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出东方》 第1章 带我回家 聚光灯下,2024“琢越杯”的赛场上,此刻站着十位玉雕界的能工巧匠。 主持人妆饰精致,表情温婉,拿着话筒走向一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女士身旁。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还有电视机前的朋友们,大家好。此次玉雕大赛过程中,除了常见的人物、花草、动物等传统玉雕元素外,还出现了很多时髦的创作元素和雕刻手法。不由得让人惊赞,年轻的玉雕工匠们天马行空的创造力。 接下来,我隆重介绍一下我身旁的顾喜宝女士,她是玉雕世家第三代传承人,“扬派”雕工九五后新秀玉雕家,近几年玉雕业界崭露头角的一匹黑马。” 26岁的顾喜宝,刚才在更衣室换了一件纯白色的高定旗袍,浑身像是被束缚住了一般难受,仿佛套在了一个模具中。 衣襟上的镂花盘扣,衬托得她精致而坚韧。微微侧首,清冷孤傲的眸子写满不悦。 父亲总是要求自己要有大家闺秀风范,自己却穿着舒适的宽衣长褂,宛若闲云野鹤的老艺术家。 见到主持人走向自己,顾喜宝一副锐气双眸,这才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顾喜宝女士,久仰大名,很高兴这次在赛场上见到了您本尊。” “主持人,您好!” “喜宝,我知道您是一位新生代玉雕家,此次2024“琢越杯”活动已经圆满落幕,您的作品《凤凰涅槃》也取得了令人相当瞩目的成绩。我想代表广大玉雕迷朋友们采访您一个问题,请问玉雕艺术和时尚元素应该怎样结合,才能更受年轻人的青睐?” “谢谢主持人,我的作品不是为了时尚,而是为了成为流传的作品。对于玉雕的审美和喜欢,我认为是不分年龄的。玉雕被传统文化赋予了不同的意义,我认为只要是中国人,骨子里面对于玉雕的喜爱总会在不同年龄段觉醒。” “谢谢喜宝的真挚回答!您出生于琢玉世家,作为“扬派”玉雕新生代传承人,您和您的父辈、祖辈在玉雕技艺方面,请问有没有不一样的观念?”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做和田玉雕刻方面的设计,我小时候的玩具或者说玩伴,就是和田玉的小摆件小兔子小马。我对和田玉是很有感情的,我希望我设计出来的作品除了有很美丽的外表,同时我希望这件作品它有灵魂,有文化底蕴在里面。” “喜宝,玉雕界分为“北派”“扬派”“海派”“南派”四大流派。不论是哪一派系,目前都出现了传统派、现代派和创新派,您能跟我们讲讲三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吗?” “嗯,每个年代的作品都有不同风格,传统派和现代派雕工风格在碰撞中相互交融。现代派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创新发展。传统派也在吸收现代元素的期间,逐渐形成了新的风格。作为非遗玉雕技艺传承人,我希望成为中国文化的传承者,未来能够带领玉雕品和玉文化走向世界” 这会儿,顾彦坐在台下,耳朵里面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刚才助理打来电话,说他75岁高龄的老父亲顾曜运不见了。屋子里面找了个遍,老爷子的身份证和钱包银行卡全都不见了。 顾彦叫助理去父亲的卧室衣柜查看一番,发现少了不少衣物鞋袜,行李箱和旅行包全都不翼而飞。 顾喜宝踩着高跟鞋,一瘸一拐走下台,娇俏但是锐气的眉眼有些不悦。 “爸,别打电话了,伸手接我一下。这双高跟鞋就是一把枷锁,这身旗袍你选的,回去都送你穿得了。非要我穿成这样领奖,什么大家闺秀之风范,我看您对女人的穿搭存在偏见,一点都不尊重现代女性的穿衣自由。” 顾彦平时一贯好脾气,这会儿语气急促道:“小祖宗,小仙女,别说了,赶紧换衣服跟我走吧,你爷爷不见了,现在谁都联系不上他。我也是服了,你说你爷爷一把岁数,他能去哪儿呀!” 顾喜宝一听,立马像是被点燃了,惊诧的连道了两声:“什么鬼?什么鬼?” “你没听错!你爷爷不见了,钱包身份证行李箱都不见了,柜子里面翻得乱七八糟。” “爸,爷爷心脏病的药带了吗?这可是保命的啊!” 顾彦愣了片刻,拿起手机又给助理打去电话:“小张,你去检查一下,老爷子的心脏病药还在家吗?” 助理一听,立马回道:“不在!老爷子一整瓶的药都带走了!如果不出远门,老爷子一般只会带几天的药量,这肯定是出远门了。” 顾彦挂断电话,再次催促顾喜宝:“别傻站着啊,快点收拾一下,咱们赶紧打道回府。你爷爷患有心脏病,身体一直又不太利索,万一在路上发病,你往后就没有爷爷了。” 顾喜宝心急如焚来到更衣室,解了半天扣子,旗袍突然“咔嚓”撕裂开了。来不及心疼这件昂贵的高定款旗袍,换上牛仔裤和白t恤,踩着一双小白鞋,背着双肩包飞奔了出去。 顾彦已经将车子开到会场门口,顾喜宝见他一脸心神不宁,不免担心路上会不安全。 “爸,还是我来开车吧,你开车的速度比乌龟还要慢!” “去去去!你除了玉雕的时候像个女人,平时就是个毛毛躁躁的假小子。把汽车方向盘交给你啊,你爸我担心没命活到一百岁,我还要跟你妈白头偕老呢!” 顾喜宝嘴里“嘁”了一声,乖乖坐在老爹的副驾驶,看到副驾驶贴着“老婆专座”,嘴里又忍不住“嘁”了一声。 “你奶奶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你爷爷都要犯病。今年直接玩失踪了,这老爷子太不省心了。” “爸,你就别担心我爷爷了,他最惜命了。有一回我带他去游乐园,他看到跳楼机,吓得拉着我往回走。我爷爷屋子里面那些保健品都堆积如山了,他才不会想不开这么早就去陪我奶奶呢!” “这个说不好,你爷爷是情种。你爸我早早就没了妈,他硬是打光棍几十年,当爹当娘拉扯我和你姑长大。前天吃早饭的时候,你爷爷还跟我说,你奶奶托梦说想他了,一直后悔没有雕刻一个作品送给你奶奶,你是没看见他都掉眼泪了。” 顾喜宝勾唇笑侃了句:“我爷爷是情种不假,但是我爷爷最怕死。昨天他打电话跟我说,他这辈子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完成” 顾喜宝突然定住了! 顾彦急得一边开车一边催问:“快说啊,你爷爷这辈子还有什么大事没有完成?是娶个如花似玉的小老婆?还是寻求长生不老的仙丹?” 顾喜宝心脏一抽,试探着说了句:“爸,如果我告诉你,爷爷可能去找新疆找玉石了,你信吗?” “找玉石?他一把年纪找玉石做什么?家里那么多玉石,就没有一块中他的意? 顾喜宝点点头:“爷爷确实这么说过,那堆玉石没有一块中意的,说你买回来的都是破烂石头。爷爷说,他急需一块上好的和田羊脂玉。” “他找羊脂玉干嘛?来不成还要整出一个收官之作?”顾彦气极反笑。 顾喜宝想起半个月前,爷爷叫她去书房,聊天过程中爷爷提起一件事。 “爸,爷爷说要寻觅一块好的羊脂玉去北京参加“华玉杯”全国玉石雕刻大赛,收官之作的作品创意和名字都想好了,好像叫《玉见》。” 顾彦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你爷爷真是越老越任性,你说他真的会亲自去一趟新疆吗?” “爸,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喜宝,你太高估你爷爷了,你什么时间见过他一人远行的?哪次不是我跟在后面替他拎包?爸这些年在玉雕方面资质平平,你爷爷拿我当跟班儿呢!” 顾喜宝这一刻反倒没有刚才那么担心爷爷的安危,杏眼细眉弯了起来。 “爸,人的一生会有几次特别叛逆的时期,爷爷这是进入了人生晚年的叛逆期。别担心了,现在上哪都需要身份证和人脸识别,爷爷不会找不到的。而且,咱们要找的范围已经缩小了,新疆有和田玉的地方肯定能找到爷爷。” 第2章 玉雕传承 七十五岁高龄的顾曜运,两周前就开始计划前往新疆觅得一块好玉。进入人生的下半场,他本打算全力辅佐孙女在玉雕事业发光发热。 奈何近日梦见已故多年的亡妻,妻子托梦埋怨他不讲信用,早年答应送她一件玉雕作品,迟迟没有兑现。 顾曜运惊醒之后,决定最后一次参加国家级玉雕大赛。 明年年初“华玉杯”预计在北京召开,顾曜运决定雕刻一件收官之作,送给妻子方婉华女士。 他现在急需找到一块成色上好的和田玉,最好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 新疆是和田玉的主要产地,主要分布在昆仑山和阿尔金山一带。顾曜运将目光聚焦在喀什地区一带,早年他曾经多次前往过喀什地区寻找玉石。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距离上一次前往新疆寻玉已经过去了二十年,顾曜运决定这次一个人前往新疆寻玉。 家人和徒弟们是绝不会同意他亲自只身一人前往新疆,他常年需要服用心脏病的药物。思前想后一番,他决定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需要准备很多,顾曜运已经与电子产品脱轨数年,手机购票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刘铭元。 刘铭元接到师傅的电话,得知师傅打算亲自前往喀什,自告奋勇要陪他一同前往喀什寻玉。但是这一次,顾曜运想一个人完成寻玉之旅。刘铭元拗不过师傅的决心,只好全力以赴配合师傅完成新疆寻玉之旅,做好一些后勤保障工作。 九月,江苏地区正值秋老虎凶猛的季节,天气依旧炎热湿闷。 刘铭元替师傅做足了攻略,新疆的气候,一天有四季。在爱徒的提醒下,顾曜运翻出一件加棉冲锋衣和羽绒服塞进了行李箱。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家中空无一人,儿子顾彦陪同孙女顾喜宝去参加省级玉雕大赛。顾曜运出门时,爱徒替他预约好的滴滴专享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路上,顾曜运情绪高涨,七十五岁高龄竟有一种叛逆少年离家出走的雀跃和兴奋。 经过三个小时的路程,顺利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1。顾曜运万万没想到爱徒刘铭元正好到上海出差,此刻已经在机场等候着他多时。 刘铭元不死心,再次提出亲自陪同师父寻玉,再一次被师父拒绝。 最终,在刘铭元的目送下,顾曜运踏上了飞往喀什的航班机舱。 清晨五点半,顾曜运从泰州出发前往上海浦东机场,在机场等待三个小时,又经历了七个小时的飞行路程。抵达喀什机场的时候,天空依旧明亮。关闭手机飞行模式,电话和微信瞬间如同潮水席卷而来。 “呵——” 顾曜运勾唇一笑,想起曹操那首《龟虽寿》。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顾家上上下下听说老爷子不见了,宅子里面来了许多亲戚和顾曜运这些年的朋友们、爱徒们。 顾彦坐在客厅抱着手机不停打电话,终于在晚上九点打通了父亲的电话。 顾曜运正在机场取托运行李,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接通,正打算关机时,孙女顾喜宝的电话号码出现在手机上。 思考了十几秒,顾曜运直接选择了关机。 这一次,他不想让任何人干扰他的寻玉之旅。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他想要最后为爱疯狂一次。收官之作的名字已经取好了——《玉见》。 顾曜运拿出另外一部手机,里面那张电话卡是妻子生前使用几十年的电话卡,他一直养着这个手机号,里面有妻子那些年给自己发送的短信。本想当做念想,没想到这部手机竟然派上用场。儿子儿媳孙女以及家里那些亲戚徒弟助理好友,他们全都不知道这部手机的存在。 走出机场,顾曜运拦下一辆出租车,脸上竟有些得意和兴奋。 司机是新疆当地人,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 “老爷子,您去哪儿?” 顾曜运拿出手机,刘铭元给他订好了酒店,地址距离喀什机场三公里的路程。司机看了一眼,一脚油门深踩,行驶在喀什市区的道路上。 “老爷子,您一个人来新疆旅游吗?” 司机一口说着新疆普通话,好在顾曜运完全能够听懂。 “没错,我一个人来新疆故地重游,年轻的时候来过喀什很多次,喀什、莎车、塔县、巴楚,四个县,我那时候经常去。现在这里大变样了,城市的环境好得很!” 透过出租车的后视镜,顾曜运看见司机脸上热情自豪的笑容。 “新疆好得很,新疆是个好地方。老爷子,你穿得太淡薄,如果你去塔县,记得一定要穿多点,要穿那种加棉的冲锋衣或者羽绒服,不能冻坏了身体。如果你要去帕米尔高原,一定要准备氧气瓶和晕车贴、抗高原反应的药。” “谢谢你,新疆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这里!”顾曜运看着窗外的街景,与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一切都是城市化建设。 “小伙子,喀什的房价贵不贵?” “那跟你们大城市不能比,我们这里房价一万多,也有几千块的。” 司机一直用一种降调的新疆普通话和顾曜运全程交流,口音像是刚学习普通话的外国人。 “你结婚了没?” “还没有!老爷子,你们那边年轻人结婚要不要给彩礼?” “要的要的,五金三银,彩礼家家户户不一样,你们这里要不要彩礼?” “要的要的,六万八、八万八、十八万八,家家户户不一样,她们女人喜欢黄金,结婚要买很多很多的黄金。我们这里有很多很多的金店,女人们都喜欢逛金店。” 九月的新疆,最美的季节。 喀什的城区很现代化,几乎看不出大美新疆的风景。顾曜运看着沿街的商铺,商铺的店名都很有意思。没多久,出租车来到刘铭元替他订好的那家酒店。 顾曜运直接到酒店前台出示身份证就住了下来,安顿好了行李,顾曜运走出酒店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来到一家新疆餐馆,点了一份大盘鸡和一份手抓饭,感叹新疆人民太实在,分量十分惊人。 返回酒店房间住下,顾曜运打开自己手机,没完没了的提示音让他觉得聒噪无比。喜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无奈之下,顾曜运只好再次关机。 明天他打算在喀什市昆仑和田玉市场、喀什国际大巴扎寻找心仪的和田玉。如果寻得一块好玉,他打算快去快回,免得家人担心他的安危。 老爷子难得任性一回,料到家里这会儿应该已经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实际上,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疯狂。顾彦联系不上父亲,动用了自己两位老同学的关系。一位老同学在移动公司当高管,一位老同学在公安局当副局长。 “老孙,我爸不见了,我要报案!你现在需要帮我开个红头文件证明,我那个老周,让他通过卫星系统,检测到我爸手机的信号位置。” 挂断电话,顾彦给老周打去电话。 “老周,我爸失踪了,我们需要你帮个忙。刚才我请老孙出个红头文件,马上就传过来,保证一切流程规范化,你要尽快帮我定位到我父亲手机的信号位置在什么地方。” 第3章 爷爷失踪 凌晨一点半,顾彦的手机铃声响了,客厅里横七竖八的人瞬间都支棱了起来。 顾喜宝推了推昏昏欲睡的父亲,脸色带着无奈和埋怨:“爸,别睡了,快接电话啊!” 顾彦一看是老周的电话,困虫一下子全跑了。 “老孙,怎么样,找到我爸的手机信号位置了吗?” “找到了,你爸的手机关机了,但是我们根据高科技,目前已经定位到你爸在新疆喀什地区。老顾,你们家老爷子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个人离家出走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是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人老了就是老小孩,你要哄着点老爷子。” “嗨!我爸越老越有能耐了,他一个人跑去喀什找玉石去了。我能惹他生气?他对我是恨铁不成钢,说我是琢不好的烂玉石。” “老顾,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翻旧账本,喜宝不是和老爷子关系最亲近吗?喜宝难道不知道?” “喜宝说,她爷爷两周前跟她说过要去找一块好玉石,准备参加明年在北京举办的“华玉杯”比赛。我猜,老爷子八成是出去寻玉,又担心我们会阻拦他。所以,趁着我陪喜宝出去比赛,老爷子溜了。” “哟!看来你们家老爷子宝刀未老啊,这是要打算创作一个收官之作吧?老顾,你这么佛系,我算是明白了,因为老爷子太有上进心,你就没了进取心,老爷子命格里面压你。” “一边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挂了,我赶紧找老孙问问,能不能联系喀什当地公安,让他们把老爷子尽快找到。我爸有心脏病,又这么大岁数了,我是真担心他出事。喀什当地治安不知道怎么样,我们一家人现在都愁死了。” “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告诉你,现在全国上下没有比新疆喀什更安全的地方,喀什可是中国独一无二的“兵城”。在喀什城内驻有大量军队,维护边疆稳定和国家安全。老顾,你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顾彦顿时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啊老周,回头等找到我爸,我请你和老孙吃饭。” “行!大气一点,最起码五百块一客,别带我们去什么苍蝇馆子。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上回你带我们去大排档一条街,回去我和老孙就闹肚子了。” “你们能不能接点地气?最美是人间烟火气!大饭店五百块一客,那吃的是小资腔调和预制菜。挂了!” 顾彦挂断电话,众人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大家先冷静,听我爸一个人说。”顾喜宝站了出来。 顾彦长吁了一口气,“大家各回各家,早点休息,老爷子人在新疆喀什。具体在喀什什么位置,我待会儿请我老同学和当地公安联系,他们一定能够找到我爸。” 众人一脸疑惑,新疆那么大,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动辄三四个小时以上,五六个小时都是常见。 “你们放心吧,我爸活到七十五岁了,他还能把自己搞丢了?” “顾彦,我师父是不会走丢,可是我师父有心脏病啊!我真是服了你,作为儿子,你的心也太大了,我们现在就去机场买飞往喀什的机票。” “你爸一个外地老人,到了当地万一水土不服,晕倒在路上都说不定。不行,我们现在必须商量出一个结果,找个代表去新疆喀什亲自找师父。” “” 凌晨,顾家宅子里面人声鼎沸。 这时,门打开了,顾喜宝抬头喊了一声“妈!你咋回来了?” 周彤一身疲惫,只想洗澡睡觉,看见一屋子人在家,嗫嚅道:“我咋不能回自己家?喜宝,老顾,你们这是出啥事了?不睡觉了?聚众聊天?” 顾彦忙碌了一天,此时已是第二天,身心疲惫不堪。 “喜宝,你跟你妈说吧,我撑不住了,先进屋睡了。” 顾彦的话瞬间激起公愤,老爷子的徒弟们拦着去向,死活不让他离开半步。 “顾彦,老师还是不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还能睡得着觉?” “顾彦,你快跟嫂子说清楚,师父失踪了!” 周彤一身乏累回到家,听到老爷子失踪的消息,脑袋顿时脑袋了许多。 她看了看丈夫,最后还是将目光看向比较靠谱的女儿。 “喜宝,你爸是不是又惹你爷爷生气了?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失踪了?会不会是被人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顾喜宝准备回答母亲,父亲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老婆,你别冤枉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惹爸生气!爸对我早就不抱希望了,他现在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喜宝身上。我怀疑爸是去新疆喀什寻找和田玉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刚才老周帮忙查了爸的手机信号位置,爸人就在喀什。我现在准备再给老孙打个电话,让他们立即联系喀什当地公安,爸肯定不会走丢的。大家伙儿这么着急,还不是因为爸的心脏病,万一路上发作了,大家担心老爷子挺不过去。” 周彤放下手里的一串钥匙,一言不发走到客厅中央。众人一时都不说话了,等待这个家不常出现的女主人发话。 “老顾,爸现在确认人在喀什,喀什有什么你们都知道。” “喀什有和田玉,爸肯定是去找和田玉了,他一直想要寻找一块上好的籽料。家里这些玉石,爸都看不上。老婆,你决定,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彤的眉毛很细很黑,脸上有妇产科主任的威严和一丝令人敬重的寒意。一屋子的人对她,即便很少遇见,莫名有一种信任感。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经常去喀什,他比我们都了解喀什的风土人情和地貌特质。你们在我家一直待着不是办法,现在都先回去等消息。 顾彦,你和老周老孙保持密切联系,尽快让当地公安找到爸的落脚地。记住了,现在去任何地方包括招待所,都需要使用身份证,找到爸不是一件难事儿。喜宝,你明天有事吗?” 顾喜宝看着脸蛋漂亮洁净的母亲,仿佛入了迷似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妈,我这次琢越杯拿了三等奖,明天上午泰州工艺美术馆邀请我去现场开个座谈分享会,上午我是没空,下午应该就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周彤思考了十几秒,看着客厅茶几上面的摆台,上面原来是公公的心脏病药物,她要求放在家中最为醒目的地方,大家都能随时监督老爷子的药量摄入。 “顾彦,明天喜宝的分享会,你去参加一下。” “我去?我又不是参赛者,喜宝才是啊,我去算什么?顶女儿的功劳,抢女儿的风头?”顾彦推脱道。 他向来不喜欢和业界同行走动,外界都认为他是被自己父亲的光环和女儿的潜力压住了自信和骄傲。 “你这次全程都陪着喜宝参加了琢越杯,你是最清楚整个赛事的,让你分享最为合适。喜宝现在需要订机票,明天立刻动身前往喀什寻找你爷爷。好了,大家各回各家,老爷子一旦找到,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回去吧!” 第4章 喀什寻玉 夜晚,走廊亮着一盏灯光。 周彤洗漱完回房,看见女儿的房门亮着灯。 “喜宝,怎么还不睡?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爸去找爷爷?爸时间比我充裕!” “你跟你爷爷关系最亲近,难道你不想去找他吗?” “妈,一码归一码,我觉得你帮着我爸,我爸这么散漫、不求上进,都是你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哟!原来是生气了?”周彤进屋挽着喜宝的手臂坐在床边。 “你爸做事情是什么行事风格,我们一家人都最清楚不过。你爸虽然五十岁了,看起来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妈觉得你都比他成熟稳重,所以妈相信你能够成功从喀什把你爷爷接回来。” 顾喜宝眉清目秀的五官揪了起来:“妈,你们一直这么认为我爸不行,我爸结果就真不行。说句不好听的,孩子迟早要长大,不能一直在父母的庇佑之下。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女儿,谁是父亲。还有” 周彤见喜宝哽咽,轻轻摸了摸她的秀发:“委屈了?觉得压力特大,对不对?” 喜宝不住点头,晶莹剔透的泪珠子迸了出来。 “妈,这些年爷爷一直在全力培养我,他在我爸身上寄予的期望没有实现,我作为他的孙女,承担了儿子和孙女的双份责任,承担了作为第三代玉雕世家的使命和责任。这次我赢了琢越杯,下一个大赛就是‘玉满乾’杯。我爸没有做到的,整个家族都将压力寄托在我的肩膀上。” 周彤内敛着眉眼,既有母亲的温柔,又有妇产科主任的气场。 “喜宝,妈知道你压力大,知道你很焦虑。妈让你去新疆找你爷爷,其实是想让你顺便出去散散心。这六年来,你一直没有停过,妈都看在眼里。妈成天都在医院,见过许多出色的大人物。 喜宝,健康第一,其他第二。喀什属于南疆,妈和你爸度蜜月就去过一次。帕米尔高原是全世界四大高原之一,称之为令人绝美震撼的万山之祖。妈希望你去看看白沙湖、班迪尔蓝湖、塔克拉玛干沙漠,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顾喜宝眼眸沉了沉,没想到妈想得这么深远。 伸手,露出难得娇憨的一面,勾住了脖子撒娇。 “妈,你这么优秀的女强人,当年是怎么看上我爸的?外面人都说,爷爷选中你当儿媳,你是不是看在爷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觉得我爸应该也不会太差?结果,找了个这么佛系的丈夫。妈,你后悔过吗?” 下一秒,周彤将女儿搂在怀里。母女身体紧贴,喜宝箍住了腰。 “你想想这么多年,你爸虽然事业上没什么起色,但是对于家庭和你,你爸爸绝对无可挑剔,你陪伴了你成长,妈错过了你很多成长。一个家庭总要有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你爸其实很优秀,只是你还不知道。” 顾喜宝愣神的功夫,周彤起身:“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一路会很辛苦。新疆太大了,需要养足体力才行。” “妈,你还没说,我爸哪里优秀了?别走啊!” “妈不说,妈要等你自己发现你爸的好。其实选择佛系或是躺平,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关键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 顾喜宝望着母亲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合上,才撇了撇温润的嘴唇,小声嘀咕道:“爸一定是给妈下了蛊,妈在蛊里逻辑自洽的几十年。” 新疆的九月,称之为人间最美的金秋。 顾曜运定好闹钟,八点起床,在酒店用了自助早餐,九点出门,天空还是江苏早晨五六点的亮度。 出发之前,刘铭元在线上教会了他使用滴滴打车。 今天寻玉的计划,顾曜运定在两个地方。 第一站:喀什市昆仑和田玉市场;第二站:喀什国际大巴扎。 喀什市昆仑和田玉市场靠近玉龙喀什河,当地自古因生产和田白玉而闻名世界。除白玉外,还有青玉、青白玉、黄玉、碧玉等36种和田玉,其中最为名贵的是河中的羊脂玉。 顾曜运坐上出租车,司机是当地维吾尔族小伙。热情好客是新疆人民的天性,司机一路用不太地道的普通话和他交流了一路。 “老爷子,你去喀什市昆仑和田玉市场千万要小心,有些商家坏得很!” “坏得很?哈哈!无商不奸,我知道的。” 司机笑了笑,竖起大拇指:“说得对得很!你到了喀什市昆仑和田玉市场,一定要选择权威信誉良好的商家。有些玉石、籽料,漂亮得很,但都是假的,容易上当受骗。老爷子,你购买玉石一定要观察玉石的颜色和纹理,一定要学会对半砍价。还有,你穿得太好了,一看就是有钱人。” 车里传出顾曜运爽朗的笑声,“新疆人最实在,谢谢你,小伙子。” 看见玉龙喀什河,距离和田玉市场就不远了。顾曜运下车后,看见一大片摊子,家家户户都在卖和田玉,店门口都是寻宝问价的游客和卖玉人。 “和田玉因产于昆仑山,被称为昆山之玉。这里除了白玉、青玉、黄玉、碧玉等,最闻名世界的是羊脂玉。到了汉代,丝绸之路打通,汉朝的达官贵人就用上了和田玉当配饰” 顾曜运独自一人跟着一支旅行团,默默听导游讲解了五分钟。 九月的和田气候很干燥,在太阳的暴晒下是看不出玉的品质。顾曜运看见摊主们一直不断往玉上面喷水,玉石就会显得更加透亮光泽。 顾曜运和很多人一样,一个石头一个石头地端详,想要选择一块自己最心仪的玉石。 和田的玉石看起来很浑厚,有一种油脂感,其中分为山料和籽料。作为玉雕世家,顾曜运比任何人都了解二者的区别。山料是生产于山脉之中,籽料是生产于河流之中。山料的表面不如籽料光滑,籽料的价格也会更高一些。 “老板,这一块是白玉吗?多少钱?” “八百块!不议价!” “老板,这块是羊脂白玉吗?” “是的!这块比较贵,三十五万!” 玉石市场随处可以听见人在一家,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顾曜运知道和田玉的价值之所以高,有很多种原因。首先,和田玉的细腻度和油性,没有其他任何一个玉矿的玉料可以去媲美。和田玉又因资源接近枯竭,物以稀为贵。其次,和田玉的历史悠久,有底蕴的加持。最后,和田玉的开采早已经过了下河捞玉,下河踏玉的阶段,现在是攻山采玉,在海拔4800米至海拔5300米之间,地势险要、空气稀薄、道路艰难的地方,只能靠人背着食物和工具艰难地爬上去,人力成本的提高,也让和田玉更加珍贵。 “老爷子,这块羊脂玉好得很,质地细腻光滑,你要不要?真的好得很!” 顾曜运接过那块羊脂玉,细细端详了许久。从走进和田玉市场到现在,顾曜运一口水都没喝,此刻有些饥肠辘辘。站在毒辣的太阳下面,七十五岁高龄,感觉头都有些眩晕。 “老板,你们这里还有更好的羊脂玉吗?” “没有了,这就是最好的了,你该不会是玉雕大师吧?” 跟顾曜运对话的是汉族商人,一口地地道道的普通话,二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顾曜运一脸纳闷:“小伙子,我脸上写着我是做玉雕的?” “老爷子,我们常年在和田玉市场,见过的人太多了。我看您仙风道骨的气质,一看就是国内赫赫有名的玉雕大师。新疆和田地区的和田玉被称为‘玉中之王’,这里的羊脂玉就是最好的。老爷子,您就把它带走吧!” “我再看看,谢谢你啊!” 顾曜运在和田玉市场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绕到了刚才卖他羊脂玉的汉族小伙摊位前。小伙子见老爷子颗粒无收,主动上前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老爷子,如果您在喀什市昆仑和田玉市场看不到有缘的玉石。我建议您可以去喀什国际大巴扎,那边的玉石也不错,说不定您能淘到一块宝贝玉石回去进行玉雕。如果还是找不到,我给您出个主意,您身体吃得消的情况下,可以去和田玉龙河水库、戈壁滩附近看看,好多人在那边捡玉。” 顾曜运道谢后,找了个阴凉地方,从包里翻出面包撕开吃了起来。 狼吞虎咽吃了一半,喝了一瓶矿泉水,顾曜运坐在路边点开了手机,打算前往喀什国际大巴扎碰碰运气。 第5章 医疗落后 在新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坐上半天时间的车,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顾曜运坐在一辆坦克越野车,连同司机,一共有五名游客。 副驾驶坐着一个年轻貌美的背包客女孩,身着一件短款牛仔服,搭配一条淡蓝色,微微有些发白的牛仔裙,纤细修长的两条光腿下面,踩着一双十分朋克的西部短靴。女孩身上的挎包是卡其色的流苏款式,包的形状巨大,造型略显浮夸,但是这一身搭配和女孩桀骜不驯,却有胶原蛋白满满的精致脸庞,看起来毫无违和感,扑面而来的朝气活力。 “老爷子,还有两个人在厕所,人到了就出发。” “好的,不着急!” 司机又看向叛逆女孩,表情十分和善地笑了笑:“小姑娘,到了帕米尔高原,记得要多穿一点。山上和山下,不是一个温度。” 过了一会儿,两名男子跑了过来,瞅了一眼顾曜运的身形。其中一名山东口音的壮汉,一开口就是爽朗直率的性格。 “老爷子,我和他有点胖,劳烦您坐在中间位置。” 顾曜运看了看另外一名男子,地中海发型,五官憔悴,性格目测是社恐,网络上称之为i人。这种描述是孙女顾喜宝告诉他的,这一刻想起来,觉得形容还是很贴切的。 “好的,没问题!” “谢谢老爷子,看您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儿。” “谢谢!您是山东人?” “没错!土生土长的山东人,您是江浙沪一带的吧?” “好眼光!我江苏泰州人!” “哇!江苏是个好地方,十三太保闻名天下,听说你们十三个地级市,一个不服一个。” 顾曜运淡淡一笑,心思都在寻找和田玉上,简单敷衍了几句热情的山东人。 坦克越野车的后座载了三名乘客,顾曜运即便已是疲惫不堪,却依旧仙风道骨,衣着虽然与平日里已经突破许多,依旧可以看出是一位南方的精致小老头。 汽车在宽阔的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山东大汉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大馒头和大水壶,又突然掏出一根味道刺激的大葱。 “老爷子,饿了吗?尝尝我们山东大馒头,这趟出来比较匆忙,只有老干妈辣椒酱。这要是在我们老家,刚出锅的大白馒头,蘸着虾酱或者大葱蘸酱,那叫一个人间美味。来一个尝尝?” “谢了,小伙子,我年纪大了,身体代谢慢了,刚才上车前已经吃了些干粮,喝了一瓶水,这会儿肚子里面还满满的,再吃就要不消化了。” 山东大汉点点头,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替顾曜运感到可惜,“老爷子,在我们山东,馒头就是王,山东人一生都离不开馒头。我们一亿山东人,都是馒头的孩子。” 顾曜运没有接话,看着前方的风景,脑子里面出现了家乡泰州的鱼汤面。馒头是山东人的灵魂,鱼汤面是泰州人的灵魂。泰州的鱼汤面大有讲究,鱼汤,汤汁鲜美,味道醇厚。鱼片,肉质鲜嫩,滑嫩爽口。面条是细如银丝的阳春面,一根一根的,细细得像银链。 顾曜运注意到左手边的男人,目测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朴实无华的地中海发型,怀里紧紧抱着黑色旅行包,似乎里面装满了贵重物品。男人肤色暗沉、皮肤出油,眼神疲惫中透露出对于命运的不屈服,看起来显得心事重重。 “你吃够了没有?这一路你一直在啃大葱,吃馒头,你知道车里味道有多难闻吗?我忍你很久了,隔半个小时,你就吃一次,你的胃难道就填不满?能不能考虑车上其他人的感受?有本事你自己租一辆车!” 男子前一秒还蔫蔫的,突然之间,整个身体支棱了起来,像一只发怒的猫。 “小伙子,你是不是遇到事儿了?” 车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顾曜运看向司机,发现司机一如既往目视前方,似乎车里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影响到他开车的心情。 副驾驶的摇滚女孩,那颗比例完美的脑袋,甚至都没有好奇转身看一眼后面的糙汉们。顾曜运看见女孩拿起头戴式的耳机,罩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跟着音乐的节奏身体开始小幅度的扭动起来。 见状,顾曜运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刚才那么短短数秒,他联想到了很多画面。也许司机会一秒暴怒,将他们三人赶下车。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两边是苍茫的大山,想要抵达喀什国际大巴扎,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副驾驶的叛逆女孩没有因为后座的糙汉们争吵而歇斯底里。 顾曜运平生最害怕女人吵架,女人的叫声分为多种,其中尖锐刺耳的谩骂声,是一种可以直穿人类耳膜的噪音,顾曜运庆幸自己没有听见。 山东大汉愣住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馒头和大葱伤害到了别人。而一路上紧紧抱着黑色旅行包的地中海男人,一直目瞪着那名山东大汉。 看见这一幕,顾曜运突然很想笑,却又因自己七十多岁高龄,在竭力克制住自己。 “有话好好说,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大家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一下。据有关文献表明,全世界六十多亿人口,世界上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000487!两位小兄弟,我们能够同坐一辆坦克越野车,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你少在这边和稀泥,像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哼哼,倚老卖老!” 地中海男人突然将矛头对准了顾曜运,老爷子愣神了足足有十几秒,回过神来:“倚老卖老?如果我现在和你们年龄相仿,你是不是就会把倚老卖老这个词去掉,直接骂我是和稀泥的?” 地中海男人眼神有些错愕,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老人家,我不是针对你,我是看不惯他这种人。出门在外,背着馒头和大葱,自己找个地方吃就算了。车子是司机的,我们都是乘客,都花了钱的,凭什么要忍受这股子大葱味?” 山东大汉这回不乐意了,把馒头和大葱塞回包里,拉链拉合的声音突然显得有些尖锐刺耳,顾曜运感觉两人有一种马上要互殴的趋势。他慌忙错乱地看向汽车后视镜,发现司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不时注视着车后排。 原来司机虽然默不作声,却一直关注着后面的“战况”。 顾曜运以为山东大汉下一秒沙包大的铁拳,会毫不留情落在地中海男人的脑袋上。山东人的暴脾气上头,说不定会打开车门一脚将地中海男人踹下去。 “兄弟,你是不是出事了?我看你的状态不太好。” 车内,所有人都想不到是这样的对白,似乎他们二人扭打在一起,或者互相对骂,这才是合理的剧情发展。 从地中海男人脸上压抑的神情不难看出,他是主动挑起争吵,寻求发泄的机会,甚至可以看出他是在创造一个可以与人互殴的机会。 第6章 父权压制 汽车持续行驶在宽阔平整的公路上,车内所有人的心情似乎都提着。 然而,山东大汉出乎意料没有接招,没有按照人们认为的常理出牌。 “兄弟,从你一上车,我就看出你遇上事儿了。大家都是自天南地北,你有事就跟我们说说呗,说出来就好了,这么一直憋着,身体会憋坏的。” 顾曜运看见地中海男人憋红了脸,突然抱住怀里的旅行包嚎啕大哭。 他的声音太大,音质也很难听,但是悲切之情瞬间充斥在这辆坦克越野车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依旧一言不发,却伸手递过去一包纸巾。 副驾驶的叛逆女孩虽然戴着耳机,却伸手递过来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大家都不知道地中海男人崩溃背后的真实原因,但是这一刻,大家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去安慰他。 顾曜运接过司机递过来的纸巾,山东大汉接过女孩手中的棒棒糖。 “小兄弟,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舒服了!谁年轻的时候都会遇上事儿,等到了我这个岁数,想到那些过去发生的事情,都不觉得是个事儿。” 顾曜运在安慰地中海男人,山东大汉两只粗大的手,撕开了棒棒糖的糖纸袋。 “哥们儿,吃块糖就好了,小时候我妈总是拿糖哄我。” 地中海男人接过顾曜运手里的纸巾,恶狠狠地看了看山东大汉,表情既悲怆又愤怒:“我有糖尿病,你是想让我死在新疆?” 闻言,山东大汉一脸无辜,举起手对着车顶发誓。 “哥们儿,我不知道你有糖尿病,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有,这辈子我再也吃不上山东大馒头。” 车里静默了几秒,突然传出了笑声。 前排副驾驶的叛逆女孩笑了,沉默寡言的司机师傅笑了,顾曜运也笑了。地中海男人破涕而笑,车里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兄弟,到底出什么事了儿?大家相识一场,你就别憋着了,小心得内伤。”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地中海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和了许多。 “我叫吴浩,从上海浦东机场坐了六个多小时飞机来到喀什。我计划来新疆旅游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每一次我想动身出发,公司都会给我塞一大堆工作。996工作制算什么?现实只会比996工作制更残酷。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有糖尿病吗?运动少、应酬多,每天下了班还要陪老板去喝酒,老板不能喝,我就得替他挡酒。 我今年38岁,看起来像五十岁,头发都快掉没了。更可悲的是,我还没有娶妻生子,在上海一直住在公司员工宿舍,这的房价我根本就买不起。每个月累死累活挣一万多块钱,在老家听起来还体面,在上海一万多块钱够干啥?你们用的是人民币,我们用的是沪币! 现在更可悲的事情发生了,我被公司裁员了,辛辛苦苦为公司卖命了这么多年,公司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这次来新疆,我是想去班迪尔蓝湖看看。网友说那边风景很美,我想死在那里!” 地中海男人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车里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惊诧的表情。 司机师傅直接一个急刹车将坦克靠边停车,副驾驶的美女摘下耳机转身,一对大眼珠子看向他。 “什么?班迪尔蓝湖那么美,你有问过班迪尔蓝湖,它接受你投怀送抱吗?班迪尔蓝湖可是新疆塔县上,一颗夺目璀璨的蓝宝石!” “你的意思是我不配死在美丽的班迪尔蓝湖?看来你也是势利眼!大自然和人类不一样,它是包容的,我相信它一定会接受我。班迪尔蓝湖不会看不起我,它更不会欺负职场老实人!”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生活多美好,祖国大好河山多壮美,为什么要死呢?