 二老爷虽然没有官阶,但玥儿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身份贵重。 永定侯府门第低了一些,但赵世子争气考中了探花郎。 原本,两家都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谁知道现在这个赵夫人,又要来闹出这种事端。 姜令芷就叹了口气:“二嫂,玥儿懂事,没有跟你说。那日在马球场上,那位永定侯夫人对我说话不客气,我便与她顶了几句,是玥儿想替我说话大抵被那夫人记在心里,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就是不知道,今日赵夫人来这一出,是自己觉得丢了面子,还是三夫人赵若微存心挑拨的。 这般挑拨离间,便是想着让二夫人顾氏和萧玥因为婚事,与她离了心,生了怨恨。 如今外头的事本就麻烦,若是这个时候府里再内讧起来,那可就是火上浇油了。 第189章 处理家务事(加更) 顾氏大惊失色,忙偏头去看萧玥:“你四婶说的可是真的?” 萧玥还以为顾氏气恼她了,咬着唇解释道:“阿娘,你别生气。是赵夫人说话实在刻薄,若是我为了自己的体面,任由她那般说四婶,往后咱们国公府的女眷,脸上也无光。” 顾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没有怨怪姜令芷的意思,她就是心疼萧玥。 这孩子心眼儿实,主意正,可也得替自己考虑考虑呀,往后嫁去永定侯府,总归是要和赵家人过日子 再者说,萧玥那个未婚夫赵书珩,去岁考中探花,如今已经在户部任正六品的户部主事了,前程是一片大好。 偏偏那孩子又是个孝顺的,若是赵夫人随意在赵书珩跟前说些什么,坏了玥儿的形象,亦或是塞几个妾室,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后宅的手段,顾氏是清楚的,她看着萧玥,眼底一片心疼和愁绪。 姜令芷看懂了顾氏的忧虑,也看懂了萧玥的难过。 她安抚道:“这说到底是大人们的事,再怎么说,也犯不着和孩子较劲。明日我备下厚礼去永定侯府” “不能去!” “四婶,你别去!” 却没想,她还没说完,顾氏和萧玥就异口同声地出声制止! 姜令芷微微一笑:“没事儿的二嫂,是我年轻气盛,名声也不好,去说几句话软话而已” 不等顾氏开口,萧玥倒是先说话了,她扯了扯唇角,勉强在脸上挂着些笑容:“四婶,那日若是跟外人起冲突的是我,您定然也是要挺身而出的。说不好,您都还要跟人动手那日,本就赵夫人她谄媚荣国公府,后来她说不过您,心里受了气,又故意拿我和赵公子的婚事来作筏子,反正,反正,我心里是不怕的还没成婚呢,就敢这般轻我,我又不是非要嫁到她永定侯府。” 顾氏听着萧玥说的话,忍不住又掉了些眼泪。 年轻姑娘家总是这样的,凡事都爱凭着一腔意气,非黑即白哪里就到退婚的份上了呀! “姑娘家,别胡说八道的!”顾氏轻斥了一声,转而又拉着姜令芷的手,沉思着说:“令芷,这事儿二嫂的确怪不到你身上,用不着给她永定侯府示软。但四嫂如今身子重,想求你帮玥儿想个法子出气,不能由着那个赵夫人,这般欺玥儿。” 今日这事儿既没有大到要退婚,却也没有小到能叫人忍气吞声的地步。 总之,不至于闹到萧老夫人跟前,也不至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法子倒是有,就是损了些,”姜令芷沉吟片刻,“不过,我可以保证,不出两日,赵夫人她就来登门来道歉。“ 萧玥立刻道:“四婶只管去做便是,还没过门呢,她就想着来给我立规矩,我可没那么好性。” 瞧着实在是气得不轻。 姜令芷眼见顾氏没反对,便点点头:“好了玥儿,不过一点家务事,交给四婶来处置便是。你也别气,在府里照顾好你母亲。” 姜令芷出去以后,顾氏还是在那长吁短叹的。 萧玥就起身跪坐在顾氏身边,摸着她的肚子,安抚道:“阿娘,你别生气了,保重身子要紧。” 顾氏摸了摸萧玥的脑袋:“好孩子,幸亏你四婶是个明事理的。你祖父虽然想替你爹请封世子,但是你爹没有官身,没有权势,不过是名头好听些,帮不上你什么。好在,明年开春你哥哥也要下场考进士了,等他入朝为官,往后也能给你撑腰。” 萧玥嗯了一声。 孟白跟在姜令芷身后,忍不住请示道:“四夫人,需要奴去给那位赵夫人一点教训吗?” 从天而降把人敲晕,再装进麻袋的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 既然有人找茬找到夫人头上,那么就该她这个做暗卫的上场了。 姜令芷笑了笑:“需要倒是需要,但这一次你别动手。” 孟白:“?” 永定侯府一派欢笑声。 赵夫人看着赵书珩穿着官服的样子,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她夸赞道:“唉哟,书珩啊,你可真是好儿子,生得俊美,又能干有前程” 赵书珩含笑看着赵夫人:“母亲,听下人说,你今日去了萧国公府,和玥儿说什么了?” “哎呀,说起这件事阿娘就生气得很,”赵夫人一脸气恼:“我给她送了书本,让她多多看看,谁知道她不仅不收,还起身就走。” 赵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是不提自己送的是什么书。 赵书珩果然皱起了眉头:“玥儿她当真如此?” 赵夫人叹了口气:“人家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 她不是瞧不上萧玥,只是觉得马球场那日,萧玥不向着她说话,这事儿就是错得离谱! 再加上,若微给她送了信,说萧玥跟着那个姜令芷越发的没规矩。 那姜令芷在上京什么名声?出了名的泼妇! 萧玥也不知道离她远些! 赵夫人拉着赵书珩:“娘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规矩忒差了些,往后她进了门,娘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她!” 赵书珩抿了抿唇:“阿娘做主便是。” 赵夫人刚要笑,府里的管事嬷嬷忽然一脸慌张地爬了进来:“夫人,世子,不好了!不好了!” “住口!”赵夫人不满意了,哪里不好了? 她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又前程光明,还这么听她的话,她好得很! 管事嬷嬷苦着脸:“夫人,那萧国公府的四夫人来了!!她抬着面照妖镜坐在咱们侯府门口,非说夫人您中邪了,让您出去照一照。” 第190章 实在是可恶! 赵夫人蹭的一下站直了身子,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凝滞在喉头,手脚冰凉,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萧四夫人她让我去照照妖镜?” 姜氏她怎么能做出来这种事? 啊? 让一个堂堂侯府夫人,去照照妖镜? 什么意思,说她是妖魔鬼怪? 还是说她鬼上身了? “我不去!”赵夫人气得要吐血:“疯子,真是个疯子” “夫人!”管事婆子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道:“可是照规矩,她萧四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您怎么着也得出去见礼呀!” 赵夫人两眼一翻,头疼得厉害:“我不管!反正我不去!” 赵书珩脸色沉郁:“母亲,您歇着,儿子出去瞧瞧,这位萧四夫人未免欺人太甚了些!” 永定侯府如今虽然只剩下侯府爵位,但最早的时候可是随着始皇帝开国的一批勋爵。 当时受封国公爵位,始皇帝下旨允许三代不降爵,轮到赵书珩的父亲时,才成了侯爵。 爵位虽然降了,但祖上和萧国公府一样辉煌过,再加上如今自己前程一片光明。 所以在赵书珩的心里,他并不觉得自己高攀了萧玥。 甚至隐隐觉得,这门亲事定下得太早了,否则如今他还有更多的选择。 而今日,不仅母亲去萧国公府受了委屈,如今这位萧四夫人还上门来挑衅,这如论如何也叫人忍不了。 赵书珩带着府里的下人走出永定侯府的大门时,外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孟白不爱说话,所以从围观百姓里挑了个一副说书人打扮的,就跟他讲了讲前因后果,然后那说书先生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赵书珩恰好便听到说书先生的那句: “唉哟,没考中探花时,走了运高攀人家国公府的姑娘,现在觉着自己个儿有前途了,就纵容老娘开始作践人,这就是当代陈世美!” 赵书珩:“” 他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真是奇耻大辱! 他迈过门槛,高声冲着百姓们解释道:“我母亲并未折辱萧玥,只是去给她送些书册罢了。” 但很显然,和百姓们对抗并非一件聪明事。 “哟,瞧着咱们赵探花人模狗样的,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装腔作势的?” “说得好听,送了书册,那送的可是女则女戒!谁家好婆母,给未来儿媳妇送这个的?” “就是,国公府的姑娘怎么会规矩不好?那府里还有位长公主坐着呢,哪里就轮得到永定侯指手画脚了?” “那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也姓萧呢?你娘怎么不去给她送女则女戒呀?” “” 赵书珩眉心紧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意思? 阿娘送的书册,居然是女则女戒? 他自然知道女则女戒都是规训女子言行的书册。 他疑惑的是,玥儿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了,才会惹得母亲这般愤怒,要不管不顾地给她送女则女戒? 阿娘一向心地善良,直来直去的,她给萧玥送去女则女戒,定然也是觉得萧玥哪里规矩不太好,拿她当亲女儿才这般不见外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方才这些刁民有句话说得对。 不论萧玥做了什么,在她还没进永定侯府的大门之前,都轮不到阿娘去教训。 高门大户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娘此举,简直就是把萧二夫人、荣安长公主,甚至还有荣国公府那位当家主母,都给得罪了。 他抿了抿唇,视线转向一旁的姜令芷。 姜令芷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孟白就抱着那面巨大八卦照妖镜,冲着永定侯府的大门。 赵书珩顾不得替赵夫人分辨,压下心头的不满,冲着姜令芷一拱手,温声道:“萧四夫人请消消气,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心里不满,想替萧玥出气,这是她的福分。但萧四夫人也不必这般对永定侯不留余地,总归萧玥是要嫁到我们赵家来的。” 读书人话说得委婉,但话里明晃晃的威胁,却是叫人一点都忽视不了。 就差直截了当地告诉姜令芷,你今日大可以在永定侯府门前闹,回头等萧玥嫁过来,吃亏的还是她。 把夫君和婆母得罪狠了,萧玥她也没有好日子过! 姜令芷冷笑一声,哈,真不愧是读书人,说出口的话简直就像是刀子一样。 幸亏这会儿萧玥和二夫人顾氏没在。 否则不还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子呢! “小赵大人说的,我听懂了,” 姜令芷面上还是笑眯眯的,“不过小赵大人误会了,我今日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如今两家都在筹备着婚事,我一开始还想着,赵夫人这么闹,总不能是想要退婚吧?后来想想,小赵大人也不是那等薄情寡性的男儿,怎么会让自己的母亲这样故意去为难未婚妻。思来想去,只能是赵夫人她鬼上身,才这般行事的。你说呢?” “你!”赵书珩简直要憋出内伤。 姜令芷话说得也很委婉。 嫁进你赵家的日子还远着呢,若是赵夫人不想退婚,就让她乖乖出来认错。 沉默了半天,赵书珩给赵夫人找出了理由:“我母亲一向心软善良,今日之事,待我问清前因后果,定然会给萧玥一个说法。” 瞧瞧,这话说得多公正啊。 赵夫人是心软善良的,那不懂规矩的惹怒赵夫人的萧玥就成了罪魁祸首,自作自受。 姜令芷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书珩:“小赵大人既然说到前因后果,我便告诉你。荣国公府的夏日宴上,三皇子输了马球赛,是你母亲口出狂言,让我向三皇子下跪磕头。萧玥想替我说话,你母亲便就此迁怒于她。” 说着,她偏头看向围观百姓:“这像话吗?” 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又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这怎么能像话呢? 输了球赛,还叫赢得人磕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着说着,百姓们甚至说到了三皇子跟姜二公子打赌,输了马球赛,要剃光头发的,也不知道现在剃没剃。 赵书珩越听越脸色难看。 当时母亲回来只说萧四夫人和姜二公子行事狂悖,害得三皇子断了腿。 他却不知,母亲竟也掺和进去了。 不过想来,以母亲的性子,也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而这位萧四夫人,实在是难缠。 不过三言两语的,就让这些围观被百姓开始在永定侯府门口议论起三皇子的糗事了。 这若是传开了,岂非是要三皇子记恨永定侯府?! 实在是可恶! 第191章 退婚 他一时有些着急,便想快些将这件事压下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送走萧四夫人这尊瘟神。 赵书珩想了想,压低声音冲着姜令芷道:“萧四夫人,我已经答应,问过我母亲后,会给萧玥一个说法的。 不过你若是再在永定侯府门口闹下去,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明日朝堂上,我定要上奏参萧四夫人一本,仗势欺人,煽动民心。 到时候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便要保不住了。” “小赵大人这是威胁我?”姜令芷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我提醒你一句,我姓姜,户部尚书姜大人的那个姜。” 她和姜大人算是形同陌路的,可没办法,谁让姜大人做官做得厉害呢。 这小赵大人实在是心高气傲的,她便也只好抬出姜大人来压一压。 她笑眯眯的看着赵书珩:“小赵大人脸色怎么这马难看? 莫不是也鬼上身了? 既如此,这面照妖镜,就且先给你们永定侯府留下吧。” 说罢,一个眼神,孟白把照妖镜硬塞到赵书珩的怀里。 毕竟,二嫂求得是给永定侯府一点回击,而不是要和永定侯府退婚。 所以,点到即止便是了。 主仆二人转身便走。 孟白一时还有些不过瘾:“主子,这就可以了吗?” 这些读书人太没意思了,也不动手,就知道打嘴仗,害得她一个暗卫毫无用武之地。 姜令芷笑了笑:“放心吧,小赵大人是个聪明人,他再愚孝,也愚孝不过他的前程去,明日便会上门去认错去。” 赵书珩抱着那面八卦镜,就好像抱着千斤重的石墩子。 他面色僵硬地看着姜令芷离开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有些本事,能替阿娘打发一个行事狂妄的后宅女子。 却不想这个后宅女子竟有这般的靠山。 怪不得她今日赶来永定侯府门口兴风作浪呢。 赵书珩现在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这可怎么办?! 唉,阿娘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得罪这号人物啊! 虽说这位姜尚书为官倒是一向公正,或许在户部并不会难为他 可谁能保证,姜尚书在知道此事后,还会心无芥蒂地重用他呢? 要知道,户部掌管着天下钱粮,又体面又有权势,朝堂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往户部钻。 若是他不得姜尚书重用,做不出什么政绩来,早晚得给旁人让位! 想到这,赵书珩抱着八卦镜转身就往回走。 赵夫人正在后院坐立不安地等着赵书珩回来,一见他这副脸色铁青还抱着八卦照妖镜的样子,顿时眼前一黑。 赵夫人气得咬牙:“珩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书珩看着赵夫人,语气坚定道:“阿娘,你明日备上一份厚礼去萧国公府,跟萧玥道歉。” “什么?!”赵夫人一见儿子向着萧玥,顿时不满了起来:“你让我去给一个小辈道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书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掰开揉碎了跟赵夫人讲,自己的前程可还握在萧四夫人的亲爹,姜尚书手里呢。 哪怕赵夫人为此气得要吐血,他还是说:“萧四夫人护着萧玥,若是任由玥儿对您心生误会,只怕是儿子在户部,也举步维艰。 就委屈阿娘,把萧玥给哄住,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回头有萧四夫人的席面,也最好别去了,省的再闹出什么风波来。 赵夫人到底是心疼儿子的,最后还是忍下了怒气,应了下来。 翌日。 赵夫人当即带着礼物到了萧国公府。 萧老夫人已经听说了昨日的事,不过既然令芷说服了永定侯府上门来跟萧玥道歉,她便没有出面。 看吧,她就说令芷是个好儿媳。 府里管得井井有条,在外头也能护着自己人。 二夫人顾氏和萧玥对视了一眼,面露惊喜,没想到事情解决得如此利落。 令芷说两日内,让永定侯府来服软。 这才隔了一日,人可就来了。 顾氏忍不住叫嬷嬷去把姜令芷也唤来,一起说说话。 彼时姜令芷正在顺园里,给姜浔编素舆。 她省事儿,就劈了竹片,直接往现成的椅子上缠了一圈。 其实昨日跟赵书珩接触过后,她便在心里觉得此人并非良配。 首当其冲的便是太过愚孝。 哪怕是已经知道事实是什么,但话里话外的还是向着赵夫人,找各种理由美化赵夫人的行为。 其次便是此人太过看重利益,他今日让赵夫人上门来致歉服软,也不过是为着自己的前程。 但说到底,这桩婚事到底是二嫂和萧玥看上的,只要赵书珩好好对萧玥,日子总是过出来的。 若是回头萧玥再受了委屈,那这个坏人她来做就可以了。 姜令芷笑了笑:“李嬷嬷,我就不去了。今日赵夫人是来求和的,我过去伤和气。” 顿了顿,又刻意地添上了一句:“你只跟赵夫人说,我晚些时候要回尚书府一趟,便不去见客了。” “是。”李嬷嬷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四夫人也是一片好心啊。 而后,李嬷嬷便回到二房的院子里。 赵夫人和二夫人顾氏都是存着心思,要把这桩事情给圆过去的,所以互相给着对方台阶,很快就又聊得亲亲热热起来。 “都是一场误会,那书本不是给玥儿的,是给我娘家侄女送去的,我给玥儿准备的,是一对红宝石头面,没曾想,下人手脚笨拙的,给装混了” “唉哟,赵夫人有心了” 后来又聊起了请柬的样式。 姜令芷把椅子上缠好了竹片,便叫下人将素舆抬到马车上去。 她是真要再去姜家一趟。 第192章 好戏即将上演(加更) 这次再到姜家时,府里的下人比昨日还要热情得多。 姜令芷的马车还未停稳,门房就已经上前来,牵牵马,卸脚凳的卸脚凳。 她下了马车后,孟白才将那素舆从车厢里拉出来,便被下人七手八脚地给抢了过去:“大小姐,这是给二公子的吗?小的们替您搬过去!” 姜令芷:“” 算了,有人抬着,总好过让孟白拎着,于是便由他们去了。 她已经熟悉去水云间的路了,但下人还是争着在前头给她带路。 水云间里院门大开,下人各司其职,比昨日要热闹许多。 小芽仍在院里洒扫,一见姜令芷近来,忙高兴道:“大小姐来了!大小姐来了!” 姜浔挣扎着坐起身来,看着走进来的姜令芷,又看看跟在她身后的抬着素舆的下人,整个热眼前一亮。 “这么快就编好了?” 姜令芷眨眨眼:“是呀!” 反正他就是好奇,给他编了他就满足了。 姜浔还在问:“是和萧景弋那个一模一样的吗?” “嗯,”姜令芷大言不惭道,“比他那个还好!” 萧景弋的那个素舆纯是竹编的,姜浔这个素舆,里头裹着的是红木椅子,若论起价值来,那就是姜浔这个更贵一点。 姜浔心情舒畅得不行:“你快坐,坐下说话。” 姜令芷嗯了一声,走到软榻跟前坐下。 姜浔觑着她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昨日去永定侯府闹了,今日上京到处都在议论萧姑娘和那位赵世子的婚事,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又是怎么了?” “喔,就是府里萧玥的亲事”姜令芷没多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至于假借姜川的名义威信赵书珩这事,她没好意思和姜浔说。 只是又感慨道:“这门亲事瞧着体面,我二嫂也很是看好。我却觉着那赵夫人是个心胸狭窄的,以后我那侄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屈。” “喔,”姜浔眼神闪了闪,低声咕哝了一句,“你也没比人家大多少,就喊上侄女了。” 姜令芷白了他一眼:“辈分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姜浔摸了摸鼻子,怕再说下去会被看穿,就适时换了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罗里吧嗦的家务事了。早上给你传的话,你都知道了吧?繁楼的戏排好了,明日就能开唱。” 姜令芷也没疑惑他忽然转换话题,毕竟男子的确容易对这种家务事不感兴趣。 她点点头,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感慨道:“总算是排好了。” 她等这出戏已经等了太久了。 这个节骨眼上,对她有利的事情越多,她就越有把握,扳倒瑞王。 所以她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和二房的关系。 其实她清楚得很,赵夫人突然到国公府来,跟三夫人赵若微脱不了关系。 但没关系,排好队,一个一个地来。 彼时的瑞王妃,才从舞阳公主府的柴房里被放出来。 瑞王这几日一心扑在三皇子的腿伤上,每日都要去三皇子府看望。 如此一来,倒是把关在舞阳公主府的瑞王妃给彻底忘在了脑后。 公主府的下人也十分听话,瑞王说要把瑞王妃关上三天,就真的把瑞王妃关在柴房三天三夜。 瑞王妃已经被饿得手脚发软,一副哀伤绝望的颓废模样。 舞阳公主府的下人们见她这样,也是吓得不轻:“王妃娘娘,小的们先送您回瑞王府。” “本王妃不走!”瑞王妃张了张嘴唇,艰难的出声说话,难掩眼底一片恨意:“瑞瑞王呢?他在哪?让他来!” 下人们可不敢再让瑞王妃待在舞阳公主府了,再待下去,只怕是要闹出人命。 那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他们手脚麻利地套了车,强行把瑞王妃扶上马车,一边回答着瑞王妃的话:“王爷他应当在三皇子府,三皇子伤了腿,王爷日日去瞧呢。” 瑞王妃挣扎无果,只得躺在马车里,任由马车赶回了瑞王府。 “王妃娘娘回来了!” 府里的徐管家忙带着府里的下人出来。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王爷一向待王妃体面,怎么就闹到把王妃娘娘关进公主府柴房这等事了呀! 马车帘掀开,瑞王妃就直挺挺地躺在马车里。 她还记着方才从舞阳公主府听到的消息,她盯着徐管家:“承稷他怎么了?” “王妃娘娘!”徐管家见瑞王妃这样,当真是大吃一惊,这还是昔日雍容端庄的王妃娘娘吗! 他一边指挥着下人来搀扶瑞王妃,一边回答着瑞王妃的话,“回王妃的话,是三皇子他在马球上摔断了腿,王爷这两日一直在三皇子府照看着。” “他怎么能如此,”瑞王妃瞪大了一双不甘心的眼睛,还在纠结着头七的事:“为什么,王爷关心舞阳,关心承稷,就是不关心荡儿,那是荡儿的头七啊” 徐管家哪里会知道为什么? 瑞王妃说的这些话,他光是细想就觉得脖子一凉。 他只好劝着:“王妃娘娘别多想了,二公子到底是做错事受到圣上斥责的缘故,王爷心里担心得很,只是面上不敢显露。” 瑞王妃的眼泪扑簌簌地流,真的吗? 当真是徐管家说的这样吗? 她很想相信,真的很想相信 二十多年了,瑞王一直都表现得爱护她,关心孩子们,她为什么会一下子就变化这般大呀 宫里的太医过来时,一见瑞王妃这样也是惊呆了。 把完脉后,太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沉重:“王妃这是伤心生气过度,需得好好静养,再受不得刺激了。” “是,是。” 徐管家送走太医,又赶紧吩咐下人给瑞王妃喂些燕窝粥喝,好歹续住命。 瑞王妃就这样躺在床榻上,一直枯等到天黑。 直到有下人进来禀报:“王妃娘娘,王爷回来了。” 第193章 半生缘 瑞王妃挣扎着起身,神情又是愤怒又是脆弱:“快请王爷过来!” 嬷嬷忙应道:“是,王妃!” 而瑞王此刻正满脸愁绪,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三皇子断腿,每时每刻都在喊痛。 夜里也睡不好,要么痛醒,要么做噩梦惊醒,断腿处溃烂的伤口反倒是有些恶化。 而周贵妃也因为担忧三皇子的短腿,这两日食不下咽,睡不安稳,原本中毒过后的身子本就柔弱,一连两日这样,竟是病倒了。 瑞王眉心紧蹙,满是焦躁。 一想到姜氏兄妹这对罪魁祸首,简直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他这会儿便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好好收拾收拾这对兄妹。 听到门外下人来禀报,说瑞王妃想见他的消息,他想也不想的就回绝了:“让她自己歇着吧,本王没空。” 瑞王妃没想到,都回到瑞王府了,瑞王还是连见都不见自己,当即就有些激动:“再去请!请王爷来” 嬷嬷一脸为难的样子:“王妃娘娘,王爷似是正为了三皇子的断腿伤心着急呢,在书房里坐立难安的,只怕是” 瑞王妃懂了,瑞王哪怕人在瑞王府,心也是还在三皇子府里。 她闭了闭眼,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嬷嬷满是心疼地扑在她的床前,不住地给瑞王找理由:“王妃娘娘,您别太难过,王爷没有不心疼二公子,也没有不心疼您,实在是,是” “嬷嬷不必说了,”瑞王妃伸手覆上自己的眼睛,不想让自己狼狈脆弱的模样被人瞧见:“你出去吧,我想自己睡会儿。” “是。” 嬷嬷叹了口气,心疼地看了瑞王妃一眼,放下床帐,出了屋里。 一片黑暗中,瑞王妃移开手背,看着混沌的床帐。 她不想听嬷嬷找的那些托词,但在心底,却还是给瑞王的性情大变找到了理由。 一定因为王爷这么多年谋划成空,大受打击的缘故,才让王爷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至于突然间亲近舞阳和三皇子,也不过是想要拥护三皇子上位,好给瑞王府重新寻一条出路。 如此想着,瑞王妃觉得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王爷心里还是很看重她和孩子们的。 瑞王妃甚至从心底升起了几分愧疚,明明王爷爱她爱得这么深,她却不理解王爷的一番苦心,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等明日! 明日一早,她便去和王爷讲,就算谋划成空也没关系的,她愿意陪着王爷东山再起! 就算是没有如今这些荣华富贵,她也愿意和瑞王白首不相离。 想着想着,自觉找到了解决办法的瑞王妃,幸福地闭上了眼。 她相信,再睁开眼时,王爷便会变回从前那个温柔体贴的王爷。 翌日。 瑞王妃再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此时她还不知道繁楼的大戏已经唱了起来。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安稳,倒是比昨日刚回府时恢复了不少精力,可以让她以最好的状态去见瑞王。 瑞王妃心里烧着一团火,撑着身子坐起身来,朝外头唤了一声:“来人。” 好一会儿,外头才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昨日来劝她的嬷嬷慌里慌张地推开门,上前服侍着瑞王妃起床梳洗。 瑞王妃略有些不满:“院里的下人呢?怎么这几日不在跟前伺候,都懈怠了不成?” 嬷嬷勉强笑了一声:“是,老奴回头好好教训她们。” 瑞王妃想着昨夜想的那些事情,也没再计较这些。 转而嘱咐嬷嬷:“头发梳好一点,一会儿我要去见王爷。” 嬷嬷听见这话,忍不住手一抖,扯痛了瑞王妃的头发。 “嘶——”瑞王妃捂着头皮,转头看着嬷嬷:“杨嬷嬷,你今日是怎么了,这般毛手毛脚的?” 杨嬷嬷赶紧认错:“是,是,老奴手笨,请王妃娘娘恕罪。” 到这个时候瑞王妃还是心情很好:“去把我那件石榴红的襦裙取来,那是王爷最喜欢的颜色” “王妃娘娘!”此时,杨嬷嬷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娘娘,大事不好了呀!” 瑞王妃疑惑地皱着眉头:“到底发生了?” 杨嬷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瑞王妃:“王妃娘娘,大事不好了,繁楼繁楼唱了一出戏” 瑞王妃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戏?” 杨嬷嬷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但她心里也知道,这件事是决计瞒不住的 因为繁楼的戏一开场,立刻便在上京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出戏讲了一个半生情缘阴差阳错的故事。 有一富贵人家的小姐,和另一富贵人家的公子两情相悦,二人私定终身,却被公子的母亲棒打鸳鸯。 公子的母亲给小姐下药,让小姐失身于公子的哥哥,硬生生拆散了这对鸳鸯。 公子失魂落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嫁给哥哥,为解相思之苦,最终娶了与心上人有五分相像的她的妹妹。 那位小姐嫁给公子的哥哥后,每日郁郁寡欢,公子心疼不已,时不时地给予安慰,最终二人冲破世俗的阻碍,再次勾搭成奸,暗通款曲,甚至还生下一双儿女。 公子和心上人谋划着要双宿双飞,为此,一直暗中谋划着要抢走哥哥的家产。 至于公子娶的那位妹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中,在外人面前,她最是幸福不过,却不想,只是公子和小姐的挡箭牌。 姜二给足了银子,又和荣国公府的周渊打了招呼,直接将戏台子搭在了繁楼前头的空地上。 这样一来,不仅繁楼里的客人能从窗户里瞧见,来往的百姓也都围上来鼓掌叫好。 平日里繁楼也唱戏,不过唱的大都是男欢女爱,客人们看多了也就腻了。 哪里比得上今日这一出荡气回肠。 又是叫人哀叹小姐和公子的爱情,又是叫人唾弃公子和小姐的无耻,更是叫人怜惜那位妹妹的可怜。 戏台子上扔满了铜板和碎银子。 繁楼的东家一见这架势,这可都是白赚的银子,立刻就把其它的戏都往后排,只将这一出好戏连着排七天。 或许在不懂内情的外人看来,这出戏新奇而又刺激。 可是,对于知道那些忍不住对号入座的,这出戏简直就是呈堂证供! 瑞王妃瞧着杨嬷嬷那副简直要吓破胆的表情,心里莫名就是一阵慌张和气短。 她一拍桌子,怒视着杨嬷嬷:“说!” “王妃啊!” 杨嬷嬷整个人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却又当真是舍不得瑞王妃蒙在鼓里。 她抓着瑞王妃的手:“王爷他这么多年一直在骗您啊” 第194章 愚弄 “啪!” 瑞王妃怒不可遏地一巴掌扇在杨嬷嬷脸上:“放肆!胡说八道什么?” 杨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不得脸疼,抱着瑞王妃的腿,就开始说起那出戏。 “王爷和贵妃娘娘,一直暗通款曲,说不好连三皇子和舞阳公主,都是王爷的” 瑞王妃呆住了,继而如坠冰窟,她抖着冰冷的指尖,疑惑而又恍然地重复了一遍:“你说,舞阳和承稷,都是王爷的?” 杨嬷嬷匍匐在地,不敢再说话。 瑞王妃想哭又想笑,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脑子里一阵又一阵的嗡鸣。 一边是情感在告诉她,杨嬷嬷说的不是真的,瑞王是很爱护她的。 一边却又是理智在向她怒吼,瑞王这么多年没有纳妾,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的姐姐,周媚儿。 一边是瑞王自小教养孩子们,告诉他们要为家人无怨无悔的付出,无论遇到什么事,要有舍身保护家人的决心。 他哄骗着身心受到伤害的灵舒,让她同意嫁去姜家,替他扫清障碍。 可另一边,他又那般心疼舞阳,不论她是病了还是喝多了酒,他随叫随到,有求必应。 抚慰金的事情暴露出来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李荡推出来做挡箭牌,好好的孩子,在朝堂上当众认罪,撞死在太极殿上,换了瑞王的清白。 可承稷断了腿,他就焦灼的日日去看望,彻夜难眠。 还有,还有 那日在舞阳公主府,他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瑞王妃的面子,当众下令,将她关在舞阳公主府的柴房里。 瑞王妃脑袋一阵又一阵地嗡鸣,理智一点一点地在脑子里占了上风。 因为她发现,瑞王性情大变,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装不下去了。 萧景弋醒来后,一直对他步步紧逼,釜底抽薪打破了他的谋划,又将给他供银子的萧家大房给赶出了上京。 瑞王他哪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不过是强弩之末,他只有抓紧一切可能替他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他想把他自己的亲儿子送进东宫! “哈哈哈哈哈——”瑞王妃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却忍不住仰天大笑,“只可惜,承稷他断了腿!他断了腿啊!” 可为什么她还是一点都不痛快呢? 她好恨啊! 为什么呀? 荣国公府的姑娘不分嫡庶一样的娇贵,她自小和嫡姐一样,都是悉心教养长大。 年幼时,她看到频频出入荣国公府的瑞王,也曾为了那份翩翩君子的风姿芳心暗动过。 可在看到瑞王和嫡姐周媚儿常在一起说笑时,她便收起了这份心思。 因为荣国公府的姑娘,最好的前程是入宫,而非情情爱爱。 可后来,嫡姐入了后宫,而瑞王跪在她面前认真求娶,说一直以来心悦的都是她,还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时,她还是心动。 嫁进瑞王府后,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细细观察瑞王对自己的和对嫡姐的态度。 瑞王对她总是温声细语,对嫡姐却是视如陌路。 于是她便也彻底沦陷在瑞王柔情蜜意中。 这么多年,她对瑞王全心全意的信任,就连瑞王跟她说想要那个位置,她也只觉得,瑞王是想要给她和孩子们最多的安全感。 瑞王妃笑到最后,又放声大哭,可是,凭什么拿她当个呀? 那就玉石俱焚吧! 她不好过,那就所有人都别好过! 她眼底浓重的恨意:“扶我起来,我要,进宫面圣” 她就不信,佑宁帝知道这件事后,还会一如既往的宠爱周贵妃,宠爱舞阳和三皇子! 杨嬷嬷跪得腿都麻了,挣扎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赶紧就要去拦瑞王妃: “王妃娘娘!万万不可呀!您若是把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只怕是荣国公府也要跟着被连累” “放开我!”瑞王妃脸上都在颤抖:“都吧” “馨儿!” 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急促而又担忧的声音。 瑞王妃一怔,泪眼朦胧地望过去,便瞧见瑞王脚步急促地迈过门槛,朝她走近。 那一瞬间,瑞王妃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 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又开始发抖:“李宗烨!你枉为人!” “都是本王不好”瑞王眼中的不耐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前那副温柔到能溺死人的神情。 今早他听到繁楼那出戏时,也是吓得后背一凉。 这讲得不就是他和媚儿的故事吗? 他立刻便想让人去繁楼叫停那出戏。 可转念一想,他又收回了命令。 这出戏也没有指名道姓,他又为何要急着对号入座呢? 如今这出戏已经火遍了上京,他在这个时候冲出去。 岂非是自投罗网,让人立刻就联想他身上? 与其这样,就让他们唱呗! 谁心虚谁才坐不住! 所以他叫人给媚儿送了信,保证这出戏不会传到佑宁帝耳朵里。 而他这边,只需要安抚好瑞王妃,而后自己沉住气,任谁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也不是他自信,实在是事出突然,又一触即发,他根本无能应对,只能以沉默装死,寄希望于扛过这波风声。 人在有心无力的时候,只能奢求一点运气。 寄希望于老天爷让他顺利度过这一关。 他摆摆手,让杨嬷嬷退下。 又将挣扎着的瑞王妃抱紧怀里,温柔小意地安抚着:“馨儿,怎么气成这个样子?繁楼的那出戏我也听了,不过是些无稽之谈,怎么能当真啊!” 瑞王妃被禁锢着挣脱不了,愤怒绝望之下,狠狠咬在他的胸口。 夏日衣裳本就轻薄,直到口腔充满血腥气,瑞王妃也没有松口,恨不得就此活吃了他。 瑞王忍着痛楚,轻轻地拍着瑞王妃的背:“好馨儿,你咬吧,我不疼,只要你解气” 瑞王妃从前很吃这一套的,但现在恨意却是成千上万倍的增长。 她长长的指尖抓破瑞王的脸:“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一些温声软语柔情蜜意,将她蒙骗在股掌之中。 愚弄她,利用她,伤害她,践踏她的尊严,连她的孩子也当做工具。 “够了!” 瑞王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忍无可忍地抓住瑞王妃的肩膀,将她扯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眼底极快地闪过一阵杀意又迅速掩去。 周馨儿这个疯女人! 等这场风波过了,定要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瑞王妃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开始怒吼:“馨儿,你冷静下来!你这会儿非要进宫去向皇兄告状,莫不是连坦儿的性命也不顾了?” 第195章 虎毒不食子(加更) 提到李坦,瑞王妃的动作一滞。 是啊,她还有个孩子呢。 瑞王死有余辜,可是李坦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就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 “坦儿坦儿”瑞王妃那决绝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继而又嚎啕大哭起来。 瑞王松了一口气,人在脆弱的时候,是最好诱哄的。 他扶着瑞王妃,缓缓站起身来,替她擦着眼泪:“坦儿很快就会从朔州回来的,咱们一家人还要好好过日子呢。” 瑞王妃没说话,瑞王又开始替自己开脱起来:“馨儿,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早上一听到那出戏,就怕你误会,想着快些来跟你好好解释一番。 却不想,还是被那刁奴,抢先在你跟前告了状,惹得你如此动怒。 你莫不是忘了,太医上次给你请平安脉时就说,你肝不好,动不得怒” 瑞王妃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瑞王抚着瑞王妃的背,又开始解释了戏里说的事情:“当年,我是与你嫡姐走得近些,但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嫡姐是要进宫的,所以才打着来寻她的名义,实则只是想看你一眼” 说着,他一副陷入回忆的幸福模样:“我一直都记得,那年夏日,你兄长邀我去府里游湖,你抱着荷花,从廊下走过的模样,只一眼,就永远住进了我的心里” 说到这,瑞王妃忽然放下了双手,定定地看着瑞王:“真的吗?” 瑞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当然是真的,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瑞王妃抬手擦了擦眼泪,忽然不再哭了。 她偏头看着瑞王,一副破涕为笑的模样:“王爷,是我误会你了。” 瑞王松了口气,抬手将瑞王妃揽在怀里:“咱们夫妻之间,不说这些。” 瑞王妃的脑袋靠在瑞王怀里,任由瑞王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她的眼神一片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和眷恋。 可是李宗烨,当年抱着荷花从廊下走过的,从来就是周媚儿。 繁楼的戏唱了整整一日,上京除了议论这出热闹,再无什么事情发生。 姜浔在府里坐卧不安的,一直叫下人打听着外头的情形,尤其是盯紧瑞王府。 可直到太阳落山,都没什么事情发生。 他一时间有些忍不住,刚想叫下人去萧国公府问问姜令芷,这怎么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姜令芷就已经早他一步,叫孟白给他送了口信过来。 孟白动作麻利,避开尚书府各处的下人,破窗而入站在姜浔的床前:“姜二公子!” 彼时的姜浔正闭着眼躺在床上,被孟白这一动静吓得差点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孟白挠挠头:“奴是暗卫啊!” 暗卫就是这样啊,主子要他们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要么避着些人,要么就得易容换装,反正不能光明正大的。 姜浔:“” 他勉强顺过来气,不再跟孟白纠结这个问题,心想着算了,以后多适应一下好了。 他冲着孟白道:“你来得正好,繁楼的戏已经唱上了!但是瑞王府一点动静都没,你家主子知道吗?” 孟白点点头:“姜二公子放心,奴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主子让奴来传个话,将军明日就回上京了。” 姜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又怎么了呢?” 孟白言简意赅道:“李坦。” 姜浔恍然大悟。 这一日瑞王府没有动静,定然是瑞王稳住了瑞王妃。 等李坦被萧景弋押送回来后,才是对瑞王最大的考验到时候,瑞王会挺身而出,将所有罪责抗下,还是像对李荡一样,任由李坦顶罪? 姜浔觉得,应该会是后者。 顶罪的李坦,便会成为压倒瑞王妃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浔松了口气,赞了一声:“他回来的还真及时!” 孟白一拱手,当即便要转身而去。 “哎!你等等!”姜浔忙出声唤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孟白点点头:“姜二公子有什么话要奴带给主子?” “不是带话给阿芷的!”姜浔挠挠头,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国公府不是要跟永定侯府退婚吗?退的怎么样了?” 孟白诚恳地摇摇头:“奴不清楚。姜二公子若是想知道,奴回府以后,问过主子的意思,帮你打听一番。” 姜浔:“” 这个暗卫怎么这么轴?还问阿芷她怎么不干脆去城里贴告示呢?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姜浔摆摆手:“你走吧!” 孟白再次一拱手,破窗而出。 姜浔重又躺回床上,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话,觉得自己好像被夺舍了。 孟白这丫头应该不会告诉阿芷的吧? 孟白会的。 姜令芷听完孟白的汇报,一时也很疑惑,姜浔关心这个做什么? 思来想去,她觉得他定然是天天躺在床上无聊的疯了,才会关心这些家长里短。 于是她吩咐孟白:“明日买些话本子给他送去,打发空闲。” “是。” 姜令芷瞧着屋里的各处,觉得也该布置一番:“将军明日便要回来了,把床帐换一换” 自她嫁给他以来,还未曾与他分别这么久。 不免有些想念。 但更多的,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自他醒来到现在,瑞王这个罪魁祸首仗着佑宁帝的偏袒护佑,蹦跶的实在太久了。 叫人生厌。 而这一次,就算是瑞王还能金蝉脱壳,但再次失去孩子的瑞王妃会轻易放过他吗? 心软的女人可能会无数次原谅犯错的男人。 但绝对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第196章 彻夜难眠 这一夜。 上京不知道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譬如,姜尚书府的姜浔,正盘算着永定侯府和萧国公府退没退婚的事情。 譬如,三皇子府的李承稷,断腿痛地砸了瓷枕,逼着太医给他想止痛的法子。 再譬如,宫里的周贵妃。 今夜佑宁帝翻了她的牌子,但她以身子不适给推拒了,扫了佑宁帝的兴致,惹得龙颜不悦。 但她已经顾不得了。 原本,三皇子的断腿就已经让她烦得食不下咽。 但繁楼突然开唱的戏,更是让她一颗心都要炸了。 她想不通,这样隐秘的事情,到底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又怎么会被明晃晃地放上台面去,编成大戏,唱到上京人尽皆知。 若是这些事情被佑宁帝知道了,她还怎么活? 可偏偏,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好轻易派人去繁楼喝止那出戏。 而原本能替她处理麻烦的瑞王,又传信进来,说他得安抚瑞王妃,让她装作无事发生,防着有心人把消息传进宫来。 这么多的事情压在心上,她哪还有心思去尽后妃的职责? 周贵妃躺在床榻上重重叹了口气。 一想到瑞王这会儿在向瑞王妃献殷勤表忠心,就更睡不着了! 而瑞王和瑞王妃也没睡着。 瑞王妃背对着瑞王。 瑞王一开始想让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但瑞王妃借口说,平躺着胸闷。 瑞王还不死心,又主动从背后抱着瑞王妃,贴着她的耳边柔声道:“馨儿,还记得咱们刚成婚时,你说,我这样从背后抱着你,会让你觉得很安心。” 瑞王妃一瞬间浑身僵硬。 她强忍着转身扇他两巴掌的冲动,到底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他就这样抱着。 一片黑暗中,她神情冷若冰霜,语气却还是温和的:“成婚已经二十一年了,难为王爷还记得。” “你的事,本王自然都记得,”瑞王只觉得瑞王妃已经被他哄得软了态度,只需要再说些甜言蜜语就好,“你是本王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瑞王妃无声的讥讽,语气毫无波澜地问道:“那坦儿什么时候回来?” 瑞王一晃神,忽然有些疑惑。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日在舞阳公主府,不是特意叫人去打听李坦的踪迹吗? 怎么这几日也没人来报他?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这几日一直在三皇子府,只怕是下人有消息了也不敢前去打扰。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朔州那边定是万无一失。 毕竟,朔州的县令早已经投入他的名下,再加上李坦带着数百名功夫高强的杀手提前埋伏着,萧景弋此人定然有去无回。 一想到萧景弋这一次终于死在朔州,瑞王心里甚至有种天道好轮回的感觉。 呵,就算是死而复生又如何,终究不还是死在他的手里? 哪怕现在无兵无权再起不了事,但只要萧景弋死了,他心里就痛快得很。 如此想着,他向瑞王妃保证道:“算算日子,也快该回来了。” “嗯。” 一片黑夜中,瑞王的呼吸渐渐发沉,而瑞王妃的眼神仍旧亮的吓人。 她撇开瑞王的胳膊,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匣的最底层,慢吞吞地从里头取出一把刀鞘镶满宝石的来。 她轻轻拔下刀鞘,就着月光欣赏着泛着寒光的刀刃,又偏头去看了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李宗烨。 等坦儿回来了,这瑞郡王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去坐。 粗壮的木头打造而成的囚车,四面透风,但整体坚固,刀劈不开,火烧不破。 李坦就关在这样的囚车里。 他闭着眼,靠在柱子上,手脚被软布捆着,嘴里塞着抹布,脖子上挂着巨大的锁链,一路从朔州游行回上京。 三日的路程,风吹日晒,让他身上再没了那副世家贵公子的气质,胡子拉碴,满目沧桑。 萧景弋看着眼前紧闭的上京城门,勒住了马缰绳。 “停!”狄红立刻便是一抬手:“原地休息,等天亮!” 巨大的车轮缓缓停止。 狄青从马背上跳下,走到囚车前,先是利落的卸了李坦的下巴,才拿下他嘴里的抹布,继而拿起牛皮水囊给他灌下水。 三日未进食,李坦已经有些虚弱了。 他身体里想要活下去的本能,终究战胜了他要为保护家人而舍身的新年。 他哪怕再想死,喝到水时大口吞咽着,只想多续一续自己的命。 狄青将水囊里的水喂了大半给他,随即又将他下巴接上,抹布塞了回去。 李坦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被尽数吞下。 萧景弋就这样坐在马上。 因为赶着回上京,他一整夜都在赶路。 等着天地从一片灰蒙蒙,逐渐变得青白,直到通红的日头从天际一遍一遍升起,照亮整个上京。 “将门,城门开了。”狄青问询道:“咱们现在是先回府,还是直接入宫?” 萧景弋本是打算直接入宫的,但又莫名的像是猫抓了一样,心痒痒。 很想阿芷。 遂吩咐狄红:“我和狄青先进宫,你回去叫夫人,就说就说我在朔州伤了腿,让她推着素舆到宫门口来。” 狄红:“” 他狐疑地看着萧景弋,将军什么时候伤得腿? 他这个亲随怎么不知道? 默了默,又恍然大悟。 将军在朔州时提刀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现在回了上京又要开始装可怜了。 兵不厌诈哦。 狄红当即应下:“是!” 城门彻底打开,狄红骑着快马便往萧国公府赶。 萧景弋则带着狄青,身后跟着几个押车的护卫,不紧不慢地往皇宫的方向去。 上京百姓还未从昨日繁楼的那处大戏中落下兴致,又开始围着囚车,议论纷纷的。 毕竟,上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游街的囚犯了,实在也算是一出热闹。 “哎哟,那骑在马上的不是萧将军吗?” “对对对!萧将军咱们自然都是认得的,那囚车里关着的,又是谁呀?” “哟,这还用问嘛?肯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不然也不会是萧将军亲自押送了!” “就是!管他是谁,反正不是好东西!” 百姓们说着,就将手里的菜叶子往囚车里砸。 李坦一直漠然的脸色终于有了一刻的松动。 为了护卫家人家人而舍命,至少会让他觉得死是崇高的,有价值的。 但是被百姓们这般受辱,实在是叫他有些愤怒。 这些愚蠢的民,根本就不知道他一个堂堂瑞王世子,承受了什么! 萧景弋故意松了缰绳让马蹄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囚车里脸色难看的李坦,循循善诱道:“李坦,从这条路到太极殿,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 本将军最后再说一次,若你愿意供出一切是瑞王指使,本将军会在圣上面前保你一命。 若你还打算像李荡一样替他顶罪,待你死后,也是千古骂名。”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想清楚些,你还未加冠。” 第197章 一起下地狱吧 但李坦只是很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在他看来,萧景弋与他说这些话,不过就是还没有查到父亲的把柄,所以才来劝他指证。 哈! 李坦越发坚定,一会儿要在太极殿上,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为了家人,他死得其所! 萧景弋轻声道:“李坦,在你去朔州埋伏着要杀我的时候,你弟弟李荡已经替瑞王顶罪死了,你也想走上他这条路吗?” 李坦皱了皱眉,满脸的难以置信。 李荡死了? 怎么会? 明明他走的时候,府里一切都还十分安稳,灵舒阿姐还在陪母妃赏花,李荡还在学习处理政事。 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就又变得坚定。 萧景弋一定是在骗他! 挑拨离间的把戏罢了,他才不会信。 萧景弋看着他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淡淡地收起眼神中的最后一抹怜悯。 罢了,自寻死路,便会得偿所愿,只剩下死路一条。 另一边,狄红匆匆忙忙赶回萧国公府。 姜令芷才刚用罢用膳,就听下人通传说狄红回来了。 “叫他进来!” “夫人,将军他”狄红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刚想说,将军他要假装自己腿断了,打算在朝堂上装可怜。 但话到嘴边,却是灵机一动,决定还是不说了。 毕竟是在宫门口,那么多人瞧着,要是夫人装不出来伤心难过,露馅了可就不好了。 姜令芷他一时有些着急:“将军他怎么了?” 狄红使劲哭丧着脸:“夫人!将军活捉李坦,但是把腿给伤着了,这会儿急着上朝呢,让您把素舆推到宫门口去。” 姜令芷心头一紧。 怎么就伤着了腿? 继而又愤怒了起来,瑞王和李坦只怕是在朔州早有埋伏,夫君这一趟实在凶险不易。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陪着一个瘫子夫君到活蹦乱跳,而如今他却又被害的要再坐素舆。 姜令芷就觉得整个人火冒三丈。 “狄红,你去西厢房推素舆,”姜令芷吩咐道,“孟白,去叫人套车,云柔,替我更衣。” 她哪还坐得住啊! 她得赶去宫门口看看,他伤的如何了。 此刻的宫门口热闹的不亚于菜市场。 入宫上朝的文武百官,瞧见骑在马上的萧景弋,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不少朝臣都认出了囚车里关着的是瑞王世子李坦,顿时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谁都知道,萧景弋在端午后,便去了朔州,重启先行军将士被劫杀一案。 这会儿把李坦活捉了,莫不是说当初谋划劫杀的,竟是瑞王府? 天呢,这可真是鬼一样的热闹! 姜令芷从马车上下来时,就见宫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大臣。 而萧景弋始终骑在马上。 姜令芷眼眶一红,跳下马车,拎着裙摆就小跑着冲他跑了过去,没忍住,当众唤了一声:“夫君。” 萧景弋瞧见她关心情切的模样,一时间心脏像是漏跳了半拍。 他忍着想立刻翻身下冲动,轻咳一声,声音低沉而又嘶哑:“夫人,你来了。” 孟白跟在姜令芷后头,和狄红一起将素舆从马车上挪下来,朝着萧景弋推了过去。 姜令芷忍住眼泪,上去摸着他的腿:“腿怎么样了?” 萧景弋不知道狄红是怎么跟她说的,竟让她这般担心。 只是这么多人瞧着,也不好再解释清楚。 只得随口编了个理由:“从前醒来时,腿便没有恢复的很好,偶尔就会麻痹。在朔州时,用力过度,大夫说,只怕是废了。” “腿废了” 姜令芷轻声重复了一遍,睫毛一眨,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只是才哭了一瞬,她就又忙抬手擦了擦眼泪,怕他看到自己哭心里更难过。 姜令芷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没事儿,人回来就好。” 萧景弋点点头,嗯了一声。 姜令芷扶着素舆,招呼狄青狄红将萧景弋扶下马,让他坐在轮椅上。 马儿很听话的跪下了前蹄,萧景弋揣摩着双腿废了的感觉,被狄青狄红扶着坐上素舆。 萧景弋轻呼了一口气,骑马骑了一路,好不容易能坐一会儿,还挺舒服的。 到这个时候,围观的大臣都愣住了,为了捉这个李坦,萧景弋的腿废了? 囚车的李坦难以置信的看着萧景弋不是,你装什么? “好了阿芷,”萧景弋手放在素舆的轮子上:“快要上朝了。” 姜令芷嗯了一声,松开了素舆。 刚想说她回府里等他,结果就见萧景弋抬手指着宫门口的登闻鼓,轻声道:“去敲,敲完推我进去上朝。” 姜令芷:“” 又让她敲? 罢了,一回生,两回熟。 她几步上前,轻车熟路地抡起鼓锤咚咚咚的一阵操作。 随后冲着禁军道:“这一次,还是状告瑞王府。” 瑞王得知此事后,一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繁楼的戏还在唱,瑞王妃这里他还没有彻底安抚好,怎么李坦就又出事了? 真是叫人进退两难。 照他对李坦的教养,自是不必担心李坦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 可这样一来,瑞王妃就必然会和他彻底闹掰。 他都不敢想,周馨儿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事 若是周馨儿出面,在佑宁帝跟前坐实了他和媚儿的私情,他便只剩死路一条。 媚儿、舞阳和承稷都没有好下场! 可若是他现在去宫门口,保下李坦,让李坦供出幕后之人是他这个做父亲,那么当初劫杀先行军一案就再也瞒不住了。 他不仅是死路一条,整个瑞王府都得抄家流放。 瑞王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掉入陷阱的困兽,底下是锋利的尖刺,上头是盖住洞口的巨石。 让他再无一丝生机。 “看好王妃!不许她出王府!” 瑞王掩饰不住脸上的阴郁之气,事到如今也只能拼一把了:“拿朝服来,本王亲自进宫一趟!” 萧景弋和姜令芷就算再难缠,但只要他们没有证据,就无法定他的罪。 瑞王走后,瑞王妃便被徐管家亲自带人给看管了起来。 她有些急迫地拍着门:“把门打开!我都听到了,是坦儿回上京了!” 徐管家叹了口气,一副十分为难的语气:“王妃,王爷吩咐了,让您在府里安心等着他的好消息。” 等他的好消息? 事已至此,瑞王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次,他还要让坦儿替他顶罪。 瑞王妃冷笑一声,她要是再不出去,李坦的命就没了! 瑞王妃满脸决绝,转身回头去取下烛台上的蜡烛,二话不说点燃床帐:“徐管家,你若是能经起住谋害王妃的罪名,你便尽管拦着!” 随即,跟着徐管家一同守门的小厮惊恐道:“徐管家,不好啦!不好啦!屋里走水啦!” 徐管家吓了一跳,这罪名他哪担得起啊? 于是赶紧就打开了屋门的锁:“王妃娘娘,您快些出来额” 从瑞王妃手中划过,利落地捅在徐管家的胸口。 趁着小厮们乱作一团的功夫,瑞王妃拎着裙摆就疾步往外狂奔。 今日,她也要去进宫面圣。 一起下地狱吧! 第198章 幡然醒悟(加更) 彼时的太极殿。 众位大臣很有眼色,谁也没有抢先上奏。 佑宁帝看着坐在素舆上的疲惫不已的萧景弋,又看看跪在他素舆边上眼眶通红的姜令芷,视线再往一旁,扫到被五花大绑的激动不已的李坦,和跪在李坦身边的瑞王。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谁,该先问什么! 顿了顿,他还是看向了姜令芷,温声道:“萧四夫人,你今日又来敲登闻鼓,所谓何事啊?” 想起从前姜令芷敲了登闻鼓,捅出来那些事,他还是不免有些好奇的。 “回皇上的话,臣妇来求皇上替我夫君申冤,”姜令芷告状告多了,也不像从前般慌张,指控瑞王的话便是信手拈来,“夫君奉圣上之命,前往朔州查案,却被瑞王父子给害得断了腿!瑞王府大逆不道,请皇上治他们死罪!” 佑宁帝点点头:“朕知道了。” 看来是临时起意,为着景弋来的,没什么准备。 唔罢了 “景弋,你的腿” 佑宁帝的视线转向萧景弋,眼神满是心疼:“这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坐上素舆了?” 萧景弋偏头看向李坦:“多亏了李坦表弟,也不知是何缘故,竟带着些杀手在朔州埋伏微臣,一番缠斗下来,微臣腿算是废了。” “竟有此事?”佑宁帝一时神色惊疑不定。 萧景弋是领了圣旨,去朔州重查西北逆贼劫杀先行军将士一案的,而李坦却带着杀手去埋伏萧景弋,莫不是想要毁尸灭迹? 一时间,佑宁帝看向李坦和瑞王的表情,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了。 瑞王府莫不是和那些西北逆贼有牵扯? 佑宁帝下一个反应便是觉得,宗烨莫不是被人诓骗了吧? 毕竟,从情理上,他很不愿意相信,自小跟在自己后头长大的亲弟弟,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佑宁帝看向被五花大绑的李坦,厉声喝道:“逆子!你来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坦嘴里的抹布被除去,从进了上京城门到这太极殿,他一直就在想一个合理的理由。 是他必须杀了萧景弋,而又不会牵连上瑞王府的理由。 只可惜他思来想去,都没想到特别合适的。 瑞王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表情,顿时心里一紧,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眼珠子一转,顾不得佑宁帝还在上头坐着,当即直起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逆子,还不如实交代!” 同时极快地冲他动了动嘴唇,无声道:“想想你母亲。” 李坦捂着脸,满脸痛苦地看着瑞王,他是会唇语的,他看得懂瑞王的暗示。 他也动了动嘴唇,无声道:“父亲,我不知该说什么” 瑞王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找不到理由 只要李坦乖乖听他这个父亲的话,今日就稳了。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迅速给李坦埋伏萧景弋找到了理由:“你这逆子,为父有没有给你说过?你弟弟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 贪墨阵亡将士的抚慰金,天理不容,他撞死在金銮殿上,是他罪有应得! 你怎么能因此迁怒萧将军? 你知不知道,萧景军去朔州是奉旨查案的,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糊涂!” 李坦有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凝滞了。 父亲在说什么? 李荡真的死了? 他去朔州不过短短半月,他的亲弟弟就撞死在太极殿上? 贪墨抚恤金? 那抚恤金不是已经进了父亲的口袋吗? 弟弟是替父亲顶罪死的。 这原本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父亲从小就是这般教养他们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瞬间就又想起了,方才刚进城时,萧景弋问他的那句,“你也要走上李荡的那条路吗?” 这条路,原本在他看来,是为了保护家人,死的其所的一条路。 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的心底会泛起丝丝缕缕的退缩之意呢? 灵舒阿姐废了,弟弟死了,现在该轮到他了,那么他保护的家人又是谁呢? 父亲方才说,让他想想他的母亲。 他没有来得及看到,李荡死的时候,母亲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始终记得,灵舒阿姐遭遇各种不幸时,母亲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灵舒阿姐小腿被狼咬断后,母亲更是宠她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 母亲真的愿意看到,她所有的孩子,都为了父亲,死于非命吗? 从朔州到上京,李坦那颗始终坚定不移的心,在这一刻有了犹疑。 瑞王觑着李坦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一颗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方才不还好好的? 怎么现在都给他找好理由,铺好台阶了,他又不吭声了? 逆子! 莫不是在这紧要关头舍不得为他? 这可不行! “混账东西!”瑞王又是一脚踹过去,趁着李坦爬不起来的时候,抓着他的领口,迅速将袖口藏着的鹤顶红往李坦嘴里塞:“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李坦手脚都还被捆着,哪有力气去挣脱。 更何况,他整个人都懵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逼着儿子替他顶罪,儿子不肯就要毒死他? 而且还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李坦咬紧牙关,连呼救也不敢。 而瑞王遮掩得好,这一幕落在文武百官眼里,也只当是瑞王被大逆不道的儿子给气疯了,所以不管不顾地开始教育他。 佑宁帝对瑞王的话,天然的就相信了一半。 听他说出这番说辞来,也只当是李坦这个孩子年轻气盛,一时错了主意,便重重的叹了口气。 到底是萧景弋瞧出了端倪,蹙眉喝道:“快拉开瑞王!他手里藏着东西!” 众人皆是一惊! 曹公公立刻指挥御前侍卫:“快!” 瑞王却更是发了狠,紧紧箍着李坦的下巴,捏开他的嘴,硬是要将鹤顶红给喂进去。 逆子! 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多年,居然不肯为了父亲?! 第199章 他得了失心疯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去,一左一右要将瑞王拉开。 但事已至此,瑞王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 他箍着李坦下巴的那只手迅速下滑,改为紧紧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张开嘴。 李坦心中的犹疑一点一点变得坚定,继而又变得绝望,是的,在这种生死关头,他看清了。 他的父亲就是要让他死。 他别过去头急速的呼,挣扎得越发猛烈,趁着御前侍卫拉开瑞王的功夫,找准机会绑起的双腿曲起,一个借力狠狠踹在瑞王的胸口。 “啊!” 瑞王这一计窝心脚挨得不轻,藏在手中的鹤顶红毒丸也随着这番从他手中脱出,咕噜噜地滚落在一旁。 姜令芷适时从袖口掏出手帕,将药丸捡了起来,疑惑道:“瑞王爷,您这是教训世子,还是要打算逼死世子?” 见状,佑宁帝也皱起了眉。 宗烨这是要做什么?! 虽说养不教父之过,李坦这孩子做了错事,宗烨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了打了,踹了踹了,表明立场就可以。 如今还没定他的罪呢,何苦急着就要他的性命! 萧景弋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瑞王殿下,如今李坦什么话都还没说,你就这般急着要逼死世子,这又是为何啊?” 话音一落,偌大的朝堂彻底跟着安静下来。 萧将军这话,语意颇深啊。 平日上朝议事时,文武百官也会有些政见不同,发生争执吵闹,但那都是为了更好地解决朝堂政事。 而瑞王今日言行举止实在是太过诡异,叫人不得不往深处去想。 可是想得深了,又不敢再多想。 萧将军平定西北,班师回朝经过朔州时,遭遇劫杀,当初佑宁帝派了瑞王去查案,只说是西北逆贼所为。 如今萧将军去朔州重查逆贼的行径,怎么就又遭了瑞王世子李坦的埋伏? 若照瑞王所说,瑞王世子只是因为李荡之死迁怒萧景弋,所以伺机报复。 可那些埋伏萧景弋、将堂堂战神将军伤到腿废的杀手,又是哪来的? 大雍明令,不许文武百官,江湖帮派私自圈养杀手,违令者杀无赦。 而一个闲散王爷的儿子,又从何处调用? 抽丝剥茧之下,瑞王的这种说法,显然是说不通的。 要么,便是这些逆贼早就投了李坦的麾下。 所以从一开始,萧景弋班师回朝路上被劫杀,就是李坦所为,瑞王为了保子啊儿子,才将一切都推在西北逆贼的身上。 亦或是,这些逆贼从始至终就不存在,是瑞王府圈养了杀手,一开始劫杀先行军的,如今再次让李坦去埋伏查案的萧景弋。 再或者 但无论是哪个可能,都预示着瑞王府如今大难临头了。 诸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 不知道上头坐着的那一位是如何想的。 毕竟,佑宁帝在旁的事上都还算是清楚,但事情只要牵扯上瑞王 佑宁帝此刻的脸色亦不算好看。 方才萧景弋说的那句话,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宗烨他为何急着要李坦死? 李坦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看着李坦,声色俱厉地呵斥道:“说!你到底为何要去朔州?” 李坦还未从信念崩塌和绝望中回过神来,听到佑宁帝这句问话,顿时难掩恨意。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端端正正的跪好,被紧紧绑起的双手指着李坦:“请皇上明鉴,一切都是” “李坦!”瑞王此刻是真的慌了,这个逆子真是疯了,从小教他的东西都忘到狗肚子里吗? “你想清楚再说,莫要信口开河!” 瑞王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威胁着:“你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为父教子无方。但你母亲的性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间,踏踏实实认罪,莫要让你母亲心寒。” 李坦默了默,只是看着他。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却还在想着拿阿性命做威胁! 阿娘是他的妻子啊,他又把阿娘当什么? 李坦一直看着瑞王,直到瑞王眼底丝丝溢出的恐惧、慌张和恼怒,他静静地欣赏着瑞王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填补着自己内心的空洞。 他看着瑞王,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回皇上的话,一切都是父王让我做的! 是他要让我去朔州埋伏萧景弋,因为父王害怕,他怕极了萧景弋! 他想要谋反篡位,又怕萧景弋从西北杀回上京起兵勤王,所以才趁着他班师回朝的机会,伏兵劫杀他和先行军将士。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景弋他命硬没死! 如今又要再去朔州查案,我父王他害怕啊,怕得夜夜辗转发策难以入眠,他害怕万一留下什么把柄,被萧景弋查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所以他让我去朔州提前埋伏,哈哈哈哈哈,怪我实在太蠢。 我居然没看出来,父王打从一开始就是要舍弃了我。 朔州之行,我若是杀了萧景弋,能替他除了心腹大患,他便还认我这个儿子。 我若是事情败露,便要向方才他要求的那般,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父王,你为何要这样待我!为何要这样待我” 说到最后,李坦又绷不住了,又哭又笑,又疯又叫的。 佑宁帝满脸的难以置信。 当真如此吗? 他想不通瑞王有任何要谋反的理由。 他自认待瑞王不薄。 还未及冠就给了他瑞亲王的封号,封地也给得最好的豫州,准许他一直住在上京,他的瑞王府更是上京占地最大,建造最奢华的府邸。 但,事关江山社稷,到底得问一句。 他看向瑞王:“宗烨,你有什么话说?” 李宗烨浑身发颤,却还是极力地保持镇定,这个时候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佑宁帝的信任。 他挣脱开御前侍卫的束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脸上的愤怒惊慌已经压下去,变成一副惊慌失措人畜无害的模样:“皇兄,李坦所说全是胡说八道他,他,一路都是被装在囚车里游街回来,一定是被萧景弋给屈打成招了,才会这般胡言乱语的。 对,对,皇兄你也知道,这孩子一向孝顺,今日却忽然这般胡言乱语,定是被萧景弋给折磨得得了失心疯!” 疯子的话是不可信的。 哪怕疯子说的是真相。 第200章 如何斗得过你爹? 佑宁帝一时觉得瑞王说的话,也有些道理。 萧景弋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想从人嘴里撬点话出来那有的是手段。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坦胡说八道。 毕竟李坦这会儿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滴泪横流,神情愤怒而又激动,还真像是得了失心疯说话胡编乱造的。 李坦惊诧于,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佑宁帝居然却还在怀疑。 于是立刻表示,“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像是醉酒的人都爱说自己没醉一样,也爱说自己不傻,疯子也爱说自己没疯。 瑞王回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像是在说,傻孩子,你如何斗得过你爹呢? 姜令芷蹙了蹙眉。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瑞王赶在佑宁帝的眼皮子底下这般大逆不道,为非作歹。 全赖佑宁帝对瑞王的盲目信任。 姜令芷一咬牙,出声辩驳道:“有没有屈打成招,太医一验便知!” 眼见朝堂上没有人呵斥她乱说话,又伸手托着自己方才捡到的那颗毒药丸: “请皇上明鉴,臣妇方才捡到的这颗药丸,正是瑞王殿下想要喂给世子的,不如请太医来,验一验到底有没有毒,便知世子和瑞王谁说的是真的。” 李宗烨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死死地瞪着姜令芷,眼中杀意澎湃,怎么又是姜氏这个妇! 这个事事总要踩他一脚的妇! 他人生的崩盘,便是从萧景弋娶了姜氏这个妇开始的! “唔” 佑宁帝看着姜令芷手中托着的一小颗药丸,顿了顿,偏头看向曹公公:“去叫太医来。” “是。” 太医来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小跑着进了太极殿。 他先是给李坦把了把脉,又回禀道:“皇上,李世子只是情致过于激动,并未受内伤,也没有得失心疯。” 佑宁帝唔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 如此看来,李坦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太医又接过姜令芷手中的药丸一验,立刻变了脸色:“回皇上的话,这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啊!” 满堂皆惊。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瑞王怎么舍得给嫡长子下这么烈性的毒药。 眼见着事情似乎没了转圜之地,瑞王似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冷冷地盯着李坦,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看懂的唇语,讥讽道:“那就一起吧。” “啪!” 佑宁帝脸上的怒色一点一点的集聚,操起桌案上的镇纸冲着瑞王砸了过去。 瑞王的额角被砸破,腥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坠落在地。 佑宁帝更是难掩失望和心痛:“宗烨,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 “待我不薄?” 瑞王也不装了,他冲着佑宁帝讥讽一笑:“当真是待我不薄吗?这么多年了,你宠着纵着我,到底是兄友弟恭,还是要演戏给世人看? 我除了亲王的封号,没有一丁点的实权! 你将我留在上京,看似皇恩浩荡,实则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监禁罢了!” 佑宁帝气怒又失望地看着他,他不是没有给过。 但回回瑞王都要推三阻四,只说自己无心朝政,醉心山水诗词。 次数久了,他便没有再提过。 怎么,原来瑞王只当那是帝王的试探吗? 佑宁帝这一瞬间觉得万分孤独。 那是一种被蒙骗的感觉,他自以为珍重万分的兄友弟恭,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瑞王带着面具陪他演的一场戏。 罢了。 何止瑞王呢。 这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在对他演戏? 佑宁帝的心冷硬了几分:“将你如何谋逆一事,细细禀来。” 瑞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意地指了指素舆上的萧景弋: “皇兄想不到吧,是萧国公府给的银子,一千万两呢!养兵,锻造武器,这些年,就藏在燕行山里。 好不容易,才将养好的兵藏进上京。 可谁知道,姜氏这个乡野村妇敲罢登闻鼓,便是一计釜底抽薪,将各处的府兵都裁撤了。” 瑞王说着,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失望:“皇兄啊皇兄,原本,臣弟已经绝了谋反的心思,想继续和您再兄友弟恭的。 只可惜,您今日听了萧景弋和姜氏的谗言,非要去刨根问底,臣弟当真是对您很失望” 既然事情已经藏不住了,那就将火力全都吸引在瑞王府身上还有萧国公府,能牵连,就再牵连一下。 至于那些曾经帮着他藏府兵的几位大臣,他会死死替他们保密,往后,好让他们继续唯三皇子所用。 还有媚儿和孩子们,最好也别受一丁点的影响。 佑宁帝果真被他这番话激得涨红了脸,气怒道:“瑞郡王李宗烨,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圈养杀手,劫杀朝廷重臣,赐瑞王府” 姜令芷和萧景弋对视一眼。 筹谋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那些枉死的先行军将士,往后便以瑞王的血肉,为他们祭祀。 佑宁帝“满门抄斩”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忽然又是“咚”的一声鼓声响起,继而又是一阵急促的鼓声。 文武百官已经很熟悉了,登闻鼓嘛! 也不知道谁在这个时候申冤,好歹让皇上把话说完呀。 佑宁帝顿了顿,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疑心,是不是今日之事还回有什么变动和隐情。 “传。” “是。” 宫门口,瑞王妃扔下鼓锤,看着小跑过来的曹公公,十分急切地问道:“世子如何?” “他”曹公公一边带着瑞王妃往太极殿走,一边犹豫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也不知道瑞王做的那些事,瑞王妃到底知不知道。 他不好直说,便委婉道:“瑞王犯了大错,皇上很气怒,只怕是” 瑞王妃看着近在咫尺的太极殿,轻轻的笑了:“没关系的。我儿子活不了,她的儿子也别想。” 第201章 朕待你不薄 自打他醒来后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他迟迟没有剑指瑞王,便是顾忌着萧国公府,不想抖出此事连累整个萧家满门抄斩。 他背负着对阵亡将士愧疚,忍着厌恶将大房分府出去,努力去寻旁的除了账册以外旁证据来指证瑞王。 原本,在他看来,从朔州活捉了埋伏他的李坦,再加上李坦对瑞王的指证,已经足够定瑞王的罪。 可谁能想到,佑宁帝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维护瑞王的姿态。 他讥讽地弯了弯唇角。 罢了,事已至此,那账册的事,今日便不得不提。 可正当他要开口之际,外头忽然传来“咚”一声鼓响。 继而又是一阵急促的鼓声。 这声音,佑宁帝和文武百官也都已经很熟悉了,登闻鼓。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申冤。 亦或是,今日之事,还有什么变动和隐情。 “传。” “是。” 宫门口,瑞王妃扔下鼓锤,看着小跑过来的曹公公,十分急切地问道:“世子如何?” “他”曹公公一边带着瑞王妃往太极殿走,一边犹豫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曹公公不好直说,瑞王妃也没再追问。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太极殿,轻轻地笑了:“没关系的。我儿子活不了,她的儿子也别想。” 曹公公一时疑惑,什么意思? 她的儿子? 那是谁的儿子啊? 瑞王妃已经急不可耐地朝着太极殿冲了过去。 进了太极殿,瑞王妃一眼就瞧见了狼狈不堪,神情哀伤而又绝望的李坦。 不自觉的便是心一软,冲着李坦就冲了过去:“坦儿!” 李坦被瑞王妃抱在怀里,忍不住地呜呜直哭。 被亲生父亲当众逼迫差点毒死,又惨遭身世的污蔑,结果供出父亲的罪行后,皇上还有心袒护。 生不如死,不过如此。 瑞王自打看到瑞王妃出现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五花八门。 他临走之前,特意让府里的管家看着瑞王妃的呀,她怎么会跑出来? 徐管家干什么吃的? 居然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再一想到瑞王妃接下来会说的话,瑞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若是瑞王妃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搂到佑宁帝和满朝文武跟前 若只是谋反的事,瑞王府不过就是满门抄斩,就算自己死了,也还有瑞王妃和李坦给他陪葬。 若是事情连累到媚儿、承稷和舞阳,可如何是好? 他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最想守护的人,难道就要被周馨儿这个人给毁了吗?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应对之策,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瑞王妃:“王妃,你何苦闹上这太极殿来?我答应你既往不咎,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方才瑞王给瑞王妃泼脏水的事,瑞王妃并不知道。 但佑宁帝和满朝文武都是听着呢。 这会儿瞧见瑞王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看向瑞王妃的神情便更加的鄙夷。 萧景弋亦是很疑惑,怎么瑞王妃好像一副恨极了瑞王的样子? 在他离开上京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了。 姜令芷看着瑞王妃,微微弯了弯唇角。 很好,瑞王,你的克星来了。 萧景弋觑着姜令芷的神情,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神情,他疑惑道:“阿芷” 姜令芷偏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放心,等着看好戏便是。 龙椅上的佑宁帝不耐道:“周氏,你敲登闻鼓,所为何事?” 不等瑞王妃说话,李坦已经激动起来,示意瑞王妃替他取了堵嘴的抹布。 瑞王妃照做后,李坦就指着瑞王委屈不已地哭诉道:“母亲,他方才说,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瑞王妃先是一怔,继而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老天爷呀! 这太极殿上也有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戏码呢? 瑞王妃回头看着瑞王,嘲弄道:“瑞王,你不认李坦,那你想让谁喊你父亲?” 至亲至疏夫妻。 两情缱绻的假象被打破后,一切就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枕边人互相磨刀子,势必要把尖利的刀刃捅入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瑞王妃决绝地冲着佑宁帝拜了一拜:“臣妇要告发瑞王,与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朝堂静了一瞬,继而文武百官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瑞王和瑞王妃这对夫妻怎么一回事? 一个说妻子和马夫苟且,生下孩子。 一个说夫君跟后妃,秽乱后宫。 这两口子就为了被窝里那档子事告到朝堂,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佑宁帝只觉得轰的一声,怒意层层上涨:“妇,你胡说!”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周贵妃往日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情形。 他这一生算是十分顺遂,每每遇到麻烦的时候,总会有人替他挺身而出,譬如刚登基时,内忧外患,但有长姐护着他坐稳皇位。 他喜欢宁氏,就能顺顺利利地娶回来当了皇后。 后来灭了羌越以后,那些逆贼流窜西北作乱,又有萧景弋领兵上阵,替他镇守边关。 但正因为如此,有些时候,他也是需要崇拜的。 所以面对跟在他身后需要他护佑的瑞王,佑宁帝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 而失身于他,却一直没有怨怪他,反倒是温柔懂事的周贵妃,也在后宫精准地满足了他的需求。 周贵妃爱哭,却极有分寸,从不会惹他厌烦,周贵妃柔弱,却从不抱怨,被人欺负了,从来都不会向他告状,周贵妃体贴,为他解忧,却从不打探朝政一句。 现在瑞王妃却说,贵妃和瑞王有? 瑞王妃养出来的儿子,控告他一向护佑的瑞王,说瑞王要谋夺他的皇位。 现在瑞王妃又说,周贵妃也背叛了他? 瑞王妃瞧着佑宁帝的神色,哈哈大笑了两声,讥讽道: “皇上啊皇上,您这么多年一直宠爱贵妃,信任瑞王,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回报您的吗?舞阳和承稷,都是他李宗烨的种!而李宗烨一直想谋夺皇位,就盼着和周贵妃长相厮守呢!” 第202章 见血封喉 “住口!” 瑞王疯了一样挣脱御前侍卫,上去堵了瑞王妃的嘴,“你胡说什么?” 瑞王妃只觉得随着瑞王捂嘴的动作,一个什么东西极快地进了她的嘴,顺着喉头就滑落了下去。 瑞王妃猝不及防,等她再想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腹腔开始有痛楚隐隐泛起,五脏六腑像是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 瑞王妃眼中染上了几分惊恐的怒意,一口咬上瑞王的虎口,趁他吃痛使劲挣脱桎梏。 瑞王妃指着瑞王怒斥道:“你” 瑞王一脸无辜的抓着她的手:“馨儿,我处死那个马夫,也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就别怨我了!你不能为了替他报仇,就要在这太极殿上胡说八道呀!” 鹤顶红的毒药,他准备的不止一颗。 瑞王妃刚想说什么,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热,张口便是一阵腥热的鲜血吐了出来。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在叫嚣着喊疼,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瑞王默默地松了口气,这毒药见血封喉。 这样一来,周馨儿的嘴可就封死了。 他又在脸上挤出一副惊恐的表情看向瑞王妃:“王妃!你这是做什么?你要为了个马夫殉情吗?你太傻了” 总之,做足了一副痴情汉的模样。 瑞王妃躺在地上,恨恨地盯着瑞王。 老天爷为什么不开眼,让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屡屡逃脱。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从袖口掏出厚厚一叠书信,挣扎着看向龙椅佑宁帝:“皇上!瑞王他意图谋反,这是证据!还有周贵妃呕” 说着,又吐出一大口腥热的鲜血来。 只可惜,她没能找到一丁点和周贵妃有关的东西。 李坦看着自己的母亲这样,简直要疯了,他挣扎着要往瑞王妃跟前冲,却被御前侍卫紧紧拦住。 他不管不顾地冲着佑宁帝怒斥道:“昏君!” 佑宁帝勃然大怒,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他怎么就昏君了? 他是皇帝。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总不能旁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吧? 倘若有一天,满朝文武互相指控对方要谋反,他是不是也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佑宁帝忍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呈上来!” 曹公公忙应下,亲自下去将染着血迹的书信,从瑞王妃手中扣出来。 瑞王此时彻底僵住。 怎么眼见着,便要躲过这一劫了,周馨儿这个妇还藏着后招呢? 佑宁帝接过那些书信,一封一封地翻看起来,没看一封,脸上的表情就难看几分。 “沈战!” “康均正!” “司马危!” “” 佑宁帝好像是阎王点卯一样,每念一个名字,朝堂中就有一名大臣哆哆嗦嗦地跪地求饶。 “皇上饶命啊!微臣是被瑞王殿下蛊惑的” 到最后十几封信看完,佑宁帝脸黑如水,他拍着桌案:“李宗烨,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 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瑞王也懒得装了。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冲着佑宁帝讥讽一笑:“当真是待我不薄吗?这么多年了,你宠着纵着我,到底是兄友弟恭,还是要演戏给世人看? 我除了亲王的封号,没有一丁点的实权! 你将我留在上京,看似皇恩浩荡,实则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监禁罢了!” 佑宁帝震惊又愤怒。 瑞王想要的这些,他不是没有给过。 但回回瑞王都要推三阻四,只说自己无心朝政,醉心山水诗词。 次数久了,他便没有再提过。 怎么,原来瑞王只当那是帝王的试探吗? 佑宁帝这一瞬间觉得万分孤独。 那是一种被深深蒙骗的感觉。 他自以为珍重万分的兄友弟恭,他无条件地信任这个弟弟,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瑞王带着面具陪他演的一场戏。 罢了。 何止瑞王呢。 这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在对他演戏? 佑宁帝的心冷硬了几分:“将你如何谋逆一事,细细禀来。” 瑞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随意地指了指素舆上的萧景弋: “皇兄想不到吧,是萧国公府给的银子,一千万两呢!养兵,锻造武器,这些年,就藏在燕行山里。 好不容易,才将养好的兵藏进上京。 可谁知道,姜氏这个乡野村妇敲罢登闻鼓,便是一计釜底抽薪,将各处的府兵都裁撤了。” 瑞王说着,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失望:“皇兄啊皇兄,原本,臣弟已经绝了谋反的心思,想继续和您再兄友弟恭的。 只可惜,您今日非要让周馨儿进到这太极殿来,臣弟当真是对您很失望!来呀,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既然事情已经藏不住了,那就将事情全都吸引在瑞王府身上跟媚儿和孩子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还有萧国公府,能牵连,就再牵连一下。 周馨儿拿出来的这些信,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 那些真正参与的他又怎么会保留证据? 现在,他会死死替他们保密。往后,好让他们继续为三皇子所用。 佑宁帝果真被他这番话激得怒意飞升。 他还没失望呢,瑞王倒是先失望上了? 那他这么多年对瑞王的信任算什么? 算自作自受吗? 他一拍桌案,气怒道:“瑞郡王李宗烨,大逆不道,意图谋反,私自养兵,劫杀朝廷重臣,赐瑞王府满门抄斩!” 不是想死吗? 朕成全你! 却不想,话音刚落,一直瘫在地上的瑞王妃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忍着剧痛,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一口咬上了瑞王的喉管。 尖利的牙齿咬碎瑞王的喉结,继而被撕下一块皮肉,瞬间鲜血喷溅出来。 瑞王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下意识地要去捂住脖子的破洞,可汩汩的热血,却是从破洞中不停地流出,将他体内的生机一并带走。 瑞王妃嗬嗬的冷笑一声,舔了舔嘴唇上溅的血,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瑞王紧随其后的也倒了下去。 原本是上京有名的恩爱夫妻,今日却在太极殿上面面相对,死不瞑目。 第203章 杀了瑞王,证明你的清白(加更) 变动来得太快。 满朝文武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就只瞧见瑞王和瑞王妃这对夫妇,就这样横尸当场。 一个七窍流血,一个血水流干,死状比当初撞死的李荡还要惨烈。 但这个时候更恐怖的,是笼罩在整个朝堂的低气压。 佑宁帝阴沉着一张脸。 在位几十年,他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愤怒过。 瑞王夫妇临死前吐露的这些话,让他整个人如鲠在喉。 他信任瑞王,瑞王给他这么大个惊喜。 那萧国公府呢? 他很想问问萧景弋,萧国公府给的一千万两银子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瑞王谋反一事,萧国公府也牵连其中。 还有周贵妃。 他更想冲进后宫问问周贵妃,她和李宗烨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私情? 舞阳和承稷又是谁的孩子? 一片沉默中,萧景弋先开口撇清:“皇上,瑞王一派胡言。萧国公府世代忠君,不曾与瑞王府有过丝毫牵扯。反倒是瑞王一直忌惮,屡次伏兵劫杀微臣,如今,微臣更是彻底成了废人” 既然从一开始就想着要瞒下大房勾结瑞王的事,如今便让它彻底烂在心底吧。 毕竟,瑞王到底定了谋逆大罪。 能不牵扯,还是不要牵扯得好。 他摸着自己的腿,有些庆幸刚进城时做的决定。 一个腿废的武将,对朝堂是不会有威胁,安一安佑宁帝的心,挺好的。 也省得萧国公府被忌惮。 “朕知道,”佑宁帝的视线从萧景弋腿上掠过,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语气略温和了几分,“你为了大雍征战多年,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说罢,便吩咐道:“李宗烨虽死,罪责难消。将他的尸首浇筑成跪姿铜像,放置于阵亡将士的陵园中,世世代代赎罪。” 萧景弋点头谢恩:“皇上圣明。” 佑宁帝瞥了一眼朝堂中跪着的那几位瑟瑟发抖的朝臣,眼底一片冷意:“一应牵扯谋逆之人,抄家问斩。” “皇上饶命啊” 一片哀嚎声中,佑宁帝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站起身来, “退朝。” 他迫不及待地要去问一问周贵妃,到底怎么一回事。 打从瑞王妃进宫之时,周贵妃的一颗心就吊了起来。 她为着三皇子李承稷的腿伤,心焦烦躁地头痛了两天,喝了药还是不见好。 这会儿更是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见到花嬷嬷扶着的周太后时,她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样,急急忙忙地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周太后脚边:“姑母!这可怎么办呀!” 她声音都发着颤。 她在宫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佑宁帝从前一直宠她,甚至她还替皇后管过后宫,可她现在她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出成为阶下囚。 还有她的一双儿女,虽然她一直偏疼承稷多一些,但到底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何况,承稷现在还瘸着腿。 她抱着周太后的脚不住地哀求。 这么多年,是周太后一直指点着,让她从一个小小贵人爬上贵妃的位置。 如今她能仰仗的,也只有周太后了。 周太后拍了拍她的肩头,轻笑了一声:“好了,起来吧。就算不为着你,哀家也要为着周家想一想。” “多谢姑母,”周贵妃赶紧起身,亲自扶着周太后进了里屋,坐上软榻。 周太后摸了摸长长的护甲,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承稷和舞阳的事你且放心。哀家有法子,叫皇帝不疑心他们,毕竟,咱们荣国公府,还指望着承稷呢。” 听到周太后这么说,周贵妃立刻放松下来。 她最担心的,便是承稷和舞阳被连累。 只要周太后有法子解决就好。 周贵妃不疑有他,忙表态:“多谢姑母替媚儿谋划。” 周太后轻哼一声,似乎是在责备她沉不住气。 又道:“哀家已经派人去繁楼打听过了,说是那出戏,是姜二公子和萧四夫人排的。哀家倒是好奇,他们是从哪知道的内情?” 周贵妃赶紧道:“妾身从未向别人说起过” 周太后白了她一眼:“哀家没有怪你,哀家是说,知道是谁害的你,就尽快除了。嘴不严的下人,往后也莫要再用。” “是,姑母。”周贵妃忙答应下来。 上次夏日宴的事情还没清算呢,姜氏这对种兄妹居然又来设计她? 既然他们嫌命长,那就早些好了。 周太后站起身来:“算算时间,皇帝也该下朝了。接下来,就得看你自己个儿的本事了。” 周贵妃点点头。 揣摩圣意这么多年,对付佑宁帝,她还是有信心的。 佑宁帝黑着一张脸到了周贵妃的凤藻宫。 周贵妃只穿中衣,惨白着一张脸,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接驾。 她半蹲在地:“皇上万安。” 良久,都没有等到佑宁帝唤她起来的声音。 不过她一点也不着急。 佑宁帝这个时候定然是气怒万分的,她就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好了。 只要佑宁帝呵斥她一句,她就开始掉眼泪。 佑宁帝半晌没说话,忽然俯身扣住周贵妃的下巴,逼她抬起头与其对视。 周贵妃三十有七,保养得当,一双杏眼满少女的天真。 佑宁帝以往光是看到这张温婉动人的脸,就觉得放松。 但现在,他却只想知道,这张面具之下藏着什么。 他一字一句道:“朕赐死了瑞王,你,去太极殿,替他收尸。” 第204章 收尸 “瑞王死了?” 周贵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佑宁帝来寻她,该是来质问她和瑞王的私情。 她已经准备好了,装着委屈哭一场。 怎么就如此突然地告诉她瑞王死了,还要让她一个贵妃去给瑞王收尸? 佑宁帝的眼神始终带着审视,这种压迫感让周贵妃觉得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继而控住不住地浑身发抖。 她极力的想要扯着嘴角笑一下,最后却是控制不住的眼泪横流:“皇上,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是瑞王为什么会死在太极殿? 还是为什么佑宁帝要让她去收尸? 还是事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人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内心的恐惧是成百上千倍的增长的,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以至于她一时间竟忽略了,面前的人,是天子。 佑宁帝看着周贵妃泪流满脸的模样,箍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松开,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喝骂道:“妇!” 周贵妃捂住疼得发胀的脸,也不敢喊疼,而后迅速跪了下去:“皇上息怒,臣妾,臣妾不该过问朝政之事。” 她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佑宁帝那双明黄的鞋尖。 良久,佑宁帝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朝政之事?朕的贵妃只当这是朝政之事?岂不知,瑞王是为了你,要谋夺朕的皇位!” “皇上!臣妾不知瑞王为何要谋反!此事与臣妾无关啊,”周贵妃赶紧否认,心里顿时一松,就算瑞王死了,也不打紧,只要佑宁帝还愿意问她的话,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臣妾自打进宫以来,心中便只有皇上一人,再不曾留意过旁的男子,和瑞王殿下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更何况,臣妾是皇上的女人,娘家荣国公府也是皇上的臣子,臣妾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这等抄家灭族的荒唐事啊皇上!” 说到最后,她又大着胆子抬起了头。 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面容,重又出现在佑宁帝的视线中:“皇上明察,是不是有那起子小人嫉妒皇上宠爱臣妾,才故意构陷臣妾” 以往只要她露出这副表情来,不论多大的错处,佑宁帝都会护着她。 但今日的佑宁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瑞王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到底长在他心里。 一生顺遂的帝王,如何能容忍得了,背叛和谋反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他最信任的亲兄弟身上。 哪怕是瑞王已经死了,可佑宁帝的怒气并未消散。 他看着貌美动人的周贵妃,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过往的那些欢愉情爱好像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佑宁帝移开了步伐,转身往外走:“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皇上”周贵妃看着佑宁帝离开的背影,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怎么好像和她预计的效果不一样啊? 她匍匐着膝盖往外追了几步,终于又听到佑宁帝的声音。 “传舞阳和承稷进宫来。” 随后是曹公公小心翼翼地应了声:“是。” 周贵妃浑身颤抖得越发厉害。 佑宁帝叫舞阳和承稷进宫来做什么,莫不是怀疑了他们的血统? 可现在她自顾不暇,便只能寄希望于太后说的她有法子度过这一关。 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让佑宁帝迁怒于她。 “来人,扶本宫起来,去太极殿。” 太极殿是皇上每日早朝的地方,身为后妃,她从未来过这里。 偌大一个后宫,除了皇后,谁又有资格呢。 但今日的周贵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矜之感。 她腿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越是靠近那个地方,就越是有说不出的恐惧之感。 此刻已经散了朝,远远的,她只能瞧见,满朝文武离开皇宫的背影。 太极殿里只剩下门口两个御前侍卫,见她过来,并没有阻拦。 她扶着宫女的手,才迈过太极殿的门槛,便觉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瑞王和瑞王妃的时候就那样躺在地上,周贵妃瞧见他们互相对视的双眼,登时吓得尖叫着跌坐在地。 门口的御前侍卫提醒道:“贵妃娘娘,此处乃太极殿,请保持肃静。” “知道了,”周贵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她便就这样跪在地上收敛瑞王和瑞王妃的尸首。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瞧见瑞王妃七窍流血,和瑞王那被咬出个血洞的脖子。 周贵妃捂着嘴,不敢再哭出声,却无法控制的一阵疯狂反胃呕吐,几乎要将自己的胆汁给吐出来。 等她再直起身子时,泪水已经彻底模糊了双眼。 她很难在看到这种情形后,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瑞王妃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一直以为和瑞王情深相许,今日却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不过是因为发现了,瑞王心中所爱另有其人。 而瑞王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毒杀在太极殿,也不过是瑞王不想让她说出更多的秘密。 周贵妃抖着一双手覆上了瑞王妃的眼,声音都在发抖:“妹妹你安心去了吧”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千万不要来找我。 从宫女手中接过湿布,她忍着心里的恐惧和崩溃一点一点擦拭干净瑞王妃的脸。 随后又伸手覆上了瑞王。 掌心下的肌肤还带着温度,就好像无数次肌肤相亲时一样,瑞王妃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 这么多年,她总觉得自己对瑞王是利用多过爱意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身上的每一个汗毛都忍不住想要喊出声,宗烨,你醒醒 可是她又不敢再哭。 她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佑宁帝正让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更怕她失控之后,会给她的一双儿女添麻烦。 到最后,周贵妃把嘴唇咬出血,终于清理好了瑞王和瑞王妃。 当她再站起身来的时候,外面便进来一队御前侍卫,将瑞王和瑞王妃的尸首拖了出去。 周贵妃不知道佑宁帝要将瑞王的尸首铸成跪姿铜像的旨意。 她只是猜想着,谋逆应当是抄家问斩的重罪,瑞王和瑞王妃的尸首应当也是要运去乱葬岗的。 罢了,等会儿叫人去给他们好好收敛了埋了便是。 她扶着丫鬟的手才迈过太极殿的门槛,正要往凤藻宫回,却不想迎面撞上曹公公。 周贵妃心里一紧,赶紧挤出笑脸迎了上去:“曹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曹公公点点头,神情中带着些怜悯:“皇上口谕,贵妃病重,即日搬出凤藻宫,赐居景阳宫养兵。” 景阳宫是东西六宫中最冷清寂静的一所宫殿,皇上这道旨意几乎等同于将周贵妃打入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周贵妃彻底慌了,她哭过了,也解释了,也照着佑宁帝的吩咐做了,怎么还是要这样对她啊。 莫不是,太后那出了问题,舞阳和承稷的身世暴露了? 她有些绷不住地去拉扯曹公公:“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曹公公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漠然道:“来人,带走。” 第205章 召舞阳公主和三皇子入宫 周贵妃万般不情愿,可到底还是被堵了嘴赶去了景阳宫。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妃,一朝成了冷宫弃妃。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唏嘘,又有多少人拍手称快,也有不少低阶的嫔妃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是骤然被召进宫的李承稷。 他看了看传话的小太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父皇召我进宫?”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应了声:“是。” 李承稷诧异道:“可知为了何事?” 他的断腿虽然接上了,但一直疼痛难忍,派去药王谷请牧大夫的下人,却一个都没回来。 原本,瑞王叔每日去他的三皇子府关心他,可这两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瑞王叔也不去了。 叫他越发烦躁。 得知佑宁帝要召他入宫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都这样了,行动艰难,父皇有什么事传个话不就行了? 怎么还要他进宫? 生怕他腿好得快了? 小太监谨慎道:“奴才不知,皇上口谕,三皇子还是快些。” 李承稷一时无语,他心里再不解,却还是不得不奉旨行事。 府里的下人已经制出了木头素舆,虽然笨重了些,但是总归能推着他行动,倒也给了他几分体面。 下人将他搬上马车,又将素舆装进另一辆马车,一同往宫门口的方向去。 三皇子府离宫门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承稷坐在车厢里仍旧觉得烦躁不已,寻常,他骑着马也不过甩两鞭子的功夫就到了。 如今却要坐在沉闷得要命的车厢里。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他无趣的掀开车帘看,好巧不巧的,正瞧见姜令芷推着萧景弋从宫里出来。 李承稷眯了眯眼,萧景弋什么时候从朔州回来的?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他的腿又怎么了? “停下。” “是。” 李承稷远远地看着。 就见姜令芷推着素舆,到了一辆马车旁,然后指挥着狄青和狄红两个侍卫,轻手轻脚的架起萧景弋,将他放进车厢里。 全程,萧景弋的腿一点都没有磕到碰到。 后来姜令芷也爬上了马车。 侍卫架着马车,朝着萧国公府的方向驶去,李承稷的视线还舍不得收回来。 姜令芷这个妇行事粗鲁又狠辣,十分上不得台面。 但照顾自己男人时,倒是细心得很。 李承稷看了看自己的夹着木板的断腿,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想着,若是这个姜氏来照顾自己 但下一刻他立刻晃了晃头,将这诡异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行,这个狠毒的妇一定会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的。 这种野性难驯的乡野村妇,就算再有滋味,也还是得好好一番才是。 “走吧。” “是。” 马车停在宫门口,府里的下人先将素舆搬下马,继而又缓缓搬动着,将他放置在素舆上,推着他入宫。 李承稷伸手摸在把手上,脑海中又闪过方才萧景弋坐的那只素舆。 怎么瞧着他的素舆好似轻便得很,莫非是姜氏给他编的? 若不然,以这个理由召她入三皇子府,伺候自己几日,过把瘾再说。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娇呼:“三皇兄,” 李承稷顿了顿,回头看着舞阳,皱起了眉。 舞阳满脸的恐惧。 比起三皇子的无知懵懂,她到底是见过瑞王和母妃抱在一起的,想也知道瑞王和母妃关系不同寻常。 打那之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暗地里一直叫人盯着瑞王府的动静。 所以今日得知瑞王妃来敲登闻鼓时,她几乎都要吓破胆了,一直在替母妃担忧着,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现在父皇又同时传召她和三皇兄入宫来,她便猜想着,是佑宁帝恼了母妃,怒火也要朝他们发作。 李承稷眯了眯眼,不耐烦道:“你这是怎么了?” 舞阳战战兢兢地走过素舆旁:“三皇兄,你可知,可知父皇为何要传召咱们入宫?” 李承稷轻嗤一声:“养心殿就在前头,过去不就知道了。” 舞阳咬了咬唇,一时有些无奈。 她哪是不知道缘由啊,她就是太知道了,才想提前告诉李承稷,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可这会儿人多嘴杂的,她实在是没法子,跟三皇兄说清楚那些事。 “嗯。” 舞阳叹了口气,在三皇兄跟前,她一向是没有话语权的,哪怕她是佑宁帝最宠爱的公主。 她每往养心殿走近一步,想要远离上京的心就更甚一分。 她真的是受够这四四方方的皇城了,从小,她就是母妃争宠的工具,长大了,她又是母妃替三皇兄铺路的工具。 既然这一次萧景弋回来了,她一定要抓住机会,让他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皇上,舞阳公主和三皇子到了。” “传。” 舞阳和李承稷进到养心殿,就见佑宁帝神色阴郁地盘腿坐在软榻上。 一旁跪着的,是太医院院判章大夫。 与此同时,地上还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两碗清水。 李承稷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行礼,唤一声:“父皇。” 但舞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父皇这是要滴血验亲?? 父皇不仅发觉母妃和瑞王叔的私情,还怀疑她和三皇兄的身世 舞阳简直崩溃,母妃不会当真这么胆大离谱吧? 她今日还能活着走出养心殿吗?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父皇,您这是” 佑宁帝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两个小太监就上前来,道了声:“公主,得罪了。” 舞阳被拉扯到那矮几旁,手指上极快地挨了一下,随后一滴血滴入清水中。 李承稷行动不便,两个小太监则是捧着另一碗清水到他跟前,同样取了一滴血。 到这个时候,李承稷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父皇,您这是,怀疑儿臣和舞阳不是您的血脉?” 第206章 耻辱的封号 佑宁帝闭着眼,并未理会三皇子的疑问。 待舞阳和李承稷都采过血,才起身亲自取了银针,从指腹取了血,各自滴入那两碗清水中。 直到看到血液相溶的那一刻,佑宁帝才勉强扯了扯唇角,平息了几分怒意。 “封,三皇子李承稷为宣王,赏舞阳公主东珠十斛,此后一应待遇比照嫡公主,”佑宁帝丢下银针,转头面向二人,极力放缓了声音:“是你们母妃做了错事,但你们既然是父皇的孩子,父皇便不会不认你们。” 到底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孩子,哪怕厌弃了周贵妃,孩子身上到底还留着自己的骨血。 李承稷简直有一肚子的疑问,可他敏锐地察觉出父皇正压抑着怒火,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的好。 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父皇为何会说母妃做错了事? 是因为母妃在夏日宴上出丑吗? 但,那也没到,让父皇疑心他和舞阳,不是皇室血脉的份上吧? 而舞阳整个人脱力一般的瘫倒在地,眼泪一瞬间就落下来了。 就这一会的功夫,她想了很多。 她想到瑞王叔昔日对她和三皇兄的格外关照,甚至比对灵舒和李坦李荡姐弟三人还要更加关心 从前她以为是自己讨人喜欢。 现在懂了。 原来是瑞王叔一直以为她是他的血脉,才如此待她亲近。 真是,打心底叫人觉得恶心。 幸好,幸好母妃虽然离谱,但还蠢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佑宁帝脸上满是疲惫:“好了,都退下吧。” “是。” 一出了养心殿,舞阳逃也似的往宫外走。 这个皇宫,往后若是无事,她定然不会再踏进一步。 李承稷行动不便,便落在后面,他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怒火,冲着舞阳的背影大喊一声:“站住!” 大雍皇室的规矩,皇子婚后再封王。 他还未成婚就封了宣王,但他现在没有一丁点的高兴的心思,只觉得这个封号带着明晃晃的羞辱。 父皇这明摆着就是在质疑过他和舞阳的血脉后,给的补偿。 而显然,舞阳从方才见到他时,就是知情的。 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中,什么也不知道,李承稷就压抑不住骨子里的暴戾。 他催促着下人推着轮椅往前,直到在舞阳身边停下,眼神凛冽如冰:“到底怎么一回事?” 舞阳看着五官温润秀气,神情却暴戾阴狠的李承稷,忽然有一瞬间的迷惘。 三皇兄当真是父皇的孩子吗? 为什么这个表情简直像和瑞王叔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方才的滴血验亲分明已经血液相溶,三皇兄是父皇的孩子。 舞阳顿了顿,轻声道:“我只知,今日瑞王妃来瞧了登闻鼓,至于朝堂的事,你自己打听去吧。” 说罢,转身就走。 “你这是什么态度?”李承稷很是不满。 但今日的舞阳显然不像以往那般逆来顺受,叫他实在不好拿捏。 他没办法,只好一直忍到出了皇宫,才吩咐自己的亲卫:“去查,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 舞阳和李承稷走后,佑宁帝还枯坐在养心殿。 那两碗融合在一处的血水,到底让他平息了一些怒火。 从前那颗仁慈的心,在今日彻彻底底的死掉了。 