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幸福农家女》 章节目录 167皇宫 阅 读 该 文 请 到 百度 搜 索 “起点小说网 穿越之幸福农家女” 章节目录 166接替 晚上林福正回来的时候,十月已经吃过晚饭了,正坐在东屋的大炕上给他做鞋呢,丝柳和丝菊一个在边上帮她搓麻绳,一个帮她打扇,主仆三人说说笑笑的,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屋子里的气氛十分欢快。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那干嘛呢。”待十月看到林福正时,林福正已经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半天了,望着那男子灼人的目光,十月不禁娇嗔起来,醉人的嫣红悄悄爬上脸颊。 丝柳俩人刚刚都是背对着门口,这时听了十月的话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男主人回来了,连忙起身向林福正行礼问安。 林福正从来不正眼看这些丫头,不管是十月的陪嫁还是这院子里原来的丫头,这时不过淡淡的“嗯“了声就摆摆手让俩人出去了,他和十月在屋里的时候不希望有别人在。 “刚进院子就听见你的笑声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呀?”林福正倒也不是非要知道十月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高兴,忍不住问了嘴,“咦,你在给我做鞋呀?这几年来你做鞋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前些天皇上还问我脚上的鞋是谁做的呢?说是不但样子好,针脚也细密,看着就是用了心的。”边说边将那半成品拿起来看了看。 “皇上那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人家内造局什么没有啊,皇上什么没见过呀,就我这手艺还能比上人家内造局的东西?你就哄我吧。”十月边嘟囔着边帮他将外衣脱了下来,丫头不在只能是她侍候他了,不过说实在的,十月还是挺高兴的,她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林福正,忙完抬头看林福正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哦,你逗我玩的,我就说嘛皇上怎么可能问这些话。” 十月边嗔怪着,边伸手打了林福正一下。 “真的,我没骗你,皇上还说我有福呢,娶了这么贤惠又有情义的媳妇。”林福正笑嘻嘻的趁机抓过十月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眼神突地暗了下去,双手捧着十月的脑袋,看着她的眼晴轻喃道:“今天我想了你一天,你那儿还疼不疼了?我早上给你上过药了,你好些没?” 虽然俩人已经坦城相见了,但十月仍不习惯将这么私密的事喧之于口,因此眼晴四处乱瞄就是不敢与他对视,红着脸嗔道:“哎呀,不许乱问。” 林福正却轻笑道:“不问清楚了,我怎么能知道今天可以做几次呢?月儿,你到底疼不疼了?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疼了,那今晚我还要三次。” 边说边抓着十月的手向自己的下边探去,那里已经隐隐有抬头之势。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今天晚上你和谁出去吃饭了,啊”十月昨晚已经被梅开三度了,这时候实在是不想再干那事了,可林福正此时正如刚下了山的饿狼般,哪能这么轻易已经到了嘴的香肉,一把抱起十月就往西屋走去。 一翻**过后,俩人都有些懒懒的躺在被子上,回味着刚才那痛快到极致的快感,林福正更是一刻也不愿从十月的身子里退出去,俩人下边仍紧紧的连在一起,他的手也没闲着,轻轻重重的搓揉着十月前胸前那两团宝贝。 十月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还没要够呢,今晚她原本打算只给他一次就行了,可刚才看着林福正一副恨不得死在自己身上的狠劲,还有最紧要关头时他那兴奋到扭曲的脸,十月心软了,同时还有种满足感,原来自己能给这个男人带来这么大的快乐。 可她现在下面仍是疼,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精神,她勉强开口道:“你晚上是和哪位长辈吃饭去了?还是新认识的朋友啊?” 也不怪十月这么想,要是和熟悉亲近的人出去吃饭,林福正哪可能这么清醒的回来,而且看着还是滴酒未沾的样子。可没想到她刚说完,林福正的嘴马上覆了上来,而且来势汹汹的,舌头更是使劲的勾着自己的舌头,她不过片刻就被吻得气喘连连,两个宝贝更是被他抓得生疼,气得她在他腰间使劲掐了一把。 原来她刚刚说话时,声音不自觉的就带了股媚态,林福正本就在她体内未退出来,这时候见她那副风流俏样哪还忍得住,马上起身抬起她的腿就颠了起来。 “别、别从后边,我、我不想跪着,啊,膝盖好疼啊” “傻妹妹,这样舒服着呢,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叫哥哥,亲哥哥,我就是你亲哥哥。叫啊,宝儿,我是不是你亲哥哥?快叫啊叫啊。” “哥、哥哥,我、我不行了,你快些吧,嗯。” 这次十月根本不知道林福正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中途的时候她就昏过去了两次,虽说每次都是很快被顶醒,可最紧要的关头她又是眼前一黑。林福正干这事的时候太吓了,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那巨龙上了,每次都已经是全根没入了,可下一次的时候他还想再往里去,恨不得整个身子顺着那洞府进去才好呢,又好像想要把十月揉进自己的体内,直把十月闹得浑身颤抖不己,天上地下没个去处,只能在他的怀里任他作弄。 今晚又是梅开三度后,林福正才一脸魇足搂着十月和她说起了他今天的应酬。原来他早就看好了能接替苏三老爷的人,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大姐的公公,去年刚上任的大理寺卿,苏三老爷这一去他当然想找个和自家关系亲近的人接替苏三老爷的位置。 其实他早就不耐烦和苏三老爷应酬了,苏三老爷这人名利心太重,太爱权势,而且又太过自私,林福正早就隐约猜到苏三老爷当初要拿林家开刀的事了,因此要不是看在林老夫人的面子上,他早根本都不想管苏三老爷的事了。 这些年苏三老爷虽然帮了二老爷不少忙,但那可不无偿的,林家哪次都没让他白忙,要不是有林家的银子,苏三老爷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因此俩家说是姻亲,倒不如说是合作伙伴更合适一些。现在既然苏三老爷先对不起林家在先,就别怪林福正一脚将他踢开。 十月却没等林福正说完,就睡过去了。这事感到快活的只有林福正,十月才经人事,根本没有什么快感可言。这时候早就撑不住了,林福正说着说着,也发现怀里的小人久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原来人家早就睡过去了,他爱怜的亲了亲十月的小嘴和两个大宝贝,也慢慢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福正就忙着运作自己的大事,十月也开始着手处理自己院子里的人和事。苏三太太来过两次,苏三老爷至今还未完全死心,想让十月趁着太后和皇后接见的时候替他美言几句,但不知为什么宫里却迟迟没有消息,苏三老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同时也暗中准备致会仕的事儿了,大行皇帝马上就要出殡了,待出殡过后,皇上就要腾出手收拾与废太子有关的人和事了。 杜夫人在这期间带着苏明芙出来过一次,是为答谢林家带着他们一家回京的事,杜大人正谋求起复的事,杜成风则在家读书呢,他要要参加的秋闱。 其实杜夫人现在也忙得很,杜成兰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可连个婆家都没有呢,杜夫人又离京多年对那些世家子弟根本不了解,所以她现在正托人帮杜成兰说亲呢,另一方面她上头还有婆婆呢,晨昏定省是一定的,平时无事时也要时不时的去太夫人那里尽尽孝,真是忙得□乏术的。 这次来苏明芙对十月的态度要好很多,简直已经有些巴结的意味在里面了,她和杜夫人也听说太后和皇后曾多次称赞十月的事了,她现在不由得庆幸当初她和二太太在路上合谋十月的事未成,要不然林福正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苏明芙此时心里却是更恨十月了,也后悔自己当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刘其芳十分得杜夫人的看重,前些天竟敲打自己,责怪她不劝杜成风与刘其芳圆房。 是的,刘其芳到现在仍未与杜成风圆房,一是在苏明芙的鼓动下,杜成风也相信当初刘其芳为了挟恩嫁进杜家,这才一手导演马车惊魂事件,二也是苏明芙拦着杜成风不让他与刘其芳圆房,她自觉是下嫁,本已十分委屈,当初要不是为了看刘其芳的笑话,认为她根本不能构成她的威胁,她根本不会让刘其芳进门。 可如今形势逆转,苏三老爷已经隐隐向她透露出他要辞官致仕的事了,没有了老爹做靠山,林家又隐隐有与苏家有闹翻的势头,可另一方面她夫家重回候府,她当初的下嫁如今已经变为高攀,妾室刘其芳居然借林家的势而起,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处境真是四面楚歌。 其实她的想法十月也猜得差**不离十,苏明芙一方面即想与自己修复关系,以巩固她在杜家的地位,可她又有些拉不下来脸,毕竟当初在路上她没少给自己下绊子,另一方面她肯定是怕自己小心眼,借机拉拔刘其芳,与她为难以报当初的仇。 可不管苏明芙怎么想,十月却打定注意不插手杜家的事,也不打算和苏明芙有过多的来往,这是自刘其芳进杜家做妾,十月就定下的。这个时代注重亲族,她若是不为刘其芳撑腰,别人难免会说她冷血,不顾自家的亲戚。可若她为刘其芳撑腰,且不说她看不看得上刘其芳的为人处事,就说她这样对正室苏明芙是极其打脸的事,特别是现在苏三老爷打算致仕,若是自己再为杜成风的妾室撑腰,那苏明芙作为正室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其实她这样并不是因为圣母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只不过是觉得当初苏明芙与自己的那些小打小闹并没在多大的伤害,现在自己就算不作什么,她的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自己又何必落井下石呢。 丝菊现在也成功的与绿璃套上交情了,并且因为俩人领的都是二等丫环的差事,平时也是被排在一起上值,因此俩人很快无话不说起来。 绿璃比丝菊大一岁,虽然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是个谨慎的性子,要不是丝菊一副傻大姐的性子,绿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心防和她交好,丝菊因此在她这里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章节目录 165圆房(下) 红烛摇曳,红销帐内暗香浮动。 早已洗漱完毕的男子,正定定的望着净房,黑眸内光华流转。忽而,不知想到什么,薄唇轻勾,眉目含情,室内顿时春意盎然。 十月从净房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幅春意图,她这时才发现林福正虽然长相平常了些,但一双眼睛却生得极漂亮,特别是此时,黑眸凝水,宛若清泉,望之令人炫目不已。 一时间,俩人眼中无了彼此,再容不下其它,屋内顿时热得灼人。 林福正望着那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淡雅的小人儿,心跳如鼓,口干舌躁,而脚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一步一步的朝着那火热的源头走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但胜却人间无数。 唇齿相交,衣裳尽褪,那男子却仿佛冬日的饿狼,费尽千辛万苦终寻到可口的猎物,却一时间不知从何下口。 玉骨冰肌,两点红樱,令他爱不释手,搓揉啃咬,却令得他更是火大,那一处已硬如铁杵。 “宝儿,这次可是来真的了,你忍着点儿。啊!” 男子嘴里喃喃的哄着身下的小人儿,手终于忍不住一路向下摸去,待探到那□终于秋露微现,顿时急不可耐。最后一个字未待吐出,□就猛的一沉,冲风陷阵般的冲进那洞天福地,待进去后被那温热、湿滑的小嘴吸着自己那命根处,舒服得他不由“啊”的一声,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这才方觉做了神仙也不过如此。 俩人正早已有过各种的肌肤相亲,因此十月动情很快,但真那被巨龙直捣洞心,却仍痛得她不由得倒吸了口气,惨叫了一声,额头上顿时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等、等下,林大哥,我好疼啊。” 娇嗲声一出口,身上那男子更是动情,直恨不得一口将她吃进腹中才好,但顾着那小人儿还是暂缓了征战的步伐。 缓了片刻,她的身体才慢慢接受那物事,虽未经人事的洞府仍肿胀,但好在不像刚才那么疼了,一直观察着她的男子也发现了一这点,低吼一声立即全力伐战起来。 “啊啊,林大哥,别来了,你、你饶了吧,啊,我要死了。”十月没想到刚完事没多久,俩人还没收拾呢,林福正也没从自己的体内退出去呢,那东西就又硬了起来,她狠狠的抓了一把林福正的头发,将企图梅开二度的林福正拽开。 可已经红了眼的饿狼哪顾得上这些,他只是将她往下拉了拉,下边是一点都没放松,将十月的腿架到自己的肩头,猛虎下山般的动起没完,颠得架子床都要散了架子。 “啊啊”眼前一黑,洞府里小嘴使劲的吸了吸那黑龙,十月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福正却觉出了乐趣,那小嘴吸得他浑身颤抖,下边使劲的往里挺去,插得更深了,待十月醒来后看着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显得有些扭曲林福正,真的要哭了,他怎么这么吓人呢,要起来没完没的,好像在这个事上没个知足的时候。 漫漫长夜,林福正虽心疼十月被偿人事,但他苦等洞房多年,故而直到梅开三度,才恋恋不舍的放了那他搓揉得软成一滩水的人儿,搂着佳人入睡。 其实这一夜林福正几乎没怎么睡,落地自鸣钟刚敲响申时,他便睁开眼晴,今天还要去宫里当值,不过晚上是可以回家的。他先是爱怜亲了亲怀里缩成一团的十月,这才发现小人儿被他累得眼底都青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悔,昨晚要的太狠了,可他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这时再也舍不得闹她,悄悄抽出身后,却发现睡得正熟的小人儿因着自己的骤然离去,竟似有所警觉,小嘴嘟囔着,小手在自己刚身的地方划拉了几下,吓得他连忙往十月的怀里塞了个枕头,才起身出去。到了外头,见丁婆子已经带着丝柳候着了,昨天十月已经知道他今天要当值,早早就安排丁婆子早侍候林福正起身。 其实为表贤惠十月本想自己起来,侍候林福正用饭的,但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她根本不知道林福正何时起身的, 所以当十月醒来后,发现自己怀里正搂了个枕头,身边林福正早已不知去向。 她忍着腿间的不适,刚坐直身子,一股暖流从股间缓缓流出,纵使此时屋子里有她一人,两抺红晕仍是腾地浮上耳廓。其实昨夜林福正也帮她收拾了,但那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流净。 待她将自己清理好,外间一直候着的丝柳和丁婆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大爷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也不叫醒我呢?”十月说这话时根本不看向地上站着的二人,她知道大户人家的主母行房时边上都在丫环侍候,自己这样是有些小家子气,可她还是忍不住害羞,刚刚她已经将昨晚自己和林福正的贴身衣服都收起来了,让丫环帮着收拾床铺已经是她最大的底线了。 丝柳也是一脸的通红,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不过到底是丁婆子调教出来的人,虽不自在,但行事章法未乱,进屋就帮十月打水净面。 只有丁婆子脸是一脸的镇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边拿起床上的元帕边说道:“大爷申时刚过就吃过早饭去宫里上值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晚些叫醒您,还让您晚饭不必等他了,今晚他有个应酬,估计回来的会晚些。”说完已将元帕装进了木匣,以后回老家这是要拿出来给大太太看的,转了个身她又接着收拾起床铺,“刚刚二太太也打人来了,说让您今早不必过去请安了,苏三太太的心情不好,她今天要陪着苏三太太。” “哦,知道了。”随着丁婆子平淡而缓慢的叙述,十月的的情绪也慢慢的平复下来,忍着腿间的酸痛穿好衣服后,她坐有梳妆台前任丝柳打扮着,“丁妈妈,丝柳,这些日子你们些观察一下院子里哪些人是可以用的,特别是香云和香茉两个大丫环,让丝菊好好打听、打听她们的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就靠咱们从家里带来的这几个人肯定是把不住院子的,所以能用的人我们还是要用起来。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还是要辛苦些,将主屋和小厨房给我把住了,这两个地方的重要性我不说你们也明白吧。”说完看了丁妈妈一眼道:“丁妈妈,你将咱们带来的人都约束住了,告诉她们少出院子、少说多听,若是有犯错的,别犯我翻脸无情。” 因为林福正来后不愿意天天去二太太房里吃饭,二老爷就发话让人在芷萱院里彻了个小厨房,这可把十月乐坏了,她也不愿意天天和二太太一起吃饭。 香云和香茉还是十月刚到那天进屋子服侍过一回,打那以后十月就再没叫过她们,那天问明俩人是识字的,十月就让她俩将这院子里所有下人以前的差使、亲人都在哪儿当差、还有每人的性格如何都写个书面报告交给她,又告诉她俩要是有不会写的字就找丝柳或是丝菊,这俩丫头的字都是十月教的,常用的字都会读、会写。 “知道了,奶奶。”丁婆子和丝柳异口同声的说完,丁婆子又接着道:“奶奶,林理家的您准备给她个什么差事?按说依着林理在外院的地位,她就不能进内院当差了,可眼下咱们手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再加她对家里的情况又比咱们都熟悉,还是结了婚的小媳妇,打听事情的时候也比丝菊方便。” “嗯,你说的对。不过,丝菊那头也让她打听着,你们是我的陪嫁,只有你们都能独挡一面的时候,我才算是在这个真正站住了脚。”十月还是想将自己的陪嫁都培养出来,再说林理家的她也要考验一下,谁规定丈夫忠心,妻子就不能当无间道了。 丁婆子和丝柳听十月这么说当然高兴,人往高处流,她们做奴仆的最大的体面就是主家的重视,俩人笑着向十月道了谢。 侍候十月吃过早饭,林理家的进来请安,十月顺势和她聊起了院子里的这些下人。 “香云一家都是咱们二太太的陪嫁,爹、娘和兄弟现在都在二太太的庄子上做活,她姐姐就是二小姐院子里的大丫环春月,一向很得二小姐的看重,她到咱们院子也是二小姐发的话。香茉的爹是以前给二老爷当过小厮,据说很得二老爷的看重,家里人都说要不是她爹去的早,大管事根本论到刘全,她还有个弟弟在二少爷那当小厮,她娘没有差事,平时就接些绣活补贴家用。院子里看门的赵婆子是刘大管事的大姨子,她男人去的早,这些年要不是有刘大管事帮衬着,她们孤儿寡母的早就过不下去了,现在她儿子给帐房里当学徒,她这也算是有个盼头了。干杂活的张婆子的命就要好的多,家里几口人都有差事,虽然都不什么体面的差事,但她大儿子去年娶了成妈妈的干闺女儿,现在跟在二老爷身边也是极有体面的。哦,对了,成妈妈是二太太的奶娘,虽然去年出去荣养了,但二太太和她的感情极好,平时无事还总进来和二太太说说话,二太太有事也愿意和她商量。”林理家的说完这些,顿了下咽了口吐沫,说了半天了她还真有些渴了。 “丝菊,再给你林嫂子倒怀茶。”十月吩咐完又转过头对林理家的笑道:“说了这么半天,累了吧?不急,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一天就能说清楚的,喝口水歇歇气。” 林理家的看着笑得一团和气的十月,脑子里不由想起林理昨晚和她说的话“进院子后,你万万不可仗着自己熟悉家里的情况就托大,对奶奶一定要恭敬,奶奶吩咐下来的事情要尽心去办,就算是有难处也不可敷衍了事,尽力去办,办不了的就把难处和奶奶说明,别看奶奶年纪小,可最是知书明理。”说完又怕自己不听,瞪着眼晴盯着自己严厉的说道:“爷最听老太爷的话,最孝顺大老爷和大太太,可心里最看重的却是奶奶,要是让他知道你对奶奶有失敬之处,我也保不你了。” 想罢,她又连忙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说起了家里的事。 十月细细的听完,总结起来就是,这个院子里和二太太毫无瓜葛的就是二等丫环绿璃,她和丝柳等人一样,是家里过不下去只身被家人卖进来的,能进芷萱院是因为一手好的针线活,林福正刚来的时候缺了个针线上的丫头,二太太就把她拔了进来。 章节目录 164圆房(上) 巍峨壮观的城墙、人暄马嘶的城门,无一处不在彰显着这座古都雍容华贵的气派和鲜活立体的生命,十月纵然来古代已久,可感受着眼前的一切,仍让她有惚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候已经入夏了,天气渐热,车上的布帘都换成了薄纱布料的,因此外面的情形透过这些这些纱帘隐约可见,可纵然如此,丝菊与丝柳仍然不满,两个小丫头一脸兴奋的扒在车窗的缝隙处努力的向外看去,还不时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说着“哇,丝柳姐姐,你看那城墙好大呀”或是“丝菊、丝菊,你看那里人好多呀”之类的话。 两人这头叽叽喳喳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成功的引起了十月的注意,也不顾得悲春伤秋了,笑着道:“你们俩动静小些,要不然待会儿被丁妈妈知道,我是不会给你们求情的。” 丁婆子本来也是跟着十月坐在这辆车里的,可刚刚二太太派人来说一会儿进城她们和杜家就要分开走了,让十月派个人去看着自己的行李,丁妈妈不放心别人去就自己过去了。 “哎呀,奶奶,您好坏啊,老是吓唬奴婢。”十月平时待她们很是和善,从没动辄打骂的时候,再加上她刚刚说话的语气调侃多于警告,所以丝菊并不怎么害怕,同样娇嗔的和十月玩闹着。 比起还是一团孩子气的丝菊,丝柳则是马上坐直了身子,然后拉了拉丝菊道:“奶奶说得对。咱们虽然是奴仆,可代表的是林府的脸面,奶奶的名声。”说完意有所指的接着道:“京城不同家里,连奶奶的一举一动都要守着规矩,何况是咱们,咱们纵然帮不上奶奶,可断不能给奶奶脸上抺黑。” 丝菊听完也知道了厉害,虽不敢再往外看去,可一脸的向往之意瞒不住人。 十月丝柳的故作正经,和丝菊的坐立难安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道:“丝柳说得虽然对,可事情哪就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刚刚我不是过是逗你们的,你们想看就看吧,不过小心些,别让外面的人看到你们就行了。” “奶奶,”看着不以为的十月,丝柳急得不行。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十月摆摆手打断了丝柳,接着正色道:“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爷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以我出身不论是京城,还是家里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可那又怎么样?英雄不问出处,纵然我是一个小女子,可我也断不会为了迎合她们的想法,就要将自己弄得战战兢兢的。我就是我,我的优秀明白我的人自会懂得,不明白的我也不屑于向她们多说什么。”说完盯着丝柳和丝菊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们记住,从现在开始只要规矩不错,不论旁人说什么,你们都不必理会,挺起胸膛给我做人,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说完又笑着略带了着自嘲的口吻道:“好了,你们想看外面就看吧,不过动静小些。谁让我们乡下的土包子呢,羡慕京城的繁华这完全是情有可原的,可我们守着规矩不出错,她们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 丝菊闻言笑嘻嘻拉着还有着放不开的丝柳向十月道了谢,这次俩人规规矩矩的侧坐了一道向外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扒着窗户大声的嚷嚷了,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也只是相互对视一眼或是抿嘴一笑罢了。 林老太爷当初考虑二老爷的官阶不大,因此买的房子虽然很大,但位置有些偏僻,可杜家是公卿之家,住的离皇城很近,因此进了城门后,杜夫人带着苏明芙的马车过来和十月打过招呼后,两家人就分道而行了。 因为林二老爷和林福正都没在家,因此进了二门后,林二老太太哌了丫环通知十月直接去林福正的院子歇息去吧,待晚上林二老爷回来一家人再吃团圆饭,林福正今晚要在宫里当值是不会回来的,据林理说林福正的休沐日应该是明天。 这晚林福正果然没有回来,十月也是今天头一次见到林二老爷。与林老太爷祖孙三人的硬朗魁梧不同,林二老爷遗传了林老夫人的温婉明丽,因此虽说有些男生女相,但相貌却是极好的,现在虽然年过四十,但看着仍是二十七、八岁的书生斯文俊雅,二太太当初就是在门后看到了二老爷才同意的这门亲事,也因此她才会那么恨大太太,恨李氏。 十月作为一个侄媳妇,二老爷自然不能太热情,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问路上的事又让她以后有事不必客气,直接找二太太就可以,倒是二太太一反常态对十月嘘寒问暖起来,还让林玉雪多向十月学习,说姑嫂俩年纪相差不多平时应该多亲近亲近,听得十月直起鸡皮疙瘩。 林福正住的是个两进的院子,叫芷萱院。因为到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十月也顾不得多打量,匆匆洗漱完就去了二太太的院子吃晚饭,吃过晚饭她累得已经撑不住了,就吩咐大家也都睡了吧,行李明天再收拾。 第二天早上,十月吃过早饭就将这院子里侍候的人都叫了过来,两个大丫环香草和香茉昨晚已开始侍候十月了,还有林理的媳妇也是这几天一直待在内院,昨天十月一到她就帮着丁婆子等人安顿,林理媳妇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不过因为性子爽快,在二太太家人缘一向很好,当初老夫人和大太太没派贴身的妈妈跟着十月上京,就是想抬兴趣她,十月想着她们俩口子和都在林福正手下做事,因此也有用她的心思。 当初林福来京城时,身边的只带了几个丫环,又因为他常年不在京城待着,后来也都回老家了,现在这院里除了林理媳妇是从老家过来的,剩下的不论丫环还是婆子都是二太太派过来的,可林福正就算是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用小厮服侍。 十月看着一院子的莺莺燕菩,笑了。她知道二太太肯定会给林福正下绊子的,所以对这些无间道也没客气,一脸淡然的进行了场职场再教育,重点突出奖赏规则。虽说这些人都是二太太的人,她根本没指望能收买过来,可你们有你们的无奈,我也有我的不得己,两相体谅下但凡这些人不犯大错,她不想和她们撕破了脸,所以当打了大棒子后也给甜枣,按着级进行了打赏,不过这些事就有林理媳妇和丁婆子去办了。 因为二太太昨晚说过,一则旅途劳累,二是她自己也有很多家务事要处理,所以今天十月就不用过去请安了,因此十月训过话后,就开始整理起自己和林福正的衣物,虽然有丫环,可林福正贴身的东西十月还是不愿意借她人之手。 也是到了这时候,十月才有时间仔细的打量起这所房子。这是个三间的正房,正中间是待客的正堂,卧室在西稍间,东稍间则布置成了一间起居室,或许是因为之前是一直林福正一个人住,因此装饰以硬朗阳刚为主,家具都是一色黑漆的。 十月和丝柳刚收将衣柜清理好,外面就此起彼起的响起一阵问好声,那不徐不疾的脚步声,仿若天边的惊雷震得十月十月不由的一阵心慌,想着马上要进门的那人,一时间她竟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十月,你来了。”林福正这些日子虽然在宫里当值,可早就安排家里的小厮待十月进京后马上去禀了自己,因此昨天晚上他就知道十月到家了,当然这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他只恨不得马上天亮才好呢。今天早和今天当值侍卫换了班后,就一路急行的回了家,到家后就直奔自己的院子来了,二老爷去衙门不在家,二太太那里他也就没急着过去请安。 其实不光十月近乡情怯,林福正也同样这样的感觉。他十四、五岁遇见了十月后,就对这个想法与自己异常合拍的小妹妹有着不同寻常的好感,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他又发觉十月不光心胸坦荡,就连见识也是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都及不上的,因着后来才起了爱慕求娶之心。 可成亲后,朝堂有局势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这让他不得不与新婚的小妻子分别半年多,在这期间因为形势与自己这方面并不利,为了怕连累十月,他又不得不让林老太爷替自己出妻,可那封信发出后,让向来自诩刚毅的他心如刀绞,一时只恨不得自己立时死了,也好过听到佳人另嫁他人妇。 所以当峰回路转新皇终于问鼎成功后,他经历了与十月的患难与共,心里也越发爱重这个可人儿,因此当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就有眼前时,他一时竟在身在梦中的感觉。 林福正到底是男人,见到十月后只是发呆了一下,就快步上前抱住了那心上的小人儿,其实十月也不矮,但和将近一百八十几公分的林福正比起来,被搂在怀中的她倒像个孩子。 没有想像中的温情脉脉,也没有醇美醉人的激吻,十月抱着林福正嚎啕大哭,边哭边用力的拍打着林福正。这些日子以来,十月虽强忍着悲痛与恐惧,一力挑起林府的中馈,可她不是超人,心理素质也没那么的强悍,她会担心林福正横尸街头无人收敛,会害怕哪天林府就会被抄家,会恐惧自己就是死也见不到林福正,会埋怨林福正的野心勃勃。 所以这一刻见到林福正她将这些不能喧嚣于口的情绪都哭出来,直哭得声嘶力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福正受着十月的感染,也想起前些日子他同样害怕自己与十月终究是情深缘浅,担心自己受了自己的牵连而不得善终,所以这时也忍不住掉了几滴心酸之泪。 小俩口相聚后,直哭了大半个时辰,林福正才一顿心肝宝贝的哄好十月。 因着大白天的,再加上侍候的人又有大半都是二太太的人,俩人纵然有心做点什么,可也强忍住了,林福正现在是恨不得马上就天黑才好呢,他这圆房实在是等得够久了。 俩人虽不敢动真的,但亲亲摸摸了必不可少的,因着林福正回来了,十月也没心思和丝柳收拾行李了,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团乱的西屋,小俩口索性跑到东屋腻歪去了。 待到申时正,俩人就去二太太的院子,今晚才是真正的接风宴,所以二老爷回来的也很早,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是苏三老爷,苏三太太比他们早到了半个时辰,一到就拉着十月的手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夸奖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十月身上砸,听得边上的林玉雪脸色十分不好。 不但如此,出手也是极大方,一对玉镯子的成分极好,甚至超过了林福正当初送给十月的那个玉坠,十月在林福正的暗示下收了那副手镯,他打算今晚就将苏三老爷的事解决了,免得拖来拖去的苏三老爷再出什么昏招,皇上虽是个明君,但架不住自己这方有个猪一样的队友,再搞三搞四,林福正这命就白豁出去了,因此这才示意十月收下苏三太太的东西,好安了她的心。 林家当初给十月的那些聘礼,陶氏和朱老爹都原封不动的给十月当了陪嫁,原本老俩口是想将那些东西卖了,到时候用那些钱再替十月卖新的,可林家的聘礼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卖了肯定再也买不到那么好的东西了,因此老俩口一商量就说还是别卖了,就那么带回林家吧。 可前段日子为了给寿亲王筹集粮草,林老太爷不但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就连老夫人和大太太也将自己的陪嫁拿出来不少,十月知道后也没藏私,将那些聘礼和林福正送给自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看她这样,林家几位老人更是觉得她实在是个难得的,也因此对铁公鸡的二太太看法更大了。 二太太不肯拿钱给林家周旋,藏私是一方面,她老想着家里的商队平时都是大房管着,说不定搂了多少私房呢,所以心里早就恨老太爷偏心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她当初的嫁妆也并不丰厚,还不如大太太的嫁妆多呢。 今天林福正将京城的事简单的十月提了提,当然也避免说了苏三老爷的事,因此十月乍一看他就觉得他獐头鼠目的,其实苏三老爷的外貌不比二老爷差,也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形象,可十月这人看人有些主观,喜欢以行为判断一个人的长相,因此还算美艳的苏三老太太在她眼里也是副小人模样。 刚开始氛还算不错,吃过饭后,苏三老爷照例的又要林福正替他向皇上求情,林福正也是照例的并不答应。 这时苏三太太在边上突然拉着十月的手哭了起来道:“正哥、正哥媳妇,婶婶求求你们,替你三叔向皇上求求情吧。你三叔当时也是急糊涂了,才头脑发昏的做了错事,可现在他知道错了,你们就拉你三叔一把吧。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你们还想看着你三叔被抄家砍头吗?” 说完还作势要给十月跪下,吓得十月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十月没想到这也是个演技派,眼泪说来就来,还声情并茂的,因此她酝酿了一下才面露悲情的和二太太一同劝起了苏三太太,哪知苏三太太就赖上十月了,拉着十月的手个劲儿的求她,弄得十月满身的不自在。 林福正看着就皱着眉头道:“三叔,这事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我跟着皇上的时间也不长,在皇上跟前根本说不上话。再说,皇上现在也没有要清算的意思,你也别先自乱阵脚。”说完叹了口气道:“三叔,你这些年来没少帮林家的忙,我们林家都记在心里呢。”说完欲言又止的看着苏三老爷。 苏三老爷是个老官油子了,一看就明白林福正这是要吐口了,因此马上喝止住了边上哭闹的三太太,接着一脸惶然的对林福正道:“正哥,有话你就直说吧,三叔这都要火烧房了,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林福正这才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道:“三叔,林家与苏家这些年互为里表,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了。可为了三叔能全身而退,我此时也只能说了,三叔您保不趁此时着皇上还未腾出手处理废太子留下的祸患时,主动上表致仕回乡养老,我再替您打听一下皇上属意的接替您的人选,您再卖个好给皇上,我想皇上看在您之前的功劳,应该不会深究的。” 林福正这翻话说完,苏三老爷立马没了精气神,脸上一片灰白,垂眸想了响道才出声道:“正哥,此时再不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林福正也是一脸的悲伤,冲着苏三老爷摇摇头道:“三叔,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林家与苏家这些年互为里表,失了苏家,林家也是相当于相断臂膀,这事但凡能一丝回旋的余地,我早就去做去了。不过您也别灰心,待过几年这事淡下去了,我和二叔再找机会向皇上进言,为您谋求个起复。” 其实林福正谋求起复什么的只是安慰苏三老爷罢了,林福正早就腻歪苏三老爷两面三光的做法了,但两家怎么说还有姻亲关系,这时候撕破脸不论谁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苏三老爷闻言没再喃喃的说了几句什么话十月没有听清,因为这时候苏三太太拉着她的手大哭起来,边哭边让林福正到时候一定要拉苏三老爷一把,二太太也在边上虚情假意的安慰起来。 这事直闹到二更梆子敲起众人才散去,因为宵禁,苏三老爷夫妻只能歇在林家,不过这些事自有二太太安排。 林福正一路急行的拉着十月回了院子,丝柳则早一步被他打发回去烧水去了,看着一脸猴急的林福正,十月臊红了脸。 章节目录 163高兴 林福正自接了家里的信后,就高兴得不行,虽然仍是一脸的严肃正经,可亲近的人都能感觉出他这些日子心情实在是好的出奇,就有一起值班的侍卫打趣他是不是新纳了貌美的小妾,还是新发现了哪家青楼的姐侍候的好啊。 他被逼得没法只得说自己的婆娘快来了,众侍卫都知道他虽成婚但还未圆房的事,就纷纷恭喜他,而且闹到最后,连皇上和皇后都知道了,皇后还让他待十月到后带着十月进宫,她和太后要看看这位有情有义的女子。 其实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拼死拼活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重振门楣,封子荫子。他知道自己虽然也算是皇上潜邸出来的,可和当初一起进京的那帮心腹仍然是无法比的。 其实不光是这些人,现在仍留在宁古塔王府里的那些心腹,才是新皇的底牌,他们除了照常戍边外,还起着震服的作用,毕竟那里离京城最近,如果胆敢有人对新皇不服起兵谋逆的话,那里的兵马马上就能进京勤王,所以林福正打算趁着新皇暂时还不敢动宁古塔的心腹时,迅速上位。 因此他平时不光用心办差,和当初一起进京的那帮侍卫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副豪爽不拘的样子,而且还特别的热心,不论谁有个事他都帮着跑前跑后的,因此很快就和这些人称兄道弟起来。 而现在十月的到来也正是时候,他可以通过皇后对十月的态度,看皇上是否有重用自己的打算,如果皇上没有这个打算,那他就要全力替他二叔谋划了。当初他们家可是冒着灭门的危险顶力支持新皇上位的,如果林二老爷连个封疆大吏都做不到,那林家的付出可就太不划算了。 他一面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面上也尽量装得一派淡然,可心却骗不了自己,知道十月要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林理派了出去,带着几个商队的护卫一路急奔去接十月了。 临出发的时候林福正又将林理叫到书房一通的叮嘱,告诉林理别急着赶路,免得累着了十月,又说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让他吃的、用的都精心着些,别让十月染了病气。 林理看着眼前婆婆妈妈的林福正,震惊得他连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人自己侍候了十多年的少爷吗?莫不是被内院的哪个碎嘴婆子附身了吧?也不怪他这么吃惊,别看林福正怎么在外面装得豪放旷达,但私底下他其实是一个十分严谨缜密的人,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自林福正十岁以后就很少有了。 可林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林福正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林福正怎么谋娶的十月,他是全程的执行者,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林福正对十月是志在必得的,而现在俩人经过这场患难,情份又有所不同了,他可以肯定从今往后林福正的内院恐怕是十月一人的天下了。 林福正被林理弄得老脸一红,假装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叮嘱起来,京里的形势现在还很复杂,二太太所知道的那些情况已经不足以应付,所以林理此次见到十月,还要负责给十月普及一下政治课,最后,林福正又拉拉杂杂的又吩咐了一大堆才放林理离开。 十月这天刚到驿站歇下,丁婆子就带着林理进了院子。 原林理出京后一路急行,于昨天傍晚就抵达了此地,接照他之前估算的十月一行人的脚程,他觉得在这里应该能遇上十月,可他派人挨家客栈打后,却得知最近一段日子并没有符合他所形容的一行人经过,因为此地是上京的必经之路,所以他决定在这儿等一天,明日如果再遇不到十月等人他再启程,终于在今天晚上他派出去的小厮回客栈说,刚刚在驿站看到林家的管事,林理就连忙带着护卫赶来。 十月听到林福正派人来接自己后,心里像喝了蜂蜜似的甜丝丝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她直觉这些日子苏明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她知道自己可能是疑心病犯了,可刘其芳日昨天过来的时候也说,苏明芙最信任的一个外院管事,最近频频来回事,而且那管事来回事的时候,苏明芙的屋里屋外把得和铁桶似的,一丝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但她手里可用的人毕竟有限,丁婆子当家的再能干,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有时候顾了这头,那头就顾不上了,所以现在林理来的正好,他不但对林福正忠心耿耿,见识、手段更是旁人都比不上的,因此十月稍稍点了他几句,他就明白了十月的意思。 他略一思索,抬头道:“奶奶,爷在小人离京前曾吩咐小人将京里的形势和您说说。现在新皇已经登基,皇后和太后的册封仪事也已经完成了” 现在朝堂、内宫的事基本已经运转正常了,但皇上还没有论功行赏,所以林福正现在只是挂名在禁卫军,做了个七品的殿前侍卫,而且现在林福正也能时不时的休沐一下,但他休沐的时候基本不在家,不是找同僚喝酒就是帮人办事去。 苏三老爷搭上太废太子的事新皇早就知道了,因此他现在的日子十分不好过,惶惶如丧家之犬,每天下了衙门就在二老爷家等林福正,林福正为此已经好久不回二老爷家住了,反正他在宫里有住处,林福正担心的是十月被苏明芙说动,为苏三老爷求情,新皇虽心胸开阔,但对叛主之人还是要惩戒一番的,要不然大家都有样学样那就麻烦忧了。 而且新皇的意思林福正也看明白了,苏三老爷要是自己识趣,给皇上上个密折痛阵一翻自己的罪行,再要求乞骨还乡,新皇为了树立一个仁君的形象,还是会准的,所以林福正才没答应苏三老爷的请求。 说完这些,林理又道:“奶奶,您忠义节烈的名声太后和皇后都是当众称赞过的,这次到了京城,宫里估计会宣您进宫。少爷让我和您说一声,别害怕,宫里的贵人都是极和善的。” 之前那些话,十月想着与自己的关系不大,并示怎么往心里去,她虽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圣母,且不说苏明芙与自己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就说苏明芙的为人处事十月根本就看不上,所以一直都没有与之深交的心思,因此肯定不能答应苏明芙的任何请求。 可最后的几句,十月却来了兴趣,笑着追问道:“太后和皇后怎么会知道我的?宫里的规矩我会然不懂,万一要是出了错,会不会牵连到林大哥呀?哎呀,进宫穿的衣服和首饰是不是也有讲究呀?”说完转向在边上同样笑得如同弥勒佛般的丁婆子道:“丁妈妈,这些东西你应该懂些吧?一会儿你还是给我讲讲吧。” 十月来了古代十几年了,开始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也就是个种田文,皇帝、王爷之类的于自己那就是浮云啊,此生估计是无缘得见了。可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嫁了个不走寻常路的夫君,虽干着地主乡绅的活,却硬要操天下苍生的心,不但参与到储位的纷争之中,还让他押对了宝,这下子她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居然还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她能不高兴嘛。 能得皇室的接见是这世上最大的荣耀,世上有几个人能真做到荣辱不惊,所以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十月,林理以为她是为这份荣耀而高兴,也笑着道:“奶奶,您别担心,少爷已经为京城给你找了个嬷嬷,是宫里的女官,因为年纪大了放出来荣养的。” 十月闻言放心了许多,虽能见识一下皇家的气派是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可自己要是说错话或在规矩上出了丑,被人笑话是轻的,就怕一个不小心脑袋搬家呀。 因为林理这个消息令大家很高兴,丁婆子也在边上凑趣说了几句,待戌时的棒子声起十月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让丁婆子拿了三两银子的赏钱给林理,就让林理下去了。 吃过晚饭,十月将丁婆子叫了进来:“丁妈妈,刚刚的事你也听说了,虽说林大哥给我请了个嬷嬷,可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给讲讲宫里的规矩。” 十月这么做是想震住林福正请的那个嬷嬷,林福正现在是新皇的心腹,自己由于出身的关系,这一去京城肯定会有很多看她笑话的,而像这种混迹于内宅的教养嬷嬷,因为接触的都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她们若是能帮着自己说句话,那对自己的助力可是相当大的,所以她是不会凭空放过这个机会的。 “是,奶奶。”丁婆子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刚刚趁着十月吃晚饭的功夫,已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当年她的主子还是首辅小姐的时候,也曾陪着自家的娘亲进出过皇宫,而她做为首辅小姐的丫环,虽不能进宫,但也跟着嬷嬷学过些宫里的规矩,所以这时候不慌不忙的说道:“宫里的规矩虽然大,但林理也说了太后和皇后是被您的忠义所感这才召见的,所以在规矩上您只要做到恭顺、得体即可。至于衣服、首饰,由于您还没有诰命,所以只咱们就要以质朴、大方为主” 其实所谓的规矩,不过是行事的准则,皇宫的一举一动虽都有自己独特的规矩,可十月又不是进宫当宫女的,所以她只要照着自己以前的规矩再严厉些,进宫是完全全没有问题的,而为了不丢脸,再次上路的时候,十月对自己实行了高标准、严要求,力争做到完美。 她的这些变化和林理的到来自然瞒不过苏明芙,原本苏明芙还打算在路上鹰十月一把,这事是她和二太太早些日子商量好的,她的陪房负责在路上找帮闲,二太太则负责将人放进来,到时候即使坏不了十月的名声,那吓她一跳也是好的,谁让她一个村姑出身的丫头现在居然比自己还要风光呢。 其实二太太会答应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林福正。 虽然她以前看不起林福正,觉得他读书不行,这辈子估计也只能做个乡下的地主了,可哪想到人家咸鱼翻身,一跃成为新皇的心腹啊,她又心思狭隘,想着自己与大房关系不好,又曾为林福正说过一桩不靠谱的亲事,就想着把自己的侄女说给林福正,到时候也能修复一下与大房的关系,因此这才要将挡路的十月除掉,而且这事就算是被查出来,那她也顶多落个疏忽、不认真的错。 这下子二人不得不终止计划,林理一来就接手了护卫的工作,二太太和苏明芙根本插不上手。 章节目录 162后悔 法理不外人情,纵然刘其芳做了杜家当了小妾,可一来她毕竟对杜姑娘有恩,二来林家又对杜家有恩,所以杜夫人在经过最初的震怒和失望后,又有杜成兰一直帮着刘其芳讲情,杜夫人也渐渐想明白了。 家里马夫对刘其兰的指认,只能是自家人知道就罢了,这事是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否则自家这么多年来苦心经经营的读书明理的名声就算是完了,只一条忘恩负义就会让杜家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再说杜成兰说得也对,刘其芳和杜家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害己之事,若是过后她没上杜成兰的车还好说,可回程时刘其芳毫不犹豫的上了杜成兰的车,她怎么就能确实自己毫发无伤呢?而且最后的事实也确实是刘其芳的伤势力最重,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外人就凭这一点就无论如何不会认为自家车夫的话。 因而,当十月嫁到林家后,杜夫人就顺势而下,不但赏了刘其芳好些布料首饰什么的,还问她要不要派人回娘家看看。 刘其芳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她进了杜家后就失宠,到现在杜成风还未进过她的屋子,她急得不得了,三翻五次的想买通婆子和朱玉冬见上一面,让朱玉冬帮着她出出主意,她这时候也是急糊涂了,就朱玉冬那脑子能替她出什么好主意。 可苏明芙将她看看的死死的,最初的时候刘其芳几近绝望,已经要认命了,可杜成兰这姑娘真是个单纯的,她觉得那车夫一定是看错了,刘其芳不可能是害自己,再说要是没有刘其芳那自己现在说不定怎么样了,所以冒着得罪苏明芙的可能,一直与刘其芳交好,并时常在杜夫人面前说刘其芳的好话,刘其芳慢慢的也就恢复了信心。 就这样给刘家送了两回节礼,苏明芙突然神叨叨的对杜夫人说林家要有大祸临头,又说为了杜家的安危,还是适当的与林家划清些界线才好。 杜夫人当时并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这个儿媳妇品性有问题,林老夫人怎么说也教养她一回,在林家在难时她不伸手帮忙,怎么反而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模样,这分明一副小人作派,心里不由暗暗后悔聘了她做儿媳妇。 可杜先生当晚也对她说了同样的事。原来苏明芙见劝不动杜夫人,又想着事关重大,只得拿上苏三老爷的信去了杜先生的书房。 苏三老爷虽然投靠了寿亲王,可眼见着皇上病重不能理事,太子虽软懦却不是个能容人的性子,一朝得势就开始铲除异己,多亏皇后是个仁善的,一直拦着太子,可尽管这样苏三老爷的日子仍不好过,这时不由得心里大为后悔,因此在皇上驾崩太子成为嗣君后,苏三老爷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开始为自己寻后路了。 可太子那头不见真章怎么会相信他,因此几经辗转后,他决定拿林家向太子递投名状,就像他的幕僚说的那样,与其苏、林两家被一锅端了,还不如他先将自己摘出来,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能帮林说说话,所以才写信给苏明芙让她与林家划清界线。 当然他信里并不能这么说,只是说他发现林家可能参与了储位之争,而他作为一个纯臣当然看不惯这种结党营私的作法,所以很生气的劝了林二老爷,可林二老爷仍一意孤行,因此他准备要和林家划清界线,而苏明芙作为他的女儿当然也要与人保持一致,其实他是怕太子看他女儿仍与林家来往,就认为他还是与寿亲王暗中往来。 杜先生性情耿直,因此也最反对结党营私,所以尽与高国舅有罅隙,他仍然是支持正统的,但林家毕竟与他有恩,所以他看完了信就去了林家,他知道林二老爷最听老太爷的话,就准备让老太爷劝劝二老爷,可老太爷对他只是推诿敷衍,否认林家参与储位之争,他只得劝自己人各有志,可颠覆正统这样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同的,因此回家后就与杜夫人说以后和林家保持一定的距离。 哪想到他这话没说多久,太子的罪己诏下来了,这下子不但苏三老爷傻眼了,就连杜先生都应接不睱,支持正统是对的,可这正统明显是品行败坏啊,那大宝之位只能是唯德者居之了,所以杜家又决定举家回京城。 十月看着眼前的刘其芳几乎不敢认了,不是说她的模样变了,而是她通身的气质和状态都不一样了,以前的刘其芳虽说讨人厌,但还能说有几分真性情,可现在的刘其芳无论是说话还是表情,都像戴了层面具,让十月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因此她不打算再听刘其芳说下去了,刘其芳是杜家的小妾,这种背后说主母是非的的事她是不打算参与进去的,免得给了苏明芙自己给刘其芳撑腰的感觉,就了出言打断了她:“刘姨娘,且不说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就说杜少奶奶已经成亲,为了夫家着想,不想夫家受了自己的牵连,这也是无可厚菲的。” “表妹说得也对,少奶奶也是为了杜家着想。只是我看着她近来与表妹十分谈得来,又想着她之前做的事,怕表妹被她迷惑,所以想提醒你一下罢了。”刘其芳见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事,十月居然不以为然,不由得大急,可这个话题明显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要不然十月就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虽然这是真的,她脑子不停的转着,嘴里仍笑着道:“我知道你心思坦荡,可一样米养百样人,你还是加些小心的好。哎呀,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了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其实刘其芳知道的也只是些皮毛,像苏三老爷打算投靠太子并拿林家作投名状的事,苏明芙都不知道她更不能知道了,她只是把苏明芙劝杜先生夫妻和林家断绝来往的事说了。 说完话刘其芳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这些日子她们一直在赶路,因为多是女眷,杜先生也不敢赶的太急,一路上众人走走歇歇的,倒不怎么累,可十月却不打算再留刘其芳了,自上路后刘其芳隔三差五就以照顾十月的名义过来,苏明芙这些日子已经看十月越来越不顺眼了,可十月并不打算参与她们的妻妾之争,她与刘其芳的关系一向连一般都谈不上。 送走刘其芳后,丝柳意有所指的说道:“奶奶,这表姑娘毕竟是杜少爷的妾室,老往咱们院子里跑,也不知道杜奶奶是怎么想的?” 十月正拿了根铜簪挑着灯花玩,闻言手下一顿道:“你听见什么风声了?” 丝柳摇摇头道:“奴婢倒是没听见什么,要不早就和您说了。只不过,这些日子二太太和杜少奶奶走得很近,二太太怎么说都是您的长辈,奴婢是怕杜少奶奶和二太太说您的坏话,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咱们了。” 十月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这话我不是不知道,可刘姨娘是我表姐,这是谁也否认不了,你以为我不给她脸面,杜少奶奶就能说我的好话了?”说完轻轻冷笑了一下道:“她这一路上的作派你也看到了,虽不敢明着难为我,可暗地下的拌子还少吗?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倒不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反正我是问心无愧的。再说,现在有求于人的也不是我。” 话虽这么说,她也多留了个心眼,自己虽行得正站得直,可与苏明芙这样的小人,讲究君子之风那是傻子干的事,低头略一思索她便让丝菊去看丁婆子回没回来,这次十月将丁婆子一家子都带了过来,她就让丁婆子当家的替她盯着外面的事,这时候丁婆子应该和她当家的说外面的事呢。 丁婆子和丝菊回来后,十月除了让丁婆子多留意苏明芙那边的动静,还让她当家的和她儿子不但继续向她汇报将外面的事,而且事无巨细,虽然外面的事情都是二太太作主,可她不愿意的做个聋子、瞎子,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二太太手里。 主仆几人说完,丝菊才侍候十月洗漱,丝柳则去替她铺床去,已经接近京城了,出了辽东行省人们就习惯睡床,反倒是火炕只是日常待客用的。 十月主仆这头商量着苏明芙的事,那头二太太的房里,苏明芙则正坐在二太太的身边奉承着二太太母女。 苏三老爷自从嗣君下了禅让书后,真是又气又急,一夜之间头发、胡丝都白了,先不说他劝过林二老爷和他一起投靠嗣君,就说元贵妃后来几次支使他做事他都拒绝了,寿亲王上位后第一个收拾的肯定是他这样的叛徒啊,现在他已经不敢奢求升迁了,只求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所以不但在京城不顾颜面的求着林福正一定要替捞他,还八百加急的给苏明芙来了信让她和林家尽快修复关系,其中重中之重是让她无论如何要与十月搭上话。 十月现在算是出名了,寿亲王上京的时候不是在林府歇过一天嘛,也听说了十月虽未与林福正圆房,但仍对林福正生死相随的事,不但亲自称赞她忠贞节义,还和元贵妃说了此事,元贵妃听完也几次公开称赞她堪为女子典范,并说要好好看看十月呢,若十月那时候能替他说几句好话,那他说不定还能继续留在官场呢。 他这不要脸的算盘打得挺好,可坏就坏在他自认是苏明芙的老子,苏明芙自然是要无条件的服从他的安排,所以寿亲王和元贵称赞十月的事他在信里根本没提。 可苏明芙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愿意向十月低头,她怕十月替刘其芳撑腰是一方面,再有就是嫉妒,她认为林福正是她不要的,可现在林福正成了新皇眼前的红人,杜其风却还功名未成,你让她怎么甘心,所以她转投向二太太的怀抱,敌人的敌就是朋友嘛,更何况她以前与二太太关系也算不错。 一如往日,苏明芙的开场白又是今天刘其芳怎么向十月献殷勤,她知道二太太和大太太的心结。 二太太虽看不起苏家的小人行径,她虽然不知道苏三老爷写信的事,但她和苏家都住在京城,知道苏三老爷向来势利,因此苏明芙之前的举动,很可能就是苏三老爷教的,但旅途无聊,男人们的事她也插不上嘴,再说苏明芙现在也没求她什么呢,就和她说了些闲话,反正不过是苏明芙在说她在听罢了,将来有什么闲话传出去也不关她的事。 林玉雪呢,得到二太太的教导也是每每和苏明芙嗯嗯啊啊的附合着,并不搭她的茬,苏明芙心里气得不行,可面上仍是笑盈盈的嘘寒问暖。 章节目录 161相聚 接下来的日子,十月除了去给大太太请安,就是每天和丁婆子等人收拾行李,家里的事十月则慢慢交到了老太身边的苏婆子和大太太身边林安家的,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大太太现在身子毕竟还虚着,暂时无法接手家事。 就在这忙乱中,十月还抽空回了趟娘家,大太太想着自己远嫁的的女儿,已经出门快十年了,却一次都没回来过,不但同意了十月的请求,让还她在娘家住一宿。 再加上林家出事后,朱家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他们不是傻子,刚成亲还来不及圆房的姑爷一去就杳无音讯,朱老爹除了问过一次是不是姑爷不满意十月,这才一去不归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接走闺女,他家虽是小门小户,可却不能让人如此糟蹋自己的闺女,在得到老太爷的保证说林福正决无此意和十月否认后,朱家再没提过接十月归家的事。不但没接走十月,陶氏还时常来看望、劝慰大太太和老夫人,并送些家里的疏果鲜菜来,现在就连老夫人都说这门亲事做得好,朱家人都是厚诚的人。 这次一走,十月想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特意提前派人去了陶家和叶月,告诉了七月和三月自己即将去京城的事,并说希望走前能和她俩见个面。七月自不必说,陶大舅娘原本就拿她当闺女似的疼着,就是三月现在因为十月的关系,在叶家的地位也提高了很多,叶大嫂现在事事都和她商量着办,虽然她守着本份不怎么插手家里的事,可叶大嫂现在隐隐有为三月马首是蟾的意思。 要说三月一开始也是有几分得意,还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不论行事手段还是为人品格上,都比叶大嫂要高上好大一截,所以对家里的事热衷得很,那阵子她连走路虎虎生风的。后来还是她回娘家时言谈举止中露出了马脚,陶氏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话里话外试探了她几次,她本也没想要瞒陶氏,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和陶氏说了。 没想到她刚说,就被陶氏大骂了她一顿,骂她轻狂不守本份,是个榆木脑袋,还问现在她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很不了不得起? 三月看着气得红头涨脸的陶氏,觉得自己被骂的莫名其妙的,再加她自来就是个倔脾气,这时候一甩记子居然要走。 陶氏知道这是个火炭脾气,刚才她不过是太生气了,所以骂了三月几句,这时候见三月要走连忙一声大喝叫住了她,然后语重心长的与她细细掰扯起来,告诉她现在家里的事都过问她的意见,不是因为她做得多好,而是因为她妹妹嫁得好,可她毕竟不是长媳,若真是事事插手却是乱家的苗头了。叶大嫂现在是明显的正处于势弱之时,所以家里的事她是想让三月替她出头,拿三月当枪使。 可即便这样叶大嫂也肯定不会甘心长久下去,因为她盯着的是叶家的产业,她还怕三月表现得过于出色,叶里正夫妻俩在分家的时候会偏心呢,所以到时候三月插手家事的事,就会变成她讨伐十月的名头,三月管事毕竟没过明路,叶里正夫妻并未发话让她来管,所以那时候三月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陶氏当然不会骗她,所以三月听完陶氏的分析后气是不行,风风火火的就要回家找叶大嫂理论,却被陶氏给劝住了,三月从那以后果然再不插手家事,当然也不怎么搭理叶大嫂了。 十月回家那天,果然在家里看到了三月和七月,当然也看到了人群里的朱玉冬。 刘其芳进了杜家一年多了,除了自十月成亲后,托人给家里捎过几匹绸缎、几两银子及几句我过得很好,请娘不用担心之类的话外,娘俩竟然一次面也未见过。 朱玉冬也渐渐明白刘其芳能捎回来这些东西估计也是借了十月势,所以也曾去林府让十月请刘其芳过府相聚,可被十月拒绝了。因为那时林家正值多事之秋,杜夫人和苏明芙竟然隐隐有要与林家划清界线的意思,老夫人几次相邀婆媳俩都以各种借口婉拒了,从那以后老夫人对苏明芙也就淡了,几乎不怎么提起这个侄孙女。 在这种情况下,十月当然不能上赶子做那等无趣之事,可朱玉冬不明白啊,所以还恨上了十月。 可就在前几天,刘其芳托人来信说杜家过几天要和林家一起结伴回京城,朱玉冬这才又坐不住了,天天往朱家跑,想让陶氏替自己和十月说,和刘其芳见面的事。 杜先生以前是得罪了高国舅这才避居此地,可现在连太子都倒了,那高国舅自然不足为虑了,杜先生和杜夫人商量后决定和林家一起回京城,除了杜先生要谋求起复外,杜成风也要参加今秋的乡试。 十月听完,想了想道:“二姑,你与其让我和杜家说,不如自己去说。”说完看着脸色腾然大变的朱玉冬,十月心里叹了口气接着道:“二姑,我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觉得你想和远行的闺女见上一面,这是人之常情,杜家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家,况且芳姐还对杜姑娘有恩,就凭着这两点我想杜夫人也会同意的。” 她此时还不知道正是拿了这件事做文章,让刘其芳在进门后就失了宠,连杜夫人都不待见她了。原本十月也一直在琢磨,苏明芙看着是挺精明干练的,怎么就能同意让有恩于杜家的刘其芳进府做妾呢?也是在进京的途中,刘其芳买通了身边看着她的婆子,这才与十月搭上了话,十月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当然这都是后话,后面再慢慢交待。 朱玉冬当然不信十月的话:“我也知道那杜夫人是个好的,可那杜少奶奶却是心思歹毒。上次我去见芳儿,正巧遇到她外出回来,当时对我着就是一顿冷嘲势讽,说的那个话难听不说,更过份的是居然还骂人,也不知那杜夫人是怎么想的,给其风讨了那么个媳妇,真是连乡下女子都不如。” 十月虽与苏明芙并没有深交,可看着林家遇难,苏明芙不顾老夫人几年的教养之恩,马上就与林家划清界线,也知道这是个势利的,所以她看不起朱玉冬是很有可能的,但她只是少奶奶,杜家的事情还是由杜人作主,所以又劝了朱玉冬几句,但朱玉冬就是不松口,十月只得答应她要是她这次去杜家还是见不到刘其芳,那么十月再帮忙想办法。 朱玉冬走后,十月问了问朱栋和朱林的生意,陶氏自然说好。林家遇事是因为参与了储位之争,这等机密之事若是连这等乡下小民都知道了,那寿亲王也别问鼎大宝了,直接自尽还来得比较快,所以朱家作为林家的姻亲,生意怎么可能会不好?就连二成的小食铺子因为借了十月的名头,生意也是红火得不得了,去庙里烧香拜佛的大姑小媳妇都喜欢去那里歇歇脚,吃口饭。 刘氏因为月份大了,和十月她们坐了会儿就回自己的屋子了,方氏见状也借口有事躲了出去。 刘氏和方氏一走,十月姐妹这才放开的谈起心来,不是说刘氏她们不好,只是姐妹间私密的话不好当着她们说。 这头七月开始抱怨二成子有了食铺子连家都不回了,自己母子已经半个月未见着他的人影了。 那头三月就抱怨叶大嫂小人,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她做了妯娌,叶大嫂窜达三月管家的事,十月和七月也知道,二人也跟着骂了几句叶大嫂,不过骂过后还是劝三月以后做事多想想,别人家给两句好话,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三月别别扭扭的答应了。 谁都可以抱怨,就是十月不能。因为只要有十月在,家里不论是谁遇到了麻烦事那都可以算得上鸡毛算皮的小事,可十月则不同,她的事家里人谁都帮不上,所以任陶氏等怎么问,十月都一口咬定林家人对她很好,她没什么烦心事。其实除了二太太外,林家几个老人确实是对她很好,可她即将和二太太一起去京城,当然不惹陶氏她们担心,就只与她们报喜。 姐妹间说说笑笑的,很快到了晚上,朱老爹和朱权回来后,见到十月也很高兴,问了她哪天起程、都带着谁走、家里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让十月要知道感恩,林家的长辈能让她去京城和夫妻相相聚,朱家人都很感激的。 一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不算团圆的团圆饭,又亲亲热热的聊了会儿天,就各自歇下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起程的那天,陶氏和朱老爹虽然没来送十月,可朱权和方氏一直将十月送出三十几里才回去。 望着转对而去的骡车,十月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虽然她前世一直是个很独立的女子,上大学后就一直自己独言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可她从没像此刻一样感到茫然。 章节目录 160承情 老太爷在晚饭过后,果然向众人宣布了要让十月去京城的事,并当场就看了黄历,选了一个最近的吉日让几人起程。 老夫人现在是怎么看十月怎么顺眼,对这事自然是毫无异议的,大太太则是着急抱孙子,就是老太爷不说她已经决定要让十月去找林福正了,原本她还琢磨怎么和老太爷说这事呢,所以老太爷对这个决定她是最高兴。 唯二不乐呵的就是二太太母女,林玉雪仗着自己官家小姐的身身份一直瞧不起出身农家的十月,这时更是怕十月这个土包子去京里丢了自己的脸,所以一张小嘴噘的得可以挂油瓶了。 相对林玉雪的孩子气,二太太的想法则要复杂很多,她即怕十月去了会怕家里的事指手画脚,又怕自己存的私房钱被十月知道。她这个私房钱可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私房钱,这些年京城铺子上的出息都做了二老爷家的家用,再加上二老爷本身的奉禄和虽然不多的灰色收入,她可是没少攒,现在十月去了,她就不能像以前似的毫无忌禅的搂银子了,因此面上多少也带了些不自然。 十月自老太爷和她说完,也在一直琢磨,此次去京城肯定不能一、两年就回来,可二房和大太太向来不和,自己和二太太母女也是几次交锋,俩房的关系虽达不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也只剩面子情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愿意和二太太住在一起的,家里又不是战场,天天硝烟漫布的谁也过不舒坦。 再说到了京城二太太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到时候她难免会对自己打击报复,虽然自己不害怕,可天天这么勾心斗角的她也不愿意。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和林福正在京城开府另住,可这样做老太爷肯定是不同意的,因此,当十月看着鹰沉着一张脸的二太太和显明不高兴的林玉雪时,她突然计上心来,趁着绿蕊拿茶过来时,她顺手端给了二太太和林玉雪,嘴里笑道:“二婶,我借花献佛,希望您看在侄媳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到了京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多多教导,我也借机向您学学管家之道。” 其实十月这话只是想刺激一下二太太,按她的想法是二太太本就是个狭隘的人,肯定是不愿意有外人住进自己家的,二太太要是沉不住气,跳出来为难自己几句,那以后她就算是想像老太爷或是老夫人打上报告,两位老人也不会听她一面之词的,这样一来自己在京城与她斗法的事情,就要各打五十大板了,这就是她的目的。 但二太太就以为林福正已经告诉十月她中饱私囊的事情了,这事难瞒过老太爷、老夫人,可瞒不过年年都要去京城的林福正,所以她心虚之下,就以为十月是借此威胁她想要插手她的家务事,所以强忍着怒气,鹰阳怪气的说道:“大侄媳妇这千伶百俐的人儿,还需我教导什么呀?怕不是我这个二婶以后还要靠着你提点呢,你这么说不是折煞我也嘛。” 这话一说完,大太太顿时就怒了,可没等她说话呢,十月却一派天真的说道:“二婶可真风趣。”说完转头看向大太太,略带撒娇的说道:“娘,您看二婶知道我是头一次出远门,怕我害怕特意说笑话给我听呢。” 大太太这口气弄得上不来下不去的,只得面色僵硬的说道:“嗯,你二婶是与你说笑话呢。” 二太太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十月现在可是林家的功臣,与她为难就是与林家为难,因此连忙挤了个笑道:“大嫂,您放心吧,十月这孩子我也喜欢得紧,到了京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十月没理和大太太作保证的二太太,转身走到林玉雪姐妹和身边,给二人端了茶道,略带自嘲的说道:“二位妹妹,嫂嫂是乡下长大的,去了京城难免有丢怯的时候,到时候希望二位妹妹能及时提点、提点嫂子,少给咱们林家丢些人。” 林玉雪的心思,十月已经猜透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是爱面子,再加她一向瞧不自己的出身,肯定会怕自己去了京城给她丢人,让她在小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一上来就直打七寸。 林玉雪不亏是长期生活是战斗中的孩子,见了刚刚二太太的失利,已经明白不能再和十月明刀明枪的来了,可她又不习惯向十月低头,因此高傲的说道:“嫂子这话说得有些见外了,咱们都是林家人,互相扶持是理所应当的。可我也把话放有前头,不懂规矩、没见识不要紧,我和我娘都可以教你,可能不能听得进去,就是你的事了。” 她刚开始的那几句话说得还算平和,十月还以为她转了性子呢,可听到后边的话十月笑了,这才是她熟的林玉雪嘛:“妹妹这话严重了,若说规矩,我自认不输任何人。我的教养嬷嬷丁妈妈,以前也是首辅家出来的,还曾做过学政家大小姐的教养嬷嬷。再说见识,圣人都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谁也不是生下为就什么都懂的,有不懂的地方就问,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十月这翻话刚说完,屋里人都盯盯的看着她,就连刚刚一直坐在大炕上,装作假寐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张开了眼睛,二太太更是吃惊的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丁婆子是哪任首辅家的?你别是被骗了吧?” 十月自进门后,林家就出了事,她没机会、也没必要抬出丁婆子的身世,可现在她不得不说了,到了京里二太太要是借口自己的规矩不好,就借着教自己规矩的机会搓揉自己,那自己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因此略带几分戏剧和夸张的将丁婆子的身世向屋里众人道了出来。 说完又让丝柳将丁婆子叫了过来,稍早老太爷已经命人将关在菊香院里的众人放了出来。丁婆子来后,十月又命她说了几件赵学政和他丈人家的事,老太爷见她说得言丝合缝,面上也是一派的沉着冷静,渐渐的也相信了她的话,末了还唏嘘感叹了一下赵学政的际遇。 大太太和老夫人因为喜欢十月,自然希望十月好,因此听完都是眉开眼笑的,二人还打赏了丁婆子,让她以后继续尽心尽力的服侍林福正二人,到了京城二太太虽说是婶婶,但毕竟不好插手侄子房里的事,所以十月房里的事只能是丁婆子盯着了。 因为丁婆子这事一耽搁,待众人回过神来时,已经是起更时分了,大太太身子不好,老夫人就让十月赶紧送大太太回院子,二太太也借机告辞。 二太太从十月开始说丁婆子的身世时就开始沉默,她不愿意相信丁婆子的身世是真的,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十月居然这么幸运,居然能有这样的的教养嬷嬷,以后她还怎么拿十月的规矩说事? 众人走后,老夫人语不带不耐烦的又和老太爷翻了起了旧帐:“这个老二家的真是越来越不知事了。十月多好性子,她都和十月处不来。当初你就不听我的,非要给老二找个官家小姐,还说什么教养好?你看看,好在哪里了?进门几年不生养,现在闹得老二的庶子倒比嫡子年长,对我这个婆婆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这些我都不说了。就说这次家里出了事了,你看看她,连刚进门的十月都不如,你还让十月去京城,依她那小心眼的性子肯定会为难十月。可怜我的小十月,刚刚她说话那么难听,都忍着,到了京城指不定怎么受罪呢。” 嘿嘿,性子好?受欺负?就看今天她这翻表现,就是要告诉自己该忍的她忍,不该忍受的她也不会逆来顺受,老太爷一边腹诽着十月,一边听着老夫人的唠叨,她对这个二媳妇不满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在她心里哪个媳妇都不好,这是当婆婆的通病,老太爷已经习惯了,也决定还不要和她说十月的事,要不然她看不上的人里面可能又要加上一个了。 从大太太的院子回来后,十月就将丁婆子等人叫到了屋子:“大爷自己在京里,家里人都不放心,所以老太爷让我去照顾他。日子也订了,十日后就起程,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谁愿意和我去京里,谁留下看家。你们要想好,一、两年之内大爷是回不来的。” 十月的话一说完,丁婆子还算镇定,因为她肯定是要跟着去了,只是丝柳几人明显很为难,其实人都有私心,留下来就意味着无法升职,可十月的陪嫁还在这里,必须留下个看院子的。按说作为下人当然是主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可现在十月让她们自己选择,她们就不知所措了。 十月看了看她们,点点头道:“行了,今天晚了,这事还是明天再说吧。丝柳,去打水来我要洗漱。” 一夜无话。翌日,十月给老夫人和大太太请完安,安排好家里的事,丝柳几人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十月。 “奴婢留下,奶奶。”丝竹永远的言简意赅。 其实这个答案不出十月意料,丝竹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十月还是想听听她心怎么想的,所以问道:“哦,为什么?”说完还故意看了看边上丝柳、丝菊。 “奶奶,您别误会,和丝柳她俩没关系,是奴婢自己想留下的。”丝竹看十月的动作,还以为十月误会了丝柳俩人,连忙出声解释,“奶奶,奴婢性子沉闷,到了京城不比丝柳脑子好使可以帮着您出谋划策,也比不丝菊性子活泛,可以帮着您打听探消息,所以奴婢是留下好的最好人选。”可能是从没来说过这么多的话,丝竹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另外,奴婢的家就在这里,无事还可以回家照顾一下爹娘。” 丝柳和丝菊是山东人,前几年山东、河南大旱,据说饿死的人不知凡几,卖儿卖女已经不求身价银子了,只是希望能有个活命的机会。而丝竹则是本地人,因为她娘生病,家里孩子又多,所以才被卖的,但她爹娘也是很心疼她的,当时要的身价银子很低,只求让人牙子给找个好东家,所以昨天十月那话一出,丝竹想了半宿就决定还是自己留下吧,但她是个会做事的,今早找了丝柳和丝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更让俩人陪着自己一起来找十月,这样一来俩人势必要记着她的情。 十月也明白她的小九九,自己这一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丝竹年纪这么大了,当然也怕被随便配了人,所以想和丝柳、丝菊留个香火情,以期到时俩人能替自己说说话,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并暗示她放心自己记着她的功劳呢,不会误了她的终身的。 章节目录 159消息 直到过了很久,十月仍记得那天听到嗣君的罪己诏及禅让书后时的那种狂喜,寿亲王逼宫成功了。只是接下来十月的心又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寿亲王虽然成功了,但不代表林福正就安全了,想至此,她连忙去了老太爷的外书房,老太爷知道的肯定比她要多些。 老太爷此时也正志得意满,他终不负祖宗声名,重震林家百年基业,虽然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可他还是跟着几个心腹管事商量着日后封赏的事宜,按他所想,林福正此次是立了汗马功劳,但林家若是自此便以功臣自居,恐怕第一个不饶他们的就是皇上,林家从此以后不但要韬光养晦,对皇上的赏赐更是要慎之又慎,细水才能长流啊。 几人讨论得正尽兴时,童儿金田在门外晃了晃,看样子是有事要回禀。老太爷抬手示意几人先暂停讨论,扬声将金田叫了进来。 “老太爷,少奶奶求见。”金田回禀完话,就垂手站在一边。 老太爷马上明白十月应该也是知道此事了,只是不知道她所为何来?老太爷脑子里虽转个不停,脸上却半点端睨不露,淡淡的说道:“哦,叫进来吧。” 金田边口中称是边往外走去,到了书院门口,笑着请十月进去。这时候屋里的管事也纷纷走了出来,躲进了东厢房里,他们对这位在林家危难时刻仍不离不弃,主持中馈、照顾婆母的少奶奶有着强烈好感及尊重,十月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十月随着金田进了书房行礼问安后,就急急的问道:“爷爷,林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他没受什么伤吧?” 老太爷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破天慌的对着十月长篇大论起来:“正哥好着呢,只是现在他正忙着,也没空往家写信,但稍早我刚接到你二叔的信,说正哥这几天都在宫里当值,圣上刚接手宫中,现在对他依赖颇多。” 想想也是,太后和太子在宫里经营多年,虽然最后被寿亲王端了老窝,但对她们效忠的人还是不少,可寿亲王现在一要营造一个仁君的形象,所以不能搞血腥的排己行动,二是寿亲王现在也没时间和这些人清算,国家大事他还处理不过来,哪有空和这些宫人扯皮,可这些宫人虽然不起眼,但却能近得皇上的身,所以寿亲王带去的这些亲信,只得事事亲为。 十月听完心立刻落了地,眉开眼笑的向老太爷道了谢后就要告辞,不想老太爷却叫住了她道:“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和你说。虽然咱家的家规是长房长子不许出仕,但皇下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正哥若是此时说这个,难免有不识抬举的嫌疑,可正哥的年纪也不小了,子嗣上再耽误不得了,所以我打算过些日子让你和你二婶一起回京里。” 十月当然愿意和林福正相聚,可想着现在仍缠绵病榻的大太太和走路都需要人扶着的老夫人,她犹豫了:“爷爷,现在奶奶和婆婆的身子都不好,我还是再等等吧” 经过这一场患难,老夫人现在对十月是好得不得了,直说林福正有福才娶了十月这样的好媳妇。 老太爷利眼一扫,便知十月这话并不假,她是真的放不下家里的事,不由得老怀大慰,挥挥手打断十月话:“你奶奶和婆婆都是心病,只要知道正哥平安无事,慢慢将养着也就好了。子嗣是大事,你就听家里的安排吧。唔,这件事你也不用和你奶奶、婆婆说,晚饭的时候我对她们说。”说完端了茶。 十月一想老太爷说得也对,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是因为担心林福正,才病倒的,知道林福正无事她们自然也就好了,从老太爷的院子里出来,就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行至半路,却见丝竹带着小丫环玉娇匆匆赶着路,与沉着稳妥的丝柳和还略带着孩子气的丝菊不同,丝竹是个内敛的性子,虽不爱说话心里却极有数,因此十月每每出门就将她留下看家。 “丝竹,你干什么呢?”丝柳扬声将丝竹叫了过来。 丝竹看见十月明显的高兴极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不待礼毕便笑着道:“奶奶,刚刚老太爷书房的宋妈妈来家里说大爷正在京里二老爷家,让您放心。” 原来刚刚十月是在厨房时听林兴回的话,所以和老太爷派的人并没碰上,丝竹想着成宿成宿睡不好觉的十月,再也坐不住了,就带着小丫环出来找十月了。 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那这份快乐是会加倍的,所以尽管十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是笑着打赏了丝竹和玉娇,并让丝竹告诉厨房晚上加菜,她则带着丝柳继续往太太的院子走去。 到了大太太的院子,从守门的婆子,到四喜等丫环,每个人的脸上都扬溢着笑容,再不复前些日子的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看样子她们也知道了,十月顾不得与四喜寒喧,加快脚步往正房走去。 没想到,十月刚进正房,就见大太太正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见她进来连忙向她招手笑道:“好孩子,快来。菩萨保佑,正哥终于无事了。” 宋安家的在边上凑趣道:“哎哟,我的好奶奶呀,您再不来可把咱们太太急坏了,刚刚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叫您了。这不,刚刚听说您来了,又非要来门口接您。” 十月连忙上前和宋安家的一起将大太太扶到了东稍间的临窗大炕上,大太太只不过是靠着一股精气才站了起来,她现在的身子仍然很虚弱,十月可不敢让她吹着这早春的风。 大太太坐下后搂着十月突然放声大哭,男人们要奔前程、要重震门楣,所以不惜以身犯险,可大太太作为一个母亲,十月作为一个妻子,却只要林福正平平安安的她们就满足了。俩人这一哭直将这些日子有压抑宣泄得淋漓尽致,宋安家的也知道这二人这些日子心里的苦,所以也不劝她们,将屋里的小丫环都赶了出去后,自己坐在小杌上也跟着抺着眼泪。 待哭渐止,宋安家的才让屋外的丫环打水侍候这二人净面,待婆媳能坐下好好说说话的时候,外边已经暮色四起。 大太太知道的情形和十月差不多少,林福正没有跟错人,寿亲王和元贵妃到底有能耐的,太后和嗣君在皇宫经营那么多年,居然也被他母子二人联手设计得不得禅位,而且罪己诏里嗣君将自己说得也十分不堪,大行皇帝居然是被太后下毒药死的,而他身为人子在知道太后的不轨举动后,也没有制止,所以自然也不配做新君。 林福正现在虽然得寿亲王重用,十月却不愿意的他参与政事,这里面乌七八糟的事太多,她怕林福正知道的太多,寿亲王容不下他,可正像老太爷所说的那样,寿亲王想抬举你,你就得接着,所以她也想去京里看看,能不能劝劝林福正,别参与得太深。 婆媳俩闲话一阵,老太爷打发人来请十月去老夫人的院子,大太太想着自己已经多日未给老夫人请安,就非要和十月一起去,十月和宋安家的劝不住她,只得叫了青帷油车,让大太太坐着车去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院子也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子欢快,大丫环绿蕊正带着两个小丫环亲自站在门外迎接婆媳二人,见了大太太的车撵在院门口停下,她连忙上抢步上前,扶住了下车的大太太。 绿蕊笑着向大太太请过安,就和十月一左一右的扶着大太太往院子里走去,刚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听见里面莺声笑语的,绿蕊连忙说道是二太太带着林玉雪姐妹俩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呢。 大太太闻言冷哼一声,老话说是极对,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亏得王氏平时总以书香门第自居,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一个当婶婶的居然将成亲不过半年侄媳妇推到前面,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难道她以为这样就能和林家划清关系吗?哼,现在我儿子立了功,你也别指着借光,大太太心里边骂着二太太,边和绿蕊闲话着,但神情到底不如刚才自然。 一行人刚进屋子,二太太就一改往日作风,居然走上前欲扶着大太太,还亲热的挽着大太太的手,夸张的笑道:“大嫂,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屋子里躺着,这要是吹了风可怎么办?”说完皱着眉看着十月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劝劝你婆婆呢?她这病刚刚才见起色,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呢。”接着又拉着大太太的手道:“大嫂,我刚刚还和娘说呢,这次回来我带着根百年老参,一会儿送去给你补补身子。” 大太太对她的心结很深,根本懒得和她演戏,把手往回一抽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弟妹,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又不是孩子,谁好谁坏我分不清吗?”说完看着十月一脸欣慰的说道:“我病了这些日子了,多亏了我这儿媳妇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又拿了自己陪嫁的阿胶给我吃,要不我哪能好得这么快。” 二太太虽然闹个好大的没趣,但想到现在林福正已经成了新皇的心腹,自家老爷还要靠他相帮,所以强忍着不自在坐在了大太太边上。 章节目录 158用心 林福正虽然想和十月多说会儿话,可他已经日夜兼程的在马背上骑了大半个月了,每天连吃饭的时间算一起,亦歇息不到两个时辰,所以和十月说了大半响话后,他实在挺不住了,打起了哈欠。 十月见状连忙让他躺下歇息,林福正想了想也同意了十月的提议,不过他提出要十月和他一起睡,十月这时却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 “你先睡,我去找丁婆子说几句话就回来。”十月说完就要往外走。 “什么事儿啊?你把叫进来说吧,外面怪冷的。”俩人刚刚亲热完,身上都只着里衣,林福正怕冻着了十月,就伸手拉住了她。 现在虽然亮天了,但早春的早上还是很冷的,再加十月也不想离开林福正,所以想了下就扬声将丁婆子叫了进来:“丁妈妈,你现在就回咱们院子,去库房找匹杭绸给大爷做两身里衣,今天日落之前务必做好。” 绸子虽然穿着舒服,但不吸汗,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做绸子做里衣的。十月这么做,却是因为她刚刚突然想起以前看穿越/ 小说的时候,记得有本书里曾说因为绸子柔软,士兵穿了这样的里衣穿着上战场,即使中了箭矢,亦可使之附在箭头之上,保护**不受箭头倒钩所伤,愈合起来很快。 丁婆子虽然不知道十月为什么这么吩咐,但十月是主她是仆,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没的推脱不应的道理。 “绸子做里衣?不必了吧,浆洗起来太麻烦了,而且穿个两、三回就穿不了。”林福正此行是去逼宫的,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自然是东西越少越好,里衣也只备了两、三身,他嫌这绸子做的里衣太过费事。 十月却没回他的话,而是将丁婆子先打发走后,才小声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林福正听完垂眸想了想道:“你让丁妈妈带着娘和奶奶院子里的下人,赶到今晚起更时分做出三百套里衣,你库里的杭绸够吧?尺寸就照我的尺寸做,略肥也无妨。”见十月点头应是,他又接着说道:“让丁妈妈将这些人都记下,做完里衣就将这些人圈到一起看起来,待爷爷发话再放出来。” 十月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说完将正在外面等着的丁婆子复又叫了进来,将林福正的话吩咐给了她,末了说道:“菊香院那里即靠近角门,又少有人去,你就带着她们有那里做吧。记着不要选有家室的仆妇,做完衣服后就你带着她们有那个院子里暂时避几天,待过些日子我再放你们出来。” 丁婆子心里暗暗叫苦,她倒没敢想林家参与谋逆事件,可见十月这么慎重,却不由得心里打颤,想着林家此次遇到的事肯定是小不了。经过几次接触她也知道林福正看着豪爽不拘小节,可内里却是极其谨小慎微,像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所以她知道这时候她绝不能露出丝毫的犹豫,否则再想到林福正的信任就难了,所以答应的很爽快。 其实就是十月也是因为遇到林福正的时候年纪小,而且林福正看她行事爽朗,待人坦城,俩人说话时也合得来,这才慢慢的取得了他的信任,进而走到他的心里。 林福正没理会丁婆子的挣扎,他正一脸欣慰的看着十月,他已经听老太爷说了这些日子多亏十月接手了府里的中馈,要不老夫人和大太太都病着,二太太也整日的惶恐不安,根本无心家事,家里只怕要一团糟。 丁婆子走后,林福正抱着十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待十月再次睁开眼时,身边的林福正早已不在了,她顿时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呆呆的盯着棚底无声的流着眼泪。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屋子,昨天的事不是做梦,十月盯着棚顶看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腾的坐起来大声道:“林大哥,林大哥。” 一直在屋外候着的丝柳闻言快速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奶奶,您醒了。大爷醒后就去了老太爷的书屋,看您睡得沉就没叫醒您。”边说边上前拿起边上的袄子,帮着十月更衣:“大爷临走前说了,让您在这儿等着他,他待会儿回来和您一起吃晚饭。” 十月这才看了看花几上的自鸣钟,已经申时正了,这时候她也有了心情,连忙追问丝柳昨她晚和今早都没去请安,大太太和老夫人那里怎么说的,又问了家里事情的安排。 丝柳趁机打趣了她几句,才告诉她昨晚丁婆子已经替她向两位老人告了病,所以今早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派人来告诉今早不用她去请安了,又说今天婆子回事都是朱大管事家的帮着拿主意,所以家里也都有条不紊的,让她不必担心。 十月笑着夸了她和丁婆子几句,主仆二人说了会儿闲话,林福正进了院子,可能因着前途未卜,俩人此刻都有难分难舍的感觉,丝柳也是个有眼色的,林福正进了屋子,她就借口去催晚饭躲了出去。 十月想着林福正此一去生死难料,抱着他一刻也舍不得放开,林福正也舍不得她,深一口浅一口的啜着她唇,很快俩人又开始气息不稳,经过一翻急风暴雨的激吻,林福正放开了十月,屋外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丝柳带着两个婆子进来的时候,林福正和十月俩人虽然无亲密的动作,但屋子里那股暧昧的气息却骗不了人,丝柳毕竟是黄花闺女,脸腾的红了,强忍着手脚无措的带着婆子摆好桌子,就马上告退了。 俩人你喂我一口,我替你挟口菜的甜甜蜜蜜的吃完饭,林福正搂着十月难掩痛苦的说道:“十月,一会儿我就走了,你在家乖乖的,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就找林兴,我都交代好了,他以后就替你办事。”说完亲了亲十月的耳垂,趁机在她耳边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十月,好孩子,你现在听我说,万一真有那天,你一定要跟着林兴走,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的,他会带着你去找我的。” 十月听完猛的抬起头看着他,狂喜的说道:“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林福正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却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其实他这么说,是怕十月犯倔,所以拿话哄她,逼宫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让他全身而退,再说他也不允许自己作逃兵。 这些事他知道十月不是想不明白,可人都是这样,对未知的事总是心存侥幸,况且这也是十月活下去的唯一的动力,林福正也是利用这种的心里,为十月谋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对十月可谓是用心良苦。 怀着这样的想法,十月对眼前的分开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甚至为了让林福正放心,还笑着将他送到了院门口,这是已经是外院了,十月不敢到处走动,老太爷对女子的名声异常的看重。 接下来的日子,对十月来说还是那么难熬,每天侍候完大太太,安排好家里的事务后,她最常做的就是烧香拜佛。是的,为了林福正能平安归来,十月开始试着寻求信仰的帮助,希望自己能得偿所愿。 外院老太爷带着幕僚也是整夜整夜的议事,大老爷其间回过两次家,不过每次待不到一天就又走了,家里的下人也觉察出家里的气氛不对,谣言四起之下,开始有人趁火打劫,除了偷东西外还经常顶撞十月,十月虽不愿意这时候见血,却也不得不挑了几个刺头立威,让丝柳派着小丫环盯了几天,终于将几人捉脏在场,也不等请示大太太就将几人打了二十大板后,就连同其家人一起送到了林福正的一个庄子里看了起来,待林福正的事毕竟后再进行发落。 经过十月的大惩小戒,恩威并施,终于震住这些积年老人,家里虽然还人心惶惶的,但好在日常的事务还能照常运行。 章节目录 157相见 十月这一哭,直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的,外面的事情一点儿根本不上心了,丁婆子看她这样只得自己匆匆去大太太和老太太的院子告了声罪,只说十月身子不舒服不能来请安了。 大太太已经卧床多日子,闻言心里一痛,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素来要强这时仍是勉力压下那股腥甜,喃喃的说了几句的说林家连累了她,就叮嘱正边上侍候着的宋安家的去请大夫并替自己去望十月,丁婆子自家知自家事,十月根本就没病,所以连声推辞,可大太太却正愧恨难己,一叠声的催着宋安家的,宋安家的看着大太太蜡黄的一张脸,强忍着心中悲痛和丁婆子一道劝了大太太几句,接着去请大夫自不必提。 