你知道多少生病的人,都在努力顽强地挣扎,他们每活一天都觉得赚了,你有手有脚,身体还算健康,为什么不珍惜生命呢?” “莫经他人苦,你没有话语权指责我的选择。是我人生唯一的选项了,能够死在这么美的地方,在我合上眼睛之前,至少还能感受到一丝欣慰。” “大哥,你是感到一丝欣慰了,但是你的死亡会给很多人带来惊吓,甚至会因为你,班迪尔蓝湖顶着一个红色的‘爆’字,直接冲上微博热搜。万一再发生涟漪效应,那些遭遇挫折的人都效仿你,来到班迪尔蓝湖投湖自尽,后续的一些连锁的蝴蝶效应,不是你能够想象到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活着就是一种耻辱。假如我的父母如果知道我失业了,他们只会在亲戚面前更抬不起头。这些年我一直单身,我父母本就觉得脸上蒙羞。对于一个男人而言,除了婚姻,就是工作。我不敢想象,当我爸妈知道我被公司开除,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呵——你死都不怕,还怕他们怎么想?”叛逆女孩轻蔑一笑。 车里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山东大汉不计前嫌,搜肠刮肚安慰道:“兄弟,我理解你不容易,年近四十岁失业,确实是一次重创。但是小姑娘话糙理不糙,人生在世,婚姻、工作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生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觉得你太过于悲观了。不如利用这次失业的机会,在新疆待上一个月,来一次深度旅游,感受当地的自然风光和历史人文。这里视野开阔,山河壮美,可以治疗现代人的精神内耗和精神焦虑。” 顾曜运接话道:“小伙子,刚才你说我倚老卖老,那我就再倚老卖老一次。我有个儿子,事业上一直没有起色,我虽然人前不满意他,其实我内心已经放下了。对于父母而言,孩子的身心健康是第一,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开口说话了:“兄弟,我比你年长两岁,来新疆已经两年了。三年前,我的公司破产了,欠了一债,我变卖了家产把拖欠的工资都还上了。我变得身无分文,老婆带着孩子跑了,父母年纪大了,我没有告诉他们公司破产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最终来到了新疆,一边开车一边生活。每天我都会拉到形形的乘客,抱着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的人特别多,你的遭遇还不是最惨的。 兄弟,我推荐你去一个地方,也许在那边你会被彻底治愈。” 听闻此话,地中海男人忙擦干泪眼,眼神中闪过迫切:“这个地方在哪里?”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感叹:“新疆盘龙古道蜿蜒于崇山峻岭间,犹如巨龙盘旋,位于海拔四千多米的帕米尔高原上,整条公路迂回转折,短短七十五千米却足足有六百多个急弯。网上有一条神评,走过盘龙古道所有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 司机话音刚落,一直坐在副驾驶听歌的叛逆女孩,兴奋地转过身跟后三名男士普及起来。 “对对对,盘龙古道是喀什的一条网红公路,帕米尔高原的神奇景观。原本是为了扶贫修建的一条公路,意外成为了网红打卡地,帕米尔高原村吃上了旅游饭。” “哈哈!每次车上一提到网红打卡地,就属你们女孩子们最高兴了。”司机笑道。 “那是当然啦,千里迢迢来这么远的地方旅游,女孩子就是为了出片。跟你们介绍一下,我是一名旅游博主,每隔一阵子都会前往一个地方深度旅游,记录当地的自然风光和人文特色。目前我还没有团队,白天自己拍摄,晚上回去自己剪辑,一个人活成了一支队伍。希望有朝一日,我的视频能够全网爆火。师傅,你继续!” 司机看着前方的路况,时不时瞄看几眼后视镜,观察地中海男人脸上的表情。 “兄弟,强烈推荐你去盘龙古道看一看,顺道把白沙湖和班迪尔蓝湖一并欣赏,你一定会找到心中的答案!我真不是吹牛,每一个到新疆来的游客,不管是带着怎样的动机,最终灵魂都会被净化。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没有投湖自尽,打我电话,我亲自来接你。” 第7章 内耗 新疆的风景总是在路上,顾曜运乘坐的这辆坦克越野车,司机中途停靠在公厕休息区两次。 第一次车子靠边停车,副驾驶上的叛逆女孩,小兔子一般雀跃下了车。回头上车时,小姑娘嘟着嘴,一脸黑。 “怎么了?” “臭死了!这一路,新疆什么都好,唯独厕所让我没法接受,感觉上个厕所跟开盲盒似的。” “哈哈,正常现象,新疆太大了,厕所是个问题,但是当地一直在努力。新疆境内各地加大旅游厕所建设力度,今年全疆计划好像是要新建旅游厕所171座。” 司机一边侃侃而谈,一边继续驱车,车后排三名男士已经昏昏欲睡。副驾驶的小姑娘年轻,一路上都在用手机记录这次旅行。 第二次抵达公厕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叛逆女孩拿着一把伞下了车。回头上车时,小姑娘一对大眼睛笑眯成了月牙形状,顾曜运甚至发现小姑娘脸上有些小得意。 小姑娘显摆着手中那把雨伞,“幸亏我机智,刚才那个公厕还不如之前那个公厕干净,好多男女都在户外方便。哈哈,我看到了好几个光,别人没有看见我的,因为我有这把‘保护伞’。” 司机见惯不怪地笑了笑:“小姑娘,机智如你!” 车子继续行驶在公路上,除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车内显得沉闷而又乏味。顾曜运虽然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但是直接进入熟睡状态并不容易。刚才一路上断断续续打了几个盹儿,甚至做了一些碎片化的梦境。 这时,山东大汉提议:“师傅,车里能不能放点音乐,就是那种非常欢快、抒情的新疆歌曲,比如《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掀起你的盖头来》《达坂城的姑娘》,王洛宾是西部歌王,他的每首歌我都喜欢。” “不好意思啊,我是个资深的老八零后,比较喜欢八九十年代的经典老歌。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打开车载音响。” “我没意见,一边欣赏沿路的风景,一边听着歌曲,这才是人生。”山东大汉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顾曜运不是那种老古董,他随后跟在山东大汉附议:“我也没问题,路程太远了,需要来点音乐助助兴。小伙子,你没意见吧?” 之前情绪崩溃的地中海男人,这会儿精气神儿好了许多,举着手机对着车窗外面拍照。 “我没意见,我随大流。” 司机最后一个看向副驾驶的女孩,“后面三位男士需要来点音乐助助兴,你没意见吧?” 大家都以为女孩戴着耳机听不见,司机话音刚落,女孩酷酷地做了一个“ok”的手势,一车都是爽快人儿。 征询了全车人的意见,司机这才打开车载音响。很快,车里传出由罗大佑作词作曲,歌手陈淑桦演唱的《滚滚红尘》,曼妙歌声穿透到了每个人的耳膜。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在音乐声中,顾曜运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他不止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曾几何时,他绝不会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却陷入打瞌睡的状态。如今,他坐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总是会打盹儿。 有时候被手机里的微信提示音吵醒,有时候被电视机的广告声惊醒,有时候被喜宝养了很多年的金渐层小橘猫趴在脚丫子旁边磨蹭醒来。有好几次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沉沉熟睡了一觉,身上是喜宝给他盖的一条红牡丹毛毯。那条毛毯是妻子婉华在世时,最喜欢的一条毛毯,上面刺绣着婉华最爱的牡丹花。 顾曜运在车里睡着了,头歪靠在山东大汉的肩头。山东大汉并没有抵触情绪,相反,身体一动不动,生怕打扰了老爷子的美梦。 不知不觉,顾曜运的灵魂飘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梦见已故多年的亡妻 顾曜运出生在江苏泰州里下河地区的小乡村里,小时候他就喜欢捡地上的石头进行雕刻。那时,他还不知道今后自己会成为“扬派”玉雕的领军人物。三十岁那年,他接触到了玉雕这门技艺,往后的四十多年都奉献给了这门古老而神奇的工艺。 他的几十件作品屡获金奖或银奖,每一件获奖作品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与智慧。从选料的精心考量,到设计的独具匠心,再到雕刻过程中的精雕细琢,他以无比的耐心和专注,赋予了玉石新的生命和灵魂。 每一个挑灯雕刻的夜晚,他的身边都有妻子在一旁默默陪伴,直到妻子过劳成疾,躺在医院的病房,顾曜运才发现妻子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曾经乌黑发亮的青丝之间已有了刺目的银发。 “婉华,这些年辛苦你了,又当爹又当娘,为我拉扯了一儿一女。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你第三个孩子,承蒙你多年照顾,才有我今天的事业。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即便要我变卖家产,我也要把你治好。” 那时,顾曜运的妻子唐婉华已经身患乳腺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癌症晚期。医生对她采取了化疗,手术情况不太乐观,医生希望她能及时接受切除手术,这个消息由顾曜运告知她。 “婉华,答应我,接受切除手术,好吗?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目中都是最美的牡丹。” 妻子拉着他的手,眼神里面流露出了平静、安详的笑容。 “曜运,牡丹是芍药科,四月开花。牡丹花是繁荣昌盛、和平幸福、富贵吉祥的象征,被中外游客誉为“国色天香”、“花中之王”。我喜欢牡丹花的优雅、温柔、高贵,所以我不希望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瑕疵。 母亲带领我完完整整来到这个世界上,现在我想完完整整离开这个世界。曜运,咱们别治了,带我回家吧,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整天躺在这里,我好担心咱们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担心小樱和小彦吃饭瞎糊弄。” 第8章 妻子 顾曜运握住妻子的手,已然泣不成声,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曜运,别哭,你还记得欠我一样东西吗?” “什么?”顾曜运早已忘记曾经答应过妻,要为他们的爱情雕刻一幅玉雕作品传承在这个世上。 “你为了事业忙碌了几十年,雕刻出了许多闻名中外的玉雕作品,唯独欠了我一幅玉雕。曜运,我等了好久了,你脑子里面有创意了吗?” 顾曜运失魂落魄地注视着妻憔悴的五官,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 “婉华,你别急,创意就在我脑子里面,我准备去新疆喀什寻找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我想好了,这幅作品的名字就叫《玉见》。世界这么大,遇见你不容易。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娶你为妻。《玉见》会成为我毕生的收官之作,它会见证我们的爱情故事。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将它送给你。” 顾曜运看着妻子温柔地笑,即便岁月给她带来的抹不平的皱纹,妻子依旧美得温婉,美得大气。 “好,我等你把《玉见》送给我。如果如果我等不到,《玉见》就永远刻在你的脑子里面,不要让它问世,我怕你看了会睹物思人,伤了自己的身体。” 顾曜运红了眼眶,当晚回到家就开始绘画构图。 玉雕创作的基本功,主要分为三个方面。绘画功底、刀工功底、内在功底。 不会绘画的玉雕师不是真正合格的玉雕师,雕刻师在雕刻的过程中都离不开画,往往会一边画一边雕。要做出有立体感的图案,首先要能画出所要雕刻的平面图案、有时还需要多角度的平面图案,作为玉雕师雕刻时的下刀依据。 对于一名专业的玉雕师来说,精湛的刀工是一项必备能力。虽然如今的电脑机雕被运用得越来越多,但是手工雕刻是任何时候都不落伍的,并且更具有收藏价值。对于那些懂玉的人来说,一件纯手工雕刻的玉雕作品,要比电脑机雕的玉雕作品价值高出很多。 有了前两者的基础,就到了玉雕的最高境界,内在功底。 一名真正的优秀玉雕师,追求的是内外兼修的玉雕境界。外就是我们前面所讲的绘画功底和刀工功底,而内自然指的是玉雕师的内在修为。顾曜运熬了一宿,第二天清晨拿着《玉见》的草图出现在医院,妻已经进入icu急救。他的婉华终究没有目睹《玉见》,妻走后,他烧毁了《玉见》的草图,沉沦数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 “婉华,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不能寿终正寝?是上苍嫉妒我顾曜运得一贤妻,嫉妒我的玉雕天赋,故意斩断了我的毕生挚爱吗?婉华,等等我,你要走” “老爷子,快醒醒,喀什国际大巴扎到了!” 顾曜运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已经黑如墨染:“他们呢?” “老爷子,他们早下车了,您睡了好长时间,一直都在做梦。老爷子,请问,您是玉雕大师吧?”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您一直在喊婉华这个名字,说是欠她一幅玉雕作品。您来新疆是为了寻找和田玉吗?” 昏暗的车内,顾曜运的面部轮廓更加深刻分明,内敛的眉眼透露出仙风道骨的老艺术家气息。 “婉华是我的妻子,三十多年前身患乳腺癌永远离开了我。临走前,她才告诉我,我欠了她一幅玉雕作品。嗨!那些年我忙于事业,忙于功名利禄,方方面面都愧对了她。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寻找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完成她的心愿,不然我死了也没脸过去见她。做人嘛,要言而有信,即便她是我的妻子,我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诺。” “老爷子,我非常敬佩您,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对了,喀什国际大巴扎虽然有很多玉石商家,但是籽料、山料的品质不一,如果您最后还是遇不到合适的玉石,不妨可以前往和田玉龙河水库,也许在那边能够寻到让您有眼缘的玉石。祝您成功!” “谢谢你,小伙子!” 顾曜运下车后,就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一份新疆拉条子拌面。 店主告诉他,喀什国际大巴扎的全年营业时间是上午十一点至晚上八点闭店。顾曜运只好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开始逛喀什国际大巴扎。 洗漱过后,他服用了心脏病药物,躺在床上却隐隐感觉到心脏不太舒服。自从三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他的身子就不如从前那般健朗,时常感觉到妻子在召唤他去那边陪她。 女儿顾樱是一所大学的汉语言专业教授,她的丈夫是当地一家银行行长。经济方面无需担心,女儿一生衣食无忧。高大帅气的女婿从无花边新闻,对待女儿一如既往疼爱有加。顾曜运深表欣慰,小樱是让他省心的小棉袄。 儿子顾彦就不太争气了,从小各方面没有显示出特殊的天赋。不得已,他一直带着儿子跟随自己在“扬派”玉雕这一领域发展深耕,无奈,顾彦资质平庸,没有半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更可气的是,顾彦不思进取,却标榜自己活成了人间清醒,追求顺其自然的躺平态度。 上天替顾曜运关上了一扇门,却又给他重新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 奇迹出现了,孙女顾喜宝三岁那年就表现出了玉雕方面的喜爱和天赋。自此,顾曜运最大的心愿就是扶持孙女成长,带领她将“扬派”玉雕走向全国,直至走向国际的玉雕大舞台。 顾曜运闭上眼睛,嘴里呢喃着,仿佛妻就在身侧,偎依在他的臂弯。 “婉华,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年小彦一直扶不起来,好在他有个好妻子和好女儿,日子不会过得潦草。等我雕刻出《玉见》,带着我们的爱情去参加‘华玉杯’全国玉石雕刻大赛,我就过去陪你,咱们再也不分开” 第9章 玉见 这一夜,顾曜运一直在做梦,梦里是他和妻子的大婚之日。 红烛红窗红灯笼,烛光下的妻子,犹如一朵娇艳的玫瑰。 婚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她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他抱着肉乎乎的顾彦,在妻子面前发誓,将来一定要将这小子培养出来,成为“扬派”玉雕的传承人。 妻子淡淡笑道:“顺其自然,儿孙自由儿孙福,小彦有他自己的命运。” “他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顾曜运身体“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额头上面冷汗渍渍。 刚才梦里,顾彦已经长大了十几岁,对于玉雕方面天资极差。顾曜运急火攻心之下,命令顾彦罚跪,妻子在一旁百般劝说,顾曜运没忍住冲着妻子咆哮一声。 “婉华,对不住了,我不该冲你发火。” 顾曜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手拿起宾馆床头柜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新疆和江苏时差不一样,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日头也就是江苏早晨七点左右的光亮。 顾曜运简单收拾了自己的形象,出门问宾馆老板自助餐厅在哪个方向。根据指示牌,来到早餐区,随便对付了几口就准备动身出发。 喀什国际大巴扎上午营业时间是十一点,距离这个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非常充裕,顾曜运不打算打车前往,背着一个旅行包就徒步出门了。 走在街道上,喀什和其他城市几乎无差,都是非常现代化的建筑物,商业配套齐全,别的地方有的标配,这里一样不少。 顾曜运一眼望去,街道上随处可见一大把的汉族人。这些年来汉族人参与了新疆各行各业的经济建设和发展。他乡遇见汉族人,心中倍感亲切。 因为时间比较宽裕,顾曜运悠闲地走在街道上,感受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他也会想到自己的失踪,家里人会担心他,说不定已经鸡飞狗跳。 想到这里,顾曜运站在街头,打开旅行包,拿出自己原先那部手机。 手机刚刚开机,潮水般的消息涌向他,无非都是家里人和自己那些徒弟、老友发来的消息。人情世故方面,顾曜运一直不太喜欢。直到看到孙女喜宝的微信,老爷子才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爷爷,我们已经知道您去了新疆。他们不知道您去新疆干嘛,但是您骗不了我。我知道您去新疆是为了寻找玉石,您应该带上我一块儿去。” “爷爷,家里人都急坏了,我爸都报警了,警察定位到了您在新疆喀什。您如果看到短信就请立即回复我,我这两天准备去新疆的行李,亲自前往喀什接您回来。” 顾曜运顿了顿,思索了许久之后,拿起手机回复道:“爷爷不是三岁小孩,你不要过来找我,谁都不要来找我,我寻到心仪的玉石自然会回去。你好好准备参加‘玉满乾’雕刻大赛,这是省级比赛,可以尽快让你在这行业出圈。勿念爷爷!” 顾曜运发完信息,立即关机。老爷子生性好强,不喜欢子孙插手自己的决定。他和妻子说好了,《玉见》从选材到最后成为一幅作品,这期间他要亲力亲为。 徒步行走了一个多小时,距离喀什大巴扎已经不远了。远远望去都是游客。顾曜运新疆是个好地方,这里从来就不缺游客。 放眼望去都是汉人来这边旅游,漂亮的小姑娘穿着维吾尔族服装在打卡拍照,路边随处可见当地人和汉族人经营的馆。 商家们都在出摊,门口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美食。漫步于新疆喀什老城,铁艺、土陶、木雕、花帽等传统手工艺店夹杂分布。 顾曜运欣喜地看到各种民间技艺在此得到传承和弘扬,非遗文化成了老城里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喀什大巴扎太大了,这里的商业气息十分浓厚。走了很久,顾曜运来到了这一带的玉石市场,随处可见大巴扎的玉石馆。 外地游客看来,那些玉石精美绝伦,但那些都是成品,不是顾曜运要寻找的玉石原料。他需要从上好的山料和籽料里面,选择一块最佳的玉石带回泰州雕刻。 “老板,你们这里有玉石原料吗?” “有的有的,您等一下,我去后面给您拿。” 老板是汉族人,跑到仓库拿出一堆玉石出来。 “您看,这些是上好的山料,这些是上好的籽料。都是汉族人,我们不载客。您是要带回去加工吗?” 顾曜运不爱迂回扯皮,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是玉雕手艺人,想寻一块好的和田玉,创作一幅作品去参加比赛。” “老爷子,您是玉雕大师啊,难怪看起来仙风道骨,您一定很有名气吧!您叫什么名字,我上网搜搜看。” “不敢当!我就是想要雕刻一幅作品,送给一个我最重要的人。” “好的,没问题,您看看这些玉石,如果还是没有满意的,您也可以去其他家看看,这一片都是玉石市场。您有甄别鉴赏的能力,应该不是很难寻到一块好的玉石。” 顾曜运拿起玉石一块一块看了起来,最后摇了摇头:“老板,我再去别家看看。” 从这家玉石店离开,一直逛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顾曜运都没有遇到一块跟自己有眼缘的石头。垂头丧气走在大巴扎,没想到又绕到了第一家玉石馆。 “老爷子,没遇到合适的玉石吗?进屋喝杯茯砖茶吧!” 新疆日照紫外线都很强,顾曜运感到体力不支,便不再客气走进店里。 “老爷子,新疆人最爱喝茶,他们这边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 “我年轻的时候来过,当地人一日不喝奶茶,三天浑身难受。清晨茯茶配油馕,每餐无酒必有茶。” “老爷子懂行啊,来来来,尝尝这个茯砖茶。这是冰糖、蜂蜜,可以加进去,清甜中带着茶香。” 顾曜运看着老板,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人长得很精神很神气。 “你在新疆定居了?” “是啊,我老婆也是汉人,跟我一起裸辞之后来这边创业的。我们夫妻两个不喜欢朝九晚五的生活,这边最适合我们,每天十一点上班,晚上也有很多娱乐。” “生孩子了吗?” “哈哈,这个还真没有,我们暂时不想生孩子,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其实吧,当父母是有门槛的,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父母,我们不打算去试错。” 顾曜运觉得店主的思想很前卫,这话好像孙女喜宝也跟他说过,每次他催促她找个男朋友的时候,她小嘴巴就会巴拉巴拉说一大堆类似于这样的话,每次都能把他气得鼻孔冒烟。 可不知怎的,刚才听到店主这么说,顾曜运竟然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为什么不回去了?新疆有什么让你这么离不开的特质吗?” “老爷子,新疆是个神秘又神奇的地方,以前我和我老婆经常吵架,来到这里以后,我们脾气都变好了。这里的能量场特别强大,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们活得很开心。” “小伙子,我看你们这边店铺挺多的,你们卷不卷?” “卷!当然卷!卷的都是汉族人,到哪儿都是卷。当地人不怎么卷,我一个当地的哥们儿开网约车的,他每天跑到两百块钱就回家,一分钱都不要。 汉族人就不一样了,有了两百想要三百,欲望永无止境。当然啦,我不是说咱们不好,我就是觉得新疆这边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活得很松弛感,我喜欢他们身上这种气质。其实说句实话,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以后到了那边也带不走,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伙子,看来你已经融入了这里!” “是啊!有人说新疆人懒散,我们在这边待久了,才发现他们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太卷了,人是会生病的。压力可以成为动力,但是也会成为病例。老爷子,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您这么投缘。” “没有!你说得很好,我听了受益匪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店主想了想,开口说道:“老爷子,既然这边还是没有你要找的玉石,要不你可以试试去玉龙喀什河那一带看看。玉龙喀什河又叫白玉河,其中最名贵的是河中的羊脂玉。那边靠近昆仑山,有些地方是可以捡玉石的。您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就是一定要注意防晒补水。” 顾曜运眉眼顿时亮了:“我之前也听说过玉龙喀什河那边有玉石,谢谢你啊小伙子,那咱们有缘再相见。” 顾曜运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沿喀和公路(g314)行驶,四个小时后到达玉龙喀什河,天色已经全部黑了。 “老爷子,您这么晚就不要去捡玉石了,国玉大酒店和九华玉龙酒店都在附近,要不我先送您去入住吧!” 一路都在奔波,顾曜运虽然心急如焚,身体却早已透支,心脏隐隐作痛的频率一下子变多了。《玉见》一日不出,他必须保重自己的身体。 “劳烦了,先送我去最近的酒店吧,明天我再来碰碰运气。” 第10章 融入 顾曜运笑着摆摆手:“这个可不敢当,我就是一个喜欢玉雕的手艺人。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其实是想要雕刻一件玉雕作品,送给一个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是女人吧?”玉石店老板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八卦的笑容,“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什么苦头都能吃。” 顾曜运笑而不语,玉石店老板也分爽快,看得出来是个性情中人。 “老爷子,您看看这些玉石,如果还是没有满意的,您也可以去其他家看看,这一片都是玉石市场。您有甄别鉴赏的能力,应该不是很难寻到一块好的玉石。” 顾曜运拿起玉石一块一块看了起来,最后摇了摇头:“老板,我再去别家看看。” 顾曜运从那家玉石店离开后,一直逛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期间一直没有遇到一块跟自己有眼缘的石头。 坐在路边喝水补充体力,接着垂头丧气走在大巴扎的街头,没想到绕了半天又绕到了第一家玉石馆。 小伙子一脸热情洋溢,“老爷子,没遇到合适的玉石吗?天气这么热,进屋喝杯茯砖茶吧!” 顾曜运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赶紧低下了头。 新疆的日照紫外线都很强,年轻人都会有生理不适,顾曜运七十五岁高龄,已经感受到了体力不支。 见年轻的玉石老板如此热情,于是便不再客气走进店里。 “老爷子,新疆人最爱喝茶,我来这边几年也爱上了喝茶。他们这边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甚至还有‘无茶则病’之说。” “我年轻的时候来过,当地人一日不喝奶茶,三天浑身难受。清晨茯茶配油馕,每餐无酒必有茶。” “老爷子懂行啊,来来来,尝尝这个茯砖茶。这是冰糖、蜂蜜,可以加进去,清甜中带着茶香。” 顾曜运打量着玉石店老板,小伙子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人长得很精神很神气。 “你在新疆已经定居了吗?现在还回老家吗?” “老爷子,我和我老婆都是汉族人,我们特别喜欢新疆,已经在这边安家落户了。老家就每年的春节回去看看,今年我们父母打算一起来新疆跟我们一起过春节。” “小伙子,一般年轻人都想着去北上广打拼,你们夫妻为什么选择来到新疆?” “我几年之前创业遇上了一些事儿,几个一起合伙的兄弟们都分道扬镳了。当时日子过得特别抑郁寡欢,身边也有安慰自己的朋友。我老婆那会儿看我意志消沉,有一天突然跟我说,可以去新疆走一走,说不定心情能变好,也许还能找到人生的意义,于是我们就来了。 我们两口子刚到这里也是到处旅游,兜里面的钱花光了一半,我们就想在这边创业,做点小买卖生意,生活不用特别劳累的那种。现在我们已经适应了不用朝九晚五的生活,这边每天十一点上班,晚上也有很多娱乐,当地人喜欢载歌载舞,我们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你们生孩子了吗?” “哈哈,这个还真没有,我们暂时不想生孩子,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其实吧,我和我老婆都觉得,当父母是有门槛的,年轻人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合格的父母时,我们是觉得不能轻易去试错。” 顾曜运觉得店主的思想很前卫,这话好像孙女喜宝也跟他说过,每次他催促她找个男朋友的时候,她小嘴巴就会巴拉巴拉说一大堆类似于这样的话,每次都能把他气得鼻孔冒烟。 可不知怎的,刚才听到店主这么说,顾曜运竟然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老爷子,我看您仙风道骨,一定是个文化人,您的子女一定都很优秀吧?” 提起子女这个话题,顾曜运眉头顿时蹙了蹙。 他第一反应没有想到女儿,小棉袄一直很让他省心。倒是他那个寄予厚望的儿子,这些年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什么叫优秀呢?他俩的日子属于吃喝不愁吧!” “哈哈,吃喝不愁这四个字,已经赢了很多人了。老爷子,您的要求太高了。” “小伙子,你为什么不回去了?新疆是有什么让你这么离不开的吗?” “老爷子,新疆是个神秘又神奇的地方,以前我和我老婆经常吵架,来到这里以后,我们脾气都变好了。这里的能量场特别强大,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们活得很开心。” “小伙子,我看你们这边店铺挺多的,你们卷不卷?” “卷!当然卷!卷的都是汉族人,到哪儿都是卷。当地人不怎么卷,我一个当地的哥们儿开网约车的,他每天跑到两百块钱就回家,一分钱都不要。 汉族人就不一样了,有了两百想要三百,欲望永无止境。当然啦,我不是说咱们不好,我就是觉得新疆这边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活得很松弛感,我喜欢他们身上这种气质。其实说句实话,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以后到了那边也带不走,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伙子,看来你已经融入了这里!” “是啊!有人说新疆人懒散,我们在这边待久了,才发现他们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太卷了,人是会生病的。压力可以成为动力,但是也会成为病例。老爷子,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您这么投缘。” “没有!你说得很好,我听了受益匪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店主想了想,开口说道:“老爷子,既然这边还是没有你要找的玉石,要不你可以试试去玉龙喀什河那一带看看。玉龙喀什河又叫白玉河,其中最名贵的是河中的羊脂玉。那边靠近昆仑山,有些地方是可以捡玉石的。您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就是一定要注意防晒补水。” 顾曜运眉眼顿时亮了:“我之前也听说过玉龙喀什河那边有玉石,谢谢你啊小伙子,那咱们有缘再相见。” 顾曜运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沿喀和公路(g314)行驶,四个小时后到达玉龙喀什河,天色已经全部黑了。 “老爷子,您这么晚就不要去捡玉石了,国玉大酒店和九华玉龙酒店都在附近,要不我先送您去入住吧!” 一路上都在奔波,顾曜运虽然心急如焚,急需寻找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奈何身体早已透支,这两天心脏隐隐作痛的频率一下子变多了。 《玉见》一日不出,他必须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司机,劳烦您先送我去最近的酒店,明天我去玉龙喀什河碰碰运气。” 顾曜运入住了酒店,夜晚,躺在柔软的乳胶床垫上,满脑子都在想象寻到一块心仪的玉石。甚至玉石的外形色泽,都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知不觉,老爷子进入了梦乡,梦见那一年带着妻子婉华来到新疆喀什。 九月的喀什,色彩缤纷,树叶金黄,白云悠悠,天空湛蓝如同宝石。 深吸一口清凉微甜的空气,人顿时会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 那一年,他为了一场全国玉雕大赛,带着妻子方婉华来到了美丽的南疆。 他们一边寻找心仪的玉石,一边逛遍了喀什古城、白沙湖、帕米尔高原、班迪尔蓝湖、盘龙古道那一年的金秋,他和妻子在新疆看到了胡杨林的壮丽景色。 他至今不忘曾经拉着妻子的手,面对一片胡杨林说出的一番豪言壮语。 “婉华,这辈子我一定要雕刻出一幅可以流芳百世的作品,像胡杨林一样三千年不朽。” 第11章 小伊 因为台风原因,机场直接取消飞往喀什的航班,喜宝不得不等到第二天才踏上了前往喀什的航班。 母亲周彤一大早查完房,立即从医院赶到机场,手里拎了一袋子面包和牛奶。 “飞机餐不好吃,你饿了就拿出来垫垫肚子,到了喀什跟妈报平安。” “妈,你放心吧,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的小女孩。” “在妈妈心里,你一直都是长不大的小女孩。你爷爷一直不愿意告诉你具体位置,等你到了喀什先别着急找他。我跟你爸当年度蜜月就是在新疆,你到了之后把行李收拾一下,然后出门吃一碗香喷喷的拉条子,先把肚子给填饱了再找你爷爷。” “拉条子是什么?”喜宝一脸问号。 “拉条子就是新疆拌面,具体有多好吃,妈就不跟你形容了,你自己亲自去感受。对了,你爸已经托你周叔叔联系到了当地的公安,到了那边会有人接机,他们会帮助你一起找到你爷爷。” “新疆太大了,南疆非常大,喀什地区的面积也非常大。喀什地区下辖1个县级市、10个县、1个自治县,总面积162万平方公里。喜宝,不要和警察走散了,你一个人过去,妈不是很放心。” “妈,你先前说我比我爸稳重,怎么现在又开始担心我了?马上要安检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到了就给你发信息。” 话音刚落,机场大厅传出工作人员的提示,前往喀什的旅客开始进行登机。 伊克山一家住在多来提巴格牧场,牧场位于新疆喀什地区巴楚县多来提巴格乡,是该乡下辖的一个行政村。 每天到了夜晚,这里的牧民都喜欢围在一起喝茶、唱歌、跳舞。这里的老人最喜欢的乐器是卡龙琴,它号称“刀郎木卡姆的灵魂”。 卡龙琴形似古筝,但比古筝音色更明亮,轻细悠扬,委婉动听。不过卡龙琴如今对于很多刀郎人来说都很难学,外人就更晦涩了,然而在当地的老人们心中,卡龙琴是维吾尔乐器里弦最多的古老弹弦乐器。 夜晚,星空下,牧场的牧民载歌载舞。 伊克山躺在一片草地上,正在把玩白天捡到的一块羊脂白玉。 他最近的运气不错,几乎每天都能捡到上好的玉石。 今天这块羊脂白玉,外观纯白如雪,如同羊脂一般,温润而又柔和。 “小伊,我们一起跳支舞吧!” 麦娜沙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一颗脑袋,吓得伊克山魂儿差一点弄丢了。 “沙沙,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胆小鬼,你这样不够爷们!我爸爸说了,新疆的男人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和勇敢。” 伊克山挑眉,目光轻描淡写看了一眼身旁美丽的姑娘麦娜沙。 麦娜沙·外力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父母只给伊克山一个亲姐姐,他很羡慕几个关系要好的发小都有一个跟屁虫妹妹。 麦娜沙的出现,填补了他的这道缺口。可是,两家父母却仗着他们关系要好,在麦娜沙出生当天,她的阿爸阿妈就给他们安排了娃娃亲。 “小伊,我今年都已经21岁了,你什么时候娶我当老婆呀?” 此刻,美丽的姑娘麦娜沙站在草原上,一边翩翩起舞,裙摆摇曳生姿,一边催促她的情哥哥能够早日娶自己进门。 “小伊,为了你,我已经拒绝了阿卜杜拉、艾拜杜拉、阿布都萨塔尔他们三个。这片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我以后肯定是你伊克山·依力夏的老婆。你阿爸阿妈阿姐都很喜欢我,他们都很想和我成为真正的家人。” 伊克山看着麦娜沙的舞姿,身姿优美,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摆手都充满了灵动和韵味。美丽而又热情的舞者麦娜沙,每次这里的盛会上都能是最耀眼的姑娘。 “沙沙,你很漂亮,很活泼,很善良,也很好,可是可是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妹妹,而不是情妹妹。” 伊克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麦娜沙停下了舞姿,拎着裙摆跑到他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小伊,我不要当你的妹妹,我也不要你当我的哥哥。我今年21岁了,你今年26岁了,草原上像我们一样大的男女都生宝宝了。小伊,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哥哥,你也不用把我当妹妹。从今往后,我希望你当我是个真正的女人。” 伊克山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女人,在他的心目中,女人是个熟悉而又神秘的物种。跟他生活最久的两个女人,一个是阿妈,一个是阿杰。如果非要找出第三个,那就是眼前的青梅竹马麦娜沙。 她们三个都是女人,三个女人三种性格。阿妈是隐忍不语、任劳任怨的女人,在伊克山心目中,阿妈就是一个受气包,从来不敢反抗父亲和爷爷甚至奶奶。 阿姐不一样,从小阿爸就把她当男孩子培养,教她骑马打猎,性子像草原上的马儿一样刚烈不羁。阿爸固有的思想,一直明令禁止阿姐交往汉族男孩。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阿姐偏偏爱上了一个英俊的汉族男人。为了那个男人,阿姐和阿爸反目成仇,不相往来。 眼前的麦娜沙,从小就是他身后的尾巴,他走到哪里她都会跟到哪里。他会保护她不被人欺负,她在一声一声“哥哥”中,突然一下子长成了美丽的大姑娘。她的身材不再单薄,他亲眼看见她一天天在自己的面前婀娜多姿,丰腴娇美。 “沙沙,我对你没有男人和女人的那种感觉。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哥哥。我希望你回去跟你阿爸阿妈说,就说你不喜欢我,你有了其他的心上人。” 麦娜沙突然眉头蹙起,一脸倔强地盯着伊克山,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个究竟,为什么他会拒绝这片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 辽阔的草原上,月亮如同一颗明珠,将整个草原照得如诗如画。每一根草都显得那么生动和美丽,麦娜沙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仿佛梦中的仙子。 伊克山认为,如果是别的成年男人,下一秒的动作一定是亲吻麦娜沙红润的嘴唇。而他,即便这一刻,麦娜沙的身体一点一点试探性地靠近他,他的心跳都是平稳的。 “小伊,我明白了,你没有见过我的美。” 麦娜沙说着,突然解衣宽带。色彩的裙子里面,露出洁白无瑕的肌肤。 伊克山见到了麦娜沙那件纯白的束胸衣,优美的线条充满了像一片温柔的海洋。 伊克山吓得顿时慌忙地推开了她:“沙沙,你不要这样,我不是因为这个,我真当你是我的妹妹。” 