现在,他要去见一见始作俑者。 永寿宫中。 “最后瑞王夫妇死在太极殿,”嬷嬷正将前朝发生的事情告诉周太后:“皇上还发话说,要将王爷的尸首铸成跪姿铜像。” 周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神色难掩哀恸。 瑞王到底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周太后忍不住垂眸一声叹息:“罢了,到底是宗烨他棋差一招,竟被枕边人给算计了。” 在周太后看来,瑞王在朝堂上的那一番辩驳,再加上推了李坦出来顶罪,最后应当是可以脱罪的。 就算佑宁帝生气,也不过就是责骂他几句。 若非瑞王妃敲登闻鼓,把事情彻底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瑞王应当是可以活命的。 嬷嬷跟着掉了两滴眼泪,叹息一声:“皇上将贵妃娘娘打入了冷宫,又传召了三皇子和舞阳公主到养心殿里 周太后点点头:“皇上这一次到底是气狠了。罢了,且先叫贵妃在景阳宫里安心住些时日。回头,等皇帝气消了,哀家再寻个机会叫她出来。” 嬷嬷点点头:“是,老奴这便去给贵妃娘娘传话。” 周太后放下茶盏:“等等,你先去前头打听一番,待舞阳和承稷出了宫,一并将消息带过去。” 嬷嬷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太后娘娘,皇上叫公主和三皇子进宫来,定然是怀疑了他们的身世,您当真不出手吗?” 周太后偏了偏头,视线透过窗户看向远方:“出手?该哀家出手的时候,哀家早就已经出过了。” 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滴血验亲也验不出什么猫腻来。 嬷嬷很是疑惑,周太后正想说些什么,外头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嬷嬷顿时面露紧张,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周太后拍了拍嬷嬷的胳膊,示意她放轻松,而后便静坐着等待佑宁帝进来。 佑宁帝这一路已经收拾好情绪,此刻神色平静地在周太后对面的软榻上坐下。 佑宁帝直直地盯着周太后:“太后早知贵妃和瑞王两情相悦,又何苦非要棒打鸳鸯。” 周太后抬手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眼泪,哀伤道:“过去这么多年了,哀家为此痛失唯一的儿子,皇帝就别再追究哀家当初的一念之差了吧。” “一念之差?” 佑宁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太后,全然不复以往的仁和,语气刻薄至极:“听闻太后娘娘当年便是一念之差,嫁给了先帝,而不是青梅竹淮王。今日朝堂之事,朕当真是有理由怀疑,太后娘娘苦心孤诣设计这么多年,为的,便是替淮王叔那个逆贼复仇呢。” 他登基时已经十二岁,是个半大孩子了,许多事情也勉强能瞧个清楚明白。 一直未与周太后计较,不过是瞧着她和瑞王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而瑞王又一直亲近他罢了。 只可惜,到现在才看透。 “皇帝!”周太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惊愕,似是诧异佑宁帝怎么会察觉到这些。 继而表现的十分愤怒:“你气恼瑞王和贵妃,哀家能理解你,何苦污蔑哀家?哀家想法子让贵妃进宫,不过是想保着荣国公府长盛不衰罢了!” 佑宁帝定定地看着周太后:“最好不是。” 周太后哆嗦着手指,指着门口的方向:“哀家累了,皇帝请回吧!” 佑宁帝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声音飘摇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太后老了,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可随意出永寿宫。” 周太后哆嗦着嘴唇,看着佑宁帝离开的身影,眼神越发阴狠:“哀家也忍得够久了” 第207章 嫌弃也要抱 回萧国公府的马车上。 姜令芷给萧景弋下面塞了好几个垫子,以妨他坐的难受。 毕竟他的腿“废了”,使不上力气。 萧景弋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便没有立刻澄清,而是任由她这般着。 姜令芷一边给他腿,一边忍不住怨念道:“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成了这样,下次,我还怎么放心你出门?” 萧景弋歪了歪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叹了口气:“阿芷,你瞧我这样,只怕是往后也出不了远门,天天赖着你了。” “你又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姜令芷气得手上一个使劲。 萧景弋只觉得大腿上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还挺解乏的,但他又不敢表现出来。 谁知道姜令芷又急了:“我方才那么使劲捏你,你都没有感觉吗?” 说着,她又使劲地在他大腿上了几下。 萧景弋只觉得骑马骑了一路的肌肉得到了放松,甚是舒坦:“那你再捏几下试试?” 姜令芷闷着头不出声,又挪到另一边,开始着另一条腿,一边揉,一边哽咽道:“这条腿呢?” “这条有反应!你一揉它就觉得有些酥酥麻麻的,” 萧景弋一瞧她这样,生怕把人逗狠了,赶紧就安抚道:“没事的,请牧大夫看过,就是说先前没恢复好,这次又用力过度,好好养一阵就好了。再说了,我还能骑马呢!” “嗯,”姜令芷把心底的酸涩又都咽了回去。 开始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话:“跟我讲讲你在朔州都发生什么事了?听说你还找到了冯康将军?他可有回来?我跟你讲,我那一日遇到了冯夫人,她快生产了呢!” “阿芷,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萧景弋一副应付不来的神情,长臂一伸将她扣在怀里:“先别说旁人的事情,先说说你吧,我离开这么久,你可有想我?” 姜令芷跪坐在他腿上,二人面对着面,贴得近了,她就闻到他身上一股汗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夏天本就闷热,这味道实在是有些难闻。 偏偏他还不自知,非要跟她贴在一起。 她推着他的胸口,有些怨念地嫌弃道:“松开我。” “哦。”萧景弋瞧出了她的委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确是有点臭男人的味道,便没有再强迫她。 算了,等会回去洗洗干净,她就又喜欢了。 阿芷很好哄得。 萧景弋这么一冷静,倒是有功夫回答她的问题了:“朔州还算顺利。不过冯康有些不太好,身上伤很重,又染上了药瘾,如今在药王谷,牧大夫给他治着呢。等回头我给他写封信,若是治得差不多了,便赶在冯夫人生产前回上京来。” “你安排的好。”姜令芷点点头,又追问道:“还有还有,我一直就想问你的,你是怎么知道,瑞王和周贵妃有私情的” “偷看到的。”萧景弋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时我领了圣旨要去西北,宫里设践行宴,我喝多了酒,到处走着消消酒气,在御花园里瞧见了一时好奇,瞧完了全程。” 那时年纪小,惊吓不已,后来听到军营里的兵痞子说荤话,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心里只觉得鄙夷。 那样私密的事情,怎么可以和妻子以外的人接触。 姜令芷:“咳,” 这瑞王和周贵妃还真是胆大包天。 可怜佑宁帝带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今日总算是看清真相了。 “倒是你,怎么会想到去排这么一出戏?”萧景弋看着她,到底没忍住又去拉她的手:“可是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 姜令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算是欺负吧。” 说着,她便将夏日宴上,她和姜浔一起和三皇子打马球的事讲了讲。 姜令芷道:“虽然二哥断了胳膊,但三皇子也断了腿,我就怕瑞王和周贵妃他们趁着你没回来的时候,再谋划什么。就赶紧排了这出戏,想借着瑞王妃的手,除了瑞王。” 萧景弋听得心里一惊,她方才还说,他出去一趟,让人不放心。 她在家干的事,也没让人放心多少呀! 姜令芷又道:“对了,还有家里,玥儿要跟那个永定侯府退婚我是觉得退婚也好!那小赵大人瞧着都及冠了吧?还跟个吃奶的小娃一样,是非不分,只知道维护自己的亲娘” 萧景弋唔了一声,眯着眼睛听她义愤填膺的在他耳朵边嘀嘀咕咕的,附和道:“阿芷说的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的又黏黏糊糊的你撞我一下,我蹭你一下。 姜令芷虽然还是有些嫌弃他,却到底还是跟他抱在了一起。 罢了,一会儿沐浴一番就好。 她也这样想着。 很快到了萧国公府。 姜令芷掀开车帘,先跳下了车,又叫狄青狄红把素舆搬过来,随后又指挥着他们把萧景弋给搬到素舆上坐着。 推着他进家门的那一刻,姜令芷心想着,其实也没什么。 不管他是腿废了还是腿好着的时候,他都还是他。 只要好好将养些时日,一切就会好起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他和那些阵亡的将士们大仇得报,他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往后,只要日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她就觉得很知足了。 姜令芷推着他往荣安堂走:“照规矩,咱们先去拜见国公爷和老夫人。” 萧景弋嗯了一声。 此刻已经快要到午时了,夏日的空气不免有些燥热,树上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惹人不耐。 姜令芷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只想快些到屋里纳凉。 才紧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回头就瞧见管家一脸焦灼的小跑过来。 一见她,忙道:“唉哟,四夫人,不好了!小赵大人在咱们国公府门口跪下了!” 姜令芷:“” 老娘就想过两天安稳日子!!! 第208章 儿子腿废了没关系,反正儿媳妇旺夫 不过这位小赵大人倒真是有点意思。 若真是不想退婚,合该带上赵夫人,叫着永定侯府的族老,一并到国公府来,诚恳地道个歉,重新议一议这门亲事。 萧玥本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这门婚事退与不退,也不会与人为难。 但偏偏这小赵大人二话不说来了就跪,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看见,他表现出来的歉意。 如此一来,反倒是把萧玥给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为着面子出去了,小赵大人肯定就坡下驴强迫她点头不退婚。 可若是不出去,耗的时间长了,又不免叫人议论,说国公府的姑娘架子大,脾性不好,仗势欺人。 左右为难。 若说小赵大人没脑子,一根筋,想不到这些,姜令芷是不信的。 在户部那样至关重要的衙门,短短一年爬到正六品,谁敢说他脑子不好使? 摆明了就是要道德绑架! 况且,这样的人,最是记仇。 他今日拉得下面子跪了,来日定会将这份屈辱给还回去。 她正想着如何妥善处置,萧景弋抬头望了望天:“不必理会,他想跪就跪着吧。” 姜令芷啊了一声:“这不好吧。” 萧景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推着素舆往前走:“这么热的天,跪不了多久的。” 青石板烫得能煎熟鸡蛋,赵书珩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多久。 姜令芷想想也是,若是跪一小会儿就自己受不住离开,便像是在演戏,丢丑的还是他自己。 她点点头,继续往院里走。 荣安堂里济济一堂。 除了在国子监念书准备明年春闱的萧钰,府里众人都在。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看到萧景弋又坐上了素舆,震惊了一瞬,景弋怎么出去一趟,就又伤成这样了? 不过随即又放平了心态。 比起上回,牧大夫将他送回来时,那昏迷不醒的样子,现在这样还是要好得多的。 再说了,反正儿媳妇旺夫,会给他旺好的!! 萧景弋惊讶于自己的爹娘心态如此平和,连问都不问自己的腿伤,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解释一番。 跟众人寒暄了几句,他便说起了正事儿:“父亲,母亲,儿子从朔州活捉了李坦回来,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审结了瑞王谋反的案子。” 账册的事,二房和三房都不知道,他便没有提。 二老爷萧景晖对朝政的事没多大兴趣,只玩笑道:“老四啊老四,瞧瞧你整日刀光剑影,实在是危险!这回既然办完了差事,就在府里安安稳稳待着,好好陪陪四弟妹。” 说着,又替二夫人顾氏按了按肩膀。 他一向没什么大的追求,读书做官习武从军跟他无缘,他这辈子就爱做个富贵闲人,那些花鸟鱼虫,诗书词画,他是样样都感兴趣。 再加上,娶的正妻能干又合他心意,纳的小妾貌美又安分,还有一双儿女,都出落的一表人才。 他自觉人生圆满得不行。 萧景弋冲着他笑笑:“二哥说的是。” 见这兄弟俩说笑,萧国公长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愧对自己的小儿子。 大儿子像个蛀虫一样,几乎蛀空了国公府的银子,不仅差点害死小儿子,还差点连累整个萧家倾覆。 全靠小儿子和儿媳妇力挽狂澜,才换得今日的风平浪静。 反倒是他这个做爹的,上了年纪,犯了糊涂心思,几次偏心着老大一家子。 实在是不该。 想到这,萧国公郑重道:“景弋,爹有桩事想跟你商量一番。” 萧景弋收敛神色,郑重地看向萧国公:“父亲请说。” 萧国公捋了捋胡子:“府里从前许多事,都是为着迟迟没有请封世子闹出来的,既如此,父亲便想着,这世子之位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萧景弋点点头:“父亲说的是。” 萧国公又道:“为父思来想去,若非是你,咱们国公府唉,这爵位该由你来继承” 话音还未落,萧景弋便蹙眉打断了他的话:“父亲!长幼有序,爵位自然是二哥的。” 父亲当真是老了,动不动爱出些昏招。 明明上次向他坦白账册时,已经跟他表明过了,为了府里安宁,该请封二哥为世子。 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又说出这番话来。 谁知萧景晖倒是很认同,他挠挠头,笑嘻嘻的:“老四,父亲说的也有道理啊,你劳苦功高,又有本事,二哥愿意听你的。” 顾氏管家的时候都跟他说了,府里一大半的财产,都是老四交到公中的。 这爵位给他也合情合理。 再说了,老四人厚道,他承袭了爵位,也不会亏待二房的。 萧景弋断然拒绝:“父亲,二哥,规矩体统如此,就莫要推来推去的。徒增非议。” 萧国公见小儿子态度坚决,又捋了捋胡子:“罢了罢了。老二,你莫要怪为父多问这一遭,待过了中秋,父亲便上奏替你请封。” 照着大雍的规矩,王公贵族子嗣恩荫和请封,一年有两次机会,分别放在春分后和中秋后,一个月内上奏便可。 但萧景晖还是很高兴。 不仅没觉得自己是捡了人不要的,反而一副占了个大便宜的样子。 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冲着萧国公一拱手:“多谢父亲。” 又朝着萧景弋一拱手:“多谢四弟谦让。” 姜令芷看着二老爷和萧国公这样,有一瞬间觉得,这俩人不愧是亲父子。 一个比一个心大。 不过这样也挺好,没那么心思,反倒是安稳些。 萧景弋也玩笑:“爵位本就该是二哥的,是父亲老糊涂,兜了这么大个圈子。” 萧国公:“” 没大没小的逆子! 算了,这逆子也没说错! 父子三人说笑着,将这件事也给定了下来。 二夫人顾氏一边摸着隆起的肚子,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站在她身后的萧玥也是在说着好听话恭喜父亲。 萧老夫人也笑道:“晚上都来荣安堂用膳,替景弋接风洗尘,也替老二好好庆祝一番。” 姜令芷凑热闹:“婆母,儿媳想吃您小厨房做的那道荷塘月色。” “好说好说,想吃什么,都叫厨子给你做!” 一片和乐中,只有三夫人赵若微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国公府的爵位,好像从来和三房没有关系的。 萧国公拢共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个儿子,都被考虑过立为世子,可偏偏,只有老三萧景明,像个透明人一样。 她替萧景明觉得不公。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将这种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毕竟,身为淮王唯一尚在人世的血脉,她嫁进萧国公府,从来都不是为了情爱。 第209章 送上门来给人羞辱 她谨记着自己的使命。 要让整个萧国公府家破人亡,替瑞王府复仇! 何苦替一个姓萧的打抱不平? 可她又觉得,自己和萧景明是同病相怜,替他觉得愤怒不公,也无可厚非。 怪只怪荣安长公主。 当年淮王只是跟她政见不同,却被她趁其不备,诛杀于太极殿,甚至整个淮王府被满门抄斩。 彼时赵若微尚在襁褓。 幸而有周太后的庇佑,才让她改头换面,成了永定侯府的嫡女,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但荣安长公主做的恶,又何止这些? 她委身羌越国君五年,本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却为了嫁给萧国公,逼死萧国公的第二任续弦、萧景明的母亲白氏。 害的萧景明才刚七岁,就痛失生母。 杀母之仇,同样不共戴天。 只是,她心里的矛盾始终无法自洽。 一方面,她始终不敢忘记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察觉到大房与老四不对付时,她暗中没少拱火。 可另一方面,她又盼着能给自己和萧景明留一条后路。 譬如说,国公府的爵位,若是能落在萧景明身上,她也可以对萧国公府手下留情。 只要荣安长公主和她一双儿女的性命,祭奠淮王府三百余口。 然后和萧景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而今这一片和睦实在刺得她眼疼。 她如坐针毡,正想着要找个理由离开荣安堂,外头小厮冲进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小赵大人在咱们国公府门口晕过去了。”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蹙了蹙眉,正想问一问怎么回事。 赵若微顺势站起来:“公爹,婆母,我去瞧吧,我毕竟是书珩她姑母,有些话也好劝他一些。” 萧老夫人刚想说话,萧国公便做主点了头:“也罢,老三媳妇,你去吧。” 赵若微转身就走。 萧国公府门口。 赵书珩黑着一张脸,脚步虚浮地被国公府的门房搀扶着,坐在门口的树荫底下的石凳上。 连大门都没让进。 门房还十分诚恳地劝道:“唉哟,小赵大人,您也太实诚了些,这么热的天,您说跪就跪,这不,给您热晕过去了吧?下回,您若是还想跪,挑个凉快些的日子再来!” 赵书珩:“” 这萧国公府上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跪下的时候,萧国公府不就该出来人,将他拦住,然后迎进府吗? 再不济,萧玥为了她的名声,也该立刻出来。 让他起来,然后为了避免大庭广众之下互相纠缠,就迫不得已地答应他的全部要求。 怎么他硬着头皮在这跪了半天了,连个主人家的人影都没出来! 就这几个门房在这跟他插科打诨,明嘲暗讽的? 原本他是想顺势答应退婚的。 因为母亲说,荣国公世子有位待嫁的庶女周雨柔,瞧上了他。 荣国公世子周柏珹官至左相,比姜尚书的官阶可还要高上一阶呢! 若是能攀上这门亲事,他还愁没有更好的前程吗? 若非今日在朝堂上,看到瑞王府谋逆一案,牵连到周贵妃和三皇子身上,他也不会放弃这门好亲事,重又回头来挽回萧玥。 毕竟,荣国公府再如日中天,周相爷再有权势,沾上周贵妃,谁知道会不会被佑宁帝一怒之下牵连? 那可就什么都没了!还巴结什么呀? 如此想着,赵书珩又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行在脸上挂上笑意:“无妨,我缓过来了,我再去跪着,求得你们大小姐心软原谅。” 门房又起哄道:“唉!小赵大人可真是一片痴心啊!您跪着吧!只要您诚心,我们大小姐肯定会出来的!” 赵书珩:“” 照他们的意思,仿佛只要萧玥不出来,就是他跪得不够诚心一样! 他硬着头皮,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滚烫的青石板毫不费力地就穿透单薄的夏裳,开始侵袭着他的膝盖,方才跪倒发青疼痛的膝盖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赵若微才走到前院,就看到赵书珩这幅摇摇欲坠的身影。 虽然她并非永定侯府的血脉,但自小也是在永定侯府长大,对赵书珩这个名义上的侄儿,也有几分亲近。 见到这一幕,不免有些恼怒和无奈。 “书珩!” 她轻唤一声,当即加快脚步。 赵书珩听到有人唤他,还以为是萧玥,当即来了精神终于可以起来了! 结果一抬头,却瞧见出来的是赵若微。 他一时有些丧气:“姑母,怎么是您来了呀?萧玥呢?” “你先起来说话。”赵若微语气柔和,眼底确实一片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好歹也是考中探花的人,怎么会用这么愚蠢的法子来折磨自己? 萧玥倒是容易心软。 但,他也不瞧瞧今日是什么日子? 萧景弋回来了! 有他在,这点子苦肉计,怎么可能有用? 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给人羞辱的! 赵书珩很想顺势就这么起来了,毕竟膝盖已经被烫了半天了! 但当着这么多门房的面,他还是倔强道:“我不起来!” 赵若微:“” 赵若微一眼看出来他在故意作妖,气得咬牙,却又不得不再给他找台阶:“姑母知道你不想退婚,只是,玥儿这会儿也是在气头上。你若是真跪坏了身子,不也是连累了她的名声吗?你先起来,姑母给你想法子。” “是,姑母”赵书珩总算是站起了身子。 赵若微被太阳晒得晃眼,实在是站不住,便道:“你今日且先回去,姑母一会儿去劝劝玥儿,明日回府一趟,再与你细说。”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劝走了赵书珩。 赵若微又憋着一肚子的无名火,一边想着法子,一边回到了自己的颂院。 屋子里放着冰桶,倒是缓解了不少方才沾染的暑气。 她坐在妆台前,手指捏着眉心,不耐道:“香玲,去叫小厨房做个冰碗来消暑。”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渐渐靠近。 随后,一盏茶水放在她手边:“夫人刚从外头回来,不宜食用太冰的东西,先喝些温热的茶水。” 赵若微神色一阵,登时抬起头来。 她诧异又惊喜地看着来人:“竹嬷嬷,您怎么出宫了?是太后让您来的吗?” 第210章 试试你还行不行 竹嬷嬷一副寻常妇人的打扮,竟叫人看不出来,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 她笑眯眯地看着赵若微,关切道:“夫人眉宇间不少愁绪。” 赵若微叹了口气:“近来没有一件顺心之事。” “是,”竹嬷嬷叹了口气,“就连太后娘娘,都被皇上禁了足。” 赵若微不由得再次皱眉,关切道:“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对周太后一直既感恩,又敬重。 毕竟,周太后是因为和淮王青梅竹马,才爱屋及乌,在那样的情形下,救下他的一点血脉。 又护着她长大,给了她相对体面的身份。 竹嬷嬷压低了声音,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与赵若微细细说了一遍。 到最后不免有些忧心:“夫人,太后的意思,您的动作该快些了只要荣安长公主还活着,就算是三皇子,哦不,宣王殿下登上皇位,也很难还淮王爷清白。 还有萧将军夫妇,说穿了,瑞王殿下,还有贵妃娘娘,都是被他们给扳倒的。夫人,您可要防着些” 赵若微听完竹嬷嬷的话,却又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似乎是因为麻烦多了,她竟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太后娘意思,我都知道了。”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嬷嬷回去告诉太后,让娘娘暂且在宫里休养生息,顾好自己。外头的事情,我来做便是了。” 竹嬷嬷欣慰的点点头:“是,夫人。” 送走竹嬷嬷,赵若微顺势在靠近冰桶的美人榻上坐下。 丝丝凉气吹着脸,她闭着眼开始一点一点的思考。 淮王府的仇,她要报。 淮王的清名,也要复。 至于这萧国公府的爵位,她也要替萧景明争一争。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 “香玲,去准备着,明日回永定侯府。” “是。” 顺园。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回到顺园时,雪莺和云柔已经很积极地备好了热水。 姜令芷道:“夫君,你长途跋涉的实在是疲累,先去洗一洗吧。” 她觉得自己可大方了。 虽然一身黏腻的臭汗,忍得难受,但还是让他先去洗。 当真是十分知礼。 结果萧景弋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腿,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也瞧见了,我的腿废了,自己在浴池中坐不住” 姜令芷:“” 这倒真是个难题。 萧景弋拨动着轮椅,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阿芷,辛苦你,帮帮为夫吧。” 姜令芷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让狄青狄红进来伺候你吧。” 毕竟青天白日的,又这么久没见了,一上来就这么坦诚相对的,多羞人啊。 “他俩整日舞刀弄枪,下手没轻没重的,”萧景弋理由充分地拒绝道,“再说了,你不是担心我的腿吗?正好你看个仔细。” 姜令芷一想也是,推着他的素舆往浴室里走。 其实就算不是,也没什么好羞涩的。 难道她就不想发生点什么吗? 她想。 浴室就在里屋的屏风后,是单独的一间屋子,府里的工匠砌了个可以蓄水的池子。 她将人推着浴池边上。 先是帮着他解开衣袍,将他的脏衣服除下,随后才又撑着他的身子,让他一点一点地进到浴池里坐下。 姜令芷长出一口气,又背过身去,三下五除二除了自己的衣裳。 而后也下到浴池里。 她挨着他坐下,伸手摸着他粗壮有力的大腿,试探着用力捏了一把:“泡在水里会感觉好一些吗?” 萧景弋诚恳的点点头,那自然是会的。 然后她的手就往上摸了摸,好家伙! 这何止腿有感觉啊? 再后来,姜令芷就被他给抱在怀里。 萧景弋一副气笑了的模样:“你撩拨我?” 姜令芷小声道:“……我就是试试嘛,咱们才刚成婚多久啊,我……不想守活寡。” 萧景弋心想着,他方才真是多余装柔弱。 他就算不说,照她这个胆大的性子,也会偷偷溜进来验验货。 只不过,验货,用手怎么行? 姜令芷最后被欺负到又哭又叫的时候,才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一如既往的很行!!! 等她挣扎着从浴池中爬出来的时候,水已经变温了。 他吃饱喝足的,倒是精神了。 可怜她累到四肢发软,还得忙乎着,把自己擦干,又将他从水里拉出来,擦干净穿上衣裳,扶着他坐在素舆上,推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疲惫不堪地将自己摔在床榻里:“太累了,我要睡一会儿。” 萧景弋滚着素舆到床榻边,伸手撑着床榻一并挤了上去:“我也想睡一会儿。” 姜令芷闭着眼朝里头滚了滚,萧景弋顺势躺了下来。 他觉得奇怪,明明二人都用的是同一种皂豆,怎么她就闻起来更香一些? 他忍不住捞起一抹还半干的发丝嗅了嗅,丝丝缕缕的香气往他心尖尖上钻。 另一边的耳房中,雪莺和云柔正在犯嘀咕。 “雪莺,你说,咱们现在进去收拾浴房,是不是不太好?” 雪莺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不太好但不收拾,好像也不行,万一,万一将军和夫人一会又要用呢” 云柔拿了主意:“行!那咱们再去烧些热水备着!” 屋里,萧景弋忍不住就抱着她。 姜令芷咕哝了一声:“热。” 萧景弋瞧着她额头上的薄汗,便往外挪了挪,体贴道:“上京的夏日一向很热。我在玉泉山上有座庄子,地势高,有风,倒是凉快。而且三面环水,可以游船,咱们去避暑?” 姜令芷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啊。” 萧景弋笑了笑:“那你睡吧。” 姜令芷没再说话。 萧景弋听着她呼吸变沉,撑着身子慢吞吞的坐起来,而后又穿上鞋,直起身来,踱着步子走到外间去。 他倒是睡不着的。 难得放下心里压抑许久的一桩大事,他得细想想,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他听到里屋床榻上阿芷翻身的声音。 遂又起身,蹑手蹑脚地把床榻边的素舆给拖了出来。 既是当着佑宁帝的面,说的腿废了,且先装着吧。 况且,腿“废”了,许多事,也方便得很。 事到如今,似乎整个上京,现在也就他俩这般悠闲松快。 第211章 去避暑 姜令芷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屋里静悄悄的,冰桶里的冰不知何时又补了几块,空气中没有一丝热气。 她嘤咛一声,正想要叫雪莺和云柔进来伺候。 外头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桌案上有凉好的牛乳绿豆沙,起来喝一些。” 姜令芷哦了一声,坐起身来,揉一揉头发,这一觉可是睡得够久。 小厨房新做的绿豆沙很是惊喜。 是将绿豆煮熟了磨成沙,又加了碾碎的百合,再加了牛乳,滴上几滴桂花蜜,喝起来倒是滋阴润燥。 由俭入奢易,她现在吃东西,舌头也挑剔了起来。 夏日炎热,人本就容易没有食欲,故而国公府的饭食都做得越发精细。 她喝了两口,想起来什么:“夫君,我依稀记得,快要睡着时,你说什么玉泉山避暑?” 萧景弋见她很有兴趣的样子,便回道:“嗯,比府里两块些,想去咱们明日就能去。” “就你我吗?”姜令芷看着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人多热闹,咱们等会儿不是要去荣安堂用晚膳吗?问问大家伙儿的意思,都去住上几日吧!” 她承认,大多数时候对萧景这个人都很满意,对这门婚事更满意。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萧景弋在这些方面都做得不错。 但是有时候,她也挺烦的。 因为,将军简直就是头饿狼! 这要是就他俩去,她就别想下床了还玩什么呀? 就她这点小心思,萧景弋一眼就看的透透的。 他简直要气笑了:“随你。” 从前没发现,这丫头倒是两幅面孔呢。 方才着急验货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一副防他跟防贼的样子。 而姜令芷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便又喜上眉梢:“那我先收拾收拾,咱们这便去荣安堂用膳!” 唉。 他怎么有这么多的宝贝呢? 动不动就掏点东西出来哄人高兴! 要知道,玉泉山可是皇家园林! 她从前别说去过了,连看都没看到过。 荣国公府的避暑山庄,就已经是上京数一数二的好景致,但是比起皇家园林,到底还是差上一大截。 更何况,上回说是避暑的夏日宴,却处处都是陷阱,哪是让她去玩的呀? 分明是要她小命的! 但玉泉山就不一样,萧景弋他在那有庄子,是他凭借军功挣来的荣誉。 作为他的夫人,她自然可以安心享乐! 她叫雪莺和云柔进来替她梳妆更衣,两个小丫鬟一听可以去山上避暑,也是高兴的不行。 到荣安堂用膳时,姜令芷便将这个提议告诉了府上众人。 萧国公没多想,当即便同意了:“好!府上也许久没有一同出游了,炎炎夏日,是该去山上避暑。” 萧老夫人也点点头:“山上到底从城里要凉快些。” 二老爷萧景晖更是满脸向往:“听说那玉泉山各种珍稀花草,秋天才开的菊花,这个时节都有的!” 二老爷就这么点爱好。 春日种一院子各种品相的牡丹。 秋日再将这些名贵的牡丹换成名贵的菊花。 若不是二夫人顾氏拦着,他冬日还要挖坑刨土,再种一院子梅花。 二夫人顾氏笑道:“那可就托了四弟妹的福了,国子监这几日也要休田假了,叫萧钰也去庄子里住上几日,松散松散。” 萧玥和景曦更是不必说了,不过对视一眼,就已经开始商量起来,去的时候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了。 见众人都高高兴兴的应下,姜令芷便看向了一直安安静静的三夫人赵若微:“三嫂,你意下如何呢?” 自打她入府以来,就有些看不懂赵若微。 一开始,她也觉得赵若微就像下人说的那样,是个难得的老好人。 三老爷萧景明外放青州,赵若微孤身一人,带着萧婵在府里过日子,娘俩也不容易。 但日子久了,姜令芷就发觉,这位三嫂远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般柔善。 尽管,赵若微并没有主动害过她,平常管家的事上,也没给她使过绊子。 但是,一旦姜令芷境遇艰难时,落井下石的人中,必有她赵若微。 姜令芷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过她。 不过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 人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便有无缘无故的恶。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且先防着她,瞧瞧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而赵若微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地抿唇浅笑:“多谢四弟妹的好意,三嫂也想带着萧婵一起去凑个热闹呢。” 说着,轻轻捏了捏萧婵的手,萧婵便乖巧地冲着姜令芷笑道:“多谢四婶。” “一家人不必这般见外。” 一顿饭,众人皆是高高兴兴的。 最后定下了,明日收拾东西,后日一早起程。 回到顺园,姜令芷就有些坐不住。 她高兴地打开衣柜,盘算着明日要带哪些衣裳。 萧景弋不得不替她出主意:“要不都带着?” “那也太多了些” 这要是在一年前,,她都不敢想,自己的衣裳能多到挑花眼。 萧景弋见到实在纠结,便提议道:“带几身舒适些的便可,再备上一两件正式。” “这倒是可以!”她想了想,转头又问萧景弋:“那我可以写信给姜浔,让他也一起去吗?” 从前姜浔十分大方,带她去繁楼见世面,现在她有机会,她也得带姜浔去开开眼。 萧景弋点点头:“自然是没问题。萧钰明年便要下场了,跟你二哥应当有的话聊。” 姜令芷又顾不得衣裳的事了,风风火火地起身,走到外间,铺开笔墨纸砚就开始写信。 她刷刷几笔写好,让姜浔务必要跟她一起去。 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姜浔这些时日天天躺在府里养伤,闲得都快长毛了,出来吹吹风也好。 萧景弋不经意间,瞥到她的那手鬼画符一样字,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姜浔也是不容易。 信是孟白送出去的,她轻功了得,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将回信带了回来。 一整张信纸上,就写着一个龙飞凤舞干脆利落的大字:好 第212章 听话的嫂子(加更) 翌日。 在整个萧国公府都在忙碌着收拾行李的时候,赵若微回了趟永定侯府。 赵夫人亲自出门,将她迎进自己的屋里,拉着她就开始掉眼泪:“若微啊,你不知道,昨日书珩从萧国公府回来,就中了暑气,你说说,萧玥那死丫头,心怎么就那么狠,书珩都给她跪下了,她都不出来见一见,没教养的死丫头” 说着说着,赵夫人又压低了声音:“若不是贵妃娘娘出了事,怕荣国公府眼见着要被牵连,我早让书珩跟那死丫头退婚,好娶那个周雨柔过门了” 赵若微耐着性子,听着赵夫人从埋怨萧玥,到唾弃姜令芷这种乡野村妇居然也敢仗势压人,再到哭诉永定侯成日钓鱼逗鸟眠花宿柳不管府里的事,自己嫁给他实在命苦结束。 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厌烦,安抚道:“好了嫂子,快别哭了,放心吧,这门婚事退不了的。” “你有法子?”赵夫人忙擦了擦眼泪,眼巴巴的看着赵若微,有些小心翼翼的,“可不能再让书珩去萧国公府门口下跪了呀!男儿膝下有黄金!” 赵若微捻起帕子替赵夫人擦了擦眼泪:“放心吧嫂子。我与书珩都是您带大的,书珩说是我侄儿,也比我小不了几岁,他就跟我自己亲弟弟差不多。我哪儿舍得让他委屈呢。” 赵夫人听到这才放心不少,赶紧道:“若微,好孩子,嫂子全指望着你了。” “萧玥性子单纯,她这会儿只是转不过弯来,”赵若微笑道,“好在她孝顺,这桩婚事就还有转机。” 赵夫人见她说得这么笃定,便索性把事情都交给她来处置:“嫂子都听你的,若微,你说怎么办,嫂子就照着做。” “嫂子信我就好,”赵若微垂眸一笑,眼中带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淡然,“咱们府上有个姓张的花匠,嫂子你且将他叫来。” “张花匠?”赵夫人疑惑了一瞬。 府里的确住着位花匠,是永定侯赵裕兴花了大价钱从春城买来的, 一开始赵夫人很不理解,养花养草而已,浇点水松松土不就得了,哪费得着那么大功夫? 为此赵夫人和永定侯还拌过嘴。 直到后来,这位张花匠培育出来一盆稀奇的绿牡丹。 永定侯赵裕兴和萧景晖便是因着这盆绿牡丹结了缘,一来二去的,又定下了赵书珩和萧玥的亲事。 赵夫人才没再说过些什么。 这会儿听赵若微提起这位张花匠,她便立刻觉得,若微说的机会,是要再给萧二爷送盆名贵的花草求和。 她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只要投其所好买通了萧二爷,他肯定有法子劝好自己的闺女! 赵若微不置可否地笑笑:“嫂子,先叫人过来吧。” 赵夫人点点头:“好好好。” 张花匠过来时,裤脚上还沾着泥巴,像是刚从花棚的泥地出来一样。 他瞧着粗鄙邋遢了些,但人不可貌相,一手侍弄花草的本事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培育出许多名贵花草。 张花匠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夫人小姐安好,不知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赵夫人刚想说话,又转头看向赵若微,一副她才是主心骨的态度:“若微,你说,你说!” 赵若微轻笑一声,她对待花匠,也是如出一辙的温柔:“张先生,名菊之首的帅旗,你可会培育?” 张花匠光是听着这声音,半边身子都要酥了,他忙道:“会!会!花棚里就有现成的!” 别说是培育帅旗了,就算这声音让他,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赵若微弯了弯唇角:“好。烦请张先生替我好好培育一盆,八月十五之前,让它开出花来。” “这倒是简单,小姐只管放心,小的保证完整任务。”张花匠应得飞快。 他还趁着答话的功夫,大胆而又迅速地抬头瞄了赵若微一眼,又赶紧垂下头匍匐在地。 赵若微不仅说话柔声细语,长相打扮也甚是清新淡雅,只叫人在炎炎夏日也觉得心旷神怡。 赵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刚想呵斥,赵若微却拦住了她。 她并未计较张花匠的失礼,只是挥了挥手:“有劳了,你且退下吧。” “是,是,”张花匠慢吞吞的挪着步子,退了出去。 赵夫人终是没忍住,啐了一声:“什么东西!” 赵若微又劝他:“下人不懂规矩,好好就是了。嫂子莫要动气,夏日本就容易上火些。”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何苦跟一个死人计较呢。 “说的也是,唉,”赵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拉着赵若微的手:“多亏有你,想出给萧二爷送花的主意来!要不然,书珩和这萧玥的婚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嫂子误会了,”赵若微眸带笑意地看着赵夫人,“花的确是要送给萧二爷的,但这门亲事还是要退的,而且是咱们主动退!如此一来,才能让萧玥求着嫁进咱们永定侯府。” “啥?” 赵夫人的脑子是真不够用了。 若微好声好气的叫张花匠培育那什么菊花,不就是为了哄好萧玥她爹,劝着萧玥不退婚的吗? 怎么花要送,婚也要退啊? 还有,到底什么事儿,才能压住萧玥那高傲的性子,让她一个姑娘家,求着嫁进永定侯府呀? 赵若微只是劝道:“嫂子,你别想那么多,只管照做就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萧玥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还没进门,就这般不敬婆母,给您和书珩脸色瞧,您当真不想压一压她的性子?” 赵夫人当然想啊! 哪有做婆母的不想给儿媳妇立规矩的? 可是 “你们府里那老四媳妇她是个厉害的呀!她给萧玥撑腰,她爹姜尚书又是书珩的顶头上司” 她现在想起那面照妖镜就头疼得很! 扔又不敢扔,放在府里又嫌膈应,气得她睡觉都不舒坦。 赵若微淡然一笑:“不妨事的,她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 第213章 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姜令芷确实有点自顾不暇。 她指挥着丫鬟收拾完,便安排府里的下人先去玉泉山提前收拾,又把府里的大小事宜跟管家交代一番。 这一次,府里要去玉泉山住上小半个月,自然是有许多事宜要忙。 脚不沾地地忙到黄昏,才算是闲下来。 茶水还没喝到嘴里,赵若微身边的丫鬟香玲过来传话:“四夫人,我们三夫人今日回府劝了劝,永定侯府同意退婚了。等咱们府里从玉泉山回来,两家坐下来商议退婚的事。” 姜令芷嗯了一声,心想着永定侯府还真是听赵若微的话。 昨日赵书珩还下跪磕头的,今日劝一劝就肯同意退婚了。 她又问道:“这话可有去给二夫人传过?” 香玲小声道:“四夫人,奴婢不敢,二夫人怀着身孕,奴婢害怕说错话,惹二夫人不高兴” 这退婚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要知道,主子很有可能会迁怒传递坏消息的人。 她一个丫鬟可不敢惹火上身。 姜令芷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乖觉。罢了,你回去吧。” “多谢四夫人体恤。”香玲感激地福了一礼,小跑着离开了。 姜令芷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茶水,缓了口气,又起身往二房的院里去。 二夫人顾氏的身孕已经四个多月了,胎象很稳,只是到底上了年纪,许多事情都要注意着。 所以二房院里都是萧玥操持着的。 行李已经装好了车,从国子监放假回来的萧钰,在一旁帮着清点。 二人见到姜令芷,都十分懂事地上前来见礼:“见过四婶。” 姜令芷忙应了声好。 看着这兄妹俩,她忽然有些羡慕二夫人顾氏,夫妻和顺,儿女双全,是天底下多少女子盼着的美满。 萧玥温婉娴雅大家闺秀自不必说了。 萧钰也是一副斯文知礼,稳重端方的样子,虽然还未及冠,前程不可限量。 府里这一代的年轻男子,唯有他和萧宴,萧宴烂泥扶不上墙,而萧钰却优秀得一骑绝尘。 姜令芷笑了笑,“我本还想瞧瞧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谁知你们兄妹俩这般利落,竟都忙活完了。” 萧玥抿唇一笑:“怕四婶忙不过来。” 姜令芷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便说要去看顾氏。 屋里,二夫人顾氏愁容满脸的,李嬷嬷正在一旁安抚着。 听到门口有动静,顾氏还以为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回来了,忙又在脸上挤出笑意。 看到姜令芷,顾氏才松了口气,又着急道:“令芷,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姜令芷道:“二嫂猜对了。” 顾氏皱着眉头:“莫不是永定侯府的又来闹了?” 姜令芷赶紧拉着她坐下:“没闹!三嫂今日回府去劝了,说是他们同意退婚了,等咱们从玉泉山回来,就来商议退婚的事。” 顿了顿,她又道:“他们是不敢来闹的。” “算他们识相,”顾氏听到永定侯府同意退婚,脸色好看不少。 再一想到姜令芷给永定侯府送去的那块照妖镜,竟是忍不住笑了。 四弟妹是个彪悍性子,永定侯府那点作妖的本事,根本不够看的。 只是,高兴过后,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该死的一家人,白白耽误我们玥儿这几年,眼见着成婚了,非得闹出这些幺蛾子。” 在顾氏看来,若是没有赵夫人闹的那一出,这桩婚事当真算是桩好姻缘。 玥儿这些时日一直在高高兴兴的备婚,忽然却成了一场空,她这个做母亲的,到底心里不好受。 “二嫂,这叫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姜令芷笑了一声:“我在乡下时,村里的老人常说,好事才不会多磨呢,好事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没成婚就闹出幺蛾子的,那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好意提醒呢。” 顾氏一想也是,幸亏没成婚,若是成了婚,玥儿摊上个爱作妖的婆婆,苦日子才没个头呢。 现在退了婚,也算是悬崖勒马了! 虽说萧玥已经十七了,年纪不小了,但国公府的姑娘,才不会愁嫁呢。 再挑更好的就是了。 这么一想,顾氏倒是把自己给劝好了。 姜令芷瞧着顾氏的脸色,便放下心来,状似无意道:“说起来,还是三嫂说话管用,回去一劝永定侯府就同意退婚了。” 顾氏点点头:“听说,你三嫂是死里逃生被永定侯府找回去的,自然是十分疼爱。” 见姜令芷疑惑,顾氏便又说起了永定侯府的这桩密辛。 永定侯的父亲还活着时,府里的爵位还是国公。 府里小妾争宠,掐死了赵老夫人刚生下的龙凤胎,赵老夫人处死了小妾,却也一病不起。 直到一岁时,赵国公从外头抱回了赵若微,说是女儿还活着,赵老夫人一开始还不信,直到查看了婴孩身上的胎记,又滴血验亲后,才深信不疑。 对这个女儿疼得如珠如宝。 赵老夫人临死前,还死死拉着永定侯赵裕兴夫妇的手,让他们发誓会厚待这个妹妹。 当然赵若微也很有些本事,这些年与哥嫂的关系处得极好。 姜令芷挑了挑眉。 怎么又是滴血验亲? 自从知道在水里加白矾可以使血液相融后,她对这种验证血脉的法子,就有些信不过。 因为结果是可以被人为改变的。 想到这,她忽然又想起近来宫里传出来的一些消息。 那日瑞王和瑞王妃横死朝堂后,佑宁帝将周贵妃打入冷宫,又宣了三皇子和舞阳进宫去。 后来三皇子便封了宣王,舞阳可享嫡公主待遇。 想也知道这是佑宁帝的补偿。 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但很显然,佑宁帝认定了,三皇子和舞阳是他的孩子。 只是,夏日宴上,周贵妃中毒后说的那些可疑的话语,还有三皇子断腿后,瑞王的紧张程度,又实在是叫人不得不多想 罢了,干脆给牧大夫写信问一问。 顾氏感慨了几句,见姜令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令芷?” 姜令芷赶紧回神,应和道:“听得有些入迷了,没想到三嫂的身世这般曲折呢。” 顾氏点点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娘家待她好,嫁到咱们府里,老三也是个会疼人的,感情一直很不错。” “喔,”姜令芷笑了笑,“那倒是叫人羡慕呢。” 第214章 孔雀开屏 “羡慕旁人做什么?” 顾氏是真没把她当外人,看她就跟看自己孩子似的。 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跟老四好的蜜里调油的,等什么时候生下个一儿半女的,那才叫好呢!” 顿了顿,顾氏又小声说:“不过也不必太着急,你跟老四新婚燕尔的,男人刚尝到滋味,你若是有了孩子,怕他熬不住找别人。” 姜令芷红了脸:“二嫂!” 顾氏啧了一声:“害羞什么?二嫂跟你说的都是实在话!” 姜令芷默了默,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问题是:“能不能怀上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呀。” 顾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是顺其自然锦上添花的事,最要紧的,还是你跟老四感情好!” 姜令芷点点头:“将军腿又伤着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顾氏哎呀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平日里挺聪明的人儿,怎么在这种事上转不过弯来?什么好好照顾他?你又不是他的丫鬟!他腿废了也是做夫君的,得宠着你让着你才是。” 姜令芷总算是懂了:“好二嫂,也就你会跟我说这些。” 她没有母亲,不知道寻常人家的母亲是怎么教养女儿的,所以这些为她考虑的话,除了顾氏这个二嫂,也根本不会有人跟她说了。 顾氏一高兴就来劲了:“那二嫂再给你些好东西!” 姜令芷啊了一声:“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顾氏神神秘秘地在李嬷嬷耳朵边嘀咕了几句,李嬷嬷点点头,进了礼物,打开衣柜,从中搬出厚厚的一摞话本子。 姜令芷从李嬷嬷手中接过这些话本子,一本一本地翻看过去,《红烛帐暖》《玉女春情》 光是看名字,她都能猜到里头写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好东西? 她抬起头,就见顾氏一副“这可都是我珍藏已久的宝贝,要不是你哄我高兴了,我还不舍得给呢”的表情,叫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姜令芷只好道:“那就多谢二嫂了。” 她想着说这话本子太重了,她先拿一本回去瞧瞧,就听顾氏已经在吩咐李嬷嬷了:“这一摞,还有妆台底下那一摞,叫两个丫鬟帮着给都搬到顺园去。” 姜令芷:“” 算了,反正玉泉山上也无聊,带着去瞧瞧吧。 第二日一早,萧国公府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出门往玉泉山去。 行李都已经提前运了过去,二老爷和萧钰要骑马,其余众人分坐了四辆马车。 从萧国公府出发到玉泉山,路过姜尚书府,所以姜浔早早地骑着马在门口等着。 他的胳膊还绑着木板,但是丝毫不影响他,银红的外裳,玉冠束发,额前特意留出两缕须子,环佩玲琅,好似孔雀开屏了一般。 偏偏他还不自知,下了马之后,自我良好的从萧国公和萧老夫人的马车开始,挨着见礼。 也得亏萧国公上了年纪,看见这样意气风发的后辈,觉得喜气,连夸了好几句好小子。 姜浔谦虚着应了几句,又往后面的马车去见礼。 马车帘一掀开,姜浔一眼瞧见萧玥,眼前一亮,于是态度越发恭谨:“姜浔见过二夫人,萧姑娘。” 顾氏瞧他懂规矩,人也生得俊美,又是令芷的二哥,便热切地应了声:“姜二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萧玥坐在顾氏身边,冲着姜浔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只是这样,姜浔就觉得心里知足得不行。 阿芷可真是她的好妹妹!这下好了,他能趁机多跟萧玥说上几句话了。 他守着规矩,不敢直视萧玥,倒是趁机跟顾氏又说了好几句话。 于是顾氏便地知道了,他都二十一了还未定亲。 车帘放下后,顾氏还感慨着:“这姜二公子一表人才的,却到这个岁数了还没成婚,姜夫人走得早,这孩子和令芷都是可怜孩子。” 萧玥许是想到了自己,虽然订婚订得早,但是眼见着要成婚了,却还是要退婚。 可见,姻缘这事,一切都是上天的意思。 她笑道:“若是没有遇到好姻缘,宁可晚一些,也莫要将就。” 顾氏点点头,同意她这说法:“是这个理。” 她掀起车帘又往后看了一眼,就见姜浔骑着马极快地跟三夫人赵若微见了礼,朝着姜令芷和萧景弋的马车过去了。 顾氏放下车帘,姜令芷则是掀开了车帘。 她疑惑地看着姜浔:“你跟我二嫂那说什么呢?” 姜浔眨了眨眼,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管得着吗你?” 姜令芷气得要死,一把放下车帘:“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到底没忍住,又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萧景弋一副不言而喻的神情。 都是男人,有什么看不懂的。 姜浔也老大不小的,萧玥也和永定侯府商议好了退婚。 就是这关系算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一个是他亲侄女,一个是他二舅哥,乱七八糟的 姜令芷此时又道:“不行我一会儿去问问二嫂。” 萧景弋见她实在好奇,不由得轻笑一声:“一会到了玉泉山,你问问。” 玉泉山就在京城西郊,车马走过去需得一个多时辰,为了避免越走越热,很快便又起程。 而同样的,赵若微也并没有将姜浔的出现当做一回事。 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并不会打乱她的计划。 她只是抱起萧婵,细致地问道:“阿娘昨日跟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才刚七岁的萧婵乖巧地点点头:“阿娘,我都记下了。我要让四婶带我去山里采蘑菇!” 赵若微摸了摸萧婵的脑袋,笑眯眯的:“好孩子。” 第215章 漫山遍野的毒蛇 马车很快驶到了玉泉山。 姜令芷走下马车后,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夹杂着微微湿润的水汽,将人一下子从酷暑带回了怡人的春日。 她才扶着萧景弋坐上素舆,正要推着他往里走,那边萧婵就蹦蹦跳跳地过来找她:“四婶,四婶,我听下人说山上有蘑菇,咱们去采蘑菇吧!” 姜令芷不免还是有些意外,她跟这个小丫头也不熟啊! 怎么这小丫头忽然缠上她了? 她笑了笑,试探道:“你是不嫌累,坐了这么久的车,一来就要进山采蘑菇。” 萧婵拉着她的袖子晃来晃去的:“去嘛!四婶去嘛!我不累我不累!牡丹宴的时候,您说您在乡下采过蘑菇,我一直记着呢!” 姜令芷恍然,她说过这件事吗?有些不记得了。 “你若是想去,也得问过你母亲的意思,”姜令芷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问问你玥玥姐姐和景曦姑姑,要不要同去。” “我阿娘同意的,”萧婵一听姜令芷答应了,又跑去缠着萧玥和萧景曦同去。 姜令芷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在萧国公府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萧婵竟还是个贪玩的孩子。 一转头,瞧见了站在马车旁的赵若微。 赵若微冲她点点头,神情中带着些示好的意思:“孩子实在贪玩,有劳四弟妹了,晚膳三嫂给你们炖蘑菇汤。” “不妨事。”姜令芷客气而又疏离地应了一声。 赵若微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头叮嘱着香玲去找厨房的刘妈妈准备些食材。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萧婵已经说服了萧玥和景曦同去,姜浔一听,也硬是要拉着萧钰跟着一起去。 一行人说走就走,当即便提了篮子往山林中去。 萧景弋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垂眸看着自己的“废腿”,蹙了蹙眉。 他坐着素舆可怎么去? 罢了,回去等她吧。 山林里还要更凉爽一些,现在太阳还未落山,光影透过树叶的空隙照进林中,走在其中倒是十分惬意。 萧婵从袖子中冒出来几只小小的香囊要给众人分:“是香玲姐姐给的驱蚊香包,分给你们!” 她从中拿了个香囊递给姜令芷:“四婶,给您这个!” 姜令芷笑着夸了句:“还是婵儿懂事。” 随后众人便说说笑笑地往山林里走。 除了姜令芷,其余几人都是头一次进山,新鲜得不行,见什么都想伸手摸一摸,看一看。 “小心有毒蛇蚁虫,我走在前头带路,你们跟着我走,”姜令芷随手捡了根棍子,拿它敲过了杂草从,才踩过去。 随后萧玥和景曦将萧婵护在中间,跟在姜令芷身后。 而萧钰和姜浔便落在了最后。 丫鬟和小厮们则是围在各自的主子附近。 姜浔别有用心地跟萧钰套着近乎,两人越聊越投缘,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虽然姜浔别有用心,但萧钰不知道呀,还以为自己遇见人生知己了,于是他关切地问道:“冒昧问一句,姜兄既然考过了进士,为何又不入仕呀?” 姜浔刚想说他就想做生意,前头的萧玥忽然转头极快地看了姜浔一眼,冲着萧钰小声惊叹道:“没想到,姜二公子连才学也这般好,阿兄明年便要下场了,若有疑问可要多请教请教。” 萧钰点点头:“这是自然。” 姜浔自然而然听到了这句话,他简直要上天了!! 救命啊!! 什么叫“连才学也这般好”!! 那就是说,除了才学以外的东西,萧玥也觉得很好!! 他立刻便想起了在夏日宴上的马球赛,原来那时,萧玥也看到他了。 萧玥不觉得他被打断胳膊是狼狈的,反倒觉得他很好!! 姜浔激动得浑身气血都要倒流了。 若不是这会儿人多,他真想痛痛快快地跑上几圈,胡乱打上一套太极拳,再倒立着让浑身的血液往脑子里回一回。 然后再装模作样地拍拍胸脯,故意咳嗽一声,表现出一副,对小爷就是这么好的样子!! 但是他努力克制住了。 他佯装不在意地轻咳一声,冲着萧钰道:“并非不想入朝,只是亡母留下许多铺子,我暂且接在手里,一心难二用。” 萧钰恍然大悟地笑了一声:“唔,如此看来,姜兄倒是该早些成家才是。” 姜浔伸手拍了拍萧钰的肩膀,唉,真是,一句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他默默地瞅了一眼萧玥的后脑勺,心想着,这话她应该听见了吧? 不过,她既然关心萧钰的科考,想来应当也是希望男子能入朝为官,建功立业的。 他也不是不愿意啊! 铺子的事早就想交给阿芷了,是她一直没功夫去跟他好好学做生意呀! 而萧玥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蘑菇上。 姜令芷在前头一边敲着杂草,一边从鼓包的杂草中翻出一只白白胖胖的蘑菇来,给众人展示:“像这种蘑菇就是可以吃的。” 萧婵高兴地跳起来:“采到蘑菇咯,采到蘑菇咯!” 萧玥也学着姜令芷的样子,蹲下来去杂草丛中翻找,竟也找到了一颗小一些的。 她高兴地跟萧景曦看:“你瞧,我也找到了!” 然后景曦不甘示弱,随之也开始翻找起来。 姜浔和萧钰对视一眼,默默地也加入其中,就地翻找起了蘑菇。 姜令芷刚想提醒他们,不要直接就用手翻,结果就听萧婵尖叫一声:“有蛇!有蛇!” 一条妖艳的竹青色小蛇,从杂乱的草丛中爬出来,有些烦躁地冲着众人吐着信子。 姜令芷道:“这是竹叶青,有剧毒!” 众人顿时面色惨白。 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寻常谁见过这种东西呀,吓得像是僵住了一样,动也不敢动。 而姜令芷眯了眯眼,自小便要上山捡柴火的她,对这些毒蛇最是熟悉不过了。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紧了紧手中的棍子,死死地盯着这条毒蛇,而后找准时机,迅速而又用尽全力冲着蛇的七寸打了下去。 原本还有些张狂的小蛇,迅速没了生机,变得像是软下去的面条一般。 她这才松了口气:“没事了。” 萧婵直到这个时候才敢哭出声来:“我要回去!我不要采蘑菇了!” “也好,”姜令芷点点头,看向众人,“眼见着天快黑了,山林里到底不安全,不如先下山吧?” 篮子里到底已经捡了半篮子的蘑菇,也不算是全然没有收获。 再者说,才来第一日呀,哪一日再进山来也不是不行。 于是众人便又往山下回。 这一次,姜浔和萧钰走在前头,姜令芷倒是落在了后头。 没走两步,姜令芷忽然皱起了眉头,她大喊一声:“都站住!” 众人赶紧顿住了脚步,姜浔神色惊疑不定:“阿芷,怎么了?” 姜令芷脸色十分难看:“你听。” 姜浔下意识问道:“什么?” 说罢,他又赶紧闭嘴,仔细听着声音。 已经是傍晚的山林,光线渐渐开始变得黑暗,除了几声鸟叫和蝉鸣,似乎并没有什么旁的声音。 可渐渐地,姜浔也发现了不对劲。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而近地钻进耳朵里,渐渐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草丛中朝着他们爬来。 “是蛇!有许多蛇!”姜浔激动起来。 方才竹叶青爬行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他迅速捡了一根棍子在手里拿着,护在众人前头。萧钰有样学样,也赶紧照做。 萧玥和景曦惨白着一张脸,萧婵已经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很快,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草丛中忽然露出许多铁锹形状的蛇头,朝着他们开始吐信子,试探着一点一点靠近。 姜令芷眯了眯眼,山林中有蛇她是知道的,有毒蛇也不稀奇。 但是,这么多的毒蛇全都围了上来,便叫人不得不起疑。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萧婵。 从一下马车,便是她闹着要来山林捡蘑菇,拉拢了这一大群人进山。 可她才七岁。 小孩子的害怕和惊恐做不得假,她吓得眼泪都不敢哭出来。 更何况,她哪有这样的能耐,能让漫山遍野的毒蛇,听凭她一个七岁小孩的驱遣? 她又没有蓝卿那样血脉相传的御兽本事。 亦或者说,是她的母亲赵若微? 姜令芷想起从顾氏那打听到的赵若微的身世,越发的琢磨不透。 这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和她一个娘死爹不疼,自小在乡下长大的村妇,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女儿以身为饵?还要搭上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但事已至此,不管是不是她,亦或是她为何要这样做,这些问题都已经不是最要紧的。 要紧的,是此情此景如何脱身。 要知道,这些脑袋形如铁锹的毒蛇,比竹叶青毒性还要强烈百倍,一旦被它咬中,便会吐血而亡,无药可医。 面对一条蛇的时候,可以伺机打七寸。 可当面对至少上百条毒蛇时,又要如何脱身。 山脚下,赵若微算着时辰,若无其事地到厨房看着刘妈妈备好的食材,满意的点点头。 回头又十分心焦地吩咐香玲:“都这么晚了,婵儿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在山上出什么事了吧?去,叫人进山里找找,等着蘑菇做汤呢。” “是。” 第216章 那也要有命等待他来 赵若微弯了弯唇角:“去吧,找老夫人去说。” 在她的计划里,还有个要紧的人参与,不过,这就得靠着萧老夫人的面子才请得动了。 香玲毫不犹疑,忙出了门,往萧老夫人住着的院子奔了过去。 彼时萧老夫人正坐在凉亭中乘凉,听到香玲的话,一时也着急了。 府里的小辈们都进山去了,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整个萧国公府后继无人可就完了。 她如何不急? 萧老夫人即刻发话:“去跟景弋说,叫他手下的两个侍卫,一个带着咱们府里的下人进山去找,一个去和园求太子来帮忙!” 和园也是皇家园林,与玉泉山挨着,在更靠近上京的方向。 方才萧国公府的车马上山时,便是借路走了和园的外院,抄了近道。 和园景致比玉泉山还要更胜一筹,自打端午游湖时太子的脚被炸伤后,就一直住在那里养伤。 这玉泉山实在是太大,这眼见着要天黑了,萧国公府出行带的下人根本不够搜山的,但太子那边是有禁军护卫的。 “是!是!”香玲又着急忙慌的赶紧去找萧景弋传话。 天色越来越暗。 山林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凉风吹起,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树叶间相互摩挲的声音,还是毒这些毒蛇朝他们更近了一步。 萧婵吓得已经站不住了忍不住哭喊出声:“我要我阿娘” “住口!”姜令芷低声警告道:“都不许大声叫喊。” 这些毒蛇本就伺机而动,若是再惊扰了它们,只怕是他们这些人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 景曦赶紧伸手捂了萧婵的嘴,不住地安抚着。 姜浔一只手绑着夹板,另一只手却是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木柜,随时警惕着。 几个小厮和丫鬟也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棍子。 可这样僵持着到底不是法子,姜令芷略一思索,想起从前在乡下时,邻居二哥白术教她的法子。 毒蛇怕火。 可彼时正是夏日。 山林中草木水汽重,难以点燃,甚至产生的那些浓烟反倒会将他们活活呛死在这里。 她当机立断,低声吩咐道:“男子都把外裳脱了,缠在棍子上做成火把!” “好,”姜浔立刻应声。 他迅速脱下那身的银红外裳,固定着夹板的胳膊不方便,他直接就将那一整个袖子撕扯下来,就要往木棍上缠绕。 只是一只手操作着到底费力,萧玥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出声道:“姜二公子,我帮你吧,你胳膊不方便。” 姜浔脸一热,也顾不得扭捏了:“好。” 萧玥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衣裳,麻利地团成一团,紧紧地绑在木棍上,随后接过萧钰递过来的火折子,点燃了衣裳。 姜浔举着火把,冲着那些毒蛇甩了一番,当真是将那些凑在最前头的毒蛇吓退,一时间,竟将下山的路给腾了出来。 他立刻夸赞一声:“阿芷,还是你有法子!” 一时间,众人眼中又升起浓浓的希望, 姜令芷微微松了口气,又立刻吩咐道:“拿着火把地站成一圈,慢慢往山下挪!” “是!” 姜浔和萧钰手中举着火把,和那些同样举着火把的小厮围成一圈,将女眷们护在中间,谨慎地防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毒蛇。 “孟白,你用轻功下山去传信,叫将军带人来救。” 孟白犹豫了一瞬,她是为了保护姜令芷而存在的,现在情况危急,照理说,她应该不顾一切,先带着姜令芷离开此处才是。 凭她的轻功,完全做得到。 可她也知道主子的脾气,从来就不是只顾自己安危之人。 此时此刻她该做的,就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将这里的险境告知将军,说不一定一切都还能赶得上。 于是她立刻拱手应下:“是!” 孟白提起跃起,踩着树枝一个借力,迅速往山下的方向掠去。 姜令芷谨慎道:“好了,下山吧,也要放着树上的蛇。” 不知何时,众人完全一副拿她当做主心骨的样子。 一行人慢慢地往下走。 开始还是顺利的。 可正当众人以为能这样走出山林时,其中一位小厮就惊恐地唉哟了一声。 姜令芷迅速偏头看了过去,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夏日的衣裳本就是单薄,实在是不经烧,这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衣裳就已经快要烧完了。 火苗一小,方才那些退后的毒蛇又开始渐渐地围了过来。 众人眼中再次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姜浔立刻道:“男子将中衣也脱下!” “是!” 他又一次扯着中衣撕扯下来,轻车熟路地回头递给萧玥,萧玥红着脸接过,将衣裳绑在他递过来的火把上。 火光映在她脸上,面前清晰可见的,是他宽阔的肩膀。 她一时不敢多看,手上动作加快,将中衣都缠了上去,火苗再一次燃了起来。 众人这才安了几分心,开始接着往下走。 但中衣到底不如外袍耐烧,这一次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火苗就再一次小了下来。 偏偏这衣裳又实在没得脱,男子们已经半裸了,而女子们脱了外裳就是的臂膀。 姜令芷倒是不在意的,自小在乡下长大的经历告诉她,在生死面前,名节根本不要紧。 话是由火人说的。 “女子也将外裳脱下,”她郑重而又严厉地低声吩咐道:“所有男子不许回头!” “阿芷!不可!”姜浔立刻出声制止,她着急的不行:“哪里就到这个份上了!孟白不是去找萧景弋了吗?他很快就会叫人来的,你别胡来!” 他没说出口的是,阿芷和萧景弋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眼前着往后的日子一片安稳。 万一因为这事,让萧景弋恼了阿芷,与她疏远,那实在的不睿智。 “那也要有命等到他来才算,” 姜令芷也不想平日那般爱跟他玩笑,声音清冷而又倔强:“事已至此,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别的都不要紧。” 她知道姜浔担心什么,但女子的名节从来都不在罗裙之下,更何况,以她对萧景弋的了解,他不会是这般肤浅的人。 说罢,她将外裳脱下,随手抛给离她最近的萧钰,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道:“缠上去!” “是,四婶,”萧钰语气哽咽着,迅速将手中的衣裳缠了上去。 随即,萧玥也紧随其后地将外裳脱下来,开口道:“姜二公子,我小婶说得对,名节要紧,却要紧不过性命。” 第217章 已经提前找好了替死鬼 姜浔无法,只得像方才那般,侧身将手中的火把朝着萧玥靠了过去。 萧玥将自己的外裳团成一团,再次往火把上缠了上去。 旁边的丫鬟也有样学样地脱下自己的外裳,递给离得近的小厮。 可这次却不知怎么,就在萧玥往火把上缠衣裳的时候,离草丛中几只毒蛇确实显得暴躁起来。 明明先前它们看到火把都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可这次,吐信子的频率却越发明显起来。 甚至抬着蛇头,拱起身子,一副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样子。 萧婵惊叫一声:“玥玥姐姐小心树上!” 萧玥才刚抬起头,就瞧见一条毒蛇从树上冲着她飞扑了过去,两颗尖利的蛇牙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萧玥吓得惊叫一声,姜浔立刻挥动着手中的火把,冲着那条毒蛇甩了过去。 毒蛇随即被砸中。 可姜浔用力过猛,手中的火把也随之脱手甩飞了出去。 “这下可糟了!”他顿时懊恼不已,没了那火把,他站的这个位置对于毒蛇便没了威胁,还如何护得住身后的女眷。 更何况,那火把上还有萧玥刚缠上的外裳。 自己方才怎么就没有抓紧,白白浪费了! 可正当他恐惧而又愧疚之际,忽然发现,方才还对他伺机而动的毒蛇,就像是疯了一样,冲着那火把就涌了过去。 完全不顾身体被烈火烧灼的痛楚,用一种好似献祭一般的姿势,缠绕在一起,将那火把围在中间。 前面的毒蛇被烧得皮开肉绽,随即后面的毒蛇又涌了上去,补上空位。 他们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皮肉被火炙烤到爆开的声音,空气中骤然多出一股奇异的肉腥气,而从蛇身中滴下的油脂,又给火苗提供了更多的燃料。 火把经久不息,那些毒蛇围着火把迫不及待地往上涌。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时挪不动脚步,完全想不通,这些毒蛇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姜令芷眼眸中的火光越来越盛,她偏头看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萧玥,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缠在火把上的衣裳,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萧玥一时有些迷茫,她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啊喔!是刚进山时,婵儿给我的驱蚊香囊还在衣袖里!” “香囊?”姜令芷眯了眯眼,立刻从腰间扯下自己的香囊,放在鼻尖轻嗅一番,勉强闻出其中有艾草的味道。 她想了想,从裙摆上撕下一片,将手中的香囊裹了起来,随后用火折子将它点燃后,朝着不远处的草丛中扔了过去。 本以为那些草丛中的毒蛇会向方才那般,前仆后继地扑上去。 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些毒蛇像是嗅闻到什么不得了的毒药一般,如潮水般迅速退却。 “这是怎么回事?” 萧玥震惊不已,而后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为什么她的香囊,就能让毒蛇疯狂地扑上去,而四婶的香囊,却让毒蛇退避三舍。 她甚至不敢再去细想,若是这香囊佩戴在她身上,现在的她会不会已经被毒蛇吞吃干净。 姜令芷转身又要了景曦的香囊,用同样的法子包了一团布片后,朝另一个方向丢了出去。 而那些毒蛇随之又像是疯了一样扑了上去,那小小一团火,因为有了毒蛇的献祭,迅速烧了起来。 景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浑身发抖:“为什么那香囊” 萧钰和姜浔对视一眼,将方才萧婵分给自己的香囊燃了火丢向不同的方向,那些毒蛇随之也都围了过去。 方才还视他们为美食的毒蛇,现在全都围绕着那几团火,争先恐后地要烧死自己。 姜令芷眯了眯眼,回头看向萧婵手中的香囊,朝她伸手:“把你的香囊也给四婶。” “不,不,”萧婵虽然害怕得不行,小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腰间的香囊,“阿娘说了,要好好带着香囊谁要也不能给” 姜令芷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看着萧婵问道:“你方才给我的香囊,也是你阿娘特意嘱咐你要给我的?” 萧婵懵懂地点点头,哽咽着说道:“我在马车上时,跟阿娘说要去采蘑菇,阿娘便给我两个香囊,让我自己带一个,给四婶一个。” 姜令芷默了默,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疑惑。 照萧婵的说法,赵若微是特意准备的这两只,能驱除毒蛇的香囊瞧着方才那些毒蛇避之不及的样子,效果也是十分明显的。 可为什么,她给其他人准备的香囊,却又都是能让他们丧命的? 赵若微跟萧国公府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总是暗中搞这些恶意满满的阴险之事。 如果说她担心自己的女儿,只准备萧婵的香囊便是了,为何又要特意给自己准备一份这算是,留自己一命? 到底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还是故布疑阵? 其余众人也渐渐从那效果迥异的香囊中想到了些什么。 景曦已经忍不住抓住萧婵的肩膀问道:“你给我们的香囊怎么效果不一样呢?” 萧婵从未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景曦,顿时吓哭了:“我阿娘就做了两个香囊。你们的香囊是香玲姐姐做的,也是驱蚊虫的呀。” “香玲做的?”景曦又疑惑着重复了一遍。 萧婵已经忍不住嚎啕大哭:“是呀,姑姑你不要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呀” 景曦方才是一时情急,见萧婵一哭,也不好再跟个小孩子计较,只好又哄了哄她:“好了,姑姑没有怪你的意思,姑姑就是太害怕了,你快别哭。” 萧婵不说话,转头扑在萧玥怀里哭。 姜令芷讥讽地弯了弯唇角。 连香囊都不是同一个人绣的。 很好,看来已经是提前想好了替死鬼了。 姜浔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方才还想着,阿芷在国公府的日子终于安稳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兴风作浪的。 真是啊,这萧国公府是什么妖怪洞府吗? 一天都安生不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色,和已经完全看不清路的脚下,还有草丛中仍旧窸窸窣窣没完没了的毒蛇,蹙眉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等。”姜令芷简而言之:“天黑了看不清路,等人找到咱们。” 第218章 多可怕啊,他扔下素舆不见了(加更) 孟白赶下山时,狄青正带着国公府的下人要往山上赶。 彼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山林里更是视线昏暗。 见着孟白,狄青很是高兴:“孟白,是不是夫人让你回来搬救兵的?快,前头带路吧!” 孟白因为飞得太过急促,喘气都有些喘不匀:“山上有毒蛇!夫人他们遇到了毒蛇!快,叫他们准备好火把,跟我走!” “毒蛇?”狄青一听吓了一跳,一时也不敢耽搁,赶紧就让这些下人回来准备些火把,雄黄之类的东西。 孟白到底心细,想着方才姜二公子他们已经开始烧衣裳了,又赶紧叫留在庄子里的丫鬟小厮去给各自的主子,取件披风来。 只是这样一来,留在庄子里的众人便都知道了,姜令芷他们在山上遇到了上百条毒蛇,被困住了。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越发忧心,萧景弋坐在素舆上阴沉着一张脸。 方才马车才刚停稳,便是三房的小丫头萧婵,缠着众人要上山采蘑菇的。 阿芷从小在乡下长大,能点头同意带他们进山,便说明,在她的判断里,应当是没有危险的。 再者说,这玉泉山虽是野外,可到底是皇家园林,有专人巡山看护,如何会有那么多的毒蛇? 还好巧不巧的,全都冲着姜令芷他们去了? 若说只是个意外,他是不信的。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看向了三夫人赵若微,只见她几乎站不住,整个人软倒在丫鬟身上,满脸的担忧惊惧,眼泪好似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倒是瞧不出一丁点的古怪来。 似乎,还是她主动让那个丫鬟去向老夫人禀报的,怕山上出事。 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 萧景弋抿了抿唇,淡然地收回了视线,转动着素舆,回了自己的院子 下人的动作很快,已经准备了火把,雄黄酒,钢叉等驱蛇的东西。 天已经彻底黑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萧景弋已经换了身下人衣裳,混在其中。 孟白怀里背上也背着几个衣裳包袱,随即便带着他们进山去救人。 剩下萧国公几人,就坐在庄子的前厅等着。 狄青他们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子李承祚也纵马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一队训练有素的护卫。 知道是寻人,那些护卫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火把。 太子丝毫不耽搁,吩咐狄红带着护卫进山去,自己也不等通传,便迈步进了萧国公府的庄子里。 李承祚与萧景弋同岁,年方二十三,他利落翻身下马,脚底生风,瞧着先前的所受的脚伤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 他径直进了前厅,先是冲着萧老夫人一拱手,唤了声:“皇姑母。” “承祚来了!”萧老夫人叹了口气:“唉,今日才来这玉泉山,就出了事,叨扰你了。” “皇姑母,”李承祚温声道,“您别和承祚说这些见外的话,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只管吩咐。” 萧老夫人忍不住伸手扶额,呜咽了一声:“说是,他们在山上遇到了好些毒蛇” 萧承祚顿了顿,转头吩咐自己的侍卫:“去将别院里的太医都叫上来候着。” 他在和园里住了快两个月,陪在他身边诊治的,自然都是医术最好的大夫。 “是。”侍卫立刻领命小跑出去。 李承祚又安抚道:“姑母别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萧老夫人点点头,脸色好看了几分,她对这个细心仁善的侄儿,一向很是喜欢。 而李承祚安抚好萧老夫人,又问起萧景弋:“表弟人在何处呢?他的腿” “大夫说,恢复成什么样,全看天意,”萧老夫人又叹了口气,“方才还在呢,许是回自己院子里了。” 李承祚点点头:“孤去瞧瞧他。” 他和萧景弋自小也是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不错。 萧老夫人应了一声,叫柳嬷嬷去给李承祚带路:“就在东院的厢房里住着。” 李承祚跟着柳嬷嬷一直走到东边的院门口,便吩咐柳嬷嬷回去,随后自己迈过门槛,走到院里。 几步走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表弟?” 屋里无人应答。 李承祚有些奇怪地又敲了两下:“萧景弋!” 还有没有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干脆直接推开屋门,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点烛火,他摸索着走了两步后,一脚绊上了空荡荡的素舆。 李承祚:“”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才刚恢复好的脚,拔高声音又唤了一声,“萧景弋!” 仍旧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身来,眨了眨眼,适应了一番昏暗的光线后,这才发觉,屋里空无一人。 除了那只空荡荡的素舆,能证明萧景弋当真是住在此处的。 多可怕啊,满上京都知道萧景弋腿废了只能坐素舆,现在活生生的人,他扔下素舆不见了。 就冲着俩人好到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不用想,李承祚就猜得出他那腿是装的。 李承祚这会儿简直无语地想发笑。 虽然暂且不清楚他为何要装。 但是,那装也装得像一些吧? 因为担忧新妇,他又立刻能站起来走路了是吗? 确实。 萧景弋举着火把,混在人群中,在杂草丛生的山林里走得健步如飞。 此刻,山林中已经是一团乌黑。 众人举着火把极力把脚下的路照亮。 夜里的山林还是泛着凉意的。 萧景弋感受着凉风穿透衣裳侵入身体时,就越发担忧,阿芷要多撑一会儿。 孟白学着姜令芷的样子指挥着众人:“夫人说过,踩过草丛时,要先提前用手中的棍棒敲一敲。” 狄青立刻照做。 孟白循着记忆,闷头往前疾步行走,直到一刻钟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就在前面了!” 萧景弋顿时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加快。 也不知道阿芷现在如何了。 第219章 大家闺秀不代表着要忍气吞声 姜令芷和萧玥、景曦挤挤挨挨地围在一起。 方才那几团火的确是烧死了不少毒蛇,但剩下还有不少,就潜藏在草丛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危险还是存在。 无法,她只好连哄带威胁地,让萧婵把那只香囊拿出来,然后扯开后,将里头的药材洒成一个圈,将众人都保护起来。 那些毒蛇倒是一时间不敢上前。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山林中空气越来越凉,众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心里的紧张和恐惧只增不减。 直到那一声声的“四夫人”传来,和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靠近时,姜令芷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人来找他们了。 孟白冲在最前头,萧景弋也加快了脚步,自然以前瞧见了衣衫不整的众人。 他立刻一抬手,狄青下意识站住,吩咐府里的下人:“都站住!” 随即狄青又疑惑地挠挠头,奇怪,怎么会有人知道将军的手势。 再仔细一瞧,喔,那分明就是将军。 很好,将军又站起来了! 疾步在最前头的孟白顾不得这些,她急迫地飞到姜令芷身边,随即将手中的包袱给众人分了。 姜令芷努力地给自己裹上披风,系上带子。 萧景弋的手缓缓放下,狄青立刻便带着那些下人,挥舞着火把,泼洒雄黄酒,开始驱赶草丛中的毒蛇。 很快,狄红循着狄红留下的标记,也带着太子的护卫找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人来找他们,姜令芷总算是放下心来。 顿了顿,她伸手从一个护卫手中要过火把,把方才扔出去的香囊,又捡了回来。 萧景弋一直在暗中站着,瞧着姜令芷安全无恙,被护在中间开始下山,才松了口气。 人多眼杂的,他到底没有上前。 趁着一片夜色,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庄子里。 只是才一靠近窗户,他立刻敏锐地发觉屋里有人。 但下一刻,他还是破窗而入。 “太子殿下来了,”萧景弋若无其事地走到素舆边上,坐下,“既如此,烦劳殿下推我到前厅去吧。” 李承祚:“” 很好,天底下第一个敢使唤太子的臣子出现了。 “你就没什么要和孤说的吗?”李承祚到底把手放在了素舆上,推着他出门,一边低声问道:“腿到底怎么回事?” 站起来就走,坐下来就瘫。 “殿下不是都看到了吗?”萧景弋一本正经道:“就是没好利索,时灵时不灵的。” 瑞王死的惨烈,佑宁帝惨遭至亲背叛,伺候身为帝王,颜面尽失,必将不同于以往那般温和。 而整个萧国公府,此刻已经是整个上京最烈火烹油的存在。 那么相比起一个战功赫赫的战神将军,一个腿废了的武将,自然更能叫佑宁帝安心。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他并非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佑宁帝,但人性如此,他不愿拿整个萧国公府的身家性命去赌。 李承祚听得出他没说实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这个表弟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他这么做,必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推着萧景弋出了门往前厅去。 彼时众人都围在前厅里。 一行人好不容易从山上活着下来,怎么也不能白白吃了这个亏。 那效果迥异的香囊上,自然是要当着萧国公和萧老夫人的面分辨个清楚。 萧玥已经率先跪在地上:“求祖父祖母做主!” 萧国公皱了皱眉:“玥儿,这话从何说起呀?” 他难免觉得意外,萧玥算是他的长孙女了。 自小就文静娴雅,大家风范,规矩体统更是一等一的好。 像今日这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要跪下了告状,还真是头一遭。 萧玥红着一双眼,声声泣血:“祖父祖母,我们今日在山上遇到如此多的毒蛇,并非意外,而是因为萧婵妹妹给的香囊,招来的毒蛇。” 命都差点没了,还守着规矩做什么? 大家闺秀也不代表着就要忍气吞声。 “婵儿给的香囊?”萧国公更诧异了,萧婵不过才七岁,她给的香囊能招蛇? 要放在平常,他定然会觉得这话是无稽之谈,谁家七岁小孩有这等本事。 但现在,这么多人出了事,萧玥又说得振振有词,总该是要问一问。 他沉着脸看向萧婵:“婵儿,到底怎么一回事?” 萧婵本就害怕得不行,这会儿更是吓得窝在赵若微怀里,哭得不行:“祖父,香囊是阿娘昨日亲手做的,是驱蚊虫的,我不知道怎么会招蛇的明明,明明我和四婶的香囊都是好的!” 萧国公一时更疑惑了。 在他看来,老三媳妇赵若微嫁进萧国公府这么多年了,既不像老大媳妇陆氏那样贪墨银钱爱刻薄人,也不像老二媳妇那样长袖善舞跟谁都亲亲热热的。 景明这些年不在府里,这老三媳妇一向是个关起门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人呀! 怎么现在,做个香囊,怎么还区别对待起来了? 莫不是从前,都是装的? 他眯着眼,看向赵若微,有些不悦道:“老三家的,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李承祚推着萧景弋也到了前厅。 众人又赶紧起身,向李承祚行礼。 他摆摆手:“都起来吧,景弋实在担心自己的新妇,孤便推着他过来。不过这香囊倒是奇异,孤也顺道听一耳朵。” “是。” 李承祚把萧景弋的素舆推到姜令芷身边,冲着她魏一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随后便在萧老夫人身边坐下了。 萧景弋伸出手,将姜令芷的手包在掌心。 她的手还是冷的。 一想到她在山上又冷又怕战战兢兢地呆了那么久,他就几乎压不住心头摧枯拉朽般的怒火。 姜令芷偏头看着他,只觉得他周身都萦绕着令人不自觉畏惧的气息。 她差点被活埋那日,他也是这样的。 “夫君别气,”姜令芷压低了声音:“且先听听此事如何说。” “嗯,”萧景弋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那边的李承祚已经开口催道:“继续。” “是,”地上跪着的萧玥直起身子,看向赵若微,不卑不亢道,“还请三婶给个说法。” 第220章 对这个人天然的就没有信任 赵若微脸上泪痕还未干。 她惨白着一张脸,立刻跪下,分辨道:“父亲,母亲,香囊的确是儿媳绣的,可这真的是驱蚊虫的呀,昨夜我绣了两只,婵儿一只,剩下一只让婵儿给了四弟妹” 说着,她又立刻看向丫鬟香玲,厉声喝问道:“其它的香囊是你绣的,到底怎么一回事?” 香玲傻眼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迷茫道:“香囊是奴婢绣的,里头装的药材也是照着三夫人的吩咐搁的呀!” 她从腰间揪下一只香囊,捧在手心里,急得不行:“请太子殿下,国公爷和老夫人明鉴,奴婢绝对不敢在香囊里动手脚啊!” 李承祚唔了一声:“叫太医过来。” 方才去和园请的几个太医,都已经在这庄子里候着了,三人过来后,照着李承祚的吩咐,去检查香玲手中的香囊。 姜令芷将方才捡回来的那只香囊也递了过去:“还有这个,劳烦太医们一并查一查,有何不同。” “是。” 太医们打开香囊,仔细嗅闻一番后,又伸手抓出些药材仔细分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回殿下的话,这两只香囊,其中只差了一味凤仙花,效果却大不相同!加了凤仙花,便是驱蛇的气味,而少了凤仙花,便是会让毒蛇上瘾的味道呀!” “竟是这样”屋里众人恍然大悟。 赵若微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婢,为何要故意不放凤仙花?我平日里待你如亲妹妹一般,整个萧国公府也未曾苛待于你,你为何要这般害人?” 香玲生生挨了这一巴掌,颤着身子哭倒在地。 她泣不成声地解释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您昨日下午在染指甲,奴婢以为,那凤仙花是您染指甲剩下的,不是知道它也是放在香囊里的” 赵若微以往在萧国公的形象都是柔善的。 此时此刻却气愤至极,指着香玲的鼻子怒骂道:“蠢货!你这自以为是的蠢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多少人?” 香玲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知道做错了事,再无话可说,只一味地磕头求饶。 赵若微看都不看她一眼,朝着萧国公重重地磕头:“请国公爷重重惩罚这蠢丫头!” 香玲认了错处,倒是叫众人不好再去质问赵若微。 萧国公摆了摆手:“罢了,将这丫头拖出去,发卖了吧。” “是!” 很快便有下人上前来,将香玲捂了嘴,拖了下去。 赵若微默默地掉了几滴眼泪,又开始教训起萧婵来,朝她上打了一巴掌:“都怪你这馋嘴的丫头,好好的,采什么蘑菇!” 萧婵也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顾氏叹了口气,安抚了一句:“好了,三弟妹,婵儿年纪还小,这也不是她的错处。” 赵若微顺势便收了手,先是向李承祚道谢:“多亏了太子殿下,才救了玥儿他们的性命。” 李承祚客气一笑:“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太子殿下仁善,”赵若微忙奉承了句,再次朝着屋里众人致歉:“今日之事都是我不好,纵了孩子,又没管好丫鬟,扰了诸位兴致。明日一早,我便带着婵儿回国公府去。” 赵若微嫁进萧国公府这么多年,从未惹出过什么事端来,再加上事情查到现在,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这般诚恳致歉,还真是叫人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萧国公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也是无辜被连累了。” 一切似乎都已明了。 李承祚也没再多留,站起身来告辞:“皇姑母,国公爷,孤还有些事,明日再来拜访。” 萧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随后,萧国公忙起身,亲自送李承祚出去。 萧老夫人则起身,朝着众人吩咐道:“今日都吓得不轻,各自回自己院里安置吧,若有身子不适的,及早请太医去诊治。” 说罢,带着景曦走了。 二老爷萧景晖扶着顾氏起身,又去把萧玥扶起来,一家四口跟着回去了。 赵若微擦了擦眼泪,哄了哄萧婵,母女二人也出去了。 姜令芷一直默默地看着赵若微,从她方才的表现来看,真是没有一丁点的问题和破绽呢。 就好像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真是只是小孩子贪吃贪玩,真的只是丫鬟做事犯蠢不心细,她全然无辜被连累。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对于赵若微这个人,她天然地就没有任何信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转过弯去看不见,姜令芷才收回视线,起身推着萧景弋的素舆:“咱们也走吧。” 萧景弋嗯了一声,掩去眉心的一片阴郁。 今日之事实在是诡异,尤其是这个赵若微,实在是有些古怪,得让狄青狄红暗中查一查才是。 夫妻二人往外走,姜浔随之也跟了上来。 今也很是生气,但到底是在萧国公府的地盘上,许多话不好说,幸而事情已经查明。 他正要说些什么,视线一瞟,却忽然发现,怎么萧景弋的素舆完全跟自己的素舆不一样? 阿芷不是说给他的素舆比萧景弋的还要贵重吗?怎么瞧着萧景弋的这般精细! 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有些古怪,但他还是没忍住。 指着萧景弋的素舆控诉道:“阿芷!怎么回事?” 姜令芷:“” 完了,从前没想过,姜浔能有机会看到萧景弋的素舆啊! 她顿了顿,先发制人:“二哥,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都要吓死了,你还跟我说这个?呜呜呜” 姜浔哪见过这架势啊,一下子就慌了:“哎,你别哭呀!我不问了还不行?” 姜令芷还是抽抽噎噎的,不去看他。 姜浔一时间真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绝世罪人一样。 哄又不知道怎么哄。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卖糖葫芦的呀! 萧景弋勾了勾唇角,给姜浔递了台阶:“无妨,阿芷这里我来安抚便是。姜二公子,你脸上染了不少泥土,有碍观瞻,先回去收拾收拾吧。” “什么?”姜浔一听这话,又急了。 脸上染了泥土,那岂不是不俊美了? 多影响他在萧玥眼里的形象啊! “阿芷交给你了,告辞!”他冲着萧景弋一拱手,随即朝着自己的院子里奔了过去。 姜令芷止住假哭的声音,看着姜浔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怎么一回事?好像忽然变得格外臭美啊? 算了,只要他不纠结素舆的事就好。 第221章 温泉夜话(加更) 姜令芷耸了耸肩,推着萧景弋继续往东院回。 雪莺和云柔都听说了山上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吓得不轻,拉着姜令芷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雪莺贴心地问道:“夫人,将军,山上有温泉,就建在屋后,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姜令芷想了想:“先沐浴吧。” 身上都是泥土和着青草的味道,实在是有些黏腻难受。 “是。”雪莺立刻准备好了衣物:“奴婢先将衣物放在温泉房里。” 姜令芷点点头,想了想,推着萧景弋一起过去了。 关于对赵若微的疑惑,她想要跟他说一说。 巧的是,萧景弋也是这般想的。 到了温泉房,雪莺和云柔都在外面候着,姜令芷侍奉着,给萧景弋脱了衣裳,然后扶着他下水,随后,自己也脱了衣裳下水去。 水温正好,加上此刻夜凉,泡在热水里倒正是舒爽。 姜令芷舒服的闭上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夫君,嫁给你真好。若不是你,我哪能有这般享受。” 萧景弋有些无语地笑了一声:“你可真是容易满足,方才差点命都没了,现在泡了温泉,就又觉着嫁了我是桩好事了。” 姜令芷睁开眼看着他,认真道:“这是两码事。我也不能遇到点波折,就全盘否定嫁给你的好。” 萧景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水里的热气蒸腾着,让他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说的话,却又清楚明白地从他的耳朵一直进入到他的胸腔。 她泡了温泉便觉得嫁给他很好。 可她对他做的那些,就已经是老天对他格外开恩了。 姜令芷感慨完这一句,在温泉里伸了个懒腰,热气渐渐驱散了身体里的凉意。 她又说道:“其实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是三嫂这个人,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从前你还没醒的时候,她就有几次明里暗里地针对我” 说着她又补充道:“我不是要跟你告状,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是要跟你说,要提防着她。” “嗯,我都知道。”萧景弋点点头:“已经让狄红暗中派人盯着了。” 姜令芷靠在水池边上,胳膊肘撑着脸,看着萧景弋:“我问过二嫂,听起来三嫂这个人除了年幼时身世凄惨了些,旁的倒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富贵锦绣也只是表面罢了,”萧景弋垂眸,只见她胸前一片腻白,随着微微漾起的水波一点一点晃着。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语双关道:“真正叫人琢磨不透的,都在底下藏着。” 姜令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赶紧放下手臂转过身去,气不过,又回头捶了他一下:“我在跟你说正事!” 萧景弋又是心虚又是无辜:“我说的就是正事啊!” 姜令芷无话可说。 照萧景弋的说法,赵若微这个人,表面上瞧着是无懈可击的,但藏起来的秘密也的确叫人捉摸不透。 可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些别的东西! 算了,到底是夫妻,懒得跟他计较。 姜令芷又嘱咐道:“她说明日要回上京,你叫你的人跟着她回去,瞧瞧她要做什么事。” 萧景弋笑:“这是自然。” 她又道:“对了,我还给牧大夫写了信,想问问他,滴血验亲的事到底靠谱不靠谱。听二嫂说,三嫂认亲回永定侯府时,便是滴血验亲。还有,瑞王那件事后,三皇子和舞阳,跟皇上也滴血验亲” 她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其中有造假,只是觉得有些疑惑。 萧景弋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起了当初春事,应了一声:“可操作空间的确是很多,我叫狄红再去查查永定侯府当年的事。” 姜令芷点点头,嗯了一声。 总要知道旁人是为着什么针对自己,才好一击毙命。 二人静了一瞬,她忽又想起了什么:“你和太子殿下关系很好?” 萧景弋点点头:“挺好的。” 至少现在还是很好的,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君臣界限。 不过等太子殿下日后登基做了帝王,这种能称兄道弟的情谊,自然又会渐渐变得不一样的。 可正如阿芷方才所说,不能因为不好的事情,就否认好的存在。 “朝政的事我不太懂,不过觉得太子殿下为人倒是不错,”姜令芷跟自家夫君说话,也没什么忌讳:“若是日后他登基做了皇帝,希望比咱们现在这位皇帝更有魄力些。” 萧景弋笑:“咱们这位皇帝命好,从登基到现在,一路有人舍命相护,几乎没有需要他特别劳心费力的时候,自然不需要什么魄力。” 姜令芷想起了从前听说的那桩秘闻:“我听说,皇帝刚登基时才十二岁,当时的淮王爷纠集一帮老臣,想要辅国摄政代掌皇权,便是母亲在太极殿上诛杀淮王,扶皇帝坐稳皇位的。” 萧景弋点点头:“是啊,那时的母亲也不过才十六岁,如今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整整二十九年了。 他忽然偏头看向姜令芷:“你知道吗?两年后羌越大军压境,彼时的羌越王子点名要你的母亲魏岚去和亲,我母亲自请同去,后来是你爹一人一马追上和亲的队伍,硬是把你母亲追了回来。” 姜令芷瞪大了眼睛,这段过往她倒是头一次听说。 顿了顿,她干笑着感慨一声:“那姜尚书还真是痴情莽夫。” 萧景弋低笑一声,“不过幸好你母亲没去和亲,听说她是个经商天才,后来大雍能迅速起兵,全仰仗着你母亲赚的银子充盈国库。” 姜令芷想起姜浔,他考过了进士,姜尚书都没有硬逼着他去入朝为官,而是纵容他管着母亲的那些铺子,想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怀念了。 她觉得话题越发沉重,便适时往回拉:“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到这来,可得好好玩个痛快才是。”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是与她有关系,她也只想过好当下的生活。 萧景弋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你先穿好衣裳,用罢晚膳,补足力气再说。” 姜令芷忍不住气笑了。 她都不知道是她想多了,还是他说的话本就带着暗示。 总之,跟他在一起,正经话没说上几句,很快就没个正经的。 她不知道别人家新婚夫妻是什么样的,但觉得,跟他这样没羞没臊的,也挺自在。 人生就活这一世,顺意而为。 这一晚,大概是白天又累又惊心动魄,又大概是泡了温泉全身舒爽,伴随着屋外的鸟叫、蝉鸣、蛙叫,二人抱在一起,简直想要把对方揉进胸膛。 再加上山间温泉流动声,总算是盖住了某些声音。 一夜好梦。 第222章 棋子 隔天一早,众人醒来的时候,赵若微真的带着萧婵走了。 似乎是当真对昨日的事情十分歉疚,连当面告辞都没有,只留下了一封信。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众人继续安心住着避暑。 还特意安排府里的下人跟着巡山的林户,在山上洒了驱赶毒蛇的药粉,以保证不会再有昨日的情形出现。 凉风习习,日光和煦,湖水碧波荡漾,众人很快兴致勃勃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下人来禀报,说太子李承祚带着太子妃温氏从和园到庄子里,拜见萧老夫人。 照着规矩,国公府的这些女眷是要向太子妃温氏见礼的。 姜令芷和顾氏走在前头,带着景曦和萧玥朝前厅去。 萧景弋坐在素舆上,慢慢的拨动着轮子也往前厅去。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姜令芷身上,如今她的一言一行都很得体,端庄中带着温婉大气,和上京那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没什么两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其它的当家主母是自小培养的,而她是嫁进国公府后,才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还记得,一开始时,她是提着杀猪刀去大房院里夺回了嫁妆。 后来,她又跟姜浔学着算账,那时他还瘫在床上,她说学这些,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子。 再后来,她又跟着母亲和二嫂学着管家,一个人操持了那么大一场婚宴,都没出一点差错。 现在,还会半懂不懂地跟他议论朝政,虽然言辞胆大了些,但已经十分敏锐了。 她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许多生动鲜活的灵魂。 既做得了当家主母,又当得了好妻子,好母亲,更是与他心贴心的爱人,和互相托付信任的至交好友。 所以他现在越看姜令芷,越是觉得着迷。 一边觉得真好啊她是自己的妻子,一边又觉得,她嫁给了自己,无端受了许多委屈。 姜令芷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极快地偏头看了一眼,视线与萧景弋对上,便冲他笑了笑。 萧景弋立刻回了她一个微笑。 他这个做夫君的,也该给自己的妻子挣一份荣华。 自打瑞王死后,佑宁帝已经许久没有召见他了。 说起来,他平定西北立下的赫赫军功,还未进行封赏。 不过想来,佑宁帝是不会再提了。 而国公府的爵位给了二哥,他又装着腿废了示弱,往后再无前程。 他的视线随之转向了太子李承祚。 拥护太子稳坐东宫,这一份从龙之功,足够了。 李承祚牵着太子妃温氏的手给萧国公和萧老夫人见礼后,便坐在靠前的位置。 太子妃温氏穿着一身丁香色的衣裙,脸儿圆圆,眉眼弯弯,瞧着十分有福气,也很是叫人想亲近。 萧国公府的女眷们才站定,太子妃身边的嬷嬷便笑了:“倒是巧了,萧四夫人竟然与太子妃穿了同一色。” 太子妃也看向姜令芷,笑道:“本宫今日出门时,一时兴起换了这身衣裳,倒是和四夫人心有灵犀了。” 姜令芷早在一进门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妥当。 她的确是跟太子妃穿了同一颜色——其实这倒也没什么,萧国公府与太子到底沾着亲。 但是姜令芷从前并未见过太子妃,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情,不知太子妃说这话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场面话。 更何况,她想着,瑞王一事后,只怕是佑宁帝会对萧景弋心存芥蒂。 再加上如今萧景弋腿不好,若是能和太子亲近些,也算是替他谋个好前程。 她并不想与太子妃交恶。 遂立刻便福身道:“太子妃身份尊贵,臣妇衣着冒犯,这便回去更衣。” 太子妃温氏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有什么的?本宫又不是什么性子霸道之人,不许旁人穿一样的衣裳。这颜色既然咱们都喜欢,便是缘分。” 说着又举起胳膊冲她晃了晃手上的紫罗兰翡翠镯子:“本宫还有一只跟这衣裳颜色一样的镯子呢,回头就拿来给你,还望四夫人莫要嫌弃才是。” 姜令芷顿了顿,抬起头,见太子妃始终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这才放心下来。 她笑道:“既然太子妃这样说,那臣妇恭敬不如从命了。” 女眷们见了礼,各自赐了座坐下,一时又说起时下流行的首饰来。 几人聊了一会儿,太子妃又来了兴致:“方才从和园过来时,瞧见旁边的葡萄园里,一串一串黑珍珠似的葡萄,不如去摘一些来酿酒。” 这桩事情姜令芷倒是擅长的,她看了眼萧玥和景曦,果然这两人眼中都写着“好哇好哇” 于是几人眼神交汇间,就打定了主意。 其实也不只是想酿酒,还馋,葡萄并不好存放,从这里运往上京,虽然不远,但放上一会儿就不新鲜了。 哪有这儿的好。 现成的葡萄园,摘下来就吃,吃够了再酿酒。 太子妃温氏并没有什么架子,站起身来拎着裙摆就往外走,回头还不忘催促着姜令芷:“萧四夫人,快来呀!” “好!”姜令芷应了一声。 萧玥和景曦立刻就跟着往外走。 姜浔见状,眼珠子转了转,随之也跟了上去:“阿芷妹妹,我也要去,我帮你扶梯子!” 萧景弋看了看姜浔夹着木板的胳膊,一时有些无语。 姜浔你摸着良心说,你扶的是梯子吗? 萧景弋不放心姜浔,遂转头问李承祚:“殿下可要同去?” 李承祚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 一行人怀着雀跃的心情,到了庄子上的葡萄园。 正是到了葡萄成熟的时节了,一串串圆润的葡萄挂在架子上,园子里的农户正在采摘。 几人先是摘了些低矮处的葡萄,后来下人搬来了梯子,姜令芷便率先爬了梯子去摘高处的。 她做起这些事情也是极熟练的。 太子妃温氏兴高采烈地在地下指挥着,姜令芷便帮她摘下了园子里最大的那一串。 后来众人提着几篮子葡萄回到庄子里,又开始撸起袖子洗葡萄酿酒。 下人们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看着金尊玉贵的主子们,兴致勃勃地动手做这些农家琐事。 女眷们忙活个不停,太子李承祚便提议,几个男子去小河边钓鱼。 第223章 新学的花样 后来,姜令芷她们把葡萄都酿完了,萧景弋他们钓鱼还未回来。 左右闲着无事,便又去看他们钓鱼。 河水奔流不息,河边还有许多圆圆的鹅卵石,姜令芷一眼便瞧见一块莹润如玉的石头,花纹甚是漂亮。 放在太阳底下看过去,还透着光。 太子妃和萧玥景曦她们也想要,于是几人就蹲在河边接着找。 一直找到太阳快要落山,三人合起来也只找到两块,还都没姜令芷找得好看。 于是便有些兴致缺缺的。 萧玥好不容易瞧见一抹鲜艳的绿,她惊叫一声,忙跑去捡。 众人听见她惊呼,都朝她看了过去:“找着了?” 萧玥没说话,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抹绿是只大青蛙,一时有些失望。 她倒是不怕这小动物的,忽然想起来萧钰最是害怕这些。 于是她玩心大起,悄悄捏起青蛙,走到萧钰跟前,眨了眨眼:“哥,给你看个东西。” 萧钰还以为她捡到好看的石头了,一时好奇道:“好啊。” 萧玥便从背后拿出那只大青蛙。 她捏着青蛙背上的一点皮,青蛙四条腿大张着,挣扎着“呱”了一声。 “啊——”萧钰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一个没坐稳,就从小马扎上跌了下去,咕噜噜地滚进了小河里。 他气急败坏地一边从河里站起来,又怕又气地骂道:“玥玥,你这个坏丫头,看我不教训你——” 然后姜浔果断地扔下鱼竿,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拉住萧钰,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劝道:“好了好了,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萧玥瞧见萧钰被拉住,又故意捏着青蛙在他跟前晃:“兄长,你钓了这么半天都没有钓到鱼,要不然我们一会儿把这只青蛙做了吃吧?” 萧钰怕的手都在面前挥出残影了:“拿走!快拿走!你敢吃这玩意,回头长你一脸疙瘩!” 萧玥笑道:“亏你还念过那么多书呢,人家南方人最喜欢吃这个了呢,不信你问姜二公子,他做生意走南闯北的,肯定见多识广,是不是?” 姜浔十分诚恳地跟萧玥一伙:“那倒是。” 话音刚落,那青蛙又是呱了一声,萧钰惊叫一声:“啊啊啊拿走!什么野蛮人,连这种东西都要吃!” 众人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萧玥终于把手中的青蛙给扔了,萧钰这才敢回去换衣裳。 他一走,萧玥便饶有兴致地拿起他的鱼竿,开始钓鱼。 姜令芷她们一见之下也来了兴致,随之又都一窝蜂地接过男人们手中的鱼竿开始学着钓鱼。 结果萧景弋他们认认真真的钓了一下去,还没女眷这边几个新手这一会儿钓得多。 后来钓了满满一桶鱼,烤了两条,又炖了两条,蒸了两条,还没能吃完,剩下的都给下人分了,众人吃得香甜极了。 如此过了五六日,这几个年轻人,关系越发亲近起来,在这玉泉山上玩玩闹闹,简直逍遥似神仙。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每日闲着无事,也四处遛弯散步,颇有种相濡以沫之感。 二老爷萧景晖和二夫人顾氏也找着了乐趣,山上种了许多名贵的菊花,现在已经含苞待放了。 他越看越觉得喜欢。 决定等中秋时,再在府里办个菊花宴,为着萧国公给他请封世子的事,好好庆祝一番。 众人在这玉泉山上皆是心情舒畅,直到狄红派去盯着赵若微的眼线,传来消息。 赵若微回到上京后一直在府里待着,连门都没出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上京如今有桩更要紧的事。 整个上京不知怎么竟传开了,说是太子殿下英雄救美,深夜闯入山林,从毒蛇堆里救下萧四夫人。 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 原本太子殿下的护卫进山救人的确是事实。 但刻意说成是太子救了姜令芷,又用上了英雄救美、深夜闯山这几个暧昧不清的字眼。 对一个已婚妇人来说,无疑是泼上了洗不清的脏水。 姜令芷听得脸色发黑。 这几日她存着心思与太子妃亲近,便是想替萧景弋和太子府维护好关系。 而上京传出这样的消息,相信太子殿下很快也会知道,出于避嫌的心思,只怕是一时半刻的,不会再与萧景弋,甚至萧国公府来往。 而姜令芷她自己,只怕也会被毁了名声。 谣言似刀,杀人诛心呢。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这一次,又是谁的手笔? 是一直对她存着恶意的赵若微? 还是意图谋夺储君之位的三皇子,故意抹黑太子? 姜令芷一时无法确定。 她抬眼看着萧景弋面无表情的侧脸,一时有些分不清他的情绪。 他这是生气了吗? 也的确是值得生气的。 就算是知道事实如何,但皇室和高门大户的这些花边消息,总归是百姓们乐得当下酒菜的。 传扬开来,总归于他的面子有碍。 但没关系,压下谣言最好的法子,便是翻起另一桩更大的谣言。 譬如,瑞王和周贵妃的私情 再譬如,李承稷和舞阳的身世 亦或是,周太后给佑宁帝的酒水中下了料 无论是提起哪一桩,总归都比太子救她这桩小花边消息要劲爆得多。 在她正想法子时,萧景弋忽然开口问:“玉泉山北面有片草场,明日要不要去那骑马?” 此话一出,姜令芷诧异的看着他。 怎么,他一点都不在这些谣言吗? 萧景弋只是低声又问了一句:“要去吗?我在这养了几匹宝马,为夫还没有见过你骑样子呢。” 姜令芷迟疑了一下:“好啊只是上京的事情” 当然想去了。 在山上总是无忧无虑的,能玩的那些东西也不是在上京能玩到的。 但是上京那些令人麻烦的谣言。 萧景弋只是笑了笑:“不打紧,有人比咱们着急处置。” 姜令芷疑惑的啊了一声:“谁啊?” 萧景弋弯了弯唇角:“等着看热闹便是了。” 第224章 玩乐 比姜令芷更着急的,自然是身处上京的宁皇后和她背后的宁国公府。 宁国公,是先帝尚在世时,替佑宁帝选的武师太保,而宁皇后和佑宁帝也算是青梅竹马。 当年,佑宁帝御驾亲征羌越前,也曾爬她的院墙,许下非卿不娶的海誓山盟。 后来,宁国公府与萧国公府陪同佑宁帝出征羌越,胜仗之后也曾辉煌一时,各自封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 但随着大雍的江山社稷渐渐安稳,萧国公与宁国公两大武将各自上交兵符后,相继称病退居幕后。 许是杀孽太重,萧国公府与宁国公府出息的子嗣都不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萧国公府勉强还有个萧景弋,用平定西北的功绩撑着武将的门面。 其余的子孙要么从文,要么根本拎不起来。 而宁国公,一个女儿做了皇后,其余几个儿子虽然都是从武,但官职却都不高。 不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就是从五品的定远将军。 如今在朝堂中,佑宁帝最仰仗的,是文官之首的左相周柏珹,相应地,荣国公府也跟着水涨船高。 哪怕是闹出了瑞王和周贵妃有私情这档子事,佑宁帝愤怒过后,也只是将周贵妃打入冷宫。 甚至还因为愧疚,破例封了断腿的三皇子为宣王,让舞阳享受嫡公主待遇。 而宁皇后与佑宁帝夫妻多年,当年那些非卿不娶的情深意重已经几乎消耗殆尽。 当年的佑宁帝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存,喜欢的自然是能陪他提刀上马出生入死自立自强的女子。 而如今的佑宁帝稳坐龙椅,也开始喜欢那些才情过人、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他去庇护的女子。 比如从前的周贵妃,如今的安嫔,王美人 如今的宁皇后,于佑宁帝来说,只是个称职而又体面的皇后。 原配嫡妻,彰显他的情深意重,六宫安稳,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要知道,至亲至疏夫妻。 这样的形势,宁皇后和宁国公府如何能不警惕? 而宁皇后膝下两个儿子,贤良仁德的太子李承祚和自小病弱的二皇子李承琮都是她所生。 二皇子李成琮打从娘胎出来就带着弱症,自从会吃奶就开始喝药,好不容易才长大,如今连走路也是一步三喘的。 虽说如今封了康王,但整日都在药材堆里泡着的。 宁皇后和宁国公府的所有指望,都在太子李承祚身上。 又怎能容忍这起子脏水泼到太子身上。 坤宁宫中。 宁皇后详细问询过玉泉山上发生的事情后,眯着眼冷笑一声,这些躲在暗处的苍蝇臭虫,还真是无孔不入。 此事分明是景弋的护卫求助在先,太子府的护卫再进山寻人,救下来的,也不只是萧四夫人一个女眷。 再正常不过的一桩事,竟还有人指鹿为马编造这些谣言。 她伸手捏了捏眉心,掩去眼底的疲惫。 偏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宁国公,却还要笑着安抚道:“父亲放心,不过是一桩小事。 咱们一面去查谁放出的谣言,一边安排些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把玉泉山上的事情说得惊险详细些。 