老太太那里也是一片的愁云惨淡,听了丁婆子的话再想到老太爷,只道十月是想装病离了林家,心中虽悲愤交加,却仍记得老太爷的叮嘱,人心向生、趋利避害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丁婆子回院子的时候,就见大夫正在院门口站着,心道怪不得大太太依重她,办事到是稳妥,边想着她边迈步进了院子,只见宋家的和丝柳几人正站在正房门前悄悄抺着眼泪,丁婆子经历过主家抄家,十月又是让她当家的打听朝庭的事,所以她比一般的仆妇多些见识,这时也隐约觉得林家是遇到生死难关了,她不禁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命苦,却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到正房前。 “老姐姐,快擦擦泪吧,免得待会儿太太看了难受。”丁婆子边说边拿着帕子要给宋安家的擦眼泪,接着眼风一扫丝柳几个说道:“你们也快收收声,少奶奶晚饭还没吃呢,还不快去灶上守着。” 丝柳几人以为林福正出了事,再加上十月平时待她们和善宽厚,这时想着十月连圆房都未曾就要守寡,心里都是无比的难受,所以当宋安家的听到房里传出的呜呜声忍不住落泪后,这几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林安家的接过丁婆子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才强作欢颜道:“是我不省事了。哎,年纪越大还越压不住事儿了。老妹妹,少奶奶这儿就得你费心了,太太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精神头不足,有什么事你多劝劝少奶奶。” 丁婆子自是满口答应,她与十月才是利益共生体,十月好了她们这些陪嫁才能好,何况她还想着万一林家真不行了,十月看在自己侍候的精心的份上,会让朱家将自己一家领回去,所以她对十月可是上心的很,俩人站在院子里絮絮叨叨的客气了几句,宋安家的就走了,大太太那样她实在是不放心,大夫连院门都未进就被她又领了出去。 十月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根本不知道,或者说她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了,世上对她最重要的那个人或许已经不在了,这些琐事又有何意义? 虽然平时十月从不让这些丫环值夜,但丁婆子和丝柳几人怕十月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几人商量之后就派了丝柳进了正房值夜,十月虽不哭了但却心慌得不行,根本睡不了觉,丝柳虽然想安慰她,但看着她只是呆愣愣的盯着油灯不放,也不敢打扰她,主仆俩相对着坐了大半宿,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奶奶,您坐着,奴婢去看看怎么回事。”丝柳吓得嘴唇都没了颜色,哆哆索索的刚站起来,院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难道林福正真的出事了?还是林家的事败露了?十月想完脸顿时刷白,但还是坚定的对丝柳点点头道:“你帮我将褙子穿上,我们一起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到了这步已经不可能再坏了,自己活了两世,终是得遇良人,相比上世的惨死,此时能与他一起共赴黄泉,也算死得其所,十月这时反倒镇定起来。 丝柳实在吓得不行,试了几次连一个盘扣都未扣上,十月只得自己边扣边带着她往外走去。 主仆二人刚打开房门,就见丁婆子带着朱大管家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 “少奶奶,老太爷让您去前院一趟。”朱大管家在见十月那一刻吓了一跳。 实在不怪朱管爱胆子小,十月这形象委实是有些吓人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因为眼睛只剩了条细缝,所以看人的时候有些鹰沉沉的感觉,整个人也死气沉沉的。 十月这时候嗓子也哑了,所以她也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抬脚往外走去。 丁婆子看着要跟上的丝柳使了眼色,丝柳这时候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机灵,凑到了丁婆子的身边,小声的问道:“妈妈有什么吩咐?” “这时候天冷,你去将奶奶的袄子找出来一件。我和奶奶先走,你快些送来。”丁婆子说完就快步跟了十月。 十月过后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什么,印象最深的就是看到那抺心心念念的身影后,身子一软几乎跪坐在地上,多亏了边上的丁婆子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林福正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再想着老太爷刚刚说的话,心里被酸甜苦涩涨得满满的,眼中、心里除了那抺倩影再容不下任何事物,他林福正这辈子得这样一个与他生死相随的女人,值了! 俩人不顾得屋里的众人,紧紧的拥在了一起,可纵然是佳人在怀却仍想紧紧的搂住她,却只盼着能与眼前的小人儿融成一个人才好,嘴也迫不及待的去寻那汪甘泉,双唇相触的一刹那,俩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活着真好。 丁婆子在林福正搂住十月的那一刻,就带着几人下人退了出去,还非常有眼色的将门关了上。 俩人虽然都渴望对方,但林福正到了关键时候仍然选择了保护十月,现在还胜败未知,他要为十月留条退路。可看着泫之欲泣的十月,林福正聪明的提起了自己此行回家的事:“明晚就走,家里的事你还要多费些心。娘和奶奶那里你多开导、开导,她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一惊一乍的刺激,我就不见她们了。” 十月听完连忙从怀里抬起头,仅以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追问道:“你是不是为寿亲王办事?这次是去京里助他问鼎大宝吗?” 林福正愣了一下,一抺狂喜从眼里流露出来,他知道这些话老太爷是绝对不会告诉十月的,这些只能是十月自己揣测出来的,可随即这抺狂喜被痛苦所代替,他实是不能想像十月嫁作他妇,就算那时他已经不在了,可只要一想到别的男人也会知道她的好,会像自己这般拥着她,亲吻着她,他的心痛得不能自己。 看看,还是自私得紧吧?你不是早想过只要她过的好,自己就别无所求了嘛,林福正自嘲的笑了笑,微不可见的冲十月点了点头,小声道:“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别犯傻,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林兴的奴籍早就转到你娘家了,到时候他会带你走的” 十月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伸手堵住了林福正的嘴,笑中带泪道:“我不怕死,只要能与你死在一处,我什么都不怕。你别想扔下我,到了下边我还要与你做夫妻呢。” 林福正却拉着十月手,摇摇头道:“你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是我林家的事,实在与你不相干。”说完亲了亲十月的头顶,缓慢的说道:“我林家也曾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每一代除了长房要在家守护家业外,都有子弟入仕,我的曾曾叔祖还曾拜相入阁” 林家现在虽然也是锦衣玉食,可与以前鼎盛时期,却不可同日而语。林家自从出了那位入阁拜相的曾曾祖后,就子嗣单薄,除了长房外竟无男子,可长房也是两代单传,碍着家规长房又不可以出仕,所以日渐的破落下去,到了林大老爷这辈,长房终于不是单苗独传,林二老爷也不负重望的出仕为官。 接着林老太爷又眼见着自己亲自教导的林福正是个能成大事的,复又起了雄心壮心,希望能重重振门庭,这想法与林福正也是不谋而合,林福正也是不甘人后的。 于是便有了后面欲助寿亲王问登大宝的想法,可这条路却是危险遍布,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林福正自己倒无所谓了,他愿赌服输,可十月却是被他牵连的无辜之人,他又对她用情深厚,怎么忍心看着年纪小小的她为自己的这场豪赌付出如夏花般灿烂的生命。 小俩口互相依偎着,喃喃的说着情人间的絮语。林老太爷那头却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忙碌着,这次林福正和寿亲王一起回来的,皇帝驾崩后,太子作为新君无论是对文武官员还是各藩王,都是不能如臂使指,所以就按旧例下令藩王都待在封地,无召唤不得入京。 寿亲王也是想借着这个时间差,打新君个措手不及,所以带着亲信的百十铁骑轻装上京,因为要隐形匿迹,还因着兵贵神速,故寿亲王一行只得挑着荒山野岭的昼夜奔行,这样一来补己就成了问题。也是巧了,行到河东时正值黑夜,林福正就提议到林家进行补己。 林福正这短短的半年也没少替寿亲王办事,除了解决江南的粮草问题,还趁机替寿亲王策反了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一个指挥使,虽然手段下乘了些,拿了人家的鹰私说事。 除却这些考虑,寿亲王此次逼宫带着林福正,也是看中林福正身手不弱,虽达不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地步,可却能这些千锤百炼的亲兵打个平手,对着这般在勇有谋的人才,寿亲王也起了爱才之心。 章节目录 156出妇 冬去春来,转眼间已经是四月莺飞草长、桃红柳绿的季节,林福正离月也是半年有余,这期间竟然是音信皆无,十月虽有大太太和林老太爷的撑腰,但下人间的流言也如这时节的野草般疯长,有说林福正早就不满这桩亲事,不过是碍着大太太的面子这才捏着鼻子勉强认下的,也有的说大少爷在外面早就有心仪的姑娘了,因为十月占了正妻的名份,所以才没带回来的,更有说林福正只等十月三年无子就要出妇的。 十月听后自然不信,也约束自己的丫环、陪房不必理会这些流言,尤其是成亲后十月想着自己手里光有几亩地,每年的出息也不大,可在林家打赏下人每月就要不少银子,她的月例根本不够用,虽然林福正临走前给她留了银票和碎银子,可那不是长久之计,她就准备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陪嫁,就派丁婆子当家的王贵父子去邻县马市看看,有没有适合她做的生意。 可丝菊的性子却有些掐尖要强,刚开始还能听十月的话不和那些嚼舌根的下人计较,随着流言越来越恶毒,丝菊再也忍不住与人大吵了几回,十月这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在说她是因为失德这才被林福正所厌,她这下子也气得不行,这已经涉及到她的名声了,她遂拿了几个说得最欢的恶奴做伐子,禀过大太太后将其发卖得远远的。 大太太也因此让十月帮着她一同管家,其实十月并未与林福正圆房,也未上族谱,可以说还不能正式算作林家妇,管家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大太太是真急了,这些话虽然只是下人在说,可众口销金要是真任着这些人排编下去,十月的名声就要毁了,因此和老太太、老太爷商量后就将十月带了身边,手把手的教起了十月家务来。 其实这个冬天不但林福正杳无音讯,就连大老爷都一直未着家,家里只留老太爷坐阵,可老太爷也是隔三差五的就消失几天,去哪儿也只有老太太知道,二房的母子几人开春后还张罗过几回要回京里,可自从二老爷给老太爷来了几次信后,老太爷就一直没发话让二太太走。 十月这才隐约觉得事情绝不像林福正说的那么简单,也不像自己之前想的是林二老爷得罪了人,林家虽说不上豪富,可在几世的经营下也有着世家的底蕴,断不会为了一时之气、眼前之利,而将整个家族处于危险之中,可现在林家的情形是未来的家主林福正生死未卜,大老爷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太爷更是蛰伏了二十几年后,频频出门,这本身就不正常。 要说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没看过几本网络/ 小说那你都不好意思出门,更何况她是一个有着十几年书龄的大书虫,各类的宫斗、宅斗/ 小说她更是没少看,再加上前世的资讯大爆炸也让她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 于是十月将目光放在了朝堂上,在了解了一翻朝堂里的事情和林二老爷升迁之路后,她可以肯定林家是参与了储位之争,虽不知道林家站队的是哪个皇子,可她断定林家支持的不是太子,要不然太子名正言顺的承继大宝,何需林家这般暗中行事。 有了这个结论后,十月全副身心都投放到朝庭里的事,将王贵父子从邻县叫了回来,替自己打听几个皇子的事情,淘弄邸报,她比以前更焦虑了,虽说之前林福正半年未归年,也未给她来过只言片语,可那时她心里肯定自己和林福正是有感情基础的,所以那些传言无非是有心人来挑拨离间的,可现在她知道了林家干的是抄家灭族的事,林福正也身处危险之中,这不得不让十月惶恐不安。 就在她惴惴不安中,她还发现林家现在不但吃穿用度锐减,而且林老太爷借口内院的库房丢了他最喜爱的几幅前朝书画,不但将看库房的婆子全家发卖了,而且还要大肆修缮库房,然后将库房里贵重的东西都调到了外院的库房里。 看此情景十月越发骇然,林老太爷这是要将全家身家都压上了,就在她日夜不安中,京中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林老太爷一夜之间将林福清和林福君全都送走了,去向只有老太爷自己知道,连老太太和二太太都不知道,而大太太和二太太这才隐约的知道林家参与了储位之争,老太爷直到这时仍未言明家里的情形。 二太太还好些,起码儿子是安全无忧了,大太太则几近崩溃,每天以泪洗面,她这才知道林福正现在已经是去向成迷,十月这时候充分体现了一个穿越女的优良心理素质,虽然也担心害怕,也难过,可还是强着精神担起了照顾一家子的责任,也就在这时老太爷将她叫到了外院的书房。 “爷爷,不知您叫我来所为何事?”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十月渐渐摸清了家里几尊大佛的脾气禀性,知道老太爷喜欢干脆直爽的人,所以进屋行礼问安后,十月也是直言相问。 林老太爷自十月进屋后就一直在打量她,在林福正渐得寿亲王青眼后,他不是不后悔过林福正的亲事订早了,觉得娶了十月是有些委屈了林福正,可就在前几天他终于认同了十月。 这个家的绝对控制权目前还在老太爷手里,十月一个新进门的媳妇,有任何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当他得知十月让自己的陪房打听朝堂里的事和淘弄邸报后,他突然对十月感兴趣起来,他想知道十月想干什么?就派身边的管事密切注意十月举动,小心的打探着林二老爷的事,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在知道林家欲抢那从龙之功后,却又一力担起宗妇之责。 这些念头闪过,老太爷对于接下来的有些不忍,但还是淡淡的说道:“现在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正哥临走前曾说过,你二人未曾圆房,你也未曾上我林家的族谱,万一形势不利于我林家,就让我代他出妇。”说着从桌上拿起了一封信,往前递了递道:“你看看吧,这是正哥前些天寄回来的。” 蝼蚂尚且偷生,况且十月和林福正虽有感情,但还未达到生死相随的地步,所以十月也考虑过要不要与林家共进退的想法,可现在乍然听到林福正替自己考虑至此时,她的心激荡不已,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一时想着只要能与他在一处,那死有何惧?一时想到陶氏和朱老爹,又觉得自己前世就累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此生还要如此? 就在这两种想法折磨中她看完了林福正的信,这封信是写给十月,内容只有廖廖几句:卿可知,正此生得卿相伴,余愿已足,奈何天意捉弄,纵为眷侣,却受拌于尘事,悲矣己!既如此,正只愿卿此生安稳顺遂。 接着便是一张放妻书,十月看完泪盈于睫,借着低头装信的动作,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抬头目露坚毅的说道:“爷爷,十月即进林家门,便为林家妇。莫说现在胜败未定,就算是真有那一日,十月亦无悔今日所选。” 老太爷虽然高兴,却仍保留的说道:“你还小,进我林家也不过半年,实不必如此。你也不用担心去处,正哥已经替你打算好了,给你找了户知根知底的厚实人家做养女,待过个十年八载后,人们淡忘了这件事你仍可以与娘家走动。” 老太爷嘴里劝着十月,但句句不离林福正,林福正走到现在与他不甘心家族日渐破落有关,是他一心想重振门楣,想恢复钟鸣鼎食的世家风范,所以他是真心希望十月能留下来,就算最后事情败露林福正也不至于到死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可林福正早在离家前就看出此行的危险了,故而在那时就让林老太爷答应他,形势一旦不受控制就替他出妇,老太爷又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所以他希望十月自己提出来留下来。 十月此时心情正激荡着,当然没看出这老狐狸的算盘,可就算是她看出来了,她还是会决定留下来的,一是为了林福正的这份情,二是这个世上的人讲究忠贞,如果她真答应了林家出妇,虽然能活下来,却免不了要受人鄙视,三则是她相信老太爷和林福正的眼光。 十月也没过多和向老太爷保证什么,她是那种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做一件的人,所以老太爷说完,十月只是倔强的表示自己不会出妇,就借口有事要处理辞别了老太爷。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十月将一脸担心的丝柳和丁婆子都撵了出去,自己倒在炕上泪如雨下、心如刀绞,这时候她脑海里都是自己与林福正相处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地的相处,及至被他风趣幽默的言语、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相吸引,到后来他真心诚意的求娶,再到俩人虽只有短短三日的日夜厮守,林福正此时的形象在十月的脑海里终于立体起来,那个黑壮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不再只是字面的相公,他是她的爱人、知己,更是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算的良人。 章节目录 1又见穿越 咕咕咕,窗外又响起了鸡叫声。朱十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旁边睡着的七月、三月缓缓的舒出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句:“还在这里呀。” 尽管已经来了有大半年,并已渐渐接受这个身份,朱十月仍然希望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自己租的那个小屋子里,这里的一切只是个梦。她本名叫李夕,来自21世纪,大学毕业工作已经5年了。一天,因加班有点晚了,回家时难免有些害怕,就着急了些,一没留意,就掉进了下水井里,随后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变成了名叫朱十月的3岁小女孩。 来了有大半年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世界,这个地方的朝庭国号大齐。而李夕想了好久也不记得原来的世界有没有一个大齐的国号,她的历史学的不好,只记得唐宋元明清,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而且她发现这里有苞米、土豆、地瓜等农作物,后两样她不知道前世时是什么时候开始种植的,但苞米她知道应该是清朝时开始推广种植的,这还是她前世看穿越/ 小说时知道的。村里也没有学堂,她就是想找个地方偷听一下也不成。 这个家里算上自己有6个孩子,大哥朱栋比自己大11岁,二哥朱林比自己大9岁,大姐朱七月比自己大8岁,二姐朱三月比自己6岁,三哥朱权比自己大3岁。 听说大哥、二哥也都是上过学堂的,所以她也想过要找朱栋、朱林的开蒙书看一下有没有《三字经》一类的,不过可惜听说开蒙的书被三舅拿走了。说是他家的大表哥、二表哥也要上学堂了,就不买新书了。 她也曾假装天真问过大哥、二哥“为什么不读书当大官”,结果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哪有那么多的闲钱和闲功夫读书,哥还要帮娘干活呢,也没那天赋,读不来”,还跟娘说自己是个小官迷这么大点知道当官,真是让人生气。 其实就是她自己,在前世也就是一个能力十分普通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只考上一个三流大学。至于像/ 小说里那样辅导或是启发别人读书,自已的水平也是不够,因为她在前世时对于文言文也理解不透,上学时候也是勉强背下来,大学又是学的财会专业,等毕业除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外都还给老师了。 这时屋外传来了扫院子的声,旁边的大姐、二姐也都醒了,但是都悄悄的穿衣服,并未发出很大声响,怕把小妹吵醒,这让李夕感到十分的窝心,也是因为这份疼爱让她认同了这个家,认同了她的新身份。 刚来时她也很想前世的家,想自己的爸妈和小妹,想自己不听爸妈的话回到她们的身边,非要在外边混出个样,可一想到自己不光没混出样来,还把小命混没了,就十分的伤心,但想到他们还有小妹,也就放心了不少。 这个世界的爹娘对她也很疼爱,哥哥姐姐也爱护她,这让当惯大姐的她感到十分的新奇。 既然已经醒了就起来吧,十月也就跟着姐姐们起来,并且拒绝了大姐帮她穿衣服。刚穿完衣服二姐已经把洗脸水打来,要帮她洗脸,十月同样也拒绝了,自己洗了脸就出了屋,。 自己和姐姐睡觉的屋子外是爹娘睡觉的屋子,不过在中间砌了道墙,留了道门,这样门关起来就相当于两个屋子,她们的屋子和爹娘这间屋子统称东屋。而西屋住的是朱栋、朱林,但格局是和东屋是一样的。 当她还叫李夕的时候就是个东北农家女孩,现在的这个地方无论气候还是生活习惯都和前世的时候差不多,所以李夕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这样想着十月来到了厨房,因为前世东北冬天十分的冷,冷的天气要大半年,所以建房子的时候都是把灶台建到中间的明间,两边是住人的屋子,这样做饭的时候就直接把火炕给烧了。而吃饭待客则是在睡觉的屋子,当然当天气热的时候也有在屋外吃的时候。这里也是这样,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前世的东北,还是因为都是相同的气候,所以也形成了这样格局的屋子。 十月刚进厨房正听到二姐跟娘陶氏说:“娘,小妹最近可乖,都好久没用我和大姐帮她穿衣服和洗脸了,姐你说是不是”。 七月刚要答话一抬头就看了十月就说:“小妹是可乖了,小妹自己说是不是啊。”一副逗小孩子的语气。 这时候陶氏和二姐都发现了她的到来,陶氏就放下了手中的活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我老闺女起来了,等着娘给你煮了鸡蛋糕一会儿吃啊。” 说完放下她继续做饭,这把每天起来都会有这么一出的十月尴尬的不行,虽说自己面上才3岁多,但是内里已经20多了,而她娘陶氏也就30出头,虽然总下地干活,但陶氏的皮肤本身就好,十分的紧致,并不像这里同龄人那样显老,所以一开始十月实在无法拿她当娘。 这时候已经是初秋了,这里的初秋一早一晚就已经很冷了。一家就围坐在炕上准备吃饭,大姐把全白面的馒头和小米粥端到了炕桌上,又把早上煮好的咸鸡鸭蛋拿了上来,最后是十月的鸡蛋糕。 因为是大儿子回来了陶氏才每个人吃一个咸鸡鸭蛋,平时陶氏不舍得吃,隔个五、六天才给孩子们煮几个解解馋,不过十月和三小儿是最小的所以每天早上都煮鸡蛋糕给两人吃,但十月总装着吃不下,有时叫三月帮吃,有时叫朱林帮吃,总之就是争取让每个人隔几天都能上一回。 吃完早饭陶氏就对大儿子说:“栋儿啊,你待会儿走把你和你爹的薄棉衣拿着,你和你爹一早一晚穿上别冻着了。” 朱栋说道:“娘,我知道了。快收秋了,待会儿我和二小儿把苞米和麦子磨两袋再走,爹说中午赶回去就行。” 二哥朱林这时候说道:“大哥不用你,我自己去就行了,待会儿我套上驴车让驴拉磨,不累的。” 大姐七月也说道:“大哥不用你了,我一会儿和二哥去。你一回来就不歇着,一会儿你和娘唠唠嗑娘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 陶氏也说:“栋儿,你别去了。也不是去别人家去你奶家,让七月和二小儿去就行了。” 大哥想了一下说“那行,那一会儿二小儿你套驴车去吧,” 其实陶氏就是想让大儿子歇一会儿,大儿子和他爹在县里酒楼当差,不过他爹朱保平是个掌勺的,而朱栋而跟着他爹当学徒。 因为家里实在是忙,不但有大田七垧、水田一垧,还有三头牛,一头驴,两头猪以及鸡鸭若干,所以让朱栋跟着朱老爹在县里学手艺,二儿子则跟着陶氏的二哥学木匠,有活的时候就跟着出去,没活的时候就在家帮忙干活。 朱栋觉得自己平时不在家,家里的活干的少,所以一回来就拼命干活。其实他在酒楼当学徒也不轻松,虽说是跟着自己的老爹学,可是由于本性就不是偷赖耍猾的人,所以学徒该干的活他一样不少干,只不过能比别人少挨点打骂。 等朱栋要走的时候不但陶氏给爷俩拿了棉衣裤,还偷偷给朱栋塞了点零钱,朱栋当学徒是没有钱拿的。 朱栋看陶氏给他塞钱就说:“娘,不用回回给我拿钱,我花钱的地方也不多,手里还有钱呢。再说我爹那也有钱”。 陶氏就说:“拿着,娘说过该花的地方就花,和师兄弟出去玩也别抠抠嗖嗖的,让让瞧不起。你爹一个大男人心粗想不起这些事,娘给你你就拿着,别让自己受屈“。 朱栋红着脸拿着钱说:“娘那我拿着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乱花,我一定好好学手艺,让你和我爹享福”。 陶氏就说:“哎,娘等着享我大儿子的福,不过也别太累,该歇着就歇着,爹娘就指望你有个吃饭的手艺就行。二小儿也是,等开春就让他住在你二舅家不回来了,这样平时你二舅也能教他,就不用他自己在家琢磨了。” 朱栋听了这话高兴坏了,说:“娘,真的,真让二小儿去我二舅家呀”。 陶氏说:“看你高兴的,娘还能唬你呀,赶情二小儿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我和你爹能不为他打算吗。” 朱栋听完就嘻嘻笑了两声,陶氏看了就很高兴,自己这几个孩子,除了最小的两个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这几个大的都是很孝顺,对自己的兄妹也关心、爱护。 朱栋这时候反映过来说:“娘,那家里咋办呀,这么多活你们也干不过来呀”。 陶氏就说“家里的地我和你爹商量过了,往年都是赁出去四垧大田,等明年再赁出去两垧,你和二小儿农忙时候还能回来帮帮忙再加上娘能干过来,你爹是指望不上“。 其实原本她家里是没有么多地的,刚分家时两垧大田、四亩水田,而朱老爹在酒楼当差,陶氏一个女人在家带着孩子也种不过来,所以那时候的田就全赁了出去。 这两年随着孩子一点点儿长大。而自家田也多了,就种了些田。不过陶氏和朱老爹不想因为种田而耽误孩子学手艺,就想着明年自家还是少种点儿田,好让两个儿子出去学手艺。这里因为气候的原因只能种一茬庄稼,剩余大半年只能待着,所以朱老爹和陶氏希望孩子们都能有门手艺,这样在农闲时还能赚点钱。 朱栋说:“娘,你别怪爹,我知道我爹心里也很惦记家里。时常说对不起娘,让你一个领着一帮小孩子在家,有啥事也没个帮忙的“。 陶氏说:“娘知道,刚才不过就那么一说,你爹也不容易在那一站一天。心里也落不下清静,成天惦记咱娘几个,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现在你在你爹身边就多照顾照顾你爹,晚上让他烫烫脚,他那腿老站着有时候就肿,你给他敷敷。” “娘,我知道,我一定照顾好我爹”朱栋答道。 章节目录 2陶氏的婆媳关系 这边陶氏领着十月把大儿子送上每天去县里拉脚的马车,那边去爷爷奶奶家磨面的大姐、二哥回到了家,等陶氏和十月回到家就看二哥正嘟嘟囔囔的往屋子里扛苞米面。 十月就跑到二哥的身边说道“二哥,你咋了,叨叨啥呢?” “去去去,一边去,别碰到你。”朱林嚷道。 陶氏在屋里听到就走了出来,对朱林说:“咋跟你小妹儿说话呢,有话你不会好好说呀。” “娘,我不是怕碰到小妹儿嘛,就让她避开点儿。”朱林辩解道。 这时大姐从下屋出来对十月说:“小妹儿来,别理你二哥,他不痛快呢。” 十月就走到了大姐跟前,问道:“二哥咋不痛快了。” 陶氏也跟着道:“咋的了。” “我俩刚到我奶家院,我奶就问你俩干啥来了,二哥就说来磨面了,我奶就说磨盘坏了,二哥就说要看看磨盘哪儿坏了,他帮着修修,奶奶不让。正说着爷爷回来了,就问我俩咋的了,二哥就跟我爷说了,我爷说磨盘修好了我奶忘了,就让我俩去磨面,等磨完面我奶又跟我俩说以后不让去她家磨了。”大姐解释着。 陶氏也很生气,不过还是道:“以后去磨坊磨面吧,也省得自己挨累。”说完就转身回屋了。 十月就很不解,她家好像跟奶奶家关系很不好,平时也不怎么来往。虽说前世时的老妈跟奶奶的关系也不好,但婆媳关系自古就难处,关系好的也有,不过不多,但前世的老妈跟奶奶的关系也没陶氏这对婆媳这么不好。 而且前世的奶奶只是对她老妈有意见,对老爸还是很好的,可就她这几次看到朱老爹回来的时候去奶奶家,奶奶都很烦。爷爷对朱老爹倒是很好,每次去都跟老爹说要多休息啊,不要太累什么的,反而是奶奶只要老爹一去她就躲开,也不怎么和老爹说话。 朱老爷子有两个儿子,现在老两口就是跟着大儿子朱保安过住在祖屋里,而朱老爹是小儿子,很早就分出单过了。另外还两个女儿均已成亲,大闺女朱玉娟就嫁到了本村,二闺女朱玉娟则嫁到了外村,不过具体在哪儿十月也不知道,因为来了大半年也没有看到那个姑姑。本村的这个大姑跟陶氏的关系很好,时常就来蹿门。 难道朱老爹是朱老爷子在外边生的?不像啊,朱老爹对奶奶还是很好的,虽然爷奶不是和自家一起过而是和大伯家一起过,但十月就听三月说过每年自家都给粮的,过节时候东西也都不少送,这是为什么呢?嗯,问问七月好了。 “大姐,为什么奶奶不让去她家磨面呀?”十月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什么都问?” “大姐,你就告诉我嘛。”十月说完自己都吐了,向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撒娇。咦,好恶心呀,尽管平时管她们叫哥哥、姐姐,但她心里从来都是把她们当成弟弟、妹妹的,可能是从以前就当大姐当习惯了。虽说她平时也总提醒自己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要尽量让自己像一个3岁多的小孩子。可是她离3岁的岁月已经太遥远,已经不知道一个3岁的孩子平时要干什么,所以一直看她和三小儿的二姐才会像早上那么感慨,她平时也从不会跟她们撒娇也从不要尖。不过这次为了达到目的,豁出去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你不说我就哭了”十月撒娇的说。 “去一边儿玩去,我要收拾一下仓房。快收秋了,把土篮拿出晒一下,看看有没有坏的,有坏的就让你二哥去砍点柳树条儿编几个新的。” “你不告诉我,我就跟着你,不走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告诉我嘛,我保证跟谁也不说。” “真是怕了你了,其实告诉你也行,省得你去找爹娘问平白让他们难受,还有平时出去和屯里的孩子玩不许和他们瞎胡说,知道吗?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咱奶和咱爹是同一天生日,而且生爹的时候奶差点没死掉,所以听别人瞎说什么咱爹和她同一天生日是跟她挣命呢,奶就信了。所以奶从小就不大喜欢咱爹,等咱爹和咱娘刚成亲后就让爹分出来单过,咱爹盖房子的时候,奶还让离祖屋远点。现在知道了吧,姐和你说这些也不指望你现在也不能全明白,不过就是让你别到处瞎问瞎说的,等你大点就能明白。好了,姐干活了,去找你二姐去吧。唉,三小儿不在家你也没个人玩。” 其实平时是我哄他玩儿,好吧!十月在心里腹诽,不过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还是很听话的走了,心想朱老太太怪迷信的。 屯里王盛家的大小子要结婚,二舅前几来给他家做木匠活,临走时把三小儿带走了。 因为要收秋了,二舅看她家里实在是忙不开,就跟陶氏说:“大妹,我把三小儿和十月带走吧,让咱娘帮你看几天。等你忙完秋再去接。” 陶氏一想也行,收秋的时候要是这两小的不在家,三月和七月就能把家里这一摊拿起来,到时自己带着栋儿和二小儿就能专心忙地里的活。不过要走的那天,十月发烧了,所以陶氏就没让十月去,只把三小儿带走了。 陶氏的爹娘有三个儿子,现在跟老大过。陶老爹家是猎户,所以大舅陶成林就子承父业,也成了个猎户,不过大舅现在已经不打猎,和他家的大表哥一起收山货和猎物。而二舅陶福林则被陶老爹送去学木匠,三舅则和朱老爹一起在酒楼当掌勺的,并且是师兄弟,所以三舅才会把自己的妹妹说给朱老爹。陶氏还有一个妹子,嫁的地方也比较远,坐马车也要走两个时辰,所以十月只见过小姨一次,还是过五月节的时候都回姥姥家见到的。 十月来到屋就看陶氏坐那不知道在算着什么,就走到陶氏的身边看她在干什么。 “娘,你在算什么哪?“ “娘算算收秋在雇多少短工。咋了,我老闺女没人跟玩儿?三月,你干什么呢,来哄哄你小妹儿。” “娘,不用,我在这儿看你算也挺好玩的,不用三姐哄我,三姐还有事儿要做呢。” “我老闺女咋这么懂事儿呢,行,你在这儿看娘算,要是没意思了就去找你三姐。”陶氏这话说完,把十月闹个大红脸,心想我都20多了还不懂事儿,那不是白活了嘛。 “行。”十月答道。 这时三月和朱林走了进来,七月就说:“娘找我啥事儿啊?” “没事,让你哄你小妹玩。”陶氏答道。 “娘,你算啥呢?”朱林问道。 “娘算算今年要雇多少短工,去年雇的人有些不行,不出力啊。最后的一垧大田差点没收不回来,今年我合计就多花点儿钱,都雇壮劳力,这样你和你哥也少干点。不过得雇个好的领头的,省得干不出活儿来。” “行。娘,咱今年多雇点壮劳力。对了,娘那天杨老常跟我说,他和他爹还有他两个哥哥秋收想来咱家干,他娘今年夏天那场病挺重的,他家里把大田都卖了,自家就留了点儿水田。我看他大哥杨大常干活又好又快,人也老实,不如就让他大哥当领头的,多给他开点钱呗。”朱林说。 这里的人平时互相称呼很少叫大名的,都是接照家里老大的小名顺下来的,像杨大哥大名叫啥十月不知道,不过小名就叫大常,所以老二就叫二常,老三就老杨老常。 “行,你看差办吧,你也这么大了,咱家的事你得学着拿起来了,去年是你大哥拿的主意,今年你不能能再躲在你大哥身后了。这两年随着你和你大哥一点点儿大,爹娘也一点点儿让你和你大哥学着管事,不过一遇事你就往后躲,今年就你拿主意吧,想好了咱娘俩再商量。” “知道了,娘。”朱林说。 “小妹,日头上来了。走,和二姐去河边洗衣机服吧。”三月冲十月说。 陶氏转过身来说:“让你大姐领你俩去,多给你小妹穿点儿,别让她冻着了,还有别让十月去河边玩,看着点儿你小妹儿。” “娘,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为啥让大姐领我俩去,我自己也能领我小妹儿去。”三月嚷道。 “不是我不放心你,是你自己不争气。二月份的时候是谁把你小妹领河边打滑呲溜,当天晚上就发烧了,那天要不是你爹在家拿主意去了县城,你小妹就得没半条命。“陶氏说。 十月知道这是说自己穿来的那回发烧呢,当时是把小十月烧没了,现在这个十月不是原装的。不过她也会把陶氏和朱老爹当成自己亲生的爸妈一样孝顺的,而且要把前世没有机会孝顺自己爸妈的遗憾弥补上,要加倍对陶氏和朱老爹好。 朱老爷子看孙子、孙女走了,对朱老太太说:“你这是又咋的了,好好的咋作上了呢?” 朱老太太说:“啥好好的?啥好好的?你是不是想看着我被克死呀,我早上起来就浑身难受,果然二平家又来人了,我就说呢,怎么昨天我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浑身难受呢。” 朱老爷子说:“你就听那算命的瞎说吧,总说二平克你,那这么多年你不也是没事吗?” 朱老太太说:“我非得有事了,你就高兴了?” 朱老爷子说:“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不明白。”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章节目录 3洗衣小插曲 十月她们村的风水还是很好的,有一条小河从村头流过,所以靠近河边有一片水田。 因河水清澈,所以这条河就叫清河,十月她们村在河的东边所以就叫河东村,而河另一头的村子就叫河西村。 河东村再往东走,坐马车约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就是十月的姥姥家。十月姥姥家在鸡冠山脚下,这座山因形如鸡冠,得名鸡冠山。山上还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叫娘娘庙,因何得名却是不得而知了。 河东村的西南方向就是县城,坐马车约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这是听朱栋说的。 因清河的河流并不湍急而且河水也并不深,所以河东、河西两村之间只有一座石桥。这座石桥只有在河水解冻时才用,清河上冻的时候,整个清河就是一个大桥了。 十月跟跟着七月、三月来到河边的时候,河边已经有好些人了。七月、三月和这些人打过招呼后就找好位置开始洗衣服,这个时辰已经接近中午了,也只有在这个时辰才可以在河里洗衣服,在早一个时辰或晚一个时辰河水就冰手了。 十月看着七月、三月洗衣服,就自己在河边找小石子玩儿。七月还时不时的回头喊她怕她走远或是往河边走,十月也就边答应着七月边找石子玩。 她发现清河水流虽然不急,但河边的鹅卵石还是很光滑的。这不,她就找到一个十分光滑的小黑石子,形状也很漂亮。刚捡了起来,旁边就过来了一个小男孩,看样子也就六、七岁,一看到她手里的小石子伸手就抢,嘴里还说着:“这是我的,是我先看到的,你给我。” 十月本不想和小男孩一般见识,不过看他这样就逗他:“不行,这是我先捡到的,不给。除非你拿一个更好的跟我换。” 小男孩一听就更来劲了,嘴里大声的喊道:“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你还给我。” 十月一看他要哭了就要把石子给他,还没说话呢,就听那边一个女人高声喊了起来。 “谁欺负我家宝根了,啊?光天化日的谁这么不要脸。”边走边往这边走。 七月、三月听见了也往十月身边走,还没走到十月身边就听见那女人说:“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啊?为啥欺负我家宝根。宝根,跟娘说她怎么欺负你了。” 大姐七月是个急性子的,也就边走边说:“叶二嫂,你咋不看看你家宝根多大了,我小妹比他还小呢,能欺负他?小妹你说咋回事,不用怕大姐、二姐都在这儿呢。” 宝根娘就冲大姐喊道:“怎么能是我家宝根欺负人,我家宝根性子最是老实本份,在家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你家这小丫头一看就是个厉害的,只能是她欺负我宝根,不能是宝根欺负她。” 这时七月、三月也走到了十月的身边,十月看了眼七月、三月,又看了一眼叶宝根娘俩,叶宝根估计也是觉得没理了也就不吱声了,还往他娘身后躲了躲。不过他娘显然不是这么理解的,认为是她们人多势众来欺负自家娘俩了。就冲自己儿子说道:“宝根,不用怕,咋回事跟娘说说。” 叶宝根还是不说话,这时十月觉得不好意思了,想到自己挺大的人了,还把人孩子快逗哭了,就说:“没啥事,大姐、二姐。宝根,我把这个小石子给你了。来,伸手拿呀。” 宝根这时却不敢拿了,宝根娘就说:“宝根拿着,是不是她抢你的小石子了?不怕娘替你要回来了。” 十月一听这话就不能不开口了,她可以把石子给宝根,但不能让她这么说自己。她刚才听见大姐管她叫叶二嫂了,也就叫道:“叶二嫂,这不是宝根捡到的,这是我捡到的。我刚拿起来,宝根就过来说这是他先看到的要抢过去,我不给他,他就跟我喊。我这是看到他快哭了才送给他的,但这的确是我捡的。” 叶二嫂一听估计也觉得没脸了,不过还是说道:“哟哟,看这小嘴叭叭的,怪厉害的呢。我家宝根可说不过你,既然你说是捡的,咱们也不要。走,宝根,娘给你捡个更好的。不要她这个,她这个不好看。” 说着领着宝根就走了。等这娘俩走远,旁边王大娘就过来说:“七月,咋了?不用搭理她娘俩。这叶二媳妇生了四个姑娘,终于生了个儿子。这家伙宝贝的不行了,谁多说一句都不行。为了这个宝根,我看她跟屯子里大半的人都干过仗了。那四个姑娘才可怜呢,啥都吃不着不说,还得哄这宝贝嘎哒,宝根哭一声就大扫帚上身了,成天的挨打挨骂。唉,都是自己的娃,这也太偏心了。” 七月就说道:“王大娘,我知道叶二嫂这脾气急。不过就是觉得她问都不问就说我小妹儿欺负她家宝根生气。凭啥她家宝根是宝贝?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是草啊。” 王大娘就说:“行了,别跟她一样了。快看看十月吓没吓着,咱小十月还怪厉害的呢,把叶二媳妇都说没嗑了。” 七月就蹲下对十月说:“小妹,害怕没?刚才咋不叫大姐呢,以后再有人欺负你记得人喊人过来帮你,知道不?” 十月:“我没怕,大姐。” 七月就对三月说:“二妹,你领小妹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洗就行。” 三月就说:“大姐,还没洗几件呢,我再和你洗一会吧。” 王大娘看这样就对七月说:“行了,你俩洗吧。我洗完了,我先把十月领回去吧,正好顺路。” 七月一看这样也就说:“行啊,王大娘你帮我把小妹领回去吧,我俩洗完再回去。我娘在家呢,大娘一会儿到我家坐坐吧。” 王大娘就对十月说:“小十月,走吧,和大娘回家。” 十月就跟七月说:“大姐、二姐那我先回了。” 七月跟三月就说:“回吧,路上别淘气。” 说完就跟着王大娘往屯子里走。河东村是东西走向的,十月家在屯子的西头,而王大娘家还要再往西,跟十月家隔了有四户人家,再往西还有三户人家,就出屯子子。 等到了十月家门前正好碰上朱林打猪草回来,王大娘就对朱林说:“二小子,我把十月送回来,你大姐她们还在河边洗衣服没回来呢。” 十月家养的两头猪、一头驴还有鸡鸭都是朱林打猪草喂。陶氏不让七月、三月去,因为地里的庄稼长的高,藏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女孩子家家的就是吓一跳都不值当。不过开春的时候三月她们去田里挖野菜,陶氏是不管的。朱林上午打完猪草,下午还要去放牛。 朱林就说道:“大娘进来坐一会儿吧,我娘在屋呢。” 五娘说道:“不了,快响午了,我要回去做饭。你跟十月进家吧,大娘下响有空再来。” 边说就边往前走,朱林就说:“那大娘下响再来啊。” 王大娘就边走边答应了一声,这边朱林也领着十月进了院子。进院后朱林就对十月说:“小妹你进屋吧,二哥把猪草放仓房去。” 十月答应了一声就往屋里走去,一进屋看见陶氏正在做饭。陶氏一看见十月回来了就说:“老闺女回来了。”说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发现七月她俩就问:“你大姐、二姐呢?” 十月就把在河边发生的事跟陶氏学了一遍,怕陶氏觉得自己说的太溜还特意嗑巴了两句。陶氏听完就说:“对,我老闺女做的对。啥事都别太要尖,吃亏是福。但要是有大孩子故意欺负你,你也别忍着,像你大姐说的要喊人来,知道不?” 朱十月就说:“娘,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4晒干菜 这边因为冬季时间长,所以家家都会在秋天的时候晒很多干菜,留到冬天吃。 十月家也是如此,这天早上陶氏吃完早饭就说:“七月、三月你俩上午别干别的了,就和娘晒干菜吧。” 今天陶氏要晒的干菜是豇豆、茄子和黄瓜。十月和陶氏来到了菜地摘这些菜,十月在前世时也帮着老妈晒过干菜,所以知道晒干菜不能摘那些长老了的,就帮着陶氏摘。 十月家是一个占地约有3亩多的大院子,当初是想儿子成亲后就在主屋的两边再起两座和主屋一样格局的房子给他们,宅基地就买的大了点儿。 院子的正中央是十月家现正住着的明着三间但其实是五间的青砖房,东边是三间用黄泥砌的厢房,当作仓房,紧挨着仓房的依次是牛棚、猪圈、驴棚。屋子的西边是用木头做的围子,用来围鸡鸭。 在陶氏的屋子前有一口井,其实河东村一般的人家都是没有井的,但陶老爹想他常年不在家,陶氏去河边挑水费劲,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 院子周围是用干草和黄泥砌的一圈院墙,大门是用木头做的。屋前陶氏种了约有半亩地的青菜,剩下的地全种上了白菜,而屋后则了几棵果树,盖了一个厕所,厕所边上就是沤粪池。 陶氏和十月先摘的茄子和黄瓜,这两样菜需要洗完切片晒。七月和三月接过菜就开始在井边洗,陶氏则负责切,切要晒干的菜是有学问的不能切的过厚,过厚会晒不干,也不能太薄,太薄晒干后爱碎。 七月和三月把菜洗完,七月就开始帮陶氏切,三月就把切好的菜都平铺在一个大簸萁里,很快一个簸萁就放满了,三月就又拿过来一个。家家因要晒干菜,所以这样的大簸萁都准备了好几个。 十月就在边上帮着三月打下手,陶氏就看着十月说:“老闺女,要不娘送你去你大姑家玩会儿吧,你小兰姐前两天看见我还让你去她家玩呢。” 十月的大姑家就在本村,因大姑父是做豆腐的,所以别人就叫他豆腐匠。大姑家有三个孩子,大表姐周小竹是老大,然后大表哥周振东,最后是比十月大五岁的周小兰表姐。 三月因跟周小兰年纪相仿所以一直很和得来,而十月和三小儿平时又常归三月带,也就常去大姑家。虽说这时候的人很早熟,但十月跟她们也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另外十月也不敢多说话,就怕多说多错。 现在十月就想让陶氏她们一点点儿接受这个不爱说话的十月,至于以后长大再说点什么过格的话,也有解释的,就说长大了懂事了嘛。前世时她老妈就总说她说话不过脑子,因此上班后很是得罪了一些人,所以后来她就尽量在工作场合少说话,只有在要好的朋友面前才会恢复那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李夕。 十月也就装着想了一下才说:“娘,我不去了。我在家帮你们干活,等干完活再让二姐带我去。” 三月就说:“老妹你够意思,没扔下二姐自己去玩。你等着,二姐干完活就领你去小兰姐家玩。” 陶氏就说:“看看,还是我老闺女懂事。你们俩在你小妹这么大就成天想着玩。” 这时刚摘的菜已经切完了,陶氏就和七月起身又去地里摘菜。三月就悄悄对十月说:“我前两天缝了一个新口袋,等没活了,姐领你去跟小兰姐打口袋去。” 十月就说:“行,二姐。” 三月就边和她说:“哎,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听小兰姐说,大姑在河西集上给小兰姐打了对金手镯。可漂亮了,上边刻了石榴呢。小兰姐还带了一下呢,不行,等下次去我也让小竹姐拿出来给我看看。” 大表姐周小竹今年已经16了,只等过了秋收就要成亲了,大姑这是在给她办嫁妆呢。周小竹订的是河西村的一户人家,河西村因临着官道,所以办了一个集市,每逢三、六、九就是集日,十里八村的人都来赶集,在这附近算是个大集。 河西村大多数人家都在集上做小买卖,因此河西村要比河东村富裕的多,十月家在河东村算是上中等的人家了,但在河西村只能算中下等到。 周小竹的婆家在集上有一家杂货铺子,家里有三个儿子,跟周小竹订亲的是老大,将来是要接手杂货铺的,所以大姑办的嫁妆也比较丰厚。这样嫁过去才有底气,不得不说大姑对两个女儿也很好的,并不重男轻女。 十月就附和道:“是吗,二姐。那下次去咱让小竹姐给咱拿出来看看,我还没看见过金镯子呢。” 三月就说:“你当然没见过了。哎,不过咱娘有一对金手镯,我见咱娘带过,咱娘的镯子刻的是喜鹊登枝,我觉得还是咱娘的镯子好看。” 两人正说着呢,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人说:“三月,你娘呢?” 十月一抬头看见正是大姑来了,都已经快走到屋前了,陶氏和七月可能正在摘豇豆,所以大姑没看见。 三月就说:“大姑,我娘在呢,你等着啊,我喊我娘啊。” 十月也紧跟着说首:“大姑来了。” 大姑朱氏就说:“哎,十月你俩帮你娘晒菜呢。” 十月就说:“嗯,大姑。” 陶氏听见三月的叫唤,很快从菜地走了过来。对着大姑说:“大姐过来了。走,进屋坐。” 大姑就说:“不用了,在这坐会儿得了,我也没啥大事,就是过来蹿蹿门。” 十月知道大姑肯定是有事,要不不能过来,这时候家家都有活,再说大姑也不是那种没事儿爱蹿门子的人。 果然就听陶氏说:“三月,去进屋把前两天晒的干枣给你大姑拿出来点。” 朱氏也没说话就让三月进去,三月刚一进去。大姑对陶氏:“二弟妹,我来是有点儿事跟你商量一下。” 陶氏就说:“大姐,你有事儿就说呗,咱姐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朱氏就说:“哎,我都不好意思张嘴,这也是实在没招了。小竹这不是要成亲了嘛,她的嫁妆我也早就备下了。只是前些日子你姐夫跟我说,小竹这些年帮家里干了不少活,东子和小兰也都是她带大的,就想着再给她加点儿嫁妆。也怨我,早些日子我手里也几个闲钱,没想到你大嫂来跟我说想跟我借点儿钱,要买大田。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把钱借她了,前两天我寻思跟她说说能不能先还我点,给小竹添点嫁妆。你大嫂就一口咬定家里没有,非要卖完粮再给我,她卖完粮我姑娘出嫁了,啥事儿都晚了。这事我还不敢让你姐夫知道,谁让娘家不争气呢,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上你这儿借点儿。你放心,小竹成完亲我一定还你。” 陶氏就说:“嗨,大姐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就这事儿啊。用多少你说,这是小竹的好事,我这个当舅娘的也替她高兴。你也别气,兴许大嫂真是没有呢。” 朱氏就说:“你也不用劝我,她以为我不知道啊,她家前两天刚卖了一窝猪崽,再说大哥跟他家大材子赶集卖编筐也不少挣,她手里能没钱,就是不想还钱。哎,我这回再不长记性我就不姓朱了。那个,我要用十两银子,你手里有吗?” 陶氏说:“有,大姐。不过我没有现银,是县城容记票号的银票,行吗?” 朱氏说:“行行行,你可帮我大忙了。你放心,小竹成完亲一定还你。” 陶氏说:“不用急,大姐。我也不着急用。” 朱氏说:“你不急着用我也得还你,我可不能像大嫂似的欠人钱不还。” 陶氏说:“大姐,你消消气,我去给你拿银票啊。”说着就进屋了。 不一会儿陶氏就和三月一起出来了,把银票塞给了大姑,同时让三月把枣给大姑装上。 大姑就说:“那我就走了,家里也晒干菜呢。你们娘几个继续晒吧。” 这回陶氏摘的是豇豆,豇豆不用洗,直接挂在绳上晒就行。三月看着陶氏和七月往绳上挂豇豆,就拉着十月走到一边说:“刚才大姑干啥来了?” 十月想了一下就说:“我也没想听明白,好像是说小竹姐成亲借钱啥的,还说大娘了,大姑说大娘借钱不还。” 三月想了一下就说:“是不是大姑把钱借给大娘,大娘不还她,她就朝咱娘借了?” 这边管大伯娘都叫大娘,大伯叫大爷。十月就说:“好像这么回事儿,我也不明白。” 三月说:“肯定是这么回事,咱大娘最爱占便宜,咱大爷最抠门。” 因大姑的到来,上午干菜便没有弄完,又干了半下午才完事。 章节目录 5第5章 转眼就快秋收了,这天陶氏决定将院子里的白菜都放倒晒晒,过两天好把院子平了放粮。 吃过早饭陶氏就领着七月她们来到地里,陶氏不让十月来,让她在屋子里玩。因昨晚下霜的原因,现在外边很冷,不过十月不想一个人在屋里待着,还是跟着陶氏她们出来了。 今天连朱林都没有出去打猪草,在家一起放白菜。 陶氏对十月说:“老闺女,待在屋子前晒会太阳,等霜下去了再来地里玩吧。” 十月也怕太冷冻感冒了,这是一个连伤风都能死人的年代,她也不能想冒险,就说:“娘,我知道了。” 说完就在屋里搬了个板凳坐在屋前,看着陶氏她们放白菜。陶氏她们刚干上没多久,就听见大门口有人喊道:“二弟妹,二弟妹,在家没?” 十月家院子用鹅卵石铺了两条道,一条是从屋前到大门口,一条是从屋前到后院的厕所。十月一听见有人在大门口喊,就跑到石子路看是谁。一看吓了一跳,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娘。 要说十月家的这位大娘也是个极品,她是朱老太太吴氏娘家的侄女。朱老太太的娘家只有一个大哥,这个大哥又懒又滑,还爱斤斤计较占小便宜,因此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人缘。 小吴氏自小耳熟目染,性子也就随他爹随了个十成十,偏小吴察言观色的本领强,那一张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在没跟十月大伯成亲时十分投朱老太太的缘,朱老太太也就把小吴氏说给了自己最宠爱的长子。 等十月走到院门就听小吴氏说:“那二弟妹我就不进去了,我还要去上大姐家告诉大姐一声。你别忘了让老二回家来。” 陶氏答道:“知道了,大嫂。那你快去大姐家吧,我这就让二小儿跑一趟县里把他爹找回来。” 小吴氏听这话就说:“那我就去大姐家了。” 七月她们也围了过来,就问:“娘,咋了,还要让我爹回来。” 陶氏就说:“二小儿,你现在就套驴车去县里,到那儿就跟你爹说你二姑夫怕是不好了,让他和你哥赶紧回家。” 朱林一听这话就说:“娘,那我现在就去套车。” 边说边往驴棚子里走,十月家虽有三头牛,但平时从不用车拉车。一是家里有两头母牛,是用来下犊子卖钱的,就是农忙时都是用那头公牛拉车,二是牛车太慢,所以家里才又养了头小毛驴,但这头驴也是母的,下的小驴也是要卖钱的。 所以说十月家养牛和驴倒不是条件多好,而是为了卖钱。陶氏因自家劳力少,种不了多少地,就发展了养殖业。 七月就问:“娘,我二姑夫咋的了,咋说不好就不好了呢。” 陶氏说:“听你大娘说是被牛顶了一下,具体的就不知道了,等你爹回来去看看才能知道。行了,娘去换件衣服去你奶家看看,你和三月先放吧,能放多少是多少,不用着急,冷就回屋待会儿。” 因地里有霜,所以陶氏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湿了。陶氏换好衣服就对十月说:“老闺女啊,跟娘去你奶家吧,让你大姐、二姐在家好好干活。” 十月跟陶氏刚出屋,朱林也套好车赶了出来。就对陶氏说:“娘,我拉你俩去吧。” 十月奶奶家就住在村东头第三户,而朱林去县里也要往村东头走,所以顺路。 等十月和陶氏来到奶奶家,发现奶奶正坐在炕头哭呢,边哭边说:“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有什么事你报应在我身上就得了,我那苦命的二闺女啊。”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拍炕。 十月的大爷看见陶氏领着十月进来就说:“二弟妹来了,老二啥时候能回来啊?” 陶氏就说:“我让二小套车去县里了,咋的也得响午能到家。” 十月的大爷听陶氏这么说就对朱老太太说:“娘,别哭了。等老二回来,我们就去。肯定没啥大事儿呢,定是那传话的传错了。” 朱老爷子也在边上说:“行了,别哭了,没啥事都让你哭出事儿了。等一会儿老二回来,让老大和老二领着大材子和栋子一起去。” 十月大爷家有三个孩子,大堂哥朱材,去年成的亲娶的是本村的姑娘姓王,大堂嫂王氏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但前段时间见了红,所以大娘不敢让她干什么了,平时就待着养胎。二堂哥朱杨在河西集上的布庄当学徒,大堂姐朱芬。 今天是河西村赶集的日子,大堂哥还在集上卖编筐没回呢。大伯年轻时和人学的编筐手艺,在农闲时编了去集上卖,大堂哥这些年一直跟着大伯弄这个。 陶氏就问:“大哥,是谁来家里传的话呀?” 大爷说:“是二妹村里的人,说是要去县里路过咱家,二妹让他帮着来家里传个话。” 正说着话,大娘和大姑一起回来了。大姑一进屋就问:“到底咋回事呀,小英一到我家就说二妹夫不好。”大娘的闺名叫吴英。 朱老爷子就说:“行了,别问了,你娘刚好点儿。现在具体咋回事咱也不知道,等老二回来,让你大哥们去一趟,看看到底咋回事。大女婿咋没来呢?” 大姑说:“他爹去邻村看豆子去了,家里没多少豆子,想收点儿。响午就能回来,下响我让他跟着一起去。” 朱老爷说;“行,多个人多个拿主意的。“ 过了一会儿,就听大姑说:“看看也快响午了,我家去看看他爹回来没,回来我就让他上这儿来。” 陶氏也领着十月和大姑一起走了。河东村有大约三百多户人家,一千多人,因此盖房子的时候也分了好几条街。 十月奶奶家是第二条街上的,大姑家在第五条街上的中间,而十月家是第三条街上的。因此三人并不顺路,陶氏娘俩和大姑也门也就分开了。 等陶氏和十月到家,看到七月她俩还在地里干活呢,已经放倒一半的白菜了。 七月、三月一看陶氏回来了,就跑过来说:“娘,到底咋回事儿?” 陶氏说:“不知道呢,传话的也没说明白。行了,干活吧。” 下响的时候朱林一个人回来了,陶氏就问:“你爹和你哥回来了?” 朱林说:“啊,刚到大爷家就走了。大材哥和我哥都去了,大姑父也去了。“ 陶氏说:“行,娘知道了。你吃响午饭了吗?” “没呢,娘饿死我了,快给我弄点吃的吧”。 “七月,去给你二哥弄下点面条。” 七月就去给朱林下面条去了。朱林就掏出1两银子对陶氏说:“娘,给你。爹说这是这个月的月钱,剩下的五钱银子拿走应急去了。” 朱老爹在县酒楼一个月有1两5钱银子。其实这里的人们平时很少用银子,都是用铜钱,而且也不是像/ 小说里那样一出手就几百两银子,这里一户五口之家一年如果没什么大事5两银子就能过的不错了。 陶氏就说:“你爹就拿5钱银子,够吗?” “够了,爹说他手里还有点再加这五钱银子够了。”朱林说。 等七月把面条端上来,朱林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看出来是饿的狠了。 陶氏说:“那你爹和你哥吃了吗?” 朱林说:“吃了,走到河西集时看见卖包子的爹和大哥买了两个吃。” 三月就说:“娘,我奶也太偏心了,除了过年从来不让我们在她们吃饭。还有我大娘也怄,上次我去她家看到芬姐正吃甜瓜呢,大娘看见我就让芬姐藏起来,其实我都看见了。“ 十月的大堂姐朱芬被大娘惯的有些不像样子,又懒又谗,还护食爱占便宜,她的东西谁都要不来,别的东西想法也得要来。 大娘总说大堂长的好,将来是要到县城里当少奶奶的,也从来不让她下地干活。其实大堂姐在本村看来还是比较出挑的,长的白白嫩嫩的,很是清秀,因为大娘总说大堂姐是要当少奶奶的,所以大堂姐也从来看不上村子里的女孩子,对十月她们姐妹也看不上。 陶氏就说:“小孩子不许议论长辈。“ 三月就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二哥这样我奶也没让我二哥吃口饭。” 陶氏说:“行了,小孩子哪来这么多的话,你奶再咋样也是你奶,也没有让你说嘴的地方。” 三天后朱老爹和朱栋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章节目录 6第6章 朱老爹和朱栋到家时,吓了十月等人一跳。胡子像是几天没刮了,眼眶也凹了下去,看样子好像是逃难的难民。 陶氏就扶着朱老爹坐下来说:“这是咋弄的呀。快坐下歇歇。栋儿啊,你也快坐下。七月去给你爹他俩烧点水,洗洗脸再喝点水。” 朱老爹说:“行,去烧点水来,我洗把脸。唉,二姐夫没了。” 陶氏说:“啥?到底咋回事儿呀,咋这么快就没了呢。” 朱老爹就说:“我们到的那天晚上就没了,说是那天白天他要去县里会个同窗,坐的马车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毛了,别人都没事。就他掉路边的沟里,脑袋碰石头上,当时就不好了,回家晚上就不行了。” 陶氏说:“不是说叫牛顶了吗?” 朱老爹说:“当时二姐也不知道咋回事,也是听人说的,传话自然也传错了。” 陶氏就说:“唉,二姐这命也太苦了,这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办呢。那现在是出完殡了?” 朱老爹说:“嗯,已经完事儿,毕竟家里还有老人不能多停放。不过过些天要去,二姐家要分家。” 二姑的婆家离这里有40里地,二姑夫是家里的小儿子,上边还有两个哥哥。二姑夫是个读书人,不过考了一辈子也没考成个秀才,虽说连个秀才都不是,但最喜欢开口闭口我们读书人怎样怎样,为人迂腐、不知变通。 他有个最大的爱好,那就是爱买书,爱书成痴。二姑夫家也就是一般的庄户人家,因为他这个爱好,家里的哥哥嫂嫂平时也没少有怨言,所以这次肯定是要分家了。 二姑夫因是小儿子,所以父母有些偏心,要不也不会让他读这些年的书,而且让他的哥哥们一直供着他。当初二姑因长的好,在十里八村都算是出挑的,所以来家里提亲的不少,不过二姑都不满意,等二姑夫家来提亲时说二姑夫是个读书人,二姑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不过二姑自打嫁给二姑夫后就觉得自己是要当官夫人的,自家的孩子将来是官家的少爷、小姐,就拘着孩子不与村里人来往,也很少与娘家来往,所以七月她们跟二姑家的孩子也不太熟悉。二姑有三个孩子,大表哥刘琰,二表哥刘珏,三表姐刘其芳。 陶氏就惊呼道:“这二姐夫才去几天哪,就要分家,这老刘家做的也太不对。这分家是谁提出来的?” 朱老爹说:“是二姐夫的大哥、二哥提出来的,说是供二姐夫读了这么些年书,也算对得起兄弟了。自家的孩子也都大了,都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就想分家单过吧。还说我听二姐说,琰哥还想再继续读书,但他大爷他们不同意再供他了,所以二姐也只好同意分家” 陶氏说:“那亲家他们也同意?” 朱老爹说:“不同意咋办?二姐夫已经没了,两个老人将来还在靠这哥俩。” 陶氏说:“那二姐可咋办呀?” 朱老爹说:“咋办,守着孩子过呗,等琰哥儿大了就好了。” 朱老爹的朱栋还要去当差,所以只在家里住了一夜,就回县里了,过了几天朱老爹又回来了。 朱老爹到家后就对陶氏说:“给我弄口吃的,一会儿我还要和大哥他们去二姐家。” 陶氏就和七月给朱老爹弄吃的去了。朱老爹就对十月说:“老闺女,来上爹这儿来,看爹给带啥东西了。” 十月就磨磨蹭蹭的来到了朱老爹的身边,朱老爹就从里怀里掏出来几个绑头发的彩带,颜色都十分的鲜亮。 其实朱老爹很疼自己的这帮孩子的,可能是因为总不在家的原因,所以每次回来都要给孩子们带吃的、玩的。朱老爹每隔十天能休两天,十月受不了的是朱老爹每次都要用胡子在她脸上一通乱扎。 三月这时从外边进来,一眼就看到朱老爹手里的彩带,就对朱老爹说:“爹你偏心,你咋不给我带呢。” 朱老爹打开边上的包袱对三月说:“爹给你和你姐带了个头花,你看看好不好看?” 三月看着朱老爹手里的两朵桃粉色的绢花,乐极了,就对朱老爹说:“还是我爹好。” 朱老爹就对三月说:“你二哥呢?” 三月就说:“放牛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这时候天冷了,猪菜也都少了,陶氏就不让朱林打猪菜了,每天放放牛就得了,猪食里现在搀的都是白菜,十月终于知道陶氏为什么种了一院子的白菜。 朱老爹吃完了饭就去了大伯家,陶氏则领着七月她们在家平院子,院子里的白菜都堆了屋子两边了,菜地里的菜也都拔得差不多少,只留下一点秋波,哈哈,就是秋天的菠菜。 其实院子只平一块就好,本来十月家就只种三垧多的大田和一垧水田,而且这时候地的产量是很低的,就算这里是黑土地,大田亩产也只有两百多斤,而水田的亩产只有一百五六十斤。 不过好在这里从来都是风调雨顺的,从不发水,也很少有大旱的时候。所以在这里只要你肯干,几乎没有饿死人的情况。 晚上吃完饭,七月他们就都坐在陶氏屋里。吃完饭后炕桌没有撤用来放油灯,七月她们围在桌子边上坐针线活。陶氏不像别人那样,舍不得用油灯,天一黑就让孩子睡觉。 七月在指导三月做鞋,陶氏的针钱活很好,而七月是陶氏亲自教出来的。十月就趴在边上看着,十月这半年来慢慢的想明白了,要想在这里活的好点儿,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行为准则,不要特立独行,这里女子要会的活计就是不全会也全有两样拿得出手。 要尽量让自己和这里的女孩子看起来一样,她只允许自己在心里一小块保持那个世界的痕迹。毕竟要做一个超越时代的人是很痛苦的,周围的人都不理解你,都以看疯子的眼光看你,她没有这样强的心理素质,也不准备享受这样的孤独。而且这也是一个不容许有疯子存在的世界,她也不想让这些爱着她的人痛苦。 这时朱林对七月说:“大姐,我的鞋子坏了,你给我缝缝吧。” 十月家里的条件虽说还不错,衣服也是大姐穿完二姐穿,二姐穿完小妹穿。而且由于她们总做活,衣服上总是大补丁螺着小补丁,实在穿不了了就拿去做鞋。 七月就说:“那你去拿来吧。” 朱林就转身走向自己屋,很快就把鞋拿来了,朱林穿鞋总爱把鞋帮磨坏。而七月总帮他补,所以一会儿的功夫七月就缝完了。 大约有八点钟的样子,陶氏就说:“行了,睡吧。别总在灯下干活,要不眼睛都坏了。老闺女啊,今晚跟娘睡呗。” 十月想了想说:“好吧,不过就一晚啊,明天我还要跟大姐睡。” 以前是陶氏领着十月和三小儿在陶氏的屋子睡,不过十月觉得自己二十好几了,朱老爹回来就很不方便了。所以要求跟大姐一起睡,而三小儿还跟着陶氏睡。 一夜无话,第二天响午的时候朱老爹回来了。 章节目录 7秋收 朱老爹是在吃响午饭时回来的,陶氏一看朱老爹回来了,赶忙用大酱炒了个鸡蛋,又给朱老爹烫了壶酒。一家人才坐到了一起吃饭,十月她们的午饭只有高梁米饭、茄子酱,再加一点蘸酱菜。 陶氏边吃就边问:“二姐家现在咋样了?真分家了?咋分的?” 朱老爹就说:“当然是真分了,二姐也不想跟他们一起过了,二姐还想让琰哥继续念书呢。十五垧大田,二姐和他二哥一家四垧,剩下是老大的,他家没有水田。老房子归老大,老人也归老大养,老大原先的房子归二姐家了。他家老二还住原来的房子。两头牛老大和老二一家一头,不过老二家那头现在有犊子了,等下了归二姐家。猪一家一头,也就没啥了,农具是三家共用。” 陶氏就说:“那地咋办,二姐一个人也种不了啊。” 朱老爹说:“不知道二姐咋打算的,我问她她说还没想好呢,明年开春再说吧。不行就得赁出去了。” 陶氏就说:“那也只有这么办了。栋儿咋样了在那,上回你匆匆忙忙的我也没问。” 朱老爹说:“挺好的,这小子悟性挺高的,我看过两年能自己上手了。” 陶氏说:“真的?要是能自己上手,我儿子就算熬出头了,秋收你能不能回来啊?” 朱老爹说:“能,我跟三哥说好了,让他替我几天,他家的地今年赁给二哥家种了。” 陶氏没想她就是问一句,朱老爹今年竟然能回来,当真是喜出往外。十月的姥姥家是猎户,住在山下,那里地很少,还基本是都是山地,产量很低,所以三舅家今年就没种地。 吃完饭朱老爹就走了,为了能在秋收时多待两天,朱老爹这次并没有在家多待。 转眼就到了秋收的时候,今年朱林和陶氏商量雇了六个短工,都是壮劳力。 十月家今年黄豆和苞米各种了一垧半,又种了半垧地的高梁。虽说十月家也有水田,但高梁和苞米才是主食,稻子的产量本就经高梁低,陶氏每年要卖出去一大半,自家只留一点,过年过节或是来人时吃。 朱老爹到家后,陶氏就跟他说了一下今年的雇工情况:“今年雇六个短工,有杨老常哥三个,还有刘铁柱、黄锁子和陈大旺。” 原本杨老常他爹也要来,但是他大哥没让,说是让他爹在家收水田。出来打短工都是家里地少的人家,所以一到农忙的时候就分出人去打短工。 朱老爹就说:“行,那让谁领头啊?” 朱老爹虽说庄嫁活也能干,但毕竟干得不如常年这些活的人干的好,所以他领不了头。 陶氏说:“二小儿说让杨大常领头,说杨大常活的好还快,人还本分,不藏奸。” 朱林就说:“爹和我大常哥一起干过活,他活干的好人还实在,要不是今年他娘病了把大田都卖了,他不能这么早就出来打短工。” 有的人在自家地里的活干完,就去那些地多没干完的人家再去打短工,杨大常往年就是这样。 朱老爹一听就说:“今年雇人多少钱一天哪?” 陶氏就说:“我听大姐说,今年年头好,所以雇人都涨价了。去年是50文一天,今年是55文,领头的都是70文,咱家也这么办吧?” 朱老爹说:“行啊,二小儿你一个人赶车能行不?”往年都是朱栋和朱林一起赶车,不过今年朱栋不能回来了,上次二姑夫没他请的假太多了,不好再请假了。 朱林说:“没事,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七月就起来了,和陶氏一起做早饭。她家是要供短工早、中午两顿饭的,七月做好饭后,将三月和十月也叫起来了,一会儿雇的人就要来了,让人家看见还没起来,虽然是小孩子也要笑话的。 早饭陶氏做的大饼子,不过在里面还搀了一半的白面,一起出锅的还有陶氏炖的猪肉白菜汤。 六个大老爷们再加朱老爹和朱林,大饼子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吃完饭朱老爹就领人下地去了。朱老爹走后,陶氏才领着十月她们吃饭。 今年朱老爹没让陶氏跟着下地,往年的时候陶氏是跟着下地的,不过昨天朱老爹说:“今年你大田就不用你了,等水田的时候你再下地吧。” 快响午时朱林拉了第一今年的第一车苞米进了院子,陶氏看见朱林赶车进来,就走出了屋子,十月也跟着跑了出去。 今天收的是苞米,陶氏看着地上的苞米就说:“今年这苞米挺好,棒儿挺大,粒也满。” 十月也拿了一个苞米,用手一掂也很高兴,今年的苞米确实很好。十月前世时家里也是苞米、大豆、高梁什么都种过的,粮食的好坏她还是看的出来的。而且她上小学校的时候,学校也有地,从春天的种到秋天的收都是她们这些学生干,所以对这些农活她都不陌生。 朱林把苞米卸完就走了。陶氏就对十月说:“老闺女一起你和二姐一起把把上的苞米都往上扔扔。三月,出来和你小妹一起扔苞米。”陶氏这么做是怕一会儿朱林再拉苞米回来,把散落在地上的苞米压坏了。 三月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和十月一起扔苞米,边扔边说:“苞米还得扒皮啊。唉,还得几天才能干完哪,我都好久都去小兰姐家了。” 十月的苞米是带皮扒回来的,这么做一是干得快,二是这些苞米皮子还能喂牛。 十月就说:“咱去小兰姐家她也不能跟咱玩啊,她家也得秋收啊。” 三月:“是啊,嘿嘿,我忘了她家也是要秋收的。我好想去看看小竹姐的那个镯子啊。” 这孩子现在还惦记看人家那个镯子呢,要不说小孩就是小孩,装是装不像的。 十月就说:“等过两天就能看见了。” 三月说:“哎呀,下个月初十就是你生日了,你让咱娘带咱俩去集上呗,小妹。” 十月因是十月出生的就起了这么个名,七月和三月也是如此,所以说咱们朱十月小朋友马上要满四周岁了。 十月:“我不想去,人太多了挤。” 三月就说:“人多才好啊,那多热闹啊。而且我查黄历了,那天是立冬,集上林家肯定得请唱戏和扭秧歌的,多好啊,小妹你就和咱娘说吧。” 十月也想看看三月口中的戏和前世看到的戏曲是一样的嘛,而且来了半年了一次集出没赶过呢,也想去看看集上是啥样的,所以想了一下说:“那好吧,不过就怕咱娘不去。” 这时候的人很少没事的时候去赶集的,只有缺东西才去,有的人家一年只赶个两、三趟集。俗语说:败家娘常赶集,所以十月怕陶氏不领她们去。 三月就说:“没事儿的,晚上我和大姐说,到时候咱们一起求娘。” 十月就说:“还有二哥,让他也一起去。” 三月说:“行。哎呀,就少三小儿,你想不想你三哥?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 十月就说:“想。过两天秋收完,咱娘就能去接了吧。” 其实十月也真想那个小胖墩了,这个家里要说谁和她待的时间最长,也就属他了。三小儿虽说吃的和十月她们一样,但他就特别爱长肉,十月平时心里都叫他小胖墩。 三月说:“我也想和咱娘一起去,我都半年没去姥姥家了。” 十月就说:“那你就和娘说说,她说不定能带你呢。” 等十月和三月把苞米扔完,陶氏的响午饭也做好了。中午陶氏蒸的苞米、白面两合面的馒头,炖了一个猪肉菠菜汤,又煮了咸鸡蛋。 陶氏把馒头放在一个干净的簸萁里上面用白布盖上,用桶装了汤,又用布把鸡蛋装上,就喊三月和她一起去地里。七月已经十三了,平时没事儿的时候陶氏不让她出门,这个年纪要说婆家了,所以不能老是抛头露面的。 陶氏和三月一走,七月就说:“小妹,你饿不饿,饿了咱俩就先吃吧,吃完你再睡一会儿,今天早上起的早了。” 十月这具身体毕竟是小,七月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困了,就说:“饿了,那大姐,咱俩先吃吧。” 姐俩吃完饭,七月就说:“你在咱娘这屋睡吧,炕热。咱那屋白天没烧门灶,炕有点凉。” 十月她们睡觉的屋子因为离灶台远,热气串不到,所以在炕的下边开了一个小门灶子,平时就是靠烧门灶子取暖。不过白天的时候很少烧,都是晚上才烧。 章节目录 8秋收(二) 等十月醒来的时候,陶氏和三月早已回来了,十月看了看外头的太阳,估计也有两、三点钟了。 十月就起来自己把头发拢了拢,她不敢太出格,所以平时都是七月或是陶氏帮她梳,今天她看屋里没人就自己抓了两把。 等十月走到外边看见陶氏和七月她们在扒苞米皮子呢,而且看样子朱林又拉回了一车,因为苞米比上午多了一堆。 陶氏看她出来就说:“老闺女醒了,咋没叫娘呢。来,上娘这儿来,娘给你梳梳头,看你自己整的,像个小疯子。” 十月就赶紧走到陶氏身边坐了下来,陶氏就用手给她梳了几下子用头绳绑了上。绑完就说:“我老闺女长的就是好,看这注脸红扑的。你爹拿回来的那个彩带你咋没带,带上更好看。” 十月一看这是机会就说:“娘,我想赶集的时候再带,你啥时候带我赶集呗。”心里却说怪不得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好,自己长的好不好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谁睡醒脸都会红扑扑的。 十月说完就看见三月对她边笑边做鬼脸。 陶氏说:“等忙完秋收的,就领你去。” 三月就说:“娘,小妹生日那天是立冬,你领我和大姐、二哥都去呗,那天集上林大老爷家肯定请戏班子。” 陶氏就说:“你就知道玩,到时候看看吧,有空就领你们去。” 三月说:“娘,你可说定了,不许骗人啊。大姐,你还记得那次二哥咱仨一起去集上吃的包子吗,真好吃。娘,这回去咱再买点儿,你偿偿可好吃了。” 陶氏说:“知道了。好好干活吧,要是有空就去。” 三月听完就嘻嘻直笑。一直到晚上天都黑透了,朱老爹和朱林又拉回来一车苞米,是白天没来得及装车的苞米,晚上住工后,朱老爹和朱林趁黑装车拉了回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还是在忙碌的秋收中度过。白天陶氏领着七月她们在家扒苞米皮子,中午的时候陶氏做饭,下午还是继续扒苞米皮子,中间用苞米皮子喂喂牛,给驴添点儿草料。 十月家的大田用了七天的时间,其中苞米只用了两天就收完了。主要是收黄豆的时候费了点功夫,黄豆割的时候要小心,因为用力过大豆荚就会蹦开,而割完又要捆上才能装车拉回来,所以黄豆就用了三天半的时间。 高梁拉到家的时候是十月她们最高兴的。高梁的杆子很甜,十月她们就天天掰高梁杆嚼,不过十月嚼了两天就不嚼了,原来这两天十月和三月嚼起就没完没了,所以很快十月的嘴角就烂了,嚼不了了。 收大田的最后一天,晚上给短工开钱的时候,杨大常对朱老爹说:“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朱老爹就说:“大常,啥事儿就直说呗,跟你叔还这么客气。” 杨大常就说:“叔,我想跟你买点苞米杆,今年我家没种大田,光砍柴怕不够烧。” 朱老爹就说:“买啥买呀,一个村里住着还花钱买,把你叔看成啥人了。不过你看我家有牛和猪,这些冬天都要用苞米杆,所以只能给你一垧地的苞米杆,你看行不?” 十月家虽然种了一垧多的苞米,但大田赁出去的时候,已经跟佃户打好招呼,地里要是种苞米的话,杆子要一家一半,烧火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喂牛。十月家每年冬天也会砍柴,这个时候的树林还是挺多的,光河东村周围就有好几片树林。 杨大常就说:“行行行,叔。不过钱是一定要给的,要不我不能要。” 最后朱老爹好说歹说,杨大常才同意不给钱,十月在一边看着有些想笑,这立场好像弄反了。 等人都走了,陶氏和朱老爹算帐,这一秋下来雇工钱就花了二两八钱银子,再加上每天的两顿饭,共用了3两一钱银子,相当于朱老爹两个月的工资啊。 现在的猪肉价是20文一斤,而十月家每天都要买一斤多的猪肉,所以猪肉就花了300文。 由于大田都收完了,所以从明天开始就要收水田了。陶氏不准备雇人了,就她和朱林两个人收,朱老爹已经在家待七天了,明天就要回酒楼了。 第二天早上,朱老爹天没亮就下地割稻子了。陶氏和朱林吃完早饭,就对七月说:“七月,娘下地了。一会儿你爹要是回来,你给他弄口吃的。家里的活你也是干惯了的,也不用娘多说,就一件事让三月看住你小妹,别让她跑出去玩。” 十月心想,我又不是劳改犯,还得用人看着,啥时候才能结束这被人看管的悲催的童年生活啊。 七月就说:“娘,你放心吧,我都知道了。” 陶氏和朱林就拎着水罐子走了,今天朱林没有套车,陶氏说白天割晚上上装车。 陶氏一走,七月就对三月说:“三月,你去拿几棵白菜,我要烧猪食了。” 三月就对十月说:“小妹,走帮二姐拿白菜去。” 十月就跟三月出去了,拿白菜的时候三月说:“小妹,你拿一个得了,二姐拿俩。” 十月就说:“就拿仨白菜,二姐你还让我来呀。” 三月就说:“有福同享,有活同干嘛,谁让咱俩是姐妹呢。” 十月就说:“那二姐,你把你的头花给我吧,咱俩要有福同享嘛。” 三月说:“去去去,小屁孩还想学人家扎头花,也不看看你那两根头发,都绑不住头花。等你长大些,二姐再给你。” 十月现在唯一遗憾的地方就是头发太少,绑起来也就产比大拇指多一些,还有点儿黄。要知道前世的时候十月的最骄傲的就是一头乌黑的长发了,虽说前世时十月长的也算是中上等的美女,但那一头人见人夸的青丝是那时十月最大的骄傲。 上午约有9点钟的样子朱老爹回来了,七月一直把早饭放在锅里温着,看到朱老爹回来就端了出来。 朱老爹说完饭就走了,七月以开始忙着做响午饭,三月在边上帮着烧火打下手。 七月中午做的面条,用猪肉做的酱卤,不过只放了很少的酱,怕吃的太咸,陶氏在地里上厕所不方便。饭做完七月就让三月和十月跟着她一起去地里送去,因为她不放心三月一个在家看着十月,只有一起去。 到了地里,看到周围都是正在秋收的人们,那副景象十月已经有十几年未见。前世小的时候十月的爸妈也是这样在地里忙着,那时十月带着妹妹在家做饭等着爸妈回家,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家家从种地到秋收都是机械化的了,很少看到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了。 这让十月又想起了前世的爸妈,眼里隐隐有了泪意,怕让七月她们看出来,她忙低下了头。 到了地里陶氏和朱林看到七月姐妹就停下来,走了过来。陶氏就问七月:“你爹走了?吃饭没?” 七月说:“到家吃完饭就走了,娘、二哥吃饭吧。” 一边说一边把碗筷拿了出来,把面条挑到碗里递给陶氏和朱林,陶氏和朱林接过碗筷就开始吃饭,陶氏就说:“你仨吃了吗?” 七月说:“没呢,一会儿回就吃。” 陶氏就问十月:“老闺女,饿不饿?饿先吃两口。” 十月就说:“娘,我不饿呢,一会儿回去和大姐一起吃。娘,我们还带水了呢,你和二哥喝不?” 陶氏就说:“行,喝口吧,响午这太阳还挺毒的呢。上午带的水都喝没了。” 十月听完就要给陶氏倒水,七月在边上就说:“行了,你可别倒了,别把水罐子弄翻了,大姐倒吧。” 说着给陶氏和朱林一人倒了一碗。陶氏和朱林吃完饭就对七月说:“领你妹妹回家吧,下响把牛喂了,晚上还得拉稻子呢。“ 七月说:“知道了,娘。那我领妹妹走了。” 说完领着两个妹妹走了,到家吃完饭后七月领着三月又扒了一下午的苞米皮。晚上天都黑了陶氏和朱林才回来,到家吃完饭,朱林套上牛车和陶氏拉稻子去了。 十月的水田陶氏和朱林忙了了五天才收完,这还多亏了杨大常来帮了一天的工。 忙碌了十多天终于把粮食收到家了,虽然还有很多的活要干,但已经不用那么着急了。 章节目录 9二姑回来了 第九章 现在十月家地里的活已经忙完了,就剩打粮了。这天十月家正在打黄豆,大娘家的朱芬来了,虽说两家住在一个村子里,但朱芬轻易不上自家来。 陶氏看到朱芬就说:“芬儿啊,来了,七月去跟芬儿进屋坐吧。” 朱芬就说:“不用了,老婶。我奶让你去我家一趟,有事儿。” 陶氏就说:“那行,你进屋坐会儿,老婶把这点活干完就去。” 朱芬说:“不坐了,我就先回去了。老婶,我奶让你快去呢。” 陶氏就说:“行,那你先回吧,老婶换件衣服就去。” 打黄豆时是很埋汰的,把豆秧放在平好地院子上,然后让驴拉着碾子在上边压,还要一边压一边翻豆秧。所以打完豆子人的脸上、衣服、头发上都是豆秧的碎碴子,陶氏就穿了身破衣服,头上还包了个帕子。 等陶氏换完衣服走出来,三月就跑道陶氏跟前说:“娘,我和小妹也跟你去。” 刚才陶氏换衣服的时候三月对十月说:“一会儿咱俩也去,看看是啥事儿,咱奶那边找咱家从来都没好事。” 十月也想去看看就同意了。陶氏就说:“领着你俩去也行,不过到那大人说话不许插嘴。” 说着就领三月姐俩往出走,边走边对朱林和七月说:“二小儿,和你大姐歇会儿吧,等娘回来再弄,你大姐一个人翻不过来。” 七月就说:“娘,你不用管了,我要是干不过来就和二小儿进屋了。” 陶氏就说:“那行,你可别逞强,干不了就和二小儿歇着吧。” 陶氏领着三月、十月到朱老爷子家的时候,看见院子外头停着辆马车,马车上放着几个包袱。 三月说:“娘,看这样我奶家是来人了。” 陶氏也没吱声,领着姐俩就进屋了。十月进屋一看,发现屋里有个三十出头、面貌娟秀的女子,边上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可以看出这是母女俩,她们长的很像。 而朱老太太身边坐着两个男孩,看着有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朱老太太边拉着那个看着较大的男孩子边哭,朱老爷子和大爷则在一边说着什么。 那个女人正坐在冲着门的方向,所以一抬头就看见陶氏来,而陶氏也看到了她。 陶氏就说:“爹娘,我来了。二姐,你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三月和十月也紧随着陶氏的话喊人:“爷奶,我们来了。大爷、二姑。” 十月从来也没有见过二姑。那边二姑就说:“哦,二弟妹来了,这是三月和十月吧。三月我见过,十月我还没见过呢。来,上二姑这儿来,让二姑看看。”说着冲十月招了招手。 十月走了过去,二姑就说:“十月,今年几岁了。“ 十月说:“今年四岁了。“这边都是说虚岁。 二姑就说:“一晃我都四年没回来了,还是二弟妹有十月那年我回来的呢。琰哥儿、珏哥儿、芳儿,快来和二舅母还有表妹们见个礼吧。“ 刘琰就领着弟弟妹妹对陶氏行了个礼,说道“二舅母。” 陶氏就说:“哎,快起来吧。二舅母也好些年没见着你们兄妹了,都长大小伙子、大姑娘了。三月、七月过来见过表哥、表姐。” 十月、三月赶紧说道:“表哥、表姐。” 那边也回礼说:“表妹。” 说完都自己走到了各自娘身边站着。这时大姑领着小兰和大娘、朱芬一起走了进来。 大姑进屋就说:“爹娘,我来了。二妹,你啥时候到家的。” 二姑就站起来对大姑说:“大姐。我刚到家,娘就让大嫂就喊你们了。” 朱老太太说:“好了,都坐下吧。芬儿,领着你妹妹们去西屋玩吧。” 朱家老宅的格局和十月家是一样的,朱老爷子和老太太住在东屋,东屋的里间是朱芬的房间。西屋是大爷的屋子,西屋的里间是朱杨的房间。大堂哥朱材成亲时,大爷在祖的左边又给他盖了座房子。 朱芬领着十月她们来到西屋就对刘其芳说:“芳儿,你坐。小兰,你们也坐。” 刘其芳又和周小兰互相见了个礼,朱芬见状就说:“都坐着吧,这礼你们行得不晕,我看着都晕了。芳儿,我听二姑说你在家正学刺绣呢,我去取我前两天做的鞋,你帮我看看做得好不好。” 刘其芳就说:“那表姐你快去取来吧,让我也学学。” 不一会儿朱芬就把鞋取了回来,不得不说朱芬的绣活还是拿得出手的,颜色也配很好的。她做的是双单鞋,宝蓝色的鞋面上绣的水粉色的杏花及绿色的叶子,红布包的鞋口。 朱芬说:“做得不好,你们可别笑话我。” 其实朱芬根本不是让她们帮着看,而是有点儿显摆的意思。估计刘其芳也看出来了,就说:“芬姐做的真好,其实我刚开始学绣花,现在颜色还配不好呢。我娘说我会绣花是夸我呢,我做得可不如芳姐好。” 三月是个直性子就说:“我也是哎,前两天我大姐还说呢,这手一拿针像个棒槌。” 朱芬听见三月说话就翻了个白眼,说道:“不会就别说话,你以为绣花是谁都能会的吗,这要心灵手巧不说,还得有人教你才行,老婶不会绣花,你跟谁学呀?” 虽说古代的女子都会做针线活,但刺绣和针线活那可是两回事,陶氏的针线活虽然做的好,但那只是缝缝补补,制衣做鞋,刺绣她还真不会,所以七月和三月也只跟陶氏学了针线活。 但小吴氏会刺绣,听说是跟她姥娘学的,所以朱芬也跟着小吴氏学了刺绣,这也是她自认为比别人都优秀的地方。 三月一听就不乐意了:“跟谁也不跟你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会也照样吃饭。” 朱芬就说:“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你就是不会。” 刘其芳在边上就说:“我都好久没来了,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好好说说话。哎呀,小竹姐和七月姐咋没来呢,下响让她俩也来吧,我也好久没见着她俩了。” 小兰看着三月和朱芬都不说话就说:“我姐在家帮我爹挑豆子呢,她不知道你们来了,要是知道一定得过来,要不你下响去我家玩吧。” 十月也说:“我大姐在家跟我二哥打豆子呢,你们下响都去我家玩吧,然后晚上都在我家吃饭。” 刘其芳:“我也想去,不过还是看看姥姥和娘有什么安排再说吧。” 小兰说:“那二姨能住几天吧,到时候咱们就一家待一天多好玩啊。三月,你也好久没去我家了,你不是最爱吃我爹做的豆腐脑嘛,到时候让我爹给咱们多做些。” 三月就说:“好啊,到时候让大姑父多做些。芳姐,你也偿偿大姑父做的豆腐脑可好吃。你们去我家的时候让我娘给咱们做红烧肉,我家今年还晒了很多的枣子,可好吃了。哎呀,想想就好玩,咱下响就跟奶和二姑说让芳姐去吧。” 朱芬在边上说:“吃吃,就知道吃,一帮子吃货。” 朱芬平时是谗、最爱吃的,只不过今天没人捧她的场,夸她的鞋做的好,所以不高兴了。 三月说:“你不爱吃就别去了,也没人强迫你。是啊,我们是爱吃,可也没抢别人的。” 大爷和大姑家关系也算行,再加上大姑家日子过得好,所以朱芬有时候也去大姑家玩。那是朱芬8岁的时候,一次她去大姑家,看见小兰正一个人坐在外边吃李子呢,就哄小兰给她吃,可小兰不给,她就抢走了。这事后来被三月知道了,长大后很是笑话了她几回。 刘其芳一看这两人又要吵上就说:“好呀,要是我娘同意咱们就一家待一天。” 小兰说:“我大姐也快出门了,你们都去她肯定高兴。以后咱们还可以再这样聚在一起,她却参加不了了。“ 在刘其芳和小兰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下,几个孩子很快又打成了一片。她们这边正聊的兴起,东屋那边传出了响动,有人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10二姑的打算 陶氏领着三月、十月回到家,就对朱林说:“二小儿,套上车去县里找你爹。你跟你爹说,你奶让他今晚回来一趟,你二姑家要搬到河东住,让你爹回来商量个章程出来。” 朱林说:“行,那娘我去套车了。” 三月就说:“娘,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和小兰还商量让芳姐来咱家玩一天呢,芳姐还怕奶和二姑不让呢,这下芳姐就能来咱家了。” 十月却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虽说这里对女人并不像前世明、清两朝那么变态,寡妇回娘家住或再嫁也是可以的,但孩子不能带走,特别是男孩,根本不能带走,那二姑是怎么说服婆家人的呢? 陶氏对三月说:“小孩子别瞎打听,是不是真的过两天就知道了。” 说完就走出了屋子,十月很佩服陶氏这点,不论对她朱老太太怎么不满都不会对孩子们说,十月自忖做不到这点,她要是受了委屈就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直到目前她也改不了。 三月又对七月说:“大姐,今天芳姐还问你怎么没去呢。还有啊,芳姐还会刺绣呢,到时候让她教我。哼,这回看芬姐还跟不跟我显摆了。” 十月也跟着陶氏走出了屋子,看见陶氏正在驴棚跟朱林说话呢,十月就走了过去。 陶氏:“二小儿,一会儿到河西买两个包子吃,把灯笼拿着,晚上照着道。” 现在十月估计已经下午二点多了,朱林和朱老爹晚上到时家也得九点多钟,现在六点多天就黑了。 十月就说:“二哥,那赶车小心点儿,别人坏人给你抓走了。” 朱林就说:“小管家婆,二哥知道了,一定会小心的。你想要啥,一会二哥到县里给你买。” 十月说:“我啥也不要,就要二哥小心点儿”。 陶氏和朱林听完就笑了,陶氏也说:“现在天还亮,你赶的快点也行。要是一会天黑,别着急,宁可慢点,有啥事自己多过过脑子,多想想。一会拿个棒子放车上。” 虽说这里的治安很好,没有劫道的,但还是有备无患嘛,特别是朱林一个人赶车,就怕有见财起意的。 朱林就说:“娘,我知道了。这条道我不知道走多少回了,放心出不了事儿。” 说完就赶车往外走去,陶氏领着十月送到大门口才回来。虽然十月家的孩子多,但陶氏并不像朱老太太那样偏心,她对每个孩子都很疼爱。 晚上直到十月都睡觉了,朱老爹和朱林还没回来。 第二天早起来,十月就见朱老爹在院子里跟朱林打豆子呢。 十月就走过去说:“爹,你昨晚啥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呢。” 朱老爹就说:“爹回来你都睡着了,上哪儿知道去。好了,去一边玩吧,这埋汰。” 吃过早饭,朱老爹就和陶氏去了奶奶家。本来三月闹着要去跟刘其芳玩,但陶氏说今天是商量事情,没让她去。 等朱老爹和陶氏走后,三月就说:“大姐,我去小兰家玩会儿,行不?” 七月正要去喂猪,听三月这么说,就点头说:“行,不过你得领十月去。我一会儿要和你二哥给牛铡苞米杆,没空带她。” 十月一听这个生气,赶情自己是个累赘呀,就想说,我谁都不用你们带,我自己哪儿都能去。 三月就说:“好吧。十月,走跟二姐去大姑家。” 十月无法只得跟去,谁让自己这具身体年龄小,没有自主权呢。 到了大姑家,大姑和姑夫都没在家,小竹和小兰都在,三月问:“大姑和大姑夫也去我奶家了?” 小兰就说:“去了,一早就走了,我听说二姨要在咱屯里住了,是吗?” 三月说:“我也听说了,东子哥呢?” 小兰说:“去学堂了。要是二姨能在咱屯住,那真是太好,我还想让芳姐教我绣花呢,你想学不,咱们一起跟芳姐学呀。” 三月说:“行啊,行啊,我也想学,到时候咱们都会了,看朱芬还显摆啥。”说完转头对周小竹说:“小竹姐,我想看看你的金镯子。” 十月心说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顽强呢,都这多少天还惦记这事呢。 小竹就说:“肯定是小兰说的吧,娘说你多少回了,你这张嘴咋就没个把门的呢。” 小兰说:“三月又不是外人,让她知道有啥的。再说,除了三月我谁也没跟说。” 三月说:“是啊,小竹姐,我也不会跟外人说的。” 小竹说:“拿出来看行,但不能再往外说了,知道吗?” 小竹就打开地上的柜子,拿出个小红布包,走到三月跟前说:“那,看看吧。”说完把红布包打开了。 三月一看就说:“小竹姐,真好看。能让我带带吗?” 小竹说:“带带吧。”说完给三月带了一个,又要给十月带。 十月就说:“小竹姐,我不带了。我手细,一带就掉下来了。” 小兰说:“那大姐,你给带一下吧,我也想带。” 小竹说:“带吧。看那你俩那样,还是当姐的呢,一点都不如十月稳当。” 三月说:“她不是稳当,是太小,不知道美丑。我爹给她买的彩带,可漂亮了,我大姐不给她扎,她都不知道跟我大姐要。” 十月心里这个气呀,心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小傻子呗,你个小屁孩才不知道美丑呢,你全家都不知道美丑,不对,又把自己捎上了。又想当初老娘什么没带过呀,金手链、金戒指、金项链换着带。 确实,现代人哪个没有几件金饰品,对这些东西早已是司空见惯,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带了一下,三月就把镯子还给小竹了,陶氏的几个孩子,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小竹把镯子收起来后,就开始做鞋。十月就在边上看着,其实鞋的大致流程,她也知道,只不过没动手做过。 前世的时候,十月的老妈也常做鞋,就是现在她老妈在冬天的时候也穿的也是家做的棉鞋,她说这样的鞋暖和,只有出门时才换上买的皮鞋。 就这样四个人分作了两堆。十月和小竹一起,主要是十月看小竹做鞋地,小竹偶尔跟十月说句话。三月和小兰一起,两人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快响午的时候,大姑的姑夫回来了,进屋就说:“三月、十月你俩在呢。” 三月、十月就说:“大姑夫、大姑。你们回来了,那我爹和我娘回家了吗?” 大姑就说:“你爹娘也回去了。小竹,饭做没,一会儿你小弟就要回来吃饭了。三月你俩也别走,响午在这儿吃吧。” 三月就说:“不了,大姑,我俩家去吃。” 小竹说:“没呢,我现在就做。” 三月、十月和大姑、大姑夫打过招呼后,就从大姑家走了出来。到家后,看到朱老爹和陶氏果然在家呢,而且饭菜都摆好了,一家人就坐一起,边吃边说话。 朱林说:“爹,我二姑家的事,你们咋商量的?” 朱老爹就说:“你二姑在你奶家东边买了个宅基地,要盖三间草房,家里的地就准备赁出去了。” 朱林说:“那啥时候盖呀,这眼看着上冻了,也动不了土了,还有他家里的房子咋办呀?” 朱老爹说:“开春再盖,今年冬开就先在你奶家西屋猫一冬,你大爷搬到你大材哥东屋去了。你二姑夫他大哥家的小子要成亲了,家里的房子要让他先住着。” 朱家祖屋,朱老爹等人走后,二姑就把朱老太太叫到了西屋。 二姑对朱老太太说:“娘,我和你说过,我能回河东住,是因为我跟我公公婆婆说,琰哥回来后他舅舅们能供他念书。所以我想让你跟我大哥还有二平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供琰哥念书。” 朱老太太说:“玉冬,你是真这么打算的?这不是骗你公公婆的话吗?” 二姑说:“娘,这么大事,当然是真的了。琰哥这么好的学问,可不能耽误了,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大事。” 朱老太太说:“玉冬啊,不是娘说你,你大哥和二平是啥条件,你也知道。供个读书人是那么容易的吗?那老刘家三十垧地都卖了一半了,二姑爷也没考中呢。你让你大哥他们拿啥供呀?” 二姑说:“琰哥他爹是命不好,这几次赶考的时候都生了病。要不能考不上吗?琰哥的学问,不仅他爹说好,就是我们村里的先生也是说好,说指定是能考中的。娘,你跟我大哥他们说说吧,琰哥是考上,我指定不能让老刘家借光,到时候我让他拿老朱家当族人。再让他给您向朝廷请个诰命,到时候您就可以跟县令夫人平起平坐了。” 朱老太太说:“你可别唬弄我这个做太太了,那诰命那么好请封呢?我可没那个命。” 朱老太太嘴里虽这么说,脸上却也出现了一丝期待。二姑见状就说:“当然不是那么好请封的了。不过娘,你没听那戏文里说,有人中了状元、探花什么,就有那大官相中了招了乘龙快婿的。你看琰哥的学问和人品,是不是就跟戏文里说的一样,到时候琰哥真成了大官的乘龙快婿,还有什么不成的。” 朱老太太眼睛果然就一亮,二姑就又说:“娘,如果这事真成了,我就跟琰哥说,没有您那就没有他的功名前程,我会让他报答您的。” 朱老太太就说:“那行,不过你大哥家条件不如二平好,二平每个月都有进帐,我让二平供琰哥。下响咱娘俩就去二平家,我跟他说,他不敢不听我的。不过虽然说是二平供琰哥,但也不能让琰哥忘了他大舅,是你大哥收留的你们,这点可不能忘了。” 这朱老太太到这时候还不忘了偏心呢,还有她咋不说大儿子家分家时有八垧地,小儿子家才二垧地,再加上他家孩子多,吃饭穿衣也比大儿子家费得多呀。 朱老爹吃过饭就要回县里,这段时间家里老有事,他请了很多假,所以就不准备在家再待了,却看见朱老太太和二姑小朱氏来了。 章节目录 11给力的朱老爹 要说朱老太太来自家那可真是个西景洋,因为据三月说,她长这么朱老太太只来过三趟,其中有两趟是陶氏生孩子时她不得不来。 这让十月想起了那名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然这里面最高兴的就属朱老爹了,虽然朱老太太不喜欢他,但毕竟是他亲娘,他心里还是愿意亲近她的。 朱老爹就说:“娘、二姐,过来了,快坐下。” 朱老太太就说:“都坐吧,一家人整这么客气干嘛。你二姐说多少年没来你家了,想过来看看。这不,我就陪她来看看。” 朱老爹说:“娘,你们吃过饭没呢。栋他娘,去弄两个菜去,让咱娘和二姐在这儿吃。” 二姑赶紧说:“二弟、二弟妹,不用忙了。我和娘是吃饭完来的,咱们坐下好好唠唠嗑。” 陶氏:“那娘,你们坐着。我去烧点水,前两天他爹拿回来点茶叶,说是东家赏的,我泡上你们尝尝。” 七月就说:“娘,你也坐着跟我奶和我姑聊天,我和三月去烧水。”说着叫上三月走了出去。 二姑说:“二弟,快别忙了,其实二姐来是有事儿求你的。” 朱老爹就说:“二姐,你看看你跟我还这么客气,有啥事儿就直说呗。” 二姑就说:“那二姐就说了。琰哥自小就是你二姐夫亲自教导的,你二姐夫的学问你还不知道嘛,要不是这些年运气不好,状元、探花也是能中的。可你二姐夫一没,老刘家那帮短视的,就不想供琰哥了。以琰哥的学问,考中那只是早晚的问题,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光靠那几垧地,也供不起他。所以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看你能不能资助琰哥,让他把学业继续下去。” 二姑一说完,十月家就全傻了。十月想我家看起来像是人傻钱好骗的样子吗?真不知道二姑是咋想的,她家要是有钱能不供自己的孩子读书吗?朱栋、朱林还去学什手艺啊,谁不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朱老爹想了一下就说:“娘,这些年我家是个啥情况,我二姐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我是赚点儿活钱儿,但也就这几年赚的多点,头几年孩子小,我也不敢离家太远,就在河西集上小食铺子干,那时一个月才开五钱银子。再说我在集上干,家里的地就种不了,所以地都赁出去种,一年也就剩个吃喝嚼用,这二年孩子们大了才开始自己种了点地,虽说剩了点儿钱,但都买地了,说实在的我手里真没啥钱。而且读书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见成效的事,但这两年我家两个小子和七月都到了说亲的年龄,这都是用钱的事。所以,二姐,你这个事儿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没那个能力帮。” 二姑说:“二弟,你的难处我知道。但你不能只顾眼前这一块啊,琰哥要是考中的话,他能忘了你这个供他念书的舅舅嘛,能不提携栋他们嘛,到时栋他们可就是官家的人了。那栋他们想说啥样的亲事没有啊,那可就是可着咱们的心思挑了。再说,别人一听你把自己的外甥供出来,成了秀才甚至是举人,这是多长脸的事儿啊,都得说你是个仁义、有福之人哪。” 朱老太太也说:“是啊,二平。琰哥要是考上,你可是立下大功的。先不说光宗耀祖,就说咱河东村还从来没有一个考上过秀才的呢。琰哥的学问我听了,考上那是指定没问题了。” 十月心里腹诽着你们唬弄二傻子呢,他刘琰姓啥,我们姓啥,就算他考上,他光的也是老刘家宗,耀的是老刘家的祖,跟我家能挨上边吗。再说指定考上的话,是谁告诉你的呀,奶,考官跟你下保证了? 朱老爹就说:“娘,我不是不帮,我确定是没有能力帮。