麦娜沙刚才羞红了脸,却被伊克山的反应浇灭了心中的那团火。 她恼羞着整理好衣服,眼泪如同清晨的露珠,美出了别样的风情。 “小伊,我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等你爱上我!草原上最英俊的男人,只能属于草原上最漂亮的女人,这是我阿爸阿妈说的。” 伊克山看着麦娜沙离开的背影,心里面虽然很不是滋味,但是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他不愿意去欺骗麦娜沙,更不愿意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辈子。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男欢女爱的经历,但是他对爱情是憧憬和向往的。 伊克山躺在草原上,满天的星星点缀着草原的夜空。 他在思考爱情到底是什么?首先,爱情一定是会让一个男人怦然心动的! 第12章 纯真 伊克山对麦娜沙刚才的冲动行为,确实那一刻是心脏狂跳的,但那是一个男人的本能,就像草原上雄性的动物,比如牛啊,马啊,羊啊,它们对于雌性的本能生理需求。 伊克山知道,那不是爱情,那是人类天然的本能使然。 他很高兴自己克制住了这种生理本能,没有去伤害一个像金子一样明媚璀璨的女孩。 麦娜沙哭哭啼啼回到家,他阿爸见了心疼坏了。麦娜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他前面三个孩子都是男孩,把他的麦娜沙一直宠在心尖上。 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很多家庭都会重男轻女,唯独麦娜沙的家庭地位比她三个哥哥高多了。大家眼中漂亮的小公主突然哭哭啼啼跑回家,衣服领口松松垮垮,哈迪尔十分恼火。 “沙沙,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阿爸,阿爸用铁拳去揍他一顿。” 麦娜沙哭而不语,她阿妈看见了,拉着女儿进屋问个究竟。 “沙沙,你是不是被伊克山欺负了?他把你怎么了吗?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阿妈,你说,我是不是这片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我配小伊是不是绰绰有余?” “当然啦,我的沙沙是这一片草原最漂亮的姑娘。告诉阿妈,你和伊克山怎么了?你这么晚才回家,是不是你们已经那个了?” 麦娜沙不明白母亲口中的“那个”是哪个,“阿妈,那个是什么?” 阿丽同摸着女儿的脸蛋,“傻女儿,那个就是男人和女人那个呀!” 麦娜沙突然脸红,“阿妈,你干嘛提那个啊,我和小伊什么都没有干,我们清清白白,我们的爱情比马奶、牛奶、驴奶、骆驼奶都纯。” 阿丽同看见羞涩的女儿,衣服领口是松动的。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阿妈是过来人,你不要撒谎。如果你们已经那个了,明天我和你阿爸就是伊克山家里找他的父母商量你们的婚期。伊克山已经26岁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不着急。你也21岁了,可以当孩子妈妈了。” 麦娜沙连忙搂住妈腰,撒娇道:“阿妈,你不要这么着急,小伊还不想结婚,他说他还想继续在家里当阿爸阿孩子。我刚才在外面草原上跳舞给他看,然后我跟他表白了。” “伊克山怎么说?实在不行,你们先订婚也行啊!” “阿妈,我刚才主动了,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说一直把我当妹妹看。” 阿丽同瞬间明白女儿刚才做了什么,但是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阿妈不怪你,你是个勇敢热烈的女孩子,伊克山没有眼光。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妈跟你阿爸商量一下,咱们不要找伊克山当女婿了,娃娃亲也可以不算数的。” “阿妈,不行,不能说!我觉得小伊心里一定是喜欢我的,只是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每天在一起放羊、骑马、上学,我们就是太熟了,他没有把我当女人看。我想再等等小伊,等他发现我是一个完美的、漂亮的女人,等他心甘情愿娶我回家。” 阿丽同母女在屋里聊天,哈迪尔急脾气,寻思了一会儿,觉得是伊克山欺负了他的麦娜沙。 “巴哈尔迪力·依力夏,你给我滚出来,你的宝贝儿子欺负了我的麦娜沙。” “卡合热曼·阿木拉江,你也给我滚出来,你最爱的好儿子伊克山刚才欺负了我的宝贝女儿麦娜沙。” 卡合热曼正在屋里准备明天的早餐,巴哈尔迪力坐在羊毛花毡上喝着茯茶。 伊克山还没有回家,他正躺在草原上,手中把玩着一颗没有经过雕刻的玉石。他不知道阿爸阿妈已经因为他“伤害”了麦娜沙,正在被麦娜沙的阿爸哈迪尔责怪。 “巴哈尔迪力”,你快出去看看吧,哈迪尔一直在骂伊克山。” 巴哈尔迪力放下手中的茯茶,离开了羊毛花毡,脸色变得阴沉愠怒。 “瞧瞧你的好儿子,又给家里惹事情了。卡合热曼,你养育的一对子女都不让人省心,你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卡合热曼低头不语,任凭丈夫言语谩骂自己。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谩骂。年轻时,她顶嘴过几回,每回都被巴哈尔迪力揍得鼻青脸肿。 “你还在发什么呆?跟我一起去看看哈迪尔在发什么疯!” 唯唯诺诺的卡合热曼跟在丈夫的身后走出屋子,看见哈迪尔双手叉着腰在那边骂伊克山。 “哈迪尔,你不要再骂了,我家里的牛羊都在睡觉,有事情进屋来说吧!” 哈迪尔冷哼一声:“巴哈尔迪力,你是怕别人听到了丢人吧!好,我就给你一次面子。卡合热曼,请你给我准备热气腾腾的茯茶。” “是,哈迪尔,你先别生气,我给你准备茯茶。” 卡合热曼跟着二人身后进了屋子,忙前忙后给两人泡了新的茯茶。 刚准备回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餐,院子里面还有一大堆的衣服等着她洗。 丈夫和哈迪尔同时喊住了她,“哼,慈母多败儿,你留下来一起听!” “你是伊克山的阿妈,他欺负我女儿,你不能不管你儿子。卡合热曼,你留下来。” “哈迪尔,伊克山对麦娜沙做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教训他。” “刚才,我的麦娜沙哭哭啼啼跑回家,衣服领口是松开的,我怀疑他欺负了我的女儿。” 老两口一听,嘴巴张开了半天。卡合热曼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 巴哈尔迪力脸色怔了怔,突然嗓子里面发出爽朗豪放的笑声。 “哈迪尔,在我们草原上,男欢女爱不是很正常的吗?更何况,伊克山和麦娜沙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我们一直拿她当成儿媳妇一样看待。在我们心目中,她已经是伊克山的妻子。如果伊克山欺负了麦娜沙,我想,两个孩子长大了,该是时候结婚生子了。” 哈迪尔喝了一杯茯茶之后,脸色逐渐平和下来。 “道理是没有错的,但是为什么麦娜沙会哭?你们一定要问问伊克山对她做了什么?还有,你们如果要娶我们麦娜沙进门,你们还没有举行提亲和订亲仪式,这对于我们家、对于麦娜沙都是非常不尊重的行为。” 第13章 童真 巴哈尔迪力脸色怔了怔,突然嗓子里面发出爽朗豪放的笑声。 “巴哈尔迪力,你在笑什么?我的话很好笑吗?”哈迪尔生气道。 “哈迪尔,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在我们草原上,男欢女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更何况,伊克山和麦娜沙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我们一直拿她当成儿媳妇一样看待。在我们心目中,她已经是伊克山的妻子。如果伊克山欺负了麦娜沙,我想,两个孩子长大了,该是时候结婚生子了。” 哈迪尔喝了一杯茯茶之后,脸色逐渐平和下来。 “道理是没有错的,但是为什么麦娜沙会哭?你们一定要问问伊克山对她做了什么?还有,你们如果要娶我们麦娜沙进门,你们还没有举行提亲和订亲仪式,这对于我们家、对于麦娜沙都是非常不尊重的行为。” 三人在屋里聊了很久,哈迪尔最终被夫妻二人诚恳的态度打动了。三人握手言和,开始商量让两个孩子先订婚。 这个时候伊克山从草原上醒来,夜晚的草原漆黑一片,昼夜温差很大。如果不是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或许伊克山会冻死在草原的夜晚。 一路星光照在大草原上,宛如他在电视机中看见的繁华都市。无人机在天空划过,视频中是万家灯火璀璨,像极了草原上的星空。 突然,前方冒出来一个身影,伊克山一阵警觉,在马背上呵斥一声:“谁?” “小伊哥哥,是我!” 伊克山凭声音听出是邻居家的孩子阿依别克,“你怎么会在这里?阿依别克,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阿依别克探出脑袋,仰望着骑在马背上的伊克山。 “小伊哥哥,我阿爸阿妈出去唱歌跳舞了,我妹妹去了外婆家生活一些日子,我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刚才出来逛了一圈,结果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吧!” “又不是好好学习,作业做了吗?”伊克山从马背上下来,将十一岁的阿依别克抱上了马背。 “小伊哥哥,我不喜欢上学,更不喜欢写作业。我阿爸阿妈也不怪我,他们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伊克山一愣:“我是我,你是你,你不要模仿我好不好?以后你长大没出息了,是不是要怪罪于我?阿依别克,我现在很后悔小时候不努力读书,现在只能在草原上放羊遛马,平时捡捡玉石。” “小伊哥哥,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我特别羡慕你,可以不用每天起早上学,不用写作业,不用上那些无聊的课。如果可以,我想跟你交换人生!” 伊克山被阿依别克的话惊住了:“小家伙,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不知道,看着很年轻!”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比你年长十五岁。如果人的生命可以活到一百岁,你跟我交换人生,那你就少活了十五年,你不觉得可惜吗?” 阿依别克转过小脑袋,望了望月光之下,伊克山英俊的脸庞。 “我不后悔,大家都说你是这片草原上最英俊最强壮的男人,喜欢你的女人特别多,麦娜沙姐姐这么漂亮的女人都很喜欢你。” “怎么?你喜欢麦娜沙?” “当然喜欢啦,草原上谁不喜欢麦娜沙姐姐?但是大家都说,她以后一定是你的妻子。如果我能成为你,我就可以娶到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 “阿依别克,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半天,“小伊哥哥,爱情就是一男一女每天搂在一起睡觉,就像我阿爸和阿妈那样,就像你阿爸和阿妈那样。” “你为什么要娶麦娜沙姐姐?” “因为我喜欢美丽的一切,麦娜沙姐姐就像天上的月亮、星星,草原上的花朵,她就像镶嵌在群山之中的白沙湖,湖麦娜沙姐姐在我心目中,宛如天空之镜子的班迪尔蓝湖。” 阿依别克小嘴描述了半天,用尽了小学五年级的大脑库存,搜肠刮肚赞美着麦娜沙。 伊克山继续问他,“你除了觉得麦娜沙很美,你还喜欢什么?” “小伊哥哥,你就别再为难我了,我喜欢麦娜沙姐姐,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她是咱们这片草原上最会跳舞的姑娘,能够娶到她这样的女人,一定会让很多很多男人羡慕我。” 伊克山听明白了,原来是小孩子的攀比心和虚荣心。 “小家伙,喜欢很简单,但是爱很难得到,喜欢和爱情不一样。” 阿依别克琢磨了半天,突然两只眼珠子溜溜一转。 “我明白了,我阿爸阿妈经常说,你的姐姐维达娜和那个汉族男人就是爱情。那个男人因为你阿爸阿妈不答应婚事,路上开车分心出了车祸,你姐姐为了她一直不结婚,跟家里反目成仇,那也是爱情。小伊哥哥,我说得对吗?” 伊克山想起姐姐和那个汉族男人,心口就一直堵得慌。 他看过电视里播放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听人讲过朱丽叶和罗密欧的故事。他们的爱情都遭遇到了家人的反对,最终酿成了爱情的悲剧故事。 正如姐姐维达娜,宁可每日在草原上当一名骑警,也不愿意在家中过安逸的日子。他的阿妈就不一样,他听阿妈提起过,阿爸是外公介绍给阿,阿妈当时已经有了心仪的恋人。 那个年代的人,不敢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妈嫁给了阿爸。 他们是爱情吗? 伊克山觉得不是! 如果阿爸真的深爱阿妈,他不会舍得让她起早贪黑干活,更不会舍得对她举起拳头。 这一刻,伊克山想明白了,阿爸和阿妈是搭伙儿过日子,他们两个一定不是爱情。可是,为什么两个不相爱的男女,会共同生下他和姐姐维达娜呢? 阿依别克见伊克山久久沉默,扭过小脑袋望向他。 “小伊哥哥,你是在想女人吗?” 伊克山一愣,回过神,轻轻揉了揉阿依别克细软的头发。 “小家伙,我没有想女人,我在想明天去哪里捡玉。阿依别克,你听清楚了,明天上学不要迟到,不要再玩空城计了,你有多少天没有写作业了?” “小伊哥哥,我不喜欢写作业!” “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敢作敢当。既然不写作业,等于是罢工行为,那么空作业本,你也没有必要交给老师,这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阿依别克没有说话,眼睛炯炯有神地紧盯着前方。 “小伊哥哥,你家里好像来人了,我看见门口有人。” 伊克山俊眉微蹙,眺望着不远处的方向,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影在那边。 “奇怪,这么晚了,谁会来我家做客?该不会是来买玉石原料的汉族人吧?” “小伊哥哥,你可以带我一块儿去捡玉石吗?” “捡玉石风餐露宿很辛苦的,你个小屁孩儿能坚持吗?” “只有不让我上学,我什么苦都能吃,真的,小伊哥哥,上学真无聊。 我们班上只有一些汉族的小朋友喜欢上学,还有一些阿爸阿妈在企事业单位的小朋友喜欢上学。” “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喜欢上学?” “我问了,他们告诉我,他们的阿爸阿妈说了,读书的苦是世上最轻的苦。” “阿依别克,那你相信他们的话吗?” “不信!” 第14章 固执 伊克山将阿依别克送回家中,便骑着马回到家。 他一只脚刚走进毡房,抬头就看见阿爸端坐在那边,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像是看见了姐姐维达娜回来了。 阿妈静坐在阿爸的旁边,两人的样子不像是在聊天喝茯茶,像是专门在等他回家。 “刚才家里来人了,你知道是谁吗?”巴哈尔迪力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 “阿爸,刚才我送阿依别克回家,好像看见了哈迪尔大叔的身影,麦娜沙的阿爸。” 巴哈尔迪力黑着一张脸,目瞪着伊克山。 “没错,就是哈迪尔,他来我们家告状了。说吧,你和麦娜沙今晚做了什么?” “阿爸,我们什么也没做啊,就在草原上唱歌、跳舞、聊天。对了,我们还在一起数星星,看月亮,其他就没了。” “你确定?伊克山,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敢作敢当,你是不是对麦娜沙做了男女之事?” “阿爸,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您的儿子不是那种人!” “刚才哈迪尔告诉我和你阿妈,麦娜沙是哭着跑回家的,她的衣服领口是松开的。我和你阿妈都是过来人,你们刚才是不是在外面那个了?” 伊克山已经懂得男女之事,他知道父亲口中的那个就是男欢女爱、鱼水之欢。 “阿爸,我没有碰麦娜沙,刚才是她自己主动,我制止住了她。请你们相信我,我什么也没有做。” “儿子,你拒绝了麦娜沙?”卡合热曼一直低头不语,突然抬起头问了一句。 “阿妈,我们还没有订婚,没有结婚,我不会碰麦娜沙一根手指头。” “阿爸,今天我想通了一件事,我是很喜欢麦娜沙这个妹妹,但她不是我深爱的女人。我不要娶她当我的妻子,我在等待我爱的女人出现。” “不行!你必须迎娶麦娜沙,刚才我和她的阿爸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这周去提亲,月底就安排你们订婚。再选个好日子,安排你们结婚。” 伊克山听见父亲安排得明明白白,内心升起了抵触的情绪。 “阿爸,阿妈,我说了,我不爱麦娜沙,你们不能再像对待姐姐那样对待我。” “怎么?你难道也想效仿维达娜违背自己的父母?伊克山,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必须听我的一切安排。如果你想走你姐姐的老路,我是绝对不会答应,我宁愿当年的事情再来一遍。” 卡合热曼看见丈夫的脸色已经从愠怒到暴怒,伊克山如果继续火上浇油,也许他今夜会得到他阿爸的一顿暴揍。 “儿子,听你阿爸的话没错,麦娜沙是这片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你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她吗?为了你,她拒绝了很多富裕家庭的维吾尔族小伙子。阿妈知道,麦娜沙从小就喜欢你,我和你阿爸也早就当她是我们家的女人。” “阿爸,阿妈,你们别说了,我不会娶她的,我要的是爱情。” 巴哈尔迪力猛地拍了面前的桌子,杯子中的茯茶洒了一桌。 “爱情?伊克山,爱情是可以婚后慢慢培养出来的!我和你阿妈当年也是媒人介绍,我们不照样生下了你和你姐姐?爱情都是电视电影里面骗人的把戏,专门欺骗你们这些无脑的年轻人。” “是啊,儿子,爱情可以慢慢培养,现在不是流行先婚后爱吗?” “阿妈,你言情小说看多了,里面都是假的。我不管,我就像自己寻找我的爱情。” 巴哈尔迪力愤怒起身,双拳已经紧紧攥了起来。见状,慈母卡合热曼双手紧紧抱紧了丈夫的腿。 “别打我的儿子,他都二十六岁了,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大小伙子。我不允许你打我的儿子,如果你要打他,那你就打我吧!” 卡合热曼紧紧抱着丈夫的两条腿,哭哭啼啼求丈夫放过儿子。 巴哈尔迪力恼怒至极,想起白天女儿回来的那一幕,更是气不打出一出来。 “你以为我不会打你吗?你再不松开,我连你一起打!” “我不松开,你打死我吧!伊克山,你快跑,跑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卡合热曼,你疯了吧!伊克山,你今天要是赶跑,我就把你阿妈腿打断。” 伊克山怔住了半天,阿爸凭什么可以随便动手打阿妈,难道就凭阿妈是他的女人吗?他对家中的牛啊、羊啊、马啊,这些动物都很温和,唯独铁拳舍得落在自己妻子的身上。 “你是我见过最无能的男人!”伊克山站在父亲的面前,冷冷说出了这一句话。 一瞬间,巴哈尔迪力和卡合热曼都惊住了。 巴哈尔迪力自认为自己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家里的顶梁柱。他平日里不仅放牧,每年会抽一部分时间去喀什的莎车地区捡玉。 到儿子伊克山这一带,他们家族已经经历了四代捡玉,可以称得上是捡玉世家。 巴哈尔迪力对玉石有着极度高超的敏锐度,他的一双犀利的眼睛,在莎车地区的玉石矿脉,经常可以捡到质地细腻、色泽鲜艳的玉石。 牛羊跟着水草走,牧人跟着牛羊走。这些年,巴哈尔迪力家中的牛羊成群,都是他捡玉、卖玉赚到的钱,为家里置办了这么多的牛羊资产。 如今,儿子竟然说他是最无能的男人,巴哈尔迪力感到十分愤怒。 “伊克山,你把说清楚,我巴哈尔迪力怎么可能是最无能的男人?你的眼睛看看外面的牛羊,这一片草原就是咱们这个家最富裕。” 伊克山身体一阵悸动,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心里愤怒的火苗彻底被点燃。 “没错,你就是最无能的男人,欺负女人,家暴女人,这难道不是无能的表现吗?仗着阿妈体力不如你,你生活中稍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我和姐姐从小就憎恨你欺负阿妈,你在我们心目中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阿爸,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现在,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绝不会娶麦娜沙当我的妻子。在我心目中,她就是我的妹妹,仅此而已。” 伊克山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毡房。 卡合热曼松开丈夫的双腿,跑出去追了半天,直到看不见伊克山的身影。 返回毡房,看见气到脸黑的丈夫,卡合热曼第一次正面与他“交锋”。 “巴哈尔迪力,你逼走了我的女儿维达娜,现在你又逼走了我的儿子伊克山。你赢了,他们都很憎恨你,我也和他们一样!” 第15章 憧憬 伊克山的身体一阵悸动,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心里愤怒的火苗彻底被点燃。 “没错,你就是最无能的男人,欺负女人,家暴女人,这难道不是男人最无能的表现吗?你仗着阿妈体力不如你,生活中稍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我和姐姐从小就憎恨你欺负阿妈,你在我们心目中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阿爸,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阿爸,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绝不会娶麦娜沙当我的妻子。在我心目中,她只是我的妹妹,仅此而已。我要寻找我的爱情,我不需要你安排给我的爱情。” 伊克山说完这些话,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毡房。 卡合热曼松开丈夫的双腿,跑出去追了半天,直到看不见伊克山的身影。 返回毡房,看见气到脸黑的丈夫,卡合热曼一个逆来顺受多年的柔弱女子,第一次与她的强势丈夫正面“交锋”。 “巴哈尔迪力,你逼走了我的女儿维达娜,现在你又逼走了我的儿子伊克山。你赢了,两个孩子都很憎恨你,我也和他们一样!” 卡合热曼用尽全身力气骂完,转身回到女儿之前睡的那间屋子。 巴哈尔迪力望着妻子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和哥哥姐姐也是在父亲的说一不二之下,活到了现在的岁数。 在他的记忆中,阿爸经常对阿妈动手。他和哥哥姐姐虽然替阿妈愤愤不平,但是三人从未敢于顶撞他们的阿爸。 伊克山离开自家毡房,直接去了发小依拉勒的家中。 依拉勒看见伊克山这么晚到自己家,还未等他开口,便问:“你是不是又和你阿爸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依拉勒笑了笑,微微发福的脸蛋看起来很温暖、很治愈。 “你阿妈对你好得没话说,你阿爸对你是出了名的严厉,这点大家都知道。听说你姐姐白天回来过,你阿爸的心情一定很糟糕。这个时候如果你犯了一点点的错,他都会抓住不放,脾气发泄在你的身上。说说吧,你阿爸这次又是为什么打你?” 伊克山刚才没觉得脸有多吃痛,这会儿觉得半边脸都麻木了,另外半边脸在隐隐作痛。 他对着依拉勒屋里的镜子找了半天,后槽牙的一颗智齿长得尖锐无比,刚才阿爸扇他巴掌的时候,牙齿划破了嘴巴里面鲜红的肉,这会儿还在汩汩往外出血。 “别提了,哈迪尔大叔去我家提亲了,他以为我今晚把麦娜沙给那个了!” 依拉勒又大又黑的眼珠子,听见伊克山的话时,突然变得熠熠生辉。 “那个是不是那个?”依拉勒忍不住用双手比画着“那个”的动作。 伊克山的脸更红了,“你满脑子都在想那个?我看你比我更需要结婚生子!” “小伊,你别说我,你到底有没有对麦娜沙那个?” “我发誓,我没有!” “麦娜沙是咱们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我们背地里经常讨论她的臀部、纤细的腰部、丰满的,还有她那双会说话的漂亮大眼睛。小伊,你真的没有对她那个?” “我说了几遍了,没有就是没有。” “那她阿爸大晚上去你家毡房,难道是去找你阿爸喝茶聊天?我看你这巴掌挨得不轻,你肯定是把麦娜沙给那个了。快说,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美?” 第16章 上学 “依拉勒,你的邻居阿依别克每天都这样闹腾吗?” 依拉勒笑着说:“阿依别克一个星期能去三天就不错了,这三天还都会迟早和早退。学校老师多次找阿依别克的父母,每次都碰一鼻子的灰。如果不是校长说要开除阿依别克,他们不会这么一大早送他去上学。” “这小子和我们当年真像,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希望他能早点醒悟过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小伊,你好像很后悔当年没有认真读书。” “是啊,我现在捡玉,很多时候都会吃了没文化的亏。” “你四代捡玉人,天赋异禀,这还需要有文化?” “当然,虽然我们家四代捡玉,但是一直都是传统捡玉人的模式。捡玉需要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这是一项综合的脑力劳动,要求捡玉人具备美学、历史、文学、地质学等综合文化知识。” 依拉勒惊讶地看着伊克山:“你突然变得好有文化的样子,这些专业名词从哪里学来的?” “网上短视频啊,你是看美女,我都是学习。奇怪,小时候不爱学习,现在特别想要学到更多的捡玉知识。你知道这么多玉石当中,我最喜欢什么玉石吗?” “和田玉?” “对,我最喜欢和田玉,和田玉颜色纯正,玉石具有独特的层次和美感,油脂光泽都是上品。我希望自己能够识别不同种类的石头和玉石,争取捡到高品质的和田玉。” “然后呢?卖了换钱?早日离开你阿爸?” “都有吧,我想在喀什古城那一带买一套房子,把我阿妈和阿姐接过去住。” “那你阿爸呢?” 伊克山望着远方,眼神冷冰冰地说:“他就留在他最爱的草原上,每天和他的牛羊一起生活吧!” “别想这么多了,想了也是白想,你阿爸不会同意你离开这片草原的,他希望你和你阿姐留在他身边。” “他那个态度像是想要我和阿姐留在他身边的态度吗?” “小伊,男子汉大丈夫,睡一觉就应该翻篇了。你今天打算到哪里碰碰运气?要不跟我一起去赛马叼羊吧?” “依拉勒,每天这么玩多无聊,我劝你找点事情坐一坐,别这么浪费自己的生命。我今天想去和田玉龙河水库那一带碰碰运气,据说那边能够捡到品质不错的玉石原料,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依拉勒一脸抗拒,他知道捡玉人很辛苦,风吹日晒,风餐露宿。 “不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定会默默祈祷上苍,让你今天满载而归,最好能找到你的爱情,带上你的心上人回来。” 两人说笑着,依拉勒的阿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香喷喷的烤馕,烤包子,拉条子、奶茶、羊杂汤铺满了整张桌子。 伊克山知道,这些美食都是为自己准备的,努力吃光它们是客人对主人招待的最佳感谢。 顾曜运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在酒店享用了当地的特色早餐。一顿饱腹之后,带上行李准备踏上新的路程。 网约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出门看了一眼汽车停在那边,司机是当地维吾尔族人,朝着顾曜运一连喊了好几声的“阿达西”。 阿达西在维吾尔语中是“朋友”的意思,当然,阿达西还有很多其他解释,有时也用来表示“兄弟”或“哥们”的意思。 顾曜运上车后,热情好客的新疆兄弟打开了话匣子。 “阿达西,您是从哪儿来的呀?” “江苏!” “阿达西,新疆是个好地方,您这次来的是我们大美南疆。喀什、塔县、叶城、和田、阿拉尔、库车、轮台、库尔勒,全程2000多公里。这些地方您都去过了没?” 顾曜运脸色有些苍白,早晨起床服用了心脏病的药丸之后,胸口依旧隐隐作痛。他猜想可能是太久没有来新疆,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或者有了轻微的高原反应。 这会儿热情好客的司机跟自己交谈,顾曜运强撑着与他聊了几句。 “老爷子,您看起来很有钱,不然应该去汽车站乘车前往和田玉龙河水库。” “我年纪大了,禁不起路上颠簸,包车会舒服一点。小伙子,我要睡一会儿,麻烦你每到一个有厕所的服务站叫醒我,我要下去方便一下。” “好的,阿达西,您不介意我听音乐吗?路上路程太遥远了,新疆真的很大很大,没有音乐我会打瞌睡的。” “没事,你听你的,我睡我的。” “阿达西,谢谢你,你睡吧,我不跟你说话了。” 顾曜运刚刚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被汽车音响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扰得睁开眼。 司机在热情洋溢的音乐声中,双手在汽车的方向盘上跳舞,看起来心情好得很。 第17章 寻亲 喜宝一下飞机,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给妈妈打去电话。 “妈,我到了,路上挺顺利的,没有遇到什么颠簸的情况。您还别说,这次飞机餐挺好吃的,我吃到了大盘鸡盖饭。” “到了就好,别忘了还有一个行李箱在托运的地方,一定要记着拿走。出门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乘坐黑车,一定要乘坐机场外面正规的出租车,上车之前拍张车牌照给妈” 喜宝忍不住笑了笑:“妈,这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对吗?” “当然,让你一个人去新疆找你爷爷,妈心里其实挺慌张的。你距离妈太远了,妈心里就不踏实。” “妈,我已经拿到了行李箱,准备出机场打车直接去酒店。您就放心吧,我当年出国进修的时候,您都没有这么担心我。” “你以为呢,妈都是装的,现在不想装了。” “哦?我的妈妈不打算做个含蓄内敛的知性美女了?” “喜宝,是你爸爸教会了我,对家人不用含蓄内敛,大大方方直接表达爱就好了。” “我爸真会被您洗脑,他如果潜心钻研玉雕技艺,爷爷也不会一直盯着我当他的传承人。妈,先不跟你说了,我准备打车去酒店了。” “好的,记得给妈发车牌号!” “遵命,母亲大人,一定记得。” 喜宝走出机场大门,新疆的气候不是她想象中的炎热或是寒冷。气候适宜,体感舒适。 一排出租车整齐有序停在机场门口,当然也有当地人在机场门口招揽客人。 “小姑娘,要坐车吗?上车就走!” 喜宝婉拒之后,对着一辆出租车示意打开后备箱。 司机已经下车帮忙,关上后备箱车门那一刻,喜宝还是遵从了母亲的意愿,偷了一张车牌照。 “师傅,我去丽景酒店。” “好的,请您系好安全带。” 喜宝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拿出手机跟妈妈再次报平安。 “妈,这下放心了吧,我刚才感觉自己像贼似的,这样会不会对当地人不太友好啊?” 周彤收到女儿发来的车牌照片,心情舒展了许多。 “喜宝,你要记住妈吗一句话。无论何时何地,第一要关注的是自己的感受和自己的安全,其他的都可管可不管。” “遵命,母亲大人。” 喜宝回完消息,抬头看向车窗外。 四周的一切都是城市化建设,她知道自己身处在最繁华的喀什城区。 司机有意想和她聊天,于是两人尬聊了几句,见喜宝没有交谈的欲望,司机便不再多言。 这时,喜宝电话又响了,低头一看是她那个躺平的老爹打来的电话。 “爸,我已经到了,刚才跟妈已经报过平安了,现在正在前往酒店的路上。” 顾彦语气有些不悦,隐隐听着还有几分撒娇的语气。 “喜宝,你到了也不知道跟爸说一声,爸爸会担心你的安全。以后想着你妈同时,也记得想着点爸爸好不好?” “爸,你和我妈一条心,我告诉她不就等于告诉你?” “这可不一样,我和你妈是一条心,但我们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喜宝,你以后不能厚此薄彼。” 喜宝不耐烦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我挂了,坐车打电话容易晕车。” “喜宝,先别挂,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周叔叔已经联系好了喀什当地的公安,你先回酒店安顿好了行李,一个叫唐小进的人会去酒店门口接你先去当地吃个特色菜。” “爸,我随便对付几口就行了,而且我刚才飞机上已经吃过了。唐小进是个什么人?” “喀什当地公安局的一名警察,他这次会负责和你一起找你爷爷。爸这叫把唐小进的电话号码发给你,他马上可能就会打电话给你,你们俩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知道了,先挂了。” 喜宝心里还是有些不悦,她觉得来新疆找爷爷,爸爸应该首当其冲。 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让爸爸一起来,难道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有什么事情比找爷爷还要紧急? 顾彦听出女儿语气有些不悦,“喜宝,爸爸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待会儿见到人家唐警官,你一定要对人家客气一点。” “好好好,知道了,我会的。” 喜宝难得先挂断了电话,乘坐了六个多小时的飞机,加上前一夜飞机延误,这会儿已经身心俱疲。如果不是要去寻找爷爷的下落,她真想去酒店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场。 抵达喀什丽晶酒店,喜宝拖着行李箱到酒店大堂了入住手续。 前脚刚在酒店房间收拾好行李,刚倒在床上打算休息二十分钟,唐警官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顾喜宝吗?” “您好,我是顾喜宝,您是唐警官吧?” “是的,我已经到丽景酒店大堂门口了,你收拾差不多了吗?” “哦,我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您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楼。” “好,不着急,待会儿我先带你去吃当地的特色菜,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寻找你爷爷。” 喜宝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之后,拿上手机和充电宝出了门。 乘坐电梯的时候,她想起刚才唐警官的声音,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应该是个汉族人。 一出酒店门口,她就看见一辆闪烁着红蓝双色警灯的警车停在那边。 里面的人一眼认出了她,低着头看向她,喊了一声:“顾喜宝,这儿呢,快上车。” 喜宝一看,警车后面有一辆旅游大巴正在朝着丽景酒店开过来,于是一头钻进了那辆警车。 “您好,我是顾喜宝。”上车后,喜宝主动出击,伸出手要和唐警官握手。 她的初恋男友曾经教过她一招,“喜宝,社恐的人主动出击就不会觉得尴尬了。” 于是,在各种场合上,社恐的她总是主动出击,与人交流,扮演成一个看似社牛,实则社恐的人。 唐小进伸出右手,匆匆轻握了一下顾小宝的手,竟发现一个女孩子的手竟然如此的粗糙。 “你好,我是唐小进,接到我们上级领导指示,这次由我全程配合你寻找你的爷爷。” 第18章 石头 “您好,唐警官,我是顾喜宝,顾曜运的孙女,这趟就麻烦您了。” “我听周局介绍了你,年轻有为的新生代玉雕大师。喜宝,大家都是老乡,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什么?您也是泰州人啊?”喜宝杏眼圆瞪,差一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是啊,我来这边十二年了,大学毕业之后在泰州市公安局待了一年半,我就到新疆参加工作了。一开始组织计划是让我三到五年就可以回去,后来组织上对我的工作比较认可,我自己也在这边成家了,我老婆是过来援疆的年轻党员干部。” “哇,那挺不错的,不用分居两地。您和您妻子应该有孩子了吧?” “有了,大女儿都十一岁了,今年读五年级,成绩还不错。小女儿今年五岁,上幼儿园了。我和我老婆已经准备再要一个孩子,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备孕三胎。” 喜宝下意识看了一眼汽车后视镜,两人目光正好对上了,唐小进像是看出喜宝的心思。 “我们生三胎可不是为了生儿子,我和我老婆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我们单纯是特别的喜欢孩子。孩子多了家里热闹,虽然有时候很闹腾,但是人丁兴旺难道不好吗?这样我和他们妈妈老了之后,他们几个遇到事情还可以互相商量。” “挺好的,就是生孩子,女人太辛苦,十月怀胎很不容易。” “哈哈,等将来你孩子出生之后,你就知道十月怀胎是最舒服的亲子关系。小姑娘,咱们已经到了,下车先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菜吧!” 喜宝在飞机上吃了飞机餐,原本肚子是不饿的,可是双脚踏进当地这家新疆特色店,香气扑鼻,顿时馋虫被勾起。 两人边吃边聊,唐小进问了一些关于顾曜运离家出走之前的反常行为。 “周局跟我说了你爷爷的一些情况,老爷子这次来新疆是为了寻玉,完成和你奶奶的约定,对吗?” “嗯,我奶奶在世的时候,我爷爷那会儿事业特别忙。他曾经答应雕刻《玉见》给我奶奶,可惜直到我奶奶去世都没有见到,这已经成了我爷爷多年的心结,也是一种遗憾吧!” “我能理解你爷爷,特别是到了这个岁数了,经常会回忆过去的一些事以及未完成的心愿。老爷子还是挺重情重义的,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他。喜宝,吃完了之后跟我去一趟公安局,我们老大说要开会碰个头。” “开会?”喜宝惊道。 “是啊,新疆太大了,幅员辽阔,地大物博,想要找个人必须要有计划,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唐警官,你们打算什么计划?” “首先,喀什有玉石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几个地区,塔县、叶城县、麦盖提县、英吉沙县,等等。那边几乎都是天然的玉石原料,如果想要直接购买,一般游客和一些懂玉石的行家都会去两个地方。 一个是喀什古城玉石市场,一个是喀什国际大巴扎,另外还有一些专业玉石店和工作室、玉石加工厂,老爷子是玉石专家,这些地方都有可能会摸到。 咱们必须规划一下,人员需要分组出去寻找老爷子的下落。还有,你们不介意,我们通过互联网的方式去寻找你爷爷吧?” 喜宝眼角溢出了晶莹剔透的眼泪,“没问题,只要能尽快找到我爷爷。唐警官,我爷爷有心脏病,年纪又这么大了,我担心他会倒在路上。爷爷不仅是我的爷爷,我从小跟着爷爷学习玉雕技艺,爷爷是我的引路人” 伊克山骑着马来到和田玉龙河水库,身为捡玉世家的传承人,他知道上游地区是主要的玉石产地,资源较为丰富,但由于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捡玉难度较大。 玉龙河中游也有一定的玉石资源,基础设施较好,适合捡玉者驻扎。 下游地区的玉石资源相对较少,但仍有机会捡到和田玉,且环境优美,适合休闲游玩。很多对捡玉猎奇的游客,他们通常回到这里碰碰运气。 伊克山不害怕困难,他骑着马儿经过了玉龙河下游和中游,目光直接放在了玉石资源最丰富的上游地区。 路上,他遇见了一位捡玉初学者,突然对着同伴大声惊呼“发财了”。 伊克山上前替他观摩,掏出随身携带的紫光灯。 “兄弟,你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的紫光灯。” “这个有什么用?” “朋友,这个你都不懂,你确定来捡玉?” 男子瘦削的脸庞顿时局促起来,尴尬地笑说:“我也是听说捡玉可以发家致富,我就过来碰碰运气。兄弟,紫光灯是照玉石的吧?我一看你就是专业的捡玉人,你快跟我讲讲吧!” 伊克山很少得到外人的赞美,草原上的朋友们虽然经常赞美他英俊潇洒的外表,但是他们和阿爸一样,很少赞美他在玉石方面的天赋。 难道遇到把自己当成偶像的人,伊克山分享的种子这一刻正在茁壮生长。 “朋友,我们捡玉人的背包里通常会有好几种灯。紫光灯、白光灯、软广灯、超光谱灯、热光源灯,这些灯具通过不同的方式提升玉石的光泽和亮度,帮助更好地观察和鉴定玉石的质量和特性。 我经常使用的是这个紫光灯,紫光灯可以激发玉石内部的荧光反应,使玉石表面产生柔和的光泽。通过紫光灯的照射,可以观察到玉石的真实质地和荧光特性。你应该是刚刚入门,有时间多学习一些捡玉知识,更不要总是在下游地区捡玉,上好的玉石都集中在中游和上游。” 男子满脸写着“佩服”二字,“兄弟,谢谢你啊,那你帮我看看这块石头,我觉得这一带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好玉石。” 伊克山结果那块石头看了起来,石头的外表确实很有蛊惑性,像是一块不错的玉石。 “怎么样?你看这块石头值多少钱?” 伊克山正在用紫光灯照那块石头,过了一会儿直接扔了出去,急得那个瘦男人连忙跑过去捡了回来。 “兄弟,你干嘛要扔我的石头?” “这就是一块长得好看一些的普通石头,你拿出去也卖不出钱,根本就不是山料和籽料。” 第19章 良心 “老爷子,快醒醒,要不要去趟厕所?” 顾曜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四周的环境到处都是山脉,不远处看见有个服务区,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 “老爷子,您睡了一路了,赶紧下去上趟洗手间吧,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都没有地方可以上厕所了。” 顾曜运整天待在城市里,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见连绵不绝的山脉,想着下车方便一下,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新疆真美啊!我下车透透气,方便一下。” 顾曜运刚打开车门,就觉得头一阵眩晕,手上和脚上都没什么力气,突然担心自己支撑不了太久。掏出手机一看,竟错过了中午服药的时间。 “糟了,忘了吃药了,我说怎么不舒服呢!” “老爷子,您身体怎么了?” “老毛病了,心脏不太好。” “那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待会儿到了和田玉龙河水库,那边海拔有五千米。那边山势险峻,气候寒冷,是昆仑山脉的一部分。您高反药吃了吗?氧气罐准备了吗?” 顾曜运虚弱地笑了笑,“出来太匆忙了,没有准备那么多。放心吧,我过去常来喀什,待会儿少说话,保持体力就行。” 说话时,顾曜运已经发找到了心脏病的药瓶,拿起矿泉水服下了几颗药丸。 “师傅,你也一起去洗手间吧,待会儿一个多小时不能方便。” “行,那我去那边停个车,咱们一块儿去方便一下,顺便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两人在服务区停留了差不多十分钟,司机载着顾曜运继续赶路。 “老爷子,喀什国际大巴扎那么多玉石,您一块都没瞧上吗?” “玉是讲缘分的,我在那边没有遇到有眼缘的玉石,所以想着来碰碰运气。” “老爷子,来这边碰运气的人很多,玉龙喀什河号称‘国内最昂贵’的河流,以盛产美玉闻名全国。” “我知道,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白玉河’,爱玉者的圣地。盛产白玉、青玉和墨玉,自古以来是和田出玉的主要河流。水中捞玉、踏玉是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的一个独特景观。” “老爷子,您一看就是玉石这方面的专家。您一个人出来寻玉,您的家里人不反对吗?” “他们管不了我,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司机看着后视镜,仙风道骨的老爷子,眼神里面写满了“坚定”二字。 服下药物之后,顾曜运又昏昏沉沉睡着了,做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梦。 一会儿梦见陪同孙女喜宝去参加玉雕大赛,一会儿梦见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出现在玉雕大赛现场。一会儿梦见顾彦,一会儿梦见顾樱,一会儿梦见张助理,一会儿梦见那些徒弟们,更多时候总是梦见婉华。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曜运睡梦中听见司机在叫他。 “老爷子,快醒醒,您到了玉龙喀什河了,前面不远就是和田玉龙河水库。” 顾曜运一下子清醒了,看着窗外的玉龙喀什河,看到了昆仑山。 他不远万里,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玉石之乡。 “谢谢你,小伙子,有缘再见!” “阿达西,您一个人来这里捡玉,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保重身体。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打我电话。” “谢谢你,我的朋友。”顾曜运仿佛变身少年,一手揽住了司机,“有缘再见!” “阿达西,后会有期!” 两人道别后,顾曜运看见不少人正在河边捡玉石,看见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维吾尔族老人在那边卖玉石。 顾曜运上去看了看,老人家那边的玉石基本上层色都不错,但依然没有自己遇见有眼缘的玉石。 他沿着玉龙河的下游开始走,他一辈子从事玉雕行业,每次参赛作品都是选用新疆和田玉。他自然不会不知道,玉龙河的下游上好的玉石相对于中游和上游稀少很多。 第20章 救人 顾曜运沿着玉龙河的下游往中游走,他知道捡玉是讲究季节性的。 懂玉石的人都知道,最佳的捡玉时间是在每年的秋季。 昆仑山中有两条河流,都是靠夏季冰雪融化补给。夏季气温升高,冰雪融化后的流水就会呈现汹涌澎湃的盛况。 山上的那些原生玉矿,它们经风化剥蚀后,变成玉石碎块,玉石碎块便由汹涌澎湃的河流甚至洪水携带而下,最后堆积在低山和河床中。 每年秋季河水渐落,那些掩藏在卵石中的玉石就显露出来,玉石捡玉人就会发现它们。现在的玉龙喀什河,正是捡玉的好时节,顾曜运特意选择这个时间段来新疆喀什,也是担心进入冬天,捡玉的难度系数更大。 顾曜运走了很久很久,一开始还能看见不少捡玉人和卖玉人。从玉龙河的中游地区开始,捡玉人就越来越少了,但是还能看见零零散散的捡玉人在那边坚持寻找玉石。 顾曜运虽然不是捡玉人,但他大半辈子也结实了一些比较有名望的捡玉人。 捡玉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耐心和毅力,保持耐心是第一要素。 不知不觉,天色开始暗淡,褪去了午后最明亮的光照,气温也逐渐开始下降。顾曜运停在路上,从双肩包里拿出冲锋衣羽绒内胆穿在身上。 起身时,四周顿时天旋地转,大脑一阵轰鸣。 突然间,天和地之间在急促旋转,眼前变成了一团黑黢黢的世界。 伊克山正在附近捡玉,突然听见一声“咚”的声响。 那个声音虽然不是巨响,但在这片四下无人的上游地区,显得还是十分突兀。 他在附近转了一会儿,猛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倒在了玉龙河的岸边。 “朋友,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 伊克山走近,看见一张老人的脸庞。上下打量着他的衣着,不像是捡玉人,而像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阿达西——” “老先生,您听见我说话吗?” 伊克山担心老爷子听不懂,于是说着一口发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老先生,这里不能久留,晚上会冻死的。” 伊克山叫了半天,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掏出身上携带的水给顾曜运灌了几口。 顾曜运陷入了昏迷状态,水根本已经喝不进去。伊克山在附近找了半天,除了他认识的几位当地的捡玉人,没有发现和老爷子有关的同伴。 “你们认识他吗?” 几名捡玉人正在研究一块石头,抬头看向伊克山。 “小伊,我不认识他,应该是迷路的人。” “小伊,别问我们,我们几个都不认识他。” “要不你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带他回去。不过这边距离公安局挺远的,警察赶到这里需要很长时间。” “小伊,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了,免得惹了一身虱子上身,说不定他的家人会讹上你。” 几名捡玉人继续在那边研究玉石,伊克山重新回到顾曜运身旁。 随即,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拍视频模式。刚才那几个捡玉人的话不是全无道理,之前就有过老人晕倒被救起来,家人反倒打一耙的案例发生过。 “老先生,为了您的安全,我现在需要联系您的家人来救您回去。” 伊克山在顾曜运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在口袋中发现了一部手机。 “老先生,为了通知您的家人,我现在还需要识别一下您手机的指纹密码。” 伊克山抓起顾曜运的手试了两次就打开了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纯长相的少女,她的笑容毫不做作,散发出一种自然的清馨气息。女孩清纯的面容,像山间清泉,透明见底,流淌着不染世俗的纯净。 伊克山看得有些慌神,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手机根本一个信号都没有。 眼看着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伊克山犹豫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撇下顾曜运离开了。 可是,走了一百米不到,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将一个生命丢在玉龙河。 “老先生,您跟我走吧,我就当您答应了。” 伊克山将顾曜运扛在肩上,玉龙河的上游地形比较复杂,刚才他将马拴在了中游地区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马儿看见伊克山,耳朵直直地立了起来,兴奋地抬着头翘着尾巴。 “花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才在玉龙河上游捡到的老爷爷。我是好人,你是好马,对不对?” 伊克山揉了揉花斑漂亮的脑袋,“我们带老爷爷回家好不好?” 花斑在原地轻快地小跑,伊克山见状兴奋道:“好,咱们现在就回家。阿爸应该不会怪我的,他不是冷血的人。” 顾曜运陷入了昏迷状态,为数不多的那点意识中,察觉出有个人在自己身边。 他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茫茫大草原上,翠绿的草原如诗如梦,美得让人心醉神迷。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在一匹健硕无比的马背上策马奔腾。 第21章 村医 提到顾彦,顾曜运眉眼低垂,脸色渐沉。 “这孩子太笨了,怎么教都会,玉雕的第一步,选材和设计。根据玉石的质地、颜色和纹理,精心挑选适合雕刻的材料,并设计出雕刻图案。” “曜运,在我们教育界有句话,咱们对待孩子一定要静待花开。” “静待花开?我给了他多少次机会了?婉华,大前天我拿了一堆玉石和普通石头放在他面前,我让他选出一块玉石出来,这小子竟然给我选了一颗石头。 我看他是一点儿天赋都没有,选料都不会,更别提以后剥皮、设计、粗雕、细雕、修整、打磨抛光、清洗上蜡,等等繁杂的工序。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小子的学习态度就有问题!” “曜运,你这样急躁的态度非常不好,如果对待小彦能要有对待玉雕这样耐心就好了。” “不提这小子了,下周组织上派我去大英博物馆。中国的玉器在战争后传到世界,当时欧美列强通过各种非法手段,从中国掠夺了数十万件珍贵文物,其中两万多件最终流入了大英博物馆,大部分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这段经历非常惨痛,我们中国一直都在积极争取让文物回家,这条路十分艰难,但是我们都不会放弃。战争后,中国的玉器通过国际贸易走向了世界。这趟我们过去就是要看看那些流落在国外的中国顶级文物,希望有朝一日我们那些绝世珍藏的玉器都能回家。” 那天,他看见妻子回眸深情看着他:“曜运,我们的祖国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大英博物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他们会交还出中国文物。” “希望越来越多的海外中国文物重归祖国,我虽然下周过去,但是我知道一句话,没有人能够笑着从大英博物馆走出来。身为玉雕师,我觉得除了身上肩负着玉雕技艺的传承,玉雕不应只是福禄寿佛、花鸟鱼虫,也该有些家国情怀。应该用我们的玉雕作品,激励国人铭记历史,勿忘国耻,珍爱和平,开创未来” “阿达西,醒醒啊——” 顾曜运在梦中突然听见少年的声音,他努力睁开双眼去回复对方,可是拼尽了全力,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耳边依稀可以听见当地的维吾尔语,鼻子里面闻见了牛羊肉的香味,闻见了新疆咸口的奶茶。 巴哈尔迪力走进毡房,看见伊克山回来了,眉眼之间有了些许父亲的温情。转眼,看见毡房里面多出了一位汉族老人。 “伊克山,他是谁?你一夜未归,怎么带回来一个汉族老人家?” “阿爸,他是我在和田玉龙河水库捡玉的时候遇到的。他昏迷了,我找不到他的同伴,担心他夜里会冻死在玉龙河,我和花斑就把他带回来了。” “伊克山,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你就随随便便把人带回来?胡闹!” “阿爸,您教过我,出门走好路,出口说好话,出手做好事。阿爸,您忘了吗?” 巴哈尔迪力立在原地,神色怔了怔,想了半天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算了!你把人带回来,万一他死在我们的毡房,他的家人来闹事怎么办?” “阿爸,不会的,他还有呼吸,我已经让阿妈出去叫乡村医生过来了。佛教文化里面有一句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爸,求您了,救救他!” 刚才,卡合热曼正在做饭,看见儿子带回来一位昏迷的老人,询问了半天知道了原委。 “阿妈,你快去帮我叫村医夏里甫·哈帕来家里一趟。这位老爷爷昏迷在玉龙河,如果不是遇见我,很有可能夜里就会被冻死,或者被野狼吃了。” 卡合热曼没有问太多,她对一双儿女的很多行为都是理解的,她懂伊克山的善良。 夏里甫·哈帕在这片草原上四十余年了,从小就随父亲给牧区群众看病。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提起夏里甫·哈帕,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亲切地称他“夏医生”。 “好,我去找夏医生过来,你阿爸回来之后,你千万不要跟他顶嘴。孩子,知道不?” 伊克山望着阿妈,脸上的笑容阳光而又耀眼。 “阿妈,你快去找夏医生过来,我保证不跟阿爸顶嘴了。” “好,阿妈这就去!” 卡合热曼走出毡房,花斑正在吃草,“花斑,辛苦你陪我跑一趟,我们去找夏医生救人。” 花斑很通人性,听见卡合热曼的指令,眼神流露出温顺的光芒,轻轻地低下头。 “花斑,亚克西!” 卡合热曼骑着马奔驰在草原上,到了夏里甫·哈帕的家中发现他不在家。夏里甫·哈帕的老父亲告诉她,夏里甫·哈帕去给村民治病去了。 “夏医生,每年这个季节,我的腰就直不起来。” 夏里甫·哈帕正在为村里的一位老人治病,老人家的样子挺可怜的,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阿达西,我给您打一针,这些药每天坚持服用。” “夏医生,一共多少钱?” “不要钱,都是草原上的阿达西。只要您身体好,我就快乐得很。” “夏医生,您真是医者父母心,回头我腰伤好了就去给您送锦旗。”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阿达西(朋友)嘛!” 老人家的孙女儿跑进了毡房,抱着夏里甫·哈帕手臂,告诉他:“夏医生,外面有人找您。” “小朋友,谁找我?” “小伊哥哥的阿妈,说是有急事找您。” 夏里甫·哈帕起身收拾药箱子,不忘再次嘱咐了一些腰伤患者的注意事项,这才背着药箱走出毡房。 看见卡合热曼时,他笑着揶揄道:“卡合热曼,你不在家做饭,巴哈尔迪力放羊回来要生气了。” 卡合热曼脸色顿红,来不及尴尬,开口说道:“夏医生,伊克山从玉龙河带回来一位汉族老人家,人一直昏迷不醒,就在我们家毡房,您快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第22章 迷茫 夏里甫·哈帕起身收拾药箱子,不忘再次嘱咐一些腰伤患者的注意事项,这才背着药箱走出毡房。 看见卡合热曼时,他笑着揶揄了一句。 “卡合热曼,你不在家做饭,巴哈尔迪力放羊回来要生气喽!” 卡合热曼脸色顿红,当下来不及尴尬,赶紧开口说道:“夏医生,伊克山从玉龙河带回来一位汉族老人家,人一直昏迷不醒,就在我们家毡房,您快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汉族老人?”夏医生嘟哝了一声,坐上了花斑的马背上。 卡合热曼喊了一声“驾”,花斑迈开马蹄子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路上,夏里甫·哈帕问道:“卡合热曼,我听说麦娜沙哭鼻子了,是不是小伊惹她不高兴了?” “夏医生,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相信小伊不会惹麦娜沙不高兴,小伊是我的儿子,我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卡合热曼,听说哈迪尔去你们家毡房聊了好几个小时,小伊和麦娜沙是不是打算成亲了?” “夏医生,没想到您还挺八卦的,我以为您的心里只有治病救人。” 夏里甫·哈帕笑了笑:“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八卦,就是每天在草原上替人治病,他们在毡房里面聊天,我耳朵就听见了越来越多的消息。昨天,你男人巴哈尔迪力是不是打小伊了?维达娜是不是被他气走了?” 卡合热曼没想到家里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片草原看似辽阔,一张一张嘴巴传开来,消息还是扩散得很快。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背后议论我们家,以后他们谁家有八卦,我也议论他们。” “卡合热曼,你真可爱!” 夏医生这句话似乎被风吹走了,卡合热曼没有听清楚,“夏医生,你在说什么?” 夏里甫·哈帕笑了笑:“没什么,我让花斑跑快点,我着急去看病救人。” 不久,卡合热曼看到了自家的毡房,对着花斑喊了一声“吁”。 花斑在原地乖巧地停了下来,二人下马匆忙跑进了毡房。 伊克山见到夏医生,激动道:“夏医生,您终于来了,这位汉族老人一直昏迷不醒,身体温度很低,我给他盖了棉花被,他的身体还是冰凉的。” “我看看!”夏医生放下药箱,伸手探了探顾曜运的额头,随即便说:“他发低烧了,需要赶紧输液。小伊,你骑马带我回去拿输液瓶,老爷子的身体不能吹风。” 巴哈尔迪力一直杵在一旁,这个时候开口问道:“夏医生,他的身体情况严重吗?如果很严重,不便久留在我家,建议你们把他送到村支书那边。” 夏医生回头看向巴哈尔迪力,眼神里面有些不悦。 “医者仁心,你的儿子有一颗善良的心肠,你这个当阿爸的不能见死不救。村支书已经睡觉了,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他家等熄了。巴哈尔迪力,这位老爷子心脏不太好,禁不起再折腾。” 夏医生这么说,巴哈尔迪力不好再说什么。 伊克山看着一旁的阿妈,嘱咐道:“阿妈,替我先照顾好他,我和夏医生去去就回。” 第23章 神圣 半晌之后,伊克山若有所思,随即又轻叹了一声。 “伊克山,你怎么了?我感觉你有心事。” “夏医生,我阿爸和我阿姐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好了。他不喜欢我阿姐抛头露面,他希望我阿姐找个好男人嫁了,跟我阿妈一样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我知道他爱我阿姐,但是他的爱让我阿姐窒息。我和阿妈也是一样,和我阿爸相处,总是觉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日子过得太沉重了。” “你阿爸是老古董,我终于明白你们姐弟为什么不喜欢他了。不过,你爸代表很多人的思想,认知决定一切,伊克山,你懂什么叫认知吗?” 伊克山神色一脸似懂非懂,“有点懂,也不太懂。夏医生,跟您聊天真开心,我现在挺迷茫的。有时候看见那些没有经过玉雕打磨的玉石原料,我就在想一件事情。如果我会玉雕就好了,我一定会把它们变成一件一件的艺术品。” 夏里甫·哈帕拍了拍伊克山伟岸宽阔的肩膀,“小伊,你长大了,有思想了,长脑子了。玉不琢,不成器,你这件没有打磨的玉石原料,需要被高人指点才行。” 伊克山又轻叹了一声:“就有不知道这位高人在哪?夏医生,我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闯荡失败,遍体鳞伤,至少我见过了外面的世界。” “那就出去好了呀,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阿爸还能拦住你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阿爸不希望我出去,他希望我留在他身边,每天捡玉、放羊、放牛,每年到了深秋的时候,他需要我和他一起赶着牛羊从一个牧场转到另一个牧场。 家里需要男人,牧民们赶着牛羊从一个牧场转到另一个牧场,短的要走好几十公里,长的要走好几百公里。我阿爸的年纪越来越大,他越来越需要我这个儿子。” 夏里甫揉了揉伊克山的脑袋:“看不出来你小子也会精神内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吃好眼前的饭,喝好眼前的水,走一步看一步。你现在还不知道未来想干什么?对吧,伊克山?” 半晌之后,伊克山长吁一口气:“是啊,夏医生,我现在有点迷茫,以前从不这样。” “你为什么不喜欢麦娜沙?她是咱们这片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 “我当麦娜沙是我的妹妹,哥哥怎么能对妹妹有那种喜欢?她从小就是我身后的小尾巴,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女人一样看待。 虽然麦娜沙现在是个很美的女人,我对她的感情还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如果为了结婚而结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希望变成我阿爸和我阿妈那样的婚姻。夏医生,我还是想找个深爱的女人。对了,您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生子?难道,您是在等我阿妈?还是,您那个方面有隐疾?” 夏里甫这一次用力揉了揉伊克山的脑袋,伊克山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的身体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我。我和你一样,一直没有遇到深爱的人。爱情,在我心目中是很神圣的两个字。与其找一个女人将就一生,我宁愿一辈子单身。现在咱们都一样,你是小单身狗,我是老单身狗。伊克山,以后我们是朋友了,草原上最好的阿达西。” 两人说笑了半天,夏里甫见伊克山一直注视着汉族老人随性的黑色旅行包。 “你是不是想打开?” “嗯,我想看看有没有老人的,又怕老人醒了说不清。” “没关系,我是人证。我看他的衣着是个体面人,不至于倒打一耙,更何况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夏医生,今天现场发现老人晕倒的捡玉人不止我一个,他们都不敢救他,担心反被讹上。我当时也有点害怕,网上有过类似的新闻,感觉现在当好人都有成本。” “伊克山,你不会不救他的。就算再给你十次机会,你会救他十次。” 伊克山会心一笑:“夏医生,您真了解我,如果你是我阿爸就好了,我阿爸没您这么通情达理。” “不会的,你阿爸是刀子嘴豆腐心,他除了脾气暴躁之外,总体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两人交谈的时候,巴哈尔迪力听见了这番话,心里面一时间不是滋味。 刚才躺在床上,他在后悔白天打了伊克山一巴掌,起身是想跟伊克山道歉。 这下子,酝酿了一下午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跟伊克山聊了吗?” 卡合热曼看见丈夫很快回来了,一脸纳闷问了一句。 巴哈尔迪力气得鼻子里面发出一声冷哼,“天底下哪有当父亲的跟儿子道歉的?快睡吧!” 伊克山翻找了一会儿,发现顾曜运旅行包里面有两部手机。 “夏医生,包里有一瓶药,您看看是什么药?” 夏里甫接过来看了看,一眼便知道那是心脏病患者长期需要服用的药物。 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老人确实是心脏方面的问题。 “小伊,这位老人有心脏病,当时应该是高原反应加上心脏病发作。你快联系他的家人,让他们抓紧时间过来把人送到市里三甲医院进行治疗。我毕竟是村医,医疗设备方面都跟不上,只能看一些基础的病种。” 伊克山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夏里甫说道:“要不明天再打电话吧,现在已经不早了,电话打过去,他的家人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 “好吧!希望老爷子没事儿,能够逢凶化吉挺过去这一关。” 喜宝这会儿刚才喀什公安局离开,唐警官准备开车送她去酒店休息。 今天他们找了一整天,寻找顾曜运的新闻通稿已经发布出去了,陆陆续续接到了许多本地人和在当地打工的汉族人的电话。 每一通电话,接线员都认真做了记录之后,带着人立刻寻找过去,结果发现都不是顾曜运。 “唐警官,你说爷爷会不会出事了?”喜宝坚强了一整天,这个时候终于精神崩溃,坐在车里哭了起来。 唐小进是个铁汉柔情的警察,见到女孩子一哭,顿时急得不知所措。 “喜宝,你别哭了,哭是没用的,咱们继续找,肯定能够找到你爷爷。” “唐警官,我听说新疆戈壁滩和一些无人区经常会有野狼出没,万一爷爷寻玉路上迷路了,遇到了野狼” 喜宝不敢再继续往下说,眼泪已经汹涌而出。她伸出一只略显粗糙的小手,一个劲儿擦拭着眼泪。 “喜宝,你爷爷今年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他不是五岁的小孩子,起码的生存能力和自我保护意识,这些他都是具备的。相信他,别哭了。” “唐警官,我爷爷在玉雕方面是一位特别杰出的手艺人,但是生活方面基本上都需要家人和助理的照顾。自小我就看在眼里,他一切除了玉雕以外的事情,都是由我的父亲,后面是张助理打理。 甚至包括他每天一日三餐,有时候他关在屋子里面创作,我们都需要提醒他到了吃饭的饭点了。包括他每天需要服用心脏病的药物,我母亲都特意嘱咐我们要经常提醒他吃药。所以,我对爷爷的自理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没有那么多的自信。” 唐小进一边注视着车外的路况,一边不时安慰喜宝。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喜宝一直哭到回酒店。 “喜宝,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虽然你不相信你爷爷的生存能力,但是我还是想说,老爷子即便遇到事情,一定会逢凶化吉。新疆,是个非常神圣和幸运的地方。 实不相瞒,我几次抓捕过程中,差一点被罪犯反扑,最后都是逢凶化吉。喜宝,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我们不妨可以相信一些玄学,别那么灾难化思维,这也是正念的一种,也是一种吸引力法则。” 第24章 启蒙 喜宝回到酒店房间刚刚躺下,不久,老爸直接弹出了一个视频邀请。 尽管很不想接通,但还是接通了,看见爸爸一张大脸怼在屏幕中。 “我妈呢?” “你这孩子开口第一句就是找妈,你妈今天在医院值夜班,见了爸也不叫一声。” 喜宝有气无力道了一声“爸”,顾彦听出语气十分勉强。 “爸知道你怨我,你爷爷离家出走,爸也想亲自去找他,但是家里不能没个顶梁柱。你去找你爷爷,我一百个放心,顺便也是为了让你出去透透气。业界谁不知道你是拼命三郎,整天没日没夜玉雕作品。咱们一边追求梦想,也要一边仰望星空。” 喜宝娇嗔一句:“爸,您在家里能干什么呀?平日里都是爷爷顾全大局!” “哟,瞧不起爸爸啦?你还真以为爸爸是扶不起的阿斗?爸的兴趣爱好不是玉雕,但不代表爸爸不会玉雕,不会打理家业。你爷爷爱管事儿,我就让他管事儿,这样可以预防他得那个老年痴呆症。你一点儿都不懂爸爸的良苦用心,跟着你爷爷一块儿嫌弃爸爸。喜宝,爸告诉你,这个家最懂我的人就是你妈。” “爸,还有别的事儿吗?我准备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寻找爷爷。” “爸知道,唐警官跟我也有微信。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爷爷不会把自己搞丢的。虽然他的生存能力一般,但是你爷爷命挺好的,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假使你爷爷遇到什么事儿了,我相信以他的人格魅力,一定会有贵人相助。” “爸,好了,您别在这儿算命了,我不相信什么玄学,我只知道爷爷还没找到,我现在还联系不上他。新疆很大,找一个人真不好找。挂了!” 喜宝挂断电话,蒙着被子哭了。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从她手里抢走了她心爱的洋娃娃,给她塞了一块和田玉。那个时候她很伤心,觉得爷爷是个大坏蛋。 直到慢慢长大,她才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她也从排斥玉雕,慢慢喜欢上了玉雕,她的人生和玉石再也分不开。 爷爷的一双巧手下,美玉能变出多种新花样,令她大开眼界。 “喜宝,爷爷告诉你,学玉雕就像学开车。” “为什么?” “教练只是教你基本的操作方法,所谓的学会只是单纯的能开车,但你路上遇到的情况各种各样,这就需要自己灵活地去运用。” “爷爷,我好像明白了。” “喜宝,最近扬州玉器厂开设了一所扬州玉校,专门培训小孩子学玉雕,爷爷已经给你报名了,你会在里面得到系统学习。” “爷爷,您是玉雕大师,我直接跟您学习不就是了?” “喜宝,爷爷的乖孙女,玉雕不仅仅是对玉的雕琢,更是对人的打磨。系统学习玉雕很有必要,等你学成归来,爷爷再倾囊相授。” 就这样,喜宝进入了扬州玉校。 她在玉校得到了全方位的学习,做玉雕首先要绘画。画是平面的,她在雕刻的过程中,需要把平面的转换成立体的。 一个周末,她回家请教爷爷,“爷爷,我没办法把平面转换成立体!” 爷爷告诉她:“喜宝,在学校一定要多画多看,才能找出那种透视关系,你的小脑袋瓜里才有逻辑思维、三维空间感。这个过程很痛苦,你只有经过长时间的钻研打磨,才能逐渐摸到其中的门道。” 想起当年学习玉雕的过程,爷爷是喜宝的引路人,而非她的父亲。 父亲总是喜欢躲在他的一片天地,附庸风雅写一些悲春伤秋的随笔。 扬州玉雕最拿手的、也是独一无二的是山籽雕。 学习玉雕的手艺人都知道,山籽雕是把国画的内容在玉雕里面显示出来。 当年从扬州玉校毕业出来,喜宝已经能够在玉石上面雕刻出一幅古代的山水画。有了扎实的基本功,喜宝继续跟随爷爷探索玉雕更多的可能性,不断尝试融合创新,她在玉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传统文化的美。 爷爷经常跟她说,扬州玉雕一定要多“出新”、常“出圈”。如此下去,玉雕才会活力满满,生生不息! 喜宝拿起脖子上面,爷爷送给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一块宛如凝脂含翠,温润典雅透贵气的和田玉吊坠,开始睹物思人。 “爷爷,您到底在哪儿啊?喜宝不能没有爷爷。” 第25章 翻译 夏里甫推了推正在打盹的伊克山,“小伊,你听,他好像在叫他的家人!” 伊克山醒了醒神,靠近顾曜运的嘴边认真听了半天,嘴里跟着嗫嚅了一个名字。 “喜宝?” “夏医生,他在呼唤一个叫‘喜宝’的人,一定是他的家人。” “小伊,别等了,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快去看看老爷子手机里面有没有一位叫喜宝的联系人?” “我没有老爷子手机解锁密码,您该不会让我拿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试吧?” “不然呢?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以解锁手机吗?” “可是,我的普通话说得太不标准了,我害怕对方听不懂啊?” “小伊,难道你觉得我的普通话会比你更好一些吗?” “那倒没有,算了,我试试吧!” 伊克山拿起顾曜运的手机,一根一根手指去试,手机很快就成功解锁了。 “夏医生,老爷子的手机通讯录里面真有一个叫喜宝的。”伊克山兴奋道。 “那还等什么呀?小伊,你赶紧给这位喜宝打电话,老爷子的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伊克山拨通了喜宝的电话,外面那会儿天色还是黑沉沉的,仿佛是黎明前的黑暗。 喜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刚刚才进入深度睡眠一个多小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这要是往常,她一定会有起床气,说不定把手机直接关机。 可是,这会儿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她猛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寻找爷爷的寻人启事已经大批量发了出去,喀什当地许多部门都利用互联网的便捷发布在各大官网和公众号上面。寻人启事的文章下面,留的电话号码第一个就是喜宝的手机号,第二个才是公安局的电话。 她定睛一看手机屏幕,身体里面的困虫全部消失不见,那个电话号码是爷爷的。 “喂,爷爷,我是喜宝,您在哪儿呢?您要把我急死吗?” 伊克山还没开口,就被对面清澈悦耳的声音吸引住了。女人的声音虽然充满了焦急和不安,伊克山听来,很像是一阵春风,轻柔动人,温柔细腻。 他常听人提起江南一带的女孩,说话都是吴侬软语。声音柔软细腻、如丝如缕。 “爷爷,是您吗,您怎么不说啊?” 对方迟迟没有发出声音,喜宝又问了一遍,隐隐察觉出不太对劲。 伊克山这才从喜宝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您好,我是伊克山·依力夏,我在玉龙喀什河发现了一位汉族老人。你爷爷现在住在我家毡房” 喜宝非常努力倾听对方传达的信息,只是对方的普通话非常的不标准,一口浓郁的本地口音夹杂着个别一两个字的发音可以听懂,大部分根本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问您身边有没有会说普通话的本地人或者汉族人?” 伊克山虽然不会说普通话,但是他经常看电视,刷短剧,他能够清晰地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夏医生急道:“小伊,你怎么不说话了?” 伊克山一脸尴尬,急得满头大汗。 “夏医生,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现在怎么办呢?咱们草原上除了我阿姐,其他人好像都不太会说普通话。我阿姐又不在家,不然还能跟她说清楚。”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可以去找阿依别克,他今年读五年级,普通话好得很!” 伊克山拿起手机对着顾喜宝又说了几句,可惜对方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您好,麻烦您找个会普通话的人跟我交流,您那边是不是有我爷爷的下落了?” 两人陷入了已读乱回的模式,伊克山挂断电话之后,出门骑着花斑去了阿依别克的家里。 电话那头的喜宝,一脸迷茫地望着窗外,隐隐觉得刚才的电话不简单。 随即,她联系上了唐警官,将刚才有人拿着爷爷手机打电话给她的事情告知了唐警官。 “喜宝,这几年维吾尔族人中会说普通话的人数已经显著增加,但是很多地方的新疆人还是不太会讲汉语。你放心,对方挂断电话肯定是去找会说普通话的人了。如果他们真的是找到了你爷爷,我相信他们一定还会给你打电话。” “希望如此吧,我也觉得刚才那人很急,可惜我听不懂维吾尔族语言,不然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唐警官,您不用过来接我,我现在自己打车去公安局,咱们到了局里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喜宝简单洗漱过后,梳了个简单的马尾辫,穿着一身运动休闲装下楼随便吃了点早饭填饱肚子。随即,打车前往公安局。 唐警官在家里胡乱对付了两口早饭,亲吻了一儿一女和老婆的脸蛋,拿着公文包出门了。 “老公,你慢点儿开车,好久不见你这么着急办事了,我看你是怜香惜玉了吧!” 唐小进看着生完二宝之后,身材急速发福的老婆,笑了笑:“我老婆瘦的时候,那叫一个我见犹怜。现在是丰腴美人,我要是变心,老天爷都不会原谅我。老婆,我要是对不起你,被你发现了,我就去白沙湖。” “干啥?” “投湖,以死谢罪!” “大清早的,尽说胡话。我逗你玩的,你赶紧去帮咱们小老乡把人找到。新疆这么大,她爷爷不见了,想想是挺着急的。你快去吧,刚才逗你玩的。” “嘻嘻,妈妈都你玩的,爸爸路上开车慢一点。”二宝说话已经很溜了,软绵绵的小奶音,听得唐小进的心都萌化了。 大女儿也是贴心小棉袄:“爸爸路上开车慢一点!” 唐小进来到公安局,看见喜宝已经到了,一身利落的传达,看起来松弛感满满,唯独眉头紧锁,好似有一抹融化不开的愁云在脸上。 “喜宝,技术部门正在联系通讯公司,马上就能查到你爷爷手机信号发射的位置。” “唐警官,太谢谢您了,我在等刚才那个人回电话给我。” “喜宝,我能听懂一些维吾尔族语言,我们局里也有考进来的本地人,我让他们和他通话。” 两人话音刚落,伊克山再一次拿起顾曜运的手机拨拨通了喜宝的电话。 第26章 风景 这一次里面出现了一个孩子的童音,刚才伊克山骑着花斑去阿依别克家中,他的阿爸阿妈正在叫他起床。阿依别克和往常一样大哭大闹不肯起床,伊克山给他塞了一块玉石原料,阿依别克顿时就不闹了。 “阿依别克,能帮我一个忙吗?” “小伊哥哥,你说,看在这块玉石的份儿上,我一定会帮你的。” “昨天我在玉龙喀什河救了一位汉族老人,他现在正住在我家毡房,人一直昏迷不醒,夏医生在那边守着他。我刚才联系了他的家人,好像是他的孙女,对方听不懂我的语言,你会普通话,你帮我跟她讲,告诉她,她的爷爷在我家,让他们赶快过来把老人带回去治疗。” “这么简单吗?”阿依别克有点瘦,穿着睡衣小露香肩,模样可爱至极。 “对呀,就是这么简单,这块玉石很珍贵,拜托你啦!” “小意思,咱俩谁跟谁,我们是草原上的阿达西。小伊哥哥,你打电话吧!” 随即,伊克山拨通了喜宝的电话,阿依别克接了过去。 “您好,我是阿依别克,电话是小伊哥哥让我打给你的。” 喜宝一听对方说着流利的普通话,而且还是个孩子,激动问道:“小朋友,你们是不是找到我爷爷了?” “没错,小伊哥哥在玉龙喀什河那边捡玉的时候遇见了一位汉族老人,你们赶紧过来把人带回去治病,老人一直昏迷不醒。” “好的,太谢谢你们了!小朋友,麻烦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们。” 阿依别克告诉了喜宝牧场的地址,挂断电话之后一脸邀功地看着伊克山。 “小伊哥哥,我今天不想去上学,我想跟着你一起去捡玉。” “今天不行,你必须去上学。你看小伊哥哥不会说普通话,肚子里面没什么墨水,打电话都需要找阿依别克翻译,这就是文化的力量。你如果乖乖去上学,我答应你,再送你一块漂亮的和田玉。” “真的吗?小伊哥哥,你没骗我吧?” “小伊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听话,快点起床去上学。” 喜宝挂断电话,激动地看着唐小进,近乎喜极而泣。 “唐警官,我爷爷在这个地方,您赶紧带我过去吧!爷爷昏迷了,被当地一恶个好心人给救了下来。您说的一点儿没错,新疆是个幸运的地方,我爷爷逢凶化吉,出门遇到贵人了。” 唐小进看着喜宝手机上的地址,“喜宝,这个地方在塔县附近,我们现在过去,全程大概需要六个小时。沿途会经过奥依塔克红山、白沙湖、喀拉库勒湖等美景胜地,最后到达塔县。这个地方是塔县附近牧场,最著名的两大牧场就是塔合曼湿地和夏季牧场。” “唐警官,这个牧场是塔合曼湿地牧场吗?” “没错,塔合曼湿地是塔什库尔干最大的盆地和草地,也是那个地区最大的黄金牧场。位于“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下,周围雪峰连绵,湿地溪流纵横,草原上牛羊成群,秋日的景色尤为壮观。 当地的居民非常淳朴友善,我之前去过几次,每次到了那边,都能感受到与世隔绝的宁静与和谐。喜宝,你爷爷应该是被牧场的人给救了,他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爷爷。” 随即,唐警官安排车辆,一车人踏上了前往塔合曼湿地牧场的路程。 “喜宝,这是晕车贴,这是晕车药,这是高反药,平原地区的人来这里都会有些反应。对了,氧气罐也不能少,路上不舒服了就吸几口,千万不要逞强。” “谢谢唐警官,没想到来第二天就能见到爷爷,我突然开始相信玄学了。新疆是个好地方,冥冥之中给我和爷爷带来了好运,希望爷爷没事。” 六个小时的车程正式开始,坦克suv车行驶在路上,喜宝看见了大漠、戈壁、雪山、峡谷、草原、森林、湖泊、河流 “喜宝,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不适吗?”路上,唐警官随时关注着泰州小老乡。 “唐警官,我没事,我这会儿感觉自己浑身元气满满,眼前的每一帧画面都是一场视觉盛宴。