说那些毒蛇如何可怕,那些孩子如何机智脱身的,再说太子仁德,府里的侍卫去得十分及时,将人毫发无伤地救下来。 只要澄清得及时,便不会影响到太子的名声。” 宁国公头发花白,已经六十多岁了。 虽然年纪大了,但心思并不糊涂。 他听得出女儿故意说得轻松,那是不想让他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多操心。 但他忧心的,可不仅仅是这一桩看似轻飘飘的谣言。 他忧心的,这桩谣言只是个开始。 已经有人在筹谋着夺取太子的储君之位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比皇帝更难当的便是储君。 往前一步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但若是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而古往今来,败在储君之位上的太子数不胜数。 锋芒毕露,德才兼备的太子,会被皇帝忌惮,以为其要迫不及待地篡权夺位。 而避其锋芒,韬光养晦的太子,又太容易被以为是无能,继而被废。 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安安稳稳地表现出中庸之德,也会被其它皇子惦记着谋夺储君之位。 “皇后娘娘说的是,”宁国公也并没有在表面展露太多情绪。 这些事情,他想得到,宁皇后自然也想得到。 他沉声道:“老夫这便叫人去安排。” 宁皇后点点头,又想到些什么,忙嘱咐道:“父亲切记,叫那些说书先生嘴上多注意些,莫要得罪萧国公府,更莫要抹黑姜氏。” 太子要稳坐东宫,宁国公府暂且是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萧国公府的萧景弋可以,他有能力;萧四夫人的亲爹,姜尚书也可以,他有权势。 拥护太子的朝臣和势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宁国公深深地看了宁皇后一眼,这眼神中饱欣慰和无法言说的郑重:“皇后娘娘放心。” 商议完如何澄清这谣言后,宁国公又关心起了宁皇后:“娘娘近来如何?” 宁皇后一脸平静道:“日子还如往常一样。” 如往常一样。 佑宁帝每逢初一十五会来坤宁宫里坐一坐,同她用晚膳,共枕眠。 周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宫里其它妃嫔也跟着躁动起来。 佑宁帝对王美人的宠爱变多了些,颇有中和安嫔分庭抗礼之势,于是安嫔为了争宠,把贴身宫女献给了佑宁帝 总之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争宠戏码。 这么多年,她也处理得多了。 宁国公点点头,又低声嘱咐道:“永寿宫那边,娘娘也要多防着些。” 当年佑宁帝登基时,淮王闹着要摄政掌权,其中未免没有周太后的推波助澜。 所以这些年,佑宁帝和周太后关系一般。 但周太后此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往,她操控着周贵妃,从宁皇后那分了协理六宫的大权。 如今她虽然再次惹怒佑宁帝,被禁足,未必没有后招。 宁皇后点点头:“父亲放心,我知道。” 第225章 污名 周太后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谣言。 她疑惑地问心腹竹嬷嬷:“谁做的?” 之所以疑惑,是因为,以她对赵若微的了解,若是行事,不会这般的小打小闹。 可除了随着萧国公府一同上山的赵若微,还有谁会对玉泉山上的形势说得清清楚楚呢? 是三皇子李承稷提前安插的眼线? 还是她的侄儿周柏珹的手笔? 竹嬷嬷忙道:“是若微姑娘。她早在去玉泉山之前,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昨日那些传言兴起后,相爷也叫人暗中推波助澜。”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若微姑娘当时还吩咐了,等外头起了传言后,让老奴把这些话说给您听。她说,皇后定然会出面澄清谣言。但是,这也在她的计划之中,让老奴提醒您,咱们的人可千万别插手!” 周太后喔了一声,眼中露出一抹欣赏,真不愧是淮王的女儿,脑子九曲十八弯。 她偏头看向竹嬷嬷:“若微还说什么了?” 竹嬷嬷忙道:“她还说,这个时候,姜氏和萧景弋定然会派人盯着她,不过,让您也不必担心。 她一切安排好了,会利用萧国公府的二房和永定侯府的亲事,彻底将太子拖入泥潭,让您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还有,那个姜氏跟二房关系好,为了防止姜氏捣乱,她打算让荣安长公主直接死在姜氏手上,到时候萧景弋定会痛苦万分,一蹶不振! 她也好彻底整垮萧国公府。” 周太后听得眼睛发亮,得意地长出一口气。 若微想得还真是周到呢,一切都在她的谋划之中。 虽然佑宁帝把她这个太后给禁足了,但外头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沿着她预想的轨道继续前进。 诚然,瑞王的死在很大程度上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很是伤心愤怒了一阵。 她也在心中想过无数次,定要把姜氏和萧景弋这对心思恶毒的夫妇剁成肉泥喂野狗,才算是替儿子报仇雪恨。 虽然她出不了永寿宫,没办法亲自动手,但这一次若微挑起的这些关于姜氏的传言,就勉强就算是收些利息。 而且正如若微所谋划的。 不只是姜氏和萧景弋要为瑞王偿命,连同荣安长公主甚至整个萧国公府,都要为淮王府的灭门惨案,付出血的代价! 凭若微的缜密心思和运筹帷幄,这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周太后光是想着,就觉得心里舒畅。 不过,光是报仇可还不够。 最要紧的,还是让三皇子入主东宫,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才能替淮王洗清冤屈,也还瑞王以清白。 目前看来,这桩事也不难。 只要若微的法子能污了太子清名,让东宫失德。 那么在朝堂上,她位高权重的左相侄儿,还有瑞王生前笼络的那些大臣,自然会跳出来,支持废太子,拥立宣王。 反正,太子除了中宫嫡出这一条虚名,旁的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靠山和势力。 当然,为了万无一失,佑宁帝的心思,也需要好好拿捏 周太后略一沉吟,如今后宫没了周贵妃,得再安排新人去吹枕边风。 如此想着,她又将荣国公府那些女孩子盘算了一遍。 转头吩咐竹嬷嬷:“叫人去趟感业寺,瞧瞧慧柔那丫头如今怎么样了?” 嫁不了承稷,也不能白白浪费了周家对她多年培养。 满身都是为了在后宫搏杀出头学的本事,来伺候皇帝,也算是物尽其用。 竹嬷嬷并不意外:“是” 感业寺。 萧景瑶带着帷帽,站在门口,整个人浑身发抖,迟迟不敢推开面前那扇屋门。 屋里是年轻女子哀求哭求的声音:“求求您不要罚我去山上捡柴火了,我昨日才摔了一跤,崴了脚啊!” 不等她说完,屋里便是一阵树枝抽打皮肉的声音响起,女子又开始哭喊着求饶。 随即,一道嗓音嘶哑而又不耐烦的女声:“呸?摆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出家人,还不要脸的在这哭哭啼啼的耍勾引男人那一套?今日捡不到十捆柴火,晚饭就别吃了!” 说着,手中的树枝再次狠狠落下。 “啊”年轻女子哭喊不已。 门外的萧景瑶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一把推开屋门,怒喝一声:“住手!” 屋里老尼姑的动作一顿,转头瞧见来人衣着金贵,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起来。 她扔下手里的树枝,快步迎了上来:“贵人,您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是寺里惩罚犯错的尼姑的暴室,贫尼给您带路,到正殿去吧!” 萧景弋的视线越过她,看着滚落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周慧柔,心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她身边的嬷嬷冲着那老尼姑冷声发话道:“滚出去!” “是,是,是!”老尼姑脸色一变,赶紧出门走了。 嬷嬷回头关上屋门,萧景瑶解了帷帽后,颤着声音唤了声:“慧柔!” 而后立刻冲了过去。 周慧柔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立刻泣不成声地扑到萧景瑶的怀里,一连声地唤着:“娘!娘您快救救我,我活不下去了” 萧景瑶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女儿,替她将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我的儿,你受苦了” 虽然免了和灵舒一样被丢进南苑百兽园受罚,但这感业寺也并非什么好去处。 周慧柔到这带发修行不过才三个多月,从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变得面黄肌瘦的。 萧景瑶抱着她时,甚至都觉得骨头硌得慌。 叫她如何不心疼? 周慧柔哭得泣不成声:“阿娘,救命,救救我” 萧景瑶想着永寿宫里传出来的话,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定。 可现在瞧着女儿被苛待成这样,若是不抓住机会拼一把,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萧景瑶心一横,将周慧柔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定定地看着她:“娘倒是有个法子能救你,端看你自己的心思。” 周慧柔的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什么法子?娘你快说!” 萧景瑶眼圈一红:“太后的意思,要你去做皇上的妃子,你可愿意?” 周慧柔愣住了。 从前她是板上钉钉的三皇子妃,不,应当是宣王妃,甚至有可能做太子妃,中宫皇后 现在却要转头去侍奉皇帝,换做是谁,心里都膈应。 可若是她拒绝,还有旁的法子能走出感业寺吗? 佑宁帝金口玉言下令让慧柔在这带发修行十年,那么唯一能收回成命的,也就只有皇帝。 想到这些,周慧柔认命般地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做佑宁帝的妃子也没什么不好。 她年轻貌美,定然能获得盛宠。 像是姑母周贵妃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风光和权势。 如此想着,她心底又生出些压抑许久的恨意来。 从前她恨瑞王府,恨灵舒算计她,恨瑞王向皇上告状但她更恨的,还是姜氏的从中挑拨! 烧尾宴上那样的祸事,分明是姜氏故意放过她,重罚灵舒,才害得她被瑞王府记恨。 虽然瑞王府已经不复存在了,但姜氏却还活得光鲜亮丽。 还在她荣国公府的夏日宴上大耍威风,还打断了承稷哥哥的腿 等着吧! 她成为后妃,定然要割了姜氏的舌头。 再将她全身筋骨打断,泡在油瓮里做彘好好折磨! 萧景瑶摸着她的脸:“慧柔,你先养好身子,等着太后的安排。” “嗯!”周慧柔豪情万丈的点点头。 第226章 暗流涌动 姜令芷还不知道上京的这些暗流涌动。 谁想拉拢她、和她互惠互利,谁又想利用她,置她于死地。 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放在心上。 她正推着萧景弋的素舆往玉泉山的北边去。 来都来了,得好好玩个痛快。 北边一大片的草地,正适合骑马。 今日风大,太阳也未出来,景曦和萧玥又吩咐下人回去取了纸鸢来。 姜浔见状,硬是拉着萧钰一起去陪着放纸鸢。 姜令芷也想去放纸鸢。 但是考虑到坐着素舆根本跑不起来的萧景弋,还是改了主意,决定跟他一起去骑马。 萧景弋沉默。 随后又释怀了,放纸鸢有什么好的? 哪有骑马二人世界有意思! 二人一起去他的马厩。 萧景弋养院子很大,马厩中打理得整整齐齐,十几匹马儿都养得膘肥体壮、威风凛凛。 姜令芷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马儿?” 萧景弋喔了一声:“有的是皇上赏赐的,有的是旁人送的,给武将的东西,不是马匹,便是兵器。” 姜令芷喔了一声,那倒也是。 给武将送礼物,还是这些最实际。 萧景弋指着最外面的一侧马厩:“这几匹马儿是我从前很喜欢的。” 姜令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萧景弋继续介绍道:“里头那一匹叫追风,是我五岁学骑马时,父亲送我的。挨着它的那两匹,枣红色的叫逐日,黑色的叫夜影。西北凯旋时,便是骑着夜影,后来我坠崖,它从朔州跑回了上京” 姜令芷一边听他说,一边忍不住走上前去瞧,远看马儿神俊,离得远了,才瞧见夜影身上的刀疤和箭伤。 由此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激烈。 夜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素舆上的萧景弋,一时有些激动,看到朝它走来的姜令芷,顿了顿,也往栅栏处挪了几步。 姜令芷一时有些惊讶,这马儿认主就算了,还爱屋及乌连她也亲近。 她伸手放在马鼻子的位置,让夜影熟悉她的味道,继而又摸摸脑袋。 夜影很是通人性,很快就和她熟悉起来,还伸出了舔她的手。 萧景弋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抬手指着另一侧的马厩:“你去那边挑一匹喜欢的,我也带着夜影跑两圈。” 姜令芷点点头,摸了摸夜影的脑袋,同它道别。 从萧景弋指的马厩里选了一匹枣红色的马,她转头问萧景弋:“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朝霞。” “喔,好名字。那么朝霞,现在你是我的马儿了!” 朝霞很温顺地歪着脖子蹭了蹭她,像是在说:“行。” 那边狄青已经解了夜影的缰绳,“扶着”萧景弋,骑上了马背。 他偏头一瞧,就见姜令芷抓着马鞍,踩着马镫,十分利落地翻身上马。 拉着马缰绳,小碎步朝她走过来。 是他从未见过的飒爽英姿。 萧景弋笑了笑,看出来她是真会。 于是便放了心,吩咐护卫留下,他和姜令芷单独骑马在草场驰骋。 草场很是宽广,姜令芷甩着马鞭,饶有兴致的要跟萧景弋比赛。 上回骑马,还是在荣国公府的夏日宴上。 诚然,荣国公府的马匹自然是膘肥体壮,但到底不尽兴。 萧景弋点点头:“好啊!” 于是夫妻二人甩着马鞭你追我赶的开始驰骋起来。 萧景弋银冠束发,穿一身窄腰直身的劲装,刚劲而又英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在马背上越发凌厉俊美。 姜令芷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萧景弋以为她是在笑他堂堂一个将军跑得慢,于是手中的马鞭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夜影便迅速越过了朝霞。 姜令芷瞧着他的背影,自然是不如他的脸,于是手中的马鞭也落下,再次追上前去越过他。 后来二人你追我赶地越跑越快,跑了好几圈都没分出胜负。 那哒哒的马蹄声,反倒是吸引了那边正放纸鸢的几人的注意,开始相互给他们加油喝彩起来。 最后到底是萧景弋顾念着自己的“废腿”,输给了姜令芷。 这时,一片鼓掌声响起。 姜令芷骑在马上,笑吟吟的夸赞道:“玥玥,你的纸鸢飞的好高!” 萧玥看着姜浔道:“多亏了姜二公子,才把纸鸢给放起来!” 姜浔就在一旁傻笑着挠头。 这算什么,放个纸鸢而已,小爷他会的可多了! 另一旁的萧钰还在记仇那只大青蛙的事,凉凉道:“放得那么高,小心你的纸鸢飞走了!” 萧玥气得骂他:“记仇的小气鬼!” 景曦就在一旁笑:“咦,小气鬼,喝凉水,见着老虎张大嘴!” 几人正说笑着,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说好了一起骑,怎么不等着孤一起?” 众人回头一瞧,见是太子李承祚和太子妃温氏来了。 姜令芷神色一顿,下意识地看了萧景弋一眼。 想来,正如他所说,上京的谣言有人比她急着压下去了。 再看太子妃温氏,也是一脸的坦荡。 她还朝着姜令芷晃了晃胳膊:“四夫人,那日说的镯子,我给你带来了!” 一群人到底没了隔阂,玩闹在一起。 后来放纸鸢放累了,众人又在草地上扑了一块布,然后席地而坐,丫鬟们从提前备好的食盒中取出瓜果糕点。 李承祚和温氏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温氏拉着姜令芷坐下,萧景弋坐在素舆上挨着姜令芷。 另一边的景曦挨着李承祚,萧玥又挨着景曦。 姜浔顺势挨着萧玥坐下,把最后一个挨着萧景弋的位置留给了萧钰。 直到太阳落山,众人才打算打道回府。 漫天红霞,太阳彻底没了热气,山上又起风了。 这是待在山上的最后一天了。 第227章 站位东宫 得益于宁皇后和宁国公府的运作,关于太子和姜令芷的谣言已经彻底澄清。 萧国公府众人从玉泉山回上京时,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太子殿下的仁德。 姜令芷松了口气。 上京的水深不可测,各方势力从中博弈,既然已经决定站位东宫,那自然是希望东宫安稳。 前面便是国公府,她便要放下车帘,准备下车。 忽而听一阵马蹄哒哒,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车帘,紧接着姜浔那张大脸凑上前来:“阿芷!” 姜令芷吓了一跳。 好歹也是及冠的人了,就不能正经一点嘛! 她甚至有些怀念,最开始见他时,他冷着一张脸,像谁都欠了他一百万两银子一样。 她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呀?” 姜浔不满道:“你什么态度?” 说着便哼了一声:“本来还想把我手上的铺子都给你呢,既然你没兴趣,那就算” “别呀!好二哥,我方才就是与你玩笑的,”姜令芷一听他那么说,变脸变得也快,笑嘻嘻的,“这泼天的富贵我有兴趣!我相当有兴趣!” 姜浔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瞧瞧你这一副钻进钱眼里的样子。” “那咋了,”姜令芷回答得也理直气壮,她挑了挑眉:“旁人都说阿娘曾是大雍女首富,我身为她的女儿,跟银子亲近些,也很合理吧?” 姜浔无语地哼了一声:“什么歪理?算了不跟你计较,走吧,去岚翠轩。” 姜令芷回头看了眼萧景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萧景弋这几日在山上吃饱喝足了,对她自然无有不应的,见温声道:“叫孟白跟着你。” “嗯!” 狄青狄红扶着萧景弋下了马车后,孟白又赶着马车,跟姜浔一起往铺子里去。 铺子里的生意仍旧兴隆,柳三娘一见他们过来,便叫下人去沏茶水。 姜浔并没有向往常一样与姜令芷待在茶室说话,而是带着她进了后院的那栋二层小楼。 她于是跟着他上了二楼——来过岚翠轩这么多次,这还是她头一次到这里来。 里面倒是很素雅整洁,满满一面墙的书架,两面摆着一对甜白釉,一张小叶子南的大书桌,上面还放着一把用旧的算盘。 书桌旁还有一张简单的雕花架子床,上面放着一只天青色的瓷枕,像是用了很多年的,彩绘的图案是空谷幽兰。 而后她才反应过来,屋里的摆设并不是姜浔的风格,更像是女子的闺房。 而屋里的物件都已经有些年头了,不难猜得出,这里曾是母亲魏岚居住的地方。 姜令芷一瞬间有种奇异的感觉,她不免开始想象,当年的魏岚,便是坐在桌案后盘账,累了就躺在那里小歇一会儿 正想着呢,那边姜浔就已经走到一只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拖出一只箱子来。 他声音中带着无限的怀念:“阿芷,你来。” 姜令芷回过神来,走到他身边。 他弯腰打开箱子,从中拿出一只玉牌——跟当初回门时,他愤怒地扔给她的那只像是一对。 姜令芷摸了摸腰间,可惜她并没有带。 姜浔难得的正经:“拿着这对玉牌,阿娘铺子里的掌柜,都全凭你吩咐。还有箱子里有所有铺子的契书,你有空去衙门改到你名下。 从前阿爹和大哥都忙,阿这些生意只能我来管着。虽然我经商并不算擅长,但旁人来管,我也不放心。早就想交给你的,一直耽搁着。” 姜令芷点点头,她刚管家时,姜浔就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一直没顾得上。 她拿起那些契书翻了翻,内心越发震撼。 她知道魏岚曾是大雍女首富,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资产。 整整一箱子的契书,少说也有上千份,涉及到南洋的珍珠、西域的宝石香料,北疆的皮毛马匹,东洋的矿脉 比十个萧国公府加起来还要富有。 怪不得能将大雍在短短五年内养得兵强马壮,实在是钱太多了,硬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姜浔将玉牌递给她,她很是忐忑地接过,待接过了才想起来,她竟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 姜浔倒是没留意她什么反应,他只是弯腰又拉开书桌上的抽屉,又从中取出一只盒子,打开推到姜令芷面前。 “这应该是阿娘留给你的,” 姜浔看着盒子中那只金项圈:“我和大哥都有,你的这一只更精致些,听说,是母亲跟着工匠学了打金,亲手为你打的。以前我想阿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现在把它也给你吧。” 阿娘亲手打的金项圈? 姜令芷看着那盒子里的东西,一只用料十分足的项圈,上头打着许多吉言,有健康如意,有快乐吉祥,每一句都是祝福的话。 她有一瞬间觉得鼻酸。 东西贵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在她未出世之前,目前也是深深地期盼着她,爱着她,希望她健康长大。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金项圈。 抬头又看向姜浔,问道:“你这么急着把这些都给我,是不是惹了什么祸事,要离家出走,远走高飞之类的?” 姜浔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随后伸手挠了挠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打算入仕,往后定然是管不过来的。” 他已经从萧钰那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了,永定侯府已经答应了退婚的事。 说是萧国公府从玉泉山上下来,便要商议退亲。 那赵书珩考中探花,如今又在户部做员外郎,他又怎么甘心被比下去。 姜令芷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只觉得算是合情合理。 姜浔说是管着这些生意,却也不过是照着从前母亲留下来的经营法子,他自己开的那几家铺子,没有赚钱的。 也实在是不适合经商。 她又问道:“那你打算做什么官?” 姜浔道:“多亏太子殿下赏识,让我去东宫,做个文书府丞,我想着比去翰林院强些。” 他考过了进士,去翰林院可以做正七品的庶吉士,但在东宫,文书府丞是从六品的官阶。 晚了一年入仕,如今已经晚了赵书珩一步,再加上玉泉山上与太子相处这几日,他衡量过后,决定站位东宫。 姜令芷点点头:“你觉得好,那就去。” 做官的事她也不懂,不知道像是姜浔这种考过进士的人,是如何谋前程的。 不过,姜浔虽然有时候吊儿郎当的,但他不是个。 他觉得可以做的事,自有他的评判。 第228章 你小点声,叫人听见怎么办? 姜令芷想了想,总觉得这么多的资产,自己拿着手软。 她跟姜浔商议:“阿娘留下的这些,分作三份,待你成婚时,交给你的新妇。” 至于多出来的那一份,待姜泽什么时候回上京时,给他便是。 姜浔弯了弯唇角,意有所指道:“倒也不急。你若是觉得管不过来,不如带上萧大姑娘一起。” 说着,像是生怕姜令芷误会一样,又补充道:“我是听萧钰说的,他说要与永定侯府退婚了,左右也是闲着。” 姜令芷:“” 她面色古怪的看了姜浔一眼,他上回就关心萧玥退婚的事,这回倒好,直接要把铺子让萧玥帮忙管了。 再看他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姜令芷只觉得心都漏跳了一下,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姜浔:“二哥你你萧玥可是我侄女儿!” 姜浔赶紧就伸手在嘴边“嘘”了一下:“你小点声,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当心人家姑名声!” 姜令芷瞪大眼睛,好呀,他他居然没否认! 他成天一见她就跟她嬉笑怒骂拉拉扯扯的,现在倒好,居然还知道顾忌姑名声?了! 怪不得这么急着把这摊子生意甩给她,又改邪归正似的要入朝,原来是春心萌动了! 姜令芷简直想笑,不过,她想了一圈都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玥儿知道吗?” 姜浔摇摇头,理所当然道:“自然不知道了!总得等她退了亲,过些时日,我才好托媒人上门呀!” 说到这,他又认真道:“你不是给国公府办过婚宴吗?你把那聘礼单子写一份给我,到时候,我比着聘公主的礼数来。” 姜令芷哭笑不得:“你倒是雄心勃勃,你就那么确定我二哥二嫂会答应了你的求亲啊?” 姜浔拍了拍胸脯:“且不说小爷我品行高洁,一表人才,那家世和前程也是拿得出手的,硬件过得去,若是他们不同意,我就求到他们同意。” 姜令芷:“” 行吧。 “那我回去替你探探口风,”姜令芷觉得这桩亲事倒也不错,于是又嘱咐道:“求亲的事你最好是认真的,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姜浔当场发誓,若是亲事能成,绝不会有二心。 姜令芷这才满意,随后便让孟白搬了箱子回国公府。 回到府中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府里的管家说,赵夫人带着赵书珩已经上门了,正在前厅商议退亲的事。 姜令芷冷笑一声,算他们识相。 不过她现在顾不得这些,她得好好理一理姜浔给她的这些东西。 前厅中。 二房一家都在。 赵夫人其实不想来的。 但是没办法。 赵若微上回回府时,就把这事儿给安排好了,特意叮嘱了要她一定得照做。 得先主动退亲,才能让萧玥求着嫁进永定侯府。 唉,可她现在是真不想退这门亲事呀! 尤其是,如今满上京都是夸太子仁德的传言,而萧国公府跟太子关系又这般亲近。 要是永定侯府和萧国公府结亲,那自然是好处多多,书珩自然也是前途一片光明! 那荣国公府虽然现在赫赫威名,但眼瞅着那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周贵妃已经彻底失宠被打入冷宫,三皇子虽然封了宣王,但是断腿的王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算是现在荣国公府的世子周柏珹,是佑宁帝看重的左相,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呀。 等太子登基了,还有荣国公府什么事? 唉! 赵夫人这会儿是越想越难受。 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了,当时非要去攀附荣国公府做什么? 她当时就不该给萧玥送什么女则女戒,就该多给她送两幅红宝石头面,哄着她早点嫁过去再说! 她现在简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只能寄希望于,若微是真的有法子,能让萧玥回过头去求着嫁进永定侯府。 顾氏冷着脸,把婚书和下聘时的礼单拿出来,客气而又疏离道:“侯爷,侯夫人,也算是我们玥儿和你们永定侯府无缘,这门亲事咱们退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赵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不敢看顾氏,只好又看向萧玥,开始打感情牌:“玥儿,你和书珩也算是两情相悦,怎么就走到今日这一步了。” 萧玥一脸淡漠:“还自然是多亏了赵夫人。” 赵夫人神色难看了一瞬,又开始掉眼泪:“我知道,都是我不好,玥儿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怪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了。” 萧玥别过头去,没再理会赵夫人这般装腔作势的样子。 赵书珩却是不愿意了:“萧玥,我母亲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待她需得客气些!” 萧玥忍不住反驳道:“赵公子,烦请你睁大眼睛看看,分明是你母亲无礼在先,我不过顺着她说了句实话,她便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话说到这,她像是彻底忍不住了一样,打开了话匣子:“赵公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怎么还像是没断奶的孩子一般,事事都是围着你母亲?” “萧大姑娘!”赵夫人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你有没有教养,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唉哟,唉哟” 赵书珩护着赵夫人,阴沉着脸指着萧玥:“你还不快向我母亲道歉!” 二夫人顾氏气得一拍桌子:“都给我住口!” 她扶着肚子站起身来,指着赵书珩和赵夫人: “这里是萧国公府,你们母子二人想在这闹什么?退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永定侯府送的聘礼,明日便悉数送回!从此以后再不相干!” 赵夫人自觉被落了面子,一时也忍不住了:“不相干就不相干!有你们求着我们的那一天!” “送客!” 赵书珩冷哼一声,似乎对于退婚这事儿也不甚在意。 他扶着赵夫人往外走:“母亲,咱们走!” 第229章 还有后招 赵夫人哭天抹泪的,被赵书珩扶着,凄凄艾艾地往外走。 还未出萧国公府的大门,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喊:“嫂子,书珩。” 赵夫人擦擦眼泪,一回头便瞧见了赵若微。 她忙顿住脚步,几步上前去,紧紧地抓着赵若微的手,又是担忧又是气恼的:“若微,我可都是照你说” “好了嫂子,我都知道!” 赵若微抬高声音,打断了赵夫人的那些将要说出口的话,话中带着些隐隐的提醒:“退婚的事是两个孩子无缘,我送你们出去。” “哦,对,对!”赵夫人意识到有些事说出来到底不妥,忙顺着赵若微的话点点头:“结不成亲,也莫结仇才是。” 赵若微在另一边扶着赵夫人,三人一起往外走。 到了马车边上,眼见着是离萧国公府远了,附近无人关注,赵夫人一时又着急了:“若微” 赵若微还是轻声安抚道:“嫂子,接下来的事,我得跟书珩交代一番,让他去做,你且安心在马车上等着。“ 赵夫人无法,只好先上了马车。 赵书珩朝着赵若微一拱手:“姑母,不知有什么话要交代侄儿?” “书珩,”赵若微抬手虚浮了他一把,随后又往他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退了婚也不必担心,只需要照我说的做” 她贴着赵书珩的耳边极快地说了几句话,赵书珩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愕然。 他踌躇着,疑惑道:“可是如此以来,不也彻底得罪了萧二爷吗?听说,国公爷有意要为二爷请封世子” 娶萧玥,本就是为了借着萧国公府和东宫的关系,搭上东宫,让永定侯府朝着权利中心更近一步。 可若是为了娶亲与萧国公府交恶,那就本末倒置了,结亲还有什么意义? 赵若微弯了弯唇角,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晚霞映衬下的萧国公府,唇角的笑意变得讥讽。 请封二房为世子吗? 那也要看他萧景晖到底有没有这个命。 她回头看向赵书珩,笑道:“怎么会呢?玥儿是个心软的,你把人娶进门,好好哄一哄,她迟早会原谅你的。你想想,玥儿往后是要靠着你过日子的,二房怎么会记恨你,耽搁你的前程。” 赵书珩一想也是。 萧二爷和二夫人将萧玥看得如珠如宝的,只要萧玥嫁进永定侯府,他们做爹,还能真和自己这个女婿过不去吗? 于是他点点头,又朝赵若微一拱手:“多谢姑母筹谋。” 赵若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随后赵书珩也上了马车。 赵若微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往萧国公府回。 永定侯府庇佑她长大,也给了她体面的身份,她很是感谢,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为了淮王府的仇,她会让永定侯府在她的谋划里,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那么接下来,便是荣安长公主和老四两口子 回到颂院,她下厨做了些桂花藕粉糖糕,吩咐丫鬟香秀:“给各院都送去些。” “是。” 雪莺拎着食盒进到里屋时,姜令芷才将将把那些契书都翻了一遍。 母亲的铺子几乎遍布大雍,且各行各业都有涉猎,实在是庞大。 好在,总店大多在上京。 雪莺把那碟子藕粉桂花糖糕放在下,轻声道:“夫人,这是三夫人送来的,说是今日永定侯府行事多有得罪,请大家莫要放在心上。” 姜令芷喔了一声。 方才前厅退婚的情形,她也听说了些许,无非是赵夫人分不清形势,有些不甘心地说了些狠话。 赵若微倒是惯会做好人的。 只是玉泉山上那一出戏码后,也算是彻底撕破脸,这点小恩小惠,姜令芷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放着吧,” 她吩咐了一声,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这几日叫门房盯着些,可有药王谷的来信。” 写去给牧大夫的信也有十来日了,算算时日,若是有回信,也差不多该送回来了。 “是。” 正说着话,二房的李嬷嬷也来了。 她瞧见桌上那碟子藕粉桂花糖糕,先是一怔,继而又神色如常地笑道:“咱们三夫人心细,永定侯府不体面,倒要累的三夫人给府里各院都送吃食。” 姜令芷轻笑了一声。 她明白,李嬷嬷身为顾氏的心腹嬷嬷,自然对永定侯府多有不满。 赵若微想用一碟子藕粉桂花糖糕想要收买人心,李嬷嬷自然是瞧不上的。 她随意道:“我倒不爱吃这些甜食。” 说着,吩咐雪莺将点心撤了下去。 李嬷嬷知道姜令芷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有些不好意思:“四夫人,实在是那永定侯府实在是不像话极了,老奴一时气不过。” 姜令芷摆摆手:“不打紧,嬷嬷有什么事,直说吧。” 总不至于是特意跑过来,跟她讨论这碟子藕粉桂花糖糕的。 李嬷嬷忙道:“这再有半月,便是中秋了,二老爷说是,想在府里办一场菊花宴,好好庆祝庆祝。” 照萧国公的安排,过了中秋便要上奏,替萧景晖请封世子,再加上,中秋又是个极其热闹节日,自然是该好好庆祝的。 这席面的事情倒是好说,但这花花草草的事情,她也不懂。 想了想,便对李嬷嬷道:“席面的事情我来安排,那些菊花,就得二爷去亲自采办。这样,我先给二爷批五千两银子,若是回头少了不够,嬷嬷就再多跑几趟。” 她看过账本,上回牡丹宴也差不多是这个花费,想来应该是差不离的。 李嬷嬷忙道:“唉哟,四夫人,这五千两准够的!” 姜令芷笑笑,又吩咐道:“对了嬷嬷,还有桩事,正好你来了。你回去跟大姑娘带个话,她明日若是无事,随我一起去看看铺子。” 退婚的事情已经商议好。 明日萧国公府会将永定侯府的聘礼退回去,这也不必萧玥出场。 索性带她去看看铺子,一来,免得她在府里触景生情二来嘛,也顺便展示一番姜浔的实力。 “是!”李嬷嬷忙应下。 第23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姜令芷把手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妥当后,已经夜深了。 姜令芷沐浴过后,和萧景弋并排躺在床上。 虽然屋里放着冰桶,但空气还闷热得不行。 姜令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萧景弋忽然开口道:“要下雨了。” 说着,外头一声炸雷,闪电从窗外照进来,隔着床帐,也照得亮如白昼。 山雨欲来风满楼。 姜令芷有些害怕打雷,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咕哝了一句,说明日还想带萧玥出门呢。 萧景弋伸出胳膊将她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胳膊:“夏日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明日一早便是晴天了。” 姜令芷嗯了一声,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雷声,都有些睡不着。 后来他撑着身子,将另一只闲着的手往她探了过去。 姜令芷低了头,呼吸渐渐发紧,嘤咛一声,到底没有推拒。 电闪雷鸣中,将床帐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玲珑有致的身段,腻白如雪,他将她拢在身下,低吟:“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姜令芷恰到好处的看道他脸上沉溺的表情。 姜令芷有些害羞的咬了咬唇,想去扯着被子遮住自己,他却已经箍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俯身吻了下来。 于是二人呼吸交错纠缠的更紧。 隔了一会儿,她娇嗔一声:“你弄疼我了。” “那你来,”他不由分说,躺回床榻上,干脆利落的捞起她的腰。 这是姜令芷与他成婚以来,最熟悉的姿势。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箍着她的腰,帮着她一起动。 余下的只有一连声的求饶。 停歇时,雷雨声早停了。 萧景弋躺在她的身侧,一脸餍足,拿着一旁的团扇替她扇着凉风,温声道:“怎么样,夏日的雷雨,持续不了多久的。” 姜令芷:“” 你可比打雷下雨要坚挺得多。 她撑着身子,去浴房洗了洗,又打湿了巾子替他擦了擦,又躺了回去。 不过下了这一场雨,空气中的闷热散去,继而带着丝丝凉意,二人抱在一起,也就渐渐睡着了。 翌日一早。 果然又是个艳阳天。 多大的风雨,都会有天晴在等着。 她梳洗妥当,换好衣裳时,外头已经来通传,说是大姑娘来了,在顺园的花厅里坐着。 姜令芷点点头:“我这便过去。” 说着她便跟萧景弋告了别,带着孟白往前厅去。 萧景弋看着姜令芷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 刚醒来时,佑宁帝将改革兵部的事交给了他,那时还忙得很。 但他“腿废”了以后,这桩差事也搁置了。 所以他现在闲得很。 人闲下来的时候,就有大把的时间,去细细查清楚,身边的牛鬼蛇神都存着些什么心思。 他偏头问狄红:“赵若微的身世,查得如何了?” 狄红道:“已经查到当初永定侯府请的奶娘,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对龙凤胎的确是被妾室给掐死了。 故而,赵若微绝对不是永定侯府的血脉,至于她到底是谁,原先的赵国公从哪抱回来的,属下还未查清楚。 不过属下想着,能让原先的赵国公替她掩盖身份,想来她的身世也不容小觑。” “那便继续查下去,”萧景弋手指轻轻敲了敲素舆,:“去给东宫送个信,让太子也提防着些,静观其变。” 狄红想的没错,赵若微定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否则,玉泉山上那场风波,也不会变成了泼在太子身上的脏水。 不过,无论她图谋些什么,亦或是她背后藏着谁,这都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若能利用得好,将其一网打尽,太子的储君之位只会越坐越稳。 萧国公府,也不会被殃及池鱼。 狄红忙道:“是。” 顿了顿,狄红又道:“昨日属下偷听到,赵若微怂恿赵书珩,似乎是有意要算计大姑婚事” 萧景弋喔了一声,手指又轻轻地在素舆上敲了两下:“静观其变,莫要打草惊蛇。” 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倒是和平。 姜令芷和萧玥出了国公府,先往永安街上去。 萧玥瞧见岚翠轩的招牌时,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并不是失落退婚,而是觉得期盼了许久的事情,忽然落空,所产生的那种怅然。 毕竟,上一次来这铺子,她还在精心挑选着压箱底的嫁妆,小厮带她上了三楼,给她推荐的首饰样式,她样样都觉得好看。 而这一次,姜令芷直接让孟白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萧玥不免就疑惑了:“四婶,咱们不是去你的铺子里吗?” 姜令芷眨眨眼,一副财大气粗的语气:“谁告诉你我就只有一间铺子的?昨日我二哥把他手上的铺子都交给我,让我帮着打理了。” 那一箱子的契书,她一天看一家,能不重样地看一年都看不完。 萧玥果然震惊:“姜二公子居然这般富有。” 姜令芷趁热打铁替姜浔说起了好话:“是呀,你也知道,我母亲曾是大雍的女首富,那些资产一直在我二哥手上管着。 不过我二哥这个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了些,但一到正事上却是靠谱得很! 这些铺子在他手上,每一间都是盈利的。 只是如今他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要去东宫做个文书丞相,为着前程,这铺子便有些管不过来了。 我暂且替他管一管,等他以后娶了妻,便将这些铺子分出三分之一来交给他的新妇。” 说到这,姜令芷又夸上了:“但是这么多铺子我也管不过来,想着玥儿你跟着二嫂也学了不少管家理账的本事,闲着无事帮着我一起打理打理。” 萧玥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四婶,这有些不合适吧,如你所说,日后这些铺子是要交给姜二公子的新妇,我” 姜令芷笑着说:“那不还没影的事?就他这样的,上京排得上号的纨绔子弟,谁家姑娘瞧得上他?” “总比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好,”萧玥似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不自觉地就替姜浔说话:“姜二公子一表人才,瞧着是爱玩闹些,实则稳妥有担当,何愁没有好亲事?” “喔,”姜令芷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玥一眼,至少,萧玥对姜浔印象还不错。 看来倒是有戏。 “你把他夸得这么好,”姜令芷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那我问你,若是让你嫁给我二哥,你可愿意?” 随后没等她开口,姜令芷就继续说:“哎呀,算了算了,当我胡说的,你不过是看在我的份上,说些场面话。怎么可能瞧上我二哥呢?” 萧玥:“”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实上,她方才夸姜浔的那些话,也并非只是让四婶舒心的场面话她真觉得姜二公子此人还不错。 虽然四婶跟她说这些,就好像是话赶话的笑言,但却莫名叫她有些心头闪过一抹微微的悸动。 第231章 一桩好事 萧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姜浔那张嘻嘻哈哈的脸。 只觉得一阵脸热,立刻不敢再多想。 好在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孟白在外头说道:“夫人,大姑娘,到了。” 姜令芷唔了一声,瞧了眼萧玥那似是有些害羞的样子,心里有数了。 二哥啊二哥,你也是艳福不浅哦。 “先来瞧瞧这家,”姜令芷掀开车帘往下走,看着岚香堂的牌子,“说是上京最大的胭脂铺。” “好。”萧玥揉了揉自己的脸,稳了稳心神,忙带上帷帽跟着下去了。 岚香堂同样也在永安街上,从外头瞧着,铺子的招牌样式和岚翠轩一致。 光是站在门口,便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香气。 姜令芷一跨过门槛,就瞧见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撑着胳膊倚在柜台上,一身轻薄的绿衫罩着齐胸的水红襦裙,头发编成圆髻,脸颊丰润如脂膏。 瞧见姜令芷和萧玥走进来,立刻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唉哟,夫人,姑娘,要买些什么?凝香给您拿好的!” 说罢,就引着二人往里走。 姜令芷拿出玉佩在她面前晃了一晃:“这玉佩你可认得?” 凝香定睛瞧了瞧那玉佩,又细细地看了姜令芷几眼,恭敬而又小心地问道:“夫人?您是?” 姜令芷顿了顿,弯了弯唇角:“魏岚是我娘。” “原来是萧四夫人,”凝香恍然,脸上的笑意更恭敬亲切了几分,“请后院坐。” 姜令芷点点头,带着萧玥往后院去。 岚香堂的后院布置得和岚翠轩差不多,都有一间茶室。 姜令芷和萧玥才刚坐定,便有丫鬟送了茶水过来,凝香随后便捧着铺子里的账册过来,嘴里的称呼已经换了:“东家,这是铺子里的账本,您先瞧瞧。” 姜令芷问萧玥:“胭脂铺子你可有兴趣?” 萧玥此时已经取下了帷帽,她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插花制香茶道并称为大雍三大雅事,上京高门大户的姑娘家都学过,而她在此道上更是精通。 姜令芷笑了笑,便将账册推到萧玥跟前:“那你瞧瞧。” 凝香在一旁陪着坐,视线在二人中间转了个来回,斟酌着问道:“夫人,这位是?” 姜令芷想了想,倒也没瞒她:“萧国公府的大姑娘。这些铺子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便叫她来帮忙。我二哥亦是知道的。” 凝香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又瞧了萧玥两眼,抿唇一笑,没再多问。 继而又细致地说起了如今铺子里的经营法子,萧玥听得仔细,时不时地提些问题,凝香都一一作答。 等从凝香堂出来时,已经快要午时了。 萧玥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经营铺子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了,只是光靠说是说不完的。 故而她跟凝香约好了,除了看账册,她也会尽量抽些功夫,亲自来铺子里观摩一番。 第一家铺子交接得如此顺利,姜令芷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随后便和萧玥找了间酒楼用饭。 萧玥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见到的掌柜凝香,那副自信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当真叫她大为震撼。 她不由得感慨:“从前总在后宅待着,但凡出门,不是参加诗会,就是赏花赴宴,比拼个才气名声,就为了到时候能嫁个好人家。如今跟着四婶,瞧过了柳三娘和凝香的样子,才知道,原来女子在这时间,还有这么肆意的活法。” 大雍的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的严格,也是允许女子抛头露面经商做生意的。 譬如姜令芷,隔三差五地往铺子里跑,萧老夫人也从未说过什么。 但是大多勋贵人家的姑娘,自小规矩还是严格得很,若是没有女性长辈带着,便不允许随意的出门。 经营个好名声,选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君,便是她们一生最大的事业。 萧玥自小便是这样教养着长大的。 姜令芷弯了弯唇,笑道:“其实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女子不论是抛头露面做生意,还是挑选夫婿嫁人,都是要认真仔细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不好。” 人生就是这样,不论选择哪条路,都有好有坏。 永远不要去美化那条自己没有选择的路,否则总想着错过失去的东西,一辈子都是数不尽的遗憾。 萧玥眼睛亮亮的:“还是四婶通透。” 不能瞧过旁人的好,就全盘否认自己的过去。 二人用罢午膳,歇了片刻,又去了布庄和书局。 那些掌柜的瞧见玉佩便信了一半,再一看姜令芷那张与魏岚七分相似的脸,更是没有一丝怀疑。 皆是恭恭敬敬地捧出账册来。 姜令芷同样是先问了萧玥的意思,让她挑些感兴趣的上手打理着。 萧玥便又照着自己的兴趣选了书局。 回到萧国公府时,太阳已经西沉了,但萧玥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一点也没觉得劳累。 姜令芷问她:“明日接着去瞧?” 萧玥点点头:“好啊!”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铺子的事情这般有意思! 出门时那点因为退婚而失意的心思,完全消失不见了。 顺园。 萧景弋坐在荷花池旁的凉亭里,正听着狄红的禀报。 狄红神色有些犹豫:“将军,属下查到,当年赵国公抱回府的那个孩子,似乎是从夫人的母亲,魏岚手上接过去的。” “魏岚?”萧景弋眯了眯眼:“那便再去查一查,魏岚当年有什么交好的闺中密友。” 狄红忙道:“是。” 正说着,萧景弋瞧见不远处拐进来一道身影,他轻声补了一句:“这些事情暂且不要对夫人提起。” “属下明白。” 姜令芷远远的瞧见萧景弋坐在凉亭里,脚下一拐,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夫君,”姜令芷弯了弯唇角,“怎么这般有雅兴,在这赏花吟月。” 萧景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儿是回顺园的必经之路,你一回来,我便能瞧见你。” 姜令芷:“” 会还是你会。 唉,只是也不知道他在这坐了多久,让她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在她的愧疚之意还没浮上来的时候,萧景弋已经好奇道:“玥儿对你二哥的实力可还满意?” 姜令芷:“???” 不是,他怎么看出来的? 萧景弋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轻笑了一声:“男人最懂男人。” 姜令芷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这么大一个将军,也对男女之事这么好奇呢。 她嗔了他一眼,到底跟他交了底:“瞧着倒是对我二哥不反感,回头我得把这好消息告诉他去。” 萧景弋弯了弯唇角,“这倒是一桩好事。” 姜令芷也笑了一声。 她身边总是层出不穷的麻烦事,难得有这么一桩好事。 如此想着,她偏头问萧景弋:“夫君,三嫂那边可有查到什么不妥之处?” 萧景弋回过头来看她,良久,才温声道:“未曾查到什么,只等牧大夫的信来,才好知道,滴血验亲一事有没有什么蹊跷。” 姜令芷哦了一声,也没怀疑什么,跟他说起了今日在铺子里遇到的稀奇事,萧景弋一直饶有兴致的听着。 直到天色越来越晚,姜令芷才推着他往回走。 第232章 买花杀人 连着三四日,姜令芷和萧玥早出晚归地去看铺子。 这一日一上车,萧玥就一脸无奈:“四婶,方才我出门时,我爹也在那缠着我娘,说要出门,我娘就不让他去。” 姜令芷挑了挑眉:“哦?为何呀?” 萧玥靠着车厢叹气:“还不是为着中秋菊花宴的事,他买了上前盆菊花还嫌不够,又要去买。” 姜令芷震惊:“上千盆还不够啊?” 她可就给二房批了五千两银子。 那些名贵的菊花动辄就是几十两乃至成百上千两,为着这场菊花宴,二房要贴进去多少银子呀! 难怪顾氏不让二老爷去呢。 萧玥满肚子的怨念:“是啊!我娘也这般说! 咱们府里的花房,本就有不少名贵的品种,像是墨菊、凤凰振羽、红衣绿裳,我爹这些时日又买来些雪珠红梅、鬃掸佛尘、西湖堤月等等。 那些名贵的菊花,好看是好看,但我爹还是不满意。要去西市的花鸟市场买什么帅旗!” 姜令芷啧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说,你娘最后会不会让你爹去?” 萧玥又是一阵无奈:“肯定会啊!我爹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我娘都同意。” 姜令芷劝她:“买就买吧,总归过了中秋,国公爷便要为你爹就要请封世子了,到底是一场大好事。” 萧玥忧心忡忡的:“说真的,四婶,虽然他是我爹,但我真的担心,他做了国公,会不会把家业给败完。” 看了这几日的铺子,萧玥对账目的事情看得更为透彻,说起她亲爹的这些离谱行为,也不免有些咂舌。 “还有你哥哥呢,他是个靠谱的,”姜令芷拍了拍萧玥的胳膊,“正好,咱们今日去看西市的成衣铺子,先去瞧瞧那帅旗长什么样。” 萧玥点点头:“听四婶的。” 正如萧玥所猜测的那般。 萧景晖说想要去买那盆帅旗,顾氏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顾氏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嗔道:“夫君,已经买了这一院子的菊花了,办一场菊花宴那是足够了。” 萧景晖满脸的兴奋:“芳吟呀,你不知道,这一院子的菊花加起来,都比不过那一盆帅旗!好不容易才有人肯出手一盆,为夫去把它买回来,中秋时最是应景不过了!” 顾氏到底拗不过他,只好叫李嬷嬷去自己的私库里又给他取了两千两银子:“夫君觉得好,那便去买吧!” 跟二老爷成婚这么多年,花草的事情她也听了不少。 帅旗这个品种的菊花,的确是又贵重又难培育,这么多年,也难得听到有人肯卖的。 萧景晖见顾氏这般体贴,顿时感动不已:“好芳吟,你好好在府里待着,为夫买完那盆菊花,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点心。” 顾氏又嗔道:“我才不要点心,给我带盒胭脂吧。” 萧景晖笑眯眯的:“夫人哪还需要胭脂?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素面朝天也把为夫迷得死死的。” “快别贫嘴了,”顾氏被逗得合不拢嘴,“夫君快去快回。” “好。” 萧景晖揣了银子,带了府里的下人便到了西市的花鸟市场。 一进门便瞧见了有个花匠抱着盆花站在市场中间的那处台子上,台子底下围的三层外三层。 帅旗这个品种的菊花名副其实,犹如一面帅旗,花瓣正面紫红色,背面金黄色,花姿雄劲,美观又奇特。 不过是往那一放,就惹得众人啧啧称奇。 萧景晖一见之下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往前头挤,他看着梦寐以求的奇花,忍不住想伸手摸了摸。 “哎!”那抱着帅旗的花匠立刻不愿意了:“我这花矜贵着呢,摸什么摸?” 萧景晖一抬头,瞧见了花匠的长相,立刻便认出了,这是永定侯府的张花匠。 他眼前一亮,当即便要打招呼。 不过转念一想,哎呀,不行,如今已经和永定侯府退婚了,不好跟人套近乎,还是公事公办得好。 反正他今日也带够了银子! 于是萧景晖抬了抬下巴,哼了一声:“不摸就不摸!这盆帅旗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沸腾起来了:“凭什么你说要就卖给你呀?我也瞧上了!” “就是!显着你有银子了是不是?” 这盆帅旗实在是珍贵,台下的大多都是懂货的,这会儿都牟足了劲地要去抢这一盆。 萧景晖更是摆出了十足的势在必得的样子。 张花匠瞥了萧景晖一眼,他也认出了,此人正是跟府里退亲的萧二爷。 他想着今日出门时,世子爷的嘱咐,心里有了数。 他抱着那盆帅旗,在台上走了一圈,像台下的众人展示了一圈,而后清了清嗓子:“诸位,我这盆帅旗,满上京仅此一盆!今日若不是急用银子,也不会拿出来卖了它! 各位叫价吧,这花,今日价高者得!” 台下于是更兴奋了起来。 立刻便有人出口报价:“我出一百两!” 随即便有人嗤笑道:“就这点银子也敢来买花?我出三百两!” “你比他好到哪去了?三百两也就够买片帅旗的花叶子吧!我出八百两!” “我出一千两!” 当有人喊出一千两之后,兴奋的众人便安静不少。 这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了,能在上京繁华地段买一处三进的宅子了。 这帅旗就算是再珍贵,这也不过是一盆花。 见众人都安静了,萧景晖松了口气,他今日出门时,可是带着两千两银子呢! 这盆花他定要拿下! 于是他便开口道:“我出一千五百两!” 方才叫价的年轻人似是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豪横,一咬牙:“我出两千两!” 萧景晖一咬牙,跟他较上劲了:“我出三千两!” 他想着反正这里离国公府也不远,叫人再回去取银子便是了! 年轻人气恼道:“你疯啦!花三千两银子买盆花?” 萧景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愿意!管得着吗你?” “行行行,算你厉害!” 在场众人看萧景晖的眼神,一半是羡慕,一半则是觉得他是个人傻钱多的蠢货。 但萧景晖并不在意。 他买到自己喜欢的花,高兴得不行,当即从一旁的台阶上了台子。 张花匠捧着花,对萧景晖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花!” “这里是两千两,剩下的一千两,我叫下人回去取!”萧景晖利落地从怀里摸出银子塞过去,然后就要从张花匠手里拿花。 谁知道,张花匠紧紧地抱着花盆就是不放:“这可不行!说是三千两一分都不能少!你没银子就银子,怎么还骗人呀!” 方才那个没拍到花的年轻人立刻道:“你要是没有三千两银子,这花还是让给我吧!我有!” 张花匠立刻道:“你出三千两,那就卖给你!” 萧景晖一下子就急了,好不容易买到的花,哪能就这样让给别人呀! 他当即便要去抢。 张花匠紧紧抱着花盆不放。 推搡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听“砰”的一声,那盆花摔落在地。 被萧景晖给一脚踩烂。 “我的帅旗!”张花匠像是疯了一样,立刻便抓着萧景晖的脖领子:“你赔我的花!你赔我的花!” 萧景晖也气的不行,好不容易买的花没了,还无端挨了打,他哪受过这种气? 他一把将张花匠推开,当即一拳抡了回去。 陪着萧景晖出门的那几个小厮见状,立刻也冲上台去,要把张花匠和二老爷给扯开。 可还没等他们跑过去呢,张花匠就已经被萧景晖这一拳给打的口吐鲜血,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随后,人群中立刻喊开了:“杀人啦!杀人啦!” 第233章 一拳把人打死了? 萧景晖一下子就吓傻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也没使劲啊,这个张花匠怎么就吐血而死了。 他吓得连连后退,忙不迭地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啊!” 说罢,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快报官!这个杀人凶手要逃走!”人群中立刻便响起几道激昂的声音。 底下围观的众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不轻,根本反应不过来,听见这话,立刻便围了上去,将萧景晖和几个小厮围在中间。 “不是我”萧景晖惨白着一张脸,抱着脑袋,害怕地浑身发抖。 自小,他便是在富贵锦绣堆里长大的。 读书习武的苦没吃过,赚钱养家的难他也没挨过,妻子精明能干,儿女孝顺又聪慧,府里大事小情都不用他来操心。 别说杀人了,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不过是想要一盆稀奇的菊花而已,他又不是买不起。 就算是花个几万两银子,他求一求顾氏,再不济求一求国公爷,都也会给他的。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人群中闹哄哄的,很快就又冲出一个衣着简朴的小姑娘来。 小姑娘扑在张花匠的身上就开始哭喊:“爹,爹你这是怎么了?你出门时还说要卖花给娘看病,好好的,怎么会没命了呀?让我和我娘可怎么活呀?”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看得围观的百姓看得那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对着萧景晖就指指点点起来。 “畜生不如的东西!没银子买花就敢把人打死,呸!什么玩意儿!” 萧景晖战战兢兢地反驳道:“我有银子!我是萧国公府的二老爷,我有的是银子,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搬出萧国公府,那小姑娘立刻嚎哭起来:“爹,您听到了吗?那杀人凶手是萧国公府的,您这条命就白死了” 围观众人越发愤怒,手指头都要戳到萧景晖脸上去了:“萧国公府怎么了?萧国公府就能目无法纪,随意杀人了?” 萧景晖急得不行,他哪是这个意思啊,他是想说自己根本不缺银子啊! 眼见着围观百姓一副磨拳霍霍要替天行道的模样,小厮赶紧护着萧景晖,免得拳脚无眼伤着他。 姜令芷和萧玥的马车赶到西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情形。 “爹!” 萧玥瞧见这一幕,惊慌不已,当即便要下车去看怎么一回事。 姜令芷赶紧拦住她,这么多义愤填膺的百姓,她一个千金闺秀过去,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路边看热闹的百姓不少, “这里离岚医堂不远,你先去找大夫来,”她看着萧玥,“你放心,你爹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见萧玥犹豫,姜令芷忙又道:“从前我在永安街上见过这种手段,我未来大嫂给一个小乞丐包子,随后那小乞丐装死,那老乞丐就哭天抹泪地讹银子。好了,快去吧。” 说着,把自己的玉佩也塞给萧玥。 萧玥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点点头,下了马车,带着自己的丫鬟往一旁的岚医堂去。 姜令芷则抬脚朝着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台子上走去。 只是她的神色不见丝毫轻松。 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安抚萧玥的,今日花市这架势,瞧着就不像是讹银子那般简单。 因为,人群中时不时响起的“报官”之类的话,那扑在尸体上哭泣的小姑娘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杀人案子。 孟白在前头开路,姜令芷从围观百姓中挤了进去。 就见萧景晖抱着脑袋呜呜地哭着,一旁的小姑娘也扑在花匠的尸体上掉眼泪,旁边还有被踩烂成一团的花。 姜令芷轻轻唤了一声,“二老爷。” 萧景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见是姜令芷,一时又忙不迭地喊道:“四弟妹,你快去找四弟来救我,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呀!” 他说了半天,嘴里只知道喊着要人救他,其余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令芷无法,又抓着一旁的小厮问了个清楚。 小厮战战兢兢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而围观的百姓一听姜令芷也是萧国公府的,顿时目光也变得仇视起来:“这萧国公府都是蛇鼠一窝!” 姜令芷没有理会众人,只是深深的看了萧景晖一眼。 大庭广众的,堂堂国公府二老爷,板上钉钉的国公府世子,就因为买花没带够银子,便和一个花匠抢花互殴。 这叫个什么荒唐事啊? 荒唐也不能不管。 她转头看向那小姑娘,随后蹲在那花匠身旁,伸手去探了探他的脖颈。 触手还是温软的,但已经没有任何鼻息和心跳。 哭泣的小姑娘抬起头来,满脸警惕地看着姜令芷,一把打开她的手:“你做什么?!我已经报官了!” “这么大的事,自是要报官的,”姜令芷顿了顿,看着那小姑娘,温声道,“只是方才听府里的小厮说,你爹出来卖花,是给你娘看病的。这菊花贵如此重,想来你病很严重,萧国公府愿意给你娘请个好大夫,再替你爹备一份棺木,好好下葬。” 照大雍律法,杀人偿命。 但若是能获得死者家属的谅解,也可以留下性命,改判流放。 如今,虽然不知道这花匠的死有没有蹊跷,却也不能先跟这死者家属交恶。 等会儿萧玥把那岚医堂的大夫来了,再细瞧瞧到底怎么一回事。 但那小姑娘一点也不领情,冷哼道:“呸!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我一定会求青天大老爷,让你们杀人偿命!” 旁边抱着脑袋的萧景晖又是嗷的一嗓子尖叫,他几近崩溃地喊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呀!” 正嚎着,人群中挤进来一队官差,领头的是京兆尹的刘大人。 刘大人瞧见姜令芷,先是一愣:“萧四夫人,您怎么在这呀?” 上回姜令芷的铺子被砸,便是和姜浔一起报官到京兆尹,故而,彼此也有个印象。 姜令芷顿了顿:“路过。” 刘大人喔了一声,又拱了拱手。 他的视线又看向地上崩溃嚎哭的萧景晖,又看了看一旁倒地不醒的张花匠,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官?” “我!是我报的官!” 方才哭喊的小姑娘擦了擦眼泪,便冲着刘大人磕头:“他们萧国公府的二老爷,买花不成,就打死了我爹!大家伙都瞧见了!”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就将方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刘大人的脸色越发诧异。 一拳就把人给打死了? 那得是多大的力气啊?! 他狐疑地看了萧景晖一眼,纵然萧二爷也是武将之后,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这本事的人。 要说萧景弋一拳把人打死了,他倒是信。 第234章 防不胜防 虽然,刘大人以往对这些勋贵也都十分客气。 但今日,他可并非冲着萧国公府的门楣才包庇偏袒。 只是此事实在是蹊跷。 刘大人大手一挥:“把人都带回京兆尹,待仵作验尸后,本官再行判案!” “京兆尹?” 那小姑娘脸色闪过一抹茫然。 不对啊,今日出门时,世子嘱咐的,可不是京兆尹呀! 好像叫什么刑部! 对,得是刑部的官差来了才行! 于是她立刻便护在张花匠的尸首上,满脸抗拒道:“我们不去京兆尹!你这个当官的,一来就跟那杀手凶手打招呼,眼见着就是一伙的!我们才不去!” “你胡说什么?”刘大人皱着眉头气得跺脚:“本官在京兆尹做官多年,什么时候做过那等包庇之事?” 真是的,说他谄媚可以,但怎么能说他跟杀人凶手一伙的呢? 哦不对。 仵作还没验尸的,现在就定了萧二老爷的罪名,还为时尚早! 姜令芷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问那小姑娘:“京兆尹管着上京的治安,你不愿意去那里,那你想去哪里?” “我我”小姑娘一时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说要去刑部。 因为,她就是一个小丫鬟,照理说,也不知道刑部呀! 于是便又坚持着喊道:“反正不去京兆尹!不然,我爹可就白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大人气得直跺脚,嘿,为了他前半辈子苦心经营的名声,这案子他还非接不可了! 他一抬手:“带走!本官今日便要当堂审案!” 那小姑娘立刻又哭了起来:“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爹!我爹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们都是大老爷,难道,连我爹的尸首都不放过吗?” 女人的眼泪是武器。 尤其是当她本就处于弱势时。 见这小姑娘哭得可怜,围观的百姓渐渐地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话里话外的,都是对刘大人和萧国公府的不满。 刘大人简直气得要死。 老天爷啊,他的一世英名! 恰在此时,萧玥也带着岚翠轩的大夫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她顾不上安慰自己亲爹,就急忙让大夫去看张花匠:“大夫,快,快瞧瞧怎么回事!” “哎!哎!”老大夫一瞧见地上的尸首,顿时面色一紧。 忙就放下药箱,要去查看张花匠的情况。 那小姑娘脸色又是一懵,怎么,还有大夫来啊? 世子只交代,让她站在人群里等着。 等她爹被萧二爷打倒在地,她便立刻上前去,扑在她爹的尸首上哭喊一番。 然后等着刑部的官差来把人带走就行。 可没说,怎么应对大夫的事呀! 她怔愣这一会儿的功夫,岚翠轩的老大夫便已经皱起了眉头,开始拿着银针开始戳入张花匠的头顶。 “你别动我爹!”小姑娘顾不得多想,又要去推那老大夫。 孟白立刻便伸手扯住她。 姜令芷道:“大夫不过是验一验你爹的死因,就算是去了衙门,仵作也要验的。” 大夫抽出银针,看了看,一时有些拿不准:“这银针青的发紫,像是淤血,却又像是中了毒” “什么?”在场众人大惊失色:“是中毒?” 萧玥听见这话,又惊又慌,急声问道:“大夫,真是中毒吗?他的死,和我爹没有关系,是不是?” 小姑娘这下是真急了:“不,不!你们都是一伙的,这是要将我爹的死,说成是他自己个的原因!我告诉你们,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我爹是永定侯府的花匠!你们萧国公府就是故意报复杀人!” 姜令芷眯了眯眼。 总觉得哪里古怪的,原来是永定侯府。 那今日这事情可就不妙了。 永定侯府前脚才和萧国公府退了亲,退亲之时,还闹得极不愉快。 后脚,萧国公府的二老爷便当众打死了永定侯府的花匠。 让本就意外的杀人案,变得像是寻衅报复。 如此一来,简直就要把罪名钉死在二老爷头上。 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 她偏头看向刘大人,温声道:“大人,此事实在蹊跷,还请刘大人将此案查明,还萧国公府一个清白!” 刘大人还在发愣,怎么又扯上永定侯府了? 还故意报复杀人? 永定侯府和萧国公府什么时候结的仇? 他是真不知道呀! 京兆尹衙门每天忙得和狗似的,哪里顾得上去打探这些高门大户的恩恩怨怨啊?! 不过,这也不打紧。 要紧的是,这事儿是在他管辖的地界发生的,总得他来处置才是。 这岚医堂的大夫是给活人看病的,毕竟不是专业的仵作,还得带回衙门里验尸才是! 他当即一抬手:“都带回京兆尹!” “是!” 那些官差再不犹豫,立刻便上前去,打算抬着张花匠的尸首回京兆尹衙门。 小姑娘这下是真慌了。 怎么回事啊,刑部的人怎么还不来啊? 再不来,今日这事儿可就要办砸了呀! 世子答应过她,等她办妥了这事,就抬她做姨呀!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人群中又想起一道高亢的喊声:“慢着!” 众人的视线随之望过去。 就见永定侯府的世子赵书珩,带着一队官差正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小姑娘立刻就破涕为笑:“世子,您可算来了,您要为我爹做主啊!” 姜令芷唇角勾起一抹讥嘲,来的可还真是及时呢。 她偏头看了看萧玥。 虽然萧玥还带着帷帽,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透露出她不安的内心。 刘大人疑惑道:“赵大人,京兆尹查案,你带人阻拦喊话,可是异议?” 他对赵书珩并算不客气。 毕竟,他是正四品的京兆尹,而赵书珩只是正六品的户部员外郎。 中间差着一大截呢。 再者说,京兆尹查案查得好好的,一个户部的官员,带着官差来阻拦,那不是来打他的脸吗? 赵书珩神色淡然地朝着刘大人一拱手:“自然是有异议的。下官便是来知会刘大人一声,鉴于此案涉及萧国公府和永定侯府,此案便归刑部处置。” 刘大人皱着眉头:“刑部?” 刑部倒是有权主审天下所有案件,此案虽然不算大,但涉及永定侯府和萧国公府,也十分重要。 交给刑部嘛,倒也合理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赵书珩来接手吧? 赵书珩回答了他的疑问:“是,还未告诉刘大人,下官如今已经调职到刑部了。” 刘大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姜令芷。 案子若是交给永定侯府世子赵书珩来审,他可就无法公正了。 姜令芷自然也清楚。 她只是有些意外,这个计划居然如此缜密,连赵书珩都为此调去了刑部。 要知道满上京有资格查案的部门,不是京兆尹,就是刑部。 喔,还有告御状。 只是这事儿从明面上就是二老爷不占理,且刑部眼下也没有断案。 就算告到御前,对佑宁帝来说,也不过是鸡零狗碎的小事。 想到这,姜令芷心头涌上一阵烦闷之感。 那么这一次,又是赵若微的手笔吗? 是因为她的侄儿没有娶到萧玥,所以故意报复泄愤? 还是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三房也想争一争? 亦或是,她还有什么旁的计划? 赵若微此人,就像是藏在雾里的风,叫人看不透摸不着查不清。 姜令芷很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情。 她早先预感过,瑞王死后,宫里的周太后定然会有反扑的动作。 她也预料到,周贵妃被打入冷宫后,荣国公府不会轻易认命。 还有宣王和舞阳 但这些,她都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跳出来的会是赵若微。 一出手,便叫人防不胜防。 第235章 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照着大雍的法纪,刑部要拿人,京兆尹是拦不住的。 更何况,来的还是蓄谋已久的赵书珩。 萧景晖原本一直在努力澄清自己,但这会儿的呜咽的声音却小了些。 他又害怕又为难,想哀求赵书珩,又不想跌了女儿的面子,所以就干脆垂着脑袋低声抽噎。 可萧玥到底是心疼父亲的。 她看着赵书珩,颤声道:“赵公子不,赵大人,此事定然有蹊跷,还望您明察秋毫” 赵书珩偏过头,瞧着带着帷帽的萧玥。 姑母说的,定会让萧玥求着嫁进永定侯府,不过如此简单。 他弯了弯唇角,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摸她的脸:“玥儿” 萧玥却是立刻后退一步,她咬着唇:“赵大人请自重。” 赵书珩的手就那么停在空中。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玥一眼,忽而又将手腕抬起,一副秉公执法,为民除害的态度:“把人都带走,如此恶劣的案子,刑部定会严加惩处!” 围观百姓顿时响起一阵激动的喊声:“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赵大人!”萧玥哆嗦了一下,声音哽咽着:“你” 她想跟赵书珩争执,现下还未查清事实,就当众这般定罪,分明是公报私仇。 可她又怕,赵书珩此人心胸狭隘,说出这些话后,会让他恼羞成怒,继而越发要将这桩案子做成铁案。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书珩却得寸进尺般地朝她走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说道:“玥儿,我知道你爹是冤枉的。不过这会儿人多,有些话不好说,入夜之后,你到永定侯府来。” 萧玥紧紧咬着唇,隔着一层帷帽,恨不能一拳砸在赵书珩的脸上。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境地?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她能怎么办呢? 惹祸的人是她亲爹啊!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跟着四婶看铺子的这几天,她见了很多,也想了很多,觉得心胸都比以往要更加开阔。 女子的天地不仅仅是在后宅里。 她满眼都是在期待着未来的大好时光。 可现下,这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似乎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同意赵书珩的要求,到永定侯府去,求他高抬贵手 再如他所愿那般,搭上后半生,嫁给他 赵书珩语气暧昧:“玥儿,可别让我失望呢。” “你”萧玥刚要说话,却被姜令芷一把拉在身后。 前头的话,姜令芷没听到。 但赵书珩说的那最后一句,她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脸色阴沉如冰。 办案自有法纪。 但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折辱萧国公府的姑娘,那就别怪她给他好看。 她利落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袖箭,冲着赵书珩的,毫不犹豫地摁下了开关。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到赵书珩捂着裤裆,惨叫声便冲破天际。 京兆尹的刘大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天爷,这萧四夫人简直太可怕了。 长得好似天仙下凡一般,怎么一下手就叫男人再也做不成男人了呀! 也就只有萧将军这样的煞神,才敢娶这样的悍妇。 而赵书珩带来的那些刑部的官差也都愣住了。 这萧四夫人怎么这般凶狠蛮横?! 京兆尹那帮人怎么不上去抓人啊,没看到赵大人都被重伤了吗? 赵书珩都快疼疯了。 老天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他捂着裤裆痛得大汗淋漓。 再没有方才那般的高傲体面,立刻就滚在地上就不受控制地来回翻滚。 偏偏姜令芷还没完。 又是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厉声喝问道:“赵大人,此案还没查明呢,你就急着来胁迫我侄女委身于你了?我且问问你,照大雍律,调戏官家千金,该当何罪?” 赵书珩脸色痛得发白,又被这话气得脸色涨红。 照大雍律,调戏良家女子,罚五十棍,调戏官家女子,罚宫刑。 不是,她怎么动完手了还要来羞辱人啊?! “赵大人不是都调到刑部了吗?怎么连这都不清楚啊?说!”姜令芷说着,又亮出了胳膊上的袖箭,冲着他的胸口。 赵书珩惊恐地又打了个冷颤,这个女人是疯子吗? 大庭广众的,她竟然要杀了朝廷命官?! 赵书珩艰难地憋出几个字:“萧四夫人你这是污蔑!本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倒是你蓄意伤人” 姜令芷看着他,轻蔑地冷哼一声:“是吗?” 随手那袖箭又往下挪,再次冲着赵书珩的。 吓得赵书珩立刻惊恐大喊:“我我没有折辱萧玥,我只是不想跟她退婚” 姜令芷冷笑一声,放下袖箭,看向刘大人:“大人也听到了,是赵大人言语不当在先,我这可不是蓄意伤人,实在是维护侄女儿心切。” 刘大人早就退了一丈远,捂着裤裆,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萧四夫人此举并无不妥之处。” 姜令芷鄙夷地看了赵书珩一眼,收回了脚。 身后传来萧玥的哭声:“四婶我爹可怎么办呀” 她知道,四婶是为她出头,可如此一来,只怕是和永定侯府结下死仇,她爹可怎么办呀 姜令芷安抚了一声:“别怕。” 今日之事,的确是永定侯府占着法理。 唯一可能有转机,便是方才如那岚医堂的大夫所说,这张花匠可能早已中了毒。 永定侯府有势力,萧国公府同样有,更别提萧景弋还与太子李承祚走得那么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书珩: “赵大人,今日这案子恐怕你们刑部还接不了手。这死了的花匠是你们永定侯府的,未免你从中包庇,我们萧国公府会要求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便是刑部,京兆尹,和朝廷的督察院一同审理重大、疑难的案子。 今日这案子虽然不算大,但如赵书珩所说,牵扯上永定侯府和萧国公府两家勋贵,京兆尹还不够格。 那么真要这么论起来,刑部自然也不够格! 赵书珩本就痛不欲生,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别说三司会审了,就算你去告御状,萧二爷也得杀人偿命!” 那张花匠的确是服了毒的。 确切地说,是蛊毒。 姑母说了,这种蛊毒会让人的脑子里布满瘀血,就像是跌倒之后撞击产生的一样。 而且人死之后,这种蛊毒也会彻底消失。 方才,张花匠刚死,那岚医堂的大夫还能验出来一些。 但是,等到两个时辰,就会什么也验不出来。 到时候,三司会审,只会彻底给萧二爷定下死罪! 还有这个姜氏,竟敢当众这般辱他,他定会告诉萧玥,是姜氏这个妇,彻底堵死了萧二爷的生路! 等着和二房反目成仇吧! 第236章 煽猪的本事可是一绝 赵书珩这边正想着呢,姜令芷看他半天不说话,便以为他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于是她扯了扯嘴角,抬起脚掌,又狠狠地跺在了方才那根袖箭上。 赵书珩痛呼一声,终于受不了地开始嚎哭起来! 姜令芷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赵大人伤重如此,还是先顾及自己个吧。三审会审的事情,我们萧国公府会出面上奏折,今日先将人放在京兆尹衙门,赵大人若是不放心,可叫你手下的官差去京兆尹时刻盯着。” 赵书珩立刻便咬牙反对:“纵然是三思会审,也要将人先放在刑部” 不等他说完,姜令芷就又开始撸袖子,露出袖箭,冲着他一字一句道道:“赵大人!我自小在乡下养猪,煽猪的本事可是一绝!方才,我手下可留着情呢!你现在若是去医馆找个大夫,说不定还有一边是能用的。若是执意在这与我对峙,我保证你赵家绝后。” 赵书珩迅速闭上嘴,夹起了裤裆。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女人,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刽子手! 他不得已,看向自己带来的一队官差,随手指了个两个:“抬我去医馆!剩下去,都跟去京兆尹盯着!” 姜令芷弯了弯唇角,这才听话嘛。 她回头又看向刘大人:“大人为人刚正,今日案子实在蹊跷,还望三司会审前,大人莫要擅动私刑,也莫要让旁人靠近二老爷。” 刘大人忙应下:“萧四夫人放心便是。” 笑话,他又不是脑子有病,就萧四夫人这火爆脾气,谁惹了她,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把人给废了。 他何必去给自己惹不自在。 再说了,他也犯不着去得罪萧国公府呀! 都要三司会审了,他疯了才冲在前头去做那不长眼的! 姜令芷点点头,道了声谢。 随即拉着萧玥便走:“回府去。” 萧玥忙小跑着跟上。 刘大人随即吩咐手下人,将一干涉案人等,都带回了京兆尹,刑部的那几个官差也谨记着赵书珩的吩咐,也都跟了上去。 一干围观百姓瞧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唏嘘着散开了。 萧国公府。 顾氏得知此事后,已经哭晕了过去。 姜令芷带着萧玥到了荣安堂,萧国公与萧老夫人坐在前厅里,萧景弋也在一旁的素舆里坐着。 丫鬟下人全都被打发了出去。 “老四媳妇,玥儿,你们是亲眼瞧见了,怎么一回事?”萧国公忙问道:“怎么会是当街杀人那么大的罪名?” 萧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是泪:“祖父!我爹他哪有胆子做这种事呀,那死了的花匠是永定侯府的,这定然就是个专门针对我爹的圈套!永定侯府想以此事来拿捏我,赵书珩方才他还,他还还好有四婶在” 萧国公听罢,气得皱起眉头,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焦灼不已。 人家设下圈套,他就真朝里钻啊! 老二这个不争气的蠢玩意儿,养个花花草草,都能上了这样的当! 从前老大野心勃勃,为了一己之私,恨不得要整个萧国公府。 萧国公才觉得老二整日吃喝玩乐不惹祸,是件好事。 却没想,他为了花花草草也能荒唐至此,惹下这样的麻烦,如今,得让所有人都花心思去救他。 可这祸事却又实在麻烦,叫人想捞他都不知道从哪入手。 萧老夫人也觉得此事有些为难。 且不说案发时,百姓们那么多双眼睛瞧着,是老二一拳打下去后,那花匠才倒地不起的。 纵然她是长公主,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越过法纪去。 老四媳妇能想出三司会审的主意,已经是极大的给老二争取活命的机会了。 只要仵作能从那花匠身上检验出服毒的征兆,老二或许还能留下一命,免于刑法。 其它的,她也实在无法徇私。 否则,激起民愤,只怕是整个萧国公府都没法应付。 萧国公沉吟了一番后,到底还是把视线看向了萧景弋:“景弋,你可有什么法子?” 一时间,屋里其它四人的视线也都看向了萧景弋。 萧景弋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且先等着三司会审吧。” 三司会审,查一桩闹市杀人案,必会多方查验问话。 若是二哥当真无辜,定然不会冤了他。 今日这桩案子,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针对萧景晖设下的圈套。 眼下看来,赵书珩应该是没这个脑子。 想来,便是赵若微的主意。 就是不知,到底是她心疼自己侄儿,为了让赵书珩娶到萧玥,还是,有其他谋划? 不过正好,让他好好观察观察,赵若微被破坏计划后的,会做些什么。 他这几日一直让狄红在查赵若微。 当年,魏岚在出宫时,曾心善收留过一个抱着孩子的丫鬟,没过多久,那孩子便被赵国公府给抱回如今的永定侯府了。 狄红没能查到,那抱孩子的丫鬟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赵若微的身世的线索便断了。 毕竟,魏岚已经死了。 而当初那个抱孩子的丫鬟也不知所踪。 赵若微这个人神秘的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般。 她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低调行事,却在瑞王死后,忽然开始躁动起来。 对她的身世和目的,萧景弋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揣测。 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破坏赵若微的计划,让她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她才会做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他只要静静观察便是。 再者,此事虽然是赵若微有意设计,但二哥此番也实在是荒唐,在牢里受几日教训,长长记性也好。 只是他说完话后,屋里安静了一瞬,气氛立刻沉闷下来。 萧国公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明显有些失望。 萧玥哭了起来:“可我爹怎么办呀?若是三司会审时,仵作验尸说那花匠没有中毒,那我爹杀人的罪名便坐实了,只剩死路一条啊” 她爹成了杀人犯,要被当街斩首,母亲怎么办?母亲还怀着孩子呢! 还有,哥哥的前程怎么办 照着大雍律法,重刑犯的三代子嗣,皆不允许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哥哥已经考过举人了,明年入春便要考进士,这下全都完了呀。 萧玥闭了闭眼,心里哀伤之余,竟有些后悔。 她方才就应该放下那可恨的清高和规矩体面,豁出去,答应赵书珩 哪怕以她的命,换回爹爹的命,让母亲和哥哥后半辈子安稳呢。 姜令芷一时有些不忍心,伸手扯了扯萧景弋的袖子:“夫君,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萧景弋默了默。 三司会审不是儿戏,仵作验尸只是佐证罢了,有没有中毒,都不是定罪的关键。 可阿芷问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解决问题的办法,自然不止静观其变一条。 第237章 她现在就要弄死姜氏这个贱妇 他拍了拍姜令芷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无非是,将一切提前而已。 他看向萧玥:“你爹不会有事的,不必担心。” 萧玥忙擦了擦眼泪:“谢谢四叔。” 他看向萧国公:“父亲,我这便入宫去见太子,先将二哥放回来。” 萧国公一时有些犹豫:“这岂不是欠下太子的人情” 虽然他久离朝堂,但是武将与皇子关系太近,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景弋他不过是一个“腿废”了的武将,就算手上的兵符还未上交,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先将老二接回府也好,哪怕是过几日再去三司会审,至少能安一安府里人的心。 这样想着,萧国公府眉心松了松:“好好好,依你便是。” 众人散去,姜令芷推着萧景弋往顺园走。 她叹了口气:“唉,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实在是荒唐离谱又莫名其妙。 萧景弋回头看着她,笑了笑:“别想那么多。” 姜令芷也不想,想那么多,但一来,自打她嫁进萧国公府以来,二房一家一直待她不错,如今出了事,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 二来,她二哥姜浔还瞧上了萧玥,她总不能容忍,那退了婚的永定侯府,又把主意打到萧玥身上。 这事儿实在是麻烦,却又不得不管。 回到顺园,萧景弋换了身衣裳,便出门入宫了,姜令芷就在顺园待着。 没一会儿,他就又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二老爷萧景晖。 那京兆尹的刘大人看在萧国公府的面子上,也没苛待萧景晖,给他安排的牢房都是单独一间的。 但萧景晖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就这小半日的功夫,他都委屈得不行。 从进了大门就开始嚎,一路嚎到荣安堂,抱着萧国公的大腿嚎了一回,又回二房继续嚎。 如此一来,整个萧国公府便都知道了,二老爷回来了。 等萧景弋回了顺园,姜令芷马上问:“可还顺利?” 萧景弋点点头:“太子作保,刘大人自然不敢拦着。已经安排了刑部和京兆尹先去走访查证,安排仵作验尸,一应证据交由督察院。待三日后,二哥再按时过去听审便是。” 姜令芷松了口气:“那二嫂那边也能放心了。” 萧景弋刚要说话,狄红进来禀报,说是三夫人赵若微出门了,朝着永定侯府的方向去了。 “喔,”萧景弋弯了弯唇角,“果然等不及了。” 姜令芷脸上浮现一抹讶异,继而又变得笃定。 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是啊,今日之事,定然和赵若微有关。 就赵书珩那沉不住气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能想出这般缜密计划之人。 她和萧景弋对视一眼,只觉得有些事情越发呼之欲出。 “赵若微,她到底想干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 赵若微坐在马车里,脸色铁青。 原本,在她的这一步计划里,萧景晖会因为当街杀人,而被关进刑部大牢。 而萧玥会为了她爹的安危,到永定侯府求赵书珩。 随后,赵书珩便会答应萧玥放过萧景晖,然后提出要求,要娶萧玥为妻。 娶萧玥,对赵书珩和永定侯府来说,都是个极有诱惑的条件。 所以赵书珩才会不惜余力地帮她。 但赵若微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帮着“侄儿”娶到萧玥攀上萧国公府。 毕竟,她又不是许愿包灵的大菩萨大善人。 赵书珩娶萧玥,只是她计划的第二步。 而第一步,早在玉泉山时,便已经铺垫好了。 那漫山遍野的毒蛇,和太子带着护卫上山去救人,都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那些关于太子殿下和萧四夫人的流言,的确是她故意叫人散播出去的。因为她早就算好了,太子,必然会迅速澄清玉泉山上的事情。 她的目的,是让满上京所有人知道,太子救的人中,有萧国公府的大姑娘萧玥。 诚然,萧玥并不惹眼。 但如果,她因为玉泉山上的事情,和太子李承祚产生情愫,甚至两情相悦,却又不得不为了救父而嫁给永定侯府世子赵书珩呢? 那么太子殿下,怒而夺臣妻,杀了赵书珩,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反正,她早已和周太后通过气,让东宫的丫鬟藏了萧玥的肚兜,和伪造的二人来往书信。 太子李承祚势必会惹上仗势妄为、暴戾行、强占臣妻、悖逆纲常的污名。 这才是她的第三步计划。 流言如刀,会杀人于无形。 朝廷中那些支持宣王的大臣,会立刻抓住机会,要求废太子! 周太后的意思她懂,宣王殿下是自己人,只有宣王殿下登上皇位,才会还淮王府以清白。 而对她来讲,这个计划更是一箭双雕。 二老爷做出这样为了买花就当街杀人的荒唐事,萧国公定然不会再考虑将世子之位交给二房,那么,顺延下来,便该给她的夫君萧景明。 到那个时候,她会腾出手来,好好的给荣安长公主,和老四夫妇,安排他们的死法! 但现在,她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硬生生的被姜氏那个妇给毁了! 她一个乡野村妇,凭什么知道三司会审? 如今,事情彻底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不仅赵书珩受了重伤,当众被姜氏那对妇戳破对萧玥的不轨之心,就连萧景弋那个废物也去求了太子,直接就把萧景晖给放出来。 那她的计划怎么办? 她方才回永定侯府时,想的还是,要去杀了赵书珩。 虽然原计划被破坏了,但萧景晖到底是托了太子的面子才救出来的,那么夺臣妻这种污名,也还能污蔑到太子身上。 但是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而这一切,都怪姜氏这个人! 赵若微双手握拳,指甲狠狠戳进掌心,几乎要戳出血来。 她一拳砸在车厢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错了,她不该把姜氏这个妇放在最后对付,她应该一开始就弄死她! 外头的车夫吓了一跳,忙将马车停下来,回头问道:“三夫人,您还好吧?” 赵若微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些许怒火:“有些不舒服,不去永定侯府了,回府吧。” 她现在就要回去弄死姜氏那个妇! 第238章 引火上身(二章合一章) 赵若微再回到萧国公府时,天已经黑了。 她回到颂院就将自己关进屋里,随后坐在妆匣前,抽出了最底层的一个小匣子,从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壶。 对着烛火轻轻晃了一晃,里头的液体随之撞击在瓶壁上。 她眯了眯眼,随即将这玉瓶狠狠地握在掌心。 姜氏若是喝下这东西,不出月余,必死无疑。 可顺园如今跟个铁桶似的,姜氏身边的丫鬟又如此贴心,实在难找着机会。 找不着机会,就创造个机会! 那姜氏不是伤了书珩吗? 让书珩也告她一状! 虽说这案子定然是判不了姜氏,但姜氏上了公堂听审,回到萧国公府时,不就有理由让她喝下解晦酒了? “香秀,去给永定侯府送封信!” “是!” 赵书珩收到信时,正躺在床榻上痛得死去活来。 那只小巧锋利的袖箭,将他左边那颗传宗接代的玩意儿,扎了个对穿。 袖箭倒是能取出来,但那玩意儿是保不住了。 只能寄希望于,摘了一颗之后,剩下一个还能用。 但是寻常大夫哪动过这种刀子啊,于是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寻宫里净身房的公公,来给他摘了。 赵书珩疼得五官拧巴在一起,又别无他法,只得叫府里管家拿着他的名牌进宫去找个公公。 要知道,公公平时都是手起刀落一下拆两颗的,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只摘一颗的,一时也为难。 不过好在他手法了得,就像是煽猪一样,将表面划破了一层皮后,就将那颗坏掉的东西,给挤了出来。 赵书珩:“” 他如今是个不完整的男人。 他简直要了!!! 赵若微在信上说,会替他报仇的。让他一定要告姜氏一状。 赵书珩如今已经是刑部的官员,自然知道,像他这种情况本就不占理,就算他去告姜氏,姜氏也多半不会判刑。 但他实在太恨了。 恨不得让姜氏立刻。 于是他再一次病急乱投医,就像信任净身房的公公能帮他拆弹一样,寄希望于赵若微有法子替他报仇。 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第二日晌午,姜令芷便收到了京兆尹的传话,说是明日三司会审时,让她一并去听审。 萧景弋手指轻敲了敲桌案,“昨夜,赵若微往永定侯府送了信,许是说的便是此事。” 姜令芷疑惑道:“可是,照大雍律,女子若是受到歹徒调戏,反抗是不定罪的呀。他就算是告我一状,也告不赢。徒走个过场罢了。” 萧景弋嘲讽似的弯了弯唇角:“赵若微的那令人摸不着头脑行事作风来看,她凡事都爱兜个大圈子,以为这般便能隐匿踪迹,藏住真实意图。看似计划缜密,实则处处都是漏洞。” 姜令芷喔了一声,所以告她的状只是表面功夫,真正的目的,还在后头藏着呢。 果然,没一会儿,狄红便进来禀报。 “将军,夫人,三夫人方才去了荣安堂,说是萧婵小姐午睡做了噩梦,要请道士驱邪。” 姜令芷眨了眨眼:“驱邪?” 怎么,打算大庭广众之下,买通道士,把她当成邪祟驱了吗? 不至于这么蠢吧? 狄红忙道:“是,国公爷已经应下了,说是请个道士也好,明日等二老爷和四夫人回府后,也驱驱晦气。” 姜令芷讥讽地弯了弯唇角。 管她什么计划了,驱晦气是吧?她倒要瞧瞧,到底谁才是那个晦气! 翌日。 二房和四房各自乘了马车往京兆尹去。 到了门口,闲杂人等不许入内,只有姜令芷和萧景晖便进去听审。 这三日的功夫,京兆尹和刑部各自走访查证,仵作验尸后,将证据提交给督察院。 京兆尹坚称,萧景晖和并非故意闹事杀人,他和那花匠争夺一盆菊花,是推搡间花匠摔倒致死,只能算互殴。 并且有岚医堂的大夫作证,那花匠疑似早已经中毒。 还有那花匠的女儿秀云,乃是赵书珩的通房丫鬟,且曾无意透露过,世子会抬她为姨娘等言论。 以及案发当时,赵书珩言语间调戏萧家姑娘,意图让她献身换萧二爷安稳。 怀疑此案,乃是永定侯府不愿与萧国公府退婚,故意设计。 而刑部那边则是坚称,说此案就是故意杀人。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萧二爷一拳将张花匠殴打倒地,随后吐血而亡。 而且仵作验尸时,并未在张花匠体内发现中毒迹象,反倒是脑中满是瘀血,是摔倒所致。 二老爷萧景晖跪在堂前,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是单纯,却也不是真傻。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啥不明白的,刑部这些人,是真想让他死啊! 好一个赵书珩,为了娶玥儿,居然想出这样的损招来! 他当时已经认出那花匠是永定候府的,却只想着装不认识买了花钱货两清,就此别过。 只是没想到,这花儿居然就是套他的陷阱啊! 萧景晖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转头看向刑部那边想要去找寻赵书珩的身影,好将他臭骂一顿。 找了半天没找着,这才想起来,哦,赵书珩伤着命根子,没脸出门。 也罢,算是出了口恶气。 京兆尹的刘大人,和刑部侍郎许历二人唇枪舌战,据理力争,各说各有理。 督察院的左都御史听了半天,细细排查了证据,最终没有将此案办成是重案,判的是误杀。 二老爷萧景晖并非故意杀人,但那花匠的确也因他而死。 可以不用斩首,也不必流放,向朝廷赔付一万两银子赎身。 至于永定侯府的嫌疑,到底证据不足,不再追究。 而赵书珩所状告的,萧四夫人蓄意伤人一案,也是因为他自己当众调戏官家千金在先,乃是他自作自受! 案子就这么了结了。 见着萧景晖和姜令芷完好的走出来,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氏和萧景晖抱头痛哭了一阵,又互相搀扶着上了马车。 姜令芷走到萧景弋的素舆边上,把三司会审的判案结果跟萧景弋说了。 本以为这闹事杀人案会很麻烦呢,但三司会审,并不是只看表面证据。 那张花匠身上动的手脚,最终也是白盘算一场。 “快些回府吧,”姜令芷推他到马车边,“还没见过驱邪呢,怪好奇的。” 萧国公府大门敞开着。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都在门口等着,赵若微也带着萧婵,站在略略靠后的位置。 姜令芷才刚下了马车,便瞧见门口有个跳大神的道士。 他穿着一身八卦袍,手中拎着把桃木剑在那上蹿下跳,手中还时不时地扔些黄纸。 瞧着倒是不陌生。 毕竟,她那会儿差点被活埋时,在她脑袋顶上做法的道士,也是这架势。 道士很有两把耍把戏的功夫,时不时的还喝口酒,往那剑上一吐,就变成一道火龙,再在空中一舞,就又变成一道符。 姜令芷瞪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上回那些道士加起来都没这个会耍。 看着看着,那道士手中的剑朝着姜令芷一指。 立刻便有小丫鬟快步跑上前来。 手里拿着沾了水的艾草叶,往她身上淋着,嘴里还说着些扫除污晦的吉祥话。 姜令芷定睛一瞧,倒是上好的艾叶。 随后那道士又朝着萧景晖指了一番。 小丫鬟又拎着艾叶朝萧景晖跑过去,萧景晖乐呵呵地,张开双手,甚至还转了个身,让小丫鬟洒得均匀些。 只听那道士大喝一声:“收!” 这第一道关算是完了,姜令芷一边继续往屋里走,一边想着,这似乎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再往前走,便离那道士近了。 道士也很识相地收起了剑,指挥着小厮抱出了一只铜盆,里头放着干艾草。 倒是又开始做法,手指夹着那符纸上下左右舞了一道后,一手拎起自己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而后吐在那符篆上。 符篆神奇地又着了火,火星落入盆里的艾草上,先是滚滚浓烟,继而又燃起火来。 这时左右两边分别出来两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托盘上放着一只浅口的海碗,里头装着酒水。 这时,那道士便伸手,先是冲着海碗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朝着那火盆做了个请的手势。 照那道士的意思,应当是喝了酒水,然后再跨过火盆。 二老爷还是高高兴兴的,端起那海碗就一口喝下酒水,然后撩起衣摆就跨过了火盆。 姜令芷微微弯了弯唇角,有意无意地看了赵若微一眼,不出所料地看到她眼里的期待。 哈,在这等着她呢。 姜令芷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火盆,倒是可以跨。只是我实在不胜酒力,这酒便算了吧。” “不碍事。”萧国公随意地摆摆手:“天热,快回府吧。” 他本也不是迷信的人,今日请这道士,也不过是因为老三媳妇说,萧婵做了噩梦,所以要找个道士来驱驱邪,驱驱晦气。 老四媳妇方才也够给面子了,让那丫鬟洒了艾草水,这酒不想喝就不喝吧,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难道萧国公府这么大的门楣,还怕晦气? 那赵若微可就急了。 她苦心孤诣才布置出这个局面,那酒里放的东西那般珍贵,这姜氏怎么能不喝呢? 不喝可是对不起她这般心血啊!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道:“四弟妹莫要担心,这是厨房泡的艾叶酒,用的是度数不高的清酒。女子少喝些,很养身的。” 姜令芷像是来了兴致一样,“养身的?有多养?” 喝一口,直接到西天极乐世界的那种养吗? 赵若微眼珠子转了转,视线似有若无地瞄过姜令芷的肚子:“可以调养体寒的,保不准四弟妹喝了,就能养好身子,怀上孩子了。” 她始终记着,萧景弋没醒来的时候,姜令芷为了要个孩子有多拼命。 如今萧景弋醒来也有些时日了,姜令芷却还是没怀上,她心里肯定也急得不行。 说着,她伸手端起那碗酒,往前一步递给了姜令芷,温声道:“四弟妹,浅酌一口,也是个意思。” 只要她姜令芷今日沾了这酒,往后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 姜令芷静静地看着赵若微。 其实赵若微五官生的很是貌美秀气。 但人一眼望过去,最先记住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身上柔善可亲的气质。 天生的就带着蛊惑人心的本事。 所以她屡屡像是个老鼠一般躲在人后,便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小动作,看不出她的阴险。 “也好,”姜令芷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一样,伸手接过赵若微手中的酒碗,往自己唇边凑了凑:“还挺香醇的,那我便尝一尝吧,图个吉利。” “这才对嘛,”赵若微笑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令芷,“希望四弟妹喝了这驱晦气的酒,往后日子光明璀璨啊” 姜令芷原本要喝酒的,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手上就一个没端稳。 随后那酒水便露了一些进火盆里,火焰腾的一下烧起来。 姜令芷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直接就把酒碗给扔了,脚下一踢,那火盆也被踢翻了过去。 好巧不巧地,刚才非要给她端酒的赵若微,就站在她对面, 那半碗酒泼了赵若微一身,而那从火盆里的卷起来的火苗,冲着赵若微就扑了过去。 夏日的衣裳本就单薄,又是丝绸裁制的,再加上又沾了酒水,瞬间就将赵若微裹成了一个火人。 “啊,救命啊”赵若微惊慌失措地在地上打滚,“救救我” 姜令芷吓得瑟瑟发抖,惊呼道:“哎呀,三嫂,你这是怎么了呀?这可是驱邪的呀” 国公府众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变成这样。 只是想请个道士给做噩梦的孩子驱邪,顺便给府里惹上官非的主子驱驱晦气而已,怎么会出这种乱子啊? 怔愣过后,立刻叫下人救火。 那做法的道士也傻了。 他做法事做了这么多年了,头一次遇见这种,自己个儿引火上身的别真是个什么邪祟吧? 第239章 关起门来互通有无 “三夫人!” 下人们反应倒快,忙去院里的水缸中取水,几桶水下去,赵若微身上的火苗总算是被浇灭。 但她衣裳已经烧成一坨,头发也被烧得焦灰,身上到处都是燎泡,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快快,快将三夫人抬回颂院去,快去请太医,”萧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是!是!” 门房找来一副担架,手脚粗壮的嬷嬷们将赵若微搬上担架,往三房的颂院抬去。 管家忙叫人拿了府里的名帖,进宫去请太医来诊治。 随后,那满地的符纸和香灰也都被收拾干净。 只余下心有余悸的众人,和那举着桃木剑满脸为难的道士。 银子还没付清呢! 想张口要银子吧,哎,这法事把府里的贵人给烧伤了,万一一张口,再被牵连。 可,不要银子吧,方才跳了那么半天也怪累的。 难搞哦。 正犹疑着,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抬头一瞧,是萧老夫人正蹙眉盯着他。 道士:“” 这老妇人好犀利的眼神和气势! 该不会是要找他算账吧? 还要什么银子啊? 保命要紧! 他手上挽了个剑花,将桃木剑收到背后:“贵府邪祟已除,也算是功德一件,银子就不收了,贫道告辞!” 说罢,抬脚一溜烟地往外跑。 生怕跑得慢了,会把小命留在这。 萧老夫人看着那道士跑走的背影,遗憾地叹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事到如今,连她都不免怀疑,这萧国公府是不是祖坟风水出问题了,怎么就没有一日能安宁的。 还想让这道士再做一场法事的,怎么就走得这么急! 不,不对。 她忽然偏头深深地看了姜令芷一眼。 方才那祸事,分明是令芷有意为之的。 倒也不能说是全是令芷的缘故。 是老三媳妇劝着令芷饮酒,令芷才故意泼了酒水,踢翻火盆。 这令芷虽然性子泼辣蛮横些,却也并非那等故意作恶之人,一向是旁人惹了她,她才会还击反抗。 但劝个酒而已,总不至于如此吧? 除非是那酒水中有问题,而令芷早就知道。 亦或是,她和老三媳妇还有旁的恩怨。 如此想着,萧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先是吩咐众人:“好了,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胡说八道。” 随后看向姜令芷:“令芷,你随我到荣安堂来。” 从踢翻火盆到现在,姜令芷一直是“吓呆”了的神情。 听见萧老夫人这话,忙应了声“是,婆母。” 正好,也该告状了。 这般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也不能总是自己扛着,实在心累。 她推着萧景弋的素舆,跟在萧老夫人身后,一路到了荣安堂。 萧老夫人仍旧沉着一张脸:“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萧国公原本还有些心有余悸,在他看来,方才那事儿只是一场意外。 这会儿瞧着萧老夫人这般疾言厉色,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是正襟危坐,不好随意发话。 姜令芷想了想,便从萧景弋还昏迷时,春娘抱着孩子上门来滴血验亲开始说起: “婆母可还记得,当时夫君眼见着再也醒不过来,那春娘抱着孩子上门来,婆母高兴不已,便让那孩子和夫君滴血验亲。” 萧老夫人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一说起这事,她这个做婆母的,瞬间就觉得愧疚起来。 当时眼见着唯一的儿子快醒不过来,她这个做母亲难过悲恸不已,许多事情顾不得细想,才被那叫春女子钻了空子。 她自认英明果决一世,却也因着爱子心切,在那件事儿上被迷了眼,白白让儿媳妇后来受了那么大委屈。 这事儿的确是她对不住令芷。 “婆母,儿媳提起这事,并非是埋怨怪罪之意,”姜令芷又道:“只是想请婆母回想一番,当时,三嫂便是在一旁拱火,怂恿着让我给夫君陪葬。” 萧老夫人仔细一回想,迟疑着点点头:“是。” 姜令芷又道:“在那之前,三嫂也对我有些似有若无的恶意,我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但在那件事之后,我便确定。 但,后来在玉泉山上,三嫂又特意让萧婵给我一个防身的香囊,我想不通她此举何意,便去寻她问话。” 萧老夫人蹙了蹙眉:“她怎么说的?” “三嫂向我解释说,她原先针对我,是因为三老爷的缘故,”姜令芷把那日在玉泉山上和赵若微的说过的话,又像萧老夫人复述了一遍, “她一开始说,三老爷的生母白氏,是被您逼死的,她心疼三老爷,所以也不喜您,不喜将军,更加不喜我这个弟媳妇,才针对我。” 听见这话,萧老夫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白氏? 她从未想过,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牵扯出这些前尘往事。 不等她说话,萧国公便一拍桌子站起来,气愤地开口道:“这赵氏就是胡说八道!” 那年,他随着佑宁帝御驾亲征,打赢羌越,接荣安长公主回大雍。 路上收到信,说续弦白氏病入膏肓。 宫里的太医都去看过,只说白氏是天生的心疾,能活到二十多年,本就不易。 也是那时,萧国公才知道,自己娶的续弦竟有这样的重病。 而白氏的娘家见此事藏不住了,等萧国公回到上京后,立刻便到萧国公府商议,说愿意等白氏死后,把白氏的妹妹嫁进来赔罪。 要知道,那时的萧国公才立下战功,被封为国公,是整个上京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白家此举,攀附之心,实在是令人生厌。 萧国公气怒白家,竟如此无情贪婪,便对此提议,断然拒绝。 白氏知道此事后,当夜就气绝身亡。 可拒了白家,萧国公也没能清净下来。 渐渐地,满上京来提亲之人几乎要将萧国公府的门槛踏破。 他不胜其扰,便向佑宁帝求娶当时被流言缠身的荣安长公主。 大雍那五年的安稳,是靠着女子的裙摆换来的。 但在某些忘恩负义的人心里,换取和平的女子,最好的结局便是被埋进土里,刻在碑上。 而不是活着,提醒所有人那段屈辱的历史。 后来,佑宁帝问过荣安长公主的意思后,同意了赐婚。 次年,萧国公与荣安长公主成了婚。 谁知那白家还不死心,又悄悄拉拢白氏的孩子萧景明。 那孩子当时才七岁,心智还不成熟,被人三言两语一挑拨,便将荣安长公主视为杀母仇人一般,整日顶撞作对,闹得家宅不宁。 后来,他忍无可忍将白家远远赶走,又跟景明细细解释了一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将老三那被挑拨歪了的心思给掰过来。 这么多年,府里倒也相安无事。 万万没想到,这老三媳妇倒是打抱不平上了。 萧国公气愤过后,将这些事仔细讲了一遍,又叮嘱姜令芷:“老四媳妇,你可别信她胡说八道!” 第240章 她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姜令芷忙道:“公爹放心。” 这些陈年往事,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只感慨人心难测。 萧老夫人此刻也已经冷静下来,脸色好看了不少,接着问道:“既然如此,她又是如何向你解释给你那防身的香囊的?” 姜令芷抬头看向萧老夫人,平静道:“她说,她可怜我,说我和三老爷一样,都是因为您,才没了母亲,所以她决定不再针对我了。 她说,母亲在生我之前,与您见过一面,随后便突然发作,血崩致死。” 萧老夫人眼底浮起一抹痛色,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棍。 令芷的母亲魏岚,曾是她做公主时的伴读,亦是她的闺中密友。 当初她从羌越回到大雍,所有人对她避之不及,唯有魏岚时常进宫与她作伴。 当时,她能同意姜令芷灵堂换亲改嫁景弋,未必没有魏岚的缘故。 她艰难地开口道:“你母亲生产前,我的确见过她,不过是寻常的赏赏花,说说话。” 彼时,她已经回到大雍六七年了,当初的风波早已过去,日子风平浪静。 她得知魏岚那一胎怀的是个女儿,稀罕得不行,便时常与她见面。 那一日,她照旧约着魏岚出门赏花游湖,却在回城路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魏岚的妹妹,魏锦。 同在异国他乡的羌越皇宫待了五年,荣安长公主与魏锦自然相熟。 一开始,羌越国君拓跋玉十分不满和亲之人不是魏岚,但渐渐地,他对魏锦越发着迷,宠爱异常。 后来,羌越国破之时,拓跋玉带着彼时已经被立为皇贵妃的魏锦,于皇宫中自焚而亡。 死去多年的人忽然又活过来,甚至还抱着个刚出世的孩子,任谁都觉得惊悚诡异。 而彼时的魏锦一脸虚弱,求魏岚看在当初替她和亲的份上,把孩子养在名下,视若己出。 说罢,硬是将孩子塞到魏岚怀里。 不等问清孩子的身世,魏锦便抽出一把,捅进自己的心窝,血溅三尺,横尸当场。 魏岚因此大受惊吓,才刚七个多月的身子,当场便发作起来。 荣安长公主急忙将她送回江山舒服。 可次日,却听到了魏岚难产血崩,不治而亡的消息。 那才刚出生的孩子,也被姜川以命硬克母的名义送到了乡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一直不敢问姜川,那个送去乡下的孩子,到底是魏岚的,还是魏锦的。 萧老夫人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姜令芷。 她的五官和魏岚有七分相像,可那总是带着坚韧意味,微微上翘的唇角却也有魏锦的影子。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 要紧的是,如今,令芷是个好孩子,也是她的好儿媳。 萧老夫人缓了缓神色,无比坚定的告诉她:“令芷,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话,我和你母亲关系匪浅,你别信她。” 姜令芷一直看着萧老夫人,自然没能错过她视线中一闪而过的犹疑和心疼。 犹疑什么呢? 她不知道。 想来她就算问了,萧老夫人也不会说的。 姜令芷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还是平静道:“婆母放心,我当时便说,我不信这些浑话,还警告她,此后萧国公府出了所有事,都会算在她头上。” 萧老夫人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 说清与赵若微的这些各人恩怨后,姜令芷才又解释起了今日的这番作为,“我想着三嫂一直不说实话,也不清楚三嫂到底想干什么,便一直防着她,” 姜令芷叹了口气,“玥儿与永定侯府退婚后,二老爷便摊上了这为他量身定做的人命官司。不巧的是,那日儿媳也在场,破坏了这计划所以,三嫂今日招来这驱晦气的道士,还劝我喝下那酒,我便动手反击。” 这些事情一直放在心里,也很是沉重,如今说出来,倒是轻松不少。 萧国公与萧老夫人脸色皆是沉重。 听了这么半晌,他们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这老三媳妇,不,这赵若微,如今是在无差别的针对这国公府每一个人。 可她嫁进国公府这么多年,一直平和低调。 又到底是因着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彻底不装了呢。 要知道,在萧国公府去玉泉山之前,萧国公府并未有什么异常。 而彼时上京最大的变动,便是瑞王府的倒台。 再有,便是周贵妃被打入冷宫,宣王和舞阳受封 可这和赵若微有什么关系? “三嫂行事实在是叫人一头雾水,”姜令芷说着,又看向萧景弋,“所以在玉泉山时,我和夫君商议了一番后,便叫人暗中去查了查此事。”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看向萧景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的身世极有可能有问题,”萧景弋手指轻轻的在素舆上敲了敲:“虽然还未有确切证据,但我怀疑,她是淮王遗孤,而且,她自己应当也知晓。” “淮王遗孤?”萧老夫人一瞬间瞪大眼睛。 淮王李贤已经死了二十九年了,竟还有个女儿留在世上吗? 还如此嫁进了萧国公府,做了她名义上的儿媳。 可若真是如此,似乎一切又都说的通了。 她在太极殿上一剑诛杀李贤,李贤的女儿为了复仇,便要将她的家眷搅的天翻地覆。 “不对呀,她不是永定侯府的姑娘吗?”萧国公疑惑道:“当时,抱回府之前,还叫了族老,请了宫里的太医,去滴血验亲了呢!” 每一道工序都有无数双眼睛瞧着,自然是做不得假的。 萧景弋默了默。 查了这么久,所有的事情都昭然若揭,唯有滴血验亲一事,怎么也说不通。 “滴血验亲一事,或许有些蹊跷,”他解释道:“令芷给牧大夫写了信问询,只是还未收到回信,再等一等便知晓。” 