我要是有钱能看着琰哥耽误了学业吗,他是我亲外甥,我就不心疼吗?我手里是真没钱。” 朱老太太就说:“也不是一下子就让你拿出来那么多,一年拿十两银子就行。原也用不着这么多,但琰哥这不是想去县学里嘛,那县里你也知道,吃喝哪不要钱呢?” 朱老爹说:“娘,一年别说十两银子啊,就是一两银子我拿着都费劲。” 朱老太太就说:“二平,你这是啥意思?你二姐有难求到你这儿了,你就打算袖手旁观呗,你这还有点儿亲情吗,这事不说亲姐弟,就是两旁世人都得伸手帮帮。” 朱老爹就说:“娘,你别生气,我不是不帮,我是真没钱。我这两小子马上要说亲了,这不得盖房子,不得给聘礼吗?怎么说那也是你亲孙子,你能看着他俩打光棍吗?” 朱老太太就说:“那琰哥也是你亲外甥,你就忍心看着他把学业耽误了?那栋儿和二小子晚两年说亲也行,再说聘礼你还打算给多少啊,这是娶亲也不是买媳妇。” 十月一听这个气呀,赶情我们都得为你们活着了呗,亲不能说,聘礼也不能给。奶,你的心还能再偏点儿不。 朱老爹一听这话可能也有点生气了就说:“娘,我说了我不是不帮,是帮不了,我没钱。” 二姑一看这样就说:“二弟,我也不是强迫你非得资金助琰哥,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既然你这么说,那二姐也不多说啥了。反正琰哥的人品、学问,你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个事你就再考虑、考虑。我和娘还要去大姐家一趟,那就先走了。” 陶氏:“娘、二姐,再待会儿,着啥忙呀。晚上就在这儿吃吧,我一会儿杀个鸡。” 朱老太太就说:“你也不用在这装好人,就是你挑唆的我儿子,都和我离了心了,现在都六亲不认了,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了。我看你们将来能有什么好,琰哥要是考上,你们一点儿光也别指着借。” 说完领着二姑就走了,陶氏和朱老爹送了出去。 三月一看人都走了,就说:“大姐,你听咱奶说的是啥话呀,真是气死人了。咱家有没有钱,咱奶不知道啊?这些年,咱奶帮过咱家啥,连孩子都不帮看,还说咱娘装好人,真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老太太。” 其实七月和朱林也很生气,但他们都大了,知道不能非议长辈。虽说都是一家人说了也没什么,但一旦说习惯了,保不准就在外边说出去了。那样人们不但会说他们不孝顺,还会说陶氏不会教养孩子。 所以七月说道:“行了,有些话在家说说就得了,出去不许胡说。至于家里的事都有爹娘做主呢,还轮不到咱们插嘴。” 三月说:“我就是生气嘛,还好咱爹没答应。” 陶氏和朱老爹进了屋子,陶氏就说:“那你今天还走不?你要是走了,咱娘再来,我咋说呀。” 朱老爹说:“走,这都耽误好多天工了,不好再请假了。咱娘再来,你就说我说的没钱,帮不了。” 陶氏说:“那咱真一文钱也不掏啊?“ 朱老爹说:“那读书是一年、两年就能成的?当初老刘家三十垧地,为供二姐夫,都卖了一半了。咱是啥家庭能供得起吗?再说咱还有六个娃呢,哪一个说亲不要钱?还有那琰哥,我听他说话那意思,也是个好高骛远的,不是个踏实的人。就他家这情况,他就应该帮着他娘养家了,还能有心思读书?” 陶氏就说:“那行,我就照你的话说。不过大姐和大哥要是拿钱了,咱拿不?” 朱老爹就说:“你不用管,等我下回,回来再说。” 其实朱老爹对陶氏是很好的,他也知道他娘不喜欢他,对自家也不待见,所以那边有什么事,都是他出头去办,从不让陶氏夹在中间为难。 陶氏说:“那我就等你回来再定吧。就怕咱爹被她们说动了,那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朱老爹说:“咱爹不能那么糊涂。要不你以为今天为啥是咱娘跟着二姐来的,咱爹肯定是不知道这事呢。行了,你帮我收拾一下,我得走了。” 陶氏就拿出早就装好的包袱递给了朱老爹,朱老爹拿过包袱就走了。 朱老太太和二姑回到家后,二姑就把刘其芳赶到里屋去了,跟朱老太太说:“娘,你还说二平不敢不听你的呢,你看他一点儿忙也不想帮。” 朱老太太说:“二平就是让他那个媳妇挑唆的,自打成亲分家后,就跟我一点都不亲了。” 二姑就说:“那琰哥咋办哪?娘,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朱老太太说:“我也没办法了,二平他也不听我的呀,要不让你爹跟他说说,他听你爹的。” 二姑说:“我怕我爹不同意呀。唉,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朱老太太说:“啥办法呀?你倒是说呀。” 二姑说:“让琰哥跟二平家七月订亲吧,到时候二平为了七月也得供着琰哥了。” 朱老太太说:“你不是让琰哥娶大官的闺女吗?到时候让他丈人帮我请个诰命,这让琰哥娶了七月,这事不就黄了嘛。” 二姑说:“娘,我说了你也别生气。我打算到时候再让琰哥娶个平妻,让平妻跟着琰哥去任上,七月就跟我在家,侍奉我,七月是我侄女我也不能亏待她。要不你说,七月一个农家闺女,找的亲事无非也就是个泥腿子。现在能当个官夫人,那也是你跟我爹积的德,才让她有这个造化。” 这二姑可真敢想啊,她以为她家刘琰是谁呀,人家官家小姐能给他当平妻?这可真是心有多,脸就有多大呀。 朱老太太想了想,就说:“可也是,七月长的也不出挑,亲事也说不着啥好的。不过,可不能让琰哥亏待了七月呀,咋得也让她有个儿子好傍身。” 二姑说:“娘,你看你说的,琰哥的人品你还不放心吗?” 朱老太太说:“那就等二平下次回家我跟他说吧,先前的事他都没应我,这次他再敢不应我,我就告他忤逆。” 章节目录 12三小儿回来了 朱老爹走后,十月就想二姑家搬回来,不会就是想让娘家人资助刘琰读书吧,就问:“娘,二姑家为啥要来咱村住呀?那芳姐的爷爷奶奶不想她们吗?” 陶氏就说:“这个事我也想和你们几个说说,你们以后可不能那样不知道好歹。我那天听琰哥说的话就是不中听,说人家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不知廉耻,还说什么羞于与他们做族人,哪能那么说他大爷和二大爷呀,毕竟是他的长辈。虽说他爹一没了,就分了家,这事办的的确实不厚道,但如果不是他说要继续读书,人家也不能容不下他们孤儿寡母的。以前为了供他爹读书,把好好一个家都折腾得快要没了,现在人家孩子都大了,想把自家的日子过好了,也是正常的。偏你二姑和琰哥还一门心思的要读书,这是要把人家拖累死呀。人家不同意供琰哥,你二姑就一气之下搬回河东住。这也是人家老刘家没追究,要不然他们能这么顺利的搬回来呀?” 陶氏紧接着又感慨道:“人哪,一定要知道感恩,要不有多大的能干,当多大的官,那也是要让人骂的,你们可得记住了。” 七月和朱林就说:“娘,我们知道了。” 娘几个正在屋子里说话,院子里走进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十月正听着老娘给上思想品道课呢,冷不防听见有人喊:“十月,想没想三哥?三哥回来了。” 十月回身一看,哟,小胖墩正站在自己身后呢。十月也想他了,就说:“三哥,你回来了,谁送你回来的?” 陶氏也看到三小儿了就说:“是呀,谁送你回来的?” 三小儿就说:“是我二舅送我回来的,二舅正在外边卸车呢。” 陶氏听完就和朱林、七月一起走了出去,三月就说:“三小儿,想二姐没有。” 三小儿说:“想了,还想十月、咱娘,我都想了。” 说着又过来拉十月的手,平时虽说是三月带他俩,但其实总是十月跟他玩,所以他跟十月最好。 十月说:“走,咱也出去看看二舅吧。” 三小儿说:“走吧。十月我跟你说,咱姥还给带了两只山鸡、三只兔子,我还要了两只活的兔子,到时咱俩一家一只呀。” 其实十月也是很喜欢小动物的,所以就高兴的说:“好呀,都是什么颜色的,有白色的吗?我要白色的。” 说着两人就来到了院子里,看见二舅和朱林正往下拿东西呢。十月一看,嗬,姥姥没少给拿东西呀,大包小包的能有十来个。不过,那两只活兔子呢? 十月就问:“二舅,你来了。三小儿说有两只活兔子,在哪儿呢?” 二舅就说:“叫你二哥拿仓房去了,去仓房看吧。” 十月说:“那二舅我们去看兔子了。” 十月刚说完就被三小儿拉着跑去了仓房,陶氏还在后边说:“三小儿,你慢点儿,别把十月拽摔了。” 到了仓房就看地上放着两只兔子,十月一看就喜欢上这两只兔子了,两只都是白色的,姥姥为怕它们跑,还把腿用绳系上了。 十月就说:“三哥,这两只兔子咱一起养吧。“十月怕三小儿把小兔子玩死,所以提出一起养。 这时二舅、陶氏和朱林拿着袋子走了进来。二舅就对十月说:“这是你大成哥特意给你们套的,是一公一母,将来还能下小兔子呢。” 十月说:“那我一定好好养,将来让它们下小兔子。” 陶氏:“二哥,这都是啥东西呀,咱娘也真是的,我这啥都有,还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呀。” 二舅说:“也没啥,有咱娘晒的野菜、蘑菇,还有些松子,大嫂又给你拿几个山鸡和兔肉什么的。” 陶氏说:“我也晒了不少的干菜呢。” 陶氏边说边把东西都归置好,又对朱林和二舅说:“二小儿,领你二舅进屋坐吧。让你大姐给你二舅泡点你爹拿回来的茶叶。二哥,进屋坐吧。” 朱林就领着二舅进了屋。十月和三小儿看了会兔子,觉得它们好像饿了,就对三小儿说:“三哥,咱们去拿点白菜喂它们吧。” 喂完兔子,十月对三小儿说:“三哥,咱让二舅给兔子做个笼子吧。” 三小儿说:“行,咱俩去问问二舅去。” 两人就走进了屋子,三小儿一下子跑到二舅跟前说:“二舅,你给我们的兔子做个笼子吧。” 陶氏说:“三小儿,你没看到二舅正和娘说话嘛。告诉你多少次了,大人说话时小孩子不要插话。再说,二舅一会儿还有事儿呢,哪有功夫给你做兔笼子。” 二舅就说:“没事,没事。都是家里人不讲究那些,二舅一会儿就给你做兔笼子。” 陶氏说:“二哥,你别惯着他。他仗着自己小,一点事儿也不懂,连十月都不如。再说,你一会儿不去王盛家收余下的钱嘛,哪有空给他做兔笼子。” 上次二舅给王盛家做木匠活,他家只给了一半的钱,说好剩下的一半,等秋收后拿粮顶。 二舅就说:“他家离你家也不远,一会就能回来。我也不光是为他家的剩下的那点儿钱,主要是河西林家的大小姐明年要成亲,现在正招木匠打家具呢。我也想去看看,能不能拉着活。” 陶氏说:“要是能在林老爷家干活,那可好了。二哥,你要是在他家干活,就在我这儿住吧,离的也不远。” 二舅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听说这附近手艺好点儿的都去试了,可能留下的不多。我想了,要是能留下了,就让二小儿跟我去打打下手,他家用的木料肯定是好的,样式也都是新式样,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陶氏就说:“二小儿,还不快谢谢你舅舅,这也就是亲娘舅,别人能对你这么好,这么好的事儿都想着你。” 朱林就说:“二舅,谢谢你。” 二舅就说:“谢啥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跟二舅学手艺,那二舅也要替你打算。” 陶氏说:“二哥,你今晚就别走了,在我家住吧,明天让二小儿陪你去河西。” 二舅说:“我打算现在就和二小儿去河西看看,其它的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说着就领着朱林走了,陶氏领着姐仨送了出去。 三小就拉着十月的手说:“臭十月,你陷害我。你说的让二舅做兔笼子,结果娘把我说了。” 十月就说:“三哥是笨蛋,谁让你那时候说的?” 三小儿说:“那你说啥时候说?” 十月说:“就剩二舅一个人的时候说呗。好了,别生气了,咱俩去找木头,等二舅回来让他做兔笼子。” 等晚饭都吃完了,二舅和朱林还没回来,陶氏急的在大门口转悠了好几回。 七月就对陶氏说:“娘,别着急,这时候还没回来肯定是成了,要不早回来了。” 陶氏也说:“以你二舅的手艺,我也觉得能成。我就是怕二小儿闯祸,大户人家的规矩多,二小儿什么也不懂,别惹祸。” 七月说:“我二哥是啥性子你不知道啊?虽然平时有些淘气,但做事的时候从不毛躁,都是稳稳当当的。所以呀,娘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二哥指定不能惹祸。” 陶氏和七月的话刚说完,朱林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13赶集 陶氏见就朱林一个人回来,就说:“咋就你一个回来了呢,你二舅呢?” 朱林说:“我二舅在林家呢,让我回来告诉你一声,今晚不回来了就在林家住了。” 陶氏说:“这么说是成了,你跟娘细说说。” 朱林说:“下响我跟二舅到林家,管家就让二舅做个送嫁妆的抬桌,二舅做到一半管家就把二舅留下了,还说以后就在府里住了,每天还供三顿饭。所以二舅让我先回来告诉娘一声,还让我明天去把大喜哥接来。” 二舅有三个儿子,老大陶学喜、老二陶学峰都一起跟二舅学手艺呢,老三陶学明因为年纪小,所以还在上学呢。 陶氏说:“那你吃饭没有呢。明天你大喜哥和你去了也都在林家住呀?” 朱林说:“跟二舅在林家吃过了,我跟大喜哥不在林家住,二舅说让我跟大喜每天都去那边,晚上就回咱家住,管家也同意了。” 三月就问:“二哥,你进林家大宅了,他家屋子大不?听说他家房子都刻上花鸟走兽了,是真的吗?还有他家真是连丫环都穿绸缎吗?” 朱林说:“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没看见,我也没进林家大宅。” 三月说:“二哥,你骗人,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十月也想知道这个林家究竟干什么的,她老是听周围的人说林家如何、如何。她一开始以为林家也就是个地主, 因为河东村大部分人家都是林家的佃户,但后来一听又不像,她曾听别人说林家的二老爷是个当官的。 她前世以为有十几垧地就是地主了,到这里才知道,那根本连地主的边都挨不上。在这里起有个百十来垧地只能算个小地主,而整个河东村连个小地主都没有。 十月就跟着三月说:“二哥,你说说嘛,林家到底是啥样的?” 朱林说:“二哥没骗你们,我跟二舅到林家后,就被管家领到了林家大宅后边的一个小院子里。我根本就没进林家大宅,再说林家是那么好进的。” 三月说:“原来二哥真没看见呀。娘,明天二哥去姥姥家,我也想去。” 陶氏就说:“等你二舅干完活再说吧。你三弟刚回来,你再去,让你舅娘她们咋想咱家。” 三月说:“舅娘才不会那样呢,舅娘跟我最好了。” 陶氏的三个哥哥生的都是男孩,所以舅娘们对十月她们是真好。 陶氏说:“那也得等你二舅干完活再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林就先去王盛家把二舅剩下的工钱跟他们家结算清,把粮拉了回来,吃完饭套上车拉上粮去二舅家了。陶氏送走朱林后就在家领着七月姐妹在做棉鞋,十月家的粮食都已经打完了,就等着过些日子税单子下来交秋粮了。 下响的时候朱林和陶学喜回来了。到家后陶氏给二人做了饭,吃过饭过二人就去了河西,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在朱林和陶学喜的早出晚归中度过。 这天早上,十月刚起来。陶就走了进来说:“今天得把我老闺女打扮漂亮的。我老闺女今天过生日了,快起来吧,娘把面条都下好了,鸡蛋也煮好了,就等着小寿星了。” 说完,陶氏拿出了一套八成新的衣服出来,上衣是件红色的斜襟小袄,下身是条宝蓝色的棉裤。陶氏给十月穿上后,又给她梳了个包包头,把朱老爹那天给她买的彩带绑了上。 陶氏领着十月走到外屋时,七月和三月都已经把饭摆好了。看见十月进来,七月就说:“哟,这是谁家这么俊的小寿星呀,快来吃饭吧。” 陶氏就对十月说:“老闺女,快躺下。娘给你用鸡蛋滚滚。” 十月上炕躺下后,陶氏就拿了一个鸡蛋从十月的头上开始往下滚,一直到脚上。这都是当地的习俗,几个孩子过生日时陶氏都会用鸡蛋给滚一下。 吃完饭,三月就说:“娘,你今天领我们赶集去吧。” 陶氏就说:“行,一会儿咱们都去,不过你和你大姐要看住十月和三小儿。” 陶氏领着几个孩子走到村东头的时候碰上了二姑和芳姐母女俩,陶氏就问道:“二姐,你和芳儿这是去哪儿啊。” 二姑说:“我寻思领着芳儿去去集上看看,这孩子这几天在这里闷坏了,我领她溜达溜达。七月、三月,你们平时没事时,就过来找芳姐玩,啊?你们都是亲姐妹,平时在一块多待待,将来出了门子再想聚一起就难了。”出了门子就是嫁人的意思。 七月和三月答应了。陶氏和二姑就在前面走,而三月则高兴的和三小儿一会走到了前面,一会儿又走到后面,没个消停,七月就领着十月和刘其芳走到了一起。 七月说:“芳儿,你这些日子干嘛呢,你要是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去我家。” 刘其芳说:“也没干什么,就是和芬姐做做针线活。等回去我就和芬姐去你家,那七月姐你平时都干嘛呢。” 七月说:“也没干什么,就是帮我娘喂牛、做饭,没事的时候做做钱线活。我听三月说,你学过刺绣,你的针线活做的一定很好吧。” 刘其芳说:“其实我只是跟我学了几天,以前是跟我大娘学的,现在我大娘不在这,我也学不成了。” 七月说:“那你跟芬儿学吧,她会。” 刘其芳就说:“嗯,我现在就是跟她学呢。” 十月听到这就知道,三月的打算是不行了,朱芬是一定不会教三月的。其实十月是想如果刘其芳真教三月的话,她也要跟着学,不过现在学不成了。 几个人边说边走,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就来到了集上。陶氏一看到了集上,就说:“七月、三月,你俩看住三小儿。十月来,上娘这儿来。” 十月就走到了陶氏的身边,让陶氏领着她。十月边走边看,一看这集上还真的挺大的,她们走的这条街两边都是用木板支个架子,在上面放着卖的东西,而她们刚才路过的那条街上则都是商铺。 这周围走来走去的都是古人,小商贩们叫卖也都是在前世时,已经逐渐消失于历史长河中的古物,这让她有种置身清明上河图中的感觉,好像周围的一切是一幅正在缓缓打开的水墨画,而她也成为了画中的人。 陶氏:“老闺女,你今天过生日,想要什么,娘给你买。” 十月说:“娘,我还没看好呢,如果想好了,再告诉你。” 陶氏说:“那你好好看,看好了再告诉娘。” 十月应了一声,就开始专心的看周围的东西。她倒不是想要,只是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很新奇,有的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二姑这时候对陶氏说:“二弟妹,你领着孩子们先看吧。我领芳儿去商铺那边看看。” 陶氏说:“行,那二姐你去吧。”陶氏说完,二姑就领着刘其芳走了。 刘其芳边走边跟二姑说:“娘,二舅娘怎么在这种地方卖东西啊,那些东西怎么用啊多糙啊。” 刘其芳在刘家就是,她用的东西比其她的堂姐妹要好,她觉得这样才衬自己的身份。刘家二老因为偏疼小儿子,总掏私房钱补贴小儿子一房,所以她们这一房吃穿用度都比别人强,这也是刘家人在刘青山死后分家的一个原因,谁也不愿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却任别人肆意挥霍,而挥霍的人还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二姑就说:“她们都是泥腿子见过什么好东西,再说,那些粗细的东西她们也用不惯。” 刘其芳就笑了笑,说:“可也是,好东西给她们用,她们不了。” 陶氏则领着孩子们在露天摊这边诳,其间陶氏给十月买了个彩绘的面具,给三小买了个牛皮筋的弹弓,七月和三月每人买了个擦脸的油脂。这里冬天的风硬,如果不擦油脂,都不敢每天都洗脸,风会把脸吹伤。陶氏又买了家里用的盐和喂猪的豆饼,十月家的母猪有崽子了,所以陶氏决定给它加点营养。 十月她们刚买完东西,就听那边有人喊:“快走啊,林老爷家请县里的德生班,在林家祠堂前唱戏呢。” 三月就拉着陶氏要去看戏,陶氏本不想去,因为人多,怕把孩子挤丢了,但架不住十月和三小儿都想去,最后只得随着众人往林家祠堂走去。 林家祠堂离集上倒是不远,就在集市的北边,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陶氏领着孩子走到祠堂的时候,戏已经唱上。不过人太多了,前面的好位置早就已经让人占上,陶氏只能领着孩子们站在后面。虽说戏台搭的高,站在后面也能看见唱戏,但人太多,这时候又没有麦克风,所以声音听的不是很清楚。 十月只看了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后世时的二人转,虽说唱的什么十月没听清,但这扮相跟前世的京剧有些像。 章节目录 14赶集(二) 十月只看了几眼就不看了,她来只是为了寻找一丝跟前世的关联,这下看到了,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就放弃了。前世时她就不喜欢看戏曲,更何况现在连声音出听不清,只能看见几个在上面比比划划的,她更是没什么兴趣。 十月就开始看上热闹了,她扭头看了看四周的人,一个个都如痴如醉的,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戏中人的遭遇而时悲时喜。 十月又往远处看了看,林家的祠堂在河西村的最北面,祠堂前面有一大片空地,戏台子就是搭在空地上,四周种了些杨树、柳树,周围也零散的有几户人家。不过此刻为了看戏,不论是树上还是周围的房子、墙头上都站满了人,突然就让十月理解了什么是万人空巷。 十月正在四处打量就听见那边有人喊道“娘、娘,大妹。你们都来了。” 十月就顺着喊声看了过去,一看是自家二哥朱林和陶学喜。这时候陶氏也看到了二人,就向二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等朱林和陶学喜走到了跟前时,陶氏就说:“你们咋过来了呢?大喜,你爹没过来呀。” 陶学喜说:“二姑,管家说有唱戏的,让我俩来看看的。我爹还做活呢,没过来。” 陶氏就说:“这也快到响午了。走,二姑请你们吃饭去。” 三月一听就说:“大喜哥,走,让我娘给咱们买包子吃去。我知道集上一家包子可好吃了。” 三小儿也高兴坏了,拉着十月的手就要往外走。陶氏就说:“二小儿,你抱着点三小儿。这皮小子,不管多少人,就敢瞎跑。” 一边说着一边把十月抱了起来往外走,现在的人比十月她们刚来时又多了很多,所以她们往外走时也费了不少的劲。 陶氏就说:“三月,你不是说要吃包子嘛,你在前边领道吧。” 三月听陶氏这么说就领着大伙儿来到了都是商铺的那条街,走进了一个叫刘记面食的饭馆。因为这是十月第一次在古代下馆子,所以她很兴奋的打量着这个屋子,这个铺子很小,一共就放了六张桌子,其中有三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中间过道的尽头有道门,门开着,不过门上挂了个蓝色的土布帘子。 十月一行人刚走进门,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嘴里说道:“几位客官,里面请。请坐里面这张桌子吧,几位要吃点什么?” 陶氏就说:“今天是立冬,要吃面食。就先给我们上六屉包子,再每人一碗小米粥吧。” 店小二说:“好嘞,那六屉包子您都要什么馅的?我们这有白菜猪肉馅、萝卜猪肉馅。” 陶氏就说:“那就一样来三屉吧。” 十月听陶氏说完就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少啊,就算她和小三儿是小孩,吃不了多少,可除了她俩还有五个人呢,六屉够吃吗。 不过等店小二把包子端上来的时候,十月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一屉包子有八个,而且还是发面的,每个都有大人的拳头大小,自己这几个人还真吃不完。 三月这时说:“大喜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好吃吧。” 陶氏听完说:“你不用说话,大家也知道你是个小谗猫。” 三小儿就在边上:“哦,二姐是个小谗猫。” 三月说:“敢说二姐,皮子痒了?看我一会儿不收拾你。” 陶氏说:“都好好吃饭吧,不许闹了,耍猴呢。” 果然等几人吃完还剩了两屉包子,陶氏就拿出六个让店小二给包上,并且对陶学喜说:“一会回去给你爹吃。剩下这几个拿家去,咱娘几个晚上再吃。” 把剩下的包子装好后,陶氏跟店小二付了账,这一顿饭共花了六十文。十月心说咱这也算是奢侈一回,下回饭馆。 陶氏母女几人回到家后,十月就紧忙跑到了仓房,她是去看她的兔子了,现在十月对这两只兔子很上心。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喂的,她怕现在它们已经饿了。 走进去一看两只兔子还算精神,不过她还是去拿了点白菜,准备再喂一次。 下响的时候,陶氏对七月说:“七月,你领着十月去你奶家,你二姑上午的时候不是说让你去找芳儿玩嘛。你二姑家来这么多天了,咱们一直也没去过,让人看着不好。不过到时候她们说啥你听着就是了,别跟着瞎说。” 七月说:“行,我知道了,娘。” 说完就要领着十月走,这时三月从外边走进来说:“大姐,你领十月干啥去。” 七月说:“去咱奶家。” 三月说:“娘,我也去。” 陶氏说:“不行,你那嘴没把门的。你别去了,你领三小儿去你大姑家吧。” 三月一听这话不说什么了,七月就领着十月走了。 姐俩到朱老爷子家后,发现二姑和刘其芳也是刚回来,正在那归置东西呢。 二姑现在住在朱老爷子的西屋,刘其芳住在西屋的里间,刘琰和刘珏住在东屋的里间。大爷已经搬到大材哥的东屋去了。 二姑看到七月姐俩来了,就说:“芳儿,领着七月、十月去你那屋玩吧,娘这屋子太乱了。” 七月姐妹就跟着刘其芳来到了她的屋子,十月打量了一下她的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家具都是大爷家留下的。她自己的东西可能都没拉过来呢,十月估计二姑是打算自家盖了房子再把家具拉过来。 刘其芳就对七月说:“七月姐,你俩坐呀。” 七月就问:“我刚去东屋,爷奶都不在,干嘛去了。” 刘其芳说:“我姥和大舅娘领着芬姐去舅姥爷家了,你不知道吗?舅姥爷的孙子后天要办满月酒。我姥爷去屯子里溜达了。” 刘其芳口中的舅姥爷就是朱老太太的大哥,她大哥生了七个姑娘,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这也是老来子。所以他比吴氏年龄还要大,却是才抱孙子。也是因为这样,孙子的满月酒,吴老爷子才要大办,吴氏这是回去给大哥挣面子去了。 这事十月家知道,因为她家也拿礼钱了,不过人却没去。因吴氏的关系,朱老爹和舅舅的关系也一般,再说吴氏对自家的要求也是礼钱到就行,至于人就不必去了。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朱老太太会这么早就回娘家。 七月正和刘其芳聊着天,周小竹来了。有了周小竹的加入,气氛又热络了不少。 聊了一会儿,周小竹就说:“我要去厕所,七月你去不?” 周小竹是怕刘琰、刘珏突然闯进去,所以想让七月帮她放风。这时十月也想去,三人就一起起身去了。 十月上完厕所就七月说:“大姐,我完事了。” 七月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小竹姐。” 十月也不想在这儿挨熏就先走了回去。刚走进朱老爷子家的厨房,就听见二姑和刘其芳在说话,而且提到了自家,因西屋门没关严,十月就听了个清清楚。 听完后,把十月气了够呛,心说这事一定不能让她们得逞,同量也看清楚了二姑和刘其芳的为人。其实这倒不是她们不小心,因为去厕所必须路过西屋,而十月个小儿,所以她们没看到她回来。 章节目录 15二姑的阴谋 十月听到二姑说:“你今天可别使小性子,好好跟她们玩。娘的打算你也知道,只等你二舅回来把你大哥和七月的事订下来。到时候,你二舅为了七月也得把你大哥的学业供下去,只要你大哥有了功名,你和你二哥才能有好前程。” 刘其芳说:“娘,那我二舅能同意这门亲事吗?” 二姑说:“他怎么不同意?要不是你爹没了,我能看上她朱七月,你大哥将来是要做官的,娘现在是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大哥了。等你大哥为官后再给他娶了平妻吧,不过到那时就可以好好挑挑了,一定要为你大哥娶个出身好的官家小姐,这才配得上你大哥这么好的人才。再说了这事你奶都同意了,你二舅他敢不同意。” 十月一听气的牙根都痒了,心里骂道:这tm的是黑山老妖转世吧,心也太黑了,还有她以为个家刘琰是个什么香孛孛呢,居家旅行必备之佳品呗。自家招她了,惹她了,她就这么算计。朱老太太还说自家老爹没有亲情呢,这样的亲情也太吓人了,自家可不敢要。不行,回家一定要跟陶氏说。 边想边退到了外边,正好看见七月和周小竹走了过来,就跑过去跟七月说:“姐,刚才门口有个公鸡,可吓人了,我都没敢进屋,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们呢。” 七月就笑了,说:“走,大姐领你进去吧。” 七月领着十月进去,又和刘其芳待了一会儿,就和周小竹一起带着十月离开了,这期间二姑和刘其芳都热情无比。 到家后,陶氏正在烧猪食,三月和三小儿也没回来呢。十月就想我也不搞迂回那一套了,直接就跟陶氏说得了。她前世时也不是会搞迂回的人,一直就是个直性子,这时仗着身体年龄小,更是懒得弄那一套,不过得把七月支走,这时候的女子在说自己的亲事时都是要躲开的,更何况二姑那话也不好听。 十月就说:“大姐,你帮我去看看我小兔子吧。” 七月说:“小懒虫,自己去。还支使起大姐来了。” 十月说:“刚才我一直从奶奶家走回来。脚疼,你帮我去嘛。” 七月说:“这是怪大姐没背你了?那好吧,我去帮你看看你的宝贝去。” 七月走后,十月就对陶氏说:“娘,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陶氏还逗她呢,说道:“哎哟,我老闺女要跟娘说啥呀。快,跟娘说说,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呀,还把你大姐支走了。” 十月说:“娘,我偷听我二姑和芳姐说话了。二姑说要让大姐和大表哥订亲,好让我爹供大表哥读书,还说看不上大姐,要在大表哥当官后再娶个官小姐呢。还说我奶都同意了,我爹不敢不同意呢。娘,你说她们咋这么坏呀,我都不敢让大姐知道,怕她生气。” 陶氏一听后气得都哆嗦了,手里掏猪食的瓢一下子就扔到了锅里,嘴里说道:“朱玉冬,你敢这么对我的七月,我跟你誓不两立。十月,你真听清楚了,没骗娘吧。” 十月就说:“娘,这事我咋敢骗你呀。我真听清楚了,本来我跟大姐还有小竹姐去厕所了,我完事就先回屋子里了,可我走到厨房就听到我二姑和芳姐说话,我就没进去。我没想偷听的,可我听到二姑提到大姐了,就听见她俩这么说的。” 陶氏听完,就说:“好十月,这次你大姐的事多亏了你了。娘知道了,不过这事不能再跟别人说了,知道吗?” 十月说:“娘,我知道了,这事我跟谁都不说。可是娘,大姐咋办呀。” 陶氏说:“不用怕,娘有主意。一定不能让你大姐吃亏。” 十月看陶氏一脸坚决的样子,就知道陶氏肯定已经拿好主意了,毕竟陶氏这么心疼孩子,一定不能让孩子吃亏就是了。 当晚,陶氏和平时一样,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不过第二天早上,她叫住了正要去河西的朱林,对陶学喜说:“大喜,今天你自己去吧,我让二小儿跟我去办点事儿。” 说完又对七月说:“七月,今天娘跟二小儿办事儿去。你领着弟弟、妹妹在家,看好家,今天就别出去溜达了,娘晚上就回来。” 七月说:“娘,我知道了,你去吧。” 陶氏领着朱林套上车就走了。陶氏也没说去哪儿,不过十月知道陶氏一定是去找朱老爹商量昨天她说的事去了。 陶氏走后,七月就说:“三月,走跟我抬猪食喂猪去。” 十月家有两只猪,一只猪还有崽子了,所以猪食一回就得两大桶,七月一个人拎不动。 这时十月跟三小儿说:“走,咱俩喂兔子去。” 十月就和三小儿来到了兔笼子前,这个兔笼子是朱林和陶学喜两人给它们做的。十月和三小儿刚喂完兔子,领居朱保贵的孙子朱德柱来了,这个朱德柱今年五岁,平时总跟三小儿一块儿玩。 十月家左边的住的是朱老爹大爷家的二堂哥朱保贵一家。朱保贵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朱桂,娶妻冯氏,有一个儿子就是朱德柱,二儿子朱标,娶妻刘氏,也有一子朱德文,今年二岁。 十月家右边住的是叶田一家子,因他是家里的老大,所以叶老头两口子跟着他们住,以前十月在河边遇到的叶宝根的老爹是叶老头的二儿子,但早已分家另住。 朱德柱是个嘴甜的小孩,一来就“姑姑,小叔”的叫个不停。十月很喜欢他,他一来就领他去看那两只兔子。 朱德柱一看见小兔子就对十月说:“小姑,这两个兔子能下崽子吗?下了能给我一只吗?” 十月就说:“行,等下了我送你一只。” 朱德柱说道:“谢谢你,小姑。等我家的狗下了崽子我也送你一只。” 三小就说:“这两只兔子是我拿回来的,还有一只是我的,所以你也得送我一只狗崽子。” 朱德柱就说:“那行,我也送你一只狗崽子,小叔。” 三人看了会儿兔子,那两个小朋友就待不住了,要去院子玩。十月就跟着来到院子,她得看着他俩,这两皮小子到了一块不是撵鸡,就是哄鸭。 快到响午的时候,七月过来喊他们吃饭,也让朱德柱也留这儿吃饭。像这种小孩子在别人家玩,主人留饭的情况在农村很常见,十月前世时也常在小伙伴家吃饭。 几人坐在炕桌边上刚要吃饭,朱德柱的奶奶王氏来找孙子回家吃饭了,一看孙子准备在这儿吃了,就说:“走,家去吧,饭也做好了,你娘还找你呢。” 但小孩子就是这样,人多吃饭香,朱德柱喜欢在十月家吃,所以说什么也不回去,王氏一看这样就只得对七月说:“那七月,大娘就先回去了。柱子吃完饭玩会儿,你就给大娘送回去吧。他中午得睡觉,要不晚上就闹觉。” 七月就边往外送马氏边说:“大娘,你放心吧。他吃完玩会儿,我就送他回去。” 下午朱德柱走后,十月跟三小儿也睡了一觉。十月醒来一看陶氏还没回来呢,十月就想,难道不是找朱老爹商量去了,那能是去哪儿呢。也不可能是闹离家出走啊,走的时候说了晚上回来的。直等到晚上十月她们饭都吃完了,接照十月的估计得有八点钟了,陶氏和朱林才回来。 陶氏一进屋,十月就扑上去问:“娘,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我都想你了。” 十月说的确实是实话,主要是这一天她过十分着急,老想七月的事要怎么办?说亲是一辈子的大事,那个合适的人也不是那么好碰的,也不能为了避开刘琰,就急着找个人凑数啊,这不是撞大运呢嘛。 陶氏说:“没去哪儿。七月,给娘和二小儿弄口吃的,我俩还没吃晚饭呢。” 接下来任十月怎么撒娇、怎么问,陶氏也没有说她去哪儿了,朱林也是一个字都不说。这让十月很憋气,这事明明是自己听见的,接下的发展却参予不了。唉,啥也别说了,谁让咱年纪小呢,十月从来没这么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过。 章节目录 16陶氏的反击 第二天,十月昨天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早上吃过饭,陶氏就让朱林去河西买几条河鱼和二斤猪肉回来。朱林走后,陶氏就让七月、三月抓只公鸡回来。陶氏则在屋里烧开水,十月就围着陶氏转,想看看能不能偷偷听□什么,但最后十月表示,陶氏可以去fbi了,因为无论十月怎么旁敲侧击,陶氏一点口风也没露给她。 等七月和三月把鸡抓回来后,陶氏就在屋外把鸡杀了。十月其实挺心疼陶氏的,因为朱老爹常年不在家,陶氏为了不事事都求人,硬逼着自己家里家外的活都能拿得起来。 十月一看鹰谋不行,只能来阳谋了,就直接问道:“娘,今天咱家来人呀?” 三月也问:“是啊,娘。” 陶氏就说:“嗯,来人。你姥和你大舅娘来。” 十月说道:“娘,你昨天去姥家了?” 陶氏就说:“我没去,是昨天碰到你姥屯子里的人说的。” 十月一听就是骗孩子的话,姥姥怎么可能知道陶氏昨天去了哪儿?还让人捎话说今天过来。陶氏不会是让姥姥和大舅娘给七月找门亲事吧。 三月听完却很高兴说:“娘,那我能跟我姥去吗?” 陶氏就说:“看看再说吧。” 等朱林把鱼和肉买回来,陶氏的鸡也收拾好了。朱林把鱼和肉放下就要走,三小儿就拉着他说:“二哥我要去柱子家玩去,咱俩一起走吧。” 陶氏也也对朱林说:“你把三小儿送到柱子家吧,省得他在家闹得慌。三小儿吃响午饭时回来,知道不?” 三小急着去找柱子玩,边拉着朱林往外走,边说:“娘,我知道了”。三小儿本来让十月着他一起去的,但十月想在家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再有她也不耐烦天天哄孩子,就让他自己去。 七月就问陶氏:“娘,都做什么呀,我给你打下手吧。” 陶氏就说:“小鸡炖蘑菇,用肉炒个黄瓜,再炒个黄花菜,鲫鱼嘛就和豆腐一起炖吧,再个卧鸡蛋,用肉炖个干豆角。” 七月听陶氏说完,就走去了仓房,拿了干黄豆瓜、干黄花菜、干豆角和蘑菇进来,用热水泡了上。 三月一听说要用豆腐就说:“娘,我去小兰姐家捡豆腐吧。” 陶氏就说:“行,不过你不许贪玩,捡完豆腐就回来吧。” 三月应了声“知道”,就拿着碗走了出去。十月一看三月走了就去接她的活,烧火,这种大灶十月也会烧,毕竟她前世时也总帮老妈做个饭什么的。 等陶氏娘几个把饭菜做完,姥姥和大舅娘也走进了十月家的院子。陶氏一直往外看着呢,一看人到了就迎了出去。十月姐妹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十月见到除了姥姥、大舅娘来了,还有大舅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起来的。 众人进屋寒暄了一会儿,陶老太太就对七月说:“七月领你两个妹妹去你二哥那屋吧,大人有话要说。” 十月一看这样就知道这是要说七月的亲事,要不然不能让孩子都避出去。而且看这样七月、三月应该也是猜出一些,三月冲七月挤眉弄眼的,七月虽然满脸通红,却仍是瞪了一眼三月,带着三月、十月走了。 姐几个刚走出东屋,朱老爹打开屋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十月就跑到朱老爹跟前说:“爹,你回来了。我大哥回来没?” 朱老爹就说:“爹自己回来的,你大哥得过些天才回来。你们这是干啥去。” 这时东屋的陶氏听到了朱老爹的说话声,走了出来。陶氏把朱老爹迎进了屋子,十月姐妹则去了西屋。 七月从到了西屋坐下就开始发呆,三月一看这样就拉着十月围着七月看,看了一会儿七月终于有了反应,瞪了她俩一眼就把头转到了另一侧,三月就嘻嘻笑。 东屋朱老爹跟众人见礼后,陶老太太就对朱老爹说:“今天我们来呢,是给你大哥家的二成子向你家七月提亲的。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两人无论是从年纪相貌还是脾气秉性,都是十分的般配。而且七月是我的外孙女,二成子则是我的孙子,这样亲上加亲,也算是你们老朱家再还我们老陶一个闺女。再有,从以前我也说过要把七月说给二成子,所以前些日子我就去娘娘庙为他俩合了八字,说是没什么相克的地方,是上上婚。今天为表诚意,我们把媒人也一起请来了。”说完指着媒人又说道:“这是我们屯子吴二的媳妇,为人最是实诚、周到,我请她做了媒人。” 姥姥说完,吴二媳妇就说:“这是大婶子看得起我,让我给俩孩子做媒。好听的话我也不多说,这俩孩子我也是一小看到大的,都是好样的,要是能成一家人,那可大喜事。” 陶氏和大舅娘就谦虚的说了几句。大舅有两个儿子,老大陶学成,前年成的亲娶的是同村的姑娘刘氏,老二陶学山,比七月大一岁。 朱老爹看了看陶氏,就说:“娘,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儿,我也跟掏个实底,这门亲事我跟七月娘应了。” 大舅娘说:“妹夫,既然你应了这门亲事,那把七月叫过来吧,我把钗定的金钗也准备好了,这就给我们七月带上。妹夫,你可别怪我心急啊。” 吴二媳妇就说:“你妹夫不怪你,我可得怪你,这庚帖还没换呢,知道你着娶媳妇,可你也得按规矩来呀。” 大舅娘就笑着说:“怪我、怪我,太心急了。那咱先换庚帖吧,春儿、妹夫。” 两家就在媒人的主持下交换了庚帖。陶氏就来到西屋,就对七月说:“七月,你姥和你舅娘他们来是给你提亲的,提的是你大舅家的二成。刚才我和你爹同意了,你是啥意思?” 陶氏说完,七月就变身关公了,不过还是说了句:“我全听爹、娘的。” 陶氏说道:“那就跟娘过去吧,你大舅娘要给你带钗呢。” 七月站起身跟陶氏来到了东屋,十月、三月也都一起走了过去。 进屋后,大舅娘就把七月叫了过去,把金钗给七月带了上。这里一般人家都是给银钗,但大舅娘为了表示重视,给七月准备的金钗。 七月和二成在小的时候,陶老太太就说过要把七月说给二成,而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比别人好,所以家里的大人都乐见其成。 陶氏昨天听了十月的话,就跑去县里跟陶老爹说了,陶老爹心里也一直默许了这门亲事,而且听了自家二姐的那一通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人不是他亲二姐,他杀了她的心都有了。所以也同意了陶氏的建议,陶氏回娘家,跟陶老太太透个话,让她们今天过来提亲,朱老爹也今天回来,两家就把亲事敲定了,这样朱老太太和二姑也就啥好说的了,而大舅娘的金钗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七月带完金钗就又回西屋了,十月跟三月却没走,这时屋子里的气氛又热络了不少,大舅娘一句“你们放心,我待七月原先是啥样以后还是啥样”陶氏则回一名“大嫂,你给七月当婆母我还有啥不放心的,我们七月这回算是掉进福堆里了”,大舅则说:“二小成亲我也给盖个三间青砖房,肯定不能委屈七月”,朱老爹回道:“七月成亲时我陪送一垧大田,三亩水田”,几人你来我往的,就七月的亲事展开了气氛友好、热烈的协商。 大家又聊了会,陶氏就说说:“我叫七月跟我去把菜热热,吃饭了。三月你去把三小儿找回来。” 姥姥就对十月份就说:“小十月,来姥姥这,姥姥都多长时间没看着咱十月了,这次跟姥姥家去玩几天吧。” 十月说道:“我也想去,就怕我娘不让我去,姥姥你跟我娘说让我去吧。” 十月是真想去,因为老在家待着,对于一个在现代自由惯了的人来说太痛苦了,所以她想溜达溜达。但三月求了陶氏这么多次都没被批准,所以十月怕陶氏也不让自己去。 姥姥说:“好,姥姥和你娘说,看她敢不答应。” 祖孙说着话,那边饭菜已经摆好,今天陶氏放的是地桌,没有放炕桌。 吃饭时,姥姥说:“也不用放两桌了,都是一家人就在一桌吃得了。”不过十月姐妹还是在西屋吃的,有客人时小孩子是不能上饭桌的…… 吃过饭,陶老太太见事情都办好了,就对陶氏说:“春儿啊,我把十月领家待两天。” 陶氏闺名陶春,陶氏一听自己老娘发话就同意了,走的时候三月一看十月去就不干了,也闹着要去,姥姥就让三月也跟着去,陶氏也只得同意。 十月和三月就坐上了车随姥姥走了。前些日子下过一雪,不过不算大,所以路上并没有积雪。但因这场雪,气温下降了不少,所以陶氏拿了床破被子给两人盖在了身上,十月又跟陶氏说让陶氏帮着照顾好兔子。 一行人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车后十月和三月已经快冻僵了,就快步跑进了屋子。进屋后看见二舅娘和她家的两个小子都在呢,十月和三月就跟众人行礼打招呼。 姥姥和大舅娘随后就走了进来,二舅娘打过招呼就说:“娘、大嫂,饭我已做好了,你们先喝口热水压压。我这就摆饭。” 说着就出去张罗去了,吃完饭后,十月和三月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二舅家的二喜哥和三喜哥就来了,几人就商量要去山上玩。 二喜哥说:“前两天我和三喜在山上下了不少的套子,也挖了几个陷阱,今天正好去看看。” 大舅家的二成哥就说:“咱几个去就得了,十月可不能去,前几天下雪了路滑。” 十月也知道自己肯定去不了,就答应留在家里,三月和表哥们走了。 章节目录 17在姥姥家 大表嫂刘氏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看着人都走了,就剩十月在家,怕她无聊就哄她要跟她玩翻绳。十月因前些天在陶氏那受的刺激,现在最烦别人拿她当小孩子,就说:“大嫂,你不用陪我玩,你有事就去吧,我帮姥姥搓麻线。” 姥姥正在纳鞋底,十月就准备帮着搓麻线。姥姥听这话说道:“十月真懂事,不过姥不用你搓绳。姥自己搓就行了,等十月长大再帮姥搓。” 这时候大舅娘和二舅娘走了进来,二舅娘和姥姥打过招呼后,就和大舅娘坐在屋子聊上天了。这时候一般的人家也都开始猫冬了,没什么活。 二舅说道:“娘,我爹又上山了?大哥和大成走了?” 陶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了,但还是经常上山,下个套子或是挖个陷阱什么的。大舅家在鸡冠山的娘娘庙前开了个山货铺子,连收山货再往外卖,大舅娘和大表嫂平时就在家收山货。 大舅娘说:“爹前两天下的套子,今天说是要去看看。这几天来上香的人多了,得他们爷俩盯着,一早吃完饭就走了。” 二舅娘就说:“是啊,猫冬了人们没事,就都来上上香、赶赶庙会。大嫂,当初七月是你奶大的,这回你把七月定下来了,也放心了?” 大舅娘说道:“可不是嘛,这回我就放心了,把七月嫁到别人家我都不放心,而且咱娘早就说过,要七月做孙媳妇的。娘,你说天下的婆婆要是都像你这样多好。” 二舅娘也说:“有几个能像咱娘,这样开通的老太太。当初大成快成亲时,咱娘就说,过几年咱们也要当婆婆了,就别都绑在一起过日子了,都奔自己的前程去吧。其实娘,我没跟你过够呢,我们妯娌过门这些年,你从来都拿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似的。” 姥姥就说:“得了,你们可别给我盖高帽子了。你们在家也都是父母手心里捧着疼的,到我家了,我不能说是让你们像当姑娘时候那样自在,也不随意能打骂。再有我寻思对你们好,别人也能对我姑娘好点。你太婆婆就是这样的人,从不随意为难媳妇,我这也是跟你们太婆婆学的。” 大舅娘说:“那也是您心善。像春儿的婆婆偏心的有点不像话了,那春儿生了六个孩子,她一个月子也没侍候过。这六个孩子也总是她亲孙子吧,怎么能那么心狠一个都不给看。” 二舅娘说:“可不是嘛,春儿生完七月没奶,七月差点没饿死,还是大嫂你看不过去,把七月接来,让二成子断了奶给七月奶大的呢。” 姥姥说:“唉,别的事儿我也不说她,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呢,她偏疼哪个那也是人之常情。但七月的事她做的太过了,要不是十月听见了她二姑的话,那不是把七月一辈子坑了嘛。” 说完摸了摸十月的头,十月就装着懵懂的看着陶老太太笑了笑,毕竟这说着自家亲戚的闲话呢,人家要是觉得她都能听得明白,双方都会尴尬。 大舅娘和二舅娘也都看了看十月,觉得她这样可能是没听懂,就接着说道:“是啊,这心太狠了。她二姑的心思也太不正了,还有脸说自己是读书人家呢,不知道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二舅娘说:“昨天春儿回来一说,我都气得不行了,哪有这样的。虽说咱没读过书,但也知道不能这么办事。” 昨天陶氏回娘家后,因为太生气,就把十月的的话原原本本的学了一遍,也没顾着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而且陶氏觉得既然朱玉冬自己都不要脸了,她也不用给她留脸面,当时二舅娘也在,所以也听到了。 大舅娘说:“只可怜咱春儿了,这些年自己在家当爹又当娘的拉扯孩子,在朱老太太那儿也没光落下好,还跟她闺女一起算计起了自己的孙女,可真是铁石心肠。偏春儿又好强,孩子小种不了地,她就琢磨着养牛养猪的,别说还真叫她养成了。” 二舅说:“可不是嘛。我还记昨当初,栋儿刚半岁,春儿就回来说让咱爹跟她上集,帮她掌掌眼,她要买头母牛和两头母猪。我当时还说她呢,孩子这么小,你一个人侍候得过来吗。她就跟我说,我就是让那些人看看,离了他们,我和二平能不能把日子过起来。” 大人正说着话,屋外传了响动。十月就跑出去了,到屋外一看,果然是三月和表哥们回来了。 二成哥手里拿着两只活的山鸡,十月还是头一次看见活的山鸡。这两只山鸡在二成手里还直扑腾,不过羽毛真的很漂亮,颜色鲜亮。 二喜和三喜则抬着个像廘一样的动物,不过它没有角。十月前世的家是在大平原上,再说那时候的野生动物也没有什么了,所以她没见过这个动物,不知道叫什么。 十月就跑过去说:“二喜哥,这是什么呀,是廘吗?” 二喜说道:“不是,这是狍子。肉可好吃了,晚上你去我家,叫我娘做给你吃。” 十月这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就是/ 小说中常说的狍子呀,看着好像廘。 进了屋,二喜就说:“奶,你看我们打着啥了?狍子,今天我们到山上就发现我前天挖的陷阱,被踩坏了,到边上一看里头躺着这个家伙呢。” 陶老太太说:“行啊,我孙子挖陷阱的手艺比你爹强,你爹当初连只兔子都套不住,你爷这才让他学的木匠。” 三月则跑过来说:“姥,我二成哥的箭法可真好,看这两只山鸡就是他射的。” 大舅娘说:“他再不好好练,你姥爷就不给他饭吃了。娘,这半年我看二成比以前射的准了,还是我爹说的对,就得让他天天在山上泡着,才能泡出好准头。” 二成则红着脸说:“我一定好好练,不给我爷丢脸。” 要说陶老爷子,那可是鸡冠山最好的猎手,但是儿孙不给他争气,大舅半路改行了,二舅和三舅压根就没学。几个孙子里也就二成的天赋是最好的,所以老爷子对他训的最狠,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二舅娘就说:“那狍子一会儿爹回来收拾吃了吧,就当是二成订亲咱庆贺一下,我们娘几个也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吃了。” 二舅娘家的两个表哥还不知道二成哥订亲,这时候听自家老娘一说,就对二成哥挤眉有瞪眼的笑,并说:“二成(二成哥),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都不说。” 二舅娘就说:“二喜、三喜不许胡闹,特别是二喜你比二成还大呢,一点儿稳当劲也没有。还有,以后见了七月也不许没大没小的了,二成跟七月订亲了。” 大舅娘就说:“行了,还说孩子呢。你也是,当着孩子面说这个干嘛呀。今天都在这儿吃,一会我去把三弟妹叫过来。” 二舅娘说:“三弟妹可不一定能来,她家的老母猪这两天要崽子了。昨天,她看了半宿。早上我来的时候她还说呢,都好几天没过来看娘了。” 大舅娘就说:“那我一会儿去看看,不行让二成帮她看一天。” 三舅娘因为家里地少,而且都是山地,产量也低,所以常年养猪。三舅家两个孩子,老大陶学亮,也在跟三舅学掌勺呢,老二陶学良则被三舅送去学兽医了。 陶老太太也说道:“让二成子帮她看一天吧,让她来这儿歇歇,她一个人不知道熬几天了。” 十月想这可能就是姥姥和舅娘们的关系,都很好的原因吧,因为她是真心对舅娘好的。 二成说:“奶,那我现在就去把我三婶叫来吧,我去她家看着。” 二成说完就走出去,过了会儿三舅娘就来了。 章节目录 18回家 晚上,大舅娘将狍子肉做了,山鸡也用蘑菇炖上了。这是十月两世以来,第一次吃孢子肉,真的很好吃,肉很嫩,这顿饭把十月吃的沟满濠平。 第二天,二舅娘领着十月姐妹和她家的两个表哥去了娘娘庙。娘娘庙在鸡冠山的半山腰上,因为香火鼎盛,所以在附近形了逢三、六的庙会,今天是庙会,二舅娘就领着她俩去了。 因为是冬天,上山的路有雪不太好走,而且穿的衣服也厚,所以十月是二舅娘和表哥们轮流抱上来的。 到了庙会上,二舅娘就说:“二成、二喜你俩看住三月。” 十月以前就在电视上看过庙会,却从没去过。这也是现代人的通病,对什么都失去了热情。庙会比集市上多了一种宗教色彩,而且赶庙会的多是女子,十月是第一次赶庙会,看什么都有趣。 有五彩的风筝、惟妙惟肖的面人、当场制作的各式小吃,各式各样上香用的东西以及一些小摆件、小首饰等,有的商贩还会告诉你哪个是请庙里的高僧开过光的,开过光的东西是不能讲价的。 比前世时在电视上看到的热闹多了,可能是因为赶庙会的人不一样的原因,在这里她能感觉到每个人都热情洋溢的,而且那种热情是从心里面散发出来的,与前世时人们因见多了这种场合,而麻木是不同的。 这种热情也感染了十月,她感觉自己突然就撤去平时的伪装,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孩子,跟三月和表哥们一路走一路笑着、闹着、讨论着。 最后二舅娘给十月买了一个面人,给三月买了个荷包。快到响午的时候,二舅娘说:“咱娘几个就在庙会上吃一口吧。” 二喜哥就说:“娘,去吃馄饨吧,老周头的馄饨最好吃了,给的还多。” 二舅娘说:“三月、十月,吃馄饨行不?” 三月和十月就说:“行,舅娘”。 二舅娘就说:“那二喜你就领路吧,去吃馄饨。” 几个到了馄饨摊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位置了,馄饨摊前坐满了人。二喜说:“娘,人太多了,咱等会啊?” 二舅娘说:“那咱就等会儿吧。” 等了约有十分钟,才找到位置。吃上馄饨后,十月就发现这十分钟没白等,他家的馄饨不仅量大,而且馅特别好吃。几个人吃完饭后,又到大舅家的山货铺子转了一圈才走的。大舅的山货铺子就是庙会的边上,离庙上很近。 三天后,朱林奉老娘命来接三月、十月了。朱林是快响午的时候到的,三月看到朱林就直嚷嚷道:“二哥,我还没待够呢,咱们明天再回吧,行吗?” 朱林说:“不行,咱娘说了,今天一定要回去。再说了,我还要跟二舅去林府呢,哪有空陪你在这儿玩。” 三月就说:“那你把十月带家去吧,我过两天让二成哥送我回去。” 朱林说道:“不行,你别不懂事,二成还有事呢。娘说了,你要是不听话,下次就别来了。” 三月无法,只得把十月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家。吃完响午饭,兄妹三个就出门了,大舅娘和姥姥都叮嘱朱林小心赶车,二成哥则一直把三人送出了村子。 十月看着二成想起刚才他趁着大伙都叮嘱朱林的时候,偷偷塞给自己的一个银钗,对自己说:“这个帮我给你大姐,是我平时打猎物换钱买的。让她别嫌弃,我一定要要跟爷爷学箭法,打更多的猎物,到时候让她带金钗。这些话你跟你大姐能学明白不?还有,别跟别人说,知道吗?” 十月就说:“能学明白,二成哥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说。不过,跟我娘也不能说?” 最后一句话,是十月逗二成的。十月心想,小样,让我帮你传话,还怕传不明白,吓吓你,让你不学好,让你早恋。 二成就说:“也不能让你娘知道。好十月,等你下回再来,二成哥还领你去庙会,到时候你要啥,二成哥都给你买。” 十月说道:“那好吧,我跟娘也不说。不过,二成哥你答应我的事你可别忘了。” 出了村子,朱林就说:“二成,你回去吧,别再送了。” 二成应了声:“好的,二林哥。”却没有往回走,一直站那看着他们走出了老远,才转身走了。 兄妹三人边聊边往家赶。十月看着周围的景色,真的跟前世的东北好像啊,入目的都是一片苍茫的天地,在广袤的黑土地上零散的分布着村庄,树木因为冬天的原因,显现出一片肃杀。 兄妹三人到家时,陶氏已经把晚饭都做好了。十月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两只兔子怎么样了,三小就在十月后面跟着,对十月说:“十月,你放心,我天天都喂的。” 十月一看那两只兔子真的过得不错,很有精神头,就对三小儿:“三哥,多亏了你了,要不然我一直不放心呢。” 虽说前世时十月连男朋友都没有一个,但她也常听同事说,对孩子一定要多表扬,让孩子树立自信心。 果然,三小儿听十月说完,就很神气的对着十月笑。 吃晚饭的时候,三月就唧唧咋咋的对陶氏学着这些天都干了什么,还把二舅娘买的荷包拿出来让大家看。 晚上睡觉前,十月趁三月不在的时候,把二成的银钗拿了出来,对七月说:“大姐,这是二成哥给你的,他还说让你别嫌弃,将来他学好箭法,就能打更多的猎物了,到时候让你带金钗,还有这个也是他平时打猎物换钱买的。” 七月听十月说完,脸红的可以染红布了,把银钗拿到手后连看都没看就放了起来。 十月一看她这样就逗她说:“大姐,二成哥还不让我告诉别人,连娘都不能说。为啥呀?” 七月就说:“不让你说,你就别说。哪有那么多为啥。” 说完怕十月再问,就忙上炕铺褥子,并对十月说:“快脱衣服吧,大姐把褥给你铺好了,你就睡吧。” 十月怕再逗,她就要恼羞成怒了,就脱衣服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陶氏就说:“三月,你跟娘去你大姑家帮忙去吧。七月,你领着三小儿跟十月在家。” 今天是十月十八了,大姑家的小竹姐是十月二十成亲,女方要提前一天办喜宴。办喜宴时,虽说也请掌勺的,但像洗菜、涮碗、烧火等一些零活,是要主家自己找人干的,这时候亲戚和屯里的人都要去帮忙,俗称捞忙。本来,七月今天也应该去大姑家陪小竹姐的,但她刚完订亲,正害羞呢 三月听完就欢天喜地的跟着陶氏走了。陶氏走后,七月就喂猪、喂牛、喂驴的,十月就跟三小儿在屋里玩,玩了一会儿,三小儿就对十月说:“十月,咱俩去河上玩冰车吧,现在河上都冻实了。” 十月却嫌冷,再有就他俩去,肯定会有大孩子抢他俩的冰车,就对三小儿说:“三哥,别去了。大姐不能让去,等二哥有空让二哥带咱俩去吧,让他拉咱俩。要不就咱俩去,我也拉不动你呀。” 三小就说:“那三哥就拉着你,再说咱俩叫上柱子,让柱子拉我。” 十月就说:“那要是有大孩子抢咱们的冰车怎么办呀?还是别去了。” 三小儿想了一下,就说:“那就不去了?那我去柱子家玩吧。” 十月却怕他和柱子偷偷跑去溜冰车,就说:“三哥,你把柱子叫咱家玩吧,他家那个小弟成天哭,太闹了。” 三小儿就说:“行啊,那我去找柱子了。” 说着就跑了出去,十月就跟在他后边,看着他跑到柱子家,把柱子叫了出来,才冲他俩招招手,让他俩过来。 等到响午的时候陶氏领着大姑回家了。 章节目录 19喜宴 陶氏和大姑回来是取盘子、碗筷的。办喜宴要用到很多的餐具,谁家都不会有那么多,所以都是跟亲戚或屯里人借,借的时候在上边作上记号、点好数,这样还的时候就不会出错了。 大姑和陶氏拿了一个大盆来装这些餐具,七月、十月也在边上帮忙。 大姑就说:“七月也是大姑娘了,我听你娘说你也订亲了。你小竹姐刚才还找你呢,待会儿去大姑家吧。” 七月听完就红着脸低下了头,陶氏看了眼就说:“我也说让她去,她害羞说不去。” 大姑说:“这有啥的,姑娘大了,谁不订亲呀。这也不算啥事,让人打趣两句,也没啥的。” 七月说:“我晚上去看小竹姐。” 大姑看她这样就说:“随你吧,年轻的姑娘脸皮都薄。你娘是真心疼你呢,看她给你找这亲事,你大舅娘那人多好啊,再有她从小把你奶大,那心里呀是把你当亲闺女的。这女人哪,要是有个好婆婆,得少遭多少罪。” 大姑这也是有感而发,因为大姑的婆婆活着的时候,在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大姑的公公在大姑成亲后没多久就没了,而大姑夫是个孝子,虽达不到愚孝的地步,但他娘说的话他几乎从不反驳。大姑的婆婆也就大姑夫这么一个儿子,也没有办法分出去另过,而大姑生小竹后又过了五年才生的儿子,所以大姑那时候过的很憋屈,在家几乎成了隐形人。 拿完了餐具,陶氏和大姑抬着大盆走了。临走的时候,大姑让七月领着十月、三小儿响午去她家吃,七月却说响午饭她做完了,就不去了。 第二天,十月全家都去了大姑家。到了大姑家,陶氏就让七月看着三小儿和十月,让朱林、三月跟着自己去厨房帮忙。 七月就领着十月、三小儿去了小竹的屋子。进了屋子,十月一看,朱芬、刘其芳、和三个不认识的小姑娘,都围着小竹姐坐着聊天呢。 小竹看到七月领着十月兄妹进来,就把那几个小姑娘跟七月互相引荐了一下,原来是小竹两个姑姑的女儿。大姑夫有两个姐姐,嫁到别的村子里了,以前还总回来,自打小竹奶奶没了后就不怎么回来了,她们以前也没少帮小竹奶奶出主意,对付大姑,所以跟大姑的关系也不好。 几个女孩儿互相见了礼,就又开始聊天,三小儿一看都是女孩子,还老坐着聊天,就待不住了,要出去。十月无法只得跟七月说了一声,就跟着出去了,到了外边三小儿就跟村里几个常玩的孩子玩到了一起,十月就在边上看着。 十月主要是怕三小儿捡炮仗放,炮仗崩人的事她可是听到太多了。看了一会儿,十月就看见大姑的周振东也跑过来一起玩,周振东都已经十二了,算是大孩子了。 十月就跑到周振东跟前说:“东子哥,你看着点儿我三哥呗,别让他乱跑。一会儿你要是有事要走,就把我三哥给我娘或我大姐送来,行吗?” 周振东就说:“哟,小十月,还管你三哥呢,你三哥比你还大呢。” 十月就说:“我娘总说我三哥就知道玩,一玩起来就不管不顾的,还不如我稳当呢。东子哥,你帮不帮忙?” 周振东说:“帮,我帮着你看着你三哥行了吧。” 十月说:“那你可别忘了,你要是走的时候把我三哥安排好。” 周振东说:“知道了。这罗嗦,好像个老太婆。” 十月心想,孩子你真相了,我这颗沧老的心只有你看透了。 十月交代完就想去看看陶氏和三月干什么呢,她不想跟那帮小女孩在一块,她是喜欢听别人唠嗑,说些家长里短的,但那帮小女孩说的话叫她没有听下去的*,实在有点儿无聊。 十月就往棚子里走去,大姑家在屋子的东边又搭了一个棚子,办喜宴时在那里做饭、做菜,陶氏一来就去了那个棚子。 进了棚子,就看见陶氏正领着三月和小兰挑高梁壳子呢,这里办喜宴时,高梁米管饱就是好人家了,这时候因为技术的原因,高梁米磨完里面还有壳子,需要动手把壳子挑出去。 十月就跑到了陶氏的身边说:“娘,我跟你一起挑,我二哥呢?” 陶氏就说:“你二哥去帮着抬桌子去了。你咋不去跟你大姐待着呢。” 十月就说:“我三哥要出去玩,我就跟我三哥出来了。” 陶氏说道:“你三哥在哪儿呢,不行我得去把他找回来,今天人这么多,他再跑丢了。” 十月说道:“没事,娘。我让东子哥帮我看着他。” 陶氏说:“东子一会儿还得端盘子呢,哪有空看他,我去叫他。” 十月说:“我让东子哥有事走的时候,把我三哥给你或是大姐送去,东子哥说行。” 这时候边上帮忙烧火的女子说道:“二嫂,你家这小闺女挺能干的呢,还能帮你看孩子呢。今年几岁了?” 这个人十月看着眼生,屯子里的人多,有很多她都没见过。 陶氏就说:“今年五岁了,你还别说,我这老闺女还真是懂事。我家那三小子比她还大三岁呢,平时就听她的,她管着她三哥,不让干这、不让干那的,说的还都挺有理的呢。” 那人就说:“还是二嫂你有福,儿女双全。我家那几个混小子,一天到晚的惹祸。” 陶氏说:“你咋不说你家干活比别人家劳力多呢,就你家那几个小子多能干哪,我要是有几个像你那样的儿子,睡觉做梦也笑醒了。” 陶氏正和那人说着话,大娘小吴氏走了进来,对陶氏说:“二弟妹,你出来一下,我问你点事儿。” 陶氏就放下手里的活随着大娘走了出去,三月就说:“不知道大娘找咱娘啥事儿。” 十月没有吱声,三月也没指望十月真回答她什么,所以转过头去又跟小兰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陶氏回来了,坐下来继续挑。十月往外看了看,不过她看也白看,这里有的人看日头,就能说出时辰,她只能看看是上下还是下午。 喜宴分成好几悠,头一悠一般都在9点多开始。过了会儿,那边掌勺的发话了:“现在开始焖饭吧,把那锅菜掏出来,就焖吧。” 就有一个女子走了过来,把米接了过去。这个人十月也不认识,就小声问:“娘,她是谁呀?” 陶氏说:“是掌勺的媳妇。” 说完就对三月说:“你跟小兰一块待着吧,我领十月去写礼帐去。” 说着领着十月就走了,大姑家的礼帐设在东屋,等十月和陶氏来到东屋时,小吴氏正在东屋呢。看见陶氏进来就说:“二弟妹,你来了。咱俩一起写吧,我也没写呢。” 十月一听大娘这么说,就知道刚才大娘找陶氏,估计就是商量写多少礼钱。 东屋的炕上放着一张炕桌,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礼帐,写礼帐的人十月认识,正是本村的里正,边上坐着朱老爷子和几个不认识的老人。 陶氏就和众人先打了招呼,才对小吴氏说:“那行啊,大嫂咱俩一起写吧。” 说着示意了小吴氏一下,小吴氏就掏出了二百文,陶氏也掏二百文一同放在了桌子上,这时边上一个老头就说:“朱保安—二百文,朱保平——二百文。” 里正就写在了礼帐上,刚才喊话的老头把钱交给了另一个老头,那老头就把钱放到了桌子边上用红纸包着的匣子里。十月看到边上还有几块大小不等的布和黄豆、高梁等一些粮食,才知道原来还有人送这些的。 写完礼帐陶氏和小吴氏就走了出去,刚走出屋子,小吴氏就对陶氏说:“我刚才看礼帐了,你猜玉娟两个大姑姐写了多少礼帐。” 陶氏就说:“猜不着,你直接说得了。” 小吴氏说:“五十文,真小气。她那两个大姑姐哪个过的都不错,对自家兄弟这么怄。” 陶氏说:“那也没办法,钱在人家手里,人家想花多少就花多少呗。” 这时候小吴氏突然把陶氏拉到一边说:“二弟妹,我跟你说,你是不是给七月订亲了?” 陶氏说:“是啊,是我大哥家的二成子,你也知道我生完七月生完没有奶,是我大嫂把七月奶大的,我娘前些年就跟我说过要把七月说给二成子。前些天我娘跟我大哥、大嫂就领着媒人来了,那天正赶上七月他爹也在家,他爹就同意了。” 小吴氏说:“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前两天二妹和咱娘想把七月说给琰哥儿。这不,听见这事,二妹就跟咱娘说你们眼里没有咱娘,这么大事儿都没跟娘商量,咱娘生气了,你加点小心吧。” 陶氏说:“这话可是咋说的,那天他爹回来的也是着忙,没来得及跟咱娘说,我就寻思等下回他爹回来,我俩再去跟咱娘说声,可没别的意思在里面呢。” 其实朱老爹和陶氏是故意没去和朱老太太说的,他俩是想把七月订亲的事,透出话让朱老太太听见,让她自己打消主意,他们再去跟她说,要不怕朱老太太冷丁子听他们说这事,跟他们闹。 小吴氏又说:“那等二弟回来,你俩就去跟咱娘说一声吧。要我说,二妹也是的,这是好事她不说劝咱娘吧,还挑事儿。哎,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日子呀,我现在头上供着两个婆婆。你说她家都这样了,二妹还想让琰哥读书呢,要是她自己能供得起也行,还想让娘舅供着读书,他们老刘家不供,凭啥让咱们供呀。这不,咱娘天天就在家逼我和你大哥,说让我们带个头,这样你和玉娟家就能拿钱了。我听说二弟也没同意,你们可别松口啊,咱们都不同意,娘也没招。” 十月这才明白,为啥大娘今天跟老娘透了这么多的话,原来是想和自家结盟啊,要不按照大娘以往的作风,那都是看戏不怕台高的主,能这么好心跟老娘说这些话。 陶氏说:“我家啥条件,大嫂你也知道。家里地少不说,自家还种不了多少,这收成就得去一半,他爹虽说赚几个活钱,但孩子多呀,哪个说亲不要钱。所以呀,我们真是有心无力,我们看着琰哥也替二姐着急,但自家的坟地还哭不过来呢,哪有心替人家哭呀。” 小吴氏说:“是啊,我跟你大哥也是这么跟娘说的,但娘现在就铁了心了,谁让咱娘从以前就最偏疼二妹呢。” 其实小吴氏这话是昧良心呢,谁不知道朱老太太最偏疼的是老大朱保安呀,再有就是那时候大家都说朱玉冬长的好,肯定能嫁个好人家,朱玉冬本身又嘴甜会来事,跟大哥朱保安关系好,所以朱老太太那时候也比较疼她。而老二朱玉娟和最小的朱保平,则完全不在朱老太太的心上,所以二人从小关系就好。 章节目录 20喜宴(二) 在吃第一悠喜宴前,周振东将三小儿送了过来,陶氏就对三月说:“三月、小兰,一会儿要上菜了,你俩也去你大姐那屋屋吧,这也没你俩啥事儿了。” 三月和小兰就领着两个小的走的。刚进小竹屋的时候,七月就说:“三小儿、十月,你们去哪儿玩了,我都找你俩两圈了。” 十月就说:“我去娘那儿了,三哥去跟东子哥玩去了。” 七月说:“现在开始,就别出屋了。一会儿开席人就多了,别把你俩丢了。” 十月就和三/ 小说:“知道了,大姐。” 十月只得坐下来,听着这帮小姑娘唧唧咋咋的,说着十月实在提不起兴趣参予的话。十月就打量着周小竹的嫁妆,在屋子里的都是小件的,分别都是被褥、衣服、布匹、首饰这几样,大件的如柜子、桌子什么都在仓房里放着呢。还有一抬是用匣子装的土,应该是田产。 十月一边看一边估算着价钱,最后合计下来,把十月吓了一跳,怪不得老爹老娘成天把兄妹几个说亲的费用挂在嘴上,这周小竹的嫁妆按照十月的估算得有六、七十两银子。自家三个女孩,按这个标准算下来,得二百两左右,要知道朱老爹一个月才赚一两五钱银子呀。 十月也知道不是所有人家都是这么嫁闺女的,大姑家的条件比自家还好,大姑和大姑夫又很心疼闺女才这么置办嫁妆。但十月也知道朱老爹和陶氏,也会尽全力给闺女们置办嫁妆的,因为他们也很疼爱自己姐妹的。 十月她们因为在家吃早过饭才来的,所以没着急吃喜宴,而且这也是自家亲戚的事,不好和屯里人抢座。十月姐妹最后在小竹屋跟朱芬、刘其芳还有小竹姑姑家的女孩们一起吃的,没有去前边的喜宴吃。 最后一悠喜宴吃完,陶氏她们就开始收拾,十月也跑去帮忙拿拿碗筷什么的。陶氏则跟大娘还有两个女人在洗碗,洗完后,又接记号归还,等都忙完,天都已经黑了。 当晚,陶氏领着孩子也是在大姑家吃的,不过吃完就马上回家了。因为家里还有猪牛等活物要喂,中午的时候就是陶氏回来喂的,陶氏烧猪食的时候,七月就把她们和朱林的屋子的门灶烧上,朱林则在外边喂牛。 等陶学喜回来众人就直接睡下了,因为明天一早还要送亲。而且大姑更是请了陶氏做全福人,给周小竹绞面梳头。 第二天早上起来,十月是跟着七月、朱林一起走的。陶氏连饭都没吃就走了,早饭是七月做,七月做完饭、喂完猪,十月和三月才起来。 兄妹几人到了大姑家后,就看到嫁妆都已经摆到院子里了,十月以前看/ 小说里都说嫁妆是头一天送去婆家,所以昨天看到没去送嫁妆,还特意问了陶氏,才知道在这里如果里嫁妆好的话,嫁妆是跟着新娘子一起走,据说是为了让新娘子有面子。十月数了一下,一共十二抬嫁妆,这在农村里就是很有面子了。 今天大爷家的大堂哥和二堂哥都来了,本来朱老爹和朱栋都想回来,可是从还没秋收开始家里就发生了很多事,他们请了很多次假了,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再请假了。而且朱栋因为是学徒,一个月才能休两天,所以这次实在是回不来了。 十月到小竹屋的时候,看到小竹衣服都已经穿好,就等着新郎来接了。十月打量了一下小竹,心说怪不得人家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这美并不单指穿着相貌,还有那种含羞带怯的神情,以及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鞭炮声,新郎来了。三小就拉着十月出去看热闹,七月就让三月领着他俩出去。 新郎是走着来的,身上带着了大红花,中等身材,人长的很精神。身后跟了个骡子车,骡子的身上也绑了个红花,十月知道这就是新娘子要坐的车。 十月到这里也看过几次婚礼,新郎没有骑马的。一开始十月以为是因为经济原因,因为整个河东村都没有匹马,平时看到最多的就是骡子,还有就是驴和牛,其中十月家养的最多,剩下就是里正家有两头牛和一头骡子,大爷家有一头牛,大姑家有两头骡子,其它家都没有养这些牲口,农忙时都是雇,所以十月家的牛有时候也出租,不过赶车的一定要是自家人,怕雇用的人家不知道珍惜。后来十月问了三月才知道,在这里平民是不允许养马的,也不允许骑马。 还有在这里成亲也不允许坐轿子,轿子只当官的才可以坐,据三月说还得是很大的官才可以坐。成亲时新娘子都只能坐马车什么的,而平民又不允许养马,所以这辆骡子车是民间结婚所用车辆的最高极别,相当于后世的宝马了。 新郎领着一帮迎亲的男男女女,走到周家门口时遇到了阻力,原因是小舅子们不给开门,三小这时也跑过去热闹了,新郎就掏出了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来。可是仍没起作用,又念了一套迎亲的词才把大门打开。 这时媒婆走到了屋前,唱了一套词。新郎才进了屋子,进了屋子后和小竹一起拜别了父母,小竹由周振东背了出来,送上了骡子车。大姑自小竹走后,就哭了起来,屯里相熟的人就在那劝慰着。 与骡车一起走的还有嫁妆,朱林和大爷家的朱材、朱杨及周振东都是抬嫁妆的,陶氏和大娘也都去送新娘了。七月一看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领着三月、十月和三小儿回家了,原本大姑是想让七月也去送小竹的,但陶氏说七月一走,三月看不了两个小的,所以七月就没去。 下午时陶氏回来了,到家就对七月说:“娘睡会儿,晚饭你跟三月做吧。” 晚饭都做好了陶氏才起来,十月看得出陶氏今天是累坏了,估计今天早上3点钟就起来了吧。等陶学喜回来,十月一家就围在一起吃饭,吃饭时三月就问陶氏今天送亲的事,以及小竹婆家的情形,陶氏也没怎么回答她,估计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朱家祖屋,朱芬对小吴氏说:“娘,我那天听见你跟我老婶说,我二姑想把七月说给琰表哥,是真的吗?” 小吴氏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说这话也不嫌羞。” 朱芬说:“娘,你跟我说说呗,我也不跟别人说。” 小吴氏说:“是真的,不过你老婶不同意。你可不能跟别人说,跟芳儿和你二姑说都不行,知道吗?” 朱芬说:“娘,我知道了,不过老婶为啥不同意呀。琰表哥多好呀,还是个读书人。” 小吴氏说:“好啥好呀?读书人,听着风光而已,而且也就快不是了,你二姑一个人也供不起他。还想让咱家帮着供,凭啥呀,我要有那钱我还让我儿子读书了呢。还有,你不许往琰哥、珏哥跟前凑,知道吗?虽说是亲戚,可你们也都大了,也得避着点。” 朱芬说:“娘,我知道了。”话虽这么说,朱芬的心里还是想起了那天刘琰来自家时对自己叫的那声表妹,让朱芬想起了戏文里的书生、小姐后花园相会,虽说自己不是大家小姐,但娘总说自己长的比大家小姐也不差啥。 其实刘琰长的像二姑的地方多一些,白白净净的,跟这些庄稼汉一比那可真是鹤立鸡群。而且他说话时还有点爱掉书袋,让这些没读过几年书的人听着,有种斯斯文文、高深莫测的感觉。 这天上午,十月正跟陶氏、七月淘黄米呢,就听见外面有人说:“春妹子在家吗?” 陶氏就迎了出去。十月一开始听陶氏说淘黄米还吓了一跳,等陶氏拿出黄米,才知道这里也有做粘豆包的习俗,其实十月也干不了什么,就是在边上看着,这倒不是说她不会,她前世时也做过,不过陶氏不让她捣乱。 屋门打开,十月发现这是那天跟着姥姥他们来的媒婆。两人刚进屋,陶氏就说:“七月,去烧点水,给你吴二婶子喝。” 等七月走出去,吴二婶就说:“春妹子,我今天来是受你家老太太之托,来问一下小定的日子,你们看哪天合适?” 陶氏就说:“二嫂,累你跑这一趟了。今天是十月二十五了,那就麻烦你回去告诉我娘一声,二十八来吧,那天我当家的能在家。” 吴二嫂说:“说啥麻不麻烦的,这是你家我婶看得起我,让我给这两孩子做个媒。这是给我添福份呢,二成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是个好样的。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是啥人我不知道吗?那教出来的孩子也错不了,这两孩子将来肯定是和和美美的,旁人说起来我这个媒人也有脸面。” 陶氏就说:“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会说。行,那就借你吉言了。” 吴二嫂说:“说起来,你家大小子也有十五、六了吧。也是该说亲的年龄了。” 陶氏说:“十六了,按说也该说得亲了。不过他这不是跟他爹学手艺呢嘛,这不学出个样来,谁家的姑娘愿意说给你呀。我原本也是想等他定了亲,再说下面小的,可看他这样一时也定不着好的,又怕把小的耽误了,才把七月的事定下来。二嫂,你平时帮我看着点儿,有好的帮我留意下,到时候少不得感谢你。” 其实要不是有二姑这么一个事儿,是应该朱栋定完亲,再说朱林、七月的亲事,可出个这么个极品亲戚,陶氏没办法只得把七月的亲事先定下。 吴二嫂就说:“哎呀,你这是啥话呀,咱俩谁跟谁呀。我是没闺女,要是有闺女就说给你家,你家那大小子年年去咱屯,我看过,那是多好的人才啊。再说学手艺,你当家的手艺不好能去县里,他跟他爹学还不学不好。所以说呀,你不用愁,你这是没松口,你要是松口你家的门槛儿得叫人得蹋破了,就你家这条件还愁长不着好姑娘。你放心,我是看到好的就帮你留意着。你家大小子学手艺学几年了?” 陶氏说道:“学四年了,听他爹说再有两年能上灶了。哎哟,看我这记性,你咋过来的,一会儿让我家二小子送你回去吧。” 吴二婶说:“咱屯有人去县里,我是坐他车来的。不用送我,最近最近去庙里的人多,我搭个车就行了。” 两人正聊着,七月把水端了过来。吴二婶看着七月就笑了,说道:“你是个有福的,你大舅娘把你当亲闺女似的。” 七月脸红着走了,陶氏说:“你响午在这儿吃吧,一会儿让我二小子送你回去。” 说着把七月叫了过来,对七月说:“那天你姥给拿的山鸡用蘑菇炖上,再炒个鸡蛋,焖点白米饭。” 吴二嫂说;“不用那么麻烦,家里有啥就吃一口得了。也不用你们送,我自己搭车回去。” 陶氏说:“你也不跟我用客气,两个孩子的事以后还少不要麻烦你呢。” 到了响午时,三月领着三小儿从大姑家回来了,陶氏就说;“三月,你跟三小儿去把你二哥找回来。” 下午朱林把吴二嫂送了回去。 章节目录 21小定风波 七月下小定的前一天,朱老爹回来了。朱老爹到家后,陶氏就跟他说了明天七月就下小定的事,并问他是不是今晚去朱老爷子家告诉一声,还有请他们明天过来。 朱老爹就说:“刚才我从村头过来时,看见爹家熄灯了,估计是睡了,明天早上再去吧。” 陶氏一听也只这样了,并把小吴氏的话告诉了朱老爹,朱老爹没有说话。第二天早上起来,朱老爹就和陶氏去朱老太太家了。 十月姐妹则在家收拾要做的菜。过了一会儿,小吴氏过来了,进屋就说:“七月,你二哥呢?” 七月就说:“我二哥跟我二舅在河西林家做活呢。大娘,有事儿啊?” 大娘说:“这可咋办呢?你爷一早起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你爹跟你娘今天早上过去,说了你今天要小定的事,你奶就不乐意了,说你爹娘眼里没有她。你定亲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她商量一下,还说这门亲事她不同意,让你爹退了,要不就是不孝,你爹不答应,这不就僵那儿了嘛。我寻思你二哥要是在家就去劝劝你奶。” 十明听完就寻思,看来小吴氏是真心真跟自家结盟,为此,还真是做了不少的努力呢,不过看来她也是没招了。要不,不能来找朱林,朱老太太对十月兄妹都不喜欢,朱林去了也是白搭。 七月听完就没主意了,她自己的亲事,到那也张不了嘴,劝哪头都是错。再说,奶奶也不喜欢她呀。 十月就说道:“三哥,咱们去奶奶家吧,看看爹娘咋了。三姐跟大姐快出去找爷爷,让爷爷快回家劝奶奶别跟爹娘生气了。” 十月是想反正自己和三小儿是小孩子,到那儿一通胡说,朱老太太也拿他俩没办法,而且她主要的目的是拖住朱老太太,给三月她们争取出找朱老爷子的时间。朱老爷子的话还是有力度的,今天要是朱老爷子在家,朱老太太不敢这么闹腾,她这是自己高兴,就让别人也不痛快。 七月估计也没招了,就说:“大娘,让三小儿和十月跟你去我奶家吧,我跟三月去找我爷去。” 小吴氏就说:“那行,那你俩快去吧,找着你爷就好了。” 十月兄妹和小吴氏就一路小跑,来到了朱老爷子家。十月到屋一看自家的爹娘都跪在地上呢,而朱老太太则坐在炕上哭闹呢,二姑就坐朱老太太边上,冷眼看着陶氏跟朱老爹在地上跪着。 十月就跑到朱老爹边上说:“爹,你干嘛呢,地上多冷呀,快起来呀。” 朱玉冬就说:“你爹娘犯错了,你奶让你爹跪着呢。你就别跟着捣乱了,一边待着吧。二平,不是姐说你,你看你咋教的孩子呀,一点规矩都没有。” 朱老爹看了看二姑,就对十月说:“十月,你俩咋来了呢,回家吧。” 朱老太太这时又来劲了,骂道:“你也知道护着孩子啊?啊,你也当爹了,你咋不想想当初我是咋一口饭一口水的把你拉扯大的,到现在我说句话你都不听了。那琰哥和七月的亲事,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要不你就是忤逆。“ 十月就装天真的说:“奶,我大姐不能和琰表哥订亲了,我大姐和我二成哥已经定完亲了。” 十月还要往下说,朱玉冬语气特别严厉的说:“二平,你平时就是这么教的孩子啊,大人说话她就敢插嘴,这有她说话的地方吗?十月,以后你再这么没规矩,我就不是说你了,就算打你也没人敢说我啥,我是为你好。” 朱玉冬说完这话,三小儿就说:“你不许说我妹妹。”说着还把十月往他身后拉了拉。 十月气的手都哆嗦了,她也忘了要装小孩子,噼啦啪啦的就说开了:“奶奶、二姑,我那天听我姥说的,说我七月姐是我大舅娘奶大的,所以要还给我大舅娘,。还有我二舅家的表哥说了,他们学里的先生说这就叫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说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是个人都该懂得。而且他们先生知道了这事,还说了让我大姐将来好好侍奉婆母,到时候他跟县令说给姐姐向朝廷请请封姐姐为孝妇,。” 前边是十月故意讽刺朱老太态度和朱玉冬的,后边是她机灵一动想出来的。她这次去,三喜向她吹嘘他们先生如何、如何厉害,说他们先生教出过两个四品的大官,连县令都和先生交好,因为这个两个大官平时过节都会派人来看望恩师。 十月还笑他来的,不过连陶老太太都说这是真的,虽然这个先生只是个秀才,却真的教出了两个大官,还说县令还想让先生教他家的公子,不过先生没去,说是舍不得待了一辈的学堂。十月这才想起拿他当挡箭牌,朱玉冬平时不总是以诗书传家自居嘛,这回看她有什么话说。 在十月说这通话时,朱老爹和陶氏都连声吆喝她不让她说话,不让她说她没理,还一个劲的说“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为啥不让我说呀。” 不过十月一说完,朱老太太一个劲瞪十月,还说:“二平,十月这样你不打她。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朱玉冬却说:“十月,你说的是真的吗?刘先生真的这样说了?” 十月心想看来二姑是知道这个刘先生的,八成是刘青山跟她说的,那这几句话还真是说对了。十月就假装害怕的往朱老爹身后躲了躲,朱老爹和陶氏也说:“十月,你跟爹(娘)说说这是真的吗?” 十月就说:“是真的啊,我后来和我表哥去庙会的时候还看见那个先生了呢。当时那个先生还把这个事跟庙里的大和尚说了,那个大尚还说是因为我大舅娘种下善因了,才得的善果。” 十月知道光说刘先生在二姑这儿是好使了,奶奶却不一定能听这些,索性把和尚也说上,看她们还信不信。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信服宗教的力量的,所以很少有人拿和尚说谎,十月从小受的就是无神论的教育,虽说自打来了这心里也想过是不是真的有神佛的存在,但毕竟不如这里的人信的虔诚。 十月这番话说完,朱老太太脸色虽不好看,不过还是对朱老爹和陶氏说:“你们起来吧,既然你们已经答应了,也不好无故退婚,而且,定的还是亲戚,要是弄不好就成仇了。我今天就是生气孙女定亲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说过来跟我和你爹商量、商量,这都下小定了才过来说一声,眼里也太没有我们这当爹娘的了。” 朱老太太正说着,朱老爷子走了进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月想反正我年龄小,也不怕得罪人,而且刚才也把人得罪完了,就说:“我奶让我大姐退亲,跟二姑家的琰表哥定亲。我爹娘不同意,我奶就让我爹娘跪着呢,二姑还说我没规矩。” 十月刚说完,朱老太太就说:“二平,你看看陶氏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你还怨我不跟她们亲近,一个个平时就是这么牙尖嘴利的,哪家的长辈能喜欢。而且她二姑说她没规矩,也没说错她,这是有规矩的样子吗?” 朱玉冬从刚才十月说完刘先生就一直魂游天外,这时开口说道:“二弟,你是应该多教教孩子了。平时也别总顾着赚钱,家里的事儿也得上上心。要知道,女孩子像十月这样以后的婆家能喜欢吗?” 十月一听朱玉冬说这话,也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了,她不是真正四岁的孩子,怎么做事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她自己被人说倒无怕谓了。但陶氏又当爹又当娘的,平时对她们管的也很严,却被别人这么说,十月受不了,她心疼陶氏。 朱老爷说:“行了,都别说了,哪来这么多的话。二平,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朱老爹就说:“爹,我和栋他娘是想请你跟我娘过去,今天七月下小定。前些天,我丈母娘和大舅哥来给他家二成向七月提亲,我当时在家就同意了。也怨我,当时栋他娘是让我来告诉一声,我懒就没过来,寻思这回回来再告诉你们二老一声,没想到他家今天想来下小定。” 朱老爷子说:“那我跟你娘一会过去,你们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朱老爹说:“那行,我们先回去。大嫂,你一会儿和我哥也过去吧。” 小吴氏从刚才就一直装隐形人,倒不是她不想替陶氏她们说话,而是她知道她就算开口也没什么作用,朱老太太不会听她的。这时就说:“你哥去砍树条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他回来的早,我们就过去。” 朱老爹就领着陶氏和两个孩子往外走去,刚出屋十月就大声说:“爹,我奶刚才为啥说我呀。我听我表哥说先生教他们长辈问话一定要如实回答,不许说谎,我刚才跟我爷也没说谎呀。” 没错,十月这么做就是想恶心、恶心朱老太太和朱玉冬,叫你们说我娘。 朱老爹就说:“小孩子不懂别啥瞎说,以后大人问到你你再说,没问到你不许说。” 十月就说:“哦,知道了爹,可是这样奶奶会不会说我不尊重长辈呀。” 朱老爹和陶氏就说:“哪来这么多话。” 随后朱老爹对陶氏说:“你也别生气了,下回要是再有这样的事,你也别说话,让我跟娘说,要不她就冲你去了。咱娘这些年一直是这样,你也知道,她说的话我也不往心里去,你也别多想了。” 陶氏说:“我不是怕你委屈嘛。” 朱老爹说:“委屈啥,自己娘骂两句有啥委屈的,再说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这时朱玉冬从屋子里追了出来,对朱老爹说:“二平,刚才十月说的刘先生学问很好,我想让琰哥去他那儿读书,你看能不能帮我问问?” 十月听朱玉冬说完,简直都佩服死她了,这脸皮比城墙厚多了,刚才那么说话那么难听,现在还有脸还求人家,真不知道她的脸是什么材料做的。 朱老爹就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也不常去我丈人家。要不,栋他娘,你给问问。” 朱玉冬就说:“弟妹呀,你帮二姐问问,要是成了二姐好好谢谢你。” 陶氏就说:“行,我给你问问。” 几个人到家后,七月正急的在屋子里转呢。看到她们回来,眼圈就红了,陶氏看她这样就说:“行了,别掉眼泪了。啥事没有,你奶就是生你爹和我的气了,说的都是气话。猪肉缓好没有,干菜都泡上了?” 七月低头擦了下眼泪说道:“嗯,都弄好了。” 陶氏这时对十月说:“十月,你来。我问问你,你刚才说在你奶家说的话是真的吗?” 十月已经想了一路了,要是陶氏他们问,自己怎么说,最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因为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拆穿了。听见陶氏果然问了就说:“是我编的。” 陶氏就说:“那你那些话是跟谁学的。” 十月就说:“是我听二舅家三哥说的,他说先生教他们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跟我解释了一下。今天我就想起来了,就这么编的。” 陶氏说:“以后不许说谎了,知道吗?还有下次,再这么没规矩看我怎么打你,告诉你多少回了大人说话,孩子不许插嘴,你都忘了。” 十月说:“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朱老爹这时才发话:“行了,知道错就好,以后别再犯了。” 朱老爹和陶氏就出去做菜去了。三月就拉着十月的手问:“十月,刚才在奶家咋的了,你说啥谎了?” 十月心里原先那一点得意劲早都没有了,她也知道了,就是没自己那番话,奶奶也不可能把七月亲事搅黄了,朱老太太这么做拿陶氏他们出气罢。朱老爹和陶氏也知道,所以才任她作,等朱老爷子回来她也就不敢再生事了。所以说她还是嫩了点儿啊,沉不住气。 十月压提就不想提这事了,但架不住三月拉着不放手,就把那通话学了一遍,没想到三月对她倒是赞不绝口。还跟七月学一遍,七月就跑过来对她说:“十月,大姐谢谢你了。” 把十月搞的半是甜蜜半是忧伤。 章节目录 22阴谋阳谋 到了响午,二舅领着陶学喜、朱林也回来了,是和大舅等人一起进门的。大舅今天没让姥姥来,说是天冷怕把老人冻着,而且这边的事也已经定下来了。今天二成子也来了,七月和二成子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变身关公。 朱老爹看大舅都来了,朱老爷子老两口还没来,就打发朱林去接。众人进屋后,分宾主落坐后,就开始了寒暄。 过了会儿,朱林和朱老爷子走了进来,朱老爹就问:“我娘没来呀?” 朱老爷子说:“她过不来了,今天早上起来头疼,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其实十月一家都清楚,这是借口,朱老太太是不想过来。不过朱老爹也没多说,他也怕朱老太太来了,给大家脸子看。 众人又重新见了礼,这时候陶氏和三月过来摆桌子、端菜,朱老爹就让众人先吃饭。陶氏就将大舅娘和媒人吴二婶叫到了西屋,西屋放了两桌,一张是陶氏等大人的,一张是十月姐妹的,朱林等人归属到大人的行列了。 吃过饭,吴二婶就将下小定的礼单子拿了出来,一样一样的念了出来。十月在边上也听不太懂,说的文皱邹的,不过看这样子礼应该很厚,因为十月看到从朱老爷子到朱老爹及陶氏都是满面笑容,朱老爷子还一直在点头。 十月发现这里的女子几乎都识几个字,起码看个黄历什么都能看懂,七月和三月就是陶氏教的识字,这个吴二婶看样子也识字,要不礼单子那么坳口,光靠背恐怕不能说得那么流利。十月也看了黄历上的字,跟繁体差不多少,她看过十几年的台言,繁体字还是认识的,但不会写,这里的字跟繁体又有些细微的差别,虽然差别不大。 小定在媒人的主持下顺利的完成了,众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大舅就提出要走了,这时候天黑的早,朱老爹和陶氏也没多留,怕回去晚让他们走夜路。 不过十月还是看到临走时,二成趁着众人说话之际,偷偷跟七月说话了,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不过十月看到二成看七月点了两下头后,开心的笑了。 陶大舅走后,二舅也领着朱林和陶学喜走了,说是回去赶活。朱老爹就对朱老爷子说:“爹,走进屋坐吧。” 朱老爷了说:“不了,我回去了。”说着摆摆手就走了。 一家人进了屋子,陶氏就开始动手归置七月的小定礼,十月和三月就在边上看着,陶氏就对朱老爹说:“这些东西,将来给七月带走。” 朱老爹说:“你看着安排吧,让二哥帮忙留意看看他们屯有没有卖地的,给七月买一垧。至于水田,你就在咱屯里买吧。” 陶氏说道:“行,我知道了,就是水田不好买。三小儿明年让他上学堂吧,要不一天就在家瞎淘。” 朱老爹说:“行,让他去吧。” 到了晚饭前,小吴氏过来了,进屋就说:“二弟妹,还没做饭呢吧。别做了,咱娘让今天都过去吃,说是二妹要请咱们吃顿饭,谢谢咱们收留了她们母子。” 陶氏说:“七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我们就不过去了。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再说我们也没做啥。” 小吴氏就说:“傻子,人家这么说你还真信呀?上午的时候二妹跟咱娘就在屋嘀咕了一上午,我一进去俩人就不说话了,这肯定是看七月的事不成了,又改主意了。我跟你说,你告诉二弟一定别松口,我跟你大哥也说好了,今天晚上她就是说出龙叫唤来,咱也不能答应。走吧,饭就别吃,这顿饭是一定要去吃的。” 陶氏无法只得叫上朱老爹和孩子们一起过去,不过还是把饭温在了锅里,是给朱林和陶学喜回来吃的。 半路上又到大姑家叫上大姑一家,一行人到朱家祖屋的时候,二姑迎了出来。说实话,十月自从二姑来到奶奶家还没见她这么殷勤过,大数的时候她都端着架子的,就连刘其芳也是,虽说她平时也会跟七月姐妹说话,但神情中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人感到不舒服。十月不知道她这种优越感是从何而来,虽说二姑夫是个读书人,但毕竟没有功名。 进了屋子,十月看见饭菜已经摆放好了,共放了三张桌,炕上和地上各放了一张,里屋也放了一张。 二姑看着众人都来了,就说:“我今天略备薄酒,请大家过来,就是想说声谢谢,谢谢大家收留了我们母子。我知道都是亲兄妹,不差这声谢谢,可是我们孤儿寡母的回到娘家,兄弟姐嫂,没嫌弃我们,这对我们是大恩。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大家能过来,就算是全了我的心了。” 大爷和朱老爹听完就说:“都是自家姐妹,这么客气作什么。” 这时琰哥走了过来说:“舅舅、姨父请入席。”说着将朱老爹、大姑夫、大舅请到了朱老爷子两口子坐着的炕上的那张桌。 朱玉冬就说:“嫂子、弟妹、大姐来咱们坐这桌。芳儿,领着你表姐妹去里屋坐。” 陶氏她们就坐到了地上那张桌,十月姐妹则随着刘其芳来到了里屋那张桌。 十月看着桌上的菜还挺好的,共六个菜有煎小鱼、鸡肉炖土豆、肉炒黄瓜片、肉炒蘑菇、猪炖酸菜还有白菜炖豆腐,看得出二姑是真的用心张罗的这顿饭。 不过,有应付小孩子的嫌疑,比如鸡肉炖土豆这道菜,就是只看得到土豆,至于鸡肉倒不是传说,只是一共就有两块,共中还有一个是鸡头,这十月知道这是鸡肉炖土豆的原因。其它的菜也是这样,肉片两三块,剩下都是菜。 十月挨着三小儿坐着,其实陶氏挺会教育孩子的,就拿吃饭吃吧,陶氏的孩子们虽说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但不会就只顾自己,吃相也很好,不会有那种抢着吃的事,也不会就光盯着好的吃。平时陶氏要是不上桌,孩子们也从不先吃,都是等陶氏上桌,才开始吃。 但朱芬就有点儿不像样子,整张桌子,除了七月就是她最大。她坐下扫了两眼菜,接着也不看别人动没动筷,就开始吃。而且专盯肉吃,本来就没多少肉,她把几块肉吃完就开始抢鱼吃。 刘其芳在边上看她这样,就用眼睛瞪她,但朱芬就是不抬头看她,气得刘其芳嘴一张一张的,十分有趣。十月就边笑边吃,心说你还是不了解朱芬啊,遇到吃的事情上,就是她亲爹她都不理。你就算把眼睛都瞪出来了,她也不会理你的。 三月挨着小兰坐着,两人一边吃一边小声的说着什么,七月的性子虽然有些急,但大多时候还是很稳当的,她就一直低着头吃饭,时不时的照顾一下边上的三小和十月。 十月她们吃完时,陶氏那桌也吃完了,不过男人们喝酒所以没那快结束,七月和刘其芳就帮着陶氏她们收拾桌子。 收拾完之后刘其芳就领着大伙在里屋坐着聊天,不过十月自从听了二姑和刘其芳的对话后,对这娘俩都没什么好印象,所以也不跟她搭话。 但由于她年龄小,所以人家也不家搭理她,这样倒不知道是谁不搭理谁了。刘其芳和三月、小兰年纪相仿,所以三人还是比较聊过来的,而且朱玉冬算计七月的事三月也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朱老太太的主意呢。 等男人那桌吃完,二姑就让琰哥给大伙倒茶,琰哥倒完茶,二姑就说:“琰哥,你跪下,这都是你的长辈也不算辱没你读书人的身份。” 十月一听就感觉不对,就跑到在门边上站着,看是怎么回事,心想就算是收留他们也不用跪下,行这么大的礼。算起来并不算是收留,因为他家有地,也准备盖房子,而且他们也不是无家可归,只不过跟婆家分家了,想回娘家这边过日子罢了。 这时里屋的小姐妹也听到了外屋的动静,都不吱声了。 大爷就说:“二妹,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孩子起来,地上怪冷的。” 果然二姑接着又说:“大哥、二弟、大姐,今天我有一事相求。那就是琰哥的学业,他从四岁启蒙开始,无论三伏数九,一天都没放下过手里的书,他的学问,也是极好的。只是他命不好,他爹死后,无人愿意供他读书,我一个妇人也实在无力负担,所以今天我想在这里求求你们了,资助他把学业继续下去吧,看着琰哥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难受。”说完用手绢擦了擦眼泪。 刘琰听二姑说完,也说:“大舅、二舅、大姨,请放心,刘琰如中功名一定不忘各位的恩情。” 朱老爹等人听完就都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 小吴氏就说:“二妹,快让孩子起来吧,有啥事咱们大人说。这天儿地上多冷呀,别把孩子冻着。琰哥儿,快起来吧。” 说着就去扶着琰哥起来,朱玉冬却说:“大嫂,虽说这事都是大人商量,但都是为了他,让他跪着吧,也让他记住你们的恩情。” 十月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不答应朱玉冬的要求,朱玉冬就不让刘琰起来了,这是之前鹰谋不成又来阳谋了。不过让十月感到奇怪的是,朱老爹以前明明说朱老爷子不能答应这事,今天为啥没吱声,难道说二姑已经说服了朱老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的事就不能善了了。 其实十月不太看好刘琰,他的学问什么样,十月不知道,而且就算让她听她也听不懂,但她觉得刘琰的性格有些迂腐,不知变通。就像朱老爹说的,他家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再读书,他可先跟着二姑把家业搞好,再去读书,不是有那句话嘛“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但看他现在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读书。而且为人处事上也不行,他来这么长时间,从没去过自家一次,这无论如何是说不通的。 果然,朱老爷子开口道:“玉冬,让孩子先起来吧。今天,玉冬和我说想让大伙帮帮她,把琰哥的学业继续下去,我原本也是觉得以咱们这样的人家,供个读书人太费力。但琰哥不但是我亲外孙,也是你们的外甥,既然孩子有这个念想,咱不能眼看着不帮一把。先不说他能念出咋样来,就说咱当姥爷、舅舅的不能看着孩子这样不管,所以想找你们过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这时刘琰早已经起来站到了朱老爷子身边,朱老爷的话说完,朱老爹他们就不能不表态了。 大爷说:“爹,那你说咋办吧。” 朱老爹也跟着说:“是啊,爹。” 章节目录 23粘豆包 朱老爷子就说:“既然你们让我说,那我就说了。我看这样吧,送琰哥去河西林家的学堂吧,他家学堂的先生我打听过了,是林二老爷的同窗,学问是很好的,而且身上也有功名。他家学堂一年的束修是二两银子,再加上读书用的纸笔,我们一年给你拿五两银子,玉冬,你看行不行?而且说好了,琰哥要是二十岁还中不了秀才,那就老老实实的种地吧。你兄弟姐妹,能帮你供孩子,不能让你侄子也帮你供。所以到了二十岁,琰哥还考不中,我们就不能再资助你们了,玉冬、琰哥,你们娘俩怎么说?” 朱老爷子说完话,小吴氏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朱老大拽住了,不过脸色马上就很难看,而且咬牙切齿的嘟囔了几句了话。陶氏朱老爷子的话没什么表示,因为她在这些事情上一向听朱老爹的。朱玉娟跟朱玉冬毕竟是亲姐妹,所以这个事她她虽赞成,但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丈夫的脸色。 朱玉冬却不看众人,急慌慌的对朱老老爷子说说:“爹,你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年?琰哥现在已经十五了,时间上太紧了。再有,那林家学堂再好能比得过县里的学堂,要是去县里的学堂,把握不是更大些嘛。” 朱老爷子却把刚才众人的反映看在了眼里,因此说道:“那我们就管不了了,我们就这么大的能力,要是不行就拉倒吧。” 朱玉冬刚喊了声“爹”,朱老太太就说:“玉冬啊,就听你爹的吧,在哪儿学不是一样呢。”估计朱老太太是怕朱老爷子反悔,所以没让二姑再说下去。 朱玉冬只得满脸委屈的说道:“那行吧,爹。” 朱老爷子就说道:“那老大、老二,你俩一家一年给拿二两银子。”说完看了看两个儿子,见两个儿子都点了点头,接着就转向大姑夫说道:“大姑爷,你看原本是不应该向你开口的,但琰哥不管怎么说也是玉娟的亲外甥,所以一年让你们帮一两银子,行不行啊?” 大姑夫就说:“爹,您看您也说是琰哥是玉娟的亲外甥,我们也不忍心看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耽误了,所以您放心,这钱我们拿。” 朱老爹和朱老大也说:“行,爹。” 十月这时才发现,平时不吱声的朱老爷子,才是个高手啊,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利索的解决了,而且公平、不偏心。