没想到新疆各种绝美的景色都在路上,它们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我的面前。这里的一切风景都是未经人工雕琢,原始而又震撼。爷爷喜欢和田玉,一定是觉得新疆就像一块玉石原料,等待懂它的人去发现它的美。” “你们艺术家讲话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这些糙大汉,除了‘好美’,想不出第二个形容词。新疆地大物博,幅员辽阔,‘空旷’是公路的一种常态。等下次你找个机会专程过来一趟,我建议你可以在新疆自驾,你会很容易就能找一个无人的路段,可以尽情拍摄一张专属自己的大片。” “唐警官,我现在就希望快一点见到爷爷。以后他要是再敢离家出走,我一定不会原谅他。” 提起爷爷,喜宝眼圈又红了。 “我都听说了,你爷爷是你从事玉雕行业的重要引路人,跟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吧!” 喜宝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雪山,跟唐小进从她三岁时候被爷爷抢走心爱的洋娃娃开始说起。 六个小时的路程太长太久,足够喜宝和唐小进分享她和爷爷的故事,以及她和玉雕的故事。 伊克山自从跟喜宝打完电话,一直心神不宁坐在顾曜运的身旁守着。 顾曜运的五官虽然已经苍老,像一块经过风水雨打的石头,却难以抵挡他独特的底蕴和魅力。 伊克山形容不出来这张五官,他悄悄比画着老人的五官,像是试图幻想出刚才那个女人温软的声音,想象着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庞,才会说出如此娇软绵柔的话。 毡房外面这时升起了太阳,外面突然传来麦娜沙的声音。 “小伊——” 麦娜沙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声音清亮,甚至响亮,没有那位喜宝的声音绵柔。 卡合热曼正在开启一天的忙碌,牧场的女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喂养牲畜就是其中之一。牧场的女人需要喂养牛、羊等牲畜,确保它们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卡合热曼这会儿正在清理畜栏、添加饲料等工作,抬头看见麦娜沙打扮得非常漂亮。 “沙沙,你怎么来了?” “阿姨,小伊在里面吗?我找他有点事。” “小伊在里面,你进去吧!” 卡合热曼说完,埋头继续干活。她有干不完的家务,待会儿她还要挤牛奶,然后用用砖茶煮沸牛奶,进行巴氏杀菌消毒,然后制作成奶茶和馕作为早餐。 她还要制作奶制品,将牛奶制作成制作各种奶制品,如奶酪、奶疙瘩。 这些奶制品不仅可以保存较长时间,还可以出售给周边居民和游客,增加家庭收入。 卡合热曼还要承担家务劳动,如洗衣服、做饭、接待客人等家务劳动。 当初她就是听说汉族男人娶老婆回家,不会把她们当牛马一样使唤,这才答应自己的宝贝女儿维达娜和那个汉族男人交往的。 麦娜沙走进毡房,看见伊克山和夏医生都在,两人围着一位汉族老人身边,像是守了一夜。 “小伊,你一夜没睡吗?” 伊克山回头看向麦娜沙,神采奕奕的一双大眼睛,美得熠熠生辉。 然而,他就是无法对美丽的麦娜沙有倾慕之心。 第27章 沙沙 卡合热曼正在开启一天的忙碌,牧场的女人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喂养牲畜就是其中之一。牧场的女人需要喂养牛、羊等牲畜,确保它们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卡合热曼这会儿正在清理畜栏、添加饲料等工作,抬头看见麦娜沙打扮得非常漂亮。 “沙沙,你怎么来了?” “阿姨,小伊在里面吗?我找他有点事。” “小伊在里面,你进去吧!” 卡合热曼说完,埋头继续干活。她有干不完的家务,待会儿她还要挤牛奶,然后用砖茶煮沸牛奶,进行巴氏杀菌消毒,然后制作成奶茶和馕作为早餐。 她还要制作奶制品,将牛奶制作成制作各种奶制品,如奶酪、奶疙瘩。 这些奶制品不仅可以保存较长时间,还可以出售给周边居民和游客,增加家庭收入。 卡合热曼还要承担家务劳动,如洗衣服、做饭、接待客人等家务劳动。 当初她就是听说汉族男人娶老婆回家,不会把她们当牛马一样使唤,这才答应自己的宝贝女儿维达娜和那个汉族男人交往的。 麦娜沙走进毡房,看见伊克山和夏医生都在,两人围着一位汉族老人身边,像是守了一夜。 “小伊,你和夏医生一夜没睡吗?” 伊克山回头看向麦娜沙,神采奕奕的一双大眼睛,美得熠熠生辉。 然而,他就是无法对美丽的麦娜沙产生男女之间的那份倾慕之心。 “他是我昨天在玉龙喀什河一带捡玉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他昏迷了,我和花斑把他带回来了。我让阿妈把夏医生请了过来,夏医生医者仁心,不放心老爷子,陪着我守了一夜。” 麦娜沙的眼睛里面顿时熠熠生辉,眼神火辣辣地望着伊克山。 下一秒,她热情似火一般,挽住了伊克山的手臂,热切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 “小伊,你是我的英雄,我阿爸说英雄是救世主,你就是老人的救世主。” 夏医生一大早吃了一嘴狗粮,在一旁偷着笑,伊克山十分难为情。 “麦娜沙,你是大姑娘了,不要这么随便挽住一个男人的手腕,更不要随随便便靠近一个男人。” 麦娜沙抬头看向他,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面透露出了委屈。 “小伊,你不喜欢我吗?” “麦娜沙,我喜欢你,但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会变成爱,这是我阿妈说的。”麦娜沙惊喜道,眼神里面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伊克山十分佩服麦娜沙的理解能力,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似乎总是喜欢挑选一句话里面自己喜欢听的一部分。 伊克山想解释什么,这时候夏医生惊呼道:“伊克山,你快看,老爷子刚才是不是眨眼睛了?” 伊克山和麦娜沙四目注视着顾曜运,下一秒,二人惊呼起来。 “他刚才手指动了一下去!麦娜沙,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你看,他的手指又动了。” 见状,夏医生赶紧俯身检查顾曜运的身体。 “太好了,老爷子身体已经退烧了!” “老爷子,您醒醒,您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顾曜运这会儿意识已经逐渐清晰,强大的意识之下,他逐渐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一切从模糊不清,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看见三张新疆本地人的五官。 两张年轻的面庞,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庞。小伙子很帅气,小姑娘很漂亮,中年男人一脸睿智和豁达。 “你们是谁?” “我在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 顾曜运三连问,面前三人都听懂了。 夏医生:“老爷子,我是牧场的村医,昨天给您输了营养液,您现在好点了吗?” 顾曜运对维吾尔族语言不陌生,他多次来美丽的新疆寻找玉雕作品的玉石原料。尽管不能全部听懂所有的话,大致上的意思能够知晓和理解。 “谢谢你救了我!” 夏医生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伊克山。 “老爷子,您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伊克山,是他救了您一命。如果不是他,您会在玉龙喀什河冻死,或者被戈壁滩上的野狼吃了都很有可能。” 顾曜运望向伊克山,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而是中国大西北地区独特的面庞。 鼻梁高挺,五官立体。深眼窝,大双眼皮。 “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会报答你们。” 伊克山根本不关心报答一说,笑得十分开心,像个孩子似的。 “老爷爷,您醒了就好,这里是我的家,我阿妈在外面干活,我阿爸出去放牛放羊去了。您肚子饿了吗?我让我阿妈给您弄点吃的过来。” 顾曜运没有完全听懂,大致上明白小伙子说这是他们家的毡房,询问自己要吃点什么。 “谢谢,我现在吃不下东西,我想喝点温水,麻烦了。” “小伊,你坐着别动,我去给爷爷倒水喝。” 麦娜沙主动帮忙,宛若这个毡房新的女主人。她经常来伊克山家,碗碟杯子在家里什么地方,她比伊克山还要熟悉。 夏医生检查着顾曜运的身体,询问道:“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没什么力气,说不定太多话,头很闷,感觉很沉重。” “明白了,老爷子,我们这里医疗水平不太够,我只能给您输点营养液。伊克山已经联系了您的家人,您认识喜宝吗?” 顾曜运听见喜宝二字,一双苍老的眸子亮了。 “她是我的孙女,你们联系上了她?” “是啊,您做梦一直在叫喜宝的名字,我们为了联系您的家人,不得已翻了您的旅行包。” 伊克山担心顾曜运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势比划。 顾曜运大致上听明白了,没想到自己的任性离家出走,喜宝竟然亲自来新疆寻找自己。 “爷爷,您喝水。”麦娜沙端来了一碗温水,热情地冲着顾曜运笑着。 顾曜运看着面前这张精美的脸庞,她好似一块上等品质的玉石,原始而又璀璨夺目。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和眉毛,以及立体的五官。 新疆的女孩有着西欧人的高鼻梁、白皮肤,也有阿拉伯的长睫毛大眼睛,同时还兼具印度女性的娇美。 “小姑娘,谢谢你。” “不客气的,爷爷,希望您能早日康复。” 麦娜沙的心思不在顾曜运这边,她一大早过来找伊克山,是为了那天在树下的表白。 第28章 梦想 “小伊,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伊克山这会儿见顾曜运醒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突然很想呼呼大睡一觉。 他知道麦娜沙找他,关乎于情情爱爱。尽管他很困,但他想跟她说清楚。 他不会娶她当妻子,只会一辈子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 “夏医生,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爷爷。” 夏医生眼明心亮,看出麦娜沙的心思,笑着点点头,仿佛看见当初他和卡合热曼年轻时候的模样。 “去吧,这里交给我。”伊克山和麦娜沙走出毡房,刚要开口跟麦娜沙说清楚,麦娜沙先开了口。 “小伊,那天晚上是我太唐突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克制住自己。”“不怪你,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麦娜沙听见妹妹两个字,心里很是抵触,眼下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的阿妈告诉他,男人都是晚熟的物种,伊克山只是年纪轻,还不懂男女之事。等到他们成亲之后,伊克山一定会爱上完美无瑕的麦娜沙。 麦娜沙现在不需要反驳,不需要生气,她只需要慢慢等待伊克山,直到伊克山把她当成真正的女人。 麦娜沙今天穿着本地民族的裙子,那种颜色鲜艳的大摆裙,头上戴着花帽。 “小伊,我昨天自己编了一支舞蹈,我想让你当我第一个观众。” 伊克山不忍拒绝麦娜沙,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麦娜沙是个有钝感力的姑娘,她丝毫没有察觉出来伊克山的抵触。 新疆的草原上,阳光洒满了大地。麦娜沙身着华美的衣裙,在伊克山面前翩翩起舞。她舞姿灵动活泼,时而轻盈飘逸,时而热情奔放,每一个摆手,每一个转身,都充满了灵动和韵味。 一支舞蹈完毕,麦娜沙的脸颊微微红晕,汗珠如珍珠般晶莹。 “小伊,你喜欢我编排的舞蹈吗?这支舞是我的原创!” 尽管伊克山心事重重,想着如何用不伤害麦娜沙的语言劝说她放弃自己。 然而,刚才麦娜沙翩翩起舞的一幕,伊克山陶醉其中,那是新疆人骨子里面对于艺术原始的热爱。 “沙沙,你的舞蹈很有特色,你有短视频账号吗?” “有啊,我平时也会刷短视频,经常刷一些跳舞的教程。” “沙沙,你有没有想过注册一个账号,成为一个自媒体博主,每天在网上分享你的舞蹈?” “想过呀,但是我担心网友们不喜欢我的舞蹈,我只敢在草原上尽情地跳舞,我害怕那些互联网喷子。” “麦娜是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勇敢的女孩,没想到你也会玻璃心?”伊克山开玩笑道。 “当然啦,女孩子都会玻璃心的!小伊,我没有经过专业舞蹈训练,因为热爱舞蹈,我都是自己瞎琢磨。我的舞蹈在牧场的牧民们看来很好,走出去未必能够出彩。” 伊克山第一次看见不自信的麦娜沙,“沙沙,是金子总会发亮的,在我的心里,你是一名出色的舞者。相信我,你可以试试先从短视频做起,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第29章 叼羊 路上,阿依别克坐在父亲巴图尔的怀里,心情美滋滋的。 巴图尔起了疑心:“阿依别克,你刚才在学校一直喊疼,现在怎么不叫疼了?” 阿依别克看着眼前茫茫大草原,随手从口袋掏出了老师用剩下来的粉笔头。 “阿爸,我回家教你写字吧,你和阿妈加起来都不会写一百个字,我是咱们家最有文化的一个。” “阿依别克,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欺骗老师了?为了不上学,你刚才演了一出戏?” 阿依别克被阿爸拆穿了,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阿爸的脸。 “阿爸,我在学校太想呢和阿妈了,想得我都想哭。” 巴图尔顿时心软了下来,“算了,算了,这学爱上不上,只要我的阿依别克,身体健康、每天快快乐乐就好。” 父子俩话音刚落,看见身旁一辆橙色的坦克300经过。 “阿爸,这车好帅气啊,咱们家什么时候能够买一辆这样的车?” 巴图尔摸了摸口袋,两边都是空空如也。 他和妻子一直以来都是打零工赚点小钱过日子,平日里就是放羊放牛,维持日常生计还是可以的。买一辆刚才那样的车,对于他们那个家庭还是十分吃力的。 “阿依别克,咱们草原上的人,就应该骑马出行,不用羡慕他们开汽车的人,阿爸和你阿妈出行就喜欢骑马。伊克山的姐姐维达娜,她现在就是草原上的女骑警。” 说完,巴图尔两条腿夹紧马肚子,马儿收到了加速的信号,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上午十点半出发前往牧场,经过六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唐小进他们带着喜宝来到了塔合曼湿地牧场。 新疆的牧场,宁静而美丽,绿草随风摇曳。 牧场的女人们在忙碌,男人们在放牛放羊,年轻的小伙子们在叼羊比赛,马背上的功夫十分了得。 年轻的女孩们载歌载舞,喜宝感受到离开她们身上火焰般的热情和活力。 “喜宝,维吾尔族的姑娘,会走路就会跳舞。”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唐警官,这里简直就是我心中的梦幻天堂。” 唐小进笑着说:“喜宝,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看见什么都觉得特别震撼。每次一眼望过去,感觉前面几十年见过的牛羊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在新疆待久了,我是真的不想回泰州了。我们喀什公安局,这几年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上海人,他们都是过来援疆的,来了之后一个个都不想走了。” 喜宝陶醉在美景中,想着待会儿就能见到爷爷,心情一下子舒展了许多。 耳边这时传来了动人的旋律,喜宝看见不远处三四个年迈的维尔吾族,他们手里拿着一种类似于琵琶的乐器。乐器在他们灵巧的手中,发出异域风情的独特音乐。 “唐警官,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乐器?” “第一位老人手里那个乐器叫冬不拉,中间那位手里拿着类似于箫的乐器,那个叫苏尔,以曼达拉什草制成,吹奏出来的声音清亮悠扬,当地人认为那是天籁之音。 第三位老人手中的乐器叫十二木卡姆,新疆喀什莎车县这边很常见的一种古老的乐器。手持十二木卡姆老人旁边那位老人,他弹奏的是维吾尔乐器卡龙琴。 卡龙琴是维吾尔乐器里弦最多的古老弹弦乐器,类似于古筝,比古筝的音色更明亮,是演奏古典音乐《十二木卡姆》中不可缺少的乐器。” 喜宝望着唐小进,表情惊叹不已。 “唐警官,真人不露相啊,您怎么会对新疆乐器这么了解?” “我都在新疆定居十来年了,本身我也是一名文艺青年,只是从事的职业是公安。我小的时候,父母一开始想要把我培养成艺术生。我爸妈当年恋爱时,他们喜欢老狼这类校园民谣歌手,我爸只会唱歌,不会弹吉他。 当年我妈就喜欢男生会弹唱,差点我爸就被隔壁班上一个会弹唱、会作词作曲的文艺男青年给迷上。好在我爸当年还有一项特长,烹饪。我们家祖上有一份花雕醉蟹的独特秘方,我妈偏偏最爱吃兴化大闸蟹,当年第一次吃花雕醉蟹,就馋上了这道菜,我爸就是用一道菜追到了他的女神。” “然后呢?” “婚后我妈和我爸孕育了我,但是我妈心里一直有个梦想,她想把我培养成音乐人。小的时候我学过古筝、二胡、吉他、尤克里里、钢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咱们中国的民族乐器。西方乐器很古典优雅,可是中国民族乐器更能唤醒我骨子里的血脉觉醒。尤其是来到新疆,我的音乐基因都在跳动。平时虽然忙于破案,每年的茶话会和各种市级机关才艺表演,我都会登台献丑几曲。” “您是弹唱表演吗?” “当然啦,我是妈妈培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会弹唱。不过现在我不怎么弹吉他和尤克里里了。十二木卡姆和卡龙琴太难上手,我学会了热瓦甫和新疆手鼓,这两样比较容易入门。” 喜宝突然不说话了,唐小进望向她,发现她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正炯炯有神注视着窗外的热血沸腾的一幕。 “你们女孩子就喜欢看这些,我老婆每次见到新疆小伙子叼羊比赛,跟追星一样,嗓子都喊哑了。” “这就是叼羊比赛?”喜宝望着马背上的男人,一个一个身上极具男人味,彪悍和力量的完美展现,让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欣赏马背上的男人,看得她浑身热血沸腾。 “是不是很帅气?比那些电视上的小鲜肉帅多了吧?我最烦那些连胡青都没有的奶油小生,娘唧唧的,太受不了。” 目光所及,皆是风采。 喜宝的一双杏眼,此刻变成了星星眼。 “我的天,一个一个弯腰去捡羊,居然没有脚蹬子,他们还能回到马背上去,这臂力太惊人了。” 车窗外是一群充满原始野性的年轻维吾尔族小伙,他们在马背上策马奔腾,风驰电掣。 这对于喜宝是灵魂的震撼,她的生活太过教条,所以血脉觉醒的那一刻,她欣赏着他们身上自由野性的东西和蓬勃的生命力。这些都是她和身边人所不具备的,维吾尔族小伙子在马背上跑起来的时候,喜宝第一次感受到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打开车窗,趴在上面欣赏这一幕,在小伙子们一声声的呐喊声中,她仿佛释放了内心压抑多年的情绪。 “唐警官,他们是真的快乐啊!” 唐小进从喜宝的眼中,感受到了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的羡慕。 “喜宝,马背上的民族恣意又潇洒,咱们那边人没有这份松弛感,活得都太紧绷了。人紧绷久了,不是一件好事。叼羊比赛是勇敢者的运动,被抢来抢去的羊,最终的归宿还是逃不过被做成羊肉串的命运。” 喜宝没有仔细听唐警官说话,她的目光突然注视着叼羊比赛中,第一个领头的小伙子。 那一刻,她感觉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好帅啊!” “你说哪一个?” “第一个领头的,他就要赢了。” 唐小进瞅了一眼车窗外,他认识那个维吾尔族小伙子。 “我认识他,他叫伊克山,巴哈尔迪力·依力夏的儿子,他们家四代都是捡玉人。” 在一片呐喊和欢呼声中,伊克山成功赢下了那头羊。 唐小进停下车,朝着伊克山的方向张开怀抱。 “阿达西,哦吼(惊讶震惊),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你这叼羊的功夫,歹的狠(很好),太唠道(太了不起)。” 伊克山见到唐警官,格外的亲切。 几年前,他在玉龙喀什河一带捡玉和人起了争执,当时就是唐警官帮他主持了公道。 “哦吼,唐警官,我的阿达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哈?到我们家吃饭吧,我让我阿妈给你做拉条子、揪片子、烤包子、冰皮子。” “谢谢你,阿达西,想想都要流哈喇子。”唐警官早就入乡随俗,新疆人讲话喜欢带“子”。 伊克山说话时,花斑已经迈着马蹄子,靠近唐小进驾驶的那辆坦克300。 喜宝近距离看见了伊克山的五官,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原始的野性的笑容。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俊朗,脸部五官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无尽的雄性力量。 她多看一眼,心里便多生一层涟漪。 “唐警官,来我家吃羊肉串吧,我阿手艺歹的狠。”伊克山举起手中的战利品,两岁左右的羊羔。阳光下,眼睛笑得像夺目的星星。 “伊克山,我们今天过来是找人的,你认识一位叫阿依别克的小学生吗?” “阿依别克?”伊克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唐警官,您是来找一位汉族老人的吗?” 唐小进怔住了几秒,随即兴奋地拍了拍大腿。 “没错,正是一位汉族老人。伊克山,我先来跟你介绍一下,我车上这位女娃子叫顾喜宝,她的爷爷是一位玉雕老手艺人,国内非常著名的玉雕大师顾曜运。 她的爷爷一个人来到了新疆喀什,家里人都急坏了,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今天上午的时候,喜宝接到一位叫阿依别克的小学生打来的电话。我们这才得知,她的爷爷被你们牧场的人给救了下来。” 伊克山从马背上下来,歪头看向车窗内的喜宝,发现果然和老人手机屏保上面那个女孩长相一模一样。 第30章 初识 唐小进怔住了几秒,随即兴奋地拍了拍大腿。 “没错,正是一位汉族老人,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没等伊克山回答,唐小进迫不及待介绍起顾喜宝给伊克山认识。 “伊克山,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我车上这位女娃子叫顾喜宝,她的爷爷是一位玉雕老手艺人,国内非常著名的玉雕大师顾曜运。 她爷爷一个人来到了新疆喀什,家里人都急坏了,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今天上午她接到一位叫阿依别克的小学生打来的电话,我们这才得知,她爷爷被你们牧场的人给救了下来,据说是在玉龙喀什河一带昏迷了。” “她就是喜宝?” 伊克山惊喜万分,立即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他们车前歪头看向车窗内的喜宝,发现果然和老人手机屏保上面那个女人长相一模一样。 女人长着一张清纯干净的脸,一双杏眼带着几分清冷和孤傲。可能是由于路途遥远,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头发很长,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乌黑的眼睛和樱桃小嘴镶嵌在雪白的面颊上,显得五官非常精致。 伊克山的肚子里面没什么墨水,他无法用华丽的语言来形容面前的女人。 不过,他脑袋里面第一时间想到了和田玉。 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她很像一块完美无瑕的和田玉。 温润而泽,细腻无瑕。 “你好,我是顾喜宝,你见到我爷爷了吗?” 伊克山微微点头,神色有些痴痴地望着她。 “我爷爷怎么样?他身体没事吧?” “喂,伊克山,你在发什么呆啊,没见过美女吗?”唐小进打趣道。 伊克山这才回过神,他的脸慢慢地泛起了一抹红晕,像是被太阳晒红的阿克苏苹果。 “唐警官,她长得歹的狠!” 喜宝没听明白,眉头轻蹙看向唐小进。 “他在说什么?” 唐小进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夸你长得漂亮,新疆话歹的狠,形容美好到极致。” 这两日,喜宝为了寻找爷爷,都没有休息得好。 早晨出门的时候,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气色十分不佳。 这一刻被伊克山赞美,女人的本能让她伸手捋了捋两旁的青丝秀发。 “谢谢你,你也歹的狠,刚才叼羊比赛的时候,你特别的英勇帅气。” 唐小进见伊克山见过顾曜运,眼睛一亮:“伊克山,老爷子现在人是不是在阿依别克的家中?麻烦你现在带我们走一趟!” “唐警官,老人在我家毡房,第一个电话是我打给她的。她听不懂维吾尔族语言,我也不会讲普通话,阿依别克是我请来的小翻译官。” 喜宝望着伊克山和唐警官在交流,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急着问唐警官。 “他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说,你爷爷在他家,人是他救的。他给你打了第一个电话,你们交流有语言障碍,他特意找了一名叫阿依别克的小学生给你打了电话。” “原来是他!” 喜宝望着那张比娱乐圈流量明星还要帅气的英俊脸庞,突然有点怪可惜。 如果待会儿见到爷爷,爷爷的身体情况还不错,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想找这位伊克山小哥哥请教一下叼羊比赛的竞技规则。 当然啦,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惜了,这么帅气的一张脸,语言成了他们交流的障碍。 伊克山骑着花斑在前面带路,唐小进他们开车缓慢跟在后头。 距离伊克山家的毡房还有一段路程,但一位漂亮的汉族姑娘千里迢迢来寻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在塔合曼湿地牧场上传开了。 第31章 误会 不久,伊克山带着他们来到自家的毡房,拉紧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卡合热曼看见几张汉族人的面孔,当即明白可能是老人的家属找来了。 “小伊,他们是来接老人回去的吗?” 伊克山连连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石。 “阿妈,我们都不会说普通话,交流起来有些障碍,你快去叫阿依别克过来一趟。他要是不愿意过来,你就把这个给他。” “好的,那你招呼一下客人,厨房里有茯茶和骆驼奶,你拿给他们喝。” 卡合热曼说完,骑着花斑去往巴图尔的家中。 “你们快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拿我阿妈做的烤包子。” 唐小进拉着伊克山说:“有没有奶茶,纯正的新疆奶茶?我不爱喝市面上那种珍珠奶茶。” 伊克山笑出一口大白牙:“我都没有喝过珍珠奶茶,我从出生起就喝我阿妈煮的奶茶。刚才我阿妈说了,她刚刚煮好了奶茶,我去厨房给你们端过来尝尝。” 夏医生刚才眯着打盹儿,顾曜运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老爷子的身体很是虚弱。 见到来了两名汉族人,夏医生这才打起精神,深邃的眼睛朝着二人挤了挤眼睛,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这片草原上的医生,他们都叫马背医生或者夏医生。” 唐小进和夏医生在握手,喜宝已经来到爷爷的身旁,这几日的委屈、焦急、担心,这一刻双眸像失修的水龙头,再也止不住眼泪往外流。 “夏医生,我爷爷怎么还没醒过来?” 唐小进虽然来了十几年,除了会说普通话和一些简单的新疆日常口语,基本上还是维吾尔族语言的小白。 “她说,她的爷爷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唐小进对着夏医生,用手势比画着。 好在夏医生聪明,很快就明白他们的意思。知道他们听不懂当地方言,夏医生比画了半天,两人都没有搞明白他在说什么。 “吁——” 这时,毡房外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卡合热曼拉紧缰绳,花斑原地停了下来。 “来,阿依别克,快下来,大家都在等你。” 阿依别克从马上下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石,一边悠闲地走进了毡房中。 “你们好,我是草原上的小翻译官,阿依别克。今年读五年级,会写汉字、会说汉语。” 阿依别克落落大方,自信满满介绍了自己。 夏医生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 伊克山端着茯茶和奶茶进来了,见到阿依别克已经到了,赶紧拉着他到喜宝面前。 “介绍一下,他就是阿依别克,你可以问他。” 喜宝看向阿依别克,“小朋友你好,我是顾喜宝,他刚才在说什么?” “小伊哥哥说,你可以跟我说,我来当你们的翻译。” 卡合热曼在一旁热情招呼道:“先来喝杯茯茶吧,小姑娘,你要喝茯茶还是奶茶?” “婶婶问你是要喝茯茶还是喝奶茶?” “奶茶吧!谢谢!” “婶婶,美女姐姐说要喝奶茶!” 喜宝刚喝了一口奶茶,眉头轻蹙了一下,被唐小进和伊克山看在了眼里。 “喜宝,新疆的奶茶是咸的,你是不是喝不习惯?” “奶茶不应该是甜的吗?” “这个你有所不知,新疆的奶茶是咸的,是由砖茶和牛奶慢火熬制而成,奶味浓郁。” 阿依别克看见卡合热曼端来了加热过的烤包子,拿起一个递给喜宝。 “姐姐,婶婶让你吃烤包子。我们新疆的烤包子,外皮酥脆,内馅多汁。” 喜宝眼下根本没有心情吃喝,眼神一直注视着躺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爷爷,心急如麻。 “小朋友,你赶紧帮我问一下这位医生,我爷爷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他病得严重吗?” 阿依别克吃着烤包,看向夏医生,“她问,她爷爷病得严重吗?什么时候能醒?” “你告诉她,老人已经醒过一次,一个小时前又睡着了。他已经退烧了,身体比较虚弱,目前不能奔波劳累,需要休养一阵子才能回去。” 阿依别克原话复述了一遍,喜宝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概需要多久?我们想尽快回去。” “至少半个月!” “这么久?” “嗯!夏医生说了,老爷爷有心脏病,不能冒险回去,必须养好了才能回去。” 伊克山心里一阵窃喜,目光一直落在喜宝的身上。 喜宝几次和他对视上,刚才的那点好感,因为心情烦躁和他赤裸裸的眼神,顿时好感全无。 “小朋友,你帮我问问他,我爷爷是怎么晕倒的?是不是遇到了坏人,爷爷一直按时服用药,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晕倒的情况。” 阿依别克将喜宝的话传达给了伊克山,伊克山在那边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讲起当时遇见顾曜运的一幕。 阿依别克挑重点复述了一遍,拿起手中那块玉石在那边把玩起来,再也没心思当什么翻译官。 喜宝喝不惯咸奶茶,喝了点茯茶之后,拿起爷爷随身携带的黑色旅行包。 她记得家门口的监控里,爷爷身上背着旅行包,手里拖着一个三十寸的黑色行李箱。 “我爷爷的行李箱在吗?”喜宝抬头看向伊克山。 阿依别克头也不抬,照着翻译了一遍。 “我见到你爷爷的时候,他身边就只有这个包,没有行李箱,会不会在酒店房间?” “他说你爷爷的行李箱可能在酒店房间,他见到你爷爷的时候,就只有这个旅行包。” 阿依别克翻译完之后,觉得索然无味,拿起心爱的玉石准备跑出毡房。 “阿依别克,你先别走,她好像怀疑我吞了他爷爷的行李。” 伊克山从喜宝的脸上看出了怀疑,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喜宝开始在爷爷的旅行包里面翻找,不一会儿抬头问伊克山。 “我爷爷包里的钱包不见了,你带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阿依别克翻译过后,伊克山的脸色有些愠怒。 “你是不是怀疑我偷了你爷爷的钱包,又故意叫你过来把人带走?如果我是小偷,我没必要多此一举,我直接拿钱走人,为什么要救你的爷爷?” 见两人争得脸红,尤其是伊克山这会儿的眼神,目光如同戈壁滩上的野狼一样犀利。喜宝的眼神也不友善,跟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硬实膈人。 刚才路上青年男女的那种暧昧气息没了,这会儿毡房里面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唐小进赶紧咳嗽了一声:“哎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嘛,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撒,我是一名专业的警察。” 第32章 懂行 阿依别克翻译完之后,觉得毡房里面这群人实在索然无味,于是拿起心爱的玉石准备跑出毡房。 “阿依别克,你先别走,她好像怀疑我偷了他爷爷的行李。”伊克山从喜宝的脸上看出了怀疑,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好像怀疑我是小偷,阿依别克,你帮我跟她解释,他爷爷的东西我没拿。” 喜宝开始在爷爷的旅行包里面翻找,不一会儿抬头问伊克山。 “我爷爷的钱包也不见了,你带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阿依别克翻译过后,伊克山的脸一下子涨了起来,知道喜宝怀疑他是小偷,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怀疑我偷了你爷爷的钱包?如果我是小偷,我没必要多此一举,我可以直接拿钱走人,为什么要救你的爷爷?” 见两人争得脸红,尤其是伊克山这会儿的眼神,目光如同戈壁滩上的野狼一样犀利。 喜宝的眼神也不太友善,跟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硬实膈人。 刚才路上青年男女之间的那种暧昧气息没了,这会儿毡房里面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唐小进赶紧咳嗽了一声:“哎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嘛,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撒,我是一名专业的警察。” 伊克山和卡合热曼原本有些松散的坐姿瞬间紧绷,全身的神经都集中起来,准备跟顾喜宝自证一番。 唐小进和阿依别克沟通了几句,瞬间明白了伊克山救下顾曜运的全过程。紧接着抬头看向喜宝,说道:“你爷爷旅行包里面放了些什么,你之前是不知道的,现在我们只要查到老爷子入住的是喀什地区的哪家酒店,让酒店工作人员去房间检查一下,说不定老爷子的一些贵重物品都在房间。” 喜宝看着伊克山,表情带着凝重和质疑,完全没了刚才看见他叼羊比赛时候的心情。 “唐警官,那就麻烦你们了,爷爷现在还没醒,不然就可以直接知道,他入住在哪家酒店。如果真是我误会了他,我会向他道歉的。但是如果不是,希望您公事公办。” 唐小进眉头紧锁,稍作停顿后,坚定地说道:“你们双方先冷静一下,我去给局里打个电话汇报此事,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请你们各位稍安勿躁。” 唐小进走出毡房打电话,喜宝坐在爷爷身旁眼圈通红。 伊克山一肚子的委屈,一张英俊的脸庞子气得变成了朱砂色。 没想到做了一件好人好事,竟然被人当成了小偷。天底下有哪个小偷盗窃了东西,还多此一举救人的? “阿妈,我就不该救他!” 卡合热曼安慰儿子:“再给你一百次机会,你还是会救他回来,小伊是最善良的好孩子。” 毡房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唯一能够扭转局势的人就是顾曜运。偏偏他这时候又昏睡过去,没有半分要醒来的征兆。 半晌之后,唐小进重新回到毡房,见大家脸色深沉,气氛不太对劲。 “喜宝,局里已经通知喀什各地区的酒店,很快就会查到你爷爷入住酒店的记录。” “伊克山,我的阿达西,不要生气嘛,人家是女孩子!”唐小进打趣道。 伊克山抬头死死盯着唐小进,眼神委屈至极。 “唐警官,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一定会当没看见,再救人我就不是伊克山·依力夏。” “阿达西,别这样,宰相肚里能撑船,你是男子汉大丈夫,理解一下她的心情。” “唐警官,这对我不公平,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清者自清,我等你们给我一个公道。” 唐小进知道牧场上的人最讲究面子和信誉,如果背负上一个小偷的罪名,整个牧场的人都会瞧不起伊克山。 片刻后,唐小进接到局里打来的电话,半晌之后挂断电话,声音坚定而有力。 “喜宝,你爷爷的行李箱在酒店,钱包等贵重物品都在箱子里。” “伊克山,她错怪你了,你是清白的。” 伊克山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温度,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倔强的脸庞面向喜宝,高声说道:“阿依别克,帮我翻译一下。” “小伊哥哥,你说。” “你告诉她,我们草原上都是堂堂正正的人,我们不会拿昧着良心的钱。” 阿依别克翻译后,喜宝眼神带着抱歉看向伊克山:“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是我太心急了。” 伊克山微微颔首:“没关系,吃点东西吧,我阿手艺很劳道。” 唐警官为儿子证明了清白,一旁的卡合热曼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说道:“误会解开了就好,我刚才都吓坏了,我的小伊不可能是小偷。你们在这里先喝茶,我去外面给大家准备晚饭。” 夏医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站在一旁乐呵呵的傻笑。 “好了好了,现在就等老爷子醒过来。身体已经不发烧了,已经很快就会醒的。伊克山,我先回去了,老爷子醒了就叫我。” 伊克山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拉住夏医生:“夏医生,别走啊,我阿妈都去做饭了,晚上我们好好聚聚,我去小卖部买瓶好酒,我们和唐警官不醉不归。” “唐警官,我阿妈做的手抓肉一绝,您今天必须尝一尝。” “喝酒是违规的,你们喝,我吃菜。” 唐小进一听笑了起来,目光投向喜宝身上,“喜宝,夏医生说了,你爷爷身体没大碍,你别担心了,既然都来新疆了,一块儿尝尝当地的美食。” 喜宝微微笑了笑,说道:“我没什么胃口,我就在这儿等爷爷醒过来。” 阿依别克刚才还在玩玉石,听见喜宝不太合群的回答,跑到她身旁看向她。 “姐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老爷爷还没醒,万一你饿晕了,他老人家会心疼的。我们同学说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都笑了起来。 “阿依别克说得太对了,先把肚子填饱了。” 唐小进点头道:“是啊,咱们伟大的领袖毛说过,一个人要想做成一件事,必须具有多方面的素质,但所有这些都必须依托于一个前提条件——要有健康的体魄。喜宝,别再推辞了,咱们一边吃饭一边等老爷子苏醒。” 第33章 美食 麦娜沙接到未来婆婆打来的电话,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身漂亮的衣服。她知道伊克山在家,希望伊克山见到自己最漂亮的一面。 直到穿上一件最满意的裙子,麦娜沙又给自己的嘴唇涂了鲜艳的口红,这才骑着家里的马儿来到了伊克山的家。 这会儿,麦娜沙一边在帮卡合热曼准备招待客人的饭菜,一边跟未来婆婆十分亲昵地聊天。 “阿姨,我待会儿能不能给他们表演我新编的舞蹈?我把家里的舞蹈服都带来了,咱们热情好客的新疆人,饭桌上怎么能够没有音乐和舞蹈呢?” 卡合热曼翻炒着锅里的新疆大盘鸡,看见麦娜沙漂亮的脸蛋笑着说:“当然可以啦,美食美酒招待客人,还有载歌载舞,这是我们牧场上的人对客人最高级的接待。沙沙,谢谢你来帮忙。” 这会儿,麦娜沙正在准备下一道热菜,新疆的名菜之一胡辣羊蹄。 “阿姨,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我一定是您的儿媳妇,伊克山的老婆,维达娜姐姐的弟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卡合热曼听到麦娜沙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伊克山对麦娜沙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看见麦娜沙这么乖巧贴心,热情似火,卡合热曼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伤害到麦娜沙的心。 “阿姨,羊蹄子准备好了,下一步是不是制作卤水?我记得我阿妈说过,胡辣羊蹄这道菜,离不开八角、茴香、桂皮、香叶、干姜、料酒等材料制作卤水。” “嗯,卤水制作过后,加入大量鲜辣椒、红干辣椒、胡椒,少量葱姜,将羊蹄放入老汤锅中炖烂,直到蹄筋熟烂。” 麦娜沙卖力地制作卤水,看着未来婆婆笑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阿妈说过,胡辣羊蹄一定要注意不要炖过头,以免骨肉分离。炖好后捞出羊蹄,可以用胡椒、辣面等佐料拌匀,或者淋上一些卤汤汁。” 卡合热曼几乎不让她的女儿维达娜进入厨房,听到麦娜沙这么说,不免好奇问道:“你阿妈一直都教你做菜吗?” “是呀,阿妈告诉我,以后我嫁人了,这些都要会的,不然婆家会怪她没把握教好。” “沙沙,你不是最喜欢跳舞吗?嫁人了,家务活会很多,如果没有时间跳舞,你会觉得不幸福的。” “不会啊,嫁给小伊我才会幸福。从小到大,牧场上的人都知道,我将来一定是伊克山的老婆。” 卡合热曼搅拌着锅里的大盘鸡,愣是咬着牙,苦口婆心跟麦娜沙说了一些心里话。 “沙沙,阿姨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你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你首先要做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妻子、母亲、女儿。你不要忘记,当舞者一直是你的梦想。维达娜已经找到了她热爱的事业,她现在是草原上的女骑警,不用再每天做这些干不完的家务活。孩子,家务活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麦娜沙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卡合热曼阿姨如此沉重,尽管如此,善解人意的麦娜沙在努力理解未来婆婆的话。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希望我坚持自己当舞者的梦想。但是,阿姨,这和我要嫁给伊克山不冲突。舞蹈是我的兴趣,伊克山是我的挚爱,我都想要牢牢抓住。 等我和伊克山结婚以后,我一定帮您一起做家务活儿,我不觉得做家务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为心爱的人准备热气腾腾的一日三餐,为了这个家努力操持一切,我想想都觉得很快乐。” 卡合热曼淡淡笑了笑,麦娜沙是个好姑娘,但是伊克山不喜欢她。卡合热曼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明示这个傻丫头,自己的儿子一直以来都是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巴哈尔迪力没想到儿子捡回来的老人竟然是一位国内顶级的玉雕大师,更没想到面前这位年轻的汉族女人也是一位玉雕手艺人。家里一下子多出了两位玉雕手艺人,世代捡玉人出身的巴哈尔迪力内心有些莫名的兴奋和窃喜。 草原上好久没有来过玉雕手艺人了,他依稀记得二十多年前,他在戈壁滩捡玉的时候遇到一位汉族中年男人被几只野狼包围住,那次是他出手相救,过程中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当年,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他遇到凶猛饥饿的狼群,距离那个汉族男人越来越近。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这才意识到不久之前,他的猎枪被公安机关的人收走了。 狼群距离那个汉人越来越近,他都能听清楚它们喉咙里面发出的震撼心灵深处的瘆人的低吼声。作为新疆牧场上的人,他知道那一刻可以点燃火把,于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酒精点燃了一个简易火把。 火把点燃,四周骤然亮了,狼群朝着那个汉人进攻的势头停了下来。汉族人依旧惊魂未定,因为狼群并没有因为火把而离开半步,它们目露凶光地踱着步子,等待一个时机对着面前的人类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见状,那个汉人对着他大声喊道:“阿达西(朋友),不要管我,赶紧跑吧!它们在找空子,说不定会对你发起进攻,咱们素不相识,你没必要为了我冒险。” 巴哈尔迪力没有退缩半步,作为草原牧场上的土著,他对狼群比对人还要了解。他知道狼的弱点是听觉比较发达,所以特别害怕大声音。随即,他拿出了敲打铁器。这是古代的防狼妙招,当人发现狼群时,可以用敲打铁器制造噪音,这样就可以吓退狼群。 “喂,你叫什么名字?”汉族男人惊魂未定朝他喊道。 “你可以叫我阿达西,朋友,赶紧离开这里吧!” 巴哈尔迪力说着纯正的维吾尔族语言,根本不知道那位汉族男人有没有听懂,骑着一匹马扬长而去。 这会儿,他从汉族女人的脸上,似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却有想不起来。 “刚才我听见你们在起争执,你和伊克山怎么了?” 又到了需要阿依别克当翻译官的时候,小家伙已经不太耐烦,不愿意再干着枯燥无味的差事。 “阿爸,我不想再当小翻译官了!” 巴图尔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美酒佳肴,好些日子没有吃过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妻子依拉勒样样都好,唯独烹饪这一块一直亏待了他和儿子的胃。 “听话,你的普通话歹得很(好到了极点),应该帮帮他们,助人为乐是美德。” “阿爸,我看你就是想吃席!” “瞎说!你卡合热曼婶婶的厨艺很劳道(非常厉害),阿爸尝尝之后说不定就能学会做给你和你阿妈吃。” 阿依别克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哝了一声“吃货阿爸”,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继续当起了他们的翻译官。 “姐姐,巴哈尔迪力大叔问,你刚才和小伊哥哥吵什么?” “小孩哥,刚才你一直都在,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阿依别克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哦,嘻嘻,那我直接跟巴哈尔迪力大叔说一遍吧!” 阿依别克复述之后,巴哈尔迪力顿时面色不悦。 “伊克山不是那种人,你不可以侮辱他的人格。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的伊克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姐姐,大叔很生气,说你不可以侮辱小伊哥哥的人格。他可以发誓,小伊哥哥不是那种人。” 喜宝看着面前中年男人,标准的闪米特型长相。鼻梁挺拔,眼窝内陷,五官坚毅。根本不用阿依别克解释,她已经从他的神情当中猜到他是在替自己的儿子证明清白。 毡房里面气氛有些微妙,好在下一秒活泼开朗、热情大方的麦娜沙和她未来婆婆卡合热曼,端着一道一道新疆美食上桌。 “阿姐,你的厨艺真劳道,这么一会儿就做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哎,要是依拉勒能品尝阿姐的手艺就好了。” 卡合热曼看了一眼丈夫,两人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今天,当着客人的面,巴哈尔迪力让妻子做了一回主。 卡合热曼见到丈夫点头,欣然说道:“阿依别克,快回去把你阿妈喊过来一起吃饭。你告诉她,这里不仅有好酒好菜,待会儿还有牧场最漂亮的姑娘载歌载舞。” 第34章 吃醋 阿依别克听说不用他再当翻译官了,一溜烟就跑出了毡房,往家的方向跑去。没多久,他的阿妈依拉勒骑着马带着他来到了巴哈尔迪力的家中。 见人都到齐了,巴哈尔迪力这位一家之主,正式宣布大家开始享用美食。 唐小进一路上肚子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却看见喜宝和伊克山两人仇人似的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拿起桌上的筷子。 “喜宝,吃菜呀,专门招待咱们的!” 大家眼睛都齐刷刷看着喜宝,她只好拿起筷子,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这一大桌子的美酒佳肴,巴图尔一家吃得很开心。夏医生晚上不太吃东西,中途放下筷子跟巴哈尔迪力聊天。 巴哈尔迪力似乎对谁家的牛生病了,谁家的羊难产了,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眼睛时不时观察着顾喜宝,脑海中想起多年前那个被狼群包围的汉族男人。 喜宝察觉出巴哈尔迪力在盯着她看,心里烦透了。爷爷还没醒过来,牧场的医疗水平有限,但是夏医生说爷爷暂时不能路途奔波,希望她能等老爷子醒来再观察看看。 伊克山第一次被人冤枉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高兴。刚才路上他还以为这是以为美丽善良的汉族姑娘,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不知感恩,倒打一耙,忘恩负义的女人。 卡合热曼端上了一道菜,热情招呼大家尽情享用。“大家慢慢吃,慢慢喝,沙沙马上进来给你们跳一支新疆舞。” 伊克山“嗯”一声,突然缓过神来,“沙沙来了?” “你们今天吃得这一桌子的菜,有一半是沙沙的功劳,没想到这丫头不仅舞跳的好,厨艺也很劳道。” 卡合热曼偷瞄了一眼儿子,看见他在那儿走神发呆。 伊克山自从那天晚上和麦娜沙分开,这两天一直都躲着麦娜沙。这会儿想起当时麦娜沙的大胆表白,伊克山的脸一阵一阵滚烫起来。 “大家好,我是麦娜沙,接下来我给大家跳一支舞,舞蹈是我自己原创的。如果跳得不好,大家多多包容。” 麦娜沙会一些普通话,之前她在喀什古城的一家服装店工作过一年。当时她在店里上班摸鱼,经常趁着老板不在家,在店里对着镜子翩翩起舞。老板在监控里看见了,找了个理由将她打发走了。 麦娜沙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牧场,整个草原都是她的大舞台。牧民们是她的观众,草原和成群的牛羊马、满山的木耳一切都是她的观众。 麦娜沙打开手机,里面传出了手鼓、冬不拉、都塔尔等乐器伴奏。 她穿着色彩鲜艳、图案丰富的民族服饰,头戴花帽,脚踏绣花鞋,为大家送上了一支充满热情与活力的新疆舞蹈。 “好!” 一支舞蹈完毕,大家给出了很高的赞美。 巴图尔介绍道:“麦娜沙是我们牧场上最漂亮的姑娘,好多年轻小伙子的梦中情人。可惜名花有主了,麦娜沙以后是伊克山的妻子,他们两家从小就订了娃娃亲。” 阿依别克一边干饭一边翻译,虽然删删减减翻译了一番,大致上的意思都能听明白。 喜宝抬头看向麦娜沙,女孩的眼眸深邃如湖,眉宇间流转着异域的风情,一颦一笑皆令人心醉。 麦娜沙也注意到了喜宝,她穿着简单的衣裳,温婉如玉,气质超群,模样简直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下一秒,麦娜沙本能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人产生了醋意。“小伊,她是谁?” 第35章 执念 伊克山紧闭着双唇,一路都在策马奔腾。他越是这样冷漠,麦娜沙越是愤怒。 “伊克山,你是怕你阿爸阿妈脸上没面子?还是你们一家都想要悔婚?我们不遵守我们两家人之间的约定了?” “沙沙,我那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男女关系。当年父母之间的约定就是一个玩笑而已,这不能当真的。” 听见伊克山这么说,眼泪顿时噙在麦娜沙的眼睛里。 “小伊,你在说什么?我们的阿爸阿妈早就给咱们定了娃娃亲,草原上的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小伊,你仔细看看我的脸,我难道长得不够漂亮吗?” “沙沙,你很漂亮,你是这片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 “对呀,漂亮只是我的一个优点,我还会唱歌跳舞、洗衣做饭,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的贤内助。为了你,我已经拒绝这片草原上所有的男人。” 伊克山嘴巴笨,他很想解释清楚爱情和友情、亲情的区别。 “沙沙,喜欢和爱不一样,我对你的喜欢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但是,我对你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情的感觉。” 麦娜沙急急道:“小伊,你是因为和我太熟了,你把我们之间的爱情混淆成了亲情。你是爱我的,我能感受到。” 望着麦娜沙天真无邪的眼睛,伊克山问了她一个问题。 “沙沙,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此刻,麦娜沙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的脑袋里面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嫁给伊克山。谁也不能抢走她心爱的男人,她会用生命去捍卫她的爱情。 她认为,嫁给伊克山,她就会得到幸福的爱情。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不就是爱情吗?我们的父母都答应这门亲事,为什么你突然变了呢?” “沙沙,这不是爱情,这是亲情。我听说,爱情是强烈的心动和吸引力,当你对一个人产生爱意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想时时刻刻关注。会渴望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麦娜沙点头道:“没错,伊克山,我对你就是这种感觉,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即便你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还是觉得不够。” “沙沙,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你和我阿姐给我的感觉一样,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相信我,将来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对你心动,无时无刻被你吸引的男人。” “伊克山,诚实地回答我,你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汉族女人?” 此刻,伊克山的心情十分凌乱。一方面,他从见到顾喜宝的第一眼,就被这个汉族女人深深吸引了。另一方面,顾喜宝怀疑他救老爷子的目的是贪图钱财,他又感受到了被侮辱。 “我怎么可能是因为她?她刚才都冤枉我是小偷,说我偷了她爷爷的钱包。沙沙,你别瞎想了,我送你回家吧!” 麦娜沙听见伊克山的解释,这才慢慢卸下了对顾喜宝的防御。 回去路上,伊克山骑着马,她坐在前面,身子紧挨着她心爱的男人。 伊克山几次避开,她就几次靠进他的怀里,感受到他身上充满雄性的味道。 “沙沙,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 “我已经遇到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傻瓜,就是你呀,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伊克山已经费尽口舌解释自己对麦娜沙不是爱情,可是,他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麦娜沙心里虽然忐忑,但是她相信他们这么多年青梅竹情分。她不相信伊克山不爱自己,她天真地认为伊克山是因为和自己太熟悉了,对于爱情和亲情的理解混淆了。 其实,伊克山是在意她的,不然不会从毡房里面跑出来追她。 伊克山将麦娜沙送回到家,她的母亲已经在外面勾着脖子等待了许久。 麦娜沙从马背上下来,突然趁着伊克山和她母亲打招呼的时候,转身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伊克山愣在原地,耳边只听见麦娜沙宛若银铃般的笑声和她阿妈故作嗔怒的骂声。 “沙沙,你太大胆了,怎么能这么主动亲吻一个男人?”阿丽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有些责怪她太过爱慕一个男人。 “阿妈,不是你跟我说的吗?女人要为了自己喜欢的一切去努力争取。我喜欢小伊哥哥,不,我爱小伊哥哥,刚才见到他盯着那个汉族女人看,我就吃醋了。刚才那个吻是告诉小伊哥哥,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那个吻就是我们之间的盖章。” 阿丽同笑道:“你呀,一点都不懂得矜持。女孩子太主动了,有时候容易把男孩子吓跑的。” “小伊哥哥不会吓跑的,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追着他,我就是他身后的小尾巴。如果不能嫁给小伊哥哥,我都不知道爱情还有什么意义了。除了阿爸阿妈,我最喜欢小伊哥哥和舞蹈。” “如果让你在伊克山和舞蹈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哪个?”阿丽同看向女儿的眼睛,在期待一个答案。 麦娜沙没想到阿妈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这两样理所应当是捆绑在一起的。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麦娜沙突然觉得很艰难,舍弃任何一个都会心痛。 “回答不出来是吗?” 麦娜沙看着阿妈点了点头:“阿妈,你太残忍了,小孩子才选择,成年人都要。” “可是,很多事情都会事与愿违。如果有一天,你只能拥有一个,阿妈觉得已经够完美的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选择的,就像阿妈一辈子都在草原上,从来没有机会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有时候阿妈在想,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果真的有天能够出去,阿妈会不会害怕?” 麦娜沙靠在阿怀里,小猫似的拱来拱去,贪婪着闻着阿妈身上的芳香。 “阿妈,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站在更大的舞台。” 第36章 继承 麦娜沙没想到阿妈会提出一个这样难选的问题,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心爱的男人和热爱的舞蹈艺术,这两样理所应当是捆绑在一起的。如果非要选择一个,麦娜沙觉得选哪一个都很艰难,舍弃任何一个都会心痛。 “沙沙,回答阿妈这个问题。” “阿妈,你也太残忍了,小孩子才选择,成年人当然都要。我既要当伊克山的妻子,也要成为一名舞者。” “你太贪心了,很多事情往往会事与愿违。能够拥有一个自己喜欢的,阿妈觉得都已经是完美的人生。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选择的,就像阿妈一辈子都在草原上,从来没有机会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有时候阿妈在想,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果真的有天能够出去,阿妈会不会害怕?沙沙,阿妈希望你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和你阿爸跟伊克山的阿爸不一样,巴哈尔迪力是个思想守旧的人。我们不一样,我们支持你出去学习舞蹈,花多少钱都愿意,大不了把家里的牛啊、马啊、羊啊,全部都卖掉,我们也会支持你去追梦。” 麦娜沙没想到阿妈为了自己可以实现当舞者的梦想,竟然愿意卖变家中赖以生存的牛马羊,感动得依偎在阿怀里。 “阿妈,谢谢你和阿爸这么支持我的梦想,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舞蹈,然后我要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相信我会站在更大的舞台,让大家都认识我,麦娜沙·外力,一个能歌善舞的新疆维吾尔族姑娘。” “沙沙,强扭的瓜不甜,伊克山如果把你当妹妹,阿妈希望你能坚强面对。” “阿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将来我是伊克山的妻子。我自己也认定了,我不管,伊克山一定要是我的。” 阿丽同深邃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能默默叹气。“沙沙,阿妈但愿你是对的!如果将来事与愿违,阿妈会一直陪着你。” “阿妈放心,不会的,我有信心拿下小伊哥哥。” 麦娜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刚才那个美丽的汉族女人,美得不可方物,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伊克山虽然埋怨那个女人冤枉他,眼神里面却藏不住的欣赏和喜欢。草原上的男人都很纯粹,喜欢和不喜欢都挂在脸上。 伊克山回到家,看见阿妈正在铺床,那个汉族女人站在一旁,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虽然仅此一眼,伊克山还是捕捉到这个女人眼神里的不信任。 他最讨厌被人冤枉,最讨厌被人不信任,尤其是对面前这个汉族女人。见到她的第一眼,伊克山想起“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没错,被自己喜欢的女人冤枉,这种滋味犹如上刀山下火海。 “顾喜宝,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伊克山一脸愠怒,嘴里说着不太标准的汉语。 喜宝只听懂了几个字眼,从他脸上的表情猜出他在跟自己解释。“等我爷爷醒过来,他会告诉我真相。如果我冤枉你了,我会跟你道歉,甚至赔偿你一笔精神损失费。” 听到这里,伊克山气得走出毡房,独自坐在草地上生闷气。 夏医生回去了,他没了倾诉的对象,只能跟他心爱的马儿花斑一诉衷肠。 “花斑,你说她为什么不相信我?难道我的脸上写了‘坏人’两个字?” 花斑低着脑袋在那边吃草,伊克山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不爽的情绪越发的浓厚。 “伊克山,赶紧进屋睡觉!”阿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克山头也没回,他还在生气,父亲白天给了他一巴掌,还骂走了他亲爱的姐姐。 “我知道你在生气,吃了一肚子的委屈。伊克山,清者自清,等老人家醒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男子汉大丈夫,这么一点委屈都承受不住,你以后怎么挑起依力夏家族的担子?” 伊克山往常不敢顶撞父亲,尤其是吃了父亲一巴掌。今天不知怎的,竟说出了真心话。这些年在草原上,除了捡玉就是放羊放马,他一直很想到外面看看。父亲多次阻拦他,过去他翅膀不硬,如今他已经能够独自捡玉,凭借着天赋异禀,他捡玉的能力完全不输给父亲。 自从捡玉以来,他经常和内地汉族人打交道,出售他捡来的那些玉石。如今小金库已经积攒了不少,连阿妈和阿姐有时候都说他说话的语气越发的财大气粗。 “阿爸,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一辈子跟你一样生活在草原上。年轻人不应该总待在一个地方,我要出去见见世面。” 巴哈尔迪力听见儿子这番话,冷这一张刚毅的脸庞。“伊克山,你翅膀硬了,想要离开这片土地。你以为外面的花花世界适合你吗?别天真了,老老实实待在阿爸身边,家里的一切担子和责任,你必须像个男子汉一样,从阿爸的肩膀上接过去。阿爸已经老了,过不了几年,这个家就由你来当家。” “阿爸,你凭什么不同意我出去?你凭什么这么自私?我不管,我听朋友说,外面有大把机会。世界那么大,我总要出去看一看,我不要继承你的家业,我要打拼属于我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家业。” 巴哈尔迪力看着面前愣头青似的伊克山,他半辈子和汉族人打交道,了解内地人的性格,他们和草原上的人相比,脑筋灵活得很。伊克山这么出去,很有可能会吃亏,还是待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这事情没得商量,我不答应你离开新疆,除非你等我死了以后,我看不见了随你便。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就给阿爸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允许去。麦娜沙是个好女人,知根知底,我和你阿妈看着她长大的。伊克山,做人要讲究诚信,定好的娃娃亲不能反悔。” 听到娃娃亲这三个字,伊克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做人是要讲究诚信不假,但那是你们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没有经过我们同意定下来的娃娃亲。说到底,你们就是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你们太自私自利了,只考虑你们之间的友谊,剥夺了我和麦娜沙追求爱情的权利。 阿爸,你是我见过最不讲理,最霸道的人。幸亏阿姐和你断绝关系了,不然她会和我一样,继续在这里承受你这位一家之主的独裁行为。” 巴哈尔迪力愤怒至极,抬起手举在空中。往常伊克山会闪躲,这一次他昂着脖子,没有一丝闪躲,一脸倔强地看着霸道又蛮横的父亲。 “你打吧,你打死我,我也要离开你。你管得了我一时,管不了我一辈子。你就是打断了我的双腿,我爬也要爬出去。” 巴哈尔迪力的手掌最终没有落在伊克山的脸上,嗓子里面发出一声浑厚的冷哼声,转身回到毡房。卡合热曼已经安顿好了客人,正在那边铺床。看见丈夫黑着脸进来了,知道父子二人一定又争吵了。 犹豫了半天要不要一吐为快,卡合热曼还是没忍住,神色凝重地望向丈夫。 “你又和儿子吵架了?” 巴哈尔迪力眼珠子暴起,脖子一伸一埂,顶着肚皮骂道:“憨勺!(),你养得好儿子,刚才跟我说,他要去内地发展。气死我了,他赶走,我打断他的腿。” 这要是在往常,卡合热曼看见丈夫眼珠子暴起,早就吓得识趣躲到一旁。 不知最近怎的,卡合热曼越发反感丈夫干涉两个孩子的人生。今天冒着挨揍的风险,她一脸豁出去的神情对视上丈夫的眼睛。 “家和万事兴,你这样对儿子,小心他和维达娜一样离家出走。到时候儿子女儿都不要你了,你就留在这里当你的孤家寡人吧!孩子们已经长大了,他们不是小时候了,你要学会尊重他们的想法,而不是去控制他们的人生。” 巴哈尔迪力没想到妻子现在越来越不忌惮他,难道是看自己头发花白,胡须和鼻毛也都花白了,便觉得自己是失去往日威风的丧家犬了?难道是给她买了手机,让她接收到了外面人的思想?呵呵,果然女人不能懂太多,歪风邪气的思想接受多了,竟然敢顶撞自己这位一家之主。 这一刻,妻子的变化无疑是火上浇油,让他心中的那团怒火烧得更旺了! 要不是顾及到家里来了客人,巴哈尔迪力今晚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曜运夜里出了一身的汗,模模糊糊好像看见了孙女喜宝的脸。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嗓子里面却一点声音都出不来,只能在那边干着急。后半夜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新疆打当地人的毡房。 清晨,喜宝翻了个身子就醒了。尽管身子疲乏不堪,想起爷爷的病情,赶紧去看爷爷,发现爷爷已经醒了。 “喜宝!真是你啊!”顾曜运喜极而泣,原以为昨天是在做梦,喜宝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用力掐了自己好几下子。 “爷爷,你终于醒了,我们找了你好几天了。”喜宝扑到爷爷怀里,真想拿小拳拳捶打爷爷,又担心把爷爷伤了,最后嘤嘤嘤哭了好半天。 一大早,祖孙二人的动静吵醒了伊克山一家。看见老爷子醒了,伊克山顿时喜上眉梢,能够证明他清白的人终于醒了。 “老爷子,您终于醒了,您的宝贝孙女说我是小偷,偷了你身上的钱财。” 伊克山握住老爷子的手,用维吾尔族语言解释了好半天,老爷子因为早年在这里生活过,一辈子来过新疆许多次,听了个半懂。喜宝凭感觉,从伊克山脸上看出他在要求爷爷向她解释当时的情况。 “爷爷,他说是他救了您,是真的吗?你身上带了心脏病的药,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 “喜宝,你错怪这位小伙子了,当时如果不是他,爷爷早就不在了。爷爷忙着寻找玉石,没有按时服药,一日三餐不稳定,岁数又大了,体力不支诱发了心脏病。当时昏迷的时候,爷爷就看见了他,当时说不出话来,但是意识是清醒的,我知道是他救了我。” 伊克山听得懂汉语,听见老爷子为自己证明清白,得意的神情看着顾喜宝。 “顾喜宝,现在可以跟我道歉了吧!” “喜宝,跟人家道歉吧,你错过爷爷的救命恩人了。” 喜宝犹豫了半天,心里想着跟伊克山道歉,嘴上不知怎的又说不出口。 正在犯愁为难的时候, 第37章 养病 顾曜运夜里出了一身的汗,模模糊糊好像看见了孙女喜宝的脸。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嗓子里面却一点声音都出不来,只能在那边干着急。后半夜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新疆打当地人的毡房。 清晨,喜宝翻了个身子就醒了。尽管身子疲乏不堪,想起爷爷的病情,赶紧去看爷爷,发现爷爷已经醒了。 “喜宝!真是你啊!”顾曜运喜极而泣,原以为昨天是在做梦,喜宝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用力掐了自己好几下子。 “爷爷,你终于醒了,我们找了你好几天了。”喜宝扑到爷爷怀里,真想拿小拳拳捶打爷爷,又担心把爷爷伤了,最后嘤嘤嘤哭了好半天。 一大早,祖孙二人的动静吵醒了伊克山一家。看见老爷子醒了,伊克山顿时喜上眉梢,能够证明他清白的人终于醒了。 “老爷子,您终于醒了,您的宝贝孙女说我是小偷,偷了你身上的钱财。” 伊克山握住老爷子的手,用维吾尔族语言解释了好半天,老爷子因为早年在这里生活过,一辈子来过新疆许多次,听了个半懂。喜宝凭感觉,从伊克山脸上看出他在要求爷爷向她解释当时的情况。 “爷爷,他说是他救了您,是真的吗?你身上带了心脏病的药,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 “喜宝,你错怪这位小伙子了,当时如果不是他,爷爷早就不在了。爷爷忙着寻找玉石,没有按时服药,一日三餐不稳定,岁数又大了,体力不支诱发了心脏病。当时昏迷的时候,爷爷就看见了他,当时说不出话来,但是意识是清醒的,我知道是他救了我。” 伊克山听得懂汉语,听见老爷子为自己证明清白,得意的神情看着顾喜宝。 “顾喜宝,现在可以跟我道歉了吧!” “喜宝,跟人家道歉吧,你错过爷爷的救命恩人了。” 喜宝犹豫了半天,心里想着跟伊克山道歉,嘴上不知怎的又说不出口。 正在犯愁为难的时候,唐小进也起来了,看见老爷子醒了,一下子竟激动得手足无措。“太好了,喜宝,你爷爷醒了。老爷子,您终于醒了,可把喜宝这孩子吓坏了。” 顾曜运看着喜宝,问道:“这位小伙子是?” “嗨!老爷子,我已经不是小伙子了,都成老腊肉了。”唐小进笑着自嘲道。 “爷爷,这位是唐警官,咱们南京老乡,在这边援疆了十几年,已经定居这儿了。您突然失踪,我爸找到公安局的周叔叔和移动公司的孙叔叔,这才知道您的位置在喀什。周叔叔立即联系了喀什当地公安局,唐警官就是这次负责带我找您的警察同志。” “唐警官,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咱们是南京老乡,你南京哪儿的呀?” “我就本地人,家就在新街口附近,房子已经是老破小了,父母都住在那边。新街口嘛,出门交通发达,日常生活很方便的。” “新街口距离我们也不远,我们家住在老门东附近,距离新街口也就三点几公里。” “老门东好得很呀,靠近南京夫子庙,最繁华的地段了。老爷子,您这次把家里人都吓坏了,尤其是您的孙女喜宝,偷着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老爷子,咱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任性了,以后让喜宝陪您一块儿来,我保证全程接待你们,当免费导游。对了,伊克山也能给咱们当导游。” 唐小进说话故意带上伊克山,主要是为了缓解伊克山和顾喜宝之间的误会。虽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但他看出两个年轻人都还拉不开脸面去消除隔阂。 卡合热曼也起来了,看见老爷子醒了,儿子和这位汉族姑误会终于解开了,激动地撸起袖子去到厨房准备早餐。 唐小进见伊克山还杵在一旁生喜宝的气,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阿达西,别气了嘛,跟小姑娘生啥子气嘛,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让着点姑娘家。老爷子醒了,你赶紧去请昨天那位夏医生过来,给老爷子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身体条件能不能允许他和喜宝乘坐飞机飞回南京治疗,长三角地区的医疗水平相对比较发达。” 唐小进给了个梯子,伊克山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于是顺着梯子就下来了。 喜宝拉着爷爷的手,一改先前清冷孤傲的样子,这会儿哭哭啼啼埋怨爷爷。 伊克山心里原本有一团火,看见这样娇滴滴的喜宝,一下子气就莫名消散了。 伊克山走上前说道:“顾喜宝,我现在去请夏医生过来,你随便怎么问你爷爷,我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不需要你们报答我,见义勇为这四个字刻在我的血液里面。当时戈壁滩上有很多人都看见你爷爷晕倒了,除了我敢上去,没有人敢靠近他。我从小阿妈就跟我讲,做人要善良,公道自在人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伊克山说完走出毡房,喜宝心里沉了一下,但并没有想太多。唐小进给他们祖孙二人拉家常的空间,紧随其后也一起走出毡房,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活动筋骨。 “叔叔,你这是在练功吗?”阿依别克看见唐小进在那边活动筋骨,小家伙一脸好奇问道。 “阿依别克,这叫八段锦,每天坚持练习对身体好。我听说平时上学你都会赖床,怎么今天周末反倒是起这么早,是不是知道伊克山家里来了客人?” 阿依别克笑了笑:“我们这里不常有外来人,帕米尔高原那边的外地游客比较多。昨天喜宝姐姐给我吃了一块桃酥饼,我还想找她要一块。” “哈哈,你吃的是我们江苏南京的泸溪河桃酥,口感甜而不腻、酥脆可口,外表色泽金黄,有原味的,有芝麻的,吃起来入口即化。我们那儿的老人和孩子也都很喜欢吃桃酥,回头叔叔让老家那边给你多寄点过来。” 话音刚落,阿依别克眼睛亮了,满脸笑容地欢呼:“耶!太好了!谢谢叔叔!”说完,阿依别克钻进了毡房对着喜宝说道:“喜宝姐姐,你包里还有桃酥吗?我还想吃一块!” 第38章 乡友 顾曜运看见喜宝身旁的唐小进,长着一张汉族人的面孔,站在那里一身正气,看着就不像一般人,于是问道:“喜宝,这位小伙子是?” 喜宝还没来得及开口,唐小进嗓子里面就发出了爽朗豪迈的笑声。 唐小进自嘲道:“老爷子,我已经不是什么小伙子了,四十来岁了,已经是老腊肉了。老爷子,您可算醒了,这几天把喜宝都急坏了。您听我一句劝,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任性了,家里人都担心坏了。” “你是陪喜宝来找我的警察同志吗?” 唐小进没想到老爷子一下子就看出他是警察,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老爷子,厉害啊,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职业。我这脸上写着‘我是警察’这四个字吗?哈哈,看来我得出去洗把脸。” 顾曜运被唐小进的幽默诙谐逗笑了,看见一旁还在生气的宝贝孙女,脸上流露出卖萌耍宝的小表情。喜宝再怎么生气,看见爷爷愿意跟自己服软了,就算是铁石心肠,这一下子心也柔软了下来。 “爷爷,这位是唐警官,咱们南京老乡,他在这边援疆了十几年,已经定居这儿了。您这次突然失踪,家里人都急坏了,我爸直接找到公安局的周叔叔和移动公司的孙叔叔,这才锁定到了您的位置在新疆喀什。周叔叔立即联系了喀什当地公安局,唐警官就是这次负责带我找您的警察同志。” 听完喜宝的介绍,顾曜运挣扎着要起身,他对人民警察一直充满了敬畏。尤其是前往新疆援疆的警察,他们一生只做一件事,坚定为祖国守边防。 “唐警官,谢谢你忙前忙后陪着喜宝,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是我太冲动了,不该一声不吭远走他乡,只身一人来到新疆。其实呀,我也是担心影响他们工作。 我已经退休多年了,虽然还坚守在玉雕一线上,但没有考勤制度约束我。他们年轻人不一样,我儿媳妇是医生,家里人几乎都见不到她。我儿子每天瞎捣鼓,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我最清楚的是我孙女喜宝,我这个孙女跟我一样,工作起来简直废寝忘食,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几点了。唐警官,没想到咱们是南京老乡,你家住在南京哪个区啊?父母在南京还是也到新疆了?结婚了吗?生几个孩子了呀?” 喜宝觉得爷爷的问题太唐突了,挽着爷爷的胳膊又是一脸小娇嗔。 “爷爷,我要批评你了,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隐私,这叫边界感。” “爷爷不懂什么叫边界感,但是爷爷知道一句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一旁的唐小进被这对孙女二人逗笑到合不拢嘴,“老爷子,我们家就住在新街口附近,靠近夫子庙和秦淮河那一带。房子已经是老破小了,我的父母一直都住在那边。您知道的,南京新街口是繁华的闹市区,出门交通也很发达,日常生活购物买菜都很方便的。” 顾曜运点点头:“新街口距离我们家也不远,我们家住在老门东附近,距离新街口也就三点几公里。你以后回来,一定要来家里坐坐,我要好好谢谢你。这几天要不是有你陪着喜宝,喜宝在这么大的南疆地区,恐怕早就迷路了。” “爷爷,我手机上面有导航,随身带着充电宝,我才不会迷路呢!” “老爷子,老门东那地方好得很呀,靠近南京夫子庙,最繁华的地段,就是人太多了。咱们南京也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又是历史底蕴非常丰富的六朝古都。一到逢年过节的日子,南京街上人山人海。” 两人寒暄客套了一番,唐小进言归正传,“老爷子,您这次离家出租把家里人都吓坏了,尤其是喜宝,一路上不知道偷哭了多少回。咱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任性了,以后要来新疆寻玉,您让喜宝陪您一块儿来,我保证全程悉心接待你们,当你们的导游。对了,介绍一下,这位小伙子叫伊克山,他也能给咱们当导游。” 刚才唐小进和老爷子说话的时候,早就看见偷偷站在一旁的伊克山。 这会儿说话故意带上伊克山,目的是缓解伊克山和顾喜宝之间的误会。两人虽然误会解开了,唐小进看出年轻人似乎都有些拉不开脸面去主动消除隔阂。 “伊克山,你过来,我跟老爷子介绍一下你。” 听见唐小进召唤自己,伊克山才走向顾曜运,脸上写满了小伙子的羞涩。 “老爷子,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阿达西,他是我在新疆的好朋友之一。别看我们年龄相差十几岁,我们一点儿代沟都没有。我认识伊克山是因为他好几次见义勇为,有一次在白沙湖那一带执勤,一名游客的钱包被人偷了,伊克山和我几乎同时看见了小偷。 当时,我这边还没开始动手,伊克山骑着马追着那名游客小偷,最后把钱包给人追了回来。伊克山见义勇为,平日里经常帮助外地游客,简直就是新疆的活雷锋。” “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长得像一个大明星。喜宝,你上回安利给我的那人叫什么来着?” 喜宝知道爷爷说的是谁,但她看了一眼伊克山,不愿意给他脸上贴金。 顾曜运打量着伊克山的五官,非常标准的新疆帅哥脸型,清瘦的脸庞长得像新疆乌鲁木齐的一名男艺人。那位明星是喜宝安利给他认识的,他一眼就觉得长得像他心目中的女婿形象。 伊克山的普通话虽然不太标准,但看着老爷子长得亲戚,这会儿有模有样说了几句。 “老爷子,我叫伊克山,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捡玉人,到我已经是第四代了。平常除了捡玉,我还会帮我阿爸放羊放马,牧场需要转移的时候,我也是家中挑起大梁的主力。” “小伙子,是你救了我吗?