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听儿子与儿媳说了这么许多,萧国公和萧老夫人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一家人坐在一起,把彼此不知道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好像之间也拉近了不少亲近之感。 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这偌大一个国公府,遇上这些麻烦事,竟不知不觉的,都被这老四和令芷这两个孩子给挡了过去。 做父母的,总想给孩子遮风挡雨。 可孩子长大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撑开羽翼,将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头。 “那便等一等牧大夫的回信,兹事体大,总要有实证才是。”萧老夫人说着,跺了跺手中的拐棍,“往后遇上什么事,早些和父亲母亲说一说,别总自己个儿扛着!你爹他上了年纪老糊涂了,你娘我还未老!” 萧国公:“咳!” 羞辱谁呢? 姜令芷和萧景弋对视一眼,笑了:“是。” 萧老夫人又道:“今日那着火一事,只对外说,是一场意外” 话音还未落,外头忽然响起柳嬷嬷的声音:“四夫人,方才门房送来封信,说是药王谷送来的。” 第241章 是药三分毒(两章合一章) 屋里众人不免有些激动,牧大夫可是萧国公府的大恩人。 当时萧景弋醒后,牧大夫便提出要回药王谷,算起来也有几个月未见了。 再加上方才说起滴血验亲的事,就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见一见牧大夫。 萧国公忙又站起身,吩咐柳嬷嬷,“快去收拾住处,叫厨房备好晚膳。” “是。” 屋里几人步伐匆匆,从荣安堂到前厅去。 牧大夫穿着身宽松麻布衣裳,脚上踩着双草鞋,满身的草药味,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 他捧着国公府那雅致的方斗杯,品着上好的安溪铁观音,满足地熨叹一声:“好茶~” 但坐在他旁边的冯康就没有这么自在了。 他同样穿着身粗布衣裳,端端整整的坐在椅子里,时不时地咽口唾沫,紧张的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你小子这么紧张做什么?”牧大夫笑眯眯的看他一眼:“等一会儿,将军看见你,不知道多高兴呢!” 冯康的眼眶红了几分,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在那不见天日的地牢呆了许久,他的记忆有些混沌。 但他记得,是将军将他从那生不如死的地牢里救出来,又裹的像个蚕茧似的送到药王谷去,才保住他这条小命。 身上的伤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已经在渐渐恢复中,不会再危及性命,还有那染上药瘾,如今也勉强可以控制住。 能再或者回到上京,他不知道有多激动。 他想见见将军,他想见见自己年迈的父母,他更想知道,妻子给他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牧大夫见冯康听不进去,也不再管他,继续品着手中的茶水。 唉哟。 这茶叶真是不错,上回拿回去的那些都被药王谷的小崽子们偷喝完了,这回得顺手再拿一些。 得亏姜氏那小丫头给他写的信,要不然他还找不到理由来这上京一趟呢。 能改变滴血验亲的东西,可是个极有意思的东西呢。 正想着呢,听得外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牧大夫!”萧国公迈过门槛,神色激动不已:“您一路风尘,早该叫人送个信来,老夫叫人备了车马,接您过来。” “不妨事,不妨事,”牧大夫赶紧放下茶水,道:“多日不见,国公爷身子骨可还好?” 说着,手指头下意识地就扣住了萧国公的手腕,脉象急促,却也稳健有力,不过是有些激动。 萧国公乐呵呵的,任由牧大夫给他把脉,瞧见牧大夫神色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顿时放心了。 随后,牧大夫又给萧老夫人把了脉,也不过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再往后一瞧。 他脸上的神色继而变得诧异。 萧景弋他闲着没事又坐素舆做什么? 没等他问出口呢,一旁的冯康几步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萧景弋的素舆前。 牧大夫给他刮骨疗毒时,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坑,这会却是哇的一声就哭了:“将军,您这是怎么了呀?” 明明明明他记得将军将他送去药王谷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莫不是,将军又杀回朔州时,受了重伤,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哭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萧景弋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他装个残废容易吗? 冯康哭嚎的这会儿功夫,牧大夫就已经皱着眉头上前来抓住萧景弋的手腕开始把脉了。 萧景弋忙道:“不妨事,不过是在朔州时有些用力过度,养一养便好了。” 说着,看向牧大夫:“并无大碍,是吧?” 牧大夫神情诡异的看了他一眼。 还是吧? 是个屁! 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要非找点毛病出来,也就需节制这一条。 算了,这上京的人啊,人人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子,他这么做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牧大夫捋了捋胡子,高深莫测道:“将军心里有数便是。” “大夫都说了没事,别哭了,”萧景弋又劝了几句,总算是劝住了冯康。 冯康这才擦了擦眼泪,“是,将军!” 站起身来,瞧见推着素舆的姜令芷,又赶紧一拱手:“嫂夫人!” 姜令芷笑了笑:“冯将军,府里一切安稳。你回来的正巧,你妻子林氏也就这几日便要生产了,知道你回来,定然心里高兴呢。” 冯康激动的又是一阵手足无措:“是,是,多谢嫂夫人照顾我妻儿!” 随后又看向萧景弋:“将军,我” 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去! “叫狄青先陪你回去瞧瞧,”萧景弋又朝着管家吩咐:“再备上一车厚礼,送到冯家。”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冯康激动的朝屋里众人又行了个礼,再顾不得旁的,便朝外走去。 狄青忙跟过去,陪他去马房挑马,赶回冯府去。 随后众人各自坐下,丫鬟进来送了茶水,又给牧大夫添了茶水,便退下了。 屋里都是熟人,说话便没什么顾忌的。 萧国公神色郑重了几分:“牧大夫这才到上京来,若有什么事情要办,萧国公府若有能帮上忙,牧大夫尽管开口。” “国公爷如此说话,那老夫便不客气了。老夫此番来,的确是有事,”牧大夫又捋了捋那一撮山羊胡子,看向姜令芷:“丫头,你先说说,你为何会问起那滴血验亲的事?” 他的确知道有法子,能改变滴血验亲的结果。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药王谷生死存亡的大秘密。 药王谷有一味蛊虫,原本是治疯病的。 但有个副作用,就是能使其血液与任何人都能相融。 上一任老谷主曾在上京给宫里的贵人看病时,曾给过那贵人一只蛊虫。 几年后,那贵人又送信到药王谷,半是胁迫半是恳切地向老谷主又要了一只蛊虫。 老谷主临死前,总觉得有些不妥,便将此事告知了现任谷主,和几位心腹,让他们防备着。 所以他收到信后,便立刻禀明了现任谷主,亲自来上京一趟。 姜令芷顿了顿,向萧国公和萧老夫人投去问询的眼神,得到允准后,便细致道:“牧大夫,您也知道,萧国公府一直不安宁前因后果便是如此。” 经年累月的纠葛,说起来,到底是复杂的。 好在牧大夫到底在上京待过一阵,对这些皇室的关系也并不算陌生,很快捋清了其中那些恩怨。 牧大夫略一沉吟,也不敢隐瞒,将那蛊虫的事情和盘托出:“照老谷主所说,向他索要蛊虫的那位贵人,便是如今宫里的那位周太后。至于,她将那蛊虫用在谁身上,想来其中一只,应当是用在那淮王的女儿身上,至于另一只” 照令芷这丫头说的,皇帝跟那一双儿女都验了血,还都相融的那剩下一只蛊虫定然是用在了皇帝身上。 老天啊,是药三分毒。 那蛊虫本就是毒虫毒草炼出来的一味猛药,有疯病的人吃了,药到病除。 那没有疯病的人吃了,一旦大脑受到什么刺激,便会慢慢的变成个失控又暴躁的狂徒。 这回头,要是宫里的那些太医们查出皇帝有病,算起账来,牵扯到药王谷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众人听到牧大夫这么说,哪里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佑宁帝因着上回的事情颇受打击,俨然已经有些性情大变的意思,若是当真诱发那疯病,只怕是朝堂大乱。 万万没想到,周太后竟胆大至此。 不仅纵容儿子和后妃,为了瞒天过海,还早有预谋的给皇帝下蛊毒。 事情俨然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萧老夫人蹙了蹙眉,深深的叹息一声,皇帝再如何,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她看向牧大夫:“那药王谷的蛊虫,可能取出?” 牧大夫叹了口气,要是能取出来,这事情可就再简单不过了。 他脸色不算好看:“年份太久了,怕只怕已经和融入骨血,老夫也没十足的把握。” 这话一出,就好像是在屋里每个人心口放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姜令芷想了想,便道:“牧大夫若是方便,可否移步后院,先瞧瞧赵若微身上的蛊虫如何了?” 牧大夫立刻便起身:“方便!自然是方便的!” 能有个病例让他先了解了解什么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屋里几人随之又往后院去。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的素舆跟在最后。 她想着,总得先得试试,那蛊虫是不是能取出 若是不能取出,便再想旁的法子 若是有朝一日皇帝真疯了,不还有太子吗? 她垂眸看向萧景弋,萧景弋随即了然。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谁说她不懂朝政之事的? 能有这般敏锐的后招,便已经让朝堂里许多酒囊饭袋八辈子都赶不上了。 他微微一抬手,狄红立刻附耳过来。 萧景弋轻声吩咐道:“去将此事告诉太子。” 东宫。 温氏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逼问道:“你一直在太子书房,说,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宫女哭哭啼啼的:“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不敢说呀” 太子李承祚走进太子妃温氏的宫殿,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一改往日的温和,一脚踹了过去。 宫女顿时被踹趴在地上,不敢哭,也不敢喊疼。 太子妃温氏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正殿的软榻上,旁边的桌案上胡乱堆放着几只女子的肚兜,和十几封拆封的信笺。 如果仔细查看,还能瞧得出,那肚兜上的右下角,绣着望舒两个小字。 萧玥的小字,便是望舒。 这东西,是温氏今日在书房里找书册时,无意间在一处隐秘的箱子里翻到的。 在玉泉山上那十几日的相处,她瞧得出,姜二公子对萧玥很是有些好感,而萧大姑娘,也对姜二公子并不反感。 如今永定侯府和萧国公府退了婚事,她原本也想着,姜二公主和萧大姑娘这根红线,说不定也真能牵上。 现在倒好。 萧大姑私物居然出现在了东宫。 身为太子妃,她自然清楚,她和太子之间除了情爱,更多的,便是要替他打理后院,好稳定前堂的关系。 太子若是瞧上那萧大姑娘,来与她说一句便是,她自然给足了体面,将那萧大姑娘风风光光的迎进东宫来。 她气恼的是,从那信件上看,萧大姑娘还未退婚,就与太子私相授受。 此事若是传出去,他可有想过什么下场? 那宣王虽然断了腿,朝中支持他的人并不在少数。 若是被朝臣们抓住这个把柄,就算不能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也只怕是要让他元气大伤。 李承祚在温氏身旁坐下,伸手去抓她的手。 温氏心里有气,可挣扎了一番,到底还是任由他紧紧握住。 她忍不住埋怨一声:“殿下,您此番实在是有些不妥,若是喜欢” “是有人故意要陷害孤,”不等她说完,李承祚便急着解释,他捏了捏她的手背,温声道:“孤与那萧大姑娘一清二白,面都未见过几回,话也未说过几句,更别说有什么私情。不过,方才孤得了些消息,或与今日之事有关,孤一会与你细说。” 温氏心里一松,甚至隐隐有些高兴,她是太子妃,可天底下哪有女人真心大度到愿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 但旋即,她便越发忧心起来:“何人胆敢陷害殿下?” 有人暗中将手伸到了东宫,企图污蔑太子,这可比太子瞧上个女人,要严重的多得多。 温氏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宫女。 这宫女是太子书房的丫鬟,跟在太子身边也有十几年了。 太子对她虽然说不上十分信任,却也是用惯了的。 却不想,这宫女却也是旁人安东宫的钉子。 “来人,去厨房拿个炭盆,”温氏冷静下来后,便开始展现身为太子妃的稳重和手腕,她冷声道:“你若不想受罪,便从实招来。” 宫里最不缺的,便是折磨人的本事,不信从这宫女嘴里撬不出来话。 “不必这般麻烦,”李承稷看都不看她一样,吩咐道,“直接打死,送去永寿宫便是。” 宫女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啊,殿下,您宅心仁厚,饶奴婢一命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第242章 背主之人,留不得 太子李承祚并不理会,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将那宫女给拖了出去。 太子妃温氏神色一紧,愕然地看向太子。 怎么牵扯上永寿宫了? 莫非,与太后有关? 瞧着殿下如此气怒的模样,应当是如此了。 温氏愕然之余又觉得恶心。 这些年,周太后在宫里一直是吃斋念佛无欲无求的形象。 直到瑞王妃在朝堂上,将瑞王和周贵妃的那些烂事捅出来,众人才知道,原来最开始,是周太后给皇上下情药,才把周贵妃送上了龙床。 这么多年,又一直暗中替瑞王和周贵妃遮掩的龌龊。 周太后已经因着此事被禁足在永寿宫,可她居然还不安分,又用这样下流的法子,来污蔑东宫太子。 为什么呢? 温氏想不通,一把年纪了,安安稳稳做个太后不好吗? 不必再争权夺利,也无需再拈酸吃醋,人生只剩享不尽的荣华。 她如今还是太子妃,就已经在盼着当太后那一天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日日提心吊胆的。 人人都说,当太子是最难的,进退维艰,搞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可比太子更难的,是做太子妃。 踏进东宫那一刻,性命就跟太子绑定在了一起。 太子若是落难,太子妃必跟着遭殃,可太子若是继承皇位,太子妃却未必能入主中宫。 如此想着,温氏又立刻起身朝着太子请罪:“殿下,是妾身御下不严,竟让这起子狼心狗肺的东西藏匿东宫,差点酿出大祸。” “此事怪不得你,”太子李承祚将她扶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她能在孤身边藏匿十几年不被发现,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动作的缘故。幸而有你,此事才未成。” “是,殿下。”温氏这才安心了几分,又在李承祚身边坐下。 外头哭喊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 温氏自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怜悯之意,处在她这个位置,便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背主之人,留不得。 “方才景弋的护卫来过,”太子李承祚还不知道温氏想了些什么,只是面色沉重地跟她说起了,方才狄青来传的那些话。 太子妃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淮王遗孤居然混进了萧国公府? 还有太后,太后是不是疯了,她居然敢给皇帝下蛊? 还有那蛊虫的危害 一想到近些时日性子阴晴不定的佑宁帝,温氏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心里有数便是,”李承祚拍了拍温氏的手背,神情温润而又坚定地看着她:“你我夫妻同心,会熬过去的。” 温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机械似的点点头。 “殿下,妾身这几日便将东宫上下都严查一番,就算是太后,也不能将手伸得这般长。” “嗯。” 李承祚应了一声。 温氏的想法倒也没错。 但更深处需要防备的,从来都不止是周太后。 周太后正在听竹嬷嬷禀报宫外的消息。 竹嬷嬷眼眶红红的:“太后娘娘,不好了,若微姑计划不成了,还被烧的全身是火,当场就不省人事了!” “什么?”周太后一激动,竟将手上的佛珠生生扯断,圆润的菩提珠子崩了一地。 怎么会是这样? 若微的计划她也是清楚的,虽然兜了个大圈子,一环一环之间也并不十分紧密,但总归是能行得通。 况且,最大的好处,还是她能将自己个儿完全置身事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叫人轻易猜疑到若微身上。 周太后当时还在心里感慨过,若微不愧是淮王的女儿,这份心思真是九曲十八弯。 她被困在着永寿宫,许多消息知晓的并不算及时。 只是在心里估摸着,现在也是该是那萧大姑娘哭求着嫁进永定侯府。 然后那永定侯世子赵书珩死在洞房花烛夜,再将那赵书珩的死污蔑给是太子夺臣妻,杀臣子。 多么完美无缺的计划啊! 东边那边已经布置好了,一触即发。 结果现在却说,计划败了,连若微也出事了! 周太后心痛至极,长长的指甲几乎掐断:“到底怎么一回事!” 因着淮王这一层关系,周太后对赵若微本就十分关切。 赵若微自小是在永定侯府养大。 但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人传话到永寿宫来。 在某种程度上说,赵若微,也算是周太后看着长大的。 更别说在对替瑞王复仇这件事,二人始终同仇敌忾。 现在若微被害成这样,她如何不急! “说是那个姜氏!”竹嬷嬷忙道:“香秀那丫头递进来的消息,一切都怪那个姜氏!是她,非要三司会审,救下了那萧二老爷,破坏了若微姑计划。若微姑娘便要除了她这个麻烦,请了道士来,在那酒水里下了药。谁知道,姜氏将那驱晦酒泼了若微姑娘一身,还踢翻了火盆,才” 周太后闻言,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气得猛拍了一把桌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怎么又是这个妇!” 姜氏这个妇,害死了瑞王,又害得承稷断了腿,如今,又来害若微 当年,魏岚便是个害人精,怎么就生下的女儿,还是这么一个害人精! 若不是她现在被禁足,定要将那姜氏召进宫来,让她走着进来,躺着出去。 竹嬷嬷忙伸手抚着周太后的后背,替她顺气,好不容易,周太后才平复了一点情绪。 姜氏这笔账,她暂且记下,等解了禁足,定要让这个妇生不如死,才解心头之恨。 “若微怎么样了?可有太医去诊治?” 竹嬷嬷忙道:“去了去了,香秀那丫头说,那药王谷的牧大夫也来了上京,就在萧国公府呢,定然是替若微姑娘好好诊治的。”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周太后的神情一怔 不过旋即,脸色就又好看不少。 药王谷的医术可是顶尖的,给若微看烧伤应当不在话下。 至于若微身上的那个秘密 这事若是闹出来,药王谷也难逃一死,想来这牧大夫若是长了脑子,就不会没事找事的。 如此想着,她当真是安心几分。 周太后长出一口气,又吩咐道:“既然若微那边成不了事了,你去给小墨传个信,叫她把东宫那些东西给收拾干净,别露了马脚。” 那些东西若是被太子或是太子妃瞧见了,定然要起疑的。 她早些年往东宫塞过不少人,几乎都被清理了。 唯有小墨这个丫头,跟着太子身边十几年了,一直没让她办过差使,才留了下来。 可不能白白折进去了。 第243章 急着解禁足 “是,老奴这便去传话。” “去吧。” 竹嬷嬷屈膝福了个礼,照着规矩后退几步,转身迈过门槛,快步走到大门处,抬手敲了敲:“太后身子不适,请王太医再来一趟。” 永寿宫如今有侍卫把守着,不许宫人随意进出。 但周太后自有往外传话的方式。 毕竟,佑宁帝只是发话让周太后禁足,却又不能真把太后给困死在这。 那些侍卫们心里也明镜似的,太后不舒服要请太医,那便让太医多来几趟,只要太后不为难他们非要出永寿宫,怎么着都可以。 以往,只要竹嬷嬷一敲门,外头很快便会应声。 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的,不仅没有人应声,就连永寿宫的大门,也被人从外头给大力推开。 竹嬷嬷躲闪不急,被那迎面而来的大门推得一个趔趄,竟是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一把老骨头都快摔散架了,挣扎着坐起来,入眼瞧见四个脸生的侍卫,她便斥道:“混账东西!你们是哪个宫里的侍卫?胆敢在永寿宫放肆?” 几个侍卫并不多说,放下担架便转身又齐刷刷离开永寿宫。 “什么东西?” 竹嬷嬷气得凌乱,她挣扎着朝那担架爬过去,立刻便闻见浓郁的血腥味。 她狐疑着,颤颤巍巍地解开了白布一角,随即便看到一张死状可怖的脸。 “啊!”竹嬷嬷不受控的尖叫一声。 死的正是小墨。 是太后想保下的那枚眼线。 屋里的周太后听到院里这场混乱,不满地高声问了句:“怎么回事?” 竹嬷嬷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几步,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忍着浑身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又跑回屋里禀报:“太后娘娘,是小墨,她死了,东宫的侍卫把她的尸首给送来了” 周太后一瞬间脸黑如水,怎么宫外不顺,宫里也麻烦频出? 要知道,太子一向仁德。 可今日却做出这等苛待下人,不敬长辈,故意给太后难堪之事,可见其怒意不浅。 想来,藏进东宫的那些脏东西,已经是被他给发现了。 但,更为关键的是,太子又是如何知道,小墨是永寿宫的人? 是小墨招供的? 不,不可能。 小墨自己都不知道,她真正的主子是永寿宫。 那么,这中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周太后越想越觉得惊疑不定。 明明被关在这高墙之内,她却恍惚间有种四面透风的感觉。 还是得快些解了这禁足。 把宫外那蹦跶个不停的姜氏以及萧国公府,还有宫里这碍眼至极的太子,都快些除了! “死了就死了吧,一个奴婢而已,也不打紧。” 周太后长出一口气,俨然已经压下了怒火,冷静道:“去给荣国公府送封信,慧柔入宫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竹嬷嬷忙应道:“是!” 信送到荣国公府时,左相周柏珹正在听大儿媳萧景瑶汇报中秋家宴的事情。 荣国公周柏珹是周太后的亲哥哥,秉承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兄妹二人关系还算是亲近。 故而周太后送来的信,他立刻便打开查看。 萧景瑶见状,便收住了声音。 周柏珹却开口道:“不妨事,你继续说。” 他膝下二女一子。 长女是宫里的周贵妃,小女乃是瑞王妃,虽然如今都落了难,但到底也都给荣国公府带来过荣耀。 长子周庭赫如今在吏部任侍郎,娶了萧国公府的嫡长女萧景瑶,这么多年倒是夫妻和顺。 他对萧景瑶这个执掌中馈的儿媳妇,也算是满意。 萧景瑶的态度也是异常恭敬。 毕竟自己这位公爹既是荣国公府的家主,又是当朝左相,在朝堂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她斟酌着用词,谨慎道:“儿媳想着,这中秋节不仅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又恰逢公爹您的六十大寿。不如,把慧柔从感业寺接回来住几日,也让她给您磕个头,在您跟前尽尽孝” 周柏珹将手中的信叠起来,不等萧景瑶说完,便应下了:“也好,照你的意思办吧。” 因着周贵妃和瑞王妃的缘故,荣国公府沉寂这些时日,也该重振旗鼓,回到众人的视线中了。 “是,是!”萧景弋欣喜若狂。 要知道,太后的意思,是让慧柔养好身子,送进宫里去伺候佑宁帝的。 只是,都过去这些时日了,宫里也总没个信。 她这个当,实在坐不住,才来试探着问问公爹的意思。 既然公爹答应让慧柔回来过中秋,想来让慧柔进宫的事情,也排上日程了。 唉,只要她的慧柔不用在那庙里过苦日子,怎么着都行。 正想着呢,周柏珹又抬起头,又嘱咐了一句:“给宣王府也送张请帖。” “啊?”萧景瑶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给宣王送请帖呢? 宣王从前可是慧柔的未婚夫啊! 若是见了面,让慧柔想起过去的情分,不愿进宫 周柏珹却不欲多解释:“照做便是。” 女人家待在后宅,总有些事不明白。 佑宁帝是皇帝,后宫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慧柔不过中上之姿,要入佑宁帝的眼容易,可要是入宫争宠,便得用些不寻常的手段。 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皮子,皇帝也不例外。 只要有人争抢,一坨屎都是香的。 唯有让慧柔这丫头,成为佑宁帝和宣王争抢的对象,佑宁帝才会对她多上心几分。 而佑宁帝也会因为抢了儿子的心上人,而对宣王生出一些歉疚补偿之意。 荣国公府的姑娘,既然要进宫,便要将能拿到手的利益,放大到极致。 见萧景瑶还是有些踌躇,周柏珹便又耐心补了一句:“放心便是,不会害她的。” 萧景瑶心里稳了几分,忙应道:“是,多谢公爹替慧柔筹谋。” 回到自己的院里,她便和自己的夫君周庭赫说了公爹的安排。 周庭赫略一沉思,便领悟到自己亲爹的意思。 男人,不就这点子事。 不过嘛,慧柔虽然已经安排好入宫伺候,但宣王妃,也得是他们荣国公府的姑娘。 他轻笑一声:“这张帖子,我亲自去宣王府送。” 第244章 演的还不明显吗 萧景瑶应了一声,忙叫人去准备请帖。 周庭赫又道:“还有桩要紧的事,景瑶,听说那牧大夫到上京来了,你这便回萧国公府一趟,请牧大夫到宣王府去。” 萧景瑶迟疑地“啊”了一声,让她去萧国公府 上回在夏日宴上,为着三皇子断腿的事,她也算是和那姜氏撕破脸。 这会儿再回去求人,她实在是有些张不开嘴。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呀!”周庭赫不满地催促了一声:“这可是大事!” “知道了,”萧景瑶勉强挤了个笑脸,到底把这事儿给应下了。 能做当家主母的,哪能分不清轻重缓急。 如今她已经是荣国公府的儿媳了,凡事总得向着荣国公府考虑。 这便收拾收拾去一趟萧国公府吧。 萧国公府。 宫里太医正和牧大夫一起处置赵若微身上的烧伤。 满身都是血泡,几乎没有一处好皮,婢女颤颤巍巍地给赵若微涂了药。 赵若微还是昏迷没醒。 府里的管家送走太医,姜令芷几人就在外间说起话来。 牧大夫脸色不算好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情况不妙啊。” 那蛊虫放进赵若微体内已经快三十年了,早已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这会儿就寄居在她的心脏内。 寻常药物、针灸,都难伤它分毫。 更何况,赵若微现在满身是伤,但凡药性猛烈一点,都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赵若微的命倒不算是什么,但总得在她这试过能将蛊虫取出,才好有把握取出佑宁帝体内那一只。 牧大夫捋了捋胡子:“虽然这蛊虫是难医治了些,却也并非没有法子。只是如此以来,老夫便要在府上叨扰些时日了。” “厢房已经叫人收拾好了,还是牧大夫先前住的那处,”萧老夫人道:“安心住下便是。” “有劳长公主殿下,”牧大夫点点头,又有些为难道,“若是有机会,替皇上把一把脉就更好了。” 萧老夫人道:“这是自然。牧大夫放心,我会想法子。” 牧大夫叹了口气:“只盼着一切顺利,让药王谷度过这一劫。” 姜令芷心想着,这何止是药王谷的劫难,若是佑宁帝疯了,这是整个大雍的劫难。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管家的通传声:“国公爷,老夫人,大姑奶奶回府了。” “景瑶回来了?”萧国公神色一怔。 他这个女儿嫁出去后,一年到头就甚少回府来。 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不免也难受,但也是想着,只要她在荣国公府日子过得安稳就成。 萧国公点点头:“老夫这便过去。” 萧老夫人随之也起身:“走吧,都去瞧瞧。” 说着,招手让柳嬷嬷带牧大夫去厢房歇息。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萧景瑶这回来,又是为着些什么事。 她推着萧景弋的素舆,跟在萧国公和萧老夫人身后,往前厅去。 萧景瑶手里还捏着张请帖。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好直接开口。 毕竟,宣王那断腿,是为着和姜氏打马球,才受的伤。 不如想法子把这大夫给叫到荣国公府去。 反正中秋的家宴,宣王也要去荣国公府,那到时候叫牧大夫帮着看看情况如何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萧国公迈过门槛,瞧见正厅里的萧景瑶,立刻便笑起来:“景瑶来了。” 萧景瑶也随即起身,在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父亲。” 又朝着其他几人客气招呼道:“长公主,四弟,四弟妹。” “都坐下吧。”萧国公摆摆手:“景瑶啊,你许久未回来,一切都还好吧?” 萧景瑶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又捻起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父亲放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萧国公并未瞧见萧景瑶的小动作,只是长出一口气。 他的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不是这个有麻烦,就是那个遇到困难,好在景瑶过得还不错。 萧景瑶:“” 是她演得还不够明显吗? 她勉强笑了笑,先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父亲,过几日我公爹六十大寿,在荣国公府开宴,还望咱们府上能赏光。” 说起宴会,萧国公就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国公府也打算在中秋时,在府里办一场菊花宴。 为着是替老二庆祝请封世子的事。 但这国公府的爵位,可不只是尊荣,更是责任。 而老二,他哪里像是能担起这个责任的人。 为了一盆花,能眼都不眨地花去两千两;有人跟他争抢,就当众打人;最后平安脱罪,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完全不思改进。 他怜惜老二安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愚蠢无能。 他无法想象,以后若是老二承袭了爵位,府里出了什么事,老二会如何处置 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有些难掩疲惫,开口道:“请柬先放下吧,到时候府里谁有功夫,便过去瞧瞧。” “多谢父亲,”萧景瑶点点头,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才试探着说道,“听说牧大夫也在府里,可否到时候,请他一并过府” 萧国公皱了皱眉头:“景瑶,你病了?严不严重?” “不是我,”萧景瑶一咬牙,把周庭赫给推出来做挡箭牌:“是庭赫病了,太医看了总是不好,女儿才想着,到时候也请牧大夫去瞧瞧。” 萧国公一时有些为难,这虽然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总不好替牧大夫做主。 萧老夫人却是已经开口应下:“好!到时候便让老四和老四媳妇,与牧大夫一起去赴宴。” 方才牧大夫不是说,想替佑宁帝把一把脉吗? 这不正是现成的机会。 佑宁帝一向与左相周柏珹关系不错,这周柏珹六十大寿,佑宁帝定是会去的。 至于怎么找着机会,反正,她这个儿媳妇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去到哪,哪都有热闹。 姜令芷一愣,怎么要让她和萧景弋去荣国公府赴宴呀。 她看向萧老夫人,萧老夫人便冲她挑了挑眉,坚定道:“去吧,去看看热闹。” “好吧,”姜令芷迷迷糊糊地应下了。 萧景瑶略略有些讶异和欣喜,事情就这么顺利的办成了? 那周庭赫那边,她可就好交代了。 第245章 赝品就是赝品 另一边,周庭赫也到了宣王府。 一进宣王府,就瞧见府里的下人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情。 他又是疑惑又是惶恐,宣王又出什么事了? 在前厅略坐了片刻,府里的管家便将他迎进了正院,在门口站住了脚步:“世子爷,您请,老奴便不陪您进去了。” 说罢,像是身后有狗撵一样,溜得飞快。 周庭赫越发疑惑,他蹙眉迈过门槛,便瞧见跪了一地的哭哭啼啼瑟瑟发抖的女子。 而这些姑娘还都穿着一样的骑装,梳着一样的发髻,就连五官,一眼望过去,也都有些相似。 廊下,宣王正坐在一只笨重的木头素舆上,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手中的画像,又看院中跪着的女子。 嘴里还不满地呵斥道:“都闭嘴!她面对本王时,从来不会害怕!更不会哭!” 周庭赫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心里有人了? 瞧这样子,那女子还不喜欢殿下,才让殿下大费周章找这些替身。 这可不行! 宣王妃的位置,只能留给荣国公府的姑娘 但他到底还是阅历丰富的,马上就冷静下来。 男人,不过是因为爱而不得,才会这般上头的。 真把那女子送到宣王床上,不出仨月,便也腻味了。 如此想着,他便又扯了扯唇角,接着往里走。 宣王没瞧见他,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画像上。 每看一眼画像上的女子,便觉得底下跪着的这一堆女子,都是些庸脂俗粉。 赝品就是赝品。 哪怕再像也不是真的。 他正要发怒让院中这些女子都打发了,却意外瞧见其中一个,居然敢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瞪他。 宣王登时来了兴致。 这般胆大妄为的模样,才有几分像那个姜令芷! 他指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被他指到的女子,顿时吓得一阵哆嗦,却又硬撑着,扬起脖子说道:“我我叫春草!你快些放了我,我还得回村里喂猪了。” 周庭赫欲言又止:“” 这都是哪找来的姑娘,规矩也忒差了些,张口闭口就是我啊我的,还说要去喂猪 她当这宣王府时什么地方?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宣王听到春草姑娘说话后,越发满意了:“好!就你了!其他人都滚出去!” “是是” 院里跪着的姑娘们立刻连滚带爬的往外走。 春草还是一脸的迷茫和倔强:“不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去!” 宣王哈哈大笑,越发满意,冲着春草一招手:“过来!” 春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站起来,朝宣王那走过去。 宣王远远地看着春草朝他走近,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身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可转瞬间,脸上的表情却又凝滞住:“不,不对眼睛不像,不像” 他说着,脸上五官都扭曲了,手上一个用力,竟是生生将春草的眼珠子挖了出来。 “啊!”春草瞬间满脸是血,捂着脸滚在地上打滚:“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周庭赫:“” 原先还是三皇子时,李承稷至少大部分时候还是温润的模样,这怎么封了宣王之后,性情变得这般乖戾。 如今可还未住进东宫呢,该装也还得装一装呀! 宣王面无表情地扔下手里的眼珠子,又朝外头吩咐了一声:“来人。”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一帮人见怪不怪地将春草给拖了下去,又利落的擦洗地上的血迹。 周庭赫本想提醒宣王要谨慎些,想了想,还是换了说辞,温声道:“殿下,侍奉的婢女不合心意多挑挑便是了,不值当动怒,太医嘱咐过的,切莫心浮气躁,否则,对您的腿伤不好。” 瞧宣王这样子,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说重了,只怕他也不会听。 对着舅舅,宣王勉强有几分恭敬,嗯了一声,还是难掩烦躁道:“宫里的太医说来说去不过都是那些话,本王都听腻了。” 周庭赫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实情。 太医也拿不准能恢复成什么样,只让好好养着。 先去派去那药王谷的人,也都没能将牧大夫请回来,药王谷那边说,牧大夫带着病人出谷了,不知行踪。 好在如今,这牧大夫主动到上京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施惠于宣王的好机会。 “牧大夫的事,荣国公府一直上心着呢。他这会儿已经到上京了,你舅母已经去请了,很快便会过来替殿下诊治。” 听见周庭赫这么说,宣王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语气带着些亲近:“多谢舅舅。” 从前他与荣国公府不算亲近,反倒是与瑞王叔更亲近些。 可如今瑞王叔不在了,母妃也被打入冷宫,父皇也眼见着待他有些疏远,也正因为如此,他这段时日才一直安安分分地在宣王府待着。 如今,手上的底牌少了,就更得抓紧每一张。 周庭赫很满意宣王的态度,一个有野心却又不得不仰仗外戚的王爷,自然是听话好拿捏的。 如此想着,他便也胆大了几分:“王爷可是瞧上了哪家姑娘?” 宣王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画卷捏得更紧,敷衍道:“不过是做了个梦,一时兴起想找找罢了。” 他是对那姜令芷有些兴趣,但这点隐秘的私事,他并不想让荣国公府知道。 他的宣王妃,最好是出自荣国公府,这样,才能让荣国公府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周庭赫见他不想说,也不好继续追问,主动推着他的素舆,进了屋里。 他总算是说起了正事:“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也是你外祖父的生辰,希望殿下能赏脸去荣国公府赴宴。” 宣王没多想,便点头应下:“喔,这是自然。” 周庭赫笑呵呵的:“婉柔和雨柔也总盼着有机会见见殿下呢。” 他膝下嫡出的子女只有周渊和慧柔,但庶出的女儿却是不少,只不过,相比较之下,婉柔和雨柔是最出众的两个了。 宣王的眼底浮起一抹嘲讽。 在荣国公府的眼里,他就只配娶个庶出? 宣王可有可无地应了声:“本王也很是惦记二位表妹,” 周庭赫笑容更甚:“好,舅舅会安排好的,到时候席面上都见见。” 不管他是瞧上哪个,亦或是都瞧上了,只要他愿意娶就行。 第246章 把所有的爱意给她都不够(两章合一章) 周庭赫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见宣王没有留客的意思,便起身告辞。 宣王看着周庭赫的背影,眯了眯眼,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嘲讽似的扯了扯唇角。 他颤着手,摸上自己那打着夹板的腿。 膝盖处隐隐约约的胀痛,让他分不清到底是骨骼正在愈合,还是腐肉未剔干净,仍在恶化。 他闭了闭眼。 想坐上那个位置并不容易,在他前头,还有个德才兼备,仁德爱民,身强体健的太子。 而他唯一比太子强的地方,便是朝堂势力。 他的外祖父荣国公,是连佑宁帝都仰仗的左相。 荣国公府想以女人来拿捏他,他给出王妃的位置便是。 至于那个姜氏。 宣王心头升起一阵细细密密的渴望与冲动,他长这么多,从未见过这样生猛鲜活的女人。 那貌若天仙的容颜,纵马驰骋的恣肆,就连拿刀比在他脖子上时的凶狠,都那般叫人着迷。 “姜,令,芷”宣王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品评着唇齿间的缠绵纠葛。 早晚有一日,这个女人会归他所有。 荣国公周柏珹的寿宴就设在中秋后一日,并不耽搁宾客们的家宴。 萧国公府的中秋宴自然还是要办的。 只是,先出了二老爷的那官非,又来了三夫人这祸事,便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热闹了。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回了顺园。 才进了门槛,姜令芷胳膊一紧,随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绕了个圈,跌坐在萧景弋的腿上。 “将军!”姜令芷赶紧就要起身,又瞄了眼屋里,丫鬟们早就躲出去了。 这帮丫头还真是有眼力见呢。 萧景弋将她抱在怀里,轻嗅着她的头发,又吻上了她的脸颊。 打从今日出门,到现在一直琐事不断,这会儿总算是安静下来,就想好好抱抱她。 姜令芷看着外头的青天白日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 算了,也怪想他的。 于是她挽上了他的脖子,亲了亲萧景弋的脸。 萧景弋笑了一声,箍着她的的手顺势往上,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舌。 姜令芷好不容易才挣开,忍不住感慨道:“赵若微居然是淮王遗孤。” 萧景弋道:“的确是意外。苟且偷生藏了这么多年,若非瑞王死了,惹得宫里的太后急了,她也不会暴露。“ 姜令芷顿了顿:“方才就想问,太后和淮王” 萧景弋道:“听闻,也曾是青梅竹马。若非先帝的皇后的病逝,娶了她做继后,周太后这会儿,便该是那被连累抄家的淮王妃。” 姜令芷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一旦看透事情的本质,先前发生的许多事情便都抽丝剥茧般的联系起来。 周太后这般折腾,想来应当是为着两桩事。 一是替淮王府复仇,二是要还淮王府清名。 她原先愿意出手庇佑瑞王和周贵妃呢,未尝没有推己及人的意思。 周太后当年没能和淮王双宿双飞,便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和他的心上人爱而不得。 亦或者是,让瑞王尝到了爱而不得的滋味,才好让瑞王一点一点生出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如何把皇帝的女人据为己有呢? 那唯一的法子便是谋反,杀皇帝取而代之。 如此一来,等瑞王坐上皇位,再寻个由头灭了萧国公府,替淮王洗脱逼宫的罪名,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可惜,瑞王死了。 还死在了萧景弋和她这个萧四夫人的手上。 甚至为此,连周太后都被禁足。 周太后只怕是气怒交加之下,才联络的赵若微。 毕竟是心上人留下来的骨血。 爱屋及乌,周太后当年在淮王府抄家问斩的情况下,从中运作救下她,还为她寻了个永定侯嫡女的身份,又嫁进萧国公府做了三夫人。 倘若瑞王谋反顺利,周太后或许永远都不会动赵若微这张牌。 而赵若微隐忍多年,早就忍不住了,从前在萧国公府便是暗搓搓的。 如今一出手,便无差别地攻击萧国公府的所有人,想来正是把淮王府覆灭的仇,记在了萧国公府的头上。 只可惜,赵若微实在虚张声势,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最后却是什么事也没能成。 “还是多亏夫人及时出手,事情才没有变得更麻烦,替国公府挡去了不少灾祸。”萧景弋也与她想到了一块去了。 姜令芷笑笑:“说这些做什么,你我夫妇一体,国公府也是我的家。” 从前她只想在国公府偏安一隅。 心中总想着可别有麻烦缠上来。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问题是永远都会存在的,只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 就比如这荣国公的寿宴就算旁人不找她的麻烦,她也得自己找麻烦。 萧景弋笑了笑,下巴搁在她肩头蹭了蹭。 怀里这个小女人生的一张柔弱的脸,心却比谁都坚定。 把所有的爱给她都不够。 同样收到请柬的,还有姜尚书府。 楚氏看着楚兰君:“兰君,这荣国公府的席面金贵,姑母到时候带你一起去。若有那家世好,人品好的公子,你也与人见见礼。” 精心培养十七年的令鸢彻底废了,她在这姜府中,不得夫君的心,也没有子嗣傍身,更没有什么私产,算是彻底没了指望。 如今唯有楚兰君这个侄女儿,值得她多花些心思。 只可惜二公子不喜欢兰君 只希望兰君往后能攀了高枝,她这个做姑母的,才有些仰仗。 楚兰君脸色却是很难看:“姑母,我不想去,我心里只有浔哥哥。” 楚氏在一边劝:“兰君,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姑丈本就不喜你在府里住着至于姜浔的婚事,唉,他是个主意大的!上回的事情你也瞧见了,姑母实在做不得主。” 楚兰君哭着道:“可我就是喜欢浔哥哥上回若不是大姐姐忽然回府,浔哥哥又怎么会恼羞成怒厌了我,姑丈又怎么会要撵我走? 都怪大姐姐,她都嫁到萧国公府了,怎么还不安分! 害死二姐姐不说,如今还要回过头来管浔哥哥的婚事。” 她握住楚氏的手,哽咽着说:“姑母,您能不能再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嫁给别人” 楚氏为难道:“这你也知道你浔哥哥的脾气,我如何帮啊?” 她不过是空担着姜夫人的名号罢了,事实上,她在姜尚书府,没有一丁点的话语权。 姜川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一直视她为空气,一旦他决定的事情,莫说是楚氏了,就连姜老夫人都不敢多嘴一句。 但是很多时候,楚氏也很是满足了。 她出身不好,能坐到姜夫人这个位置上,已经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起码在上京,就没什么人敢得罪她。 楚氏也知道,姜川能容忍她,正是因为她大多数时候都能安分守己。 可她也不愿跟楚兰君关系闹得太僵。 若是楚兰君一直生活在沧州的楚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碧玉,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姜浔这样的贵公子便也罢了。 但是偏偏她来了姜家,见识到了上京的繁华,见识到了姜家的权势,更别提还差一点就上了姜浔的床。 哪能轻易放弃。 想了一会儿,谨慎道:“你若是真想嫁给你浔哥哥,就更该去荣国公府赴宴。” 楚兰君顿了一下,眼睛通红道:“姑母,你这话是何意?” 楚氏拍了拍楚兰君的手背,轻声安抚道:“兰君,尚书府都是姜家的人,行事本就不易就算是能成事,也只怕是会将所有的消息压下。但荣国公府可就不一样了你想想,那荣国公六十大寿,本就是桩热闹的事,若是生米煮成熟饭,你浔哥哥想赖也赖不了” 只要有了肌肤之亲,男人想赖也赖不掉,哪怕是做不了正妻,高低也得纳个妾! 楚兰君听到这,才勉强止住了哭声,抱住楚氏道:“姑母,还是你对我最好。” 她扑在楚氏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难过之意。 她看着墙壁,缓缓地说:“侄女儿也会像您一样,用尽一切办法,当上这姜家的主母。” 听楚兰君提起往事,楚氏僵了一下。 从前姜家的主母,并不是她,而是魏岚。 她当初做了姜川的续弦时,是被不少人戳过脊梁骨的,就因为魏岚一直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而她却在姜川替魏岚守灵累晕过去时,进了姜川的屋子。 她不过是在外屋枯坐了一夜,之后,便由姜老夫人做主,成了姜川的续弦。 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觉得她比不上魏岚。 甚至就连楚氏自己也这么觉得。 即便身为女人,楚氏也觉得魏岚生得太美了,那种美就好似清风明月一般温和柔软,不带一丝攻击性。 她甚至还想起了,魏岚抱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转头对她说:“软芸,你也喜欢兰花吗?” 可渐渐的,那牡丹又变成了一盆血红的血水,浸透了魏岚的衣裳。 她看到那女子长着一张几乎与魏岚一模一样的脸,二人起了争执,推搡间,魏岚摔倒在花丛中。 魏岚挺着肚子满脸痛苦的哀求道:“软芸,快去帮我请大夫” “”楚氏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猛地从回忆里脱离出来。 姜令芷刚回到上京时,她也曾拼了命的对她好,想要弥补自己当初挪不动脚步的错处。 可后来,每每看到姜令芷那张脸,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魏岚对她那么温柔,她却在魏岚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惦记上了魏岚的男人。 甚至经不住诱惑,成了姜川的续弦。 魏岚当初为什么会那么问?兰花明明是魏岚最喜欢的 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嫉妒,还是察觉到了她对姜川的心思 楚软芸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旧事。 她愧对魏岚,但不得不说,魏岚曾经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 她拍了拍楚兰君的背,说:“有志气是好事。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沐浴安寝吧。这几日好好准备着,定要在那席面上勾住你浔哥哥。” 楚兰君擦了擦眼泪,道:“姑母,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也早些安置。” 楚软芸点了点头。 直到楚兰君走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茶水。 温凉的液体流过食管,进入胃里,四肢百骸都冒出了丝丝凉意。 难怪姜川忘不了魏岚。 难怪羌越的国君拓跋玉只是见了魏岚一眼,就大军压境,非要求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也忘不了,魏岚望向她时那清亮明媚的眸光吗? 第247章 烧高香吧你 很快便到了赴宴那日。 一大早,姜令芷就被萧景弋从被窝里给捞了出来。 她困得眼都睁不开,怨念道:“起这么早做什么?席面定在巳正时分,还有两个时辰呢。” 萧景弋将她抱在腿上,一手抱着她,一手转动着素舆的轮子,将人带到放置面盆的架子前,道:“我给你买了些首饰。” 姜令芷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首饰?” 她自己就是首饰铺子的东家,还需要他再买首饰吗? 再说了,她平日里也不怎么打扮。 萧景弋点点头,又道:“一只步摇而已。”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在岚翠轩买的,银子最后还会进到你的口袋里。” 天底下哪有女子不喜欢好看衣裳,好看首饰的?阿芷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自然要好好打扮。 “那好吧。”姜令芷乖乖应下,没乱花钱就好。 她洗了脸,忙叫雪莺和云柔进来为她梳妆。 萧景弋本来是要去寻牧大夫的,但是看着她坐在妆台前还半眯着眼睛困得打瞌睡的样子,又转动着素舆过去,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道:“等我回来陪你用早膳。” 姜令芷撇了撇嘴:“那你快些。” 她以前可不这会这样娇滴滴的。 但是萧景弋总哄着她宠着她,就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偶尔也会哼哼唧唧的,耍一耍小脾气。 “好。”萧景弋啧了一声,脾气甚好地应下:“很快就回来。” 他挪动着素舆走到门口,狄青狄红把他的素舆搬出去,随后朝着牧大夫的院落过去。 姜令芷磨磨蹭蹭的梳妆打扮,带上了萧景弋给她准备那件珍珠点翠步摇。 想了想,又打开衣柜挑了身石榴红缂丝襦裙作配。 以往她出门选衣裳都尽量选得素雅修身些,以备不时之需,而这一次却是娇艳又奢华。 毕竟萧景弋说了,今日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她就负责坐着看戏就好。 她就往给他长脸的方向打扮便是。 萧景弋果然回来得很快,姜令芷好奇问道:“你与牧大夫商议了什么计划?” “没什么,”萧景弋笑了一声,道:“快用早膳吧,不然要凉了。” 姜令芷:“”夫君,你转移话题的法子好生硬。 但是萧景弋的嘴很严。 姜令芷好奇的撒娇卖乖都涌上了,萧景弋还是不肯说。 气得她多吃了两个蒸饺。 狄红从门外进来,道:“将军,夫人,马车都备好了。二夫人和大姑娘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 姜令芷捻起手帕擦了擦嘴,道:“好。” 萧玥退婚后,二夫人顾氏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到底还是忧虑的。 再加上二老爷惹上官非后,国公爷也未再提过请封世子的事,叫顾氏心里更是焦灼。 要知道,上京富贵人家的姑娘都是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议亲,定下亲事后,留到十六七岁再出嫁。 萧玥已经十七了,这会儿上京还能挑选出来门当户对的郎君,可是不多了。 这荣国公府的宴会,办的如此大张旗鼓,来往宾客非富即贵,二夫人顾氏自然要带着萧玥去交际应酬。 这也无可厚非。 狄青狄红将萧景弋的素舆搬出去,姜令芷推着他一路到大门口。 牧将萧景弋扶上马车后,牧大夫随之也拎着药箱坐了上去。 姜令芷则去前头的马车上,与二夫人顾氏和萧玥同坐一辆马车。 那既然是要相看,姜浔自然也有机会了是不是。 她这个做妹妹的,便顺势替姜浔多说两句好话。 对于外门交际这桩事,萧玥并不十分情愿。 自打跟着四婶去看过铺子以后,她兴致都放在那些生意上了,再说了,嫁人哪有管铺子有意思。 铺子只要花心思管,那账面上的盈余可是实打实骗不了人。 但嫁人管家管夫婿,可是费力不讨好,还不一定落得什么好处的事情。 可她也十分理解顾氏的焦虑和忧愁,所以还是乖乖地跟着母亲出门应酬。 姜令芷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就见萧玥正在安抚着顾氏:“阿娘,你别担心了,我都听你的。” 顾氏唉声叹气的:“虽然阿娘心里急,但这事儿也得慎重。上京好的儿郎本就不多” “二嫂说的是呢,”姜令芷说:“我二哥这种名声不好的纨绔子弟,亲事也拖到了现在。” “这话可不能胡说,”顾氏忙道,“玉泉山上见过他,瞧着不过爱玩闹些,听说如今已经在东宫任职了,往后定然也越发稳重,何愁不好找亲事。” 但是安慰着安慰着,顾氏忽然眼前一亮。 对呀,这姜二公子家里没有靠谱长辈照看的,耽搁到这个岁数也没定亲呢! 而且,这姜二公子可还真不是什么纨绔之辈那可是明公正道的一甲进士! 顾氏越想,越觉得这孩子真是不错。 她立刻便挽起姜令芷的胳膊,问道:“令芷啊,今日这宴会你二哥也去的吧?” 姜令芷点点头,“去呀,他和那荣国公府的渊哥儿可是至交好友呢。” 顾氏瞬间笑了:“!” 老天爷,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她又试探着问道:“令芷,你可知,那姜二公子想寻一门什么样的亲事呀?” 萧玥一瞬间也朝姜令芷看了过去,可旋即又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他呀,有姑娘能瞧上他,他就该烧高香了。”姜令芷笑道:“反正一会儿就能见着了,嫂子不若亲自问问他。” “对对对,”二夫人顾氏笑了,“瞧我这什么记性。” 她越想越觉得这姜二公子可是奇货可居。 家世清贵,自己又上进,手中还有丰厚的家私,母亲早逝,上头没有正经婆母,可真是不错! 姜令芷不动声色地将顾氏的表情收入眼底,跟着笑了笑。 姜浔啊姜浔,摊上老子这样给你打助攻的好妹妹,你就烧高香吧你。 说话的功夫,便到了荣国公府。 说实话,姜令芷不太喜欢荣国公府。 或许是因为跟荣国公府扯上亲戚关系的人,都与她不太对付。 譬如那周贵妃,瑞王妃,慧柔,萧景瑶,宣王,舞阳 但车帘一掀开,她就瞧见萧景弋已经坐在素舆上,一身淡紫色长袍在天光的映衬下矜贵异常。 眉眼英挺,微微上翘的唇角显得随意又散漫,好看得要人命。 萧景弋冲她笑道:“过来。” 姜令芷就再也顾不得讨厌荣国公府了。 她弯起眼睛,从善如流地下了马车,走到他身后,推着素舆往里走。 荣国公府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言笑晏晏,随着管家一声:“萧将军夫妇及萧国公府家眷到!” 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第248章 莫要做蠢事 一刻钟以前。 昏迷多日的赵若微缓缓睁开眼,当即便挣扎着要起身。 丫鬟香秀高兴的喊一声,忙又扶着赵若微躺下:“三夫人,您伤得严重,身上都涂了药,快躺着吧。” 赵若微偏过头去,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香秀叹了口气:“夫人,您安心养病,一定会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赵若微的嘴唇艰难动了动,她看向头顶的床帐,眼泪横流:“姜氏缘何会对我动手,只怕是,我隐藏多年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已经没有活路了。” 香秀安慰道:“夫人放心,他们没有证据的!当年帮着隐瞒您身份的那些人,如今都不在了。他们只是揣测,没有实证的。再说了,若是怀疑您,就不会让牧大夫来给您诊治了。” 赵若微扯起唇角笑了笑:“救我?你以为他们叫牧大夫来做什么?不过是”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毕竟,蛊虫这事儿牵扯到了太后。 香秀也懂事地没有多问,而是道:“等宣王上位,一样能还淮王爷清名。” 赵若微冷笑一声:“可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三夫人,您安心养伤,别较这个劲,”香秀劝道:“只要您养好了身子,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赵若微闭了闭眼,很明显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香秀转头,就见永定侯府的赵夫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赵夫人的脸色很难看:“若微,嫂子一直相信,事事都听你的。可你知不知道,书珩他,他” 他剩下那颗延嗣的工具也没能保住,彻底成了个废人 还他屋里的那几个通房,也早就都被她这个当娘灌了绝嗣的红花,一个子嗣都没能怀上。 眼见着,这永定侯府是要绝后了呀! 赵若微一声冷笑,漠然道:“嫂子,我如今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赵夫人目眦欲裂:“若微!嫂子没有怪你的意思,嫂子知道,都怪那个姜氏!那个娘死爹不疼,没人教养的恶毒玩意儿!她害了书珩,又害了你!我方才过来时,正瞧见她花枝招展地出门去赴宴,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 赵若微没有说话,她当然不想放过姜令芷。 可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能做什么? “若微,你就不恨她吗?”赵夫人扑在赵若微的床榻前,祈求道:“你一向最有法子了,你说怎么做,嫂子就听你的!” 赵若微不耐烦地冷笑一声:“那你就将她杀之而后快!” “我哪敢啊”赵夫人一愣,忍不住落了泪:“天底下怎么会有姜令芷这种穷凶极恶的东西!她是个人啊,怎么就能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你骂给我听没用,”赵若微烦躁地闭上眼,“你也看见了,我躺在这里成了个废物,帮不上你什么忙。” 赵夫人看着满身燎泡,红肿蜕皮的赵若微,哇的一声又哭了。 她咬了咬牙,道:“难道咱们就只能忍了这口气吗?” 赵若微又睁开了眼,说:“姜氏有勇有谋,可不是你以为的鲁莽村妇。我尚且棋差一招,斗不过她。嫂子,你就算对上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我倒是恨不得她立刻暴毙,可我现在有什么办法?”赵若微自嘲一笑:“我连从这个床榻上起来都做不到!” 赵夫人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但是这让她怎么甘心。 明明一切都是照着若微的法子去做的,明明那二老爷已经当众打死了永定候府花匠,只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偏偏被姜令芷那个人给破坏了! 眼见着萧玥就要嫁给书珩,书珩也能顺势搭上东宫太子,现在却害得书珩鸡飞蛋打。 她这个永定侯夫人,更是因为退婚的事,彻底沦为了上京的笑柄。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就连以往对她阿谀奉承的那些小门小户的女眷,都敢在她脸上踩两脚。 永定侯府四个字好像一瞬间成了过街老鼠一样! 她更是余生都没了指望。 而这一切,都怪姜氏那个妇! 她如今落魄无比,而罪魁祸首却风光无限春风得意地出门去赴宴! 姜氏何等卑的人,不过一个乡下泥腿子罢了,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却敢将她和永定侯府踩进泥里。 赵夫人缓缓咬紧了牙根。 姜氏她怎么配?她根本就该死! 赵若微察觉到了什么,瞥了赵夫人一眼,声音嘶哑地警告道:“嫂子,你莫要做什么蠢事,到时候再带累了我带累了永定侯府!” 赵夫人勉强一笑:“若微,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做什么不过若微,这事儿,你是真的打算忍气吞声了?” “我说了,”赵若微闭上眼:“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赵夫人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榻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养病了。” 赵若微嗯了一声:“香秀,送夫人回府。” 赵夫人摆摆手:“不必了,留在这照顾若微吧。” 说罢,她走出屋子,就朝着后门走了过去。 她今日来萧国公府,没有递帖子,是直接过来的。 萧国公的门房认得她,才没有拦她,又将她迎到了颂院。 这会儿她出门,门房的嬷嬷仍旧是笑脸相迎的:“赵夫人,您和三夫人关系真好,竟连荣国公府的宴会都没去。“ 赵夫人咬了咬牙,敷衍道:“若微伤得这般严重,我哪有心思。” 话一出口,又忍不住想起来时瞧见姜氏那般春风得意,赵夫人简直气得发狂! 姜氏那个妇生的一副貌若天仙的菩萨面容,却长了一副恶毒至极蛇蝎心肠! 凭什么?! 她不欲再和看门的婆子多说,握紧拳头就出了门,眼睛里全是恨意。 她上了马车,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去荣国公府。” 第249章 有姜夫人年轻时的风范 一迈进荣国公府的大门,绕过影壁石,便瞧见院中前赫然摆放着一块浑然天成的琉璃巨石,被工匠精心雕刻成了一个丈高的寿字。 日光落在琉璃石上,光华变得更加璀璨。 许是为了让来往宾客好好欣赏这块琉璃石,此刻男女宾客们还未分席,只是中间放了几盏屏风。 宾客们都在前院站着,成群地说笑。 随着方才管家的那一声通传,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待看清来人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荣国公府的席面金贵,来的多是钟鸣鼎食之家,众人都是锦绣富贵堆里长大的,见惯了女子的好颜色。 但是看见站在萧景弋身后的姜令芷时,还有一愣。 她穿着火红的襦裙,点翠珍珠流苏,衬得她尤其娇艳以往席面上也有不少女眷曾见过姜令芷,但她甚少打扮得这般精致的。 今日她的妆容分明不算浓重,却难掩天姿国色,秀眉细长,桃花眼纯澈干净,像是一颗琥珀色的宝石,又像是江南三月的朦胧细雨,烟波渺渺,三千春色也不及她灼灼风华。 叫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为她的美色而失神。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沉默的坐在素舆上,但浑身的矜傲难掩,那不动声色的张狂,叫人无人敢对她的女人觊觎分毫。 “”姜令芷眨了眨眼。 以往赴宴时,也有不少人看她,不过都是带着些挑剔的,审视的,就好像是在等着她这个飞上枝头的乡野村妇,能闹出什么笑话。 而像今日这般,望向她的眼神,惊艳、克制,羡慕友好。 姜令芷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仗一仗萧景弋的势,连空气都变甜了。 “夫君,”她忽然垂眸轻声唤了他一声,萧景弋原本已经要拨动素舆往里走了。 听见她的声音,便偏头问她,侧眸问道:“怎么了?” 姜令芷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就是觉得好喜欢你哦。” 胸腔里那份热意不受控制地跳动,像是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昭告天下它有多炙热。 萧景弋微微一怔,姜令芷忽然这般满怀炽烈地向他表白,让他心中也像是烟花炸开了一般。 不知是谁带头唤了一声“萧将军”随之,席面上的众人也都起身过来,脸上的笑意或真或假,看上去一派其乐融融。 “诸位,”萧景弋轻笑了一声,看向众人,“之前上京一直有些不好的传言,关于我的夫人” 话音还没落,连忙有人道:“萧将军可别这么说,那些无稽之谈,我们可都不会信的!萧将军战功赫赫,萧四夫人又貌美心善那些荒唐混账话,我们听见的时候,可是嗤之以鼻呢,还叫那些传谣的人都闭嘴呢!” 在场的人都是成了精的千年老狐狸,这话说的假的不行。 毕竟萧景弋昏迷不醒时,整个上京瞧不上姜令芷的人不在少数。 哪怕后来他醒了,等着看笑话的人仍旧乐此不疲。 再到前些时日,关于太子和姜氏的谣言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时,他们这些亲近左相的大臣,也是作壁上观。 如今见萧景弋忽然提起这件事,无非是害怕他一一算账,丢了小命。 虽然他近来未上朝理事,但他到底是军功赫赫的战神将军,权势压人啊! 萧景弋听了,没话说。 那人的冷汗就下来了。 旁边他的夫人瞧见这一幕,登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唉哟,可别惹上萧景弋这煞神啊! 她赶紧上前一步,笑道:“将军,夫人,先前那些谣言大家都没有信过,咱们萧四夫人” 她看向姜令芷,一脸真诚:“咱们四夫人人美心善,跟天仙下凡似的,那些在背后说闲话的,都是嫉妒小心眼,脑子也不好使。” 这话说得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尴尬了起来。 过往想着看姜令芷笑话的,那可真是不在少数,今日被这般当面讥讽,可不尴尬嘛。 萧景弋微微勾起了唇角,他抬手牵着姜令芷,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印在手背,声音低沉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姜氏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往后再有任何不好听的传言,传到我的耳朵里。” “是,是,”众人纵然心中讶然,却也只有附和的份。 姜令芷娘死爹不疼,自小便被养在乡下,行事又那般鲁莽粗俗,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从回到上京起,便是丑角,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虽然是姜尚书的女儿,却在穷乡僻壤的怀宁村长大。 上京的千金小姐们自小学习琴棋书画,参加各种宴会时,她在喂猪养鸡插秧捡柴火,上天眷顾,在她十六岁那年,萧国公府想起了曾与她祖父定下的婚事,督促姜家将她接回上京。 好不容易回来,但亲爹姜尚书仍旧对她不闻不问,祖母和继母也更看重养女姜令鸢,未婚夫萧宴也不喜欢她,还在她大婚那日,与姜令鸢洞房。 哪怕她不屈服要灵堂换亲,嫁了个死而复活的将军,也只不过是个延嗣的工具。 这样的人,本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样满身泥泞的人,会像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公主一般,站在满大雍最令人敬仰畏惧的战神将军的身边,睥睨所有人。 她没有像一个真正的千金小姐那样长大,行事也粗鄙鲁莽,却仍旧高贵,骄傲。 便让人不由得想到,金凤凰到底是金凤凰。 姜令芷的母亲是魏岚,当年的魏岚在上京时何等风光璀璨的人物,她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 有人这么想,就自然有人控制不住地开口道:“萧四夫人不愧是姜夫人的女儿,可真是有姜夫人年轻时的风范。” 第250章 心火烧 荣国公办寿宴,自然是广邀权贵,姜家自然在列。 因着荣国公府大公子周渊的缘故,姜浔也来了,他看着姜令芷,倒是十分自得。 心想着这帮人总算长眼了,我妹妹当然像我阿娘一样漂亮。 再一瞧,二夫人顾氏和萧玥也在一旁站着呢。 姜浔顿时眼前一亮,抬脚就朝着姜令芷走了过去。 女眷那边的楚氏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如今,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姜夫人! 而这么多人抢着夸奖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姜夫人,叫她这个活着的姜夫人脸往哪放? 就没有这么羞辱人的! 而她身边的楚兰君,却顾不得不在意这些,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姜浔。 姜浔向姜令芷和萧景弋略略打过招呼后,便十分客气的跟二夫人顾氏见礼。 姜令芷方才在马车上刻意与顾氏提过姜浔,顾氏这会儿正是上心着呢,见姜浔主动过来见礼,那更是满意的不行。 “姜二公子瞧着越发稳重了,”顾氏笑呵呵的:“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想来在东宫也很受重用的。” 姜浔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衣裳,本就斯文,再加上他五官结合了魏岚和姜川的所有长处,既温润又清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未语先笑,叫人如沐春风。 原先骨折的胳膊也已经拆了夹板,虽然还未长好,不能太过用力,但是已经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妥当的。 他谦虚道:“得夫人如此赞扬,小子惶恐。” 顾氏对这般谦逊的姜浔,那是越看越满意,又试探着问道:“听令芷说,姜二公子竟是一甲进士?” 姜浔轻咳一声:“是。” 他在金銮殿上被佑宁帝点为榜眼,只不过,众人一向对状元和探花朗的追捧太甚,再加上他考中后,并没有入仕,以至于他这个榜眼,并不算显眼。 顾氏就更高兴了,榜眼好啊! 学问和前程那定然是没得说的,这榜眼的身份还稳稳的压了那不要脸的赵书珩一头! 她的眼神太过明晃晃,以至于一旁的萧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轻轻的扯了扯顾氏的衣袖:“阿娘!” 顾氏正沉浸在捡到大漏的惊喜中,不为所动。 萧玥拉不动她,只得不好意思地冲着姜浔福了个礼:“姜二公子莫怪,我母亲是是为了我哥哥科考的事,才多问了公子几句。” 姜浔一本正经的又朝着萧玥一拱手:“萧姑娘不必见外,听令芷说,她手上的铺子管不过来,分了些给萧姑娘帮忙打理,可还辛苦?” “不辛苦,”萧玥脸颊飞上一丝可疑的红:“只是我从前没有打理过铺子,还有好些不懂的。” 姜浔安慰道:“无妨,有的是时日慢慢学,莫要累着才是。” 萧玥脸瞬间又红了一瞬。 四婶可说了,那些铺子都是姜二公子的私产,往后都是要留给他的妻子打理的。 姜二公子却与她说这话 她又不是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姜浔什么意思吗? 可她好像也并不抗拒。 从前四婶也试探着问过她,觉得姜二公子为人如何,她虽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心里其实也觉得他很不错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姜浔一眼,就发现姜浔也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又赶紧低下头。 千言万语,都比不过一个姑脸红,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浔心里瞬间有了底。 他极力克制住激动的想蹦起来,绕着这荣国公府前院跑一圈,再打一套拳法的冲动,只是冲着萧玥略点了点头。 随即又又立刻偏头去和姜令芷说话,生怕自己失礼,给萧玥带来困扰。 那边的楚兰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忍不住一声冷笑。 原来如此。 怪不得姜浔不喜欢她。 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国公府的姑娘。 这萧姑娘也是个臭不要脸的,才被退婚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出来勾搭爷们!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萧国公府的姑娘。哪怕是被退了婚的,也不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能比得上的。 楚兰君捏了捏衣袖中的药粉,不喜欢她不要紧,只要肯娶她就是。 只是,要怎么成事呢? 这是荣国公府,不是她能造次的地方,她也不能直接冲到男宾席面上,给姜浔喝加了料的酒水。 尤其是姜浔本就对她厌恶至极。 她咬了咬唇开始慢慢沉思起来。 要知道,这会儿众人都在前院等着,除了看那琉璃石,还有个最大的原因,则是因为佑宁帝也要来。 所以她并不着急。 那边众人还在围着萧景弋和姜令芷说好听话。 姜令芷这辈子都没听到过那么多华丽的词藻,没见过这么多奉承的笑脸。 不得不说,权势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正享受着,外头又响起一道通传声:“宣王到!” 众人顿时一阵安静。 姜令芷慢慢转过身,然后就看见了同样坐在素舆上的宣王李承稷,正面无表情的被人推进来。 姜令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手下败将,有什么好看的? 随即,荣国公世子周庭赫便立刻迎了上去:“王爷!” 宣王嗯了一声,随即的视线越过周庭赫,落在了鹤立鸡群的姜令芷身上。 许久未见,她怎么越发风采过人了。 那一身红衣,就好似火焰一般,立刻在他心上开始灼烧起来。 只是很快,便有一道更为强势冷冽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宣王一顿,这才看过了姜令芷身边,那同样坐在素舆上萧景弋。 他眯了眯眼,随即仰着下巴,毫不畏惧看了回去。 同样是坐在素舆上的,他和萧景弋可不一样。 他只是腿断了,接上就好了。 但萧景弋可是瘫在床上多日,彻底成了废人的! 光凭这一点,他就胜萧景弋一筹。 而萧景弋蹙眉,牵着姜令芷的手紧了紧,李承稷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周庭赫见宣王一直不说话,忙道:“殿下,牧大夫已经在府上了。此刻皇上的銮驾还未到,不如到偏厅里,先让牧大夫瞧瞧如何。” 李承稷不置可否。 他抬手吩咐着伸手的丫鬟,一直推着他的素舆直直地推到姜令芷跟前。 他旁若无人地抬头盯着姜令芷看,良久,才弯了弯唇角:“萧四夫人今日甚美。” 第251章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姜令芷:“” 姜令芷:“!” 她看着宣王的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诧异之余有点哆嗦。 老天爷。 李承稷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被马蹄蹬坏了是吧? 不然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不对。 李承稷此人本就心术不正,又在她手底下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跟她示好? 定然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王爷谬赞,”姜令芷满脸防备地看向宣王,“告辞。” 说罢,她将萧景弋的素舆交给狄青狄红,打算和顾氏、萧玥往女眷那边去。 宣王李承稷却又伸开手,拦住了姜令芷的去路:“萧四夫人,不关心一下本王的断腿吗?” 最后一句,语气熟稔得就好像是在调情一样。 姜令芷瞬间黑了脸,双手握成拳,当即就要砸在宣王的脸上,被萧景弋一把给扯了回来。 “王爷和我夫人之间很熟?”萧景弋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宣王。 “本王的断腿,就是在和萧四夫人打马球时伤到的,”宣王李承稷理直气壮道,“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过一句寒暄,将军不会这般小气吧?” 姜令芷觉得这两人之间火药味很浓。 宣王李承稷竟然胡说八道,说跟她很熟,真是莫名其妙。 而萧景弋眼中,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更别说,萧景弋不仅仅是想刀了李承稷,那简直是想要将其乱刀砍死,连眼珠子都抠出来喂野狗。 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 视线不停地在姜令芷、萧景弋和宣王之间徘徊。 这这 事情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子吧?! 可是宣王说的那几句话,实在是太容易叫人误会了吧。 荣国公世子周庭赫见势不对,忙迎了上去:“唉哟,将军,王爷不过是说笑而已,您万万别当真!” 说着,他挡在萧景弋和宣王中间:“王爷,我推您到偏殿去歇息。” 到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那日在宣王府看到的情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宣王殿下那是在找萧四夫人的替身啊! 怪不得一听到那个叫春草的乡下丫头说要回去喂猪,会那么兴奋。 感情是连出身都要找一样的。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以往他没注意过姜氏的容貌,今日一瞧的确是姿色不凡,可她到底已经成婚了呀! 王爷怎么就偏偏喜欢上那已婚妇人了! 就算是已婚夫人别有一番滋味,那也别盯上萧景弋的女人啊! 周庭赫心里越发感慨,宣王平时倒还算是冷静谨慎,怎么今日就色令智昏,扔了脑子当众挑衅萧景弋那个煞神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啊! 且不说,萧景弋自打醒来以后就一直低调行事,而今日一露面,就表现得十分张扬强势。 一方面是替他那的夫人姜氏撑腰,但另一方面,那也是在分向上京这些勋贵展示他战神将军的威势啊! 谁知道他憋了什么心思? 而宣王在这故意挑衅,万一惹怒了他,搞不好萧景弋要杀鸡骇猴,把宣王揍得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再说了,这里是国公府的宅子,今日是荣国公的六十大寿啊! 上回荣国公府的夏日宴已经闹出了乱子,这一次若是再出差错,荣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是以,周庭赫飞快地压低声音在李承稷耳边,半是劝告半是提醒道:“王爷,今日那牧大夫是跟着萧将军来的,您的腿伤要紧,就别再和萧国公府过不去了!” 李承稷闻言,不满地蹙了蹙眉。 偌大一个荣国公府怎么连找个大夫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利落,竟要他堂堂一个王爷,要被萧景弋这般拿捏? 可再不满,也抵不过他想要快些治好腿的渴望。 罢了,来日方长。 再等等,等他坐上那个位置,想要姜氏,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最后,他到底是说服自己,收了心思,点头准许周庭赫推着往偏殿方向走。 周庭赫这才松了口气。 又赶紧给了萧景瑶一个眼神,示意她将牧大夫带过去。 萧景瑶也是满脸的惊诧,宣王殿下方竟是在有意姜氏那个乡野村妇?! 他口味怎么这么古怪? 不敢再多想,她忙点点头,转头看向萧景弋,面露哀求:“四弟,牧大夫的事” 萧景弋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狄青,你陪牧大夫过去。” 遮遮掩掩的说什么给周庭赫看隐疾,不过还是想给李承稷看断腿罢了。 “是。”狄青忙应了一声。 随后他和牧大夫便跟着荣国公府的管家朝着偏殿走过去。 剩下萧景瑶在这里迎客,没一会儿,众人便又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而隐藏人群中的楚兰君,诧异之余,难掩惊喜。 刚还想着怎么到男宾席上给姜浔下药呢,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 方才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宣王这个瘸子是对姜氏那个妇有意思,那如此以来,她便可以和宣王合作一番! 她一会儿在女眷席面上将姜氏灌醉,送给宣王;而宣王则在男宾的席面上将催-情酒给姜浔喝下去,扶到厢房 楚兰君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小声请示楚氏:“姑母,我想去更衣。” 楚氏点点头,嘱咐道:“只怕是说话的功夫圣上就要到了,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楚兰君点点头:“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方才宣王进去的那间偏殿,记下了位置,随后便叫了个婢女,带她往厕轩去。 厕轩在后院,从前院过去,偏要经过那处偏殿。 楚兰君有意放慢了脚步,听着屋里的动静。 牧大夫对于给宣王看断腿这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看了一眼,就啧了一声:“唉哟,这不都接上了吗?还让老夫看什么?” 他一面说,一边还上手捏了捏。 宣王那本就隐隐作痛的骨头,瞬间就好像是又断了一样,疼得他一声尖叫。 “疼吧?疼就对了!牧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骨头是接上了,但是里头碎的骨头太多了,没长好得把皮肉划开,骨头打断,重新再接一遍才行!” 宣王面色晦暗:“要让本王的腿再断一次?” 曾经那骨头被马蹄踩断的感觉,他一想起就头皮发麻。 牧大夫并不知道宣王的腿是怎么断的,没好气道:“你这腿伤一看就是骑马摔的!唉,你们年轻人就好这样,骑术不精,还非要逞强老夫把话放在这,你这腿若是放任不管,以后就莫要想着再骑马了!” 宣王艰难地闭了闭眼:“容本王想一想吧。” 这治腿的法子实在太过骇人,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早些想,再拖下去老夫也治不了,”牧大夫转身拎起药箱:“想好了再去萧国公府寻老夫。” 宣王闭眼嗯了一声。 狄青便和牧大夫一起出去了。 周庭赫斟酌着出声:“王爷,若是您拿不定法子,不若待会儿和皇上商议一番” 这治腿的法子听着吓人,但那可是药王谷的牧大夫呀,医术在整个大雍都是顶尖的! 他既然敢这么说,定然是能保证治好的!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艰难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不等他说完,宣王就冷了声音:“都出去,本王想静一静!” 周庭赫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宣王那般不耐烦,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招手将屋里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听到屋里安静下来,宣王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杀意逝去后,只剩痛苦的挣扎。 比起划开皮肉打断骨头的治疗法子,更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是姜令芷这个心狠手辣的丫头。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伤他分毫,而她竟然能对他的身体,造成这么大的伤痛。 这个女人,等她落在自己手里那一天,定要让她同样尝尝被打断腿再接好的痛楚。 感受过他的痛,才懂他对她因爱生恨的心。 屋外,楚兰君弯了弯唇角,正想着怎么跟宣王说上话呢,这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第252章 王爷,我们合作吧 楚兰君微微一笑,冲着那丫鬟道:“我忽然又不想去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便是。” 丫鬟不疑有他,福了个礼,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楚兰君放慢了脚步,四下一瞧,见无人注意,拎起裙摆,便朝着那偏殿侧身溜了过去。 宣王头也不抬地呵斥了一声:“滚!” “殿下,” 楚兰君被宣王那满是戾气的语气吓了一哆嗦,却又强行鼓起勇气,又往前走了几步,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民女有要紧的事情要跟王爷商议。” 宣王听这这话,鄙夷的轻嗤了一声。 自小到大,爬床的女人他见过不少,用的借口也是花样百出。 一个民间女子,都不知道怎么混进荣国公府的,还有事跟他商议?商议什么?帮她喂猪吗? 宣王不耐烦地又呵斥一声:“在本王没有发火之前,滚出去!” 楚兰君豁出去,立刻便道:“王爷,民女有法子,助您得到姜氏!” 宣王听见这话,倒是睁开了眼,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在他面前提姜令芷。 结果就瞧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容貌中等,衣着普通的姑娘。 若是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个丫鬟。 他不屑冷哼一声,随即收回了视线。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楚兰君听出来了宣王的意思。 ——敢再胡说八道一句,就弄死她。 楚兰君深吸一口气:“王爷,民女只是想和您合作,一会儿的席面是男女分席,民女可以帮您灌醉姜氏,也请王爷帮民女迷晕姜二公子。” 听见这话,宣王总算实在正眼看了她一眼。 此女虽然胆大包天了些,但找上他居然不是为了爬他的床,还敢跟他谈合作,倒是令他高看一眼。 而且 她提议的事情,也实在是叫他有些心动。 默了默,宣王开口问道:“你有何把握?姜二公子倒是好说,但姜氏防备心强,旁人给她倒的茶水酒水,她不会喝的。” 楚兰君一听这话,忙自信道:“王爷,算起来,民女是姜氏的表妹,给她敬杯酒,她会喝的。” 宣王更多了几分兴致:“姜氏的表妹?你姓魏?” 楚兰君有些难堪:“不是,民女姓楚。” “喔,”宣王一瞬间便兴致缺缺了,“你说的合作,本王没兴致,出去吧。” 楚兰君可不想就这样轻易错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但是到底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宣王。 略沉吟了片刻,她又抬头看了宣王一眼,露出一个轻软的笑:“王爷,您也知道,姜浔如今是东宫的文书丞相,若您能帮着民女嫁给姜二公子,民女愿意将在姜浔那里能看到的一切消息,都暗中报告给您。” 楚兰君说的话,真是一次比一次,让宣王动心。 不论是他觊觎的女人,还是他觊觎的储君之位,都让他切实看到了拥有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这次合作他几乎不用付出任何东西。 宣王终于轻笑一声:“本王就喜欢有脑子的女人。罢了,本王就与你合作。” 楚兰君顿时松了口气,在脸上挂上温柔的笑容:“王爷放心,民女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宣王摆摆手:“好了,出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是。”楚兰君扶着一旁的柱子,起身又向宣王福了个礼,然后快步离开了屋子。 宣王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只觉得心头对于要打断骨头治疗断腿的可怖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真好啊,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才知道,世间到处都是机会。 狄青和牧大夫回来后,便跟姜令芷和萧景弋说了说宣王那断腿的情形。 萧景弋点点头:“知道了。” 牧大夫到底是药王谷的大夫,给谁医治不给谁医治,他并不想过多插手。 况且,要弄死宣王,哪怕是他长一百条腿变成蜈蚣,也不足为惧。 他总能一条一条地剁干净。 姜令芷还在好奇,萧景弋等会打算用什么法子,说服佑宁帝让牧大夫诊脉。 但萧景弋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吊足了她的胃口。 姜令芷抓耳挠腮的,就盼着佑宁帝快点来,好让她快些瞧瞧怎么个安排。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喊声:“令芷。” 姜令芷一回头,却意外地看到一个让她十分意外的人。 姜川。 她名义上的亲爹。 姜川不同于以往的对她视而不见,而是神色格外凝重。 姜令芷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姜大人。” 姜川看了萧景弋一眼,而后对姜令芷说:“跟爹过来。” 姜令芷有些莫名其妙,她回来上京这么久,他什么时候承认过,他是她爹? 可俗话说得好,当爹的要跟女儿说话,自然是天经地义的,萧景弋也不好拦。 况且这是在荣国公府,估计姜川要跟她说的也是公事,不至于干出什么出格事。 姜令芷也是这么想的, 是以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朝着姜川走了过去。 姜浔也觉得莫名其妙,他还从未见过他爹这样严厉凝重的表情,想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被姜川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虽然他爹没说话,但是姜浔明白。 爹让他滚。 姜浔又默默地缩回了自己的脚。 算了,他小时候也经常被爹骂哭,阿芷也该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姜令芷跟着姜川,一路穿过人群,走到院中一处僻静的亭子里。 姜川在石凳上坐下,姜令芷就远远的站在一边,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姜川难掩怒气,冷声道:“过来坐下!我是会吃人吗?” 第253章 唯一让她活命的法子 姜令芷一个哆嗦,犹豫着的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姜姜大人,我耳力好,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 她自认胆大得很。 但是面对姜川,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禁锢住了一样。 就好像那话本子里,被带上金箍的孙猴子。 面对会念紧箍咒的唐僧,还是离远点的好。 姜川很无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姜令芷,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出生,我真的很难相信你是我的女儿。” 姜令芷搓了搓衣角:“那姜浔也很不听话,有没有可能,我和他都不是你的孩子?” 姜川被她顶嘴顶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的姜浔:“阿嚏!谁说我坏话了?” 姜川忽然就觉得很哭笑不得。 他静静地看了姜令芷一会儿,她可能真的很抗拒他,满脸防备地站在原地,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样子。 姜川是户部尚书,手底地管着不少人,脾性也冷傲古怪,自然见过不少人对他害怕抗拒时的神情。 但是姜令芷身为他的女儿,却比那些下属更反感他。 姜川忽然有些烦躁。 明明一开始就和魏岚分析过,将这个孩子送走,最好是永远不见面哪怕接回来了,也要不闻不问,好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这是唯一可能让她活命的法子。 而现在姜令芷就站在离他步远的距离,满脸疏离冷漠,他还是不舒服。 姜尚书半天没说话,姜令芷就忍不住开始脑补。 她想着,这姜尚书是不是对她厌恶到已经忍不下去的地步,看见她就想弄死她。 就在她想着,如果姜尚书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她就立刻捂着耳朵,扭头就走时,姜尚书才终于又开口:“你很怕我?” 姜令芷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姜家除了姜浔,有一个对她有好脸色的吗? 她轻声道:“姜浔说,我刚出生时,大哥要将我丢尽水缸里淹死,你也没有拦着” 姜尚书皱起了眉:“” 姜浔这个小兔崽子究竟是怎么败坏他的名声的?! 姜尚书的手指轻轻在石桌上瞧了瞧:“他说了你就信?” 姜令芷愣了愣,实话实说道:“他是我哥呀,拿这种事骗我做什么?” 姜尚书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还是你爹呢!” 姜令芷瞪大了眼睛:“!” 她到底做什么事惹得姜尚书看不过眼了,竟然气得都说胡话了他又一次承认了,他是她爹! 看着姜令芷那满脸惊愕的样子,姜尚书意识到自己刚才神色太过严厉,缓了缓神色:“你莫要理会姜浔,在萧国公府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话说到这,姜令芷总算是恍然大悟。 应当是方才姜浔和顾氏、萧玥说话的情形,被姜尚书看到了,而他并不十分满意她插手姜浔的亲事。 姜尚书真正想说的,一定是“离姜浔远点,再管他的亲事,老子就弄死你。” 姜令芷一时有点犹豫:“姜大人,你就算再厌恶我,也别迁怒到姜浔的终身大事上” 听见“厌恶”这个字眼,姜尚书才意识到,他好声好气地跟她说了半天,她竟是一点都没听到重点。 他的重点,是让她让后别再这般打扮的美丽张扬,就好好待在萧国公府,最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而不是说,不让她和姜浔来往,更没有不让她操心姜浔说亲。 想着想着,姜尚书叹息一声,其实也不意外。 或者说,从头到尾,姜令芷除了防备和抗拒,就对他这个爹再没有别的念想。 这样,也很好。 想到这里,姜尚书便不再多说,站起来生硬道:“姜家的事与你无关。”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他一步一步走向姜令芷,又与她擦身而过,可才迈下台阶,就忽然听见姜令芷有些压抑的声音:“你就这么厌恨我吗?” 她到底还是有些委屈甘心的,想要鼓起勇气多问一句,哪怕明知道答案伤人的很。 姜尚书背对着她,站在原地。 他厌恶姜令芷吗? 其实他从未厌恶过这个女儿,他只是厌烦随着她的出生,而带来的一系列的阴谋。 他对此绝望而又无力。 所以他和魏岚殚精竭虑地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将才刚出生的她送去乡下。 寄希望于,能在那麻烦丛生的阴谋中,勉强留住她的性命。 如今,他本可以直接回答一个“不会”,以此彻底堵住姜令芷的嘴。 但是一回头,瞧见她红了的眼圈,他到底软了几分心肠,只是说:“都过去了。” 就当你从未有过爹娘,从未托生到魏岚的肚子里好不容易平安长大,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姜尚书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令芷垂着头,双手握拳,吸了吸鼻子,终究没有哭出来。 早就已经不抱希望的不是吗? 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怪只怪今自称的那两声爹,才让她这般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又朝着前院走了过去。 其实前院并没有什么好景致,那块琉璃石初看稀奇,再看也有些腻味了。 只是宾客们都要在次等候佑宁帝的銮驾,又实在离不开。 姜令芷一走过去,就瞧见萧景弋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看。 她走到他的素舆边上,轻声唤道:“夫君。” 萧景弋嗯了一声,伸手握住姜令芷有些泛冷的手,微微蹙眉:“姜尚书与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姜令芷扯了扯唇角:“只是不喜欢手姜浔的亲事。”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瞧,他也是会当爹的,生怕我耽搁了姜浔的姻缘。” 当她和姜浔一起解决麻烦时,还能得姜尚书几个好脸色,甚至是顺手给她一个公道。 但是当她过了那个分寸后,就要被打回原形。 萧景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他会不会当爹,其实也不重要。” 姜令芷眨了眨眼:“夫君,你是不是想说,以后我们若是有了孩子,你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萧景弋笑了一声,没回答也没否认。 姜令芷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点翠珍珠步摇,小声说:“人活一世,或许就是学会释怀幼年不可得之事。” 第254章 他也很会这一套 萧景弋说:“其实你还是很在意姜家。” 姜令芷轻叹一声:“我知道不该在意的。可是说起来容易。真遇上了,让我冷眼旁观,我也做不到。” “我一出生,他就将我送走,我也从未喊过他一声爹,本来就没有感情,却因为他的冷漠和厌恶,觉得特别难受,是不是有些矫情犯。” 萧景弋没有体会过这种对于血缘关系的执拗情感,但是他可以包容姜令芷的一切,缓声道:“阿芷,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这件事里,没有任何人做错了,”姜令芷轻声道, “我阿娘想要个女儿,拼死生下我,姜大人厌恨我克死她的妻子,这没有错,姜泽想要杀了我为阿娘偿命,也没有错” 萧景弋打断她的话,声音很沉:“你平安活下来,长大,更没有错。姜浔与你来往亲近,你们兄妹情深,一点错都没有。” “我从未觉得自己有错!”姜令芷弯了弯眼睛:“我早就想通了!我只是想跟你说,理解他们的想法,和我觉得他们有病,一点也不冲突。难道因为他们厌恨我,我就要哭天抹泪,要死要活吗?我才不会!我只会在他们企图伤害我的时候,做好反击的准备!” 萧景弋挑了挑眉,阿芷真的很奇怪。 脆弱矫情是她,勇敢坚强还是她。 她的内心就像是一汪水,你抱之以热情,她回之以柔软,你抱之以冷漠,她便回之以坚冰。 若不是现在外面,他真想抱着她,轻轻吻一吻她的唇。 说话的功夫,正门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向周庭赫说了些什么,随之院中宾客也热闹起来。 萧景弋知道,只怕是佑宁帝的銮驾要到了,他偏头看向姜令芷:“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 “嗯。” 很快,便有一道尖细的喊声响起:“皇上驾到——” 满院宾客立刻恭敬地跪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直在正厅坐着的荣国公周柏珹,此刻也已经跪在最前头,其它人自动按照品级高低,先后跪成一排排。 佑宁帝神色倒是平和:“都平身吧,今日是左相的寿辰,朕亦是来祝寿的,不必拘礼。” “是,谢主隆恩。” 佑宁帝似乎与荣国公周柏珹关系极好,见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竟还伸手虚浮了一把。 周柏珹也很会倚老卖老:“陛下,臣老了,不中用了。” 佑宁帝哈哈大笑:“你老了?你可不许老!朕今日给你带了延年益寿的天山雪莲,朕的朝堂还需你来打理呢。” 周柏珹微微一笑,又是一拱手:“陛下如此抬举,那老臣就腆着脸,再在陛下跟前讨嫌几日。” 佑宁帝指着他,玩笑了句:“真是老滑头!” 这副君臣和乐的景象,让在场不少人都内心为之一阵、震,佑宁帝和左相的关系,竟如此亲近,就像是忘年交一般。 萧景瑶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见佑宁帝和自家公爹关系这般亲近,她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要知道,慧柔可是奉旨在感业寺带发修行,此番将她接回荣国公府,若是追究起来,可是有欺君抗旨之嫌的,搞不好,那就是掉脑袋的事 但是公爹和皇上关系亲近,那么一会儿寿宴上慧柔献舞,就算是佑宁帝不喜欢,也不会太过追究慧柔的罪责。 她悄悄扯了扯周庭赫的衣袖,低声道:“我去叫后头准备着。” “嗯。”周庭赫嗯了一声,“叫下人都把眼珠子睁大,今日可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 萧景瑶点点头:“知道,我心里有数。” 那边佑宁帝和周柏珹好一番说笑,视线才不经意的落在萧景弋身上。 佑宁帝仍是笑道:“景弋也来了?来得好啊!朕素日在朝堂上都瞧不见你,是该出来多走动走动。” 他说这话时,笑意不达眼底。 言谈间也将他再未召见过萧景弋,说成是,萧景弋自打腿又废了后,便不肯再去上朝议事。 诚然,他并不否认萧景弋为了大雍出生入死。 他只是一看到萧景弋,便免不了要想起,萧景弋在朝堂上戳破瑞王罪责的那一幕。 那何止是瑞王的罪责?那更是狠狠打在他这个皇帝脸上的一巴掌! 提醒着他,过去那么多年,一直在宠信着瑞王那个狼子野心的奸佞。 所以他不愿多见萧景弋。 就好像近些年,他与皇姐也越发疏远。 他敬重皇姐,感恩皇姐,可一看到皇姐,就无法避免地想起,当年,他是如何坐上皇位的,又是如何稳住风雨飘摇的大雍 全都是靠着一个女人。 这份感恩,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压在他身上时。 他无可避免地想要逃离。 而荣国公就不一样了。 身为文官之首的左相,或许他的功绩相对于皇姐和景弋略逊一筹,但他识抬举啊! 在左相的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从未忤逆过他这个皇帝,行事也从未盖他做皇帝的风头,甚至于从荣国公府出来的贵妃,以往也甚合他的心意。 他是皇帝,难道还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于是佑宁帝又看向身边的周柏珹,笑道:“还是你面子大呀!连咱们大雍的战神将军,都来向你贺寿。” 周柏珹这种老狐狸当然听得出佑宁帝的话外音,于是他也向萧景弋拱了拱手,一点架子都没有:“老臣多谢萧将军赏脸。” “能来相爷的寿辰,是晚辈的荣幸,”萧景弋刚醒来的时候,生怕姜令芷跟人跑了,他可没少装柔弱来套路姜令芷,故而,他也很会这一套:“还望相爷,莫要嫌弃我这个连出门都要带着大夫的废人,劳您席面上多备一双筷子。” 周柏珹一愣,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但一时来不及多想,忙道:“将军说笑了,牧大夫是药王谷有名的大夫,寻常人家想求都求不来呢!荣国公府自该尊为贵客才是。” 牧大夫也顺势往前站了一步,道:“不敢,不敢,老夫能替宣王殿下看腿伤,也是荣幸之至。” 话题既然说到了宣王,佑宁帝自然是上了心,于是不免就打量了牧大夫好几眼。 牧大夫当即又朝着佑宁帝下跪,从袖口取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香囊,双手奉上:“草民斗胆,将此香囊献给陛下。” “唔,”佑宁帝看着那再寻常不过的香囊,并没有什么兴致,敷衍道,“此香囊有何用啊?” 牧大夫心想着,能有什么用?不过就是让你一会儿喝了酒病的更快些的用处。 但嘴上还是照本宣科说着好听话:“里头是药王谷代代相传的神药,千年人参须,万年老鳖壳,取个吉利的意头,祝殿下长命百岁。” 第255章 笼中雀 佑宁帝眼睛亮了一瞬。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对长生不老没兴趣的? 他接过那香囊放在鼻尖轻嗅一番,浅淡的中药气味甫一入鼻,便叫他头脑为之一震,继而又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不错,赏!”佑宁帝笑了一声,顺手捏着香囊塞进衣袖。 荣国公周柏珹意味深长地看了牧大夫一眼,心想着,呵,原来这药王谷的大夫,竟也是个世俗会奉承的。 如此一来,他倒也没有将牧大夫此举放在心上。 牧大夫松了口气,退后几步,朝着萧景弋略点了点头。 周柏珹伸手做了个迎客的动作:“陛下,您快请到屋里席面上吧。” 佑宁帝点点头,手背在身后朝后院走去。 席面已经布置好了。 荣国公府有个专门办席面的地方,名叫上阳楼,是座三重檐的圆形大殿,外头瞧着宏伟壮观,里头更是华丽奢靡。 中间一处抬高的雕花镂空的圆形台子,四周几根装饰性的柱子,顶端又是几根细细的铁链子连着屋顶,瞧着竟像是只鸟笼。 而丝竹声从台子底下响起,不见乐伎,只见衣着喜庆的舞姬翩翩起舞。 而宾客们的席面则是绕着大殿一圈布置,方便欣赏中间的那个台子上的表演。 今日到底是来给荣国公贺寿的,宾客们也没有存心想出风头的意思。 除了姜令芷和萧景弋是想着借机行事,楚兰君和宣王是包藏祸心,永定侯府赵夫人一直不起眼地隐藏在人群中其它宾客只是想着看看歌舞,有机会能说上几句奉承话便是了。 席面上,瓜果、酒水、冷盘菜式都是已经布置好的,精美异常。 当然,这些只是看着好看而已,并不好吃,甚至不能吃。 众人徐徐入座。 今日虽然是荣国公的寿宴,但佑宁帝不出意外地坐在主位。 他左手边的席面上是男宾,右手边的席面则是女眷。 佑宁帝扫视了一圈,尤其在那鸟笼台子上多留意了几眼,笑道:“朕打眼瞧着,这满上京,还是荣国公府的席面最有趣儿。” 荣国公周柏珹忙起身端起酒杯,奉承道:“不过是孩子们胡闹的,比不上皇上的席面金贵。” 周庭赫也立刻起身朝着佑宁帝敬酒:“皇上,知道您来今日要参加祖父的寿宴,内特意让舞姬准备了一支舞,还请皇上品鉴。” 佑宁帝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角,话说得委婉,但,在鸟笼里起舞的,除了金丝雀,还能是什么? 荣国公府的用意他懂。 不过是想借着今日的机会,送个女子入宫侍奉罢了。 但佑宁帝他对此并不反感。 甚至,这正是他对荣国公府满意的地方。 荣国公府对于皇权是敬畏的,仰视的。 哪怕他责罚了周贵妃,荣国公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和不满,甚至立刻就惶恐地献上新人来侍奉他。 他同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大手一挥:“准!” 席面上众人也照着规矩随了一杯。 周庭赫放下酒盏,松了口气,眼见着送慧柔进宫计划已经成功一半,立刻便朝一旁的萧景瑶打了个手势。 萧景瑶也是满脸喜色,忙就朝着后院走去。 彼时周慧柔已经准备好了。 她面上遮着薄纱,一身特制的舞衣穿在身上,堪堪露出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腰间挂着一根米粒儿大小的珍珠穿成的腰链,中间还搭配着铃铛。 微微扭动,便叮当作响。 周慧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身打扮无疑是魅惑的。 这段时日,府里从青楼请了个花魁娘子,特意教她的这支舞,这般打扮。 保证一出场,就能招男人喜欢。 再加上佑宁帝和祖父的关系,今日之事,十拿九稳。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 原本,在荣国公府原本的计划中,她这个长房嫡女,会是三皇子的妃子,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皇后。 所以自小,她便认真学习规矩,力求行走坐卧端庄守礼,有大家风范。 可她不过是一时被灵舒蒙骗,就被姜氏那个恶毒的女人得理不饶人,挑拨瑞王府记恨于她,彻底毁了她大好前程! 现在,她堕落在泥潭里,打扮成一副靠出卖肉体为营生的窑姐儿的模样,作践自己。 想着想着,周慧柔鼻子一算,眼泪自眼眶落下。 屋门吱呀一声作响。 她赶紧抬手擦了擦眼泪,可不能花了妆。 回头一看,她勉强扯了扯唇角:“阿娘。” “哎!”萧景瑶站在门口冲她招了招手,催促道:“都准备好了吧?快,上阳楼里正等着呢,跟娘走!” 周慧柔脚下纹丝不动。 她声音晦涩:“阿娘,承稷哥哥也在,是不是?” 萧景瑶沉默片刻,朝屋里走了几步,到她跟前,替她整了整面纱:“放心,他瞧不出来你的。” 请宣王来赴宴,是她公爹荣国公的主意。 一来是让牧大夫给宣王看看腿,二来世子也向她解释过,对于女人,男人都是犯的。 只要有人争抢,佑宁帝便会更宠爱慧柔。 再一方面,佑宁帝抢了曾经的儿媳,自然会在旁的方面对宣王多有弥补。 总之,这样的安排,对荣国公府和宣王来说,都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只是谁也没有考虑,让慧柔当着她心上人的面,勾引她心上人的亲爹,会不会伤了她的心。 萧景瑶沉默着拉了拉周慧柔的手:“带发修行实在太苦了,阿娘舍不得你再过那样的日子走吧。” 周慧柔闭了闭眼,到底跟着萧景瑶出了门。 第256章 想死?成全他! 上阳楼中。 等待总是无趣的。 席面上时不时地有人举杯,向荣国公贺寿,亦或是向佑宁帝问安。 佑宁帝一连喝了好几杯酒水,只觉得腹中开始渐渐升腾起热气。 他一时有些烦躁,便又从袖口掏出那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只觉得气血顺畅不少。 但再有人敬酒,他便不想喝了。 只是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看,眼神不经意地一瞥,不知怎的看到了萧景弋。 萧景弋的位置离他不远,就在宣王下首。 两人都坐在素舆上,似乎正在说话。 宣王面带笑意,朝着萧景弋举了举酒杯:“萧将军,素日难得一见,本王敬将军一杯。” 萧景弋可有可无地端起酒杯,也向宣王举了举:“宣王有礼。” 宣王并不在意萧景弋的漠然态度,甚至心中隐隐有几分得意和同情。 毕竟,姜令芷很快便要归他所有了。 如此想着,宣王收回视线,远远地看向对面女眷那边。 姜令芷和萧二夫人坐并排。 身后一排则是萧玥和楚兰君,楚兰君时不时地与那几人说上几句话,似乎是在套近乎酝酿机会。 宣王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垂眸轻笑一声。 看来这楚兰君还真是没说谎,倒有点本事。 罢了,顺便也帮她迷晕姜浔吧。 毕竟互相抓着对方的把柄,才是最稳定的合作关系。 他举起手臂,又弯了弯手指,身后的随从便立刻弯下腰来,宣王轻声叮嘱了几句,又将方才楚兰君给的药粉塞给随从。 随从当即点头应下,而后便不动声色地退下。 这会儿男宾席面上到处都在互相举杯,侍宴的下人给姜二公子添杯酒,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视线再望向女眷那边时,就见楚兰君正笑吟吟地给萧玥斟酒,随后又给姜令芷斟了一杯。 而姜令芷竟然没有拒绝! 宣王高兴得简直要蹦起来了。 老天爷,事就这么要成了! 一想到姜令芷这朵带刺的野花马上就要被送上他的床榻,他就实在是忍不住的欢喜。 “将军,本王有桩事想请教,”宣王激动地偏头看向萧景弋,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笑说道,“本王自打伤了腿之后,总觉得通房妾室侍奉不力。瞧着将军和夫人倒是夫妻情深,可否传授些经验?” 其实在此之前,他并不想挑衅萧景弋的。 毕竟萧景弋已经是正一品的大将军,战功赫赫,这样杀伐决断的武将,能不为敌,就还是不为敌的好。 但,方才瞧见父皇对萧景弋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后,他转变了念头。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天底下的仗都打完了,还需要一个杀心过重的武将吗? 那当然是不需要的! 再加上,瑞王府闹出那场惊世骇俗的丑闻,父皇只怕是厌恶极了萧景弋和姜令芷这对夫妇。 若不是萧景弋的那双腿又废了,指不定这会儿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想通了这桩事,宣王便觉得对萧景弋没什么好怕的。 心中也再不似往日那般,见他如见阎王的畏惧臣服之感。 所以,他有些肆无忌惮。 而萧景弋只是偏头看过去,看宣王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王爷可知永定侯府赵书珩如今是何下场?若不然,本将军也送你一份六根清净?” 赵书珩的下场? 宣王自然也有听说,那个蠢货带着刑部的人,当街调戏萧玥,被姜令芷一箭将传宗接代的玩意儿给打碎了一颗。 哦好像听说,两颗都没保住。 宣王莫名裤裆一凉。 真的是。 不愿意说就算了,这么粗暴做什么? 等把姜令芷绑回宣王府,难道他还不会自己研究了? 实在不行,找青楼老鸨要点药呗。 听说窑子里那种不听话的姑娘,喝了药之后,哭着求着的要。 宣王啧了一声:“将军怎的这般小气?罢了,只当本王说笑了,” 萧景弋倒是举起了酒杯,朝他举了举:“本将军从不说笑。” 方才还是想错了。 李承稷不是疯了。 他是活够了。 那便,想个法子成全他吧。 隔得不近,佑宁帝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 但萧景弋和承稷对峙时那无法掩盖的火药味,还是让他眼神冷了几分。 景弋还是太狂傲了。 他就算出生入死平定西北,劳苦功高,得百姓爱戴,那也是臣子! 而宣王是皇子,是王爷,岂容一个臣子这般挑衅? 佑宁帝心中不满,自觉往日对这个外甥实在是太过抬举,才让他这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冷哼一声,视线又看向另一边的姜令芷。 姜氏身边坐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女眷,似乎正在说笑着举杯。 楚兰君举起酒杯,面色诚恳地看向姜令芷:“表姐,我敬你一杯,今日之后,我便要离开上京回老家了。” “喔,”姜令芷挑了挑眉。 她自认和楚兰君不熟,再加上,那日在姜浔的院里,坏了楚兰君的事 不记恨她就是好的了,现在还来给她敬酒? 没有猫腻才怪呢! 她轻笑了一声,端起方才楚兰君给她斟的那杯酒,在楚兰君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地靠近嘴唇。 她细细地品味着对方眼中的兴奋和谨慎。 姜令芷微微扯了扯唇角,眼中难掩不屑,这点小把戏,她还真是玩腻了。 打从当初在红螺寺,姜令鸢给她端的那杯加料的茶水后,外头的茶水、酒水她从不随意入口。 姜令芷笑了:“你先喝呀。” 楚兰君一愣,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方才是将药粉都倒进酒壶中的,是以她手中这杯酒也是加了料的 她当然不能喝! 可是,瞧着姜令芷这个妇的意思,似乎她不先喝了这酒,她就绝不会放心的。 这个乡野村妇怎么就这么难缠?! 她正想着说些什么,糊弄过去时,姜令芷就已经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水泼了她一脸。 楚兰君惊得啊的一声尖叫,又赶紧捂住嘴。 这可是荣国公府的席面,她好不容易才能来一趟,这要是做出丢人现眼的举动,以后可就没法做人了。 