十月知道从二姑开口让朱老爹资助刘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因为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袖手旁观,我们都是不铁石心肠,或许会在伤心的时候,也会在心里破口大骂,赌誓发愿以后再也不管了,但当别人真有困难再向你求救时,你还会伸出手。 就像前世时,她有一个姨,为人也是自私、吝啬,老妈在被她弄得伤心时,也会跟十月说下次再也不理你姨了,但下次她再向老妈借钱或是向老妈寻求帮助时,老妈还是会管她,这就是亲情。所以听朱老爷子这么解决时,十月毫不意外。 朱玉冬就对刘琰说:“快,谢谢你姥爷,还有你舅舅、姨夫。” 刘琰就向大家行礼道谢。朱老爹就扶起他说道:“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要多谢你娘。她为了你用尽了心思,所以一定你要好好读书,别辜负她的一片心。” 刘琰说:“二舅,我知道。您放心,我必不会让我母亲失望的。” 众人又坐下聊了会天,才起身回家。 路上陶氏就说:“一年拿二两银子也行,大姐夫说的对,咱不能耽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朱老爹说:“嗯,二两银子咱也拿得起。要不是一点不拿,屯里人也得说闲话。” 到家后朱林和陶学喜早就吃完饭了,二人正在那研究什么呢。看见陶氏等人回来,就问:“爹娘,你们干嘛去?” 朱老爹说:“去你奶家了,你二姑今天请大家吃饭。你俩吃完了?” 朱林说:“嗯,吃完了。” 朱老爹又叮嘱朱林要跟着二舅好好学,别闯祸等了无新意的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陶氏就将前些天淘的黄米面发了,做粘豆包。下午的时候朱老爹走了,临走时去奶奶家把那二两银子给朱玉冬送去了,今天一天都很平静,这让十月还有些不习惯了,因为自打二姑夫也事后,朱玉冬就时不时弄些突发事件。 第二天十月就跟着陶氏包豆包,当然陶氏不让动手说她净捣乱,她就在一旁打打下手什么的。七月则领着三小儿负责蒸,然后在出锅的时候把豆包用筷子沾上水挟开,豆包因为很粘,所以必须蘸冷水挟,要有很容易挟坏。把豆包都挟开后,就放到用高梁杆窜的连子上,放到外面冻实,冻实后放到缸里,想吃的时候就捡出来放到锅里热透。 豆包也不是平时想吃就吃的,这也是属于细粮了,得是来人或是有事的时候吃。而且有的人家连这个都做不起,或是只做一点儿,留着过年的时候吃。 十月前世时也喜欢做豆包,因为热闹,前世她家做豆包时,跟老妈关系好的邻居就会来帮忙。现在家里人手够用,就不用人帮忙了。 做豆包的时候就不用做饭了,边出锅时就边吃了。快响午的时候陶氏让三月去给朱老太太家送点过去,让七月给大姑家送,陶氏没让七月去给朱老太太家送,是怕二姑或是朱老太太挤兑七月。 没想到三月送豆包还带回来个人,小吴氏跟着三月回来了。 大娘进屋就说:“二弟妹,你看你,做豆包也不叫我一声,我过来帮你一把。” 三月听完就冲七月撇了一下嘴,十月一看三月的动作,就知道大娘以前估计很少过来帮忙,今天不知道为啥过来。 陶氏就说:“你一天活也不少,就没叫你。材子媳妇咋样了?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小吴氏虽然嘴里说是来帮忙的,但却坐在炕沿上不动,而且一听陶氏这么说,话匣就打开了,说道:“材子媳妇挺好的,可我也不敢让她多动了,这头胎坐不住,我怕她将来落毛病。还是你自在呀,我这一天侍候完老的,侍候小的。侍候爹娘我没话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可我没听说哪家还得侍候出嫁的小姑子的。侍候也行,侍候完我还落不着好,成天跟咱娘嘀咕,一看见我进去人家就不吱声了,要是好话干啥怕人听呀。这不定又琢磨谁呢?” 陶氏翅不敢跟小吴氏说这些,因为小吴氏转头就能把你卖了。因些陶氏说道:“大嫂你也别多心,二姐兴许心理不得劲,跟咱娘说说话,咱娘开导她呢。” 小吴氏却不管陶氏什么,自顾自的说:“弟妹,你是不知道我心里的苦啊。你说二妹夫也就给人家当了两天师爷,连个功名也没有,况且现在二妹夫也没了,二妹还拿着架子,开口闭口规矩。咱庄户人家有啥规矩呀,那老刘家我也没听说有啥规矩,成天说我这不合规矩,那不对的,还有非得学人家官家少爷的叫法,叫琰哥、珏哥的,我听着就别扭。” 刘青山有一个同窗中了举后,没有再接着考,而是由家人帮着疏通,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当了个县令。这人跟刘青山关系不错,就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当个师爷,刘青山回去跟家一商量,都觉得先去官场见识一下也行,免得真考上了却啥也懂,就答应了下来。 但当上师爷后,他的同窗就发现刘青山为人认死理,不知变通,跟乡绅们的关系搞得很僵,恰好那时刘青山水土不服闹病,他的同窗就把他打发了回来。可刘青山和二姑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不管怎么的,也算是跟官家搭了个边,所以也是要守着规矩的,把孩子的小名也改了。 陶氏说道:“人家是耕读传家,不像咱这大老粗,守着些规矩也是应该的。” 小吴氏说:“我呸,他老刘家也就刘青山读个两天书,往上数还不都是泥腿子。别人我也不说了,就说那芳儿,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动不动给我脸色看,她也不看看住谁的吃谁的呢。我们芬儿那多好的性子,这些年跟七月她们姐妹处的多好,从没红过脸,芳儿就来了这么两天,把我们芬儿气得跟她干了多少架了。原先我还寻思芳儿刚到这儿别住不惯,就让芬儿跟她一起住,这倒好非说我们芬是看着她去了。你说她有啥好看的,把芬儿气得说啥不跟她一起住了。” 十月早就知道这两人处不到一处,那针尖对麦芒的,刘其芳一看也是让二姑惯的惟我独尊的样子,朱芬更是。亏小吴氏还挑好听的说呢,朱芬跟七月她们是没红过脸,平时也不在一块玩,上哪儿红脸去呀。小吴氏肯定是怕朱老太太偷偷贴补朱玉冬一家子,所以才让朱芬跟刘其芳一起住的,但无奈朱芬段数太低,让刘其芳发现了。 陶氏说:“她一个小丫头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呀。再说,兴许是她爹没了,心里不好受,这才脸色不好,脾气也急点儿。芬儿是个懂事儿的,你多劝劝她,那姐妹在一起是缘份,别老闹别扭。” 大娘说:“唉,我可不是就这么劝的芬儿,要不依芬儿那直性子还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要我说,这二妹也不知道是啥教的孩子,那琰哥和珏哥一点人□故不懂,成天就知道捧个书本,那芳儿倒是一肚子弯弯曲曲的心眼子。” 其实这也好理解,刘琰哥俩平时是刘青山教导的,而刘其芳平时跟着二姑,所以兄妹个性不同。 小吴氏跟陶氏抱怨了一会儿就走了,不但一点儿活没帮着干,还耽误了陶氏干活。 小吴氏走后,陶氏就说:“不管你大娘家谁跟你们说你二姑家或别人的闲话,你们都不许跟着说,知道吗?” 三月说:“知道了,娘。跟大娘一起说别人闲话,大娘一转身就能把咱们卖了,对吧,娘?” 陶氏说:“就是不让你们背后说别人闲话,有说别人闲话的功夫不如自己多点儿干活呢。” 章节目录 24打听 陶氏和朱老爹先到河西村了买了二斤点心,二斤白糖,才往叶家屯走去,到了叶家屯就直奔叶里正家去了。 刚进院子,就碰上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他正要往外走,看见朱老爹和陶氏进来就问:“你们找谁呀?” 朱老爹就说:“孩子,这是不是叶里正家呀?” 男孩就说:“是啊,你们找我爹呀。” 朱老爹说:“啊,原来你是叶大哥的儿子呀。” 男孩说:“你们认识我爹呀,那叔、婶你们进来吧,我爹在家呢。” 朱老爹和陶氏随着叶富荣走了进去。在刚才的寒暄中,朱老爹知道男孩叫叶富荣,小名二宝,还有个大哥叫叶富宝,朱老爹也自报了家门。 三人进屋后,叶二宝说:“爹、娘,这是我朱叔、朱婶,是我陶二叔的的妹子、妹夫。” 朱老爹进屋后看见叶里正夫妇正在炕上坐着呢,见朱老爹和陶氏进来后就下地站了起来,听叶二宝介绍完后,两人序齿见了礼,分宾主落座后,互相寒暄了一阵。 朱老爹就直言了今天的来意:“叶大哥、叶大嫂,今天我们两口子过来,是想向你们打听个人,就是你们屯子刘锁子家的二闺女,不知你们平时有没有接触过,小闺女为人处事怎么样?” 叶里正说:“这我一个大老爷们平时还真没留意过,也没接触过。他家的门风倒是好的,刘锁子在县里酒楼当掌柜,平时也不怎么在家,他老婆和几个闺女平时轻易不出门,所以他家有什么事都是两个儿子出面。老婆子,你平时跟女的接触的多,你给朱兄弟说说。” 叶大嫂就说:“他家二闺女我跟她办过几回事,是个爽利的性子,随她娘。人也好,他家大闺女和大小子都结婚了,所以底下那几个小的都是她带着,听他家邻居说对几个弟弟妹妹都很有耐心,几个小的跟她也好。以前还跟他大哥在集上贩过布呢,不过这几年大了就不出去了,再加上她大嫂进门了就是她大嫂跟着了。” 陶氏一听就满意了,虽说叶家也能猜出他们为啥打听刘家的闺女,所以一个屯子里住着只要没有大仇,就不可能说人家坏话。可叶家跟自家二哥的关系也在那呢,叶家也不能唬弄他们,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刘家这个闺女真是个好的。 陶氏就说:“我也不瞒着叶大哥、叶大嫂,其实我当家的和刘掌柜是在一起当差的,不过我当家的是个掌勺的。他听刘掌柜提起自家有个闺女和我家大小子年岁相当,就起了想作亲的念头,我就想着得打听打听姑娘的品性啊。正巧我二哥正在我家,听我当家的说是叶家屯的人,就让我们两口子来找叶大哥来,说叶大哥为人最是仗义、实在。” 叶大嫂说:“你们既然是陶二兄弟的亲戚,那咱们还有啥说的。只要是我知道的,那肯定是如实的告诉你们,不能掖着藏着的。要说呀,我现在还得感谢陶二兄弟呢,给我大闺女打的家具,不仅活好,样式也是最新的,我闺女那家具到现在,在十里八乡的还是头一份呢。” 朱老爹和陶氏又和叶里正夫妇寒暄了一阵,就起身告辞了。叶里正夫妇都是十分热情、好客的,非要留朱老爹夫妇吃响午饭,还是朱老爹说自己下午还要去县里当差,不能回去晚了,又说以后自己会和陶二舅一起来看望他们夫妇,这才让朱老爹和陶氏走了。 夫妻二人到家,七月响午饭都已经做好了。二人吃过饭,就把朱栋留了下来,把七月姐妹赶到西屋去了。 陶氏开口说:“今天我去你叶大爷家打听了,你叶大娘说姑娘是个好的,不仅能干、爽利,性子也好,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带的。你自己觉得咋样,虽说这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可我和你爹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这日子毕竟是你过,就像七月她从小跟二成就好,两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二成对她也是一心一意的,所以我和爹才同意七月的亲事。” 朱老爹也说:“你有啥想法现在就说出来,免得将来觉得不如意了,对人家姑娘不好,那是害人家呢。我们家不能那么干,你要是不同意,这事就拉倒。” 朱栋说:“爹、娘,你们做主吧,我没啥别的想法。只要她能孝顺你们,对弟弟妹妹们好,我就一辈子对她好。” 陶氏说:“你也不用害怕,娘也不是那老古板,虽说娶妻娶贤,但娘也偷偷跟你叶大娘打听了,那姑娘长的眉清目秀的,据你叶大娘说,在他们屯里那长相也是属一属二的。” 朱栋的脸就红了,说了句:“我都听爹、娘的。” 陶氏说:“那我就找人去提亲了,虽说这事是你刘大爷的先提出来的,但咱既然想跟人家做亲家,那将来就是一家人,所以咱也得拿出诚意来。” 朱老爹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孩儿他娘,我寻思栋也十六了,刘家姑娘也就比栋小一岁,所以来年秋天就把亲事办了吧。到那时,栋也能上灶了,我就想让他俩在河西集上开个小食铺子,以栋的手艺应付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你看咋样?” 陶氏说:“那咋不让栋在酒楼里当差呢。” 朱老爹就说:“在酒楼里,他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主灶,只能打下手,再说他们师兄弟四人呢,留不下那些人。还有我也不想让孩子受咱俩当初那苦,现在也不是没有那条件,既然咱手也有钱,栋也有手艺,就让他出来单干吧。他要是弄得好了,将来我也回来跟他一起干。” 陶氏说:“栋儿,听见没有,你爹都是为你打算,你可要好好干。” 朱栋说:“爹、娘,我还是在县里干吧,就是不在现在这个酒楼里,也能找个别家的。爹还是你回来吧,你年纪也大了,一站一天太费力了。” 朱老爹摆了摆手说:“你刚出徒,能找着什么好地方,我再干几年也没问题。好了,不用多说了,这也都是以后的打算,还没有一定呢。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你的亲事定下来,栋他娘,我想了想咱俩还是先去爹家把这事跟爹娘说一声。” 陶氏说:“那行,咱俩这就去吧。” 陶氏跟朱老爹就去了朱老爷子家。进屋后,看见朱老爷子两口子都在炕上坐着烤火盆呢,朱玉冬则在教刘其芳针线活呢,刘其芳前段时间和朱芬学过一段的刺绣,但自从二人闹别扭后,朱芬就不肯教她了。 朱老爹和陶氏进屋后,跟朱老爷子老两口及二姑打过招后,朱老爹就说道:“爹、娘,我俩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我给栋相中门亲事。就是我们酒楼里掌柜的闺女,比栋小一岁,我跟栋他娘也去打听过了,姑娘是个好的,性子爽利、能干。我跟刘掌柜也在一起挺多年了,都知根知底,爹、娘你们看这门亲事咋样?” 朱玉冬的性子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因此在朱老爹说起朱栋的亲事时,就领着刘其芳走了。她知道依朱老太太的性子肯定不会说什么好的,朱老爷子肯定会说朱老太太,她不想劝任何一方就走了。 朱老爷子说:“听你这么说,倒也是门好亲事。你们既然觉得行,那就行了,我跟你娘也没啥说的。” 朱老太太说:“你们能想着告诉我们一声,就是给我们好大的脸面了,我们哪敢还说别的。” 朱老爹说:“娘,你看你,还跟儿子一般见识呢。上次是我做的不对,你别生气了,这栋的亲事我们不就过来跟你们商量了嘛。” 朱老太太说:“可别挑好听的说了,你们都相中了我还能说啥,我现还在还能做你们家的主?你们一年来看我两回,给我两口吃的,我就知足了。” 朱老爹刚要开口,朱老爷子就说:“行了,别鹰阳怪气的了。孩子跟你商量还出错了,你要是这样那以后啥也不你跟说,你就高兴了。二平,你别听你娘的,这事爹听着成,就这么办吧。” 朱老爹说:“爹,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我让栋他娘这几天就找媒人过去提亲了。娘,你别跟我生气了,我错了,你别把身子气坏了。” 朱老太太再不肯吱声了,朱老爹就和朱老爷子聊了会儿,就和陶氏走了。 朱老爹走后,朱老爷子对朱老太太说:“啥事都别做过了,差不多就得了。你就是这点不好,逮着个事就不放了。你还想当二平的家咋的,二平从小你就没怎么操心过他,他的亲事还是我去找的媒人,自打他结婚,你就更不管他了,他那几个孩子你给带过吗?你再想想二平对你咋样,这些年除了口粮,一年两身衣服,过年过节除了东西还给你钱,你咋就不知足呢。非让孩子跟你像仇人似的你就高兴了,以后二平家孩子的亲事你不许插手。” 朱老太太听完喃喃了两句,却没跟朱老爹顶着来。朱老爷子平时从不多说话,看着好像是朱老太太当家似的,但只要朱老爷子开口了,朱老太太从不反驳。 陶氏和朱老爹到家后,朱老爹就领着朱栋走了。 章节目录 25朱栋的亲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跟24章发窜了,应该这是24章,24是25章  这天早上起来,是个大睛天。吃过早饭,三月就说:“十月、三小儿,二姐领着你们去滑冰车,去不?” 三小儿跑到三月身边说:“太好了,二姐咱们这就走吧。” 三月跟陶氏说了一声就领着十月他俩走了,临走前陶氏给十月穿上了小皮袄,并告诉三月别玩得太疯,看着两个小的点,别冻着了。 昨天下了场雪,所以这会不论看哪都是白茫茫的,而且树上也挂满了雪,当真是银装素裹。昨晚雪停后,三月就领着十月、三小儿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还用给它用苞米棒做了个鼻子。 三月领着十月、三小儿来到河边时,河面上已经有很多孩子了。小兰也跟着一起来了,她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就把冰车放了下来。 三月说:“三小儿,你先打会儿滑吡溜,我先拉十月玩一圈。” 三小跟着小兰就先到一边打滑吡溜去了,十月坐上了冰车,三月就在前边拉着。 十月已经有十多年没玩过这东西了,所以刚坐上时还有点怕,就跟三月说:“二姐,你拉慢点儿,别把我摔了。” 三月说:“看你那小胆吧。放心吧,我拉慢点儿,不过你也拽着点绳子。” 十月刚拽上绳子,三月就拉着跑上了。她这时可不敢到处乱看了,就一心拽着绳子,没想到一会儿就找到当年的感觉了,就笑着大喊道:“二姐,你再快点,我不害怕了。” 三月就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十月还没尽兴呢,三月就停了下来,三小儿一直盯着她们这边呢,看到三月停下来,就跑过来说:“二姐,到我班了吧。” 三月说道:“上来吧。” 三小儿就说:“二姐,你拉我时候快点儿,我才不像十月那么胆小儿呢。” 三月说:“那你拽住绳子了。” 十月就跑过去和小兰还有几个女孩子一起打滑吡溜,边玩边听三小儿一个劲儿让三月拉快点儿。一上午玩下来,大家都出了一身的汗。最后还是小兰看了看太阳,说应该是响午了,该回家了,她们这才恋恋不舍的往家走去。 十月她们到家时,陶氏和七月已经吃过响午饭了,看着她们回来,就把饭端了出来,让她们吃饭。 明天就是腊八了,陶氏早早就把做腊八粥要用的材料拿了出来,十月一看,东西还挺全的。有大枣、大米、菜豆、赤小豆、小米、黄米、核桃、松子八样,其中大米、菜豆、赤小豆、小米、黄米是需要先泡上的,陶氏就让七月洗完后泡上。 腊八的早上十月是闻着粥香起来的,陶氏的粥不知道熬了多长时间了,粥香四溢的,十月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十月起来后,看见朱林和陶学喜也在家呢,十月就问:“二哥,你咋还没走呀?” 朱林说:“今天不去了,一会儿二舅也来,管家说今天放半天假。” 昨天朱林他们回来的时候,十月已经睡觉了,所以她不知道朱林今天放假,十月刚收拾好个人卫生,陶氏就和七月将饭摆好了。 十月端起粥放在鼻子下用力的闻了闻,三月在边上看见了就笑她是小狗,十月没理她,轻轻地喝了一口粥,真好喝,因为放了黄米,所以很粘稠。而且粥的米香味很重,不像前世时,饭吃到嘴里没味,不知道是不是无化肥污染的原因。 吃完饭,陶氏就说:“二小儿,你和大喜去捡点树枝吧,家里没剩多少木柴了。” 十月不想老在屋里待就跟陶氏:“娘,我也想去。” 陶氏想也没想的就说:“不行,林子里都是雪,你走不动。再说,你二哥他们也不能到那就回来呀,外面这么冷,你能受得了啊,别再冻着了。” 十月一想可也是啊,光想去出去溜达了,忘了自己怕冷了。按说十月以前也是东北姑娘,所以也挺经冻的。但这里好像比前世冷多了,十月现在天天就是在屋里待着,很少出去,而且一出去就必须把皮袄穿上,要不身上马上就冻透了。 这里家家都会有几件皮袄,好的人家就是羊皮袄,条件不好的就是狗皮袄,长时间在外边的话,必须穿皮袄,要不然能冻死人。 十月不像七月、三月还能每天做点针线活,她一天不是跟三小儿玩,就是烤火盆睡觉,她觉得自己闲的都快要长霉。 朱林走后,十月就跟三小儿踢毯子,这里也没什么玩具,她天天跟三小儿除了踢毯子,就是是玩噶了哈。偏偏这两样她都玩不好,不过相对于噶了哈她还是更爱玩踢毯子,因为玩噶了哈有时弄不好,就让炕上的席子把手扎上刺。 十月跟三小儿玩了一上午的毯子,中午的时候二舅回来了,手里拎着点大骨头,十月姐妹就和二舅打呼。 陶氏见他拿东西回来,就说:“二哥,你想吃啥就跟二小儿说呗,我就买了给你做,你花这钱干什么呀。” 二舅说:“今天路过肉铺子,突然想吃大骨头炖酸菜,所以就买了些回来。二小儿和大喜呢?” 陶氏说:“家里没多少木头了,让他俩去打柴了。上午出去的,按说这个点也应该回来了。” 二舅说:“他们俩大小伙子,还能有啥事儿呀,一会儿就回来了。” 陶氏说:“二哥,那你今晚就别回林家了,大骨头我晚上给你炖上,中午我炖的山鸡蘑菇,还有白菜冻豆腐。” 这时,朱老爹和朱栋推开屋门,走了进来,看见二舅在这儿呢,就和二舅打过呼。 陶氏就说:“哎呀,你们爷俩咋回来了呢,往年也没放过假呀。” 朱老爹说:“我让三哥帮着顶一天,就回来了。” 陶氏说道:“有啥事儿咋的?还让三哥给你顶一天。” 朱老爹这时却让七月将十月她们领到西屋待着去,明显是将她们支走,七月应了一声,就喊弟妹们一起西屋了。 到了西屋,三月就说:“是啥事呀?又不让咱们听。” 七月说:“就你话多,让你听,你能咋的?” 三月就喃喃地说:“不听就不听,哼。” 七月姐妹一走,陶氏就问;“啥事呀,说吧。” 二舅一看这样就说:“我还有点活要琢磨一下,我去西屋琢磨琢磨。” 朱老爹说:“二哥,不用过去,没啥事。就是我们酒楼的刘掌柜的相中栋了,昨天让三哥给我透了个话,说是问栋定亲没有,他二闺女跟咱栋年纪相当。” 陶氏说:“那咱们也没见过他家闺女,也不知道那孩子咋样,这话咋回呀。” 朱老爹说:“我也没说准,就说栋儿从小是他爷奶带大的,孩子的亲事得老人点头。我回来就是想和你明天,去他们屯里打听打听孩子咋样,要是行就定下来吧。刘掌柜跟我在一起这些年了,人品那是不用说,性子也随和,要不东家也不能一直用他。他家的嫂子我也见过两回,是个爽利人。” 陶氏说:“刘掌柜是哪个屯子里的。” 朱老爹说:“他们屯子离咱家还真不远,就是叶家屯。他大名叫刘远和,不过我听他们屯里人都叫他刘锁子。他家孩子也挺多,四个闺女,两个儿子,但他家日子过得挺好。” 陶氏说:“行,那咱俩明个就去。咱找媳妇也不图他家条件,人好就行。” 朱老爹就说:“栋儿,这事要是真成了,你可不能因为是你刘大爷先提的,就怠慢了刘姑娘。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知道不?” 陶氏也说:“你爹说的对,你刘大爷相中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在刘姑娘面前拿架子。” 朱栋红着脸说:“爹、娘,我知道,你们放心我肯定不能那样。” 陶氏说:“娘知道你是个好的,娘就是提醒你一下。还有,这事不管成不成,都不要声张。” 朱栋说:“知道了,娘。” 这时候二舅对朱老爹说:“你说的叶家屯,是不是过了河西再往南走大概二十里地左右。” 朱老爹说:“是啊,二哥你去过呀?” 二舅说:“去过,当时他们村里正嫁闺女是我给打的家具。大妹,你明天就去他家打听吧,到儿你就提陶二就行了。他姓叶,你叫叶大哥就行,我在他家做活时,他跟我关系很好,还给我介绍了好几份活,我现在平时也会去他家窜窜门。他家很好找,村头第一家就是。” 陶氏说:“那可太好了,二哥。我正愁没地方打听呢,那边我也没去过呀。” 屋里众人正在聊天呢,屋外朱林和陶学喜走了进来。两人打了不少的柴,每年冬天都是朱林打柴,今年朱林跟着二舅在林家做活,没有空打柴,所以二人趁今天有空就多打点。 当天晚上陶二舅没有回林家住,和朱老爹两人喝了不少的酒。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二舅就领着朱林二人走了,陶氏和朱老爹也一起出了门。 章节目录 26请媒人 第二天上午,陶氏领着十月和三小儿去了邻居朱保贵家。 进了院子后,三小儿看见柱子正在院子里玩,就跑了过去。十月跟着陶氏进了屋子,朱保贵两个儿子都成亲了,主屋就住不下了,在边上又盖了三间草房,二儿子成亲后就住在了里头,大儿子一家则跟着老俩口住在主屋…… 朱保贵的媳妇马氏和两个儿媳妇都在家,看见陶氏进来,就连忙招呼陶氏坐下。朱保贵家赁着十月家的地种着,按说也算是十月家的佃户,但因为都是亲戚,而且十月家也不是地主,只不过是人少种不了那么多地罢了,所以并不那么讲究,但十月家有事朱保贵家都主动过去帮忙。 坐下后,陶氏就跟马氏说:“大嫂,今天我来是有点事求你帮忙。昨天,栋他爹回来跟我说,给栋相中门亲事,是他酒楼掌柜的闺女,我跟他爹也打听了,姑娘是个好的。所以想请你给你大侄子当个媒人,嫂子你看你有空没?” 马氏听完说道:“这是好事啊,我一个老婆子一天哪有那么多事,再说给别人当媒人我都有空,到我大侄子这说啥我都得去。你就说吧,啥时候去,你这是看得起我这个当大娘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马氏在屯子里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媒人,做成过几对亲事。但她也不是那种专职的媒人,她做媒时不会满嘴跑火车,都是有啥说啥,不会骗人。所以她做成的亲事,都是比较靠谱的,没出过怨偶,陶氏这才想让她当媒人。 十月却是这时才知道自己要有嫂子了,怪不得这两天陶氏和朱老爹老赶她们姐妹,不让她们听,原来是这么回事。 陶氏说:“这也快过年了,我寻思在年前把这事办好了。要不正月啥也干不了,出了正月又要准备种地了,栋他爹还说想在来年秋天把亲事办了呢。” 马氏说:“行啊,那你看啥时候去。” 陶氏说:“明天大嫂你就帮我跑一趟吧,看看能成不。要是能行,我想年前下小定,虽说是急了点,但礼不能差,东西我都会挑好的备。” 马氏说:“那行,我明个就去。哎呀,我光顾着高兴了,哪个屯的我都忘问了,是哪个屯的?” 陶氏说:“你看我也是,最主要的都忘了说了。是叶家屯的,他爹叫刘远和,你到那儿打听刘锁子就行了。” 马氏说:“要说叶家屯我也去过,咱屯子陈大旺媳妇就是叶家屯的,他俩的媒就是我保的。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去。” 陶氏道了谢又跟马氏聊了会就领着十月走了,三小儿不走要在他家玩,陶氏就让他一会儿自己回去。 陶氏走后,马氏对两个儿媳妇说:“那家的闺女是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你老叔、老婶都能干,还没啥说,就说咱家种着她家的地,租子是最低的,也不像有的人家动不动就让你帮干这帮干那的。” 大儿媳刘氏也说:“是啊,我老婶可真是好人。这些年就没跟屯子里人红过脸的,跟谁都那么和气。” 到了家,十月就跟七月说:“大姐,你猜娘跟我去隔壁大娘家干嘛去了?咱要有大嫂了,咱娘是请大娘做媒去了。” 七月和三月听完,就问:“娘,真的吗?” 陶氏就说:“是真的,以后要跟大嫂好好相处,不许动不动就闹小性子。还有十月,你这个小欠儿,娘还以为你嘴严才领你去呢,这事先不能往外说,知道了吗?” 十月说:“娘,我知道,这是我姐我才跟她们说的,外人我才不跟她们说呢。”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马氏来了,一进屋就说:“弟妹,这回你可是欠我双鞋,都说你的鞋做的好,我这双鞋你可得用心哪。” 陶氏正教三月做针线活呢,听见马氏这么说:“这么说是成了。大嫂,别说一双鞋,你要几双我都给你做。七月,去给你大娘泡杯茶。” 马氏说:“成了,今天我一到他家,刚说是你家让我来提亲的,刘锁子媳妇就把庚帖留下了,说是要跟当家的商量商量。不过我听她那话里的意思是同意了,我也说了要是能成想年前下小定,她说一、两天就给信。” 陶氏就说:“这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嫂。你放心,这谢媒礼我肯定给你备的好好的。那大嫂,麻烦你两天后再跑一趟吧,也不能催的太急。” 这时七月把茶杯端了过来,递给了马氏,马氏拿着茶杯也没喝,还接着说:“啥麻不麻烦的,你能信得着我就行。还有,小定的礼你可是赶紧的,这集上这几天都是卖年货的了。” 陶氏说:“我知道,我寻思不行我就去县里看看。栋儿是老大,他的亲事是我家头一个大事,我寻思好好办办。” 马氏说:“唉,我昨天还说跟我那两个媳妇说呢,他家的闺女可真是上辈子积德了嫁到你家。你们两口都能干,栋儿再过两年也能拿工钱了,底下这几个小的也都是老实、听话,没有挑事的,这大嫂多好当啊。” 陶氏说:“啥积不积德的,既然想当一家人,那就不能想那么多。还说我们家呢,你们家一个人不雇,种了十垧地,那才叫能干呢,再有你家两个儿媳妇也没有说的,多好啊。你说咱屯子没分家过的也不少,可哪家不干架,那妯娌骂架的还少呀,就你家这两个媳妇,我就没看两人红过脸,多好啊。” 马氏说:“也不是我自己夸,我这两媳妇我也是满意的,真是大的让着小的,小的想着大的,没让我操过心。这人哪,像林家那老太君吃啥山珍海味能咋的,一天过的一点儿也不省心,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过的舒心,我挺知足的。” 陶氏说:“林家咋的了?大嫂,你听着啥了,咋这么说呢?” 马氏说:“今天我在集上听说,林老夫人娘家的亲戚找来了,说是娘家现在不行了,让老夫人收留。估计老夫人不想留,这不一家子就在集上逢人就说林家绝情,不认亲,埋汰林老太君呢。” 陶氏说:“那林家咋想的,也不管管,就让他们这么说?” 马氏说:“能不管吗?这不后来,林家的管家来了,把这一家子给带走了。” 陶氏说:“对嘛,不管咋的都是亲戚,做的太绝了也不好啊。” 马氏和陶氏又聊了会儿,才走的。等马氏走后,陶氏自己坐那嘟囔着什么东西,十月就坐到她身边听她说什么呢。一听,有几尺布、金钗、山鸡什么的,十月估计这是说朱栋的小定礼呢。 第二天早上陶氏就让朱林套车,两人去了县里,三月也想去,但陶氏说七月带不了两个孩子,就没让三月去。 陶氏跟朱林到县里后,先到了朱老爹当差的东来居。东来居是本县最大的酒楼,是座二层的小楼,后面有个跨院,是给朱老爹他们住的。 陶氏和朱林来到了后门,正碰上三舅家的陶学亮抱着一捆木头要往里走,朱林就喊:“亮子哥,亮子哥。” 陶学亮听见声音就看了过来,一看是陶氏和朱林,就跑到陶氏跟前,说:“大姑、二小儿,你们来了。我姑夫和朱栋都在灶上呢。你们快进来吧,二小儿你把车赶进来吧。” 陶学亮把后门全打开,朱林把驴车赶了进去,拴在院子里的树上。陶氏说:“亮子,你去把你姑夫给我叫出来。” 陶学亮说:“行,大姑。那你俩进先等会儿吧,这阵正好有空,过一会儿就要开始忙了。” 陶氏说:“行,那你快去吧。” 陶学亮“哎”了声就转身跑了,陶氏就领着朱林在院子里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朱老爹和朱栋就走了出来,看见陶氏和朱林站在院子里,就说:“走,进屋坐吧。” 一家四口进屋后,朱老爹说:“今天咋过来了呢。” 陶氏说:“那天你们走后,我就去找贵子嫂让她帮着去提亲,她昨天去完回来跟我说,刘家把庚帖留下了,听话里的意思是同意了。我之前跟她说想在年前下小定,这不是想来县里把小定礼买了嘛。” 朱老爹说:“今天一早刘掌柜回家了,我估计是回家商量去了。那你就先去把小定礼买了吧,昨天三哥跟我说不是刘掌柜相中的栋,是他家嫂子相中的。说是他家嫂有一回来,栋帮着拿东西了,还帮忙把东西送到车上了。嫂子回家就说咱家栋热心肠,还懂事,就问刘掌柜栋是干啥的,人品咋样。刘掌柜就把栋的事说了说,他家嫂子就说咱们两家门户相当,孩子也不错,想做个亲,刘掌柜的一听也行。就这么的,刘掌柜跟三哥透了话。” 陶氏说:“那行,那我一会儿就去买小定的礼去。我寻思栋是咱家头一个,不论是小定礼还是聘礼都得好好弄,以后下面小的也都按这个来。” 四人又聊了会儿,直到陶三舅走了进来,叫朱老爹去前边干活去,陶氏和三舅聊了两句才领着朱林走了。陶氏和朱林一直到晚饭前才回到家,到家后三月跟三小儿就跑出去围着陶氏和朱林转,看看都买些什么。十月原本也想出去的,但她实在是怕了这天气,真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所以她就跟着七月摆饭。 陶氏吃过饭后,就对七月说:“七月,娘今天给你买两匹绢,一匹红色的做喜服,一匹湘妃的认亲时穿。不过现在先别做,等你大舅那边把日子订下了再做。” 七月红着脸点了点头,没开口说话,三月就问:“娘,快过年了,去年我就没做新衣服,今年你还不给我做身新的呀。” 陶氏说:“就你总争这些,三小儿和十月都不争。今年收成好,所以过年咱家一人一身新衣服。” 七月说:“娘,我就不做了,去年过年做的那身我还没怎么上身呢。” 三月说:“娘,今年的衣服我要自己做,前两天我给三小儿改的衣服你不说我做的不错嘛,你就让我自己做吧。” 陶氏说:“七月,那你就想啥时候做再做吧。三月,你自己做行,不过得让你大姐帮着你裁。” 三月应下,几口人又聊了会儿就睡下了。 章节目录 27朱栋的小定 第二天又是下午的时候,马氏过来了,陶氏正在厨房里扫灰,快过年了陶氏正领着十月她们在大扫除,看见了马氏就迎了出去。 马氏对陶氏说:“今天上午我去叶家屯了,老刘家说同意了。让你们挑个日子去下小定,你看个日子吧,我好给人家回个话去。” 陶氏就说:“大嫂,快进屋坐吧。我看看黄历,挑个好日子。” 马氏随着陶氏进了屋子,刚坐下,七月泡了杯茶端了上来。 马氏看见七月就说:“你家七月我听说也定亲了。这日子过的太快了,我还能想起你刚过门的样子呢,一转眼你的闺女都快成亲了。” 陶氏说:“定了,是我大哥家的二小子。可不是咋的,我还时常当他们小哪,一转眼都定亲了。十月,去把黄历给娘拿来。” 十月应了声就转身去拿黄历去了,马氏说:“我看十月这半年好像懂事不少,以前成天跟在三小儿、柱子身后瞎淘,现在总跟着你,帮你干干活啥的。” 十月正拿着黄历往陶氏手上递,听马氏这么一说吓了一跳,心都直扑腾扑腾地跳,脸也红了,心想是不是叫人看出不像孩子了,有点老气了。 陶氏看了她一眼说:“看这孩子,你大娘夸你当真了。大嫂,你可别夸她了,她这脸都羞红了。” 马氏说:“哟,我看看,还真脸红了。我这还真不是夸她,就咱屯子跟她一般大的,还真没几个像她这么懂事的。” 十月让马氏这么一看一说,稍稍好了点,不过还是有点害怕,心说不行以后就当自己是幼儿园阿姨,天天哄孩子玩吧。 陶氏一边翻黄历一边说:“我也觉得我老闺女这半年懂事多了,不过我觉得王盛那老闺女比十月强多了,我二哥在他家做活的时候我去过两回,那小闺女才六岁,一手针线活比三月都好。我听她娘说,总也不出去玩去,就在家帮着干活。” 马氏说:“我也知道她家那小闺女,是真能干,一般人比不了。不过,咱十月也行了,那样的毕竟了少数。” 十月一听有比自己还好的,就放心了,只要不被当成妖怪就行了。以后,做的再比现在强点儿,也不怕了,十月也算是领教了古人的早熟程度,真的是四、五岁的孩子就帮大人干活了。跟前世真是不能比,前世时四、五岁的孩子还在上幼儿园,跟爸爸妈妈撒娇呢。 陶氏就说:“是啊,十月这样我就挺知足了。比她上面那几个大的都强,那几个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玩。哎嫂子,你看腊月十六咋样,双日子,栋他爹那天也能回来。” 马氏接过黄历说:“我看看,还真行。这上面说宜嫁娶,那行,那我明天就去他家说一声去。” 两人说定了日子,马氏就走了。第二天,陶氏就到屯子里问谁去县里,给朱老爹捎个信,让他和朱栋腊月十六回家,去刘家下小定。 腊月十五下午,朱老爹和朱栋回来了。朱老爹进屋后,就一把抱起了离他最近的十月,十月怕他又用胡子扎他,就说:“爹,大哥,你们回来给我带东西没有。”说着就假装去翻朱栋身上的包袱。 朱老爹说:“带了,栋儿把点心拿出来吧。” 朱栋就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大纸包,朱老爹就把十月放下说:“快去和你三哥吃点心吧,小谗猫。” 十月说:“我才不是小谗猫,娘说二姐才是小谗猫。娘,是不是。” 三月听十月么说,就说:“小十月,你是不是欠收拾了,还敢说你二姐。” 陶氏说:“不怪你妹妹这么说你,你就是谗猫。领着你妹妹吃去吧。” 三月就喃喃了两句,把点心接过来,分给十月和三小儿。十月前世就爱吃着点心什么的,到了这里一年连糖都吃不了几回,见着了点心,也不顾什么年龄不年龄的了,厚着脸皮就吃起来了。 朱老爹一边看着他们吃,一边说:“慢点吃,别噎着,七月倒点水给她们喝。” 陶氏说:“你也别惯着他们了,吃两块得了,一会儿要吃晚饭了。七月,你也吃两块尝尝。” 朱老爹就嘻嘻的笑了两声。在十月眼里朱老爹是个合格的丈夫、父亲,他因为自己在家的时候少,所以对几个孩子很好,几乎从不打骂。对陶氏也是,他知道他不受自己娘待见,连带着陶氏在朱老太太跟前也不吃香,所以朱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都是他出头,不让陶氏去说,怕她受朱老太太的责骂。 朱老爹看了看外边说:“咱俩去爹家一趟吧,明天下小定,跟爹娘说一声。” 陶氏说:“就等着你回家说呢,走吧,栋儿也去吧,毕竟是你的喜事。” 三人就去了朱老爷子家。快到朱老爷子家时,朱栋说:“爹,那是不是我爷呀?” 朱老爹和陶氏顺着朱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个老头在那往这边走呢,这时因为天快黑了,视线有些不好,所以朱栋就没敢确认。 朱老爹看了看,就说:“是你爷。爹,你干啥去了。” 朱老爷子就说:“谁呀?” 朱老爹说:“是我,二平啊。” 说着话的功夫,两拔人都往前走就碰上了,朱栋和陶氏就和朱老爷子打了招呼。 朱老爷子就说:“你们这是干啥去呀?” 朱老爹说:“想家去跟你和娘说一声,明天去想给栋下小定去。” 朱老爷子说:“嗯,那走进屋吧。” 几人进屋后,看见朱老大、小吴氏、朱玉冬以及几个孩子都在,正围着朱老太太的火盆唠嗑呢。众人就站起来,互相见礼打招呼。 重新落座后,朱老爹就说:“爹、娘,栋的亲事成了,明天我就打算下小定去。爹、娘,你们也过去看看中呗。” 朱老爷子就说:“我们不过去了,你们自己去吧。这天太冷,我们两个老的也不经冻了,别再给我们冻着,还是要给你们添麻烦。” 朱老爹也就是让让,并未真打算让朱老爷子老俩口去,就像朱老爷子说的天冷,别真把老俩口冻出病来。有朱老爷子这尊大佛镇着,没有人敢鹰阳怪气的,朱老爹和陶氏就在友好的气氛中跟祖屋的众人唠了会嗑就回家了。 到家吃过饭后,陶氏又和朱老爹商量了一下去过小定礼的细节,一家就睡下了。 第二早上,陶氏和朱老爹并着媒人马氏坐上朱栋赶的驴车,去了叶家屯。 叶家屯刘家,刘掌柜也是昨天到的家。早上起来,刘掌柜的媳妇赵氏和儿媳妇王氏就忙开了,屋子是前两天扫的灰,但早起赵氏还是让王氏又扫了遍灰,又让三女儿刘文静帮她备菜。 等到陶氏等人的车进了刘家院子,刘掌柜的大儿子刘立冬和媳妇王氏就迎了出来。把陶氏等人迎到了屋,众人就互相见礼,一通忙乱后才又分宾主落了座。 落座后,赵氏就说:“文静,领着你四妹、老弟去西屋吧。媳妇,你去把茶泡上。”安排好活计,赵氏又对陶氏说:“弟妹,你看他们兄弟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咱俩家这还是头一次坐到一起。” 陶氏说:“就是这个话呢。嫂子,过了今天咱们可就是实在亲戚了,以后可得常走动了。” 马氏也开口说道“就是,以后可就是亲家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说实的,还没碰到过这么般配的一对呢。我这个大侄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是个仁义、能干的孩子,我们屯子里人谁提起朱栋那都是竖大拇指的。你们家文秀呢,通过这两回见面,我也看出来了,是个爽快、热心肠的好女子,长的那也不用说,十里八村都没这么标致的。所以我说呀,他们俩这可是天作之合。” 其实在刚进屋时,朱栋和刘文秀都偷偷的互相打量了对方。朱栋长的随朱老爹,大个子、稍黑的脸堂、浓眉大眼,显得男人味十足。刘文秀长得更是出挑,粉里透白的面庞,一双杏核眼,真如马氏所说的特别标致。所以双方第一次见面,就都相中了对方,这回马氏这么一说,刘文秀的脸更粉白、粉白的了,朱栋的眼睛都看直了,刘文秀抬头看他这样,更是娇羞的瞪了他一眼。 这两人的互动,自以为是无人察觉,不想都叫众人看在了眼里。双方父母一看这样,更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他俩以前没见过,虽说都是父母之命,但老人也唯恐两人看不上对方,成了怨偶。所以借着下小定的功夫,让二人都见个面,也有相看、相看的意思。 陶氏说:“我大嫂说的对,文秀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刘嫂子,你这么好个大闺女以后可要归我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拿她当亲闺女。” 赵氏说:“我就是放心你,才把闺女说给你家。你大哥回来常跟我说,二平媳妇他虽见的不多,但人特别随和,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啥说的人。我这闺女到你家那也是她的福份,有你这么好个婆婆。” 刘掌柜就说:“我在店里见过弟妹两回,虽说没怎么说过话,但平时从二平和陶三的话里也听得出,弟妹的性子那是没的说。二平跟我这么多年在一起,我也知道他的为人,是个仗义、能干的。把闺女说给你们家,我跟你嫂子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朱老爹说:“大哥、嫂子,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说,但孩子既然有缘到我家,你们放心,随意责骂的事肯定是没有。栋儿这孩子也在酒楼里这么长时间了,是个啥样的,大哥你也知道,不是那招灾惹的性子。这个儿子,不是我自己夸,我常年不在家,他是老大,有啥活都是抢着干,对他妈也孝顺。” 正说话间,王氏把茶水端了上来,刘文秀就帮忙端茶水。送到陶氏这,陶氏就顺势把刘文秀拽到自己身边坐下,陶氏和赵氏、马氏坐上炕沿上,朱老爹、朱栋、刘掌柜、刘立冬坐上地上的凳子上。 章节目录 28朱栋的小定(二) 刘文秀红着脸坐了下来,陶氏就对马氏说:“嫂子,你别怪我心急啊。”说着就把金钗拿了出来,带到刘文秀的头上,带完后说:“这么好的闺女,我可得手脚快点。要不叫别人定去,可得把我肠子都悔青了。” 陶氏把钗带完,刘文秀就低下了头,众人见状就笑了。 马氏说:“这么好的闺女,不怪我弟妹心急。这回好了,可没跑了,是你们家人了。” 马氏这么说完就看着刘文秀笑,朱栋也在边上裂着嘴笑。 赵氏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朱栋看,现在一看朱栋这样,就说:“我不怪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这好儿子,现在也有我一半了,我也得偷着乐呢。” 众人聊了会,王氏就过来说:“娘,响午饭好了,先吃饭吧。” 响午饭分了三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一桌。吃完饭,在马氏的主持下过了小定礼,这亲事就算定下了。陶氏等人就向刘家人告辞,回了家。 到家后,三月就围着朱栋转,问大嫂长啥样,十月也在边上起哄。 陶氏就说:“长啥样,反正比你们几个小皮猴子好看。你们大嫂不仅长的好,性子也好,以后进了门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不许闹你哥了。” 三月就说:“娘,大嫂还没进门,你就开始向着她,嫌弃我们了。大哥,你可不能像咱娘这样,要不我以后可不跟你好了,还要欺负大嫂。” 朱栋就红着脸说:“哥不能,以后还跟你们好。” 陶氏就说:“三月,别胡闹了。” 朱老爹和朱栋第二早晚上走的,他们走后,陶氏就开始备年货、大扫除,准备过年。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这天晚饭前二舅领着朱林和陶学喜一起回到了十月家。进屋后,三小儿眼尖先看见了二舅,就跑了过去,说:“娘,我二舅回来了,还有我二哥、大喜哥。” 陶氏正领着十月几个在里屋扫灰,听见三小儿说话,就走了出来,对二舅说:“二哥,你们回来了,吃过饭没有呢。” 二舅说:“吃过了,快过年了,林家把钱结完让我们回家过年,等出了正月再来。” 几人边说边往屋里走去,进了屋十月姐妹和陶二舅、大喜打了招呼,几人坐下。 陶氏说:“林大小姐多少嫁妆呀,这都一个来月了还没做完?” 二舅说:“我听管家说大小姐是要当官夫人去了,所以嫁妆自然就多了,过完年还得来呢,听说还提半年才能做完。我明天跟大喜上集上买点年货再回去,我看这河西集有的东西比我们那儿的庙会便宜。” 陶氏说:“那是当然了,你不知道啊,那林家不光有地,还有个商队做南北货的。这集上一般人家都是在他们拿货,林大老爷说乡里乡亲的也不好给高价,所以这集上的东西就便宜。” 二舅说:“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见,那这林家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家啊。” 说了会话,陶氏就张罗着吃饭,吃过饭陶氏就安排陶二舅、大喜都跟朱林住在了西屋。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陶氏也领着朱林跟二舅去了集上买年货。 却说刘其芳早上出门正好碰上了陶氏,就和陶氏打了招呼,陶氏说了句要去集上就走了。 刘其芳就进屋对朱玉冬说:“娘,我刚才去外头正看见我二舅娘去集上,前两天她还去县里了呢。她家咋这样啊,让她供我哥读书就说没钱,自己就县里、集上的买东西。” 二姑说:“去县里?去找你二舅去了吧,你听谁说的?” 刘其芳说:“我听小兰说的。那天我去大姨家小兰说,三月去她家说二舅娘去县里了,还买了金钗和好几匹布呢,还说她家今年一人一身新衣服。娘,我今年也要做身新衣服,而且过年咱们还要回刘家,我不能让秀姐她们笑话,以往每年过年我都有衣服穿,她们都没有,我不能让她们比下去。还有朱芬,也成天的就知道和我攀比,那天还说过年的新衣服都做好了。“ 朱玉冬说:“你听清了,小兰真说你二舅娘买了这么多东西。” 刘其芳说:“娘,我什么时候听错过呀,在刘家时,大娘她们说啥我哪次学错过呀。娘,我的新衣服你到底准备没准备呀。” 二姑说:“可也是,你从小学话就没学错过。你放心,你的新衣服娘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一、两天就做好了。咱家虽说你爹没了,可是也不能委屈着你们兄妹几个。还有,你别成天和朱芬比,她算什么呀,大字也不识几个。你从小和你哥一起开的蒙,和这些无知村姑是不一样的,你爹都你的规矩你别忘了,那才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样子。娘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要有大家小姐的气度,这些人将来给你当丫头都不够格,别跟她们一样。” 刘其芳说:“娘,我知道了。可是娘,虽说大舅他们答应供我哥了。但他们拿的银子也太少了,平时读个书还行,要是大哥跟同窗出去品个茶、会个友钱就不够了,可不跟同窗搞好关系那么能行,我爹那时候一个月总要和同窗出去个一、两次的。还有,去赶考时候的银子,也要不少,到时候可怎么办哪。再说,我二哥天天自己在家读书也不行啊,不能光等着我大哥回来教他,不仅耽误我大哥读书,我二哥也学不好啊。” 二姑说:“娘也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娘手里虽说还有点银子,可那是应急的,不到万不得己也不能拿出来呀。咱家的地咱们又种不了,只能赁出去,不行,我得跟你姥说说去,你二舅娘真是太不像话了。” 说着朱玉冬就走到了东屋,朱老太太正自己坐炕烤火盆呢,朱玉冬就说:“娘,我爹呢。” 朱老太太说:“刚出去了,谁知道上哪去了。 二姑说:“我大嫂也没过来呀。” 朱老太太说:“没过来,刚才芬儿来说你大嫂早上起来头有些热,可能是冻着了。我就没让她过来,咋的,找你大嫂有事呀。” 朱玉冬说:“没事,我看我大嫂成天在娘这儿,就随口问问。要我说,娘你当初还是选对了,让英姐做我嫂子,看她现在对你多好,还得是亲姑侄。二平媳妇就不行,平时也不过来看看您,我听说那天她县里还买了个金钗,不知道是给谁的。还买了好几匹布呢,也没见她拿过来给您点,这二平还总说手里没钱,谁家有这么个败家媳妇也存不下钱哪。” 朱老太太说:“金钗?那是给栋儿下定用的,这我知道。再说,今年入冬前二平媳妇就给我做了身新的棉衣、棉裤,里外全新,我拿给你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拿给朱玉冬看,朱玉冬一看这样知道朱老太太被新衣裤收买了,就又换了一种说法,说道:“娘,你可别拿了,等你穿的时候我就看着了。唉,这没爹的孩子就是命苦啊,琰哥兄妹我也想给他们做身新衣服,可我手里也没有钱呀。而且一想到琰哥和珏哥,我就愁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琰哥将来赶考的钱我还没有呢。珏哥今年也都十四了,老跟着琰哥读书也不是个事啊,耽误了琰哥不说,珏哥就这么自己在家看书也不行啊。娘,你看看,能不能让我爹再跟我大哥他们说说,再拿点钱让珏哥也去学堂里吧。” 朱老太太就说:“玉冬啊,这个事不能再跟你爹说了。上次,我跟爹说琰哥的事,你爹就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看着你们这他也难受,所以你说回来住你爹也没多说啥。可谁家都是要过日子的,我们不光要顾着你们,也要顾着你大哥他们,供琰哥一个都已经够了,再多一个,我跟你爹也没脸跟你哥他们提。再说,你大哥他们要是有那条件供自己的儿子好不好,琰哥虽说是我们的亲外孙,可他毕竟姓刘。” 朱玉冬一听朱老太太这么说就哭了,边哭边说:“娘,当初我嫁给刘青山,你就跟我说我命好,刘青山一看有官运的,我跟着是要当官太太的。可现在呢,他不但没考中,还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他们老刘家更不是人,就这么不管我们了。娘,你不能不管我们哪,琰哥虽说姓刘,可他心里是知道好歹的,他有功名一定不会忘了咱们朱家的。” 朱老太太说:“所以琰哥我让你哥他们帮着供了,可你不能要求再多了。玉冬啊,那珏哥就别念了,跟着你大哥或二平学个手艺去吧,这样过些年他也能供他哥了,你家里那四垧地也有人管了。” 朱玉冬就说:“娘,你说什么哪。珏哥怎么能去学手艺,他可是个读书人哪,再说琰哥将来有了功名,人家说他兄弟是个手艺人,那不给琰哥丢脸嘛。至于地,我谅他们老刘家也不敢不管,他们不把地给我侍候好了,我就叫琰哥去族里告他们去。” 朱老太太听二姑这么说,脸色就不好看,说:“玉冬,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大哥给你和琰哥丢脸了吗?他们凭自己手艺吃饭,丢谁的脸了?你现在就这么想,将来琰哥真是有了功名,你更不能理我们了。” 朱玉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拉着朱老太太的手说:“娘,你看你怎么这么说呢,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怕耽误了珏哥,你可别多心了。娘,你还不知道我嘛,我说话总是有口无心的,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朱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不过还是说:“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你也从这个家出去的,可不能忘本哪。” 朱玉冬就陪着小心的说:“娘,我知道了,是我不会说话,你别生气。” 朱老太太说:“那珏哥的事我可不会跟你说着玩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我说的这个理。你也不能光指着别人拉扯你,你自己也得能立得起来呀。” 朱玉冬说:“娘,我知道,我想想过两天给你回话。” 朱老太太说:“行,那你想两天再给我回话。” 娘俩正说着话,朱芬进了屋子。朱芬和朱老太太、二姑打过招呼后,就坐下来做针线活。二姑又和朱老太太聊了会儿,才回到西屋。 章节目录 29过年前的琐事 刘其芳正坐在炕上练她会的那点刺绣针法呢,虽说朱芬现有不肯教她了,但她多少也会了点儿,绣点简单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刘其芳看见朱玉冬进来,就说:“娘,我姥咋说的,我二哥能去学堂里吗?” 朱玉冬说:“你姥不同意,还想让你二哥学手艺,这是埋汰人呢,气死我了。” 刘其芳说:“娘,那你怎么说的,你可不能答应啊。我二哥的学问也不比我大哥差的,他那天还和我说想跟我大哥一起下场考呢。” 朱玉冬说:“我骗你姥说想想,放心,娘不能答应。你二哥有这志气就好,不行就只能拿我手里的积蓄让你二哥去学堂里了。” 刘其芳说:“娘,那手里有那么多的钱吗?” 朱玉冬说:“娘手里还有九十多两银子,你别跟别人说,连你大哥、二哥都别说,知道吗?” 刘其芳说:“娘,你可真行。你咋有这么多的钱的,还有为啥不跟大哥、二哥说呀。” 朱玉冬说:“娘咋攒的钱你别管,娘是怕你大哥、二哥知道娘手里有钱,就又像你爹似的成天买书。他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娘手里这点钱还要给你哥赶考用,还你的嫁妆,这么一算也不多。” 刘其芳说:“娘,我知道了,我不说。刚才是不是朱芬进来了?” 朱玉冬说:“是啊。你怎么不出去跟她说话。” 刘其芳说:“我才不搭理她呢。娘,我说她成天看着我们,你还不信,你看她和大舅娘是不是成天在我姥屋,就怕我姥给我东西。” 朱玉冬说:“娘不是不信,而是咱们现在毕竟住在你大舅家,不能跟她们闹的太僵,再说你大哥还要靠他们供。” 刘其芳说:“这是我姥家,才不是大舅家。再说咱们又不是不给口粮,也不是白住。我才不要搭理她呢,她啥都不懂,整天就知道臭美。” 朱玉冬说:“她就是村姑,能知道是个啥。还有别总说这是你姥家,你姥现在毕竟是跟你大舅过,让别人听见会说你不懂事。你去把你二哥叫来,我跟他说点事。” 刘其芳说:“哎,娘。” 说着下了炕打开里屋的门,把刘珏叫了出来。里屋虽是刘其芳睡觉的屋子,但里面以什么也没有,就睡觉的行李,衣服什么的都放在二姑的屋子里,所以白天的时候刘珏在里面看书。 刘珏出来就说:“娘,您叫孩儿有何事?” 朱玉冬说:“娘打算来年开春让你跟你哥一起去学堂,你趁着现在好好温温书。” 刘珏一听他也能去学堂就高兴坏了,以前他和刘琰跟着刘青山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刘青山都能给他们讲解。可自从刘青山没了,他就跟着刘琰读书,他不明的地方刘琰也不太明白,虽说后来刘琰去了学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先生,可他晚上回来那么一会儿也讲不了多少,再说他自己也要看书,所以刘珏觉得自己在家看书很费力,也想去学里。 刘珏从小就接受的是君子喜怒不形于色的那套理论,所以只笑了一下就说:“我知道了,娘。无事的话,孩儿就先去读书了。” 从这事就能看出刘珏的迂腐和不知道世事,他爹没了,他哥是靠着舅舅们供着,但他一听说自己可以去学里,却连谁供他这么简单的事,他都不知道问一下、想一想。偏偏朱玉冬还觉得孩子听话、懂事,高兴得不得了。 当然,祖屋发生的这一切,十月一家并不知晓,而且陶氏就算知道了,也不准备理他们说的话。 十月家此时正在蒸馒头,呼猪肉,朱栋小定礼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陶氏正准备过年的东西呢。今年十月没有杀猪,陶氏早和朱保贵家商量好了,他家杀猪时从他家买半头猪。 十月正在帮着烧火,锅里是苞米面和白面两掺的镘头,三月正烧另一口锅,那里是猪肉。本来是不用看着的,因为烧的是木头,所以只要隔会儿看一下就行,但十月跟三月在灶坑里放了土豆,她俩想吃烤土豆。 十月前世烧过地瓜,没烧过土豆,她怕烧糊了,就一会儿扒拉看一下。三月看她这样,就说:“十月,你不用总扒拉出来看,等一会儿我让你扒拉出来就行了。你这样老看,烤不好。” 十月说:“哦,知道了二姐。二姐,你说三哥能冷不,早上娘不让他跟二哥去他非去,回来不能冻着吧。” 三月说:“不能,他穿皮袄走的,再说二哥看着他呢,要是冷就领他回来了。” 快过年了,早上的时候,陶氏就让朱林去打些木柴回来,三小儿在家闷的不行了,也非要跟去,陶氏只得让朱林看着他,要是冷了就回来。 十月说:“三哥就是在屋里待不住。” 三月说:“我也待不住,十月一会儿你跟二姐去大姑家呗。” 十月说:“我不去,我一会儿还要吃猪肉呢。” 十月是真不想去,不过也是真想吃肉,想到前世时吃肉非瘦肉不吃,可真是奢侈呀。到了这里,除非是过节或是家里来人,才会吃点肉,还是大人吃剩下的,才能轮到小孩子。 三月说:“真应该让娘听听,你才是个谗猫。十月,把土豆扒拉出来吧,好了。” 十月就把土豆扒拉了出来,对三月说:“我给大姐和娘一个烧了一个,我给她们送去。” 三月说:“去吧,你个小马屁精。” 十月对三月做了个鬼脸,用苞米皮子裹着土豆走了。七月和陶氏正在屋里做馒头呢,看见十月不知道裹着什么进来了,七月就说:“十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十月就说:“我和二姐烧的土豆,给你和娘带了一个。娘、大姐,我给你们都扒好皮了,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说着就上炕,把手里的土豆递了过去,陶氏和七月就着十月的手都尝了尝。 三月这时走了进来说:“小马屁精,给娘和大姐吃完了。” 十月说:“小谗猫,你自己吃完了。” 三月就说:“娘,你看十月,老叫我小谗猫。” 陶氏说:“谁让你叫人小马屁精了,以后都不许瞎叫。” 十月和三月各挨了五十大板。猪肉出锅的时候,十月正围着锅台转悠呢,陶氏把锅盖一打开,十月的唾沫就出来了,真的是太香了。光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这里的猪肉有一股纯正的肉香。陶氏看十月的吞咽动作,就顺手撕下一块肉塞到她嘴里,十月含着这块肉都有点不舍得嚼了,最后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中午饭就是陶氏用呼肉的汤放了点酸菜和粉条一起炖了一下,十月吃的那叫一个香啊,舌头多亏长的结实,要不她都得吞肚子里去了。 十月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跟着陶氏打扫屋子、杀鸡、呼肉做着过年前的准备,她觉得好像这一年都是为三十这一天过的,所有好吃的都要拿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扬溢着快乐的笑容。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转眼就来到了腊月二十九,朱老爹和朱栋是上午回来的。回来时还带了一堆东西,有猪肉、白面、大米、豆油四样,每样的份量还不少呢,朱老爹说是东家给发的,不光发了东西还发了赏钱,朱老爹是一两银子,朱栋发了500文。 十月觉得这个东家比她前世的老板有人情多了,十月以前那个老板一到过年时就每人一个红包,第一年十月拿到红包时还觉得很高兴,打开一看才知道里面就二百块钱。后来听前辈说,老板为人吝啬,对待员工就是一张纸也是有用的,不过对待自己下手还是比较狠的,哪次跟朋友出去吃饭都得上千块钱,以至于他每次拿饭票子来充费用时,她们财务科的同事都要议论一下他又去哪里吃饭了,花了多少钱。 朱老爹回来时,十月正跟朱林炒松子呢。朱林这一天要炒的东西不少,花生、瓜子、苞米粒等,他头一天就在院子里的沙堆挖了一揪沙回来,他们这里炒干货时爱放沙一起炒。 十月则帮着朱林烧火,十月前世时就爱帮着老妈烧火,她喜欢那种用火烤着热热的感觉,所以现在她也时常帮着烧火,三月有时候就笑她是个烧火丫头,不过十月不理她。 十月看着朱老爹和朱栋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回来,就跑到朱老爹跟前说:“爹、大哥,你们回来了。外边很冷吗?爹你的胡子都挂白霜了。” 朱老爹将十月抱了起来说:“嗯,外边很冷,你和你二哥炒干货呢?” 这时陶氏和七月她们也都出来了,陶氏就接过朱老爹身上的包袱,几人往屋里走去,十月、朱林则继续炒松子。 章节目录 30过年 三十早上起来吃过早饭,陶氏和朱老爹就领着几个孩子去了朱老爷子家过年,今天十月一家要在朱老爷子家待一天,初一才能回自己家。 来到朱老爷子家时,朱老爷子及大爷等人早已穿带好,就等十月一家。朱玉冬前几天领着孩子回婆家了,虽然她现在住在娘家,但过年的时候还是要回去的,起码刘琰、刘珏就要回去祭祖。 十月刚走进屋子就听朱老爷子说:“二平也来了,走吧。” 十月就纳闷怎么还要走,就问三月:“二姐,去哪儿呀?” 三月说:“去大爷爷家啊。” 十月说:“去他家干嘛呀?” 十月知道三月说的大爷爷家是朱老爷子的大哥家,朱老爷子就哥俩。 三月说:“你个小笨蛋,去年都告诉你一回了,今年又忘了。当然是去大爷爷家祭祖,就是要拜祭族谱,大爷爷家是长房,当然要去他家拜了,咱爷是二房哪能奉族谱啊。” 十月心说,去年你告诉的也不是呀,我当然不知道了。所以等三月说完,她就说:“哦,我忘记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大爷爷家了,他家离朱老爷子家不远,就隔了两户人家。到他家后,十月就左看右看也没看到类似祠堂的建筑,三月看她四处寻摸,就问:“十月,你干嘛呢?” 十月说:“我看看祠堂在哪儿呢?” 三月说:“你没睡醒呢吧,咱朱家哪有祠堂呀。” 十月说:“没有祠堂?没有祠堂在哪拜呀,拜啥呀?” 三月说:“你以为祠堂谁家都能有的呢。有钱人家或是族人多的人家才能有祠堂,咱们的祖籍又不是这儿的,在这儿的族人也不多,哪能建得起祠堂呀。爹他们就在大爷爷家的屋子里,拜一下族谱就完了。” 十月还以来她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呢,听三月这么一说才知道她们不是本地人,她就问三月:“那二姐,咱们祖籍是哪儿的呀,为啥要来儿呀?” 三月说:“咱们祖籍是关内的,至于具体是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太祖皇帝让从关内的迁过来的,为啥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朱老爹了出来说:“大娘、娘,我们完事了,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刚才朱老爹他们一帮男的在屋子里祭祖,大爷爷的老伴刘氏和朱老太太,领着一众女子都在外边站着等着。 大爷爷有两个儿子。老大朱保田妻子何氏,他们有一儿一女,儿子朱树妻子王氏,还有一个女儿朱秀早已嫁人。大爷爷老俩口就跟着老大过,老二就是十月家的邻居朱保贵。 众人进屋后,刘氏就对王氏说:“树媳妇,你领着你弟媳和妹妹们去西屋吧。” 王氏说:“奶,我知道了。”说完,又冲着后面小字辈的说:“弟媳,芬儿、七月走,咱们去西屋吧。” 一拔人就分成了两批,朱老太太领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刘氏领着自己的两个儿媳去了东屋,王氏则领着十月她们去了西屋。 朱树和王氏有三个孩子,老大朱德福,老三朱德厚,老三朱霞,老大、老二都是男孩都在东屋跟着祭祖,朱霞是女孩。到了西屋,由于人太多,朱霞对七月她们说:“大姑、二姑、三姑走,咱们去里屋吧。”说着就转身往里屋走去,七月就领着朱芬、三月和十月跟了过去。 王氏领着朱保贵家的两个儿媳妇待在西屋,十月她们刚坐下,就听王氏在那屋说:“小霞,你把花生、瓜子拿出来给你姑姑她们吃。” 朱霞应了声“好的”,就起身走到地上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树条编的小筐,放到炕上,让七月她们吃,几个女孩年龄相仿,平时也常在一起玩,所以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十月就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屋子可能平时不住人,所以里面没有多少家具,地上有一个柜子,两张凳子,除此之外再无家具。炕倒是烧的挺热,估计也是想到今天人来的要多,所以把炕烧了一下,炕上铺了张席子,一看就是从哪撤下来的,有的地方都坏了。 过了一会儿,三小儿跑过来说:“大姐,走吧,咱爷他们都走了。” 几人一听就起身往出走,走到门口时发现朱老爷子和朱老大、朱老爹都已经走出去老远了,朱老太太则领着儿媳妇在跟妯娌刘氏说话,看到十月她们走出来,就又和刘氏说了两句话,就领着大伙走了。 刚才陶氏看着快中午了就对七月说:“你一会儿和你二哥回家去喂喂牲口,再把炕烧烧,要不咱初一回去,水缸都得冻裂了。” 七月说:“娘,我知道。” 到了朱老爷子家,陶氏就开始和大娘下厨房做饭,大堂嫂虽说怀孕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但十月刚才就听大娘对陶氏说:“材子媳妇也不知道是咋的了,刚出三个月的时候,我寻思胎作稳了没啥事了吧,这就开始吐,吐的小脸刷白,一点儿东西也吃不进去。你说咱怀三、四个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把我和材子都愁坏了,现在我更是哪都不敢让她去了,刚才我还说呢,你就在屋子里待着吧,一会儿我把饭给你送过来。唉,你说这她咋这么费劲呢。” 陶氏就安慰她说:“也有这样的,我听说有的都快生了还吐呢,没事。你可得崩住住了,她小没经过这事,你得替她拿主意呀,你一慌这小俩口就更没主意了。” 俩人边说边忙活,十月和三月就在边上打下手。七月刚才和朱林回家喂牲口去了,朱芬是不会来厨房的,她嫌厨房烧火有灰,所以待在朱老太太身边撒娇呢。本来陶氏不让十月来的,让她和三小儿在屋玩,可十月不想待在屋子里看朱芬,一听朱芬和朱老太太说话,她想吐。 那完全就是一场朱芬的个人秀,朱老太太在夸朱芬多么漂亮、多么懂事,又说算命的也都说过朱芬是个官太太的命,朱芬就在边上一脸娇羞、花痴的样子。十月就闹不明白了,你说你们又不是头一次见面,天天都见面,说这些话恶心人的话是要闹哪般呢。 厨房里十月能干的活也不多,就是帮着烧烧火、递递东西。今天中午的菜还是很丰盛的,光出锅的就有呼五花肉、焖肘子、酸菜炖排骨,陶氏正做小鸡炖蘑菇,大娘的灶上就是干豆角炖肉。十月看见盆里还泡着黄花菜,估计一会儿要炒,大娘正在作丸子说一会儿要炸肉丸子,大堂哥刚收拾好了几条大鲤鱼。 看着那几条鲤鱼,十月不由的想到自家送过来的年货。昨天下午,陶氏问朱老爹:“年前我让二小儿去河西买了8条鲤鱼,给爹他们四条,还有二十斤猪肉、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二十斤粘豆包、五十斤白菜,再加上点蘑菇和干菜,这是今年给爹娘的年货,你看够不?” 朱老爹说:“够了。” 陶氏又说:“那养老钱啥时候给?初一的时候给吧,要不大嫂看不见,又要出去跟人说咱不养老人了。” 朱老爹说:“你别听她的,咱家对老人啥样爹心里都清楚,再说屯里人也都知道。既然你说初一就初一给吧。” 十月家每年给朱老爷子老俩口四石粮食、二两银子,这是当初分家时就说好的养老钱。至于年节的东西和一年两身衣服,是陶氏和朱老爹自己加上的。刚分家时,他们条件不好,所以除了养老钱,他们没给别的,但小吴氏总跟屯里人说还是二平两口有福,自己分出去单过不用养着老人,过年过节还能回来白吃白喝,又说谁让自己是当大的,受点委屈也没办法。 陶氏听见了气的不行,自己又不是没给养老钱,再说当初分家时十垧地就给自家两垧,除了一点口粮啥也没有,连个房子都没有。还是娘家看闺女太委屈了,哪有刚结婚就给分出来的,还没有房子,就帮着盖了个草房,为这事屯里人没少说朱老太太太偏心。后来自家条件一点点好起来,陶氏为了堵小吴氏的嘴,年节的礼都备的厚厚的,省得她说自家去白吃白喝。 中午饭分成了两桌,老爷子俩口领着男人一桌,陶氏和小吴氏领着孩子一桌。十月吃的那叫一个香,虽说吃的慢,但没少吃,气的朱芬直瞪她。十月可没搭理她,心说我家可没少送东西,我得吃回去点儿,谁知道自家送来的东西,最后进谁肚里了。 下响的时候,陶氏和小吴氏又开始剁肉馅、和面,准备包饺子。等拌肉馅的时候,陶氏就把七月叫了过来,让七月拌,她在边上告诉七月应该放什么,放多少,七月拌完后,陶氏挑着酸菜偿了一下,就说了句“还行”。包的时候陶氏负责擀皮,陶氏擀皮很厉害的,可以一起擀出两张皮,十月在边看边学,羡慕的不行,小吴氏则领着七月、三月一起包。 看了一会儿陶氏就说:“老闺女,别看了,等你长大就会了。你也和你三哥去炕上睡会吧,要不晚上你又早早睡了,守不了多长时间的。” 十月这一天下来也有点累了,所以听陶氏这么说,就跑到里屋的炕上跟三小儿一起睡了一觉。 章节目录 31过年(二) 十月起来的时候三小儿早就没影了,十月看屋里已经点上灯了,估计有五、六点钟了。十月起来后弄了弄头发就下地了,这时七月走了进来,看见十月已经起来了就说:“你起来了。娘还让我叫你呢,吃饭了。” 十月就说:“大姐,你看我头发弄的行不?” 七月看了看就说:“还行,走吧。” 十月跟着七月到了外屋,才知道原来真的快吃饭了,桌子上的菜都已经摆好了。 陶氏看见七月、十月出来就说:“七月,你过来帮娘端饺子。十月,你挨着你三哥坐下吧。” 十月就走到了三小儿边上坐了下来,十月问三小儿:“三哥,你啥时候起来的呀,咋不叫我一声呀。” 三/ 小说:“早起来了,我都跟二哥他们放一圈炮仗回来了。我叫你了,叫你好几声你也没醒,不过三哥给你留炮仗了,一会儿晚上让二哥领咱俩出去放。” 十月最怕的就是放炮仗了,就跟三小儿说:“三哥,炮仗你还是自己放吧,我不敢放。” 三小儿就说:“你胆子也太小了,你不放可别后悔。二姐刚才跟我要,我都没给她,你要是不要我可就给她了。” 十月说:“你还是给二姐吧,我不要。” 正说着,七月端着饺子过来了。男人那桌已经吃上了,十月听朱老爹说:“爹、大哥,咱一会儿守夜光坐着也没啥意思,咱慢慢吃、慢慢喝,边喝边守岁。” 朱老爷子说:“对,栋儿和二小儿也喝点,都是大人了。” 陶氏把最后一连饺子端上来后,十月她们这桌也开始吃上了。饺子有两样馅,分别是猪肉酸菜和猪肉白菜,十月蘸着蒜酱吃着饺子,心里就一个想法真香啊。 十月的另一边是七月,她就边吃边问七月:“大姐,刚才又是你和二哥回家喂的牲口啊,我的兔子你帮我喂了没有啊。” 七月说:“不是我,是大哥和二哥回去的,不过三小儿也跟回去了,他能喂。” 十月就转过头问三小儿:“三哥,兔子你喂了没有。“ 三小儿说:“等你想起来,兔子都饿死了,我回家就喂了。” 十月就笑了一下,心说自己还真是忘了,才想起来的。十月她们这桌因为不喝酒,所以很快就吃完了。收拾好桌子后,陶氏和小吴氏就领着孩子们去了西屋,朱玉冬走之前把东西都收起来放在了里屋,所以十月她们到西屋后就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 进屋后,小吴氏就对陶氏说:“弟妹,你领着孩子在这里待着吧,他们那桌一半也吃不完。我去给材子媳妇送点吃的过去,连看看她怎么样了。” 陶氏说:“大嫂,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都挺长时间没看着材子媳妇了,我也去看看她。” 小吴氏说:“不用了,你别去了,外头这么黑道还滑,我走惯了没事,你别摔了。再说他们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儿的,你就多挨会儿累,我也去去就回。” 陶氏说:“那我就不去了,你多陪她待会儿,她就一个人在屋里也闷,这边也没啥事,你别着急了。” 小吴氏说:“那行,我就过去了。芬儿,你是跟娘回去,还是在这儿。” 朱芬说:“我不回去,一会儿我还要看大哥他们放炮仗呢。” 小吴氏听完,就说:“那娘走了。”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小吴氏走后,三小儿就跟陶氏说:“娘,我想去放炮仗去。刚才我二哥给我,我还没放完呢。” 陶氏说:“等会儿吧,让你二哥领你去。” 三月说:“娘,我跟三小儿去吧。娘你放心,我一定看住他,行不行啊?” 陶氏打量了三月一下,就说:“去吧,不过你得看住他,别让他崩了手。” 三月和三小儿“嗷”了声,就跑了出去。 朱芬这时开口说:“三月,你等会儿,我也去。”说完也跟在后边跑了出去。 朱老爹他们喝了大概有两个小时,才结束。陶氏和七月收拾完,小吴氏才回来,一家人就都在东屋和东屋的里屋待着守夜,不过所有的屋子都放上了灯,并不时查看添点灯油,务必让灯亮一夜。 十月守了一半就睡着了,年夜饭也没吃着。初一的早上是在一片炮仗声起来的,十月起来后一看就自己没起来了,所有的人都精神抖擞的,朱老太太和朱老爷子正坐在炕上由小吴氏和陶氏服侍着洗脸。 陶氏一看十月醒了,就说:“老闺女,快起来吧。七月,十月醒了,你看看她。” 七月也看到十月坐了起来,就走到她身边要帮她把头发梳了梳,十月昨天睡下时没有脱衣服,所以只要梳梳头发、洗洗脸就行了。十月收拾完,那边饭也摆好了,十月就赶紧走到三小儿身边坐下。 三月就十月说:“小笨蛋,昨天连年夜饭都没吃着。” 十月说:“三哥,那你们都是啥时候睡的呀。” 三小儿说:“大哥和爹他们根本就没睡,就你和爷奶睡了。” 十月说:“三哥你也没睡啊?” 三小儿说:“我就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吃完饭,陶氏等人把桌子都收拾好后,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就坐在炕上,朱老大一家除了大堂嫂外都跪在地上跟老俩口拜年,朱老大、小吴氏带头说:“祝爹娘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大堂哥也领着弟妹说遍刚才的话,不过把“爹娘”几成“爷奶”,都说完后一起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 这时候,朱老太太就说:“材子你们过来,奶也不白受你们的礼,来压岁钱给你们。”说着冲朱材他们招了招手,并从身上掏出几个红包。 朱材就说:“奶,我就不要了,我都成亲了。” 朱老太太说:“成亲也是我孙子,奶给你你就拿着,再说我还要多给你一个呢,你和你媳妇可是咱家的大功臣,今年就能让我和你爷抱重孙子了。”边说边把红包塞到了朱材的手里。 十月在刚才就看见了大堂嫂,一看之下吓了一跳,十月以前也看过她几回,虽说不是多好看,但也是挺精神的一个人。这回一看刷白的小脸,一点精神也没有,哪像是孕妇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似的,怪不得大娘连地都不敢让她下。刚才拜年的时候朱老爷子还特意说不让她拜,估计也是看她的样子太吓人了。 接着就轮到十月一家了,陶氏怕十月不会还提前教了她两遍,其实十月前世小的时候给爷爷、奶奶拜年也是磕头的,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拜年方式很少人用了,她家也就跟着改革不用了。 朱老爹和陶氏在前边,朱栋领着弟弟、妹妹们跪在后边,陶氏和朱老爹先开口说:“祝爹娘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接着朱栋也领着十月她们说了一遍,说完磕完三个头,站了起来。 朱老爷子说:“栋儿,来爷爷给你们压岁钱。” 说着从身人掏出红包,朱栋走了过去将红包拿了过来,分给十月她们几个。 接着大爷、大娘坐到地下的凳子上,大堂哥领着弟妹跪下,给大爷、大娘拜年。等他们起来后,朱老爹和陶氏又坐下,这回是朱栋领着十月她们跪下给爹娘拜年。然后就是朱材领着弟妹们给朱老爹和陶氏拜年,朱栋领着十月她们给朱老大、小吴氏拜年,不过这回不用跪下,行礼就可以了。 众人拜完年后,朱老爷子说:“走吧,去你大爷家拜年。” 说着领着众人走了出去,到了大爷爷家后,众人又是一通行礼拜年。从大爷爷家出来,陶氏又让朱栋领着十月她们去了大姑家拜年,她和朱老爹则先回家。十月回到自己家时都已经是响午了,两天没有回自己家,十月感觉好像有点想家了,虽说爹娘大哥他们都在自己身边,可还是想家。十月跑到仓房看了看那两只兔子,从边上拿了点白菜叶子喂了喂。中午吃完饭后,陶氏又和七月开始收拾明天去姥姥家要带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陶氏就让朱栋、朱林去套车,并把要带的东西装上。又给十月套了两条棉裤,两个棉袄,直把十月打扮成了一只大狗熊。 直到朱林走进来说:“爹、娘,东西都弄好了,走不?” 朱老爹说:“走吧。” 一家人走了出去,陶氏把门锁上后,对朱老爹说:“我把钥匙给大嫂送去,晚上让桂子在这儿住一宿。” 朱老爹说:“那你去吧。我们先往前走。” 陶氏昨天晚上就跟隔壁的马氏说好了,把钥匙给她让她帮忙烧炕、喂牲口,晚上则让她大儿子过来住一宿,帮忙看家。 十月坐上车后,朱林就把她抱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并盖床破被。七月则和三月挤成了一团,她俩盖一床被,大哥朱栋赶车,朱老爹也坐在前边她们挡风。等陶陶氏赶过来后,朱林就把十月给陶氏抱着,自己也跑到朱老爹身边坐着,一起给她们挡风。 章节目录 32窜门 刚进姥姥家的屯子,就碰上了大舅。朱老爹、朱林下车跟大舅说话,朱栋、十月她们也跟大舅打招呼。 大舅就说:“娘在家直说你们今天回来,让我来接接,没想到我刚出来,就碰上你们了。” 陶氏说:“娘也真是的,多冷啊,让你出来干啥,我们也不是不认识道。” 边说边往姥姥家走,刚到姥姥家院子,大舅娘和大表哥他们就迎了出来。十月一看到了姥姥家就松了口气,这一路可把她冻坏了,虽说盖着被,陶氏还抱着他,可在这么冷的天坐四个小时的无棚车,也受不了啊。 十月又看了看陶氏和朱老爹、朱栋他们,他们虽说都穿着皮袄,但刚才一直坐在前面替自己挡风,发现他们并没有像自己这样,才放了心。 进屋后,朱老爹和陶氏领着孩子们给陶老太太、陶老爷子拜了年后,朱栋和十月又给大舅、大舅娘拜年,表哥们给陶氏他们拜年,十月和七月给表哥他们拜年,总之就是一通拜。 所以有人都互相拜过年后,大舅娘又开始张罗吃饭。等能喘口气,说说话的时候已是下午垧了。 十月、七月跟着陶氏坐在陶老太太屋里的炕上,大舅娘和大表嫂也忙完都坐下了。大舅领着朱老爹去大舅娘的哥哥家打马吊去了,大舅娘的娘家就在这个屯子。 陶氏刚才给朱栋、朱林一些钱,让他们跟着大表哥、二表哥在西屋玩叶子牌呢。三月则领着三小儿去了姥姥家的隔壁,姥姥家隔壁有一个跟三月年龄相当的小女孩,三月每次来都跟她玩。 大舅娘对陶氏和七月说:“我和咱娘还怕你不把七月带来呢,咱家没那么多说。你可别学那些人,一订亲就拘着孩子哪也不让去,要是正出正入的有啥不行的,咱不学那些小家子气,大大方方的。咱们两家虽订了亲,可这也是你姥家,过年过节该来就得来,不看别人还得来看你姥、你姥爷呢。” 陶氏说:“就知道你得这么说,我才把七月带来。我也告诉她,不论啥时候都大大方方的,别人打趣两句也没有恶意。” 大舅娘说话时,七月就红着脸低下了头,姥姥就笑着摸了摸她的手,七月挨着姥姥坐着。十月这时却仔细看了看大表嫂的神情,她也看着七月笑,脸上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笑得很真诚。十月发现大表嫂的气色很好,比大堂嫂的气色要好多了。 十月以前有些替七月担心,怕将来的妯娌关系不好处,大表嫂是个宽厚的性子还行,如果是个小心眼的,总觉得婆婆对七月比对自己好,而因此心生不满,也会让七月很难做。 现在看来,大表嫂的性子还是很好的,很明事理,其实如果她能和七月好好相处,大表哥和大舅娘也会因此,对她多一份喜爱,大舅娘也不会亏待她。 大舅娘七月说:“你娘这么说是对的,大舅娘小时候也跟你说过,女孩子最要不得的就是小家子气,没大出息。”说完又对陶氏说:“春儿,你二嫂、三嫂今天早上走之前都过来说,让你们晚上去她们家住。我看不如这样吧,让几个小子去你三哥家,我和你大哥去你二哥家,你晚上跟娘住唠唠嗑。” 陶氏说:“我听大嫂的安排。娘、大嫂,我家栋订亲了,我三哥回来说没?我原本想过来告诉你一声,可那时候都到年跟前了,我就寻思等过年回来再跟你们说吧。” 姥姥说:“你三哥回来倒是提了一句,不过他说闺女咋样他也不知道。你给我细说说,我听听咋样。” 陶氏就把朱栋定亲的事跟她们学了一遍,姥姥和大舅娘听完后都觉得好,大舅娘还说:“你这个亲家母的脾气倒是对我胃口,一听就知道是个爽利人。我也这么觉得,只要孩子过得好,谁先提的又能咋的,脸面虽说重要,但有时候实惠更重要。像当初你三哥跟二平提了你们的亲事,爹回来还埋怨你三哥,说怕将来二平看轻你,还是咱娘说要去看看二平,结果回来拍板说让二平来提亲。你看你现在过得多舒心哪,虽说挨点儿累,但这些年你说啥二平从不反驳,几个孩子也听话、孝顺,这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陶氏说:“我也觉得这些年我的累没白挨,栋他爹和孩子们从没让我操过心。” 大舅娘说:“你比小秋省心多了,小秋年前回来一趟,说是过年不回来了。她家老太太又闹病呢,她家老太太也不知道咋想的,一到过年就要闹病,大夫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看,也没看出啥毛病。那天我还说呢,要不就让她找个大仙给看看,是不是闹虚病呀。”十月小姨闺名叫陶秋。 陶氏说:“是啊,小秋都连着三年过年没回来了。她婆婆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大过年的就算是真有病都不愿意吃药,她倒好年年过年就吵吵看大夫。对了,大嫂,我让大哥帮我训的狗,大哥帮我训没有啊?” 大舅娘就说:“训了,就是外头那条土黄色的,这狗可厉害了,一般人到不了跟前,而且除了自己盆里的东西什么也不吃。” 陶氏说:“明年我让二小儿来二哥家住,家里就剩我们娘几个了,没个狗不行啊,三小现在还太小,不顶事。自打前年爹给我训的黑子没了,我就不想养了,这狗一没把我难受的半年没缓过劲来。” 几个人聊了会儿,大舅娘和陶氏就去做饭。朱老爹和大舅根本就没回来吃,说是在大舅娘的大哥家吃了。吃过饭,二成子就领着朱栋他们去了三舅家,大舅娘还叮嘱他们不要忘了帮三舅家喂猪。 大舅和朱老爹回来时,大舅娘早就去二舅家了,陶氏就告诉大舅让他去二舅家睡。大舅走后,陶氏就领着陶老太太和七月她们到西屋睡觉,朱老爹则和陶老爷子在东屋里睡下了。 第二天,十月起来时,西屋就剩十月一个人了。她穿上衣服后,就大声的喊道:“大姐,我起来了,帮我梳梳头。” 过了一会儿,七月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盆水,对十月说:“先把脸洗了吧,我再给你梳头发。” 其实十月自己也能梳点简单的,再说她的头发少也好梳。但她享受这种被人疼爱、重视的感觉,不论她在哪儿睡觉,边上都会在看着她的人,即使没在她跟前待着,只要她大声喊就会有人过来。 吃过早饭,陶氏和朱老爹就张罗着要走。陶老太太虽不舍,但也知道闺女一家能在这住一宿,已经很好了,陶氏家里也有一摊活,离不了人。 陶氏走的时候,陶老太太又大包小包的给拿了不少东西,陶氏本不想拿,但陶老爷子都发话让拿着了,陶氏只得拿着。 回来后,陶氏让朱栋拿着东西,去大姑家窜了趟门,大姑这些年对自家还是很好的,有事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初四的时候朱栋去了刘掌柜家窜门,初六的时候二成子来十月家窜门。就这么窜来窜去的,转眼就来到了正月十五,三月央求大哥带她去河西看花灯,河西林家每年都会在他家门前的那条街上挂满灯,还会出一些迷语让大家猜。 往年的时候,陶氏怕人多把孩子挤丢了,所以不让她们去,不过今年朱栋和朱林都说没事,他们能看住三月,所以陶氏答应了,不过十月还是能去。吃过晚饭,朱栋、朱林就领着三月、三小儿走了,朱老爹和朱栋正月二十开工。 十月不去是年龄太小去不了,七月则是定亲了,不能往外跑。大舅娘虽然说不让陶氏老拘着她,但也说了正出正入可以,像这种凑热闹的事就免了吧。 刘其芳也正对朱玉冬说:“娘,我也想去河西看灯,让大哥、二哥也一起去吧,好不好啊娘?” 二姑说:“别耽误你大哥、二哥读书。去刘家这些天,你大哥他们也没倒出功夫看书,再说你二哥出了正月我就准备让他去学堂了,到时候先生考他,他背不出来怎么办?” 刘其芳说:“娘,我二哥平时很用功的,再说今天是正月十五,你就让我哥他们歇歇吧。” 这时刘琰和刘珏走了进来,刘其芳就说:“大哥、二哥,我跟娘说想去河西看灯,你们也一起去吧。” 刘琰就说:“娘,我陪妹妹去吧,但珏哥就要去学里,还是让他在家温书吧。” 刘珏也说:“娘,我不去了。让大哥陪妹妹去吧,我们昨天才回来,过年这几天我也没看书,所以想在家温书。” 朱玉冬想了想说道:“那琰哥陪芳儿去吧,珏哥在家温书。” 刘其芳听完就说:“娘,谢谢您。大哥,你等我会儿,我穿上皮袄再走。”说完就转身走向里屋。 朱玉冬就对刘珏说:“珏哥,你这几天好好背背书,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你大哥,去学里先生考的时候一定要让先生另眼相看,这样他才会把真才实习教给你。要不然他以为你跟屯里的孩子一样,只是开蒙识个字,就不好好教你了,知道吗?还有,你们要给娘争气,才不枉娘跟老刘家闹这几场,你看今年咱们回去,老刘家人是怎么对咱们的,以为咱们是在你姥家待不住才回去的,说些鹰阳怪气的话。你们要让他们看看,不靠他们老刘家咱一样能出息。” 刘琰、刘珏都说:“娘,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章节目录 33刨茬子 正月十九的下垧,朱林将朱老爹、朱栋送到了县里,二人的假期正式结束。出了正月,朱林和二舅又去了河西林家,继续做活。这次朱林和大喜哥也住在了林家,二舅对林管家说今年做的东西要比去年精致,所以得有人打下手,林管家去年的时候跟朱林他们接触过,知道他俩虽说年纪小,但活做得也不错,人也老实不会四处打听、闲诳,也就同意了并给他俩安排了住的地方。 出了正月,陶氏就将三小送到了学堂,开蒙识字。三小儿每天都跟着大姑家的周振东一起走,三月就每天把三小儿送到大姑家后跟小兰玩一上午,再回家。 其实三小儿根本用不着三月送,他每天在屯子里疯跑,哪不敢走呀。这不过是三月的借口罢了,但现在也没什么活,所以陶氏也就随着她了。 现在十月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针线活了,前几天她让七月帮她找了一些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她用那些边角料拼了一个小坐垫。七月看完直说她会配色,让她再拼几个,到时候放在凳子上。 十月每天正在跟小垫奋斗着,这天都垧午了,三小儿还回没家吃饭,陶氏就让三月往村头迎迎。过了好半天,三小儿和三月才回来。 二人进屋后,陶氏就问:“三小儿,你今天咋这时候才回来呀?” 三月就说:“娘,别提了。二赖子家的三小子掉河里了,刚才大伙都帮着捞呢,三小儿也在那待着来的。” 二赖子本名陈锁柱,因为小时候头上长癞,屯里人就叫他二赖子。 陶氏连忙问道:“那捞上来没有啊?” 三月说:“河水也不急,捞上来了。不过冻得够呛,小脸唰白的,嘴唇子也紫了。” 陶氏说:“那小子去河边玩了?这时候河都开化了,他家人咋还让他去河边呢。” 三小这时接过话来说道:“不是,娘。他没去河边,他开春也去学里了,今天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在桥上走,就他和他哥非得在河上走,就掉下去了。” 陶氏说:“那他哥没事吧?三小儿,娘可告诉你以后不许在河上走了,现在都冰面都化了,经不住人。” 三小儿说:“他哥没事,还多亏他哥呢,他掉下去的时候他哥在他边上拉着他,要不就全掉下去了,这才掉下去半拉身子。不过他哥没劲没拉上来他,还是我珏哥去叫人把他拉上来的呢。” 陶氏盯着三小儿说:“不许你走河面上,听见没有啊?” 三小儿点了点头说:“娘,我知道了。我都饿了,快吃饭吧。” 七月这时已经把饭摆好了,陶氏就说:“快吃吧。” 娘几个就才开始吃饭。吃过饭后,陶氏说:“跟你东子哥一起走,知道不?不许自己单独走。” 三小儿说了句“知道了”就连跑带蹦的走了。晚上三小儿回来后,就对陶氏说:“娘,我们先生知道了中午的事,说让我们以后中午都在学里吃,不让我们回家吃了。” 陶氏说:“那先生家供饭呀?” 三小儿说:“先生家不供饭,先生说让我们自己带饭,或是在集上买着吃。” 陶氏说:“自己带饭到中午都得冻上,能吃吗?” 三小儿说:“那你就给我钱,我自己买着吃。” 陶氏就说:“不行,谁知道你买没买呀?你别中午不吃饭,拿着钱干别的。” 十月听陶氏这么一说,深表同意。她前世就见过有的孩子中午不吃饭,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三小儿前些天就跟十月唠咕,他看中个特别漂亮的风筝,想让陶氏给他买,不过陶氏没答应,估计今天听先生说可以在集上吃饭时,他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跟陶氏提出在集上吃饭。 三小儿见陶氏没答应就说:“那你说咋办吧,娘。我要是不买饭饿得不是我自己嘛,我能那么干?” 陶氏就说:“不管你咋说,我就是信不着你。这么的,以后中午让你二姐给你送饭。” 三月就说;“行,娘。到时候小兰姐也得给东子哥送饭,我跟她一起去。” 十月说:“二姐,你是想跟小兰姐一起玩,给三哥送饭是顺便的吧。” 三月就说:“十月,你敢编排你二姐了,胆子不小啊。” 十月就说:“根本就是嘛,你还怕我说呀。” 说完还对三月吐了吐舌头,三月就捉过她拍了两下子。 第二天响午,陶氏和七月做完饭后,就将饭菜盛出一些放在篮子里,又在上面蒙上布和小棉垫。整好后,就让三月给三小儿送了去。 三小儿的风筝并没有买到手,因为朱老爹给他做了一个,每次看到那个风筝,十月都会逗逗三小儿,实在是太可乐了。 三小拿到风筝后,就天天盼着刮风,终于让他盼来了个风天,他拉着十月拿着风筝就跑到院子里放了起来,他跑得院子都冒烟了,可风筝一点也没起来,把他急的直说十月没拿好风筝,十月就说他不会放。 俩人正在院子里争执呢,朱保贵在他家门口经过时听见了,就让三小儿把风筝拿给他看看,三小儿递给他后,他弄了弄就说是朱老爹没做好,所以风筝不兜风,这回再放就能放起来了。果然,这回再次的时候风筝真的飞起来了。朱老爹再回来时,三小儿跟他一通抱怨,陶氏又将三小儿骂了一通。 在朱老爹每隔十天和朱栋的每个月回家一次的休息中,时间很快就进入了三月,这时候大地已经开化了,人们都在做春种前的准备。 去年十月家种了一垧半地的苞米,所以现在地里开化能刨得动了,陶氏就领着七月、三月下地刨苞米茬子了。当然十月也得跟着,陶氏不可能把她自己扔家里。十月就跟在陶氏她们身后,拿个小木棒帮着磕打茬子,这样往出拉茬子的时候好装,还有这些茬子是可以烧火的,如果上面带的土太多的话,回家烧火时也要磕打,这样不仅不方便,还会弄得满屋子都是土。 因为春天风大,所以不论陶氏还是十月她们姐妹,都在头上包了块布,就是这样每天到家后都弄得灰头土脸的,嘴里更是一嘴的土。十月感觉自己每天都像是从土堆里扒出来的似的,胳膊也因为磕打茬子弄得有些拉伤似的酸痛。 这已经是刨茬子的第五天了,十月磕打了一会儿就坐下歇了歇。陶氏就在前边喊道:“老闺女,往前来来,扔下点别磕打了。” 十月家的这块地陇很长,按十月的估计能有500米左右,陶氏怕十月跟不上她们,就时不时的喊十月一声,让她挑着磕打就行。 十月就往前走了几步,说:“娘,咱们还要干几天呀?” 陶氏就说:“咋的了,我老闺女累了?娘不是告诉你了嘛,你累了就别干了,在娘后边跟着就行了。” 十月其实还真没累,她只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她在前世时也跟着老妈下过地,那时候她就老问她妈“还有多少啊?还得多久能干完啊?”她妈就让她歇着别干了,所以听陶氏这么说,她的眼匡就有些红了。 十月就说:“没有,娘我干得动。”说完就低下头,揉了揉红了的眼睛。 三月在边上看到十月的动作了,就说:“还说没累呢,都要哭鼻子了。好了,你就别逞强了,不差你干的那点活,等装车的时候我跟大姐再磕打就行了。” 十月就说:“谁哭鼻了,我这是眼睛进土了。” 陶氏和七月就都说:“老闺女(老妹)干不动就别干了,歇会儿吧。” 十月就说:“我二姐就瞎说,我才没哭呢。娘、大姐,我知道,累了我就歇着。” 又干了一会儿,陶氏就说:“三月,领你老妹家去吧,该做响午饭了,你俩回家做饭吧。” 三月看了看天色,确实是快响午了,就对十月说:“十月,走。跟二姐家去,做饭去。” 十月就把小木棒扔下,跟陶氏、七月打过招呼后,就跟着三月走了。现在三小儿终于如愿了,陶氏每天给他十文钱,让他在集上吃饭,因为三月现在可没功夫给他送饭了。 十月跟三月走到朱老爷子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刘其芳、朱芬,俩人看样子是去给刘家兄弟送饭去了,开春的时候刘珏也去了学堂,为这事小吴氏还跟陶氏抱怨过几回,说朱玉冬明明手里有钱,却还让她们帮着供刘琰。 十就开口说道:“芬姐、芳姐,你们干嘛去呀?” 朱芬就说:“我们去给琰哥、珏哥送饭去。” 十月就说:“哦,那你们快走吧,要是去晚了,他们该饿肚子了。” 朱芬就说:“那我们走了。” 这段时间,刘其芳一直在给刘琰、刘珏送饭,朱玉冬怕刘其芳一个人去,碰上点啥事没个帮手,就让朱芬跟着一起去,朱芬一直对刘琰有好感,当初听说朱玉冬相中了七月,她还偷偷的哭了两回,后来见七月订了亲,才放下心来。 虽然俩人每天都能见着面,但小吴氏看的紧,从不让她单独跟刘琰说话,所以正愁找不到机会亲近刘琰,一听朱玉冬说她就赶紧答应了下来,虽然小吴氏十分不愿意,还让朱芬装病不去。 但朱芬说自己在村子里也没个玩伴,况且刘其芳还识字,她想跟刘其芳学识字,将来就算看个帐本什么的也方便。小吴氏本就一心让朱芬找到县里去,嫁个有钱、有势的人家,所以听朱芬这么一说,也就同意了。不过还是告诉她跟刘其芳在一起,要多长几个心眼,刘其芳弯弯绕绕的心眼子太多了,怕朱芬吃亏。 章节目录 34刨茬子(二) 十月和三月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漱口。十月感觉自己的脸每天经过三遍的洗礼后,变得只剩薄薄的一层,洗完脸后,必须得擦点油脂,要不然出去后就会被风吹伤。 洗过脸后,三月就去抱苞米杆做饭,十月则去喂她那两只兔子。母兔子已经有崽子了,是前两天发现的,当时十月就感觉这只兔子好像比平时暴躁,就喊陶氏来看,陶氏看了一会儿就说是有崽子了。把十月高兴坏了,她答应过给柱子一只崽子,柱子从那以后就时不时的过来问兔子怎么还不下崽子,把十月问的都有点郁闷了,好像她故意不让兔子下崽子似的,这回终于可以对那个小屁孩有个交代了。 十月喂完兔子就去帮三月烧火去了,三月已经把饭放锅里热上了,陶氏早上做了一大盆高梁米饭,三月回家后只要热一下就行。 不过菜还是现做,所以三月就对十月说:“十月,你烧火,我把土豆洗一下,用白菜炖上。” 十月就说:“行,二姐。土豆、白菜屋里都有吗?” 十月家的仓房下面有一个大菜窖,冬天的时候把白菜、土豆都放在里面,吃的时候就下去取。 三月说:“有,早上娘和大姐下去取的。” 去菜窖取菜的时候必须得俩人去,菜放到里头会放出二氧化碳,下去之前都要把菜窖打开放一会儿气,免得把人闷死在里头。但这里的人不知道是二氧化碳的原因,所以虽会打开放会再进去,但一般都是俩人去。其实这样也好,虽然打开窖口放气,但不一定会放干净,十月前世时就听说有人闷死在菜窖里的,如果俩人去的话,一个人在上面时不时的叫底下的人一声,这样安全得多。 十月帮着烧火,三月洗好土豆和白菜后,就用荤油把菜炖上了。虽说朱老爹是个掌勺的,但陶氏她们可没学到一腥半点,十月家最常做的就是大炖菜,很少变换什么花样,除非朱老爹和朱栋心血来潮,给她们改善下伙食。 等十月把饭热好后,三月就把饭盖好后放在了炕头上,这样可以保暖。接着就烧猪食,这期间还给牛和驴都添上了草料。三月把猪食淘出来后,就和十月一起抬着去了猪圈。十月家的老母猪在年前下了一窝崽子,陶氏没有都卖,自家还留了四头猪崽子。 今年家里又赁出去了两垧地,所以陶氏就准备多养两头猪。但这时候养猪可不像现代那样,又有药又打针的,所以别看陶氏留了四个猪崽子,到最后却不一定剩几个。 这时候的人得场伤风都危险,别说猪了,要是得上病虽说也有兽医,但也很容易就死了。要不古语怎么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就是说要养这些牲口风险太大,往往一个得病,就全圈都完了。 陶氏养了十多年的猪了,也有一些经验了,一般的小病她都有些偏方能治。而且陶氏也懂得消毒的重要性,她每天都要用烧火剩下的灰扫一遍猪圈,垫猪圈的苞米杆也天天换。 十月和三月刚喂完猪,陶氏和七月就回来了。三月就把在锅里温着的水淘了出来,给七月和陶氏洗脸,趁着陶氏她们洗脸的功夫,三月则领着十月放桌子摆饭。 娘几个吃过饭后,歇了个响觉就又下地干活去了。陶氏因为家里都是女的干活,所以比别家开干得早,现在屯子里就十月家下地了,其它人家还要再等几天才开干。也是因为都是女的,陶氏每天都让她们歇个响觉,怕把她们累着。 娘几个刚走到村头,碰上大姑了。大姑就问陶氏:“你们娘几个下地了?” 陶氏说:“啊,都干好几天了。我们家都是女的,就早点干慢慢干,你家啥时候开干哪?” 大姑跟陶氏说着话,七月姐妹就边上当听众。 大姑就说:“我家雇人,你姐夫做豆腐哪有空下地呀。往年还有小竹帮我,今年就我领着小兰,也干不过来呀。我这不是去找人了嘛,要是找着人就后天开干。” 陶氏说:“我今年就准备再赁出去两垧地,没办法呀。二小儿过了正月去我二哥家了,我寻思让他好好跟我二哥学,别像以前老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了。” 大姑说:“我也寻思今年就让东子下来,不去学里了,跟你姐夫学做豆腐。” 陶氏说:“那东子自己愿意不?” 大姑说:“他正乐不得的呢,早就吵吵不想去了。对了,你家地赁给谁了?又赁给贵子哥了?” 陶氏说:“没有,我那天问他家大嫂了,他家大嫂说太多了,种不过来。咋的,大姐,你有人家要赁呢?” 大姑就说:“材子媳妇的娘家要赁点地种,你问问他家呗。都是亲戚,他家人也不错,材子媳妇人也好,从不跟大嫂说东家骂西家的。那天我去娘家,听见二妹跟娘说,她家的地赁给她大伯子家了,你说租子咋收?” 陶氏说:“咋收?” 大姑说:“三七收,这二妹也太黑了。她大伯子不就是白帮她扛活嘛,还不能不种,二妹说了她大伯子要是不种她就去族里告他去,他大伯子这是哑巴吃黄莲有苦没去说去呀。” 这里基本都是五五分收租,偶尔有苛刻一点的是四六分。三七分,陶氏还真没听过,所以听大姑说完,就说:“二姐这是想干啥呀?人都得罪光她有什么好?那娘也不劝劝她。” 大姑说:“娘还劝得了她,你不知道,她从小主意就正。她打定主意要干的事,咱爹都说不了。想当初,咱爹不同意她嫁到刘家去,她就跟咱爹说,要是咱爹不同意,她就剪头发去当姑子去。” 陶氏说:“那琰哥也不劝劝他娘?” 大姑说:“这事二妹能跟琰哥说吗?再说,从她嘴里还能说出老刘家的好来,琰哥让她整的现在都恨死老刘家了。好了,你们干活去吧。我也得去找人了,哪天有空咱俩再说。” 陶氏就说:“那行,大姐我们走了。七月、三月走吧。” 七月姐妹跟大姑打过招呼后,就跟陶氏走了。下午,十月正磕打茬子呢,就听后边有人说:“哎呀,我老闺女都能下地干活了。” 十月回头一看是朱老爹回来了,正往她们这边走,十月就说:“爹,你回来了。娘,我爹回来了。” 朱老爹就说:“爹回来了,就不用我老闺女干了。看把这小脸弄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陶氏和七月她们听见十月的话,就都停下回头看了看。 十月就说:“这风太大,吹的我浑身都是土。” 说完也站起来跟朱老爹往陶氏她们身边走去。朱老爹就说:“明个儿老闺女你就别来了,叫风吹得都不水灵了。” 十月说:“没事的,爹。我爱上地里玩,在家也没人陪我玩。” 说话间,父女二人已走到陶氏她们跟前。陶氏刨一会儿自己的陇,就帮帮三月、七月,免得把她们拉得太远。 陶氏就说:“你到家了?” 朱老爹就说:“啊,我到家看没人,就寻思你们肯定是下地了。” 陶氏说:“七月你领着她俩回家吧,我跟你爹俩人就行了。” 七月就说:“让三月领十月回去吧,我也不累。” 三月也说:“我和大姐我俩换班刨吧,早点干完得了。” 陶氏就说:“那行吧,先这么干着吧,一会儿你们早点回去做饭。” 其实刨茬是最累的,十月前世时小学就刨过,那滋味真是没法说。不仅胳膊酸痛,手心上的大水泡更是一茬接一茬,这是十月最痛恨的农活,没有之一。 三月把镐给了朱老爹后,就和十月一起磕打茬子。其实不用小木棒磕打也行,把两个茬拿起来互磕一下就行了,但那样会吃更多的土,所以十月就拿了个小木棒,但三月没有小木棒,只得多吃点土了。 干了一会儿,陶氏就说:“七月,领十月她俩回去吧。晚上卧个鸡蛋,再捡块豆腐炖上。”