我记得你的脸,记得你背着我上了马。” 伊克山眼神顿时委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喜宝,没想到喜宝并没有和他道歉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老爷子一顿疯狂输出。 “老爷子,我是在玉龙喀什河那附近救了您,当时没有人敢救您,担心惹上事情,万一您有个好歹说不清楚。我当时也犹豫了一下,但是良心让我选择救您。您的孙女倒好,她倒打一耙,竟然说我偷了您的钱,救您是为了跟您的家人索要钱财。” 卡合热曼也起来了,看见老爷子醒了,儿子和这位汉族姑误会终于解开了,激动地撸起袖子去到厨房准备早餐。 唐小进见伊克山还杵在一旁生喜宝的气,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阿达西,别气了嘛,跟小姑娘生啥子气嘛,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让着点姑娘家。老爷子醒了,你赶紧去请昨天那位夏医生过来,给老爷子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身体条件能不能允许他和喜宝乘坐飞机飞回南京治疗,长三角地区的医疗水平相对比较发达。” 唐小进给了个梯子,伊克山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于是顺着梯子就下来了。 喜宝拉着爷爷的手,一改先前清冷孤傲的样子,这会儿哭哭啼啼埋怨爷爷。 伊克山心里原本有一团火,看见这样娇滴滴的喜宝,一下子气就莫名消散了。 伊克山走上前说道:“顾喜宝,我现在去请夏医生过来,你随便怎么问你爷爷,我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我不需要你们报答我,见义勇为这四个字刻在我的血液里面。当时戈壁滩上有很多人都看见你爷爷晕倒了,除了我敢上去,没有人敢靠近他。我从小阿妈就跟我讲,做人要善良,公道自在人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伊克山说完走出毡房,喜宝心里沉了一下,但并没有想太多。唐小进给他们祖孙二人拉家常的空间,紧随其后也一起走出毡房,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活动筋骨。 “叔叔,你这是在练功吗?”阿依别克看见唐小进在那边活动筋骨,小家伙一脸好奇问道。 “阿依别克,这叫八段锦,每天坚持练习对身体好。我听说平时上学你都会赖床,怎么今天周末反倒是起这么早,是不是知道伊克山家里来了客人?” 阿依别克笑了笑:“我们这里不常有外来人,帕米尔高原那边的外地游客比较多。昨天喜宝姐姐给我吃了一块桃酥饼,我还想找她要一块。” “哈哈,你吃的是我们江苏南京的泸溪河桃酥,口感甜而不腻、酥脆可口,外表色泽金黄,有原味的,有芝麻的,吃起来入口即化。我们那儿的老人和孩子也都很喜欢吃桃酥,回头叔叔让老家那边给你多寄点过来。” 话音刚落,阿依别克眼睛亮了,满脸笑容地欢呼:“耶!太好了!谢谢叔叔!”说完,阿依别克钻进了毡房对着喜宝说道:“喜宝姐姐,你包里还有桃酥吗?我还想吃一块!” 第39章 知识 唐小进看见阿依别克在舔嘴唇,被他娇憨可爱的一面萌化了。 “你吃的就是我们南京的特产桃酥饼,回头叔叔给你寄过来,让你吃个够。” 听见唐小进这么说,阿依别克的眼睛都亮了:“阿达西,谢谢你。” 唐小进刚要跟他介绍南京的桃酥饼,阿依别克已经钻进了伊克山家的毡房,缠着喜宝讨要桃酥饼吃。 喜宝对阿依别克很有眼缘,很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今天是星期三,这明明是上学的日子,阿依别克为什么不上学。 “姐姐,昨天的桃酥饼还有吗?我还想吃一块。”阿依别克大大方方向喜宝索要。 喜宝神色一愣,微微笑道:“这么早起床,就是为了桃酥饼?” 阿依别克有些害羞,“刚才遇见唐警官,他说回头他会让家乡人给我寄一些桃酥饼。姐姐,我都等不及了,桃酥饼太好吃了,你可以再给我一块吗?这是我阿妈亲手做的馕,我们可以交换。” 喜宝摸着阿依别克的小脑袋,笑道:“不用交换,姐姐可以把这些都给了,但是你要先回答姐姐一个问题。” 听见喜宝的话,阿依别克顿时欣喜若狂:“姐姐,你问,十个问题都行。” “原来是个小馋猫!”顾曜运第一次看见阿依别克,对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姐姐,您快问吧,我都要等不及了。” “今天是星期三,你为什么不去上学?我听说这附近有个不爱上学的孩子,难道就是你?” 阿依别克有些脸红,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见一旁放着的桃酥饼,只好回答喜宝这个问题。 “我不喜欢上学,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上学,上学好无聊。” “上学可以学到很多知识,以后还可以出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为什么不喜欢上学?”喜宝纳闷道。 “姐姐,你小时候喜欢上学吗?” 阿依别克这个问题一抛出,顾曜运先笑出了声音,喜宝略显尴尬。 “她小时候也不喜欢上学,每天我送她去幼儿园,她都大哭大闹。” 见爷爷拆台,喜宝故作一脸不悦:“爷爷,我当时才上幼儿园小班,那会儿就是害怕和家人分离,后来我还是很喜欢上学的。好了,阿依别克,你别听爷爷的,告诉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上学?你今天是不是旷课了?” “我不喜欢上学,不喜欢写作业。上学太无聊了,听见老师讲课,我就会犯困。我最喜欢上体育课,除了体育课之外的学科,我一个都不喜欢。喜宝姐姐,我体育特别好,汉族小朋友们都比不过我。体育老师特别喜欢我,他还经常在家长群里表扬我呢!” “其他老师表扬过你吗?”喜宝问道。 “当然没有,语数外都是女老师,她们经常告状。昨天语文老师又告状了,说我叫了空作业本,我阿爸阿妈问我什么叫空城计。” “你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们,空城计的主人公是诸葛亮,故事讲述了诸葛亮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巧妙的策略成功吓退敌军的故事。姐姐,我阿爸阿妈根本就听不懂,我跟他们说这些就是对牛弹琴。” “阿依比克,你看,你已经超越了你的阿爸阿妈,他们都不认识诸葛亮,不知道空城计这个典故。这就是上学的好处,上学可以学到很多很多知识。你要记得一句话,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如果你能做到,并且答应姐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些桃酥饼就归你。姐姐还可以答应你,等回到南京,姐姐会给你寄好多好多桃酥饼。” 阿依别克对这个交换显然有些不乐意,但看着一旁香喷喷的桃酥饼,还是没有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好的,喜宝姐姐,我答应你一定去上学。” “还有,一定要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嗯,我都答应姐姐,好好上学,按时完成作业,再也不跟老师玩空城计了。” “好的,一言为定,咱们拉钩!”喜宝伸出一只小拇指,“不许骗姐姐,骗人的人是小狗。” 阿依别克也伸出一只小拇指,“好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成交!” 喜宝将最后几块桃酥饼都给了阿依别克,原本她带在路上是为了寻找爷爷的时候当作干粮充饥的,没想到阿依别克这么喜欢吃。 顾曜运很喜欢阿依比克,他这个年纪已经到了可以抱重孙子的年纪。着阿依比克的小脑袋,顾曜运眼神柔和地看着喜宝。 “喜宝,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六岁可以抓紧找个男朋友了。这次来新疆寻玉,爷爷真没想到体力大不如从前,竟然会昏迷在路上。真是不得不服老,一岁年纪一岁人,岁月从来不饶人。爷爷老了,就盼着你带个孙女婿回来,赶紧结婚生个孩子。重孙子、重孙女,爷爷都喜欢,爷爷不是重男轻女的老古董。只要是我的喜宝生出来的孩子,爷爷都当心肝宝贝疙瘩一样疼。” “爷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又催婚了。现在都躺着了,竟然还催生了。”喜宝脸红说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您,那时候您把我当男孩子一样培养,教导我一定要搞事业,女孩子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才行。现在就病了一下,就想着一步到位,恨不得现在就生个重孙给您玩。” 顾曜运拉着喜宝的手,喜宝感觉到冰凉凉的,知道爷爷的身子还没好利索。 “爷爷,您手太凉了,快别说这么多了,赶紧闭目养神,带会儿这边的医生就过来给您瞧病了。” “不碍事!爷爷知道身体怎么样,一时半会儿还能活些年头,你不要大惊小怪。再说了,爷爷答应你奶奶的事情还没完成,不能这么着急忙活过去陪她。如果你奶奶在世,她一定比我催婚、催生更厉害。喜宝,以前爷爷也认为事业应该是人的第一追求,现在老了老了才意识到,一家人齐齐整整,幸福美满生活在一起,儿孙绕膝,子孙满堂,这才是幸福。” 喜宝反驳道:“每个年龄追求的不一样,爷爷,您这就自私了,想着抱重孙了。我还不着急结婚生子,我想先以事业为主。爷爷,咱们先别辩论了,您这次来是为了雕刻《玉见》,特意来寻找和田玉,对吗?” 顾曜运长吁了一口气,眼圈有些微微泛红,喜宝便让阿依别克先出去了。 “喜宝,当年爷爷忙着玉雕事业,疏忽了你奶奶很多,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当年我雕刻了那么多件作品,但是允诺你奶奶的那件作品,名字都想好了,一直到她离开人世,爷爷都没有雕刻出来。 后来你奶奶走了,我想过几次要完成她的遗愿,每次拿起手头却有无从下手,心里面总感觉没有准备好。这次出发来新疆寻玉,就是因为爷爷心里已经对《玉见》有了一个雏形了,这才动身出发来到了新疆。” “您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一个人来呢?为什么不带上我爸?” “你爸有空吗?他这辈子就没有用心钻研玉雕,辜负了爷爷对他的期望。每天就知道围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要不就是躲到他屋子里玩电脑。一把年纪的人了,一点儿追求都没有。我不是没有想过带他,我是担心看他不顺眼,玉没有寻到,人就被他气倒了。” “爷爷,那您也可以带我呀?” “你要准备‘玉满乾’杯比赛,爷爷哪能耽误你时间呀!” “那您可以带上您那些徒弟呀?拉上他们一起来采风,这不也挺好的?他们路上都能照顾你呀!” “他们不知道爷爷这次来的目的是完成你奶奶的遗愿,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你奶奶之间的秘密。这是我们的爱情,我担心他们觉得我矫情。这年头,年轻人谈论爱情没什么毛病,我们老年人谈论爱情,我是担心他们背后对我议论非非。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尽量自己解决。” “您看您解决好了吗?这不,人都倒下了。老小孩,瞎逞能。” 第40章 帕米尔高原 很快,那对汉族祖孙要留在牧场小住半个月的消息就传遍了整片牧场。 麦娜沙找到阿依比克,用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成功‘撬开’了小家伙的嘴巴。 她从阿依别克的口中得知伊克山将会带着顾喜宝一同在玉龙喀什河捡玉。昆仑山也是和田玉的主要产地之一,塔莎古道的叶尔羌河边,也有机会捡到玉石。 伊克山经常会徘徊在这三处捡玉,想必他会带着那个汉族女人前往这三个地方。得知这个消息,麦娜沙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心口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砸中。 她与伊克山青梅竹马多年,尽管前天刚被伊克山狠心拒绝,她都没有感到如此的恐慌和担忧。然而,这一次截然不同,她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个年轻汉族女人,清秀姣好的面容和纤细修长的身材,麦娜沙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麦娜沙恍然惊觉,伊克山不是对女人没有兴趣,而是对自己没有兴趣,浓密修长的睫毛上面挂满了泪滴。刚要放声大哭时,闺蜜古丽来到了她家毡房。 “沙沙,一个劲爆好消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广播电视局明天就来咱们牧场了海选。你参加海选的舞蹈都准备好了吗?” 麦娜沙背着身子擦眼泪,担心被古丽发现自己刚哭过。转身时,哭红的眼泪还是出卖了她。 “沙沙,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什么,手机看多了,夏医生说我得了结膜炎,滴点眼药水就没事了。谢谢你啊古丽,舞蹈已经准备好了,我会带上我自编舞蹈参加海选比赛。” 麦娜沙这么解释过后,古丽没有多疑,却皱着眉头,提起伊克山带着一个女人竟然共同骑着花斑出门了。 “沙沙,伊克山从来不允许别人碰他的马儿,除了你可以,其他人根本别想。我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刚才脸都红了。你最近练习舞蹈比较忙,我帮你盯着你的男人。” “不用,伊克山不是那种人,他就是热心肠,喜欢助人为乐。我相信他,他不会违背我们的娃娃亲。” “这可不好说,你神经大条,伊克山比你有城府。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要是真心想娶你,为什么还不上门提亲?你为了他拒绝了这么多男人,我看他是不知好歹。这要是我是个男人,我早就跟你生了好几个小娃娃了。” “好了,明天就要海选比赛了,有什么事情比赛完了再说。他要是真喜欢上别人,我也不会死缠烂打,那是他没有这个福气拥有我。” 麦娜沙嘴上这么说,心里醋海翻波。花斑只认伊克山这个主人,谁都不能靠近它。每次伊克山贴着花斑的耳朵嘀咕几句,花斑才会答应让麦娜沙骑在它的马背上。古丽刚才说那个汉族女人和伊克山共骑一匹马,这让麦娜沙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伊克山如果敢背叛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古丽激动地看着麦娜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尽管她也喜欢过伊克山,但是牧场上的人都知道伊克山将来是麦娜沙的丈夫。在古丽心里,除了麦娜沙可以,其他女人都不可以靠近伊克山。 “好啦,不要再提伊克山了,你看看我新编的舞蹈怎么样,我又多加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评委老师对新疆舞蹈一定很熟悉,海选的时候一定见过许多类似的舞蹈。如何才能凸显出自己的优势,我决定来点不一样的动作,让评委老师们眼前一样。” 古丽激动道:“我明白,这叫差异化竞争,这个词我是在网上学到的。沙沙,如果你能海选通过,去北京参加‘舞出奇迹’大赛,到时候就有机会登上春晚了。” 麦娜沙眼睛圆瞪:“登上春晚?” “你没看到这个新闻吗?”古丽拿出手机,“沙沙,你快看,上面写着‘舞出奇迹’冠军可以登上春晚的大舞台。你要加油啊,到时候我们年三十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春晚,一定会看到你。” 伊克山骑着马带着喜宝,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喜宝小时候骑过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的马,那些马常年被饲养员规训,特别听话温顺。眼下这匹新疆的骏马,在草原上尽情地奔跑着,喜宝感受到了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 “你要带我去哪儿?咱们不是说好了去捡玉吗?” “捡玉太容易了,我现在带你去阿勒泰地区哈巴河县。”伊克山的声音,在风中被吹散。 喜宝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忙问:“什么县?” “阿勒泰地区哈巴河县!” “去哪里做什么?” “带你看看南疆的白沙湖,银色的沙滩、碧蓝的湖水、湛蓝的天空,你待会儿看到了一定会震惊的。手机充满电了吗?我身上带了充电宝。” 喜宝没想到伊克山没有直接带她去寻玉,而是自作主张带她去参观什么白沙湖。 “我们南京到处都是江河湖泊,我不要去白沙湖,麻烦你带我去寻玉。” “不着急,来南疆不去看看白沙湖太可惜了。我肚子里面没什么墨水,形容不出来白沙湖的美,待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二人一路策马奔腾,过了许久他们才看到了帕米尔高原。伊克山带着喜宝沿着白沙湖溜达了一圈,喜宝看见了湖光山色的壮丽景观。低头是碧蓝湖水,抬眼是茫茫白沙,远处的群山铺满未消融的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好美啊!”喜宝忍不住赞叹道。这一刻,再优美的辞藻似乎都无法形容白沙湖的美。 伊克山微微一笑,眼中荡漾着温暖的阳光。“现在不怪我带你来这里了吧?” “嗯,没想到咱们中国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被沙丘环绕的白沙湖,像一个巨人的脚印。我们这儿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白沙湖是远古时期夸父逐日,西行至日落之地时留下的最后一个脚印。下来拍张照片吧,这里是著名的打卡圣地。” 二人从马背上下来,喜宝看着白沙湖赞叹道:“学美术的时候,色盘上有群青,湖蓝,靛蓝,碧蓝,蔚蓝,宝蓝,孔雀蓝,天蓝,深蓝,淡蓝,湛蓝等。没想到白沙湖的蓝,竟然能够有这么多种色系。” “手机给我,我帮你多拍几张照片。” “谢谢啊,我开美颜了,一定要用美颜拍。” 伊克山接过喜宝的手机,美颜下面的景色有了滤镜,失去了原本的灵性。喜宝本就长得美丽动人,在美颜滤镜之下,如同这白沙湖一般,失去了她原本的灵动。 喜宝在伊克山的引导下,拍了一些照片。不同于往常的剪刀手,在这样壮美的景色之下,她发自内心深处充满了松弛感,时而腾空跳跃,时而张开怀抱,宛若将白沙湖揽入怀中。 两人在白沙湖停留片刻,继续往前赶路。 伊克山告诉喜宝,这一带都是帕米尔高原,继续往前走就是冰川公园。 “是不是我国海拔最低的冰川?” “没错,地理学得不错嘛,冰川公园有雪山、冰川、瀑布、森林、草原,景色特别漂亮。我没什么文化,待会儿你见到了就知道了。咱们继续前行约40分钟即可到达喀拉库勒湖,再继续前行约50分钟,即可到达冰川公园。花斑跑不了那么远,咱们先找个地方把它留下这里,我租一辆车带你继续往前跑。” 喜宝有些不悦,她刚才就察觉出来花斑体力不支,不明白伊克山为什么不直接开车前往帕米尔高原这一带。难道是为了在自己面前秀一下他骑技术? 尽管如此,她没有开口说什么,毕竟,伊克山也是一片好心。 之前因为爷爷的事,她误会了伊克山,心里也想着找个机会修复一下。 伊克山和当地租车的人说了几句,就从他们手中拿了一把车钥匙,那是一辆气派的越野车。喜宝坐在车上,顿时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速度,舒服度比刚才骑着马好太多了。 车上播放着音乐,喜宝坐在车后,看着伊克山跟着音乐的节奏晃动。感叹新疆人的艺术天赋简直刻在了他们的血液里,昨天那个新疆女孩的舞蹈还在她的脑海里萦绕,这会儿伊克山的歌声让她想起了最近一首很火的歌曲《苹果香》。 “你会唱狼戈的《苹果香》吗?” “《苹果香》是一首新疆的歌曲,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这是由新疆哈萨克族歌手狼戈创作并演唱的一首歌,网上都在传唱。你也喜欢听吗?” “我爷爷喜欢听,前阵子每天都要哼唱这首歌。” “那好,我给你唱几句。红嘴雁飞回,芦苇随风摆。河对面的莎吾烈泰,今天在不在。那年我饮马来到了,你的白毡房,我曾看到你弹着冬布拉,听过你把歌唱” “喜宝,最难的一句来了,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阿力克桑德的面包房,列巴出炉了吗阿力克桑德是弹舌音,喜宝,你试试呀,德是个弹舌音。” 喜宝被伊克山的弹舌音给逗笑了,伊克山看着后视镜里的喜宝,脸颊微红,心跳如鼓。没想到喜宝的笑容竟让他如此害羞,“喜宝,你笑起来真好看,像于田沙漠玫瑰一样好看。” “油嘴滑舌!”喜宝娇嗔一句。 这时,伊克山看着前方的路况和两岸的风光风光,“喜宝,这里就是克州冰川公园。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克州冰川公园是不是很美?” 喜宝看向窗外,雪山、冰川、瀑布、森林、草原为一体。这里的景色天然纯净,冰川雄伟壮观。眼前是银装素裹的冰川,冰川融水塑造出一个个巨大的冰洞,像璀璨夺目的水晶宫殿。 “哇,好美啊,真想去上面看一看。” “上面太冷了,看看就行了。喜宝,继续往前就可以看到喀日铁米尔火山群。那里位于阿克陶县木吉乡吉村,有火山,有雪山。” 伊克山一路前行,车里循环播放着那首《苹果香》。 喜宝在路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见了连绵的火山和雪山。它们彼此映衬,一切美得那么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之中。 伊克山介绍道:“喜宝,喀日铁米尔火山群爆发后,岩浆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然后就覆盖了这片土地。后来又经过千年的风雨侵蚀,这边就形成了这样的地貌。” 喜宝心中疑惑,同时生出一些不安。“火山还会喷发吗?当地有没有相关安全措施?如果火山再次喷发,当地的居民和游客处境就太危险了。” “不会的,你眼前的喀日铁米尔火山群已经是死火山了,游客可以放心静静观赏,当地人也不会有危险。” 喜宝心中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了,继续往前走是哪儿?” “玉其塔什草原,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乌恰县乌鲁克恰提乡的夏牧场。位于乌恰县西北部边境地段,占地面积为100多万亩,玉其塔什是三座雪山之间的草场。雨雪多,水足草茂,是牲畜的天堂,是牧区的宝地。” 喜宝打开手机,一路上做了一些攻略。抵达玉其塔什草原的那一刻,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和牛羊,脑袋里面想到了一首古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天啦,我活了二十六年,加起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牛羊。” 此刻,喜宝感受到大自然的宁静与和谐,体验到与世隔绝的宁静。 “玉其塔什草原不仅是牧民们的家园,也是那些寻求宁静与自然的旅行者的天堂。喜宝,这一趟不虚此行吧?” 喜宝看着无垠的草甸与辽阔的天空交相辉映,天空蓝得纯净,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草原上的牛羊悠然自得,没有喧嚣的游客,只有纯净的牧民,此情此景宛如一幅生动的油画,深深定格在了喜宝的眼中。 因为时差的原因,新疆这边晚上九点左右,天空才会暗沉下来,以至于他们忘记了时间。 “喜宝,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我再带你继续溜达。新疆好玩好看的地方太多了,外面人都说北疆看风景,南疆看人文。其实,南疆的自然风光一点儿都不少,短短几天根本就逛不完。好在你很幸运,有我这个热情的阿达西,可以带着你深度体验咱们南疆的美景。我阿妈一定准备好了美食,咱们赶紧先回去吃饭吧!” 第41章 赶巴扎 新疆和南京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晚上九点左右,天空才暗沉了下来,以至于伊克山带着喜宝游览祖国大好河山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卡合热曼做了一桌子的新疆美食,等着他们吃饭,勾着脖子张望了许久,迟迟不见二人归来的身影。巴哈尔迪力为了不让妻子和外界多有联系,一直没有给她买一部手机。好几次,维达娜赚了钱给阿妈买了手机,巴哈尔迪力发现之后都没收了。 卡合热曼知道,巴哈尔迪力这么做,他是担心夏医生和她暗自联系。 巴哈尔迪力回家后,卡合热曼才拿了他的手机给伊克山打了一通电话,催促他们赶紧回家吃饭。 “喜宝,我阿妈打电话催我们回去吃饭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我再带你继续四处溜达。南疆好玩好看的地方太多了,等过几天巴扎那边赶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本地人最真实的生活。” “最真实的生活?” “是啊,抛开滤镜之后的生活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喜宝没想到伊克山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心里对他的隔阂和芥蒂又少了许多。 “喀什古城那边特别好玩,城市非常发达便利,到处都很繁华的商业圈。我去过三次,每次回来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对于我们新疆人来说,赶巴扎就像一个盛大的节日。当地居民们会梳妆打扮一番,赶着毛驴车或马车早早出发,去巴扎上购买各种商品、服饰、美食。那边特别有烟火气,老百姓生活最真实的一面。” 听见伊克山的形容,喜宝内心怦然心动,对赶巴扎有了浓厚的兴趣。 “好啊,如果时间充裕,我也想深度逛一逛南疆。我想看到南疆最真实的一面,而不是那些商业化的一面。” “嗯,外地人经常说,北疆看风景,南疆看人文。其实,南疆的自然风光一点儿都不少,短短几天根本就逛不完。你很幸运,有我这个热情的阿达西带你深度体验南疆的美景。如果能够去赶一次巴扎,对你们搞艺术的一定很有用。走吧,咱们回家吧,阿妈一定已经准备好了美食,等着我们回去吃晚饭呢!” 伊克山的话语很亲切,很热情,似乎她已经是家中的一份子。喜宝心里暖暖的,但更多的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她一个人独处雕刻玉器久了,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身边都是各种各样的闺蜜围着转,唯独她几乎没有闺蜜。她最好的朋友就是玉器,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行业内的同行。 “喜宝,你在想什么?”伊克山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这里很舒服,我突然没那么焦虑了。” “焦虑?”伊克山微微蹙眉,他从未听过这个词,“喜宝,焦虑是什么?” “你不知道什么是焦虑?凡尔赛吧?” “凡尔赛,这个词我懂,焦虑是什么?” “焦虑就是一种情绪,为过去的执念或者反刍和对未来的迷茫或者恐慌。” “听不懂!嗨!没事的,来到新疆了,你所有的毛病都会好的。” “这么自信?” “当然!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焦虑,但是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心事重重的人。他们跟你一样,愁眉苦脸地来到这里,离开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真的吗?有这么夸张吗?” “不信就走着瞧,你在南疆会度过一段非常有意义的旅行。” 回到牧场,天空已经黑透了,如同墨染一般漆黑。 古丽躲在伊克山家的毡房附近,观察伊克山和那个汉族女人。看见伊克山小心翼翼扶着她从马背上下来,古丽敏锐捕捉到了男女之间的暧昧。 没再多逗留,刚要离开时,就被伊克山发现了。 “是不是古丽?你在那边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古丽转身看向伊克山,伊克山朝她走了过去,“真是你啊,古丽,你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古丽的眼神开始燃烧,脸上带着一种执拗的蛮劲,在伊克山和喜宝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一天都跟她在一起?” “是啊,我带她去捡玉的,她是一名玉雕手艺人,你可以叫她喜宝。” 喜宝看见二人注视着自己,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上前,一头钻进了毡房。 “啧啧啧,装什么高冷,有什么了不起的。伊克山,我警告你啊,你不许背叛麦娜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在说什么?我和麦娜沙之间有什么好背叛的?我懂了,你是来替她打抱不平,她是不是在你面前说我什么了?” “她才没空说你呢,明天电视台会过来海选,沙沙忙着准备舞蹈节目。是我发现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汉族女人?她有什么好的,瘦不拉几的,沙沙是咱们牧场最漂亮的女人。为了你,她拒绝了好多优秀的男人,有些家里比你们家有钱多了。沙沙就是喜欢你这张脸,我们都是外貌协会的。” 伊克山听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牧场上的人不知怎的,都认定他非麦娜沙不娶,就因为他们早早定下了娃娃亲。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们都不相信。甚至,大家心照不宣认为,如果他不娶麦娜沙,那他就不是人,上升到了一种道德绑架的地步。 “古丽,我今天没空跟你解释清楚,但是你听清楚了,我一直当沙沙和你是我的妹妹。我对她不可能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只能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我不爱麦娜沙,但是我很喜欢她。古丽,你有哥哥,应该明白哥哥喜欢妹妹是什么感觉。” 古丽没想到伊克山这么直接告诉自己,他不喜欢麦娜沙。麦娜沙那个固执的脑袋,已经认定了伊克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其实,伊克山不说,牧场上很多人都发现,伊克山对麦娜沙根本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感觉。他们形影不离,更像是哥哥带着妹妹,妹妹是哥哥身后的小尾巴。 只是,可怜的麦娜沙早已经陷入了爱情中无法自拔。古丽心想,等麦娜赛结束,她找个机会告诉麦娜沙,伊克山的真实想法,让她死了这条心。 “古丽,你帮我劝劝沙沙,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没必要吊在我这一棵树上。”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刚才那个汉族女人?” 伊克山没想到古丽这么直白抛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怎样开口。 古丽见状,明白了他的心意。 “伊克山,你们才认识几天,你就陷入爱情里面无法自拔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见到她就会脸红心跳加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古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是一闭上眼睛,她的样子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每分每秒跟她在一起,古丽,这是不是爱情?” 古丽愣在了原地好久,心里面升起了一阵凄凉。如果不是麦娜沙和他定个娃娃亲,如果麦娜沙不喜欢伊克山,她一定会主动追求伊克山。如今,亲耳听伊克山说自己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古丽心里五味杂陈。 “伊克山,你这样对麦娜沙不公平,你再好好想想吧!” 话音刚落,古丽就跑开了,留下伊克山在那边不知所措。 卡合热曼走出毡房,看见儿子目光看向远方,问道:“小伊,刚才是谁呀?” “古丽!” “古丽?你怎么不叫她进屋喝茶?她找你有事吗?” “嗯,替她的好姐妹麦娜沙警告我,让我不能爱上别的女人。” 卡合热曼面色有些为难,上前拉着儿子说道:“麦娜沙的阿爸阿妈白天又来了,他们问咱们家什么时候去上门提亲?儿子,沙沙是个好姑娘,阿妈一直当她是自己的亲女儿。别再犹豫了,把沙沙娶进门吧!” “阿妈,我不愿意将就过一辈子。我理想中的爱情,应该是互相喜欢,不是一个娃娃亲就能决定的。阿妈,你应该知道我对麦娜沙就是哥哥对妹妹,我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妹妹,更不可能和自己的妹妹结婚。我的人生大事,我一定要自己做主。” “你怎么跟你阿姐一样倔强?你阿爸知道了,一定会揍你的。” “阿爸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娶麦娜沙。”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人了?老实告诉阿妈!” “没没有!阿妈,我肚子饿了,先进去吃饭了。”伊克山小兔子似的,钻进了毡房里。 伊克山吃完饭,看见喜宝拿着一块石头在那边雕刻,饶有兴趣观看了一会儿。 喜宝见他有兴趣,问道:“你也喜欢雕刻?” “喜欢啊,可惜我不会,我只会捡玉。我阿爸说了,我的眼睛是老天爷赏赐的天眼,总能够发现上好成色的玉石。喜宝,我觉得你的手和我的眼睛一样,也是老天爷赏赐给你的。” 看见喜宝雕刻在路上捡到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伊克山想都没想到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了一块上好的玉石。 “给你!” “给我的?”看着那块色泽温润的玉石,喜宝震惊道:“这是和田玉?” “是啊,上周刚捡的一块,准备卖给收玉人的。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算我给你的见面礼。” “不行,这块玉石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的东西。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买了,你开个价吧!” “开价?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是朋友了,我不能收你的钱。”伊克山急得面红耳赤,“这是我送给你的,不要钱,给钱我就不送给你了。” 喜宝招架不住伊克山这般热情,只好收下了这块玉石,“回去我给你寄我们南京的雨花石,一种珍贵的天然玛瑙石,主要产于南京市六合区。雨花石也被称为“文石”“观赏石”和“幸运石”,属于“宝石级”和“玉石级”的画面观赏石。” “雨花石?怎么形成的?” “雨花石形成于距今250万年至150万年之间,由石英、玉髓、燧石或蛋白石混合而成。它们是地球岩浆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变化后凝结而成的珍贵宝石,也称之为‘雨花玛瑙’。” “雨花石也可以进行雕刻吗?” “可以呀!但是,雨花石的文化价值和市场需求没有新疆和田玉那么高。和田玉在传统文化中具有极高的地位,常被视为吉祥和财富的象征,市场需求较大。雨花石虽然也具有观赏价值,但其文化作用力和市场需求相对较小,这导致了市场价格的差异。 工艺科雕刻方面,和田玉因其质地坚硬细腻,适合精细雕刻,工艺价值较高。虽然雨花石也可以制作成工艺品,但其工艺价值和雕刻难度一般不及和田玉,市场认可度相对没有和田玉这么高。” “喜宝,你懂的真多。不像我,只会捡石头。” 伊克山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难道爱上一个人会自卑?看着喜宝滔滔不绝介绍和田玉和雨花石的差异化,伊克山觉得自己肚子里面墨水太少了。 “你也很厉害啊,其实我除了擅长玉雕,生活中是个白痴啦!”喜宝笑道。 “白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真的!你信不信我不会套床上四件套?烧饭做菜也不会,我爸妈都不敢当试吃小白鼠。我甚至不太会网购,很多电子产品和游戏都不会。我觉得除了玉雕,其他方面我真的是一窍不通。不像你,你会放牧、会捡玉,你会做饭吗?” 第42章 雨花石 “古丽,你帮我劝劝沙沙,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没必要吊在我这一棵树上。”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刚才那个汉族女人吗?” 伊克山没想到古丽这么直白抛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怎样开口。 古丽见状,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意。“你们才认识几天,你不会这么快就陷入爱情里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见到她就会脸红心跳加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一闭上眼睛,她的样子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想每分每秒跟她在一起,古丽,这是不是爱情?” 古丽愣在了原地好久,心里面升起了一阵凄凉。如果不是麦娜沙和伊克山定个娃娃亲,或者麦娜沙不喜欢伊克山,她一定会主动追求伊克山。如今,亲耳听伊克山说自己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伊克山,你这样对麦娜沙不公平,她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 古丽说完就跑开了,留下伊克山在那边不知所措了一会儿。 卡合热曼迟迟不见伊克山,走出毡房时,看见儿子的目光看向远方。 “小伊,刚才那人是谁呀?怎么不叫人家进屋坐坐?” “古丽!” “古丽?她找你有事吗?” “嗯,替她的好姐妹麦娜沙警告我,让我不能爱上别的女人。” 卡合热曼面色有些为难,犹豫了半天还是上前拉着儿子的手。 “麦娜沙的阿爸阿妈白天又来了,问咱们家什么时候去上门提亲?儿子,沙沙是个好姑娘,这些年阿妈一直当她是自己的亲女儿。你别再犹豫了,把沙沙娶进门吧!” “阿妈,我不愿意将就过一辈子。我理想中的爱情,应该是彼此互相喜欢,不是一个娃娃亲就能决定的。阿妈,我的人生大事,我要自己做主。” “你怎么跟你阿姐一样倔强?你阿爸知道了,一定会揍你的。” “阿爸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娶麦娜沙。”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人了?老实告诉阿妈!” “没没有!阿妈,我肚子饿了,先进去吃饭了。”伊克山小兔子似的,钻进了毡房里。 吃完饭,伊克山看见喜宝拿着一块石头在那边雕刻,饶有兴趣观看了一会儿。“你的手真灵巧!” 喜宝见他有兴趣,问道:“你也喜欢雕刻?” “喜欢啊,可惜我不会雕刻,我只会捡玉。我阿爸说了,我的眼睛是老天爷赏赐的天眼,总能够发现上好成色的玉石。喜宝,我觉得你的手和我的眼睛一样,也是老天爷赏赐给你的。” 看见喜宝雕刻在路上捡到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伊克山想都没想到自己的屋子里拿出了一块上好的玉石。 “给你!” “给我的?”看着那块色泽温润的玉石,喜宝双眸震惊无比。“这是和田玉?” “是啊,我上周刚捡的一块,准备卖给收玉人的。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算我给你的见面礼。” “不行,这块玉石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的东西。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买了,你开个价吧!” “开价?我们是朋友了,我不能收你的钱。”伊克山急得面红耳赤,“这是我送给你的,不要钱,给钱我就不送给你了。” 喜宝招架不住伊克山这般热情,只好收下了这块玉石,“回去我给你寄我们南京的雨花石,一种珍贵的天然玛瑙石,产于南京市六合区。” “雨花石?” “嗯,南京雨花石也被称为‘文石’‘观赏石’和‘幸运石’,属于‘宝石级’和‘玉石级’的画面观赏石。” “雨花石是怎么形成的?” “雨花石形成于距今250万年至150万年之间,由石英、玉髓、燧石或蛋白石混合而成。它们是地球岩浆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变化后凝结而成的珍贵宝石,也称之为‘雨花玛瑙’。” “雨花石也可以进行雕刻吗?” “当然可以呀!