姜令芷十分好心地提醒道:“你可知,毒害一品诰命夫人,其罪当斩?” 楚兰君惨白着一张脸,她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一切都是顺利成章的呀! 方才姜氏还一直在与她说笑呢! 楚兰君满脸哀伤:“表姐,我没有,我” “将人捆了,带着这壶酒,”姜令芷不理会她的表演,转头吩咐孟白:“送去京兆尹。” “是!” 楚兰君再顾不得体面了,登时吓得跪地求饶:“表姐,饶了我这一回吧” 佑宁帝同样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是蹙了蹙眉,这个姜氏她又狂什么? 居然当众逼着一个姑娘家下跪? 从前他倒是也有些欣赏姜氏的行事。 尤其是她胆大的敲了登闻鼓后,不仅是告状,还向朝廷献策,解决难题。 他一向欣赏自强聪慧的女人 当然,如果这样的女人,身段能更柔软些,对他的仰慕和崇拜更多些,他就更满意了。 但自打他手下的暗卫,查到繁楼那出闹得满城皆知的大戏,实则是姜氏写的本子后,他便对这姜氏有种说不出的不耐烦。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个姜氏瞧着比当年的魏岚还要能惹事! 佑宁帝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 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刚要开口叫曹公公,却蓦地眼前一黑。 大殿中的烛火瞬间全部灭掉,而原本大开的门窗,竟全都以黑布遮挡。 他心头一紧,迅速看向萧景弋,当即便要张口喊:“护驾。” 不等他说出口,大殿中间的台子上忽然响起一阵铃铛响。 随之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随着那铃铛声,开始出现,一闪一闪飞向大殿各处。 隐隐约约的光亮中,他瞧见那鸟笼中出现一个衣着的女子。 而正因为看不清,反倒吸引了佑宁帝的全部视线,竟将嘴边的“护驾”二字,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虚惊一场。 不过是女子夺人眼球的小把戏。 佑宁帝坐正了身子,开始饶有兴致地看着台子上舞动的女子。 何止是佑宁帝,方才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整个席面上的众人都暂时停止了行动,看向太子上的舞姬。 女子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后,手中长长的水袖翻飞,从那柱子的缝隙中向佑宁帝抛出。 笼中鸟在向主人献媚。 “到朕身,”佑宁帝话音未落,却不知怎的,胸腔一痛,随即喉头一阵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第257章 气伤心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骇不已,继而尖叫着混乱起来。 离佑宁帝最近的曹公公惊的声音都直了:“皇上!” 佑宁帝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他虚弱地靠着椅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荣国公也是惊慌不已,老天,佑宁帝不过喝了几杯酒,怎么就吐血了? 要是在荣国公府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得了啊! 他当机立断站起身来,一边指向台子上的周慧柔呵斥道,“停下!快停下!” 一边又立刻吩咐下人:“快去传太医!” “是!是!” 原本黑乎乎的大殿此刻也已经重新点亮烛火,打开门窗,再次明亮起来。 佑宁帝带来的禁军侍卫们已经将整个大殿都围了起来,宾客吓得呆坐原地不敢乱动。 宣王更是脸色发白。 虽然因着滴血验亲的事,他和佑宁帝之间的关系有了淡淡的隔阂,但是真看到佑宁帝出事,他还是很担忧的。 此刻的他也顾不得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邪念,只盼着太医来得快些,父皇可千万别有事最起码也要改立他为太子再说。 而方才没有入席的周庭赫和萧景瑶迅速对视一眼,眼中同样难掩沉重。 眼见着方才慧柔的舞已经成功引起佑宁帝的注意了,现在忽然出了这种事,这可如何是好? 台子上的周慧柔跪在台子上瑟瑟发抖。 一个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在这么多人面前,穿着露腰露腿的舞衣,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 虽然带着面纱,旁人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还是难堪的眼泪直流,只恨不得想要。 女眷席面上的姜令芷同样蹙起了眉头。 她疑惑而又担忧地看了佑宁帝一眼,这荣国公府的席面,酒水自然是精心准备的,更别说是给佑宁帝入口的东西,有银针验过,自然不会是有人下毒之类的。 那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得了什么急病? 电光火石间,姜令芷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 方才牧大夫给了佑宁帝一只香囊,说是能延年益寿,佑宁帝很是喜欢,嗅闻了好几次! 姜令芷顿时紧张了起来。 别是香囊的缘故吧? 如此想着,她又看向了对面的萧景弋。 只见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不慌不忙的样子,而他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牧大夫也抓紧药箱,俨然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还真是他们干的。 怪不得不让她知道呢,这也太过惊险了些。 萧景弋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看向曹公公,温声道:“公公,情势紧急,今日给宣王看腿的牧大夫,是药王谷的神医,不若,先让他给皇上把脉?” 荣国公府离皇宫不算远,但是一来一回请个太医过来,怎么也得一刻钟的功夫。 而皇上病重吐血,简直是把曹公公这个御前太监首领的心挂在了刀尖上。 听见萧景弋这般雪中送炭的提议,曹公公顿时大喜过望:“唉哟!对对对,咱家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牧大夫!快请!” 大雍谁人不知药王谷的大夫,医术高明至极,活死人医白骨的能耐。 一时间,荣国公府众人也都像是找到救星一样,立刻看向牧大夫,催促道:“快!快些!” “哎!”牧大夫点点头,心想着老夫等的就是现在! 随即拎起随身的药箱,迈着步子就朝着佑宁帝小跑了过去。 方才给佑宁帝的香囊里头的确是好东西,都是些温经补血延年益寿的贵重药材。 只不过,在喝了酒之后,便会引得体内的蛊虫越发亢奋。 寻常那蛊虫会隐藏在心脏中,但当它兴奋时,便是压制蛊虫的好时候。 至于佑宁帝吐得血,不过都是些淤血罢了。 牧大夫问过萧景弋,佑宁帝此人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在得知他从前也算是个仁君,但在瑞王府的事情之后,便有些变了性情。 牧大夫便揣测着,那蛊虫已经开始对佑宁帝有了影响,让这位皇帝气怒郁结,才变得这样小心眼钻牛角尖。 毕竟,气伤心。 这些血吐的时候吓人些,但吐出来反倒是好事。 牧大夫放下药箱,先是细细看了看佑宁帝的脸色,观察了一番吐出来的血迹的颜色,见佑宁帝脸色已经开始慢慢恢复红润了,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念头。 可当牧大夫摸上佑宁帝的手腕时,还是骤然吓了一跳。 佑宁帝体内的蛊虫虽然不如赵若微体内的那只年份久远,但此刻兴奋起来,却十分霸道,在脉象上便十分明显。 许是佑宁帝一直身体康健的缘故,让这只蛊虫也养的这般强装霸道。 这可不行,得施针让这蛊虫安静下来,最好是暂且让它在佑宁帝的体内休眠。 于是他立刻又弯腰从药箱中取出银针,从中挑挑拣拣,选出簪子粗细的一只,看向曹公公:“皇上气血淤堵不畅,需得立刻施针,烦请公公将皇上的衣裳拉开。” 这要求实在是有些胆大,毕竟龙体不可轻易损伤,而那只银针又实在吓人,若是被牧大夫趁机捅入佑宁帝的心脏,便会会要了佑宁帝的命。 曹公公一时拿不了主意,他向荣国公求助:“这国公爷,您说呢?” 但荣国公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会这种时候担责? 他当即朝着宣王一拱手:“请王爷拿个主意。” 宣王更是猝不及防地皱起了眉头,让他拿主意?此事可是涉及父皇的生死,怎么能让他来拿主意呢? 诚然,他也很相信牧大夫的医术,但牧大夫的为人嘛他又如何拿的准? 于是他思考了一瞬,当即又偏头看向萧景弋,一本正经道:“萧将军,此人是你从萧国公府带来的,想来还是得你来保证,他不会伤着父皇!” 萧景弋看着宣王这副变脸如翻书的虚伪嘴脸,嗤笑一声:“既如此,本将军保证便是。” “哎!”曹公公见有人拿了主意,便立刻动手拉开佑宁帝的衣裳,牧大夫一手捏着佑宁帝的手腕,一手利落地将银针扎入佑宁帝的胸口。 脉象当即便紊乱起来,佑宁帝原本已经红润的面皮当即变得紫涨,嘴唇也迅速变得乌黑,整个人浑身发抖,打从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宾客们顿时大惊失色,这方才只是吐血,现在怎么好像要变成精怪了一般? 宣王吓得脸色铁青,立刻怒喝一声:“住手!大胆刁民!你对我父皇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围在外头的进军护卫当即便要上前来捉拿牧大夫。 萧景弋唯一抬手,狄青狄红立刻围过去,将牧大夫护在身后。 宣王恼怒地看向萧景弋:“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你请的大夫当众刺杀父皇,你还敢阻拦禁军,莫不是谋逆?” “王爷拦着不让大夫给皇上诊治,才是想取而代之吧?”萧景弋反唇相讥。 宣王顿时愣住,立刻反驳道:“将军莫要以己度人!本王一向孝顺父皇,怎会有过那样的心思?” 以己度人? 还真是精妙的污蔑。 萧景弋嘲讽地扯了扯唇角,高声道:“王爷让臣保证牧大夫不会伤着皇上,臣保证了。王爷此刻又要拦着牧大夫,到底是何意,臣不想再揣测。皇上的安危,只在王爷的一念之间。” 宣王一时间哑口无言。 而女眷席面上的姜令芷也忍不住开口道:“王爷再多想一刻,皇上便更危险一分,王爷这样拖着,其心可诛啊!” 宣王一愣。 不是,方才楚兰君不是已经给姜令芷斟了酒吗? 怎么还没将她迷晕? 难道是药效慢?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深想这些。 他收回思绪,这萧景弋和姜令芷一唱一和地指控他,他实在承受不来:“罢了,由他诊治便是,出了事,你们萧国公府,一个都跑不” 萧景弋方才就从面前盘子中捻了颗花生米,一直在指尖把玩着,此刻趁人不备,迅速朝着宣王那一张一合的嘴弾了过去。 “唔”花生米弾中了宣王的舌头,当即便肿胀起来。 让他嘴里只剩呜呜哇哇的怪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那边的牧大夫始终没停歇,手上十分利落,不停地捻起银针朝着佑宁帝胸口刺了下去。 直到佑宁帝的脉象渐渐恢复平和,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蛊虫变弱了。 这几针下去,佑宁帝体内的那只蛊虫已经大伤元气。 虽然现下还无法将其从佑宁帝体内取出,但至少一年内,不受什么大刺激的话,便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太医来了——” 门口响起一阵通传声,牧大夫利落地收针,把位置给让了出来。 反正以这帮太医的医术,现在也看不出什么了。 第258章 哪个正经皇帝想被骂荒淫无度? 正如牧大夫想的一样,太医并没有从脉象上看出什么来。 太医们诊了脉,验了酒,尝了佑宁帝吐出的血,查验了好一番,最终得出了结论:“是皇上饮酒饮的有些过量,以致气血淤堵不畅,幸亏施针及时,现下已无大碍。” 大殿里的宾客都松了口气。 唉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此刻的佑宁帝也渐渐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受着胸口充盈的温暖而又畅快的感觉。 这些时日,胸口一直憋闷压抑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这药王谷的大夫,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再看向萧景弋时,神情又恢复以往的爱护亲和,真不愧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好外甥啊,关键时候还得是他来替自己撑着! 佑宁帝靠在椅背上,朝着萧景弋笑道:“景弋啊,方才的事情,朕都清楚,今日多亏你拿了主意,朕心甚慰!” 萧景弋眼皮一闪,似是对佑宁帝的变脸有些惊讶,不过旋即恢复如常。 他神色恭敬道:“护卫皇上安危,乃是臣分内之事。” “好,好,朕回头重重有赏!”佑宁帝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将手放下。 随后佑宁帝又看向荣国公,同样的笑容可亲:“朕不胜酒力,倒是扰了爱卿的寿宴。回头,也补你一份大礼吧!“ 荣国公直到这会儿,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忙道:“臣惶恐,是臣府上席面简陋,酒水粗劣,引得皇上龙体违和。”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虚话了,”佑宁帝随意道,“你们接着热闹吧,朕且先回宫去喽!” 荣国公便不敢多说,只应道:“是!” 曹公公朝着外头高声喊道:“传轿辇!” 席面上众人也都照着规矩起身跪下:“恭送皇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着,皇上走了也好,到底不用再紧绷着了。 唯有被遗忘在台子上的周慧柔心底惶恐不安,怎么办?怎么办?她脱也脱了,跳了跳了,皇上要走了,却好像把她忘了! 不行得抓紧这个机会 轿辇来的很快,佑宁帝被搀扶着要上轿辇离开,忽然听到一道娇怯的声音:“皇上~” 佑宁帝一顿,这才发觉,说话的,是台子上跪着的“舞姬”。 方才那样的氛围下,这舞姬的表演实在是有些惊艳,但现在青天白日的,倒是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佑宁帝转念又一想,这到底也是荣国公府的一片心意,便收了吧。 于是佑宁帝随意道了声:“方才舞跳得不错,摘下你的面纱,朕瞧瞧。” 闻言,周慧柔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皇上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这么多人看着呢,就不能将她带回皇宫,再看吗? 她的脸一露出来,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她是周慧柔了! 更何况,承稷哥哥可就在那看着呢! 可若是不摘她错过这个机会,后半辈子可就没指望了! 想了想,她忍不住把声音又夹得更娇了一点:“皇上,女为悦己者容,妾身仰慕皇上,从今往后,容貌只想给皇上一人看。” “唔——”这话说得十分好听,佑宁帝倒是又勾起了几分兴趣,女子还是娇柔些喜人。 他正要发话,让她跟着回宫时,一旁的宣王终于忍不住了,他大着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道:“父,皇!您才刚吐了血,伤了身子,这下东西,竟敢当众勾引,实在该死!” 他关心佑宁帝,他更在意自己在佑宁帝心中的形象。 佑宁帝恢复如常后,便对萧景弋大肆夸赞,这让宣王心里有些不安。 毕竟,方才牧大夫要下针时,他还曾出声阻拦,这可不妙。 虽然父皇没有怪罪,但是他自觉行事不妥当,便想找机会迅速找补一番。 而此刻,这个生扑上来的舞姬,便是他眼里送上门来的活靶子! 他吐字不清,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说的话。 佑宁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宣王一向聪慧,怎么这会儿竟瞧不出来,今日这舞姬,是荣国公府的安排吗? 诚然,宣王说的话是好话,但这话一说,岂不是给那帮一心盼着死谏的御史递了话柄,好让他们用笔杆子戳死他这个皇帝? 哪个正经皇帝想被骂荒无度? 而台子上的周慧柔眼底一片不可置信,承稷哥哥说她该死? 第259章 想个体面的理由,朕便纳你入宫 周慧柔忍不住抬头看向李承稷,一双泪眼欲说还休。 承稷哥哥腿伤成这样,想来这些日子一日不好过吧?所以说话才这般说伤人。 她在感业寺也很不好过的。 原本,若是没有她没在瑞王府出意外,他们该是天造地设美满幸福的一对壁人可现在,却变成面对面也无法相认的苦命鸳鸯。 眼角一滴泪珠落下,滑到嘴边,她尝到苦涩,却不及心中热万分之一的难过。 只可惜,李承稷并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他甚至厌恶极了女子这般矫揉造作的样子,因为满上京多的是这样的姑娘,早看腻了。 但他还是被这舞姬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 这双眼睛,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可思来想去都没想清楚在哪见过。 他甩了甩有些莫名迷糊的脑袋,最终还是认为,呵,天底下的舞姬都这样罢了,惯会谄媚讨好勾引男人的。 于是他大着舌头,对着这“舞姬”又呵斥了一句:“妓之流,千人骑万人跨的脏货,也敢攀附皇恩?” 周慧柔面无血色,被这话骂得心都要碎了,承稷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她满眼痛苦,一咬牙,拉下衣袖,露出一截藕臂,上头朱红色的守宫砂清晰可见。 她颤着声,一字一句道:“王爷,我乃清白之身!” 李承稷蹙眉,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本就说话费劲,这舞姬还敢跟他顶罪? 当即又驳斥道:“来人!将这忤逆的婢拉下去掌嘴!” 而他说完,外头那些禁军护卫没动,毕竟他们只听佑宁帝的吩咐。 荣国公府的下人虽然有些犹豫,但很快,便被荣国公一个眼神给吓退了回去。 宣王见没人听他的,不由得有些恼怒。 他一拍桌子,吩咐自己的随从:“推本王过去,本王要亲自动手!” 宣王府的随从自然十分听他的命令,立刻哆哆嗦嗦的应下来:“是。” 周慧柔满眼绝望地看着宣王。 她一咬牙,将方才就该扯下的面纱扯掉,露出那张精致娇媚的脸,泪眼朦胧:“王爷,你当真要这么对我吗?” 周庭赫和萧景瑶对视一眼,萧景瑶立刻小跑到台子上,将慧柔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佯装惊讶道:“慧柔!你怎么会回来?” 而李承稷看见周慧柔那张脸,彻底愣住了。 她不是被罚去感业寺代发修行了吗? 怎么会忽然回到上京,还扮成这幅舞姬的打扮? 电光火石间,宣王的脑子忽然又转了一圈方才,祖父说什么来着? 祖父说,舅母特意安排了献舞的舞姬。 也就是说,这舞姬,其实是给父皇准备的! 方才他急着向父皇表现孝心,横冲直撞地呵斥舞姬,倒是忽略了这最要紧的一茬。 他偏头看了佑宁帝一眼,见他坐在轿辇上,神色难掩不悦,便知自己猜的没错。 但他一转眼,又看到慧柔双眼通红,满脸是泪,衣不蔽体的狼狈样子,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怒火熊熊燃烧。 且不说,慧柔是他的表妹,又差一点就是他的王妃,现在要把慧柔献给父皇? 还用得是这种下的方式? 怎么,荣国公府养女儿的目的,就是物尽其用吗? 平心而论,他对周慧柔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但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又差点嫁给他为妻,眼下又是这样的情形,他只觉得心底的占有欲迅速暴涨。 于是他扯下自己的外衣,交给随从,慢吞吞地嘱咐道:“去给表妹披上。” 说了太多的话,舌头越发地疼得难受,让他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涨。 随从忙应下:“是。” 可慧柔似乎已经伤及了心,她萧景瑶怀中直起身子,将衣裳一把推开:“不必了,我脏,配不上王爷的衣裳。” 说罢,别过头去,捂着脸呜呜直哭。 而这一幕落在佑宁帝眼中,却是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慧柔哭起来的样子,竟莫名与周贵妃有些相似,柔弱而又倔强,叫人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好好疼爱。 周贵妃到底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性子柔顺妩媚,从未违逆过他的意思,还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实在是劳苦功高。 若不是她做下那等错事,佑宁帝甚至打算,等百年之后,允她一同合葬。 将周贵妃打入冷宫后,他怒气消散了几分,可心底到底空了一块。 纵然后宫佳丽众多,他接连宠幸了几人,可很快就觉得乏味,无人比得上贵妃知情识趣。 今日一见这慧柔,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只是,慧柔和承稷,到底曾是未婚夫妻 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好意思瞧上曾经的儿媳呢? 但想着想着,佑宁帝心里还是有些猫抓了似的这不是到底没成婚吗? 于是他看向周慧柔,缓缓开口,问道:“朕记得,你在感业寺带发修行,怎么会回来上京的?” 他并不是想质问慧柔为何要抗旨。 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总要有个体面的说法吧? 若是她能替自己善后,就说明还是有些脑子的,这样的女人进了宫,自然能处理好那些不该有的关系和心思。 而这个问题,荣国公府早就替周慧柔想好了说辞。 周慧柔知道机会难得,她顾不得伤心,忙从萧景瑶怀中挣脱出来,朝着佑宁帝的轿辇跪下,哭求道:“皇上饶命!臣女自打被罚入感业寺之后,一直潜心修行,可臣女实在太过思念家人 臣女记着今日是祖父的寿宴,所以偷偷从寺里跑下山来,看到府里的舞姬要给祖父献舞,臣女便逼着她换了衣裳,只想看祖父和父亲母亲一眼 呜呜请皇上责罚臣女吧”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倒是让在场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而佑宁帝神色也缓了几分,这理由倒是体面。 他温声道:“倒是个孝顺的,罢了,朕准你在府里住上几日,好好陪陪家人吧。” 周慧柔立刻抬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佑宁帝:“多谢皇上开恩,臣女往后在神佛面前,定会替皇上念经祈祷,祝皇上健康长寿,洪福齐天,日月同辉。” 佑宁帝靠在轿辇上,笑了一声,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他仍旧伸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裳,丢给一旁的曹公公:“去给慧柔姑娘披上。” 第260章 这人挺能装的 “是。” 宣王的脸色难看至极。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的瞧上了慧柔,要让她在府里住上几日,再悄无声息地将她纳入后宫吗? 这怎么可以? 慧柔可是他的未婚妻啊! 他坐在素舆上,倔强而又不满地看向佑宁帝:“父皇,不可!” 佑宁帝也被宣王此举激起了占有欲。 他是皇帝,不过想要一个女人罢了,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警告地看了宣王一眼,冷了脸色:“承稷,你醉了。” 李承稷神色一僵,立刻意识到父皇的不满,哪怕心里再气怒,也再不敢多说一句。 舌头已经无法动弹,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曹公公默默地松了口气,这才战战兢兢地接过佑宁帝的外裳,心想着老天爷今日可都是些什么事啊! 这荣国公府真是够脏的。 但他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将外裳送到周慧柔跟前,低声道:“姑娘,皇上怜惜,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借公公吉言,”周慧柔接过佑宁帝的外裳,披在身上,盈盈一拜:“谢皇上恩典。” 佑宁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拜倒的样子,不由地笑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 曹公公忙道:“起驾回宫!” 宣王一直死死盯着佑宁帝离开的背影,可心头难掩的怒气,到底让他气红了眼。 他手指微微发抖,抓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辛辣的液体甫一入喉,却将胸口的压抑的怒火又点燃了几分。 而荣国公府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甚至难掩喜色的模样。 萧景瑶忙将裹了衣裳的周慧柔给带下去,周庭赫又站出来,举起酒杯向大殿中的宾客说些好听话,请大家接着饮酒作乐。 中间的台子上很快又有舞姬上来表演。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啧了一声,这荣国公尝到了靠嫁女儿往上爬的甜头,还真是毫无下限。 就跟楚家的女儿一样。 如此想着,她回头看了眼楚兰君。 楚兰君这会儿已经意识迷离了。 姜令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表妹,你还好吗?” 楚兰君哪怕已经快昏过去了,但一听见姜令芷的声音,还是立刻便下意识地求饶:“表姐,饶了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方才姜令芷给她灌了一杯酒之后,她就有些手脚发软,意识模糊。 而姜令芷还威胁要将那一整壶的酒给她灌下去,楚兰君顿时吓破了胆,她不过是有些攀高枝的贼心而已,哪见过这架势? 再之后,大殿中便陷入一片乌黑。 她怕死了姜令芷会趁机弄死她,立刻就掐着大腿保持清醒,强撑着将自己和宣王的合作谋划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只是隐约记得,姜令芷到底还算是有点人性,没有将那一壶下了的酒给她灌下去。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不会再让她喝了,这壶酒现在正在宣王桌上摆着呢。 方才大殿中乌黑一片,宾客们都在看舞姬。 但孟白可没闲着。 她照着姜令芷的吩咐,拎起楚兰君的酒壶,施展轻功,踩着那鸟笼顶端,飞到男宾席面上,趁机换了宣王的酒。 再找到姜浔提醒他别乱喝酒,然后再不动声色地回到女眷的席面上,顺手把楚氏也敲晕过去。 干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姜令芷,气息都不带乱一下的。 随后佑宁帝吐血,大殿又恢复一片明亮。 再之后,便是荣国公府搭的戏台。 如今,宣王怒火汹涌,郁闷透顶,正借酒消愁,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哪还有一开始的张狂得意? 姜令芷微微一笑,摸着楚兰君的脸:“你说说你,生得这般貌美,若是想攀高枝,其实宣王爷也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啊。” “唔,”楚兰君蹙了蹙眉,想说什么,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令芷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对面男宾席面那边突遭变故,有人尖叫了一声,而后众人都围了过去。 孟白眼力好,一眼就看见,似乎是宣王喝多了,从素舆上滑了下来,本就没长好的伤腿重重砸在地上 只是宣王坚强,都伤成这样了,还是一声都没坑。 她向姜令芷禀报完,姜令芷啧了一声,道:“机会来了,你去,跟牧大夫带句话,就说,宣王伤得重,得挪去偏厅医治。” 孟白点点头:“是。” 孟白一走,姜令芷立刻便将楚兰君架起来,扶着她出门往上阳楼的偏厅去。 这会儿这大殿中一片混乱,倒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而男宾这边,在荣国公的催促下,牧大夫已经拎起药箱开始干活了。 他一把扯开宣王的裤腿,发现那碎骨都顶破肉皮了,顿时眉心蹙紧:“王爷,您这腿,不妙啊!” 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宣王说话,一抬头,才瞧见,宣王已经脸色发白,满头冷汗。 却还是一声不吭。 牧大夫心想着,这人挺能装的。 方才在那前院的偏殿里,不过捏他一下,他就疼得要死要活的,现在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英雄汉! 宣王:“” 能喊出声的话本王早喊了! 肿胀的舌头已经占满他整个口腔,不仅让他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孟白不动声色似挤进人群,蹲在牧大夫身边,悄悄将姜令芷交代的话带到。 牧大夫古怪地看了孟白一眼,说的这不是废话吗?这有什么好交代的? 人都伤成这样了,当然得挪去偏厅医治啊! 好巧不巧的荣国公开口问道:“牧大夫,王爷这伤?” 牧大夫神色沉重:“伤得很重,叫下人去拆块门板,将王爷抬到偏厅!” 第261章 老头,把她扎醒! 说是偏厅,里面地方也不小,分里间和外间。 姜令芷略打量了几眼,便迅速扶着已经昏迷过去的楚兰君藏在床帐后。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近,她便放轻了呼吸。 屋门从外头打开,下人抬着意识混沌、满脸痛苦的宣王,将他挪上里间的床榻,而荣国公府的一行人也跟了进来,围着牧大夫,请他给宣王诊治。 “得动刀子,将皮肉划开,将腐肉里的碎骨捡出来,再将骨头接好,重新养,”牧大夫神色紧绷,跟荣国公说了治腿的法子,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话方才老夫跟王爷也说过,不过方才老夫能保证治好,现在,老夫可说不好!” 荣国公一时眉心紧皱,脸色颇为难看。 一开始,他想着让宣王来这席面,是想着刺激佑宁帝,好让慧柔能顺利进宫得宠。 现下这计划倒是基本上成功了,可谁知道宣王伤心过度,借酒消愁,喝多了把自己给摔成这样子。 要是宣王的腿彻底治不了,成了瘸子,他们荣国公府还指望什么呢? “牧大夫,一切照您的意思来,老夫只恳请您,一定要治好王爷的腿呀!”荣国公叹息一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荣国公府都使得!” 牧大夫神色沉重:“老夫是大夫,除了给人好好治病,别无他求。事不宜迟,老夫这便要动刀子了,国公爷先叫闲杂人等都出去吧。” 荣国公忙应下:“好,好,都听牧大夫的。” 说罢一摆手,方才跟着进来的下人及看热闹的宾客,都识相地退了下去。 牧大夫看又道:“这治疗的场面太过火血腥,国公爷也请出去吧!” 萧国公虽然还是担忧,却也只能点点头。 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牧大夫又叹了口气,麻利地从药箱中掏出一把,在烛火上炙烤过后,划开了宣王的伤腿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将一切都收拾妥当,重新用木板固定了伤腿,又在划破的地上洒了药王谷特制的金疮药,裹了干净的布条。 做完这一切后,牧大夫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床榻上痛到脸色发白,却始终闭着眼,一声不吭的宣王,啧了一声:“还真是条汉子!这都没喊一声!” 牧大夫忽然觉得有些诡异,忙伸手摸了摸宣王的脉搏,别是给疼死了吧? 结果一摸瞬间吓了一跳:“好家伙,怪不得不醒呢,这谁给你下了啊不对,还有” 牧大夫又伸手捏住宣王的下巴,这一瞧,才发现宣王的舌头肿胀得整个口腔都是,怪不得一声不吭呢。 他正感慨着,转身去药箱里翻银针,想把宣王的给解了,就听身后幽幽一道女声:“,我下的” “唉哟!”牧大夫吓得跳脚,手上的银针差点没拿稳,戳自己手心里。 忙一回头,结果就看到正从床帐后露个脑袋出来的姜令芷。 没等他说话呢,外面立刻响起萧国公那略显焦灼的声音:“牧大夫,可是有什么意外?” 姜令芷立刻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牧大夫到底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慌不忙地冲着外头喊道:“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 荣国公应了一声,到底没有进来。 牧大夫这才松了口气,瞪大眼睛看着又从床帐后出来的姜令芷:“你你你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喔,给宣王牵牵红线,”姜令芷一转身,将同样昏迷不醒瘫在地上的楚兰君给拖出来,“老头,帮我把她扎醒!” 牧大夫:“!” 这丫头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怪不得叫孟白传话,让他来偏厅呢,原来是早就在这里藏着了。 还牵红线牵红线哪有这样把人迷晕的? 这是包办姻缘才是! 牧大夫虽然很喜欢姜令芷这丫头,但还是沉脸问道:“丫头,你要干涉啊?” 姜令芷挠挠头道,解释道:“是她自己个带的,我没喝,给她灌下去了。” “那算她活该!”牧大夫当即兢兢业业地捏起手里的银针,在烛火上烤过之后,迅速在楚兰君的脑袋上扎了几下。 楚兰君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她手脚还瘫软着,但意识已经恢复了,一瞧见姜令芷,忍不住又是一阵瑟缩:“表” 姜令芷迅速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往床榻上瞧:“喏,表姐给你寻了根高枝,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个了。” 楚兰君:“” 她是想攀高枝,但她最想攀的,还是二表哥那根高枝! 而不是宣王这个断腿的废人啊! 不过,事已至此,嫁给姜浔的事是也不用想了。 其实凑活一下嫁给宣王嘛,也不是不行 就算当不了王妃,当个侧妃也总可以吧? 那可比姜二夫人要气派多了! 这两厢一比较,楚兰君又觉得宣王实在不错,事不宜迟,她很快拿定了主意,一咬牙道:“此事,我记表姐的恩情我知道表姐瞧不上我,可是对我这样的身世来说,谋一桩高嫁的婚事,是我最好的出路了。” 姜令芷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不必谢我,人各有志,今日之事,也算是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既然楚兰君自己觉得好,那倒真是省事了。 反正,她今日目的,就是想给宣王添点堵,作为他敢觊觎自己的回报。 这一壶加了的酒,一条或许再也治不好的断腿,再加一个拖累他名声的女人希望宣王好好享受。 希望宣王下一次再想到姜令芷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头只剩下恐惧的战栗,而非,将她据为己有的龌龊心思。 姜令芷转身要去开后窗户,打算趁着这会儿人都在偏厅外头,方便她从这里爬出去。 楚兰君忽然又出声了,她朝着牧大夫恳求道:“牧大夫,妾身求您,能不能跟外头的人说,王爷需要静养,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再进来” 要是人一进来就不走了,她也没法将清白交出去啊! 牧大夫捋了捋胡子:“这样吧,你还去床帐后头藏着,老夫叫国公府的人进来瞧一眼,再对他们说王爷得静养,让他们别进来。” 俗话说,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也有颗之美的心,但总不能搞得像是他包庇的一样。 楚兰君倒是没想这么多,立刻点点头,又手脚并用地挪去床帐后躲着了。 牧大夫又看了眼后窗的位置,走过去将窗户从里头关好,随后才出声叫了荣国公府的人进来。 第262章 姜氏就是害死你们的元凶! 姜令芷已经溜溜达达的又回到了上阳楼。 大殿里相熟的宾客都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话,没人注意她进来。 姜令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二夫人顾氏忙朝她靠近了一些,一脸后怕道:“唉哟,二嫂正想叫人去找你去呢,咱们还是回府呢,方才大家伙都说呢,这荣国公府怕是撞邪了。” 好好一场寿宴,偏偏就闹得皇上吐血,王爷断腿,真是够邪门的。 姜令芷点点头,也好,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这荣国公府的席面也没什么好待的。 她偏头吩咐孟白:“去叫将军,咱们打道回府。” “是。” 姜令芷便和顾氏、萧玥一同起身,没找着荣国公府管事的主人家,便遣了下人去和荣国公府管家说一声。 随后便一同往外走。 姜浔立刻也随之起身,跟他的纨绔知己周渊告了别,要一同离开。 周渊念着当初瑞王府参加烧尾宴时,差点被雪虎扑死,幸好姜浔将他一把推开,因而一直将姜浔视为救命恩人。 于是也起身,要将他送到大门口。 不曾想,还未出大殿,赵夫人忽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指着姜令芷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姜氏,你这个挨千刀的妇!你拆散我儿子的姻缘,又害我儿子成了个废人,我告诉你,你不得好死,你怎么还不” 这话骂的实在恶毒,让大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渊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在荣国公府今日的热闹之前,满上京都在议论永定侯府那些事的来龙去脉。 是以,他当然也知道,是永定侯府自己设局,想用花匠的死陷害萧二爷,好拿捏人家萧姑娘。 而这阴损的招数被萧四夫人识破,当场报复了回去只能说是永定侯府自己活该。 而赵夫人一口一个妇,一口一个,摆明了是要将这事全都怪在姜令芷头上,实在是蛮不讲理。 但是瞧那姜氏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也不好先出头说话。 姜令芷倒是没生气,就是有点懵。 这赵夫人一直躲在哪呢?怎么一直没见着?这会儿都要走了,她才冒出来。 赵夫人才刚出了萧国公府的后门,就被一伙人给拦下了,为首的是个貌美妇人。 那妇人告诉她,能在荣国公府帮她报仇,所以赵夫人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而现在,她也不过是照那妇人的吩咐,把姜令芷拦下来。 “你装什么无辜?”赵夫人见她不说话,呸了一声:“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你这个害人精,妇,怪不得你一出生克死亲娘,你枉为人” 姜令芷还没怎么样呢,姜浔先听不下去了,他哼了一声,对赵夫人道:“你这泼妇好不讲理!你那儿子干了什么事,不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了吧?你能教出这么个玩意儿,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若还要点脸面,就该日日吃斋念佛,诚心忏悔,求佛祖原谅你,让你和你儿子下辈子别沦为畜生才是!” 姜浔嘴皮子麻利得很,赵夫人被这一串连珠炮似的攻击,人都傻了。 周渊立刻站出来,有救命之恩的好兄弟在那替妹妹打抱不平,渊大公子哪能补上? 他啧了一声:“我说这位赵夫人,今日这可是我祖父的寿宴,你在我家大门口满嘴喷粪的,可是故意要不给我荣国公府面子?来人,将她丢到外头的闹市里!” 话音一落,门房立刻听话地涌了过去,就要将赵夫人拿住。 赵夫人到底是永定侯夫人,还是要脸的,周渊这么做,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她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周大公子,我到底是你的长辈,你怎敢这么对我?这就是荣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周渊面色怪异地回头问姜浔:“浔哥!你们在街边看到一个疯婆子,会让她进府做客吗?” 姜浔道:“我不会!我脑子没病!” 周渊一拍手:“巧了吗这不是,小爷我也不会!”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赵夫人气的肝火直冒:“好好好你们好得很!你们合着伙来羞辱我是不是?” 萧景弋一直坐在素舆上看着,此时终于开口:“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分明很淡,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赵夫人更是一个哆嗦,她眼含热泪,咬牙道:“萧将军,我知道你劳苦功高,咱们大雍的百姓都敬你可姜氏这个妇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不能一味纵容吧?你今日要是不给我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一旁的柱子:“我就撞死在这里!” 萧景弋漫不经心道:“本将军并不在意你的生死。想来荣国公府会更在意一些。” 周渊立刻道:“对!你死我们府上算怎么回事啊?要死死外头去!” 赵夫人气得几乎要发疯。 她冷笑了一声:“要是可以,我也想死在外面!” “这偌大的上京,看着繁华富贵,其实内里龌龊至极,所有人都该死!” 她这话说得很不对劲,萧景弋立刻意识到什么,伸手扯了姜令芷一把,让她往后站。 下一秒,就见赵夫人抬脚踹向方才她指着的那根柱子。 一个内宅妇孺原本是没有多大力气的,可赵夫人这一脚下去,众人就见那原本需要二人合抱的柱子,竟被她踹出一只大洞。 里面肉眼可见塞满了油纸包。 赵夫人抬手拔下簪子,捅破了那油纸包,里头黑乎乎的东西倾泻而下。 大殿中很快充满了硝石的味道,终于,有人惊呼出生:“是,是火药!是火药啊!” 端午时,那两只游船爆炸时的惨烈,众人还历历在目,而现在,这火药竟又藏进了荣国公府办席面的大殿里。 大殿中的宾客们顿时惊叫出声,想要往外跑,赵夫人一把从袖口抽出火折子:“谁要是再跑,我马上点火!” 人都惜命,世家大族勋贵人家更为惜命,赵夫人话音刚落,宾客们勉强安静下来。 有人吞了口口水,道:“赵夫人你先冷静,莫要开玩笑,你要是引爆了这火药,最先死的可就是你自己!” “是啊!您可千万莫要冲动,冷静,冷静一点!” “冷静?”赵夫人冷笑一声:“我很冷静啊!我儿子废了,我还有什么指望?与其被你们在背后戳脊梁骨嘲笑,还不如咱们一起!” 她表情扭曲地看向姜令芷,尖声道:“诸位今日共赴黄泉,可别忘了 ——姜氏这个妇,就是害死你们的元凶!” 第263章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赵夫人话音未落,就扒开火折子的盖子,往火药的油纸包上按。 只要一遇见明火,火药就会彻底被炸开,这么大量的火药,莫说整个大殿里的宾客了,整个荣国公府,乃至附近的人家,全都会被炸死。 赵夫人也怕死,但是就像那个美妇人所说,能拉着她憎恨不已的姜氏下地狱,还有这么多人给她陪葬,一点也不亏。 “都吧都吧!!”赵夫人脸上带着疯狂扭曲的笑容。 一想到姜氏这个妇会为书珩偿命,还有这么多嘲笑过她的人,今日都会死在她的手下,她就控制不住的兴奋,手指都有些颤抖。 她手中冒着火星的火折子立刻就要摁上那易燃的油纸包,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令芷忽然听到“咔嚓”的一声,她甚至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萧景弋抬手捂住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姜令芷听到大殿里满是尖叫声,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她忽而有种反胃的感觉:“怎么了?” 萧景弋看着倒在地上,脖子几乎被生生砍断,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死不瞑目的赵夫人,微微蹙眉。 手掌将姜令芷的眼睛捂得更紧,道:“没事。” 姜令芷:“” 姜令芷:“我都闻到血腥气了。” 萧景弋一个眼神,叫狄红把大殿里的帷帐扯下来,先将身首异处的赵夫人盖住,这才放下手,道:“真没事。” 变故来得太突然,至今都有人没反应过来,也有人惊恐无比地看向手上还捏着利剑的姜尚书。 他一直在席面上默不作声,像是个隐形人。 也没人能想到,一向清高孤傲的姜尚书,腰间会随身带着削铁如泥的软剑,还会如此果断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赵夫人的脑袋砍下来。 瞧着姜尚书那手起刀落的架势,很难说,他这一剑是情急之下想救自己的女儿,还是他也不想枉死。 姜尚书倒是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而是扔了软剑,抽出一张手帕擦拭沾在手上的血迹。 姜令芷没多想,收回视线,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今日赵夫人突然跑出来,这事儿在姜令芷的意料之外,但这原本也不算什么。 最疑惑的,是赵夫人如何知道荣国公府办宴会大殿柱子里藏了火药? 这火药在这柱子里藏了多久?荣国公府可知情? 这背后明显有些别的文章。 只可惜姜尚书下手太快,直接就要了赵夫人的性命,若不然,倒是可以从她嘴里掏点什么出来。 荣国公世子周庭赫得了信匆匆赶来。 先是瞧见那破了洞的柱子,还有里头那肉眼可见的火药,再掀开帷帐看看死状惨烈的赵夫人,顿时脸色大变,差点没站稳:“这这” “周世子!”不等他说完,姜令芷就冷声开口:“满上京人尽皆知,这上阳楼,是荣国公府为了给荣国公办寿宴特意修建的,而这藏了满柱子的火药,还有这意图点燃火药的赵夫人,差点将我们这些宾客都害死,荣国公府是不是该给一个说法?” 此刻经历了劫后余生的宾客们,也顾不得再吹捧荣国公府了,纷纷开口质问道:“对!给个说法!大家伙今日可都是来赴宴的!” “方才赵夫人还找借口怨怪萧四夫人,这和萧四夫人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永定侯府和荣国公府有勾结,想害死咱们所有人!” “就是!咱们这便去告御状!”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肆意发泄着心头的恐惧和愤怒。 好好来赴宴的,差点把小命都搞丢了,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周庭赫也觉得不合理。 他伸手摸了摸柱子的,才发现原本该是实木的柱子,里头却变成了空心的,只剩表面薄薄一张板子,怪不得能被那赵夫人一脚就踹出个大窟窿来。 他心里惊恐不已,当初可是他亲自盯着修建的这上阳楼呀! 到底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换了这么大一根柱子,还将里头都塞满火药? 这么多的火药,今日若是炸了,他们荣国公府可就彻底没了! 周庭赫他惨白着一张脸解释道:“这上阳楼是新修建的不假,可这火药,我我也实在不知呀!不过诸位放心,此事荣国公府定然会查个水落”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人尖声道:“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众人已经大受惊吓,听见这声音不由的发抖,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 发出声音的是文远伯夫人。 因着她身份不算高,故而一直被挤在人群最后头。 原本正仔细地伸长了脖子听前头在说什么,不经意一回头,才发现那鸟笼台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被五花大绑,拿手帕堵了嘴,吊着脚挂在鸟笼里。 而整个鸟笼都被泼满了晶亮的火油。 随着这一声尖叫,众人立刻挤了过去,立刻发现,里头的正是姜尚书的夫人,楚软芸。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众人议论声不断,周庭赫更是铁青着一张脸,到底是谁在荣国公府搞鬼! 在大殿的柱子里藏火药就算了,还在他的眼皮子下,把请来的客人给绑成这样。 姜令芷蹙眉,她与楚氏不相熟,却不知,到底谁跟楚氏这么大的仇? 竟要让人死的这般惨烈。 姜尚书若有所思地看了姜令芷一眼,顿了顿,漠然地收回了视线。 周庭赫立刻看向姜川:“姜尚书,我这便叫人去救夫人” “不必了”姜尚书一脸漠然,双眸微微眯起:“这出戏是给我瞧的,火油很快就会被点燃。” 周庭赫微怔,而后立刻便听到一阵利箭破空,像是印证姜尚书的话一样,迅速点燃了满地的火油。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人要向姜夫人下手” “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姜夫人得罪谁啊” “那柱子里可还有火药呢,这火就这么烧起来了,真是不拿咱们的命当回事啊” “简直丧心病狂!” 各种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姜令芷眼睁睁地看着那火焰吞噬了楚软芸,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人就彻底与火焰融为一体。 没等她再看下去,眼神就又被捂住了。 萧景弋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 姜令芷明明没有看见那惨烈一幕,但或许是空气中的味道太有冲击力,所以她甚至自动在脑子里描摹出了那样的画面。 让她想起了从前在乡下时,奶娘许芬逼迫她吃生蛆了的臭肉的那种感觉,下意识地想吐。 萧景弋脸色冷淡,偏头看向周庭赫:“告辞。” 说罢让姜令芷转了个身,一直往前走,离开这处大殿。 他也转动素舆的轮子,随之往外走。 二夫人顾氏赶紧拉着萧玥跟上。 而后整个大殿中的宾客也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纷纷告辞,逃也似的往外走 太可怕了。 纵然荣国公府再有权势,也架不住差点搞得人小命不保啊,晦气的地方,晦气的宴会,罢了,以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周庭赫也不好说什么,脸色难看地一边安排人收拾大殿里的残局,一边亲自送客。 走到大殿外头,呼吸了一番新鲜空气,才觉得心绪轻松了不少。 对于楚夫人被活活烧死的事情,他好声好气地向姜尚书致歉:“今日之事,荣国公府一定会查清楚的!还望姜尚书莫要” 话音还未落,忽然又是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让他不由得心跳。 这又是怎么了! 很快府里的管家脚步匆匆地过来,看见姜尚书也在,脸色不由的有些迟疑:“是,姜尚书府的表小姐,和,和宣王殿下出事了” 周庭赫大惊失色:“出什么事了?” 管家擦着汗:“是,是,许是楚姑娘走错了屋子,二人楚姑娘正哭着要自缢呢” 周庭赫气得跳脚,这姜夫人的事还没个交代呢,怎么这楚姑娘就又在荣国公府出事了!!! 还有那宣王,腿都伤成那样了,还不老实呢??? 那管家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一时间等着向周庭赫告辞的宾客都瞪大了眼睛,老天爷,这荣国公府怎么这么多麻烦! 姜尚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姜浔,叹了口气:“罢了,烦请世子前头带路吧,总归是在姜府住着的姑娘,我替她问问宣王的意思。” 周庭赫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引着姜尚书往偏厅去。 他心里已经不知道该怪谁了,只盼着宣王能识相点,给楚姑娘一个名分,可别再给荣国公府添乱了。 第264章 早做准备 回萧国公府的马车上。 这一次,姜令芷和萧景弋同乘一辆,二夫人顾氏仍是和萧玥一辆,而牧大夫选择骑马。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也知道,这些个女眷吓得不轻,需要些安慰。 他这老头子,就勉为其难给将军制造一点表现机会吧! 姜令芷靠着车厢,此刻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萧景弋将两条腿放好,然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一把带坐在他腿上。 姜令芷一愣,忙道:“夫君,我自己坐着就好,别压着你的腿。” 萧景弋一本正经说:“不碍事,它没有知觉,你压一压,说不好它还好得快些。” “?”姜令芷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奇怪的道理。 “你忘了,”萧景弋说,“你从前就总是这样压着我,我才醒得很快。” 姜令芷:“” 姜令芷脸红了:“青天白日的,你胡说这些做什么?” 她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的,但被萧景弋这么一打岔,倒是有些顾不上回想方才席面上的事了,只觉得他不知羞。 萧景弋微微挑眉,啧了一声,轻轻贴着她的耳边:“做都做了,还不让说了?” 姜令芷义正言辞地捂了他的嘴:“那也不可以!” 她觉得,再让他说下去,说不好今日还要再出条人命,那就是她姜令芷害羞至死。 萧景弋伸手抓了她的手:“好了,不逗你了。” 他见她脸色已经恢复过来,心底松了口气。 这才正色道:“方才牧大夫说,已经施针暂且压住了皇上体内的蛊虫,只要一年内想法子除了便是。” 姜令芷点点头,这倒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佑宁帝不会轻易得疯病,朝堂就还能安稳。 萧景弋又道:“阿芷,趁着荣国公府闹出那乱子,无人顾得上注意咱们,你同我去一趟安宁村吧。” 姜令芷一愣:“去做什么?” 安宁村,就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在上京南边大约一百里地的地方。 她对安宁村的记忆很复杂,虽然从小奶娘许芬一家没少刻薄她,但是村子里很多老人都对她很好。 尤其是邻居白术哥哥的妹妹鹿茸,是她最好的玩伴。 白术哥哥精通医术,没事的时候就带着她们俩一起上山采草药,给她们摘野果子吃。 她和鹿茸也总是一起结伴,去私塾偷听先生教学,去马场帮着喂马学骑马,到镇上卖些山货和自己刺绣的手帕 只是回来上京后,安宁村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因为回到姜家后,姜老夫人便不许她再提起安宁村,说这样会让人在背后说魏岚生了个粗野的乡下丫头。 她便不敢提。 后来嫁到萧国公府,又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绊住脚步,一直没能回去看看。 这会儿萧景弋提议回去,她倒是很心动,只是想着萧景弋定然不会贸然提出这个建议。 萧景弋顿了顿,说道:“想来那周慧柔很快便会入宫,而周太后的禁足,自然便快要解了,瑞王府的事,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早做防备。” 姜令芷点点头,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但这跟回安宁村有什么关系? 那皇宫里的事,就连他们萧国公府都鞭长莫及,而安宁村里的老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她实在想不通。 萧景弋解释道:“从前我叫狄红去查赵若微身世时,查到一个姓杨的丫鬟身上,正是周太后身边的人,人就在安宁村。” “原来如此!”姜令芷恍然大悟,思索片刻,很快在脑子里想到一个人:“你说姓杨的丫鬟,我可能真的知道,安宁村的确住着位杨婆婆!” 就是杨婆婆教她的刺绣呢! 还有那夏日宴上周贵妃掏出的那把阴阳酒壶,她也是在杨嬷嬷那见过! 萧景弋嗯了一声:“你认得就更好了。以防万一,先将她接回上京住着。” 姜令芷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好!” 她甚至有些期待呢。 萧景弋看着她十分期待的样子,垂眸掩去眼底的担忧,阿芷,上京的水越来越浑,只希望你安宁清净。 长夜漫漫。 安宁镇上一处外表破旧,内里奢华的院落中, 衣衫华贵,风韵犹存的貌美妇人正靠在美人榻上假寐,身后的丫鬟正细致地给她肩背。 屋里很安静,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直到“吱呀”一声,打破了寂静,也带来了亮光。 一名衣裳简朴到打着补丁的少女,正背着竹筐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妇人,小心翼翼喊了声:“金夫人。” “进来吧,”被称为金夫人的貌美妇人慢慢睁开眼,一双桃花眼晶亮,见到门口的少女,微微一笑:“鹿茸,你怎么来了?” “我听白术哥哥说了荣国公府的事情,”鹿茸在金夫人对面坐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安地问道,“金夫人,如果,如果那姜尚书没有拔剑,那位永定侯夫人当真会点燃火药吗?” 金夫人没说话。 鹿茸沉默了一瞬,又试探着:“金夫人,灵芝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金夫人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鹿茸的脑袋:“怎么会呢?” 金夫人抬头望向窗外,看着漆黑广阔的苍穹,声音中带着无限的缱绻,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我拿她当女儿一样看待的。” 鹿茸抿了抿唇。 究竟是你拿她当女儿看。 还是因为另有所求? 第265章 是不是冲她来的? 荣国公府发生的那些事情在满上京闹了个沸沸扬扬。 姜令芷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直到天快亮,才睡得安稳些。 雪莺和云柔知道她受了惊吓,特意找牧大夫要了方子,熬了安神的茶水,结果姜令芷除了起得晚,有点黑眼圈,别的都还好。 就连一大早就赶来萧国公府做客的姜浔都咂舌:“阿芷,你胆气真足,昨日发生那么多事,我昨晚上都没睡。” 姜令芷正喝着燕窝粥,咕哝了一句:“是你自己太怂了。” 姜浔一噎,“我从老爹那打听了些要紧的事情,一大早的我连补觉都顾不上,赶紧就来告诉你,你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有礼吗?” “好好好,”姜令芷放下勺子,十分认真地挤出一个笑脸,“姜二公子请说。” 姜浔跟她也没啥好计较的,开门见山道:“半年前荣国公府就开始重修上阳楼,用料颇为考究,那两根做支撑的柱子,是从蜀中乘了货船运过来的金丝楠木,只是运送途中耽搁了好些时日,到上京时,离荣国公府的寿宴不过月余了。 时间紧急,荣国公府紧急又找了不少工匠,是以那柱子只是简单验过,便直接用上了。” “至于那当时运金丝楠木的货船,是那蜀中的货主自己的船只,帮着送货到上京后,便离开了,”姜浔撑住了自己的下巴,说:“那货船三日后,便消失在海上。而那货船上的伙计,也都生死未卜。” 这件事在上京没掀起什么风浪,但在津门确实议论纷纷,民间都说这货主是命不担财,好不容易赚了这么大笔因子,却连命都搭上了。 现在想来,这可不是命不担财,这是早知那柱子有问题,金蝉脱壳啊! 姜令芷神色郑重了几分,蹙眉问道:“那赵夫人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能是跟这些人一伙的吧?” “赵夫人,唉,也算是她自己倒霉,”姜浔一时有些感慨,“荣国公府连夜拷问了赵夫人随行的的嬷嬷,说是,昨日在去荣国公府之前,赵夫人先是来了趟萧国公府。 她跟三夫人说恨你,三夫人说她自顾不暇帮不上忙,让赵夫人别做蠢事。 赵夫人心里这么也气不过,原本打算到荣国公府的席面上当众骂你一顿,让你丢脸。 结果才一出门,就在拐角处遇到个带着面纱的妇人,自称姓金,说也是你的仇人,唆使赵夫人,说若是她点燃火药,把你炸死了,就有法子治好赵书珩,让他能继续娶妻生子。” 姜令芷瞪大眼睛:“她就这么信了?” 一颗已经摘了,另一个也坏了,还能怎么治好? 姜浔一摊手:“可不嘛!赵夫人的嬷嬷交代,说就是那金夫人告诉赵夫人的,那上阳楼的柱子里藏了火药! 这么一联想,当时从蜀中运送金丝楠木的那艘货船,定然与这个金夫人脱不了干系。” 姜令芷一时有些迷茫:“且不说这个金夫人是谁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却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随意交给旁人,这又是为了什么?” 搞了那么多火药,不论是跟她有仇,还是跟荣国公府有仇,亦或是什么外族奸细,想趁机让整个上京动乱这最后一步,都该是万无一失的。 就这么临时从路边抓个人来完成这个杀人目的,是不是儿戏了些? 亦或者说这个金夫人的目的不是杀人?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姜令芷实在想不通,顿了顿,她又问道:“那,昨日楚氏的死,会不会也跟这个金夫人有关?” “这倒是不知,”姜浔叹了口气,“当时所有人都盯着赵夫人,生怕她点燃火药,是以也没人瞧见谁将楚姨挂上去的荣国公服的下人将火扑灭后,楚姨已经烧成灰烬了,连骨灰都扫不起来。” 平心而论,楚氏虽然是继母,但一直将他照顾得不错,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督促他的学业,不算十分的亲近,却也没有刻意要将他养歪的意思。 是以,姜浔还是愿意唤她一声楚姨。 楚氏死得蹊跷又惨烈,姜浔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姜令芷叹了口气,在她的记忆里,楚氏待她不算好,总是一副又是恐惧又是厌烦的矛盾态度。 她一直当那是继室对原配子女没来由的恶意。 罢了,人死债消,她也没什么好记恨楚氏的。 她感慨道:“那楚氏的死,岂不就成了桩悬案。” “唉,反正阿爹的意思,是不往下查了,”姜浔叹了口气,又对姜令芷道,“其实今日,是阿爹让我来寻你的,他让我提醒你,万事小心,最好就呆在萧国公府里,哪也别去。” 姜令芷听得一头雾水:“啊?“ 太阳又打西边出来了? 姜尚书怎么又开始关心她了? 他是吃错了药了还是怎么的? 纵然昨日她已经在心里想过,这也不要在意姜尚书这个人,可怎么他随意的一句关心,还是让她心里酸涩不已。 姜令芷无意识地捧起燕窝粥又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凉透了,她放下粥碗,又端起一旁温热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才让心里稍稍平顺了一点。 姜浔倒是随意,反正从小到大,阿爹说的话,他一向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被阿爹打一顿,也没什么的。 想来阿爹让他带话,也不过是觉得这个金夫人自称和阿芷有仇,太过危险,所以才让阿芷小心行事,别出门的。 姜令芷压下心里的思绪,伸手撑着下巴:“我会小心的,不过我最近有事要出门,多谢姜尚书的好意了。” 姜浔打了个哈哈:“反正我就带个话。” 腿长在阿芷腿上,难道还能将她绑起来不成? 萧景弋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忽然偏头看向姜浔,问道:“楚氏和你母亲关系如何?” 姜浔一愣,不明白萧景弋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照实说道:“还行吧。听府里的老人说,我阿娘喜欢兰花,楚姨在府里住着的时日,总跟着我娘学养花我阿娘生阿芷的那日,在花丛中摔了,还是楚姨瞧见了,才去叫的人。” 萧景弋喔了一声,眼神眯了眯,没再多说什么。 姜浔打了个哈欠,便站起身来:“好了好了,一大早的困死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回府去补觉了。” 送走姜浔,姜令芷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金夫人可真是神秘。” 萧景弋嗯了一声。 “我有些怀疑,这金夫人是冲着我来的,”姜令芷看向萧景弋,说出自己的揣测:“你说姜尚书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才特意让姜浔来提醒的?” “不过若真是这样,”姜令芷眯了眯眼,“我倒真想知道这背后的事是什么,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萧景弋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放缓了声音:“阿芷,别乱想,这些是荣国公府的麻烦,那位金夫人假借了你的名义罢了。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宫里的周太后。” 姜川啊江川,你既然将那些秘密藏了十七年,那就请你继续藏下去吧,不要毁了阿芷的人生。 而姜令芷同样敏锐地意识到,萧景弋并不想让她去深究这些。 她顿了顿,也佯装被说服了的样子:“好啊,那咱们准备准备,过两日就去安宁村吧。” “好。”萧景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姜令芷笑了笑,跟萧景弋说了会话,便带着孟白出门,打算给年幼时的玩伴置办些礼物。 萧景弋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拨弄着素舆去了书房。 随后将屋门从里头上了锁,起身慢吞吞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地上随之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的出去,是挨着国公府后门的一处小院,他打开门走出去,朝着姜尚书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266章 记住,她是害死你亡妻的罪魁祸首 姜尚书府。 姜老夫人正躺在床榻上,哭天抹泪地哀嚎着。 姜尚书就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漠不关心地看着这一幕。 摊上这么一位夹缠不清的母亲,姜尚书很多时候都很无奈。 一开始他也试图和母亲讲过道理,好言相劝,但母亲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总有层出不穷的蠢注意。 所以后来干脆撕破脸,这么多年,他除了好吃好喝地供养母亲,便只剩漠然。 母亲无数次的骂他不孝,用过无数的手段,想与他重修旧好,但都没有丝毫用处。 譬如现在,母亲非要逼着他,让他去宣王府,让宣王纳楚兰君为侧妃。 昨日在荣国公府,若不是为了姜浔,他不会主动出面。 既然楚兰君这姑娘有心攀高枝,便帮她一把,如此以来,姜浔才好正经和萧国公府那个姑娘议亲。 只可惜,宣王并非任人的面团,哪怕被当众撞破丑事,他也以楚兰君家室低微为由,只肯给个妾的名份。 楚兰君倒是没意见,似乎能进宣王府,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母亲还是不满意。 在姜老夫人看来,她们楚家的女人,怎么能混得一代不如一代呢? 当年楚家还未没落,她是名门正娶嫁给姜老爷的,可她的侄女楚软芸虽然也是正妻,却只是个填房,再到了她侄女的侄女这一代,居然只混到做妾的份上?! 这让她的老脸往哪搁啊! 她整整哭嚎了小半个时辰了,实在没有眼泪可以流了但她的儿子就只是站在那看着,一点都没有心软的意思。 她知道,他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记恨她。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时候姜老爷清高,徒有太傅的虚名,却在朝中没有什么实权,而她膝下又只有姜川这一个儿子。 她一心想给姜川挑一门有助力的好亲事。 那时候她已经看好了荣国公府的姑娘,家世好,生的也貌美,还愿意带着丰厚的嫁妆下嫁给姜川,这可是打着灯笼也寻不来的好亲事。 这一根筋的傻儿子,偏偏就看上了魏岚那个害人精! 魏岚那姑娘倒是生得好看,可是她太过张扬。 今日在诗会上大出风头,明日又在马球会上夺得魁首,还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当街吆喝叫卖,一点也不知道顾惜脸面,哪家的当家主母是她这样的? 还有她的家世也跟荣国公府没法比,只是皇商而已。 再加上爹死得早,也没有兄弟,只有个妹妹,母女三人守着一堆银子,于朝堂上可是没有一丁点的助力。 唯一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荣安长公主的伴读。 但荣安长公主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能有什么大造化? 姜老夫人那时便想着,她是眼睁睁地看着楚家如何没落的,难道还能再看着姜家没落吗? 所以她百般阻拦,甚至冲到魏家去破口大骂魏岚不要脸,可魏岚每次都是平心静气地叫下人上点心上茶水,然后毫不理会她。 让她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再后来,她知道魏岚要和亲羌越,立刻高兴坏了,哎哟,这个害人精可算是走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姜川会纵马追上和亲的队伍,带着魏岚私奔。 最后,还是荣安长公主出面,在朝堂上舌战群儒。 说是她让姜川去追魏岚回来的,又说了一大堆魏岚于大雍有大用处之类的好听话,勉强平息了朝堂众怒。 最后荣安长公主自请和亲,和那魏家的小女儿一起,去羌越替魏岚收拾烂摊子。 姜老夫人见实在拦不住,只能任由江川和魏岚成了婚。 但她并没有因此就放弃攀高枝的念头,既然儿媳妇指望不上了,那就指望孙女吧! 反正姜老爷曾和萧家老爷定下孙辈的亲事,虽说说年轻时的意气话,但只要她当了真,那萧家还能不认? 于是她便打定主意,要让魏岚生出个女儿来,攀上萧家的这门亲事! 那几年她用尽了法子,总算让魏岚生下了个女儿可谁知道,魏岚会因此就没了性命。 儿子一怒之下就将丫头扔到乡下去,也跟她这个当,彻底离了心。 “母亲哭够了吗?”姜尚书面无表情道:“若哭够了,儿子便走了。” 说罢,毫无留恋转身就往外走。 “你!你!”姜老夫人气得抓起床上的瓷枕就扔了过去,瓷片碎了一地,人也踉跄着摔到床下。 但姜川毫不在意。 他背着手一路往书房走,沿路瞧见管家,才停下脚步问了句:“二公子可回来了?” 管家忙道:“回老爷的话,已经回来了,二公子特意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瞧着困得不行。” 姜川唔了一声,继续往书房走。 推开门,才发现屋里有人。 萧景弋正在瞧着满屋的画像。 每一副的魏岚都有着不一样的神情,他神色淡淡地一一看过去。 姜川脚步一顿,对于萧景弋出现在这里,并不十分意外,他只转身关上房门,淡淡道:“萧将军不请自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姜大人不知道吗?”萧景弋笑了一声,抬手将其中的一幅已经有些卷了边,一看就过无数次的画像从墙上取了下来:“若是姜大人不知道,何必将令芷的画像藏在这里。” “萧将军看错了,这是亡妻的画像,”姜尚书缓缓走到萧景弋身边,将那幅画像从他手上拿下来,克制着手抖,又重新将画像挂回墙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个女儿。” 萧景弋眸中压着戾气:“这么多年了,姜大人都掩饰得很好,对她不管不顾,她才会一直安稳无事。从荣国公府的马球会开始,姜大人的心软,才为她招致了昨日的杀身之祸,而姜大人再次出手,可知她往后会面对什么?” 姜尚书身形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将那幅画像正了正,转身看着萧景弋。 萧景弋生得英挺,一双锐利的鹰目更是一眼看到人的心底。 姜川在他的注视下,勉强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似是在向他解释又似是在安慰自己:“马球会那日,我是为了姜浔。那日,我若是不去,姜浔在宣王手下讨不到好处。至于昨日,已经查过了,也是冲着荣国公府去的,我出手,是不想枉死罢了。与与旁人无关。” 萧景弋深吸一口气。 姜川还不到五十的年纪,眼底满是压抑的沉重和漠然,就像上阳楼里那根内里被掏空的柱子,再多一点的外力就裂开了。 “她在萧国公府很安全,但一直不出门,可不是长久之计,”萧景弋有些不忍心似别过眼,一字一句道:“姜大人切记,她是害死你亡妻的罪魁祸首,你对她恨之入骨。往后,她的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再过问。” 姜川身形一晃,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桌案。 “保重。”萧景弋吐出最后两个字,走到后窗处,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屋里只剩下姜尚书一个人,他一直看着那扇没有合上的后窗,良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笑了笑:“我倒是可以放心几分了。” 顿了顿,他又偏头看向魏岚的画像,喃喃道:“看来她已经按捺不住了。” 回应他的,仍是魏岚那副恬淡的笑。 第267章 你不仁,我不义 萧景弋说得没错,荣国公府接连发生的这几桩事,吸引了整个上京的注意力。 一部分人在等着荣国公府对火药的事公开给个说法,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敏锐地意识到,荣国公府的姑娘又被皇上看中要纳入后宫,荣国公府很快便会恢复往日荣光。 也有不少人在议论宣王和姜家那位表姑丑事,以及姜尚书的继室惨死的情形。 虽说上京不缺热闹事,但鲜少有这样一下子叫人三天三夜也讨论不完的。 所以根本没人再去注意萧国公府的动静。 姜令芷准备了好些东西,都是给鹿茸和白术哥带的,安宁村那样的地方太小了,镇上也并没有多繁华,很多在上京司空见惯的东西,在安宁村都很稀奇。 她伸手着其中一个精美的金锁项圈,这是她昨日在岚翠轩特意给鹿茸挑的。 犹记得,她和鹿茸小时候躺在草堆上看星星时,鹿茸十分羡慕地说在街上瞧见一个才刚会走路的小娃娃带着个金锁,好看的很。 小时候她们哪有银子买金锁呀,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给鹿茸买一筐都不成问题。 放下金锁,她又拿起另一直盒子,里头是给白术哥哥准备的一套金针。 这份礼物她请教过牧大夫的,说是做大夫的定然都会喜欢。 放下银针她又将其他礼物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雪莺和云柔帮着她一起收拾了满满当当三口大箱子。 萧景弋饶有兴致地坐在素舆上看着她,分明在安宁村吃尽了苦头,但是回去的时候,仍旧是高兴的。 这样也很不错,希望安宁村的秘密,她永远都不知道。 姜令芷收拾妥当,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萧景弋轻笑一声:“明日。” 许久未曾出门的舞阳一大早的叫人备车要进宫。 其实若不是周贵妃叫人给她递信说自己快病死了,她才懒得出门。 在此之前,母妃已经托人跟她送过不少信,无一例外的都是让她快想法子,将周贵妃从冷宫捞出来。 但舞阳一次也没搭理过。 她对母妃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因为从小到大,母妃对她只有利用。 父皇去看了别的妃子,母妃便会给年幼的她喂药,让她生病借此争宠。 宣王兄做了错事,母妃让年幼的她跪在冰天雪地里,向父皇求情。 长大以后,连她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要替母妃的姘头瑞王叔拉拢萧家大房。 只可惜,她还没发挥作用,萧国公府就彻底将大房一家子赶走了,瑞王叔随后也迅速倒台。 硬是害得她一个备受父皇疼爱宠溺公主,成了一个弃子,还被连累滴血验亲,耻辱不已。 不过说起来,她在公主府这段时间关起门来倒是安逸得很。 萧宴那个废物纳了一堆的妾,皇兄那个断了腿忙到处找大夫,母妃被打入冷宫,太后也被禁足,而父皇觉得滴血验亲的事情对她多有愧疚,对她格外宽容。 她真是难道清静,连带着想勾搭萧景弋的心思都消减了不少。 不过母妃快死了,对她来讲,倒也算是一桩开心事呢。 舞阳如今在宫内行走可享嫡公主待遇,所以她直接乘着轿辇到了冷宫门口。 她捂着鼻子,忍受着冷宫的灰尘,就站在屋门口,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周贵妃一脸的不耐烦:“有什么话母妃就直说吧。” 周贵妃沦落到冷宫也快三个月了,早已不复曾经的娇贵妩媚,破旧的衣裳一层一层地堆叠在身上,头发蓬乱,脸色灰败,分不清是洗不干净,还是真病了。 当然,舞阳也懒得分辨。 而原本快要“病死”的周贵妃蹭的一下坐起身来,十足的不满:“舞阳!你怎么能对母妃这样说话?” 舞阳冷笑着翻了个白眼:“母妃也知道唯有装死才能见我一面,就莫要说这些废话。” 周贵妃神色一僵:“舞阳,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自小很乖很听母妃的话的。“ 舞阳抱着胳膊道:“就是太听你的话,我现在才会嫁给一个废物,还被你连累得被父皇质疑身世,你说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周贵妃咬了咬唇,手指紧紧地抓住衣角,眼中浮起愧疚:“这件事是母妃不好,等母妃出了冷宫,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舞阳嗤了一声,“母妃,您就别做白日梦了,还真当父皇念着您呢?荣国公府已经把慧柔献给父皇了,过几日便要进宫。哦对了,您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太后的吩咐,没有人会救您出去的。” 说罢,她转身从丫鬟手上接过一包油纸包,扔在破破烂烂的桌案上,道:“母妃啊,这是从前您最爱吃的点心,下回我再进宫时,就是替您收尸的时候。” 她说完转身就走,气得周贵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舞阳这个孽障竟然敢这么对她真是白养她这么大了! 要不是承稷伤了腿不宜出门,她哪用得着指望舞阳这个白眼狼?! 周贵妃挣扎着扑到桌案边,拆开那油纸包,里头是她许久没有尝过的蟹粉酥。 这样用料珍贵做法又费时费力的点心,也唯有她做贵妃时,才能吃上。 香甜绵密的滋味一入口,就让她心底的不甘心成倍地增长。 好东西可不是享受过就够了,而是要想法子长长久久地拥有下去。 她一口一口地将那一整包的蟹粉酥都吃了个干净,然后拎起桌子上粗糙到喝不出味道的茶水给自己顺了顺。 吃饱喝足之后,她恢复了些许精气神,想起了舞阳方才说的那些话给皇上送新人,竟是太后的主意。 姑母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原以为姑母被禁足了身不由己,却不想还是低估了姑母的本事既然有法子,为何不先想着捞她出去,却直接就开始物色新人? 那慧柔可还是承稷的未婚妻呢?狗皇帝怎么就能下得去手? 周贵妃越想越觉得气不顺,姑母,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本宫不义。 她走到冷宫门口,朝外头的侍卫说道:“去向永寿宫递个话,就说,我知道那个姓杨的宫女现在何处。” 第268章 替蠢货收拾烂摊子 门口的侍卫可不知道舞阳对周贵妃什么态度,他只知道周贵妃膝下一双儿女都深得皇上宠溺,是以周贵妃有什么吩咐,他都立刻照办。 以他冷宫侍卫的身份,想进去永寿宫见到周太后还是有些难度的。 但他脑子一转,便假借了舞阳公主的名头,见到了周太后身边的竹嬷嬷。 竹嬷嬷一听这话,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但面上却是不显,只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喔,那个姓杨的绣娘啊?她以前替太后娘娘绣过衣裳,太后娘娘很喜欢她的手艺,有件很喜欢的衣裳坏了,一直惦记着找她给补补呢。” 宫里人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竹嬷嬷怎么说,这冷宫侍卫就怎么听,忙一拱手道:“是。” 冷宫侍卫一走,永寿宫的大门就又关上,竹嬷嬷瞬间变了脸色。 她脚步匆匆地回到里屋,就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跌坐在地:“太后娘娘!” “怎么慌成这样?”周太后蹙眉,神色有些不满。 得知慧柔成功勾搭上佑宁帝后,周太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解禁足的计划俨然已经成功了大半。 憋屈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如今心情正好呢,瞧见竹嬷嬷这样,未免觉得晦气。 但竹嬷嬷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她脸色大变:“太后娘娘!不好了,杨梨那个货还活着!周贵妃说,说她知道杨梨的下落!” “什么?”周太后满脸惊愕,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杨梨曾是她身边的心腹丫头。 二十九年前,佑宁帝初登基,下令抄斩淮王府之时,她让杨梨速速出宫到淮王府报信。 最终救下了还不满一岁尚在襁褓之中的若微。 杨梨这丫头行事稳重,心思又周全,立刻找了她自己年幼的表妹,让她表妹出面,抱着孩子等在魏岚出宫的路上,慌称是捡到的,把孩子暂且托付给了心软的魏岚。 后来在周太后的运作下,彼时的赵国公找到了魏岚,将她带回了现在的永定侯府,滴血验亲后,认作嫡女。 周太后信任杨梨,才让她出宫去处理了自己的表妹,可谁知,杨梨出宫后,就再也没回来,彻底从上京消失了。 这件事是周太后一直担忧的事情,就像一支藏在暗处的冷箭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中她的心脏。 但这么多年,杨梨这个人,连同她那个表妹再也没有出现过,周太后渐渐地放心不少,她忍不住安慰自己,罢了,这个婢也只是想活命。 再说了,若是她想不开回来告发此事,她自己包庇逆王余孽,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媚儿又是如何知道杨梨的下落的? 周太后惊疑不定,当年的事她做的隐蔽,知情者的甚少,周媚儿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太后心思转得极快,周媚儿定然是知道了慧柔要进宫的时候,觉得没有出路了,所以才会狗急跳墙,拿这事来做要挟。 将她捞出冷宫倒是不难,但佑宁帝俨然已经烦腻了她,一瞧见她就想起她和瑞王那档子事,未免影响宣王的前程。 而且她出了冷宫,定然会给慧柔使绊子荣国公府已经没有适龄的嫡女了。 周太后不停地斟酌着,很快拿了主意:“去叫人给媚儿传个信,就说只要哀家解了禁足,定会想法子救她出来,她会明白的。” 先安抚着从她口中套出杨梨的下落再说但媚儿这个人,也是不能留了。 竹嬷嬷忙点头:“是。” 竹嬷嬷照旧去吩咐永寿宫门口的护卫请王太医。 王太医来得很快,进了永寿宫听了周太后的话后,又往冷宫去了一趟,最终给周太后带回了三个字:“安宁村。” “安宁村?” 周太后狐疑地重复了一遍,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可从来没听说过。 但她没听说过不打紧,会有人替她处理后顾之忧的。 “去荣国公府,”周太后当机立断地吩咐道,“给兄长传个信。” 王太医忙应下:“是。” 他揣着周太后写的亲笔信,又出宫赶去了荣国公府。 荣国公府如今正是一团乱麻一样,荣国公周柏珹阴沉着一张脸,正在听着周庭赫回禀着新查到的事情。 周庭赫脸色也不好看:“父亲,那赵夫人身边的嬷嬷并没有瞧见金夫人的脸,只形容那金夫人,瞧着雍容华贵保养得当,约莫四十来岁,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贵妇人。” “有身份的贵妇人?”荣国公蹙了蹙眉:“满上京的贵妇人昨日都在咱们府上了!哪还有什么有身份的贵妇人?” 周庭赫想了想,犹豫着说道:“父亲,昨日您寿宴,那萧国公府的荣安长公主可是并未到场” 荣国公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她不来,那是她自诩清高,瞧不上老夫一把年纪还谄媚皇上。以她的性情,若想杀人,直接拔刀就砍了,可干不出来这种阴损之事。” 可到底是谁,敢在荣国公府的地界这般放肆撒野?! 周庭赫蹙了蹙眉:“可此事便没了线索,咱们府里行事一向留有余地,并未与谁结此深仇大恨” 话音还未落,管家进来通传:“国公爷,老爷,宫里的信。” 周庭赫知道那是周太后的送来的,话音顿住,接过管家手里的信,递给荣国公。 荣国公捏了捏眉心,撕开信封,才看一行,整个人差点心梗。 老天爷! 太后是不是疯了? 她怎么敢私藏淮王那个逆贼的血脉,还将人嫁到了萧国公府,成了荣安长公主名义上的儿媳?! 蠢啊! 这沾上情爱的女人,就是蠢啊! 他强忍着心里的怒意,将那封信看完,简直要吐血。 太后她做就做了,竟还容忍那个背叛她的丫鬟,捏着她的把柄一直苟活于世? 这都快三十年了,她才想起来要将人斩草除根? 可他偏偏又不得不给周太后收拾烂摊子,因为此事一旦闹起来,他们荣国公府只怕也要担上亲近淮王的罪名,就此毁于一旦。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庭赫见荣国公脸色不对,忙上前一步,关切道:“爹,您没事吧?信上说什么了?” 荣国公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将手中的信塞给周庭赫:“你自己看!” 周庭赫一目十行的看完信,脸色也是一白,太后怎么会留下这样的心腹大患活着? 他也知道此事紧急,可他更担心府里的事情:“那金夫人的行踪?” “府里的事情老夫亲自盯着!”荣国公眼中满是狠戾,“你今日准备准备,明日一早速去安宁村,找到那个姓杨的婢女,杀!” 第269章 借宿 临去安宁村之前,姜令芷将府里管家的事情交给了萧玥,让她帮着打理。 萧景弋也和萧国公与萧老夫人互相通了气,让牧大夫安心在府里给赵若微医治——那蛊虫还是要尽快想法子才是。 一切安排妥当,姜令芷和萧景弋才安心地入睡。 翌日一早。 府里备了马车,姜令芷和萧景弋坐着马车,孟白和车夫坐在外头赶车,狄青狄红二人骑马,一行人就这么往安宁村去。 马车里头布置的十分舒适,姜令芷手里捧着一杯现熬的牛乳茶,她刚想喝一口,马车忽然一颠,牛乳茶差点洒出来。 外头立刻响起狄红的声音:“是荣国公府的周世子,带着随从骑着马出城了,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瞧着很是着急的样子。” 萧景弋嗯了一声,姜令芷好奇道:“也不知道周世子这是要去做什么?是不是查到那什么金夫人了?” 不等萧景弋说话,姜令芷又自顾自地说道:“管他做什么呢,只要不碍着咱们的事。” 萧景弋垂眸看了看她,提醒道:“你的牛乳茶还没喝。” 姜令芷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起茶碗:“差点忘了。” 安宁村离上京不远,一百多里的距离乘着马车一日就能到。 但安宁村地处偏僻并不好找,要去那里,必得先到安宁镇,再从安宁镇一路往南,穿过一片很大的草原才能到。 除了安宁村的百姓,旁人若想顺利地走出那片草原,还实在有点困难。 不过这对于姜令芷来说,可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毕竟她小时候经常要和白术哥哥和鹿茸一起穿过这片草原,到镇上卖些药材山货等等换成银钱。 姜令芷喝完手中的牛乳茶,舒舒服服地靠在萧景弋怀里,心里感慨着,唉,这个家没她可怎么办呀。 午时刚过,一行人就赶到了安宁镇,用了些饭食,稍作修整,又朝着安宁村出发。 越往村子里去,路就越难走。 这几日安宁村还下了雨,草地里一片泥泞,幸好车夫赶车的本事纯熟,才没有陷进泥坑里。 姜令芷一直掀开马车的帘子在指路,眼见着快要走出草原,又开始下雨了。 天渐渐擦黑了,雨越下越大,路上也泥泞难走,若是再赶路怕是也危险。 姜令芷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安宁村大概还有一个时辰的车程。 想了想,她指了个方向, 这片草原靠近安宁村的地方是养马厂,附近住着一户帮忙看人家,可以先去那歇歇脚。 车夫朝着姜令芷指的那个方向驱着马,很快便瞧见了几间青砖大瓦房。 自然比不上上京的阔气的亭台楼阁,但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阔气了。 她跟萧景弋说:“这户人家原本也是在我们村子里住着的,不过他们家住在河边,后来下大雨,把他们的茅草屋给冲塌了。马场的管家人好,就叫他们来这住着,平时帮着马场做些活计,每月还给他们一百文铜钱。” 姜令芷说着,从马车里摸出一只小盒子,从里头摸出一串铜钱,约莫有五百文,她掀开车帘递给狄红:“去跟他们商量商量借宿的事情。” “是。” 萧景弋看了她一眼,姜令芷冲他笑笑:“放心吧,这里好几间屋子都空着,他们会同意的。” 她之所以没有自己去,是因为小时候跟这家的姑娘有些合不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徒添麻烦。 这会儿不过酉时,但乡下人没什么事,便已经打算入睡了。 刘老四谨慎又不知所措地听着狄红说话,看到狄红拿出的那一串铜钱,哪有不同意的? 他两只手紧张地在衣裳上搓了搓,双手去接过,让狄红他们先到主屋去坐着。 随后又激动地叫醒自家婆娘去收拾屋子。 刘老四媳妇看着那一串铜钱眼睛都直了,匆忙收拾了主屋,立刻又把自己的女儿红妮给叫起来,让她帮着烧水做饭。 红妮本来都已经睡下了,突然又被叫起来干活十分不满。 她本来想发脾气,但是一瞧见站在主屋门口那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顿时惊得不敢吱声了。 她在灶房里烧上水,又问道:“娘,这些人都是干啥的呀?” “娘也不知道!”刘老四媳妇小声道:“你爹说,他们是雨太大了走不动道了,要在咱们这住一晚上!” 红妮儿皱着眉:“要在咱们这借住,还让咱们这么忙活” 刘老四媳妇哄着她:“人家借住一晚上给一千个铜板!还不算吃饭的钱呢!”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妮儿啊,你可手脚麻利点,瞧着他们都是大人物呢,要是能多给你咱们赏赐,娘就都留着给你当嫁妆!” 红妮眼珠子转了转,又朝那主屋看了一眼:“那屋里坐着的,就是他们的主子吧?” 刘老四媳妇点点头,说:“那男人可有气势呢,娘光是瞧着就腿肚子软!” 红妮就更好奇了,她自告奋勇道:“娘,一会儿水烧开了,我就去送水!” 她见过最有气势的男人,就是村长了,总是一副很威严的样子难道这个男人比村长还要有气势吗? “这不行!”刘老四媳妇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叮嘱道:“你一个大姑娘家,还要嫁人呢,他们那么多男人,你可别去他们跟前露面!还是娘去吧。” 红妮儿生得清秀,一家人现在住得好,每月又有正经收入,在整个安宁村都算过得不错的。 是以,红妮跟村长的儿子吴才发定了亲。 刘老四媳妇心里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行,这会儿才不想让红妮儿去主屋去露脸。 红妮儿看着母亲这副窝囊的样子,一下就烦了:“人都住到咱们家里了,我瞧瞧怎么了?” 刘老四媳妇一见红妮儿发火,立刻就哀求:“红妮儿,你不能去啊,要是让你爹知道了,他肯定觉得是我偷懒,要打我了。” 红妮儿小时候觉得,自己的爹又懒没本事还老打娘是不对的。 但是自从一家人搬到这马场来住以后,日子过好了,她就觉得她爹也没错。 爹懒人有懒福,娘是自己没事就爱给找晦气,不赖爹老打她,她真是没眼色。 “我去送水!” 红妮不耐烦地推了她娘一把,“你就在这做饭,你做饭我爹就不会觉得你偷懒打你了。” 她倒不是心疼自己的娘,就是觉得这么多人在,爹要是打娘,她也得在主屋那些贵人面前丢人。 第270章 认出姜令芷的声音 红妮儿出了厢房,去灶房看了看热水,已经烧开了,外面的雨还是很大。 借着时不时的闪电,她能看见外面停着一辆很大的马车,比她在镇上看到方员外那辆还要大得多。 其实她觉得马车也很大了,这些人也不一定要借住在她家,但是方才娘说,是因为马车里有位娇贵的夫人,受不了苦,连走路都是被人抱回去。 红妮儿想到这,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娇气什么啊? 真娇气来这荒郊野外干啥? 但是她又很羡慕,能坐马车的待遇,真不错啊, 她这辈子都没有坐过呢! 红妮提着一桶热水,一边想一边往主屋走,还没到门口,她可算是知道了,娘方才说的吓人是怎么回事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门口,还都穿着一样的衣裳,腰间配着刀,就好像两尊煞神一样,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桶扔了。 “有事吗?”狄红尽量放柔了声音。 红妮尽量想要装作自己不害怕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的哆嗦,“我,我来送热水的” 狄红让开路:“去吧。” 红妮战战兢兢地,提着水桶迈过门槛进了屋里。 这是他们家的主屋,本该是爹娘住的地方。 但是娘说,这最宽敞的主屋只有马场吴管事能住,他们住厢房就行了,爹难得同意了说法。 虽然吴管事一家人有更好住处,根本不会来这住,但这主屋也一直收拾得好好的。 红妮对这里当然不陌生,她进了屋里,四下一瞧,没见着那有气势的男人,就立刻往里屋巧。 里屋跟外屋之间隔着一道半长不短的竹帘子,门口站着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女人。 红妮一愣,以往这就是那个娇气的女人了,不由得有点失望。 这长得不咋样啊! 也就比她好看了一点吧。 红妮看着孟白站着不动的样子,心想着,一定是因为她耍小脾气惹那了男人生气了,连里屋都不让进了。 孟白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见红妮愣愣的盯着她看,再一看她手里还提着水桶,便上前接过水桶:“热水放下吧,我家夫人还未用晚饭,麻烦快一些。” 说着,又摸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 红妮这才反应过来,她认错人了。 那个娇气的女人还在里屋呢! “是,是,”红妮一边接那串铜钱,一边又隔着门帘往里屋瞥了一眼。 就见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半蹲在一个女人面前,似乎是在哄人。 萧景弋这会儿的确是在哄人。 因为刚才姜令芷掀开车帘想跳下马车的时候,被他一把拉回了,然后自己跳下马车,将人给抱着走到主屋里。 是以,姜令芷的鞋上没有沾到一丁点的泥泞。 但也因此,让姜令芷惊喜过后,十分气恼。 他的腿好了? 什么时候好的,也不跟她说一声? 就这样将她蒙在鼓里好吗? 她压低了声音,气冲冲地质问萧景弋:“你就忍心这样骗我,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萧景弋十分诚恳地接受批评:“是为夫不好,一直想寻个机会告诉你,只是近来一直忙着这样那样的事情给耽搁了。为夫不是故意要害你担心的。” 姜令芷哼了一声:“什么时候好的?” 萧景弋摸了摸鼻子:“其实,一直都没坏。” 姜令芷又皱起了眉头:“那你为何” 不过话还没问出口,她自己倒是反应过来。 那时他好不容易从朔州回来,装作被李坦伤了腿,于朝堂上更容易占着上风,其次,伤了腿的武将也不必惹得佑宁帝忌惮。 倒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道理是这个道理,腿好好的也是桩好事,但姜令芷心里还是气不过:“以后什么事情都不可以瞒着我!” 萧景弋眼神一闪,正要说话,外屋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贵人,热水送到了,你们先泡泡脚,暖和暖和吧。” 是红妮儿。 她远远地瞧见男人那样温柔地跟女人说话的样子,有些忍不住出声了。 她是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这样温柔地对待女人啊? “是有些冷了,”红妮听到那女人像是在撒娇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有些耳熟。 男人就站起身来:“我将水提进来。” 红妮呆住了。 这男人真的要出来了! 红妮透过门帘看着男人一步一步往外走,帘子掀开,男人走了出来,看见她,略一点头:“多谢。” 红妮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压迫感朝她袭来,让她开始不受控的打哆嗦,根本就不敢看他的脸,结结巴巴道:“不,不谢。”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过来,提起红妮跟前的水桶,转身又进了里屋。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提着她方才提过的木桶,那双手太好看了,让那只外头已经有些开裂有缺口的木桶,显得都像个古董。 她从小就在这安宁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安宁镇,哪里见过这样不怒自威如金似玉的人。 红妮已经彻底愣住了,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似的。 更别说那男人还亲自拿过一旁的木盆倒了水,帮那女人拖了鞋子,亲自给那女人洗澡。 这一幕几乎刺痛了红妮的眼睛,让她无法自抑地开始嫉妒。 村子里这么多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当牛做马伏低做小的过日子,哪一家的女人享受过让男人伺候洗脚的待遇? “姑娘?”孟白看着红妮发呆的样子,还以为她被吓傻了,好心道:“已经无事了,你去忙吧。” “哦,哦,好。”红妮艰难地握紧那串铜钱,捂在胸口,转身就往外跑。 直到回到灶房,她还是心里酸涩不已,整个人呆呆的。 刘老四媳妇心疼道:“红妮儿,娘说吓人,还能是骗你的?看看,你都吓成啥样了。” 不过看到红妮儿手里握着的一吊铜板,她又忍不住高兴:“唉,这么多的铜板,娘到时候都给你做嫁妆!” 说罢,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火。 “为什么要让我托生到你肚子里?”红妮看着这一幕,几乎要崩溃了,她绷着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我就只能过这种日子?” 刘老四媳妇吓了一跳:“红妮儿,你咋说这种话?咱们家的现在的日子多好了!今日还赚这么多银钱,你知道村里多少人半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吗?” 红妮儿咬牙道:“还不都是你们无能!” 若是爹娘无能,她也该和主屋里的那个女人一样,嫁一个好男人,高高在上,备受宠爱。 不过 红妮儿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何,方才里屋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恰在这时候儿,刘老四媳妇嘀咕了一句:“我和你爹再无能,也让你住进青砖大瓦房了!咱们村子里,不也就那村长家和老孔家住上了?说起来,那个老孔家的媳妇许芬,就是遇上好机会在人家城里的贵人家当奶娘,又替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红妮猛地站了起来:“灵芝?!” 她方才在主屋里听到的声音,可不就是灵芝吗?! 第271章 正事儿晚上再办 主屋里的声音可不就是灵芝吗?! 哦,不,现在应该叫什么姜令芷了! 红妮和姜令芷在一个村里长大,姜令芷从小就生得好看,性格也讨人喜欢,村子里的小男孩都喜欢围着她玩。 这就让红妮十分厌恶,为此没少找她麻烦。 后来到了七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落魄秀才,说要开学堂,村长就让村里的孩子都去学堂念书识字。 刘老四媳妇说让红妮也去学堂学学认字,但红妮儿自己也不想去,这事就算了。 而姜令芷也是上不起学堂的。 渐渐地跟村里的孩子都渐行渐远,人也变得闷闷的,每次见她,不是在喂猪喂鸡干农活,就是在绣花编竹筐,还总是挨那个许芬的骂。 反观红妮儿因为刘家就她一个孩子,刘老四和刘老四媳妇都惯着她,几乎啥活都不让她干,但是她仍然不喜欢姜令芷。 因为她发现姜令芷居然和鹿茸一起去学堂偷听,甚至有次夫子提问,所有人都没答上来,而姜令芷却在学堂外小声作答,被夫子听见还大为夸赞。 红妮儿就觉得凭什么她看不上的学堂,姜令芷居然能出风头? 于是她便告到许芬那里,说姜令芷偷懒不好好干活。 其实姜令芷和鹿茸在学堂偷听了好几年,学堂里的夫子和学生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毕竟姜令芷平时很大方,去他家买肉的时候,要是她在,她都会多给一点,学堂里众人都还挺喜欢她的。 许芬知道这件事后,气不打一出来,回去就把姜令芷关在柴房里狠狠抽了一顿,三天没给她吃饭。 红妮当时还专门去看了一出好戏。 在红妮儿看来,姜令芷不过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才被扔在这穷乡僻壤的村子。 这样一个从小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种,怎么会变成主屋里那个被捧在手心的贵夫人? 可是姜令芷的声音很好认,清脆而又明朗,天生就带着股不服输的感觉。 自小村子里的孩子都对姜令芷服服帖帖,觉得她就该是孩子王! 红妮儿十分不屑,觉得没有一个女人的样子,可实际上她也很羡慕,这种能让人打心底里追随的感觉。 “娘,”红妮看着刘老四媳妇,问道,“之前不是说灵芝被她爹接回去了吗?你知不知道她亲生爹娘是干什么的?” “说是个什么大官!”刘老四媳妇把窝好的荷包蛋捞起来放进面里:“反正挺有银子的,以前咱们村里就属那老孔家过得好,就是沾了灵芝那丫头的光!听说灵芝走的时候,她爹又给了不少银子呢,老孔一家还买了一头大黄牛!” 红妮撇了撇嘴:“说得跟她亲爹很疼她似的。就算她亲爹真有那么多的银子,还不是不想要她。” 刘老四媳妇叹了口气,“唉,灵芝那丫头也是可怜,许芬那个人脾气坏得很,那老孔是个凶神恶煞的杀猪匠,几个儿子都好吃懒做的,灵芝可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红妮儿不满地踢了踢灶里的柴火,冷哼了一声:“她可怜什么?受了几年的罪就飞黄腾达了!我才可怜好不好?我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村里过一辈子!” 自从红妮去镇上赶集,碰巧见着了那从才从津门回来的方员外一家的排场,她就总说这样的话。 刘老四媳妇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她叹了口气,端起两碗面,“那没办法,谁让你就是个托生在安宁村的命呢。” 红妮儿气不打一处来:“我还宁愿我也是爹不疼娘不爱送来乡下养的呢!” 刘老四媳妇不再理她,端起面就出去了。 姜令芷和萧景弋吃完了面,洗漱过后,就准备睡了。 外头的雨还是很大,雨水顺着瓦片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不是还有几道闪电,划破苍穹又很快寂灭,只剩一片黑暗。 萧景弋给熟睡的姜令芷掖了掖被子,他起身到了外间,暗淡的烛火模糊了他英气的眉目,他声音很淡:“什么事?” 狄红道:“打从到了安宁镇,便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咱们的行迹了,暂时还没有交恶的意思。” 萧景弋并不意外。 虽然他还没有查清楚姜令芷出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以他对姜川的了解,姜川可不是那种因为妻子难产而死就迁怒无辜婴儿的肤浅蠢货。 他把姜令芷扔在这安宁村,其中自有他的深意。 萧景弋唔了一声:“这安宁村可有什么不妥?” 狄红道:“方才我和狄青已经将整个村子都转了一遍,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如果没有特殊之处,姜川就不会把令芷送到这里,”萧景弋眯了眯眼,看向外头那一片乌黑:“这里离上京太远,又极其难以寻找,便是不正常。” “当时对外的说法是,那许芬是提前找好的奶娘,姜川便直接让她把孩子抱回去养大,谁也没想到,许芬是安宁村的人,”狄红皱着眉说:“如今想起来,确实是很奇怪的,若是姜大人要将夫人送走,姜家的田宅庄子多的是,府里的家生嬷嬷也不少,为何会选中一个陌生的奶娘?” 萧景弋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看屋檐,道:“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我们这一趟,还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一场秋雨一场寒,尤其是这种偏远的村里,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日起来就越发叫人觉得冷了。 姜令芷早有准备,出发时带的衣裳都是夹棉的,像是披风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她都没带。 她换了身橙红的衣裳,简单梳洗过后,她好奇问萧景弋:“你以前来过这种村子里吗?” “嗯,”萧景弋点点头,他十六岁就参军,虽然入的是萧家军的军营,但他爹下了命令,让那几个副将往死了训他。 有一次便是将他绑了手脚扔在泥潭里,让他在陷下去之前自己想法子爬出来那可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他道:“不过那是为了训练。不像现在,带着种游山玩水的心思。” 姜令芷偏头看向他,一张明媚的小脸在金色的晨光中漂亮地晃眼,声息带着些笑意:“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 萧景弋哑然笑了,在她眉间一吻:“正事晚上再办。” 姜令芷:“” 她转过头,瓮声瓮气地说:“正经点吧你!” 萧景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心想着都成婚大半年了,我还装什么正经? 第272章 大好人 红妮儿昨晚上一直在胡思乱想。 一会儿在想灵芝,一会儿又想主屋里的那个贵夫人,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光看背影就不同寻常的男人。 一晚上都没睡好,是以这个点才打着哈欠从自己屋里出来,她才刚出来,就被刘老四一把拉住,呵斥道:“你头也不梳,脸也不洗的是要干什么?” 红妮儿一愣,诧异道:“爹?我平时不都这样?” 刘老四压低声音道:“贵客还在呢,你别吓着人。” 一听这话,红妮儿的瞌睡全都醒了,一瞧主屋,就见门口还是那两个男子在站岗。 她赶紧回到自己屋里,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甚至换上了一身为了成婚才新做的粗布衣裳。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自觉还是整个安宁村最好看的姑娘,心里一时又舒坦了不少。 从屋里出来后,她瞧见刘老四正在蹲在门口抽旱烟,就凑了过去,问道,“爹,你昨晚上瞧见主屋里那个女人的脸了没?” 刘老四瞥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好奇问问呗,”红妮眼珠子转了转,“没见过富贵人家的小娘子。” 刘老四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才说道:“那富贵人家的小娘子是想看就能看的?人家把那小娘子护的跟眼珠子似的,我可不敢看。” 红妮儿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贵夫人肯定就是姜令芷,她跟姜令芷打小就认识,那声音她怎么能记错? “红妮儿,你可别打鬼主意,”刘老四知道红妮儿一向心思活络,忙收起旱烟看着她警告道,“这种大人物,咱可惹不起。” 红妮儿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看你那怂样吧。” 刘老四察觉不对劲,赶紧拉住红妮儿又叮嘱了一句:“我可跟你说好了,咱们家能过上现在这种日子,那都是老天开眼,你可别千万不能胡来啊!” “”红妮儿白了他一眼,而后立刻鼓起勇气朝着主屋大喊了一声:“灵芝?!” 是不是的,就赌这一把了。 虽然红妮儿觉得自己的爹很怂,但是当狄青狄红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惊得除了一声冷汗,她甚至看见二人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把。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红妮儿就紧张的腿都要软了,忽的听见屋里有人“咦”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的再次响起:“是不是有人叫我?” 红妮瞬间狂喜,还真是她! “灵芝!”红妮挣脱开刘老四的手,朝着主屋又喊了一声:“我就知道是你!” 姜令芷不免有些疑惑,从里屋出来,站在主屋的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逆着光线,看见了红妮儿。 她自认和刘红妮关系算不上好,但是红妮叫她的声音又好像两个人亲如姐妹一样。 见姜令芷认识红妮,狄青狄红又放下了握刀的手。 红妮在看见姜令芷那张脸时,又忽然有点恍惚,她像是灵芝,可又不是灵芝。 姜令芷自小就长得黑黑瘦瘦的,跟个假小子似的,唯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能叫人夸一句好看。 也就是她性格好,又懂事嘴甜,才特别招村里人喜欢。 但或许是应了那句老话,小孩子长开了就好看了。 姜令芷越长越好看,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黑黑瘦瘦的,皮肤粗糙,但是那张脸,就是好看的不行,虽然她自己一点不当回事。 可这偏偏才是更气人的。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姜令芷,就更美了。 美的像是红妮儿在脑子里搜刮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好听的词,勉强想出来了一个女菩萨。 对,现在的姜令芷,像个女菩萨一样,美得高不可攀! 哪还有一点曾经拎着杀猪刀剁肉的样子? “红妮,”姜令芷淡淡地应了一声,问道,“你叫我有事吗?” 红妮儿双手握拳,只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野丫头。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还真的是你,昨日瞧见你,我就觉得像。你变化太大了,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说起来姜令芷离开这安宁村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容貌有变化也是正常的。 但显然,红妮儿并不只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不服气,为什么同样都是在村里长大的,姜令芷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嗯,”姜令芷笑了笑,“你变化也挺大的。” 红妮儿附和着笑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令芷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只是她到底害怕,不敢去看那男人的脸,只敢偷偷地瞄一眼他的身形,只觉得十分的高大威猛。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又跟姜令芷套近乎:“你回来,是去看孔大叔和许姨他们的吗?” 姜令芷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事实上,她可没打算再回孔家,除了杨婆婆,她只想去看看白术哥和鹿茸。 若是他们愿意,她想带他们去上京。 正想着呢,红妮就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道:“灵芝,我去村长家里有点事,才下了雨不好走路,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骑本事不咋样,这路不好走,我要是走过去,得走好几个时辰呢。” 姜令芷知道的。 红妮儿一家十来岁就搬到这里住了,自然也会骑马。 那时候看见马场管事教她和鹿茸骑马,不服气要跟她比赛骑马,结果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她还没说话,刘老四先急了。 虽然他也很惊讶这贵夫人是他看着长大的灵芝,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这丫头已经飞出山沟沟变凤凰了。 他生怕红妮儿得罪了姜令芷,赶紧劝道:“红妮儿啊,灵芝这是有事呢,你别麻烦人家,赶明” 这村里能有啥紧的事?赶明天晴了不也能去吗?! 红妮儿瞪了刘老四一眼,刘老四不好再说啥,于是闭嘴了。 “可以吗灵芝?”红妮儿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是马场的吴管事让我去找村长,看村里还有没有人闲着没事,能过来帮帮忙的,他可以给工钱。” 马场的吴管事是个马贩子,专门干养马卖生意。 他的马场养着几百匹马,但从不让人来挑,只是每逢赶集就牵到集市上去卖。 不过也正因为他这个马场,成日里有许多的事做。 譬如说到外头的草原放马,修马蹄子,铲马粪他给的银钱不算多,却也让整个安宁村百姓的日子都比从前好过了不少。 姜令芷没有直接做决定,而是回头问车夫:“下了雨,咱们的马车还能赶路吗?” 车夫点点头:“回夫人的话,不妨事的。” 姜令芷才道:“那你一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坐马车去吧。” 红妮儿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笑道:“唉哟,灵芝你真好!你真是大好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抓姜令芷的手,姜令芷却不动声色地避开,顺势挽上了萧景弋的胳膊:“走吧。” 第273章 为夫好怕怕 虽然现在天已经放晴了,但是因为下了一整夜的雨,土路还是泥泞的。 萧景弋就跟来时一般,抱着姜令芷走到马车边上,她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走。” 昨晚上天已经黑了,没人注意她。 但现在可是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瞧着呢,她就算性子再坦然大方,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萧景弋很坚决:“地上有泥,会把鞋弄脏。” 他抱着姜令芷上了马车,红妮跟着想往车厢里钻,孟白却将她拦下来,客客气气指了指车辕的位置:“姑娘,就坐这里吧。” 红妮看着已经放下来的车帘,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我想和灵芝坐一起不可以吗?” 孟白也很坚决:“不可以,我们主子不和陌生人同乘。” “好吧,”红妮儿也没办法,只好在孟白身边坐下了,车夫则去骑马。 姜令芷指了个方向,一心人朝着村里去。 才走了一会儿,红妮就有些忍不住了,她向孟白打探道:“灵芝和你家主子成婚多久了呀?” 孟白笑道:“大半年了。“ 红妮儿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那灵芝还没怀上孩子吗?” 在他们村子里,成婚大半年肚子还没动静的,那家里老人就就该心急催着去看大夫了。 孟白奇怪地看了红妮儿一眼,心想着这姑娘瞧着还没成婚呢,怎么对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那么关心啊? 孟白留了个心眼:“因为我们主子找人算过,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红妮儿不懂那些弯弯绕的,只想着大户人家果然讲究。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既然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想来他们应该还没有同房吧? 因为她现在也快要成婚了,她娘跟她说过,只要夫妻两个人都没毛病,那同房就会有孩子的! 红妮想到这,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笑了一声:“这样啊” 孟白见她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也跟着笑了一声,认真赶着车。 红妮按下这桩心思后,又开始细细查看起这马车来。 这是一辆二架的马车,马车是寻常的桐木马车,车身用低调的油布钉的严实,但对红妮来说,已经是从未见过的好东西了。 