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啥菜也没有。还不如冬天,冬天还能冻点肉啥的放着。现在天暖了,肉冻不住,青菜完全看不到,十月家还不错呢,还有点白菜、土豆啥的,有的人家连这些都没有,就天天吃大酱。所以说大酱是居家过日子的必备良品,家家必备,如果哪家没有大酱,就说明日子快散伙了。 七月就说:“三月,领着十月,咱回家了。爹、娘,那我们走了。” 朱老爹就说:“走吧,让十月走道加小心点茬,别扎着她。” 苞米杆子割完后,剩的茬子尖可以扎死人的。陶氏在十月下地的第一天就告诉十月n+1遍了,为什么要说n+1遍呢,是因为陶氏每隔一会儿就要告诉十月一遍。 十月心说这玩意我也不没刨过,早就记住住的了。不过还是说:“爹,我知道了,娘都告诉我好多遍了。爹、娘我们走了。” 说完跟着七月走了。十月她们到家后,三小儿也放学回来了。 章节目录 35盖房子 之后的两天,因为有朱老爹的加入,刨茬子的速度加快了很多。陶氏这两天也给大伙改善了伙食,其实朱老爹每次回来,陶氏做的好吃的,他几乎不怎么吃,都让孩子们吃。所以三月她们盼着朱老爹回来,一方面是想他了,还有一方面就是他回来后,她们就可以改善一下生活。 陶氏也知道他不吃,但每次还会做,也是为了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晚上吃过饭,十月就睡下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体的年龄还是太小,受点累就挺不住了。 陶氏就和朱老爹商量赁地的事,说:“大姐那天说材子媳妇的娘家想赁点儿地种,要不你去问问。咱家才赁两垧,太少,人家不爱种。” 朱老爹就说:“行,我去问问。” 陶氏说:“我想把小庙子那一垧半留下,那块地离家近,剩下的赁出去。”小庙子那块地就是去年种苞米的那块地。 朱老爹点了点就走了。回来后,就对陶氏说:“五五分,种子、农具啥的都是咱出,跟贵子哥家一样。” 陶氏说:“行,那他家今年种啥呀?我好准备种子。” 朱老爹说:“全种高梁,去年咱家高梁还行,今年就当种子吧。” 陶氏说:“有不少人来咱家买高梁当种子了,都知道咱家高梁去年丰收。你说咱卖不卖呀?” 朱老爹就说:“卖,咋不卖呀。咱要是不卖,屯里人还不得讲究死咱呀。” 陶氏说:“那多少钱一斤呢,卖高了人家不乐意,卖低了咱还亏。” 朱老爹说:“一斤就比市面高个十文钱就行了,以往屯子里买种子不都是这么卖嘛。” 陶氏说:“那行,我就这么卖了。” 朱老爹说:“等地里活干完,你去问问泥瓦匠,盖个咱家这样的房子得多少钱?” 陶氏问:“咋的?谁家要盖房子啊?” 朱老爹说:“咱家。原先说让栋儿成亲后就住西屋,后来我一琢磨,还是不行。二小儿虽说不总回来,但也不能老跟着咱俩挤呀,还是盖房子吧,早晚得盖。再有那天刘大哥跟我说,东家打算在河西集上弄个酒楼,到时候让栋和亮子过来当二厨,一个月六钱银子,让栋先在里头干着,不出来单干了,反正离家也近。原先我打算让栋出来单干,那钱就不敢乱动了,这回他有地方了,那就盖房子吧,现在盖了栋儿成亲也体面。” 陶氏说:“那得不少钱啊。咱家里现在就有八十多两银子,二小儿比栋就小一岁,这两年也该定亲了,钱能够用吗?” 朱老爹说:“我记得当时咱家盖这个房子的时候是用了四十两银子,现在就是比那时候贵点儿,五十两银子也够了。栋成亲也用不了几个钱,再说我们爷俩赚钱,让二小儿明年定亲,后年成亲,这钱就能倒开了。” 陶氏说:“行,听你的,地里活干完我就打听打听。栋的事不会变了吧,要是栋儿能回河西干,咱再多种点地,那可太好了。还有七月的嫁妆我都已置办得差不多了,就差点首饰和地了。咱们明个儿去爹家,跟爹娘说一声吧,毕竟盖房子是大事儿。” 朱老爹就说:“嗯,不能变了,刘大哥也为栋儿打算呢。明天早上咱俩早点起来,去爹家一趟吧。” 第二天早上,朱老爹和陶氏起来洗漱完,就去了朱老爷子家,七月做的早饭。 俩口子到朱老爷子家时,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已经起来了,人到了岁数觉就少了,朱玉冬和小吴氏也都起来了。俩人正做早饭呢,其它人都没有起来。朱老爹、陶氏和二人打过招呼后进屋子后,看见朱老爷了和朱老太太坐炕上烤火盆呢。 朱老爹、陶氏就和朱老爷子老俩口打个招呼,朱老爷子说道:“二平,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呢?” 朱老爹就说:“爹、娘,我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打算再盖个房子给栋儿成亲。” 朱老爷子就说:“这是好事啊,钱够吗?” 朱老爹就说:“差点,不过不多。反正栋成亲的钱,是没有了。” 朱老爹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跟陶氏在家就商量好了,朱玉冬家今年也要盖房子,她如果钱不够问自家借,那借还是不借?如果借了那朱栋成亲,自家就要借债,如果不借不仅朱玉冬不高兴,朱老太太也会不高兴,所以干脆就说钱不够,也要出去借。 朱老太太说:“我看你俩就是个败家的,钱不够还盖啥房子?栋儿成亲不能住西屋啊,非得盖新房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钱?我告诉你们啊,我跟你爹可没钱补贴你们。” 朱老爷子就说:“二平朝你借钱了?你说这些干啥。二平,别听你娘的,盖吧。栋儿成亲要是没钱,就跟你大哥借点儿,他手有钱,兄弟是干啥的?就是彼些有个照应,要不要兄弟干啥呀。” 朱老爹就说:“行,我知道了爹。栋成亲还有半年多呢,到时候再说吧。” 朱老太太小声的喃喃说:“德子刚买完地,你不知道啊?他手哪有钱呢。” 朱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却没吱声,朱老爹就说:“爹,我就是过来跟你们说这个事儿的,我一会儿就要去县里了,这就走了。等哪天我回来,再过来。” 朱老爷子就说:“行,你走吧。我跟你娘身体都挺好的,你也不用老过来,回来多帮你媳妇干干活,她一个人在家不容易。” 陶氏赶紧说:“爹,没啥,我习惯了。再说孩子们都大了,都能帮我干活,前两天十月还下地帮我打茬子呢。” 朱老太太说:“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不容易呀。那玉冬还没男人了呢,不也得过。” 朱老爹就说:“爹、娘我们走了。” 朱老爷子就摆了摆手,朱老爹和陶氏就走了。两人走到厨房,小吴氏迎了过来,对陶氏说:“二弟妹,我刚听见你们要盖房子?” 朱老爹见状就自己先走了出去。 陶氏就说:“是,栋儿这不要成亲了嘛,家里也没地方住呀。” 小吴氏就说:“有活你就吱一声啊,钱我们是帮不上忙了,不过干点活啥的还是能行的。二妹,你说是不是啊?” 朱玉冬最讨厌抛头露面的出去干活,小吴氏知道这点,所以就故意那么说,朱玉冬现在对小吴氏的意见也很大,她也知道小吴氏是故意点她的。就说:“嗯,弟妹,有活你就说一声。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还要靠你们接济呢,再有我过些日子也打算盖房子,原还想着朝你们借点呢,这下咱们算是赶一起去了。不过,大嫂,你前两天不是叨咕要买个牛嘛,咋说帮不上忙呢,不会是不想借吧。” 小吴氏就连忙的说:“我啥时候说要买了,我是说看看。咋的,看看就得买呀。” 陶氏可不愿意跟她们搅到一起,就说:“大嫂、二姐,我得走了。栋他爹一会儿还要回县里呢,等他走了我再来,咱们再说话。”说完就走了。 陶氏走后,小吴氏和朱玉冬各自看了一眼,就转开身各干各的,之后二人再无交流。 朱老爷子看儿子、媳妇都走了,就对朱老太太说:“你这心呢,偏的太过了。二平和他大哥的事,你跟着参和什么呢,那兄弟俩亲亲热热、你帮我我帮你的,多好。真等他们哥俩跟两旁世人似的,就如你的意了?你呀,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就不再看朱老太太了。 等朱老爹走后,陶氏领着十月姐妹又干了两天才把茬刨完,接下来,就是往家拉了,这就轻松了。拉茬子的时候,陶氏让三月领着十月在家,不过十月不愿意。虽说在地里会吹得满身土,但可以出去走走,比老待在家里强。 陶氏套好车后,七月、三月拎着土篮、十月拿着小木棒就都坐上车,一起下地去了。十月还是干她以前的活,陶氏她们仨就负责往车上装,两天后十月家的地都弄干净了。至于另外两块地,十月家就不管了。 陶氏将地里的活干完,就连着往外跑了两天,第三天就坐家算帐。十月就听她一会砖多少钱,一会儿木头多少钱的,就问:“娘,你算这些干嘛呀?” 陶氏说:“给你大哥盖房子。” 三月在边上也听到了,就问:“娘,啥时候盖呀?” 陶氏说:“等你爹下回回来就开盖,盖好还得放放,你大哥成亲用。” 十月前世的家盖房子的时候她也挺大了,所以知道盖房子是最操心、最累的。接下来的日子陶氏就四处买砖、木材什么的,家里今天拉回来几车砖,明天拉回来些土,十月就一直跟七月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朱老爹再回来时,陶氏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少了,院子里堆满意了木才、砖、黄土,朱栋这次也跟着朱老爹回来了。朱老爹说让朱栋在家待半个月,帮着盖房子,半个月的时间房子的主体应该砌完了,等干木工的时候就让二舅来干,到时候一样算给他钱,这样二小儿也能回家干活了。 晚上的时候,陶氏就和朱老爹商量盖房子的事,陶氏说:“泥瓦匠是大姐夫帮着找的,一共找了两家。一个是河西的林二,他有八个人,说咱就供中午一顿饭就行,其它的都不用咱,要十四两银子。一个是高家屯的,有六个人,中午供顿饭,咱得出人打打下手,要十两银子。我说等你回来再给他们回话,还有砖、木头这些就花了十五两了。” 朱老爹说:“就用林二吧,我认识他,活还行。再说咱家哪有人打下手啊,栋儿虽然回来了,但就他一个也不行啊。二小儿那不能耽误,快种地了,家家都没有闲人。” 陶氏说:“那明天你就和大姐夫去林二那定一下子吧。还有哪天动土,你得挑个日子啊,盖哪这些都得你决定。” 朱老爹就说:“老闺女,去把黄历给爹取来,爹看看日子。” 章节目录 36看风水 十月正在做针线活呢,听朱老爹说完,就下地把黄历拿了过来递给朱老爹。十月走过来时,看到朱老爹正拿着她的针线活看呢,还说道:“老闺女,你这是做的啥呀?” 十月一边把黄历递了过去,一边说:“是罗袜,爹你看不出来呀?” 朱老爹就说了句:“这罗袜也太怪异了,你跟谁学的?” 十月嫌弃这里的袜子不跟脚,就在袜口缝了个带,穿上后把带一系袜子就不能乱跑了。由于十月刚做针线活,还做不好呢,再加上她又创新了一把,所以朱老爹一时没看出来。十月经过小垫后,自忖针线活做得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午的时候,三月也说她做的东西太怪异,十月有点受打击了。 十月有点郁闷的说:“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多好啊,穿上去就不会乱窜了。你们看我穿好了,不要求我啊,我不会帮你们做的。” 三小儿说:“就是,多好啊。十月,你帮我做一双,不给他们做。” 十月这些日子正跟三小儿学字呢,三小儿看十月比自己还小,但学字的时候写几遍就记住了,之后不管隔几天再考都不会忘,很聪明,不像自己当时记得,过几天就忘了。所以他就觉得十月做的这个罗袜肯定也很好,他就想也不想的开口维护上了。 朱老爹陪笑着说:“爹眼神不好,你别怪爹,你这双袜做好,也给爹做双。” 十月心想正好练手好了,就说:“好吧,等我做完这双,给你们每人做一双。” 三月就说:“你还是给爹和三小他们做吧,可别给我做,我怕穿出去人家笑话我。”说完还故意笑了两声。 十月对陶氏说:“娘,你看二姐,笑话我。” 陶氏就说:“我老闺女做的挺好,是你二姐没眼光,你别给她做。”说着又对朱老爹说:“你看好日子没有啊?”朱老爹正拿着黄历看呢,听陶氏说完就抬头说:“就三月十八吧,这上面写的是宜动土,还是双日子,你觉得呢?” 陶氏就拿黄历看了看说:“行,那在哪盖呀?” 朱老爹就说:“当然是东边了,不过是不是还得请个风水先生看看,有没有犯说的地方。” 陶氏说:“那就是你的事了,你回来了我可得歇歇了,这些事我可不管了。” 朱老爹就说:“行,这些事都不用你了,我来办,你歇歇吧。” 一夜无话,第二早上吃过饭,朱老爹就领着朱栋走了。十月正跟着陶氏收拾屋呢,院子里的狗叫了起来,七月就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走了进来,十月觉得有些眼熟,但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那男子进屋就说:“婶,我来拉粪来了。” 陶氏就说:“老实来了,坐会儿吧,七月给你大哥倒怀水。” 十月在人进来,就悄声问三月:“二姐,他是谁呀。” 三月就说:“是大堂嫂的大哥,王老实。” 王老实就说:“不了,婶。我拉完粪还得送田里去呢。” 陶氏就说:“那走吧,我领你去。”说着就领着王老实出去了,七月也跟了出去。 十月就问:“二姐,他上咱家拉粪干嘛呀。” 三月就说:“他家不是赁咱家的地种了嘛。粪一家出一半,你忘了,往年贵大爷不都来咱家拉粪嘛。” 十月这才知道原来把地赁出去,还要出一半的粪,就说:“我忘了嘛。”说着也走了出去。 到了后院,看到陶氏正让王老实挖最外边的那堆粪。王老实赶了个牛车来,正拴在十月家后院的果树上。十月就跑到陶氏身边站住,说实话,这味可真不好闻。而且今天风大,陶氏看十月来了,就领着她站到下风口,省得吹一脸大粪。 陶氏就问道:“这牛车是谁家的?我刚才还寻思给你套车呢。” 王老实就说:“是林老爷家的牛车。我家不是赁了他家七垧地嘛,所以年年都用他家的牛车。” 陶氏说道:“你家这一家子都能干。就说秀英吧自打成亲,她婆婆就跟我说,她少操不少心,有啥事秀英都想到她前边干了。我也说,娶着这么个好儿媳妇,是材子的福份。”秀英就是大堂嫂。 王老实就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没啥。婶,你跟我小妹进屋吧,这味大,我自己干就行了。” 陶氏就说:“那行,那婶就走了。你装完车就走吧,剩下的让你叔和你兄弟回来收拾,他俩今天在家。” 王老实就说:“行,婶你们进屋吧。” 陶氏就领着十月进屋了,十月就问:“娘,他为啥叫王老实呀?是因为人老实吗?” 陶氏就说:“不许没规矩,要叫哥。那是他的小名,在外头不许没规矩,要嘴甜点知道吗?” 十月心里森森地表示伦家都已经二十好几了,这点常识还是有点。不过还是说道:“娘,我知道了。” 朱老爹和朱栋回来的时候后边还跟了个五十多岁的干瘦小老头,三人进屋后,朱老爹就对陶氏说:“这是河西的赵先生,你去整点菜,我跟先喝两怀。” 陶氏就说:“那行,赵先生您坐。我去整两菜,今天在这喝点儿。”说完又对七月姐妹说:“这是赵先生,叫人呢。” 七月就带头行了个礼,喊了声:“赵先生。” 赵先生就说:“嗯。不用多礼,朱老弟,这都是你的孩子?” 朱老爹就说:“啊,还有两个小子,一个在林老爷家干木匠活呢,一个在学堂上学呢。七月,领你妹妹们去西屋吧。” 七月就领着十月她们出去了,走前十月听赵先生说:“老弟,你有福啊。儿女双全不说,我看你这几个孩子的面相都不错,不是那福薄的相。”听到这儿的时候十月就已经走出了屋子。 朱老爹说:“没想到先生还会看面相。要说有福,咱也没那想头,不过就是希望她们都能平平顺顺的就行了。” 赵先生就说:“为人父母都是这个想法。不过我刚才的话也不恭维你,我早前曾得到一本古书,上面写了一些面相的看法,只是我为人愚钝,也就参透了十之二三,所以不敢给人看面相。但你这几个孩子的面相,确是有福之人。” 朱老爹就说:“那就借先生吉言了。栋儿,去把东家赏我的好茶给先生泡上。” 赵先生就说:“老弟,可别先生、先生的喊我了,就叫我老哥吧,我听着也自在些。” 十月姐仨到了西屋后,十月就又跟她的罗袜奋斗上了。三月就问七月:“大姐,你说这个赵先生是个什么人呢?” 七月就说:“我哪知道呀。我跟你一样,也是刚见着的。” 三月说:“猜猜呗,我猜是是爹的朋友。” 七月说:“我猜不到,你也别瞎猜了。” 正说着话,陶氏进来说:“十月,你来帮娘烧会儿火。”说完又走了出去。 十月“哎”了一声,放下罗袜往外走,三月就跑到十月身边说:“你问问娘,赵先生是干嘛的?” 十月也很好奇赵先生的身份,就“嗯”了声走了出去。到厨房看到陶氏正在炖菜,陶氏看十月走了出来就说:“十月,帮娘烧那口锅,那里是饭别太大火,看糊巴了。” 十月说:“娘,知道了。”说完拿了个小板凳坐到了灶前,慢慢的添起柴来。等陶氏的菜炖到锅里,十月就站起来走到陶氏跟前,小声的说:“娘,赵先生是干嘛的呀?” 陶氏就看了十月一眼,说:“是你二姐让你问的吧?她就爱瞎打听,赵先生是风水先生,帮咱家看盖房子的事,你和三月不许没规矩,知道吗?” 十月就说:“哦,娘。我知道。”十月两世加到一起还没见过什么大仙啦、风水先生啦这些人物呢,这真是头一回见识,她以为风水先生应该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没想到是个干瘦小老头。 十月听见自己想知道的事了,就又跑回到添柴。陶氏今天没烧木头,烧的是苞米杆。十月把饭锅烧开后,陶氏就将饭捞了出来,又让十月去烧炖菜的锅,她又用这口锅炒黄花菜。期间,三月打开西屋的门悄悄的冲十月招了招手,十月就跑过去说:“二姐,赵先生是风水先生。娘说了,不许没规矩,你快进去吧。” 三月说了句“又出卖我“,十月没理她又跑回去烧火。 最后,陶氏做了四个菜,炖了个豆腐和猪肉炖酸菜以及炒的鸡蛋、黄花菜。又把过年时剩下的酒拿了出来,让三月帮她摆的桌子。等朱老爹他们吃上,陶氏才领着十月姐妹吃饭,不过她们的桌上就炖豆腐和炖酸菜两道菜。 吃过饭,朱老爹和赵先生就去看风水,陶氏就着七月收拾桌子,三月吃完饭去给三小儿送饭去了。十月也想看看风水是怎么看的,就跟在朱栋后边跑了出去。 朱栋看十月跟在后边就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一会儿不许乱说话,知道吗?” 十月点了点头,心想一个两个的都警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看起来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朱老爹和赵先生站在十月家房子的东边,赵先生手里拿了个应该是罗盘的东西。十月不敢确定,是因为她以前在电视上看鬼片的时候,倒是见过道士手里拿着罗盘,跟赵先生手里拿的这个东西很像,但她不知道看风水是否也要拿着这些东西。 接着十月又看到赵先生嘴直动不过没出声,手也像她见过的那些算命似的比画着,另一只手还不时摸摸胡子,样子有点滑稽。看的十月有点想笑,不过她没敢。朱老爹虽然不会打她,但陶氏的鸡毛禅子可不吃素的,虽然竹笋炒肉这道肉最常吃的是三小儿,但不代表她要笑了,这道菜陶氏不给她吃。 其实要说十月现在对这些东西的心态是不全信,也不是不信,毕竟她穿越这件事她就想不明白。再加前世她家有事时,她妈也会去算算,有时候真说的挺对的,所以她以前就是抱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 赵先生又在东边的房基地走了两圈,对朱老爹说:“老弟,回屋吧,我算算。” 几个人就回了屋子,赵先生拿出砚台、纸笔,朱栋就赶紧过去帮着磨墨,十月则挨着朱老爹站着。赵先生又问了朱栋以及朱老爹和陶氏的生日时辰,朱老爹说完,赵先生就在纸上算了起来。赵先生写的字十月倒是能认出个大概,不过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赵先生放下笔,对朱老爹说:“老弟,走吧,我算好了。” 朱老爹等人就又站起来走了出去,陶氏也收拾完了,跟了出去。到了外边,赵先生就用拿了个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大概,说明了在哪开门以及房子基地的位置。朱老爹听完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赵先生一一解答了。 众人又回屋坐了会儿,赵先生就起身告辞了,朱老爹掏出了五钱银子给了赵先生,赵先生客气了几句,就收下银子走了,十月跟着陶氏、朱老爹和朱栋将赵先生送了出去。 进屋后,陶氏就朱老爹说:“你咋请的赵半仙,他算的好吗?咱家盖这个房子时请的林瞎子,你这回咋没请他呀?” 朱老爹就说:“我跟大姐夫去河西找林二的时候,碰上小竹的公公了,他说这个赵半仙给他家看出门犯说,他改了以后真比以前好了,还说林老爷家的祖宅就是请赵半仙祖上给看的风水,他家是祖传的,再说林瞎子瘫在炕上都动不了,咋请呀。” 陶氏就说:“林瞎子咋瘫了呢?你听谁说的?” 朱老爹说:“大姐夫说的,说是年前瘫的。” 第二天早上,陶氏就说:“三月,走跟娘磨高梁。” 朱老爹就说:“栋儿,去帮你娘把车套上,把高梁放上车上。” 陶氏跟三月走后,七月就去收拾仓房去了。过了会儿,院子的狗叫声又响起来了。朱栋就走了出去,领进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朱老爹就站起来说:“二哥过来了,坐。” 那汉子就说:“不了,朱老弟。咱们先去看看宅基地吧,完事再坐。” 朱老爹就领着他走了出去,十月就问朱栋:“大哥,他是谁呀?” 朱栋说:“是给咱家盖房子的林二,你要叫二大爷,知道吗?”说完也走了出去。 十月说了句“知道”,心里却想怪不得陶氏和三月去磨高梁,原来朱老爹和朱栋是在等他来呀。 十月家这边准备着盖房子,朱玉冬也正在跟朱老太太说着盖房子的事。 朱玉冬看着朱老爷子走了,就领着刘其芳到西屋对朱老太太说:“娘,刚才我看二平领着风水先生去了家里看风水,这二平手脚怪快的,这就要盖了,那天还说钱不够呢,这么几天也不知道他去哪儿借的钱。” 朱老太太就说:“不知道啊,这次二平回来还没到这儿呢。我也懒得问他,他爱去哪借去哪借,反正我没钱借他。” 二姑就说:“不会是怕我朝他借,所以故意说没有吧。唉,谁让我们孤儿寡母的,这自家的兄弟都瞧不起。我这房子还没说盖呢,二平那儿就张罗开了,我看他就是怕我跟他借钱。” 十月要是听见二姑这话,就会说二姑你真相了。 朱老太太就说:“不能吧,二平没这么多主意,我知道他。那你准备啥时候盖没有啊?那天我还想问问你呢,我看你这也没动静啊。” 朱玉冬就说:“娘,我也想盖呀。可我手里哪有那么多的钱呢,我原先还想着让我哥和二平帮我一把呢,这下我咋办呀?” 朱老太太说:“你手里有多少钱,你说说我帮你估算一下。” 朱玉冬就说:“我手里就十两银子,虽说我盖草房,可也不够啊。” 朱老太太说:“十两银子?玉冬,你成亲这些年,就攒下这点钱?我给你的陪嫁呢?” 章节目录 37恶人自有恶人磨 朱玉冬见老娘提起了陪嫁,就连忙说:“娘,我原先跟婆婆一起过,哪有私房钱呢。再说青山他今天买书,明天会友的,哪能次次都跟公婆要呀,早把我那点陪嫁早就花光了。要不,娘你先借我点,我这次回去跟琰哥他大伯说好了,房子算是赁他的,一年他给我二两银子,再加上地里的出息,我两、三年就能还上。” 当初,朱玉冬觉得刘青山是肯定能考中功名的,所以跟朱老太太要了不少的陪嫁,光体己的银子就拿走了三十两。 刘其芳在刘家长期的要钱生涯中,早锻炼出来为朱玉冬敲边鼓,娘俩一唱一和的戏码早就庐火纯青的了,所以她接着朱玉冬的话说道:“姥姥,你就借点钱给我娘吧,让我娘把房子盖起来。我们也算是有个家,成天待在您家也不是个事儿啊。我那天还听大舅娘跟芬儿说,让她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是个连家都没有的人。”说完还嘤嘤的哭上了。 朱玉冬就假装喝止的说道:“瞎说啥,小孩子家家的听风就是雨。” 朱老太太拍了拍刘其芳的手,对朱玉冬说:“行了,你别说孩子了。”接着又拿出绢给刘其芳擦了擦眼泪,说道:“芳儿啊,别哭了,你大舅娘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没有坏心思。再说你芳儿姐还教你刺绣,你俩这天天同进同出的,多好啊。你可不能多心,她俩肯定没多想随口就说了。” 朱芬这些日子突然想起明白了,自己要是真想和刘琰有什么结果,那讨好朱玉冬娘俩是必须的,所以她又教起刘其芳刺绣了。 刘其芳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姥,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大母说的对,我没有家了。姥,你帮帮我们吧。” 刘其芳这么一整,还真有点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劲儿,她自己也知道,所以这个桥段是她最拿手的。 朱玉冬也说:“娘,你帮帮我们吧。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走到哪,都让人嫌弃。” 说完还揉了揉眼睛,朱老太太看着这娘俩这样,就说:“行了,别哭了,谁嫌弃你们了。你说让我帮你,二平来我都没借钱给他,要是借你,将来让他知道,他还不得怨我呀。再说我手里这点钱,你爹也是知道的,他要是问起来我咋说呀?” 朱玉冬一听朱老太太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快成了,说道:“娘,你借我钱,我还能跟二平俩口子说呀?我也不傻,你放心,这事我跟谁都不说,连琰哥他们我都不说。芳儿,你也不许往出说。” 刘其芳摇着朱老太太的手说道:“娘、姥姥,我肯定不能跟别人说。” 朱玉冬接着又说:“至于我爹,他还能查您的帐怎么的?” 朱老太太就说:“那行,我借你,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说呀。” 朱玉冬和刘其芳又都是满口的保证,朱老太太说:“那我借你十两银子,再加上你手里的十两银子,盖三章草房也够了。” 朱玉冬说:“娘,,二十两银子哪够啊,你不知道现在这东西贵的都离谱。二十两银子,盖房子买料是够了,可泥瓦匠就雇不起了,要是找屯里人帮忙,那我不得供人家饭呀,饭钱就不够了。娘,你再借我五两银子,起码中午得供顿饭呀。” 十两银子已经是朱老太太的极限了,不想朱玉冬还不满足,朱老太太就没答应。可朱玉冬娘俩在和刘老太太的长期斗争中,取得了保贵的战斗经验,所以朱老太太最后在朱玉冬娘俩的哄劝下,终于点头答应了,借她们十五两银子。 其实朱老太太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这些日子朱玉冬和小吴氏相处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她也怕将来,小吴氏说她把钱都贴给了朱玉冬,她跟二儿子的关系本就不好,再跟大儿子一家闹僵了,她可真是没地方哭去了,所以她才把钱借给朱玉冬,让朱玉冬尽早盖好房子搬出去。 吃过饭,刘其芳就坐在朱玉冬的屋子练针活,边练边说:“娘,你手里也不是没有银子,为啥要跟我姥借呀。” 朱玉冬没有说话,却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往外看了看,才关上门说道:“你说话小声点,朱芬是属耗子的,哪都有她,别叫她听见。” 刘其芳就笑了笑,说:“娘,你放心吧,她这回不会再咱家的坏话了。” 朱玉冬问道:“为啥呀?” 刘其芳轻篾的笑了笑说道:“这些日子,她不是跟我一起给我哥他们送饭嘛,我算看出来了,她对我大哥有想头。” 朱玉冬听刘其芳说完吃了一惊,连忙说:“你咋看出来的,还是她亲口说的?” 刘其芳说:“她一见我大哥就脸红,我大哥跟她说句话她能高兴半天,还老找话头跟我大哥搭话。再有,她最近突然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前些天又说要教我刺绣,这样我还看不出来?” 朱玉冬又问道:“那你大哥知道吗?你大哥是啥意思?” 朱芬的小心思自以为瞒得过众人,却不想早叫刘其芳看了出来,刘其芳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就想到正好可以拿这个拿捏刘朱芬。 刘其芳说:“我大哥是啥样的人,娘你不知道啊,我大哥连正眼都不瞧她,她是自作多情呢。不过,娘这样也好,有我大哥吊着她,她就不敢啥话都说了。反正有我看着她呢,不会让她做出啥有损我哥名声的事。” 朱玉冬想了一下,就点头说道:“那你可得看住她,不能让你大哥的名声受损。朱芬还真敢想,她连七月都不如,又懒又谗,眼界还太窄。但凡她是能让我看得过去,我都不会舍她就七月的,你大舅家条件可比你二舅家强太多了。再有,你姥的钱我不准备还她,你心里也得有点底,你姥是问你,你就说我手里没钱。你姥也不敢明着朝我要,否则让你二舅知道了,还不得怨死她。” 刘其芳听完就点了点头,朱老太太还不知道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如果知道了,不得气死呀。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八,朱老爹是头天晚上回来的。这天早上,陶氏早早就把家里人都叫了起来, 吃过早饭,朱老爷子领着朱老大、小吴氏、朱材、朱玉冬就过来了。 小吴氏进屋就拉着陶氏的手说:“弟妹呀,今天我可是来干活的,有啥活你只管吱声。” 朱老爹和陶氏赶紧将众人迎了进来,陶氏就对小吴氏说:“放心吧,大嫂。今天你要是不干,我可得挑你礼了。” 朱玉冬则在边上说:“弟妹,我一会儿也要去买料,就不能过来帮忙了。” 陶氏就说:“二姐,你有事就去忙去吧。你看这事也是赶巧了,咱两家都碰到一起了,要不我寻思我过去帮帮你呢。” 众人坐下后,大姑和小兰也走了进来,大姑也是边走边说:“二平,你大姐夫去卖豆腐去了,一会儿就过来。” 陶氏又将大姑迎了进来,朱老爷子就对着儿女们说道:“你娘岁数大了来这儿也干不了啥,我就没让她来。二平、玉冬,你们姐弟今年都要盖房子,帮忙的人手我就安排一下吧。德子,你家帮玉冬,她家没男人,有啥事就得你出头了。玉娟家帮二平,你们看行不?” 其实朱老太太没来,大家都不意外,但朱老爹还是替她掩视了一下。 朱老爹、朱老大,大姑、二姑都点头说“行”,朱老爷就接着说:“今天玉冬就要去拉料,所以一会儿德子跟材子就得走了。” 朱老爹就说:“没事,大哥你们去吧。我这用不着啥人,当初跟泥瓦匠讲好了,家里不出人,就供中午饭就行。” 朱玉冬说道:“二平,这事也怨我没安排好。原本说明天去拉料的,但昨天请风水先生看完动土的日子,明天拉料到动土的日子就干不完,所以只得提前一天。” 朱老爹说:“二姐,看你说的,一家人有啥怨不怨的。你盖房子我也帮不上啥忙,咱姐弟快别说那客套话了。你哪天动土啊?” 朱玉冬说:“三月二十二。” 众人正说着话,院子里又传来了说话声。十月家的狗被陶氏关到仓房了,家里盖房子人来人往的,它老叫太闹腾。 朱老爹就站起来说:“泥瓦匠来了。” 众人就一起走了出去,十月因为个小儿,所以走在最后,走在她前边的是朱老大和小吴氏。走到砖垛子前,她就看见小吴氏拍民拍砖垛子,接着小声说:“你看二平家的砖多好,比材子那房子的砖都好。就你是个傻子,还怕二平钱不够,要借人家呢。你知道二平为啥盖房子呀?还不是怕玉冬盖房朝他借钱,我告诉你,你可别傻了巴叽的。玉冬要是跟你借钱,你就说没有,家里还有俩没成亲的,你不知道啊,再说咱帮她供琰哥就够意思了。你倒是吱个声啊,知道不知道啊?” 十月心说大娘在你这么密集的轰炸下,一般人插不进去话。其实十月的大爷虽然怄点,但对兄弟姐妹还算行,有困难的时候他不会不管,就像二姑一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点怨言也没有,总觉得妹妹有难了,投奔自己来了,不能不管。 但无奈的是,他头上的两座大山老娘、媳妇,让他有时无法作主。 大爷就说:“知道了,你别成天叨咕了行不行?” 大娘说:“你要是有二平一半的心眼,我就不叨咕了。” 这时,朱老爹他们已经将干活的人迎了进来,朱老大和小吴氏就没再吱声。 十月就听见朱老爹说:“二哥,你们进屋歇会儿吧,喝怀水再干。” 林二说:“不了,开干吧。一会儿把水送过去就行,早干早完事。” 众人就又来到了宅基地前,这时候朱栋拿出炮仗放了起来。朱栋放完炮仗,林二就抬头看了看太阳,就说:“老弟,动土吧,现在已是吉时了。” 朱老爹那天请赵先生算了什么时辰动土好,赵先生说辰时最好。 朱老爹就喊了声:“动土。” 章节目录 38盖房子(二) 陶氏就和朱栋搬了张桌子过来,上面放的是馒头等供品,还有一个人像,是林二带来的,他刚才给朱栋的时候十月看见了。 至于供品什么的,是早上陶氏准备的。十月还帮忙了呢,当时她也问了陶氏是干嘛的,不过陶氏没搭理她,估计是觉得她小,跟她说不明白。 林二和朱老爹在前头,朱栋和那些干活的人在后头,跪下来拜了三拜,每人又上了柱香,林二还叨咕了一套词。不过十月完全没有听懂,她就在边上看热闹呢,后世的她哪见过这些东西,所以她看得十分来劲,三月拉了几次让她回屋,她都没动。 祭拜仪式结束后,朱老爷子、二姑、大爷和大堂哥就走了。朱老爷子本不想走,但朱老爹不让他干活,他就走了,他说他在这儿朱老爹还得陪着他,反倒碍事,为让朱老爹专心干活,还是走吧。 小吴氏没走,她对朱老爷子说:“爹,玉冬跟芳儿和芬儿在家做饭就行了,我在这儿帮帮二弟妹,她这儿人多,事忙。” 其实她不是想帮二姑家的忙,按她的想法最好是来陶氏这儿帮忙,陶氏跟七月她们都能干,她根本就不用干啥,再有就是每天的肉菜啥的,她还能拿家去点。去二姑那儿帮忙,二姑和刘其芳就会支嘴,还不如她能干呢,再有刘其芳盯她盯的紧,好吃的她没法拿。 但朱老爷子已经发话了,她只好照办,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她也叮嘱朱芬了,让朱芬出人就行,力就不用出了。 众人进屋后,大姑就问陶氏:“中午你准备做啥呀?” 陶氏就说:“我还有几棵酸菜,用肉炖上,再捞点高梁米干饭,行不?大姐。” 大姑就说:“行,咱多放点汤,就连菜带汤的全有了。” 陶氏说:“明个给我留半板豆腐,大姐。明天我做炖豆腐,七月你把酸菜捞出来。” 大姑说:“行,明个我让你大姐夫给你做半板。” 说话间,七月端着盆走了进来。陶氏就说:“七月,酸菜都捞出来了?” 七月说:“没,我就捞了四棵,还剩一棵。那天十月说要吃酸菜馅的窝头,我剩了一棵,过两天给她包。” 十月前世时就爱吃酸菜馅的饺子,到了这里她的要求已经下降了好几个档次了,肉和白面她就不想了,只要是酸菜馅的就行了,苞米面吃着更健康,肉吃多了也不好,放点荤油就行了。不得不说,她还是个有点阿q式的人物。 这里发生的一切,十月并不知道,她此时正跟三月和小兰去大姑家取碗筷什么的,刚才陶氏说盘子碗都不够,大姑就让小兰领着三月去她家取,陶氏就让三月领着十月。 昨天晚上的时候,陶氏就告诉十月这几天必须一步不离的跟着三月,也让三月一步不离的看着十月,她怕家里老来人,把十月裹丢了。 三人到了大姑家,小兰就打开碗柜,一边拿碗一边和三月聊天,十月也想帮忙,但三月说怕她把碗什么的打碎了,这毕竟是大姑家的,所以不让她拿,让她在一边站着看就行了。 三月就说:“我都好久没看到小竹姐了,想她了。她在婆家过的好不好?” 小兰说:“初二的时候大姐跟大姐夫回来了,拿了好多的礼物。我娘偷偷问她过得好不好,婆婆好不好相处,大姐说婆婆对她很好,有什么事都会跟她商量。姐夫人也本份,对她也很敬重。对了,我一会儿也不用给我哥送饭,我娘让他去我姐家吃饭,我姐早就叫我哥过去吃响午,不过我娘不让,说怕她婆婆心里有想法。这回是我姐夫特意来跟娘说,我娘才让的。” 三月说:“我娘今天也给三小儿钱了,让他中午在集上吃。你最近都没去我家,在家干嘛呢。” 小兰说:“我姐出门子了,我得帮天天我娘挑豆子,出不去啊。你来我家呗,最近芳姐和芬姐都来我家好几回了。” 三月说:“我家的事更多,我哪有空呀?” 说话间,已经将餐具拿够了,两人就抬起餐具,领上十月出了屋子。刚走了院门,大姑夫赶着骡车回来了。 十月和三月就和大姑夫打招呼,小兰说道:“爹,你卖完了?” 大姑夫说:“卖完了,你俩把东西放下吧,等爹卸完车咱一起走,爹拿着。” 三月就说:“大姑夫,不用了。也不沉,我们能拿得动。” 大姑夫说:“知道你们拿得动,不过等大姑夫会儿咱一起走。” 大姑夫边说边将车赶进了院子,十月三人就在院门口站着等大姑夫。 大姑夫夫将盆送到屋,就出去帮忙了,陶氏和七月正在切酸菜,小吴氏和大姑则在挑高梁壳子。 大姑就对十月她们说:“你们几个咋这么肉啊,这碗取的快有半个时辰,我都想让七月去看看,你们是不是丢了。” 其实大姑是夸张了,虽说她们连说带玩的,耽误了点时间,但真没像她说的时间那么长。 小兰说:“我们出门的时候,碰到我爹了,我爹让我们等他来的。” 陶氏就说:“行了,取回来就行了。我看小兰这个年过的懂事不少,现在多稳当了,比我家三月强。” 小兰就红着脸笑了笑,三月在边上说道:“娘,你能不能光夸小兰,别带上我。就是带上我,也别损我呀。” 陶氏说:“谁让你一天还是个猴样。” 大姑对陶氏说:“你可别这么说我侄女,我看三月也稳当多了,这个年过的都长大了。大嫂,我看芬儿个子没少长啊。” 小吴氏笑着说:“是啊,现在都比我高了。前两天还跟我要新衣服呢,说去年做的衣服都小了。” 陶氏说:“芬儿的个子可真高,那天我看着比七月都高了。” 十月听着她们聊天,心说原来不论古代还是现代,已婚女人的通病都是聊天时就是老公和孩子,前世时,她办公室的同事都是已婚女士,她们聊天时十月很少能插上嘴,她们一说话就是我老公怎么、怎么了,我儿子(或女儿)怎么、怎么了,让未婚的她很直感叹,你们活得还有没有点自我了。 三月就拉着她和小兰十月说:“走,咱去里屋。” 三月说的里屋是她们屋子。三月进屋就把自己做的鞋拿出来给小兰看,这是前些天三月问七月要的,七月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凑吧凑吧,做了双单鞋。 小兰拿过来看了看,就说:“三月,你这双鞋配色配的挺好的。” 七月做的是藕色的春裳,所以三月的这双鞋是藕的鞋面,十月告诉她让她用水粉色包的鞋口。 三月说:“是十月让我用粉色包的鞋口,你别看她小,还挺会配色的。我家凳子上的那几个小垫就是她做的,好看吧。” 小兰看着十月就说:“十月,你行啊,明个儿小兰姐要是做针线活的时候,你就帮我配色,行不?” 十月经过前世的花花世界,再在这个小山村里,也敢说一句:我就是潮流女王。但她决定还是要低调,一定要低调。 听小兰这么说,十月就说:“我就瞎弄的,小兰姐你别听我二姐瞎吹。我前两天做了个罗袜,她还笑话我呢。” 三月边笑边说:“你不知道,小兰。十月那个罗袜可怪了,她在罗袜上缝了个带,说是怕罗袜乱窜。” 小兰说:“十月,让我看看你的罗袜呗。我也怕罗袜乱窜,你让我看看我也学学。” 十月就说:“行,你看吧,小兰姐。”说完把棉裤挽起来,露出了罗袜。 小兰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罗袜,然后说:“三月,你笑啥呀。十月做的多好啊,我明个儿也照她这样做一个。” 小兰说完,十月就对三月扬了扬下巴,说:“就你不识货。” 三月笑着就说:“行行行,就我不识货。” 吃响午饭时,大舅家的大成哥来了。前些日子陶氏让朱栋去了趟姥姥家,告诉大舅他们一声说是家里要盖房子。 十月她们正吃饭呢,大成哥走了进来,陶氏就领着大成走了出去。 十月她们都吃完了饭,陶氏才进来,进来就对小吴氏和大姑说:“那是我娘家侄,来帮着干活来了。我大哥自己开了个铺子,二哥在河西林家做活呢,三哥跟栋他爹在一起都走不开,就把最大的侄子派来了。” 小吴氏就说:“还是你娘家人多呀,有啥事吱一声就行了。” 大姑也说:“干活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还是人多好呀。我家就东子一个,他成亲后我可得告诉他,多给我要几个孙子。” 陶氏说:“你个老不羞的,当着孩子面说这个干嘛。” 大姑说:“她们将来不成亲呀,我这也是告诉她们,还是儿子多好呀。” 小吴氏说:“你这也是大实话,有事的时候还得是人多。” 陶氏说:“行了,行了。你家就东子一个,那栋儿他们不是他哥呀,有啥事能看着吗?他们要是不伸手,我都不让他们。” 七月走到陶氏身边说:“娘,你再吃点吧。” 陶氏说:“不了,张罗得一点不饿,我不吃了,你领着三月把桌子捡了吧。” 七月就和三月、小兰收拾桌子,十月也在边个递个碗筷啥的。 大姑在边上就说:“有事的时候是儿子顶事,要说知道冷热、心疼人还得是姑娘。” 小吴氏也说:“是啊,我家芬这二年就知道心疼我跟她爹了。前些天还给她爹做了双鞋,有时候看她嫂太难受了,还逗她嫂子说等小侄子出来,帮她嫂出气打他一顿。” 大姑说:“这材子媳妇这胎也太难了,现在还样啊?” 小吴氏说:“还那样,我都替她难受。” 陶氏就说:“我那大侄子媳妇跟材子媳妇的月份差不多,我看人家那小脸红扑的,也没咋吐。材子媳妇这罪遭的,不过也快了吧,再有一个月也生了吧。” 大娘说:“再有半个月就要生了,我那天还跟她说呢,她也快熬出头了。” 七月她们收拾完,朱老爹他们也吃完了,陶氏就和大姑她们过去收拾那张桌去了,又让七月把茶水泡上。七月将茶水泡完,朱栋就走出来接了过去,大成哥过来拿了几个碗走了。十月家没有那么多的茶杯,只能拿碗喝水了。 朱老爹他们歇了一会儿,就又出去干活了。陶氏和大姑、大娘收拾完就坐在西屋唠了会嗑。朱芬在下响的时候,走进了十月家的院子。 章节目录 39盖房子(三) 朱芬进屋后,小吴氏就问:“芬儿,你咋过来了呢。” 朱芬走到小吴氏身边,对小吴氏说:“娘,我爷让你回去,说帮我二姑做做晚饭。” 小吴氏看了朱芬一眼说:“真是你爷让你来的?” 朱芬说:“那还能是我编的呀?真是我爷让我来的。” 其实还真是朱芬编的,朱老爷子根本没说这话。朱芬在刘其芳似有似无的的引导下,还以为朱玉冬和刘琰都相中自己了呢,就等着刘琰出了孝期中了秀才,就让二人订亲,所以她现在一心向着朱玉冬一家。 做响午饭的时候,刘其芳就一个劲的跟朱芬叨咕:“还是二舅家好,那么多人去帮忙,大姑和大舅娘都去了。唉,到我家这儿就没人帮忙了,看把我娘累的,晚上又要睡不着觉了。这些天我大哥天天问我,娘一个人张罗这些事能忙的过来吗?我说能,他还不信还要跟先生请几天假,回来帮忙。我没让,那多耽误学业呀。” 朱芬一听,对啊,刘琰的学业是无论如何不能耽误的,这也关系到自己将来能不能当上秀才娘子。所以她一想,还是得把她娘找回来,帮着朱玉冬做饭。 十月家是雇人,当初也讲好只供一顿饭,但二姑家是请人帮忙,所以得供两顿饭。 小吴氏就站起来说:“我这一天就是劳碌命。唉,我走了,还得回去干活呢。” 陶氏和大姑领着七月姐妹将小吴氏娘俩送了出门。大姑本来要和大娘一起走,但陶氏没让。 陶氏说:“大姐,晚上你跟姐夫在这儿吃吧。” 大姑说:“不了,我回家做口饭得了,再说家里还有骡子和猪呢。” 陶氏说:“还让三月跟小兰去喂去,中午她俩喂得不也挺好嘛。晚上不光你跟姐夫,还是隔壁的贵子哥和他家两个小子也来帮忙了,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呀。再说,晚上这人也不少呢,你还得帮我做饭。” 大姑听陶氏说得也对,就说:“那行,晚上还是咱俩做。” 晚上陶氏用猪炖的土豆,炒了个鸡蛋。吃过饭,众人都告辞走后,十月一家才坐下来,好好的歇歇。 第二天是三月的生日,但这时陶氏也顾不上了,只在早上煮了几个鸡蛋,下了面条就算完事了。三月也知道,今年太忙,陶氏能记得给自己煮面条、鸡蛋就不错了。 朱老爹早上吃过饭就走了,虽说当初讲好自家不用出人,但朱栋和大成哥也跟着干活,要不陶氏总感觉不放心似的。 大姑和小兰也每天早上就过来,大姑父则在卖完豆腐后过来。十月就每天跟着三月、小兰,虽说不用她干什么,可她也觉得每天都挺累的,晚上更是躺炕上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中间连个梦都没有。 不过每天看着房子一点一点的盖起来,十月也跟陶氏一样,虽然累但心里是高兴的。 转眼就到了上棚的日子,也就是陶氏所说的正日子。房子的大体已经砌好了,今天要把房顶上上,十月家还预备了二十来桌酒席。 昨天,陶氏就让朱栋去林家跟二舅说一声,让他今天领着朱林、大喜过来。朱老爹也是头天晚上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半扇猪回来,十月家的猪太小杀不了,这个日子也是赵先生帮着看的。 十月早上起来的时候,朱老爹把鸡都杀完了,正在那儿褪毛呢,已经褪了四只了,还剩一只没褪完。七月和陶氏正收拾鱼呢,三月则不知所踪,十月一看就她起来的最晚了,看陶氏她们的样子估计早上三点多就起来了。 她把自己捯饬好后,就跟陶氏说:“娘,我要吃饭。” 陶氏就让七月把锅里的饭给她端出来,十月就站在灶台边上吃了口饭。十月的饭碗刚放下,大姑就和三月、小兰抬着一大盆餐具走了进来。 陶氏就说:“大姐,这都你姐的吗?” 大姑说:“不是,还有我家隔壁的,我都做过记号了。现在你点点,看看还差多少,我跟小兰她们去咱娘家取去。” 陶氏就点了点盆里的餐具,说:“大姐,你再去咱娘家取点,栋他爹说栋他老丈人家也要过来人,咱得多备点呀。” 大姑说:“行,那我跟大嫂说把她家用不上的盘子碗都拿来。”说完就领着三月她们走了。 陶氏就站起来说:“老闺女,走,跟娘去贵大爷家去。” 十月就跟着陶氏去了朱保贵家。刚进了院子,就看见王氏和两个儿媳妇一人抱着一个盆往外走呢。 陶氏就说:“大嫂,你们这是干啥呢?” 王氏说:“干啥?你来干啥,我们就干啥呢。刚才我把家里的盘子碗都收拾出来了,正要给你送去呢。” 陶氏就笑着说:“大嫂,你都快成活神仙了,我这还没张嘴呢,你就啥都知道了。” 王氏就说:“我就想到你盘子碗不够,寻思别等你张嘴了,我自己送去吧。” 几人回到十月家,王氏和大儿媳妇留下帮忙,二儿媳妇回家看孩子去了。紧接着厨师也来了,十月家的酒席预备了二十来桌,所以只能请厨师。 十月一看这个厨师,就发现这是周小竹成亲时大姑家请的厨师,他今天也是领着媳妇一起来的。进了屋子,朱老爹和他寒暄了几句,他就开始做菜了。 陶氏和来帮忙的就打打下手就行了。十月自打醒了还没见到朱栋呢,就问陶氏:“娘,我大哥干嘛去了?” 陶氏一边涮碗一边说:“去接你刘大爷一家去了。” 过了会儿,二舅和朱林、大喜回来了,这时屯里也来了不少捞忙的人。陶氏就让朱林和大喜领着几个人,去借桌凳去,小吴氏领着大材哥跟着大姑她们一起走了进来,陶氏和七月就站起来往出迎了迎。 大姑和小兰、三月抬了一盆的餐具,朱材自己拿了盆餐具。七月就走过去,将大姑换了下来。 小吴氏走到陶氏身边就说:“爹和娘说一会儿再过来,现在过来添乱。你大哥去帮玉冬看砖去了,中午和玉冬再过来。” 陶氏说:“行,一会儿我让栋他爹去接爹娘去。二姐不是盖草房吗?咋又砖了呢。” 大娘撇了撇嘴说:“玉冬说了老刘家的卖了,又怕琰哥中了秀才,草房不好看,所以打算前边用砖后边还是用土。” 大姑在边上说:“老刘家那房子多好,她卖它干啥。再说琰哥能不能中还不知道,现在就担心上不好看了,玉冬净整这没有用的事。” 大娘说:“谁说不是呢,可咱劝不了啊。再说,谁敢说琰哥考不上呀,那玉冬能吃了他。我看琰哥考不上,琰哥不能有啥,玉冬得疯。” 几个人说话间就进了屋子,大姑和小吴氏和王氏打过招呼,几人说了会话又蹲下继续干活。 陶氏就对十月说:“你今天跟住你大姐,不许自己瞎跑,知道吗?”说着又将七月喊了过来,让七月今天一定要看住十月。 十月各种无奈呀,心说这苦逼的人生呀,虽说能重回童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十月有时候也会庆幸比别人多活了一回,但不包括没有发言权的时候。明明自己心智健全,可是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意见。 七月就对十月说:“一会儿跟住大姐,别自己走,就是想去厕所也要喊大姐知道吗?” 十月无奈的说;“我知道了,娘、大姐。”说完就跟着七月去洗菜去了。 朱林领着人拿着三张桌子几条长凳回来了,朱老爹就走出去,告诉朱林在哪摆桌子。摆完后,朱林又领人要走。 大姑开口把他喊住了,朱林走了进来,大姑说:“二小儿,你去我家仓房里取桌子和长凳去。给,这是钥匙。”说着把钥匙掏出来,递给了朱林,朱林接过钥匙后领人走了。 朱老爹走进屋子对陶氏说:“一会儿把礼帐设到贵子哥家吧,咱家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 十月家并没有像大姑家那样在外头另搭棚子当厨房,就在平时用的厨房做菜、做饭,所以一会来人写礼帐就会显得慌乱。 陶氏说:“行,那跟嫂子说一声吧。让谁写礼帐呀?” 朱老爹说:“我去请王里正去,让他写礼帐,让大姐夫帮着收钱,贵子哥唱礼。” 所谓的唱礼就是把谁花了多少钱,或是拿了什么东西,喊一遍让大伙都听见。 陶氏说:“那你去吧,我跟嫂说一声。” 朱老爹就走了出去,陶氏就走到王氏身边说:“嫂子,栋他爹说要在你家写礼帐。” 王氏说:“行,那我回去,把桌子支上,烧上水。” 陶氏就说:“七月,去拿点茶来,还有那个红礼帐本和钱匣子一起拿来。”说完又对王氏说:“嫂子,你把茶拿上,一会儿给他们泡水喝。” 王氏说:“行,那你们怎么安排的,跟我说一声呀。” 陶氏说:“请王里正写礼帐,让我大姐夫收钱,你家大哥唱礼。” 说着又对大姑招了招手,这时七月把东西都拿了过来,陶氏接过来后递给了王氏,王氏接过东西就跟陶氏说了声就走了。 大姑就走了过来,陶氏说:“大姐,我大姐夫呢。栋他爹说让姐夫收钱。” 大姑说:“跟你二哥去看房子了,他俩走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去找他去。” 陶氏说:“那你再帮我看看贵子哥干嘛呢,栋他爹让他唱礼。” 大姑说了声“行”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大姑就走进来对陶氏说:“你姐夫和贵子哥走了。” 大家就继续干活,期间陶氏对七月说让七月领着小兰、三月她们去西屋待着吧。这里也什么活了,她们大人干就行了,再说现在已经开始来人了,人来人往的显得特别乱。 章节目录 40盖房子(四) 开席前,陶老太太和大舅、二成子、二舅妈、三舅妈都来了,朱老爹将朱老爷子老俩口接了过来,朱栋也将刘家人接了过来,刘家来了五个人,刘大娘领着大儿子、大闺女和女婿还有两个弟妹一起来的。 陶氏悄悄问陶老太太,大嫂怎么没来,陶老太太说大成媳妇也就是这些天的日子就要生了,所以大舅娘没敢出来。 陶氏将朱老太太和陶家以及有刘家的女人都安排在东屋待着,并偷偷告诉陶老太太看着点朱老太太,免得她说点不好听的话,让刘家人下不来台,陶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朱老爷子则去了贵子大爷家。 陶氏又去西屋将七月姐妹们叫去了东屋待着。朱栋由则陪着大舅、二成子及未来的大舅哥和连襟,去看房子。 陶氏将七月姐妹送到东屋后,就对刘大娘说:“这就是我的三个闺女,这是老大七月,老二三月,还有我老闺女十月。”说完又指着刘大娘和刘大姐对七月姐妹说:“这是刘大娘,这是大姐,叫人啊。” 七月就带头喊了声“大娘、大姐”,刘大娘就拉着七月的手说:“哎呀,弟妹呀,你可太有福了,这三个闺女都生得这么水灵,看得我都想领家去。”说完就拿出三个红包对七月说:“来,拿着,大娘给的见面礼。” 陶氏客气了几句,就示意七月姐妹收起来,七月姐妹连忙道了谢。陶老太太和刘大娘就围着孩子展开了话题,陶氏告了个罪就出去忙了。三月也随着陶氏出去了,她要去陪小兰,刚才小兰没有过来,七月领着十月留在了东屋。 七月跟刘大姐坐在一起,十月则站到了姥姥身边。 陶氏走后,陶老太太就对朱老太太说:“我一直听春跟我说,你家大小子的小闺女是个好的,不单长的出挑,品性更是好,更难得的是一手绣活好得没话说,你今天咋没领来呢?咋的,还藏着怕我们抢走啊。” 陶老太太是看朱老太太从进屋子就一句话没说,脸上也不见一点笑容,知道她最心疼朱芬,所以故意捧着她说,要不她这样还让刘家人以为朱老太太不喜这门亲事呢。 果然朱老太太一听陶老太太这么夸她的心头宝,就多云转睛了,开口说:“芬儿这孩子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真是懂事还知道心疼人,这满屯子里提起来没人不说好的。这不,她二姑也要盖房子,她爹陪着她二姑看砖去了,她就说留在家等她爹和二姑回来,她给烧点水,让俩人洗漱洗漱,再过来。” 其实朱芬主要是为了在朱玉冬面前表现,在她心里朱玉冬就是她未来的婆婆了。 陶老太太就说:“这么好的孩子,谁家要是娶去了,那可是有福了。孩子今年多大了?” 朱老太太说:“今年十三了,我和她娘也舍不得给她找人家呀,寻思多留两年,毕竟闺女在家是娇客,出了门子那就是人家的人了,咱说了就不算了。” 刘大娘这时估计也看出点什么来了,因为朱老太太对十月她们并不亲热,而陶老太太还故意提了朱芬,朱老太太听了朱陶老太太夸朱芬后才开的晴,所以刘大娘也说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对,闺女还是在家自在,成了人家媳妇就身不由己了。不过,这孩子这么好,哪家娶了去,那婆婆不也得稀罕的跟什么似的,哪舍得说句重话呀。” 朱老太太听刘大娘这么说,眼睛都笑成了条缝,对刘大娘说道:“一看你也是个实在的人,年前二平回家说给栋相中了门亲事,跟我提了你家的事,我就说这可是门好亲事,你们都知底知根的,孩子也般配,我就跟他说让他赶紧的定下来吧。” 十月听朱老太太说完,轻轻的撇了撇嘴,心说虽然她不知道朱老爹去跟朱老太太说时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依朱老太太对自家的态度,她决不可能这么说,这话估计是朱老爷子说的。 众人正说着话,朱玉冬领着刘其芳、朱芬走了进来。朱芬和刘其芳长的都好,朱芬就像秋天里的野菊花,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种生机勃勃,是典型的北地女子高挑、健美。 而刘其芳则是属于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文净的美,两人站到一起真的很养眼。另外刘其芳愿意跟朱芬在一起,也是为了让朱芬衬托她的独特的美,因为这里像朱芬这样的美女很多,而像刘其芳这样气质的就很少见。 朱玉冬和刘其芳、朱芬进来后,朱老太太就向刘氏等人介绍了一下,众人又重新见礼,排序齿打过招,刘氏和陶老太太以及舅娘们又夸了一遍朱芬和刘其芳,朱芬是小家子气羞羞答答的应了几句,而刘其芳则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众人的夸奖。 十月看在眼里也暗暗提醒自己,遇事时不能小家子气,太上不得台面。同时,心里也不提不佩服二姑,她虽然也只是个村姑出身,不过把刘其芳教育的不错,撇开人品好坏不说,就单说这股子遇事沉着、大方劲就很好。 众人刚坐下,陶氏又领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走了进来,二人进来后,那女人就对陶老太太喊了声“娘”,十月这才认出是自己的小姨,这个小姨十月只见过一面,而且时间有点长,所以十月冷丁子没认出来。 陶氏太太就“哎”了声,陶氏就将她介绍给了众人,小姨跟众人打过招呼后,就坐在了陶老太太身边。 陶老太太就问小姨:“女婿跟你一起来的?” 小姨就说:“嗯,他在外边呢,听说这屋里都是女人就没进来,说过会来看您。” 陶老太太“嗯”了声就转过头继续和朱老太太、刘氏说话。 小姨就将十月拉到了自己身边,说:“十月,还认识小姨不?” 十月就说:“认识,咋不认识呀。”说完偷偷吐了吐舌头。 小姨就说:“我看看,十月也长高了不少。你丽姐还让我把你带家去呢,你跟小姨去不?” 十月可不愿意去,到了她家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多难受呀。就说:“我不去了,小姨。我还要帮我娘干活呢,再说我的小兔子快下崽了,我要在家看着。” 小姨就说:“就你还帮你娘干活呢?净添乱了吧。” 十月说:“小姨,你咋还不信我的话呢,我能帮我娘干不少事呢。不信,你问我娘。” 小姨说:“咦,你现在说话利索不少呀。” 十月说:“那是,我长大了嘛。不许你们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小姨就笑了,说:“行行行,你是小大人了。”还是逗小孩子的语气,把十月听的这个气呀。 这时陶氏和大姑、小吴氏抬着桌子走了进来,陶氏进屋就说:“娘、各位嫂子,你们都在这屋吃席吧,外头都是屯里人,咱别跟他们挤了。” 陶老太太她们就都说“行”,陶氏又把大姑和小吴氏跟刘家人介绍了一下,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七月就忙着摆桌子,十月也过去帮着摆凳子。 小姨看了就对陶氏说:“大姐,十月懂事不少啊,刚才她跟我说她帮你干活,我还不信呢。” 陶氏就说:“是,她成天就跟她大姐她们,看她们干啥,就在边上打下手。” 这时三月和小兰也走了过来,帮着干活。最让十月看不上朱玉冬和刘其芳的就是这点,成天端个架子,谁家有活她们都不伸手,她家有活别人要是不帮忙,那得恨死你,就好像她对别人怎么样都是应该的,而别人就得对她们好,要不就是犯了大罪。 东屋放了两张桌,陶、朱两位老太太和刘氏等人一桌,七月领着刘其芳、朱芬她们孩子一张桌,陶氏又特意让大姑来陪着众人吃饭。 开席时外边放起了炮仗,十月想出去看看热闹,她知道这时肯定是在上棚,她前世的家是那种北京平,不是瓦房,所以她还真不知道上棚是要干嘛,不过她没敢出去,因为她知道七月肯定不能出去,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出去。 开席后,陶氏走过来跟刘氏喝了怀酒,吃了几口菜就又出去了。西屋也放了张桌,是大舅、大爷还刘家的人及小姨夫,朱栋坐陪,小姨夫在开席前进来跟陶老太太行了礼,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这是十月头一次见到小姨夫,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脸壮汉,个子也很高,按十月的估计也能一米八左右。十月听陶氏以前说过,小姨夫是个很能干的,他家种了二十几垧地,一到春天他就长到地里了,所以比一般人都黑。 十月她们刚吃完席桌还没撤呢,小吴氏就进来对朱老太太说:“娘,材子媳妇觉病,要生了。” 朱老太太听完就和陶老太太及刘氏打了招呼,领着大娘母女及朱玉冬母女走了。陶氏领着七月她们撤完桌子,陶老太太和刘氏就又坐了会,西屋开始撤桌时,刘氏就跟陶氏说要走,陶氏留了两句就喊朱栋让他送刘氏她们走了。刘氏走后,陶老太太和小姨她们也都要走,陶氏就让她们再待会儿,陶老太太说不放心家里的大表嫂,小姨也说快春种了家里一摊活呢,陶氏无法只得将她们送了出去,又和小姨约好过五月节时都回娘家。 章节目录 41种地 十月的席吃了两悠。朱栋回来时,席已经吃完了,他又和屯捞忙的人、厨师一起吃了顿饭。吃完后,陶氏给朱栋150文钱,让他给厨师,然后将人送了出去。 最后一悠席吃过了,大姑夫和王里正过来了,将礼帐和钱匣子送了过来,朱老爹又让朱林将朱保贵叫了过来,几人又吃了一顿。 朱老爹原先就喝了不少的酒,这顿饭吃完就更是醉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把人都送走后,就直接躺在院门口了,还是朱林、朱栋将他扛回来的,进屋陶氏就让他俩将朱老爹放在炕上,跟二舅一样睡觉了。 二舅的酒量本就低,今天又跟小姨夫、朱老大三人喝了二斤高梁小烧,朱老大跟小姨夫没啥事,他却直接撂倒了,大喜哥将他放到炕上,让他睡觉。 陶氏这边又领着七月姐妹,将盘子、碗筷都挑出来,一家的都放在一个盆里,明天好还回去,朱栋领着朱林、大喜哥挨家还桌子板凳呢。 晚上,陶氏将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几人对付着吃了一口。朱老爹和二舅干脆就没起来,朱栋叫了两起都没叫醒,后来陶氏就说,随他们吧,他们啥时候醒再吃。 都收拾完,陶氏让大家都睡下了,今天也实是太累了。第二天早上,朱老爹吃过饭就走了,二舅和朱林、大喜哥留在家里做木匠活,他们跟林家请了几天的假,朱栋也跟着一起做活,他的假期还有几天。 陶氏则领着七月挨家的还餐具。第一家要去的就是朱老爷子家,昨天晚上的时候,朱材来送了红鸡蛋,王氏生了个胖小子。 十月也想去看看小孩子,就吵着要去,陶氏只得领着她去,让三月自己在家收拾屋子。 陶氏和七月抬着一个大盆,十月在边上跟着,她本来想跟七月一起抬的,不过七月嫌她碍事没让她抬。走到朱老爷子家的院子,就看院外的树上挂了块红布。 陶氏领着七月她们直接去了大堂哥家的房子,进了屋子陶氏就把盆放到了灶台上,然后走向了西屋。打开门,就看见朱老太太和大娘都在西屋沿上坐着呢,炕头挂了块湘妃色的土布幔帐,一进屋就一股热气扑了过来。 小吴氏看见陶氏娘几个进来,就站起来,走了过来说:“弟妹来了。” 十月进屋就忙向朱老太太和大娘打了招呼,陶氏说:“娘、大嫂,我昨天太忙出没功夫来看看,材子媳妇咋样了?” 说话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原先大娘坐的地方,大娘就说:“挺好的,一点罪没遭,顺顺利利的就生了。”说完对大堂嫂说道:“秀英啊,你老婶来看你了。” 这时十月也走到了陶氏的身边,就看见王氏正躺正炕头上,头上包了块红布,身下是个土蓝色的褥子,身上盖了个蓝印花布的棉被,边上有个小布包,朱老太太正不错眼珠的看着那个小布包。十月趴进看了看,心说这不是个小老头嘛,孩子是个邹邹巴巴的,脸上还暴着皮呢。 大堂嫂也看见陶氏她们了,就要坐起来,嘴里说道:“老婶、七月你们来了。” 陶氏一把按住了她,说道:“你可快躺着吧,别起来了,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个虚礼了。你也是个有福的,头胎就生了个胖小子。” 朱老太太这时才抬起头来看了陶氏娘几个一眼,说了句:“是,挺有福的,兴许是之前折腾了他娘太长时间了,这生的时间倒是快,从觉病到生一共才用了两个半时辰。” 陶氏就说:“我就说嘛,我大孙子是个懂事的,这怕她娘遭罪,自己顺顺当当的就出来了。” 十月听陶氏说完就被雷得不轻,关键是她无法想像陶氏才三十多岁就做了奶奶。虽说不是亲奶奶,但朱栋今年就要成亲了,再过了一、两年也会有孩子,到时候陶氏的奶奶可就名符其实了。陶氏皮肤紧实,所以比同龄人看着都年轻。 朱老太太和小吴氏听陶氏这么说,笑得牙都要掉下来了,小吴氏就说:“就你会说话,大孙子,听见没有?你老奶夸你懂事呢。” 陶氏就说:“还没起名呢?” 小吴氏就说:“起了。咱爹起的,就叫朱德旺,小名大旺子。” 陶氏就说:“这名好,将来把家过得旺旺的。” 十月心说娘哎,您可不可以别这么谄媚呀,这名字好什么了呀,旺旺——各位连起来一听,是不是很耳熟呀。 坐了会儿,陶氏就说:“娘、大嫂,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一大摊活没干完呢,待会儿得空我再来。” 小吴氏就说:“行,我也不留你了,知道你活多家去吧。不过明个洗三礼,你可得来呀。” 陶氏说:“这事我能不来嘛,你不说我也得来呀。” 就完就站起身领着七月姐妹走了出去,小吴氏送了出来。大堂嫂还要起来,陶氏赶紧将她按住了,没让她起来,让她好好养着。 走出屋子,小吴氏就说:“弟妹,还是你省心呀。这玉冬昨天又跟我借钱,说是盖房子钱不够了,你说我哪有钱呢,供着她家琰哥读书,还得给下面俩小的攒嫁妆、娶媳妇,谁家也不是地主呀,一年赚多少钱呀。” 陶氏就说:“是啊,咱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我家盖房子是我娘家大哥给拿的钱,要不我俩哪有那么多钱呀。这二小儿马上也要定亲了,那天栋儿他爹还说呢,让二小儿晚定亲两年,要不这钱实在是倒不开。” 大娘就说:“你说玉冬老这么三天两头的逼咱们给她拿钱,咱还有活路吗?别把咱们也整得像老刘家似的,最后卖房子卖地的。” 陶氏就说:“不能吧?她家不也有地嘛。” 正说着,刘其芳和朱芬从朱老爷子的屋子走了出来,小吴氏和陶氏就止住了话题。 到家后,陶氏领着七月姐妹,又去大姑家还餐具。刚走进大姑家的院子,大姑和小兰家就走了出来。 陶氏就问:“大姐,你干啥去呀?去娘家看材子媳妇呀?” 大姑就说:“不是,我昨天晚上去看过了,我去看小竹。” 大姑边说着边将七月换了下来,几人就往屋里走去。陶氏和大姑走有前边,七月领着十月跟小兰在后边跟着。 陶氏说:“小竹咋的了?” 大姑说:“昨天她女婿自己来的,到你姐夫那把礼写上,就跟你姐夫说小兰有了,说完饭也没吃就走了。这不,我今天寻思过去看看呀。” 陶氏就说:“真的呀?那可太好了,几个月了?” 大姑就说:“才诊出来的,两个多月了。我跟谁也没说,你也别说啊,这还没出三个月呢。” 陶氏就说:“大姐,我这点轻重我能不知道吗?” 说着就进了屋子,把东西放下后,陶氏就说:“那行了,我走了。你快去吧,想必小兰现在也在家等着你呢。” 大姑就说:“那我就不留你了,咱一起走吧。”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终于将所有的活都干完了。下午的时候家里来几个屯里的人要卖高梁当种子,陶氏又是过秤又是收钱的,将他们打对走了。 十月家已经陆续卖出去四石高梁种子,今年陶氏决定自己也种高梁,因为省事。 忙忙叨叨的,小吴氏家的小孙子过了洗三礼,日子就很快到了四月中旬,春种开始了。在这期间,十月的小兔子下崽子,一共下了十只,柱子当时就要抱走,十月没让,怕他养不活,跟他说过一个月再将小兔子给他,这一个月是兔子的哺乳期。 十月也不知道兔子要吃多长时间的奶,还是问过陶氏后,陶氏说一个月就行了。 这天早上,吃过饭陶氏就领着朱林、三月、十月下地了,七月则留在家做饭,家里还有一帮做活的人呢。朱林套上车,拉着犁仗、高梁种子及点种用的点葫芦,一家人往地里走去。前些天朱林已经扬过肥,犁过陇了。 到了地里,朱林扶犁,陶氏点种、三月赔陇、十月踩格子,虽说十月和三月的活是最轻松的,但也很累,因为一天下来尽走路了,十月还好点,三月鞋里都是土。 晚上回家十月连炕都上不去了,腿疼。还是七月给她抱上去的。第二天陶氏不让她去,可她觉得如果不锻炼自己永远都是这样,她现在就是一个村姑,将来说亲的对象也只能是庄户人家,她的庄稼活干不好,到时候受屈的还是她自己,她原先也想过做些生意,毕竟自己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因为她发现这时候的购买能力太低,像她家除了盐、布需要买,其它的就几乎是自给自足,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很低,就咬牙说不累非要去。 陶氏只得让她跟着,到了地里她也没像陶氏说的坐在车上等着,而是像昨天一样继续踩格子,这样干了两天,腿就好多了,适应了。 十月家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把地种好了,这时家里的房子也盖得差不多少了。窗户门都装上了,里面的墙也砌完了,林二就说差不多了,放些天干干再来溜缝,就领着人走了。二舅也跟朱林、大喜哥又能去了林府。 十月就觉得这林家小姐是不是把一辈子的家俱都要打好呀,二舅年前年后加起来已经干了三、四个月了,还没干完,二舅说还得再干三、四个月,还说今年不能干别的都够过了,因为林家给的赏钱高。 十月家的房子盖完了、地也种完了,二姑家的房子却还没盖完,因为她找的都是亲戚来帮工,人家家里有活就不能过来了,所以进度很慢,而且现在春种都得种地,她家的房子就先放那了,等人家有空时再盖。 刘其芳正对朱玉冬说:“娘,咱家要是盖了半砖房,那房顶也不能用草了,得用瓦才衬呀。” 朱玉冬说:“芳儿,你不是不知道,咱家盖房子的预算一共就二十五两,现在都用了十七两了,再用瓦钱就不够了。你说你非得让我用砖,原本我寻思能省下十两银子呢,这回都得用进去了。” 刘其芳说:“娘,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将来哥哥的同窗来咱家一看是草房,那哥还哪有体面了。” 朱玉冬说:“我就不信你哥的同窗家都是砖瓦房,再有咱们孤儿寡母的,手里的钱是用一个少一个,我还想给你攒份体面的嫁妆,就光靠咱家那几垧地哪够啊。” 刘其芳说:“娘,你不用担心我的嫁妆,到时候自会有人拿的。” 二姑说:“芳儿,你说啥糊话呢,你的嫁妆你还指着谁呀。你哥我虽总说他一定能中,但什么时候考中娘也说不准,你可不能指着你哥,那你的亲事得拖到什么时候啊。” 章节目录 42刘其芳的心思 刘其芳说:“娘,我当然知道我大哥什么时候考中那是说不准的,我说的是另有其人。” 朱玉冬听刘其芳这么说脸色都变了,厉声地说:“谁呀?芳儿,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呀,你爹虽然没了,但娘不会亏待你的。” 刘其芳急急的打断朱玉冬的话,说:“娘,你说到哪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朱玉冬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但还是说道:“你也别跟娘绕弯子了,现在咱家啥事都是咱娘俩商量着办,你就跟娘直说,你有啥打算咋的?” 刘其芳就红着脸说:“娘,这让我咋说得出口呀。” 朱玉冬又严厉的说:“你是不是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了,要不有啥说不出口的。你爹教你读书,教你礼义廉耻,你都忘了?”说完还使劲的拍了一下刘其芳的后背。 刘其芳让朱玉冬弄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就眼里含泪的说:“娘,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些天给我哥他们送饭,跟杜、杜公子有些交情。” 朱玉冬听刘其芳这么说,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四处找东西就要打刘其芳,嘴里还说着:“你个死丫头,我把腿给你打折了,省得拖累你爹和你哥的名声。” 刘其芳从没见过朱玉冬这么生气,吓得连忙下地抱住朱玉冬,嘴里倒豆子般的说道:“娘,你听我说完。我说的杜公子就是我哥先生的独子,我跟他就说过几句话,别的啥也没有。你不信可以问我哥,我跟杜公子说话的时候我哥都在边上。” 朱玉冬一听刘琰也知道,一直憋着的气才喘上来,不过还是恶狠狠的问道:“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要不然,你搬出谁来也不好使。” 说完把刘其芳甩开,自己坐到了炕沿上。刘其芳就乘乘的站地朱玉冬面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刘其芳说的杜公子刘琰学堂里先生的独子杜成风,比刘琰小几岁,但学问很好,刘琰、刘珏有时会和他互相探讨一下学问。刘其芳给刘琰哥俩送饭的时候,就磁上过几回,刘琰就将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杜成风是怎么想的外人不知道,但刘其芳却是神女有意了。 而且事后她问过刘琰,刘琰说杜成风于读书上也很在天赋,后年就要下场了,到时考中秀才那是肯定的,只是名次好坏的问题。而且杜先生并不以教书为生计,他以前做过官,现在也有家人在京城做官,一家人现在只是在此暂居,早晚会回京城的。 刘其芳是个有心机的人,她一早就想好自己的未来了,她不能像她娘似的嫁个一事无成的人,最后把所有希望都寄放在儿子的身上。她未来的相公一定身上要有功名,身家也要丰厚,不能像自己家似的,为了供孩子读书对人低声下气的。所以她听刘琰说的这些,再加上杜成风长的也是丰神俊朗的,就将芳心暗寄了。 而且她对自己也有信心,因为她不论是相貌还是谈吐都是周围这些女孩子无法比的。她还故意将朱芬带在身边,来衬托自己大家闺秀的气度。 刘琰和杜成风讨论学问的时候,她都会插话,让杜成风知道她也会诗词歌赋,以达到多方位展示自己的目的。一来二去的,二人也有了些交谈,但不深。 不过刘其芳不这么想,她觉得杜公子能接触到的女孩子最优秀的就是自己了,她不单长的好看,哥哥将来也会有功名,能跟杜成风互相提携,而且自己还能为他*,这样他还想不明白谁是最适合他的嘛,现在自己只等着跟杜公子再互相加深些印象,那这亲事就成了。 至于她怎么会认为杜公子接触的女孩子里她最优秀,那当然是因为她有些玛丽苏了,如果这事要是让十月知道了,十月会告诉她,这是病,得治。不过十月交不知道,所以她只能继续病着了。 其实要放到现代刘其芳这样的,人们也只会说她敢爱敢恨,为自己的幸福该出手就出手,只不过有些不择手段、人品不太好罢了。但放在这里,那就是不被世人所容,当然你要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众人还会觉得羡慕,因为这又是一个灰姑娘的故事。 刘其芳将心里话都告诉了朱玉冬,这娘俩从刘其芳小时候就是这样,有啥事俩人一起商量一起办,要不刘其芳能这么有心机,遇事这么沉稳嘛,这都是源于一小的锻炼。 朱玉冬听了刘其芳讲的事情经过及她的分析后,居然也认为此事可行,不过还是叮嘱刘其芳正常的交往行,不许说过格的话,不能办没规矩的事,有啥事也要领着朱芬去,这样事情败露后,也会有个顶缸的,这个也是她们做惯了的,以前在老刘家有啥事,她们都是这么办的。刘其芳都一一答应了下来,刘其芳让朱玉冬跟刘琰说,多跟杜公子来往,并时不时的请他来家做客,朱玉冬觉得这是好事也答应了。 事情就又回到了开头,刘其芳让朱玉冬把房顶换成瓦的,她怕杜成风来到自家后,看到是她住的是草房,而看不起她。刘其芳的虚荣心跟心机一样重,她总是以人度己。 朱玉冬又问道:“就算杜家来提亲,那娘也得为你准备嫁妆呀,要是让杜家给你的嫁妆,你嫁过去也没有体面呀。” 刘其芳红着脸娇嗔道:“娘,你说啥呢,哪能让杜家拿呀,我说的是让大舅和二舅家给我拿嫁妆。” 朱玉冬就惊诧的说道:“别胡闹了,人家凭啥给你拿嫁妆呀?” 刘其芳一脸算计的说道:“娘,我哥说过杜公子后年下场,肯定能考上秀才,到时候我成了秀才娘子,我就不信大舅和二舅不求我办事,那替我出一套好嫁妆挣脸面,也是应该的吧?” 朱玉冬听后也觉得有理,而且对于换瓦的事,朱玉冬考虑了半天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朱玉冬却是和刘其芳商量再向朱老太太借些钱,自己手里的钱无论如何是不能动的,刘其芳也同意这么做。 十月家的房子虽然盖得差不离了,但房前屋后的土都要收拾填平了,屋里也要收拾一下,陶氏就领着七月姐妹每天干这些。 这天陶氏正领着十月姐妹,填朱栋屋前的一个大土坑,大姑和小兰走了进来。十月家的狗在盖完房子,就叫陶氏放出来了,所以大姑一进院子,狗就叫了起来。陶氏就喊七月去看大姑看着点狗,别让它挣开绳子,把人咬了。 大姑走过来后,陶氏就说:“大姐,进屋坐吧。”说着扔下手中的锹,就要往屋走。 大姑说:“不进屋了,这外头多亮堂啊,这天也不冷,在这儿站会儿吧。” 这时的窗户糊的都是高丽纸或是布,不透亮,屋里灰蒙蒙的。 陶氏就说:“那行,七月去给你大姑和小兰取个凳子去。” 这时三月就说:“娘,我跟小兰去取吧。”说完对小兰使了眼色,两人就走了。 大姑看着她俩就说:“这俩小皮猴。我来是问你个事,明天材子家的小子要办满月宴,你准备花多少钱啊?” 陶氏就说:“一百个大子,你看行不行?” 大姑说:“我也寻思花这些,但昨天玉冬来我家,问我花多少,我说一百个大子,玉冬就说我一个小孩子花这些干啥,别折了他的福气。” 陶氏说:“那你没问她想花多少吗?按说她应该多花点儿,就不说在大哥家住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她盖房子大哥和大材子跑前跑后的,帮了她多少忙啊。” 大姑说:“是啊,我也这么跟她说的,她还不愿意了,说自己孤儿寡母的娘家再不帮忙,是要逼死她们吗?还挺理直气壮的,我发现这玉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就她们娘几个,别人谁也没有,帮她们都是应该的。” 十月在边上心说大姑你也太迟钝了,才发现啊。 陶氏说:“,我家和她家一起盖房子,也没帮上她啥忙,所以二姐可能有点愿意我家了,很少来我家不说,我去了也不搭理我。” 大姑说:“她这势利的性子我也劝过她,但一劝她,她就说自己孤儿寡母的,谁都看不上她了,还反过来说我势利眼。你说她这样以后谁还愿意跟她相处啊,就说是兄弟姐妹吧,你老这么做也伤人心呢,她这样不是越来越偏激嘛。” 陶氏说:“谁说不是呢。大姐,你跟咱娘说说,让咱娘劝劝二姐吧,我想娘的话她多少还是能听点的。你也知道,要是我跟娘说这些话,娘肯定认为我编排二姐呢。” 大姑说:“你就是不说,我也准备跟娘说了,这么下去玉冬就得众叛亲离。那明天咱俩说好了,就都花一百个大子吧。” 陶氏说:“行,说好了。” 这时三月和小兰才把凳取来,大姑和小兰坐下又待了会儿,就走了。陶氏就领着十月姐妹继续干活,十月就说:“娘,你跟大姑说的话,大姑能跟奶奶说不,要是奶奶知道了,又要说你了。” 七月就说:“哟,你还挺爱操心的呢。” 陶氏就笑了,说:“我老闺女这是关心娘呢,对不对?十月。” 十月就在边上大力的点了点头。陶氏又接着说:“没事,大姑不能跟奶奶说,再说,娘也没说啥呀,就是让你奶劝劝你二姑。” 十月就“哦”了一下子,其实十月在前世时就有点疑心病,老怕被人出卖。这也是在刚她上大学时留下的病根,那时大家都刚认识,彼此还不太了解,但她就是那种大大咧咧、说话不注意的人。有一回她就在寝室里说了她班一个男同学长得很帅,有点像她的梦中情人,其实她对那个男同学还真没那种意思,但她就随口胡说惯了。 哪知,第二天那个男同学见了她就绕道走了,之后几次碰面也是避她如蛇蝎,她还纳闷呢,自己长的还可以,怎么就把人吓这样呢,后来她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是她们寝室的人说这个男同学是她的梦中情人,还说她其实很花痴的,而这个男同学在别的系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怕别人误会,传出什么谣言让自己的女朋友听见,所对不但避着她,而且言语之中很不待见她。 她这个气呀,回到寝室就想跟她们吵一架,但被人劝住了,说你又不知道是谁说的,要是把全寝的人都得罪了,以后还怎么相处呀,你还想换寝室呀,她只能把气憋回肚子里,但从那以后对寝室的人就都防备得很,而且她还是个犟脾气,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并不是个花痴,上大学四年硬是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处。没想到就是这样,在毕业时还传出,她是为了那个男同学才四年都没交男朋友的,她心里这个气呀。 而且,到自己穿越前都没交到男朋友,上大学时不想交,工作了想交男朋友,却连朵烂桃花都没有了。 十月这边正在回忆自己苦逼的前世,那边陶氏领着七月、三月已经把坑填平了,陶氏看了看日头,就说:“行了快响午了,咱娘几个做饭吃饭,下午种土豆。” 前些天,陶氏领着七月她们把土豆栽子都挖完了,只等天气暖和起来就种上。下午的时候,十月跟着陶氏把土豆种了上,接下来的日子里,陶氏领着十月姐妹就忙活院子里的活。 章节目录 43刘其芳的怪事 朱老大家的小孙子满月宴,陶氏领着七月姐妹都过去了。这回十月看那孩子比上回顺眼多了,长开了也胖多了,不过这小子全程都在睡觉,就连大爷将他抱出来都没醒,陶氏说这是个省事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陶氏和七月、三月将家里的水田插上了秧,这次陶氏没让十月下田,十月也没敢下田,因为水冷连陶氏她们都是干一会儿就上来喝点水、暖和暖和。 现在中午的时候三月还得去给三小儿送饭,不过小兰不用去了,因为大姑家的东子不去学里了,大姑原本想秋天的时候再让他不去学里,但他自从知道大姑和大姑夫同意他不读书书后,就天天磨大姑要早些回家,最后大姑让他磨得没办法只得让他回家。 他回家后,天天跟大姑夫学做豆腐,大姑就说他有福不会亨,非要回来干活,他却不以为意,说念书不是他干的事,天天写字读书都要烦死了,看来真的是人各有志。 朱林前些天回来过一回,给了陶氏一两银子,把陶氏吓了一跳,赶忙问是他咋来的钱。朱林就说是林府赏的,他跟大喜都有,他在林府干了也有两个多月的活了,林管家见他跟大喜干活时勤快,平时谁有事吱个声他都不会推脱,也从不东走西逛的,就赏了他跟大喜一人一两银子。 朱林还说林管家问他想不想去林家干活,不用签身契。陶氏忙问他咋答的,他说他还想跟二舅学木匠呢,不能半途而废,林管家听了后还说他做事有始有终,坚持本心不受外物而惑,是个好孩子。 陶氏就叮嘱他不能听人夸奖就轻浮了,还要像以前一样做事,还有平时多跟林管家搞好关系,不许淘气闯祸。朱林在家住了一晚就走了。 春种结束了,朱玉冬家的房子又开始盖了,陶氏每天都过去帮忙,七月领着三月、十月在家。现在天气暖和了,外边的野菜也都长出来了,三月有时会领着十月去挖野菜,给三小儿送饭时也会带着十月一起去。三小他们的学堂,就在清河桥边,离河东村很近,是个三间的大青砖房,外边也有一圈围墙。 院子里种了几树果树和几棵柳树,十月是在墙外看到的,她们送饭的是不允许进去的。十月她们有时会碰上刘其芳和朱芬,三月自打跟陶氏去朱玉冬家帮过一回忙后,就对朱玉冬和刘其芳意见很大,回来对陶氏说朱玉冬娘俩啥活不干,就让她们干,干慢点还斥责她,也不知道是谁的事,所以再没去过朱玉冬家帮忙,见到刘其芳也很少打招呼。 十月见三月这样,只得自己应酬了,但也只是打招呼,其实十月心里烦她们不比三月少,但十月怎么说也比三月多活过一世,所以面子功夫还是有点儿的。 而且十月发现一件怪事,那就是刘其芳每天送饭时都会跟刘琰说她今天又读个什么书,还会说两句诗,说实在的那水平着实不怎么高,充其量也就是打油诗,但她每天还乐不疲此,刘琰有时也会点评两句。 并且刘其芳的诗好像不是给刘琰念的,因为她时不时的往学堂里头望,十月发现几回,要是杜公子和林公子出来,刘其芳念诗的声音就会高点,还老跟他们搭讪说话,真的是搭讪,因为有时候十月能看出杜公子其实并不太想跟她说话,脸色也不很好看。十月作为一个旁边者都能感觉出杜公子那种敷衍的态度,但刘其芳就像感觉不到似的,或者说她不愿意这样认为。在杜公子和林公子下回再出来时,她还是会走过去继续搭讪。 其实十月看了两次也就明白了,无非是一群中、小学生想早恋。但,是双方都有这意思,还是一方单恋就有待商榷了,同时她也挺佩服刘其芳的勇气的。 要说十月以前还真不认识什么杜公子林公子的,多亏了朱芬也是个不八卦会死星人,是她告诉十月和三月这就是杜公子和林公子,还把杜公子和林公子的身份跟十月显摆了一下。还说杜公子也说了刘其芳是个才女,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十月听完就笑了,这杜公子不是个草包,就是个刻薄之人,就刘其芳的这样还是个才女,那历史上的那些才女都要哭死了,这不是埋汰人嘛。十月这些日子跟三小儿识字,也知道了不少历史明人,这里虽没有李清照,但有个被后人尊称为诗仙的林想容,写的诗据说冠绝古今。 而且十月自从听了刘琰对刘其芳的点评心就凉了,这刘琰的水平也不咋高呀,她是不知道其它人是个啥水平,但就刘琰这水平,按她的估计考秀才有点悬。 十月倒不但心别的,就怕他考不上,朱玉冬誓不罢休,虽说朱老爷子说了就供刘琰到二十岁,但架不朱玉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到时候就怕朱老爷子再被她说动了,那这事啥时候是个头啊,到时自家别成为第二个老刘家。 其实朱玉冬一家人在十月眼时就是几个蛀虫,他们不事劳动,不想付出,却整天想着获取,老想让别人养活自己。特别是刘琰,他作为长子在父亲去世后,应该担起养家的重任,而不是这样整天想着依靠别人,一个真正有志气、有抱负的男人,是应该先把家顾好再去说其它的,你要是自己有了钱,那什么时候读书科考不行啊,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是不会被埋没。 朱玉冬家的房子在铲第一遍地前也盖完了,也像十月家似的放着晾干呢。陶氏就领着十月姐妹铲地,十月每天跟着下地,很快晒成黑碳一块,就这样到秋收时,十月将自己扔下了多年的农活都一一捡了起来,虽然很多时候她就是打个下手。 今年夏天的时候,二舅家的大喜哥成亲了,是小姨保的媒,女方是小姨大姑姐家的孩子,比陶学喜小三岁,所以陶学喜硬是多等了三年才成亲。当时二舅在林府的活才干完,就急急忙忙的回家了,朱林也趁机留在家中,准备跟陶氏一起过去,陶学喜比二舅先走了几天,毕竟是他成亲,也不能等着着都要拜堂了才回去。 陶氏领着朱林、十月过去了,让七月跟三月在家,而且准备住一晚。夏天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朱老爹的东家在河西集上开了个酒楼,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可不关十月家什么事。有十月家有关的事是朱栋就在这个酒楼当差了,现在朱栋每天晚上回家,早上再去酒楼,本来他和陶氏都让陶学亮也来自家住,但陶学亮说懒得每天走来走的,而且店里也供住,就没来。 十月她们先到的陶老太太家,家里就陶老太太跟大表嫂在屋呢。十月她们进屋跟姥姥和大表嫂打过招呼后,陶氏就问:“娘,大嫂她们都去了二嫂家了?我爹也去了?” 陶老太太就说:“你大嫂和大成子、二成子去了,你爹溜达去了。” 陶氏又对大表嫂说:“淑芬,小敏呢?” 大表嫂闺名刘淑芬,刘氏在四月份时生了个女儿,取名陶敏,洗三的时候十月家正在插秧没有过来,过满月的时候陶氏领着十月回来的,十月一看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娃,长的粉粉嫩嫩的,比大堂哥家的小子可爱多了。 刘氏说:“在屋睡觉呢,原本我也想跟着去二叔家,小敏想睡觉,我娘就没让我过去。” 陶氏就说:“我原本还想看看孩子呢,既然这样我就先去我二嫂家了,十月你在姥姥家吧,那边人多,娘到那还得帮你二舅娘干活呢,你就别过去了。” 十月原本就想等陶敏醒了逗她玩呢,就说:“娘,你们去吧,我跟姥姥在家。” 陶氏就说:“那你不许淘气啊,娘、淑芬,那我跟二小儿就过去了。” 说着就和朱林走了出去,刘氏将二人送出了门。吃响午钣的时候,陶敏醒了,刘氏正在做响午饭,陶老太太就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放在炕上让她自己玩。 十月凑过去一看,孩子跟满月时又不一样了。现在逗她,她会笑了,脸上的表情也比那时丰富多了,而且你一说话,她就拿着黑黑的大眼睛盯着你看,好玩极了。十月还发现,小敏有两个小酒窝,一笑特别的好看,让你的心都跟着柔软起来了。 十月哄小敏玩了一个下午,晚上陶氏等人回来后,刘氏就对陶氏说:“老姑,十月还挺有耐心的呢,哄小敏玩了一个下午。” 陶氏看着十月说:“是吗?她是家里最小的,我还怕她没什么耐心,跟小敏争宠呢。” 十月听完,心说:你这是亲娘吗?有这么埋汰自己闺女的吗?你没听说大嫂已经说了,我哄小敏玩了一个下午了,你不能给个表扬啊。 第二天正日子的时候,十月也去了,她发现嫁闺女和娶媳妇就是一样,小竹成亲,大姑哭得不行了,后来都大病了一场。现在再看二舅娘,一天下来嘴乐得都快合不拢了,家里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估计陶氏也想到了这一块,小声的说了句:“这娶媳妇就是比嫁闺女乐呵。” 拜过堂后,新娘子就被送进了新房,二舅娘让刘氏跟十月陪陪新娘子,大舅娘就让大表嫂将小敏交给她,她帮着哄孩子。十月跟着大表嫂进了新房,看到新娘子正红着脸坐在炕上呢,估计是刚才掀盖头时被人打趣了。 刘氏进去就说:“我是大喜的嫂子,这是老姑家的小妹十月,你闺名是叫小苗吧?” 新娘子赶紧说:“大嫂、小妹,快坐。我叫田小苗,大嫂可以叫我小苗。” 十月就喊了声:“小苗嫂子”,田氏应了声,刘氏就说:“十月,你找个凳子坐吧。小苗你也别客气了,我也是在这时候过来的。二婶心疼你,让我过来陪陪你。” 刘氏和田氏聊了会儿天,陶氏和小姨就走了进来,陶氏是喊十月走的,她们已经出来两天了,现在大喜的喜宴已完事了,陶氏就准备要走了。 小姨是媒人,所以也跟着忙了好几天了。而且她婆婆终于在县城的医馆看出她患有心疾,以前一到过年时就犯病,就是因为她受不得闹,有心疾的病人必须静养,这回田小苗出嫁她跟着急上火的,心疾又犯了。小姨本想带着她家两个孩子一起回来的,这下子老太太一犯病,两个孩子就没来成,在家照顾老太太呢,小姨夫是独子,所以她们俩口一出来,孩子就得留家看着老太太。 小姨是来跟田氏说要走的,也是挂着家里的老太太,但这门亲事毕竟她手托两家,两家还都是她的亲戚,她不能不吱一声就走。 陶氏跟小姨和田氏说完就起身领着十月走了,刘氏就替田氏将陶氏等人送了出去。陶氏领着十月来到前头找朱林的时候,发现他喝醉了,朱林原本也没怎么喝过酒,替大喜喝了两怀就不行了,陶氏就让二舅娘给朱林找个地方躺会儿,她去陶老太太家套车再来接朱林。 章节目录 44大姑的抱怨 陶氏和小姨一起回的陶老太太家,因为小姨夫也喝高了。到了陶老太太家,看到陶老太太和陶老爷子都在家呢,刚才大喜行礼的时候,老俩口也去了。这会儿陶老爷子躺炕上睡觉呢,十月估计陶老爷子是刚才高兴所以多喝了两怀,陶老太太怕他难受就把他弄回来了。 陶氏跟陶老太太说:“娘,我领十月走了,你一会儿跟我爹就一声吧。” 小姨也说:“丽他爹喝醉了,在我二哥家呢,我就没让他过来。我一会儿也走了,就小丽和海昌在家我不放心。” 陶老太太就说:“行,都家去吧。我一会跟你爹说,现在就不叫他了,要不他一会儿又难受了。” 陶氏跟小姨又跟陶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才起身往外走,陶老太太将二人送出了屋子。陶氏跟小姨套上车后就各自赶着驴车往二舅家走去,这里的女子只要是家里有车的,几乎都会赶。 二人到了二舅家,将家里的醉鬼接上,就跟众人告辞走了。其实这里的夏天是很美的,有各种不知名的野花,红白黄粉的交错相映的开在路边,十月就在坐累的时候下去采两把野花,陶氏也不说她,还会慢慢的赶着驴车,以防她跟不上。 路两边的田地上种着高梁、苞米、黄豆等作物,路过高梁和苞米地时就会感觉,两边的青纱障将小路围了起来,路上的人如同在走迷宫。路过黄豆地的时候,又让感觉到豁然开朗,整片整片的黄豆地连在一起,你可以看到老远的地方。被田地包围着的村庄,让人感到那么的宁静,一切都美好极了。 这份宁静美好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十月她们身后的路上跑过来几匹马,很快就将十月她们的驴车超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尘土,把十月呛的直咳。 要说土路就这点不好,尘土飞扬不说还颠得要命,一开始陶氏将朱林放到车上的时候,十月还担心朱林,别颠也脑震荡来。不过,亲妈就是亲妈,陶氏跟二舅娘要了个破被给朱林铺上,又将十月她们带的换洗衣服卷成一团给他枕上。 其实倒不是十月她们讲究,出门还得带换洗的衣服。这不是大喜的喜宴嘛,十月她们也不能穿得灰扑扑的,一路下来十月她们的土可没少吃,所以陶氏就又给每人带了身干净的衣服,到正日子的时候换上。 很快这几匹马又返了回来,把十月气的,就跟陶氏说:“娘,这帮人也太讨厌了。这道也不他家的,他们就不能顾着点别人呀。” 不过这次十月却错怪了这伙人,这伙人这次路过十月她们的时候,都把马速放缓了,尘土也就没有那么多了。过了一会儿,后面过来了几辆车,刚才的那伙人也在其中。 看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去庙里上香的,一共六辆马车,三辆是带棚的,三辆光板马车,一辆光板马车上坐着几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剩下的两辆马车应该是拉东西用的,但用油布包上了,十月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至于带棚的马车十月还是头一回见到,木制的棚子,后面及两侧都是窗户,里面有一圈窗帘。因是夏天,窗户都打开了,风吹着窗帘显得很飘逸,这时打头的那辆车的窗帘被打开了一块,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往外望了望,但很快就被拉了回去。 十月惊艳的看着那个女孩,才八、九岁的年龄就已经让人觉得美艳不可方物,可以想像长大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他们拉车的都是两匹马,只有打头的那辆是三匹马,所以坐的应该是主人,很快的将十月她们超了过去。这回十月看认出其中两个骑马的人,就是朱芬口中的林公子和杜公子,两人在马上说说笑笑的,围着第一辆车慢慢的走着。 十月就小声的将刘其芳的事说给了陶氏听,陶氏听后就告诉十月以后和三月给三小儿送饭的时候,离刘其芳和朱芬远点,见面打个招呼就就行了,别总往她们跟前凑。十月答应了,也没有问为什么。 十月她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朱林醒了。醒来后,朱林就跟陶氏换了位置,陶氏就跟十月坐到了一起。 陶氏对朱林说:“二小儿,下回可不能这么喝了,在外头喝这样那得闯多少祸呀?” 朱林就点着头说:“娘,我知道了,下回再不这样了。” 十月就说:“二哥你个大醉鬼,刚才娘一个人都扶不动你了,还是二成哥给你扶上车的呢。” 朱林说:“知道了,二哥下次定不会再喝醉了。” 陶氏领着十月兄妹踩着晚霞回到了家中。 立秋后,林二来到了十月家,给房子的外墙沟上了缝,又将屋内抹了抹,把炕搭上、灶台砌上、地面铺上青砖,房子就算了全部完工了。 在这期间,陶氏跟朱老爹商量着定下了朱栋成亲的日子,又请王氏去刘家商量,刘家也同意了,就将朱栋成亲的日子定在是十一月十八。日子定下后,刘家来人看了新房,然后回家打陪送的家具去了,在朱家将大定的彩礼送过去后,刘家人将陪嫁的单子也送了过来。 陶氏和朱老爹看过陪嫁单子后,就对朱栋说:“将来可得对你丈人他们好些,看这陪送的东西,得有七、八十两银子,光地就两垧,这俩口子也是个心疼孩子的。” 朱栋就点了点头说:“爹、娘,你们放心我孝顺他们的。” 陶氏也开始做朱栋成亲时要穿的喜服,因为朱栋成亲时是冬天,所以做的都是棉的。 十月看着喜服对陶氏说:“娘,我看着有点臃肿,我大哥要是穿上,不得像个大熊似的,那多影响气质呀。“ 现在陶氏也开始适应十月时不时冒出的怪词,陶氏就说:“你个小孩子不懂别乱说话,做得太薄再把你大哥冻着。” 这时七月也说:“娘,我也是觉得做厚了,成亲那么会儿也冻不到哪去,棉花不用絮那么多。” 陶氏才开始认真的看了看喜服,然后说:“那就少絮点棉花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十月就说:“娘,我说了你就不信,大姐说完你就信,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陶氏就说:“啥侮辱呀?你一天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词,明个儿我就告诉你三哥别教你识字了,省得一天胡说。” 现在三小每天回来,十月都会问他今天学什么了,并让他给自己讲讲,因为这里太闭塞了,除了自家的事情和屯里的家长里短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人们也不关心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变化。十月这回算是知道古代人为什么都不愿意去外头闯荡,因为他们接触不到外头的事情,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所以老觉得那一定是很可怕的,人都会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东西感到恐惧。 但十月前世是生活在一个资讯大爆炸的时代,现在的她活就得是一个聋子,这让她很不习惯,所以她总会问三小儿学堂里的事情,就算是知道一些历史,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十月就说:“娘,你这是在阻碍我成为一代才女。” 十月说完,陶氏和七月就笑了,七月就说:“娘,你看我小妹还想成才女呢。娘,你还记得不,她以前还问大哥为啥不读书当官呢。” 陶氏也笑着说:“记得,我还说她是官迷呢。看来这不想当官,又想当才女了。我老闺女可真有志气呀,比你三哥强,要不娘让你三哥下来,让你读书去。” 十月知道陶氏这是笑话自己呢,因为她知道这里是不允许女子去学堂读书的,就说:“你们笑话我,不跟你们说了。” 陶氏就将她抱起来说:“娘不笑你了,七月你也不许笑了。” 娘几个说说笑笑的,将朱栋的喜服做完了。今年的秋收,十月家就轻松多了,旱田是陶氏领着七月、三月干的,到了收水田的时候,朱栋的酒楼还放了两天的假,河西集上的商户家里也都有地,所以一到农忙时都会放假,朱栋他们的酒楼也就入乡随俗的放了几天假。 朱栋跟着干了两天,过后陶氏又领着十月姐妹,干了两天就把水田收完了。当然,十月一直干的都是编外人员的活,比如帮着结个捆稻子的草结等。 秋收后,朱玉冬家也搬到了自己家的新房子里,还备了酒席。不过没有几桌,因为她跟屯子里的人没什么来往,所以只有亲戚去了,朱玉冬还跟小吴氏吵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秋收后的一天,刘其芳和朱玉冬来到了十月家,这可算是稀客了,自从十月家也说要盖房子后,朱玉冬除非必要,几平不怎么来十月家。 其实三月的直性子,就随了陶氏。朱玉冬来后,把来意说完就走了,朱玉冬其实就是来告诉陶氏一声,她家要搬家了,备了酒席让陶氏领着孩子去吃席,并客气的说不用拿东西什么。 朱玉冬走后,三月就说:“娘,既然我二姑说了不用拿东西,咱就不拿了。” 十月听完就笑了,心说孩子你也太气人了,人家那是客气话,难道人家还要说你得拿点礼去嘛,这不是为怕你们不随礼,还特意告诉你们不用拿东西了嘛。就对三月说:“二姐,人家是告诉你不用拿东西,送点钱就行了。” 陶氏看着她俩说:“别胡说,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指不定怎说你们呢。还有,三月你以后别看见你二姑就冷个脸,你就是不说话,笑一下能昨的,也不能掉块肉。” 三月就喃喃地说:“就是能掉块肉。” 陶氏听后,在她的后背拍了一下,说:“少犟嘴,娘这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也太直了。以后成了亲,婆婆说你几句,你也甩脸子呀。” 三月就红着脸说:“娘,你瞎说什么呀。我知道了,以后会对她笑的。” 过了会儿,大姑跟小兰来了。大姑进屋就说:“刚才玉冬来你家没?” 小兰进来后,就直奔三月去了,俩人就嘀嘀咕咕的走进了里屋。 陶氏就说:“来了,跟芳儿一起来的。说是后天要搬家,备了席让去吃。” 大姑说:“刚才也去我家了,我寻思过来跟你商量、商量随多少礼呀?” 陶氏说:“你说多少合适呀,大姐。” 大姑就说:“刚才玉冬去我家还跟我哭上了,说没钱打家具,让我借她点儿。你也知道,去年大嫂跟我借的钱,还没还我呢。再加上小竹前些日回来,跟我说她婆家想把铺子扩扩,跟我窜点钱用,我又给她拿走点,我这手里真没剩下多少了。我手里也得留点活钱呀,要不买豆子的钱都没有了。玉冬一听完我这话,就不愿意了,跟我甩上脸子了,你说有这样的吗?我是该她的、欠她的咋的?” 章节目录 45十月怒辩刘其芳 朱玉冬跟刘其芳原本是打算跟朱老太太借钱的,但没想到朱老太太这回一听说她又要借钱,就说什么也不肯借了,任凭朱玉冬和刘其芳怎么说也没把钱借给她们。朱玉冬和刘其芳这才把目标转向了大姑,没想到大姑这儿也碰了钉子。 陶氏就说:“你先消消气,别跟她一样。你是真没钱,还是不愿意借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她要是不理解那也没招。我寻思花1oo个大子得了,我家盖房子的时候她就花了5o个大子,我这也算是给她还回去了。” 大姑就说:“那我也花1oo个大子得了,原本我还想多花点儿呢,她这样我咋对她也没意思了。你是不知道,自打她回来,我也没少搭她,这一听说我不借她钱,平时我对她的好,她就全不记得了,太让人伤心。” 十月心说这就是惯的,谁也不搭理她,看她还敢这样不? 陶氏又劝了大姑几句,但陶氏也不待见朱玉冬,所也没说朱玉冬什么好话,也就劝了几句“别生气”之类的,这时狗叫声又响了起来,七月走了出去。过了会儿,小吴氏、朱芬跟着七月走了进来。 小吴氏进屋后就说:“玉娟在这儿呢,刚才去你家看你家大门锁上了。” 大姑就说:“我也刚过来,在家也没啥事就寻思上二平这儿来窜窜门。” 陶氏就说:“大嫂、芬儿,快坐下吧。” 大娘就领着朱芬坐到炕沿上,小吴氏说道:“玉冬后天搬家你们都知道吧?” 陶氏就说:“玉冬和芳儿刚走,说的就是这事,还让我们去吃席呢。” 小吴氏就撇了撇嘴说:“她家的房子盖完,你们还没过去看呢吧。啥家具也没有,我跟娘说让她把刘家的家具拉回来,她又不干,前些天跟我借钱打家具,我哪有钱借她呀。” 大姑就说:“我跟春儿还真没去过呢。对呀,刘家不是有她的家具嘛,她咋不拉回来呀。” 小吴氏就说:“谁知道呢,我跟娘一劝她,她就说家具旧了,又说当初赁房子时跟她大伯讲好了,要给人家留点家具。我就不明白了,谁家的家具不是成亲时打的,也没听谁说嫌家具旧啊,再说她大伯家的小子是成亲用她的房子,人家用她的旧家具干嘛呀。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啊,这玉冬啊可不识劝了,谁说都不听,就芳儿说两句玉冬还能听进去点,但芳儿也不劝她娘啊。我来是想问问你们都花多少钱呀,咱们三家别花出三样来,让人看着也不好看呢。” 