但是,雨花石的文化价值和市场需求没有新疆和田玉那么高。”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说雨花石也很名贵吗?” “是啊,但是新疆的和田玉在传统文化中具有极高的地位,常被视为吉祥和财富的象征,市场需求较大。雨花石虽然也具有观赏价值,但其文化作用力和市场需求相对较小,这导致了市场价格的差异。 工艺科雕刻方面,和田玉因其质地坚硬细腻,适合精细雕刻,工艺价值较高。虽然雨花石也可以制作成工艺品,但其工艺价值和雕刻难度一般不及和田玉,市场认可度相对没有和田玉这么高。” “喜宝,你懂的真多。不像我,除了放牧之外,就只会捡石头。” 伊克山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看着喜宝滔滔不绝介绍和田玉和雨花石的差异化,觉得自己肚子里面墨水太少了。 “你也很厉害啊,我除了擅长玉雕,生活中差不多是个白痴啦!”喜宝笑道。 “白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真的!你信不信我不会套床上四件套?烧饭做菜也不会,我爸妈都不敢当试吃小白鼠。我甚至都不太会网购,很多电子产品和热门游戏都不会玩。除了玉雕,其他方面我真的一窍不通。不像你,会放牧、会捡玉。对了,你会做饭吗?最做饭的男人很有魅力,我爸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我妈根本离不开他,因为我爸牢牢拴住了我胃。” “做饭我也不太会!我阿妈基本上把家务活全包了,我们这里的女人很勤劳的。男人主外,女人主内,家里饭菜都是我阿妈做。我阿姐也会,我和阿爸只会吃。当然啦,一些简单的炒饭、炒粉,我们还是会的。” “听说新疆的女性在家务劳动中承担了较大的责任和压力,这是真的吗?” “嗯,我们这边大多数女人都是在家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养花种草。有些女人还要在外兼职,做一份工作,补贴家用。我阿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阿姐嫁给好男人,以后可以不用过得像她们这么辛苦。” 喜宝听伊克山好几次提起他的姐姐维达娜,却一直没有看到她的出现。“你阿姐不住在家里吗?” 伊克山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激动。“我阿姐是被我阿爸赶出去的,我阿爸这人太霸道了,而且大男子主义。要不是他棒打鸳鸯,我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小侄子小侄女了。” “咳——”顾曜运突然咳嗽了一声。 喜宝听见爷爷咳嗽声,着急忙慌就跑进了里屋。“爷爷,你没事吧,要喝水吗?” 顾曜运刚睡了一觉,大脑昏昏沉沉一直在做梦,梦里始终惦记着寻找玉石的事情。 “爷爷心里面有事儿,所以睡不太踏实。你奶奶可能是想我了,最近一直给我托梦。你说,她是不是要我现在就下去陪她?” 听见爷爷这么说,喜宝眼泪含在眼眶里直打转。 “爷爷,您陪奶奶的日子长着呢,我们还没跟您过够呢!” 看见孙女眼圈都红了,顾曜运的心一下子软了。“爷爷跟你开玩笑的,我的小丫头开不起玩笑了?” “这玩笑不能随便乱开,我还没给爷爷找孙女婿呢!您之前答应我的,等我生了孩子,您要给我带孩子的。” 顾曜运笑了:“好,爷爷以后不瞎说了,争取活到一百岁。喜宝,你们今天上哪儿玩去了?是不是去了帕米尔高原?白沙湖还有克州冰川公园?盘龙古道去了吗?” 喜宝一惊:“爷爷,你咋知道的?” “我还知道伊克山接下来要带你去赶巴扎,刚才他和他阿妈聊天,我都听见了。爷爷早年经常来新疆寻玉,多少能听得懂一些当地的维吾尔族语言。” “爷爷,您赶过巴扎吗?赶巴扎是不是很好玩?” “当然好玩啦,赶巴扎的时候,你会看到最有人间烟火气的新疆。巴扎的集市上,商贩们精心搭建的摊位错落有致,到处都是琳琅满目的上品,吸引来来往往的人群。你口袋里面有多少钱,都能在巴扎全部花光。 当年爷爷第一次赶巴扎,什么东西都想买回去,最后根本就带不走那么多东西。伊克山带你去赶巴扎,你那天记得空着肚子过去,不然装不下那么多美食。” “爷爷,这怎么听起来很像咱们南京的美食街?” “巴扎集市上的美食可比南京的美食街热闹多了,到处都是各类水果、坚果、牛羊肉、烤鱼、手抓饼、关东煮、手抓饭看得你眼花缭乱,特别有意思,保证你终生难忘。你在那儿会听见叫卖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那画面简直就是一幅热闹非凡的是市井画卷。” “这么热闹啊?”喜宝的眼睛泛起了夺目的光芒。 “当然啦,爷爷哪能睁眼说瞎话。赶巴扎很有意思,你们小年轻都喜欢网购,跟着伊克山去巴扎转一转、看一看,找一找热闹的烟火气。” 喜宝端倪着爷爷,老爷子被看得不自在,问道:“怎么了?爷爷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爷爷,您就不怕伊克山把您的宝贝孙女卖了呀?” “不可能,伊克山不是那样的人,爷爷看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背着爷爷的时候,我当时是有意识的,这小子踏实可靠,关键他有一双寻玉的天眼。爷爷修养身体期间,你跟着伊克山出去寻玉,争取在动身之前,咱们找到合适眼缘的玉石。” 第43章 传承 “爷爷,我怎么听起来觉得巴扎集市很像咱们南京的美食街?” “巴扎集市上的美食可比南京的美食街热闹多了,到处都是各类水果、坚果、牛羊肉、烤鱼、手抓饼、关东煮、手抓饭看得你眼花缭乱,特别有意思,保证你终生难忘。你在那儿会听见叫卖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那画面简直就是一幅热闹非凡的是市井画卷。” “巴扎真的这么热闹吗?”喜宝的眼睛泛起了夺目的光芒。 “当然啦,爷爷哪能睁眼说瞎话。赶巴扎很有意思,你们小年轻都喜欢网购,跟着伊克山去巴扎转一转、看一看,找一找热闹的烟火气。” 喜宝端倪着爷爷,老爷子被看得不自在,问道:“怎么了?爷爷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爷爷,您就不怕伊克山把您的宝贝孙女卖了呀?” “不可能,伊克山不是那样的人,爷爷看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背着爷爷的时候,我当时是有意识的,这小子踏实可靠,关键他有一双寻玉的天眼。爷爷修养身体期间,你跟着伊克山出去寻玉,争取在动身之前,咱们找到合适眼缘的玉石。” “爷爷,我一定会帮您寻到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让您雕刻出《玉见》送给奶奶。对了,您准备参加华玉杯比赛的事情,我爸他们都知道了。” “爷爷已经不打算参加比赛了,这几天躺在这里,爷爷想清楚了一件事。爷爷这辈子的成绩够了,不需要再证明什么。《玉见》是送给你奶奶的礼物,爷爷想在春节过后的西方情人节当天,带着《玉见》去墓地看望你奶奶。” “爷爷,您不参加华玉杯比赛了?” “是啊,把机会留给年轻人,是我们老玉雕手艺人的风骨。之前是爷爷太想让世人看见《玉见》,让你奶奶在天上看见《玉见》得到世人的认可。现在爷爷想通了,我和你奶奶的爱情,不需要任何人去认可和传颂。那些专家和评委大多数都是爷爷的学生和后辈,即便爷爷赢得了比赛,传出去也是胜之不武。” “爷爷,没事儿,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站在华玉杯的领奖台上。爷爷,我一定要拿下全国玉雕大赛的大满贯,报答爷爷这么多的培育之恩。” “喜宝,爷爷不需要你报答,爷爷在你很小的时候,抢走了你心爱的洋娃娃,你还记恨爷爷吗?” “恨过,但是现在不记恨了,我还要谢谢您将我带上了这条玉雕事业的道路上。我现在就想证明自己,然后带着我的玉雕作品走向更大的舞台,最后登上世界的舞台。 我要让那些抢走中国文物的博物馆看看,即便他们霸占着我的玉雕文物,我们新一代玉雕手艺人,依旧可以雕刻出流传百世的玉雕作品。手艺在,传承就在,玉雕注定会生生不息传承下去。” 顾曜运苍老的双眸流露出满满的欣慰神色,“爷爷的喜宝长大了,爷爷后继有人了,中国玉雕后继有人了。喜宝,南京作为扬派玉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背景。虽然扬派玉雕起源于扬州,但在南京也有其独特的传承和发展。 你要记住了,扬派玉雕讲究章法,工艺精湛,造型古雅秀丽,尤其以山子雕具特色。南京的扬派玉雕作品在造型和工艺上与扬州的扬派玉雕有着密切的联系,继承了扬州玉雕的传统技艺和风格。南京的扬派玉雕作品注重细节处理和艺术表现,追求古雅秀丽的造型和精湛的工艺。” “爷爷,我发现咱们南京的金陵玉雕也深受扬派玉雕的影响,融合了南北玉雕的精华。” “没错,爷爷之前跟你提过一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张清雷,南京著名的玉雕艺术家。我本来是打算最近去拜访他的,这不来新疆找您了嘛!” “不着急,等爷爷回去了,亲自带你过去拜访。张清雷的作品风格追求“返朴”,深受“汉玉”艺术影响,并汲取了南北玉雕的精华。他的作品广泛涵盖了炉瓶、人物、动物走兽、花卉花鸟以及仿古杂件等五大类别,展现了高超的技艺和独特的艺术风格。” “爷爷,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他的专访,他在南京创立了“金陵玉雕艺术馆”,成为玉雕艺术爱好者的交流圣地。我非常赞同他的观点,玉是唯一没有出现断层的中华文脉,绵延近万年的古老技艺绝不能断档。手艺人不仅要传承手艺,更要传播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需要让更多年轻人热爱中华玉雕。” 伊克山看见祖孙二人在聊天,站在一旁默默旁听了许久,直到老爷子发现了他。 “伊克山,你过来!” 伊克山一脸诧异,随即笑笑:“你们聊,我在一旁听,我也不懂,就是觉得你们身上有一股子劲儿,我很喜欢。” “小伙子,你身上也有一股子劲儿,你知道是什么吗?” 伊克山有些不知所措,憨厚地笑了笑:“我身上有的是劲儿,我力气很大的,饭量也很大。” “伊克山,你有没有想过学习玉雕技艺?” “想过,但是这太难了,还是捡玉容易些。” “万事开头难,一上手了就容易了。伊克山,你要不要试试?” “爷爷,您又职业病犯了,怎么见到年轻人,就想拉人家学玉雕。” “哈哈,老毛病了,就像把玉雕的接力棒都传给你们年轻人。” 喜宝以为伊克山没当真,没想到伊克山却认真起来。 “我们这有人去学过玉雕,有男有女,但是没几天就跑回来了。” “一定是嫌苦嫌累,对吧?” “对对对,我听他们说都觉得玉雕这门手艺挺苦的。我看见喜宝的长相,再看看她的手,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的。” 喜宝眉头微微一蹙:“你觉得我的手很丑?你的也没多好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每一行都挺不容易的。喜宝,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喜宝噗嗤一笑,“逗你玩的,别这么当真。” 顾曜运看着伊克山,眼神里面似乎洞察出小伙子内心是不排斥玉雕的。 “伊克山,爷爷跟你聊聊我当学徒的那些年吧!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年都是起步学习阶段。我的师傅骂人很难听,但是我们都得忍着。忍不了的都改行了,那么多学生当中,最后就留下了我一个。哈哈,学习手艺嘛,哪有不挨骂的。你知道学习玉雕,哪一步最苦吗?” 伊克山摇摇头,不入一行,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 “老爷子,我知道学理发很苦,第一步就是洗头,学徒要洗好几年头。手上都裂口子了,客人进来了还是照样洗。伤口好了又裂开,裂开了慢慢愈合遇到水和各种化学染发剂,又裂了。” “差不多,学徒都是苦的。喜宝,你跟伊克山讲讲,咱们这一行,切料子的苦与乐。” 提起玉雕的苦,喜宝是最有发言权的。 “首先,切料子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你得一直泡在水里,冬天的时候水冰凉冰凉的,手上长冻疮是常有的事情。切料子的声音还特别吵,切久了晚上睡觉耳朵里总是叽叽叽叽地响,有阵子我听到切料子的声音就头疼,非得塞耳塞不可。” “小料子还好说,大料子我们女生根本拿不动。我切过最大的料子有二十斤重,双手端住保持不动,只能随着料子往上抬。那么大的料子没有半小时切不出来,胳膊酸得你懂的那种感觉,真的太痛苦了。有时候机器都被卡停了,料子飞出去也是常事。小料子飞出去的频率更高,像个炮弹一样飞到墙上,再弹射到背后墙上。” “再跟你说说,切到手的风险。料子快切开的时候是最容易切到手的时候,学玉雕的没有敢说自己没被切过手的。打孔也是个技术活儿,打通的那瞬间,没操作好,钢针直接打到手指头上。每次打孔我都紧张得不行,肾上腺激素飙升。现在超级讨厌打孔,尤其是穿孔。” “做大件的浮雕,用横机就得双手端着。” 伊克山问道:“横机是啥子嘛?” “横机是玉雕中常用的设备之一,主要用于出坯切割等粗重工作。横机是从传统设备水凳演变而来的,以电力驱动代替传统的脚蹬手磨,大大提高了琢玉者的效率。喜宝,你继续说。” “嗯,我端过最大的家伙,家里用的茶托盘那么大,厚六七公分,每天端着八小时起步,一个多星期下来,我练出了麒麟臂。你看看,我虽然很瘦,但一直都有麒麟臂。经常久坐在那边玉雕,肚子和腰特别容易长肉,我减肥比一般人难多了。伊克山,给你欣赏一下我的麒麟臂。” 第44章 骑警 伊克山看得脸颊绯红,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神闪烁不定。“喜宝,你你在干嘛” 伊克山没想到喜宝直接脱去了外套,一件白色的薄款羽绒服,很修身的那种。脱去那件羽绒服,里面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贴身长袖,很简单很干净的颜色,就像新疆的奶皮子。 喜宝二话不说撸起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伊克山根本形容不出来,喜宝的手臂有多美。他的知识储备不足以让他说出,手臂如柔荑,温婉又细腻。皓腕胜霜雪,清辉照人寰。类似这样文绉绉的形容,打死他都不可能说得出来,除非是刻意硬背下来。 美! 除此以外,他无法形容那只被喜宝撸起袖子的手臂有多美。 “伊克山,看,这是我的麒麟臂。” 这一刻的喜宝在伊克山的眼中可爱至极,美丽至极,他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但却按压不住心口在扑通扑通狂跳。伊克山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能够主宰自己的一切,却在这一刻输给了自己的心跳。 他真想对心脏说一句,“哦,我的阿达西,别这么激动,没见过美丽的姑娘吗?还是没见过这么白皙的胳膊?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回过神来,伊克山脱掉了身上的摇粒绒材质的外套,露出了里面轻薄的羽绒服内胆。喜宝看得如痴如醉,没想到身材魁梧的伊克山,穿衣显瘦,有肉。隔着一件薄款羽绒服内胆,伊克山的肌肉线条分明,宛如一尊行走的雕塑。 “你你干嘛” 伊克山脱去了羽绒服内胆,里面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衬,不同于喜宝刚才撸起衣袖,他直接脱掉了最后一件上衣,露出了健硕完美的上半身。健硕的胸肌和腹肌,散发出年轻男性的魅力,草原上的野性男孩有着致命的魅力。 喜宝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担心下一秒鼻血忍不住喷涌而出,在伊克山和爷爷面前出洋相。 “怎么样?这才是真正的麒麟臂,喜宝,给你摸一下子。” 喜宝像一尊雕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听见爷爷的咳嗽声才缓过神来。 老爷子是个有眼力劲的人,活生生看了一场年轻男女暧昧的情景剧,早已经敏锐嗅出了一种微妙的气息。 “我困了,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要继续寻找玉石。” 伊克山和喜宝面面相觑看了看彼此,尴尬的气氛充斥在这座温暖的毡房中。 “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我带你去玉龙喀什河,那边玉石比较多。”伊克山朝着喜宝做鬼脸。 喜宝明白他的意思,这话是故意说给她爷爷听的。 “好的,明天咱们去玉龙喀什河,还要麻烦你准备一些干粮和水。” “不麻烦!”伊克山露出一排白牙,笑得眉宇舒畅而又英俊。 伊克山走后,顾曜运翻了个身,唇角勾起一道看破不说破的笑容。 白天伊克山带着喜宝出去寻玉,巴哈尔迪力出去放牧,这家女主人卡合热曼在他醒来之后,两人交流了许多。卡合热曼是个热情善良的好女人,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顾曜运却能从她愁容密布的五官上,捕捉到这个女人过得很不开心。几句话交流下来,卡合热曼从伊克山屋里拿出了一些玉石,脸上全是骄傲之情。 “小伊小时候调皮不爱上学,我们也没什么意识,他们姐弟俩都没怎么读过书。不过,我这两个孩子都是聪明孩子。我知道小伊不喜欢放牧,他对那些石头有兴趣。但是,这孩子也不能一辈子捡石头,如果能有门手艺就好了。” “你的女儿不住在家里吗?”顾曜运问道。 提起维达娜,卡合热曼忍不住抹眼泪。 “我丈夫和我女儿闹崩了,两人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这么容易断绝关系,巴哈尔迪力和女儿闹什么矛盾了?” “他一直不让我说,不说别人也知道,牧场上的人都知道,他棒打鸳鸯拆散了维达娜和那个汉族男人的爱情。如果当初他不反对,那个汉族小伙子可能就不会死。维达娜打电话要跟他分手,男孩子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路上出了一场车祸。” 顾曜运叹了口气:“你相信命吗?或许,这就是命!” 刚才卡合热曼还是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听见顾曜运的这句话,悲痛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以前我也信命,我爸妈将我许配给了巴哈尔迪力,因为他们家牛羊马很多。我的初恋是夏医生,他从小就没了阿爸,跟着他阿妈相依为命。我的父母不愿意我嫁到他们家去,就命令我嫁给了巴哈尔迪力。当初我也和维达娜一样反抗过,父母一句要和我断绝关系,吓得我退让了。如果当初我没有退让,也许我现在会很幸福,夏医生也不至于一辈子不娶妻生子。” “维达娜人呢?” “她和他阿爸断绝了关系,两人脾气一样倔强,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我和小伊夹在他们中间特别难,我知道巴哈尔迪力后悔了,他说梦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他就是嘴硬不愿意承认。维达娜考上了骑警,电话里面跟我说,青春不止眼前的潇洒,还有家国与边关。 她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但是我能明白,维达娜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我听小伊说,她是新疆塔城哈拉克姆边境派出所的合同工。事业编制是要考试的,维达娜的学历不够。我丈夫不愿意给我买手机,他的控制欲很强,担心我和夏医生有联系。老先生,您愿意把您手机借我用一下吗?我想给我的女儿打个电话。” 顾曜运想起自己身上带了两部手机,“卡合热曼,我包里里面有两部手机。我送给你一部,你自己偷偷藏好了,方便你跟你女儿联系。” 卡合热曼惊喜了几秒,又觉得受这份礼物不合适。“老爷子,我身上没钱,巴哈尔迪力当家,我需要用钱都要向他拿钱。这手机我不能要,我哪能白得您的东西。” 顾曜运笑了笑:“你不要多想,我和喜宝住在这里,不能白吃白住白喝。卡合热曼,你不拿着我们也要给你们钱的。” 维达娜接到报警称有群众遭遇风吹雪,车辆陷入积雪中被困,移民管理警察迅速携带装备,火速赶往现场。在-13c的严寒中,民警顶着8级大风徒手推车,经过近1个小时的努力成功救出被困的3车9人。 第45章 意义 母女二人聊了片刻,维达娜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阿妈,我有工作了,回头再跟您联系。” 维达娜挂断电话,身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维达娜,你在什么位置?” “队长,我在帕米尔高原,靠近白沙湖的地方。” “维达娜,我们接到电话,一名游客在木吉火山口晕倒了。你现在赶紧过去,我们救援队伍马上出发去接应你们。” “收到!” 维达娜目光凝视着前方蜿蜒的盘山公路,帕米尔高原已经飘起了雪花,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碴拍打在头盔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警用摩托车行驶了五分钟,维达娜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警察同志,我是一名医生,这会儿正在对那个女孩子进行急救。她的情况很不乐观,血氧饱和度已经降到70,你们必须在一小时内将她送达县医院,否则她会有生命危险。” “明白!辛苦你照顾她,我马上就到。”维达娜简短回应,右手拧动油门。身下的警用摩托发出低沉的轰鸣,后视镜里,救护车的红色警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每一个弯道,每一处陡坡都刻在记忆里。但今天的情况格外特殊,暴风雪让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路面已经开始结冰。她必须为救护车开道,确保这条生命通道畅通无阻。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维达娜感觉车身猛地一沉。后轮打滑的瞬间,她迅速调整重心,双腿夹紧车身,右手稳住油门。摩托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堪堪停在悬崖边缘。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中。 "维达娜,你没事吧?"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惊呼。 “我没事,放心吧!”维达娜深吸一口气,刺骨的寒意顺着呼吸道蔓延到肺部。她低头看了眼仪表盘,室外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五度。这种天气,别说重症患者,就连健康人都可能突发高原反应。 半晌之后,维达娜赶到了帕米尔高原,热心人讲那名游客抬到了维达娜的车上。 车子继续前进不到五分钟,随行的救护人员说道:“她出现了呼吸衰竭,必须立即进行气管插管!我们在移动中无法操作,维达娜,请求停车!" 握紧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停车?在这种暴风雪中停车无异于等死。但不停车,患者可能撑不到医院。 "不能停!” 维达娜咬紧牙关,前方三公里处有个避风弯道,他们可以在那里停车五分钟。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头顶传来。维达娜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上的积雪开始松动,细小的雪粒簌簌落下。 “雪崩!全体注意,加速通过!” 维达娜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右手将油门拧到底。摩托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身后传来积雪崩塌的轰鸣。 随后,维达娜将油门拧到底,引擎发出怒吼。她能感觉到雪花拍打在脸上的刺痛,能听到身后雪崩的轰鸣。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每一米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 “前方左转,进入隧道!” 摩托划出一道弧线,冲进隧道口。救护车紧随其后,在最后一刻躲过了倾泻而下的雪浪。隧道里回荡着引擎的轰鸣和众人的喘息声。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县医院。当患者被推进急诊室的那一刻,维达娜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她靠在墙上,摘下头盔,任由汗水顺着发梢滴落。 对讲机里传来医生激动的声音:"血氧恢复到90,患者脱离危险了!" 维达娜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风雪,嘴角微微上扬。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又一个生命被从死神手中夺回。这就是她选择这份工作的意义,在绝境中开辟生的希望。 维达娜突然好想回家,想扑进阿怀抱,告诉她,自己又救了一个人。 她经常都会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周城出事的时候,有人能够及时救助他,将他送到医院,周城也许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卡合热曼抱着一大盆脏衣服在毡房外面准备清洗衣服,再一次接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人救回来了吗?” “嗯,已经脱离危险了。阿妈,我好想你,想吃您做的手抓饭,想喝您煮的热奶茶。” “那就回家吧,你阿爸今天出远门了,可能住在你叶城县的大伯家。” 维达娜一路风程仆仆回到家,隔着很远就闻到了熟悉的奶茶香。阿妈正坐在炉边,手里织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炉火将她的侧脸映得通红,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暖。 “回来啦?”阿妈头也不抬地说,“锅里热着手抓饭和你最爱的奶茶,还有烤包子。” 维达娜脱下沾满雪水的,轻手轻脚地走到炉边。她不想让阿妈看到自己冻得发紫的嘴唇,但阿妈还是察觉到了。 卡合热曼放下织针,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女儿冰凉的脸颊。 “你一个女娃子,为啥子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回家吧,找个好人就嫁了吧!” “阿妈,今天救了一个高反的游客,我感觉是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一条生命。阿妈,我太热爱这份工作了。我现在不想结婚,就想好好工作。"维达娜蹲下来,将头靠在阿妈膝上。炉火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那是个年轻的姑娘,看着才二十出头,竟然一个人来新疆旅游。医生说她身体有基础疾病,氧气罐都没带一瓶,小姑娘就一个人登山了。" 卡合热曼的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阿妈记得你第一次救人,也是这么大的姑娘。你和小伊都是好孩子,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 维达娜闭上眼睛,那天的记忆涌上心头。她记得自己在暴风雪中找到那个迷路的女孩时,对方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女孩,背着她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阿妈记得你第一次救人,发了三天高烧。” 维达娜抬起头,看到阿妈眼里闪着泪光。炉火噼啪作响,墙上的老挂钟滴答走着。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温暖。 “好了,阿妈去给你热饭。” 卡合热曼站起身,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毡房。 “我在手抓饭里面放了胡萝卜和葡萄干,是你最爱吃的。慢慢吃,你阿爸今天不会回来了。” 维达娜看着阿妈盛饭的背影,突然想起今天救的那个女孩。当她醒来时,也也许就能看见她的妈妈。那一刻,维达娜明白了这份工作的意义。每一次帮助别人,每一次救人,她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让每个家庭都能完整。 “阿妈,我吃完了就要回去了,明天我还要去巡逻呢!” “不能住一晚上吗?你阿爸今天不回家,阿妈想跟你聊聊小伊和麦娜沙的事情。” “阿妈,小伊对沙沙是兄妹之情,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咱们不要掺和他们的事情,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我相信小伊有这个能力处理好他和沙沙的关系,而且,我觉得沙沙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女孩子。” 听见女儿这么说,卡合热曼稍稍松了口气,将饭碗放在她面前,笑着说:“知道啦,我的小英雄。快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再回去。" 维达娜端起饭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阿手抓饭和笑容是她最温暖的港湾。 “阿妈,我们食堂的手抓饭做不出您这个味道,我一吃就知道这是我阿妈亲手做的手抓饭。” 第46章 玉心 卡合热曼伸手摸了摸女儿冰凉的脸颊,满脸都是心疼。 “女娃子为啥子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听你阿爸的话,回家找个好人就嫁了吧!” 维达娜蹲下来,将头靠在阿妈膝上。炉火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阿妈,我不想结婚,只想好好工作。你结婚了,做不完的家务,你觉得很幸福吗?" 卡合热曼急道:“丫头子,阿妈没有遇到心疼自己的男人,不代表你不会遇到一个心疼你、爱护你的好男人。阿妈绝不同意你孤独终老,你要是不结婚、没孩子,以后老了谁来照顾你?” “阿妈,我都想好退路了。我有两个选择,小伊一定会娶妻生子的,他将来的儿子女儿可以替姑姑养老呀!他们要是不乐意,我也可以住进养老院的嘛!” “哎!”卡合热曼轻叹一声,女儿的脾气比牛都倔,一点儿都不随她。 有时候她觉得女儿的性格好,不像自己逆来顺受。有时候她又觉得女儿太有思想,这辈子除了之前那个汉族小伙,多半再也没有人能够入她的法眼了。 “娜娜,跟阿妈说说今天救援的行动,阿妈喜欢听你讲这些故事。” “嗯,我今天救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她是一个人来的新疆旅游。医生说她的身体有基础疾病,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身上竟然没有带氧气罐和高反药,一个人赤手空拳登山了。" “太危险了,你们年轻人就是喜欢冒险。”卡合热曼的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阿妈知道你和小伊都是好孩子,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们的。阿女儿一定会嫁人,阿妈盼着那一天。” 维达娜抬起头,看到阿妈眼里闪着泪光。炉火噼啪作响,墙上的老挂钟滴答走着。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温暖。 “好了,阿妈去给你热饭。” 卡合热曼站起身,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毡房。 “我在手抓饭里面放了胡萝卜和葡萄干,是你最爱吃的。慢慢吃,你阿爸今天不会回来的。阿妈现在有手机了,以后你阿爸出去捡玉,阿妈就给你打电话,你回来吃阿妈做的饭菜。” “嗯!” 维达娜看着阿妈盛饭的背影,突然想起今天救的那个女孩。当她醒来时,也许就能看见她的妈妈守在她的身边。维达娜明白了这份工作的意义,每一次帮助别人,每一次救人,她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让每个家庭都能完整。 “阿妈,我吃完了就回去,明天我还要去巡逻呢!” “不能住一晚上吗?你阿爸今天又不回家,阿妈想跟你聊聊小伊和麦娜沙的事情。” “阿妈,小伊对沙沙是兄妹之情,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咱们不要掺和他们的事情,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我相信小伊有这个能力处理好他和沙沙的关系。” 听见女儿这么说,卡合热曼稍稍松了口气,将饭碗放在她面前,笑着说:“知道啦,我的小英雄。快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再回去。" 维达娜端起饭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阿手抓饭和笑容是她最温暖的港湾。“阿妈,我们食堂的手抓饭做不出您这个味道,阿妈做的手抓饭全世界最好吃。” 卡合热曼洗碗的时候,维达娜想起那年她和周城去看胡杨林。 “周城,你觉得胡杨林的落叶漂亮还是南京的梧桐树叶漂亮?” “当然是新疆的胡杨林更美。” “为什么?” “因为新疆有你,南京没有你。娜娜,希望明年胡杨林叶子黄的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肚子里面有了小宝宝。” “娜娜,想什么呢?”卡合热曼走进毡房,看见女儿捧着茯茶发呆,眼圈红红的。 维达娜连忙擦干眼泪,解释道:“刚才路上眼睛进了沙子,阿妈,小伊怎么还不回来?隔壁老爷子住咱们家多久了?” “你弟带着那个汉族女孩出去捡玉了,他们祖孙二人来自南京,几代人都是玉雕手艺人。他们知道小伊是捡玉人,老爷子请他带着自己的孙女去捡玉了。” 伊克山租了一辆皮卡,载着喜宝前往帕米尔高原上。副驾驶上,顾喜宝正摆弄着手机导航,乌黑的长发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前面就是盘龙古道了。”伊克山指了指远处蜿蜒的山路,“六百多个弯道,像条巨龙盘踞在山间。" 喜宝放下手机,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她从南京飞来新疆没几天,白皙的皮肤在高原的阳光下已经泛着淡淡的红晕。作为一名玉雕师,她对这片盛产和田玉的土地充满向往。 皮卡在盘龙古道的停下。伊克山跳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帆布包。喜宝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包里装着什么易碎品。 “你包里有什么东西?”喜宝好奇地问道。 伊克山神秘地笑了笑,打开帆布包。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玉原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石皮上隐约可见细腻的纹路。 "这是我之前在塔什库尔干河滩上捡到的,我总觉得它很特别,但说不上来哪里特别。你是玉雕手艺人,你爷爷说小的时候玩具就是玉石,你看看这块玉石怎么样?” 喜宝接过原石,指尖轻轻抚过石皮。作为一名玉雕师,她对玉石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这块青玉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呼唤着她。 “能让我多看一会儿吗?” “可以啊,你随便看。我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玉,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不太确定是不是上好的玉石。” 喜宝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强光手电,对着原石照了照。光线穿透石皮,在内部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这里面”喜宝的声音有些颤抖,“伊克山,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 伊克山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突然袭来。喜宝下意识地护住原石,却被风吹得一个踉跄。伊克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靠得很近,喜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喜宝,你小心点,别顾着看石头,高原的风总是说来就来。” 喜宝站稳身子,脸颊微红。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原石,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石头似乎微微发烫。 皮卡继续在盘龙古道上盘旋,每一个弯道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有时是皑皑雪山,有时是深邃峡谷。喜宝抱着那块青玉原石,若有所思。 “喜宝,前面就是班迪尔蓝湖了,那里风景特别漂亮。湖水会根据天气变化颜色,有时候是碧绿的,有时候是湛蓝的,像童话世界一样,游客都说班迪尔蓝湖美得不真实。我们当地人看习惯了,没有你们外地人那么兴奋了。” 喜宝望向窗外,突然感觉手中的原石微微震动。她惊讶地低头,发现原石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伊克山,你快看!”喜宝惊呼道。 伊克山转头看向原石,瞳孔猛地收缩。在阳光的照射下,原石表面的石皮竟然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似的。 皮卡在班迪尔蓝湖边停下,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梦幻的蓝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高原之上。喜宝捧着原石下车,发现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石皮。 “喜宝,要打开看看吗?”伊克山的声音有些紧张,有些兴奋。 “可以吗?这是你捡来的原石。”喜宝望着伊克山,眼神里面满是期待和兴奋。 “可以啊,如果不赋予它价值,这就是新疆大地上的一块原石。” 喜宝被伊克山的阔达震惊了,凭直觉,她觉得这块原石一定价值连城。 “快动手吧,别舍不得,我阿爸说我有天眼,什么时候都能再遇到上好的玉石。” 喜宝点点头,随即从工具包里取出专业的开石工具,小心翼翼地沿着裂纹撬动。随着"咔"的一声轻响,石皮缓缓剥落。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发出来。当最后一层石皮脱落,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青玉,内部仿佛有星河在流动,更神奇的是,玉石中心竟然包裹着一滴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啦,没想到,真没想到。” “怎么了?” “这可能是传说中的玉心?我爷爷遇见过一次,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喜宝的声音有些颤抖,伊克山也惊呆了。他从小在和田长大,听过无数关于玉心的传说。据说只有最纯净的玉石才会孕育出玉心,而玉心具有神奇的力量。 就在这时,那滴金色液体突然流动起来,在玉石内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喜宝感觉手中的玉石变得温暖,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我们可能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玉心特别珍贵,我阿爸这辈子也就碰见过一次。”伊克山兴奋地看着喜宝。 喜宝望着远处的雪山,突然意识到,这次的新疆之行,或许会改变她的一生。而身边的这个维吾尔族青年,也将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夕阳西下,班迪尔蓝湖的颜色渐渐由蓝转紫。两人站在湖边,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掠过湖面的声音,和手中玉石微微的脉动。 “伊克山,你太厉害了。” “喜宝,是你太厉害了,如果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是珍贵的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