在村子里要去镇子上赶集是很麻烦的事情。 有急事的就来这马场找吴管家花五个铜板借一匹马,不着急的,就花一个铜板坐村长家的驴车,不愿意花银子的,就得自己走着去走着回来。 虽然红妮骑马不用花银子,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哪怕是坐在车辕上,也觉得又稳又快,更不敢想车厢里有多舒服。 姜令芷在马车里略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就到了村口。 再往前的路,已经不能通车了,但剩下的路也不远,再走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红妮在孟白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跳下车来,萧景弋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将姜令芷从马车上抱下来。 姜令芷一瞧见熟悉的景色,一时有些感慨:“以前我去镇上卖绣品,我没银钱借吴管事的马,也没银钱坐村长家的驴车,就只能走着去了,天不亮就要出发,不然到了镇上集就散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坟包,说:“那是村子的坟场,我还小的时候总会很害怕,后来我就在竹筐里放一把杀猪刀,就慢慢地习惯了。” 萧景弋听得胸口有些酸涩,但是面上还是笑了一下:“这么厉害啊。” 姜令芷略带着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轻哼了一声:“对啊,我什么都不怕!” 萧景弋做出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那阿芷可要保护好为夫了,为夫最怕这些了。” 姜令芷:“?” 她真的无语。 一个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战神将军,如今可怜兮兮地跟她说,他怕坟包??? 红妮儿一直站在他们背后,瞧见男人那如金似玉的侧脸轮廓,一颗心就无法克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真的不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吗?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简直简直比女人还要好看! 灵芝凭什么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红妮儿比起灵芝又差在哪了? 红妮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打断了姜令芷的回忆,笑道:“灵芝,孔大叔和芬姨知道你回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你不知道,之前村里就有人说,你回去享福了,就把芬姨一家人给忘了,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为这事,把芬姨都气病了呢!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从小就懂事,这不就回来看芬姨他们了。” 姜令芷蹙了蹙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红妮一眼,也不知道她说这个是想做什么。 紧接着就又听红妮道:“对了灵芝,你还记得我堂哥刘耀宗吗?以前你背着竹筐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他就跟在你身后陪你一起去的。你刚被接回去那会,他特别伤心,去上山打猎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 姜令芷笑了一声,在上京那些人精堆里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红妮儿在萧景弋跟前说起刘耀宗是个什么意思。 “记得,”姜令芷点点头,“你堂哥是个好人。” 红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是这么不当回事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堂哥现在还时不时的犯傻气,”红妮儿状似感慨的叹了口气:“大伯一家给他说亲他也不愿意,总提小时候跟你定了娃娃亲的事,非要闹着等你回来,娶你过门呢。” 姜灵芝点点:“脑子确实伤的严重,请白术哥哥看过了吗?” “”红妮儿:“我堂哥是一直记着以前的事情啊!” 姜令芷思索了一瞬,转头跟萧景弋说:“以前他确实帮了我不少,现在伤成这样,待会儿我们多给些银子。” 萧景弋嗯了一声:“知恩图报是好事。” 红妮:“???” 不是,这两个人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吗? 还是说,他们这种大地方来的人,脑子都跟旁人长得不一样? 姜令芷和萧景弋已经有说有笑的继续往前走了,留下红妮儿在那死活想不通。 怎么听见自己的夫人以前跟别的男人走的那么近,还不清不楚的定过娃娃亲,这个男人居然一点都不介意? 不过 红妮儿转念一想,说不定这个男人就是不那么在意灵芝呢,也不急着跟她生孩子,也不在意她的过去这不正是件好事吗? 红妮儿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希望。 虽然她没有姜令芷长得好看,但是男人嘛不都是爱偷腥的猫! 这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的,她就不信自己找不着机会! 姜令芷可不知道红妮儿在想什么,她拉着萧景弋,慢慢地往村子里走,渐渐地看见不少土屋、茅草屋。 安宁村地处偏僻,难得有外人来,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是太招人眼了,村里不少人都出来看。 他们一开始还没认出姜令芷,但是他们认识红妮儿,还以为是红妮儿一家又遇上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了,看向红妮的眼神满是羡慕。 这让红妮不由得昂起了下巴。 终于,一刻钟过后,姜令芷停下了脚步,许芬家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就映入了眼帘。 这些年姜家的管家给许芬送过不少银子,但是许芬生得孩子多,娘家兄弟也多,那些银子分来分去,最后到许芬手里,也就剩下这五间大瓦房。 第274章 你看过了就赶紧走吧 姜令芷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朝着隔壁的土墙房子走了过去。 这里原来是村里一位老大夫的家,鹿茸和白术都是他捡来的孩子,白术和鹿茸都跟着老大夫学了一手的好医术。 白术又上山去采药了,鹿茸就在院里晾晒药材。 她常常就在这些药材中间打转,有时候一忙就是一天,也不觉得无聊。 昨天收起的陈皮,今天还得再晾。 才刚铺满一箩筐,鹿茸准备再铺一箩筐,忽然就看见自己那扇篱笆门口,出现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光鲜的贵夫人,和当初离开时已经大相径庭,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旁人认不出来,鹿茸怎么会认不出来? 她手一颤,眼睛就红了,喊了一声:“灵芝!” 鹿茸跟姜令芷同岁,头发还是未出嫁的姑娘才会梳的双丫髻,穿着一身灰绿的粗布衣裳,挽着衣袖和裤腿,方便干活。 姜令芷吸了吸鼻子,朝着鹿茸就扑了过去:“茸茸!” 鹿茸先是紧紧抱住了姜令芷,又忽地推开她,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确认她的确是没有一点伤,才放下心来。 她鼻子一酸,就忍不住轻轻锤了姜令芷一拳:“你走的时候怎么答应我和哥哥的?让你走了就永远都别回来了,你怎么就不听?!” 姜令芷装模作样的唉哟了两声,鹿茸到底也舍不得真的打她,抹了把眼泪:“你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又回来做什么?” 姜令芷抱着她撒娇卖乖:“我知道,你是怪我没有早回来看你是不是?是我不好,你别怪我了!” “我们这种乡下人有什么好看的?”鹿茸神情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焦灼,说:“你现在也看过了,赶紧走吧!” “我给你打了一只你喜欢的大金项圈呢!”可是姜令芷实在是太高兴了,并没有注意到鹿茸的这点异常,她转身招呼孟白把东西拿过来,打开给鹿茸看:“你看在它的份上,别生我气了。我再说了,回来还有别的事呢,你别赶我走了!” 鹿茸看了一眼那只手指粗细的实心金项圈,底下还缀着一只精致的金锁,正是她从前和姜令芷一起瞎想时,描述过的样子。 她心里一阵难受,脸上却还是紧绷着:“你还有什么事?” 姜令芷想了想,简单地跟她讲了讲杨嬷嬷的事,鹿茸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今晚要住在安宁村?” 姜令芷弯起眼睛笑了:“当然了!我们晚上一起睡!” 鹿茸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艰难地点点头:“那好吧。” 姜令芷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真怪我的!我还想跟你说,你和白术哥哥跟我一起去上京好不好?” “好啊!”鹿茸这次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她抓着姜令芷的胳膊,问:“灵芝,你在上京,你爹和你哥哥们对你好吗?” 姜令芷心想,除了姜浔,姜家哪会有人喜欢她,对她好呢? 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笑道:“很好啊,你看啊,我都长胖了呢。” 反正她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必仰仗姜家,何必在意呢。 听见姜令芷这么说,鹿茸顿了顿,又看向姜令芷身后的其他人,问道:“那就是你嫁的夫君吗?他对你好吗?” 姜令芷回头看了萧景弋一眼,认真的点点头。 刚想说话,就见萧景弋上前一步,端的一副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的温和,他朝着鹿茸一拱手:“姑娘有礼。” 姜令芷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鹿茸,这是我夫君。” 鹿茸认真地盯着萧景弋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个男人神色温柔,却掩不住眼底的凌厉漠然。 她拉着姜令芷往屋里走:“灵芝,你跟我过来。” 姜令芷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跟着鹿茸进了屋子里。 鹿茸一脸的严肃地看着姜令芷:“灵芝,你老实告诉我,他真的对你好吗?” 姜令芷吓了一跳:“真的挺好的!怎么啦?” 鹿茸忽然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也已经嫁给他了,这些也都不打紧。” “灵芝,”鹿茸认真地说,“但是你听我的,永远也不要相信他,知道吗?” 姜令芷一时更迷茫了:“鹿茸,你在说什么呢?” 鹿茸明明是头一次见萧景弋啊,怎么对他敌意这么强呢? 难道是萧景弋装温和装的不够,还是吓着鹿茸了? 鹿茸有些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找了个由头:“我在镇子上听那说书的讲,长得好看的男子都可花心可会骗人了,我怕你被他骗了。” 姜令芷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而鹿茸很快又变回了从前熟悉的样子,笑眯眯地说道:“好啦,灵芝,你招呼他们进来坐罢,我去收拾屋子,准备些吃食。” 姜令芷点点头:“好哦。” 鹿茸走了,姜令芷从屋里出去,见萧景弋还在院子边上站着,赶紧跑过去叫他。 萧景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吓到你的姐妹了。” 姜令芷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啊!但她不是针对你,她是怕我受委屈了!以前那个刘耀宗非要跟着我去镇上,还被鹿茸骂过好几回呢。” 萧景弋眯起眼睛:“我方才就想问呢,这门娃娃亲又是怎么回事?” 姜令芷咳嗽了一声,道:“什么娃娃亲,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乱说的。你想啊,我那奶娘再大胆,也不敢随意给我定亲的。” 萧景弋皮笑肉不笑的:“是吗?之前不是说要给些银子谢谢他以前护送你吗?现在就去吧?” 姜令芷觉得大事不妙,赶紧解释道:“笑话!我堂堂安宁村小霸王哪里需要人护送?再说了,他那是伤着脑子了胡说八道呢” 萧景弋不依不饶地:“都伤成这样了,还念着你呢,我就更得去看看了。” 姜令芷一闭眼:“我忘了他家在哪了。” 红妮儿不知怎的就在此刻忽然跳出来:“我知道他家在哪。” 姜令芷:“” 姜令芷皱着眉问道:“你不是去村长家里,给吴管事带话吗?” 红妮儿笑笑:“正好顺路呀!灵芝你是真忘了,我堂哥家里,就跟村长家住邻居呀。” 姜令芷:“” 她真是无语,却又无法,只好朝萧景弋伸手:“那你跟我来吧。” 第275章 可是她过的不好啊 萧景弋握住她的手,回头看了孟白一眼,孟白立刻回到马车里,装了一盒子的银锭跟了上来。 刘耀宗的家离鹿茸家稍微有些远,姜令芷跟鹿茸说了一声,鹿茸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记得早些回来吃饭!” 姜令芷应了,然后一行人继续沿着小路往下走。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了村长家的青砖大瓦房,旁边那矮矮的土屋,就是刘耀宗家里。 刘耀宗家里养了两只大黄狗,一见陌生人就开始狂叫,龇着发黄的尖牙,看着十分吓人。 姜令芷倒是不怕的,她弯腰捡了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大黄狗的嚣张气焰就弱了几分,不敢再叫了。 随后她偏头看了看萧景弋,又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这家伙连个坟包都害怕,可别吓着他。 萧景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说呢,被夫人保护的感觉,还真挺好的。 但现在可不是示弱的时候,他反手将姜令芷拉进怀里,随后又给了那两只大黄狗一个冷冽的眼神。 狗呜咽了一声,立刻夹着尾巴匍匐在地上,甚至开始瑟瑟发抖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杀意。 屋里的刘耀宗听见狗叫声赶紧出来呵斥狗,人才刚到门口呢,就见自家的大黄狗乖乖趴在地上,哪还有方才那狂叫不止的嚣张。 刘耀宗不过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五官和红妮儿有几分相似,也是难得的清秀。 他愣了愣,看向萧景弋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有事吗?” 安宁村鲜少有陌生人来,更别说是这种气势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大人物。 姜令芷想从萧景弋怀里挣扎出来说话,萧景弋却将她按在怀里不许她转身。 萧景弋上下打量了刘耀宗几眼,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笑了。 刘耀宗:“?” 为什么他在这个陌生男人的笑容里看出了“不过如此”四个字。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姜令芷总算从萧景弋怀里挣脱开,她朝刘耀宗笑了一笑,唤了声:“刘大哥。” 刘耀宗:“?” 他猛地瞧见这么漂亮一张脸,一时紧张地呆住了,这位贵夫人又是谁啊? 他们认识吗? “刘大哥,我是灵芝啊,”姜令芷把自己的脸往他跟前凑了凑,“灵芝啊!孔家的那个!” 刘耀宗瞪大眼睛,一时忍不住有些激动:“灵芝?你你” 他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手指下意识地挫着衣角:“你你怎么又回来了?鹿茸妹子还说,你回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而且,怎么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刘耀宗确实很喜欢姜令芷,但从来不是因为她的脸。 而是因为他小时候说话有些结巴,村里的孩子都欺负他,学他说话,但灵芝却很护着他,帮他出头,十分有耐心地听他说话。 他就一直死心塌地地追随在她身后。 但现在,灵芝她身份贵重,长得这么好看,还已经嫁人了。 他这种乡野匹夫,根本就配不上她,这份喜欢就该死死藏在心里才是。 “回来看看呀,”姜令芷弯起眼睛,“鹿茸方才见我也吓了一跳呢。” “哦哦”刘耀宗一激动,就又开始结巴,“你,找,找我,有,有,有事吗?” 姜令芷转身接过孟白手里的盒子,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喏,这些是给你的,感谢你总帮我背竹筐。” 刘耀宗一看那满盒子的银子,哪里肯收:“我,我不要这个!帮,帮你是应、应该的,你也帮我了!” “拿着吧,”姜令芷硬将盒子塞给他,“家里的房子也该修了,拿着盖几间大瓦房。” 刘耀宗想了想,觉得收下也好,收下了灵芝心里也会轻松不少。 于是他接过那盒子,笑得憨憨的:“那,那你们进来喝水!别,别怕大黄!我把大黄和二黄拴起来,它们不会咬你的。” 那两条大黄狗早被萧景弋给吓乖的,别说咬人了,连跟人对视都不敢。 毕竟狗这种动物最有灵性了,最能感知道人身上的气势,遇见狠角色,自然就趴下臣服了。 “不去啦,”姜令芷笑了笑,回头拉着萧景弋向他介绍道:“这是我夫君,正好我要带他在村子里到处转转。” 刘耀宗又看了萧景弋一眼,有些勉强道:“好,好” 这个男人通身的气势就不是他这种土里刨食的农户能比的,刘耀宗抱着盒子的手指收紧:“那,那你们去吧。” 姜令芷点点头,这才扯着萧景弋往另一边走了。 红妮儿这回倒是没理由跟着了,她看着姜令芷和萧景弋的背影,转头看向刘耀宗:“哥!人家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 刘耀宗感慨了一句,“没想到灵芝现在变化这么大。” 他和灵芝现在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或许这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了,他才想多看一会。 “是啊,” 红妮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谁叫堂哥你当时不再使使劲呢,把灵芝娶回家呢?!她长得这么好看,家里也有钱,亲爹还是做大官的。” “你别乱说!”刘耀宗警告似的看了红妮儿一眼:“只要灵芝过得好,我心里就满足了。” 话音刚落,他娘从里屋跑出来,一看见刘耀宗手里的盒子,立刻接了过去。 打开看到那么多银子,忍不住哇了一声:“儿啊,这么多银子,能给家里也盖上几间青砖大瓦房了,还能给你和你弟娶个媳妇,再给你妹子置办一份嫁妆!” 刘耀宗心烦意乱的:“都听。” 刘耀宗他娘哦了一声,美滋滋地又摸了摸那些银子:“儿啊,早知道灵芝家里这么有钱,娘当时就该同意你娶她!说不定现在咱家都能搬到镇上去住了。” “”刘耀宗瞪了他娘一眼:“娘,你也胡说开了?这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吗?” 红妮儿眼睛往上挑着:“大娘,你懂什么?灵芝可是千金大小姐,你见过哪个千金大小姐愿意往山沟沟里嫁的?” 刘耀宗他娘不满地哼了一声:“千金大小姐咋了?不也是跟男人过日子的?” 说罢,捧着一盒子银子往屋里去了。 刘耀宗到底是在学堂认过几年字,懂些道理的,他劝红妮儿:“灵芝已经嫁人了,以后不该说的话你也别乱说。” “我说啥了?”红妮儿撇撇嘴:“我就是替堂哥你觉得可怜啊,为了她拖到二十多了还没成婚。” “不要再说了!” 红妮儿继续道:“堂哥,你难道就甘心吗?” 刘耀宗苦笑一声:“我说了,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可是她过得不好啊!”红妮儿叹了口气,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跟刘耀宗说:“我实话告诉你吧,灵芝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刘耀宗猛地看着他:“你这话啥意思?” 第276章 上钩了 见他上钩,红妮儿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哥,你也知道,灵芝她家里虽然有银子,但是她爹根本就不疼她,嫌弃她是个丫头片子。” 虽然这是红妮自己想的,但是说得也有鼻子有眼的,“灵芝在咱们村里长到十六了,才把她给接回去,就是为了想把她卖出去嫁人!” 刘耀宗呆住了:“她家又不缺银子,为什么还要把她给卖了?” “因为卖的这个男人他有毛病啊!”红妮说:“他跟灵芝成婚半年多了,灵芝都还没有孩子呢!还有,你看灵芝来给你送个银子,他都把灵芝看得严严实实的怕她跑了,这就是问题啊!” “这是你自己猜测的?”刘耀宗将信将疑地看着红妮儿:“还是灵芝跟你说的?” 红妮儿唉哟了一声:“这话灵芝咋说出口啊?我看也看出来了!” 说着,她又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灵芝啊?她被家里逼着嫁了这么一个没用的男人,往后日子咋过啊? 我也不瞒你了哥,夜黑儿下了大雨,他们就住在我家,我去给他们送热水,就看见灵芝被他欺负地跪在地上直哭!” 刘耀宗听得火冒三丈:“他自己没用,还敢打灵芝?” 红妮儿叹了口气,继续挑拨:“这种男人,肯定是家世比灵芝家还好,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他才娶了灵芝,又看不起灵芝在村里长大的,才故意要折磨她的!要不然,灵芝咋会突然回来咱们村里?肯定是想找她白术哥替她出头!可惜,白术哥去山里采药了。” 刘耀宗脑瓜子嗡嗡的:“白术不在不要紧,我找他算账去!” 红妮儿一把拉住刘耀宗:“你傻啊哥!那男人身边有帮手,你这么冲动去找他算账,灵芝肯定要护住你,到头来,那男人得连灵芝一起打!” 刘耀宗一想也是,瞬间有些颓然:“那那我咋办?” 红妮眼珠子转了转,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哥,我实在是可怜灵芝,也心疼你才跟你说这些的,不然我可不愿意去惹那种人。” 刘耀宗心焦得不行,也没啥耐心了:“你有啥法子你快说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灵芝掉进火坑里还不救她。” 红妮儿咬了咬唇:“我倒是有个法子,可是可是你肯定不会愿意的。” “你先说,我听听。” 红妮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是这么想的,这种家世好的男人,再娶一个媳妇也不难,与其让他这么折磨灵芝,不如” 她试探着开口说道:“不如你和灵芝睡了!这样一来,那个男人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地休了灵芝的!那往后,灵芝也不用再受苦了,你说呢?” 刘耀宗难以置信地看着红妮,满脸惊愕:“这怎么可以!我这不是害了她吗?!” 红妮早就料想到了刘耀宗不会愿意,她这个堂哥轴的要死,念了几年书,更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清高,如果她也逼他一把,他是根本不会答应的。 是以她故意叹了口气:“哥!也不是让你真的就是做做样子,让那个男人误会了就行。他一生气,给灵芝一封休书,灵芝不就解脱了吗?至于灵芝的名声,她是在咱们村里长大的,谁会说什么闲话?唉,既然哥你实在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吧!算了,这都是灵芝的命。” 刘耀宗听得有些动摇:“那万一那个男的他说出去” 红妮见他心动,继续游说道:“天底下哪个男人会把自己当了王八的事说出去啊!最要紧的,你救了灵芝,她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你一直喜欢灵芝,不就想让她过得好吗?”红妮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足的引诱:“灵芝勤快能干,又知恩图报,你以后娶了她,好好待她,和她生儿育女,让她开心快乐,难道不好吗?” 在刘耀宗还在犹豫之际,红妮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哥!你帮帮灵芝吧!只要你答应,我一定会帮你的。” 姜令芷和红妮儿之间的恩怨是小时候的事,自从红妮家里搬到马场边上后,二人之间就没太多交际。 但方才姜令芷是和红妮儿一起过来的,是以,刘耀宗丝毫没有想过,红妮儿会编一个大谎来骗他。 见刘耀宗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红妮儿又添了一把火:“这事儿鹿茸也知道,方才连门都没让那男人进!要是白术哥在,这话我就不找你说了!白术哥肯定愿意救灵芝的。” 刘耀宗一听这话,心里几乎已经答应下来,抬起头看向红妮:“你要怎么帮我?” 红妮儿心里一喜,但是面上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后日是吴管事的孙子满月,咱们村里人都会去吃席,到时候我想法子把她灌醉!让她去我屋里睡一会,你就” 刘耀宗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万一万一我这么做了,灵芝她恨我怎么办?” 红妮儿都想给刘耀宗两巴掌了,一个大男人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 她恨你又如何,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了,她恨你也只能乖乖嫁给你过日子啊! 她忍了又忍,仍旧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哥,怎么会的?以前灵芝就总爱跟你凑在一起,要不是大伯娘不同意你娶她,你们俩就是一对啊!你们俩是有情意在的,她怎么会恨你呢?就算是恨你,也是装着恨你的样子,想让你好好疼她啊!” “红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了!”红妮拍着胸脯:“我是女人,我还能不知道女人怎么想吗?她肯定不会恨你,她心里会很感激你呢!” 她弯了弯唇角:“毕竟,是你解救了她呀!她一定会感激地给你生两个大胖儿子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耀宗总算是坚定地答应了下来:“好!” 第277章 谁让你回来的? 姜令芷从小就在山里跑,挖野菜抓泥鳅掏鸟窝什么都干过。 村子里的小伙伴都爱跟着她玩闹,但没人知道,她只是吃不饱,想给自己加点口粮。 她一边走,一边跟萧景弋讲着小时候的事。 走着走着,走到了属于孔家的池塘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茅草窝棚,够一个人藏在里面。 姜令芷小时候经常挨打,有时候还会被奶娘许芬赶出来,她就喜欢来这里,清净一会儿。 那时候的姜令芷从没想到,十七岁的她,会怀着一种怀念的心情重新回到这里。 如今再想起这些事,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以前很爱躲在这里,”姜令芷站在窝棚旁边,才下过雨,窝棚外头还是湿漉漉的,她不由自主的往萧景弋身边靠了靠。 萧景弋比她高一个头,躲在他怀里的感觉很好,很温暖,萧景弋直接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很缓:“阿芷,我很高兴。” 姜令芷奇怪道:“高兴什么?” 萧景弋说:“高兴能看到小时候你长大的地方。” 姜令芷就笑了:“也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 这处小小的窝棚,应该见证过她很多的眼泪,天高云淡,不远处的树上结着红红的山楂果,风中是乡野间独有的微凉,叫人心旷神怡。 姜令芷忽然想起了什么,往窝棚旁边的大石头走了几步,找了找,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姜字来。 她垂眸叹了口气:“这是我刚学会写字的时候,偷偷学会的,我刚知道自己是姜家的女儿时,以为他很快就会把我接回去。” “但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来,”姜令芷笑了一声:“后来我认命了,他又来了。” 姜令芷眼睫轻颤,盖住眼中的思绪,唇角轻轻抿起,像是在替小时候的自己感到难过。 萧景弋拍了拍她的背,“我来晚了。” 姜令芷抬起眼睛看着他,就开始翻旧账了:“你来得太晚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嫁给你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气死我了。” 萧景弋挑了挑眉:“我都知道。” 姜令芷白了他一眼:“狄青狄红跟你说的吗?好些事他们也不知道” “是我自己听到的,”萧景弋捧着她的脸:“其实那个时候我都能听见。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呢。” 姜令芷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脸颊瞬间爆红,什么,她那么狂放的时候,他都知道??? 那她这阵子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假贤淑又算什么? 算她唱戏有天赋吗? 她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说:“我那个时候就是着急” “嗯,”萧景弋边笑,边安抚道:“为夫早在那个时候就被征服了。” 姜令芷:“” 她拉了拉萧景弋的衣袖:“回去吧,吃罢饭,咱们去杨婆婆家里。”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幸好回来得早,才回到院子里,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姜令芷刚想说一句,幸好回来得早,还没张嘴,就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背着竹篓的年轻男子站在屋门口收伞。 油布伞上的雨滴顺着往下滴,男子的眉目在绵绵的阴雨里冷淡如冰。 姜令芷瞬间高兴起来,是白术。 白术和鹿茸都是邻居爷爷生前捡来的孤儿,白术生得十分清俊,以他的长相就算是放在上京也是排得上号的,哪怕他每天臭着一张脸,且不爱说话,村子里也不少姑娘都十分喜欢他。 从小到大,白术哥哥都十分护着她和鹿茸,每次她躲在那个窝棚里伤心难过,都是白术哥哥把她找回来的。 姜令芷立刻出声喊道:“白术哥哥!” 结果白术就好像没听见一眼,看都没看她一眼,漠然地进了屋里。 正在准备饭菜的鹿茸喊住他,道:“哥,你没看见灵芝回来了?” 白术平平静静地抬起眼眸,面无表情道:“谁让她回来的?” 态度就好像在对一个厌恶至极的人。 鹿茸愣了一愣,又隐忍着低声劝道:“哥,她今日一早才到村里,说是有些事要找杨婆婆,明日,明日她就走了。” 白术扯了扯唇角,终于讥诮地回头看了姜令芷一眼,冷漠地下了逐客令:“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留客,你们走吧。” 姜令芷一时有些发愣,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以前待她那么好的白术哥一下子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可是她知道白术哥的脾气,如果直接问他,他是不会讲的。 她想了想,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了一声:“可是,现在还在下雨。” 白术顿了顿,沉默着进了屋子,到底没再说赶她走的话。 鹿茸赶紧招呼姜令芷和萧景弋进来:“别理我哥,他就是没采到药材自己生闷气呢。” 姜令芷心想,白术哥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谁撒气的,鹿茸明显是找了个借口。 但是她也没戳破,咳嗽了一声,拉着萧景弋进了屋里:“茸茸,我好饿,咱们快吃饭吧。” “好,吃饭,”鹿茸兴冲冲地说:“我弄了一只山鸡炖榛蘑,鸡是我前两天刚在山上抓的,榛蘑是我自己晒得,你快尝尝!” 说着又看了一眼孟白他们,热情道:“还有些吃的在厨房,你们自己张罗吧。” “多谢姑娘。” 姜令芷很高兴,转头跟萧景弋说:“茸茸手艺很好的,这菜是我们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白术还是没有出来,姜令芷想了想:“我去叫他。” 鹿茸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白术的屋子姜令芷从前也经常去。 但是今日白术的态度让她有些踟蹰,她走到门口,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准备去敲门。 结果才敲了一声,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姜令芷愣了愣,在脸上挤出来一个笑意:“白术哥,吃饭了。” 白术站在门口,垂眸看着姜令芷:“你怎么还没走?” 白术个子也很高,比她高大半个头,姜令芷被她这么看着,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认真道:“白术哥哥,你怎么了?” 白术还是漠然道:“我跟你很熟吗?” 他说完就要把门关上,丝毫不管姜令芷已经红了眼眶,但她还是伸手撑着不让他关门:“等等!等等!就算是讨厌我,也不能不吃饭吧?” 见白术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姜令芷又赶紧保证道:“你放心,吃完饭我就走。” 白术的表情更差:“你就不该回来。” 说完,他推开了姜令芷的手,冷漠地关了门。 姜令芷:“” 她越发疑惑,到底怎么了这是? 转念又一想,似乎她刚回来时,鹿茸也是这个态度 她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只好又先回去,跟鹿茸说:“他不理我。” 鹿茸眼神一闪,给姜令芷塞了双筷子,随意道:“管他呢,爱吃不吃,反正谁挨饿谁知道。” 山鸡炖得很香,但姜令芷有些没胃口,她夹了一筷子蘑菇后,试探着问鹿茸:“茸茸,我走了的这一年,你和白术哥过得还好吗?” 鹿茸一顿,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恐惧,但是面上还是镇定道:“还跟以前一样啊。” 她瞧得出来,灵芝现在过得很好。 所以那些可怕的事情,还有那个诡异的金夫人还是不要让灵芝知道了。 第278章 你是来要我命的吗? 姜令芷定定地看了鹿茸一会,忽然又道:“茸茸,你跟我回上京吧好不好?我有家很大很大的医馆,正适合你。” 鹿茸瞬间眼睛一亮,很是欣喜,立刻就要张嘴应下来,可最后眼神还是渐渐暗淡下去。 她摇了摇头,坚定道:“我在安宁村长大,哪也不想去。” 姜令芷哦了一声。 她记得清楚,小时候,鹿茸常常幻想,要在大雍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开一家医馆,悬壶济世,做天底下最有名气的女大夫。 可现在,她却只想留在安宁村。 姜令芷没再说话,鹿茸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给姜令芷夹菜,让她多吃些。 姜令芷很平静,鹿茸夹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尽管已经饱了了,她还是硬塞进嘴里。 她想过很多次,和白术鹿茸重见会是什么情形,一定会有说不完的话,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灵芝,”鹿茸终于放下了筷子,她吸了吸鼻子,似是有些为难:“对了灵芝,你不是找杨婆婆有事吗?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吧,你也看见了,我哥这一回来,家里实在没地方住的。你带上杨婆婆就赶回镇上吧。” 姜令芷压抑着胸口的酸涩,尽量让自己平静到底为什么急着让她走? 雨渐渐停了。 她站起身来,平静地笑了:“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杨婆婆家里,一会就带她走。” 鹿茸明显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眼神都轻松不少,意味深长道:“灵芝,你不属于这里,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姜令芷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 周庭赫在草原上淋着雨转悠整整一夜,一行人都要废了,仍旧没有找到安宁村的路。 想回安宁镇,也找不到路。 荒芜草原一望无际,别说人影了,连只鸟都少见。 而且每个方向望过去都一个样子,再加上才下过雨,所有的小路一样的泥泞,看不出哪条是已经踩过的。 他甚至后悔为什么来之前不先找个人问问,画张堪舆图,好知道安宁村到底在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是他同时又非常庆幸,安宁村这样隐秘的地方,别说是杀了那个杨梨了,就是屠了村,也不会有人知道。 周庭赫很清楚,荣国公府办完这场寿宴后,佑宁帝俨然已经对荣国公府的态度回温。 接下来,有他和父亲在朝堂上努力为宣王造势,再加上慧柔马上就要进宫,她也会在佑宁帝跟前吹枕头风,佑宁帝自然会渐渐偏心宣王。 还有牧大夫也在上京,宣王的腿也不是什么问题,一切都是那么的顺风顺水。 所以更不能出任何差错,他必须要把杨梨这个威胁周太后和荣国公府隐患给除了。 这样一来,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那淮王的女儿赵若微,那就是萧国公府的麻烦事了他倒是乐得看戏。 周庭赫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压住了想要一头栽倒在地的念头,抬头看了看才从云中爬出来的太阳,勉强分辨了方向,随后调转马头,朝向北方。 他眯了眯眼:“往北走,先到来时经过的安宁镇,找个人问问路。” “是。” 杨婆婆独自一人住在安宁村的最北边的山坡上,她喜静,周围也没什么邻居。 姜令芷带着萧景弋七拐八拐走了一会儿,趟过小河,便瞧见了几间小土屋。 小土屋门前打扫的很干净,有只橘黄的狸奴正蹲在门口的石头上舔毛,瞧见有人来,喵呜了一声,又继续开始舔毛。 “杨婆婆!”姜令芷站在门口唤了一声:“我是灵芝,你在家吗?”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正躺在摇椅上,那竹编的摇椅还是姜令芷从前给杨婆婆编的。 此刻她身上裹着一见洗到发白的靛蓝的绸布衣裳,没什么表情的,在看着树上的山楂。 姜令芷又唤了一声:“杨婆婆!我进来了。” 被她称作杨婆婆的老人后知后觉的眼前亮了亮,立刻坐起身来,却在看见姜令芷的一瞬间,眸子里迸发出恐惧的光。 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再见到姜令芷。 当年那等惊天的大祸,她当时还只以为是救下一个无辜的孩子,等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塌天大祸。 那个孩子虽然尚在襁褓,可她到底是逆贼淮王的女儿啊 她再不敢回太后宫里,忙收拾细软匆忙逃离上京,回了自己的老家安宁村,就此安顿下来。 那些年,她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好在安宁村偏僻难寻,一直没人找来,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可后来,她再回想当日的事,对那个无辜被她拉下水的魏岚,也有些不可言说的愧疚。 她利用了魏岚姑无知和善良,可是她逃走了,魏岚姑娘还在上京,周太后那样的性子又会怎么对魏岚 她不敢想,也打听不到。 直到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年,村里那孔家的媳妇许芬忽然从外头抱了个孩子回来。 她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才知道这是魏岚和姜尚书的女儿。 为了生这个女儿,魏岚竟然难产死了,姜尚书一怒之下,连女儿也不要了。 那时的她顾不得评判姜尚书的言行如何,只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恕罪弥补的机会。 所以待魏岚的女儿格外的好,倾尽所有的教她 旁的不说,上京的规矩礼仪,跟在太后身边看到的那些谋划算计,她还是门清的。 直到姜令芷十六岁那年被姜尚书接回去,她才松了口气。 姜家和萧家的婚约她是知道的,只要这丫头嫁过去能过得好些,也算是她对魏岚的一些弥补了。 可是现在她又回来了。 她回来做什么?明明安宁村对她来说,没有一点美好的记忆。 当年的事情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杨婆婆干裂的嘴唇抖了抖,说:“你是来要我命的吗?” 第279章 答应的如此顺利 姜令芷不免有些疑惑,杨婆婆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转念又一想,杨婆婆当年受命于太后,救下了淮王的女儿,又从太后手底下逃出来,这些年心底定然也是担惊受怕的,生怕被太后的人追杀灭口。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也说得通。 想到这,她在脸上挤出笑容,往院里走了几步,站在杨婆婆跟前,解释道:“婆婆,是我呀,我是灵芝。” 杨梨看着姜令芷温和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好像想多了,她勉强扯了扯唇角,解释道:“喔,人老了,做了个梦,梦见黑白无常来找我索命了。” 姜令芷在杨婆婆身边蹲下:“婆婆一点也不老。” 其实杨梨才五十多岁,只是总是处于担忧惊恐中,整个人迅速地衰老下去,头发已经花白,整个人面容枯瘦,眼尾深陷,透出一股淡淡的死气来。 杨婆婆很配合地笑出来:“灵芝最会哄婆婆开心了。婆婆没想到,你还会回来在上京过得好不好?” 说罢,她又缓缓转头看向萧景弋:“这就是萧家那位,那位” 她只记得,姜家和萧家订了儿女亲事,但是并不知道具体订的是谁。 “是,他是萧国公和荣安长公主的幼子,萧景弋,”姜令芷忙拉过萧景弋,向杨婆婆介绍道:“也是我的夫君。” 萧景弋朝着杨婆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杨梨一抖,很是有些讶异:“喔,萧家如今已经是国公了?!” 同时心里微叹一声,上京的变化还真是大啊。 当年她逃走的时候,上京城里还只有荣国公府和赵国公府呢。 而且更叫她意外的是,荣安长公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嫁给萧国公萧国公可是已经娶过妻子的呀! 姜令芷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嗯,当年皇帝才刚登基,天下不稳,羌越大军压境逼我母亲去和亲,荣安长公主替我母亲去了羌越后来,皇上御驾亲征踏平羌越,将随行的萧家军主将和宁家军主将都封了国公。” “羌越竟还逼你母亲去和亲?!”杨梨眼神一紧,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事定然有太后从中作梗的缘故。 定然是周太后生怕魏岚察觉那孩子的身份,所以赶紧想法子,要把魏岚给远远地送走。 杨婆婆心里又是一阵苦涩,她那双干枯如竹枝的手抓着姜令芷的手:“那你母亲” 姜令芷一顿,一时有些分不清杨婆婆是关心她母亲,还是关心上京的这些大事。 她解释道:“被我父亲追回来了,没去羌越。” “喔,那就好,那就好,”杨梨有些后知后觉地放下心来,“对,对,她嫁给了你父亲,不然就不会有你了” 姜令芷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婆婆认识我母亲吗?” 杨婆婆心想着,这何止是认识呢? 魏岚何其无辜啊。 她忽然双手掩面,有些难以自持的呜咽出声:“是我害了她啊!是我对不起她!” 对着魏岚的女儿说出这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让她恍然有种放过自己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郑重地看着姜令芷:“灵芝,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杨婆婆,”姜令芷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婆婆要说的,可是当年救下淮王女儿这件事?” 杨梨瞳孔一缩,难以置信的看着姜令芷,她都知道了? 而她竟然不怪自己吗? 事实上姜令芷并不知道,救下淮王女儿其中也有魏岚地份,她一直以为,是杨婆婆把直接把孩子抱给了当年的赵国公。 所以来寻杨婆婆之前,她心里还有些忐忑。 毕竟,找到杨婆婆,让她出面指证太后,极有可能也会让杨婆婆招致无妄之灾。 “我再回来安宁村,便是为着这事,”姜令芷看着杨婆婆的反应,便将上京发生的事情也简而言之的解释了一番,开门见山道,“只是为着当年淮王谋逆一事,周太后一直筹谋报复,搅得上京鸡犬不宁,所以我才寻到婆婆跟前。” 杨梨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已经折磨了她太久了。 别说是当初的魏岚被太后忌惮,就连帮着她将孩子托付给魏岚的那个表妹,也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而直到现在,周太后也没有消停下来灵芝说的那些事,实在是叫人心惊。 太后娘娘真是失心疯了,为着一个逆贼,不仅怂恿亲儿子瑞王养兵谋逆,又要扶持宣王一个断腿的王爷夺嫡,还把逆贼的女儿塞进萧国公府当儿媳 杨梨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有恕罪的机会,她自然想站出来,把压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的罪孽洗脱! “只是,灵芝啊,咱们能不能过了明日再走?”杨婆婆眼中有了泪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那养女,嫁给了吴管事的儿子,明日,是她孩子的满月酒,我想去瞧一眼” 她孤身一人没有再嫁,只是在村里收养了一个农户养不起的小姑娘。 姑娘长大了也很听话,唤她婆婆,待她十分孝顺,她把自己大半身家都留给了那姑娘。 此番她跟着灵芝回上京,想来应当是回不来了,只是临死之前,到底还是想再看那孩子最后一眼。 姜令芷松了口气,点点头:“这是自然。吴管事是个好人,他的小孙子过满月,我也要去讨一碗满月酒喝。” 杨婆婆能这么快就答应,便已经让姜令芷欣喜不已了,更别说喝满月酒这种小事。 “只是嬷嬷,那我就得在您这借住一晚了,”姜令芷有些不好意思,“鹿茸家里地方小住不下,我又不想去我奶娘家里” “这有什么的,”杨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轻松和随意:“婆婆这里你也熟悉,你自己收拾便是。” 杨婆婆虽然住的是土屋,但是地方很大,拢共有五间屋子,住这么几个人自然不是问题。 “哎,好!” 姜令芷笑了一声,招呼狄青狄红和孟白都进来,帮着收拾住处。 第280章 否则我会直接杀了她 此刻时间还早,太阳才刚刚西斜。 但姜令芷陪着杨婆婆说了会话,杨婆婆就有些困了,要先回去睡一会。 姜令芷办完正事,心里松了口气。 闲着也是无聊,就轻车熟路地从屋里拿出一副棋来,要跟萧景弋下棋。 萧景弋点点头,在姜令芷对面坐下了。 姜令芷摆好棋盘,看了一眼萧景弋,忽然道:“我觉得你现在有一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姜令芷眨了眨眼:“你跟这个地方真是格格不入。” 她本意是想说,萧景弋身上有种难以明说的矜贵,似乎生来就该金尊玉贵,哪怕现在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衣,也依旧清冷夺目。 哪怕他也曾一点一点从泥里爬出来,一路爬到战神将军的位置。 谁知萧景弋瞪大眼睛,声音带着些委屈:“阿芷是在嫌弃我不会种地除草杀猪喂鸡吗?没关系的,我可以学的!” “”姜令芷一噎,她是这个意思吗?不解风情的家伙! 她伸手在棋盘上敲了敲:“下棋!你要黑棋还是白棋?” “黑子先行,我让你,”萧景弋是会下围棋的,但是在上京他从未和姜令芷一起玩过这些雅致的东西。 这会儿坐在这样简陋的土院里下棋,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姜令芷白了他一眼:“你可别小瞧我,我下棋很厉害的。深得杨婆婆的真传。” 她一边说一边拿过了黑棋,饶有兴致道:“不如我们赌点什么吧?” 萧景弋说:“赌什么呢?” 姜令芷一脸坏笑:“谁输了,谁就学猪叫,好不好?” 萧景弋:“” 方才还说他矜贵的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呢,现在就要打这种赌,她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但他对自己的棋艺还是十分有把握的,毕竟君子六艺是世家男子必须要掌握的技艺。 他点了点头:“好。” 姜令芷在最中间天元的位置下了第一颗黑棋,萧景弋皱了皱眉,在这里下子,这一步几乎算是废棋了 看来她不会。 萧景弋想了想,在她的棋子旁边也下了一颗。 罢了,只当是陪她胡闹吧。 一直下到第四颗的时候,姜令芷奇怪的抬头问他:“你怎么还不拦我,我马上就赢了。” 萧景弋:“?” 他仔细的看了看棋盘,实在没看出来她的赢面咋哪里。 姜令芷得意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看不出来,那就怪不得我赢你了。” 她将第五颗黑棋放下,“我赢啦!” 萧景弋很奇怪的又看了看棋盘:“怎么就赢了呢?” 姜令芷用手比划了一道斜线:“你看不见吗?这里已经有五颗了,连珠棋(五子棋)五颗就赢了呀!你还说自己会下,结果连规则都不知道。” 萧景弋:“!”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我们下的是围棋。” 姜令芷摊了摊手:“我们乡下人哪里会你们城里人才会的围棋啊。” 萧景弋无话可说。 姜令芷理直气壮道:“那反正是你输了,你要学猪叫。” 萧景弋很是不服:“你一开始没有讲清楚,重来!” 姜令芷眨了眨眼,才不会答应他:“你输了就是输了,你一个大将军言出必行,可不能反悔。” 萧景弋:“” 他才知道,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忽然笑一声的。 姜令芷看着他,只觉得他就这样笑起来也很好看,让人无端想起来顺园里那颗梨花。 春日里带雨的梨花,清淡的花香宛转,那目之所及的绚烂,就如此刻萧景弋的笑。 鬼使神差的,姜令芷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好啦,不用你学了。” 萧景弋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装柔弱装过头了,以至于自己一个将军,现在却好像个出卖色相的小媳妇一样。 二人玩玩闹闹的,太阳也渐渐要落山了。 孟白做了些饭食,叫杨婆婆一起吃罢晚饭,天就彻底黑了。 村子里的夜很凉,便只能早些睡觉。 月光寂寥,繁星静静,清冷湿润的空气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汲取些温暖。 姜令芷和萧景弋依偎在一起,躺在那张粗糙发硬的土炕上,一时还有些感慨。 她长出了一口气,“再想起上京,有种好遥远的感觉,好像现在是在人间,而上京是在天上一样。” 萧景弋知道她想说的,是不喜欢上京的明争暗斗。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办完杨婆婆这桩事,咱们去江南住上一阵,那里才是天上人间。” “好哇,”姜令芷眼睛一亮,“我还没有去过江南呢,不过听说那里很美,比上京温暖怡人。” “之后还可以去蜀地瞧瞧,那里也很不错,天府之国,鱼米之乡,听说吃食格外鲜美。” “那也要安排上!”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姜令芷渐渐有了困意。 萧景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睡熟,他才轻手轻脚起身。 给她掖紧被子,他出了屋子,狄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道:“将军,有消息。” 萧景弋嗯了一声,示意狄红说下去。 狄红低声道:“咱们走后,那位白术和鹿茸争吵了一番,言语间似乎提到夫人的身世,但没有多说,随后,白术便背着药篓往镇上去了。” 萧景弋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淡淡道:“知道了。” 狄红道:“难道夫人不是姜尚书的女儿吗?” 萧景弋眯了眯眼睛,在夜色里像极了伺机而动的猛兽,一旦出手,便会将目标一击必杀。 “她自然是,”萧景弋轻声道,思索了良久,又继续说:“但或许,有人以为她不是。” 狄红一愣,有些想不明白,但萧景弋俨然已经没有解释的意思。 “好好盯紧了,”萧景弋嘱咐道:“带杨梨回到上京之前,不能放松警惕。” “是。” 月上中天。 白术已经连夜赶到安宁镇的一处院落中。 金夫人穿着一身缂丝的衣裳,随意地靠在美人榻上,两个丫鬟正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为她脚趾涂上大红蔻丹。 她看向站在门口的白术:“你说她是来找杨梨的?” 白术的手指紧了紧背后的竹筐,谨慎答道:“是。” “喔,”金夫人有些赞赏地轻笑一声,“行事倒是越发有长进了,不像从前那般总是小打小闹的。” 白术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只要金夫人没有要害灵芝的心思就好。 他对金夫人有些说不出的畏惧,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一直抚养他的爷爷带他来见了金夫人。 那时金夫人笑眯眯地告诉他,要在安宁村保护好灵芝,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也觉得灵芝那个小丫头很可爱。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金夫人也是灵芝的亲人,才会这样默默地关心她。 所以对金夫人的印象也很不错。 可直到金夫人让他在货船上给荣国公府的柱子动了手脚,随后又告诉他,那火药是要炸死灵芝的。 他几乎要崩溃,质问金夫人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而金夫人却只是轻飘飘的告诉他:“你只是我为她养的一条狗,只需要做好随时为她的准备,旁的轮不到你过问。” 正想着,金夫人又开了口:“去找一个叫周庭赫的人,明日一早,带他去安宁村。 说罢,她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白术,不要想着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否则,我会直接杀了她。” 第281章 牵线木偶(两章合一章) 夜里又下了雨。 第二日一早路上仍旧是一片泥泞。 从安宁镇到安宁村的路仍旧不好走,但周庭赫俨然已经没有了昨日的烦躁。 因为他在安宁镇上终于找到了一位安宁村的人,可以给他带路。 此人名叫白术,是村子里的大夫,正在镇上卖采来的药材。 周庭赫给了他一些银子,他便答应了带路。 于是叫手下人给他分了一匹马,一行十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往安宁村的方向去。 白术薄唇紧抿,黝黑的脸上满是绝望和哀伤。 他自然瞧得出周庭赫这些人来者不善,那些随行的护卫眼底藏不住的杀意,说不好,就是冲着灵芝来的。 可是金夫人发了话,他又不敢不从。 小时候头一次见到金夫人的时候,她很是温柔,摸着他的头,让他唤他母亲。 那时的他高兴极了,真以为金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说的话,他自然是听得,母亲让他保护好灵芝,他就一直拿灵芝当亲妹妹一样对待。 直到灵芝刚被接走的时候,他不放心,想追去上京看看怎么灵芝过的好不好。 所以偷偷的出了村子,遛出安宁镇,想往上京去。 那一次,金夫人叫人将他绑起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小将他养大爷爷被喂了毒药,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被折磨了三日活活疼死。 也是那时,金夫人才告诉他,他和鹿茸自小就被下了蛊毒,每月给他们的麦芽糖便是解药。 若是再敢不听话,爷爷的死便是他们下场。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反抗金夫人,也不敢再拿金夫人当母亲。 他可以,可是茸茸怎么办? 他抿着唇,胯下的马蹄并不算快,但是离安宁村还是越来越近。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灵芝啊,就算是哥哥最后一次保护你。 这一次,你可一定要听话,快些带着杨婆婆离开了村子吧。 金夫人的手不知道有多长,她早就在每个人身上都装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提线木偶。 正忧心,身后传来周庭赫的催促:“小子,到村子里还要多久?快些!” 白术垂下眼睫,声音透露着不耐烦:“快不了。才刚下过雨,草原上容易有沼泽,莽撞陷进去,小命可就没了。” 周庭赫虽然急,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只紧跟在白术身后,“算了,你好好带路吧,到了村子里,重重有赏。” 白术嗯了一声,继续慢吞吞地往安宁村的方向去。 而另一边,姜令芷和杨婆婆一行人已经到了吴管事给孙子办满月酒的地方。 就在马场的另一边,离红妮家那几间青砖大瓦房不远,不过一盏茶的距离,但是地方更加宽敞。 吴管事一家三代同堂,住着七间大瓦房里,热热闹闹的。 席面就在院子外头露天摆放着。 这满月酒办得很是热闹,村子里的孩子们遇到这种场合都很是兴奋,成群结伴地在人群中穿梭,也不嫌冷,嬉笑声响成一片。 姜令芷虽然在安宁村长大,但是这种席面并没有参加过几回,她看着也觉得新鲜。 同样的,席面上不少人也都觉得姜令芷一行人很是新鲜,暗中不停地打量。 很快有人认出了姜令芷,上前来打了招呼:“是灵芝吧,变化可真大!” 姜令芷点点头,笑眯眯的:“刘奶奶,您还是这么硬朗。“ “灵芝姐姐,你好漂亮!”刘奶奶的小孙女也大着胆子说道:“我长大也要和你一样漂亮!” 姜令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会的。” 她们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来,萧景弋也接不上话,就一直默默跟在姜令芷身边。 大概是太久没见了,一群人围着姜令芷问东问西的,看什么都稀奇。 没一会儿,红妮儿也凑上前来,笑眯眯的:“灵芝,没想到你也来喝满月酒啊。” 姜令芷:“” 她怎么觉得这人阴魂不散的。 红妮儿倒是热情地贴着她:“咱们今日可得喝两杯。” “”姜令芷说:“不喝了,我这便要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红妮拧着眉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会城里好吃好喝惯了,是吃不惯咱们乡下的酒菜了吧?你别怕喝多,喝多了,去我家歇一会儿!” 怎么能走呢? 刘耀宗这会儿就藏在她家里,等着一会儿把灵芝给睡了呢! 姜令芷刚要说话,忽然有人大叫道:“红妮儿,你家里着火了!” “什么什么?着火了?怎么回事?” “嗨呀,就是柴房着火了,一下子就着起来了!红妮儿你咋还在这?还不快回去看看咋回事?” 红妮一下子愣住了。 她家里可是青砖大瓦房,住了这好几年了,雨天不漏雨,冬天不漏风,比以前住的茅草屋舒服多了。 怎么就这么巧,她刚想把灵芝给灌醉了扶到家里去,这就着火了? 刘老四和刘老四媳妇已经哭爹喊娘地往回跑了,红妮也顾不上再跟姜令芷说话怂恿,拔腿就往回跑。 怎么能着火呢? 这几间青砖大瓦房烧了,她一家人住哪呢?再回去搭个茅草屋吗?她可不愿意! 火烧得很快,就算是村民们想帮忙救火,也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间大瓦房烧得越来越旺。 姜令芷站在人群外面看进去。 就见刘耀宗十分狼狈地站在那,衣裳烧了几个洞,脸上也烫出几个燎泡来,鞋也少了一只。 一看就是刚从屋里跑出来的。 只一眼她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样的把戏她在上京见过很多次了。 她冷淡的收回了视线,偏头看向萧景弋,轻声问:“你放的火吗?” 萧景弋默了默,轻轻的嗯了一声,又忙解释道:“那送完银子,狄青探听到的。” 姜令芷哦了一声,不免有些嘲讽。 以往在上京时候总是事事警惕,疲于防备,本以为回到安宁村能清闲片刻,却发现人心底阴暗的恶意,根本就不分地域。 “咱们这便走吧,”姜令芷恢复了以往的谨慎,道:“回上京事不宜迟,我去叫杨嬷嬷。” 萧景弋点点头:“好。” 第282章 姜氏这个贱妇,她想死! 萧景弋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他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可他此番出行只带了狄青狄红两个护卫。 而周庭赫带来的那十几人定然都是身手高强的杀手,虽说打个平手不成问题,可今日这里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难免会伤及无辜。 更何况,马车里还有个经不起折腾的杨婆婆。 眼下若是正面对上,并非明知之举。 姜令芷自然也清楚。 她思索了一瞬,便拿定了主意:“不能让他们进村子来!夫君,咱们分头行动,我骑马出去引开周庭赫,你带杨婆婆立刻离开,咱们晚些时候在镇上的客栈会和。” 她自信以她的骑术,在这片草原上甩开周庭赫,不成问题。 萧景弋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房屋和热闹的席面,应了声:“好。” 诚然,他也很不放心阿芷去冒这样的险。 但这是在阿芷熟悉的地盘上,她敢说这样话,就足以证明她有足够的信心。 他若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和面子出言阻拦,反倒是拖了她后腿。 姜令芷点点头,欣慰的笑了,她很是满意他对她的支持。 对她来讲,信任她能高飞,比一味保护更重要。 狄青狄红见萧景弋没阻拦,一时有些愕然,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就该在夫人跟前展现自己的男人雄风,好好保护夫人啊,怎么能让夫人去冒险呢?! 但萧景弋只是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阿芷,那可你要好好保住为夫啊。” 狄青&狄红:“?” 将军你在使美人计? 姜令芷顾不得理他,她只想着,若要勾着周庭赫追她,最好得让周庭赫瞧见她带走了杨婆婆。 可是以杨婆婆的身子骨,别说是骑马了,就算是马车稍微行驶得快一点,只怕都受不住。 但这也不打紧,因为周庭赫不知道杨婆婆是什么样子。 她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赌白术知道她此番回安宁村为的就是找杨婆婆,一会儿碰上时,他不会戳穿她。 她转身掀开马车帘子,跟杨婆婆说了几句话,杨婆婆了然点点头,便将自己的外裳脱下来,给了她。 姜令芷拿着杨婆婆的外裳,看向孟白,刚想说话,又皱起了眉头。 不行啊,孟白身量太高,身形又太过精壮,瞧着一点也不像个老年人,怎么骗得过周庭赫那种人精? 可他们这一行人中,也没有比孟白更合适的了。 她正想着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焦灼的女声:“灵芝,你怎么还没走呢?” 姜令芷一顿,回头看到了鹿茸。 鹿茸也是来吃席的。 她之所以来的晚,是因为方才特意去了一趟杨婆婆家里。 见屋里已经彻底没人了,才放下心来,以为灵芝已经带着杨嬷嬷离开了安宁村。 但万万没想到,灵芝和杨婆婆居然还在这里。 她不免有些生气。 不是已经赶灵芝走了吗?怎么就是不听话啊! 早在昨日见到灵芝之前,她就已经从金夫人那知道了灵芝要回安宁村的消息。 她还没高兴一会儿,金夫人就又说,让她和哥哥盯着灵芝在村里的行踪,随时禀报。 还说若是敢有一丝隐瞒,有的是法子折磨灵芝。 鹿茸不敢不听。 那荣国公府装满火药的柱子,已经彻底震慑住了她,金夫人是个疯子,她是真的会杀了灵芝的! 鹿茸看不懂这位金夫人,明明好似很在意灵芝的一举一动,却又好像要千方百计地折磨灵芝。 但以她的见识,能想到对灵芝好的法子,就是让她快些离开安宁村。 回去上京,就在自己家里待着,哪也别去。 所以她和白术才极力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要赶她走。 而昨夜,白术哥哥已经去镇上见金夫人禀报了杨婆婆的事只是她也拿不准,金夫人知道这个消息,还会不会再做妖。 鹿茸不免有些严厉地斥道:“你怎么回事?昨日就让你走的,你怎么还在这?你快走啊!” 而姜令芷却是眼前一亮。 鹿茸身形偏瘦弱,在女子中也不算高,若是把头发盘成圆髻,换上杨婆婆的衣裳,脸上摸些泥土,还真像个老太太的样子。 “茸茸,我走不了了,”姜令芷定定地看着鹿茸:“你可愿帮我个忙?” 鹿茸问都没问怎么了,也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立刻便点头:“你说。” “外头有一群人马上就要到村子里,是冲着我和杨婆婆来的,”姜令芷言简意赅地解释一句,将手中杨婆婆的衣裳递了过去:“你扮成杨婆婆的样子,和我一起引开他们,好不好?” 鹿茸先是一愣。 不对啊,怎么会有外人到村子里来。 安宁村这样偏僻的地方,若是没有村里人引路,那一望无际的草原早就把人困死了。 可旋即她便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白一定是白术哥领得路! 白术哥哥那样谨慎的人不会贸然带着陌生人进村,这一定是金夫人的意思 那些人定是来着不善! 鹿茸脸色难看起来,她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姜令芷显然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只是继续说着她的计划:“咱们就把他们往化龙山那个方向引” “好!“不等她说完,鹿茸就已经眼睛亮亮地应下来。 她知道,化龙山下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河道中满是淤泥,小时候,她们在河道里抓过泥鳅。 而昨日才刚下过雨,淤泥就会更重一些,若是有人不小心陷进去,那可有的折腾了。 她忙抬手将自己的双丫髻解开,利落在后脑勺盘成一个圆髻,又接过杨婆婆的衣裳穿在身上,弯腰在脚底摸了一把灰,往头上蹭了蹭,剩下的都抹在眼窝。 这样一打扮,不仔细瞧,还真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姜令芷满意的扯了扯唇角,把手中的马缰绳递过去,“没忘了怎么骑马吧?” 鹿茸略抬了抬下巴:“瞧不起谁呢?你小时候可从没赢过我。” “是吗?今日再比一比?” “比就比!” 姜令芷利落地翻身上马,鹿茸立刻也跟上,二人勒紧马缰绳,几乎是并驾往村口奔去。 白术就算是再磨蹭,一行人也俨然到了村口。 周庭赫看着眼前赫然出现的村落,眼睛一亮,藏得再深又如何? 还不是让他找到了! “好小子!”他冲着白术夸了一句:“老夫再问向你打听打听,那个杨梨她家住在哪儿呢?” 白术还没回答,视线俨然已经被从村口冲出来的那两匹马给吸引了。 他眼力很好,又和灵芝鹿茸一起长大,自然一眼瞧得出那是灵芝和打扮得像个老太太的鹿茸。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已经尽力拖了这么久,怎么灵芝还没走? 她和鹿茸这又是要做什么? 不过只一瞬,白术就已经反应过来,灵芝一定是发现自己走不了了,才想法子把鹿茸打扮成杨婆婆的样子,想以此引开他身后这些人,好让跟她随行的那些人顺利地把杨婆婆给带出村子。 周庭赫见他没说话,便有些不客气地催问了一句:“小子,老夫跟你说话呢!” 白术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着马背上的鹿茸:“喏,这可巧了,那就是杨梨婆婆。” 顿了顿,又故意带着些敬佩的语气说道:“杨婆婆身子骨好得很,是我们村子里唯一一个会骑老太太。” 周庭赫眼神不好,有些将信将疑的,还有些诧异。 这算起来,杨梨这个婢也有五十多岁了,她竟然还能骑马? 还有,这鸟不拉屎的小村子里,哪来的马? 但是白术深怕他不信,又冲着姜令芷高喊了一声:“灵芝,灵芝!你要和杨婆婆去哪啊?” 周庭赫大惊失色,灵芝? 姜令芷?! 姜氏她怎么会在这村里,还跟杨梨在一起 “你方才喊的灵芝,可是姓姜?”周庭赫勒紧马缰绳,脸色难看的向白术确认了一句:“自小在你们村里养着,去年被人接走了的那个?” 白术点点头,很是羡慕:“嗯,听说她爹是个大官呢,好像是什么上书还是下书的” 周庭赫不等他说完,就已经挥起马鞭,领着一行人朝着姜令芷冲了过去。 姜氏这个妇,竟敢存心坏荣国公府的事,她想死! 第283章 希望周世子出淤泥而不染(两章合一章) 姜令芷看着远远朝她疾驰而来的一行人,深吸一口气,看向鹿茸:“走!” 鹿茸没有说话,只是挥动手中的马鞭,当即朝着化龙山的后山狂奔而去。 姜令芷当即跟上。 她赌对了。 只一眼,白术哥就看出了她面临什么困境,想如何自救,并且还能助她一臂之力。 这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姜令芷很是有些欣慰,可随即,心里疑惑便越发浓郁。 白术哥如此谨慎聪明,定然瞧得出周庭赫一行人来者不善,又为何会答应带着这样一群人进村呢? 威胁吗? 以白术哥的骑术,想在草原上甩掉周庭赫一行人并不难。 打从见到鹿茸和白术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他们一直催促着让她离开,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凭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姜令芷有自信以为,他们让她走,是为她好。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又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呢? 是不是有人威胁他们不许说? 姜令芷越想越觉得心惊。 上京的那些麻烦事是摆在明面上的,就算一时看不清谁想做什么,但总能推测出,是哪方势力在针对,报复不会也并非难事。 可是这偏僻的安宁村 姜令芷紧紧抿着唇,觉得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好像忽然变成了雾气浓重的密林。 她如今陷在其中,看不见天地,也摸不着边界。 “嗖!” 耳边有利箭破空的声音由远及近,让她来不及多思考,迅速往后躺倒在马背上。 几乎是同时,一只尖利的弩箭就贴着她的胸口直飞出去。 身后不远处,周庭赫一射不中,俨然有些恼羞成怒。 姜氏这个妇,到底是什么煞星? 怎么他们周家人只要一瞧见她,就准没好事。 先是慧柔,又是周贵妃,现在又是冲着周太后来的 光是想想,周庭赫就觉得气冲上头了,既然她非要寻死,成全她便是! 他立刻又将手中的弩箭对准了马背上的姜令芷,而此时,姜令芷也没闲着,手腕上的袖箭已经按动开关,冲着周庭赫的面门就直射过去。 随后立刻直起身子,夹紧马肚子,加快速度又往前。 周庭赫随即也拿着弩箭,加速往前,一直对准了姜令芷的后心,势要一击必中。 袖箭小巧,威力也不比弩箭,但架不住周庭赫快马加鞭地往上凑。 等他发现不对劲时,那只手掌长短的箭矢已经几乎躲不过去了。 箭矢几乎将他的手腕击了个对穿。 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弩箭顿时拿不住掉落在地。 而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这个妇! 竟敢拿这种暗箭伤他?! 等追上她,他定要让姜氏万箭穿心而死! 周庭赫顾不得处理手腕的伤,他忍着痛楚立刻又挥动马鞭,势必要追上姜令芷。 而姜令芷还很是轻松与他甩开距离,她手腕上的袖箭还剩下一只,她正打算一并也送给周庭赫。 于是她有意放慢动作,等周庭赫的马蹄声靠近时,猝不及防地回头,轻飘飘地一甩手,那只袖箭便迅速射出。 她回头微笑着看向周庭赫,大声道:“周世子,射箭还是要准一些的,好好学着些吧。” 而这一次,那支箭冲着周庭赫的眼珠过去,虽然他躲得及时,却还是在太阳穴处划开皮肉,腥热的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身后旋即传来周庭赫杀猪般的嚎叫声:“妇!老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姜令芷轻笑一声,“那周世子可要快些了。” 她有意要勾着他,于是也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好让周庭赫顾不上思考,只知道追着她。 周庭赫果然上当。 眼见着与姜令芷的马匹迅速拉近距离,他只觉得心里澎湃的怒意马上便要找到迸发的出口,追得越发起劲。 有几次,他甚至觉得手中的鞭子能抽到姜令芷的身上。 可真当鞭子落下去的时候,姜令芷又迅速与他拉开了距离。 让他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周庭赫只觉得姜令芷简直跟鬼似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骑,反正他和他胯下的马都铆足了劲,却无论如何都差一口气才追得上。 秋日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冻僵了,脑子也跟着转不过来似的,眼里只剩下追上姜令芷一个念头。 根本顾不上去关注姜令芷身边的“杨梨。” 鹿茸的马甚至比姜令芷还要快半个马身,她紧紧抓着缰绳,神色十分凝重,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她脸色被风吹得泛红,脸和耳朵也有些僵硬,但她顾不得伸手去揉一揉,只想着不要给灵芝拖后腿,一定要帮上她的忙才是。 她眼神复杂地偏头看了一眼灵芝。 她以为让灵芝离开平安村,回到上京,灵芝就会过安稳日子了。 可现在才知道,上京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上京的坏人甚至会追到安宁村,嘴里污言秽语的放狠话要灵芝的命。 而且看灵芝的样子,她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面对这些人没有一丁点的生气和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 一定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这样一想,鹿茸就更觉得心疼了,怎么这个世上有这么多可恶的坏人,要针对灵芝啊? 灵芝不过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子,从小没了娘,爹又不疼她,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就不能让她过些安稳日子吗? 正想着,耳边响起姜令芷冷静的声音:“快到了,茸茸,要小心些。” 鹿茸忙收回思绪,认认真真地点点头:“知道。” 前头有个土坡,土坡底下是个水潭,要纵马跳到水潭边上的实地上。 这很惊险,但对她和灵芝来说,并不难。 姜令芷已经盯着那土坡开始准备,她腿上用力,几乎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踩在马镫上,微微弓起背,手上抓起缰绳,往一旁的坡地上去。 鹿茸也迅速做好了准备,和姜令芷一起往坡上走。 一直在身后的周庭赫已经追得有些烦躁了。 这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一直策马狂奔追在姜令芷身后,整个人都被风吹得都有些傻。 眼角的那道血痕已经开始翻着肉皮,一跳一跳地疼。 可是眼见着要杀的目标就在眼前,他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身后这么多人呢,他就不信还追不上姜氏这个自己找死的妇,还有杨梨这个逃奴! 哪怕地府的生死簿上容你们活百年,但今日荣国公府的刀就是要你的命! 见姜令芷往坡上跑,周庭赫也立刻纵马追了上去:“妇,我看你往哪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茸茸,跳!” 姜令芷已经迅速勒紧缰绳,将马头斜转了个方向,朝着河道边上跃过去。 瞧见姜令芷的动作,周庭赫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可没等他脑子转过来,胯下那疾驰的马匹已经带着他狂奔了出去。 随后马蹄四脚腾空,连人带马朝着一头栽了下去。 他身后那十几人一直紧紧追着,眼见不对当即勒紧缰绳,但惯性之大,根本停不住。 前面的人勒住了马,但后面的人看不见发生的什么事,马速根本降不下来,导致这十几个人接二连三跟下饺子似的,全都往下掉。 坡下原本是一处深水潭,以前河道有水时,就在此处汇聚,现在就只剩下淤泥,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泥潭。 周庭赫落进泥潭时,还骑在马上,而马蹄陷进淤泥里动弹不得,马儿已经开始哀鸣。 他立刻下马,踩进淤泥里要往硬实的地面上走。 但是一下马他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操作,陷进淤泥里的那只脚就像被无数双手紧紧抓住一样,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而更糟糕的是,他带来的那十几人,就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样,连人带马一个又一个地从天而降重重砸下来。 有几人甚至直接砸在他身上,将他狠狠地砸进淤泥里。 周庭赫只觉得自己好像骨头都断了几根,他一开始还能惨叫出声,可到后来,直接就被砸得吐了血,半截身子都被埋进了淤泥里。 他泡在烂泥里,狰狞着一张脸,看在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姜令芷,声音嘶哑的怒喝道:“妇妇” 姜令芷骑在马上,看着泥潭里不停挣扎的十几人,淡淡地扯了扯唇角:“周世子,你说你可真是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一来就追着要杀我,瞧瞧,你现在这样,可不是自作自受?” 这个妇,她还敢说风凉话! 鹿茸也抹了抹脸,呸了一声:“活该!” 周庭赫听着“杨梨”如此软嫩的嗓音,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回事? 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会骑马虽然稀奇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五十多岁的人还能有这样的嗓音,是不是就有点不合理了? 他眯着眼仔细盯着鹿茸看了好几眼,才发觉,这哪是什么老太太? 这分明就是个妙龄少女假扮的! 所以说,从一开始,姜氏这个狡猾的妇就是故意要引开他的! 还有那个带他进村的白术,那小子信誓旦旦的说,杨梨会骑马,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追过来的! 他怎么就忽略了,白术那小子都明说了,姜氏就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 他们一个村子的,当然会互相串通来蒙骗他了! 周庭赫一时间心跳加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满口腥甜,怒视着姜令芷:“姜氏,你实在阴险!” “彼此彼此啊,”姜令芷沉声笑了笑,“周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荣国公府想要替太后除了心腹大患,我们萧国公府被太后和淮王逆女愚弄这么多年,也要寻一个公道。” 她笑看着气的捶泥的周庭赫:“周世子还是省些力气得好,这淤泥你越挣扎,死的就越快。” 周庭赫立刻就不敢再动。 他咬着牙,有些不解道:“你不想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死倒是容易,可是活着就难了,”姜令芷还是笑眯眯的,“包庇逆贼血脉,照着大雍的规矩,该是抄家问斩的罪过吧?不过太后在皇上那占了一个孝字,想来就算是要被处置,也能留下一条性命。但你们荣国公府可就免不了要被皇上猜疑了。” 周庭赫气得胸腔不住地起伏,可又觉得这实在是诡异万分。 谁能想到,就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乡野村妇,轻描淡写地与他一个满身是泥的礼部侍郎聊朝堂政事,聊皇上的疑心。 还偏偏每一句说中他们荣国公府的危机和困局。 周庭赫心惊肉跳,只觉得姜氏这个妇真是极具迷惑性,明明身世可怜,遭遇又荒唐,除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蛋,人生处处都透露着一个惨字。 可她的心里分明住着一个合格而又老辣的政客。 如果她是个男子,进了朝堂,定然也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 周庭赫心头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熄灭,又忍不住升起一丝难以明说的复杂心绪。 如果他不姓周,不是荣国公府世子,他一定会很欣赏姜氏这个女人。 可谁让她站在荣国公府的对立面呢? 那她就该死! 周庭赫闭了闭眼,今日到底是他一时冲动上头,落到如此境地他认了。 只要还能活着,就总有翻身的机会,到时候,他定会狠狠报今日之仇。 他再张口时一副大义凛然的语气:“姜氏,我们荣国公府世代忠君爱国,皇上英明,定会相信周家清白。就算皇上受人挑唆,疑心荣国公府,我们周家上下也愿意以死明志。” 姜令芷讥讽的扯了扯唇角,这世家大族的出身的勋贵还真是有意思。 行事不择手段,被打趴下就又开始装腔作势的硬气起来。 “周世子倒是清高,”姜令芷抬头看了看又有些阴沉的天色,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瞧着是又要下雨了,我这等小人便要赶路回上京去告御状去了。希望周世子在这里,出淤泥而不染。” 第284章 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庭赫简直气得要发疯,她怎么还有脸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她把他害得掉进这泥潭里,他怎么出得去! 再看泥潭里的随从们,一个个的都被束缚住了脚步,动弹不得。 不,也不是动弹不得,人能听得懂话,知道不能挣扎。 但是马儿不知道啊。 以马儿的脾性,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下都想站起来,所以就不停地在这泥潭里折腾。 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就算是一动不动,也开始渐渐往下陷。 很快,淤泥便没过了周庭赫的膝盖。 他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胯下更是不受控制的一阵失禁濡湿。 可是这点羞耻,又如何比得过自己今日就要交代在泥潭里的恐惧。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是来解决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麻烦,都已经找到村口了,怎么就偏偏到最后关头出了岔子呢? 他这一生都顺风顺水,何曾栽过这样的跟头? 他是金尊玉贵长大的荣国公府的世子,仕途一片光明,妻子贤惠,儿女双全,整个大雍都找不出几个比他还春风得意的世家子弟。 而现在却彻彻底底地坠入一滩烂泥。 都怪姜氏这个妇! 周庭赫后背起了一层又一层黏腻的冷汗,眼睛直直地看着姜令芷,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地辱骂了一句:“你这毒妇!” 回应他的,是姜令芷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嫌弃:“周世子,你念这么多年圣贤书,就只学会这几句吗?你没说腻我可都听腻了。罢了,后会无期吧。” 周庭赫气的又是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他就没见过这么缺德毒舌的人。 后会无期? 他都要死这了,可不就是后会无期! 姜令芷才不管他怎么想呢。 跟上京这些人交手久了,她深谙一旦出手绝不留后患的道理,否则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在等着自己。 比如从前的令鸢,正是因为自己心软,才给了她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又比如现在的宣王,正是因为当时在马球场上没能要他性命,才让他生出那等见不得光的歪心思。 所以,对于想害她的人,一旦有机会摁死他,便绝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茸茸,”姜令芷偏头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鹿茸,温声道,“别怕,咱们走。” “哦,好。”鹿茸的确很害怕。 甚至她瘦弱的身子忍不住有些抖,但她还是很听话地咬着嘴唇翻身上马。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些陷进泥潭里的人虽然现在还活着,但若是无人救命,他们离死不远了。 他们会活活被闷死在这泥潭里。 而这些人的死,她也有份 寒风一吹,鹿茸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 害人是很不好。 可谁让他们想要害死灵芝呢? 从一开始,她便不是来判断是非对错的,她是来站边灵芝给她帮忙打下手的。 挥舞马鞭前,鹿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泥潭里的烂人,而后决绝地收回视线,跟上了姜令芷的脚步。 规矩律法她不在乎,她永远都会站在灵芝这一边, 再回到马场附近的时候,萧景弋已经带着杨婆婆等人先走了,孟白留下来在等姜令芷一起去镇上会和。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红妮儿家的几间大瓦房已经彻底烧成了一片废墟。 刘老四和刘老四媳妇就在废墟前哭得死去活来,而红妮正在跟满头燎泡的刘耀宗争吵不休。 红妮说她就房子失火是刘耀宗害的,让刘耀宗把灵芝给他的银子拿出来做赔偿,好让她家再修几间房子。 刘耀宗却不肯,说今日她家房子失火,一定是老天爷看不过她和他做坏事,所以他于心有愧,要把银子都还给灵芝,灵芝不要的话就给白术。 红妮气得冒火:“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这样做是为她好!” 刘耀宗一口笃定:“不可能!不然你家房子好好的怎么会着火?” 两个人为此一直争执着。 姜令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下马以后,去扶鹿茸。 鹿茸脸色恢复了一些,也已经不再发抖了,姜令芷抱了抱她,没有刻意多说什么。 自小一起长大默契就是这样的。 她知道自己但凡解释或是安慰,鹿茸只会越发觉得心疼她的遭遇。 尽管她什么也没说,鹿茸还是忍不住抽噎:“灵芝,你的日子怎么就那么艰难呢?” 姜令芷想了想,说:“可能我是天上的仙女吧,就不小心犯了天条下凡来历劫了。” 鹿茸:“” 鹿茸那难过的情绪戛然而止,忍不住轻轻地捶了她一下:“去你的。” 姜令芷笑嘻嘻的:“那你跟我一起,我去哪,你去哪。” 话音才刚落,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灵芝,过来。” 她一抬头,这才发现白术不知何时也过来了。 此刻他就站在路边的树下,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地叫她一样。 她眼睛一亮,立刻和鹿茸一起走过去,唤了声:“白术哥。” 白术生得斯文俊秀,背着个竹筐,哪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光是往那一站,就成了一幅画。 白术的脸上再没有漠然和不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和从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 可带着薄茧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的发丝时,又迟疑地挪了挪,最终只是落在她的肩头。 他心里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灵芝,你长大了。” 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总跟在他后头的流着鼻涕的小姑娘。 也不会因为挨打被骂就难过地躲在窝棚里哭,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如此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棘手的麻烦。 如此,也就不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了。 白术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可又觉得这样极好。 这天底下她最能靠得住的人就是她自己。 姜令芷还无法领会他话语中的深意。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开门见山道:“白术哥,我马上就要走了。能不能告诉我,村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285章 带鹿茸去上京 白术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叹了口气,说道:“村子里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和灵芝担心你,怕你回来安宁村,你那个狠心的爹知道了会生你的气,所以想让你快些走。” 他到底把金夫人的事情瞒了下来。 因为他摸不清金夫人的脾性,也无法估量金夫人的势力。 若是贸然把那些事情都告诉灵芝,他只怕灵芝会冲动之下寻金夫人替爷爷报仇。 他更怕金夫人那个疯子真的会说到做到,杀了灵芝。 姜令芷哦了一声,这理由倒是合理,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的样子。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方才你带回村里的那些人呢?” 白术一顿,又迅速找了个借口,一副懊恼的语气道:“是我太不小心了,他们一开始说是杨婆婆的家人,来接杨婆婆回去享福的,我便信了等到了村口,瞧见你和茸茸骑着马,又扮成那副样子,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灵芝,都是我不好,还好没有坏你的事。” 姜令芷默了默,感性告诉她些话这像是借口,可理智在告诉她不要怀疑白术哥哥。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顺着白术的话宽慰道,“白术哥你放心吧,我如今已经嫁了人,我那个便宜爹自然管不着我。” 白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带歉疚:“灵芝,是我不好,我自以为是的那样想那样做,昨日定然是伤了你的心。” 可鹿茸听得很难受。 天知道,白术哥说出那些话时有多难受。 她在一旁一直想插话解释,可白术始终没给她机会。 他放下竹筐,从里头取出一只油纸包递了过去:“骑马跑了一圈累坏了吧?给,从镇上给你带的,你最喜欢的麦芽糖。” 鹿茸一怔,默不作声的接过来,剥去外层的油纸,放进嘴里开始嚼着吃了起来。 这是金夫人给的解药,她知道的。 白术哥是在用这种法子告诉她,他没有对灵芝说实话,是顾忌金夫人。 姜令芷不明所以皱了皱眉,带着些撒娇的意味看向白术:“那我的呢?” 白术摊了摊手,自然而然道:“哎呀,忘记带你的了,我回来时,以为你已经走了。” 姜令芷哼了一声,“算你欠我一块,下回回来还给我。” “好好好,到时候连本带利的还给你。”白术笑着应下了。 说了这几句闲话,他们三人俨然已经重又熟悉了起来。 可到底还是要告别了。 白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姜令芷,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灵芝,你把茸茸一起带去上京吧。” 姜令芷一愣,当即喜不自胜:“那自然是好啊!我本就想着让你们和我一起回上京。” “行呀,”白术应得痛快,“不过你先带茸茸去,我得先去躺云州,下月便去寻你们。” 姜令芷刚想点头说好,鹿茸已经开口拒绝:“哥,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哥哥语气很是平静,可她总觉得他就好像是在托孤。 这种感觉很不好。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蛊毒,每月需要解药,又怎么能离开村子 白术伸手摸了摸鹿茸的脑袋,宠溺道:“听话。我打听到云州那边有些很种很神奇的药材,我采到那味药材就去寻你,最多也不出一个月,到时候咱们就在上京定居。” 他说的信誓旦旦,每一句都在蛊惑鹿茸的心,仿佛在告诉鹿茸,只要采到这味药,体内的蛊虫便有了根治的法子。 “去吧,”白术催促了一声:“天色不早了,再晚一会儿到镇上天都要黑了。” 鹿茸很是心动,却还是下意识的去抓白术的衣袖,有些不放心道:“哥,你可要快些来找我。” 白术点点头:“嗯。” 鹿茸总算是下定了决心,她几乎什么都没准备,就这样翻身上马,跟着姜令芷出村。 白术就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她们翻身上马,往村口的方向去。 他垂眸叹息一声:“茸茸,不要怪我。这是哥哥唯一能替你寻到的活路。” 姜令芷的马还没走几步,忽然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喊叫声:“灵芝,你站住!” 她蹙了蹙眉,回头一看,瞧见了正一小跑过来红妮。 红妮双眼通红,一副难掩愤恨的模样,她吵不过刘耀宗,却又舍不得刘耀宗手里的银子,所以只好拉着刘耀宗过来求证。 姜令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有事?” 红妮忍了又忍,硬是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和激动:“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男人,他刚才自己坐着马车走了,是不是不要你了?” 姜令芷懒得理会她了,反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这番对话,却刘耀宗对红妮的说辞又多了几分信任 在他看来,灵芝那副语气,完全就是因为被抛弃了,所以在硬撑。 她过得不好。 刘耀宗看着姜令芷手中的缰绳,压着火气:“你现在是要去追他吗?” 姜令芷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的很,她不追去镇上怎么回上京呢? 于是她随意嗯了一声:“不追不行啊。” 方才和白术哥哥说话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这要是再拖延一会儿,她骑马到镇上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所以她不耐道:“可还有事?” 刘耀宗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怜惜,他咬牙道:“你你留下来吧!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姜令芷耿直的很:“我不愿意。” 这一头的燎泡还是没将他脑子里的水烧出来是吗? 刘耀宗:“” 偏偏姜令芷还要补刀:“麻烦你清醒一点,我夫君对我好的很,自小你就爱自以为是,现在仍然没长进。” 刘耀宗顿时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灵芝,”红妮儿露出假笑:“你过得好就行,我哥也是关心你。你别这样说。” “还有你,”姜令芷白了她一眼:“自小你就爱搬弄是非,现在比以前还不要脸。” 红妮被这么一骂,登时脸涨的通红:“你才不要脸,你这小蹄子啊!” 话音没落,旁边的刘耀宗已经一把推倒了红妮儿:“你闭嘴。” 常干农活的人手劲大,一下子就把红妮推了个狗。 红妮儿怒道:“刘耀宗,你是不是傻?你到底跟谁一伙儿的?我可是在替你说话!若不是你对灵芝有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家那青砖大瓦房也不会烧没了唔” “你别说了!”刘耀宗有些恼羞成怒的又踹了红妮儿一脚,“是你活该” 姜令芷没心思看这对兄妹俩互殴内斗,“咱们走。” “嗯。” 一行人扬起马鞭,立刻就出了村子。 刘耀宗看着姜令芷彻底离开的背影,紧紧握紧了拳头。 他在红妮儿面前蹲下来,定定的看着她:“我就想知道,你跟灵芝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红妮这时候可以说满身狼藉,浑身的泥点子,甚至还沾染这马粪,脸上也是泥土,她却放肆的笑了起来,满是恶意道:“你说呢?” “当然都是假的了!”红妮一字一句道,“那个男人对她可好了,生怕她鞋上沾上一点泥,还怕她冷,亲自给她洗脚。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她怎么又会看你一眼呢?你连那个男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 红妮儿越说,心里的念头越盛。 外面的男人那么好,她也不想再在这安宁村待着了。 第286章 不知道上京在哪个方向 她从来没有去过安宁镇以外的地方。 但是这又如何,灵芝可以她就也可以! 除了家世,她自认不比灵芝差多少。 村长家的儿子算什么? 灵芝能找到那么好的男人,那她也能! 这样想着,红妮儿便不打算再跟刘耀宗纠缠。 她示弱道:“哥,灵芝已经走了,咱们俩就别在这争来争去了,你一脸的燎泡,还是快找白术看看吧。” 一听这话,刘耀宗还真的是心里一软。 唉,他跟灵芝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可红妮儿,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堂妹,都这个时候了,还知道关心自己。 他把红妮儿扶了起来:“今天的事我也有不对。” “不怪你,就是你和灵芝没缘分,”红妮儿生怕追不上令芷了,就想把刘耀宗撵走,“好了,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刘耀宗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自己回。 红妮儿站起身,往马场去借马,路过自己那烧成废墟的房子,刘老四夫妇还在哀嚎着,她理都没理会。 反正她都决定要走了,而最值钱的两个银镯子就在手上戴着呢。 她顺利从吴管事那借了马,毫不留恋地出了安宁村去追姜令芷的步伐。 但没走几步,红妮儿猛地收住手里的鞭子。 她看着地上那一坨乱糟糟的马蹄印,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方才灵芝和鹿茸骑着两匹马出来了一趟,可现在地上却有这么多的马蹄印 再一想方才鹿茸那小老太太似的打扮,还穿着杨婆婆的衣裳红妮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这些人一定是来找杨婆婆的,而灵芝把鹿茸打扮成杨婆婆的样子,引开这些人! 红妮儿几乎也是立刻就想到了化龙山后满是淤泥的河道。 她猛地眼睛一亮。 这些人只怕是被灵芝害得掉进淤泥里了! 红妮儿脑子转了转,立刻顺着马蹄追了过去。 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了。 泥潭里的周庭赫大半截身子都陷进淤泥里,他已经隐隐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等死的滋味是最难受的。 泥潭里甚至有人已经选择咬舌自尽,亲自了断这种痛苦。 周庭赫看得一阵失神。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还想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不到最后一刻,他真的不想死啊。 他还想辅佐宣王夺嫡,直至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也顺理成章地接替爹爹成为新一代的荣国公,再坐上当朝左相的位置,继续书写荣国公府的辉煌。 他怎么能死在这样鸟不拉屎的烂泥堆里?! 怎么能! “驾——” 耳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周庭赫眼底骤然迸发出极大的希望,有人来了! 真的有人来了! 红妮儿一人一马渐渐出现在周庭赫的视线里。 还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周庭赫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怎么,这人是来确认他们是不是死透了的吗? 而这种情况下,他身边仍有忠心的随从,还能拼力喊出一声:“世子,小心!” 可是还能怎么小心呢? 他甚至只能抓起一坨泥巴。 红妮儿勒住了马缰绳,看到一泥潭横七竖八的人马,当即一阵心惊。 还真让她猜对了! 灵芝她怎么变得这么心狠手辣啊,这么多人啊,全都被她诳到这里,害了性命! 她视线一转,正对上周庭赫面无表情的脸。 红妮吓了的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老天爷,外头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吓人啊?连这种年纪的老男人,都这么叫人心生畏惧! 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走,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周庭赫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张了张,有些试探地喊了一声:“姑娘,救命!” 万一呢? 红妮儿脚步一顿,犹犹豫豫地停住脚步,看着周庭赫:“救不了的。这淤泥里没有沙子,非常黏,硬要把你拉出来,你就会被扯成两截” 周庭赫心头的绝望更加浓郁了几分。 红妮瞧着他的脸色,顿了顿,又大着胆子道:“不如,不如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现在就去替你报官” 她想着,死了这么多人,灵芝她总得偿命吧? 都是土里刨食长大的,凭什么灵芝现在过得那么招摇? 别说找个比灵芝夫君更好的男人,只要灵芝重新跌回泥潭里,被她踩在脚底下,她就满足了。 周庭赫意味深长地看了红妮一眼, 这个也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村姑,倒是有些小心思,居然在这话里话外地试探他。 报官吗? 那此事一旦闹大,查出他是因何来的这安宁村,荣国公府岂不是罪加一等?! 他想了想,伸手摸进衣领,将从小到大一直佩戴着的玉佩猛地扯了下来,裹了泥巴,朝着岸边扔了过去。 “姑娘,不用你报官,麻烦你拿着玉佩,去找我家人来替我收尸。” 收尸是一方面,总要让爹知道他是死在姜氏那个妇的手里,才好替他报仇! 而红妮儿抿了抿唇,站着没动。 周庭赫想了想,他把手上的玉扳指,还有头上束发的玉冠也一并拆下来裹了泥巴扔了过去。 他沉声道:“姑娘,这些物件能换个五十两银子,够你做路上的盘缠。你帮我把话带去,我家人必有重谢,到时候金银珠宝任你挑选。” “五十两?”红妮几乎都吓呆了。 老天爷,她手上这俩银镯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两,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她眼珠子又转了转。 这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银子,那他的家世应该和灵芝她家也不差多少吧? 帮他把消息带回去,他家人不仅会感谢她给她好些银子,而且肯定也饶不了灵芝! 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红妮儿几乎立刻扑了过去,捡起那两坨泥巴,把里头的东西抠出来,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 “我,我答应你!” 见红妮答应下来,周庭赫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他嗯了一声:“去吧,去上京,找到荣国公府,拿着那块玉佩,说我是被姜氏害死的。” 红妮儿都没听过上京这两个字,更不知道上京在哪个方向,但是既然这件事有这么多好处。 她就总能想法子去到。 周庭赫嘱咐道:“一路小心些,不要被姜令芷他们抓到你。” 他想了想,又道:“你现在就去,连夜赶路,最好赶在姜令芷他们回到上京之前,把消息送去。” 这样一来,爹肯定会立刻再派人劫杀姜令芷一行人,事情也就还有转圜之地。 他看着红妮,又一次开口蛊惑道:“能做到的话,保你锦衣玉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比姜令芷还要风光。” 红妮儿眼睛亮得吓人:“我做得到!” “真是个好姑娘,”周庭赫渐渐有些喘不上起来,淤泥已经到了他的胸口:“快去吧,一路往北走。” 红妮儿点点头,立刻翻身上马,握着周庭赫给的东西,就朝着安宁镇上奔去。 第287章 你这样对吗? 姜令芷和鹿茸赶到安宁镇时,天都快黑了。 鹿茸有些不自觉地僵硬。 一想到金夫人也在这阵子上,她就害怕。 “咱们到前头那客栈去,”姜令芷还以为鹿茸是因为天黑没住处才害怕:“我和我夫君说好了,在那里会和。” 鹿茸忙点点头,装出一副被哄好的样子:“嗯!” 姜令芷在前头找到原先说好的客栈,见到了安然无恙的杨婆婆,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对于姜令芷把鹿茸带过来这件事,萧景弋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转头吩咐小二多上几道菜。 鹿茸一想到自己昨日还对萧景弋冷着一张脸,就有些不自在。 姜令芷想了想,觉得萧景弋不苟言笑起来还真是有点吓人,于是便让鹿茸和杨婆婆一起吃饭。 相互也有个照应。 鹿茸和杨婆婆都觉得甚好,姜令芷又吩咐孟白去镇上给二人买些成衣和一路上要用的物件。 安顿好二人,姜令芷才回到和萧景弋的屋子里,她是真饿了,就这那一桌子菜,吃了满满两碗饭。 吃罢晚饭后,姜令芷觉得浑身黏腻难受的厉害。 昨日便想沐浴了,只是没条件,这会儿到了客栈里,自然便要享受一番。 安宁镇盛产温泉,虽然名气不算大,却是一绝。 她人才刚坐进浴桶,萧景弋就毫不客气的也脱了衣裳,挤了进去。 姜令芷嗔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了。 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跟他一起沐浴,而且萧景弋宽肩窄腰很是养眼。 可是这养眼的代价,却是被他一点一点锢在怀里压在浴桶壁上,浴桶中的水起起伏伏,汪的到处都是。 姜令芷整个人几乎脱力:“你这样对吗?” 萧景弋吃饱喝足后一本正经的:“睡前沐浴有什么不对?需要为夫帮你搓背吗?” 姜令芷无语凝噎,老夫老妻就是这样的吗? 萧景弋大手一伸,将她搂进怀里,而姜令芷的手就不自觉地摸了下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事情已经没法收场了。 算了,哪还有脸说他呀,她也没好到哪去。 夫妻之间,脸皮这种东西也不重要,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是做比较重要。 姜令芷既然敢摸,萧景弋也没客气,将人扶在身上,连哄带求地怂恿她自己来。 从离开上京到现在二人一起没有亲近过。 这会儿心里觉得办完了一桩要紧事,卸下重担,便有些没羞没臊的。 二人纠缠在一起,到最后姜令芷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萧景弋将她带出浴桶,擦干身上的水,一并躺在床上。 姜令芷靠着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好困。” 萧景弋替她擦拭头发,“困了就睡。” 姜令芷嗯了一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萧景弋却一直静静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也白皙的脸,想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假装厌恨女儿的姜尚书,荣国公府的火药威胁,惨死的楚氏,诡异的金夫人,古怪的安宁村,欲言又止的白术和鹿茸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比赵若微是淮王遗孤还要惊天的秘密。 但是没关系,有他在,便会让阿芷睡得安稳。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 萧景弋一顿,知道是狄红要向他汇报。 他替姜令芷掖了掖被子,轻轻地起身,到了门外。 狄红刚想开口,萧景弋嘘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户,示意去外头说话。 狄红立刻跟上。 萧景弋飞身出了窗户,踩着墙壁上了屋顶,看着一片灯火的安宁镇:“什么事。” 狄红道:“属下听您的吩咐,一直警惕着,方才发现有一女子骑马从安宁村的方向过来,经过安宁镇上,往上京的方向去了。属下仔细一瞧,发现是红妮。” 萧景弋微微有些疑惑:“红妮是谁?” “”狄红忙道:“就是咱们才到安宁村时,借助的那户人家的女儿,也是意图谋害夫人的那个。” 萧景弋偏头看了狄红一眼:“她往上京去做什么?” 不等狄红回答,萧景弋很快自己想了个明白。 他嗤笑一声:“想来也只有替周庭赫向荣国公府送信一种可能。” 这丫头倒是个心思活络胆大包天的。 狄红神色一紧,立刻道:“属下这便去拦下她。” 他们本就是趁着上京乱的不行,出来找杨婆婆的,若是荣国公府知道,定然会立刻派人来劫杀他们。 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不该有。 说罢,他立刻就要去追那马匹。 “等等,” 萧景弋忽然抬手拦下他。 狄红一直在等萧景弋的吩咐,但萧景弋只是望向远处,好似在欣赏夜景一般,将整个安宁镇看了个遍。 他也是到了此处才知道,安宁镇是个挺热闹繁华的镇子。 这里的温泉很是不错,是以硫黄也很是丰盛,烟花爆竹的生意也做得不错,家家户户日子都很红火。 名气不大,偏安一隅,自给自足。 可萧景弋却不由自主的想到,荣国公府那满满一柱子的黑火药,和制作烟花的原材料,本就不差多少。 他眯了眯眼:“不必拦,就让她去吧。” 狄红一惊:“将军?!” “无妨,”萧景弋语气笃定:“会有人比咱们更着急的。” 对于金夫人的身份,他忽然有了些猜想,此番正好借着荣国公府的手,验一验真假。 第288章 想过富贵日子 红妮快马加鞭,一颗心烧得滚烫。 她按照星星的指示,一路往北,终于赶在天亮时找到了安宁镇以外的地方。 她很容易就问到了上京在哪里。 到城门口时,甚至城门还没开。 她牵着马,看着上京巍峨的城门,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敬畏的心思,光是城门就这么好,这上京城该有多繁华啊! 可怜自己竟然只是头一次来。 等了没一会儿,城门开了,一进城,她就看花了眼。 原来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就是上京啊。 街上的店铺已经开始开门招揽生意,两边都是摆摊叫卖的小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女子个个都打扮的富贵美丽,衣裳鲜艳夺目,发饰也五花八门,叫她立刻就生出想要融入的向往之心来。 得快些找到那什么荣国公府,红妮儿心想着。 这样才能过上富贵的日子,把自己好好打扮起来,决不能输给灵芝。 红妮儿摸了口,那里放着的是那位贵人给的玉佩,还有贵人给的扳指和簪子,她一样都没舍得当了。 这些都是证明贵人身份的物件! 随后她就又向街上的人打听荣国公府的住处。 荣国公府周家在上京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但是街上的百姓一瞧见红妮的衣着打扮,就先生出了鄙夷之心。 有人刻薄道:“哟,哪来的穷酸丫头。别是想去荣国公府打秋风吧?” 红妮儿傻愣愣的,听不懂打秋风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得明白那人对她的鄙夷。 她立刻便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姑奶奶我可是荣国公府的大恩人!” 周围听见这话的人立刻迸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荣国公府的大恩人? 谁有本事施恩于荣国公府? 红妮儿气得涨红了脸,“你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 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给她往皇城边指了指:“好好好,大恩人,你快去吧,那第一家就是荣国公府,也好叫咱们瞧瞧,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红妮一张嘴说不过这些看热闹的百姓,一跺脚,朝着荣国公府的方向就小跑了过去。 大家伙儿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都跟了过去。 红妮儿走到荣国公府门口,又被那门楣晃了一下眼睛,她回头看了看跟着她过来的百姓,跟他们确认:“这里就是荣国公府?” “是啊!” 红妮点点头:“好!” 她心里松了口气,然后迈开步子就往里走。 不出所料的被门房给拦了下来:“大胆刁民,竟敢冒犯荣国公府!” 红妮不知道高门大户的规矩,她想了想那日给灵芝送水时,门口也是站着俩侍卫,问过她干什么之后,才让她进去。 于是她就照着周庭赫交代他的话,跟这俩门房说:“是你们世子让我来的,我有要紧的事要替他传话的!” 门房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当即开始撵人:“我们世子让你传话?笑话!我们世子安心在府里待着养病呢!快滚,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世子这次出去可是秘密行事,国公爷发话,让府里上下统一了口径,只说世子病了。 这哪来的村姑竟敢谎称认识世子。 跟着她一起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哄堂大笑,这村姑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还一位她真有什么门路呢,看来也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红妮一见门房这态度,立刻就急躁起来:“真的是你们世子!这件事很要紧的!你们不关心他的性命吧?” 荣国公周柏珹办完六十大寿之后,整个人就十分烦躁。 这几吃不好,睡不好,总觉得麻烦事一件又一件的冲着荣国公府而来。 那上阳楼的一柱子火药查得毫无头绪,赵夫人招供的那位金夫人也不知所踪,宣王断腿还没好、周太后留下的祸害也不知道除了没有。 他都花甲老人了,这几日一睁眼却还是操不完的心。 唯一一件说得过去的好事,便是昨日,宫里的曹公公还来宣旨,佑宁帝封了慧柔为仪贵人,后日便要入宫。 荣国公心情才略微舒畅一点。 门房上来报说外头有个村姑求见的时候,荣国公正叫了儿媳萧景瑶前来说话。 慧柔既然要进宫了,那荣国公府便要做足了准备。 那日寿宴上,宣王的腿又伤重了几分,此番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 故而荣国公府可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慧柔现在就要调养身子,最好进宫后最好一举得男。 荣国公捋了捋胡子:“景瑶,这些话原本不该老夫这个做公爹的来说,只是你婆母去得早,你和庭赫对孩子又一向是太过宠溺,我才不得不提点一番。” 萧景瑶心绪有些复杂,惆怅道:“慧柔那日见到宣王,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儿媳当真担忧,她这样的性子进了宫,能不能适应那种争风吃醋的日子。”