其实按照小吴氏的意思根本就想随礼,但朱老大让她必须随礼,还说再怄嗖下去,就不让她管钱了,朱芬也劝她,她无法只得同意随礼。但她又不想随得多,就想问问陶氏她们准备花多少,这样她心里也好有个底。 陶氏就说:“刚我和大姐说好了,都花一百个大子,这搬家也是个大事。” 大娘听后就说:“一百,太多了吧。搬家虽说是大事,但她家琰哥过两年也要说亲了,到时再多花点也好看呢。这回都是家里人,她也不设帐礼,咱们花5o个大子得了,我家旺子满月时她才花3o个大子呀。” 十月心说这极品都弄到一起了,就看谁的段数高了。不过看小吴氏这样估计不是朱玉冬的对手,而且朱玉冬还有个帮手刘其芳,朱芬论心机和手段根本就不是刘其芳的对手。 大姑就说:“这事都是礼尚往来的事,你想花多少你自己定呗,也不用非得看别人。” 陶氏也说:“我家盖房子时,二姐花了5o个大子,我这回再花5o个大子就不好看了,再说我家栋过些日子还要成亲呢。” 朱芬这时说:“娘,咱也不差那5o个大子,就跟大姑她们花一样得了。要不,虽说不设礼帐,但咱花少了让亲戚们看着也不好看呢。” 小吴氏听大姑和陶氏都准备花一百,都纠结了,其实她连五十都嫌多,就想花三十,算是把朱玉冬的礼还回去了。但她又怕她要是那么随礼,朱老大真不让她管钱,她看出来了朱老大这次是认真的。最终在朱芬的苦劝之下,小吴氏同意了跟陶氏她们花一样的钱。 朱芬这副讨好未来婆家的样子,也在十月的预料之中,她这段时间给三小儿送饭,也看出来朱芬对刘琰有意思了,但她也看出来了,朱玉冬对朱芬并不满意,朱芬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呢。同时,也坏心肠的想到,不知道这事最后谁能如愿呢。 到了朱玉冬搬家的那天,陶氏早早的领着七月姐妹过去帮忙。她们是和大姑约好的,一起去了朱玉冬的新家,朱玉冬家的院子并没有砌墙,只用木板子围了起来,院子也不大,估计也就有二亩地左右。五间的青砖瓦房,静静的矗立在院子中央,从前面看着也很气派。 二姑正领着刘其芳笑容满面的站在屋前,朱老大和朱材以及家里的几个亲戚正在帮着搬东西,朱玉冬看见陶氏等人,就领着刘其芳迎了出来。 陶氏和大姑就说了几句“恭喜、恭喜,搬新家了,新家真气派”之类的贺词,朱玉冬也笑客气了几句,就让陶氏和大姑进屋里面坐。 大姑就对朱玉冬说:“你看有没有啥活,是我们能帮忙的,我跟春儿昨天就商量好了,今天早点过来,帮帮忙。” 陶氏也说:“是啊,有啥活你只管说。” 朱玉冬就说:“那大姐、弟妹,你们就帮我做做饭,让七月她们把屋子的灰给我擦擦,也没啥别的活了。” 十月听完心说这还没啥别的活了,你还想让我们干啥呀?我们要是不来,你家的灰不擦了。 陶氏和大姑就说了句“行”,朱玉冬就领着众人往屋子里走。走了房门前,朱玉冬还特意指了指门上的对联,对陶氏和大姑一脸骄傲的说这是刘琰做的对联,刘珏写的字,并说先生都说刘珏的字写的好,刘琰的学问好等等夸奖自己儿子的话,陶氏没有吱声,大姑就顺着她说了几句。 十月看了看对联,上联是:水如碧玉山如黛,下联是:凤有高梧鹤有松,刘珏的字写的还是不错的,虽然什么体她认不出来,但好坏她还分得出的。 进屋后,朱玉冬就把今天要来多少人,备了多少桌席以及做多少菜跟陶氏和大姑说了说。大姑和陶氏就开始忙活起来,朱玉冬又告诉七月哪间屋子还没收拾好,需要怎么收拾,说完后就领着刘其芳出去了。 七月就领着三月、小兰、十月扫屋子、擦灰,或是等朱老大他们把东西搬过来后帮着归置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件,无非就是两个衣柜、几张桌子和凳子,以及几个包袱,衣柜和桌凳估计是奶奶家的,因为朱玉冬没把刘家的家具拉来,而这些家具看着都很旧了。 十月一边干一边自己生气,心说这什么人啊这是,让别人帮她干活,她们倒出去躲轻闲去了,就算是要迎客那朱玉冬一个人去就行了,刘其芳去干什么呀?一家子蛀虫,烦人。十月前世就是那种生气却不善于表达的人,她不知道要怎么跟人吵架,而且她一激动就好忘词,所以她一生气反而爱干活,是属于自己生闷气的人。 三月和小兰估计也很生气,俩人一边干一边嘟囔说着“哼,自己家的活自己不干,尽指着别人。”或“也不知道她也跟着也去干嘛,看着别人看活,她跑一边待着,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七月也听见了,却也没人出声叫二人不要说。十月她们干活的时候,朱老太太和小吴氏领着朱芬过来了,朱老太太过来转了一圈,看到屋子里还没归置好,就说她不在这儿添乱了,回家了。小吴氏和朱芬留了下来,朱玉冬让小吴氏跟着做饭,朱芬则没等朱玉冬说话呢,就跑过来跟七月她们收拾屋子。 朱芬这样子,就连一向有些粗心的三月都感觉到了不对。十月听到三月就声的对小兰说:“小兰,你看芬姐这是咋了?她往常不是最会躲懒的嘛,这回咋没等二姑说自己就跑来干活了呢。” 小兰说:“谁知道呢。估计是被人说了,没办法来应景来了,肯定又是出人不出力。” 不过让人掉下巴的是,朱芬不但出人了,而且力比她们出的都多,刘琰的书和屋子她更是自己包圆了,都没让七月她们插手。 十月看刘琰的书很多,也过去帮忙,再有她想看看刘琰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游记、话本之类的,她想借来看看,朱芬对七月有防备,但对十月的帮忙她还是很乐意的。十月一边归置书一边翻看,刘琰,不应该说是刘青山的藏书还真挺丰富的,不光有子史经集,游记、人物传记等书也不少,十月正在心里琢磨怎么跟朱玉冬借书呢,突然手中的书被人抽走了,十月抬头一看是刘其芳,正拿着那本书检查有没有坏的地方呢。 看完后,刘其芳没好气的对十月说:“你能看懂吗?瞎翻什么呀?要是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十月一听这个气,就冷笑着说:“那你看看坏了没有?要是坏了,我赔。二两银子够不够,要是不够,今年还有二两呢。” 刘其芳听十月这么红果果的讽刺,脸上也挂不住了,但她多能装呀,就轻蔑的笑了笑,说道:“钱钱钱,就知道钱,一身的铜臭。” 十月听完气乐了,笑着说:“不给钱,先生让你去学里吗?这么说先生更是铜臭了。” 说完看也不看刘其芳一眼,就走了,而且走非拉着七月、三月一起跟她玩去,心说姑奶奶不侍候了,同时对今天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嘴皮子头一次这么利索。最后刘其芳无法,只得和朱芬一起把屋子收拾了。 响午饭前,客人66续续的来了,朱玉冬一共预备了六张桌,除了大爷爷家的人,二姑还请了大堂嫂的娘家人。 吃响午饭的时候,大堂嫂也抱着孩子过来了。十月还是满月的时候看见过这孩子一眼,现在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长得黑黑壮壮的,特别是一笑就露出一对小牙显得特别的可爱。十月就时不时的做个鬼脸,逗他笑。 直到吃饭的时候,十月才发现原来大堂嫂跟贵子大娘还是亲戚呢,大堂嫂的嫂子叫贵子大娘“姑姑”,十月问过三月才知道,原来河东村姓王的是最多的,所以只要是姓王的都连着一点亲戚关系。 吃饭的时候,男人坐了四桌,女人坐了二桌,十月她们这些孩子,则由着刘其芳陪着在里屋坐了一桌,由于都是家里的孩子,所以二姑就没给十月她们上那么多的菜,只意思、意思的上了四道菜。 十月跟三月几乎不怎么跟刘其芳说话,就七月偶尔跟朱芬和刘其芳说了几句话,饭桌上的气氛一点都不好,所以她们都是早早就吃完了。 吃过饭后,七月就领着十月姐妹去了陶氏她们那屋,陶氏看七月她们都吃完了,就让七月领着十月姐妹回家喂牲口,大姑也让小兰一起走,她家也有骡子要喂。 章节目录 46又出幺妖子 十月她们走到院外的时候碰上了周震东,小兰就问:“哥,你干嘛去?” 周震东说:“爹叫我回家喂骡子去,你们吃完了?” 小兰一脸兴奋的对三月使了眼色,然后说:“吃完了,那哥我去三月家玩去了。” 周震东点了点头,说了句“去吧”,就和她们分开了,小兰高兴的挽着三月手,一路走向十月家,玩到快天黑时才回家。小兰走后,陶氏才回来,七月就让陶氏歇着她和三月做晚饭。 过了几天后,大姑来十月家窜门,十月才知道陶氏在朱玉冬搬家那天,为啥那么晚回来。原来,那天客人都走了,小吴氏就嘟囔了几句“想钱想疯了吧,什么人都请,跟你家有关系吗,你就请人家来。”还说“将来人家要是有事,请到你头上,你可别装聋子。”之类的话。 本来小吴氏是自己小声嘀咕的,没想到被刘其芳听到后告诉了朱玉冬,朱玉冬就跟小吴氏吵了起来。陶氏跟大姑在一边劝了半天也没劝好,最后还是大姑把朱老太太找了来,才把二人劝开了。 十月听后,觉得大快人心,朱玉冬这一家人真是太不得人心了。大姑是她的亲姐姐,按说俩人的关系应该很好吧,但大姑现在被她做的那些事弄得,觉得十分的伤心、失望。自家也是,她自从听说自家也盖房子后,说话就鹰阳怪气的,有时还不搭理陶氏和朱老爹,现大跟小吴氏也闹翻了,看她以后要怎么办。 朱玉冬却不像十月这么想,她认为这都不是大事,只要刘琰考上,那些人就都得巴上来,所以她才不理会别人愿意不愿意呢。 刘其芳正在跟朱玉冬商量家具的事,原本朱玉冬在朱老太太和大姑两处接连碰壁,已经决定要去刘家把家具拉回来了,但刘其芳不同意,刘其芳是一心想要向刘家人证明自己不论在哪都受宠,想向刘家人证明离开了他们,自家能活得更好。 刘其芳这人十分的记仇,别人对她一分坏,她要还回去十分,别人对她十分好,她一分也不记得,现在她是没能力,否则刘家人是得了不好的。 刘其芳说:“娘,我们不能回去拉家具,那不是让老刘家人笑话咱家,在姥姥家过得并不好嘛。” 朱玉冬听后一脸不以为然地的说:“咱家的房子也盖了,他们老刘家有啥好笑话的。” 刘其芳想了一下说:“娘,要不咱跟姥姥说让大爷他们三家各拿一点,咱家的家具也就打上了。” 朱玉冬为难的说:“你大舅娘前些天刚跟我吵过架,你二舅娘家今年也盖房子手里没钱,他们不一定能拿呀。” 刘其芳就劝道:“大舅娘的事姥姥不也说她了嘛,再说大舅给咱拿钱她还敢说别的呀。二舅和朱栋每月都有工钱能拿,家里还能差咱这二两、三两的银子。” 朱玉冬想了一下说:“那我先跟你大舅说一声,要不你大舅娘肯定不能拿,再跟你姥姥说。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你大舅和你大表哥去集上了,你帮我看着点,他俩要是回来了,你叫娘一声。” 娘俩商量好后,刘其芳就时不时的去外边看看朱老大回没回来,在她第n回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大表哥朱材,她就连忙回屋子将朱玉冬叫了出来。 朱玉冬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朱老大正往家走呢,朱玉冬叫住了他,说道:“大哥,刚下集呀?” 朱老大就看着朱玉冬说:“啊,有事咋的?” 朱玉冬点了点头,说:“大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你跟我进屋坐会儿呗。” 朱老大就点了点头,俩人往屋子里走去。进了屋朱玉冬就说:“大哥,坐吧。芳儿,去给你大舅倒怀水。” 朱老大就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都是自家人客气啥,你有事就直说吧。” 朱玉冬就说:“大哥,那我就直说了。”说着指了指屋子,接着一脸委屈对朱老大说道:“你看看我这屋子,连个凳都没有,你再看看那柜子还是咱奶的呢,这都多少年了,漆都掉了。”说着擦了擦眼泪,看了眼朱老大又接着说:“大哥,你看我这像过子的人家嘛,好像要散伙的样子。我想跟你借点钱,打点家具,也有个过日子的样子。” 朱老大看了看屋子就说:“玉冬啊,你在老刘家的家具呢?他们家不会连家具都不让你们拉吧,要是这样我跟二平找他们去。” 朱玉冬连忙说:“大哥,我那套家具都多少年了,再说我把房子赁给人家,不得给人家留点家具呀。” 朱老大却还是以为刘家不让她们把家具拉走呢,就说:“那也不至于连衣柜都要用你们的吧。你说实话,是不是老刘家不让你们拉。” 刘其芳接过话,说道:“大舅,我奶她们倒是让我们拉,可是那家具都被她们用坏了,拉过来也用不了了。” 朱玉冬也连忙说:“是啊,大哥。我过年的时候回去一看,那衣柜都要散架子了,桌子也都缺腿了。大哥,你说我们孤儿寡母的投奔娘家来了,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呢。” 说着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骂刘青山,骂他死的太早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受人白眼,还说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跟着刘青山去了,省得遭罪。这时刘其芳也跟着朱玉冬一起哭了起来,估计这也是朱玉冬和刘其芳的真情流露。 刘青山还在时,她们在刘家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家里有什么都可着她们来,可以这么说连刘老太太的吃穿用度都比不上她们。可自从刘青山去世后,刘家人不同意刘琰继续读书,这对朱玉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为了刘琰,朱玉冬决定搬回娘家,可到了娘家她跟众人处的并不好,为了弄到钱也到处低三下四的(这是她自书己认为的),跟过去的生活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们接受不了,所以通过今天这个事全部都发泄了出来,哭的一发不可收拾。 朱老大本也是个口拙的人,看她们这样劝了两句,也不知道这娘俩听没进去,总之哭的越来越厉害。朱老大手脚无措的站了起来,说道:“玉冬、芳儿,你们快别哭了,我回家想想办法去。” 说完就落荒而逃,他走后朱玉冬娘俩却停不下来了,娘俩直哭了小半个下午才慢慢止住,收拾了一下往朱老太太家里走去。 这几天陶氏一直领着七月姐妹收拾屋子,再过些日子就是朱栋成亲的日子了。这天早上十月家刚吃完饭,小吴氏就进了十月家的院子,七月将小吴氏迎了进来。 小吴氏进屋就一脸气愤的说:“二弟妹,我来是有事跟你说的。昨天下垧,玉冬娘俩去了娘的屋子,正好我去给娘送东西就听见玉冬跟娘说,让咱们给她拿钱打家具呢。还说你每次都会躲在二平身后当好人,这回就挑二平不在家时跟你说这事,看你答应不?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无论她们说啥你可都别答应啊,咱俩家要是都不松口,她也没办法。没她们这样的,供她家琰哥还不够,这有点事就让咱们拿钱,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净供她们了,咱们还活不活了?” 小吴氏进屋就噼啦啪啦、情绪激动的说了一通。其实这事的起因是,朱老大昨天回家要拿钱时被小吴氏发现了,朱老大无法就把朱玉冬跟他说的话跟小吴氏学了一遍,并跟小吴氏说朱玉冬娘俩哭得肝肠寸断的,实在是太可怜了。小吴氏一听就炸了,说什么也不让朱老大拿钱,俩人就吵了起来。小吴氏就要去找朱老爷子评理,这才碰巧听到了朱玉冬跟朱老太太的谈话,小吴氏就想到自己一个反对肯定是不行,才找上了陶氏。 陶氏听后估计还没反映过来呢,就说:“大嫂,你说的是真的?” 小吴氏急急的说:“这事我还能骗你啊,我这是偷跑出来的,咱娘一会儿估计就得让你们过去,反正这回我是能给她跑腿得了。好了,我得回去了,要不娘一会儿该找我了。二弟妹,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不能答应啊。”边说边往外走去。 陶氏也边送她边说:“我得想想咋跟娘说啊。那大嫂我就不留你了,看娘一会儿找不着你该着急了。” 小吴氏跟陶氏走出去后,三月就说:“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想打家具想读书,自己赚去呀,老跟别人要钱,也不知道害臊。” 七月也说:“估计是要习惯了,也不知道老刘家咋把她们惯的,养成这么个性子。” 姐妹说着话,陶氏走了进来,七月就说:“娘,你想好咋跟我奶说没呢,我爹没在你要是不给她们钱,估计我奶得说你。” 十月就说:“娘,要不我去跟我爷说说,就说咱家都没钱了,大哥成亲都是借的钱呢。” 十月这么说是她知道朱玉冬和奶奶最怕的就是朱老爷子,而且朱老爷子也不偏心,他知道自家没钱后,是不会逼着她家拿钱的。另外,由她去说会显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朱老太太和朱玉冬对陶氏也说不出别的。 陶氏却不愿意孩子卷到大人的是非之中,她的孩子在她有能力的时候她都会护着。另外,陶氏觉得让孩子过早的参与这些事,会让孩子显得刻薄、不容人,她不愿意她的孩子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所以,陶氏对十月说:“不用了,你奶也不是吃人的老虎,娘会好好跟她说的。另外,如果你二姑借的少的话,咱有能力的情况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三月性子直,就说:“娘,不能惯她那脾气,自己没有钱还老想着享受。” 陶氏就说:“你这张嘴,我骂你多少回了,出去不能这么说话,知道吗?你二姑毕竟是你的长辈,用得着你惯了,再说她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只要是不过份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都是亲戚。将来你姐妹有难了,求到你跟前了,你不伸手啊。” 三月这下没话说了。十月也在心里想道是啊,如果要是七月她们将来有困难了,自己也不能忍心看着她们不管啊。就算是明知道,她们的要求过份,可在自己力所能及、不触动自己底线的情况下,能帮的还是会帮的,这就是亲情。 果然,过了一会儿,刘其芳就进了十月家的院子。七月跟十月出去给她看的狗,十月家的狗很厉害的,如果没有主人看着,它能把绳子挣断去咬人。有一回,屯里的人来十月家,偏巧十月她们都在朱栋的屋子收拾呢,没听见这边的声音,狗就把绳子挣断了,差点没把人咬了,多亏那人机灵看着不对,就忙跑出了院子,还把院门关了才没出事。 刘其芳进屋后,就对陶氏说:“二舅娘,我娘想让你去我奶家一趟,跟你商量点事。” 三月就在边上冷笑了一下,说:“什么事啊?” 刘其芳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也不知道,二舅娘去了不就知道了嘛。” 陶氏也看了三月一眼说:“芳儿,快坐吧。二舅娘一会儿就过去,你等会儿啊。” 刘其芳就摇了摇头,说:“不了,二舅娘,我还得去我大姨家呢。” 说完就走了出去,陶氏就让七月将她送出去。刘其芳走后,陶氏就点了点三月的头说:“三月,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跟她说那个话干啥?她就是下不来台了,你就得劲了?这样得罪她,你知道她啥时候给你个小鞋穿哪。” 三月就满脸不服的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求人还高高在上的。哼,端什么架子,我也不怕得罪她。” 陶氏就说:“谁说怕她了,没必要的事你得罪她干啥。你这性子,非得吃个大亏你才能记住了。” 三月喃喃的说了句了什么,陶氏也没往下说她。十月走到陶氏跟前说:“娘,我跟你去吧。” 陶氏看了看她,说:“好吧,不过到那儿不许插话,记住了?” 章节目录 47一哭二闹 十月点了点头,陶氏领着十月走了出去。到朱老爷子家时,小吴氏跟朱玉冬都陪着朱老太太,在炕上烤火盆呢,小吴氏看见陶氏进来,就站起来说:“弟妹来了,快坐吧。” 边说边拉着陶氏的胳膊,将陶氏拉到了她刚才坐的地方坐下,朱玉冬比小吴氏慢了半拍,就对着陶氏笑了笑,陶氏和十月就跟朱老太太和朱玉冬打了招呼后坐下了。 坐下后,小吴氏趁着朱老太太不注意的时候,对着陶氏使了眼色,又小声的说了句“别答应”。几人坐了会儿,大姑领着小兰、刘其芳走了进来。朱玉冬和小吴氏又是一同站起来的,朝着大姑走了去,后面的刘其芳见状就将大姑拉到了朱玉冬的身边,说道:“娘,我把大姨请来了。” 大姑就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挨着朱老太太坐下了,小吴氏在刘其芳将大姑拉向朱玉冬的时候,就转身走到陶氏身边坐下了。 朱老太太从刚才就一直在烤火盆,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不关心似的。直到大姑坐下后,朱玉冬拉了朱老太太一把说:“娘,人都来齐了。” 朱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烤上火盆了,边烤火盆边漫不经心的说:“都来了。今天喊你们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玉冬想向你们借点儿钱,她盖新房子后手里没钱了,你们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朱老太太说完后,抬头看了看众人的反映,又对朱玉冬说:“这是你的事,你跟你嫂子她们说吧。” 朱玉冬听到朱老太太这么说,感到很诧异,昨天朱老太太明明答应帮她的。十月看到她连连向朱老太太使眼色,刘其芳也抱着朱老太太连喊了几声“姥、姥”,可朱老太太就是低着头烤火盆。 十月又转头看了看陶氏身后的小吴氏,心说小吴氏难道说动朱老太太了,果然发现小吴氏面露得意,冲着朱玉冬笑了笑。 朱玉冬看小吴氏这样,脸色十分的不好看,不过看朱老太太是肯定不会帮她了,朱玉冬就勉强笑了一下,对众人说道:“大姐、大嫂、弟妹,我那屋子你们也看着了,要啥没啥也不像个过日子的样啊,就寻思你们能不能帮帮我,最码有个桌凳,琰哥和珏哥读书得有个书桌啊。” 朱玉冬说完后,看了看陶氏等人的反映,陶氏和小吴氏都没有吱声。大姑看着没人搭话,心里不落忍,就开口说道:“玉冬,你看差多少啊?” 朱玉冬见终于有人理她这茬了,就赶紧说道:“五两银子就够了。我也不弄啥好的,就能用就行了。” 小吴氏听完这个气,就冷笑了一下,鹰阳怪气的说:“哟,一开口就是五两银子。五两银子不用花力气赚啊,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嘴唇碰碰就有银子,这好事我还是头一回听呢,再说,刚秋完收就说没钱,骗傻子呢。还有,这五两银子算是借的还是又要打水漂,我们心里也得有个数啊。” 十月就看朱玉冬和刘其芳听完小吴氏的话后,脸都要绿了,眼睛里像要喷火的样子,这时刘其芳突然嘤嘤的哭上了,她还不是那种大哭大闹,而是静静的淌着泪,任眼泪在脸上流她也不擦,看着让十月有种她们是恶霸,在欺负可怜的小白花的感觉,但刘其芳一开口,说话的却很犀利:“娘,我们还是回刘家吧,在这儿低声下气的像个要饭的。当初,你还说姥姥家决不会不管我们的,你看人家现在怎么说你啊,你不难过,你都替你伤心。娘,咱们走吧。” 朱玉冬在刘其芳这番话的刺激下,一下子就扑到朱老太太怀里嚎啕哭,边哭边说:“娘,你是不是真不管我们了,是不是要让人把我们逼死呀。娘,你说话呀。” 小吴氏怕朱老太太又被她说动了,也拉着朱老太太说:“娘,你看二妹说的什么话呀,谁要逼死她们了,合着我们的钱任她花,全家给她扛大活她就痛快了,就是神仙日子了。再说,当初”小吴氏还要说下去,陶氏就拉了她一下子,摇了摇头。大姑这时正在劝朱玉冬娘俩,小兰则和十月一样,站在一边看热闹呢。 十月还边看边在心里点评各人的表现,刘其芳是煽风点火装可怜,朱玉冬是连哭再闹往前冲,这二人配合的可真好。而且十月觉得刘其芳不是一般的有心机,她装柔弱、装可怜是手到擒来,说话咄咄逼人,而且说闹就闹,不在乎脸面,这简直就是吵架复合型人才,相比之下朱玉冬和小吴氏就落了下乘,这二人都是直来直往型的,战略、战术相对比较单一。 朱老太太看着失控的场,心里也很难受,朱老大和朱玉冬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没想到这两家却要闹得势同水火,就开口呵止正闹挺的朱玉冬和小吴氏,说道:“都住嘴吧。要闹都出去闹去,我岁数大了经不得你们这么闹,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气死呀。”说着揉了揉心口,一副喘上不气的样子,歇了歇又说道:“玉冬,你大嫂说的也对,是借是帮,你说个准话,让人家心里也有个数。虽说是亲兄妹,但借是人情,不借是本份,你也不用要死要活的。老大媳妇,你也是,她们孤儿寡母的,别说是亲妹妹,就是要饭的要到你门口了能帮的也该帮一把,别把事情做绝了。” 朱老太太说话的功夫,朱玉冬和刘其芳在大姑的劝解下都住了哭声,她们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朱老太太说完话,就看了看朱玉冬,朱玉冬知道今天闹成这样,要是说帮,那肯定弄不出银子来了,就十分不情愿的说:“是借,等粮卖了我一定会还的。” 朱老太太看朱玉冬还算明白,就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一人借她一两吧,剩下的我借她。玉冬你也说了,算借卖粮后还,你说过的话可得算数。” 朱玉冬有气无力的保证道:“娘,我指定还你们。” 陶氏和大姑互相看了一眼,就说:“那我们待会儿就把钱送来。” 小吴氏这时也不敢再闹下去了,她怕真把朱老太太气出病来,那自己的罪过就大了,也不甘情不愿的说:“我也一会儿送来。” 陶氏看这样也没法再待下去了,就领着十月走了,大姑在留在这儿劝劝朱玉冬。小吴氏也跟着陶氏娘俩走了,到了屋外,小吴氏就一脸得意的说:“早上从你家回来的时候,我把玉冬昨天说的话,告诉咱爹了。” 说完冲着陶氏做了一个你懂的笑容。十月这才明白,刚才朱老太太为啥没帮着朱玉冬说话,肯定是朱老爷子说什么了。 十月猜对了,早上朱老爷子听了小吴氏的话后,虽没对小吴氏说什么,却转头回了屋子,对朱老太太说以后再不许帮朱玉冬,跟其他儿女要钱。朱老太太起初不服,认为朱玉冬现在过的不行,那兄弟姐妹帮一把有什么的,再说琰哥要是有了功名,大伙也都好借光啊。 朱老爷子就对她说:“你当这是好事呢,先不说孩子们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要养。就说玉冬这么做就不对,没钱有没钱的过法,她没钱还讲究排场,你老让安子他们帮她,她就养成习惯了,以后遇到事就伸手,谁能总帮她一辈子。再说你总这么做,其他人怎么想,时间长了对你都有想法了。至于琰哥,咱们都供他读书了,他还想咋的,他要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就赶快给我回老刘家去。” 朱老太太仔把朱老爷子的话细想了一下,觉得也对,她了解小吴氏的性子,也知道小吴氏对供刘琰读书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跟朱玉冬处的也不好,所以她就怕朱老大家对她不满意,那可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刚才就没帮朱玉姑说话。 十月却在刚才看见刘其芳看小吴氏、陶氏的眼神不对,那是一种愤恨的眼神。十月就想到前世的一个远房姑姑,她有一次来自家借钱,老妈那时真没钱,就没借她,她却恨上了老妈,以后总在背后讲老妈的坏话,她忘了以前老妈对她的好。看来刘其芳就是这样的人,她这是恨上自家了,十月心里暗暗想着,以后跟刘其芳的往来还真的要注意,防着她点儿。 小吴氏回屋后,对着朱芬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今天让你去帮娘说话,你不去。你看刘其芳那小贱人,多会整事,要不是早上你爷跟你奶发话了,你奶今天指不定怎么说娘呢。你跟你奶最好,今天要是你在那儿,哪有那个小贱人站的地方。” 朱芬就劝小吴氏说:“娘,你别小贱人、小贱人的,多难听啊。我都说了大家都是亲戚,二姑跟你借钱你就借她点儿呗,闹成这样以后见面多难看呢。” 朱芬早就劝过小吴氏把钱借给朱玉冬,特别是刘其芳说刘琰还没有书桌呢,朱芬更是着急,她已经把自己的私房钱偷偷给了刘其芳,但刘其芳说不够。朱芬就回来劝小吴氏借钱,但小吴氏就是不听劝,还让朱芬和她去跟朱玉冬她们闹,这朱芬哪里肯啊,这不是得罪了未来的婆婆了嘛,所以今天无论小吴氏怎么说,朱芬都没去朱老爷子屋。 小吴氏听朱芬说完,就说几句“借她钱?那你的嫁妆从哪出呀,真是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之类的话,朱芬这时心里正难过呢,这事要是叫刘琰知道了,自己还哪有脸再见他呀,就没理小吴氏的话,任小吴氏说去。小吴氏自己说了几句也觉得没意思,就不说了。 回家后,陶氏就将钱给朱玉冬送了过去。朱玉冬还得寸进尺的,让陶氏的二哥来给她做家具。陶氏没答应说陶老二现在正做活呢,而且这活估计得半年左右才能完成。朱玉冬虽听出陶氏这是假话,但她也没办法,只好另找人做了家具。 十月就想,这朱玉冬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先前闹成那个样子,还能有脸跟陶氏说让二舅来帮她做活,这肯定是白做工啊,她肯定不能给钱呀。朱玉冬是不是以为她是太阳啊,所有的人都得围着她转啊,还是她就是传闻中那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真是想不明白。 时间转眼就到了朱栋成亲的日子。陶老太太领着陶氏娘家的亲友团是在前一晚到的,大舅娘陶氏说小姨不能来了,让她帮着把礼钱给陶氏,并说小姨的老婆婆怕是不太好了,都好几天没起炕来了。陶氏问大舅娘怎么知道的,大舅娘说前些天小姨来庙上替她婆婆祈福时说的,并把小陶氏的礼钱给了大舅。 当晚连朱栋新房子的西屋都住上人了,不过东屋是不能住人的,那是新房。朱栋领着陶家的男孩都住在了新房子的西屋,早上起来后听到大喜说晚到他们玩是一晚,都没有睡觉。让陶老太太将他们骂了,并问朱栋一会儿迎亲没事吧,朱栋笑着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48朱栋成亲 吃过早饭,朱林将车套好,用的是两头牛拉车,这是相当拉风的婚车了。朱栋穿上喜服,领着众迎亲去了。朱栋走后,家里就开始忙着弄拜堂的事宜,朱保贵作为知客人指挥着众人。 朱老爷子老俩口也被朱老爹早早的接了过来,此时正和陶老太太说着家常呢,朱老太太最近心情不错,因为有人来给朱芬提亲了,而且人家听说还不错,所以今天没有鹰阳怪气的,反而很和气的跟陶老太太说着话。 大舅娘也来了,所以早早的就把七月叫到了自己的跟前待着,今天七月姐妹的任务就是陪好客人,不光是陶家亲友团,还包括一会即将到来的刘家亲友团。 朱玉冬和刘其芳也来了,一如既往的跟在朱老太太身边,并不帮忙干活。小吴氏人虽然懒点,但也知道这时候她不帮忙,人家是要笑话的,所以早饭后就来了,正和大姑在厨房帮忙呢。 十月发现当朱老太太说有人向朱芬提亲时,刘其芳冷笑了一下,其实一般人家都不会说,谁谁谁来跟我家提亲了,如果亲事不成,会让人感到你家挑剔、难办事,都是在亲事成了以后才往出说,朱老太太这样是为了显摆朱芬多么优秀、多么抢手。 让十月感到奇怪的是今天朱芬没有过来,就连大堂嫂早上都抱着孩子过来了,后来孩子要睡觉,小吴氏才让她回去的。朱芬却是一面没露,估计是不想订亲,她一心盼着嫁刘琰呢,难道是在跟小吴氏作斗争? 众人正说着话呢,外面的炮仗声响了起来,新娘子接回来了。陶氏进来将朱老太太请了出去,一起受礼。同时陶氏让七月领着十月,在礼成后去陪陪新大嫂去,让三和小兰月陪客人。陶氏从来不拿大姑一家当外人,大姑也是同样如此。 十月跟着七月来到新房时,人都已走了,就大嫂刘氏正坐在炕上待着呢。十月有过陪新人的经验,进屋就问刘氏累不累呀,接着说道我们都是你的小姑,把自己和七月都介绍了一下,又告诉她三月也想来,但陶氏让她陪客人,所以就没过来。 十月叭叭叭的一通说完了,刘氏和七月就都笑了,七月就说:“大嫂,她从小就这样爱装小大人。” 十月心说你才是小大人呢,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只不过你们看不出来罢了。不过十月还是凑趣的说道:“大姐,你干嘛当着嫂子的面掀我的老底啊。” 刘氏就摆摆手说:“没没没,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跟我小妹挺像的,你俩肯定能和得来。不过,她今天没来,等哪天我把她接来跟你玩。” 十月想让刘氏放松下来,同时也想跟刘氏搞好关系,就扶着刘氏的胳膊说:“哼,还是大嫂疼我。” 姑嫂几个说笑间,朱栋走了进来,手中还拿个碗,看到十月姐妹一愣,把手中的碗往后藏了藏,刘氏看到朱栋也进来,也愣了一下就红着脸低下了头。 十月看着俩人这样就恶作剧似的笑了一下,走了过去,看了看朱栋的身后,说:“大哥,你是不是给嫂子送吃的过来了。快拿来吧,要不一会儿就把嫂子饿扁了。” 朱栋红着脸把碗递给了十月,说道:“我送点吃的给你们,十月拿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十月就看了看碗说:“大姐,你说大哥是不是成亲乐傻了呀,你看咱们三人他才拿这点东西,我看就够一个人吃的,给谁吃呢。” 七月可能从刘氏的现在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就对十月说:“你个小丫头,还没完没了。快把东西给嫂子吧,嫂子饿了一上午了。” 十月就笑嘻嘻的将碗递给了刘氏,刘氏就说:“你们也没吃呢吧,咱们一起吃吧。” 十月还要逗逗刘氏,七月却抢先说道:“你吃吧,嫂子。我们一会儿出去吃就行了,娘给我们留饭呢。” 刘氏跟七月又推让了一番才把饭吃了。过了会儿,三月进来说:“姐,姥姥她们要走了,娘让你去送呢。嫂子,我是三月。” 刘氏就让七月快去,并让七月替自己说向陶氏亲友团说一声抱歉,她不能出去送了,让众人下次再来。七月出去后,三月就和十月一起陪着刘氏。 下响的时候,屯子里跟朱栋平时关系好的人来闹新房了,陶氏就让十月姐妹出去吃饭,她则留了下来。十月估计是陶氏怕刘氏脸皮薄,也怕闹新房的人闹的太过,就留了下来。 十月吃饭的时候,发现朱老爷子老俩口都走了,家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大姑跟小吴氏正归置剩菜呢。十月就看到小吴氏一会说这个菜她孙子爱吃、一会儿说那个菜朱老爷子爱吃,反正她说的都是肉菜,说完就将菜放到一边,并说一会儿跟陶氏说她要拿走了。 看到这十月突然想起去年小吴氏的孙子办满月宴的事,那时天气已经热了,菜放不了多久。因此吃完席一般人家都会给亲戚朋友带走,这样也不至于坏了扔掉,小吴氏家也剩了不少的菜,但她可舍不得给陶氏和大姑她们带走,正好她的姐妹们都来了,就每人带走了点。 小吴氏的二姐比小吴氏更怄,回到家后吃了两天,菜也没吃了,这时候菜都坏了不能吃了,可她舍不得扔就还吃,结果弄得上吐下泄的。听说后来家人给她找大夫抓药也花了不少的钱,真是大头不算,算小头。 十月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小吴氏的二姐家离河东村不远,当初也是朱老太太给保的媒。 小吴氏走的时候拿走了一大盆菜,陶氏也给大姑带走了不少菜。但家里还有很多的剩菜,陶氏就挑好的领着十月给朱保贵家送了些,回家时发现朱玉冬又来了,她吃完席就跟着朱老太太走了,这会儿回来不知道是想干啥。 陶氏看见朱玉冬后,就说:“二姐,走进屋坐吧。外头冷,在这儿站着干啥呀?” 朱玉冬笑着说:“我也是刚走到这儿,看见你们娘俩了就等了会儿。” 俩人边说边往屋走,十月就在后边跟着。院子里,朱老爹和朱林正拆搭的临时厨房,看见朱玉冬后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干活。 进了屋子,朱玉冬看见七月正领着三月收拾呢,就说:“弟妹,还没收拾完呢。” 陶氏就说:“没呢。” 朱玉冬有求于人,所以话说的也很客气(她自认为的):“那你们忙吧,我来也没别的事,是看看有啥能帮忙的不?” 十月听朱玉冬这么说,就往朱玉冬脸上仔细看了看,心说不是叫外星人附身了吧,还是又要打什么坏主意。要知道,小吴氏孙子的满月宴她都没帮忙,而自家跟她一直磕磕绊绊的相处并不好。 估计她这话把陶氏她们都吓住了,七月和三月也回头打量了一眼朱玉冬才接着干活,陶氏就连忙说:“不用了,快完事了。二姐你有事啊?” 朱玉冬一直等着陶氏这句话呢,陶氏说完,朱玉冬就笑着开口说道:“也没别的事,就是我看着琰哥他们读书太累了,想看看你这儿还剩没剩什么,给琰哥他们补补。” 朱玉冬说完,十月看见陶氏明显有松口气的表情,十月真心的想笑,心说这朱玉冬还成天自我感觉良好呢,看把人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陶氏就紧忙说:“有有有。七月啊,给你二姑挑好的菜装点儿。” 陶氏刚说完,朱玉冬脸色就太好了,但还是笑了一下,说:“剩菜琰哥向来不吃,我是说有没有没做的肉啊什么的。” 奇葩,真是奇葩,朱玉冬说完把十月气笑了,心说要饭还嫌嗖呢。 陶氏估计没想到朱玉冬是这么说的,所以看着朱玉冬,嘴嘎巴了两下子,才发出声说:“没做的肉还真有一块,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着啊。”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过了会儿拿了能有二斤猪肉走了进来,说:“就剩这些了,二姐我给你包上。” 朱玉冬看着陶氏手里的肉,明显有些生气,鹰阳怪气的说:“你家办席买肉买得挺准呀,办完席就剩二斤猪肉的人家我还是头一回看见。” 陶氏这时已经把肉包好了,听她这话不对,就没把肉递过来,开口说道:“栋和他爹都是掌勺的,这点准头再没有,东家也不能用了。” 朱玉冬也看出陶氏不愿意了,但她本就是唯我独尊惯了的人,就伸手把陶氏手里的肉拽了过来,说:“是不是真没有,我也不知道,你说剩这些就剩这些吧。” 朱玉冬有一种心理,那就是将来你们都是要借刘琰的光了,你们现在拿点钱和东西都是应该的,用现代的话来说是就是投资,所以她向陶氏她们要东西都觉得是理直气壮的,并不认为她这是在求人。 说完就气呼呼的转身走了出去,陶氏虽然有气,但还是说:“七月,送送你二姑。” 十月看着朱玉冬的背影,心说这是精神分裂证前兆吧。其实十月家还有几块肉,但陶氏也不是傻子,自家的孩子也是很长时间才能改善一下伙食,不可能全拿给她。 朱老爹过了会儿进屋问陶氏朱玉冬干嘛来了,三月没等陶氏说呢,就气呼呼把事情的经过学了一遍,朱老爹听完“哦”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章节目录 49挨骂 第二天早上,十月起来的时候刘氏已经把饭做好了,陶氏和朱老爹也早就起来了。陶氏和朱老爹都收拾好后,就坐在炕上受了朱栋和刘氏的了。 礼毕,陶氏就笑呵呵的说:“起来吧,我和你爹就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早点替家里添丁。再有文秀,有啥事你就吱声,别在心里瞥着,处时间长你就知道了咱家人都没啥说道。” 说完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将刘氏的手拉了过去,打开红包布,将一个金手镯给刘氏带上,并说道:“带着吧,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 刘氏就赶忙行礼道谢,陶氏笑着摆了摆手。 朱老爹也拿出个红包递给了刘氏,说道:“拿着吧,我也没啥说的,就希望你俩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刘氏接过红包后也向朱老爹道了谢,说完就走向了桌子,十月这才发现桌子放了几个包袱,刘氏将其只两个大的包袱拿了过来,递给了陶氏说道:“爹、娘,这是我给二老做的棉衣棉裤,也不知道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再给您们改。” 陶氏就笑着接了过去,并冲着朱老爹点了点头,朱老爹也笑了一下。刘氏这时将剩下的几人包袱拿了过来,分别递给了十月姐妹,并说:“我给小姑们做了身春裳,也不知道你们的身量,所以都留出了富余,你们要是觉得不合身,就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放放。” 七月领着妹妹们向刘氏道了谢,陶氏在边上就说:“合不合适的,让她们自己弄去吧,也都会做针线活。行了,吃饭吧。” 刘氏又将手中那个明显小一点的包袱递给了朱林,说:“小叔,我给你做了双鞋。” 朱林接过鞋道了谢。七月就和三月将桌子摆好,十月则将刘氏给她们的见面礼放了起来。早饭刘氏做的小米粥,热的粘豆包,又把昨天的菜重新热了热,看得出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一顿饭陶氏和朱老爹吃得比朱栋还要开心。 第三天一早,朱栋就领着刘氏回娘家去了,陶氏大包小包的给带了不少东西,会让刘氏很有面子的,因为这表示婆家对她很满意。 回来时,刘家也大包小包的拿了少东西,十月就见状对陶氏说:“娘,你和刘大娘是要搬家吧,看你们带的东西,多亏大哥、大嫂是赶车去,要不都拿不动了。” 陶氏就笑摸了摸她的脸说:“你知道什么呀,我和你刘大娘这是高兴的。” 刘氏过门后,很快就融入了十月家,十月想这可能跟她性格开朗有关,刘氏是个爱说爱笑的人,遇事也不钻牛犄角,很开通。十月觉得她这样的性格很适合当长嫂,看来陶氏和朱老爹是选对人了。刘氏跟朱栋的感情也很好,朱栋现在每晚回家后,眼睛第一个找的人肯定是刘氏。 朱栋成亲后,陶氏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了。今年十月家也算是添人进口了,所以陶氏过年的年货备得也很丰富,特别是年初的四头猪都养到了二百多斤,陶氏只卖了三头,留下一头备着过年杀了。 十月家是在小年那天杀的猪,陶氏提前几天就跟屯里的郑屠夫说好了,让他过来帮忙杀猪。小年那天,朱栋也没去酒楼,请假在家帮着杀猪,朱栋将朱老大父子和大姑夫父子都找了来,帮着抓猪,十月家的猪养的肥,三四个大小伙子都不一定能抬得动。 郑屠夫来了后,先让陶氏将水烧开。陶氏特地在院子里拾了个临时的灶台,杀猪的架子就放在灶台上,水烧好后,郑屠夫就带着众人抓猪去了。 十月也想看看杀猪,就跟三小儿一起围着大人转悠。三小也是从今天开始放过年假的,一直放到二月二。众人进了猪圈,猪就开始叫上了,它也很聪明的,肯定是发现不对了,因为以往喂食时没有这么多人。 几个人不顾圈内遍地猪粪冲了进去,揪耳朵的揪耳朵,拽腿的拽腿。三下五除二将其放倒,用绳子将左前腿和对角的右后腿牢牢捆到一起。就在捆绑过程中,这只猪拼死抗争,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乱蹬乱咬。 伴着声嘶力竭的猪叫声,众人将猪抬到了灶台前,灶台的那口大锅里的水已经沸腾,翻滚着白花。吊猪开膛用的架子捆扎得结结实实,矗立在锅上,仓房里的一张旧桌子摆在旁边,权当案子,桌子边上放着几个盆,是用来装猪血的。 郑屠夫这时拿出个人像放在案子上,拜了三拜,嘴里唠咕了几句,又上了柱香,才把人像收起来。他从边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屠刀,左手则握着一把铁钩子,已经准备就绪,杀气腾腾的示意朱栋等人将猪抬到案子上。猪一挨到桌子,就好像知道要上断头台一般,更拼命的嘶叫、挣扎,十月看到这突然感到不忍,看不下去了,就自己跑回了屋子。 屋里刘氏跟七月正在切酸菜,三月则正在焖饭,杀猪时是要请屯里相熟的人都过来吃饭的,小吴氏和朱玉冬都说一会儿再过来,估计是怕干活,隔壁的贵子大娘前些日子冻着了,早上陶氏去叫她时正吃着药呢,陶氏就让她歇些没让她过来,但她的大儿媳妇马氏一会儿过来帮忙。 大姑跟小兰正在家付豆腐呢,过年了家家都要做豆腐,有的是自家拿豆子,然后给点手工钱,有的是直接买做好的豆腐,几乎家家都要准备了三、四盘豆腐,每天有很多人去取做好的豆腐, 所以大姑家的忙碌可想而知。 十月进屋后,刘氏就问她:“小妹,你怎么进来了,不敢看了?” 十月心想刘氏还挺了解自己的嘛,说道:“是啊,大嫂。那猪叫的可厉害了,吓人。” 刘氏就笑着说:“都这样,我也不敢看。” 十月瞬间真相了,原来她是由己度人呀。 七月说:“让你别出去,你非得跟着出去,吓到了吧,晚上叫娘给你叫叫吧。” 小孩子白天吓到了,到了晚上家里人就会给叫叫,说是怕把魂吓丢。管不管用十月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却是不用的,就开口说道:“不用了,我也没看到杀猪,还没杀呢我就回来了。” 几人正说着,陶氏进来叫三月一起跟她去端猪血。这里的人也会做血肠,所以猪血都会留着,一会儿的功夫,陶氏跟三月就端进来几盆猪血。 刘氏干活真的很爽利,她跟七月都是每人三棵酸菜,她切完了,七月却还剩一棵没切完呢,刘氏就过去跟三月一起做血肠。 响午饭前,小吴氏领着朱芬、朱玉冬领着刘其芳来了。小吴氏来后,就嚷嚷要帮陶氏做菜,但菜已经做好了,所以用不着她了。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没来说是嫌闹腾,朱老爷子是真心嫌闹,但朱老太太就是不想来,所以大堂嫂就留在家侍候他们呢。 响午饭放了三张桌子,男人占了两张桌,其实也就四道菜,一道血肠、白肉炖酸菜、一个大骨头炖白菜、一个土豆炖肉,还有一个猪下水。十月早就发现这里的人不但吃猪下水,而且做的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她以前看穿越/ 小说里说女主靠猪下水发了家,到了这里后看到人们吃猪下水时才知道/ 小说都是骗人的,人家古人什么都会的。 下响的时候,陶氏就让朱栋挨家的送猪肉,屯子里的亲朋好友都要送一些,朱栋送了一下午才全部送完,送完后家里只剩半头猪加一个猪头了,不过别人也会给自己家送的,这家都是这么送来送去的。 朱林是过了小年才回来的,今年秋天二舅在县城的一个大户人家找到份活,领着朱林和大喜、二喜一起去的,这次连朱林他们三个小的都有工钱拿,陶氏直高兴的说我二儿子也能赚钱了。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朱老爹回来了,因为明天一天都要在朱老爷子家,所以今天的晚饭陶氏准备的特别丰富,就当是三十的年夜饭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后,朱老爹就领着全家去了朱老爷子家。又跟去年一样,先去了大爷爷家拜祭族谱,然后才回朱老爷子家。不过,今年也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朱栋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刘氏。 朱玉冬一家今年也没有回刘家,而是在自己家过的年,她原本也跟大伙一起过年,不过朱老爷子没同意,说自古就有这风俗,出嫁的女儿不能看娘家的灯,所以拒绝了朱玉冬的要求,把朱玉冬气得半死。 十月家还是初一回的自己家,初二朱栋跟刘氏回了刘家。陶氏让他们住两天再回来,他们今年新成亲,刘家那边也要窜门子,亲友间走动走动,所以陶氏给他们备了少的礼,俩人大包小包的赶着马车走了。 等朱栋、刘氏从刘家回来,朱老爹和陶氏就领他俩去了陶老太太家,一圈新门子走下来,正月十五已经过了。 出了正月,家家就开始卖去年的新粮。这里有点家底的人家,都是过完年才卖新粮,因为能卖上价,只有急着用钱的人家才秋完收就卖粮。 这天下响,陶氏正领着十月她们挑豆种呢,今年十月家又买了两垧地,陶氏准备种豆子。原本陶氏是不想买的,因为朱栋成完亲,接下来就要准备朱林的亲事了,她怕钱倒不开,但卖地的人家急着用钱,所以价很低,买着实在合算。再加上盖房子和朱栋成亲时的礼金共收了十五两,不但酒席钱回来了,更有剩余,陶氏和朱老爹商量后,就决定还是先买地,朱林的亲事不行就点借钱。 娘几个正在屋子里挑豆子,外面的狗叫了起来,刘氏和七月同时站了起来,陶氏就笑着说:“秀儿,让七月去吧。咱家这狗太厉害,你看不住。” 七月也笑着说:“大嫂,你挑豆子吧,我去看看。” 七月边说边往出走,刘氏说了声“好”,就又坐下来挑豆种。过了会儿,小吴氏跟着七月走了进来,陶氏就招呼着小吴氏坐下。 小吴氏坐下后,就气呼呼的说道:“弟妹,你说有没有这么不要脸的,二妹跟咱们借的银子到现在都不还。当初都说好了卖完粮就还,她前些日子卖完粮,我明里暗里的暗示她好几回了,她就装着听不懂,她这是要赖账啊。” 原来前些日子,小吴氏发现朱玉冬回刘家了。朱玉冬回来后小吴氏问她,是不是回去卖粮,朱玉冬知道这事瞒不住就承认了。小吴氏就暗示她该还钱了,但朱玉冬装着听不懂,昨天小吴氏就明白的问她,啥时候还钱,朱玉冬哭穷说没钱,小吴氏一听就炸了,刚卖完粮就没钱,你骗傻子呢? 小吴氏原本还想就把自己的钱要回来算了,陶氏她们的她才不管呢,但她一看朱玉冬这样,就决定找陶氏商量、商量一起找朱玉冬要钱去,所以今天一早就来十月家了。 陶氏听小吴氏说完,就说:“不能吧,她当初不是当着咱娘的面说还了嘛。再说,兴许她手里真没钱呢,再等等吧。” 陶氏也知道小吴氏的为人,知道她这是没要回来钱,才来找自己的,要不然她才不会这么好心呢。小吴氏跟朱玉冬为了钱闹翻,朱老太太不会说什么,但这事如果有自己参与,那朱老太太的炮火肯定都冲着她来了,她犯不上为了一两银子让朱老太太和朱玉冬两人记恨上,当初这一两银子她就抱着给朱玉冬的心思了,所以还不还对陶氏来说关系真的不大。 小吴氏听陶氏这么说,就着急的说:“你可真是傻子,她刚卖完粮能没钱,就是不想还钱。你不主动朝她动,她一辈子不能还你,还等?咱俩明天就要去。” 陶氏就推脱说:“我也不着急用钱,再等等吧。二姐兴许真有难处了,咱都是一家人,也不能整的以后都见不了面了。” 小吴氏一听陶氏这么说,就连连劝了陶氏,让陶氏一起去跟朱玉冬要钱,但陶氏任小吴氏怎么说也没松口,最后小吴氏失望的走了。 第二天,朱玉冬就来了十月家,将那一两银子还了,虽然脸色十分的不好看。十月一家都感到很奇怪,这不像朱玉冬的作风啊,陶氏还跟她说如果没钱,自家的钱可以先不用还,但朱玉冬说粮卖完了,手里有钱就把债还一还,将来如果有需要再跟陶氏借。 她走后,十月和三月一度认定她是鬼上身了。 后来,十月听大姑说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小吴氏从陶氏这里走后,回家越想越生气,在心里将朱玉冬、朱老太太、陶氏骂了个遍,但自己光在心里骂,那一两银子也不能回来呀。她也发现了朱芬现在是一心向着朱玉冬家,也不知道刘其芳给朱芬灌什么迷糊药了,她只要一说朱玉冬家的坏话,朱芬就不愿意听。 小吴氏想了个半宿,最后决定找朱老太太去,是她让借的钱,那只能找她要去。第二天早,小吴氏侍候完朱老太太,就笑着说:“娘,我听说二妹家的粮也卖了,不知道她们那的价钱咋样?” 朱老太太这时候还没反映过来呢,就顺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没问她。应该跟咱这儿差不多吧,两家也没离多运。” 小吴氏以为朱老太太装糊涂呢,气得银牙紧咬,勉强维持着笑脸说道:“也不知二妹卖了多少钱,这回手里应该宽裕了吧。” 朱老太太虽奇怪她怎么老围着朱玉冬的粮钱说话,却没往要钱上想,因为以往小吴氏都是直来直往的,很少干这迂回的事,就说:“应该是吧,反正这些日子没听她叨咕没钱。” 小吴氏更气了,刚想直接开口说要钱的事,朱玉冬领着刘其芳进来了。小吴氏看见这娘俩进来,若无其事的和朱老太太打招呼,那火就拢不住了,冷笑了一下,说道:“二妹来了。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你借那一两银子什么时候还啊?你这粮也卖了,手里也有钱了,不会是想赖帐吧。” 朱玉冬根本就没打算还钱,到她手的钱还鲜少往外倒的呢,就哭穷说:“我粮是卖了,手里也有俩个钱,可开春的种子和粪都得花钱买,再说我们娘几个一大年的吃喝嚼用也得要钱。大嫂,你就再宽限我一年,明天卖粮我再还你。” 朱老太太这时才明白,小吴氏跟自己磨叨一早一的用意,听朱玉冬这么说,朱老太太也挺生气的,心说你这不是让我做腊嘛,就对朱玉冬说:“玉冬,你借的时候可说卖粮就还,怎么现在又反口了呢?” 虽然朱老太太和小吴氏两个联手,可朱玉冬不惧这个,以往在老刘家,她自己跟两个妯娌对抗也少有败绩,说道:“娘,不是我不想还,我们孤儿寡母的,一年也没啥别的收入,就指着这点地钱,你也不能让我们喝西北风呀。” 朱老太太虽然生气,但心里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听朱玉冬说的也在理,就对小吴氏说:“老大媳妇,你二妹说的也对,她现在手里肯定是不宽裕,她要是有钱,我立马就叫她还你们。” 小吴氏早就怀疑朱老太太偷偷给朱玉冬钱了,不知在心里骂几百遍朱老太太偏心了,就气呼呼的说:“娘,当初要不是你开口下了保证,我不能借她钱,她没钱还讲究啥排场啊,我那家具也用个二十来年了,坏成啥样了,我都没钱换。我攒点钱容易吗?家里还有两个没成亲的,二妹要是老这样,今个儿看家具不行了,换。明个想穿好衣服了,买,那谁供得起呀?娘,你是想让你孙子打光棍啊?” 小吴氏越说越气,到后面的语气已经十分不好了,朱玉冬就挑拔的说:“娘,你看我大嫂,怎么跟你说话呢?想忤逆长辈呀,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朱玉冬这无疑是火上加油呢,小吴氏就直接跟她喊上了:“朱玉冬,你别不要脸。钱你还不还,少跟我扯别的,我看你就是想赖账,还读书人家呢,真不知道那书都读哪儿去了,莫非书上教的就是怎么赖账。” 朱玉冬见她拿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份说事,也沉不住气了,也骂道:“朱英,你才臭不要脸。你敢这么跟我和娘说话,我让我大哥休了你这恶妇。” 两人脸红脖子粗的开骂上了,朱老太在边上气的直骂俩人,让她们闭嘴,但这时俩人哪还有理智可言,唯恐少说一句让对方以为自己怕了,刘其芳毕竟是个小姑娘,对于骂仗这种事,还是干不出来的,也在边上直劝。 俩人都没发现朱老太太已经气极,脸色十分不好看,终于在朱玉冬问候小吴氏祖宗的时候,朱老太太挺不住晕了过去。刘其芳首先发现朱老太太晕了,吓得不行,连忙叫住俩人,小吴氏和朱玉冬见状也都连忙奔向朱老太太身边,一个使劲喊“娘”的,一个捏人中的。 朱玉冬又打发刘其芳去找大夫去,她跟小吴氏谁都不愿意离开朱老太太,怕对方趁机使坏,俩人正忙活呢,朱老爷子走了进来。朱老爷子一见朱老太太这亲也吓了一跳,连声问”怎么了”,俩人正心虚呢,就都没吱声。 这时朱老太太醒了,一醒过来朱老太太就哭了,边哭边说:“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你们这么对我。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你们拉扯大了,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不是把我气死了,你们就消停了?” 朱老爷子在边上听着不对,就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媳妇,你要是不说明白了,别怪我动家法了。” 小吴氏这时早就后悔了,听朱老爷子这么说,更是吓是倒豆子般的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当然免不了为自己开脱,给朱玉冬抹黑。 朱玉冬几次想开口,却在朱老爷子的瞪视下咽了回去,小吴氏说完后,朱玉冬也替自己辩解了几句。 朱老爷子的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难看,冷冷的对她俩说:“你娘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小吴氏你就回娘家去吧,我家容不了你这种恶妇。朱玉冬,你就回刘家去吧,我们朱家的门你永完别想再踏入一步,我没有你样的闺女。” 俩人听完,都吓得跪了下来,哭着说:“爹,我再也不敢了,饶过我这回吧。”说着又对朱老太太说:“娘,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朱老太太却是被俩人弄得伤透了心,所以看也没看俩人,只是静静的躺在那儿。这时刘其芳将大夫请了来,朱玉冬和小吴氏赶紧起来,擦了擦脸。大夫给老太太把了把脉,又问了晕倒前的事,这种家丑哪能说呀,众人就支吾了几句,大夫估计这种事见多了,就说这是气急攻心所致,只要好好歇歇,别再生气就没什么事了,连药都没开就走了。 朱玉冬和小吴氏听完真有捡条命的感觉。小吴氏对自己的爹娘还是很了解的,她是要被休回家,那只有死路一条,而朱玉冬的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刘琰哥俩身上,要是他俩的学业有什么闪失,那对她真是生不如死。 朱老爷子给大夫拿了钱,送了出去。刘其芳也知道这次的事闹大了,朱老爷子肯定是生气了,只有把朱老太太哄好了,才有自家的好日子过,所以从刚才就一直在朱老太太的身边服侍着。小吴氏看她这样又生起气来,觉得她在给朱老太太灌迷糊汤呢,同时也气朱芬不肯跟自己来,但她却不敢表现出来了。 朱老爷子进屋后,看也看不她俩,说道:“朱玉冬,限你明天把钱还完,要是有一家没还的,别怪我把你赶走。小吴氏,,从明天开始,你跟材子媳妇一起管家,钱用了多少都要报到你娘这儿呢,想用钱你娘点头才行。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后来朱老爷子又将朱玉娟叫了过去,开导朱老太太。朱玉娟听后也觉得俩人太过份了,为了一两银子哪至于就这样啊,又把事情跟陶氏说了一遍。 十月听后,却觉得幸运,还好陶氏没听小吴氏的,否则倒大霉的就是陶氏了。 章节目录 51有喜有忧 十月七岁的时候她有了个小侄子,朱老爹给他取名朱德阳,小名石头。八岁那年的秋天七月出门子了,朱林也定亲了,女方是本屯王里正的小闺女,也是朱保贵媳妇给保的媒。王里正的闺女比朱林小两岁,很多人去提亲,他家都没答应,陶氏原本没想去他家提亲,因为有比她家条件好的去提亲王家都没应,但朱保贵媳妇说她家的小闺女人好相处,也不娇气,再说了一家女百家求,去提提不成也没啥。陶氏一想也是,王里正的小闺女她也见过几回,是个好的,就托朱保贵媳妇去提亲,没想到王家答应了,陶氏和朱保贵媳妇就直说这是缘份哪,要不咋那么多人提都都没成呢。 后来十月才知道,原来是王家的小闺女王小贤自己看中了朱林,所以一直别着不同意别家的亲事,直到朱家去提亲这才点了头。十月问王小贤咋看上的朱林,当时已经成亲的王小贤红着脸说,有一回她被屯里的狗追着咬,是朱林帮她把狗赶跑又跟在她身后,把她送回了家,这事她和朱林都没跟家里说,家里人都不知道,但从那以后王小贤的心里就住下了朱林。当然这都是后话,这姑嫂俩日后的感情好的连朱林得靠后。 虽说定亲了,但王家也说还想留闺女两年,朱老爹跟陶氏一商量家里的钱也不够用,等两年就等两年。这两年也有人来给三月提亲,但陶氏一直没答应,因为没有可心的人家,哪家都是差点火候,所以三月的婚事一直没定呢。 朱芬亲事也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反正每次有人来提亲的时候她都能挑出人家的不好来,小吴氏跟朱老太太急的满嘴冒泡,可朱芬说你们要是逼我嫁人,我就死给你们看。小吴氏跟朱老太太无法,只得一边托人看看有没有好人家,一边劝着朱芬。 刘琰、刘珏出了孝期就想去参加童试,但杜先生劝他们还是不要去了,因为考中的把握不大,让他们再等一年,好好的将知识巩牢一下,哥俩虽然不愿意,但杜先生的意见他们还是很尊重的,因此回家跟朱玉冬说了杜先生的意见,没想到朱玉冬却火了。 朱玉冬对刘琰、刘珏很有信心,觉得举人对他俩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哪能一个小小的童试都中不了,而后又听说杜成风要去参加童试,她就觉得杜先生肯定是怕刘琰、刘珏抢了杜成风的风头,所以才不让他俩去的,因此坚持让他俩去。 刘其芳在边上想了想,开口劝道:“娘,杜先生既然说,那我哥他们去参加童试,杜先生会不会不高兴啊,觉得咱们不尊重他。” 朱玉冬正生气呢,就说:“我管他高不高兴呢,我还不高兴呢。哪有这样的先生,还嫉妒起学生来了,为了自己的儿子,就不管别人的前程了,这样的人不配为人师表。” 刘其芳其实心理也挺挣扎的,这几年她跟杜成风的进展不大,杜成风虽然偶尔也会来她家,但他俩从未说过什么风花雪月之事,因此她也拿不准杜成风心里是怎么看她的,但如果真得罪了杜成风父子,那杜成风就算以前对自己有心,从此也会心存芥蒂,自己就算过了门口,日子也过得艰难,所以她衡量了半天,还是开口说:“娘,哥他们就算是考中了秀才,那回来还是得跟杜先继续学习,如果杜先生因此就不好好教哥哥们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再有,杜先生的人脉毕竟比咱广,他要是跟考官说了什么,那哥哥们就算是文曲星下凡,也未必能中啊。” 朱玉冬被刘其芳说得心里一惊,犹豫着开口说道:“不能吧,那考官未必能听他的。” 刘其芳说道:“就算是有一点儿的可能,咱们也不能拿哥哥们的前程赌啊。娘,等一年就等一年吧,姥姥这一年对咱们也不算亲近,要说动她替咱们向舅舅们要钱,给哥哥童试用,姥姥未必能同意呀。” 朱玉冬这时也动摇了,就说:“你让我再想想吧。” 经过一夜的煎熬,第二天,朱玉冬对刘琰、刘珏说今年不参加童试了,明年再说。 从那以后,不但鼓励刘其芳给刘琰他们送饭,还时不时的给刘其芳做身新衣服,买个珠花、胭脂等,她是想既然儿子今年中不了,那女婿中了也是一样的。而且朱玉冬也终于想明白了,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呀,她们为什么这么怕杜先生呀,还不是因为杜先生做过官,还有做官的亲戚嘛,要是她家也有这样的亲戚,杜先生还敢这样的对刘琰、刘珏吗? 且不说朱玉冬是如何的闹心,却说朱家大房和二房这几年都是喜事连连。十月的二堂哥朱杨也结亲了,女方是河西的,家里虽没开铺子,但父兄都在集上做小买卖,小吴氏对这门亲事是相当满意,老说让老丈人带朱杨一道做生意,但朱杨不同意,说在铺子旱涝保收的,比自己做买卖担心受怕的强,气的小吴氏直说他不成材。 大姑家的东子也定亲了,陶氏保的媒是小姨家的孙丽,其实是七月成亲时,孙丽来陪七月被大姑相中了,陶氏这才给保的媒。 十月九岁那年的春天,陶氏给朱林盖了房子,因为三小儿大了,不能再跟陶氏一起住了,这样朱林成亲就得盖新房子。七月份的时候,朱林也成亲了,朱林今年开始也自己四处接活赚钱了。十月发现陶氏和朱老爹老了,这种老不是指外貌,而是指心境,他们认为自己都有孙子了,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十月怎么劝他们都不听。 这天十月正哄着石头玩呢,三月走了进来,对十月说:“我和大嫂去集上买点东西,你看好石头。” 十月说:“你们去吧,石头才不找你们呢。对不对,石头?” 朱德阳正在看十月给她画的小画册,闻言就抬头说:“去吧,我要小姑。” 说完又看手中的画册,画册是十月自己设计的一些卡通人物,说的都是些通俗易懂的小道理,朱德阳十分喜欢,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抱在怀里。刘氏平时也放心让十月看石头,石头也特别喜欢跟十月在一起待着,十月不但给他画画册,还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像喜洋洋与灰太狼等。 三月就弹了大阳的脑袋一下,说道:“你个白眼狼,二姑给你做衣服你都忘了。” 朱德阳就挥了挥手说:“二姑,别打扰我看书。” 三月就拍了他一下往外走去,十月这时说道:“二姐,你把二嫂也叫上吧。” 刘氏是先过门的,人也不难相处,还很开朗,所以跟十月姐妹处得都很好。但王氏是新过门的,人也有些内向,平时没什么事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磨磨叨叨的干活。王氏虽是本村的,但跟十月她们也不熟,所以十月怕她有什么想法,去哪儿都会主动的叫上她。 三月说:“我还用你告诉,我早就叫二嫂,二嫂说她不去了,要帮二哥收拾工具呢。” 朱林和大喜俩人去县里干活去了,说是过年时才能回来呢。十月发现王氏跟朱林的感情很好,朱林要是在家的时候,王氏总围着他转。就算他出去干活,也会大包小包的给带好东西,朱林的工具王氏从不假旁人手,都是自己动手收拾。十月就纳闷了朱林长的虽然不错,但也算不上美男子的行列,而王氏长得要出挑多了,怎么那么喜欢朱林呢,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十月“哦”了声,三月就走了出去。过了会儿,陶氏走了进来,抱着朱德阳亲了两口,十月就发现这小子还挺贼的呢,知道奶奶是不能得罪的,所以只扁了扁嘴,却没多说什么。 响午的时候,三月是被朱栋背回来的。朱栋背着三月时屋的时候吓了陶氏和十月一跳,陶氏从炕上腾的一下子就蹦到了地上,连鞋都没穿,一张嘴却发不出来声,只是拉着三月看。 十月也吓得不轻,三步并着两步就跑到三月身边,扶着三月问:“二姐,你咋的了?” 三月就说:“娘,我没事。你别着急,就是被人刮了一下,脚崴了。” 陶氏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个小兔崽子,吓死你娘啊你要。这么大个人了,走路怎么还那么不小心呢。脚崴成啥样了,让我看看?” 这时,刘氏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进屋时正听到陶氏说的话,就说:“朱二婶,不怪妹子,是我给她刮倒的,都是我不好。” 陶氏、十月这时才看到刘氏和一个少年走了进来,刚才就光顾着忙活三月了。三月这时已经被朱栋放到了炕上,陶氏看了一眼三月,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就说:“到底是咋回事呀?还有这位小哥是?” 刘氏这时说道:“娘,这是我们屯子里叶正家的二小子,说是认识您。” 陶氏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少年,才开口说道:“是二宝啊,这几年出落得婶子都不认得了。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了。”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当年陶氏她们去的叶里正家的小儿子,而且朱老爹过后还跟二舅去过叶里正家几次,只不过陶氏自那次之后就再没去过,所以没认出长大了的叶二宝。不过叶二宝却是认出是刘氏,这才想起刘氏是嫁到了朱家。 叶二宝这时开口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刚才三月跟刘氏买完东西后,就往回走,叶二宝则拉着一苞米杆往集上走,俩人正走对头碰的时候,路上窜出一条狗,叶二宝就让了一下狗,哪想到却把三月给刮倒了。说完后就一个劲的说“就怨我,没看好道。” 陶氏听完就说:“这事谁也不怨,就怨那条狗,它要不窜出来,也不能出这事。再说,三月也没啥大事,在炕上待两天就好了。” 刚才叶二宝说话的时候,陶氏看了看三月的伤势,发现真没啥大事,就是脚肿起来了,看着挺吓人,但骨头应该没啥事。十月也跟着陶氏东捏捏西碰碰的,惹得三月直打她的手。 朱栋也说:“是啊,二宝兄弟,这事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为了躲道才出了这么个事。你也不用埋怨自己了,我妹子也没啥大事。” 叶二宝一脸愧疚的说:“虽说是为了躲道才出了这事,却也是我把妹子刮倒的,偏我今天出来的时候也没带啥钱,这样我明天过来给妹子卖点大骨头什么的补补,好的也快点儿。” 陶氏就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妹子没啥事,我给她炖个猪脚就行了,你不用过来了,没多大点的事。” 叶二宝又客气了几句,就告辞走了。陶氏让朱栋和刘氏将人送了出去,陶氏这时就让三月说说到底是咋回事,三月就说叶二宝说的都对,确实是为了躲狗才把她刮了的。陶氏又问咋碰到的朱栋,三月说出事的地方就离朱栋的酒楼不远,三月被刮倒后刘氏问她能不能起来,她试了试站不起来,可叶二宝的车装了一车的苞米杆,也没地方坐呀,刘氏也背不动她,就让叶二宝将朱栋找了来,朱栋将她背了回来。 这时朱德阳睡醒了,十月将他从里屋抱了出来。十月刚才在里屋哄朱德阳玩的时候,他困了十月就让他在里屋睡下了。 朱栋和刘氏送完人,进了屋子,刘氏就自责的说:“娘,这事也怨我,没把三月看好。” 陶氏就说:“我说了谁也不怨,谁能想到出这么个事啊。对了栋,你看看三月这脚没伤着骨头吧。” 朱栋就说:“娘,我去请赵大夫来看一眼吧,还是请个大夫保险,咱也看不准哪。” 陶氏一想也对,就让朱栋去请大夫去了。大夫来了以后,按了几下子问了三月疼不疼之类的话,就说没啥大事就是伤着筋了,留下瓶药酒就走了。 当天晚上,朱栋给三月炖了个猪脚,三月和朱德阳一起吃的。第二天吃过早饭,十月家的狗就叫了起来,十月连忙跑了出去,院门口有三个人走了进来,叶二宝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及昨天来给三月看病的赵大夫,叶二宝的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院门口的树上还拴着辆驴车。 十月就冲着屋里喊道:“娘,昨天的叶大哥来了。” 这时刘氏和王氏也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刘氏看到来人后,就迎了上去,十月则连连吆喝着狗。刘氏、王氏跟着来人进了屋子,十月也走了进去。 刚走到门口,十月就听见那妇人大嗓门的正说着:“弟妹啊,你看这事闹的,三月没啥事我就放心了。昨天回家我跟你大哥就把这个小兔崽子给骂了,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躁,一点也不稳当。” 十月进屋就看见那妇人坐在炕沿上拉着三月的手,三月昨天晚上就在陶氏的炕上没动,陶氏抱着朱德阳坐在那妇人的对面。刘氏和王氏正泡茶呢,叶二宝陪着赵大夫坐在凳子上,他身边放着那两个大包袱,十月进屋后,就站到了陶氏的身后。 那妇人和陶氏都看了十月一眼,陶氏就接那她的话说:“叶大嫂,你也太客气了,还把大夫请来了。三月啥事没有,昨天赵大夫都给看过了,我昨晚用赵大夫的药酒给她揉了揉,她说好多了。” 刘氏和王氏将茶碗端了上来,递给众人。 叶大嫂接过茶碗说道:“昨天也怪我,二宝去给他大姐家送柴火,我就让他换了身新衣服,却忘了给他钱了。他昨天回家还说呢,都没钱给三月请个大夫,这不我们俩一早就把赵大夫请来了。” 这时赵大夫站了起来说道:“我先前就跟你们说,我给看过了没啥事,你们不放心不让我走,这回可以让我走了吧。” 陶氏和叶大嫂都站起来说:“可以、可以,赵大夫别生气啊。” 赵大夫就往出走,叶大嫂说:“二宝,把赵大夫送回去。” 叶二宝将赵大夫送了出去。叶大嫂就指着十月说:“这是你家的小闺女啊,长的这个水灵。” 其实十月姐妹中长的最好的是三月,七月的眉眼虽然也好看,但有点黑。三月的皮肤粉白光亮,看不见一点汗毛孔,而且是这里最流行的鸭蛋脸美人。十月现在还没长开呢,脸色也不白,看着就是黑黑瘦瘦的一个小村姑,叶大嫂说她水灵这纯粹是奉承陶氏呢。 但当娘的总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所以听了叶大嫂的话,陶氏还是很高兴的笑着说:“这是我最小的闺女,叫十月。最是懂事、能干,从小就不用人操心。十月,来叫叶大娘。” 十月就走到叶大娘跟前,说道:“叶大娘。” 叶大嫂就一把把十月拉了过去,看了看十月说道:“哎,这小闺女可真招人稀罕。” 十月长的虽不出挑,但她毕竟受过十几年的教育,再加了现代人的眼界多开阔呀,所以她身上有一种这些人说不好的东西,现代人称之为气质。确实这个东西不像相貌、身高等外在的东西,你可以形容出来,它是由内散发出来的,让你不由自主的被这个人所吸引,想围绕在她身边。 几人聊了一会儿,叶二宝回来了。叶大嫂就站起来说:“弟妹呀,我就不待了,家里也一大摊活呢。”说完又指了指地上的大包袱说道:“这是我给三月买的大骨头什么的,给她补补,好的快点。” 陶氏就挥挥手说:“叶大嫂,我不能要,咱俩家啥交情呀,我要是要了你的东西,孩子他爹回来得骂死我。再说,这是多大点个事啊,三月也没啥事,你拿这些东西这不是寒馋我嘛,你快拿走,我不能要。” 一个非要留下东西,一个非让拿走,两人人撕巴了半天,叶二宝跟叶大嫂才走出院子,这场战争以陶氏战败收局,东西留在了十月家。 章节目录 52三月的心思 陶氏等人将叶二宝娘俩送走后,就进了屋子。十月正哄朱德阳玩呢,看见陶氏等人时来,就说:“娘,我叶大娘她们走了。” 陶氏就说:“嗯,走了。老大、老二媳妇你俩把那两包袱拿上来,我看看都有啥。” 刘氏和王氏就将两个包袱放到了炕上,十月抱着朱德阳过来看热闹,三月也一蹭一蹭有挪了过来,陶氏看她这样就瞪了她一眼,她就嘻嘻的笑了两声。 十月发现自从大嫂进门后,陶氏对她们姐妹管的更严了,可能是怕大嫂她们觉得不公平,也怕大嫂笑她们没规矩。 陶氏把两个都包袱打开,十月就看见除了几个猪蹄子还有两块布以及几包糕点、两只鸡,十月心说礼够厚的了,看来这家人过的挺好呀。 果然刘氏就笑着说:“叶里正家是我们屯子过的最好的人家了,家里有六、七十垧地呢。光长工就雇了四个,他家的大闺女就嫁到河西了。娘,那个王记布庄,就是她婆家。我以前跟我哥贩布时就是从她家拿布,从不看我们是小本生意就抬价,人很好。” 陶氏就说:“哦,就他家呀。他家的布全还不贵,你们几个成亲我都是在他家买的布。” 说完把糕点匣打开,给朱德阳和十月一人一块。 十月知道陶氏不是那种抠嗖的人,就说:“娘,这个糕点就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跟嫂们也吃吧。” 陶氏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两个儿媳,就笑着说:“可也是,那行咱娘几个一人吃一块,也偿偿是啥滋味的。” 说着给刘氏、王氏以及三月一人块,刘氏和王氏都摆手说不要,但陶氏还是硬塞给了她们,并说不用心疼朱栋他们,因为还有剩下的。刘氏和王氏这才红着脸吃了,三月则一边吃一边表示不公平,因为这是送给自己的,没想到自己还靠十月的说情才吃了一块,陶氏用巴掌表达了她的意见。 没过几天,叶大娘又来了,这时三月已经能下地了,虽不敢太吃力,但已经敢动了。陶氏就对叶大娘说不用总过来,三月没啥事了,叶大娘看到三月敢下地走动了,也表示也很高兴。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刘大娘来了。十月正跟朱德阳玩五子棋呢,她以前哄三小儿玩的时候,发现这里实在没什么玩具,就让朱林给自己做了个棋盘,又跟三小儿去河边捡了一堆的小石子,教三小下五子棋。不过三小儿自打上学堂后就交了一帮小哥们,天天恨不得连觉都不回家睡,放学就是在外边疯淘。 现在朱德阳也天天闹着跟十月玩五子棋,虽然他就是胡下一气,但十月也不生气,一遍一遍的告诉他怎么下,连陶氏都说十月的耐性好,要换了三月早就揍朱德阳一通了。 其实十月前世时就喜欢孩子,每次见到同事家的孩子,总是给人家买一零的玩具、糖果什么的,同事们就都催着赶快找个男人婚了吧,这样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十月就说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到啊。 刘大娘是领着小闺女刘文静一起来的,刘文静自刘氏成亲后来过几次,跟十月跟处得不错。所以一进屋就奔十月和朱德阳来了,十月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开朗活泼也很懂事。 刘文静也喜欢下五子棋,每次来了都要拉着十月跟她玩,今天又是来了就把朱德阳给挤跑了,她要玩,把朱德阳气的直说“小姨坏”。不过刘文静掏出了几块麦芽糖后,他就被征服了,跑一边吃糖去了。 刘大娘跟陶氏聊了会儿,刘氏就叫三月跟她去仓房拿肉缓上,王氏也去厨房做饭去了,刚才陶氏让刘大娘吃过饭再回去,刘大娘答应了。 刘氏和三月出去后,刘大娘笑着就对陶氏说:“弟妹,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是做媒来了。” 陶氏被刘大娘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就问:“大嫂,你给谁做媒呀。” 刘大娘说:“还能有谁,你们家三月呗。前几天我们屯子的叶里正媳妇去了我家,把二宝撞了三月的事说了,接着又说她想给她家二宝向你家三月提亲,让我过来帮着问问,你们家是啥意思。妹子,这门亲事我觉得挺好的,要不然依咱俩家关系,我不能答应她。他家的条件那是不用说,日子过得好着呢,就说她家人口简单,人也都不错,没啥说道。她家老大媳妇我跟她办过几次事,人挺好的老实、不挑事,叶大嫂子也是没坏心眼子的人,跟大儿媳妇处的跟亲娘俩似的,我们屯都说这哪是婆媳俩呀,这不是娘俩嘛。再有,二宝那孩子我也了解,人聪明能干还没啥花花肠子,是个好小伙子,就是太挑才一直没定下亲事。” 十月一直在留心刘大娘跟陶氏的对话呢,也明白了刘氏刚才是故意把三月支走的。心里暗暗发笑,心说这事要是成了还挺浪漫的呢,就叫一撞姻缘吧。 陶氏估计也没想到叶家能来提亲,因此愣了一下说道:“我二哥跟叶里正的关系也很好,栋他爹跟我二哥去过几次叶家,但我没想到他家能来提亲,这事我得跟栋他爹商量、商量。再说,大嫂你刚才也说那二宝太挑才没订亲,这叶大嫂让你来我家提亲,他要是不同意,那可是害了三月了。” 刘大娘就说:“这你放心,我能办那不保靠的事吗?叶大嫂说了,她问过二宝了,二宝说凭她娘做主,听话里的意思是也相中三月了,但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说罢了。” 接下来,俩人就聊起别的了,但同时对十月及刘文静表示这件事不许说出去。中午,刘大娘吃完饭就领着刘文静走了,十月、陶氏留刘文静待些日子再走,刘文静也拉着十月的手不想走,但刘大娘说过些天还要再来,到时候再领刘文静来。 下响,陶氏又跟刘氏打听了一下叶家的情况。十月暗想看这样子,陶氏是动心了,接下来就看朱老爹回来怎么说了。 十月看着还一无所知的三月,头一次对担心起了自己的命运,自己不会也像三月这样什么在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订下亲事吧,算起来三月还不算不错,起码俩人还有过接触。但转念一想,陶氏和朱老爹都是开通的人,自己要是真不同意,她们也不会强迫自己的。而且他们是真心疼爱自己,所以不会随随便便就为自己订亲的。 十月几次想跟三月说叶家的事,但她又觉得陶氏会先征求,三月的意见再订亲的,朱栋他们都是这样的,到时候三月要是不同意,直接跟陶氏说就好了。而且万一朱老爹要是不同意,那自己说了这件事,三月要是因此对叶二宝有了好感,那不是坑了三月嘛,就在她的反复挣扎中,朱老爹回来了。 十月看到朱老爹回来,松了口气,心说这几天可折磨死我了,这回就你们俩口说吧,我可不管理了。 因为朱老爹是晚上回来的,所以朱老爹到家吃过晚饭,一家人就歇下了。第二天,朱栋请了半天的假,跟刘氏回了刘家。 这些天,十月在教朱德阳一些简单的诗,她发现这小子还真挺聪明的。他不像别的孩子,只背下来讨大人欢喜,他会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有这是什么人说的,有时会把十月问的哑口无言,因为有些连十月都答不上来。 十月就问三小儿,三小儿也不会,十月又让三小儿去问杜先生。杜先生对三小儿这段时间的好学提出了表扬,并表示作为先生看到学生能这样他很欣慰,三小儿回家后将杜先生的话学给十月听,把十月逗的直笑,并说他不如朱德阳,三小儿气的追着十月打。 吃过响午饭,刘氏自己回来了,朱栋去酒楼了。十月正跟陶氏、王氏坐在炕上做鞋呢,十月的针线活现在做的已很好了,虽然鞋底陶氏现在仍不让她做,她劲小纳不实,但鞋帮什么的都是她在做陶氏做。三月哄着朱德阳睡觉去了,这小子玩了一上午累了。 朱老爹吃过饭就说要去溜达,他一年也很少在家,所以能去的也就只有那么几家。 刘氏进来后,陶氏就问她:“吃过饭没有?外面冷吧,上炕暖暖吧。” 刘氏就顺势上炕坐了下来,说道:“吃过了,娘。还是家里暖和,这外面也太冷了,这才三九啊就出不去屋了。” 王氏在刘氏上炕的时候就下了地,这时端了碗热水进来,递给了刘氏,十月刚才也想下地给刘氏倒水,但看到王氏动了她就没动,她理解王氏这种想融入新家的想法和做法,所以很多时候她甚至会给王氏创造一些机会。 王氏的话虽不多,但眼里有活,心里也明白十月这是为她好,所以跟十月的关系最好。 刘氏接过水,向王氏道了谢,接着说道:“娘,我到家就跟我娘说了你和我爹的意思,我娘就去了叶家,叶家说这两天就过来。” 王氏还不知道叶家的事,先前不知道朱老爹是咋想的,陶氏就瞒着没说,现在这个事只要三月同意,就算是成了,陶氏就觉得可以说了,就将刘大娘替叶家向三月提亲的事跟王氏说了一下,免得王氏有什么想法,同时告诉王氏别跟三月说,这件事她亲自己问三月。 下响朱老爹回来后,陶氏跟朱老爹嘀滴咕咕的说了半天,十月估计就是说三月的亲事。 果然,晚上睡觉前陶氏将三月叫了过去,十月铺完被子三月回来了。红着脸坐在被上不吱声,一副想心事的样子,十月看了她好半天,她都没反应。十月暗想原来不管多爽利的女子,在听到自己的婚事都会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同时也发愁依自己的脸皮估计做不出这副样子,到时候可不要被人笑话呀。 十月决定逗逗她,就说:“二姐,刚才娘叫你啥事呀,你脸怎么这么红呀?” 说完就吃吃的笑了,三月听十月说完又看她是这副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知道了,在这逗自己呢。就扑过去咯吱她,十月最怕别人咯吱她,她身上的痒痒肉特别多,姐俩闹了一阵,就熄了灯各自躺在被窝里聊上了,十月知道三月冷丁子听说这么大个事,肯定睡不着,就陪她聊天。 三月就说:“刚才娘跟我说叶家来提亲了,爹还说叶家家风好,日子过的也好,我要是过去了肯定不能吃苦,所以爹娘同意了,问问我的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 说完嗤笑了一下,十月听她说话的口气不对,特别是最后一声笑好像带着点嘲讽的意思,十月心想三月不会是不同意吧,就小心翼翼地说:“二姐,你是不是不愿意呀?” 三月的口气有些不好,说:“我愿不愿意能咋的?爹娘也不能听我的。” 十月心说三月果然是有些不愿意,就劝道:“不愿意就跟娘说啊,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爹娘肯定能听你的,你把你为啥不意愿说明白了,别跟爹娘犟。” 三月却冲着她来了,说:“你当我是你和大姐呀,你俩说的话娘能听,我的话娘才不会听呢。算了,跟你个小丫头说不明白的,睡吧。” 说完就任十月怎么叫也不出声了,十月这时也听出来了,三月这是睹气的成份居多,倒不一定是对这门亲事有什么看法,可能只是认为陶氏和朱老爹对她的关心不够,再加上一下子听到自己的婚事,觉得害怕,所以才说了这么通话。 第二天,朱老爹走后,十月就悄悄的把昨天三月的话跟陶氏说了,并把自己的想法也跟陶氏说了,还让陶氏要多关心一下三月,陶氏就点了点她的脑袋说了句“丫头一天想法还挺多的呢。” 不过十月在第二天就发现三月脸上露出了笑模样,还跟十月说笑了几句,十月就明白肯定是陶氏跟三月说什么了,所以三月这么乐呵。 章节目录 53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过了两天,刘大娘领着刘文静又来了十月家。刘文静还是进屋就扑向了十月,刘大娘就向陶氏抱怨刘文静可真是白瞎这个名字了,一点也不文静。 陶氏等人就笑了,陶氏也就说了几句“这都是自家人,不用在意”等客气话。 三月也知道了刘大娘的来意,所以刘大娘一进屋就红着脸和王氏一起泡茶去了,十月就领着刘文静和朱德阳一起去了里间。 十月正在给朱德阳做单鞋,她虽然不会绣花,但她做了两个小虎头缝在了鞋上,所以朱德阳一看就喜欢上了,成天缠着十月让她快做完,他要穿。 没想到刘文静看到后,也喜欢的不得了,直嚷嚷着让十月教她,她也要回去给她家的小侄子们做。十月就教刘文静怎么做小老老,朱德阳这时又把十月给他做的一个大老虎枕头拿了出来,刘文静一见之下又让十月教她大老虎枕头。 十月这个气呀,就拍了拍她的手说:“一样一样来,现在我先教你做这个小,小心你贪多嚼不烂。” 刘文静就嘻嘻笑着说:“好十月,你可要教我,你怎么什么都会呀,真想把你带家去。” 朱德阳在边上嚷嚷着说:“不许我把小姑带走。” 十月就笑着拍了他屁股一下说:“你要是听话,小姑就不走。” 朱德阳就搂着她的脖子说:“小姑我听话,你别走。” 三人笑闹了一阵,十月又接着教刘文静,其实十月前世时,就喜欢这些布艺品,所以人家逛街时是看衣服,她却专看这些布艺品,琢磨人家是怎么做的,前世时她爱看爱琢磨,却从没做过。 这世终于让她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了,她自从学了针线活后,就天天回想前世看到过的布艺品,能琢磨出来的就做出来。 结果就是,她做的这些布艺品很受家里各位女士们的欢迎,刘氏不用说,连王氏在看了十月给她做的两个卡通抱枕后,也常跟着十月学,还有七月和三月经常让十月帮着做些小东西。 特别是七月前些日子查出来有了身孕,二成来家里告诉这事时,还特意跟十月说七月让她帮做孩子的被子和小衣服什么的,十月这些日子也在忙着这些东西。 这也是让陶氏特别自豪的一个地方,有时家里来人就会故意把十月做的小东西摆出来,让人家问她好借机夸一下十月的心灵手巧,惹得十月啼笑皆非的。 十月教刘文静的时候,朱德阳坐不住就里外屋的跑来跑去的。过了会儿,三月也走了进来,跟十月她们一起待着,刘文静也知道三月的婚事,所以拉着十月一起嘻嘻笑的看着三月,三月就红着脸瞪了她俩一眼。 刘文静就打趣的说道:“三月姐,以后咱们可就是一个屯的了,要多亲近亲近呀。” 三月红着脸掐了她的脸说:“促狭鬼,看你将来订亲,我怎么报仇。” 刘文静搂着三月的肩膀,笑着说:“三月姐,我错了,你大人大量饶过我吧。” 说说闹闹的一上午过去了,刘文静还没学会做老虎抱枕,可把她急的够呛。 十月见状就说:“行了,别急了,你相中哪个就拿走吧,回家自己好好研究、研究,想不出来就来问我,反正刘大娘这段时间也得老来我家。” 刘文静这下乐了,说:“十月,还是你好。” 十月就笑着说:“去,少给我灌迷糊汤。” 刘文静拿着这个也喜欢,看着那个也喜欢,十月就让她多挑两个,最终她挑了一个甲壳虫和老虎的。吃过午饭,刘大娘就领着刘文静走了。 第二天,正好是河西赶集的日子,陶氏就领着十月去了集上。十月发现这两年集上的铺子增加了好多,就连原先摆地摊的地方都盖上了商铺,问过朱栋才知道,原来是朝廷要在临县加开马市,而河西不但临着官道,而且是出了县城第一个打尖休息的地方,所以以后不光商铺多,人也会越来越多。 十月知道陶氏今天是来找人给三月和叶二宝看八字的,到了集上陶氏就直奔算命摊去了。十月她们到的时候,摊前已经有四、五伙人在排队了,都是女人三、两成伙和,嘀嘀咕咕的小声说着话。排在十月她们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她领着一个看起来和十月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少的小男孩。 轮到十月她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陶氏坐下后,就将三月和叶二宝的生辰八字报了出来,并说明是要合婚的。 十月站在陶氏身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陶氏口中的先生,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眼睛闭着,眼球好像都已经没了,眼窝塌了下去,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从说话举止能看得出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陶氏说完生辰后,他就在纸上写了出来,十月看了一眼他的字,是什么字体她不认得,但很有风骨。 这几年她虽然跟着三小认了字,也会写,但写得不好,三小经常说她写的字像鬼画符,所以她给朱德阳画的小画册子都是找三小儿写的字,三小的学问不咋样,但字写得很好,据他说连杜先生都夸他的字,但十月为了气他表示不信,谁让他说自己写的字是鬼画符。 摊子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放了几本书,十月看了一下,都是算命用的书。那先生写完后,就打开书在看了看,又在纸上写了些字,过了会对陶氏说是上等婚,而且俩人的属性也般配。 陶氏听那先生说完就连连道谢,又拿出了三十文钱放上了桌子上,就领着十月走了。 十月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先生,可能之前就发现十月偷偷的打量他了,所以他也正抬头看十月呢,看到十月又看他就冲十月笑了一下,十月被抓到后就脸红着跟陶氏走了。其实十月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他像个读书人,怎么算上命了呢。 十月这样想着,就问陶氏:“娘,那个先生看起来好像是个读书人,怎么干上这事了呢?” 十月问完,陶氏就掐了她一把,并四处看了一下,小声的说:“你这张嘴咋也没个把门的呢。” 十月被陶氏弄得直糊涂,不明白自己也没说什么,陶氏怎么一副怕别人听到的样子,但还是小声的说:“娘,我也没说啥呀,你这是干嘛呀?” 陶氏看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她们,才小声的对十月说:“黄先生是有秀才功名的,但家里条件不好,他在下地的时候被苞米杆插瞎了眼睛,这才断送了前程。他为了养家糊口就自学了算命,虽说是后学的,但算的很准,所以在咱这很有名的,听说连县里的大户都来找他算命。” 十月这时想到了刘琰,同样都是读书人,这个黄先生就让人很敬佩,所以十月就说:“娘,那这个黄先生还真是了不起,比起琰哥来好多了。” 陶氏也说:“可不是嘛,就是白瞎了这么好的人才了。还有,你也不小了以后说话也得注意了,自己不知道的事不能随便就往外说了,知道吗?” 十月就吐了一下舌头说:“知道了,娘。那黄先生咋不去学里当先生呀?” 十月原本就是个说话不注意的人,来到这里后,她又是最小的,家里人都宠着她,所以她这几年活下来,不但没长进,反倒有些回去了,有时候说话办事真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陶氏就叹了口气说:“他倒是在学里教过书,但有些不懂事的学生,甚至当面笑话他是独眼龙,一来二去的他就灰心了,跟学里请辞回家了。” 十月听完心里挺难过的,那么风度翩翩、斯文俊雅的一个人,却要遭受这种磨难,不但断送了前程还被人笑话,心里也就理解了陶氏刚才的举动,他确实是个值得人尊重的人,而自己刚才说的话却有轻视他的意思。 陶氏又领着十月在集上逛了会儿,买了点盐才往家走去。从集上往家走正路过学堂,十月娘俩在学堂门前碰上了刘其芳,她是来给刘琰兄弟送饭的。 三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陶氏就要领着十月走,不想这时候学堂却下学了。 三小儿是第一拔冲出学堂的,看见了陶氏和十月,就跑了过来,他后面还跟着几个跟他一般大的男孩子。 三小儿跑到陶氏身边就说:“娘、十月,你们赶集来了?” 十月心说知道你小子是个不爱读书,可能一上午都盼着放学呢吧,就笑着说:“是啊,三哥,你们下学了,你出来的够快的。” 三小听出十月笑话他了,就举起拳头冲她比划了一下。 这时刘琰和刘珏也走了过来,刘其芳就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了刘家兄弟。 陶氏就对三/ 小说:“三小儿,去吃饭吧,娘跟十月也得家去了。” 三小身后的一众小哥们也早都吃饭去了,只剩下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还等着三小儿。 三小儿就点了点头说:“娘,那我走了。” 说完转头跟刘家兄弟打了个招呼,就对他身后的那个小男孩说:“叶宝根,走吧。咱也吃饭去。” 十月听三小儿这么说,才认出这就是那个跟自己干过一架的叶宝根,自从那次在河边见过后,十月再没见过他,这时候再见他,才发现他跟三小儿成了朋友。刘其芳没跟着陶氏她们一起走,说是要等刘琰他们吃完,把篮子拿家去,让陶氏她们先走不用等她。 陶氏到家后,就将三月叫进了里屋,娘俩嘀咕了一阵。 章节目录 54担心 三月的亲事很快就定下了,由于叶二宝的年龄大了,而三月今年也及笄了,所以二人的婚期定的挺急的,就定在了腊月二十,现在离三月成亲的日子只有一个多月了。 陶氏连年货都没心情准备了,整天就是为三月准备嫁妆。十月也在帮三月做给叶家人的见面礼,三月则是没日没作的作喜服。 这时就看出人多的好处了,王氏和刘氏的后勤工作做的很到位,很多事情都不用陶氏吩咐,俩人就商量着办了,这也间接的增进了俩人的感情,十月就觉得王氏好像比以前放得开了,不再拘束了。 朱林和二舅、大喜哥一起都回来了,给三月打家具。 这天正做衣柜呢,十月看着笨笨重重的大木箱子想起了,前世时各种功能齐全的家具,就心里一动的对朱林说:“二哥,这衣柜找衣服也太费劲了,而且衣服也容易压出褶子呀。” 朱林一边做活,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没事,勤收拾就好了。” 十月见他这样就推了推他,说:“二哥,我说真的呢。” 朱林就转头看了十月一眼说:“衣柜都是这样的,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十月见朱林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就连忙比比划划的,将现代衣柜的各种功能说了出来,朱林一开始还带着点敷衍的神色,但越到后来越认真,有时甚至还会问十月一些问题,十月就将知道的说了出来,不知道的就摇头。 这时边上的二舅和大喜哥也认真的听上了,等十月将自己在现代见过的各种家具说完后,她在朱林和大喜的眼里看到了喜色。 二舅却不解的问道:“十月,你咋知道南派家具的?” 十月听二舅这么说,就一惊暗想莫非还有其它穿越前辈来过这里,还是做木匠的?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装着懵懂的样子说:“二舅,啥叫南派家具呀?我没没见过呀,刚才那些都是我没事瞎琢磨的。” 其实十月怕自己一下子把现代的东西说出来、做出来后,遭人怀疑,这几年就时不时的做些怪东西出来。 陶氏她们一开始也会问,十月就说是自己琢磨的,而且由于都是些小东西,大家也就都接受了她的说法,还总说她稀奇古怪的想法太多,现在十月只要不做出个火箭来,陶氏她们都不会过问的。 朱林也知道她总做些古怪的东西,就说:“二舅,你平时说的南派家具就是这样的?我和大喜哥都没见过,十月哪见过呀,她平时就爱瞎琢磨,我家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都是她弄出来的。再有,咱们背的工具兜子都是她做的。” 十月见朱林要是出去做活时,就用包袱将工具和衣服分别包上,然后绑上身上。十月心疼他背工具硌后背,就给他做了个斜挎包装工具,二舅和大喜见过后也觉得这个包不错,朱林又叫十月分别给二舅、大喜做了一个。 二舅听朱林这么说,也接受了十月的说法,就笑拍了拍十月肩说:“小丫头像你妈,心灵手巧。南派的家具咱们这边见的少,别说是你们,就是我也只见过两次,听十月说的确是有点像,但又比南派家具要好得多,最关键是实用。” 朱林和大喜听完十分高兴,都知道自己要是能做出这样的家具,那家里的日子可真是要红火起来了。 二舅也看出二人的想法说了,冲着他俩点了点说:“你俩呀,别想那好事,十月说的是好,可咱们却做不出来。” 十月这时也想起来了,现代的家具好是好,可需要现代的工具才能做出来,要不然古代的能人巧匠这么多,怎么可能做不出来,所以十月也些丧气了。 朱林和大喜互相看了一眼,就不服气的说:“未必,十月你再将你的想法说说。” 十月虽然丧气,但到底心存希望,心想虽说不能做出现代那些功能,但改革创新一下也好啊,这样朱林的活也能多些。十月就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现代的家具,才跟二人又说了一遍。 二舅看着热火朝天的三人,笑着摇了摇头说:“还是年轻呀。” 就走到一边继续做活去了。十月原本是想给三月做出了现代的衣柜,但朱林和大喜都表示时间不够用了,他俩得把十月说的这些琢磨一阵呢,十月只得放弃这个想法了。 三月对这些都已经顾不上了,喜服终于做完了,但叶家二老的见面礼,她没让十月帮着做,她要亲手做。 虽说三月的亲事订的挺急的,但叶家并没有因此而薄待三月,相反不论是小定还是大定的礼都过得厚厚的。 陶氏又劝三月说从订亲礼也能看得出叶家有多看重你,这样的人家你还有什么满意的?但陶氏这些话其实都是白劝了,因为三月早就同意了这门亲事,现在也是一门心思的待嫁呢。 小定和大定礼叶二宝也都跟着来了,进屋后就先找三月,看到三月走道利利索索的,就放心的笑了笑。 三月出嫁的那天,十月也去送嫁了。原本她不想去的,她正在换牙,大门牙前些天掉了两个,朱德阳就笑她跟太奶奶一样,朱老太太由于年纪大了,所以几个门牙终于光荣的下岗了,十月听朱德阳说自己像朱老太太,再加上她自己照镜子看了也确实是不太好看,这些日子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但三月出嫁,陶氏非让她和三小儿去压车,十月无法只得去。她们这有个习俗,成亲时新娘子的车上得有童男童女压车,表示儿女双全之意,大吉大利。 三月是朱林背着上车的,十月看陶氏在三月被背起的那刻就捂着嘴哭了出来,心里也难受的跟刀割似的,这些年她一直把三月当妹妹,现在这个脾气爽直的妹妹就要出嫁了,也不知道她跟婆婆、妯娌能不能处得来,叶二宝能欣赏她的心直口快吗?在婆媳有茅盾时能像朱老爹那样护着三月吗?这些念头反复的在她心头掠过,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有一阵甚至想让朱林把三月背回去不嫁了,但随即明白,这里不是现代,在这里嫁人是女子唯一的出路。 三月坐好后,十月和三小儿才坐了上去。看着哭红了眼睛的十月,三小不解的碰了碰她说:“咋的了,十月?舍不得二姐呀?二姐嫁得又不远,你啥时候想二姐了,就去看看她呗。” 十月瞪了一眼他,心说跟你这种火星人说不清楚。 三小看十月瞪他,也没好气和说:“咋的,我说不对呀?二姐家人都这么好,你就是去的勤点他们家也不会说啥的。” 十月就掐了他一把说:“二姐白给你做那么多衣服、鞋了,二姐不是去窜门,是出嫁了?出嫁你懂不懂?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三小儿摸着十月掐的地方,气呼呼的说:“好心当成驴肝肺,劝你你还掐人家。” 因为一路上都要吹吹打打的,显得热闹,所以十月也不知道三月听没听到她跟三小儿的话,但她看见三月几次把手伸进了盖头里,估计是在擦眼泪。 十月就蹭到三月身边,给她说些笑话,三月有时被逗得狠了,就掐她一把。其实十月也有分寸,知道新娘子得端庄,所以只说了些冷笑话。 但三月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冷笑话她却找出笑点,吓得十月后来不敢再说笑话,就慢慢劝她,以后遇事时就冷静,不要急着与人争辨,不说话不代表是怕了他,有时也是蔑视对方的意思,还说到了新家不要着急表现,先看看她家的行事方式和每个人的性格,等等啰里八索的一大堆话。 三月这次很有耐心的将十月的话听完才说:“你从小像个老太婆,太唠叨。你放心,二姐都这么大了,这些事还能想不明白,在家时是不过仗着爹娘疼家,才会行事无所顾及,以后断不会那样了。” 十月听完又是一阵纠结,这样的三月还是三月吗?没有了自我,就是真的好吗? 到了叶家,媒人刘大娘就将三月扶下了车。十月和三小儿却没下车,这时叶家的知客人就边忙让叶大嫂给二人红包,嘴里还说了套喜词,二人这才下车。 两人下车后,就随着众人往院子里走去。这时,三小儿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那人说道:“朱权,你怎么来了?” 十月在三小儿的边上,就跟着三小儿一起回头看了一眼,是林公子和杜公子,跟三小儿说话的是林公子。 三小儿就笑着行了个礼,说:“原来是福正兄和成风兄,今天成亲的是我二姐,我是过来送亲的,但不知道二位怎么过来了?” 三小儿说完,十月简直要笑喷了,心说一个小屁孩子还兄来兄去的呢,同时也感叹原来三小儿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着。 林公子就笑着拍了三小儿一下,说:“那以后咱们还是亲戚了,这是我舅舅家,以后我这兄长当的可就算是名符其实了。” 十月和三小儿听完都是一愣,但三小儿马上笑着说:“那以后就请福正兄多加照顾了。” 