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学的都是当正室的路子,那日当众跳完舞后,慧柔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露面。 就连接了圣旨,也没有高兴几分。 荣国公正色看着他,啪的一拍桌子,止不住冷笑了一声。 萧景瑶一下子就看见了荣国公脸上的不满和失望,一时之间忙找补道:“公爹,我会好好劝劝慧柔的” “事已至此,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荣国公冷哼一声,不屑道:“身为荣国公府的姑娘,总归是要进宫的!做皇帝的后妃,比做宣王的王妃还要更快一步!她若真是心心念念盼着后位,你便去劝她多长些志气,斗倒宁皇后,入主坤宁宫!” 荣国公严厉地看着萧景瑶:“她若是不想进宫,就趁早一根白绫吊死自己!莫要到头来,拖了荣国公府的后腿!” 想到自己已经铺好路,孙女却在那扭扭捏捏的不上道,他就气得不行:“她难道不替她爹想想?庭赫如今还只是个吏部侍郎,这尚书的位置,我不好公然插手,可还得指望着她在皇帝跟前吹一吹枕头风!” 萧景瑶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荣国公就眯了眯眼睛,“让她生个皇子罢了,是什么难事?你们萧国公府那个四夫人,当初为了嫁给萧景弋,灵堂换亲都做得出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便是现成的例子,好好学着些吧!” 他说完,又意味深长道:“好了,这眼见着便要年关了,庭赫能不能坐上吏部尚书,就看你能不能说动慧柔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萧景瑶有些艰难地在夫君和女儿之间做了个选择。 她想了想,女儿是要进宫的,她往后的日子还是得指着夫君过下去呀。 只有世子好,她才能好。 她一咬牙朝着荣国公跪下来:“父亲,是儿媳的错,儿媳回去便好好教育慧柔,让她不要沉溺儿女情长,要以世子的前程,荣国公府的大局为重!” 荣国公的神色这才和缓了几分,嗯了一声,很是满意萧景瑶的选择。 萧景瑶顿了顿,又有些迟疑地问道:“父亲,世子已经出门三日了,儿媳一直不知他的行踪” 第289章 富贵日子没过上,先被打掉两颗牙 话音还未落,荣国公又是一阵气怒:“他自有他的事要办!天底下哪有男子是拴在妇人裤腰带上的?他办完事自会回来的!你下去吧!” 萧景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道:“是。” 荣国公才喘过来气,府里的管家进来禀报,说是门房有人来说有世子的消息来禀报。 萧国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问:“是谁?” 管家很谨慎地说:“来人是一个村姑,自称是和萧四夫人一个村子长大,她说自己受世子所托,来咱们府里传话。” 和姜氏一个村子的? 安宁村?! 荣国公心想着,周庭赫此番倒是冲着安宁村去的,他扯了扯唇角:“叫她进来。” 他倒不觉得自己的儿子会纡尊降贵地叫一个村姑来荣国公府传话。 不过她既然搬出了姜氏这个妇替自己背书,那就瞧瞧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管家应了一声,很快就去将红妮儿给带了进来。 她一路跟着管家往里走,只觉得这荣国公府阔气得简直要把她的眼珠子给惊得掉出来。 飞檐斗拱,移步换景,甚至院里还有孔雀。 简直像个仙境一般。 管家适时提醒道:“姑娘,快些吧。” 红妮哦了一声,忙收回视线,压住心里的好奇和震惊,跟上管家的步伐往里走。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 她骑着马跑了整整一夜,又等了大半日,又渴又饿的。 恰逢府里也到了午膳的时候,各院的婢女都从公中的大厨房拿了吃食,往自己院里回。 经过二门时,恰好瞧见十几个提着食盒的下人匆匆路过,那馥郁的香气只往她鼻子里钻,馋得她肚子里咕噜噜地叫。 她忍不住问管家:“这么多饭菜,得够多少人吃啊!” 管家顿了顿,微微一笑:“那些是我们大小姐院里的。” 红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管家说这话的意思,那十几个食盒,都是给那位大小姐一人吃的。 她心里怦怦跳的厉害,这就是人上人的生活吗? 那一会儿,她可要好好提一提要求 等管家带她见了荣国公,红妮儿直接就开口道,“那位贵人,让我帮忙传话,说,说让你们去帮他收尸!” 荣国公正在喝降火的菊花茶,闻言整个人手一抖,茶盏就摔落在地上,他脸色大变:“你放肆!” 红妮儿吓得脸色一白,梗着脖子道:“我要帮他报官,他不让!就让我帮他传话!说,说只要我把话带到,你们就给我金银珠宝!你就说,你想不想知道他的尸体在哪?” 尸体,什么尸体? 荣国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红妮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眼前也是控制不住的一黑。 他趔趄几步,往后跌坐在椅背上,指着红妮厉声呵斥道:“说,是不是姜氏那个妇派你来给荣国公府添晦气的!来人,把她拖出去狠狠地打!” 他真是被气得不轻,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 庭赫好好的,说什么尸体?! 他带了十几个杀手,不过是去安宁村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怎么可能会出事? 庭赫是他唯一的嫡子,自小就得祖宗庇佑,一直顺风顺水,绝不可能出事的! 心念电转间,荣国公就觉得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一定是姜氏那个妇,也查到了杨梨的行踪,所以故意叫人来荣国公府报信,好让他们暴露的! 管家见荣国公气得手都发抖,脸色铁青,像是要晕过去一样,二话不说,上去冲着红妮儿就是狠狠几巴掌。 直把红妮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吐出一口和着牙齿的血水来。 红妮满脸是血,鼻涕眼泪混成一团,她整个人吓傻了,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真是来传话的啊,怎么这些人非但不感谢她,还一出手就打掉她两颗牙。 眼见着管家还要上来踹她,她是真慌了。 再没有拿捏国公府的想法,赶紧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我说的是真的呀!我有证据的,那位贵人给了我一个玉佩!还有他的扳指和发冠,让我当了做盘缠,我都还没当” 说着,她忙从自己胸口掏出那还带着体温的物件。 荣国公俨然已经气得喘气都喘不匀了。 管家看见他朝着红妮儿伸手,当即意会,俯身结果红妮手里的东西,就仔细辨认了起来。 只一眼,他就大惊失色:“老爷,真是世子的!” 那玉佩上虽然还沾着些泥,但是上头的花纹还是很容易辨识出来,背面是荣国公府的家徽,正面则是世子爷的属相和小字。 打从世子出生起,就一直带在身上。 还有那发冠和玉扳指就更不必说了,都是世子用惯了的东西。 可以说,若不是世子出了事,这些东西不可能会到一个村姑身上。 荣国公顿时大受刺激。 他两个女儿,一个死了,一个废了,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出事? 怎么可以出事! 荣国公只觉得胸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楚,甚至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喘着粗气,瞪着红妮儿:“说!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你若再敢胡言乱语,老夫立刻叫人剁了你的手脚!” 到这会儿,红妮哪还敢再说什么金银珠宝的话啊,她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泪水,抽噎着说:“我说!我都说!是灵芝干的,她把那位贵人害得掉进了泥潭里” 红妮儿从姜令芷回安宁村那日开始说,一点一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楚。 荣国公简直难以置信,庭赫连人带马掉在泥潭里,出不来了? 他的儿子,吏部侍郎,未来荣国公府的继承人,就这样,惨死在一滩烂泥里了? 姜氏这个妇,她真是找死! 人愤怒到极致时,是会忽然冷静下来的。 荣国公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庭赫叫人来传话的意图。 庭赫到死,都在为荣国公府考虑。 要赶在姜令芷和萧景弋带杨梨回到上京之前,杀了他们! 他转头看向管家,吩咐道:“安排下去,别让姜氏这个妇再回到上京!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第290章 现在就是很后悔 周管家应了声是,顿了顿,又小心地请示道:“国公爷,此事该交由谁来处置呢?” 荣国公府一时没顾得上说话,他伸手掩面,痛苦不已。 周庭赫是他唯一的嫡子,他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原本以为替太后善后,这是桩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所以才让他去处理的。 可谁能想到庭赫居然死得那般惨烈。 可就算再难过,管家问的话,也是要紧的问题。 荣国公府手下倒是有不少可用之人,但此事背后又涉及太后,可不能随便派个人去。 而且如今萧国公府俨然站在东宫一边,若是稍有不慎被太子抓到把柄,定会极力打击荣国公府和宣王! 再加上姜氏和萧景弋也实在是狡猾阴狠不好对付 荣国公越想,眼底的杀意就越是浓重。 这该死的姜氏,该死的萧景弋,该死的萧国公府,总来给他们荣国公府添堵!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孙子周渊,但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若是庭赫真出了事,渊哥儿可就是府里唯一的男丁了! 那还有谁呢 “容老夫想一想,”荣国公府合上了眼,整个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下来。 看着荣国公的样子,红妮儿趴在地上忽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来这荣国公府的。 村子里跟她一样大的姑娘家,早就嫁人生儿育女了,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讨生活。 唯有她,凭着在村里数一数二的样貌,定下了和村长儿子的亲事。 她原本是很满足的,至少她比村里所有的姑娘都嫁得好,可偏偏她就是瞧见了回村的灵芝。 那个明明娘死爹不疼却一直抢她风头的人! 对于她来说,怎么能甘心呢? 所以她抓住一切机会,想怂恿刘耀宗毁了灵芝,让灵芝被那个男人所厌弃。 只可惜事到临头,她家突然就着了火,把她的计划给破坏了个干脆! 好在老天有眼,让她又发现了灵芝的把柄! 原本以为这是个能让自己翻身的机会,能拿着那个贵人给的东西,来荣国公府挟恩图报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现在根本就是进了虎狼窝了! 早知道,她就不来这一趟了! 只拿着那个贵人,哦不,那个世子,给她的那扳指和发冠,去当个五十两银子,在安宁镇上给自己置办一间铺子,再让爹娘一起帮衬着,一家人在镇上安安稳稳过日子。 哪怕是比不上灵芝那么高高在上,但至少比村里人过的好多了,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被打掉两颗牙,说不好,连小命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啊! 那个世子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家里会给她许多许多金银财宝嘛! 这个死老头子就算不愿意相信自己儿子死了,也不该迁怒到她身上啊! 又不是她害死的世子! 她千里迢迢地来报信,容易吗! 正这么怨念着呢,就听荣国公冷哼一声,开口道:“老夫会给定州陆家去一封信。咱们的驸马爷萧宴,不还一直闲着无事呢吗?让他从定州领一队兵马去,就说,老夫已经查到那火药的来源了,让他去清剿贼人!” 如今上京的勋贵人家也都没有府兵了,但是荣国公府和宣王这边却从不缺可用的武将。 毕竟已逝的国公夫人陆氏,娘家就是定州武将世家,荣封一等军侯,一直唯荣国公府马首是瞻。 让萧宴这个草包废物,从陆家调一队训练有素的兵马过去,直接和萧景弋对上。 到时候,自相残杀的是他们萧国公府!日后就算追究起来,也是他萧宴下的令。 荣国公如此想着,心里勉强痛快了一分。 而对于这一点,管家微微有些不赞同:“老爷,舞阳公主虽然要唤您一声外祖父,但是自从贵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后,她便一直闭门不出,不仅和咱们荣国公府没了来往,和宣王殿下也是一样” 最近这些日子,眼见着舞阳公主就是一副独善其身的模样,要跟所有人都生疏起来。 别的不说,就连荣国公六十大寿,舞阳公主都没有出现。 现在,让她的驸马去替荣国公府办这样的事,她能同意吗? 只是若是以前,荣国公会还会顾忌几分舞阳的想法,但是现在,他整个人陷入儿子可能惨死的惶恐中,哪里还能顾得上。 他冷笑一声:“她是公主又如何,可别忘了她身上也有一半留着荣国公府的血,如今太后和荣国公府有难,没有她说不的权利!” 管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又小心翼翼问道:“那若是世子爷” 他有些不敢直说。 荣国公又闭了闭眼,将眼里浑浊的泪水逼了回去。 如果他的儿子真的死在泥潭里 他声音中带着落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将我的庭赫,好好的带回来!就说,就说,他是剿匪死的” 管家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世子爷是悄摸带人出的上京,如今回来就只剩下一具尸首,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是以,萧将军和萧四夫人,便也是回乡探亲,路遇匪徒意外惨死的。 如此以来,明面上便都有了说法。 定州那边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哪怕调上一千人,也只需要荣国公给皇上送一封奏折的事。 如今皇上正是亲近荣国公府,自然无有不应的。 管家心里盘算了一番,觉得事情已然稳妥,便又指着地上的红妮问了句:“老爷,那这个姑娘如何处置?” 荣国公毫不犹疑道:“杀了!” 既然能替庭赫传话,为何不救庭赫性命? 可她拿着庭赫的东西前来荣国公府挟恩图报,便只叫人觉得可恨! 管家点点头,动作熟练的揉了揉手腕,就要上前去扭断红妮儿的脖子。 红妮满眼惊恐,怎么这些人说要杀人,就跟要杀鸡一样的! 她现在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不,不要”红妮儿拼命的在脑子里想着自己还有没有活路,最终还真是让她想出来一条:“没有人带路,你们去不到安宁村的,只有我知道世子死在哪儿,你们要是还想给他收尸,就不能杀我” 听见她这么说,管家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看向荣国公。 荣国公眼底满是不耐,俨然已经受够了这个胆敢出言威胁他的坏丫头,但为了周庭赫的尸首,却又不得不留她性命。 “那便带上她,一起去。” 周管家点点头,明白了。 等找到世子的尸首,再处理这丫头。 第291章 冤大头 红妮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个不停,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可害怕归害怕,她又不傻,知道自己一旦帮着他们找到那世子的尸首,她的死期便也不远了。 而管家又一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亲自将她扶起来,温声道,“姑娘,一场误会,方才我家老爷是太生气了,我才动手打了你。我给你道歉,你放心,等你帮着找到我们世子,许诺你的金银财宝,国公府一一都会兑现。” 红妮儿是不信的,可是这种情况下哪有她说话地份啊,她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质疑,忙假装顺从地应了下来:“好,好,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人!” 周管家见她这般乖觉,倒是没有再为难她,叫下人带她去候着,随后往萧宴的住处去。 萧宴和舞阳自打搬出萧国公府后,一直是分府而居的。 对于被赶出萧国公府这件事,萧宴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但后来发现,长辈不在跟前,公主又不管他,他一个人别提有多自在了。 一房一房的通房妾室那是纳了个够! 周管家找过去时,萧宴正和一群通房在屋里衣衫不整的捉迷藏。 萧宴眼上蒙着一层布条,一手抓着周管家,高兴道:“唉哟,捉到你了,快脱快脱!” 旋即他又皱起了眉头,伸手仔细摸了摸,嘴里还嘟囔着:“咦,这是” 周管家头都大了,老天爷,这堂堂萧国公府长房嫡孙,怎么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不过好在此番也并不需要他干什么,只是打着他的名头走一趟,一切事宜,定州陆家都会处理妥当,最后让萧宴顶个包便是了。 “驸马爷,”周管家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挣开萧宴抓着他的手,温声道,“老奴是荣国公府的周管家,国公爷吩咐老奴,来有事请驸马爷出手。” 萧宴愣了愣,才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布条,满是诧异地看着周管家,又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荣国公府有事,找他帮忙? 不是在开玩笑吧? 或许从前的他还有些争气的念头,但现在俨然已经认清自己了。 对啊,他就个草包废物,就是比不过小叔,文不成武不就,娶个新妇还没拜堂改嫁小叔,尚了公主和县主,一个打掉孩子跟他和离,一个从未跟他过过一天日子。 但那又如何? 反正人就活这一辈子,怎么快活怎么来呗! 他以为,整个上京对他的评价都不外乎废物两个字,而荣国公府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会来找他帮忙? 不怪他这么想,若是旁人不知道荣国公的安排,也同样会觉得匪夷所思。 周管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微微一笑:“驸马爷不要妄自菲薄,如今您是舞阳公主的驸马,自然便是与咱们荣国公府更亲近些,故而今日有了这立功的机会,国公爷便立刻想到了驸马爷。” 萧宴将信将疑地看着周管家。 开什么玩笑? 荣国公府和他亲近? 他张口就问道:“那荣国公过寿宴怎么连个请帖都不给他发?” 周管家一时也有点尴尬,但是没办法,还是得硬着头皮硬劝:“驸马爷,那日寿宴上柱子里藏着火药的事,想来您也有听说吧?幸好您没去,才免受惊吓呀!老奴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府里已经查到了些线索,故而才想让驸马爷带着些人马前去剿灭匪徒。” 萧宴一听这立刻就皱起了眉头:“这么危险的事我可干不了。” 周管家:“” 他深吸一口气,又循循善诱道:“自然是不用驸马爷出手的,只要您一声吩咐,手下人就会去做了!但是这功劳可都是您的!您再想想,那萧国公府的世子之位可还没定下呢您难道就不想,借此机会,再争一争世孙的位置?” 说到爵位,萧宴是真的有些心动。 从前,他一直就觉得萧国公府的爵位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谁知他爹那么能折腾,不仅把世子之位给折腾没了,还害得整个大房都赶出府去了! 前一阵他听说,祖父打算替二叔请封世子,不过这也没后话了 他这些时日倒是没想过爵位的事情,不过这会儿周管家一提,还真叫他又生出几分心思来。 那爵位给三叔的话,还不如给他这个长房嫡孙呢!怎么说,都是他更名正言顺一点吧! 若真是像周管家说的这样,看在舞阳的面上才给他这个好差使,他只用跟着去走一圈,就能平白立个功劳那还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就说嘛,娶公主怎么可能没有好处呢?! 这不公主不搭理他,但是公主的外祖家可就主动找上门来了呀! 于是萧宴兴奋地搓搓手:“行!这事儿我应下了!” 而此时,萧景弋正和姜令芷在安宁镇上闲逛。 萧景弋并没有隐瞒,早上她一醒来,便把红妮儿回上京报信的事儿跟她说了。 连同这些时的观察以及对金夫人的那些猜想,一并都告诉了姜令芷。 他没有太多顾虑。 一来,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知道的,令芷也该知道。 二来,对于金夫人此人,是有些叫人忌惮,令芷总得防备着。 但是对于鹿茸和白术隐瞒不提,他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人的决定都是出于自己的认知。 就像是兄妹俩觉得上京安全,就想法子让令芷快走一样,出发点是好的,便由他们去吧。 而且,也不排除,那个金夫人会躲在暗处,观察鹿茸和白术的态度,来针对令芷又做些什么。 姜令芷听他说完这些,一开始有些讶异。 不过她很快便觉得萧景弋说得很对,这的确是个还不错机会,能试探一番这个诡异而又古怪的金夫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老鼠,还是早些被揪出来的好。 第292章 我是为了你好 于是夫妻二人便决定在这多待一日,这会儿正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在街上闲逛。 萧景弋又坐上了素舆,恢复了往日站不起来的残废形象,好叫人对他印象深刻些。 姜令芷推着他,瞧见路边有卖小鸡崽的,毛茸茸的正是可爱的时候,她就蹲在摊位前瞧了一会儿。 摊主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中年人,这要是个农户人家来买小鸡崽,他就说这鸡崽都长得很好,买回去,养大了就能下蛋。 但眼前这位夫人,衣着不俗,明显是看个稀奇的,所以他热情道:“夫人,买两只吧,带回家去养着,这可是个稀奇玩意儿。” 姜令芷奇怪的看他一眼:“小鸡崽有什么稀奇的?” 她前日才吃了鹿茸做的野鸡炖榛蘑。 但是并不影响她觉得小鸡崽可爱。 摊主挠挠头,咦,做生意这么多年竟然看走眼了? 萧景弋开口道:“喜欢就买一些回去养,府里有的是地方。” 姜令芷摇摇头:“还是算了,看看就好。” 她现在可没有这闲工夫。 萧景弋嗯了一声,跟她一起看。 而此刻,远处一双眼睛正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一直等到姜令芷看够了小鸡崽,又往下一个吹糖人的摊位走过去的时候,金夫人身边的丫鬟林一才忍不住疑惑道:“夫人,他们为何还不回上京?” 金夫人挑了挑眉,保养得当的脸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水波潋滟。 她侧头看了旁边满脸沉重的林一一眼:“你很着急?” 林一愣了愣,低头如捣蒜,有些焦灼道:“主子,昨夜那村子里的红妮就已经纵马往上京的方向去了,此事明显不对劲,若不是那萧将军身边的护卫一直暗中跟着红妮,奴婢早就取了那红妮的性命。 奴婢总觉得不放心,万一那红妮将周庭赫的死捅到了萧国公府,萧国公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那安宁村里” 金夫人不以为意,脸上甚至闪过一抹赞赏:“这丫头跟在那萧景弋身边,长进还真是不少。” 之前遇到些小打小闹的事,行事还拖泥带水,屡次给人留下反击的余地,现在倒好,知道一击必杀了。 但更让她满意的,还是令芷的敏锐,居然已经通过这些丝丝缕缕的事意识到她的存在,还敢反过来算计她了。 小狼崽子,要长出獠牙了。 林一见金夫人不当回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主子,那安宁村里,可还” “慌什么?”金夫人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天色,淡淡道:“她想知道我是谁,就该先搞清楚,她自己是谁。” 提起这个,林一就更迟疑了:“可是夫人,您先前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主子暗中筹谋这么多年,怎么能一朝冲动前功尽弃呢。 “放心吧,”金夫人面色有点疲惫:“我心里有数。” 林一到底还是害怕金夫人的,听她这么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是。” 金夫人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令芷啊令芷,你也该知道,生而为人,你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什么。 并且对于荣国公府会派人来安宁村一事,她也没有丝毫的担忧,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她在这安宁镇上蛰伏多年,想在上京撕开一道口子,其实毁掉荣国公府便是最好的开端。 而此时荣国公已经亲自进宫,向佑宁帝上了奏折,将萧宴带领陆家军前往安宁村剿匪一事过了明路。 佑宁帝虽然有些疑惑周柏珹怎么会挑中萧宴这么个货色,但既然他开了口,佑宁帝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准了信。 荣国公周柏珹松了口气,待回到荣国公府后,他又立刻给定州陆家去了信,叫人八百里加急送去。 萧宴捧着那写给他的圣旨,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觉得上头那钦差两个大字实在是叫人心里美的不行。 他看向府里的管家:“吩咐下去,好好准备着,明日一早便出发定州!“ “是!” 从上京到定州陆家骑马也就两个时辰的功夫,若是陆家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那快马加鞭,赶在天黑前便能赶到那什么安宁村剿匪! 临近出发前,荣国公府的周管家带这个姑娘,说是找来带路道安宁村去的。 萧宴瞥了那姑娘一眼,心想着还真是个十足的村姑模样,顿时就没什么兴致。 午后,他们一行人便赶到了定州陆家。 陆侯爷年过四十,要唤荣国公一声姑父,昨收到信后,立刻便从驻守定州的军中,调了一千人待命。 荣国公在信里说的清楚,此行,便是要他在回上京的路上截杀姜氏一行人,并且去安宁村带回周庭赫的尸首。 还让他不必担心追责的问题,只管放手去做,因为已经替他找好了背锅之人。 陆侯爷昨夜就看过舆图,姜氏一行人既然是带着那位上了年纪杨梨乘坐马车回上京,便只能走大路,因而脚程便慢。 而从安宁镇回上京,只有一条路,便是从安宁镇先到怀宁县,再从怀宁沿着官道回上京。 陆侯爷于是决定,让他的儿子陆武带着二百人先去安宁村找周庭赫的尸首。 而他则亲自带着剩下的八百人,佯装追随萧宴一起去阻拦姜氏一行人回上京。 保险起见,他又叫自己的副将,带着一百亲信,伪装成平头百姓的样子,前往回上京的必经之路去伏击。 陆侯爷将自己的安排掐头去尾的省了,只跟萧宴说,要带上八百人,誓死追随钦差大人前往安宁镇剿匪! 萧宴高兴的不行,心想着这荣国公果然安排妥当,这人都安排妥当了,还真是让他来白领一份功劳的。 于是他当即表示,一切,全凭陆侯爷做主就是。 而陆侯爷也很是惊讶,心想着这年头蠢货可不多了,也不知道荣国公从哪找来这么个冤大头,由他来顶罪,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二人当即一拍即合,朝着安宁镇的方向奔去。 他们浩浩荡荡出发的时候,萧景弋和姜令芷刚逛完街。 瞧着渐渐西斜的日头,姜令芷开口道:“算算时辰,孟白他们也该出了怀宁县了吧。” 萧景弋抬头看了看天色,嗯了一声。 出了怀宁,再买一辆寻常的马车,往上京去。 早上他跟姜令芷坦诚过后,她便立刻想出了这个主意。 他们一行人走在一起,目标实在是太过显眼,所以要拆开走。 姜令芷托店小二帮他们赁了一辆牛车,又让孟白扮成个斯文读书人的样子,将鹿茸稍稍易容,扮成个有孕的妇人,而杨婆婆则躺在牛车上,装成一副病重的模样。 一对孝顺的小夫妻带着病重的老娘要出阳泉县去看大夫,自然是合情又合理,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至于姜令芷和萧景弋,今日已经在镇上逛了一天,保证镇上每个人都对他们印象深刻,到时候若是荣国公府的追来,只要稍稍打听,定然很快就追上他们的行踪。 而现在,姜令芷打算再回安宁村。 一来,昨日她着急将杨婆婆送回上京,所以明知白术有所隐瞒,但还是没有追问。但现在她要回去,和白术哥哥开诚布公地把金夫人的问题聊清楚。 二来她更要亲自看着,金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到底在安宁村藏了什么秘密。 日头渐渐西斜。 金夫人坐在镇上唯一的茶楼里,远远看着姜令芷的马车出了镇子,又往安宁村的方向驶去的背影,渐渐冷了神色。 她眯了眯眼,轻声道:“令芷啊,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但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第293章 死的快 姜令芷和萧景弋又回到了杨婆婆的家中。 就打算这么以身为饵,勾着有心之人往这里来。 萧宴和陆侯爷率领八百军队一路往安宁镇上去,因着是追人,所以每到一处,陆侯爷都派了人,去认真打探搜寻。 但萧宴是不操一点心,他这半年也浪荡惯了,每到一处,他吃喝拉撒都要选最好的。 陆侯爷也没办法,这人是替自己背锅的,他也不好太过得罪。 反正他行事萧宴也不插手,便各种由着萧宴。 原本照陆侯爷的计划,让手下人分散搜人,最后到安宁镇集合。 急行军赶到安宁镇也就一个下午的功夫,但萧宴到怀宁县后,怎么也不肯走了,就要在当地最大的青楼住上一夜。 陆侯爷心想着这样倒省得他解释为何要追杀萧将军和姜氏一行人了。 于是他留了二十人在怀宁县,保护好这位替他顶锅的“钦差大臣”。 随后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几百人赶往安宁镇。 到安宁镇时,天还没黑。 得益于萧景弋和姜令芷在镇上逛的那一整天,让镇上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所以只需要略一打听,便知道了萧景弋他们又乘着马车回到了安宁村。 “侯爷,属下打听过,安宁村很是偏僻,从镇上骑马过去都要一个多时辰。咱们趁着天黑杀过去,再合适不过了。” 陆侯爷想了想,问下属:“可有世子的消息?” 他儿子陆武可比他早出发,昨夜就出发来了安宁镇。 属下忙道:“世子还未传信来。” 陆侯爷蹙了蹙眉,很是疑惑,不就找个尸首吗?有那么费劲吗? 罢了,反正都在安宁村方向,等杀了萧景弋一行人,便去找找他吧。 “出发!” 陆侯爷下了命令,在舆图上辨认了方向,便带领几百人往安宁村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金夫人问手下林一:“如何?” 林一很是自信:“夫人放心,保证让他们有去无回。” 金夫人嗯了一声,抬手掩住哈欠,又道:“乏了,我去睡一会。” “是。” 月光如水,照耀大地。 草地虽然荒芜,但有舆图,又有天上的星辰做指示,所以陆侯爷等人走得十分轻松。 替太后和荣国公办完这一桩要紧的事,陆家的地位就会更稳固一些。 他们这些权贵之间,比联姻更密切的,便是掌握同一个秘密。 只要有荣国公府在,他们陆家就永远不会有没落那一日! 陆侯爷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刚想再甩了一把马鞭,却又忽然猛地勒紧缰绳,看着前面不远处忽然出现的一辆马车。 马车是路上很常见的黄桐木马车,前头也没有马,走近了才瞧得见,似乎是车轮坏了,马车的主人才弃了马车。 他松了口气,心想着还是有些太过谨慎了。 可忽然他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凌冽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些血腥气息。 “点亮火把!”陆侯爷抬手拔了佩剑:“看看马车是谁在搞鬼!” “是!” 属下忙点亮了火把,凑到马车跟前,陆侯爷这才发现,车厢中有血水不停地往下滴。 陆侯爷面色震惊,急忙吩咐属下掀开车帘看看。 这才发现马车里竟然直挺挺地躺着一个被抹了脖子的男子,此刻车厢中往外漏的血水,就是此人的。 下属举着火把凑近那男子一看,顿时面色大变:“侯爷!不好,是世子!” “你说什么?是小武?!”陆侯爷满脸的难以置信,忙翻身下马,凑到马车跟前去看个仔细。 里头躺着的尸首还真是他儿子陆武。 昨日出发前还龙精虎猛的好儿子,现在人都有些发硬了,也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 “侯爷”举着火把的下属有些慌张:“您看,这草地上,都是咱们的人” 陆侯爷一听这话,勉强压住心头的悲伤,一把夺过下属手中的火把,举目望去。 草原无边无际,疯长的野草中间,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上百具尸体。 “怎么会,怎么会”陆侯爷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恐慌:“怎么会这样!” 他来之前便打听过,鸟不拉屎的安宁村,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把二百个在军营中训练的当的精锐杀死? 他正惶然间,忽又听到一声悠长的嚎叫:“呜~” 随行的将士中有人已经白了脸色:“侯爷,是狼嚎” 狼是冬日结群春日散的动物,虽说现在还不是寒冬时节,但这么大的血腥味,自然会招惹狼群。 野狼? 陆侯爷心头不免有些惊悚,他虽是武将出身,但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带兵打过实战,胆子并不算大。 这会儿听见野狼两个字,惊吓过后,立刻叫所有人围城一圈,把他护在最中间。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有火把的全都点燃火把!” 这些人又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点燃火把。 而就在此时,接连几声响彻云霄的狼嚎也随之传来,就好似在人耳边一般。 陆侯爷瞧见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地多出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来。 是狼群! 狼群把他们当做猎物了! 陆侯爷脸色泛白,甚至都顾不上为突然死去的儿子伤心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还保不保得住。 “侯爷,这狼群少说也有几百只” 下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一般的狼通常都是一家子五六只一起出动,而像是这么大的狼群,实在是太过罕见! 很有可能,是草原上的狼都来了! 都是闻着那些尸体上的血腥味来的。 而与此同时,头狼呼啸一声,率先狂奔过来,猛地一跃,直接就朝着最中间的陆侯爷奔了过去。 而其余的狼也紧随其后,往人群中扑了过去。 众人纷纷拔了剑抵挡,可是狼群像是发了疯一样,实在凶猛,上去一嘴就把人胳膊要咬断。 有一个人一时不慎,直接就被咬掉了半边脸。 他立刻就血流不止倒在地上开始打滚。 也就是这时候,陆侯爷才发现自己身边露出了一个口子,他急忙想喊着叫人来保护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狼到他跟前,嘴里还在流血,后腿一蹬,朝着他就扑了上来。 陆侯爷绝望地大喊:“滚开!” 回应他的,是狼将他猛扑在地,低头咬断了他的脖子。 第294章 金夫人的身份 翌日清晨。 安宁村里到处都在传,有人帮吴管事放马时,在草原遇到好多血。 说是昨夜有人在草原上遇到了狼群,死的十分凄惨。 但村长一查,村里除了杨婆婆、鹿茸和红妮又没有别的人少,于是便安抚大家伙儿,就是个迷路的商队。 还嘱咐大家伙,这几日没事儿不要出村子。 姜令芷不免有些遗憾。 还以为能逼得金夫人现身呢,结果,被狼群给抢功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该感谢这些狼群,到底替他们扫平了大半回上京的路。 “既然见不到金夫人,还是去见白术哥哥吧,”姜令芷长出一口气,“看看他知道多少,愿不愿意告诉我。” 萧景弋点点头:“好。” 她和萧景弋一行人再出现在白术家门口时,白术正在院里晾晒从前鹿茸打理的那些药材。 听见马蹄声响起,白术回头看见姜令芷,倒是没多少意外。 灵芝从小就聪明,怎么可能瞒得住她呢。 姜令芷下了马,走到白术跟前,开门见山道:“金夫人是谁?” 白术放下手中的药材,“进来说话吧。” 反正金夫人已经派人给他送了信,说既然灵芝想知道,那就告诉她好了,连同一切的秘密和危险,都告诉她。 姜令芷点点头,跟着白术进了里屋。 萧景弋也随之想跟上,却被白术拦住了脚步,他身量和萧景弋几乎一样高,目光与之平行,一字一句道:“将军,这些话你不方便听。” 姜令芷赶忙解释:“白术哥哥,他是我夫君,他也知道金夫人的存在” 白术以一副保护的姿态,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垂眸看着她,语气温柔:“听话。” 姜令芷一时有些无措。 这种无措,不仅仅来自白术跟萧景弋说话时,语气中那几不可查的敌意。 更在于,白术的态度让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金夫人当真是冲她来的,而且,而且,并非什么好事 她有些求助似的看向萧景弋。 但萧景弋却只是神色平静的点点头,温声道:“去吧。” 姜令芷顿了顿,嗯了一声,到底跟着白术进了里屋。 白术给她泡了一杯收敛心神的酸枣仁水,好让她就算是听到接下来的话,也不至于反应太大。 姜令芷端起温热的水轻轻喝了一口。 “金夫人是魏锦,”白术一张口,姜令芷口中的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 她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魏锦? 那个替她母亲去和亲羌越的魏锦吗? 羌越不是已经灭亡了吗?按理说,魏锦身为皇室中人,早该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安宁镇? 亦或者是,天底下还有别的魏锦? “你没听错,就是你母亲的妹妹,”白术对姜令芷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垂眸叹息一声:“灵芝,你被接回上京时,茸茸不放心,我便想要偷偷追去上京,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姜令芷一顿,那时的她可过得不怎么好,若是让茸茸知道了,定然心里十分难过。 她刚想说话,就听白术又继续道:“可惜还没走出安宁镇,就被金夫人给抓回来。也就是那时,她才说自己是魏锦。还说,我和鹿茸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陪你长大。” 姜令芷蹙眉。 说起来,魏锦是她的小姨母。 若是当时羌越灭国,她侥幸活了下来,又重新回到大雍,隐姓埋名地活下去。 得知嫡姐唯一的血脉被扔在荒山野岭的村子里,出手照看一二,倒也勉强说得通。 可金夫人又何故要怂恿那永定侯府的赵夫人,去点燃柱子里的火药? 真心保护她长大的人,又为何一转眼会想要杀她? 这般想了,她就这样问了。 白术一时有些犹豫,斟酌着开口说道:“灵芝,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对你不好,是因为,你并不是他的女儿。” 姜令芷一时没反应过来白术的意思。 姜尚书的确是对她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漠视。 她也很多次疑心过她不是姜尚书亲生的,可偏偏,她和母亲魏岚生得七分相似。 而剩下三分,自然是像姜川的。 她长大以后,也很多次想过,若她不是姜尚书亲生的倒好了。 被丢弃在安宁村的十六年,以及在姜尚书府被他不闻不问备受折辱的那一年,她也不会耿耿于怀许久。 她苦笑了一声:“白术哥哥,你不知道,他对我不好,是因为厌恨我害得我娘难产没了性命,所以才对我不管不顾的。” 虽然她觉得这厌恨很没有道理,因为她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可是她也没办法决定旁人的情感。 “不是的,”白术伸手抓住了姜令芷的手腕,因为太过用力,导致姜令芷隐隐有些吃痛。 “白术哥哥,我有点疼,”姜令芷刚想挣脱,就听白术轻声道,“灵芝,魏锦才是你娘。” “什么?”姜令芷愣住了,彻底忘记了挣扎。 白术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呢喃,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听到:“金夫人说,她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当年,她抱着才刚满月的你到上京,想让即将临盆的姜夫人把你养在名下。 而姜夫人为了报答她的恩情,立刻便同意了。 为此,姜夫人甚至喝了催产药,打算生下孩子对外称作是双生子。 只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姜夫人早产生下一个死胎,也血崩而死。 是因为这样,姜尚书这才这般厌恨你,把你扔在这安宁村,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这段话,每一个字姜令芷都听得懂,但和在一起,却让她觉得甚是匪夷所思。 怎么会是这样? 她是魏锦的女儿? 魏岚对魏锦心存感恩说的,应当是她替她和亲羌越一事。 是魏锦舍身就义和亲远嫁,换取了魏岚和姜尚书一辈子的幸福。 所以魏岚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魏锦的请求。 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又是有恩于她的亲妹妹的孩子,魏岚就算应下魏锦这桩请求,也说得过去。 至于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就完全是意外了 可。 姜令芷还是想不通。 如果她真是魏锦的女儿,魏锦又为何要炸死她? 她下意识地追问道:“那,那荣国公府的火药” 这个疑问,白术倒真是能解释:“说来惭愧,那装满柱子的火药还是我一手准备的,当时,她只说是和荣国公府有处,要略微出手威胁一番。 后来事情发生后,她说,她在暗处安排了人手,赵夫人是不会得逞的。 还有,她派人杀那个楚氏,是替姜夫人报仇。 金夫人说,她意外查到,当年姜夫人喝了催产药后,摔倒在地,是楚氏拖延时间不去叫大夫,才害得姜夫人一尸两命” 姜令芷听得有些恍惚,只觉得白术的声音渐渐变得没有实感。 而丝丝凉气从地下泛起穿透她的鞋底,沿着血脉渗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忍不住有些发抖。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灵芝,”白术松开握着她的手,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擦吧。” 姜令芷这才意识到脸上一片冰凉。 她伸手,摸到了一片泪水,不知何时,她竟哭了。 哭什么呢? 哭自己曲折离奇的可怜身世? 还是惨死的魏岚,亦或是这件事中的每一个人?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忌惮金夫人的威胁,她说她会杀了你,”白术叹了口气,“以前我不明白,也很害怕,不敢开口。但现在我或许懂了。若是你的身世被旁人知道,活着会比死更痛苦。” 白术定定地看着她:“灵芝,哥哥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是你要记住,方才哥哥告诉你的那些话,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千万,谁也不要告诉。明面上,你仍是姜尚书的女儿。” 姜令芷明白,白术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告诉萧景弋。 这件事太过离奇,就算是枕边人,也不要让他掌握到能伤害你的把柄。 迟疑了片刻,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白术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对金夫人既想要依赖亲近又十分畏惧臣服,他痛恨这样无法自我掌控的自己,但有一件事,他自小便执行得十分到位。 那就是保护好灵芝。 过了一会儿,见姜令芷已经收拾好情绪,白术才又问道:“茸茸和杨婆婆呢?你回来不是找杨婆婆有事吗,如何安顿了?” “喔,此事说来话长,”姜令芷端起酸枣仁水又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捡着要紧的关键事情,将来龙去脉讲了一番。 “找杨婆婆,本是要防着宫里的周太后的,但是那个红妮儿暗中去报信了,想来,荣国公府会派人要来,所以我便想着,趁机逼金夫人现身。只是没想到这些人,那些人都被狼群给撕了” 白术扯了扯唇角:“就是她唤来的狼群。” 第295章 假的!(两章合一章) 姜令芷一顿,总觉得有种诡异的阴差阳错之感。 她想借着荣国公府的手,逼金夫人现身,好看清她的身份。 却没想到,金夫人连面都没露就解决了荣国公府那些人。 可另一方面,她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金夫人,却又峰回路转从白术哥哥这里听到了金夫人的真实身份。 魏锦。 她的生母。 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却又觉得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否则,为何姜尚书对自己这般厌恨? 就是因为她的存在,才让魏岚生出了报恩的心思,继而一尸两命。 一想到这些,姜令芷就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绪翻滚。 白术哥哥让她将这些话藏在心里,谁也别说,就当自己仍是姜尚书的女儿难道,这就是金夫人,不,魏锦不肯露面见她的原因? “我知道了,”姜令芷闷声道。 白术看了她一会儿,问道:“灵芝,该说的哥哥都跟你说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上京?” 姜令芷下意识地回了句:“你又赶我走?外头还有狼呢!” 说罢才意识到,既然是金夫人招来的野狼群,那么她自然有法子,将那些狼群再赶走。 “不是赶你走,”白术还是耐着性子,“只是该说的都跟你说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往外头看了一眼,道:“我瞧着那个姓萧的,对你还不错。” 姜令芷嗯了一声。 白术叮嘱道:“回去以后和他好好过日子。” 姜令芷点点头,也答应了下来。 白术又问:“去祭拜过那位姜夫人吗?” 姜令芷摇摇头。 事实上,她连姜家的祖坟都不知道在哪,只在跪祠堂时,见过魏岚的牌位。 “还是要去祭拜的,”白术意味深长道:“她毕竟也是一心为了你,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此恩堪比生养之恩。” 姜令芷估摸着,既然她根本就不是魏岚的女儿,那姜尚书肯定不会允许她去魏岚的坟墓前。 但是听着白术的叮嘱,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还有,”白术犹豫了一下,四下望了望,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茸茸病了,你回上京后,记得帮她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姜令芷一愣:“什么病?连你的医术都救不了吗?” 白术苦笑着摇摇头:“若是爷爷活着,或许可以。只是,我还差得远。” 姜令芷点点头,郑重道:“白术哥哥,你放心。” 白术轻嗯了一声,似是放下了什么很要紧的心事一样,神情恬淡。 姜令芷默了默,又问道:“白术哥哥,你不跟我们回上京吗?” 她看得出来,白术哥哥那日跟鹿茸说过两个月便去上京,也不过是哄着让鹿茸安心离开的话。 从一开始,白术哥哥就没打算离开这里。 “不去了,我自小跟爷爷学了这医术,虽然厉害的病症治不了,但是头疼脑热的,还是能治一治的,”白术笑了笑,“我习惯了这里,这里的百姓也离不开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令芷到底没再勉强。 这天的天气还算好,没有大风也没有下雨,姜令芷又和白术说了些话,便决定启程回上京了。 从里屋出来时,才瞧见萧景弋就远远地站在院门外桃树底下。 他神情没有一丝不耐,看见她出来,也没有要好奇追问的意思,只是唤了声:“阿芷。” 姜令芷一见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方才白术说跟她听的话,通通都分享给他。 可理智又强行把这种情绪给压了下去。 因为这个秘密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她还是得自己好好消化一番, “咱们回上京吧,”她挤出一个笑容,走到萧景弋身边,拿白术最后说的那些话,打了个掩护:“白术哥哥说,茸茸生病了,让我给她找个大夫瞧瞧。” 萧景弋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一行人往村口走。 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探个头出来看,又热情地关切道,说:“灵芝,外头还有狼呢!一路上可要小心啊!” 姜令芷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好。” 直到出了村子,一直沉默着的萧景弋忽然开口了:“方才就觉得我们好像是街上耍猴戏的猴子。” 姜令芷接了句:“如果你是猴子,也一定是最俊美好看的那只猴子。” 萧景弋挑了挑眉:“阿芷才是最好看的,我是第二好看的。” 姜令芷被这么一打岔,心情倒也好了几分。 她瞧见地上一株结满果实的植物,于是也来了兴致,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萧景弋对名贵的花草树木有不少了解,却对这些野花野草甚少关注过。 细碎的阳光落在姜令芷的头发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渡上了一层金光。 萧景弋颇有耐心地好奇问道:“这个是什么?” “龙葵,”姜令芷想起了很久远的记忆:“小时候和茸茸一起漫山遍野的找它,当零嘴吃。” 萧景弋想了想,翻身下马,将那株龙葵上结的果采了几颗,放在嘴里尝了尝,认真道:“酸酸甜甜,味道确实不错,我还真是有口福,能尝到阿芷儿时吃过的美味。” 他说的很认真,就好像尝到了什么稀奇的山珍海味一样,一下子就冲淡了那些阴翳晦暗的过去。 姜令芷只觉得鼻头一酸,心想着她长这么大攒的运气,应该都是用来遇见这个夫君了。 他怎么这么好啊。 白术哥哥说,让她千万要保守身世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方才她也这么坚定地觉得。 但就这一刻,她原本硬硬的心肠,此刻竟有些垮塌,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她勒着马缰绳,跟萧景弋靠近几分:“其实方才白术哥哥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说金夫人是魏锦,还说我不是姜尚书的女儿” 不等她说完,萧景弋就出生打断她:“阿芷,无论你是谁的女儿都不打紧,” 他语气很是郑重:“要紧的是,你是我的妻子。” 而这个时候,阳光穿过云层,天气又明媚了几分,蓝天白云,岁月灿烂。 “她都信了吗?” 白术家的土屋里,方才姜令芷坐过的地方,如今正坐着一位村妇打扮的女人。 她的脸和衣着平平无奇,是安宁镇上最寻常的妇人打扮,中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一丁点注意。 但白术的态度仍是恭敬而又畏惧的,他点点头,应了声:“是,夫人。灵芝都信了,她对您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甚至,感恩您为她筹谋的一切。” 金夫人,不,魏锦那张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弯了弯:“那就好。” 从前的事情,令芷她不必全都知道。 身为她的女儿,自然是要和她亲近的。 魏锦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却不曾发觉,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白术手中忽然多了一只淬了剧毒的银针。 白术藏在袖中的手克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从前这银针在自己手中都是救人的,这还是第一次用来杀人。 他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气,没事的,这是为民除害只要杀了金夫人,杀了她,灵芝和鹿茸的后半生便都安全了。 心随意动,他趁着金夫人端起茶碗喝水的功夫,手腕一个翻转,冲着金夫人就扑了过去:“你啊!” 回应他的,是金夫人纹丝不动的喝水动作。 白术手中的银针还未落下,他只觉得肩膀一痛,随即整个肩膀再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 温热的血水从断裂处喷溅而出。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人生生砍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想放声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惯性让他继续往前踉跄了一步,随后,尖锐的刀自背后贯穿而出,将他整个人捅了个对穿。 白术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魏锦的脚边,眼睛还死死地瞪着。 魏锦放下手中的茶碗,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脏。” 白术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血沫子,魏锦只一眼就收回视线,看向屋里忽然出现的黑衣人,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 魏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术,似是有些疑惑,却又不甚在意。 她抬手扯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风韵犹存的美艳脸庞,红唇一张一合,就好似是吸食过人血的恶鬼。 “其实我还真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跟我作对?我分明已经告诉过你,只要你和鹿茸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们。你非要自以为是送走鹿茸做什么?” “不过也不要紧了。鹿茸跟在令芷身边,倒正方便我行事。” 人在临死之前,最后消失的才是听觉。 白术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但魏锦最后说的这番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用力伸手去抓魏锦的衣角:“不要不要” 魏锦站起身,抬手将那身朴素至极的外裳扯掉,露出里头一身刺绣精美繁复的红色裙裳。 她抬手挡了挡外头略显刺眼的光线,丝毫不加掩饰从骨子里透出的气势:“去上京。本宫也很想瞧瞧,这一次,荣国公府要如何赢过令芷。“ 荣国公府。 萧景瑶那日被训斥过后,就一直待在自己院里,连门都没再出,一直陪着即将要进宫的周慧柔。 眼见着要到周慧柔入宫的日子了,周庭赫还是没回来,她不免就又有些着急。 冒着再被荣国公呵斥的风险,她又去追问:“父亲,府里管家这几日甚是忙碌,是不是您让他派人去找世子了?世子他还是没有送消息回来吗?” 这都已经出去七八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打从她嫁给周庭赫那日起,就知道他是荣国公府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这么多年,世子每每出门,身边总是跟着十来个人,无论何时找他,都能找得着。 而这七八日,她越来越焦灼,一边担心要进宫的女儿,一边担心没有音讯的夫君,吃不下睡不着的,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见她这样,荣国公倒是有些不忍,没把真话告诉她。 只是软了语气:“放心吧,他是去替太后办事的,不方便传信回来,也是正常的。管家这几日忙碌,是给定州送了信,让陆家派人去帮着庭赫。你明日安心送慧柔入宫便是。” 可是荣国公心里却是如刀绞一般的疼痛。 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庭赫是真的出了事,陆家,不过是去给庭赫善后的。 可府里的一切还得照常进行。 慧柔还是得进宫,太后那边,也要早做准备。 想了想,他安抚了萧景弋几句后,便进宫了一趟,要面见周太后。 若是别的王公大臣,自然不能随意进宫,更别提还要见惹了圣怒尚在禁足的太后。 但是当此人是佑宁帝倚重的左相,又是佑宁帝钦点入宫的妃嫔的祖父时,这事儿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周太后在永寿宫见到荣国公府,一时也有些意外。 她神情带着些期待:“大哥,您怎么来了?” 她没有自称哀家,甚至还用了敬称。 周太后心里清楚,荣国公府这些年在上京混得如鱼得水,除了府里的姑娘都嫁进了皇室,更少不了兄长周柏珹在朝堂的运筹帷幄。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更别说,她那么大的心腹大患还指望着兄长替她除了。 所以,周太后自然是对这个大哥十分敬重。 荣国公叹了口气,却还是守着礼:“太后,老臣有件事,想着该和太后娘娘说一说。只是,老臣希望,太后娘娘能稳住心神,万万莫要惊慌。” 周太后一愣,什么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这么多年,她也算是见过不少风风雨雨的,所以她嗯了一声:“大哥直说便是。” “庭赫,”荣国公顿了顿,压下胸口泛起的疼痛之感,才说:“可能,出事了。” 荣国公膝下只有周庭赫一个嫡子,周太后一直很疼爱这个侄儿,猛然听说出事了,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哥,什么叫,出事了?” 荣国公见周太后心绪倒是稳定,略略有些放心,便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听说周庭赫是为了替他处置杨梨,才被姜令芷那个妇虐杀时,周太后几乎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又是姜氏那个妇?! 怎么哪都有她? 瑞王死就是她害的! 如今连庭赫也被她给毁了?! 她真的是在村子里长大的乡野村妇,而不是什么在浆糊门派中修行过的宗门天骄吗? 不,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哥,庭赫他他”周太后连再重复一遍的勇气都没有了。 真的没了吗? 荣国公闭着眼点点头:“十之八九。” 周太后一把将桌案上的花瓶扫落在地,气得双眼通红:“妇!这个妇!哀家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荣国公重重地叹了口气:“太后娘娘,老臣已经派了定州陆家去处理此事。我这次进宫,是想跟您提前商议一番,若是陆家那边也有个万一,咱们也该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周太后一听事情关系到自己,忙压住难过,声音嘶哑:“万全之策?大哥,您的意思是?” 第296章 怎么是他?(两章合一章) 荣国公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 起身往周太后身边走近了几步而后俯身轻轻在周太后耳边细说了几句。 周太后下意识就觉得这主意不行,但反对的话到嘴边,却又有些张不开嘴。 杨梨那个奴已经落在姜氏手中,若是定州陆家没能拦住姜氏一行人,那她和荣国公府这些可都完了。 荣国公方才说的法子虽然不体面了一些,可除了这样,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这么想着,周太后到底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 只是如何让佑宁帝信服呢? 太医院那些人倒是好糊弄,可那萧国公府可还住着一位药王谷的牧大夫呢! 荣国公自袖口掏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白瓷玉瓶,从中倒出一堆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太后娘娘,这些药丸是老夫特意找来的,只要有大夫来诊脉之前您服用一颗,就能改变您的脉象,无论是谁都看不出来至于旁的,就得您暂且忍一忍。” 周太后手有些发颤,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将那瓷瓶放在鼻下轻嗅一番,只觉得里头的药味实在有些呛人。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这东西不会伤身吧?” 荣国公眼神一闪,旋即蹙紧眉头:“太后娘娘,老臣说一句僭越的话,你我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老臣怎会舍得害您?这药丸,咱们不过是两手准备罢了。” 周太后这才放心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好,好,大哥,我听您的。” “照老臣的意思,您今日便先服上一粒,好让皇上知道您病了,免得到时候太过刻意,”荣国公这个老狐狸安排得十分妥帖: “若是一切无恙,也正好给皇上一个台阶下,到时候慧柔吹一吹枕边风,皇上也有理由解了您的禁足。” 周太后一想也的确是这个理,她眯了眯眼,从那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即刻便吞了下去。 苦涩的药丸一入口,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只要一想到这是能活命的法子,便又能忍下去。 她心里对姜令芷的恨意又浓郁了几分,若不是这个难缠的妇,她一个尊贵的太后,何至于此! 她握紧手中的佛珠,看着荣国公,已经满是皱纹的双眼仍旧难掩眼底杀意,“大哥,姜氏那个妇,定要让她不得好死!” 荣国公点点头:“太后娘娘放心,外头已经是天罗地网,这回,她插翅也难逃!” 姜令芷和萧景弋一行人到了安宁镇后,就将马车换成了四匹快马。 她并不乐观。 草原上那些死于狼群的人至少有几百人,狄青狄红从一些破烂的衣衫标志上认出那是定州陆侯爷麾下的陆家军。 陆侯爷此人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他兵书看得不少,制定军事策略时,也算是有些远见。 所以草原上这些,必然不是他的全部手段。 有追击的人手,就必然也有伏击的人手。 从怀宁县回上京这条路是不能走了。 “不如咱们到怀宁县绕一圈,”姜令芷站在官道上,勒紧马缰绳,夹紧马腹转了个方向,指着南方:“下江南走水路,从通州码头回上京。” 虽然绕了点,但总归能回去就好。 萧景弋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应了声好。 说走就走,一行人即刻快马扬鞭往怀宁县赶去。 彼时。 萧宴刚从怀宁县最大的青楼中走出来,他脚步虚浮地往怀宁县令给钦差安排的驿站走去。 而此时,野狼群在草原上咬死人的消息,俨然已经传到了怀宁县。 人人都在议论野狼群咬死几百人的消息。 怀宁县令正在驿站中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老天爷啊,草原上,几百人这几个词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妙! 这可不就是钦差大人带来的那几百人! 无论是怀宁县还是底下的安宁镇的百姓,很少会有人天黑以后还去那片草原的。 也只有他们来得那般紧急,几百人连夜赶路要去追击什么匪徒! 这可不就出了事! 县令大人越想越觉得真是完蛋。 怀宁县这种偏远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个办案的钦差,这要是在草原上出事了可如何是好? 那往后,朝廷可就会因此迁怒怀宁县,再也不会扶持怀宁县了! 他在这怀宁县令的位置上才刚坐热乎,还想着再往上爬一爬呢,可不想后半生都在这坐冷板凳! 他得到消息立刻就到这驿站里找钦差大人,只是没想到,留在驿站的护卫说钦差大人昨夜就没回来。 怀宁县令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会儿看到萧宴完好无损地从外头回来,怀宁县令差点没激动地跳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过去:“钦差大人!” 萧宴一见这县令,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来找他,想着自己在青楼里潇洒到现在,不免有些心虚。 他忙一把将县令扶了起来:“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急迫地寻本官啊?” 县令抓着萧宴的胳膊,可怜巴巴道:“钦差大人您没事就太好了!底下那安宁镇上,有野狼群您手下那些人,怕是都出事了!下官即刻便陪大人去瞧瞧!” 萧宴一愣,然后迅速地抓住怀宁县令口中的重点:“野狼群?人都出事了?” 陆侯爷可是带了八百人啊,都出事了? 这么凶猛的野狼群,还去看什么,怕野狼群吃不饱吗? 怀宁县令还在那找补:“只是个意外,这时节本野狼本就爱聚集的,又是夜里,前几日还下过大雨,野狼没有食物,故而才不过萧大人您放心,现在是白天,不会有事的!” 萧宴才不会信他。 那可是茫茫大草原,野狼群捕获食物还分白天夜晚的? 再说了,陆侯爷可是真二八经的武将,他手下的八百将士也都是在军营中训练出来的精锐,这都没抗住野狼群,他一个自小娇生惯养只做过几日武骑尉的世家子,怎么可能在野狼群手底下讨到好处? 而且,他是来领功的,又不是真要去打打杀杀的! 但萧宴又不想直接跟怀宁县令说他是怂了。 所以他极快地找了个理由:“此事涉及荣国公府、武侯府,本官要立刻禀报朝廷!安宁镇的事你且带人去妥善处理吧,本官要快马加鞭回赶回上京去!” 说罢,也不管县令大人的反应,立刻就吩咐陆侯爷留下来保护他的那些人,给他备马,回上京去! 出了怀宁县城便是一条大路,随后往前延伸十来里地便又分开,往北是到上京,往南则是下江南。 姜令芷一行人才才走到分叉路口,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萧景弋四下望了望,指着不远处山坡上的林子:“且先避一避。” “好。” 四人立刻纵马朝林子奔了过去。 马蹄声渐渐离得近了,约莫二十来人,都穿着一身劲装,有意无意地保护着最中间一名衣衫华贵的男子。 狄青眼力好,一眼就瞧得出那些人穿的衣裳,都是陆家军的样式。 他立刻出声警示:“将军,是定州陆家的人手!想来是要回上京报信的!” “杀了吧,”萧景弋轻声道,“多拖几日,便多安稳几日。” “是。” 几乎是立刻,狄青狄红应下后,便立刻蒙了脸,抽出佩刀,飞身下马,朝着那群人飞了过去。 事实上,武将和武将也是有区别的。 狄青狄红跟着萧景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年,一出手必是杀招,陆家军这种只在训练营中一板一眼学过对抗的,根本就不是对手。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杀了大半。 萧宴看着围在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都倒下,整个人都傻了。 唉哟,这都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好是让他来领功的吗? 怎么后有也狼群,前有杀手埋伏啊! 这陆侯爷手底下这些人怎么中看不中用啊,好歹也二十来人呢,怎么连区区两个蒙面杀手都解决不了。 不行,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他慌慌张张地威胁道:“大胆!我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你们,你们若是敢杀了我,朝廷一定会诛你们九族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些人身手这么高强,明显不是为了劫财的,说不哈就是早知道他们是钦差,所以才要杀人灭口的! 萧宴越想越觉得害怕,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来这一趟。 剿匪剿个屁的匪啊! 现在是匪在剿他! 狄红利落地解决掉最后一个护卫,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也就是这时候,已经飞身过去狄青,看清楚萧宴的脸后,猛地收住了挥刀的动作,惊讶出声:“嗯?” 怎么会是大公子? 而他还自称是钦差大臣? 那也就是说,陆侯爷手下那些人,其实都是听大公子指挥,才要去追击将军和夫人的? 狄青脸色不好看。 大公子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大老爷就是个居心叵测之人,生下个儿子,也是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孽障! 不管了,反正方才将军下得命令是:都杀了! 那就算此人是大公子,也不能留他性命 萧宴看见眼前的蒙面人又举起刀,当即又是惊慌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而此时狄红也已经跃了过来。 他一把拦住狄青,看看吓得脸色惨白的萧宴,转头看向狄青,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后一记手刀将大喊大叫的萧宴给打晕了过去,又拎起他的衣领子,将人拖到萧景弋跟前,“将军,该如何处置?方才大公子自称是钦差大臣。” 萧景弋微微蹙眉:“嗯?” 萧宴这个蠢货,居然是钦差? 姜令芷看见老熟人,也有些讶异,不过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这没长脑子的蠢货,显然是被人忽悠了,陆侯爷带着那么多人来安宁镇,荣国公府那边总会想法子,将此事过个明路的。 而萧宴就是明面上那个背黑锅的大侠。 她心思转了转,狡黠一笑:“夫君,既然大侄儿是钦差,那咱们便不绕路江南了,就这样护送他回上京吧。” 萧景弋也笑了,“巧了,为夫也是这样想的。” 第297章 他可真是个大忽悠 既然是要护送钦差大人回上京,那自然是得声势浩大又体面,如此以来,才会叫人投鼠忌器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于是狄青先到镖局取回了马车和素舆,姜令芷和萧景弋改头换面后,一行人又坐着马车回了怀宁县,直奔怀宁府衙。 就在快要赶到怀宁府衙时,被扔进萧宴在车厢里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朦胧,隐隐约约就瞧见面前有人,吓得立刻蜷缩成一团,嘴里不住地大喊着:“好汉饶命!别杀我!” 那明晃晃的尖刀,以及血液飞溅在脸上的感觉,已经完全将他吓破胆了。 “萧宴,”姜令芷和萧景弋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出声道:“好了,已经没事了。” 狄青狄红的佩刀早就已经擦干净了,现在绝不会再随意取人性命。 听见这温和的声音,萧宴愣了愣,唔,是个姑娘,不是方才那两个杀手了。 他不由得放松了几分,抬手揉了揉眼,继而看到一张十分熟悉又意外的脸:“姜姜令芷?!怎么是你” 真奇怪,怎么会在怀宁县这种倾向僻壤看到姜令芷啊?! 姜令芷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就是我呀!大侄儿!我和你小叔刚好路过这里,刚好看到有人在围殴你,所以出手救了你。快说说,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萧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是这样的吗? 姜令芷和小叔救了他? 那小叔呢? 姜令芷似是看出他的疑问,朝他身后指了指:“你小叔在那。” 萧宴脑袋偏了偏,胳膊撑着身子在车厢里翻了个面,才瞧见,马车的另一边坐着萧景弋。 萧景弋就那么坐着,整个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宴只觉得内心一阵庆幸。 太好了,小叔也在! 萧宴曾经无数次许愿让萧景弋从萧国公府、甚至从整个上京、整个大雍消失。 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人再拿他和萧景弋做比较,然后夸萧景弋一句天纵奇才人中龙凤,再羞辱他一句废物中的废物,草包中的草包。 这还是他第一次由衷地感激萧景弋的存在。 到底是大雍战神呢,自然是能护得住他的。 既然如此,就不好再跟姜氏,不,小婶说什么话了。 萧宴手忙脚乱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扑到萧景弋脚边,哀声唤了一句:“小叔!” 以前他总是喊得不情不愿,而这一次,他倒是真情实感极了。 随即,他便从荣国公找到他,撺掇他剿匪立功争取被立为国公府世孙承袭爵位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他带着二十几人打算离开怀宁县回上京,结果却遇到那匪徒埋伏为止。 说到动情时,他声泪俱下:“小叔,我没想着争府里的爵位的,二叔不争气,底下还有三叔和小叔您呢!哪里就轮得到我了呀!可我说我不来,荣国公他非要让我来,还擅自去请了圣旨,害得我差点命丧黄泉” 萧景弋喔了一声,和姜令芷又对视一眼。 果真猜得没错,还真是荣国公行事的手段,竟然能想到找萧宴这个蠢货推出来做替罪羊。 真可谓阴险至极。 如此一来,荣国公府既能替周太后除了隐患,全身而退,而萧国公府却又要陷入自相残杀的是非中。 “好了,”萧景弋声音淡淡,“下次行事前动动脑子,若真是这么好的事情,荣国公怎么不先想着交给他孙子来做,而是想到你?” 萧宴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对啊! 他们荣国公府的大公子周渊也还没什么正经事呢,怎么不让他来领这份功劳啊? 于是萧宴止住了哭声,他皱着眉头看向萧景弋:“小叔,这是荣国公有意坑害我的?他为什么他我和他无冤无仇啊!” 那荣国公会胡说八道的忽悠,萧景弋自然也会,他略一沉思,张口就来:“想来,是想让你死于意外,好让舞阳公主改嫁给他孙子。” 姜令芷:“” 老天爷,他可真敢说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没关系,经过方才姜令芷给萧宴洗脑那一出之后,萧宴对小叔小婶这对“救命恩人”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 他十分愤怒,愤怒到浑身发抖:“荣国公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如此恶毒,简直和话本子里的王婆一样堪称无耻小人!” 姜令芷:“” 就说人还是要多读点书,哪有人将自己比作武大郎的? 萧宴骂荣国公是恶毒王婆,那舞阳可不就是潘金莲? 而那荣国公府的周大公子,可不就是被类比成了西门庆? 萧宴无能狂怒地骂了一会儿,又求助萧景弋:“小叔,我可怎么办呀?我还不想死!” 舞阳瞧不上他,他也跟舞阳过不下去啊! 先前祖父替他上奏要和舞阳和离,舞阳又不肯,这个毒妇就非得让他死吗? “正巧,你小婶也有事要敲登闻鼓状告荣国公,”萧景弋意味深长道,“到时候你跟着去,将你这一路的见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讲一讲。” 萧宴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姜令芷微微扯了扯唇角,抬眸给了萧景弋一个赞扬的眼神,他可真是个大忽悠。 说话的功夫,到了怀宁县衙。 怀宁县令从驿站回到县衙后,便叫县衙里的官差去安宁镇现场瞧一瞧现场是如何一回事。 见到萧宴一行人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才刚送走的钦差大臣,又去而复返了。 萧景弋适时表明了身份,又将方才对萧宴说的那番偶遇匪徒的话,又和怀宁县令说了一遍。 怀宁县令沈怀贞只觉得眼前一黑,老天这回是连县令都不让他做了啊! 他的怀宁县居然真的有匪贼? 还敢胆大包天地去刺杀钦差大臣,还好死不死地遇到了回乡探亲的萧将军和他的夫人! 他以为萧景弋此举是来兴师问罪的,膝盖一软,就要跪地认错,说自己治理不周 萧景弋坐在素舆上没动,一个眼神,狄红立刻出手将怀宁县令给扶了起来。 “本将军不是要治沈大人的罪,而是要求助沈大人,”萧景弋淡声道:“本将军与夫人此番出行,是为探亲,身边并未带多少护卫,还望沈大人,能多提供些人手护送我们回上京。” 保护倒是次要的,身手好不好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声势浩大。 而沈怀贞一听这话,心思一动,只觉得老天待他不薄啊,方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呢,是他的机会又来了! 这些人,一个是国公府的萧将军,一个是一品诰命夫人,一个是钦差大臣,若是保护好他们,他何愁没有往上爬一爬的机会? 于是他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将军放心,下官这便去安排,县衙的官差,加上几家镖局,定能凑出百十人,护送将军一行人平安回到上” 话音还未落,外头忽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个小衙役,急声禀报道:“大人,大人不好了,从草原里寻到一口棺材!” 沈怀贞皱起了眉头:“棺材?” 第298章 别让她活着回到上京 沈大人心想着,那感情好。 反正以他的本事,也实在是没法同时同时伺候好萧国公府和荣国公府。 而且活人总比死人重要。 更何况活人还如此通情达理。 沈大人朝着姜令芷一拱手:“多谢将军夫人体恤。” “是我要谢沈大人才是,”姜令芷勾了勾唇角,诚心诚意道:“来日必有重谢。” 这个小小的怀宁县令,此番可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双方对这个安排都觉得十分满意。 沈大人手脚麻利,将召集来的镖师恩威并施的一番训话,然后交给随行的官差,再叮嘱官差,一切行动都要听萧将军的指挥。 事不宜迟,一行人随即又出发往上京去。 因着抬了棺材,脚程便慢了下来,不过众人谁都不着急了。 此时的上京也是异常热闹。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没有周庭赫的消息,萧景瑶越发觉得不安。 虽然荣国公上回已经斥责过她,但是萧景瑶还是忍不住又去见了荣国公。 荣国公也没好到哪去,自打萧宴领了圣旨离京已经有三日了,陆家那边还是是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那安宁村就那么难找吗? 那萧景弋和姜令芷一行人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人,就那么难对付吗? 就在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上,荣国公也好几日没睡觉好了,连嘴角都起了个燎泡。 婢女将他的茶水换成了菊花茶,也没能降下去一点火气。 下人通传萧景瑶求见时,荣国公府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叫她进来吧。” 萧景瑶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眼朦胧地哀求道:“国公爷,世子他到底如何了?儿媳求求您” 她泣不成声:“您就告诉我吧,世子他到底怎么了?慧柔进宫前,连她父亲的面都没见上,现在也还是担忧呢。” 再是出去办事,这前后加起来也有七八日了,给府里送个信总还是可以的吧? 这么久都没有信,肯定是出事了。 荣国公心里像是刀割一样难受。 他嘴唇动了动,好半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景瑶,你一向是个稳妥坚韧的,当年,你母亲李氏的丧仪,就是你一手操办的” 说起萧景瑶的生母,她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下子痛哭出声。 李氏是萧国公的原配夫人,正值中年时突得急病而死,彼时父亲还不是萧国公,只是一个戍边的将军。 而萧家的宗亲远在沙洲,偌大一个萧家,只剩下,年仅十三岁的她和两个幼弟。 没办法,她只好带着两个弟弟,身着重孝一家一家的敲门报丧,最终替母亲办了丧仪。 这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伤痛和阴影。 她难以接受这个世上再有任何人离开自己。 而荣国公忽然提起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示她,现在,要再来一次吗? 她忍不住浑身发抖,拇指和食指重重掐着胳膊上的肉,疼痛让她清醒。 她听见自己哆哆嗦嗦的声音:“国公爷,您是说,世子他他” 荣国公眼眶发红:“庭赫他出事了。” 萧景瑶只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猛地坠落下来,砸的她几乎穿不过来气来:“为什么?为什么?” 荣国公简而言之的把前因后果与她讲了讲。 “是姜氏那个人!”萧景瑶神情激动万分,面色冷厉,眼底恨意滔天,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已经毁了我女儿,为何还要害我的夫君,非要逼得我家破人亡才算吗?” 见她几乎失控,荣国公叹息一声,心想着,儿媳如此到底也是关心庭赫的缘故,不由得也软了心肠。 于是又安抚道:“景瑶,你且安心,已经派人在路上拦了。不会让她活着回到上京的。” 姜氏这个妇,必须得死。 萧景瑶掩面痛哭:“可我只想要世子活着。” 就算是杀了姜令芷那个妇,可是周庭赫也活不过来了。 她和周庭赫夫妻一场,到底还是有些真心的。 “好了,景瑶,”荣国公到底经历的事情多些,心思到底还是稳,“你还有一双儿女呢!渊哥儿还指望你替他说亲呢!还有慧柔,明日便要进宫,也指望着你替她出谋划策呢!” 他说着,俯身拍了拍萧景瑶的肩膀,声音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力量:“你是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不能就此倒下。” 想到一双儿女,萧景瑶又凭空生出几分力量来。 周慧柔照着规矩入宫做了仪贵人。 佑宁帝对她颇为疼爱,宠幸过后,便又封了仪嫔,还下旨让她住在离太极殿最近的梧桐殿。 后宫诸位嫔妃们闻风而动,各自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梧桐殿的大宫女珍珠,正小心翼翼地向周慧柔禀报:“仪嫔娘娘,您喜封嫔位,各宫娘娘都送了些礼物来,奴婢请娘娘示下,要如何处置?” 周慧柔斜靠在美人椅上,神情有些慵懒:“登记过后,收进库房吧。” “是。”珍珠忙应了声,又道:“娘娘,虽然现在还封嫔仪式还没办,但照规矩,您侍寝次日,便要去皇后娘坤宁宫中听训的。” 周慧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搬出佑宁帝当借口,“晨起时,皇上特意嘱咐了,说我身子弱,就不必去了,你去坤宁宫回个话吧。” 珍珠一愣,不免有些诧异。 皇上一向待娘娘们宽厚和善,对每位刚侍寝的嫔妃都那么说过。 但嫔妃们谢恩后,也都会心照不宣地再去坤宁宫中拜见皇后娘娘。 如此一来,才能既成全了皇上的宽厚,又保全皇后娘体面。 毕竟,这后宫中事情可不是面上看得见那么简单的。 这仪嫔好歹也是大家族精心教养长大的,怎么连皇上这点心思都揣测不明白? 都说皇上是拿仪嫔娘娘当从前贵妃娘替身,可同样都是荣国公府出来的,仪嫔娘娘这性子和心思,比起从前的周贵妃,那还是差远了。 周慧柔怎么可能不懂呢? 她太懂了。 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规规矩矩地行事。 她进宫之前,祖父特意和他说了,她这次进宫是担负着荣国公府最后的希望。 既要吹好佑宁帝的枕头风,让佑宁帝一直亲近荣国公府,看重宣王。 又要在后宫立足争宠,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好能爬到从前贵妃姑母的位置亦或是,再往上一步。 还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承稷哥哥的腿好不了,她最好能再生下一个皇子。 趁着太子越发强壮,而佑宁帝还未老,挑拨他们的父子关系,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 她忙得很。 所以她必须剑走偏锋。 昨夜情浓时,佑宁帝吻着她的眸子,说最喜欢她天真懵懂的样子,像未经雕琢的璞玉。 可从前那个天真坦率的周慧柔早就死在感业寺了,但没关系,现在的她可以装。 所以这后宫的生存之道,得让佑宁帝亲自来教她。 她嘲讽似的扯了扯唇角,瞥了珍珠一眼:“怎么,本宫说话不好使?” 珍珠扑通一声跪下,嘴上已经脱口而出一大串的好听话:“是,奴婢在后宫多年,从未见过哪位娘娘能得如此盛宠,一时心生感慨,想着奴婢命好,竟能在娘娘身边伺候。” 周慧柔似乎是被哄高兴了,人也笑得更和善了些:“你这丫头倒是嘴甜。不过,要谢就谢皇上吧,是皇上亲自为本宫挑选的宫女。” “是,”珍贵忙又磕了个头,然后小心翼翼道,“奴婢这便去坤宁宫传话。” 周慧柔嗯了一声,又继续靠在美人靠上假寐。 其实入宫不过才三日而已,可不知怎的,她就隐隐觉得, 其实做皇帝的嫔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与此同时,姜令芷一行人,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上京赶。 一连三日都如此顺利,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了荣国公府和定州陆家,当真没有后招了? “将军,夫人,穿过兴山,便是上京地界了,”狄红在马车外轻声问询道,“咱们可要在此停一晚?” 若是有人想要偷袭埋伏,这里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姜令芷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此时才刚午后,天光大亮。 她和萧景弋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算计和兴奋当然要停啊! 不停,怎么把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一网打尽呢呢? 于是一行人就地生火,扎了营帐。 圆月当空,快要入冬的夜里一片寂静。 及至天快亮,此时是人睡得最熟,防备最弱的时候。 而陆侯爷的副将邓勇却微微有些兴奋,他已经带着一百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可算是,等到了。 他虽然不明白,侯爷为何要杀了萧将军一行人。但这不重要,侯爷的命令,他只需要听从便是了。 看着山脚下的一片营帐,邓勇轻轻地抬手下了命令:“杀!” 第299章 瓮中捉鳖 随着一片利剑出鞘声,这一百人如同鬼魅一般,就目标明确地朝着山谷里营帐最中间的那辆马车冲了过去。 这样的命令想必从前萧将军也发过无数次,但很可惜,往后他再也没机会了。 怪只怪,他娶了一个会惹事的夫人。 邓勇心想,像是姜氏这样一出生就克死亲晦气妇,还是早死了的好。 天色昏暗,视线并不明朗,只能勉强瞧见些人影。 邓勇轻轻地松了口气,他带来的那一百人已经尽数朝着马车冲了过去。 虽然萧将军和姜氏一行人随行的护卫不少,但兵书上讲过,奇袭总是有效的。 所以马车里的那些人,不论是谁,全都不许活着回到上京! 而此时那一百人也都飞身跃下山谷,冲得最快的那几人一刀劈向车身,却没有意料之中见到车身四分五裂的情形。 为首的那人反手握着剑,立刻就去掀车帘。 天色渐渐开始泛起鱼肚白,也就是这一点光线,让他瞪大眼睛面露惊恐。 马车的车厢里哪里还有人?有的只是满满当当的几箱子火药。 他料想不对,当即大喝一声:“不好,快撤!” 只是,却已然来不及了。 此时的萧景弋一行人早就带着随行的护卫出了山谷,他一面下令,让众人到山上去搜寻漏网之鱼,一边搭弓射箭,瞄准马车。 一只缠着火油被点燃了的箭矢,自远处破空而来,稳稳地擦着那人掀开的车帘,射中了装火药的箱子。 “砰!” 马车中的火药剧烈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不仅将马车炸了个四分五裂,更是将离得近的那几十人狠狠地撞飞。 有的人甚至重重撞在山石头上,直接就成了一滩肉泥。 爆炸产生的火星,点燃了那些营帐,营帐也随之发生了爆炸。 这下冲击波就更猛烈了,连同山石都往下滚落,将剩下的那几十人如同包饺子一般埋了进去。 而这一切不过就发生在顷刻之间。 邓勇原本待在山坡的一处平地上,甚至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的一个趔趄。 而随着天色越来越清白,也让他清楚明白地将这一切都看了个清楚。 原本两山之间的山谷,已经被碎裂山石彻底填平。 连同那一片营帐和马车,以及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一百人,全都掩盖得彻底。 邓勇满脸惊愕。 怎么回事?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布局和计划啊! 为什么好好的,那马车会忽然爆炸呢? 莫不是,萧将军还有别的仇家,他们也想借此机会要了萧将军的命? 可那火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将军可是有勇有谋战无不胜的战神将军啊! 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一箱火药放进车厢里? 还有那些营帐,瞧着方才炸开的样子,里头分明也是火药! 至少他想不出来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这些。 邓勇越想越是惊疑不定。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忽然想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除非那火药就是萧将军自己放的! 萧将军早就意识到了会有人要埋伏他,所以他变设下这瓮中捉鳖之计。 故意叫随从在这山谷露宿一晚,还像模像样地扎了营帐,就是方便将火药都藏起来。 对! 一定是这样的,这才像是战神将军的先见之明! 想到这,邓勇心里隐隐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他就知道,那在所有武将心中如同泰山一样的人物,是不可能会被他这样的小小蜉蝣所撼动的。 但很快,这股骄傲的意味就被挫败感掩盖的干干净净。 他现在可是在和萧将军作对,而且,还失败得一塌糊涂! 不过好在,他带来的那些人都死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只要他速速逃离此地,便能将一切都掩盖过去,至少,至少不会拖累侯爷。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邓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他现在就下到山谷中去,往自己身上抹点血开始装死,然后再寻机会溜回定州去。 他才刚迈开脚步,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动,正想回头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架在他脖子上:“哟,邓副将?这是要去哪啊?” 金黄色的太阳从天边升起,不仅照亮大地,更是给这带着寒冷的清晨染上一丝暖意。 但是邓勇的心就如同在寒潭里浸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他颤颤巍巍地回头,看见一张冷厉而又戏谑的脸,嘴还在一张一合的:“是我呀!不记得了?邓副将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那年,我才入伍,你就把我打了五十军棍,从军营赶出去” 狄红俨然一副越说越激动的样子,手中的剑刃贴着邓勇的脖子,划破的一层皮,开始渗血。 在这样的高压下,邓勇总算是想起来,在他的记忆里是有这么一个人。 七年前,邓勇就已经是陆侯爷的副将了,只因他和陆侯爷一样饱读兵书。 有一回,他正跟新兵讲三十六计时,一个毛头小子却站出来质问他为何总是纸上谈兵,而不是真正地拿起武器开始练兵。 他自觉受到了挑衅,便将那小子收拾了一顿赶走了。 竟然就是眼前这小子吗? “你你”邓勇抬手指着狄红,极力地回想着他的名字,却还是无果。 但现在的狄红一改往日谨慎内敛的形象,俨然就是个“暴脾气”。 他反手就是一刀,削掉了邓勇指着他的那根手指,随即又将剑又架在邓勇的脖子上,不满道:“我让你指着我了?说,陆侯爷为何要指使你杀我们将军?” 邓勇痛得五官都扭曲了。 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就是! 他熟读兵书,有一万句能替自己开脱的话,但当眼前是个暴脾气记仇还蛮不讲理的莽夫时,一切空谈都显得没有意义了。 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指了一下就被削掉手指,他要是敢说不知道或者是胡说八道,肯定会被这年轻人切掉舌头。 “我说,我说,我全说”邓勇毫不犹豫地开口:“是,我只知道,我家侯爷收到一封信,然后连夜就从军营调集了千余精锐” 他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吐了个干干净净,说到最后,他干脆给狄红跪下:“你也知道,咱们武将,就得唯命是从!虽然不知道侯爷和萧将军有什么仇怨,但侯爷叫我来埋伏萧将军,我不敢不来啊” 狄红见这邓勇胆子都要吓破了,料想他不敢有所隐瞒,这才收了剑,一手拎起他的衣领子,就飞身将人揪下山去。 邓勇本以为狄红是要将他就这样扔到碎石堆里,却不想再睁开眼时,面前出现的,一对宛如仙人下凡的男女。 萧景弋就那么坐在素舆上,身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之气,但五官的凌厉之感不减分毫,没人会将他认错。 他身后推着素舆的女子,自不必说,便是姜氏。 只一眼,邓勇就在心里改变了一开始的想法。 姜氏才不是什么晦气的妇,她长成这幅绝世容颜,就是叫人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想必也大把的人愿意为她。 他几乎看得都痴了,直到那柄利剑重又贴上了他的脖颈,才让他恢复几分神智,不敢再直视。 狄红十分粗暴:“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邓勇心想着左右已经招了,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再装腔作势了,以免再受许多皮肉之苦。 他索性又交代了一番。 另一边的狄红已经写好了供词,让他签字画押,邓勇也都一一配合。 做完这一切,原本“暴躁”狄红也换了一副面孔。 搞人心态问真相时需要无所不用其极,但目的达成,也就不再需要伪装了。 手上的利剑入鞘,他朝着萧景弋和姜令芷一拱手,恭敬道:“接下来如何行事,将军,夫人,还请示下。” “山上情况如何?” 狄青则回话道:“回将军的话,将整座山都搜查过了,没有遗漏。据邓副将交代,他带来的一百人也都下了山谷,此刻应当皆被碎石掩埋。咱们的人倒是毫发无伤,只是大公子被爆炸吓晕了过去,还有那周世子的棺椁” 说到这,他有些惭愧:“忘了抬出来。” 萧景弋:“” 忘了? 他都不想说,这小子到底是忘了还是根本就没想。 罢了,反正这山石还堵着路呢,到时候,就让荣国公府亲自来清理吧。 “叫那些护送的人马都回怀宁吧,其余人即刻回上京。” “是。” 第300章 还是权势要紧 兴山离上京并不远,不过三十几里地。 是以,那极大的爆炸声满上京都听到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的,有的说是什么地龙翻身了,有的说是什么山里的精怪遭雷劈了,传得神乎其乎。 荣国公府。 打从得知周庭赫的死讯后,荣国公已经连续好几日都睡不安稳了,夜夜都是从前一家人言笑晏晏的样子。 这会儿骤然听到近在咫尺的爆炸声,瞬间被惊醒,心里空落落的十分难受。 “来人!” “是!” 外头传来推门声,伺候他的下人垂头小跑着进来,跪在他的床榻边:“老爷,此刻刚过卯正,您可要起身?” 荣国公轻轻摇了摇头,早就没了睡意了,不过外头天冷,他倒也不着急起。 缓了缓,他声音沧桑地问询道:“那响声怎么回事?” 下人忙道:“小的不知,外头有说是地龙翻身的,有说是雷劈了,可要派人去查查?” 荣国公听得一阵烦腻,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声音一听,分明就是爆炸声! 可一想到爆炸,荣国公不免就又想到上阳楼那根装满火药的柱子。 这些时日,他忙着庭赫的事,倒是把查金夫人的事给耽搁了。 人老了,到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这些事,还是得催一催手下的人去做。 他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之转念一想,竟是又高兴起来了。 是了,既然是爆炸,那便说明是人为的。 既是人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陆侯的手笔! 陆侯是熟读兵书之人,不会顾头不顾尾。 追击萧景弋和姜氏一行人的同时,一定会提前埋伏,好断了萧景弋和姜氏的后路! 那么这爆炸,想来便是送萧景弋和姜氏的上西天的仙乐吧! 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是这个结果,荣国公的心里不禁觉得痛快! 老年失子的憋闷和痛楚终于在这一刻纾解了几分! 那对恶毒下的夫妇就该被炸得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轮回才是他们的归宿! 还有那个奴杨梨,也会死的干干净净,对周太后和荣国公府再无一丝一毫的威胁。 如此想着,荣国公长出了一口气,缓了缓心绪,转头吩咐下人:“更衣吧,再过一会儿,也该进宫上朝了。” 消息传到皇宫时,众人亦是心思各异。 宁皇后被那爆炸声惊醒,下意识去摸身侧,却只摸到一片凉意。 昨夜是初一,原本该是佑宁帝来坤宁宫的日子,但他并没有来,而是依旧翻了那位才刚入宫的仪嫔的牌子。 宁皇后执掌后宫多年,宫里的女人从来就没少过,无论是佑宁帝一时兴起,亦或是妃嫔争风吃醋,她一直不曾在意。 毕竟她已经是皇后,而她的儿子是太子,争无可争。 帝王的宠爱无非过眼云烟,唯有权势值得看重。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是佑宁帝第一次为了个女人,打破了后宫不成文的规矩,那么长此以往 宁皇后五指渐渐收拢,又握紧成拳头。 凭她是谁,也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动摇她和她儿子的地位。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的是她的心腹良嬷嬷,“皇后娘娘,您可安好?” “本宫无事,”宁皇后眼底已经一片清明,“去给太子殿下传个话,此事,莫要叫他擅作主张。” 良嬷嬷一时也不敢多问,忙道:“是!是!” 太子李承祚卯正便已经起身,此刻距离早朝还有些时候,但东宫的属臣已经围在东宫正殿议事。 爆炸声响起后,这些属臣一时也有些慌张。 到底还是李承祚平静:“如此响动实在异常,莫要伤及无辜才是,孤这便派禁军统领冯梵去查。” 结果话音才落,外头又传来一声通传:“殿下,坤宁宫的良嬷嬷过来传话,说事情紧急,需要面见殿下!” 李承祚一怔,良嬷嬷是他的乳娘,也是母后的心腹,她口中所言紧急之事是不是母后出事了? “快传!” 良嬷嬷很快便被带到李承祚的书房,她守着规矩屈膝行礼:“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 此刻书房中还有几位议事的大臣,不过也都是太子的心腹,李承祚并没有叫他们回避。 李承祚神色微微有些焦灼:“良嬷嬷不必多礼,有话快说。” “是,”良嬷嬷直起身子,将宁皇后的话复述了一遍,“娘意思,是这异响之事如何处置,还望殿下莫要自己拿主意。” “莫要自己拿主意?”李承祚一时有些不解。 自打他加冠后,便开始入朝议政。 这几年朝政的事也渐渐都摸到了门道,像这等异响之类的小事,虽然稀奇,但处理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难处为何不让他自己拿主意? 依母后所言,不让他自己拿主意,便只能禀明父皇 李承祚心神一动,让他去请示父皇?! 就为了此等小事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母后特意让良嬷嬷来传话,一定有她的用意。 李承祚便又问良嬷嬷:“父皇此刻可在坤宁宫?” 良嬷嬷神色一阵尴尬,下意识地瞥了那几位属臣一眼,不想让外人知道皇上冷落了皇后娘娘。 见他们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才微微有些放心,低声道:“在仪嫔的梧桐宫。” 李承祚听见这话的一瞬间,便立刻明白了宁皇后的意思。 母后是在提醒他,要提防那女子的枕边风。 他温声道,“明白了,嬷嬷回去回话吧,让母后放心便是。” “是。” 良嬷嬷走后,李承祚眼神倏地便冷,父皇色令智昏没关系,但希望他昏到动摇东宫太子的地步。 否则 “叫人去梧桐宫请父皇示下,就说那异响先前从未有过,问父皇如何处置。” “是。” 第301章 敲登闻鼓的业务已经很熟练了 梧桐宫。 爆炸声响后,周慧柔和佑宁帝便都惊醒过来。 周慧柔依偎在佑宁帝的怀里,一双受惊的眼睛如小鹿一般我见犹怜。 她娇声道:“皇上,臣妾害怕。” 这幅全身心依赖的样子,让佑宁帝的保护欲瞬间爆棚,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朕在你身边,柔儿还怕什么?好了,天色还早,昨夜你累的,再睡一会儿吧。” 周慧柔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臣妾不敢睡,臣妾害怕一闭眼,皇上您就离开臣妾了。” “真是孩子话,”佑宁帝嘴上嫌弃,神色却俨然十分受用的样子,“放心吧,那异响的事有太子处置。朕就在这陪着你多睡一会儿。” 周慧柔心里冷嘲一声,这死老头子对太子倒还信任。 可她偏偏就不信了,史书上记载了那么多相看两厌生死两隔的皇帝和太子,佑宁帝和东宫那位,又凭什么是个例外? 她伸手在佑宁帝胸口点了点,以一副撒娇的天真语气道:“那皇上可真是培养了一位好太子,有殿下在,皇上可是什么都不用过问了。” 这话明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也只是顺着佑宁帝方才说过的话补充了一句。 但佑宁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什么叫有太子在,他这个皇帝就什么都不用过问了? 他还没死呢! 佑宁帝眯了眯眼,心情俨然有些不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悦什么, 明明承祚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又是他亲自教养长大,朝政的事,他也极大程度地放权给太子,想让太子早些上手。 等他百年之后,这大雍的江山社稷也是要交给太子的呀! 怎么会因为这仪嫔的一句话就心里如此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周慧柔一副天真无邪全身心依赖的样子,又让他渐渐放下了怀疑。 那是不是太子他行事 正想着,外头响起曹公公的声音:“皇上,太子殿下派人来问,说是那异响前所未有,殿下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皇上示下。” 佑宁帝的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需要过问呢? 太子明明还稚嫩的很啊!承祚年纪轻,见识少,连这点事情都得来请他示下! “跟他说,”佑宁帝高声吩咐道:“去叫冯梵跑一趟查查怎么回事。待会儿早朝时,便知如何。” 曹公公忙道:“是。” 寝殿里又安静了下来,佑宁帝拍了拍周慧柔:“好了,现在是真无事了!” “是,有皇上在,臣妾很是安心,”周慧柔嘴上说着奉承话,心底却不免恼怒。 她好不容易才挑起了佑宁帝一点不满,这就没了? 回应她的,是佑宁帝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柔儿既然一点也不困,那看来,是朕还不够用力。” 周慧柔微微有些抗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轻轻地推着佑宁帝的胸膛:“可是,皇上马上就要早朝了。” 佑宁帝只当她是欲拒还迎,一把抓住她的手,“来得及!” 萧景弋一行人回到上京时,城门才开。 他们先是回到萧国公府,接上早已回到上京的杨婆婆,又赶在早朝时到了宫门口。 姜令芷的业务已经很熟练了,朝着宫门口立着的那枚登闻鼓就走了过去。 不仅是她,把守宫门的禁军也对流程很是熟悉,甚至亲自帮她把鼓锤给取了下来。 姜令芷偏头问他:“咦?这次不问问我状告谁了?” 禁军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小的不敢!” 老天爷,这萧四夫人先前状告的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而那些人到最后都没好下场! 这可不是他该打听的事! 姜令芷一副有些遗憾的样子,好吧,今天状告的人可是有意思极了呢! “咚——咚——咚——” 鼓声悠远,从宫门口传到朝堂。 龙椅上昏昏欲睡的佑宁帝精神一震,这登闻鼓怎么又响了? 他转头吩咐曹公公:“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曹公公就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回到了朝堂:“皇上,此番敲登闻鼓的,还是萧四夫人” “又是她?”佑宁帝眉心一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这个妇人,怎么总有那么多的状要告啊!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是皇帝,这是朝堂,他不召不行啊! “传!” “是!” 朝臣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唯有那才顺过气的荣国公又觉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什么? 是姜氏那个妇?方才的爆炸竟没能炸死她? 她是那志怪故事里的孙猴子吗? 这都不死! 她不死,那杨梨那个奴是不是也被带回上京了? 定然是了 否则她敲登闻鼓干什么? 想到这,荣国公心里也有些庆幸,还好,已经提早让太后那边服了药,勉强是有了退路的。 而且,姜氏一行人安全回到上京了,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和定州陆侯的人手碰上。 荣国公不免又放心了几分,还好,还好,还有退路,至少姜氏还没法牵扯到荣国公府。 只要回头弄死那个萧宴,就再也没人会知道陆家干了什么,那么荣国公府依然可以明哲保身。 姜令芷推着萧景弋进了太极殿,身后还跟着萧宴和杨婆婆二人,先是照着规矩向佑宁帝行了礼。 荣国公只觉得一阵浓郁的寒意顺着脚底只往天灵盖钻,老天爷,萧宴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他只觉得方才就发闷的胸口几乎已经开始发疼了。 萧宴和萧家人混在一起 那么同他一起去安宁镇的陆侯呢? 是完全已经暴露了? 还是已经没了? 那庭赫的尸首呢? 荣国公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过去,他死死地咬着牙,强撑着让自己清醒。 不能晕! 要是晕了,一会儿姜氏在那信口雌黄的时候,荣国公府和周太后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佑宁帝就更疑惑了,萧宴不是被荣国公借去剿匪立功了吗?怎么跟姜氏搅和在一起了? 这二人可是差点成婚的关系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好奇这些,他问道:“萧四夫人,你这一次,又是要状告何人啊?” 姜令芷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龙椅上的佑宁帝:“回皇上的话,臣妇这一次告的人可是有点多。” 第302章 告状小能手 佑宁帝只觉得头大:“” 告很多人? 又有哪个皇亲国戚惹着她了? 回回她一敲登闻鼓,他这个皇帝身边的亲近之人就得跟着倒霉。 所以佑宁帝对姜令芷接下来要说的话,并没有太多的期待,淡声道:“哦?那你便一一说来吧!” “是,”姜令芷听得出佑宁帝的声音中带着些微微的不耐,但,那又如何? 身为皇帝,掌江山社稷,怎能只凭自己的心意行事? 这些话,他不听也得听! “臣妇今日,一告永定侯府!先赵国公收养逆贼淮王遗孤赵若微,后又将赵氏嫁进萧国公府,企图谋害我公爹萧国公与我婆母荣安长公主!”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什么,淮王那个逆贼死了这么多年了,竟还有个女儿改头换面的活了下来? 还又嫁到了萧国公府! 当初淮王那个逆贼逼宫,可是被荣安长公主给一剑诛杀的! 如今他的女儿潜入萧国公府,为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佑宁帝也是大惊失色。 他瞬间就又想起了当年那个可怖的淮王叔,一脚踩在龙椅上,掐着他的下巴,说要做代为执政的摄政王,还要取而代之 好在皇姐挺身而出,最终灭了淮王府,杀鸡骇猴,才镇住那一干狼子野心的有心之人。 佑宁帝对荣安长公主的情感有些复杂。 他的心中心里清楚得很,是因为皇姐早年呕心沥血的帮扶,他才能如此轻易稳坐江山。 可也正是因为荣安长公主的存在,才会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他的来时路有多耻辱不堪。 他打心底里感恩皇姐的。 可这样的大恩压在他身上久了,他也渐渐有些无力。 天底下,有哪个男人想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靠女人安身立命的? 更别说,他还是个皇帝! 所以这些年,他为了还恩,对萧国公府极尽殊荣。 给皇姐的两个孩子,封将军,封郡主,一应吃穿用度可比照皇子和公主但他自己却很少往萧国公府去,也很少召皇姐进宫来。 甚至和皇姐一样性情的秦皇后,他也觉得有种渐行渐远之感。 反倒是对跟在他身后,事事依赖他的瑞王百般宠信,还有那温柔小意、柔弱不能自理的周贵妃 但这并不代表说,他对皇姐就没有一点感情了! 佑宁帝几乎是一瞬间冷了神色:“此事可当真?当年淮王府覆灭之时,你尚未出生,你又是如何得知?” 姜令芷不慌不忙地朝着佑宁帝又拜了一拜,这才开口道:“皇上容禀,臣妇这第二告,便为皇上解惑。” “说!” “是,臣妇第二告,便是告当今太后周氏! 当年,我婆母荣安长公主诛杀淮王逆贼后,周太后见势不妙,立刻派她宫里的女官到淮王府报信,并且抱出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最终辗转托付给了先赵国公!” 说着,她便往一旁挪了挪,指着身后的杨婆婆说道:“皇上,这位老妇人便是当年替周太后报信的女官杨梨!她事后意识到不对,没再回宫,直接逃出上京才保住一条性命! 臣妇知晓此事,乃是因着近来萧国公府中祸乱不断,赵若微此人行事实在可疑,故而才被臣妇追查到当年之事说来也是巧合,杨梨逃出上京后所住的地方,就是臣妇自小长大的安宁村。” 杨婆婆也立刻朝着佑宁帝磕头:“皇上,老奴证实,萧四夫人所言非虚!” 佑宁帝此刻已经难掩怒火了。 当年淮王逼宫时,距离先帝病逝不过三日,那时的周太后还未正式封太后,还是先帝的皇后。 可她竟然让宫里的女官去向淮王府报信? 她可还记得,她倒是谁的妃子? 佑宁帝几乎是一瞬间,就又想起了周贵妃和瑞王之间不清不楚的 他几乎要喷火,他和父皇都是天子啊! 这些下的女人怎么敢?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呢,那边的荣国公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口驳斥:“一派胡言!姜氏,你含血喷人!太后娘娘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这般栽赃陷害?” 姜令芷微微一笑,反唇相讥:“正因我与太后娘娘无冤无仇,才会凡事讲事实摆道理拿证据!” “你!”荣国公跟她说不清楚,立刻又转向佑宁帝,极力分辨道:“皇上圣明,可莫要听这妇人信口雌黄啊!她定是知道,太后娘娘得了中风,无法同她分辨,所以才找来这个贼妇人蓄意栽赃!” 佑宁帝听到荣国公这话,神色微微一滞,眼底的怒气也不情不愿地消散了几分。 是了,前几日,永寿宫里过来传信,说是周太后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中风了,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一个中风的太后,再去追究她从前做过些什么,犯下什么错处,未免就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孝了。 可若真是让他就此将这件事轻飘飘地揭过去,他也未免有些无法平息怒气。 是以,他又将视线看向了姜令芷。 姜氏不是说她今天告的人有点多吗? 那就让他再听一听,还有没有能让他好好撒一撒气的! 而姜令芷微微诧异。 她回了一趟安宁村,不过小半个月的功夫,周太后竟然中风了? 这么巧的吗? 她看向佑宁帝:“说起来,那药王谷的牧大夫还在萧国公府住着,既然太后娘娘中风,不如让牧大夫替太后娘娘诊治一番。” 到底是周太后在装病还是什么别的,总要探探虚实。 佑宁帝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周太后又不是他生母,他对周太后可没太深的感情。 姜令芷揣摩了一下佑宁帝的心思,觉得他这个时候定然是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急等发泄,于是便暂且将周太后的事情放在一边,又继续给佑宁帝递上了出气筒。 “臣妇三告,便是要状告荣国公!” 第303章 是她制造了这些麻烦 姜令芷又将矛头直指荣国公:“臣妇寻到杨梨,要带她回上京时,先后遇到三波人要取臣妇的性命。其一便是荣国公世子周庭赫!臣妇侥幸逃脱后,又遇到定州陆侯爷麾下的兵马追击,幸而老天有眼,让陆侯爷等人在茫茫草原遇到了野狼群” 姜令芷转而看向荣国公,将这一段说的尤为详细,荣国公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捅往他心上的刀子。 野狼群,竟然活生生地将那么多人都吞吃了? 那他的庭赫他唯一的儿子 “不过国公爷莫要太过担心,幸而怀宁县令手下的那些官差,从草原上救回了周世子的棺椁。又派人护送,我们一行人才能顺利地回上京,只不过” 明知道姜令芷是在给他挖坑,但荣国公还是立刻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姜令芷惋惜地叹了口气:“只不过在路过兴山时,又遇到那陆侯爷的副将邓勇埋伏,引得山石爆炸,我们这些活人倒是侥幸逃了出来,就是周世子的尸首,可就” 荣国公听到这,眼前一黑,再也忍不住了,那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怒气,此刻终于迸发出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姜令芷:“你” “臣妇有邓副将的供词,请皇上过目。”姜令芷并未理会他,而是从袖口取出邓勇的供词,请曹公公呈了上去。 荣国公这时已经俨然有些慌了,怎么还有活的人证啊? 他下意识地辩驳道:“谁知这副将是不是假借陆家的名义” 不等他说完,萧宴却是忍不住跳了出来:“国公爷,你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能如此狠毒! 你当时跑到我府上,连哄带骗地跟我说是要去剿匪,好让我立了功,回萧国公府争爵位!我信你才去这一趟,可你这分明就是我活着的时候给陆家顶罪背锅,死了好给你大孙子腾驸位置!” “你!你!”荣国公被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气得又是猛吐一口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是有意让萧宴去给陆家做替罪羊,也好看着萧家自家人内斗,但是那什么给孙子腾驸位置,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是萧宴这话他要怎么分辨呢? 