林福正摆了摆手说:“以后就叫我林大哥吧,我在家排行老大。” 三小儿就笑着说:“好,林大哥。”说完又指了一下十月说:“这是我妹子,妹子叫林大哥。” 十月本想笑一下的,但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门牙来,就把笑瞥了回去,这样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她行了个礼,因为不敢开口说话,就含糊不清的来了句:“林大哥。” 林福正和杜成风都被十月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林福正虽说才十六岁,城府却颇深,因此一派和气的说:“快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亲戚了。” 杜成风却有些天真,因此盯着十月看了会儿,直到林福正拉了他一把。 几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屋里了,这时三月已经行过礼了,正被簇拥着往新房走去,大嫂刘氏和二嫂王氏都在边上跟着。 叶家的知客人看样子是他家的亲戚,跟林福正也熟识,所以听林福正说他跟朱权是同窗时就让他和杜成风陪男客,林福正就将娘家送亲的都引到了西屋,叶大嫂负责陪女客。 十月趁此机会,好好的观察了一下叶大嫂。吃饭的时候,叶大嫂看她年纪小又是三月的亲妹妹,就一直很照顾她,但也没因此冷落了其它人,而且外面有什么事情也都是找她,她也从没因为是突发事件,而显得慌乱,都是有条不絮的处理清楚。 看到这十月就开始替三月担心了,这样一个八面玲珑而且也很得婆婆看重的大嫂,三月要是不跟她争权、争家产还好,如果三月要是有这个念头,那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最可怕的是,此人还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的就对她放下戒心。 这顿饭是十月吃的最难捱的一顿饭,吃过饭后,众人就回家了。 章节目录 55灯会 十月回家后,为怕陶氏担心,就对陶氏说一切都好,还形容了一下婚礼的场面,着重的说了说叶氏夫妻和叶二宝对三月的维护,陶氏听后虽然没那么难过了,但也一直担着心。 三小儿那天回来后,埋怨十月说:“你咋搞的,跟林大哥说话咋那个表情呢?说话还含糊不清的,我后来听杜公子问林大哥你是不是口齿有毛病啊,还说以后他要向朝迁提议,让女子也读些《礼仪》,这样也不至于因无知而无礼了。” 《礼仪》是一本专门说明各种礼仪的书,但十月哪有心情理他这些呀,所以只“嗯、嗯”了两声,表示知道了,把三小儿气得弹了十月两个脑瓜崩才走。 在十月的煎熬和陶氏的期盼下,三月如期的回门了。早上,陶氏早早的起来将肉缓了上,又让朱林去河西集买了几条活鱼回来,小鸡更是没能逃过一劫。 三月和叶二宝的车进了院子后,十月就一个箭步蹿到了三月身边,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先是神色娇羞的和叶二宝互望了一一眼,才由着十月扶着她往屋子里走,十月的心突然就好受多了,看样子俩人的感情是好的。 叶二宝由朱栋、朱林陪着进了屋子。朱老爹昨天回的酒楼,快过年了,酒楼的生意忙,所以他没等三月回门就走了。 进了屋,三月和叶二宝给陶氏行了礼,陶氏笑着打量了二人一眼才,让二人起来、坐下。 朱德阳这几天老问二姑干什去了,怎么都晚上了还不回家睡觉,所以今天看到三月就要往三月身上扑,但三月和叶二宝要给陶氏行礼,所以他被十月拉住了。 三月坐下后,朱德阳就扑到三月身边问:“二姑,你干嘛去了?是不是让坏人抓走了?” 十月给他解释了几次三月是成亲了,以后就不在家里住了,但这小子就是不愿意听,总认为三月是被坏人抓走了。其实这也怨三月,朱德阳一不听话,三月就吓唬他坏人要来抓走他,总也不能让回家,也不能跟爹娘在一起了。 朱德阳说完,大家都笑了,只有十月想笑不笑的,有些怪异。 陶氏笑着对十月就说:“好了,你也别在意了,谁都是在这时候过来的,没人会笑你的。” 说完又转过头对叶二宝说:“你妹子前些天掉牙了,她嫌一笑不好看,这些日子不仅不笑,连话都不爱说了。” 十月心说你们能不能不拿我这个事说事了,就冲三月招了招手说:“二姐,我给你做了点针线活,你来取一下。” 陶氏就笑着说:“去吧,十月这丫头就是爱作怪。行了,咱们不管这姐俩的事,咱们聊咱们的。” 那天回来十月闲着无事,就帮三月做了个小门帘,但是夏天挂的。这时把三月叫过去是想问问她过的咋样,众人心里都有数,陶氏心里更是巴不得姐俩好好唠唠,哪会阻止。 二人进了里屋,十月就急忙将三月拉到炕上坐着,问道:“二姐,叶二宝和叶家人对你好不?” 三月红着脸拍了一下十月,嗔怪道:“什么叶二宝?要叫姐夫。” 十月看着三月这么快就向着叶二宝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心说怪不都说女生向外呢,这才几天呀就向着人家了。但转念一起其实这也是令人高兴的事,起码说明二人是有感情的,十月就纠结的说:“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不叫他姐夫。你还没说呢,他们对你到底好不好?” 三月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含笑的说:“好,都好。你姐夫为人实在,成了亲后就将身家全交给我保管,我公婆待我也极好。” 十月心说叶二宝还有私房钱呢不简单,但眼下十月主要想说的是让三月小心些叶大嫂,可她也知道三月的脾气,她要是直说让三月防备叶大嫂,那以三月的心性非要叫叶大嫂看出来不可,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旁敲侧击的说:“二姐,你跟你大嫂处得怎么样,我看她那人为人处事都挺全面的。” 三月看了她一眼,说:“行了,你别瞎操心了,我咋说也是你二姐,有些事我也明白的。她为人怎么样我还不清楚,不可能太跟她交心的。再说我们是妯娌,时间长了哪能没有矛盾,我还不至于傻到把把柄交到人家手上。” 十月见三月也不是自己想像中那么单纯、莽撞,心里一阵感慨,不过却也放心不少,就说:“嘿嘿,二姐说的对,我是太爱操心了。” 十月见自己想交待的话说完了,就笑着将门帘拿了出来,三月一见就爱不释手了。十月前世去云南旅游过,十分喜欢那边少数民族的手工制品,但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为了这次旅游更是将上班三年的积蓄花个精光,就这样她也敢没买多少战利品,但其中有一个门帘她最为喜欢,是在细麻绳上缝了一些颜色鲜艳的小布花,十月照着原样给三月做了一个。 这时陶氏走了进来,三月也看到陶氏了,就放下手中的门帘,喴了声“娘。” 陶氏走到三月跟前,细细的看着三月,仿佛看不够似的。 十月看这娘子俩又些激动要哭,怕外屋的叶二宝听见多心,就插科打挥的说道:“二姐,你说咱娘偏不偏心,那天我做门帘的时候,咱娘说我祸祸东西,等我说是给你做的时候,咱娘才说让我好好做,别给你丢脸。” 陶氏就也明白十月的用意,她要是跟三月在这屋哭了,叶二宝还不得以为三月是回家告状来了?就笑着拍了拍十月的肩膀说:“就你说多,成天祸祸多少布啊,还不许我说你几句呀?” 十月就夸张的“哎哟”了一声,接着假装害怕的搂着三月说:“二姐,你看咱娘对我多凶,肯定是不稀罕我了。唔唔,我好可怜呀,我要去找我爹去。” 陶氏和三月都被十月的耍宝逗得扑哧的笑了一声,娘几个笑过后,陶氏就趴在三月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三月边听陶氏说边红着脸点头,陶氏见状就笑了。 十月知道这娘俩肯定是说洞房那点事呢,心说虽然我没什么实战经验,但理论还是可以提供一点的,毕竟前世也看过几部岛国成人******,但又一想自己要是真的说出口了,三月和陶氏估计会找道士把自己收了的。 吃过饭,三月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叶二宝走了。 陶氏也强笑着叮嘱道:“三月你要好好孝顺公婆,跟大嫂好好相处,不许耍脾气。”又笑着跟叶二宝说:“二宝啊,娘知道你是个好的,要不也不能放心把三月交给你。三月是脾气有些直,但她没坏心眼。你多包容、包容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在娘的份上跟她好好说,她会明白的。” 叶二宝恭敬的说:“娘,我知道了。再有,三月的脾气挺好的,我俩能处得来。” 俩人走后,陶氏在炕上躺上两天才起来。把十月吓的直要给她请大夫,但她说什么也不让,只说自己身上没劲,躺两天就好了。 十月想到七月出门时,陶氏也是躺了几天才有精神,知道陶氏这次估计也是三月出门的缘故,但到底等朱老爹过年回家后,她才回自己的屋里睡,在那之前她跟朱德阳一起睡在陶氏的屋里守着她。 等三月走后,十月闲着无事时,突想起三小儿埋怨起自己的话来,就找到三小儿说:“三哥,那个杜公子还是读书人呢,不知道君子坦荡荡呀,怎么背后议论人是非呢?” 三小儿刚被十月问的直愣,顿了一下才说:“人家杜公子是秀才,怎不是读书人,不是君子了。” 杜成风在今年的府、州、县试中一路绿灯的通过了,正式的成为了一名秀才,而且成绩也都很好,所以现在正是想一展抱负的时候。 十月心说秀才怎么了,秀才就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随便说人呀?就生气的说:“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他说我无知、无礼,你还向着他说话。再说,他要是觉得我无礼,怎么不当面跟我说,却要在背后议论人。” 三小想了想估计也觉得十月说的对,所以也没说出什么来。 今年十月是在自己家过的年。其实从去年开始十月就在自己家过年了,朱老太太自从被小吴氏和朱玉冬气着后,就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了,在炕上躺了半年,谁也不愿意见,那半年只有朱芬一个人侍候着朱老太太。 当时陶氏还想着要去侍疾呢,但朱老爷子没让,说是大夫交代的要静养,人多她反而闹心。 也就是那年的过年,朱老太太跟朱老爷子商量让朱老爹家在自己过年,别都聚到一起过年了,毕竟朱老爹也是有孙子的人了。朱老爷子明白她这是有些伤心了,再加上他也怕人多闹哄哄的,朱老太太再次犯病,就同意了。 正月十五的时候,十月想到自己还从来没去过灯会呢,就跟陶氏商量想去河西看灯。河西的林府每年都会举办灯会,三小儿自前年去过灯会,每年回来都会跟十月说灯会多么热闹,十月早想去了,但陶氏怕人多将她挤丢了,所以一直拘着她不让她去。 十月这次拉着朱栋、朱林一起跟陶氏说的,十月也知道陶氏是担心她,但她心说这么多人看着,我总不会丢了吧。 陶氏望十月渴望的眼神,又看看已经成亲的儿子们,终于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56巧遇与丢人 十月见陶氏同意了,就兴奋的跑到王氏跟前说:“二嫂,咱们一起去吧。” 王氏笑着说:“我不去了,我怕冷。你们去吧,我前些年去过几次,没啥意思。” 十月又转头问朱栋:“大哥,我大嫂去不去?” 朱栋摇了摇头说:“你嫂子说不去了,她要在家哄石头呢。” 陶氏看着十月满屋子的乱窜就说:“行了,你跟你哥他们快去快回吧。” 十月就乐呵呵呵的跟着朱栋、朱林走了出去,边走还说:“哼,朱权以为他不带我,就没人带我去了,等会儿到灯会,咱们找他去,吓他一跳。” 十月兄妹走到朱老爷了家门口时,碰上了同样要去看灯会的刘琰兄妹和朱杨、朱芬,大家一看这样,就决定一起去。 到了集上,朱栋看人实在太多,就对十月说:“十月,你拽住我手,咋的也别松手,知道吗?” 十月兴奋的就知道点头了,她这些年实在是憋坏了,连集都很少赶。再说,她前世时也没看到过这么多各式各样的灯呀,眼睛都不够用了,早就忘了要找三小儿的事儿了。 河西的灯会最开始是由林府办的,而后才6续的有别家加入,所以林府门前的这条街上最是热闹,十月她们也是在这条街上逛呢。街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灯,把街上映得有如白昼,人们熙熙攘攘的走着,看着有趣的灯谜就停下猜会儿。 十月两世加起来也不是什么机敏、急智之人,所以对于灯谜她真心不会猜,但不会猜并不是阻碍她兴致勃勃的看,特别是哪个灯下人多,她就去哪。这不,这个灯下的人最多,她也拉着朱栋、朱林走了过去,她想要看看是什么灯谜难住这么多人,万一她是碰巧会,那多有成就感啊。 到了灯下,她仔细看了看谜面“裁(射《诗经》一字句话)”,十月连《诗经》都没看过,哪能猜得出呀,就说:“这是什么人出的谜呀,故意难为人的吧,有几个读过《诗经》的,我看纯属是卖弄学问呢。” 朱栋就笑着说:“不许胡说,你猜不出来不代表没人能猜出来。” 十月就说:“哼,我看就是卖弄学问,要是我出一个让他猜,他也未必能猜出来。” 刚说后,后面一个男声说道:“那就请朱姑娘出个谜题让在下猜猜吧。” 十月心说不是这么倒霉吧,自己背后说人坏话却让正主听见了,而且他还认识自己,虽说她心里一阵哀嚎,但还是跟朱栋一起转过身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朱权、叶宝根、林福正和杜成风,说话的是杜成风,朱权正沉着个脸看着十月呢。 十月心里其实尴尬极了,但她毕竟不真正的孩子,所以尴尬之色只是一闪而逊,马上就装得风清云淡的跟朱权打招呼。 朱权又把林福正和杜成风给朱栋、朱林介绍了一下,其实朱权在三月成亲那天回来,就跟陶她们说了叶家跟林家的关系,但陶氏说俩家差距太大,而且亲戚关系也远,所以让朱权以后跟林福正相处时还是不要太随意,说话也要多想想,别惹人烦。 今天朱权是和叶宝根一起来的灯会,然后才碰到的林福正、杜成风,几人就一起逛了起来,这个谜语是杜成风的得意之作,所以几人来看看有没有人猜出谜面,没想到一来就听那了十月的那翻言论,惹得杜成风一阵气恼。 众人打过招呼后,杜成风又说:“朱姑娘,在下等着你的谜面呢,请出吧。” 杜成风刚说完,林福正拉了他一把,接着笑着说:“妹子,别理他,他是看我出的谜语都被人猜出来心里不服气呢。” 杜成风却冷笑了一声说:“朱姑娘,你要是真出不了那就算了。” 十月原想着这事却是自己的错,因此一开始打算不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不出声的。但她原本对杜成风的印象也不好,现在又见他这么不依不饶的,心说我跟斗,哼,我要是不难为难为你,还真让你小瞧我了,因此不顾朱栋和朱林连连对她使眼色,开口说道:“那我就说了,杜公子请问什么布剪不断?” 其实朱栋他们见杜成风这样,也挺生气的,但还是希望十月不要再得罪他,可此时见十月真的说了,也都没吱声。 十月说完,就好整以暇的看着杜成风,杜成风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开口说道:“朱姑娘,我猜不出来,请说谜底吧。” 其实十月知道自己这是投机取巧了,因此并没面露得意,只是平静的说:“谜底就是瀑布。” 林福正刚才也一直在想谜底,此时听完却一愣,心说这小姑娘还挺有急智的,真把杜成风难为住了,难得的是她也并没因此而咄咄逼人,是个宽厚之人。 朱栋见这样,就跟林福正告辞,领着十月继续往前走去。 朱芬几人早就跟十月他们走散了。刘其芳此时跟着刘琰也来到了,杜成风出的灯谜前,刘琰这人读书读的有点傻了,别人看着灯迷猜不出来就拉倒了,但他不,他看见灯迷必须得猜出来,要是猜不出来就站那儿不走了。 刘其芳眼看着刘琰又被这个灯谜给难住了,急的直跳脚,因为她看见杜成风就在她们前面,她觉得这是个机会,正好可以跟杜成风谈谈风花雪月,但她拉不走刘琰。 刘其芳也是个胆大的,她决定甩开刘琰追杜成风去,正好可以假装跟刘琰走散,让杜成风送她回家。但人太多,虽然能看见人就在前边,想追上不是那么容易的,刘其芳就眼睁睁的看着杜成风他们走远了,而她则被挤到了一边去,她又想回头去找刘琰,可哪还能找得到呀。 且不说刘其芳在这里是如何的着急、害怕,却说刘琰猜了半天也没猜出谜底,一转身却不见了刘其芳。他这时也害怕了,四处打量,刚要开口喊的时候,朱杨领着朱芬走了过来。 朱杨看到就刘琰一个人在这,就拍了拍他肩头问:“芳儿呢,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呢?” 刘琰听见朱杨的声音,转过身着急的说:“刚才我在这儿猜谜语,没想到一转身就不见了芳儿。你们帮我找找,我怕她自己贪玩跑丢了。” 朱杨也吓了一跳,连忙说:“行,你领着芬在这边找,我去前头找。”说完又对朱芬说:“芬儿,你跟琰哥在这儿找,二哥往前找。往前走人多,二哥找人也顾不上你,你就别着我了。” 这却是正中朱芬下怀,因此她痛快的说:“行,那二哥你快去吧。” 朱杨就边走边说:“琰哥,这回你可看好芬儿啊。芬儿跟住琰哥,别自己瞎跑。” 朱芬和刘琰都说:“知道了。”说完也转身两人一走往来时的路上找去。 别人如何着急却不说,朱芬却是心花怒放,终于有机会跟刘琰单独相处了。两人平时接触虽多,但边上都有人,特别是刘其芳和小吴氏看的那叫一个严,因此两人平时说的话就是“表哥”来“表妹”去的,客套打招呼一类的套词。 此时朱芬走在刘琰的边上,心情那就叫一个好,就如同一个新婚的小媳妇般,抬头打量一下刘琰,就羞的低下了头,有心想跟刘琰说几句话,却看刘琰急的头顶都快要冒烟了,因此她只是默默的高兴着。 两人一直走到街口也没看到刘其芳,刘琰就对朱芬说:“表妹,咱们再往回找找吧。” 朱芬就红着脸,低着轻轻的“嗯”了声,却是俏眉眼使给了瞎子看,先不说刘琰这时没这种心情,就是刘琰平时也只是拿她当表妹看,再说刘琰为人迂腐对这些事他是不会理会的。 刘琰见她答应就领着她往回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朱杨、朱栋几人。原来朱杨往前走时遇到朱栋、朱林他们,就跟他们说了刘其芳不见的事,几人就一起往前找,可找到街那头也没见着刘其芳,又接着往回找。 众人遇上后,一问之下得知都没见到刘其芳,刘琰吓得一屁股就要坐到地上,多亏朱芬和朱杨在边上扶了一把才站住。 朱栋一看这样就说:“光咱几个找也不是办法,二小儿你领着十月和芬儿回去吧,顺便看看芳儿是不是回去了。如果没有你就跟家里说吧,让家里多来几个人一起找,琰哥,你看行不?” 其实十月刚听到这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心说不会是真被人贩子给抓走了吧,虽说平时跟刘其芳处的不好,但此时也不希望刘其芳出事,现在听朱栋说让自己回去,她也知道她在这儿帮不上忙不说,还添乱,就连忙答应了。 刘琰这时候哪还有主意了,就边忙说:“行行,就这么办吧。” 朱林对十月说:“那你们两个都跟我回去吧。” 朱芬不想走,朱杨就说:“你在这儿我们还得分神照顾你,你回去吧。” 朱芬无法,只得跟着朱林回去了,朱栋几人就留在集上继续找。朱林领着十月她俩,先到了朱玉冬家。朱林长了个心眼,进屋后先找的刘珏,刘珏因为想看书,就没跟着一起去。 朱林将刘珏叫到了屋外,一问得知刘其芳并没回来,就跟刘珏说了刘其芳丢了的事。刘珏听完就吓麻爪了,直嚷着要告诉朱玉冬,朱林就把他拉到了朱老爷子家,把事情跟朱老爷子说了一遍。 朱老爷子一听也吓了一跳,想了一下就说:“那你先回去找你爹,让他和贵子说一声,让贵子家也帮忙去找,我跟你大爷再找几个人。” 朱林答应后就领着十月回家了。到家后,陶氏和朱老爹都没睡呢,也是刚走完百病回来,正坐炕上唠嗑呢。 陶氏见朱林领着十月回来,就说:“怎么就你们俩回来了呢,你大哥呢?” 朱林就说:“爹、娘,出事了。芳儿丢了,我跟大哥他们在集上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大哥让我回来看看芳回来没有。我刚到我爷家,我爷说没回来,让我回来找你和贵子大爷家一起去找去。” 朱老爹忙说:“咋还丢了呢,行了,咱俩走吧。”说着就起身下炕了。 陶氏就也惊呼道:“妈呀,那你们快去吧,别是人犯子给迷走了吧。十月,你这回知道了吧,下回我看你们还凑不凑热闹。” 陶氏说话的功夫,朱老爹和朱林都已经走了。 十月一路上都在想刘其芳怎么就丢了呢,会不会只是走散了呢?就对陶氏说:“娘,以前咱这们这儿丢过人吗?今天我们在路上的时候,没听说别人丢呀,人贩子也不可能就偷一个人呀?” 陶氏也纳闷的说:“多少年没听说过丢人的事了?那不是人贩子,难道是芳儿自己走丢了?” 十月说:“娘,我越想越觉得是芳姐跟琰哥走散了。要不整个灯会就丢一个人,也不可能呀。” 朱老爹和朱林出了自家院子,就拐进了朱保贵家,正好朱保贵爷几个都在家,没有出去看灯会。朱老爹就跟他们说让帮忙找人,爷几个就穿上皮袄跟着朱老爹走了。 到了朱老爷子家时,朱老大也找了几个人跟着一起去找人,这时朱玉冬和朱老太太都知道了这事。朱玉冬已经哭晕过去一回了,现在正躺在炕上,小吴氏和刘珏在边上安慰她呢。此时别人说什么朱玉冬也听不进去了,就一个劲的说要去找刘其芳去,挣扎着要起来,朱老太太也在一边哭。 朱老爷子看着朱老爹来了,就说:“你们快走吧,点上火把,照着点亮。” 火把都是现成的,今天是正月十五,家里要处处点上亮,没有那么多灯的就点上几个火把。朱老爹他们一人拿个火把,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一行人走到清河桥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伙人,也举着几个灯笼,两伙人走了个对头碰。 章节目录 57恩人 双方碰头的时候,朱老爹就听对面那伙人里头喊了声:“二哥,大舅、二舅。” 朱老爹等人都同时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刘其芳正在那伙人中。 朱老爹三人走了过去,刘其芳见着三人走过来,就扑到刘珏身上哭起来。 这时候,林福正走了上来对刘珏说:“珏兄,我是在我家门口看到的令妹,她说和琰兄走散了,我和成风就将她送了回来?” 刘珏刚才光顾着刘其芳了,这时才看到林福正和杜成风,就放开刘其芳,向二人行了礼才说:“原来是二位兄台救了舍妹,多谢二位兄台了,我们也是听说他二人在集上走散,才赶着要去找人的。” 接着刘珏又将朱老爹和朱老大及林福正和杜成风互相介绍一翻,朱老爹也知道了叶家是林家的亲戚,所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个少年,林福长的个子很高,但身材魁梧,微黑的脸膛,穿了身缂丝长袍,杜成风的个子也高,但长相斯文白净,穿了身锦缎长袍,两个人的身上都佩戴着玉饰,光泽细腻,通体莹白,朱老爹虽不懂玉,但也知道不是凡品,看得出俩人家境都是非常好的。 他和陶氏对林家是一个态度,不想太过亲近,让人觉得自家有巴结林家的意思,所以只是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林福正听说这是朱老爹,态度却是很亲切“朱叔、朱叔“的叫个不停,还非让朱老爹叫他正哥。 朱老大对林、杜二人说:“今天的事可实在是多亏了二位公子,快请到我家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林福正笑着说:“朱大叔,您太客气了,直接叫我正哥就行了。今天天晚了我们就不打扰各位了,以后有机会再去打扰大叔。” 杜成风也说:“我们回去晚了,家人也要担心。而且刘姑娘今天刚受了惊吓,我们就不打扰了。” 这么大的恩情,不请人到家好好道谢,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所以朱老大坚持的说:“这怎么能行呢,你们是我外甥女的恩人,哪能连我家门都没进去过呢。而且天这么冷,二位也走了这么远的路,就到我家歇歇脚吧。” 刘其芳这时情绪平静下来了,走上前来行了个礼,开口说道:“杜公子、林公子,请务必去寒舍喝怀茶,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要是没有二位,小女子还不知如何呢。况且我娘视我如珍如宝,我家也是耕读传家,如果家人得知我就这样让二位恩人走掉,也会责怪我不知礼数。” 朱老爹看了看刘其芳,也开口说:“是啊,正哥、杜公子还是去家里坐坐吧,也好让这孩子的娘谢谢二位。刚才得知孩子走散了,她娘都晕了过去。” 刘其芳就连忙说:“二舅,我娘没事吧。” 朱老爹摇摇头说:“没事,你大舅娘看着她呢。” 刘其芳又转头对杜成风说:“二位恩人就请全了我娘的一颗慈母之心吧。” 林福正看了看杜成风,杜成风点点头,林福正就说:“那好吧,不过只能略坐片刻。而且我们也当不得刘姑娘的救命恩人这一说,乡里乡亲的不论谁看到都会伸手帮忙,刚才就是碰不到我们,也会有别人给娘送回来的,所以快别说救命恩人了,这可羞死我们了。” 一行人走到村头的时候,就看见朱老爷子和朱玉冬、小吴氏都在朱老爷子家院门口站着呢,小吴氏一手举着个火把,一手扶着朱玉冬,都是定定的望着河西集的方向。 朱玉冬看见朱老爹等人时,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小吴氏一看她跑,只得也跟着跑过来。刘其芳这一路也是惦记着朱玉冬,怕她真吓出病来,就也往她娘的方向快步走去。 二人抱在一起就失声痛哭起来,朱玉冬一边哭一边打她,嘴里说着:“你想吓死娘,是不是?啊,你咋不跟住你大哥呀,你知不知道娘被你吓掉半条命啊。” 刘其芳从不大声哭,永远都是那种“默默无语两行泪”式的,她知道这样的自己显得柔弱凄美,此时有杜成风面前更是把这种美发挥到了极致,一边哭一边安慰朱玉冬:“娘,我错了,您打我吧,不孝女儿让您担心了。” 小吴氏跟朱玉冬的梁子算是结大了,所以就是到了这时候也是一边撇嘴一边劝说:“行了,孩子也吓得够呛,你就别说她了,回来就好了。” 这时朱老爹一行人也走了过来,对朱玉冬说:“二姐,行了别哭了。过来见过这二位恩人吧,就是这二位公子救的芳儿,把芳送回来的。” 朱玉冬这时也看到了杜成风,所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拉着刘其芳走了过去,对杜、林二人行了个礼,接着说道:“杜公子多谢您救了小女,从此以后您就是我家的大恩人。” 杜成风就赶紧虚扶了一下朱玉冬,说道:“婶子快起来,您太客气了,我们当不得如此大礼,况且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刘姑娘要是没碰到我们自己也能回来的。” 朱玉冬就说:“林公子您才是太客气了,今天多亏您,要不是您将小女送回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所以二位公子请受我们母女一拜。” 说着拉着刘其芳就行了一礼,要说也真是近珠者赤,跟什么人学什么样,二姑这些年跟着二姑夫在一起,有时候说起话来也是文邹邹的。而且在朱玉冬这里,就没林福正什么事了,全都是杜成风的功劳了。 朱老爷子也走了过来说:“走吧,孩子也吓个够呛,回家缓缓,二位公子也随老头子家去歇歇,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转身往回走去,朱老爹和朱老大则陪着林、杜二人往院走去。 一行人走到院子的时候,朱老太太也走了出来。她刚知道刘其芳丢了的时候有点吓着了,浑身没劲动不了,所以朱老爷子三人出来等的时候,她就在屋里等,实在是走不动了,刚才听见朱玉冬的哭喊声就走了出来。 朱老太太一见刘其芳,就走过来哭着说:“芳儿啊,你是跑哪儿去了,我和你娘刚听见你走丢,命都吓没了。下回可不能这样了,姥姥年纪大了,经不得你这么吓啊。” 刘其芳就扶着她说:“姥,我没事,就是和大哥走散了,你别哭了。” 朱老爷子也说:“别哭了,孩子都回来了也没啥事,老哭啥。进屋吧,别丢人现眼了。” 朱老太太这时才看见除了自己家和屯子里的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也就收住了眼泪,说:“我这不是高兴的嘛。快,都快屋吧,今天多亏了各位,进屋喝怀茶。” 朱老大就对屯里来帮忙找人的乡亲们说:“是啊,都进屋喝怀茶吧。今天虽说虚惊一场,可这大半夜怪冷的,也累了大伙了。” 屯里人这时都纷纷说道:“不早了,我们就不进去了,都家去了。孩子一宿又累又吓的,快回去歇歇吧。我们哪天再过来。” 说着都转身走了,朱老大原本就是客气话,见状就顺势将众人送了出去。 朱老爹陪着林、杜二人走进了东屋,二人还带了好些下人,此时由大堂哥陪着进了西屋。 进屋后,朱老爹就众人又重新介绍了一遍,末了也说了叶家和林家的关系。 朱老爷子就笑着说:“哎哟,这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咱们还是亲戚。林公子、杜公子,快请坐吧。” 林福正就说:“老爷子,您也说咱俩家是亲戚,就别公子、公子的叫了,直接叫我正哥就好了。” 这时大娘把茶端了上来。 朱老爷子就说:“那小老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哥、杜公子,请喝茶。二位不要嫌弃,老头子家贫没什么好茶。” 林少爷就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说:“老爷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福正从无嫌弃一说。” 杜成风见他如此,也喝了一口。 两人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朱老爹和朱老大送了出去。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朱栋、刘琰几人回来了,刚才朱老爹让朱林去集上找朱栋他们去了。 刘琰拉着朱老大的手,急忙忙的说:“大舅、二舅我妹妹真回来了?” 朱老大就说:“这事还能唬你,这不送芳儿回来的二位恩人还在这儿呢。” 说着侧了一□子,林、杜二人在他的身后。 刘琰才看到林、杜二人,对二人行了礼说道:“原来是林兄、杜兄将舍妹送了回来,琰真是感激不尽,请受琰一礼。” 林福正和杜成风赶紧回礼,将刘琰扶了起来,杜成风因为跟刘琰关系较好,所以开口说道:“琰兄过客气了,咱们都是同窗,刘姑娘我又认识,见着了哪能不帮一把,这也没什么的。琰兄快进去吧,令妹今晚受了惊吓,你多劝慰、劝慰,我跟正哥就走了,咱家学里见。” 刘琰也跟着将二人送出去后,才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朱老爷子等人正在问刘其芳事情的经过呢。刘其芳说她跟刘琰走散后,就被人流挤到了林府的门口,她又怕又累就坐在林府的门口哭了起来。正在这时,边上有人问她怎么了,她抬头一看,发现她面前站着的是杜公子和林公子,问她话的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其他人在边上站着,杜公子也认出了她,就问她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她说是和刘琰走散了,杜公子就和林公子将她送了回来。 刘其芳说完,朱玉冬和朱老太太都说:“谢天谢地呀,没出什么事,下回你可不许贪玩了,不是回回都能碰上好人的。” 刘其芳点头答应着。 朱老爷子看了看就说:“二平,你领着孩子家去吧,现在都有三更了,家歇着去吧。” 朱老爹到家时,十月姐妹都已经睡下了,陶氏还在等着他们。看见爷仨回来了,就说:“找着了?” 朱老爹就笑着说:“找着了,没啥事。栋儿、二小儿,你们睡去吧,三小儿回来了?。” 朱权不愿意跟朱林他们一起,所以一直跟叶宝根在灯会上玩,刚才回来时听说刘其芳走丢了,就要去集上帮着找人,但陶氏没让他去,怕把他丢了,让他在家睡觉。 陶氏就说:“回来了。找着了就行啊,可是祖宗保佑啊。在哪找着的?没事儿吧?” 朱老爹就把事情的经过跟她学了一遍,陶氏感概了一下,俩人就歇下了。 朱老爹因为心里有事,所以翻来复去的睡不着,陶氏被他拍腾的也没睡着,就说:“你有事儿啊,咋还不睡呢。” 朱老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个事原本我不应该说,我看芳儿的心实在是太大了,她跟琰哥走散这事不简单。她是故意跟散哥走散的,而且刚才她看那杜公子的眼神和说话的神情就不对,她八成是看上那个杜公子了 ,我觉得她跟琰哥走散就是为了找杜公子去。我跟你说这事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拘着点十月,别让她跟芳走得太近了,免得把十月带坏了。” 陶氏听完就笑了,心说她当什么事儿呢,以前她听十月说刘其芳在学堂门前的举动时,就猜到了刘其芳的心思,所以开口说道:“嗯,那行,我知道了。不过这个事儿要不要跟二姐说一下呀,毕竟她的名声不好,也连累十月她们呀。” 朱老爹连忙说道:“你可得了吧,二姐从小就不讲理,再说这事咱又无凭无据的,你要是跟她说了,她不得挠你。另外,这个事我看二姐也知道,她甚至还同意呢,今天二姐一个劲的谢杜公子,根本就没怎么理林公子,依她平时的性子,要是听说是河西林公子不可能这样晾着不理的。” 朱老爹自认为还是很了解朱玉冬的,直到第二天他跟朱玉冬起了争执,才知道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朱玉冬。 章节目录 58朱老爹怒了 第二天一早,刘琰来到了十月家。 刘琰和朱老爹、陶氏打过招呼后就说:“二舅、二舅娘,我娘请你们去我姥家一趟,有些事情与你们商量,另外,还请二舅把贵子舅也一同请去。” 朱老爹心知是要说一下昨天晚上的事,就说:“行,我们这就过去。” 接着对陶氏说:“你和琰哥先去吧,我去请贵子哥。” 陶氏应了声,三人就一同往外走去。 十月虽然知道刘其芳被找到了,但具体么回事就不知道了,就问朱栋:“大哥昨晚到底是咋回事呀?” 朱栋就笑了笑说:“这事具体的经过我也不清楚,你问你二哥吧,他当时就在边上。” 朱林就说:“想知道啊?那帮我做双鞋吧。” 十月知道朱林是逗她呢,王氏现在把朱林侍候的舒舒服服的,就说:“行啊,我给你做,可做完完你别嫌我不如二嫂做的好。我也答应给你做鞋,这回可以说了吧?” 朱林就说:“小丫头少找借口,你要是做了我就穿。” 接着就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朱林是个孩子气的人,而且极有讲故事的天赋,这件事在他嘴里说出来,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把十月和刘氏、王氏听得欲罢不能,老问“然后呢?”。 朱林都说完半天了,王氏还在回味呢。平时朱林小俩口,也好逗他闷子什么的,王氏每次都把朱林说的当真,让朱林十分在成就感。 不过十月觉得朱林说咋有点不对味呢,他说的好像不是寻人记,而是西厢记。十月也就想由衷的对朱林说一声:革命工作不分贵践,八卦事业不分男女。 陶氏到了朱老爷子家后发现家里来了好些人,不过也都是亲戚,有朱保贵大哥父子,还有材子媳妇的几个哥哥。陶氏一看这样就进了西屋,朱玉冬母女及小吴氏母女都在西屋。 陶氏和朱玉冬、小吴氏打过招呼后,就看了看刘其芳,发现真像朱老爹说的那样,脸上神彩弈奕的,没有受到惊吓后的憔悴样子,她边打量刘其芳边说:“芳儿,没啥事了吧?” 朱玉冬愁道:“今天我找你和二弟过来,就是想说芳儿这个事不要传出去,毕竟对名声不好。昨天帮忙找人的也都是亲戚,今天我也都找过来了。” 陶氏还怕刘其芳连累十月的名声呢,就连忙说:“我们当舅舅、舅娘的肯定不能把这事往外说,孩子们我回去也会告诉他们不人往外说,栋儿他们都是大人了,知道轻重。” 小吴氏和陶氏一个心思。所以也说:“都是自家亲戚,打声招呼,谁也不能往外说这个事。” 朱玉冬其实担心的另有其事,就说:“我也知道大伙都知道轻重,不能往外说。就怕有人心打听,毕竟昨天那大的阵仗,瞒也瞒不住啊。” 陶氏和大娘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她这话是啥意思,昨天的阵仗地确大了些,难道她是埋怨大伙不应该大张其鼓的找人? 小吴氏心说帮忙还帮出错了来了,就没好气的说:“那你说咋办呀?” 朱玉冬没理小吴氏,对陶氏说:“二弟妹,你看这么的行不行,就说是十月丢了大伙帮忙找,毕竟十月年纪小。” 陶氏听她说完脸色就变了,说道:“我们十月今年也九岁,也是大姑娘了。你们要名声,我们就不要了?你要是敢这么往外说,我现在就出去把这事说出去,让爹给我们做主。” 朱玉冬和刘其芳听陶氏这么说,脸色也不好看了。说十月丢了这个主意是昨天刘其芳跟朱玉冬提的,昨天母女俩回西屋后,朱玉冬先给她压压惊,接着娘俩就歇下了。 可毕竟出了出了这么大事,母女俩哪能睡得着,而且朱玉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这事对姑娘家的名声毕竟不好。特别她们还想跟杜家结亲,杜家是官宦人家,把名声看得很重。 朱玉冬就语重心长的说:“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冒失了,这事杜公子回家不能跟他爹娘说吧?他爹娘要是知道了对你还能有好印象吗?不行,明天娘得把今天帮忙找人的都叫过来,跟他们说一声,这事可不能传出去。” 刘其芳也想名声的事了,所以她也后悔了这事办的太冒失了,愁道:“杜公子应该不能说,他不是那种爱说闲话的人。昨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肯定昌瞒不住了,那咋办呀?娘。” 朱玉冬就安慰她说:“没事,娘想办法。” 刘其芳心思来快,心说不如找个替罪羊,就说:“要是说没事,肯定没有人信。不如跟二舅说说,就说十月丢了,大伙帮忙找人的。一是十月年纪小,以后大伙也就都忘了这事了,对她也没什么影响。二是二舅家毕竟不像咱家,是耕读之家把名声看得重。” 朱玉冬一想也对,今天就对陶氏说了。但她和刘其芳没想到陶氏根本就不答应,她俩也料到陶氏不能轻易答应,但以为只要好言好语的劝劝陶氏,再允诺刘琰中了功名就帮十月找门像样的亲事,陶氏就能答应,但没想到陶氏回绝的这么不留余地。 其实换了谁都不能答应,这事不论对谁都不是个好事。而且她们也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她自己犯的错要别人替她承担。 陶氏气得不行,说完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就走了出去。 小吴氏看陶氏出去就说:“这二平媳妇脾气还是这么急,不行就不行呗。芬儿,走跟娘去劝劝你老婶去。” 说着领着朱芬也出去了。 刘其芳看陶氏这样,就着急的说:“娘,二舅娘不同意怎么办呀?我姥爷能同意吗?” 朱玉冬顿了一下说:“你别担心,娘不会让你出事的。等会儿你二舅来,再说。” 小吴氏走出去后,一脸鄙夷的说:“你二姑和芳儿也太不要脸了,我一会儿要劝你老婶不能同意这事。” 朱芬怕刘琰为难,毕竟是刘琰把刘其芳弄丢的,就想让小吴劝劝陶氏答应了,但她也知道小吴氏对她已经起了疑心了,好几次敲打她说她的亲事必须她点头才行,要不谁答应也不好使。小吴氏是怕朱老太太被朱玉冬说动,将她嫁给刘琰。 朱芬小心翼翼地说:“娘,你就劝劝我老婶,让我老婶答应了吧。芳儿到了说亲的年龄了,十月毕竟还小,过几年她说亲的时候人们都忘了。芳儿现在要是没个好名声,能有什么好亲事呀?” 小吴氏看了她一眼,就说:“傻孩子,这次的事她能拿十月顶缸,下次再有事她就能拿你顶缸,不能给她开这个头。” 母女二人说话之际,陶氏却走到院门口等朱老爹去了。可巧,她刚出去,朱老爹和朱保贵就走了过来,陶氏就迎上去说:“大哥,过来了。他爹我有点事跟你说一下,大哥你先进去吧。” 朱保贵说了声“好”就走进去了,朱老爹说:“啥事啊,这么急。” 陶氏这时红着眼圈说:“还不是你的好二姐,说怕芳儿这事说出去名声不好,就让咱说是十月丢了。你说她是啥人呢,她们要名声,我闺女就不要名声了。” 朱老爹听完也很生气,毕竟连同七月那次,朱玉冬已经算计他家孩子两次了,就沉着脸说:“没事儿。这事说到哪去我都不能答应,你放心。” 陶氏擦了擦眼泪说:“我刚才也跟她说了,她要是敢跟大伙这么说,我就把这事说出去,让爹做主。还有,以后她家的破事,咱不管了。” 朱老爹说:“行了,进屋吧,看爹咋说。” 二人刚走到院子,朱玉冬母女就迎了出来,朱玉冬走到朱老爹跟前刚要开口,朱老爹就说:“二姐,你要是想说拿十月顶芳儿的事,那就别开口了,孩他娘的意思就是我意思。你的孩子是宝,我的闺也是我捧着长大的。” 说完看也不看她们就跟陶氏进了屋子,把朱玉冬母女留在了原地。 朱玉冬从没见过这么强硬的朱老爹,一下子就愣了,眼睁睁的看着俩口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一句话没说出来。二人走远后,朱玉冬才反映守来,拍了拍刘其芳的手说:“走,进屋去。放心,娘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刘其芳听朱老爹这么说,真害怕了,以后自己的名声怎么办呀? 朱老爷子和朱老大正跟着众人寒暄,朱老爹和陶氏进屋后都没吱声,二人找个地方就坐了下来。 朱玉冬进屋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就行了个礼,礼毕说道:“昨天是我们芳儿贪玩,和她哥走散了,晚上回家我也骂她了,咋这么冒失呢。” 说着打了刘其芳的后背一下,又接着说:“我今天在这儿谢谢众位兄弟、侄子们,昨天让各位跟着受累了。是我这个当娘的教导无方,才出了这么档子事,可孩子毕竟还小,我想请各们再帮个忙,昨天的事请不要传出去,姑娘家的毕竟名声不好听。谢谢兄弟、侄子们了。” 说完领着刘其芳兄妹又行了个礼。 屋里众人就都站了起来,说:“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妹子(姑姑)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亲戚说这些就太见外了,这事我们保证不能外说。” 朱老爷子这时开口说:“当然昨天那么大的阵仗,人家也不是瞎子,咱说没事人家也不能信。我想了,就说昨晚是二平家的” 朱老爷子的话刚说到这儿,陶氏就站了起来,朱老爹也站起来拉了陶氏一把说:“爹,刚才我二姐让我们说十月丢了,拿十月月顶芳儿,你也是这个意思吗?反正这个事我不能同意,芳儿是你外孙女,十月也是你孙女呀。” 朱老爹说完,朱老爷子就瞪了朱玉冬一眼,朱玉冬当时脸就通红,众人惊讶的看着朱玉冬。 朱老爷子说:“二平,你多想了,我是说就说三小儿丢了。他一个男娃,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朱老爹顿了一下说:“那行,就说是三小儿吧。” 说完就拉着陶氏坐了下来,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就都告辞走了,朱老爷子不让走,说要留大伙吃顿饭,可有人说家里有事,有人说要去蹿门,都没有留下吃饭,朱老大、小吴氏和朱材将众人送了出去。朱老爹和陶氏也要走,朱老爷子喊住了他们。 人都走后,朱老爷子就沉着脸说:“玉冬,跟你弟弟、弟妹道歉。你还是当娘的呢,有你这么干的吗?你要名声,我们老朱家就不要名声,以后再有这邪门歪道的心思,你就回你们老刘家。” 朱老爷子说完,朱玉冬就哭了。 朱老太太到底心疼姑娘,就说:“老头子,你也别怪玉冬了,她是着急了就没多想,你这么一说她就知道错了,是不是?玉冬。” 朱玉冬说:“二平、弟妹,你们别怪我,我不是有心的我错了。” 刘其芳也哭着说:“二舅、二娘,你们别怨我娘,都是我的错,我娘也是心疼我才这么做的。” 朱老太太就拉着刘其芳的手说:“行了,都是一家人啥错不错的。二平也是当着那么多人面就顶撞你爹,我从小是这么教你的,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有你当那么多人面说这个干嘛呀?你爹能不顾着你们吗?” 朱老爹一脸愧疚的说:“爹,刚才是我错了,我就是怕十月受委屈。” 朱老爷子就说:“十月不是我孙女啊,我能让她受委屈吗?” 朱老爹就说:“是我莽撞了,爹。你别怪我。” 朱老爷子摆了摆手说:“没事,你也是着急。不过,你也是当爹的,栋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给你没面子,你咋办?下回别这么莽撞了。还有,别和你二姐生气了,她是个没脑子的想啥说啥。” 朱玉冬边擦泪边说:“二弟,我以后一定想清楚了再说,再不干这没脑子的事了,你别跟我一样。” 朱老爹其实还生气呢,但当着朱老爷子的面只好说:“没事。那爹,我俩回去了。” 朱老爷子点了点头,朱老爹和陶氏就回家了。 在路上陶氏说:“还是你说的对,以后我得拘着十月让她少来,要不说不定有啥事让咱顶缸呢。” 朱老爹“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59十月发威 众人走后,朱老爷子又能将朱玉冬骂了一顿。朱玉冬好话说尽,又是认错又是赔小心的,才将朱老爷子哄得脸色好了些。 朱玉冬娘几个到家后,刘琰一本正经的说:“娘,虽说子不言父过,但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二舅收留了咱们又供孩儿读书,你这样不是恩将仇报吗?再说十月表妹的年纪也不小了,真要是这么做了,那村里的闲语辞言让她以后怎么办?” 朱玉冬本来就被朱老爷子骂得一肚子火气,再说她根本就没认为自己做错了,现在刘琰又这么说她,顿时骂道:“小兔崽子,你还敢说我了?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心疼十月,你怎能不心疼、心疼你妹妹,芳儿的名声要是没了,她怎么办?你个里外不分的糊涂虫。你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朱玉冬从没骂过刘琰,所以刘其芳和刘珏看朱玉冬这么生气,也慌了。 刘其芳就劝朱玉冬:“娘,我大哥也是无心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最是方正、耿直了,他没别的意思,您快别生气了。” 接着回头劝刘琰:“大哥,娘都是为了我,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也说子不言父过,快向娘道歉吧。” 刘珏也劝道:“大哥,这个事娘的确做的欠考虑了些,但你也不能这么跟娘说话呀,你就跟娘认个错吧。” 刘琰见朱玉冬生气了,虽然也觉得自己的话过份了,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说道:“娘,我的话是有点儿过份。但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咱家是耕读传家,做事应行君子之风,所以明天你还是去跟去二舅家正式的道个歉吧。” 朱玉冬被刘琰气的肝都疼了,眼睛直冒火,指着刘琰骂道:“你滚,谁有钱供你读书你去谁家吧,我供不起你了,所以我就怎么做都是错了,是不是?狗还不嫌家贫呢,没想到我生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 刘其芳和刘珏都着急的看着刘琰,拼命的向他使眼色,想让他认错,但他就是无动于衷。 朱玉冬说完,刘琰就跪下说:“娘,我没这么想。爹在的时候,也说过君子立身行事不苟且,我只是遵循父亲的教导而已。” 朱玉冬气得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刘青山,你要是在天有灵,你就睁开眼看看吧,你看看你教出个什么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辛辛苦苦、低声下气的都是为了谁呀?现在他读了几天书,倒敢教训起我来了,你要是心疼我,就把我带走吧,我不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刘其芳看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了,而且她看朱玉冬情绪这么激动,也怕朱玉冬像朱老太太似的,就让刘珏将刘琰拉走了。刘琰不想走,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刘其芳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是不会认错的,就抢着说:“大哥,你是不是想气死咱娘呀?有话你不能等会儿再说,非要把娘气坏了,你才罢休吗?” 刘珏也边拉他边说道:“大哥,你就别说了,行不行?你没看娘都被你气成那样了吗?虽说君子立身行事不苟且,但圣人也说过要事母至孝,你是想气死娘吗?大哥,你就跟我走吧。” 刘琰听刘珏这么说,也没法说啥了,就跟着刘珏走了。 刘其芳看他俩走了,就边给朱玉冬擦眼泪边说:“娘,您看您呀,怎么还真跟大哥生起气来。还说他忘恩负义,我看他被您说的也伤心了,大哥他是这样的人吗?您呀,一生起气来,就不管不顾的了。他最听您的话了,您还不知道?今天这事也是怨二舅,他要是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个,大哥能那么挂不住脸回来跟您说这些嘛,您也知道他最是要脸面的人。” 朱玉冬其实最看重的就是刘琰,刚才她也是把对朱老爷子的气迁怒到他身上了,再加上刘其芳最会劝她了,那就是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她们从来没有错,所以朱玉冬听了她的劝后,也原谅了刘琰,并暗暗后悔刚才的话说重了,就说:“我也知道你大哥最是要脸面的,只可恨你二舅,做事只管自己不顾别人。” 刘其芳看朱玉冬脸色也缓和了,口气也放松了,就知道这件事在朱玉冬这就算放下了,心里暗想一会儿还要再去劝劝刘琰,让他别再跟朱玉冬顶撞了,边想边又劝道:“娘,这个事啊,要我说您还真是去跟二舅家缓和、缓和关系,哥哥们今年要去参加童试,咱们手里的钱又不能动,只能让他们帮着点儿了。我知道这个事是我提出来的,您放心,由我去向二舅家道歉。” 朱玉冬本来听刘其芳说去道歉,心里又一火,后听说是为了刘琰他们的童度,这才清醒了起来,心里不禁暗叹自己命苦,要不岂用看他们脸色过日子,同时看刘其芳这么小小心翼翼地劝着自己,又说她要去赔礼道歉,心疼起闺来了,就说:“行了,这些事娘都知道了,你去吧。让娘歇会儿,娘累了。” 刘其芳看朱玉冬的确是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知道也不能逼得太紧,就起身说:“那我去看看大哥去,娘你躺会儿。” 朱玉冬点点头,等刘其芳走后不禁悲从中来,自己坐炕上又哭了一气。 刘其芳去了刘琰的屋子,刘珏跟刘琰正在看书呢。看到刘其芳来了,刘珏就说:“小妹,娘没事儿了吧?” 刘其芳看了看刘琰,没好气的说:“大哥,娘这么辛苦的供你和二哥读书,成天为了钱的事跟大舅、二舅家小话说尽,你怎么还这么说娘呢?我知道你是君子,但君子更应该孝顺父母,而不是顶撞母亲的言行。再说,这个事是我向娘提出来的,你要说就说我吧。” 刘琰听说是刘其芳提意的,就后悔那么说朱玉冬了,心里对刘其芳也有些失望,他一直以为他的妹妹跟一般的女子是不同的,知礼识趣,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就沉着脸说:“小妹,我不知道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还要挑唆娘为你出头,爹爹的教导你都忘了吗?现在爹爹不在了,我长兄如父,命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把《女训》抄上一遍,什么时候我觉得你是真心悔改了,什么时候再停。” 说完就要去向朱玉冬道歉,刘其芳见刘琰被自己劝动了,不跟朱玉冬顶了,就没在意刘琰对自己的话,拉着刘琰说:“大哥,你干嘛去?” 刘琰看了看她,说:“去跟娘道歉去。” 刘其芳笑着说:“别去了,娘累了正歇着呢,晚上再说吧。” 却说陶氏回家后,还是气得不行,就拉过十月说:“老闺女,以后没事别去你二姑家,跟刘其芳也少来往,她家没一个好人。” 十月听完觉得很惊讶,朱老太太无论怎么对陶氏,陶氏都从不向她们这些子女抱怨,朱玉冬这是做了多天怒人怨事情,才惹得陶氏这样说她呀,就好奇的说:“娘,我二姑咋的咱家了?你咋这么说她呀?” 陶氏看着十月无辜的小样,心里更恨朱玉冬了,心说刘其芳做下那么不要脸的事,却让我这么好的闺女替你们背臭名声,你们想得美,就一时没忍住,把朱玉冬做的事跟十月说了。 十月听完虽也很生气,但想到陶氏和朱老爹这么爱自己,就撒娇的说:“娘,你和爹真好。别气了,反正爷爷不也没答应她们嘛。” 接着想到朱老爷子现在很不待朱玉冬她们,估计会骂她一通,想到朱玉冬被骂得狗血喷头,就吃吃的笑出了声。 陶氏看着坏笑不已的十月,就拍了拍她说:“笑什么呢?气傻了。” 十月就说:“娘,你说我爷能不能骂她,我估计肯定能,她又不敢还口,还不得气死呀。” 陶氏就笑着说:“淘气。” 第三天,朱玉冬母女来了十月家。 朱老爹已经回县城了,陶氏看着朱玉冬母女,压根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刘氏和王氏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但看婆婆的脸色不好,她二人也没敢多热情,但她们又是小辈,所以真是左右为难。 十月就对刘氏、王氏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回自己家待着去,二人看懂后,就急忙的走了。 朱玉冬因为心里有所求,所以姿态摆的很低,进屋就说:“弟妹呀,昨天是我急糊涂了,你别和一般见识了。我给你道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陶氏冷笑了一下,说:“二姐,你可别这么说,我当不起什么大人、小人的,只不过是孩子的娘罢了。” 刘其芳对陶氏和十月行了个礼,说:“二舅娘、表妹,这事都是我惹出来,你们要怨就怨我吧,别怪我娘,她也只是一片慈母之心罢了。” 十月听完,暗暗冷笑了一下,心说你娘怜惜你就是慈母之心了,别人就得甘心当替罪羊了,你这是哪里来的强盗逻辑。 这时,正巧石头拿着十月给七月未出世的宝宝帮的小被走了过来,对十月说:“老姑,这个被子真好看,你给石头吧,行不行?” 十月笑吟吟的说:“石头,这是老姑给大姑家的小宝宝做的。你要是喜欢就让你娘给你做,你娘对你是一片慈母之心,你将来就算是要杀人放火,你娘都会替你去做的,县大人看在你娘的慈母之心的份上,也会判你无罪的。” 十月的话说完,把朱玉冬母女气得脸气通红,朱玉冬冷笑了一下说:“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这样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也不知道将来哪户人家有福气讨了去。” 说完一甩记子,领着刘其芳走了。 章节目录 60偷听 朱玉冬走后,陶氏点了点十月的头说:“你呀,咋还跟三月学上了呢。她要是去外面说你牙尖嘴利的,怎么办?” 十月就邹了邹眉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错了就是错了,直接道歉就得了呗,还攀扯别的借口干啥呀,我看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错了,只是不得不来道歉罢了。” 陶氏也知道朱玉冬根本不想来道歉,但还是说道:“你管她是不是真心认错呢,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得了。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要不这牙尖嘴利的名声传出去,将来可怎么找婆家呀。” 十月心说,不找才好呢,不过还是吐了吐舌头说话“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出了正月,朱玉冬又来了两次,但陶氏都是不冷不热的。 朱林和大喜去了县里干活,朱林一个正月就琢磨十月说的新样式家具了,别说还真让他琢磨出来了,虽然达不到现代家具那么多功能,但到底也是做了改革。二人碰头后,大喜和朱林都将各自的心得说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想法居然跟自己差不多,所以士气大涨之下,都磨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翻呢。 四月正是此地莺飞草长的季节,十月在春种结束后,就天天领着石头去野地挖野菜。陶氏说过几次不让她往外跑,怕她晒得太黑,但她和石头都嫌在家闷得慌,就不顾陶氏的阻拦,仍然我行我素的。 陶氏见她虽每天都出去,但并未晒黑,就说了几次后再不阻拦了。其实十月也怕晒黑,前世的她也是十分爱美的,那时也是成天的寻找美白方法,后来她在网上看到一个很简单的美白方法,那就是每天洗脸的时候放一点醋,就试着用了几次,不想真的有用,现在她也每天都在用。 昨天刚下过场小雨,早上起来十月就对石头说:“石头,今天老姑领你采蘑菇去。” 石头乐得连早饭都没吃好,一个劲的张罗去采蘑菇去。 吃过饭,石头就拉着十月走了。姑侄二人从家出来,就直奔清河边上的小树林去了,但这时候由于天气还有点凉,所以林子里没有多少蘑菇,俩人忙活了一上午,也就采了半土篮。 十月抬头看了看太阳,就说:“石头,中午了,你饿不?咱俩家去吃饭吧。” 石头早饭都没吃好,这阵是真饿了,就直点头说:“老姑,我早饿了,咱们快回家吧。” 十月摸了摸他的头,说:“饿了你不吱声,走吧。要不要老姑背着你?” 石头点点头,十月蹲下将他背了起来。但十月也没有多大的劲,所以俩人背一会儿,走一会儿的。 回来的时候,十月是沿着河边走的,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姑侄俩忙活了一上午,这时都有点累,所以一路都没怎么吱声。 到林子边上,要往村子拐的时候,十月听到林子里头有说话声,原本十月以为也是采蘑菇的,但细听之下才觉得不对,正在说话的刘其芳。 十月了解刘其芳,知道她看不上村里的人,所以跟她说话的不太可能是村里人,而且刘其芳是绝对不会来采蘑菇的,她嫌有辱她的身份。那她在跟谁说话、为什么在这里说话,十月直觉这不是件好事,就对石头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说话。 石头平时和十月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所以跟她最有默契,就对她点点头,并用手把小嘴捂了上,十月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十月虽然知道这不是好事,但却走不掉了。因为她们现在跟刘其芳就像是隔着一堵墙,而一旦她们拐过去,就势必会让墙那头的刘其芳看见。而刘其芳既然选择这么隐密的地方,就说明这件事她不想让别人撞破。 十月心里其实也挺好奇的,就拉着石头又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听清那头说的话了。 刘其芳:“,您不知道我这心里是多么的惶恐、不安,直到现在我还怕有人说出这件事,那我的名声可怎么办呀?” “刘姑娘,你放心,我和正哥上次既然答应不往出说,那一定不会往出说的,而且我和正哥当时就都约束了下人,他们也都不会说出去的。” 十月听到这,心里就明白了,跟刘其芳说话的肯定是杜成风,为是还是正月十五的那件破事。十月有些真不明白她,这事要是发生在别身上,恨不得连想都不愿意去想,怎么她还老提呀。 刘其芳:“我知道您和林公子都是君子,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也只是想感谢一下您罢了。” 杜成风:“说起这个,我这还有个东西要还给刘姑娘。上次你说要答谢我,所以替我抄了本书,但这些书我家里都有,所以还是还给你吧,我想令兄可以用到。其实上次我就要还给你,但你走的太快了,所以我没追上。” 刘其芳急着说:“杜公子,您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嘛,我既然给您了,那就是您的了。您家里有那是您的,可这个我的一片心意,如果您不想要扔了也好,但我无论如何是不能收回来的。” 这时,十月身后传来:“十月,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咋不走了呢?” 刘其芳和杜成风估计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所以很快就没了动静。 十月还是仔细的听了听刘其芳那头,才回头往身后看,原来说话的是小兰,她正是叶宝根的三姐拿着篮子站在自己的身后。 十月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子刘其芳肯定恨死自己了,她邹了邹眉,故意大声的说:“石头肚子疼,想在这儿方便一下。” 十月说完在心里给自己喝了个彩,心说看我这个借口找的,多好,多油菜花。刚才那么她那么大声,也是说给刘其芳她们听的。 小兰觉得十月挺怪的,就说:“我听见了,你不用那么大声。” 十月笑了笑,低头对石头使了眼色说:“石头,要不咱先回家吧,等回家你再去茅厕。” 石头就点了点头,十月就领着他跟着小兰她们一起回了家。 到家吃过饭,十月就将这件事跟陶氏说了,陶氏就叮嘱她不要往外说。 下午的时候,二成子来了,说七月想十月了,想让十月去待两天。陶氏又问了问七月的情况,其实过年的时候,陶氏也回娘家了,就是为了看看七月。十月这些日子,又给七月的孩子做了几件小衣服,再加上她自己的换洗衣服,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跟着二成子走了。 石头看着十月走了,直嚷着要跟着来,但陶氏没让。陶氏偷偷叮嘱十月,到了姥姥家,多帮七月干干活,她月份大了让她多歇歇。 七月虽说嫁到了自己的姥姥家,但该干的活,她从不少干,一是她就不是爱偷懒的人,二也不想让她大嫂觉得大舅娘偏心。 这时候天长,二成又说怕七月在家着急,陶氏就没多留他。 十月跟二成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呢。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呢,他年前的时候上山下套子,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 多亏二成当时也在山里,他上山后就觉得心里不得劲很闹心,还以为是七月在家有什么事儿了呢,也顾不得打猎了,就下山往家里走去,不想到了半山腰的时候看到陶老爷子在地上躺着呢。 十月下车后,就跑到陶老爷子身边说:“姥爷,你敢下地了?” 陶老爷子笑着说:“姥爷没啥事了,别说下地了,我上山都行了。” 正说着,陶老太太和七月走了出来。 陶老太太就说:“你少嘴硬了,这回你就别想再上山了。你呀,就是不服老,以后不论你咋说,我就是不能放你上山了。” 十月看陶老爷子被陶老太太说得蔫蔫巴巴的,十分可怜,就笑着上前说:“姥姥,我来了。你别说我姥爷,我姥爷知道了,是不是?姥爷。” 陶老爷子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陶老太太笑着说:“小丫头,你家里现在也没活了,咋不来看看姥姥呢?” 十月就撒娇的说:“我就是想让你派人去接我去,要不咋能显出我的重要性呀。” 把陶老太太老俩口都逗得哈哈大笑。 大舅娘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对十月说:“我在屋一听你姥姥、姥爷笑得这么开心,就知道你这个开心果来了。” 做晚饭的时候,十月就将七月扶了出去,她跟大表嫂一起做的饭。大表嫂也客气了一下,但见十月坚持就没多说什么。十月一直跟着忙活到了晚上,姥姥和大舅娘都不让她干,但她说她大了,所以要孝顺、孝顺陶老太太,还插科打浑的说了几个关于孝子的小笑话,把众人逗得捧腹大笑。 七月成亲时,大舅也给她们盖了个新房子,就在大舅家的后院,但七月平时都待在前院大舅家。 晚上二成子扶着七月,领着十月回了自己家。二成子先前已经烧过炕了,锅里也一直温着水,把七月扶到炕上坐下后,就去厨房打了盆水给七月洗脚。 十月突然觉得七月真的很有福,二成子对七月真是没话说,自己将来的丈夫要是有二成子对七月一半的好,她就知足了。 刚刚七月偷偷告诉她,其实是二成子怕她害怕,所以想接陶氏过来待几天,但七月说陶氏家里有活,肯定不能过来。二成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十月身上,他先跟陶老太太说的,陶老太太又跟大舅娘她们说她想十月了,所以想让二成子把十月接来。 章节目录 61林大太太 十月的小心思还是被陶老太太发现了。趁着没人的时候,陶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十月的头说:“你个机灵鬼。放心吧,你大舅娘心疼七月还心疼不过来呢,不会让她累着的。” 十月拉她的手说:“我知道,我就是怕大表嫂有想法。再说,我这是替我娘孝顺、孝顺你和姥爷。” 陶老太太平时就觉得十月懂事,所以听她这么说,就夸道:“姥姥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在家也不得闲,来姥姥家就歇歇吧。你大表嫂也是个实诚的,没那么多心思,跟七月也处得也好,你就不用多那心了。” 十月知道大表嫂的为人不错,但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样,别人既然释放了十分的好意,我们即使还不回去十分,那也应该还回去九分,不能任意挥霍别人的好意。 陶老太太见自己说过了,十月还是跟着一道干活,就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也是她的一翻好意。 要说十月来了,最高兴的是大成子的闺女小敏,十月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点新奇的东西,还会给她讲故事,所以十月一来她都粘着十月不放。十月每次走哭得最惨也是她,大表嫂有几次都说要把她给十月家算了,她不但不害怕还乐得够呛,直说让十月把她领走,把大表嫂气得哭笑不得的。 十月也喜欢小敏,这小丫头不但长的好,嘴还特别甜,总能哄得你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 十月在跟七月聊天的时候,发现七月好像挺怕生孩子的,俩人只要一聊起这个话题,七月就避而不谈。其实想想也是,在这个动不动就难产的时代,生孩子的确是件是挺危险的事,十月暗想要是自己到了这时候估计也会害怕。但想归想,十月还是尽量的劝她多想想宝宝出生后的事,比如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子、长得像谁,还有不论男、女他都一定很可爱等等,十月还动不动拉着小敏,让七月多看看小敏,并说如果是女孩,那长得像小敏应该不错。 二成见十月来了以后,七月果然比以前笑容多了,就笑着说:“十月,想要啥跟姐夫说,姐夫给你买。” 十月故意逗他说:“哦,姐夫给买呀,那表哥给买不。” 二成子愣了一下,才说:“表哥也买,表哥也买。下次庙会咱俩去,你相中啥了,表哥都买给你。” 庙会的时候,十月领着小敏一起去的。快要过五月节了,所以这时候的庙会上卖多是些五色线及内有雄黄的香囊和五毒的头饰。 小敏别看小,但爱美之心早已有之。磨着二成给她买了几个五彩线和一个五彩蜘蛛的头花,买完后就立即让十月帮她戴上。 二成看十月只顾着看,就说:“十月,你有相中的没?看好哪个就跟我说,别怕花钱,贵点也行。” 十月倒不是怕花钱,只是觉得这些小东西自己都能做,没必要花钱买,其实十月自己没发现,她已经被这里的人同化了,再不是前世那个就算是衣服扣子掉了,都要拿出去花钱缝的败家小姑娘了。 三人走了会儿,小敏就吵吵累了,十月觉得与其背着她逛街挨累,还不如回家呢,就跟二成说了。 二成见十月啥东西都没买,有些过意不去,就说要将小敏送到大舅的铺子上,偏小敏还不干,非要跟着十月。 十月也知道二成的想法,就匆匆的挑了两个五彩葫芦买了,三人这才下山回家去。 从庙会上回来,十月又待了几天,才与陶老太太和七月说:“姥姥,大姐,我也出来好些天了,家里也快铲地了,我也得家去了。” 七月虽舍不得十月走,但知道这时候家里的确要开忙了,就点点头说:“那我让你姐夫送你。” 陶老太太却是心疼十月这么懂事,就拉着她的手说:“再待几天吧,姥姥还没跟你亲香够呢。” 十月搂了搂陶老太太的胳膊,笑着说:“姥姥,我过些天再来。你可不许再欺负我姥爷了,我姥爷现在已经够听话的了,”。 接着又为陶老爷子说了不少的好话,陶老太太以前就不同意他老上山,说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摔倒了怎么办?不想陶老爷子真的把腿摔坏了,陶老太太这回更有话说了,时不时的就要说说陶老爷子,十月这回来就经常扮演陶老爷子的保护者。 第二天吃过早饭,二成子就套车将十月送了回去。为怕小敏看到十月走又要哭,十月跟二成子特意早早的就起来了,走的时候小敏还没醒呢。 这阵的太阳还不那么烤人,所以十月跟二成子很惬意的边走边聊着天。十月知道二成子不想进大舅的铺子,但只是打猎,十月觉得危险不说,收入也没有保障,就问二成子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二成子也知道打猎终不是长久之计,但一时半会的也没想到要干什么呢,还问了问十月有没有什么好想法,十月哪有什么好想法,她想发家致富想了好几年了,一直也没找到条可行的路呢。 俩人走到一大半路程的时候,天气开始有些热了。 二成子回头看了看十月说:“热了吧?把布裳披头上,我快点赶车,咱们早点到家。” 十月正要说话,看到前头路上来了几个人,伸手要拦她们的车。十月开始吓了一跳,心说这条路她来回走了几年了,从没听说过有劫道的,怎么今天突然遇上了?再仔细一看,就觉得不对,不是劫道的,这些人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衣服的面料也不错,而且一个补丁也没有。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十月在看到这些人的同时,就说:“大姐夫,道上来了些人,不知道是干嘛的。” 二成就回过头看了看那伙人,对十月说:“没事,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说话间,那伙人就来到了她们车前。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伸手拦住了她们车,接着行了个礼说:“这位小哥,我是河西林府的护卫,我姓金。今天家主人去庙上上香,不料行至此间,车突然坏了,想问二位去哪,不知道可否捎家主一程。” 说完侧身向后指了指,十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路上停了辆马车,周围的树上拴了几匹马,看样子应该是这几个人骑的。 二成回头看了看十月,十就冲他点了点头。 二成就下车走到金护卫身边,他也知道了三月的婆家与林家有亲戚,但说实在的这样拐着弯的亲戚,在古代是真不少,所以二成压根就没想提这茬,只说道:“我们要去河东,倒是顺路。如你家主人不嫌弃,那咱们就一同走吧。” 金护卫连忙行了个礼说:“如此,多谢这位小哥了,还不知道您二位怎么称呼。” 二成子还了个礼说:“金护卫不必客气,我姓陶。”说着指了指十月说:“这是我妻妹,姓朱。” 金护卫说:“陶小哥、朱姑娘,还请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与我家主人说一声去。” 二成子点点头说:“那您请。” 金护卫走到那辆车前,就冲着车子行了个礼,接着指了指十月她们这边,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过了会儿,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她下来后转身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下了车,那妇人的身后还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妇人扶着她,看得出那妇人应该是主人,扶着她的俩人是她的下人。 金护卫就引着三人来到了十月的车前,十月在三人走过来时就下了马车,站到了二成子的身旁。 金护卫等那三人站定后,就将双方引荐一翻,说道:“这是我家主人,林府的大太太。太太,这两位是河东的陶小哥和朱姑娘。” 林大太太就对着十月二人行了个礼,说:“今天真是谢谢二位了,我原想去娘娘庙上香,不想车子却坏在了此处。” 十月和二成都还了礼,二成说:“林太太客气了。我家的车子如此简陋,还望您不要见怪。” 几人客气了一翻,林大太太和她和两个女使就上了车。七月怕十月路上颠簸,就在车上铺上了稻草,还放了床破被,林太太的丫环看着这样,就去她们的车上拿了几个小垫子,给众人铺上,连十月都分到了一个。 坐上车后,林太太对金护卫说:“老金,你让小五和老王在这儿看车,给他们一百个大子,一会儿去买些吃食,告诉他们别着急,一会儿府里就派人来接他们了,你们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金护卫应了声,就走过去安排众人了。 十月从刚才就一直在暗中打量着林大太太。她的年纪应该有四十开外了,长相虽然不是让人一眼就很惊艳的那种,但也很漂亮,是属于那种耐看型的,而且面容白暂,皮肤也保养的很好,眼角处没有多少邹纹。穿着打扮让人看着也很舒服,简洁大方,并没有一味的追求华美。这时又见她关心下人,心里暗暗点头,心说这林大太太为人应是不错,而且也符合林府的作风,低调。 十月发现那个丫环好像哆啦a梦,这时不知道从哪又变出三个帷帽,递给林太太和另一个妇人,三人戴上。十月看到这心想,怪不得古代有钱人这么喜欢买丫环,真是不错,我要是有钱也买一个,太善解人意了。 林太太把事情安排完,就拉着十月的手说:“朱姑娘,你也是河东的?这么算起来,咱们还是邻居呢。” 十月坐在三人的对面,听林太太想要跟自己套近乎时,就笑着说:“是啊,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今天咱们可不就印证一把了嘛。” 林太太确是想跟她套套近乎,但没想到十月年纪看着不大,说话却挺风趣,心里顿时真有些喜欢起这个小姑娘来了,就对着边上的俩人说道:“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会说话,我就是有这个闺女,可好了。” 边上那个妇人就凑趣说道:“您想把人领家去呀?那人家小姑娘的娘可不能同意,这么好的闺女,搁我我也舍不得呀。” 十月就笑道:“您要把我领家去,可就要挠头了,到时候砸您手里,您哭都找不到地儿,我娘就说我成天叽叽喳喳的像个吵人的麻雀。” 十月的一翻话,逗得主仆三人哈哈大笑。在双方都有心的情况下,交谈展开得很顺利。很快十月就知道,那个丫环□容,那个妇人叫林安家的,这次上香林夫人不知为什么不想大张其鼓的,所以只来了一辆车,不想半路上却坏了。 章节目录 62刘其芳吃瞥 快到河东的时候,她们遇到了正带着车马要去接林大太太的林福正。双方又是一番客气,而且林福正认出了十月。 林大太太知道两家的关系后,拉着十月的手说:“你这孩子,今天要不是正哥认出了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认我这个亲戚了?” 十月确实是不想说的,她原先的打算是到了河东后让二成把自己放下,他再去送林大太太,这时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她就笑着说:“没有,叶姨。我虽知道和林大哥是亲戚,但我对贵府的关系实是不甚清楚,所以就没敢冒然的提起。” 刚才林大太太非逼着十月叫她叶姨。 林大太太就笑着说:“你呀,真是小心的太过了。” 这时林福正在车窗外说道:“娘,到朱大叔家了。” 十月被林大太太拉到了她家的马车上坐着,十月头一回坐这种带棚的马车,觉得十分的不习惯,而且这里面也不像/ 小说里写的那么好,只不过比十月家的车多个棚子罢了,里面铺着几层棉垫,所以比别的车少些颠簸,因为中间有个固定的小桌子,上面还放了些吃食,所以上车后林大太太就一个劲的让十月吃,十月碍着她的热情只得吃了几口。 十月听林福正说完,就客气的说:“叶姨,相请不如偶遇,既到了我家门口了,还请进去喝杯茶水。我娘自听说咱俩家的关系后,也一直想要去拜访您,但家里活多一直没倒出时间来。” 林大太太虽然知道十月说的只是客气话,但既然到了人家门口了,就不好过门不入了,就点头说:“好个相请不如偶遇,今天也是咱娘俩有缘,我也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你这么个小精怪。” 说完,就冲窗外折林正福正说:“正哥,咱们去你朱大叔家坐坐。” 林福正应了声,就冲着赶车的人说道:“王三,跟着陶大哥走,去朱家。” 众人浩浩荡荡的就进了十月家的院子。陶氏和王氏正在院子里摘菜呢,看着这大帮人进了自家的院子,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了后边的二成子,才缓过神来,迎了上来。 二成子看着陶氏走到近前,就扬声说:“娘,这是河西林家的亲戚,今天在路上遇上了我十月,就过来咱家认认门。” 二成子说完,十月她们的车也停好了,十月就率先跳下车,冲陶氏喊道:“娘,我回来了。” 王氏和陶氏走到十月身边的时候,林大太太也已经下了车,十月就替双方做了引荐,双方自是客气一番。 进了屋子坐下后,林大太太还一直拉着十月的手不放,笑着对陶氏说:“弟妹,我可真是羡慕你呀,这儿女双全不说,现在也是子孙绕膝了,好福气呀。” 说着又回头看了看十月说:“再有,这个小十月,我可是真稀罕呀。长得好看不说,说话办事也明白,真是不错。” 石头是个不认生的,而且他也确实是想十月了,所以十月进屋后他就非要坐十月身边,叽叽咕咕的拉着十月说悄悄话。 陶氏心里虽然认同林大太太的话,但还是谦虚的说:“您过奖了,她也淘气的很。这不,这么大了,还跟侄子一起玩呢。要我说,您的正哥才叫好呢,我们家的三小子和正哥是同窗,他就常我说正哥不但学问好,为人也仗义、豪爽。” 这些都是场面话,众人心里当然有数,所以被夸奖的俩人心里都挺无奈的,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后,都咧了咧嘴,表达了对对方的同情。 说了会儿话,林大太太就要告辞了,起身的时候看到了陶氏炕上摆着的一个靠枕,是个十分可爱的熊猫,这是刚才石头玩完扔那儿的,刘氏没来得及收起来。 林大太太一见之下,喜爱非常,就指着靠枕笑着问:“哎哟,好有趣的一个小东西,这是谁做的,真是心灵手巧。” 陶氏强忍着自豪没表现出来,指着十月谦虚的说:“还有谁,就是那个小淘气。一天也不知道哪来的稀奇古怪的想法,总做些怪东西,让您见笑了。” 林大太太一脸惊喜的拉着十月的手,说:“你这个小丫头,可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怎么办?弟妹,让我把这小丫头领家去吧。” 林安家的就在边上笑着说:“亲家太太,您是不知道,我们太太这一路就张罗着要把您这好闺女给拐走。” 陶氏就冲十月挥挥手,说:“去吧,去吧,正好让我清净一下。大太太您是不知道呀,她那小嘴一天叭叭的,吵得我脑瓜仁子生疼。” 几人说笑间就走出了院子。林大太太上车后,还一个劲的对十月说:“小丫头,以后和你娘来叶姨家坐客,可别忘了。” 十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叶姨。” 林福正这时走过来对着陶氏行了个礼,说:“婶子,今天谢谢您的招待了,哪天您和妹子想去我家,跟朱权说一声,我来接您。” 陶氏笑着说:“行,我和你妹子有空就过去。你快走吧,你娘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家早点安生。” 林福正上马走后,陶氏领着众人回了屋子。路上十月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跟陶氏说了一遍。陶氏就说十月和二成做的对,乡里乡亲的遇上有困难的伸把手,这是应当的。 二成子在陶氏家吃过午饭就回去了。陶氏叮嘱他多看着点七月,并让他告诉七月别担心,生孩子前她会过去的。 朱林在铲地前回来了,那户人家的活都已做完了,他和大喜看着要铲地了,就没再接活,准备忙完地里的活再说,王氏看着朱林回来非常高兴,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今年铲地的最后几天,三月和叶二宝也回来了,原来叶家的活已经干完了,叶里正夫妻就让三月俩口子回家帮忙,陶氏还是过年的时候看到的三月,这时见叶里正夫妻这么开明,高兴得不行,直说这门亲事是选对了。 三月原本就好看,成亲后又胖了些,这时更显得珠圆玉润的,脸上隐隐的散发着一股光芒,较之成亲前更令人恻目。 十月就打趣她道:“二姐,我二姐夫给你吃啥了,你咋越来越好看了呢。” 三月就掐了她一把说:“少胡说。我看你这半年也长了不少个,脸也不那么黑了,咋弄的呀?” 十月就嘻嘻的说:“我洗脸时用了些醋,咋样?好使吧,我以前让你用,你还不用,这回知道效果了吧。” 三月以前一到家忙时也会晒黑些,她过后就成天在屋里不出屋,说是把脸捂白,十月就告诉用醋洗用,但三月不信她,一直没用过。 三月听后虽半信半疑的,但也决定回家后就试试。 三月和叶二宝住了两宿就走了,但就是这样陶氏都满意极了。毕竟三月没分家另过,有的就算是分家另过的,也不一定能回家待这么长时间,所以三月走的时候,陶氏给叶里正夫妻拿了不少东西。并暗暗叮嘱三月还是要抓紧要个孩子,这时候孩子才是女人最大的依靠。 朱林也和大喜去了县里,十月在朱林这次回来曾问过他家具创新的事,他说这次的活东家不让改进,说是照着老样子做就行。十月也知道这时的人保守的很,对新事物接受的慢,就安慰朱林说不必着急,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再说他们现在的想法也不成熟,等琢磨好了,再一鸣惊人也不错。 朱林是个开通的性子,虽然也想着要多赚钱,但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所以还笑话十月也知道用成话,还问她啥时候能成才女,气得十月捶了他两下子。 铲完第二遍地的时候,陶氏回了娘家,七月的预产期就在这两天。 陶氏走后的第二天,刘其芳来了十月家。十月知道刘其芳估计是为了那次偷听的事来的,其实她之前还一直纳闷呢,刘其芳怎么没来警告自己不许往外说呀。 果然,刘其芳跟十月说了会儿闲话,就假装不经意的说:“名声对咱们女子真是太重要了,我娘就经常跟我说咱们女子之间都别做扯人后腿的事,有什么事多替对方想想,你成全我的名声,我成全你的名声,大家都过得和和乐乐的多好。” 十月撇了撇嘴,心说有啥事直说得了,非要这么绕来绕去的,但她也知道刘其芳是不可能直接说那天的事了,毕竟十月没当场撞见二人,她要是直说了,那不是授人以柄嘛,但她决刺激、刺激刘其芳,谁让她连求人都是一副说教的样子,所以也笑着说:“是啊,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所以咱们才要更注意言行呀,我娘也经常告诉我,只有自己自重,别人才会尊重你,名声都是自己做出来的,而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自己说出来的。芳姐,你说对不对。” 刘其芳心里气得都快要画个圈圈诅咒她了,面上还撑着笑道:“对,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我娘就常叫我来跟你说说话,说你伶牙俐齿,让我多向你学学,看来我以后真是要多跟你在一起待待了。 章节目录 63王氏的心事 刘其芳得到十月的保证后,就一刻也待不下去的走了。那天她和杜成风听见小兰的说话声后,俩人也是一惊,接着刘其芳就让杜成风先走了,她要留下来看看情况。其实一开始刘其芳怕极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在河东可就待不下去了,那刘家人可就有理由拿捏自己和朱玉冬了,就连刘琰也要受连累,十月后来跟小兰说的话她也听见了,但她不敢确定十月到底听没听见自己的杜成风的谈话。所以回家后惶惶不可终日,朱玉冬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状,问她怎么了。 刘其芳跟杜成风见面的事,朱玉冬是知道的,刘其芳也实在是瞥不住了,她太害怕了,就把十月和石头可能撞见自己和杜成风见面的事说了。朱玉冬听后也吓了一跳,但随即想到还好是十月和石头,要是别人撞见这事就更麻烦了,就安慰刘其芳说没事,她来找陶氏和十月说,她们一定会答应不往外说的。 朱玉冬来的时候,十月已经走了,她看这样只好等十月回来再说。不想刘其芳见村里没什么动静,放心之余想出了个自觉更妙的办法,她跟朱玉冬商量能不能由她们自己把这事说出去,到时借由舆论的力量逼杜成风来提亲,自己的名声毕竟是因他而坏的,他不能不负责吧。娘俩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商量了几天,就在想要实施的时候,朱玉冬突然想到这事风险太大,万一杜先生要是觉得刘其芳的名声不好,死活不同意怎么办?就是同意了那让刘其芳作小又怎么办?她把这些可能跟刘其芳一说,刘其芳也心凉了,她先前那么想也是被逼急了,她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杜成风又迟迟不肯表态,她没有几年可等了。 娘俩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不能拿名声冒险,刘其芳这才决定来找十月说那天的事。 她走后,刘氏就问她干什么来了,十月看她这样子陶氏是没把那天的事情告诉她,十月也就没说,就敷衍了她几句。令十月感到奇怪的是杜成风的态度,就连她这种旁观之人都看明白了刘其芳的意思,杜成风作为当事人这几年来不可能毫无所觉,但如果要是他也有这种意思,刘其芳的年纪也不小了,他怎么还不来提亲,要是没这种意思,就不应该再让刘其芳心存念想,这样不是害人嘛。当然十月也只是想了一下就放下了,毕竟这也不关她什么事。 林大太太派人来过两次,第一次送了几匹布和一些小吃食,第二次是五月节时,她送了些五毒头饰和油炸糕等应节的东西。这里的人也过五月节,但不包粽子,只做些油炸糕之类的油炸之物。 三小儿现在也不想上学了,天天吵着陶氏要学手艺去,但朱老爹和陶氏已经商量好了,将来要让朱栋自己在集上开个小吃铺,三小儿就负责外面的那一摊,所以陶氏仍逼着他每天去学里。 这天三小儿回家就说:“十月,我今天听林大哥说你前些日子帮了他娘,他还向我道谢呢。” 那天的事,陶氏她们都没跟三小儿说,所以三小儿一直不知道。 十月心想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怎么他现在还说呀,就说:“是啊,不过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他又提起这事来?” “他前段时间出门去了,昨天才回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说呗。” 十月又把那天的事跟三/ 小说了一遍。 陶氏是第三天回来的。这次陶氏是搭别人的车回来的,她进院子,十月就看到了,急忙迎了出去。 十月离老远就喊道:“娘,我大姐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 陶氏笑容满面的说:“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十月也替七月高兴,毕竟在这里生男孩才是女人最大的资本,有了男孩后,再生什么都没有压力了。刘氏和王氏也替七月高兴,但十月发现王氏的高兴带着些不自然。 进屋后,陶氏说了说孩子的情况,又说了洗三的事情。陶氏走的时候就打算洗三结束后再回来,所以刘氏和王氏都把洗三交礼给了陶氏,让陶氏帮着带过去。 陶氏侍候了七月几天,看着就有些疲惫,刘氏和王氏聊了会儿,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她们都说让陶氏好好歇歇。 十月想着王氏刚才的不自然,就随着王氏进了她的屋子。王氏是个干净的人,她的屋子里总是收拾得规规矩矩的。 进了屋子,王氏就说:“十月,坐吧。我娘前些天给我拿的杏子还剩几个,我拿给你。” 王氏的娘也是个心疼闺女的,再加上两家都在一个村子,就总三五不时的给王氏拿些吃食,王氏不是个吃独食的,她娘拿来的东西,她也会拿出来给大家分些。但她总惦记着朱林,所以总是会给朱林留下些,有时东西都留坏了,朱林才回来。朱林就让她自己吃了,不用惦记他,他在外边吃的好着呢,王氏口里虽答应着,但下次还会再留。 十月前世最不爱吃的就杏子了,那时各式各样的水果多的是,杏子算不得好吃的,但到了这里后,一年能吃上几个杏子都是好人家了。 十月吃了两个,就不吃了,笑着说:“这又是给我二哥留的吧,二嫂你就吃吧,他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杏子放不住,过些天就坏了。” 王氏边吃边说:“他临走时说这些日子应该能回来一趟,这个活是上个东家给介绍的,给酒楼里打桌子,所以干得能快些。” 其实这个杏子有些酸,所以十月只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她看着一个接着一个吃的王氏,嘴里直冒酸水,她咽了两下唾沫才说道:“二嫂,你不觉得酸吗?” 王氏就笑着说:“我没觉得酸呀,这不挺好吃的嘛。你怎么不吃了?你嫌酸呀。” 十月摇了摇头说:“不吃了,太酸。二嫂,我二哥不在家,有啥事你就跟我说,别老一个闷在屋里。” 王氏心里确实是有心事,但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跟未婚的小姑子说,就笑着点点头说:“知道了。” 十月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见王氏始终咬定不说,也就没再问下去,毕竟人家让你帮忙和你非要插手管人家的事,是两个概念,再说她也想不出王氏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其实她也隐隐的猜到了点,王氏成亲这么久了,肚子还没有动静,这次听七月又生了个儿子,心情当然不能太好了,十月也想好了这次朱林回来,她就跟朱林说让他多回来两趟。 过了几天,朱林果然回来了。十月见朱林回来,也替王氏高兴,毕竟生孩子这事光靠一个人也不行啊。不想,第二天朱林就对陶氏说王氏不舒服,想找个大夫看看。 陶氏听完一脸惊讶的说:“昨天还好好的呢,今天就不舒服了?你气她了?” 朱林连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俩好着呢。娘,那我去了。” 陶氏点点头说:“去吧,我去看看你媳妇去。” 十月也纳闷,王氏昨天还精神奕奕的呢,今天就病了?她跟着陶氏进了王氏的屋,看到王氏正在炕上躺着呢,看到陶氏娘俩进来,就坐了起来要下地。 陶氏连忙说:“你躺着吧,别起来了。你哪不舒服呀?跟娘说说。” 王氏紧张的说:“我没不舒服,是朱林非要请大夫的。”说完犹豫了一下,就趴在陶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陶氏听完,就笑着拍了拍王氏,说:“你这孩子,这是好事,有啥不好意思的。” 王氏就红着脸说:“我怕像上次似的,又不是。” 王氏刚成亲不久就吐了两次,这可把陶氏乐坏了,连忙请了大夫来,以为王氏有身孕了呢,结果大夫一看是吃坏肚子了。 陶氏就“呸、呸”的吐了两口唾沫,接着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别瞎说,这次肯定是了。上次也怪我,早应该想到你是吃坏肚子了。” 十月这时明白过来了,王氏应该是怀疑自己有身孕了,但又怕像上次那样虚惊一场,所以前些天才会那样患得患失的。 这时刘氏也走了进来,笑着说:“弟妹,咋的了?我刚看到二小儿去请大夫了,这才知道你不舒服。” 陶氏就笑着跟她耳语了一番,她听完也笑着说:“这次肯定是真的了,我怀石头时就是这样。” 过了会儿,朱林领着大夫进了屋子。 陶氏迎了上去,说:“王大夫,我小儿媳妇的月信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麻烦你给看看。” 王大夫点点头说:“知道了,把手伸出来吧。” 这时十月搬了个凳子给王大夫放到了炕边上,王大夫坐下后,就把手搭在了王氏的脉上。 十月看着紧张的王氏和陶氏,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毕竟王氏已经闹过一回假怀孕了。这时十月终于理解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了:一秒钟有多长,这要看你在厕所外面,还是厕所里面。就在十月脑袋里面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王大夫终于点点头说了句:“是喜脉。” 章节目录 64多事之秋 王氏诊出喜脉后,朱林乐坏了,又在家多陪了王氏几天才走。王里正夫妻也在第一时间就赶了来,和陶氏笑盈盈的互相道喜,王氏的娘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的东西,有吃食,还有孩子用的小被子什么的,看得出准备了很长时间了,就等着这一刻了。 陶氏留着俩口子在家吃了饭才走的。从那天开始,陶氏就让王氏少下地活动,她还没满三个月,陶氏怕胎未作稳,又怕她一个人在屋里闷,就让十月无事时陪着王氏,朱林临走时也拜托十月多照顾一下王氏,所以十月干脆搬去跟王氏一起住。 王氏自打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心情好之余,人也开朗了不少。每天都跟十月有说有笑的,十月还告诉了她胎教的重要性,王氏听了后,没事的时候就拿本三小儿开蒙的书念。 这天,朱老爹回来后,知道了王氏有了身孕的事也很高兴。还告诉陶氏,平时多做些王氏爱吃的饭菜。 朱栋晚上回来后,朱老爹将他叫到了自己的屋子,说道:“栋儿,你在河西也干了这么长时间了,手艺也应当练出来了。明年马市就要开了,我想在河西开个食铺,让你自己单干,你觉得能行不?” 朱栋也知道开马市是个机会,早就想考虑过自己单干的事了,就点头说:“能行,爹。再有,就是我觉得十月平时给石头做的吃食不错,挺合适在食铺里做的。” 石头一到夏天就不爱吃饭,十月就给他做些炒饭、炒面或是凉拌面等爽口的吃食,朱栋碰见过几次,觉得十月弄得不错,还专门问过十月。十月见他感兴趣,就把自己知道的现代的快餐制作及管理模式告诉了他。十月在知道邻县要开马市的时候,就想着让朱栋干快餐了,她从穿越过来就在琢磨怎么发家致富,现在终于让她盼来了这么个机会。 朱老爹听完一愣,顿了一下才说:“十月做的吃食?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 朱栋就将十月跟他说的东西,跟朱老爹说了。 朱老爹听了就喊道:“十月,你过来一下。” 现在天气热,吃了晚饭十月就领着石头,王氏的屋前歇鹰凉呢,这样可以一边哄石头,一边跟王氏说说话。 十月听到朱老爹喊自己,就说:“二嫂,爹叫我,我过去了。石头,老姑进屋一下,你在这儿好好玩,不许淘气啊。” 王氏就对十月摆摆手,让十月走,并说自己会照顾石头的。 十月进了屋子,就说:“爹,你找我啥事呀?” “你大哥说你会做些小吃食,还说要是开个什么快餐店,你跟爹说说你的想法呗。” 朱老爹是个谨慎的人,再说他们家小业小的,想要开个食铺也得是举全家之力,也容不得他不谨慎。 十月看这样就知道机会来了,朱老爹终于想让朱栋出来单干了,就仔仔细细的将现代快餐店的管理办法和这里能做出的吃食说了一下,并说这个东西是很容易被人偷师的,所以重要是的第一炮要打响,求个正宗。再加上,要时常保持创新,这样才能站得住脚。 朱老爹见十月话说得明白,条理也清晰,就心慰的说:“我老闺女长大了,不光懂事还这么聪明。” 十月被夸的有些心虚,心说这不算是剽窃吧,就直摆手说:“我也是瞎想的,也不知道行不行,爹你和我大哥还是再研究、研究吧。” 朱老爹点点头说:“爹知道,你去吧。” 十月边走还边想刚才自己说的话,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以及有没有什么漏洞,想了一遍觉得还行。就十月知道自己出个主意还行,具体的操作,只能朱老爹他们去,因为朱老爹是不会允许自己抛头露面的。毕竟自家的条件还算可以,实在是不需要自己做这些事情。 第二天吃过早饭,朱老爹就对陶氏说:“咱家还有多少钱呀?” 陶氏看了看朱老爹,说:“咱家哪还有钱哪,这四个孩子成亲把家底都用光了。” 朱老爹邹着眉头想了会儿,才说:“那买几垧地吧,我想让栋出来单干。明年马市就要开了,到时候河西肯定得比现在还热闹,那时候再开铺子,本钱可就得翻番了。” 陶氏有些心疼地,就说:“地卖了可就不好往回买了。再说,栋现在不也干得挺好的嘛,工钱也涨了,再等两年咱手里有钱了,再让栋出来单干吧。” 朱老爹就与她分析道:“地卖了,等铺子赚了钱可以再买更好的。现在栋有手艺,邻县又要开马市,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可得抓住了,过两年咱们连铺子都租不着了。再说,三小儿也不小了,两过两年把他都耽误了。” 陶氏仍是一脸肉疼的表情,朱老爹就继续给她分析这时候开食铺的好处,又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陶氏才终于咬牙点了点头。朱老爹又告诉陶氏和朱栋打听一下铺子的事,等他下回回来再一起去看。 十月家这边准备卖地开食铺,朱玉冬娘俩那也有了新的盘算。在给刘青山守了三年重孝后,刘琰、刘珏又耽误了两年,今年朱玉冬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刘琰哥俩去参加童试了。但要参加府、州、县学的赶考,费用不是笔小数目,而且哥俩还要一起去,朱玉冬又把目光瞄准了她的兄弟们。 但之前朱老太太的事和十月的事,都令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对她们失望的很,估计不会为她们出头,朱玉冬愁道:“要不就用娘手里的钱吧,你大舅和老舅那估计借不出钱来。” 刘其芳之前就一直窜达朱玉冬去借钱,她比她娘想的要长远。朱玉冬总以为刘琰这次肯定能考中,刘其芳却不这样想,就算她哥真的才高八斗,也不一定一次就能考过,她们手里的钱又是用一个少一个,她哥以后要走的路还很远,不能现在就把钱用光。 这个事她想了好久了,也知道现在只能她们自己出头去办,就琢磨上这两家人的弱点的,还真让她想出办法来了,说道:“娘,你都没去怎么知道大舅他们不能借。再说,我哥要是真的考中了,那他们不想借光了?我大舅娘好占小便宜,你就去跟她说咱们用她银子不白用,按最高的利钱给她,再给她打张借条,她肯定能借。我老舅那难办点,但我老舅为人好面子,不行咱娘俩就去他酒楼跪着去,我就不信他不借给咱们。” 朱玉冬听完,惊讶的说:“那给你大舅娘那么高的利钱,咱们从哪出呀?再说你老舅那,要是那样不是撕破脸了嘛。” 刘其芳冷笑了一下说:“利钱?她做梦去吧,我大哥要是中了,她还敢跟咱们要利钱吗?我大哥是有了意外,咱们哪有钱给她利钱呀,让她等着吧,我大哥啥时候中了咱们啥时候还她钱。至于我老舅那,也不用怕,我老舅最重情义,咱们事后去几趟,多说点小话,时间长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朱玉冬想了会儿,就一咬牙说道:“行,按你说的办。” 这天上午,朱玉冬娘俩先去了小吴氏那。小吴氏现在对这娘俩的戒备心很重,主要是朱芬闹的,她一直以为是朱玉冬相中了朱芬,想说给了刘琰。但她一直不太看好刘琰,主要是她觉得朱芬就是嫁到县里当少奶奶都是富富有余的,刘琰有什么呀?除了名好听以外,刘琰什么也不是,再说那功名是那么好考的,刘青山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中呀。 小吴氏见这娘俩进了了屋子,就不冷不热的说:“来了,坐吧。” 朱芬正坐在炕上绣花呢,见了二人连忙下地,热情的说:“二姑,芳儿你们过来了。快坐呀,我去给你们泡茶。” 朱玉冬没在意小吴氏的态度,笑了下说:“我见今天天气好,就过来看看你们。” 小吴氏虽然恨不得把她们扫地出门,却不能真那么做,也只得虚以委蛇,几人就坐下聊了会儿天。 过了会儿,朱玉冬见聊了差不多了,就笑着说:“大嫂,我这儿有个发财的机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小吴氏心说你都快穷得叮噹三响了,有发财的机会你自己早去了,还能想着我,指不定是有什么圈套让我钻呢,就冷冷的说:“我手里也没钱,就算再好的机会也只能看着了。”