方才他爱子心切,接了姜氏的话,就已经明里暗里地说明了,周庭赫带人伏击姜氏一事是真。 那么后来陆家的人吗第二次、第三次伏击姜氏,他也都很难再说清楚! 更何况,当初,是他亲自进宫来替萧宴和陆家请的旨啊! 荣国公忽然间有种自己把自己套进来的感觉。 他只想着替周太后解决后顾之忧,又是搭上了自己的儿子,又是搭上了定州陆家,甚至最后连自己都摘不干净 太后吃了他给的药丸,倒是能装中风躲过一劫,那他自己个儿可怎么办? 荣国公府怎么办?还有源哥儿,还有那才刚得宠的慧柔 荣国公一时有些心神不定。 他入朝为官多年,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位置上,这十几年兢兢业业的一步一步的成为佑宁帝最为仰仗的左相! 难道这一切,都要就此成空了吗? 罢了,只能全部否认赌一把了! “皇上明鉴啊!”荣国公跪倒在地,朝着佑宁帝匍匐着挪了几步,泣不成声:“萧四夫人今日所言,老臣当真是一无所知,也从未有过此意!是庭赫一路追查到了那金夫人的踪迹,只身前往唯恐无力降服,才给老夫写信告知,老夫这才向皇上您请旨,托了陆侯爷去剿匪的!至于他们为何会在安宁村伏击萧四夫人一行,想来定然是其中有所误会!” 而此刻,看完证词的佑宁帝脸色更黑了。 这邓副将还真是领了陆侯的命令,要伏击萧景弋和姜令芷一行人 别说这邓副将哪来的狗胆子敢这般行事,就连那定州的陆侯爷,只怕是也没有这份心思。 他神色发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荣国公。 荣国公周柏珹是他近些年来最为依仗的臣子,大事小情只要经过他手,都能办的妥妥帖帖。 而他行事也有分寸,从未有过半分的逾矩。 对于帝王来说,朝堂稳定,是最要紧的。 他本以为周柏珹会一直是这么个好用的臣子。 待他百年之后,他和周柏珹,也能在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被称为相辅相成的君臣。 但现在,他的美梦又一次被打破了。 方才他想要寻一个出气筒,但当这个出气筒是荣国公时,佑宁帝只觉得自己心头的怒火被成倍的点燃了。 他心底清楚的知道,周柏珹暂且动不得,因为朝堂上需要他。 这济济一堂的臣子,没有人能像周柏珹一样,能替他把朝堂上的政务分门别类地打理的清清爽爽。 也没有人像周柏珹一样,声名在外,天下学子都以左相为做官的榜样。 要是动了周柏珹,还为的是这样的丑事,传出去,大雍皇室还有何颜面可言? 但同时他也明白,周柏珹不动不行。 因为今日满朝文武都在此看着,姜氏还把周柏珹的罪状摆在明面上。 不仅替周太后遮掩藏匿逆贼遗孤一事,还公报私仇,带着圣旨伏击朝廷命官 他这个帝王若是不处置,来日这些朝臣都会借题发挥争先效仿,直至朝堂动荡。 更别说,还有那些个时刻准备好四谏的头铁御史盯着他。 一旦他今日替荣国公遮掩,便会有御史立刻撞死太极殿以死明志,把他这个皇帝钉死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佑宁帝登基称帝当年,从未有一刻觉得如现在这般为难过。 大殿一片静默,朝臣们的一双双眼睛如同催命符一样,看着他,等着他这个皇帝拿主意。 佑宁帝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不免有些恼恨将他架在这火上烤的姜氏。 都是因为她,才制造了这麻烦 佑宁帝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没能逃脱萧景弋的眼睛,他适时开口催促道:“兹事体大,涉及大雍根基,还请皇上决断处置。” 朝堂上随之一大半人都跟着开口道:“请皇上决断处置。” 第304章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加更) 良久,佑宁帝总算是开了口:“永定侯府,私藏逆贼淮王遗孤,赐,满门抄斩;定州武侯陆家,伏击朝廷命官,收回爵位,麾下兵权,暂交太子管理;荣国公府左相周柏珹,”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满朝文武:“如何处置,诸位有何高见?” 太极殿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有人站了出来,是礼部尚书孙敬,他拱手道:“微臣以为,今日一事周相爷与萧四夫人各执一词,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此事乃是周相爷指使。应当暂且搁置,待查明再议!” 孙敬是荣国公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是向着荣国公府,替他开罪。 随即,吏部尚书郑毅便立刻开口反驳:“事实俨然已经摆在跟前,何谈没有证据?依微臣之见,相爷此番行事,实在是辜负了皇上往日的信任,皇上切不可姑息养奸,应当重罚相爷,以儆效尤!” 郑毅算是太子一派的,又是吏部侍郎周庭赫的顶头上司,对于周庭赫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自然一清二楚,现在看到周家落难,自然是恨不得立刻踩死! 随即朝堂上亦是七嘴八舌地辩驳起来,一派坚称要重罚,最好立刻将荣国公府满门抄斩! 周太后藏匿逆贼淮王的遗孤就已经是大罪了,而荣国公竟然也出手遮掩,如此欺君罔上,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另一派则坚称荣国公该从轻处罚甚至不该罚,那些事是萧宴令领了圣旨和陆侯爷前往安宁村做的,荣国公远在上京如何知晓?实在无辜! 佑宁帝听得越发烦腻,这说来说去的,不还是把难题抛给他了吗? “好了!”他忍无可忍地拍了拍桌子:“朕是问你们的意思,不是让你们把太极殿当成闹市来吵!” 大臣们一见佑宁帝发怒,立刻收了声,不敢再说话。 太极殿再次恢复了一片安静。 姜令芷抬头看了佑宁帝一眼,又缓缓地收回了视线,扯了扯唇角,不免有些嘲讽。 上头这位皇帝可真不愧是位重情重义的“仁”君啊! 或许是他命太好。 自打他登基那日起,一遇到麻烦事,上天就会派人来替他处置他这个皇帝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大雍的江山社稷就会一片安稳。 从不需要他杀伐决断。 所以他也不会杀伐决断。 当年,将淮王府满门抄斩的旨意,是荣安长公主替他下的; 后来,骑兵讨伐羌越迎回荣安长公主的主意,是宁皇后替他出的; 前不久,瑞王谋反一事暴露,也是愤怒的瑞王妃替他出手杀了瑞王。 到现在,周太后藏匿逆贼遗孤,荣国公欺君罔上,他还是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处置。 耳边忽然响起萧景弋的轻咳声,她偏头望过去,就见萧景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就听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皇上,臣倒是有一些不成器的念头。” “说。”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难以决断,不如暂且搁置,陛下再派人深查,”萧景弋一张口,就戳中了佑宁帝的心思,“但荣国公年事已高,又痛失爱子,想来伺候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替皇上您处理朝政。” 这话一说,荣国公一颗心彻底提了起来。 佑宁帝迟迟下不了决心处置,便是因为用他用得顺手了,朝堂上许多事都交给他来操办。 而萧景弋这个奸贼,居然向佑宁帝说出这样的话来诛心! 看似是劝佑宁帝暂且不要处置他,可另一方面,也彻底将他架空,让他在佑宁帝这里失了用处啊! 长此以往,佑宁帝手下有了更信赖仰仗之人,那往后再收拾荣国公府时,还有什么君臣之情可念及的? 都说文官浑身都是心眼子,可这武将也耍起奸计来,才是叫人防不胜防啊! 不! 荣国公立刻便张口反驳:“皇上!老臣虽然年事已高,但这辈子都在为了大雍朝堂尽心尽力” 萧景弋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国公爷,世子的棺木可还在那碎石之下呢” 荣国公被堵得彻底说不出来话,伸手指着萧景弋,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佑宁帝看得微微蹙眉。 景弋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周柏珹已经年过六十了,周庭赫又是他唯一的儿子,方才他便为了此事几次吐血,可见身心备受打击 默了默,他示意萧景弋:“说下去。” “本朝原先设立左相和右相,只是这些年,左相政绩显著,右相的位置便一直空置。臣的意思,便是请国公爷暂且回府中歇着,等朝廷查明。皇上再从朝臣中选出二位,暂代左相和右相一职,一并替国公爷处理朝堂政事。“ 既然在佑宁帝心里,满朝文武没有一人能代替周柏珹,那就选两个。 听他这么说,佑宁帝倒是有些意外之喜,这主意还真是不错! 他先前担心的那些问题便都不复存在了。 于是他接着追问道:“那,依你之见,这左相和右相,谁来暂代合适呢?” 萧景弋微微一笑,“皇上您也知道,臣是武将,对文官不了解。所以臣推荐当初陪您讨伐羌越的宁国公,暂代右相一职。” 宁国公? 佑宁帝略一沉吟,心想着,这宁国公倒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身份地位高,又是宁皇后的父亲,这些年一直低调行事,最要紧的是,忠心听话。 是以,他点了头:“既如此,宁国公便暂代右相一职吧!” 宁国公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热闹看得好好的,这天大的馅饼就这么掉他头上了?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心思,他知道他太子在朝堂的势力不如宣王,若是让他顶了右相一职,那对太子而言,可就是一桩大好事了! 遂顾不得拿乔,赶紧跪地磕头:“谢主隆恩。” “平身,”佑宁帝朝他抬了抬手,“朝政一时,往后岳丈大人可要多上些心。” 宁国公赶紧应下:“是。” 立了个武将做右相,便要立个文臣做左相,既然萧景弋说他是武将不懂,那便问个懂的。 遂佑宁帝看向荣国公:“你可有推荐之人?” 荣国公:“?” 他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又要吐血。 让他一个左相,来推荐一个人,代替他做左相? 不如直接杀了他好了! 第305章 三全其美 荣国公强压住还想再吐血的冲动,心想着既然已经没法改变现在这局面,就顺势选哪个对自己最有利的。 遂道:“老臣举荐孙尚书!还有,老臣恳请皇上,让刑部尚书严恪去彻查方才萧四夫人所状告的之事,早日还老夫以清白!” 礼部尚书孙敬是他的门生,哪怕是做了左相,也不过是个提线木偶,不会占了他的位置。 而刑部尚书严恪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最是听他的吩咐,定能将这些事情圆过去。 荣国公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郑毅立刻就不愿意了。 这孙敬方才还跟他政见不合呢,若是真让孙敬上位暂代左相一职,还不一定怎么给自己穿小鞋呢。 遂极力阻止:“皇上,礼部尚书资历尚浅,如何担得起左相一职?” 这话倒也是实情。 六部尚书中孙敬是最年轻的,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也不过三年而已,若是提拔为左相,的确无法服众。 是以佑宁帝倒是对郑毅这话多有赞同。 他追问了一句:“那以郑爱卿之见,这左相一职,谁来暂代合适?” 郑毅自然是想举荐自己的,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但是他也知道,他方才拉下了孙敬,那么孙敬自然也会死死咬住不让他往上爬。 与其斗得两败俱伤,惹得皇上厌烦,倒不如趁机推选一位中立之人。 如此一来,对方承了自己的恩,日后若真是上位了,倒也能念自己的情。 心念电转间,他脱口而出:“皇上,老臣以为,自然是户部的姜尚书最有资历,最为合适!” 这话一出,太极殿倒是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视线都朝着姜川望了过去。 该说不说,姜尚书在户部多年,政绩显著,国库充盈,朝堂因此时常免除赋税,民间对姜尚书的评价倒也颇高。 再者,姜尚书的父亲还曾做过先帝的老师,论出身,是书香门第,世家清贵。 还有姜尚书寻常为人清傲,不曾与哪位大臣尤为交好,却也没有与谁相当交恶。 放眼整个朝堂,倒还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佑宁帝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满意,姜川倒是不错。 姜川和宁国公一同暂代左相右相,倒是能顶了荣国公的职责。 是以他点了点头:“既如此,便由姜尚书暂代左相一职吧!” 姜川顿了顿,到底还是下跪谢恩:“臣谢主隆恩。” 佑宁帝又看向荣国公,温声道:“便如国公所言,由刑部尚书来彻查此事。朕也希望,看到国公清白还朝的那一日。” 佑宁帝认为至此,算是妥善解决所有难题。 既处置了姜氏所状告的那几桩事情,也没有影响朝堂,更是给足了荣国公体面。 三全其美。 但荣国公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因为姜川是真的很有能力。 从前瑞王在世时,就一直想拉拢他,只可惜姜川此人刀枪不入软硬不吃,逼得瑞王拿他没有一点法子。 而瑞王死后,荣国公和宣王也明里暗里地向姜川抛过橄榄枝,但是姜川都无动于衷。 宣王甚至想过去抓姜川的把柄做威胁,但把姜川查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什么罪证。 唯一值得拿出来做文章的,也只有当年,他劫走和亲的魏岚一事 可是那魏岚的名声好啊,赚的银子给大雍养兵炼器,短短五年就打败了羌越。 是以宣王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他拉拢不了姜尚书没关系,太子那边也拉拢不了啊! 但是现在就不这么想了,因为那姜川是姜氏那个妇的爹啊! 姜氏这个妇方才在朝堂上状告这一通,把自己说得就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那姜川若是上位了,能不替他女儿报仇? 姜川说是中立,但若是他开始打压宣王的臣子,那岂不就相当于站在了宣王的对立面? 站在宣王的对立面不就相当于支持太子? 皇上一手提拔的左相和右相,都是,东宫地位越发稳固,宣王哪还有机会? 慧柔以后生下的小皇子又还有什么机会? 荣国公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他分明就是那被赶进了风箱的老鼠,无论现在认不认罪,都是两头为难。 他恨恨地偏头,看向那个将他害惨了的罪魁祸首——姜令芷。 都怪这个妇! 周家人在她手上吃了这么多亏,绝不能再留她性命了! 他闭了闭眼,将这份杀意暂且压下,先向佑宁帝谢了恩:“老臣定不会辜负皇上对老臣的信赖。” 暂且退出朝堂十天半个月的也好,他正好能腾出来,彻底摁死姜氏这个妇,最好连同萧国公府一同摁死! 此时,方才提议的吏部尚书郑毅又开口道:“皇上,那逆贼淮王的遗孤赵若微,又要如何处置?” 佑宁帝默了默,倒不是他把此人给忘了,而是赵若微同样不好处置。 她是淮王逆贼的遗孤,自然应当斩草除根。 但彼时的她也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哪怕她后来长大嫁到萧国公府成婚生子,也不曾见她掀起什么风浪。 诚然,她嫁到萧国公府,的确是别有用心。 可到底也不曾向皇姐动手,就成了现在这幅全身烧伤瘫痪在床的模样。 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再下令将其赶尽杀绝,未免叫人觉得他没有仁心。 想了想,佑宁帝有了主意,他道:“赵若微此人,便交给荣安长公主处置吧。” 无论皇姐要打要杀,亦或是留她一命,都是说得过去的。 姜令芷垂眸,掩去眸中的轻嘲,应声道:“是。” 佑宁帝总是擅长摆脱麻烦的。 不过这样也好,赵若微留在萧国公府,正好给牧大夫机会,好找法子试验着解除那蛊虫。 议事至此,姜令芷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今日敲这登闻鼓没能扳倒周太后,但就此拉下荣国公,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适时道:“皇上,臣妇今日所告之事如今皆已处置妥当,臣妇便不再耽搁早朝,臣妇告退。” 佑宁帝唔了一声,摆摆手:“都下去吧。” 第306章 躲不完的明枪暗箭 从皇宫出来后,姜令芷一行人又往萧国公府回。 因着佑宁帝的“仁心”,杨婆婆也并没有被牵连。 “您往后就在萧国公府安心住着,”姜令芷拉着杨婆婆的手,诚恳道:“从前您对我多番照顾,如今,换我来给您养老。” 安宁村如今也不安全,她把杨婆婆从那里带出来,自然要对她负责。 杨婆婆闻言,浑浊的眼中不由自主地落下两行清泪:“灵芝,我只是个逃奴,又那样利用过你母亲的善良,从前在安宁村对你好,不过是心中有愧想赎罪。我不配你待我这般好” 姜令芷弯了弯唇角:“咱们一码归一码。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您善待我,我该记您这份情的。” 那些过往的恩恩怨怨根本算不清楚。 就像她现在想起白术哥哥说的话,还是觉得恍惚。 魏岚的确是个善良又重情之人,若不然,也不会为了报恩,自己喝下催产药,只为给妹妹的女儿一个身份。 对于自己的生母是魏锦这回事,姜令芷一直没有顾得上深想过,不过她也并不担心。 从小就没有人管过她,谁是她的亲娘又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做她的萧四夫人。 她又道:“再说了,茸茸也在府上呢,这上京的规矩多,也得靠您帮着提点提点呢。” 见她这么说,杨婆婆叹了口气,这样的借口实在是浅薄,堂堂将军夫人,想要找一个教养嬷嬷又有何难? 不过是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罢了! 杨婆婆便应了下来。 她拍了拍姜令芷的手背:“灵芝,老婆子我实在是心疼你,从前在安宁村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回到上京又是这样的刀光剑影。” 方才朝堂上那些事她也是亲眼瞧着,而当今圣上言语多有敷衍,荣国公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往后的日子,只怕有的是麻烦。 姜令芷倒是不怕荣国公的报复。 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能有多大的本事?这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呢! 一旁的萧景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见她眼睛亮亮的,满目自信,一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模样,不由得也跟着扯了扯唇角。 他轻笑一声:“婆婆不必担心,夫人手眼通天,本事大着呢,本将军都要靠她保护。” 萧景弋一向不吝啬表现出他对姜令芷的欣赏。 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有他这样的好运气,能娶到这样好的夫人? 杨婆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军这是在玩笑,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是啊,灵芝身边还有萧将军呢! 这二人夫妻同心,有什么麻烦事是解决不了的? 姜令芷回头白了萧景弋一眼:“人家都说夫唱妇随,咱俩倒是谁是谁夫君?” 为什么到她这就反过来了! 萧景弋一本正经道:“这夫君夫君,意思便是夫人在前,郎君在后!我自当唯夫人马首是瞻!” 姜令芷:“” 不知道为什么,萧景弋越发没个正形。 大约是因为,他们对彼此越发熟悉和了解。 杨婆婆轻咳一声:“要不,老婆子还是到车厢外头坐着吧。” 说罢,不等姜令芷说话,就立刻掀开车帘,跟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 一时间车厢里就只剩下姜令芷和萧景弋二人。 萧景弋正色道:“周太后那边,回头还是要想法子去瞧瞧怎么回事。“ “嗯,”姜令芷眯了眯眼,“我方才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咱们这位皇上,对周太后本就不亲近,永寿宫一说太后中风,他立刻就信了。 甚至我方才提议让牧大夫进宫去替周太后请脉,皇上也没有接话。 好像他并不希望太后被治好。” 若是周太后当真是中风了,佑宁帝这态度倒是好事,甚至连牧大夫也不用再担心,周太后会以蛊虫之事做要挟,祸及整个药王谷。 怕就怕,周太后这中风,还有别的隐情 往后她躲在暗处,可就更不好对付了。 想了想,她偏头问萧景弋:“宫里可有什么宴会,是会遍邀王公贵族及其家眷入宫的?” “有道是有,”萧景弋看着她,“只是要到过年了。照着往年的规矩,到了小年那一日,宫里都会开宴,遍邀三品以上大员及命妇进宫庆贺新年。” 姜令芷唔了一声,“那算算日子,不过就是两个多月的功夫。” 倒也不算很久。 萧景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且先安心。周太后如今自顾不暇,没那么快有动作。荣国公也不足为惧。咱们这些时日东奔西忙,也该停下来,好好歇一歇。” 姜令芷点点头,顺势窝在他怀里,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难得的清闲时刻,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没有人喜欢躲不完的明枪暗箭,她相信总会有安枕无忧的那一日。 第307章 老不死的阴得很 再回到萧国公府时,姜令芷才有种安心的感觉。 府里上下也都很高兴。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以及二房一家,都在荣安堂的正厅里等着。 老四两口子走的时候,说是去安宁村探亲,谁知道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回来还先去敲登闻鼓告了个状。 萧老夫人急得不行,老天,这又是怎么了呀?! 可再着急,她也还是叫身边的柳嬷嬷去跟二人传话。 “老夫人说,请将军和夫人不必着急见礼,且先去梳洗一番,再到前厅来说话。” 姜令芷和萧景弋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视了一眼,二人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路,也实在有些不像样。 主屋的浴房里已经备好了热水,二人很快梳洗更衣,恢复了人样,才又往前厅去。 姜令芷推着他的素舆,往前厅去的路上,又看到院里那棵梨树。 才嫁进萧国公府时,梨花开得正盛,现在叶子却都变得鲜红和金黄,风一吹,散落一地。 转眼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里头也发生了太多的事。 姜令芷定了定神,推着萧景弋的素舆一起往荣安堂去。 萧老夫人远远见他们过来,就激动地起身,快走几步,搀住了正要行礼的姜令芷,一番打量:“瘦了,也黑了!令芷啊,你们这一趟,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姜令芷有些不好意思道:“母亲,我把荣国公府世子杀了,还有荣国公的左相之位,也暂时被罢免了哦,还有定州武侯陆家父子,也喂了野狼。” 萧老夫人:“” 她生了个儿子就是个拎刀砍人的武将,然后给儿子娶了个儿媳,也是个磨刀霍霍的。。 是了,底下人说过,令芷是会杀猪的。 什么叫做天作之合,不过如此了。 不过这荣国公倒是命硬的,老四两口子一起出手,他居然还能苟住一条命。 她拉着姜令芷坐下,沉声问道:“你二人没事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仔细跟母亲说说?” “母亲放心,我们没事。”姜令芷从他们决定去找杨婆婆状告太后说起,将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 只是,省去了白术跟她说的,她是魏锦所生的那一段。 萧老夫人越听越是恼怒,她一拍桌子:“我竟不知,这李家的江山倒是由她周太后说了算的! 当年怂恿淮王,后来培养瑞王,如今只怕是又指着宣王! 这该她以死谢罪了,她却又好死不死得了中风,倒是便宜她了!” 佑宁帝的“仁”是人尽皆知的,这个时候,他是决计不会再下杀心,以至背上刻薄不孝的骂名。 “母亲放心,”萧景弋开口纠正道,“这一劫,太后她也躲不过。” 中风不过是周太后缓兵之计。 纵然佑宁帝一时为了名声不冲她下手,难道能一直容忍她企图谋算朝政? 除非,她后半辈子就一直中风瘫痪在床,苟延残喘。 只是以周太后的谋算,她又怎会甘心? 所以这一局,是太后和佑宁帝的博弈,而他和阿芷要做的,就是到时候抓住年节宴会的机会,添一把火。 萧老夫人知晓萧景弋话中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显然也很是赞同。 这些年,她能感受到佑宁帝已经不像年轻时,对她那般亲近和信任了。 所以除非必要,她也不愿进宫亦或是出现在人前。 好在儿子和儿媳有谋算,她很是放心。 暂且压下对周太后的不满,萧老夫人又问道:“那荣国公府那边,你们打算如何收场?” 周庭赫是荣国公唯一的嫡子,现在他死了,荣国公也被从左相的位置上撸了下来,只怕是要发疯。 萧国公一拍桌子:“怎么收场?那都是荣国公府自找的!他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咱们一家人还能怕他不成?” 虽然是有这份雄心,但是说完话就已经开始气喘不已,到底上了年纪了,有些事情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倒也不为难自己,转头看着萧景弋说:“只是老四,你和你媳妇要早些提防着,那老不死的阴得很!” 萧景弋嗯了一声:“父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令芷敲了登闻鼓,事情便已闹得人尽皆知。这一时半刻的,荣国公脱不了罪,便不会在明面上留下把柄。” 也就是说,荣国公府就算是要做什么,也只能暗中搞栽赃陷害那一套。 而且这事情,还必须闹到让佑宁帝的“仁心”,也无法包容的地步。 才能一击必杀,彻底扳倒萧国公府。 往这个方向一想,自然不难防备。 萧国公和萧老夫人对视一眼,神情俨然沉重了几分:“景弋,你是说” 萧景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姜令芷一眼,“夫人觉得呢?” 姜令芷会意,接过他的话:“父亲,母亲,得罪荣国公的人是我,怕只怕荣国公不屑只对付儿媳一人,而是会疯狂报复咱们萧国公府!”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官之首,当然不屑只对付她一个内宅妇人。 他会想法子,将整个萧国公府都连根拔起,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才对得起他左相之名。 萧国公立刻跺了跺拐杖,出声道:“老四媳妇!咱们一家人不说这些话!” 事情前因后果他都清楚了,老四两口子行事一为自保,二为萧国公府,跟荣国公府交恶,乃是荣国公和那周世子自己找死! 姜令芷嗯了一声,世家大族是这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时刻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这荣国公如今明面上无法动手,便只能借刀杀人。放眼整个大雍,唯一能动咱们萧国公府的,便只有皇上!而这位皇帝最无法容忍的罪名有两条,一让他当绿头王八,但是咱们萧家的姑娘,没有入宫为妃的;二便是” 萧老夫人蹙眉:“图谋造反?!” 是了,如果她是荣国公,这便是最好的选择。 先有仗势欺人的逆贼淮王,后有狼子野心善伪装的瑞王,这二人骨子里都流着和佑宁帝一样的血,却都相继在佑宁帝心上捅刀子! 只怕是事到如今,佑宁帝对造反一事,已经风声鹤唳了。 是以,若是萧国公府再跟这几个字扯上关系,甚至都不用实证,只需要一些莫须有的证据,便能将萧国公府上下全都送上断头台。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看着国公爷和老夫人说道:“更别说,荣国公府的那位当家主母萧景瑶,还是咱们府里的大姑奶奶,对咱们府里了如指掌。我若是荣国公,定然会从她身上下手。” “景瑶?”萧国公皱眉,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萧景瑶是他和原配夫人的第一个孩子,自小便是将她捧在手心长大的。 虽说她出嫁以后,便甚少回府来但那也是因着她身子弱要静养的缘故啊。 景瑶一直是个听话孝顺的孩子,怎么会舍得害萧国公府呢?府里可都是她的骨肉至亲啊! 顿了顿,萧国公笃定道:“景瑶不会这样的!” 姜令芷没有反驳一个老人的爱女之心。 只是道:“父亲说的是。大姐自然是跟咱们一条心。儿媳的意思,只是要防着荣国公从中挑拨怂恿。” 第308章 不信她会是白眼狼 此时,萧景瑶也在极度的悲伤中。 她一身重孝跪在周庭赫的灵堂前,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荣国公:“父亲,您要替世子休了我?” 周庭赫的棺椁和骸骨已经从山石底下挖出来了。 萧景弋只看了一眼,就几乎要哭死过去。 她和世子成婚多年,算得上是夫唱妇随,所以见到周庭赫那被砸的四分五裂的尸首,心痛到无法呼吸。 哭得多了,她整个人虚弱不已,像是风一吹就倒似的,再经不起一丁点的刺激。 可是现在,世子的尸首还未入土为安,荣国公便要一封休书休了她?! 荣国公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可是一转眼看到周庭赫的灵堂,又再次硬气心肠:“景瑶,父亲知道你和庭赫夫妻情深!父亲并非是要拆散你和庭赫,只是不想庭赫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萧景瑶根本就听不进去荣国公的话,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世子若是一个人走的不安心,我陪他去了便是!” 说着,满脸决绝地往那棺木上撞。 周庭赫死的那么惨,还是被萧国公府的人害得,她也实在是没脸活下去了。 萧国公见她这般要死要活的,气不打一处来。 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把萧景瑶扇到在地:“你若真想死那便去吧!庭赫的仇不用你报了!慧柔和源哥儿以后是死是活,也不用你操心。” 萧景瑶被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报仇?” 她何尝不想想给周庭赫报仇?! 她真想姜氏那个毒妇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只是她也清楚,姜氏有的是手段,她根本斗不过啊! 荣国公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当然有法子复仇!只要景瑶你愿意,庭赫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我愿意!儿媳愿意!”萧景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眼底显出骇人的光芒:“父亲,您有何法子?只要能替庭赫报仇,就是休了我,我也绝无二话!” 是呀,她的确是斗不过姜氏,但是她的公爹可是当朝左相啊! 相爷有的是谋略和手段,对付一个小小内宅妇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听见这话,荣国公眼底闪过一抹欣慰,“景瑶啊,我这做父亲的并非是真要休了你,而是要你借此契机,去掀翻整个萧国公府!” 他说着,轻声说了几句话。 萧景瑶瞪大眼睛。 一开始,眼底还有几分挣扎,萧国公府,到底是她的娘家 可听到最后,那点挣扎还是被翻滚的恨意掩埋,她下定决心,“儿媳愿意!” 从前,她也当萧国公府是她的娘家。 但是老话说得好,有后娘就有后爹。 自打母亲死后,父亲先后续娶了白氏和荣安长公主,她便又多了几个名义上的弟弟。 自那之后,父亲眼底何曾还有过他们原配嫡出的这几个孩子? 赶走老大,放弃老二,打压老三,不就是为了给老四铺路,让他一个站不起来的废物做继承人? 而这老四两口子从未给过她活路! 他们毫不手软针对荣国公府,甚至虐杀世子时,可曾想过她这个大姐,往后要在荣国公府如何自处? 他们没想过。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也不顾手足之情。 想到这,她的眼睛又忍不住红了起来:“可是父亲,能不能让我看着世子下葬后,再写休书?” 夫妻一场,她到底想送他最后一程。 此后,她就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报复姜氏那个人还有那帮凶的萧国公府。 提起周庭赫,荣国公的神色又沧桑痛苦了几分。 他一看到儿子的尸首,就能想到儿子生前死后都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冷静下来,要让整个萧国公府都给庭赫陪葬。 景瑶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此事由她去做最合适不过了。 荣国公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应下:“好!这几日,你便好好陪着庭赫说说话。” 七日后。 周庭赫的棺木下葬,府里送葬的宾客还未散,荣国公便替儿子写了一纸休书,当众扔给萧景瑶。 于是整个上京都知道了,荣国公因着萧将军夫妇的所作所为,迁怒儿媳,将她撵出了荣国公府。 消息传到萧国公府,府里众人一点都不意外。 闹得这样大张旗鼓的,不就和老四两口子才回来那日分析的一模一样吗? 唯有萧国公气得大发雷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老二,你去一趟,”萧国公气冲冲地去找萧景晖,催着他往外走:“你去,敲锣打鼓放鞭炮,风风光光地把你大姐给接回来!” 他才不相信,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会是个白眼狼! 萧景晖是个没有大主意的,赶紧听话的点点头,就要往外走。 顾氏一把扯住他,给了他一个白眼,把他给拦了下来。 顾氏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亲自扶扶着萧国公坐下:“父亲,您别着急上火!大姐摊上这样的事,我和二老爷也都着急。只是” 萧国公根本听不进去,立刻又站起身来:“着急就快点叫人去备车!” 二夫人顾氏很是无奈。 老爷子上了年纪,脑子转不过弯来,实在是固执得很,根本劝不动。 可是老四两口子那话说的多明白啊,不怕大姐她有坏心思,就怕荣国公那个阴险至极的老头子从中教唆,谋害整个萧国公府啊! 要是大姐顺手在府里做些什么,回头被荣国公大做文章,那这府里的人可都别活了! 以防万一,可得拦住大姐啊! 正着急的想着对策,就听门口响起一道声音:“二嫂,就听父亲的话,让二哥去吧。” 第309章 疯魔 顾氏一怔,疑惑地看着姜令芷:“令芷,这” 姜令芷上前一步,拍了拍顾氏的手,给了她一个“交给我来处理”的眼神。 顾氏张了张嘴,到底犹疑着点了点头。 萧国公很是满意,便又拉着萧景晖往外走:“快一些!叫管家把府中那辆御赐的车驾找出来” 姜令芷始终笑盈盈地没说话。 顾氏见她一点都不慌的样子,不由得疑惑:“令芷,那不是说,若是荣国公有意报复,便定然会怂恿大姐回府来吗?怎么能让她回来呢?大姐那人你也见识过,她瞧着温婉柔弱,心思可深着呢” 顾氏的身孕已经快五个月了,她本就年纪大些,这一胎更是多有不适,是以一着急起来,眉头都紧皱着。 姜令芷小心地扶着她坐下,安抚道:“二嫂别担心,你的身子要紧。大姐真要有什么心思,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倒也好防备着。” 萧景瑶只是死了夫君,可膝下还有儿子和女儿呢,人只要有软肋,就不足为惧。 更何况,现在荣国公府将事情闹得如此难看,明面上羞辱萧国公府的姑娘泄愤。 若是她再拦着不让被休弃的萧景瑶回来,那才真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她是个祸害搅家精了。 顾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有些不好意思道:“令芷,二嫂虚长你这些岁数,倒不如你想得透彻了。” “二嫂这说的哪里话,”姜令芷笑了笑,虚虚地抚了抚顾氏的肚子,“我这管家理事的本事都是二嫂教的。只是如今二嫂的心思,都在我这小侄儿身上呢。” 顾氏低头笑了笑,是了,牧大夫给她把过脉了,说这一胎怀的是个男孩。 说她老蚌生珠也好,这个年纪还能有孩子,她觉得这是老天的恩赐。 也是奇怪,明明方才还激动忧心呢,跟姜令芷说这几句话,她又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起了另一桩事,“自打上回荣国公寿宴回来,你那娘家二哥倒是常常托人往府里送些稀奇玩意儿,我瞧着玥儿倒也喜欢得很。只是令芷你也知道,咱们玥儿年纪也不小了,这拖不得,若是若是” 顾氏有些不好直说。 毕竟,寻常人家定亲,都是男方托了媒人到女方家求亲说和的。 若不是玥儿被那赵家给耽搁了这几年,她这当,如今也不会这般心急。 过了年,玥儿可就十八了,在上京,可真真是个老姑娘了! 姜令芷当然明白顾氏的心思。 顾氏是个很精明能干的人,执掌中馈那段日子,府里上上下下,谁都别想往她眼里揉沙子。 却又当真是个好母亲,为了一双儿女,做什么都愿意。 只是姜令芷微微有些语塞。 若是在知道身世之前,她自然很愿意帮这个忙,不过跟姜浔插科打诨两句,点一点他就是了。 但是现在,在得知自己的生母是魏锦后,一想起姜家,内心却总有种微微的歉疚。 魏岚是为了她,才一尸两命的。 姜家人恨她才是应该的,姜浔不该对她这么好。 她已经欠了姜家太多太多,她该有自知之明。 心里正想着要如何跟顾氏说,那边门帘一挑,李嬷嬷满脸喜色地跑进来:“夫人,姜府的管家送来的帖子,说是说是明日姜大人要和姜二公子到府上来拜访!” 说着,把帖子递了过去,顾氏接过去一瞧,顿时难掩喜色。 唉哟,她方才还心急呢,这姜家人可就送帖子来了! 这可不就是要议亲的节奏! 姜令芷看着顾氏高兴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还是老天有眼,解救了她的左右为难。 她诚恳道:“那就,提前恭喜二嫂了。” 顾氏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道:“唉哟,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姜令芷笑了笑,陪着顾氏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往外走。 姜令芷回到顺园时,牧大夫正骂骂咧咧地给鹿茸施针。 魏锦下在鹿茸身上的蛊虫实在恶毒霸道,甚至跟赵若微身体里的那只不相上下。 牧大夫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还是努力的想法子。 到底是个小姑娘,甚至还是个会医术的好苗子了,他可得治好了,到时候就让她拜自己为师。 最后一根银针从脖颈处扎下,牧大夫听见姜令芷问:“怎么样?” 牧大夫搓了搓手,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老夫再试这最后一次,若是不行,那就以毒攻毒!” 姜令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若微的身世如今已经不再是秘密。 虽然佑宁帝发话,把她交给荣安长公主处置,但萧老夫人并没有立刻要她的性命。 只是叫人把萧婵接到荣安堂教养,又把赵若微所住的院子严加看管起来。 打算等三老爷萧景明年节时从青州回来后,再商议如何处置她。 赵若微自打上次被全身烧伤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养伤,浑身裹满纱布,整个人动弹不得,身边唯有一个丫鬟香秀伺候。 她伤得重,牧大夫每隔两日回来一趟,给她把把脉,适当调一调药方。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想法子解她体内的蛊虫。 今日施针过后,牧大夫重新调了药膏,能帮着伤痕快些恢复。 只是这伤口开始长好,便有些难以忍耐的痒意,赵若微忍不住伸手要去抓。 香秀紧紧抓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您忍一忍,不能抓,抓破了就要留疤的。“ “我痒!”赵若微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有什么意思?让我死!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香秀忍不住掉眼泪:“夫人,您快别这样说!您是王爷唯一的骨血,身份贵重,自有上天护佑,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若微根本听不进去,整个人目眦欲裂:“他做王爷时的风光,我一点都没赶上!他成为人人唾骂的逆贼,我却要背负为他复仇的重担,如今还成了这幅样子!老天护佑我什么了?老天护佑我,为何不劈死姜氏那个妇!” 香秀大惊失色,忙劝道:“夫人,您小点声!可不敢这样说王爷啊!” 香秀是周太后送来的丫鬟,知晓不少事情,甚至于,她对淮王府的忠贞,丝毫不亚于赵若微。 但同样的,她也很赞同赵若微的后半句,觉得老天爷真的应该开开眼,劈死那个狠毒的姜令芷。 赵若微深吸了口气,流泪不住的流。 她没有力气跟香秀争辩什么。 她也说不出口自己心底的悔。 她是真的后悔了,在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这些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为什么要让她摊上这样的命? 打从她记事起,便有人不停地在她耳边诉说着她的身世,提醒她淮王死的有多惨,她身为淮王的女儿,天然地和萧国公府有着深仇大恨。 她从未怀疑过这有什么不对。 自小到大,她的人生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掀翻萧国公府,替淮王府复仇。 可是谁替她想过啊? 第310章 唯一一次胜过嫡姐 鹿茸已经愣住了。 她从前只觉得金夫人行事诡异,却没想到,金夫人原来身世这般离奇。 她竟是替姜夫人和亲到羌越的魏锦?! 在羌越被灭国后,她竟又潜逃回大雍,改头换面成了金夫人。 更匪夷所思的是,金夫人居然是灵芝的阿娘? 那灵芝的爹是谁? 总不能是那位羌越的皇帝吧? 这算算时间,也对不上呀! 不过这也不要紧,这是金夫人自己的事。 鹿茸努力地接受着那些事情。 照灵芝所说,金夫人生下灵芝后,为了给灵芝一个干净的身世,才求到自己的姐姐魏岚跟前,以至于魏岚报恩心切,一尸两命,而灵芝就此被姜尚书厌恨,送到安宁村任由她自生自灭 怪不得! 怪不得她每次看到金夫人,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现在才后知后觉,金夫人的容貌和灵芝分明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那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怪不得,金夫人这些年总是窝在那一处小院子里,几乎不露面。 这分明是不想叫人看到她的脸,继而察觉她的身份,怀疑灵芝的身世吧! 怪不得,灵芝被姜家接回上京后,白术哥哥偷偷去追,金夫人会那般生气愤怒。 气到当着他们的面毒死爷爷,又给他们兄妹二人喂了蛊毒 也是不想叫人从他们身上察觉异常,怀疑灵芝的身世吧? 鹿茸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灵芝走后,白术哥哥比她常去镇上见金夫人,知道的多些,也很正常。 是以她震惊过后,便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金夫人是灵芝的阿娘,想来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灵芝去见她,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能不能从金夫人手中要来蛊毒的解药,鹿茸倒也不怎么在意。 若是有,那就皆大欢喜。 若是没有解药,她就在临死之前替灵芝解决一些府里烦恼,让灵芝活得轻松些! 鹿茸想了想,“金夫人曾经说过,可以在这天底下任意一个无忧茶肆找到她。” 无忧茶肆? 姜令芷唔了一声,这无忧茶肆是姜浔从魏岚手上接过来的产业,说是可以打听到天底下任何想打听的事。 既然如此,那可就方便了。 “我去一趟,”姜令芷认真地跟鹿茸交代:“府里的二老爷去荣国公接被休的大姑奶奶了,估摸着天黑前能回来。你就在院里待着,别出去看热闹。” 鹿茸乖乖的点点头:“好。” 魏锦面纱覆面,站在无忧茶肆门口,静静地看着那块龙飞凤舞的招牌。 恍然间,竟又想起当年的魏岚。 魏岚是她的嫡姐,自小就古灵精怪主意极多,跟个假小子似的处处惹祸,父亲和母亲为她操碎了心。 可随着嫡姐长大,竟又慢慢收了心,出落得越发温婉动人,还被先帝选中做了荣安长公主的伴读。 成为整个魏家的骄傲。 偏偏这样优秀的嫡姐又很善良,待她这个庶出的妹妹没有一点坏心思,有什么好的总想着带她一起。 譬如,这间茶肆,便是魏岚拉着她一起开的。 她还记得,那时的嫡姐写下无忧茶肆四个大字。 随后像个江湖侠客一样,将手上的毛笔随意一扔,兴奋道:“往后,咱们便将这茶肆开遍整个上京!这茶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咱们魏家的掌柜到各个地方做生意,也都方便得多。” 她并不想抛头露面地做生意,但是又无法拒绝和嫡姐走在一起的机会,就这样半推半就地成了无忧茶肆的二东家。 那些年,她对这个嫡姐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真的很崇拜嫡姐,因为嫡姐太过优秀。 就连她出门在外时,说起自己是魏家的姑娘,旁人都会高看她一眼。 而另一方面,她又很嫉妒嫡姐。 因着嫡姐的存在,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过多地注意到她这个庶出的女儿。 在嫡姐风华正茂那些年,从未有人注意到她的盛开。 直到后来,原本和亲羌越的嫡姐被姜川给劫走时,她立刻就抓住机会站了出来。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在名声上,胜过了嫡姐。 所以和亲羌越,她心里没有一点怨言,甚至是高兴的。 更高兴的是,羌越的国君拓跋玉,原本非嫡姐不可的一国之君,也开始渐渐倾心于她。 那是她人生最快乐的五年。 直到,大雍的将士就兵临城下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热情的迎客声:“夫人,天气冷,您请进来喝口热茶吧?” 魏锦收回思绪,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跟前的店小二,轻轻点点了头。 面纱下红唇轻启:“好啊。”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铺子里的布置也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魏锦轻车熟路地经过大堂,往后院走。 店小二赶紧小跑几步,拦在她身前:“夫人,后院是我们东家的私人院落,不对外开放的!您这边请,咱们楼上有上好的雅间!” 魏锦轻笑了一声,伸手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在店小二面前晃了晃:“现在能去了吗?” 店小二接过那玉佩,只一眼就变了脸色,忙让开了路:“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是二东家!您快请!” 魏锦收回玉佩,转头吩咐店小二:“若是萧四夫人来寻人,直接带她过来便是。” 店小二自然不敢多问,忙道;立刻应下道:“是,是。” 是以姜令芷到无忧茶肆时,才对店小二说自己要找人,店小二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她要往后院走。 这下,倒是轮到姜令芷疑惑了:“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知道我要找谁?” 店小二恭敬道:“一个时辰前,您要找的人,就已经在后院等您了。” 姜令芷蹙了蹙眉,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荣国公府休了萧景瑶的消息,才开始传出来。 魏锦就已经算准了,自己要找她吗? 姜令芷顿了顿,抬手示意店小二不必跟着了,她自己过去就行。 店小二点点头,便退下了。 无忧茶肆的店名虽然没有带岚字,但是后院的格局和岚翠轩、岚医堂大差不差。 一处宽敞的亭子做茶室,穿过连接着亭子的游廊,便是一栋二层雅致的小楼。 姜令芷来时勇气满满,可当她真的站在小楼门口时,还是不免有些近乡情怯。 一个自小没有孩子,忽然得知自己的娘还活着,哪怕已经在脑子提醒自己千百次不要在乎,但是如今要见面了,哪能真的毫无波澜?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曲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随即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道温柔女声:“快进。” 第311章 分不清真假,暂且将计就计 姜令芷放在门上的手一顿,随即用力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紫衣的妇人侧影,就站在窗边那株开得正盛的兰花旁边静静欣赏。 算起来,魏锦已经快要五十的人了,但是保养得当,瞧着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风韵犹存,气质高雅。 姜令芷看清魏锦那张脸时,愣了一瞬。 她和魏锦的确生得很像。 像到任谁看了,也不会怀疑她们的母女关系。 而魏锦已经转过身子,笑盈盈地看向姜令芷:“等你好一会儿了,快过来吧。” 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疏,就好像寻常人家关系亲近的母女一样。 姜令芷对这份突然的熟络微微有些不适。 她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魏锦便走过来,拉起她的胳膊,往里屋走。 姜令芷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跟过去,一起在里屋的软榻上坐下。 “今日天冷,”魏锦语气很是关切,拎起铜炉上的铜壶给姜令芷添了一杯,“方才叫店里的小二备了些红枣,煮了糖水,你喝一些暖暖胃。” 姜令芷默了默,到底点头:“好。” 见姜令芷这般听话,魏锦很高兴,忙将桌案上的点心往姜令芷面前推了推:“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只是方才叫人去城西那家点心铺子里卖得最火的几样,你尝尝?” 姜令芷看了看,伸手挑了一只杏脯,送到嘴里,酸甜可口,果然很好吃。 想了想,她将那盘果脯往魏锦身边推了推:“您也尝尝。” 魏锦一愣,明明是想笑的,却忽然开始掉眼泪:“好,好,我吃,我吃” 她也捻起一只杏干放进嘴里,吃了一嘴的甜蜜。 魏锦心想着,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原来,这就是被小棉袄温暖的感觉。 那她可真是错过太久了。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失而复得的感情中时,姜令芷开口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她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情感。 似乎方才的一切言行,不过就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客套。 她看着魏锦,认真道:“鹿茸自小和我一起长大,是我的家人,我希望您能把她的解药给我。” 听见,魏锦脸上的笑意一滞,眼中划过一抹失落。 不过旋即,又恢复如常,她笑道:“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我自然是会答应你。只不过” 姜令芷抿了抿唇角,坚定道:“您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 “不不不,”魏锦立刻从身上扯下一只香囊,朝姜令芷递了过去,解释道,“只不过那解药暂且没有现成的,需要花时间配。但这里头是一些麦芽糖,你给鹿茸吃了,会让她每月毒发时,好受些。” 姜令芷蹙了蹙眉。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魏锦说的是实情,还是想以此拿捏她。 但到底还是伸手将那香囊接了过来。 打开香囊一看,里头只放着三四块麦芽糖,照魏锦的说法,最多只能缓解四个月。 想了想,她又追问了一句:“您配解药需要多久?” 魏锦直直地盯着姜令芷,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反问道:“是不是你拿了解药,就再也不会来见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些气恼和愤怒,又带着些失望和难过。 姜令芷迎着她的目光,轻声道:“可这不就是您替我选的路吗?” 真奇怪。 既然把她送给姜家,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安宁村吃苦受罪这么多年,都没有露面。 那怎么现在她长大了,却又忽然来说这些话? “你在怪我!我就知道你在怪我!” 魏锦忽然有些崩溃。 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当初,我拼了命才生下你,又拼了命地给你谋来一个干净的身世!这些年,我离你近在咫尺,却不敢去看你,到头来,你还是怪我!” 姜令芷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怪任何人。” 当年她只是一个婴儿。 对于自己的出生和“身世”做不了任何主,只能听凭外界的安排,靠着天意长成现在的样子。 她不怪任何人,当然,任何人也别想对她挟恩图报。 魏锦一时愣住了,略有些尴尬地擦了擦眼泪,似乎没想到姜令芷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再张口时,语气很是有些心疼:“令芷,你别这样,是我不好,当年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这次特意在这等你,就是想帮你啊!我想帮你一起扳倒荣国公府,替你爹报仇” 从魏锦的口中,姜令芷又听到了更详细的一些事情。 魏锦说,当年,她是和战败的羌越国君拓跋玉,一起潜逃回大雍的。 二人在亲信的护送下,一路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辗转到了安宁镇上。 本以为二人能就此安稳地过一辈子,但拓跋玉并不甘心,心里一直有着复国的念想。 魏锦劝不住他,只好时时叮嘱他小心。 直到几年后,拓跋玉忽然高兴地抱着她,说复国有望。 魏锦一问才知,拓跋玉说他联络上了荣国公。 荣国公答应,只要给荣国公府一千万两银子,便会亲自上奏,假称羌越地处偏远不好管理,这些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见效甚微。 建议把羌越再单独分出来,做为大雍属国继续存在,让大雍贵族自行管理。 而拓跋玉便能回去继续称王。 虽说做附属国的王要比做国君矮一级,但能到这个份上,已经大大超出拓跋玉的期望了。 所以他当即便答应了荣国公。 魏锦当时隐隐觉得有些不靠谱,但是无论如何都劝不住复国心切的拓跋玉。 到最后,拓跋玉当然是上了荣国公的当。 荣国公那个奸诈的老狐狸,收下了银子,反手就下令叫人把年轻气盛的拓跋玉乱刀砍死扔进乱葬岗。 “那时我受了惊吓,熬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你,”魏锦眼眶发红,声音也透露着无限的疲惫,似乎光是回忆这段往事,就让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抱着你求到姜家去。害了姐姐,和我那一出生就没了性命的外甥女。” 姜令芷听得有些恍惚,魏锦说的这些事,合乎情理,她的愧疚和恨意亦不像是作假。 可不知怎的,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姜川的脸。 是荣国公寿宴那日。 姜川要和她说话,但她很怕他,所以不愿意近前。 姜川便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姜令芷,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出生,我真的很难相信你是我的女儿。” 姜令芷心思转了转,既然无法分辨谁说的才是真的,那么便暂且将计就计吧。 她在脸上挤出一抹委屈而又心疼的神情,轻声道:“阿娘,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苦,我不该怪你的。” 魏锦猛地抬头看向姜令芷,眼底迸发出无限的惊喜:“你叫我什么?” 第312章 里应外合 姜令芷顿了顿,神情变得惶恐而又小心翼翼:“我我不该这样喊您,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她声如蚊呐,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阿芷,快别这么说!” 魏锦越发心疼,甚至语气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哪里有错?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恩怨不休连累了你!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肯喊我一声阿娘我太激动了,我没想到还能听到你唤我阿娘!” 姜令芷耐心的等她冷静下来,语气诚恳道:“其实一开始白术哥哥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很震惊,震惊之余又有些难以置信。 直到今日有机会见您一面,看到我们这般相像,又听您说了那些过往之事,心里便再没有一丝怀疑。 阿娘,我知道,您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无论如何也还不清您的恩情。 如今能唤您一声阿娘,是老天爷可怜我” 也不知道为何,代入到魏锦所描述的那个故事中的人物时,她说起这些不走心的话,根本就是张口就来。 可心中却毫无波澜。 而魏锦已经听得泪如雨下,到最后双手掩面哭得不能自己。 她心想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姑娘? 这样明白她的苦衷,理解她的无奈,感恩她的付出。 到底是母女连心啊! 她甚至后悔。 后悔先前,怎么就因为姜川在马球赛上出手救了令芷一次,就偏执地怀疑怀疑,怀疑令芷根本不是她的女儿,死的那个孩子才是她的。 怀疑是姜川和魏岚担心她暗中报复,所以故意把亲生女儿扔在安宁村,企图蒙骗她的呢? 自己怎么就能那般铤而走险,用那装满柱子的去试探姜川呢? 她现在都不敢想。 若是永定侯府那个蠢货赵夫人不小心失了手,当真害死了令芷,那自己这个当,只怕是后半辈子都要活在痛苦和愧疚中了! 再说了,令芷若真是姜川和嫡姐的女儿,依他对嫡姐那肝脑涂地的痴恋程度,怎么可能会舍得把嫡姐拼死生下的女儿扔在鸟不拉屎的村里不管不顾? 还纵容着姜泽那个混账,屡次要害死令芷? 姜川这种冷清冷性的东西,一定是因为令芷生得有几分像嫡姐,才会在那马球场上一时软了心肠,顺手带她离开的。 是自己疑心过重,想多了。 魏锦心头爱意汹涌,看着姜令芷,眼中满是无边无际的怜爱。 她伸手替姜令芷顺了顺头发,柔声道:“宝儿,往后,有阿娘在,阿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姜令芷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感动的,但是被魏锦触碰的瞬间,浑身汗毛却都竖起来了。 她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容:“我就知道,阿娘最疼我了!从前羡慕别人有阿娘,如今我也有了。” 魏锦满脸宠溺,被这番话哄得熨帖极了。 她语重心长道:“阿娘知道,你今日来寻我,是知道萧景瑶被休回府后,萧国公府要起乱子,担心自己顾不上鹿茸那丫头。那解药的事,阿娘既然答应你,便不会骗你的。” “不过,”说到这,魏锦的语气忽然发了狠,“那荣国公府虽然难对付,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阿娘会处置好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似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姜令芷还是瞪大眼睛,做出一副不赞同的样子:“阿娘,这怎么使得?你的身份不可随意暴露在人前,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这幅关切的样子,引得魏锦越发感动。 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杀意:“令芷,阿娘这些年可没有闲着,为了你父亲的仇,已经筹谋了许久。更别说,如今的荣国公府,已是风雨飘摇,真要动起手来,还谈不上冒险。” 姜令芷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道:“那阿娘,你的计划是?我有什么能帮您做的吗?” 魏锦并没有多想,略一沉吟,便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些事,得你来帮我。” 姜令芷忙道:“阿娘您说。” 魏锦笑着看她:“你回府后,替阿娘盯着萧景瑶,若是她有任何动静,便来这告诉阿娘一声。” “就这样?” “就这样。” 姜令芷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她对魏锦并不了解,也不信任。 所以魏锦主动和她说,要帮她对付荣国公府,她也并不指望。 但也没必要在明面上拒绝,以免打草惊蛇。 她倒是要好好瞧瞧,这些藏身于迷雾中的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谁,才是那个,将所有人放到一张棋盘的人。 “阿娘,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姜令芷站起身来,温声道:“我还会来看您的。” 魏锦才感受了这一会温暖的小棉袄,自然很是不舍,却又不好拦着。 这世家大族的内宅门道,她也清楚得很。 令芷如今是萧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那萧景瑶被休回府去,令芷自然是要出面表态的。 可叹时过境迁。 她的令芷没有赶上好时候,若这会还在羌越,令芷该是最尊贵的公主! 一个小小的国公府罢了,也至于她这般操劳? “这果脯你带着,阿娘瞧着你喜欢吃,”魏锦忙去找食盒,将那点心装起来,往姜令芷手里塞:“你拿着。” 姜令芷默了默,到底伸手接过了食盒。 魏锦又捻起帕子摁了摁眼角,笑道:“你走吧,这么大人了,阿娘就不送你了。” “好。” 魏锦就这么看着姜令芷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进入无忧茶肆的前厅,再也看不见。 她才长叹一声,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回头往里屋走了几步,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妇人眼皮泛着红,还有些微微肿起,妆也花了几分,一看就知道是哭多了。 可她却还是拉着嘴角,一点一点地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当年哄骗楚氏把魏岚的保胎药换成烈性的催产药,这一步真是走得太对了! 魏岚的孩子不足月,生下来活不了! 而她魏锦的女儿,不仅占了姜家嫡长女的身份,又生得这样的懂事孝顺,聪慧能干,这就是天意! 到底是她魏锦笑到了最后。 “令芷,你我母女同心,等报完了仇,阿娘一定会把那些本该属于你的荣光,全都替你挣回来。” “阿嚏!” 才走出无忧茶肆的姜令芷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觉得像是要下雪了,不由得紧了紧披风,掀开车帘钻进马车里。 方才脸上那些表情瞬间消失殆尽,该说不说,演戏的确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孟白也跳上车辕,一边扬起马鞭,一边小声道:“孟白,天冷了,下次出门要记得给夫人准备手炉。” 姜令芷:“” 好的孟白,夫人知道你很忙了。 她轻笑一声:“准备手炉这些小事交给雪莺,你孟白可是要干大事的!大姑奶奶一会儿便要回来了,你帮我暗中盯着她。” 被猛猛夸奖一顿的孟白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是!” 暗卫还是适合做这种暗中行动的事情。 “回府吧。” “大姐,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咱们回府!” 萧景晖护着萧景瑶,昂着下巴从荣国公府出来,随后立刻叫人点了一串鞭炮扔在荣国公府门口。 他还不忘呸了一声:“呸!什么晦气东西!” 荣国公脸色难看至极,转身吩咐门房:“还不快把大门关上!” 荣国公府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都在看着这场休妻的热闹。 荣国公府休的轰轰烈烈,萧国公府接人的队伍也浩浩荡荡。 那驷驾的马车打头,随后跟了几十两装了箱笼的牛车,最后头,还跟着一位哭天抹泪的周大公子。 荣国公府的大门忽地又打开,荣国公铁青着脸,一把扯着周渊的胳膊,将他硬扯回府,勒令他闭嘴。 周渊再没了往日的放荡不羁的纨绔样子,而是瘫坐在地上,不依不饶地抱着荣国公的大腿,哭嚎道:“祖父,您为何要休了我母亲!您老糊涂啊!” 荣国公本就发疼的胸口又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气得他一巴掌拍在周渊头上:“你这孽障!” 周渊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哭嚎得更大声了:“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正好去陪我爹!我一个没爹没孩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荣国公差点没站稳,忙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他努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再怎么孽障,这也是周家最后一点血脉了! 他到底松了口风:“行了,别嚎了!祖父保证,等过一阵,保证让你去把你母亲接回来!” 周渊立刻不嚎了:“当真?” 荣国公点点头,伸手扯了他一把,周渊立刻识相地站了起来:“祖父,您可不能骗我!” “不骗你!”荣国公拍了拍周渊的肩膀,浑浊的眼神中一片冷意:“只要你母亲把事情办妥,那便会很快,很快。” 第313章 卖笑表忠心 姜令芷再回到萧国公府时,萧景晖还未将萧景瑶接回来。 二夫人顾氏已经吩咐了府里的管家,将萧景瑶出阁前住的春和院收拾出来。 是以,姜令芷也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 她先回了趟顺园,将那装着麦芽糖的香囊给了鹿茸:“解药还得再等等,不过她给了我这个。” 鹿茸接过一看,顿时瞪大眼睛,这正是金夫人从前每个月会给的压性的东西。 她看了看那麦芽糖,又抬头看了看姜令芷,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灵芝,你她” 姜令芷摊了摊手,很是有些无所谓:“我就喊了她几声娘,她就答应给咯。” 见到魏锦之前,她的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和恐慌。 但是见到魏锦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心中便没了波澜,甚至对魏锦的热情隐隐有些抗拒。 抗拒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但总归,她是有求于人的。 所以喊几声娘,说几句魏锦想听的话,能换来鹿茸的健康和自由,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对了,给我拿一颗,我拿去给牧大夫瞧瞧,”姜令芷朝着鹿茸伸手,“以防万一。” 既然魏锦能算得准,自己会因为鹿茸去找她,那万一,她提前在这解药里放了什么别的东西 亦或是,在魏锦准备解药的这段时日,忽然发生些别的事情,没能及时配出解药 总不能拿鹿茸的性命作赌。 “我都听你的。”鹿茸很听话地点点头,从那香囊中取了一颗给了姜令芷。 随后姜令芷便吩咐云柔,将那颗麦芽糖送去给牧大夫。 门口响起通传声,是二夫人院里的李嬷嬷:“四夫人,二夫人让老奴来给您传个话,让您到前厅去。说是,二老爷和大姑奶奶的马车已经到了巷子口了。” 姜令芷点点头,“我这便过去。” 她出门时穿得素雅,这会儿来不及再更衣,便让云柔给她拿了件狐狸毛的斗篷披上,显得贵气稳重些。 “将军呢?” “在书房。” 姜令芷点点头,去书房叫上萧景弋一起往前厅去。 萧景弋倒也没多说什么,今日这架势,他这个做弟弟的,不露面也不好看。 夫妇二人到前厅时,除了三夫人赵若微,府里众人几乎都到了。 萧国公一整日都有些坐立不安的,一见门口有人影闪动,立刻就站起身来:“景瑶!” 随后才看清,进来的是姜令芷推着萧景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萧景弋扯了扯唇角,安抚道:“父亲别担心,二哥一定会把大姐接回来的。” 萧国公点了点头,嘴上应和着:“这是自然” 但是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门口张望。 萧景瑶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虽说近几年她很少回府,但是做父母的,哪有怨怪孩子的? 反倒是时常心疼她身子弱。 更别说现下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萧国公实在是心疼得很。 外头传来管家激动的喊声:“回来了!二老爷和大姑奶奶回来了!” 萧国公再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起身就往外走,俨然是要到大门口去迎。 众人也只好随之跟了上去。 萧景晖已经下了马,正亲自掀了马车帘,扶着萧景瑶下车。 萧景瑶还在为周庭赫守孝,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那张温柔婉约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哀伤。 见到萧国公,他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跪在萧国公脚边:“父亲,是女儿不孝,害得您一把年纪,还要跟着女儿丢脸” 直说的萧国公红了眼眶。 他忙把萧景瑶拉起来,拍着她的胳膊劝慰道:“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只要咱们萧国公府还在这上京一日,我看谁敢说闲话!” 萧景瑶只一味地掉眼泪,惹得萧国公不住的叹气,到底还是萧老夫人开口:“好了景瑶,既回来了,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外头风大,你父亲身子骨也不好,先进府吧。” “是,老夫人。” 虽说按照辈分,萧老夫人是萧景瑶的继母,但萧老夫人也只萧景瑶大了几岁而已。 是以这句母亲,萧景瑶喊不出口,萧老夫人也应不下来。 一行人总算又回到了前厅了。 萧国公心绪平和了几分:“你从前住的春和院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就安心住着,咱们一家人安心过日子。” 萧景瑶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她擦了擦眼泪,一副很是坚定的样子:“不,父亲,我不能再给府里添麻烦了!二哥膝下的玥儿和钰儿还未议亲,我这做姑姑的,不能坏了咱们国公府的名声?明日,明日我就剪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去。”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萧国公心疼。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许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二夫人顾氏听得心里堵得慌。 老天爷,她就知道,令芷先前说得没错,这位大姑姐回来,定然是不安好心。 这不,一张口就摆了她一道! 顾氏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亏她还叫人替萧景瑶收拾院子。 可是当着萧国公的面,她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硬是挤出一抹笑容,“大姐安心住下便是,都是一家人。” 萧景瑶咬着唇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二弟妹大度,我这做大姐的,铭记在心,无以为报。可我还是不能留下来,我从前心思糊涂,多番得罪四弟妹,如今她是府里的当家主母” 她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只是眼含愧疚地看着姜令芷,随即捻起帕子捂着脸不停地掉眼泪。 萧国公当即又看向姜令芷,“老四媳妇,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大姐那一回吧。” 姜令芷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叹了口气,唉,论演戏,这位才是前辈啊! 但既然萧景瑶现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出招,那她也没有断然没有畏战的道理。 是以,她微微一笑,语气十分亲和:“大姐可莫要说这些见外的话。我知道,从前你是身不由己的为了荣国公府卖命! 幸好老天有眼,让那周世子死无全尸,才让你得以解脱。 如今你重获自由,咱们一家人都为你高兴呢! 大姐,快别哭丧着脸了,你也笑一笑,让父亲放心些。” 听到那句死无全尸,萧景瑶一瞬间心如刀搅。 她死死地握住拳头,控制住自己不要一巴掌扇在姜令芷脸上。 这个妇,心思怎么如此恶毒! 从前,她萧景瑶是矜贵端庄的荣国公府当家主母,但在姜令芷这个妇口中那是身不由己。 而今日她被当众休弃,颜面扫地,但是姜令芷却又故意将那一幕说成是解脱。 这简直就是在诛她的心! 她死死地瞪着姜令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姜令芷烧成灰烬。 而姜令芷抬了抬下巴,好整以暇的瞪了回去。 嘿,不是爱演吗? 如今想进府,那就先卖一副笑脸表表忠心看看! 第314章 哪里是家人?分明是仇人! 萧景弋也适时开口:“大姐,如今已经回府了,还不开心吗?” 萧景瑶气得浑身发抖,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的肉里,老四夫妇还真是知道怎么戳人心。 让她笑? 她的夫君惨死,今日才刚下葬,而杀夫仇人就在跟前,还未被她碎尸万段,她怎么笑得出来? 她真想现在就抓起桌上的茶碗,将老四两口子那副可恶的嘴脸,砸得稀巴烂! 可,最终她还是将这份怒意强压下去。 荣国公的计划,她是知道的,这最要紧的一步,还得指着她来完成。 她咬着后槽牙,抬头看向萧国公,这才发觉父亲已经很老了,老得甚至神情有些一闪而过的呆滞迷茫,但双眼依旧难掩期待。 俨然已经被姜令芷的那番话,给挑拨得想看萧景瑶的笑。 萧景瑶心中恨意滔天,可到底是艰难的扯了扯唇角,硬是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她轻声道:“自然是开心的。如今回了府,我一颗心才安定下来。萧国公府是我的家,父亲就是我的靠山,我哪也不去。” “好,好!”萧国公十分欣慰,“这才对嘛!如今入了冬,再有两个多月便要过年了,到时候景明也该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众人齐齐应了声:“是。” 萧国公又提议要给萧景瑶接风洗尘,但萧景瑶只觉得满腔的恨意顶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疼,实在是撑不住,便说自己累了,想回去歇一会儿。 萧国公也没勉强,仍旧是关切的:“好好,往后呀,咱们一家人这有的是吃饭的时候。爹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吃食,给你送到院子里!” 萧景瑶僵着一张脸,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两个同她一起回来的陪嫁丫鬟忙跟了上来去扶她,“夫人,您慢着些!” 萧景瑶脚步未停,循着记忆就往春和院去,还不忘咬着牙吩咐冷声吩咐:“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已经死了,往后只有萧国公府的大小姐。” 珠嬷嬷和翠嬷嬷有些诧异地对视一眼,忙道:“是,大小姐。” 春和院离前院不远,是座三进的小院,甚是宽敞雅致,萧景瑶迈过门槛一瞧,果然布置得和她出嫁前一样。 她一言不发地进了正屋,瞥见紫檀桌上的那对插着花的白瓷釉,顿时双眼一红,抓起花瓶就狠狠砸在地上。 她的夫君不过五十就惨死,萧国公府给她准备的屋子里,却还摆着长寿花。 这虚伪至极的萧国公府,从上到下不过都是说得好听,哪有一个人真把她当家人? 分明都是她的仇人才是! 萧景瑶砸完花瓶,就仿佛用光了全部力气,扶着桌子不住地穿着粗气。 珠嬷嬷和翠嬷嬷紧张不已:“大小姐,您可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呀!” 萧景瑶不发一言,直到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她才终于止住了哭声。 珠嬷嬷见状,小心翼翼道:“大小姐,厨房已经送了吃食过来了,您可要用一些?” “我没胃口,”萧景瑶捏了捏袖中藏着的几张纸,声音泛着嘶哑的冷意:“瞧着父亲精神不好,想来是为着我的事睡不安稳,去叫厨房煮一碗酸枣仁水,我给父亲送去。” “是。” 孟白很快便向姜令芷汇报萧景瑶的行迹。 姜令芷伸手托着下巴,瞧着外头擦黑的天色,眯了眯眼:“既如此,倒是能确定了,她打算从国公爷那里下手。” 可这小动作藏在一片孝心中,还真是叫人明面上无法戳破。 还有那荣安堂。 到底是国公爷和萧老夫人的住处,就算是叫人暗中去搜,也未免有些不妥。 想了想,她看向萧景弋。 都不用她明说的,只一个眼神,萧景弋便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放心,我寻个机会跟母亲说一声,让她留意着。” 父亲老了,但母亲可不糊涂。 萧景瑶安的什么心思,这府里谁心里没有怀疑? 只是萧景瑶摆出着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父亲也甘心当她的靠山,让府里众人都不好说什么罢了。 但荣安堂里,到底还是有母亲在。 不论萧景瑶再神不知鬼不觉,也能将她那些小动作揪出来。 姜令芷扯了扯唇角,如此一来,倒是轻松多了。 她抿了抿唇,故意笑道:“我都还没说话,夫君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萧景弋挑了挑眉:“为夫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便知道了。” 孟白见状,很有眼色地往外退。 走得着急了些,她是直接跳窗出去,然后又绕到门口,将屋门从外头关上。 姜令芷:“” 这丫头实在太有眼力见了,回头给她涨月钱。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姜令芷和萧景弋二人。 萧景弋放下手中的书册,从素舆中站起来,走到里屋,在姜令芷身边坐下。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不轻不重地给她捏着肩膀:“不必心急,大姐虽说今日浮躁了些,但她到底是个谨慎的人,才刚回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 姜令芷靠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不是心急她。一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处处都防着的。” 萧景弋眼神幽深了几分,垂眸看着她,试探道:“那是,担心魏锦?” 姜令芷默了默,嗯了一声:“是啊,对看不透的人,难免有些惶恐。” 她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魏锦的女儿。 昨日演戏,也只是为了茸茸的解药。 但魏锦此人可不简单,在安宁镇隐忍多年,这会儿却又突然蹦出来,谁知她到底安得什么心? 她对魏锦知之甚少,所有的过往都是魏锦自己讲的。 姜令芷心情复杂地想,要是她去问姜尚书这件事,姜尚书会不会回忆起往事,然后愤怒之下直接杀了她?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 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真真假假的她也不在乎。 她只是担心,在对付荣国公府这件事上,魏锦会假意帮忙实则添乱。 想了想,姜令芷跟萧景弋商量:“我想着,找点事情试探一番。看看在对付荣国公府这件事上,她到底是敌是友,又有多少能耐。” 反正,萧景瑶一时半会儿的还动不了手,那荣国公那边便不会急着有大动作。 既如此,倒是可以给他添点堵。 萧景弋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阿芷,你可有想过,万一她真是你娘呢?” 姜令芷就笑了,轻描淡写道:“那她最好是真的想要补偿我,而不是要利用我。” 萧景弋默了默,揽着她的动作就更用力了几分:“你想做什么就做,为夫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那你萧大将军可就是女人背后的男人,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你!” “想笑笑话去呗!他们知道我娶了这么好的夫人,每天过得有多舒爽吗?” 姜令芷被逗笑了,又往他怀里凑了凑,闻着他身上带着薄汗的檀香,只觉得安心极了。 任凭外头纷纷扰扰,她总有自己的偏安一隅。 第315章 这一局,谁能赢 说干就干。 萧景弋只觉得怀里一空,就见姜令芷一阵风似的已经卷到了外间。 她站在书桌旁,铺开信纸,略一思索,便伪造了几封模棱两可的通敌书信。 萧景弋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只觉得她一举一动越发有运筹帷幄的气度,甚至丝毫不亚于在阵前指挥的他。 他看得几乎入了迷。 姜令芷很快就写完了,她拎起信纸忽扇了几下,待上头的墨迹干了些,又拿去给萧景弋瞧:“夫君,你觉得如何?” 萧景弋一眼望过去,就瞧见了国公爷三个大字。 他轻笑一声,上京如今有三位国公爷,这信若出现在荣国公府,自然是指的荣国公。 再看信上的内容,虽然都是些莫须有的罪状,却也是针对荣国公府的情形来说的,很难说得清楚。 萧景弋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姜令芷微微一笑,又躺回他的怀里:“我想着,咱们也想法子把这些信放进荣国公府。若是大姐那边有动作,便请魏锦帮忙,在上京传些荣国公府的谣言。” 如此一来,总能从魏锦的出力程度上,瞧得出她对于荣国公府的真实态度。 到时候,就算是魏锦别有用心,这件事的主动权也还是掌握在姜令芷手里。 萧景弋嗯了一声,他的夫人行事手段真是越来越周全老辣了! 那他这个做夫君的,便只能做些跑腿的活计:“这几封信,我今夜便去放进荣国公的书房里。” 姜令芷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鸡贼地笑了一声。 萧景弋看她一眼:“做什么笑的这么古怪?” 姜令芷诚恳道:“感觉我们有点狼狈为奸。” 萧景弋:“” 什么破感觉,就不能是夫唱妇随,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之类的好话嘛! 算了,也都一个意思。 是夜。 萧景弋换上一身夜行衣,利落地出了顺园,朝着荣国公府的方向奔了过去。 狄青和狄红坐在屋檐上给萧景弋望风。 望着萧景弋迅速远去的背影,狄青忍不住感慨一句:“将军在素舆上坐了那么久,这身功夫还是一点都没后退。” 狄红伸手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以为呢?要不是夫人有主意,将说不定会直接把荣国公的脑袋给拧下来了。” 狄青啧了一声,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跟脑袋连在一起的。 他叹了口气,朝着春和院的方向望了一眼:“你说,咱们大小姐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就能被荣国公那个老匹夫,撺掇得回来要害娘家人。” “谁知道呢?”狄红嘲讽般地扯了扯嘴唇:“何止是大小姐想不开,这满上京想不开要跟将军和夫人作对的人可太多了,将军和夫人何时怕过?” 他才不在意旁人是何理由要害将军呢,反正,跟将军和夫人作对的人,永远都没有好下场。 这一次,定然也不会例外。 萧景弋很快到了荣国公府。 前些时日还热闹非凡富贵锦绣的荣国公府,如今一片凄凉空荡。 好几个院子的灯都没亮,其它的院子也只有零星几盏灯,只剩下正屋的院子,还是灯火辉煌。 那自然是荣国公的住处。 萧景弋提气,在昏暗中略略辨认了方向,便朝着府里最大的那间书房奔了过去。 这里原是身为左相的荣国公议事的地方,护卫十分严密。 但现在,荣国公赋闲在家,再加上,荣国公府里那仅剩的几十个身手高强的护卫,都搭在了安宁村一行上。 故而,这书房自然也冷清了下来。 萧景弋很是轻松地便从后窗处溜了进去。 荣国公的书房很大,里外共三间,但许是这几日没有打扫的缘故,空气里隐隐还有些灰尘的味道。 倒不是下人偷懒,实在是书房贵重,若是没有主人的吩咐,谁也不敢主动去。 萧景弋如入无人之境,略一沉思,直接就走到里间,看了看书桌的布局,将那几封信塞在了桌上那几本常看的书册最下面。 既然没心思来这书房,没心思见外客,没心思处理政事,没心思叫人打扫那这信在这放着,便无人会发觉。 只怕到是被搜出来时,荣国公都还蒙在鼓里。 做完这一切,他便将书房里一切都恢复原样,又从后窗处跃了出去,最后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隐入一片黑夜中。 正屋里,荣国公正在正屋的书房里写信。 荣国公府大得很,外头那间书房是办朝廷的事的,正屋的书房自然是办他自己的事。 现在,为庭赫报仇,便是他最要紧的大事。 既然已经决定掀翻萧国公府,那么这一次,便要给出足够抄家灭族的重罪。 光是谋逆算什么?还要加上通敌卖国!如此以来,这才是十恶不赦,罄竹难书,死后连坟墓都要被后世代代唾弃! 所以这封信,他写给了东瀛倭国的王爷丰臣宿吉。 东瀛倭国是大雍的附属国,虽有自己的国主,但每年都要向大雍献上丰厚的朝贡,面见大雍天子时,以臣子自称。 但是东瀛倭国天性下善变,虽然暂时屈服于大雍的武力震慑之下,但一直野心勃勃。 几大贵族之间也斗的你死我活,每一代都是轮着当国主。 丰臣宿吉便是这一代的王室贵族中,最有势力竞争国主的一位。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人倒是好拉拢的很。 荣国公不过去了一封信,说只要帮他做一件事,便能帮他丰臣家族世世代代坐稳国主之位。 丰臣宿吉便立刻回信,表明愿意任由驱遣。 所以哪怕明知是引狼入室,荣国公的信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说服你的政敌德川将军起兵攻打青州,朝廷自会派兵去严厉镇压,灭掉德川氏,如此便可保你坐稳国主之位。另:信后附有武器图样些许。” 大雍和东瀛倭国隔着一条海,青州靠近海边,也是距离东瀛最近的地方。 若是东瀛突然起兵,青州自然是防不胜防,而佑宁帝也会因此勃然大怒。 至于那武器图样 荣国公冷冷一笑,景瑶手中自然也有同一份。 只要景瑶将那图纸放到合适的地方,到时候,整个萧国公府都要为庭赫陪葬! 第316章 催命符 荣国公写完信,自然有底下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出上京。 再漂洋过海送到东瀛倭国丰臣宿吉的手里。 夜已经很深了。 荣国公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他静静地坐在红木圈椅中,看着一片浓黑凄冷的夜色。 快过年了,往年这个时候府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每日都有送拜帖来的朝臣和世家,庭赫会跟在他身边迎来送往。 而景瑶则会着手吩咐府里的下人,将府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 渊哥儿和慧柔还像个天真的孩子一般,总是说说笑笑的。 还有他的另外两个女儿,宫里的周贵妃和瑞王府的瑞王妃也会叫人送些稀奇的物件过来。 还有他的妹妹,尊贵的周太后 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尊贵的妹妹如今只能装着中风躺在永寿宫,而他嫡出的一儿两女都死在他前头。好好的儿媳也被迫休了,孙女的婚事也告吹,还嫁给了未婚夫的爹做妾,就剩下一个只会哭天喊地的傻孙儿 而这一切,都拜萧景弋和姜氏所赐! 想到这,荣国公面色不免有些阴冷,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可笑。 太可笑了。 萧景弋倒也罢了,总归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杀出来的,有些雷霆手段。 可是姜氏这个妇,她凭什么也配舞到自己跟前,被自己忌惮? 不过是穷乡僻壤爬出来的一个泥腿子罢了! 仗着嫁给萧景弋才抖了起来,出现在每一个不该她出现的时候,竟也能祸害了偌大一个荣国公府。 天底下最该死的就是这个姜氏! 荣国公深吸了一口气,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这个妇也没几日可蹦跶了。 他只需要耐着性子等着便是。 所有人都在伺机行事,以至于上京表面上瞧着一派和平。 再加上直到冬至这日,下了第一场雪。 上京虽然地处北方,但气候却很是奇怪,冬日也甚少下雪。 是以这场雪下的每个人都是开心的。 姜令芷坐在顺园的廊下,跟萧景弋一起围炉看雪。 一开始雪下的小,才落到地面就化了,老天爷似乎很不满,于是雪越下越大,直到土地败下阵来,任由一片雪白铺满。 千树万树梨花开。 萧景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你尝尝这雪顶含翠,天底下唯有泰山的崖壁上长了那一株茶树,拢共得了不到一斤茶叶,皇后娘娘赏赐了这二两。” 说罢,给姜令芷倒了一杯茶水。 姜令芷微微点头示意,端起茶水品了品,入口便是一股清洌的冷香,余味也带着甘甜,果然是好东西。 “的确是好东西,”她放下茶盏,看着萧景弋,意有所指道,“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那边,自然指的是荣安堂。 这一个多月以来,萧景瑶每到用罢晚膳后,都会熬些汤药到萧国公跟前尽孝。 甚至还要亲手喂给萧国公喝。 每每这个时候,萧国公都会把屋里的下人都遣出去,好好享受这份天伦之乐。 萧景瑶会一直伺候着到萧国公睡下为止,还会特意嘱咐院里的下人,莫要去打扰。 但萧景弋也早和萧老夫人暗中通了气。 是以,萧老夫人每日都会在夜深时,到萧国公的屋里搜查一番。 一来二去的,还真是找出不少东西来。 有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也有手抄的佛经,还有新做的护膝孝心满满,但这些没有一样是他们想找的。 姜令芷又端起面前的茶水,牛饮了一杯。 她不免有些担忧,“一直这么等下去,总有种坐以待毙的感觉。” 萧景弋轻笑一声,将紫砂壶又放到小火炉上,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母亲早上让柳嬷嬷送来的,正要跟你说呢。倒是惹你心急了。” 姜令芷一把将那叠纸给接了过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哎呀,夫君,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急性子!下次喝这种好优雅的茶水之前,先跟我说正事!” “好好好,为夫记下了。”萧景弋还是笑眯眯的。 姜令芷顾不得跟他打嘴仗,打开那纸一瞧,只见上头细细地画着武器的样式图。 有改良过的弩箭、有会炸开绳镖、甚至还有些火器上面无一例外的盖着萧国公的私印。 只一眼,她就变了脸色,这是 “我想错了,”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景弋,脸色越发难看,“是我想错了,我只想着,荣国公会以谋反的罪名来设计萧国公府。 没想到,他是打算陷害国公府通敌!” 嫁进萧国公府久了,她自然知道,萧国公年轻时最擅制造武器。 而这些纸上的武器样式,竟是连大雍军中都没有的秘密武器! 那必然是要外地入侵,仗打得激烈时,才能让人都瞧出来异常,继而惹得佑宁帝震怒。 到时候,这些盖着萧国公私印的武器图样,便是整个萧国公府的催命符! “你莫慌,”萧景弋这下倒是没有跟她卖关子,直接便与她分析道,“西北已经溃不成军,南疆那边有你大姜泽镇守着,出不了差错。 是以荣国公能怂恿的,不过是大雍的几个附属国而已,就算有这些武器,也不足为惧。 再者,无论是通敌还是谋反,你的计划都能用得上。 那些信件如今还在荣国公府,你便照你原先的想法,接着去试探魏锦是不是真心帮忙 再说回这通敌一事,总得有外敌入侵,才算是通敌不是?” 说到这,萧景弋定定地看着她:“阿芷,若真有外敌,这倒是个机会” 姜令芷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机会?” 萧景弋笑了:“我重新在世人面前站起来的机会。” 武将什么时候最有用? 那自然是需要打仗的时候! 放眼整个大雍的武将,宁国公已经年迈,宁国公府的几个子嗣都不得重用,从未上阵杀敌过。 而姜泽又远在南疆。 除了他萧景弋,哪还有能带兵出征的武将? 所以他可以站起来。 “大姐拖了这快一个月才动手,想来,荣国公府那边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萧景弋看着她,“咱们得速战速决,以便过个好年。” 大过年的,打打杀杀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令芷立刻站起身来:“那我现在就去!” 反正魏锦就在无忧茶肆住着。 才往外买了一步,她又站住脚步,回头端起了桌上的茶叶罐子,自顾自的说道:“我把这茶叶带上,显得我是想她了才去的,求她办事是顺便算了,这茶叶太贵重了,我舍不得。我去拿屋里的那罐雨前龙井。” 萧景弋:“” 第317章 出门必出事 天还在下雪,姜令芷揣着茶叶罐就出门了。 孟白照旧赶着马车随行。 无忧茶肆在上京最热闹的永安街上,只是今日下了雪,街上倒是难得安静。 车轮自松软的雪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生怕路滑,孟白赶车的动作倒是不快。 路过永安街那处拐角时,迎面忽然冲出来一个抱着孩子脚步匆匆的妇人,孟白立刻拉进缰绳。 但还是来不及了。 那妇人脚下一滑,抱着孩子就摔倒在地。 天寒地冻的,那被裹在襁褓中的小孩立刻就被摔得嚎啕大哭起来,妇人立刻就指着马车开始破口大骂。 姜令芷眉心一皱,当即便要掀开车帘下去瞧瞧什么情况。 但旋即,又想起了什么,顿住了动作, 她伸手摘下腰间的荷包,马车帘掀开一跤,递了出去,温声道,“实在抱歉,赶路着急冲撞了你们。里头有一百两银子,只当是给你赔礼了。” 在上京,一百两银子,几乎够寻常百姓一家人年的开销。 这些银子,赔礼道歉那是足够了。 但那妇人看都不看那荷包一眼,仍旧是指着孟白叫骂不已, “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伤着我孩子你多少银子都赔不起!你滚下来,快带我的孩子到医馆去看大夫!” 孟白十分耿直地伸手朝着那妇人身后指了指:“那不就是医馆?为什么还要我带着?” 妇人下意识的回头一瞧,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朝着孟白就冲了过来,扯着她的衣裳,非要让孟白一起去:“我刚才摔了一跤,抱不动孩子!你不跟我去,谁跟我去?” 是了,吵吵了半天,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还躺在雪窝里哇哇大哭。 姜令芷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妇人缠着孟白的不依不饶的样子,敏锐的察觉有些不对。 这妇人既不像是护犊子的慈母,也不像是要讹人的骗子,倒像是要把孟白给引开。 今日出门,她只带了孟白一人,引开孟白,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几乎实在车顶被人踩中的一瞬间,姜令芷已经迅速握住车厢里放着防身的,一个翻滚直接就从车厢里滚了出去。 她利落地劈手砍断马车上的绳索,然后一个借力跳到了马背上,冲着孟白喊了一声:“走!” 哪里是孟白赶车撞了人,分明是埋伏此处,要取她性命的。 知道她出门的,唯有萧国公府的人。 不是萧景瑶就是赵若微。 她才刚落在马背上,只觉得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当即迅速伏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侧身一躲。 她仰面朝着,瞧见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 若是慢了那么一瞬,只怕是现在脑袋就要被削成两半。 那杀手见一击不中,当即调转手腕的力度,那利剑又朝着姜令芷刺了过去。 姜令芷一手勒紧马脖子,一手利落地抬起,冲着那杀手发动袖箭。 那杀手凑得很近,是以那短箭利落地没入他的心脏。 就见他浑身一僵,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自空中重重坠落地上。 脸上还写满了难以置信。 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这娇滴滴的内宅妇人,竟是有暗器的呀! 姜令芷解决掉此人,还未松口气,就见方才那缠着孟白的妇人,也从腰间抽出了软剑,就朝她刺了过来。 这些不等她反应,孟白当即一脚踢了过去,那妇人神色吃痛,手腕一软,便再握不住软剑。 竟是手腕被踢断了。 孟白不敢松懈,当即跃上另一匹马背,就要护卫姜令芷回府。 而就在这时候,又是一阵破空声响起,主仆二人回头一瞧,竟有数十人之多,个个起手就是杀招。 对上这么多杀手,孟白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她一鞭子抽在姜令芷那匹马上:“夫人,快走!” 她是萧景弋一手培养的顶尖暗卫,又是奉了死命要护卫夫人的,纵然打不过这些人,也要给夫人多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 姜令芷刚想说一起走,胯下的马儿就已经窜了出去。 那数十个杀手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要姜令芷的命。 见她逃走,当即要去追。 但孟白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立刻就握着软剑,缠斗了上去。 姜令芷抱紧马脖子,回头看了一眼渐渐有些落了下风的孟白,咬了咬唇,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就又冲了回去。 这永安街上都是些商户,她求救无门。 就算是回萧国公府搬救兵,一来一去也要一刻钟的功夫,她怕孟白一个人撑不住。 杀手又如何呢? 在乡下养猪时,她每日都要到猪圈中巡视一圈,那些胆敢抬头看人的猪,都是对人心存杀意的。 而这些猪根本活不过第二日。 这些来势汹汹的杀手,和那些一样,不该活到第二日。 姜令芷抬手又是一箭,利落地解决了一个想要从背后偷袭孟白的杀手。 孟白听到马蹄声又回来,不由得皱眉,夫人又回来做什么? 身为暗卫就是要为主子卖命的,夫人今日若是出了什么事,她死不足惜。 不过显然姜令芷并没有让她担心。 她远远地又抬起了手腕,冲着一个朝着奔过来的杀手。 打从差点被活埋那次,她的袖箭就已经重新改造过,将箭矢换了材质,变得更细更尖利,腾出更多的地方来装箭矢。 如今,已经可以射出五只箭了。 有孟白在前头拖着,姜令芷手腕上的箭矢射的又准又恨,每一只箭都没有浪费。 又迅速而又利落地解决掉两个。 天上的雪还在下,地上那些死去的杀手胸腔中涌出的鲜血迅速在地上氤氲开来,又缓缓凝固解冰。 倒是极美的。 不过谁也没有心思欣赏。 因为那些杀手眼见着无论如何也冲破不了孟白的纠缠,而他们今日要杀的目标的姜令芷,就站在不远处稳准狠地放冷箭,实在是难以对付。 于是他们不免有些着急起来,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凶了几分。 而要对付的人少了,孟白就越发游刃有余起来。 她身上挂了伤,但对面的杀手也没讨得什么好处。 姜令芷活动了一下手腕,瞄准那杀手,又是一只尖利的箭矢射出,直接就射中了杀手的喉结,将他脖子射出一个血洞,当场血溅三尺。 孟白被溅了一脸血,越发的兴奋起来,手中的软剑舞了个剑花,剩下几个杀手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着些慌乱的意味。 姜令芷驱着马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淡淡的:“留个活口。” 虽然大概率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些什么,但是,可以顺路带去给魏锦瞧瞧。 她可是为了见魏锦,才遇到这些杀手的。 第318章 不要脏了你的手 孟白点点头,又活动了一下手腕。 剩下几个杀手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齐齐朝着孟白发起了攻势。 只余落在最后一人拎着剑,冲着姜令芷杀了过去。 孟白眉心一皱,不由得有些心急,她迅速一剑解决了一个杀手,但一时不察,胳膊上竟挨了一刀。 姜令芷冷冷盯着冲她过来的那个杀手,丝毫不慌,只出声叮嘱孟白:“不要分心。” 孟白不语,但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而此时,那个杀手已经到了姜令芷跟前。 他手中的剑高高举起,他预料姜令芷躲不开,不由得神情一松,今日这任务可算是能完成了。 他动了动嘴唇,“夫人,得罪了。” 可就在他的剑将要落下来之际,姜令芷忽然极其诡异地冲他笑了笑,而后一抬手便朝他洒出一片白色的粉末。 随即立刻松开缰绳,翻身借力,跃下马背,往地上一滚。 她不喜欢旁人得罪她,要得罪,也只能是她得罪别人。 “啊!我的眼睛”而那杀手则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没了方向,手中的剑一顿乱砍,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重重摔倒在地。 姜令芷则缓缓起身,上前去踩住他的手腕捻了捻,迫使他松开手中的剑,随后弯腰捡起,反手就送他上了西天。 她已经在这种事上吃过一次亏了,所以除了那改良过的袖箭,她防身东西可还多着呢。 而孟白那边也顺利地解决了剩下的杀手。 听姜令芷的话,留了一个活口,为防那杀手,她将人打断胳膊,还卸了那杀手的下巴,将那藏着毒药的牙给掰了。 杀手一脸震惊的看着孟白。 “干什么这个表情?”姜令芷鄙夷地看着他:“以为我们不懂?你们做杀手的,任务没办成,不就是死路一条。” 说着,她又轻笑一声:“放心吧,我都懒得问,谁派你来的。” 她笑起来很好看,但落在杀手眼里,却只觉得可怕至极。 留着他的性命,却又不是为了逼问他背后之人,想来,是有比生不如死的遭遇在等着他 孟白顾不得自己一身伤,忙去关心姜令芷:“夫人,可有伤着?” “我无事,”姜令芷冲她笑了笑,“无忧茶肆就在前头,先去把身上的伤处置一番,随后再去报官。” 孟白点点头,扯着那杀手,跟着姜令芷往无忧茶肆去。 “令芷,你这是怎么了?” 魏锦一瞧见姜令芷和孟白这副样子,顿时惊慌不已,忙出声吩咐下人:“去找个大夫过来。” “过来的路上,遇到了杀手。”姜令芷解释了一句,便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任由魏锦将她带进里屋检查伤势。 魏锦见她身上没有明伤,才缓缓松了口气,神色继而变得狠戾:“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动手?” 这里可是上京! 天子脚下! 就连她重回上京,也是夹着尾巴做人,一直待在这无忧茶肆暗中行事,无事几乎不出去。 “我也不知道,”姜令芷顿了顿,脸上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阿娘,我今日得了一罐茶叶,想来送给你尝尝,谁知道” 她半真半假地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方才被杀手围攻时的情形,说得尤为惊险刺激,“阿娘,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魏锦听得激动不已:“令芷,你给我送茶叶?这么大的雪,你竟还想着阿娘” 姜令芷有些不好意思,指着那杀手道:“只可惜,马车被这些人给劈烂了。” 魏锦倒是不在意茶叶不茶叶的,她只在意女儿的这份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拔下簪子,瞬间捅入那杀手的眼眶中,同时重重抽出,又反手捅入他的耳朵里:“谁派你来的?” 动作之狠辣,不管是那杀手,还是姜令芷,都是一惊。 但是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魏锦了。 她不等那杀手说话,又狠狠掐住他的脖子,长长的指甲立刻划破杀手皮肉,甚至断了半根。 但魏锦丝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逼问那个杀手:“是荣国公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那个杀手眼神一震,似乎没想到会被猜中。 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偏偏他被卸了下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锦因为愤怒过度,手上越发用力,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姜令芷原本是想要试探魏锦对荣国公府的真实态度,想看看,魏锦在对付荣国公府这件事上,到底能出多大的力。 现在倒是不用试探了。 因为魏锦在意识到今日之事是荣国公府所为后,她一整个暴怒。 她眼中满是无法控制的杀意,“好一个周柏珹,他害死我夫君的仇我还未报,如今,他倒是又来害我魏锦的女儿,他该死!” 姜令芷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方才故意把这件事说得很严重,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 虽然魏锦笃定她是她的女儿,又跟她说了许多过往的事情和当初的迫不得已,但在姜令芷心里,对魏锦此人,始终有所防备。 她自小就没有娘关心疼爱,好不容易才长大,如今好不容易过的安宁些,所以忽然冒出来的魏锦,对她来讲,更像是别有用心之人。 她把事情说得严重些,是因为无论是通敌还是谋反,那些拉荣国公下水的动作,最好都别跟萧国公府牵扯上。 是以,她是真得希望魏锦能多出几分力。 但是现在见到魏锦这样,她心底不免还是有些微微的悸动。 但也仅限于悸动。 防备的心思一点不会少。 萧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她一个字儿也不会多说。 “阿娘,”姜令芷声音放缓了一些,温声道,“这些仇很快就能报了。自打萧景瑶回府后,这一个多月,一直很是亲近国公爷,想来很快便会有动作了。我想着,不如祸水东引,到时候让荣国公府自食恶果。” 她的话音刚落,魏锦立刻便立刻道:“阿娘明白你的意思。这些事不用你说,阿娘本就打算这般做的。” 魏锦这些年住在安宁镇,但不代表她对上京的事情一点也不关注。 荣国公府如日中天,她能找到下手的机会并不容易。 那根装满火药的柱子本是她等到的最好的机会。 只要点燃那火药,不仅能将荣国公府上下夷为平地,更是能将上京那些虚伪至极的勋贵统统灭了个干净。 可因着姜令芷,她最终还是迟疑了。 那时的她虽然极度怀疑自己被姜川欺骗,怀疑姜令芷不是她的女儿,可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将所有人送上西天。 她心里到底存着意思侥幸,万一呢 而她如今也无数次的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动手,才没有伤着令芷。 这个女儿是她和拓跋玉留在时间唯一的血脉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荣国公府苟延残喘的机会,容他多活了这些时日。 但现在,他是自己上赶着找死! “令芷,你回府去吧,”魏锦伸手摸了摸姜令芷的脸,神情无限的柔和,“剩下的事情阿娘来做,不要脏了你的手。” 姜令芷乖乖地点点头,那感情好。 第319章 做好了一切的应对之策 接下来只要看着就好了。 姜令芷带着已经处理好伤势的孟白,先去找京兆尹衙门报了官,才又回了萧国公府。 萧景弋得知路上发生什么事情后,顿时眉心一紧,“没事吧?” “没事啊,”姜令芷在他跟前转了一圈,有些惋惜道,“就是那袖箭给用空了。还有暗器袋子也用了一个,回头得让孟白给我补上。” 萧景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没见过死里逃生回来不诉苦倒是心疼暗器的。 好在是人没事。 萧景弋喝了口水,轻声道:“狄青去问过门房了,马房那边替你备车时,府里唯有春和院的珠嬷嬷从后门出去过,这会儿还没回来。” 姜令芷喔了一声,那看来这珠嬷嬷是回不来了。 她只是微微有些意外。 萧景瑶已经决定和荣国公里应外合,以通敌罪灭了萧国公府全族了,却还是等不及,寻着机会就要先灭了她。 到底是恨她恨得一刻钟都容不下她,还是心存忌惮,怕她看出什么端倪,会破坏萧景瑶和荣国公府的计划?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姜令芷又笑了一声:“魏锦那边应当没什么问题,她恨极了荣国公府,咱们只要瞧着便是了。” 萧景弋见姜令芷一脸轻松,就跟着笑了一声:“那倒是省事了。” 现在,只等着荣国公自投罗网了。 “去瞧瞧,” 荣国公偏头吩咐府里新上任的心腹于管家:“瞧瞧外头情形如何了。” 于管家忙应声,随后又手脚麻利地出去敲了一圈,约莫半个时辰后,又急匆匆地小跑回府。 “老爷,”于管家跑得一头汗,压低声音道,“在永安街上,京兆尹的刘大人带着一队官差,正在收尸呢!” “收尸?”荣国公挑眉:“收尸好啊!” 姜氏那个妇总算是死了。 纵然整个萧国公府已经在劫难逃,但是姜氏只要在这世上多活一日,他就觉得九泉之下的庭赫死不瞑目。 所以景瑶派人来告知他,姜氏那个妇冒着大雪孤身一人出门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把府里一直暗中养着的那些杀手都派了出去。 姜氏早一日,他就早一日觉得痛快。 荣国公坐在暖阁里,看着外头的雪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快要过年了,这可真是最好的新年惊喜了。 “不是,不是给萧四夫人收尸,”于管家抬手擦了一把汗,“是给咱们府里派出去的那十个杀手,全都没了性命!” 全都没了性命这几个字,让荣国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打从佑宁帝下令裁撤府兵后,荣国公府便只剩下二十多个身手高强的护卫,周庭赫出去办事时,带走了一大半。 这仅剩的十个人,是府里仅剩的有身手的护卫了。 尤其是荣国公知道,这些人自小就精心培养,学的都是真正杀人功夫。 姜氏那个妇不是孤身一人出来的吗? 怎么就能从这些杀手手底下逃生,还甚至将他们给反杀了?! “哼,”荣国公胸腔急速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冷哼了一声,“以为杀了这几个人,便能躲过一劫了吗?!” 一个乡野村妇,能从十个杀手手底下反杀逃脱,也算是她有几分能耐。 但这又如何? 五日前丰臣宿吉已经来信,说是东瀛倭国的德川将军已经发兵青州了。 不出意外,青州的战报明日一早就能放在佑宁帝的桌案上。 萧国公府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纵然姜氏和萧景弋两个人再有能耐,到底也逃不脱皇权的制裁。 于管家觑着荣国公的脸色,赶紧附和着安慰道:“是,是,一切都在老爷您的预料之中。” 荣国公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马上就要结束了。 马上就要结束这一切了。 他又会是高高在上的左相,荣国公府又要重现往日的荣光。 而另一头,萧国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次,萧老夫人并没有再隐瞒,而是把萧景瑶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萧国公。 萧国公双手哆嗦着,捧着那几张画着武器图样的纸张,浑浊的双目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实在是不愿相信,自己一直捧在手心的小棉袄,这些时日一直表现的孝顺乖巧,居然是为了要把这祸害萧家九族灭顶的东西,放进自己的屋里。 还有那老四媳妇,才出门一趟,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埋伏劫杀的。 这消息定是府里有人透露出去的。 这偌大一个萧国公府,跟老四两口子过不去的,除了老三媳妇赵若微便是景瑶。 那赵若微自打烧伤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的院子也被重重看管着。 那此事除了景瑶,还能是谁? 萧国公再看向姜令芷时,神色带着不少愧疚。 他面色沉沉地说:“报官了就好,到时候查出背后指使之人,一定要让京兆尹重重惩处!” 见姜令芷一时没有开口说话,萧景弋倒是先开了口:“父亲,这倒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大姐回府已经一个月了,荣国公府那边,想来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武器样式,是用来冤枉咱们萧国公府通敌卖国的,父亲可要有些心理准备才是。” 萧国公顿时面色灰败。 这实在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了。 这可如何是好? 坚信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还是立刻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皇上状告景瑶和荣国公? 可若是景瑶咬死了坚称这些东西不是她放的,那岂不是反过来又坐实了萧国公府通敌的罪证。 萧国公重重叹了口气。 他和原配夫人膝下的这几个孩子,怎么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老大被瑞王拉拢,拿着萧国公府的银子替瑞王养兵,老二又是个冲动愚蠢不担事的,一盆花就差点被人害得没了性命。 这唯一的女儿,又是个胳膊肘朝外拐,要置自己人于死地的! 萧国公伸手捂着胸口,他只恨自己怎么生下这么个女儿! 萧景弋轻咳一声:“旁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父亲无需担心,只是大姐那边,就得父亲下令,让她和她身边的人,莫要再出府去通风报信了。” 萧国公立刻就明白了萧景弋的提醒:“叫人把春和院给围起来!” 府里的事情的确不能再传到外头去,若不然,下一次出事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一直没开口的姜令芷终于说话了。 她轻声道:“我方才一直想,最有可能被荣国公说动,来进攻大雍的,会是哪一方势力?” 这回萧国公倒是不糊涂了,他立刻道:“那定然是东瀛的倭国啊!大雍周边那些势力早就被打服了,也就倭国那帮家伙,蠢蠢欲动、贼心不死” 说到这,萧国公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青州!青州是离倭国最近的地方!景明如今就在青州做知州呢!” 萧国公府的三爷萧景明,三年前外放青州做知州,今年年底任期结束后,便要调回上京了。 但若是倭国打过来,青州那边定然是猝不及防,景明身为一州知府,定然是要坐镇前线的。 可是景明自小就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哪会处理这样的事情啊! “父亲放心,”萧景弋出生安抚道,“我这便叫狄青去给三哥送信,天黑之前必然送到。青州城外二十里是有驻军的,关起城门撑个两三日不成问题。” 姜令芷点点头,青州可不只是有个知府,一座靠近沿海的城池,自然也是有驻军把守的。 虽然不多,但是一时半会儿的,东瀛那边也打不下来。 如此一来,他们这边全都准备好应对之策,便没有什么担忧的。 萧国公马上说:“那就好,那就好!” 姜令芷轻笑了一声:“所以父亲无需再担心了,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