说着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下说:“二妹,我知道你手里有钱,要不你借我点,我也好发发财。” 朱玉冬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当面说过,面上似怒似悲,手都有些哆嗦了。刘其芳看着朱玉冬这样,就轻轻的拉拉了朱玉冬的胳膊,朱芬看到朱玉冬这样也觉得不得劲了,就使劲的拉了拉小吴氏,小吴氏就死死的盯着朱芬,直到朱芬低下了头。 朱玉冬的脸上终于归于平静,开口说道:“大嫂,你也不用嘲讽我,我手里有没有钱,你们都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借钱的,但我不白用你的钱,我按钱庄最高的利钱给你,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给你打借条。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我家琰哥还要读书,我不能拖累他的名声。” 小吴氏听完,心说你也不是头一次借钱不还了,这时候又拿名声说事,谁信哪。就咬定自己手里没钱,朱玉冬见这样只得和刘其芳走了。 刘其芳出了门,就说:“娘,你不用担心,我会跟朱芬说,让她大舅娘同意的。” 朱玉冬却不像刘其芳这么乐观,但她已经无计可施了,只得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65第 65 章 刘其芳知道她要去找朱芬,小吴氏肯定得在边上看着俩人,她就趁着小吴氏侍候朱老太太的功夫,将朱芬叫了出来。朱芬虽不知道朱玉冬借钱的目的,但她还是在俩人走后劝过小吴氏,奈何小吴氏死活不答应。 刘其芳将朱芬叫到了自己家。她怕小吴氏一会儿找朱芬,所以进屋就拉着朱芬的手急急的说:“芬姐,我跟我娘想跟大舅娘借钱,是为了给我哥借参加童试的盘缠。我哥今年都十九了,再不去参加童试,就连婚事都耽搁了,我知道你是最心善的,肯定不能看着我哥再蹉跎下去,你就帮忙劝劝大舅娘吧,我大哥为了盘缠的事连书都看不下去了。不管大舅借不借给我们钱,你的恩情我们全家都会记得的。” 朱芬听说是给刘琰借盘缠,哪还用刘其芳再说别的,马上就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会劝我娘的。让琰表哥别为这事担心,好好念书。我不能多待了,一会儿我娘就要找我了,我先走了。” 刘其芳知道搬出刘琰来,朱芬肯定能上钩,就笑着将朱芬送了出去。 朱芬从刘其芳家走后,就一直想怎么劝小吴氏。想了几天,她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小吴氏不知道朱芬的心事,只是觉得她这些日子情绪有些低沉,一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有些心疼了。 这天,小吴氏侍候完朱老太太,进屋看到朱芬拿着绣了一半的手帕在发呆,就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芬儿,咋的了?我看你这些日子闷闷不乐的,有心事啊?跟娘说说呗。” 朱芬这些天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劝不动小吴氏,又担心刘琰的书读不好,耽误了功名,所以她从昨晚就想索性破釜沉舟的直说得了,这会又见小吴氏的心情还算不错,就决绝的说道:“娘,我跟你直说了吧。我除了琰表哥,谁也不嫁,你要是逼我,我就绞了头发出家当姑子去。现在琰表哥去赶考盘缠不够,你能不能借他点儿?” 小吴氏虽然也猜到朱芬对刘琰可能有些意思,但没想到朱芬就这么直接的跟自己摊了牌,所以她听完朱芬的话,气得拿起炕上的扫帚,没头没脑的就打上了,边打边骂:“我让你没皮没脸,这话是你姑娘家能说、能想的吗?我今天就是打死你,也不能让你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朱芬从小到大还真没被小吴氏打过呢,所以刚开始的那两下子她就傻愣愣的在那挺着,后来醒过神来,却一股犟劲上来了,一动不动的任小吴氏打。 小吴氏见这样反倒下不去手了,就把扫帚扔了,哭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出来。” 娘俩在屋里的动静闹的也不算小,所以那屋的朱老太太听见后,就赶忙赶了过来。进屋一看,把朱老太太吓了个够呛,朱芬的脸上也挨了两下子,红通通的看着很是吓人,而小吴氏坐在炕上边哭边骂。 朱老太最喜欢朱芬,看到她这样心疼的不行,连忙走上前查看朱芬的伤势,边看边生气的说:“老大媳妇,有啥话你不能好好跟孩子说呀,你看把孩子打这样。姑娘家的脸面多重要呀,你要是真把她打坏了,我饶不了你。”接着又说:“芬儿,疼不疼,没事儿吧。这是咋的了?你娘为啥打你呀,别怕你跟奶说,奶给你做主。” 朱芬听朱老太太这么说,心说对呀,奶是最疼我的了,我跟琰哥的婚事她要是同意了,那这事不就成了嘛,心动之下就要开口。 要说知儿莫若母,小吴氏看出朱芬动心了,就跳起来指着朱芬说:“这事你还有脸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说着四处看了看,接着一咬牙说:“我就撞墙死给你看。” 朱芬看小吴氏这么激动,怕她真撞墙,就嗫嚅了半天,没敢真说出来。 朱老太太却是非常不满意小吴氏的威胁,瞪了她一眼,才搂着朱芬说:“走,跟奶去奶那屋,我就不信你娘还无法无天了,今天这事她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哼哼。” 说着就拉着朱芬去了自己那屋,小吴氏怕朱芬真说出来,那朱老太太肯定会为朱芬做主的,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朱老太太进了屋,就将屋门关了上,将小吴氏关了门外。 小吴氏知道朱老太太的意思,但她却不敢不进去,只得硬着头皮打开了房屋门,强笑着说道:“娘,你别生气,今天这个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打孩子。只是她也太气人了,前些天我刚给她买个匹纱,想让她做件夏衫,她却给裁得乱七八糟的,我一生气就打了她两下。” 小吴氏情急之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只好把娘俩前些天的争执搬了出来。前几天,小吴氏给朱芬买了匹纱,朱芬也很喜欢,小吴氏想让朱芬做套夏衫。但刘其芳看到后也相中了,就故意说夏天到了,她连件像样的月华裙都没有呢。 朱芬也不是傻子,当然听出刘其芳的意思来了,一番权衡之下,终于决定还是讨好未来的小姑子重要,就决定将这匹纱做两条月华裙,自己一条,刘其芳一条。小吴氏见到后,就非常生气,娘俩为这事拌了几句嘴,而那两条裙子还在朱芬的箱子里放着呢,小吴氏说朱芬要是敢给刘其芳,她就去跟刘其芳要去。 小吴氏边说边给朱芬使眼色,朱芬在小吴氏的威胁下,点了点头说:“奶,这个事也有我的错,不全怪我娘。” 朱芬的想法是先顺着小吴氏的话来,等过后再跟朱老太太说,让朱老太太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朱老太太虽然知道这娘俩在骗自己,但朱芬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追问下去,只是淡淡的说:“以后别动不动就生气打骂孩子,孩子这么大了,也是要脸面的。” 小吴氏见事情圆了过去,终于松了口气。但她焉能不知朱芬的打算,所以从那天开始她就一刻也不让朱芬离开自己身边,把朱芬急得不行,刘琰赶考的时间没剩多久了。 陶氏从朱老爹走后,就在村子里放出话,自家要卖几垧地。十月家的地都是好地,所以很快有人上门来打听价来了。 家里要卖地的事,刘氏和王氏都不知道,等要买地的人走了,刘氏着急的问:“娘,咱家要卖地呀?发生啥事了?我手里还有些钱,我、一会儿拿给你。” 陶氏就摆摆手说:“不用了。你爹说想让栋出来单干,在河西开个食铺,本钱还差点儿,你爹就说卖几垧地。” 刘氏知道朱栋要单干的事,但她没想到家里居然要卖地凑本钱,就说:“娘,还差多少呀。要不,我再回我娘家借点儿?” 陶氏和朱老爹从没想过要用媳妇的嫁妆,更不用说跟亲家借钱了,就说:“不用了,现在用多少钱还不知道呢,得栋打听完再说吧。” 十月知道家里要卖地了,心里也着急,但她也没什么办法,这几年她想了n种发家致富的办法,最后发现不是自己不会弄,就是弄出来也没人买,只得都放弃了,现在也就快餐和告诉朱林的家具创新还算可行。 王氏知道了家里要卖地,也跟刘氏一样要拿自己的嫁妆,但陶氏都没让。 朱栋在集上打听了几天,终于圈定三个铺面。一个是挨着官道,但铺面狭小价钱还高。一个是挨着集市,价钱和铺面都比较合适。最后是集市里面有个铺面,朱栋最满意的就是这家,但这周围小食铺众多。 接着朱栋就开始做预算,桌子不用花钱,朱林和大喜就可以做了,木材也有,十月家自己就种了几棵十几年的杨树。但锅、碗等餐具以及灶台这些都是用钱的,再加上食材和铺子的租金,朱栋最后算出需要二十到三十两银子之间,陶氏听完觉得还算能接受。 朱老爹回来后,就跟着朱栋去看了下那三家铺面。 回来后,朱老爹就说:“栋儿,你觉得哪个合适。” 朱栋都想了好几天了,张口就说:“我觉得集上那个最好,集上人多,这样客人就有了保证。” 十月这几天也跟着朱栋做预算呢,所以对这三家铺面都了解,她的想法跟朱栋不一样,就说:“爹,我倒是觉得官道上那家不错。” 朱老爹看着她笑了笑,说:“那你就说说,你为啥觉得那家不错呀。” 陶氏原本想说十月别跟着瞎掺和,但听朱老爹这么说,她就没说出口。 十月把前些天自己的想法又理了理,才开口说:“爹,我先说说那两个铺子的缺点吧。集里面的那个铺子,周围的食铺众多,而且多是些老商铺,人家有固定的客人,咱们光靠着新颖吸引不了人家。而集市外面的那个,虽然周围没有食铺,但这就是它的缺点,为什么它周围没有食铺,因为没客人,赶集的人都在集上吃了,官道离它又远,赶路的人不愿意往里走。最后,咱们是冲着马市去的,官道上的路人才是咱们的客人,而且官道周围的商铺多是卖南北货的,这样对咱们更有利,所以我觉得那家铺子是最好的,虽然铺面狭了些,但我们如果做得好了,可以另租一家大铺面做分店。” 朱老爹听完,就笑着说:“栋儿,你明白了吧。你的手艺虽然好,但眼光不如你妹妹。”接着对十月说:“你的想法很好,以后要是再遇着事,也得帮着你哥拿拿主意。” 十月见朱老爹肯定自己的想法,乐得直点头,感觉自己终于有点儿穿越者的范儿了。 朱栋听十月说完,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就笑着说让十月以后还要多多想着好点子。 章节目录 66开业 朱老爷子也听说十月家卖地的事了。这天早上,十月正在院子里哄石头玩,朱老爷子溜溜达达的走了进来。 十月领着石头跟朱老爷子行过礼,朱老爷子就问:“十月,你爹回来没有?” “太爷爷,我爷爷刚走。”石头抢着说道。 朱老爷子很喜欢石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孩子,太爷爷知道了。” 陶氏和刘氏看到了朱老爷子在院子里站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让朱老爷子进屋坐着去。 朱老爷子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听说你们要卖地,我来看看是咋回事。” 陶氏就将朱老爹的打算跟他说了。 他听完顿了一下,说:“还差多少,我手里还有点儿,你去取来吧。” 陶氏心说我要是去你那借钱,老太太还不得把我吃了,就笑着说:“知道了,爹。要是不够的话,再去您那取。” 朱老爷子看出了陶氏的敷衍,也知道陶氏的担心,就说:“我说的是真的,不够你就去取吧。不用担心你娘那儿,有我在呢。” 说完认真的看了陶氏一眼,见陶氏答应,就转身走了。 十月家最终卖了一垧半的地,又跟陶大舅借了点,凑了五十两银子的本钱。朱栋已经在酒数辞了职,他问过陶学亮要不要跟他一起干,陶学亮考虑了几天又跟家里商量了一通,最终还是决定在酒楼继续干下去。 卖地的第二天,朱栋就拿着银子,去把官道边上的铺子租了下来。接着就是朱林和大喜回来,打桌椅板凳等用具。十月也忙了起来,她主动跟朱栋说她来设计厨房,因为三小儿一个人要负责前面所有的事情,所以十月掺照现代快餐店的模样,设计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厨房,留了一个付餐口,像现代一样由客人自己取餐,这样三小儿就减少了一样工作。 三小儿现在已经不去学里了,天天跟着朱栋跑食铺的事呢。十月每天晚上还要给三小儿培训现代餐饮的管理模式,比如因为是客人自己去取餐,所以为防止漏收钱,就要在客人付过钱后,给他一个凭证,让他凭凭证取餐等等,其实十月也不懂这些,只不过生活在现代的人哪个没吃过快餐呀,看也能看明白些,但十月从来没干过餐饮业,所以她都是想到哪就说哪,就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好在三小儿总是能明白她说的话。 在这期间,朱玉冬娘俩来过一次,要借钱。但陶氏表示自己家连地都卖了,就是为了给朱栋开食铺,哪还有余钱借别人呀,再说自己家还借着外债呢,就把这些都跟朱玉冬娘俩说了,朱玉冬听后有些不高兴的走了。 陶氏对此并没放在心上,现在十月全家都一心扑在食铺上。十月又跟朱栋商量了一下菜名,比如鸡蛋炒面改为黄金饭、鸡蛋炒面改为银带金来等吉利、好听的名字。起完名字后,十月怕有欺瞒顾客的嫌疑,又动手在菜名下面画出了菜样,这样可以让人一目了然。十月的字虽然不怎么样,但她画的画还是不错的,起码让人能看出这是什么。 厨房朱栋一个忙不过来,所以将二舅家的陶学明雇了来。陶学明跟三小儿的年纪相仿,也是早早的就不想念书了,但二舅一直没想好让他学啥手艺,也就一直逼着他上学,这回知道朱栋要开娘铺,二舅和陶氏商量了一下就决定让他来跟朱栋干。 前前后后的忙活了个大半个月,十月家的食铺终于开张了。开业的那天,为了打响自家的小吃,朱老爹决定请亲戚和村子关系好的人家去食铺吃席,席上的饭菜都是各式各样的炒饭、炒面以及盖浇饭等现代快餐,看得十月突然又有种穿越回现代的感觉。 朱玉冬那天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来。刘其芳说要在家侍候她娘,也没有来。但这对十月家并没有什么影响,朱老爹为了十月的事也一直对朱玉冬耿耿于怀。 开业那天,十月在厨房帮忙。其实她比朱栋还紧张,朱栋毕竟是她学的这些小吃,而以她的手艺在家做给石头吃还行,要是放在食铺里她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每次朱栋做完一份的时候,十月就要偿一口,偿了几次之后十月就信心大增,心说专业的和业余的就是不一样,朱栋做出来的味道可自己做的强多了。 十月正低头洗菜的功夫,三小儿走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对朱栋说:“大哥,快做个你最拿手的。林大哥来了,就在外边呢,他说要吃你做炒饭,还说要是吃好了,还要出去给咱们宣传呢。” 朱栋听完就擦擦汗说:“行了,你先出去吧,我知道了。” 三小儿一边走还一边说:“大哥,做个你最拿手的,别给我丢人呢。” 十月就朝他扔了个葱花说:“快走吧,没看大哥正忙着呢嘛。你脸有那么大吗,还丢你的脸。” 三小儿就十月挥了挥拳头走了。 朱栋给林福正做了盘鸡肉炒饭。十月为了增加点技术含量,把做好的米饭,又用荷叶包上,放在里蒸了蒸,这回连朱栋都说这个创意好,这样做出来的饭有一股清香味。 十月这些天被夸的实在心虚,一再谦虚的表示自己也是瞎琢磨的,有今天这样的进步也与大家的培养和帮助分不开,说完自己也是一愣,暗想没想到我也有当公务员的潜质呀,真后悔前世为啥没去报考公务员呢。 朱林做完,就将炒饭交给了陶学峰,让他端出去。 过了会儿,陶学峰兴奋的回来了,一进厨房就说:“栋哥,那个林公子真不错,可随和了,还跟我称兄道弟的呢。夸你做的好吃,还说要去给咱们做宣传呢,对了,他说他一会儿吃完,还想让你再给他做点带走,他要回家给他娘和他奶偿偿呢。” 朱栋和十月听后也很高兴,能进得了林府,那在河西就不愁站不住脚了,兄妹相视一笑,又继续忙手头上的活。 一天下来外面的情形如何,十月不知道,但晚上算营业额的时候,才知道净剩了一两五钱银子,赶上朱老爹一个月的工钱了,陶氏乐得直说要是这样下去,就让朱老爹也回来跟朱栋一起干得了。十月虽然设计的是半开放式的厨房,但为了保持神秘感,也不想那么快就被人偷师,所以在付餐口那挂了个大帘子,里面和外面的人必须都是蹲下来才能看到对方的情形。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朱栋的食铺忙得不得了,有的人是听说林大公子经常来,并夸这里的东西好吃,而跟风而来的。林福正从开业开始,就隔三差五的业吃一回,有的时候还要带回去些,听说林大太太对他家的东西也是赞不绝口的。还有的是觉得新奇来偿鲜的,反正不管怀着什么目的来的,总之朱栋的食铺火了。 什么东西火了,都会有人跟风,这个道理古今同用。所以一个月后,河西集上出现了五、六家新食铺,卖的东西都跟朱栋的食铺一样,甚至一些老食铺也增加了新菜式,一时间河西集上刮起了一股快餐风。 对此,十月早就跟朱栋说过,朱栋也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仍是按步就班的经营着自己的食铺。而且他很快就发现,有的人吃过别家后,就说味道不如他家,他家的最正宗的,因此也多了很多的回头客。 刘琰、刘珏的童试没几天时间了,朱玉冬现在急得团团转,她还不敢在刘琰哥俩面前表现出来,所以这天早上哥俩上去了学里后,朱玉冬娘俩又去了小吴氏那里借钱。 娘俩先到了朱老太太屋里,看到小吴氏和朱芬也都在,刘其芳就亲亲热热的拉着朱芬坐到了朱老太太身边,跟朱玉冬喜笑颜开的夸了会朱芬。 朱老太太虽然对朱玉冬有过埋怨和不满意,但也心疼她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而且这两年朱玉冬也安份了些,起码没再气她,所以对朱玉冬也有了好颜色。 朱玉冬跟刘老太太斗勇斗智了十几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不在话下,这时看朱老太太也很高兴,就起了让朱老太太帮忙借钱的念头,想了想把话组织了一下,就一脸困苦的说:“娘,琰哥我打算今年就让他参加童试。但我手里的钱还差点,想问您和大嫂借点。你们放心,我给你们利钱,也打借条,这钱我让琰哥指定还给你们。” 小吴氏跟朱芬刚闹完,在看到这娘俩进来时就一肚子气,这时听她又提借钱的事,就一脸铁青的说:“我没钱。” 朱老太太听朱玉冬又要借钱,也挺为难,朱玉冬盖房子时跟她借的钱还没还呢,她也不是没跟朱玉冬要过,一说起还钱朱玉冬就哭,就说自己没钱,朱老太太的钱就一直没要回来。而且看大儿媳妇的意思是肯定不能借了,自己要是开口让小吴氏借钱,那小吴氏指不定怎么恨自己呢,这样想着就一直没开口。 朱玉冬看朱老太太不帮自己,心里这个恨呢,心说要不是你当初说刘青山这么好、那么好,我能嫁他吗,现在我这样了你还不帮我,哼,等琰哥有了功名你们谁都别想借光。想虽然这样想,她还是笑了下才说:“大嫂,我给你利钱,你要是信不过我,我让琰哥给你打借条。他是读书人,吐口唾沫都是钉,肯定不能赖你帐。”接着玩笑似的说:“再说,他要是赖帐,等他有了功名,你去告他去,看他上峰怎么治他。” 章节目录 67遇见 朱玉冬话都说到此了,小吴氏还是绷着一张脸,咬死自己没有钱。朱老太太见此,就向朱玉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说了,朱玉冬也知道这事不能再往下说了,就强笑着提了几句别的,几个人又说了会话,朱玉冬娘俩就走了。 朱芬见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心里很难受,埋怨小吴氏不替她着想,她将来要是过了门,朱玉冬因为这些事不待见她怎么办?她压根就没想过,她跟刘琰的婚不能成的事。 朱玉冬走后,朱芬就不吃不喝的躺在炕上跟小吴氏闹上绝食了。小吴氏气得直跳脚骂人,但架不住朱芬铁了心,刚开始小吴氏还冷笑着说要随她去,看她能饿几顿。两天后,小吴氏看着小脸腊黄的朱芬,心里真是又气又急又心疼,即气朱芬这样逼她,又怕朱老太太知道这事,一时间犹如打碎了五味瓶,除了甜四味俱全了。 小吴氏又坚持了一天,在看到朱芬的嘴唇都暴皮后,心里的防线终于被朱芬逼塌了,边打朱芬边哭道:“你个冤家,就是来讨我命的,我上辈子是了你多大的债,这辈子要把命都赔给你呀。你也不用这样了,我借她,我都借她。但你也休想别的,明天我就给你订下人家,我看那不要脸的朱玉冬还拿什么逼我。” 朱芬听小吴氏说同意借钱了,原本她三天多滴水未进身上真是一点劲都没有,但此时一高兴不知道从哪来了股劲,就坐了起来搂着小吴氏急急的说道:“娘,你别生我气了。我以后和琰哥都会好好孝顺你的,琰哥他人好、学问也好,肯定会有功名的,到时候我让他还您的钱,多还您。您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吧,我求您了。” 小吴氏情绪激动到不行,根本没听到朱芬的话,只顾着自说自话道:“对,明天我就去找媒婆,给你说个好人家。” 朱芬则是一个劲的哀求小吴氏同意她和刘琰的亲事,娘俩就这样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说了半天的话,小吴氏的情绪才平稳了下来,擦了擦眼小泪说:“芬儿啊,看你这样真是要把娘心疼死了。你等着,娘去给你盛些粥来,你吃点儿啊。” 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将早上做好的粥做朱芬盛了一碗,又弄了个爽口的小凉菜,给朱芬端了上来。朱芬也饿得不行了,见到饭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说实在的,朱芬这么好吃的人,这些天要不是想着刘琰,她是无论如休撑不下来的。 小吴氏就在边上轻声慢声的让朱芬吃慢点,别噎着了。 朱芬吃完后,小吴氏说:“这些天你奶一直问你干嘛呢,我就说你月信来了肚子疼在屋里歇着呢,这会儿你既然好了,就去那屋让你奶看看你。” 朱芬点点头说:“娘,我一会儿就过去。你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吧。”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小吴氏一眼,小吴氏看着她这个样子,一颗心难受到不行,心说闺女啊闺女,你从来都是被捧到手心里疼爱着的,什么时候这样过呀,现在为了那个破落户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对着娘都这样低声下气的,要是这门亲事真成了,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这样了。 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媒婆去,就算是嫁不到县里去,也不能让你嫁了刘琰,你也别怪娘狠心,不顾着你的心思,娘实在是不能看着你受这样的苦。 小吴氏不想再刺激朱芬了,同时她也想到把钱借给朱玉冬也好,这样就能把刘琰支开,趁着这段时间把朱芬的亲事订了,她一个人也闹不出多大的事,小吴氏一直以为刘琰和朱芬俩人都有这意思呢,也暗自决定了什么时候婚事订下了,什么时候跟朱芬说,就笑着说:“娘答应的事还能不算数呀。你放心,一会儿我就要去你二姑家,这总行了吧。” 朱芬去看朱老太太的时候,小吴氏拿着银子去了朱玉冬家。 朱玉冬娘俩正在院子里纳凉呢,见小吴氏来都愣了一下,小吴氏自从她家搬完家还没来过呢,朱玉冬醒过神后,马上迎了上去。 小吴氏皮笑肉不笑的对朱玉冬说:“二妹,我来找你发财来了。” 朱玉冬这些日子为了钱的事都快愁死了,小吴氏这通话对她可谓是闹磕睡的碰到递枕头的了,就笑着说:“大嫂,我说过的话肯定算数,你放心,我按钱庄的最高利息算给你。” 小吴氏现在看到朱玉冬的脸都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所以只想快弄完快走,就说:“既然这样,你就给我写个借条吧。” 三人进屋后,朱玉冬给小吴氏写了借条,小吴氏接过借钱递出去了银子,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就转身走了。 朱玉冬没在意小吴氏的态度,将小吴氏送走后,就笑着对刘其芳说:“这回可好了,你哥哥们赶考的钱够了。” 接下来朱玉冬就领着刘其芳给刘琰哥俩收拾东西,准备送二人赶考。 朱栋的食铺,因为跟风的人多,再加上人们已经过个新奇的劲儿,所以现在不像以往那么门庭若市了,但剩下的客人就成了固定的客源,而且每天晚上算帐都有盈余,一个月下来怎么也比朱栋在酒楼干要强得多。 十月几乎隔几天就领着石头去食铺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或是能不能搞些创新。这天十月又领着石头往集上走去,临走前,石头非要拿着十月新给他画的漫画看,十月也怕他到了那闹,就同意了。 俩人刚走到清河桥上,后边几辆马车赶了上来。因为桥实在是有些窄,十月就拉着石头站到一边,等马过去她们再走。最后几辆无棚马车走过时,一个女声说道:“哎呀,那不是朱姑娘嘛。朱姑娘、朱姑娘。” 十月听到喊声,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原来是上两次跟着林安家一起来给自家送东西的一个仆妇,叫什么二德子家的。十月就明白了这是林家的人,就冲着那仆妇笑了笑。 那仆妇的动静不光同车的人注意到了,前面马车上的人也注意动了,就有管事模样的人从马车里下来走了过来,对那仆妇说了几句什么,那仆妇就往十月这边指了指。那管事就连忙跑到了第一辆车前,过了会儿,车队停了下来,林福正从车上走了下来, 十月也看到林福正了,也就明白他估计是冲着自己来的。果然,林福正向着她的方向走了来,十月就领着石头也往前走了几步。 双方行过礼,林福正就说:“妹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十月跟他也不熟,再说十月是那种熟人面前人来疯,跟陌生人却不善表达的人,只得客套的说:“我去我哥的店里,林大哥这是要回家了?” 林福正几次见面都对十月的印象不错,再加上他常去朱栋的店里,也知道店里多数的创意都是十月想到的,更让他对十月有种熟悉感,就笑着说:“刚和我娘去上了香,我娘让我请你过去呢。” 十月听到林大太太也在,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要过去打个招呼了,林大太太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她的长辈,就领着石头跟林福正走了过去。 到了车前,看到林安家的正在车下等着呢,看到俩人过来就笑着说:“哎哟,少爷您可算把朱姑娘请了过来,太太都急坏了,问了我几遍你们怎么还没过来呢。朱姑娘,好些日子没见来,您可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林安家的正絮絮叨叨的说着呢,林大太太掀起了车帘子,说:“行了,行了,你这张嘴呀,说起来没完了,快把我的客请上来吧。” 十月拉着石头给林大太太行了礼,林太太就说:“十月,今天咱们娘俩也是有缘,那不如也来个相请不如偶遇,我请你去我家坐坐,怎么样啊。” 十月实在是不怎么想去,心想你家高门大户的,我去了连礼都不会行,不是丢人去了嘛,就连忙推辞了。不想,林大太太非常坚持,一定要请十月去家里,边上林安家的和林福正也都劝十月。 把十月弄得骑虎难下的,毕竟再推辞下去就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了,只得点头答应了。 林大太太在上次的接触中就挺喜欢十月的,又见十月家的行事不卑不亢的,再加上听林福正说了朱栋食铺的事,对十月的喜爱又加了几分,所以也起了相交的心思。 十月和石头被林大太太拉上了车,林福正则被她赶去骑马去了。 石头从没坐过这样的车,就东摸摸西碰碰的,十月也不阻止他,小孩子嘛,有些好奇心是好事。十月担心家里人找不到自己和石头着急,就跟林大太太说请她派个人去告诉陶氏一声,林大太太边夸她懂事边咐附下去了。 林府的祖上每代都有作官的,再加上现在的二老爷也在做官,所以是金柱大门,除非有重大的情情,否则平时轻易不开。她们的车是从边上的角门进去的,林府的院子估计很大,因为十月她们到了二门前下了车后,又换乘的骡车,坐着骡车又走了会儿,才到了林大太太的院子。 十月一直跟着林大太太坐一个车。其实她都好奇死古代的三进或是几进的院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她前世看穿越/ 小说时,就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也在网上搜索过,但一直也没找到答案。这回终于让她有机会一探究竟了,却苦于身边有人,而一直好意思往外看。 章节目录 68做客 十月她们是在林大太太的院子前下的车。下车后,林大太太就拉着十月说:“走,这是叶姨的院子,咱们先到叶姨的院子坐坐,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刚才林福正将她们送到二门前,就回书房看书去了。 十月的穿越/ 小说也没少看,所以也知道像她这样是叶氏娘家的客人,是应该去给林老夫人请个安的,就笑着点点头说:“好的,叶姨。早就听说贵府的老夫人是极有福气的,正好让我也沾沾光。” 林大太太就转头跟林安家的说:“看看、看看,这小嘴莫非是抺了蜜不成。” 林安家的就凑趣说道:“您娘家的人,我可不敢说。再说,朱姑娘的话,我听着是极对的,咱们老夫人的福气那是远近闻名的。” 十月毕竟是大人了,所以这些客套话还是会说些的,就跟着又凑趣的说了几句。十月边说边打量了一下林大太太的院子,这是几进的院子她不知道,她就知道这房子真多呀。正房是五间大屋子,两侧还各带了一个耳房,耳房上有烟囱,东、西厢房各三间,跟正房一样,两则的耳房上都有烟斗。正房的西侧有个月亮门,看样子是通往后罩房的。屋前并没有建什么抄手游廊,但房檐延出了一块。 院门口跟正房间笔直的铺了条青砖路,路两侧种着的花正姹紫嫣红的开着,花间种着几棵不知道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撒了一地的鹰凉,让人一进院子就能感到一阵阵凉意。 林大太太岂能看不出十月正打量着自己的院子,但正是这样才显十月更真实,如果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连点好奇都没好,那这种人的心藏得未免太深了些。而且十月的眼里只有好奇,自卑或贪婪全然没有。 正走着,石头突然挣开十月的手,跑到正房的窗前。十月这才看到原来那放着一个大青花瓷盆,里面养着几条金鱼。 石头正趴那看呢,边看边说:“姑姑,你看这鱼是金色的。” 十月对林大太太笑了下,说道:“他从没见过金鱼,所以好奇了些。” “无妨,孩子嘛,好奇些也是有的。”林大太太笑着说 十月又对石头说:“石头,只许看不许伸手抓鱼,看好了就过来,知道吗?” 林大太太不在意的挥挥手说:“没事、没事,只要别把他衣服弄湿了就好了。”接着吩咐林安家的:“你让个小丫鬟陪着石头些,哄着他玩。” 林安家的应了声,就冲正屋前站着的几个小丫鬟中的一个叫四喜的招了招手,让她陪着石头一起玩。 “石头,你好好和四喜玩,不许淘气、不许欺负人,能做到吗?” 石头应了十月的话,十月就把石头交给四喜,自己则跟着林大太太进了屋子。 进了正房,她们并没有在正厅停留,而是进了东稍间,东稍间的外间应该是林大太太平时招呼比较亲近的人的地方。 林大太太拉着她坐到了炕上,就吩咐小丫鬟又是上茶又是上吃食的。 东西上来后,林大太太就说:“十月,你先吃着。叶姨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好去见老夫人。” 说完吩咐林安家的替自己陪十月。 林大太太和两个大丫鬟进了屋后,林安家的就一个劲儿的让十月吃这、吃那的,十月吃了两口就和林安家的说了起家常。 过了会儿,叶大太太换完衣服出来后,一行人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十月怕石头到那闹腾,就让他在林大太太的院子里玩。 她们是走着去的,林老夫人的院子离林大太太的院子约有一刻钟的路程。林老夫人的院子叫矢志堂,十月看这个名字,就暗想直白倒是直白,但老人家住的院子一般不都是敬慈堂或是慈寿堂这一类的嘛,怎么起了这么不伦不类的名字。 林老夫人的院子比林大太太的要大,院子里也是佳木葱茏,花繁叶茂,几个丫鬟或是站在房前听唤或是打理花草,见到林大太太进来,都纷纷行礼问好。 林大太太边笑边跟十月说:“见了老夫人也不必紧张,她老人家最是喜欢孩子了。” 十月点头应是。 行至半路,一个十五、六岁、容貌俏丽女子从正房走了出来。 林大太太趁她还未走近,对十月小声的说:“这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名叫芍药。” 这时,芍药已走至近前,对着林大太太边行礼边笑着说:“大太太,您回来了,刚才老夫人还想差人去问呢。” 林大太太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说道:“快起来吧。我也是刚回来的,一路上尘土飞扬的,就寻思还是先换了衣服再来。”说着指着十月说:“这是娘家的侄,叫十月。十月,这是芍药姐。” 林大太太虽然让十月管芍药叫姐,但芍药却口呼不敢当,对十月行了礼。十月也知道她是仆人,而自己是大太太的亲戚,所以没动受了她半礼将她扶了起来。 老夫人没在正厅待着,而是歪在西稍间外间的炕上。 进屋后,林大太太先给老夫人行过礼,才把十月叫到跟前,跟老夫人引荐了一下。 十月给老夫行过礼后,老夫人就笑着说:“好个标致的丫头,快上前让我看看。” 十月边走边打量了一下林老夫人。她在十月她们进屋时就坐了起来,一下子就显得很有精神,虽然刚刚歪在炕上可头发没有一丝凌乱,都规规矩矩的梳在脑后,额前和眼角处都有了邹纹,虽正眯着眼睛看着十月,但眼里的精明却不容忽视,身上穿着宽松的纱衣、罗裙。 十月走到她跟前,她就拉着十月的手,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说道:“叫十月,是吧。快,坐奶奶跟前。” 十月的想法是估计以后不会有见面的机会,再说自己也没打算求借她们家什么,所以大大方方的道了谢后就坐了下来。 林老太太对林太太嗔怪道:“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不早领来给我看看,还掖着藏着的。对了,今天上香怎么样?顺利吧?正哥干嘛去了?” 十月刚刚听说了,她们这次上香了为了给林福正赶考,林福正今年要参加童试,本来林老太太打算亲自去上香的,但这些日子她有些不舒服,林福正就没让她去。 林大太太就笑着说:“我倒想早把她领来给您看,可这不是才做的亲嘛。刚才正哥将我们送到二门,就说要去书房念书去了。济灵法师亲自给正哥求了个平安排符,并说此行定会一帆风顺的。” 林老夫人听完就喜笑颜开的直呼林福正此行定会心想事成,并叮嘱林大太太这些天要给林福正做些好的补一补,但又说天太热也不能大补,要温补,接着又问行李准备得怎么样了,随行的人也要注意饮食,别耽误事,总之看得出林老夫人对林福正很重视,从头到脚的叮嘱个遍。 说完这些怕冷落十月,就跟她拉起了家常,十月就发现林老夫人很了解庄稼活,老是问十月庄稼的事,好在十月经常下地干活,所以她问的十月都能答上来。林老夫人见十月懂这些就很高兴,直说十月是好孩子。 几人正说得兴起,芍药走了进来,对老夫人说道:“老太太,明芙姑娘来了。” 林太太估计很喜欢这个明芙娘,听说她来了兴致更高了,说道:“快叫她进来,正好让她跟十月亲近、亲近。”说完对十月说:“我这个侄孙女也是个好的,你俩一定能合得来。” 正说着,门帘打了起来,一个令人惊艳的女了走了进来。十月前世不论在电视还是生活中,自忖也算是见过美女,但此女子真是,其形,翩若惊鸿,肩若削成、云髻峨峨、丹唇外朗。 十月一时还真有些看呆了。 直到她红唇微起,说道:“姑奶奶,明芙听闻你这些日子晚间睡得不香甜,特地给你做了个菊花枕。” 十月才回过神来,心说美女就是美女,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她说着就莲步轻移,走上前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袱递了过来,林老夫人就示意边上的一个丫鬟将东西接了过去。 林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着说:“知道你惦记我,快来见见你这个妹妹。”说着指着十月说:“这是十月,是你大伯母娘家的侄女,跟你一样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多亲近、亲近。” 十月就站起来,和苏明芙互相见了礼。 苏明芙拉着十月的手说:“你多大了,看样子应该是比我小,你就叫我明芙姐吧。” 十月趁机摸了摸她的手,真是奶油般丝滑呀,揩了油心情很好,她就笑着说道:“我今年十岁了,应该是比姐姐小。” 这时林大太太笑着说:“明芙今年十五,十月今年十岁,你们姐姐妹妹的坐那聊吧。” 苏明芙就拉着十月坐了下来。俩人都是初次见面,也就聊了些诸如平时在家干什么呀,有什么爱好、特长了呀,这此家常话。 过了会儿,林大太太就站起来说:“娘,我得领十月走了,我这是半路将人劫来的,得早些将人送回去,要不人家娘叫到咱家要人来了。” 林老夫人就拉着十月的手让她下次再来,还将手上的一个金镯子摘下来,给十月戴上。 十月的胳膊哪有那么粗呀,戴上就往下滑,再说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好意思收下,十月就要摘下来还给林老夫。 林老夫人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收回来,而且一个手镯而已,她真没看在眼里,这就是穷人与富人区别呀。 林大太太也在边上劝十月收下,十月只得笑着道谢后收了下来,并暗想怪不得朱玉冬喜欢来打秋风,不劳而获的感觉真是不错。 苏明芙不知是真是假,也依依不舍的跟十月道别,还让十月以后来找她玩,十月笑着答应了。 回林大太太院子的路,她就吩咐人去把林福正找来,让他送十月回家. 到林大太太的院子的时候,四喜来禀石头睡着了。 十月心想那就让他睡会儿吧,反正一会儿林福正送她们,就没叫醒石头。 林大太太也给了十月一个金簪,给了石头两个银络子,又咐附林安家的给石头拿了点儿吃食。 林福正来的很快,林安家的东西还没收拾好,他已经进了院子。 章节目录 69喜事连连 林福正进屋就笑着说:“妹子,要走了?怎么不多待会儿呢,我娘成天叨咕你,你就多待会儿陪陪她嘛。” “不了,我今天出来的时间也很长了,改天我再和我娘来陪叶姨聊天。” 林夫人这时从里屋走了出来,说:“正哥来了,一会儿你将十月送回去。我还收拾了些东西给你朱大婶,你也一起拿去。” 十月听她又给自家带了东西,就连忙说:“叶姨,我家里也什么都有,那些东西就不用拿了。再说林大哥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还是让他好好读书吧,您派个人去送我就行了。” 十月是真不想拿林大太太的东西,她给的东西都太贵重了,就拿上次送的布来说吧,陶氏说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好的布呢,并表示这些布都留着,将来给十月当嫁妆,那可是风光透了。这也是十月不愿意和林家走得太近的原因,两家相差太悬殊,她们觉得是小玩意的东西,在自家来讲那可能就是很值钱的,而且她家也不是那种光想着获取不想付出的人家,有时为了给林大太太回礼,可真是绞尽是脑汁。 林福正看出了十月的想法,心里不禁暗暗赞了个好,心说小小的年纪想事却这么周全,还不贪财真是好家教,就笑着说:“妹子,拿着吧。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什么的。” 林大太太也在边上说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让她拿着。 走的时候,是林福正抱着石头的,他看十月小胳膊小腿的,就强烈的要求他来抱。林大太太将十月送出了院门,又让自己的大丫鬟冬雪替自己送十月回家。 车行过半的时候,石头醒了,抱着十月撒了会儿娇,被冬雪取笑了一阵。冬雪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一路上跟着十月说个不停,但她又很有分寸,说的多是她家或是她兄妹间的事,主人家的事她是绝口不提的。十月也无意的打听这些事,就也说些自己兄妹间的趣事。 到家后,才发现朱林回来了。朱林虽不是第一次见林福正,但他跟林福正却不熟悉。 陶氏见林福正亲自将十月送回来的,嘴里不住的道着谢,又埋怨十月去麻烦人家。 林褔正就笑着说:“朱婶,我娘可喜十月了,上次回家后就一个劲的念叨她,这回可算是把她盼去了,亲香还亲香不够呢,哪会嫌麻烦呢。” 冬雪也在边上打边鼓,林福正又让冬雪把林大太太给带的东西拿了出来。 陶氏见林大太太又给拿了好些东西,不禁又是一阵挠头,暗想上次是把自家酿了十几年的高梁小烧作了回礼,这次可拿什么做回礼呀,想到生气处,不禁暗中瞪了十月一眼。 十月正陶氏一样闹心呢,心说这回可拿什么回礼呀?就见陶氏瞪了自己一眼,就冲她吐了吐舌头,并比划了个求饶的动作。 这娘俩自以为做得隐秘,不想全被林福正看在了眼里。林福正是长子长孙,所以从小就被他袓父带在身边培养,三岁起就跟着袓父一起见各商队的领队、铺子里的掌柜,从十五岁开始就每年都会商队走一趟,所以眼光练得很毒,城府也非一般人能比。看到十月的小动作,不禁暗暗好笑,心说原以为她虽然小小年纪很稳重,但不免让人感到有些老气,不想也有这么淘气的一面。 十月突然想到林大太太好像很喜欢自己上次做的那个靠枕,就想到自己前些日子用三月结婚时剩的布,做的那对喜娃,十月这对喜娃是给小姨家的孙丽成亲做的贺礼,所以用料和样式都很喜庆、吉祥,她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回礼,就想索性把那对喜娃给林大太太,过后再给孙丽重新做一对好了。 孙丽和周震东的婚事就订在这个秋天。 最后陶氏给林福正拿的回礼是两只山鸡、一对兔子再加上十月的喜娃娃一对,山鸡是前些天陶氏去给陶福荣(七月的孩子,小名大壮)做满月宴后拿回来的,兔子则是十月养的。林福正推让了几下,但陶氏直说他要是不拿,她就要生气了。 将林福正送走后,十月就把林老夫人和林大太太给自己和石头的见面礼拿了出来。 现在她家条件虽然好些了,但看着这又是金又是银的,就埋怨十月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就敢收下了,以后咱拿啥还人家的礼呀?” 十月就委屈的说:“我也不想收的,但她们一个劲的让我收下,我要是不拿着,那不是不识好歹了嘛。” 陶氏最喜欢的就是十月了,刚才也就是随口说了几句,这时听十月说的也对,就摸摸她的头说:“行了,娘知道了,你做的对。现在咱家也不比过去了,等那林公子中了功名或是成亲时,咱们的礼备得厚些就是了。” 刚才十月跟陶氏说了林福正要去赶考的事。陶氏打定主意后,就让十月将东西收起来,并说这些将来都是她的嫁妆。 晚上吃过饭,朱林拉着十月进了他的屋子。 十月进屋就说:“二哥,你有啥事不能在我屋里说呀?非要弄得这样神神秘秘的。” 朱林笑着说:“当然是有好事了,我这次是给县里的黄举人家做活,他家的大小姐要出嫁做家具,我就把你说的新样式家具跟黄举人提了一下,不想他同意做了。” 十月也很高兴,大半年了终于有人慧眼识珠了,就拉着朱林急急的说:“二哥,到底咋回事,你跟我细说说。” 朱林就从头说起,他和大喜是是通过中人到黄举人家做活的。黄举人今年已经年过四旬,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所以对这个女儿是宠爱异常,亲事订下后就张罗着要做家具,其实他家的大小姐今年才十一,离出嫁还有几年的时间,但他说要慢工出细活,更要多做几样,好从中挑出好的让女儿带走。 这个黄举人不光博览群书,而且还是个开明的性子,他中了功名后也曾去南方做过两任地方官,所以当他听朱林说的新样式家具后,就意识到这是南派家具的改良,马上就觉得这样的家具,会让女儿的嫁妆在几年之内都独领风骚,就同意了朱林的做法,甚至有时还会跟朱林提提意见。 现在朱林已经做出一个改良的衣柜和书桌,黄举人看后觉得很好,还赏了朱林和大喜各二两银子,并让他们再给自己做个一样的书桌。 朱林最后说道:“黄举人家的活还能再干个半年左右,等他家的活做完我能赚出两年的工钱,而且到时候肯定的会有人相中新式家具,这回我的名算是打出去了。当然这也多亏了你了,来,这是二哥给你买的头花。” 说着从怀里拿出了对珠花,十月一直梳着双螺髻,所以这对珠花正趁她的发型,十月一方面是真喜欢,一方面也是不想拂了朱林的好意,就笑着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接着一脸严肃的问道:“二哥,你给我二嫂买东西没有?她怀着身孕,正是最辛苦的时候,你可得知冷知热些。” 朱林点点她的头说:“买了,知道了,鬼机灵。” 这哥俩在屋里又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才到院子里纳凉。王氏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陶氏就告诉她得多动动,生孩子的时候才好生,所以现在没事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溜达。 因为快秋收了,所以朱林只住了一宿就走了,他准备到时请个假,回家帮忙秋收。 时间在十月来说,过的是很快的。秋收的时候,朱林请了假回家帮忙,朱栋和朱权上午的时候也在家帮忙,中午的时候才去食铺,这样十月家今年就有了三个壮劳力,所以十月她们不仅轻松了许多,也只用了七、八天的时间就将庄稼收完了。 因为铲地的时候三月俩口来家帮忙,所以陶氏又让朱权去三月家帮忙,她家地多,现有肯定干不完。 朱权去了三天,第四天叶二宝和朱权一起回来的。 陶氏见叶二宝也跟了来,吓了一跳,以为三月出了什么事了呢,连忙问道:“二宝咋过来了呢?你家的活都忙完了?” 叶二宝笑着说:“娘,我家的活都忙完了。我来是想告诉您个好消息,三月有了身孕了。” 十月和陶氏听完都很高兴,陶氏还直念叨娘娘庙就是灵验,并直说要去还愿。叶二宝本想坐会儿就走的,但陶氏没让,让他在家吃过午饭才回去的,三月也让叶二宝告诉十月帮她给孩子做衣服什么的,陶氏又给三月带了些吃食,并说过些日子要去看三月。 叶二宝走后,十月就问陶氏:“娘,刚才你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娘娘庙的,是咋回事呀?” 陶氏就笑着说:“上次给大壮做满月宴的时候,我领你大嫂去了娘娘庙,替三月和你二嫂求了子,你看这多灵验呀,我得去还愿去。” 十月就凑趣说道:“嗯,真灵验。娘,你去还愿带着我呗,我还见过大壮呢。” 陶氏笑着答应了。家里的活都忙得差不多的时候,陶氏领着十月去了娘娘庙还愿。 章节目录 70出大事儿了 十月到了陶老太太家,就直奔大壮去了。大壮这个名字真不是白起的,才三个多月,看起居然像是六个多月的孩子了,十月将他抱起来,感觉沉甸甸的,压手。 陶氏坐了儿,就要去娘娘庙。 十月就冲陶氏挥挥手说:“娘,你跟我大舅娘去吧,我在家帮我姐带孩子。” 陶氏看拉不动她,就和大舅娘一起去了娘娘庙。 十月抱着大壮个劲的“宝儿啊,宝儿啊”的叫,还老亲他的小脸蛋,七月在一边看着直乐,可有人不愿意了。 小敏红着眼睛,拉着十月的衣服说:“小姑,你是不是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小敏了?” 十月从进门就把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壮身上了,连小敏什么时候进屋的都不知道,这时见小敏一副委屈叭啦的样子看着自己,心里一软,就把大壮给了七月,抱起了小敏亲了一口,才说:“小姑当然喜欢小敏了,小敏这么可爱。小姑只是看他小嘛,才抱他一会儿,再说他是你的弟弟,你也应该喜欢他,对不对呀?” 小敏这才破涕为笑,搂着十月亲了一口。 大表嫂就在边上笑着说:“这小丫头,我亲大壮她都没这样,看样子是真跟小姑亲呀。” 十月就笑着说:“是吗?小敏,跟姑姑这么好呀,那一会儿我把你带家去吧。” 小敏听后就连连点头说:“行,小姑,小敏去你家。” 众人看小敏这样,都哈哈大笑起来。陶氏回来后,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上了,连坐都没坐就要领着十月回家。小敏这时候不干了,非要跟十月走。 十月看这样,就跟大表嫂说:“大表嫂,小敏晚上不和你睡行吗?我要是领她走,她不会上火吧。” 陶氏看孩子哭成这样,也说道:“要不就让她去待几天吧。” 大表嫂连呵拆带恐吓的都没让小敏停下哭叫,又急又气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现在听十月愿意带小敏走,想了一下就说:“晚上她倒是好哄的很,要不让她待个三、四天你就给我送回来吧。” 小敏乐得拉着十月的手说:“小姑,我要去、我要去。” 大表嫂又急忙的替小敏收拾了几件衣服,十月就领着个小尾巴回家了。石头看小敏来了,倒是很高兴,拉着小敏就去玩了。 小敏在十月家待了四天,就有些蔫了,陶氏看这样赶紧让三小儿给送了回去。 走的时候,十月看着小敏纠结的样子,直发笑。 她即舍不得石头,又想家了,拉着石头的手踌躇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石头,你去我家吧,我家还有个弟弟,咱们三个一起玩好不好。” 石头当然愿意去了,就对着小敏直点头。 不过陶氏和刘氏是不可能让石头去的,谁有空这么来回的折腾他们。小敏走后没多久,朱家发生了件由偷听引发的血案。 那天下午,十月和两个嫂子都坐在陶氏的屋里做鞋,刘其芳狼狈不堪的跑了进来。 十月等人见她这样吓了一跳,都连忙下了地,陶氏更是紧张的开口说道:“芳儿,咋的了?” 要知道刘其芳是最注外表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梳着的,衣服更是连个邹纹都少见,今天不光头发乱了,衣服更像是跟人刚过架一样,歪歪扭扭的。 刘其芳神色慌张的开口说道:“二舅娘,我姥爷来没来?”. 陶氏连忙摇摇头说:“没来过呀,你到底是咋的了?出啥事了,跟二舅娘说说。” 其实陶氏是怕朱老爷子老俩口有什么事,毕竟他们年纪大了。 刘其芳估计也是没有主见,听陶氏这么一说就哭上了,边哭边说:“二舅娘,你去救救我大哥吧,我大舅娘要把我大哥打死。” 原来刘琰、刘珏这次童试都没过。俩人是昨天到的家,朱玉冬和刘其芳听说俩人都没过,虽然受了打击,但还是强笑着安慰他们明年再考,刘琰哥俩也没表现出多失落,见朱玉冬娘俩安慰自己,都笑着表示知道了,明年会好好考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刘琰说有些累了要在家歇一歇,就没跟刘珏一起去学里。朱玉冬娘俩心情都有些不好,也没多想以为他真的只是累了,就让他在屋里歇着。谁知道,吃午饭的时候却发现刘琰没在屋里,娘俩这才觉得不对劲,刘琰不是那种喊苦减累的人,为了读书他有时甚至一宿不睡觉,第二天还照常去学里。 娘俩越想越怕,就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四处找,先去的朱老大家,朱玉冬的意思是想让朱玉冬找几个帮忙一起找。 刚进朱老大家的院,小吴氏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见到朱老冬就边喊:“朱玉冬你个破落户,我跟你拼了。”边往朱玉冬身边跑。 朱老大在后边追着小吴氏呢。 朱玉冬娘俩正心急呢,见她又是这么没头没脑的冲了上来,压根都没搭理他,朱玉冬直直的冲着朱老大说道:“大哥,琰哥不见了,你帮我找找。” 这时小吴氏已经冲到朱玉冬身前,一把手就抓着朱玉冬的头发,另一只手则照着朱玉冬的脸就扇了下去,嘴里狠狠的说道:“你还有脸提,你还有脸提,这是你们娘们做的扣,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呢。我今天也不活了,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拉着你垫被。” 朱玉冬虽然看着她像疯子似的冲过来了,但她真没以为小吴氏敢动手,想着也就像往常一样骂骂架呢,再加上朱老大还在后边呢,就没防备,被小吴氏狠狠的扇了一个大嘴巴子,嘴角都出血了,朱玉冬就感觉自己的嘴巴子木了。小吴氏的个子比朱玉冬高,再加上她常年下地干活,很是有把力气,所以就算是朱玉冬有防备,也是打不过她的。 朱玉冬醒过神来,就跟小吴氏打一团,边打边骂:“你疯了吧。你个疯娘们,你敢打我。” 这时朱老大也跑过来了,刘其芳就和朱老大一起拉架。刘其芳还趁机掐了小吴氏几把,被小吴氏也拽了几下子衣服。 刘其芳一边拉架一边急急的问道:“大舅,我大舅娘这是咋的,我娘也没得罪她呀。” 朱老大哪有心思听这些呀,嘴里一个劲的说小吴氏:“你想咋的吧,是不是想让全屯子的人都来看热闹呀,你不为别人,也得为芬儿想想啊,你闹出这么大的静来,是不是怕别人不知道啊。” 朱老大有劲呀,所以三下两下的就将二人拉开了,边拉小吴氏往屋走,边对朱玉冬娘俩说:“你们也进来吧,琰哥就在屋里呢。” 小吴氏犹自挣扎着要再去打朱玉冬呢,看她的样子好像是神智失常一般。 朱玉冬虽看朱老大这么说愣了一下,就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拉着刘其芳跟着进了屋子。 她们进的是朱材的东屋,朱老大俩口子搬回朱老爷子屋后,朱材和王氏也住在了西屋,东屋一直空置着呢。屋里,王氏正在厨房里站着呢,看见朱老大拉着小吴氏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朱玉冬有种不好的预感,就慌慌张张的说:“琰哥呢,大哥你不说琰哥在屋里呢嘛。” 小吴氏骂道:“呸,还有脸你那不要脸的儿子,在里屋呢,今天这事没完,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朱玉冬听小吴氏咒刘琰,也不乐意了,回骂道:“你才不要脸呢。” 进了东屋,朱玉冬只看了一眼,就瘫坐到了地上。刘琰躺在炕上正睡觉呢,身上盖了个土蓝布的被子,估计喝了不少的酒,屋里的酒味很重。朱芬衣服不整、披头散发的坐在炕上,脸上不知道叫人打了一巴掌,看见众人进来也只看了一眼,就又木木呆呆的坐那发傻。 刘其芳看这样,心里也是一哆嗦。 小吴氏进屋后,又发上疯了,挣开朱老大的手,就冲着刘琰去了。劈头盖脸的打了刘琰几巴掌,骂道:“小樱贼,今天我要是不弄死你,我就跟你姓。” 朱玉冬看这样哪能让她,一股激劲站了起来,冲到小吴氏身边,对小吴氏又打了起来,嘴里也回敬道:“谁是小樱贼,这事赖谁还不一定呢,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小吴氏听她这么说,哪能让她,两人顿时开骂,对方祖宗及家人都被问候一翻。 朱老大等人将二人再次分开,对朱玉冬嗡气嗡声的说:“你看这事咋办吧。” 朱玉冬也也傻了,嗑嗑巴巴的说:“什么、什么怎么办,不就是琰哥喝醉了,芬儿照顾了一下他嘛?” 其实她她是想把事赖过去,刚才她就打定主意装傻,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让朱芬进门。 刘其芳看朱老大听完朱玉冬的话,脸色马上变了,她倒没像朱玉冬这么天真,以为这事装傻就能过去,而且这样得罪的不光是朱老大一家,甚至她们以后都无法在河东待下去了,就连忙拉了朱玉冬一把,开口说道:“大舅、大舅娘,你们别急,我哥看这样喝多了,估计是把这当我家了,躺炕上就睡着了。一会儿等他醒了酒,咱们再问他,反正不能让我芬姐白挨累呀。” 朱芬对众的反应都看在心里,但事已至此,她也想好了,她要是不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她跟刘琰的事肯定成不了,所以还是木呆呆的坐那儿。同时对朱玉冬娘俩这副嘴脸恨个半死,心说我就算是过门了,也不会跟你们服软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她这么做也是全凭一股激愤,要是没有朱玉冬娘俩的刺激,她不至于做下这等错事。前些天,刘琰赶考前,她替刘琰做了一个香囊喻意很好,朱芬就想让他赶考时戴着,趁着小吴氏不注意的功夫,跑到了朱玉冬家。 章节目录 72偷听引发的惨案 刘其芳和朱玉冬正在帮刘琰收拾行李呢,娘俩一边收拾一边想着美事呢,所以没注意到朱芬来了。 刘其芳兴奋的说:“娘,我哥过些日子回来,您就去县里找个媒婆,将我哥的亲事订下来吧。县里的大户人家多,找个知书达礼,嫁妆厚丰点的。我哥年纪大了再耽误不得了,也让朱芬死了心,要不然依她那作劲肯定会让我姥给她作主,到时候不是坑了我哥一辈子嘛。要不是为了让她哄她娘拿钱,我才不愿意搭理她呢,看她那副蠢样子就有气,还敢想着我哥,真是白日做梦。” 朱玉冬哼了一声,才说道:“她做梦,她要是敢让你姥作主,我就敢在屯子里把她名声搞臭。” 朱芬在外边听到这番话,真是犹如晴天霹雳,她一直以为朱玉冬和刘其芳都喜欢自己,自己跟刘琰的亲事只是差在小吴氏那儿呢,不想原来根本就是这娘俩在利用自己,朱芬真是气得肝胆欲裂,抬脚就要进屋跟她们理论去。 不想朱玉冬这时又说道:“你哥的亲事我心理有数,朱芬绝对进不了咱家的门。” 这句话把朱芬浇醒了,是啊,自己要是现在跟她们撕破了脸,那刘琰就永远不会属于自己了,想起刘琰那斯文儒雅的脸庞,朱芬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忍耐,她咬了咬牙,红着眼转身走了出去。回到家后她大哭一场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几天,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她决定等刘琰回来,让刘琰和自己一起找朱老太太做主,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刘琰是两情相悦呢。 却说刘琰没考中,回来后表面看着挺正常的,但他心里的负担其实很重的,他是守诺之人,之前既然答应朱老爷子的二十岁之约,那明年自己就二十了,自然不能再让舅舅们供自己了。但朱玉冬显然供不起两个孩子,让他放弃读书他是不甘心的,让弟弟成全自己那样也太自私了。 刘琰生平第一次不想去学里,也第一次向朱玉冬撒了谎。刘珏走后,他越想越难受,起身悄悄去的去了学里,在学堂外转了几圈,终是没进去。找了个酒馆喝起了闷酒,他从来没喝过酒,所以只喝了几杯就醉了。老板看他这样,就劝他回家并不再卖他酒了。他坐了儿,就跌跌撞撞的往家走去。 朱芬知道刘琰回后,就决定要找刘琰跟自己一起找朱老太太求情。但自从小吴氏知道刘琰回来后,就和王氏俩人轮班看着朱芬。这天上午小吴氏和朱老大去割柳条去了,她就让王氏跟看着朱芬,朱芬事后回忆起来,觉得这可能就是天意,正当她束手无策想着怎么把王氏支开的时候,王氏的大哥来了,说王氏的娘摔了一下子,好像是挺严重的,王氏一听就慌了,跟朱芬说了一声别到处乱跑,就跟着她大哥走了。 朱芬看王氏走远了,就跑了出来,不想在路上却遇到了喝醉酒的刘琰。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朱芬将刘琰架到了王氏的屋子,她原本只想着等刘琰醒了酒俩人好去找朱老太太,不想刘琰却拉着她不放手,嘴里直嘟囔着“我该怎么办呀?我不甘心啊,我想读书啊”,朱芬虽然喜欢刘琰,但俩人从没有过肢体接触,所以刚开始只顾着害羞了,也胡乱的开解了刘琰两句,后来突然灵机一动,想到自己要是和刘琰生米煮成熟食,那就任谁也反对不了了。 她想是这么想,动手时仍然是害怕了,再说她也不知道什么叫熟饭,所以自己给自己鼓了半天的劲,也只是把她和刘琰的衣服脱了,拉了个棉被给俩人盖了上。她觉得这样就是洞房了,她现在就等着有人发现自己和刘琰的事情呢。既然老天先前已经帮了她了,接下来被人发现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王氏的娘只是看着吓人,并没什么大事,所以她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朱芬不在屋子,连忙去朱老太太的屋子里去找,但朱杨媳妇张氏说她并没看到朱芬,王氏就觉得事情不好了,让张氏帮她找人。 妯娌俩人正准备找人的时候,小吴氏回来了,她听说朱芬不见了,先是很生气的说了王氏一通,才去找人。当发现朱芬和刘琰躺在一起的时候,小吴氏气得双眼通红,直恨得要剁了俩人,边骂边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朱芬一巴掌。朱芬在她们进屋后,就有一股脑的坐了起来。小吴氏打完她,还要再去打刘琰,朱芬死命的护住了刘琰,而朱老大也拉住了小吴氏。 朱老大也很生气,尤其是两个儿媳妇也都在边上看着呢,他觉得他这辈子没这么丢过脸,但他也还算是有理智,知道打骂解决不了问题,就沉声问道:“朱芬,这是怎么回事,今天你要是不说明白了,别怪我不认你这个闺女了。” 朱芬的嘴都让小吴氏打出血了,她抹了抹嘴角的血,因为她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平静的说道:“怎么回事,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回事呗。” 朱老大觉得在儿媳妇面前丢了脸,殊不知两个儿媳妇更难受,一方面恨朱芬做下这么丢脸的事,这事要是真闹出去,自己跟着丢人不说,她们的孩子将来也得受连累。另一方面自己看到这个事,公婆肯定是觉得丢脸,那对自己肯定没有好脸色了。再说,这个时候她们劝不劝呢?怎么劝?劝谁?思来想去的把这俩人为难个够呛,恨不得能隐身消失。 小吴氏见朱芬这副浑不在意的的样子,都气炸肺了,但她又挣不开朱老大,索性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狠狠的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畜生,怎么不去死,你死了都比活着强。别以为这样就能行了,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是打死你俩” 她还要再骂下去,朱老大大喝了声:“行了,让她好好说话。”接着对朱芬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琰哥这是怎么了?这事是你俩谁的主意。” 这时小吴也发现不对了,她们都闹成这样了,刘琰还没醒呢,再加上一屋子的酒味,她也马上醒过神来了,说道:“芬儿,是不是这个畜生强迫你的?别怕,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朱芬却摇摇头说:“不是,是我的主意。” 小吴氏这时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那就是刘琰强迫了朱芬,要不朱芬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能这出这种事来呢,所以她一激动就挣开了朱老大的手,她要去找朱玉冬,这事肯定是朱玉冬和刘琰设计了朱芬。 小吴氏跟朱老跑出去后,王氏拉着张氏的手,急急的说道:“弟妹,你去把咱奶找来吧,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 张氏点头答应后,就跑了出去。这几年朱老太太的耳朵有些背了,说话得很大声她才能听见,所以外面的争吵她完全不知道。张氏担心她年纪受不得这种刺激,说话就有些吞吞吐吐的,连哄带骗的将朱老太太弄到了朱材的屋子。 朱老太太进屋的时候,朱玉冬正跟小吴氏唇枪舌剑呢,她耳朵不好使,但心不糊涂啊,看到屋里的情形也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气得只是用手指了指朱芬,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小吴氏见这样更来劲了,非要让王氏去朱材哥俩去,让他们回来给朱芬出气。朱老大这时已经顾上这头了,他正忙活朱老太太呢,刘其芳看这样怕朱材他们回来真打刘琰一顿,就跑出来找朱老爷子了。 刘其芳只是说了个大概,但陶氏马上就明白了,而且她也很快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要是让它闹了出去,十月的婚事也得跟着受牵连,所以她的脸色变了几变,才终于沉着的说道:“十月,你跟你大嫂一起去帮芳儿找你爷爷去,娘去你奶家看看。” 十月也听明白了,她现在唯一好奇的是这事是谁主动的?如果是朱芬的话,那她可佩服死朱芬的蠢劲了,眼看着这么大个火坑,她却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她这算是真爱无敌了吧。 十月等人出了院子,陶氏就去了朱老太太家。 十月见刘其芳现在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就安排道:“芳姐,你去清河边上看看,我跟我大嫂在屯子里找,不管找没找到,一柱香的功夫都去我奶家门前看看。” 刘其芳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出事了,所以十月才安排她去河边找,要不村子里的人肯定会问的。 三人分开后,十月和刘氏先去了朱玉娟家,她家就小兰一个人在家,看到十月姑嫂俩一起来的,还笑着打趣十月呢,直到看着往常总跟自己玩的闹十月,一脸严肃的问朱老爷子过来没,才觉得不对劲,急急的问道:“咋的了?” 这个话十月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是不能说的,小兰也是听不得的,所以刘氏只是说了句:“啊,有事。” 小兰以为朱老太太有什么了,所以也急得不行,她就提出要跟着一起去找朱老爷子。 三人出来后,十月和刘氏商量不能三人在一起找这样太慢,还是分开找快,刘氏也是这样想的,三人正商量怎么分开找呢,朱老爷子从小兰家的邻居家走了出来。 朱老爷子见三人站在门外齐刷刷站在门外,一脸终于找到你了的表情看着自己,心里还纳闷呢,心说这干嘛呢。 因为这家的主人还跟在朱老爷子身后,所以三人都没急着上前,就在原地和朱老爷子行礼打招呼,这家的主人也是个明白的,看这样人家是有事,就没再送朱老爷子而是转身回了屋子。 刘氏跟朱老爷子也没法也说这件事啊,就只说道:“爷,我大娘和我二姑可能有些误,俩人吵了几句,把我奶气着了,你回去看看吧。” 朱老爷子听俩人又把朱老太太气着,就气呼呼的说:“行,我知道了。” 小兰想跟朱老爷子一起走,被刘氏拉住了。 章节目录 73朱老爹辞职 十月和刘氏回到家后,王氏就急急的问道:“你们找到咱爷了吗?” 刘氏点了点头,三人互相看了看,就坐下继续做鞋了,谁也没有说话都沉默着。 十月不知道朱芬是怎么想的,她到这里这么多年了,深知婚前失贞对女子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即使将来她跟刘琰成了亲,依朱玉冬的为人一定会拿捏这件事,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陶氏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到家吃了口饭,就把刘氏和王氏都叫跟前说道:“你奶病了,所以这些日子我得过去侍候她,老大媳妇你就多受受累,家里的活多担待些。老二媳妇你身子重,有啥事找十月,让她帮你弄。” 刘氏和王氏都纷纷答应了。 十月担了一宿的心了,就搂着陶氏说:“娘,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呢。我奶咋样了?还有芬姐没事了吧?” 陶氏叹了口气说:“你奶这次病的挺厉害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夫说得好好养着。你芬姐挺好的,跟着一起侍候你奶呢。” 陶氏不愿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给十月听,所以打了个马虎眼。 十月一听就知道朱老太太估计是中风或是脑出血之类的,心说朱芬啊朱芬,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但愿能心想事成吧。 陶氏昨晚照顾了一宿朱老太太,所以吃过饭就睡下了,临睡前让刘氏和十月去看看朱老太太,再去集上让朱栋去县里把朱老爹和朱林找回来,王氏的身子沉陶氏让她在家带石头。 这些日子商队渐渐多了起来,也有在集上住的,所以朱栋的食铺都开到很晚,他和朱权就住到了店里。 十月和刘氏抓了两只鸡,拿着去了朱老太太家。朱老太太的屋子里就朱芬和王氏,朱老大等人估计在休息,朱老爷子也不见踪影。 朱芬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像是蒙了灰的珍珠一样,只知道守着朱老太太,其他的事一概不理,十月跟她打招呼也没有回应。 王氏看这样,就替她打了个哈哈,说:“芬儿跟咱奶的感情最好,从昨天咱奶犯病她就一直在边上守着,看老太太这样她心里难受啊。” 十月没在意朱芬的态度,她要是一点悲伤都没有,那才可怕呢,就点点头说:“大嫂,我知道芬姐难过,没事儿的。” 刘氏跟十月待了会儿就走了,朱老太太自昨晚醒过一次后,就一直晕睡着,她们在这儿反而让王氏她们得不到休息。 王氏见她们要走,就和朱芬说了声,起身送她们出去。 刘氏和王氏处得很好,俩人无事时也常走动,就悄声的问道:“怎么就和你芬儿侍候,其他人呢?” 王氏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她现在也很生气,为了朱芬的事,小吴氏骂了她一顿,朱材也埋怨她,就倒豆子般的和刘氏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昨天朱老爷子回家的时候,朱老大已经把大夫请来了,朱玉冬用一盆水将刘琰也浇了起来,他见自己在朱材家还问这是咋回事呢? 但这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事了,大夫号完脉就说朱老太太是中风之症,并说就算了将养得当也下不了炕了,能清醒过来就算不错了。大夫说完,众人都傻了,醒过神来就七嘴八舌的让大夫再给好好看,开多好的药都行只要能治好朱老太太。 这样的事大夫见得多了,提笔开了个方交给朱老大后,就摇摇头说:“这病神仙也难治。以后少让病人生气还能多活些年,要是再犯那就不好说了。” 说完提着药箱就走了,朱老大都木了,还是朱老爷子开口说道:“老大,去把刘大夫送回去,再抓几副药回来。” 朱老大这才反应过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将刘大夫送走。 刘大夫走后,朱老爷子终于拢不住火了,冲着小吴氏和朱玉冬就是一顿骂,他还不知道朱芬的事呢,以为是这俩人又吃饱了撑的闲斗嘴呢。 骂了一阵,见这俩人都蔫了,才沉着脸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你俩给我说说。” 朱老爷子刚说完,朱芬“咕咚”跪了下来,小吴氏以为她是要跟朱老爷子告状呢,也跟着跪了下来,哭着说道:“爹,你可要给芬儿作主啊,一定要杀了那丧尽天良的畜生啊。” 朱玉冬一见这样也不干了,拉着还一脸不知道所谓的刘琰也跪到了朱老爷子跟前,也哭着说:“爹,你可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呀,琰哥是啥样的孩子你最知道了,他断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来呀。” 朱老爷子隐约的有些明白了,但他不愿意相信,就说:“到底咋回事,你们一个一个的说,芬儿你先说。” 朱玉冬怕她说出什么对刘琰不利的话,就抢着要说话,被朱老爷子又是一顿骂,她才老实了,朱老爷子这才又让朱芬说。 朱芬这时的心里不是不后悔的,尤其她跟朱老太太的感情确是最好的,但事已至此她已经不能回头说了,就说:“爷,是我令咱们朱家蒙羞,让我奶变成这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行,但我求求您让我把我奶的病侍候好,她这样我不放心。” 朱芬也成长了,但却是以这种惨痛的方式。她这番很高明,听着都是她的错,但其实把责任都推给了刘琰。 小吴氏听她这么说,却很不满意,想要开口,却被朱老爷子瞪了回去,她虽没开口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朱玉冬母子好看。 朱玉冬也算是宅斗了半辈子了,虽然她的宅院小了些,但这些把戏都是她玩过的,她岂能不知,所以看着朱芬眼睛里直冒火,咬牙说道:“芬儿,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要是真是琰哥的错,二姑决不偏向他。” 朱老爷子见朱玉冬这时候还在为刘琰开脱,不顾朱芬的名声,心里很失望,就淡淡的对朱玉冬说:“我不管是谁的错,这个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你要么现在就滚回刘家,要么就认了。” 这个结果除了朱芬,所有人都不满意,小吴氏就率先开口说道:“爹,怎么能让芬儿嫁给那个畜生,这个事我不同意。” 朱玉冬也回敬道:“爹,我不能坑了琰哥一辈子,朱芬配不上我家琰哥。” 朱老爷子看着犹自不服的两个人说道,冷笑了一下说:“行,等你妈好了以后,就把朱芬送到慈济庵去吧。我朱满福也没那么好的福气,你这样的闺女我也无福消受,明天你们就回刘家吧,河东你是住不下去的,不信你就试试。” 小吴氏被朱老爷子的话吓坏了,说实在的她现在就是满心的要出气,还真没想过朱芬以后的路。 朱玉冬却是冷笑了一声说:“我爱住哪就住哪,我还不信了谁能把我赶走。” 说完就站起来,招呼刘琰与刘其芳回家。 刘琰这时也听明白了,他以为自己是喝多了调戏了朱芬呢,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对朱玉冬的推脱很是不满,所以没理她的招呼,开口说道:“姥爷,芬儿表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喝多了,是不是对表妹做了什么不轨的举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琰愿意负责任。” 说实的,朱玉冬刚才那么决绝的态度,朱芬真的害怕了,她怕朱玉冬宁可跟自家决裂,也不同意这门亲事,现在听到刘琰这么说,心里一热,眼泪掉了出来。 朱玉冬听刘琰这么说真是又急又气,对着刘琰是又骂又哄的,直说这事是朱芬在设计刘琰。 朱芬这么一哭,刘琰以为自己说中了,就一再的道歉并对朱玉冬说:“娘,我既然做了对不起表妹的事,那就一定要负责任,这才是大丈夫所为,难道你想让儿子变成一个蝇营狗苟的小人吗?” 小吴氏被朱老爷子当头一棒,终于醒悟过来朱芬要是不跟刘琰,那也是找不到好人家了,所以此时她的精气神全没了,蔫蔫的跪在地上发呆。 朱老爷子听刘琰这么说很高兴,就没理朱玉冬的喝骂,答应为他和朱芬做主,但要等到朱老太太好了以后。 朱玉冬见刘琰不顾自己的反对,要娶朱芬进门,一气之下领着刘其芳走了。 王氏说完,又指了指朱杨的屋子说:“我婆婆现在屋里歇着呢,她现在连芬儿的面都不愿意见,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我公公正劝她呢。” 刘氏拍了拍她的手,说:“你也别气了,大娘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免难听点,你就躲着她些。” 王氏点点头说:“我知道。好了,你们快走吧,我也得回去了。要不,芬儿该以为咱们说她坏话了。” 下午,陶氏起来后又去了朱老太太家,晚上和朱老爹及朱栋三兄弟一起回来的。 吃过饭,朱栋就说:“爹,你回来吧,别在县里干了。我奶这次病得挺重的,你也不放心,再说现在食铺的生意也好了,你跟我一起弄吧。” 朱老爹也有这个打算,就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里,下午拉着行李和几个袱回来了。 章节目录 74值得吗 两个月后,朱老太太的病情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不能自己走路,但说话清楚了不少。朱老爷子看这样,就让朱老爹去了食铺,陶氏仍然每隔两天就去侍候朱老太太一天。 这是她和小吴氏、朱玉冬排的班,朱玉娟因为家里事多,所以没让她整天的过来,只是有空时就来帮帮忙。 朱玉冬经过刘其芳的劝导终于同意了刘琰和朱芬的婚事,现在小定、大定都已经过完了,就等开春朱老太太再好些,就为俩人举行婚礼。 其实不用刘其芳劝,朱玉冬自己也能想得开,她要是真不同意,依小吴氏的性子决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而这个事真闹了出去,朱芬固然没了名声,刘琰的前程也同样毁了。再说,现在朱玉冬跟刘家已经闹翻了,刘家要不是看朱家的面子上,才不会搭理她们,所以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再跟朱家闹翻。 刘其芳看问题的敏锐和理智都比朱玉冬要强,所以近年来朱玉冬有什么事都是听她的。 十月有时去朱老太太家时,也会碰上朱芬。十月发现朱芬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的单纯的小姑娘了,在面对朱玉冬母女的时候,她的眼里虽然藏不住的厌恶和憎恨,但她会笑着和她们说话、打招呼。 十月看着这样,真想问她一句,这样得来的爱情快乐吗?可能是她的脸上同情太过明显,所以朱芬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恨恨的瞪她一眼,但最近十月再去的时候,朱芬开始笑着跟她展示自己的嫁妆和喜服。 说实在的朱芬的绣活确实好,喜服上的凤凰绣得活灵活现的,有种展翅欲飞的感觉。看得十月眼馋不已,暗想自己是无缘穿这样的喜服了,她的针线活虽然好但不会刺绣呀。可能是十月这样的表情愉悦了朱芬,她笑得很骄傲。 朱玉冬对朱芬的示好显得无动于衷,表情总是淡淡的。刘其芳跟朱芬却是有说有笑的,芬姐、芬姐叫得很是亲热。 刘琰跟朱玉冬谈过自己的学业问题,他决定不读书了,把机会让给刘珏,何况现在他也不是一个人了,眼看着要成亲了,也要学着养家了。 朱玉冬听后很生气的说:“我辛辛苦苦供到你现在,不是为了听你这些丧气话的。你从明天开始就给好好去学里安心读书去,家里的事有我呢,还不轮不到你来做主。” 这是朱玉冬同意他跟朱芬婚事的另一个原因,刘琰这次没有考中,所以想找个嫁妆丰厚的妻子是不可能了。而且朱老爷子对她们失望至极,估计不会再同意拿钱供刘琰了,那朱芬就是现在她们能想到最好的选择了,朱老大家的条件还算不错,而且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嫁妆肯定不会亏待朱芬。 刘琰第二天就被朱玉冬逼着去了学里,刘琰虽然跟朱玉冬说不想读书了,但那不过是无奈之举,现在朱玉冬让他去,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小吴氏虽然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朱老爷子说的对,朱芬要不是不嫁刘琰,就得去庵堂里,所以她也被逼无奈的承认了这门亲事。但她对朱芬说,别想要什么嫁妆,她和朱老大一分嫁妆也不会给她也,这也算是她的另一种反对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首饰她之前已经给朱芬备下了,虽不愿意她也拿了出来,再有子孙被、家具什么的她也吩咐王氏和张氏给朱芬做了。只不过压箱钱和田地这些东西,她一点也没给朱芬准备。 小吴氏现在恨朱玉冬恨得要死,所以轮到朱玉冬来侍候朱老太太的时候,她连屋都不出,她是一面都不愿意见朱玉冬的。她还严禁王氏、张氏和朱玉冬说话,弄得俩人左右为难的。 她估计被刺激得不轻,有一天看到十月跟着陶氏一起去的,就拉着十月的手,神叨叨的说:“十月,你看你长得多水灵呀,可得离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远些啊,别像你芬姐似的有苦说不出啊,刘琰那哥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还要再说下去,陶氏这时走了过来,听见了她说的话,很是生气打断说道:“大嫂,你干什么呢,跟孩子说这都是啥话呀。”说着对十月说:“你先进屋看你奶去吧。” 十月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但陶氏既然不让她听,她只好冲着小吴氏笑了笑走了。她走出去老远,还听小吴氏在说:“弟妹,我是为了十月好啊,那刘琰哥俩都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十月那天跟陶氏侍候了一会儿朱老太太,陶氏就让十月回家了。 陶氏当晚回家后,一脸严肃的对十月说:“你现在也大了,以后少到处乱跑,跟男子说话也得注意些,别让人看着轻浮。你奶那头你也少去吧,就是去也得找人陪你一起去,别自己去。” 十月暗笑,心说看来陶氏表面上呵斥了小吴氏,心里却是信了她的话,不然也不能突然对自己说这些话,就乖巧的点头应是。 朱老太太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对朱芬视而不见,很是烦感。但不知道朱芬说了什么,过了几天朱老太太就对朱芬好了起来,虽然达不到以前那样,但也有了笑模样。 朱芬和刘琰成亲的日子订到了二月十六,是朱老爷子看的。朱老爷子自从刘琰答应了娶朱芬后,对他的印象也改观了些,甚至还帮着劝了劝朱老大。 朱老大接受这门亲事也是无奈之举,对朱芬和刘琰都不待见得很,虽然朱老爷子劝过他,但他还是我行我素的,甚至连朱芬的嫁妆都没过问过。 陶氏自从小吴氏说完对十月看得很紧,有什么事都是她或是刘氏陪着。这让十月有种重回童年的感觉,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她经过无数次的抗议无效后,终于无奈的认了。 朱芬成亲前一晚,王氏来到了十月家,陶氏知道她忙得很,就问道:“材子媳妇来了,有事儿啊?” 王氏这些天确实是忙得□乏术的,小吴氏根本不想管朱芬的婚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王氏,但她又心疼朱芬,怕王氏克扣朱芬的嫁妆,所以还要事事都要过问,可把王氏难为坏了,所以她到这儿也没多客套,直接就说:“老婶,我想让十月今晚去陪陪芬儿。” 十月知道陶氏肯定不能答应。 果然陶氏顿了一下,委婉的拒绝道:“接说十月跟芬儿是亲姐妹,她去是最合适的,但十月年纪小,啥事也不懂得,你还是再去看看别人吧。” 王氏可能看出了什么,所以也没多让,笑着提了几句别的就走了。 陶氏是全福人,所以第二天早早的就走了,十月是跟着刘氏、石头一起走的。 朱玉冬家没有车,但刘琰怎么说也是长子,他的婚事不能太过简单。朱玉冬就提前几天跟朱林说好,让朱林赶着他家的牛车接新娘子。 朱栋和朱权则是帮着抬嫁妆,朱芬的新房在刘琰原来的屋子,刘珏搬到了刘其芳原来住的屋子,而刘其芳搬去和朱玉冬同住。 因为时间订的匆忙,而朱玉冬和小吴氏又都在置气,所以婚礼上的礼仪均是一切从简,但这也挡不住朱芬的幸福感,她觉得她的婚事终于应了戏文里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十月进屋后,看着穿着大红喜服的朱芬,呆了一呆。真的是明艳不可方物,她原本就长得好,再加上那明灿灿的笑容,让这红喜服一衬,把六分颜色硬是衬成了十分。 估计是因为十月昨晚没来,她觉得十月看不起她了,就有些生气,所以看到十月的一刹那,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笑着冲十月招了招手说:“快过来,我给你留了块手绢,你不是最喜欢迎春花嘛,这块手绢绣的就是迎春花。” 出嫁的女子要给娘家留些念想,一般都是些针线活。 十月确实最喜欢迎春花,总觉得它是春天的象征,就笑着上前道谢,把手绢收了起来。 小吴氏和朱老大虽然很气朱芬丢了人,但此时看到她要出嫁了,也都红了眼睛,小吴氏更是拉着朱芬的手,反复的说:“有啥事回来跟娘说,娘给你做主,知道吗?” 朱芬也哽咽着应是,并说:“娘,您别担心,琰哥会好好待我的,我一定会过得好好的。” 过了会儿,外面炮仗声响了起来。朱芬赶紧坐好,小吴氏替她将盖头盖了上。 十月没想到杜成风和林福正都来了,随着刘琰一起接娘子。因为人多,所以林福正只是和陶氏、十月打了招呼,就被后边的人挤到了一边上。杜成风也看到了十月,但他跟十月也算不得熟,就连招呼都没打。 十月虽然参加过几次婚礼了,但还是受不住这种场面,看着小吴氏哭成一团,十月也边擦眼泪边仰头。 石头就在边上说:“小姑,你怎的了?” 十月就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什么,小姑这是高兴呢。” 石头一脸懵懂的看了看她,小声的嘀咕道:“真是奇怪,高兴还哭。” 朱芬和刘琰给朱老大夫妻行过礼后,朱材将朱芬背上了车。因为十月她们不光是娘家的亲戚,还是婆家的亲戚,所以她们又呼啦啦的跟着去了朱玉冬家。 刘家的人也来了,但一家只来了一个人,刘老爷子老俩口因为身体不好,所以都没有过来。而朱玉冬跟屯里人平时来往的也少,所以她家就小猫两三只,她对于十月等人的到来,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热情。 章节目录 75合伙 十月随着众人往朱玉冬家去的时候,林福正悄悄的挤到了十月身边,笑着说:“妹子,我娘还问呢,你怎么不去我家了呢?” 十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这些人的青眼了,林大太太不但年节给送东西,平时看到好玩、有趣的东西也会想到十月,给她送一份。甚至连苏明芙也给十月送过两回节礼,十月这才从苏明芙的丫环那里知道,原来苏明芙是林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因为家里出了些事这才孤身前来投奔林老夫人的。 看着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的林福正故作一副温柔的样子,十月禁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说道:“我奶前些日子病了,我爹娘要侍候我奶,我就要帮我嫂子干活了,所以一直没去看叶姨,叶姨还好吧?” 林福正在刘琰和杜成风的衬托下,是显得粗糙了些,再加上他总出去跟着商队走,因此性格杀伐果断,让人看着就觉得有些霸道之相。 林福正虽然不知道十月在笑什么,但他却愿意跟十月说话,他觉得跟十月在一起很舒服,当然他没任何邪念,毕竟十月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因此他虽被十月弄得一愣,却仍是笑着说:“我娘好得很,只是一直念叨着你怎么不去。你奶奶的病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十月跟朱老太太实在没什么感情,她也装不来悲痛的样子,只是平静的说:“我奶得的是中风,大夫说只能好好的将养着,现在已经好多了,说话也清楚了,只是还不能下地行走。” 林福正听后表达了慰问之意,又说自己认识个还不错的大夫,用不用他帮忙推荐一下。 十月实在不想再欠人情了,何况这种病就是现代也是根治不了的,就拒绝了。十月不想再围着朱老太太的话题转了,她不喜欢朱老太太虽然是事出有因,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自己性子凉薄,但她又是个不擅长找话题的人,原想着要不要问问他这次童试的结果,转念一想他估计是没中,要不林府不可能不摆酒席,这么想着十月就没问出口。但俩人这样干巴巴的站着岂不是更尴尬,就想着要不自己就说要找陶氏去,正想开口的功夫,林福正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林福正多聪明呀,从这几句话中就看出十月跟朱老太太估计没什么感情,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跟十月即不熟悉,又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却不好枉下断语,因此笑着跟十月提起自己跟着商队四处走时遇到的趣事、奇事。 这里的人少离家门,对他说的事可能还会觉得新奇,十月却不同,他有时故意卖个关子,不想十月都能猜对后面的事,有时还会点评个一、两句,却句句有如画龙点睛之笔直中痒处,因此俩人越说越投机。 林福正也察觉到十月对一些事的看法与自己相同,当真是惊喜连连,他原以来女子都如他娘和苏明芙般,眼界只在放在了内宅,对外面的事不想管,也管不了。因此直笑着说十月是他的知己,心里却暗赞好个聪慧的孩子,十月这才警觉原来自己人来疯的病又犯了,心说好个林福正呀,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本领也太厉害了,自己这病好几年没犯了,今个儿却被他勾了起来。 恰好这时陶氏走了过来,十月连忙站到了陶氏的身后,心说这回就是打死我也不说了。林福正看了眼缩在陶氏身后的十月,没再勾着她说话,而是跟陶氏又说了几句家常,喜宴就开始了。因林福正是男客,又是林府的少爷,所以被刘珏请到了东屋的席面上坐着,而十月跟陶氏则去了外面的喜宴。 十月刚吃完饭,刘其芳来了,要找十月跟小兰一起去陪着朱芬。陶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让十月去了,但一再叮嘱十月一定要跟住小兰,不许自己到处跑。 十月跟着小兰进了新房,朱芬正端坐在炕上,见她们进来就笑着说:“你们来了,快坐下吧。” 小兰就拉着十月坐在了地上的椅子上。小兰也订亲了,男方家离这里有四十几里的路程,家里条件很好光地就有几十垧,还有个卖肉的铺子,与小兰订亲的这家的长子,因男方比小兰小一岁,所以婚事订在了明年的开春。 十月陪她们坐了会儿,陶氏就过来将她叫走了,过会儿刘琰的同窗要来闹洞房,小兰听说这样也跟着十月娘俩走了,刘其芳没有走留了下来。 因快要春种了,所以这些天十月家一直挑豆种呢,今年陶氏准备全种黄豆。地里是朱林和朱权在刨茬子,黄举人家的活已经干完了,王氏的月份也大了,朱林就一直没出去干活。但听大喜说,这段时间来找他们干活的不少,都是冲着新式家具来的。 种地的时候,十月没跟着下地,陶氏让她在家做饭。十月也乐得轻松,春天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吹得皮肤很干,因为现在条件好了,所以十月每天做的饭菜都很丰盛,朱林就故意气她说她是败家子。 十月呢就故意把他的那份全端给王氏,并对着王氏的肚子说:“大侄子,趁着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不归你爹管的时候,多吃点儿。你爹可是个小怄,将来你要是生出来呀,你想吃啥可就难喽。” 众人听完就冲着朱林哈哈大笑,陶氏更是说道:“对,大孙子有啥想吃的告诉你娘,让你娘叫你小姑做给你吃,别理你爹,他是个怄门的。” 朱林被众人笑得直发恼,但陶氏等人他又说不了,只得对十月狠狠的说:“你个鬼丫头,给我等着。” 十月知道他就是外强中干,就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说:“切,我才不怕你呢,我有我二嫂撑腰呢,是不是?二嫂。” 王氏见十月拿她打趣,脸色微红的说道:“你就是个鬼丫头。” 众人说说笑笑的吃过晚饭,就歇下了。 第二天众人下地后,王氏对正在烧猪食十月笑着说起了朱林。 朱林昨晚回屋后,就将王氏按坐在了炕上,他则趴在王氏的肚子上说道:“儿子,我是你爹,最心疼你的就是我了,知道不?别听你小姑瞎说,爹才不怕你吃,你出来后想吃啥跟爹说,爹都给你淘弄去。” 接着又对王氏说:“以后不许跟儿子说我坏话,我老不在家,儿子跟我不熟,你一定要多跟儿子提提我,知道不知道啊?别笑,我这说的都是正经话。” 王氏见朱林一本正经的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乐得不行。 十月听完也乐坏了,心说原来朱林还有这么二的一面呀。 地种完朱林就又去了县里,十月家这一年的收入还算不错,不但将陶大舅家的外债还上了,还存下了不少钱。依陶氏的想法是还想再买地,但朱老爹和朱栋都想把现在的铺面买下来,这样租着人家的铺面,他们实在是不放心,老怕房主将铺面收回去。陶氏一个人当然敌过这俩人,但铺面实在是太贵了,他家照着这样的速度攒钱,还得再干个五到六年才能把钱存够。 因为朱老太太的病,十月家的这个年也没有过好。但十月却突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她前世时最爱吃那种煮瓜子,但这里不论瓜子还是花生都只是炒的,没什么花样。她就想到要是自己做出了煮的瓜子和花生,一定会受到欢迎的。 借着过年的机会,她做过一回。她前世的老家即种苞米,也种过花生,所以对于怎么煮花生,怎么烘干她很熟悉,但花子她是第一次做。虽然是第一次,做出来后却很特殊的欢迎,石头还为最后一点被朱权吃了,而大闹了一顿。 虽然做了出来,但是自己卖还是把方子卖掉,她还没想好,所以她一直没什么动作。朱权很有商业头脑,他自从十月做完煮瓜子,就敏锐的发现了这是个商机,因此他一直在鼓吹十月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十月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十月就又做了一些,让朱权拿出去试着卖卖,看看反应如何。 这天朱权回来,就兴奋的把十月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十月,今天你猜我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她俩这些天一直在商量瓜子的事,十月就笑着说:“什么事?瓜子的事儿呗。” 朱权咧着大嘴笑着说:“今天林大哥去了店里,我把剩下的那点瓜子拿了出来,他吃完就说要跟我合伙一起卖煮瓜子。” 十月闻言也很喜出往外,一开始她以为林福正要卖自己的方子呢,毕竟他家财大气粗的,自己这点小东西他未必能看在眼里,不想他竟然想跟朱权合伙,就笑着拍了拍朱权的胳膊,说:“行啊,三哥。跟林家合伙咱们就不用愁销路了,而且他家有商队,这样就可以把煮瓜子卖到全国各地了。” 接着又问朱权:“三哥,林大哥是怎么说的?股份怎么分?咱们参与管理吗,还是只是光拿红利?再有这事咱们是跟林府合作呀,还是跟林大哥自己合作?” 朱权见十月问了一大堆,就扶着脑袋说:“停停停,你这么多都把我问糊涂了,今天林大哥就说要跟我一起卖煮瓜子,别的我也没问,等明天他来了我再问问他。” 十月见他一副敷衍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往心里去,她也知道朱权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就细致的说道:“三哥,我说的这些,你明天都问问林大哥。合伙做生意最忌的就是责权不明,这样再好的朋友都会闹掰,与其那样咱们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先小人后君子,或是把方子卖给他。” 朱权点点头答应了,第二天却把林福正带回了家。 章节目录 76反对 十月正在教石认字,朱权领着林福正进了屋子。陶氏和刘氏去磨高梁去了,王氏在自己的屋里歇着呢。 石头不是个认生的,再加上也见过林福正几面了,所以他先跑了过去,抱着朱权的大腿说道:“小叔、林叔叔你们回来了。” 十月也站了起来,跟俩人行过礼,说道:“三哥,你跟林大哥坐吧,我去烧点水。” 说完不顾林福正的拒绝,去了厨房烧水。临走前她对朱权说:“三哥,水没了,你帮我挑点儿去。” 朱权跟着十月到厨房,十月就掐了他一把说:“三哥,你干嘛把他领回来呀?” 朱权被她掐的一痛,咧着嘴边喴“轻点儿”边埋怨说道“还不是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今天跟林大哥说完,他就说这肯定不是我的想法,让我领他见能主事的人,我就把他领来了。” 十月猜到林福正是来谈合作的事儿的,才掐的朱林。她是真心想藏拙、想低调的,所以这个事她一开始就没想自己出头。依她的意思是让朱权自己去弄去,一方面是想锻炼朱权,一方面就是她不想出头。不想这个林福正这样厉害,光凭几句话就能猜到朱权背后另有其人。 其实十月有时想法真挺简单的,林福正早就了解朱权的性格,再加上他昨天跟朱权说的时候,朱权并无异议,但才过一晚他就提出了不少的想法,显而易见的这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嘛。 厨房有水,十月只是为了把朱权叫出问话,听朱权这么说她也想明白了,是她想得简单了,就冲朱权摆摆说:“行了,你进屋陪林大哥去吧。” 朱权走后,她一边烧火,一边想着自己要说什么、怎么说,因想得太认真,就没注意到屋里的动静。等她泡好茶,端进去的时候,发现林福正拿着自己给石画的《开蒙读物》的画册看呢,而且还边看边问石头都懂不懂这画里的意思,石头一脸骄傲的说小姑天天教他,他早就会了。 这里没有《三字经》,朱权他们启蒙的时候都是读《开蒙读物》。十月从今年开始就在教石头读这本书,但她觉得这么光背孩子也理解不了,她就想怎么样才能让书变得浅显易懂呢,突然她想到前世时台湾漫画大师蔡志忠,这才给石头画了这么本画册。 虽然她对自己的画功还是挺有信心的,但她对古文吃不透,这书有好多的地方她都是问朱权才画出来的,天知道朱权说的对不对呀,而林福正的学问肯定是比朱权要强得多,现在十月只觉得自己被臊的脑袋都快冒烟了,连忙快走几步,将茶递给了林福正,又笑着说道:“林大哥,请喝茶。”说着顺手要取过画册,不想一拿却没拿动,原来林福正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十月只得又说道:“这是我胡乱画着玩的,可不敢当着你的面献丑。” 林福正上次就看过十月给石头画的那本漫画,他自忖这几年走南闯北的,也算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不想今天却在家门口看到了这么一本跟他以往见过都不一样的画册,里面讲的是一个叫阿宝的花熊的故事。 因为只有两本,所以看得他没头没脑的,但画功和故事却很引吸人。而且他会知道这个东西叫花熊,还是去年皇上大寿,南方某地的官员进献到京里的,他那时恰好在京里,所以有幸得见一面,蛤十月这个连家门都很少出的小姑娘是怎么花熊的呢?这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就在刚刚进屋的时候,他又看到十月坐过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就顺手拿了起来,没想到却是本《开蒙读物》,他翻开看了看,越发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慧质兰心。此时,见她满脸通红的站在自己面前,想把画册抽走,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手上稍稍用了些劲,笑着说道:“哎,妹子不必谦虚嘛,你的画册画得很好啊,上次我还看到有一本名叫《功夫熊猫》的画册,可不可以借我看看呢?哦,对了,你怎么知道花熊的,为什么又叫它熊猫呢?” 十月有种做贼的感觉,这个心虚呀,心说自己这算是华丽丽的搞剽窃了,连忙说:“那本书我也找不到了,等找到的时候再借给林大哥。我是从《地域杂谈》里知道的,我觉得花熊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可家,就给他起了可爱的名字。” 这时她已经把《开蒙读物》拿到了手,就递给了石头,说:“石头,快把你的书收起来吧。”同时心里打定注意,回头就把《功夫熊猫》和一些现代的故事漫画都收起来,再也不能让石头拿着四处乱显了。 十月自从那次在刘其芳那受了刺激后,就想着自己一定买几本书,让她看看不光她会读书识字。恰好前年河东集开了个书铺子,十月知道后就兴奋的跑了过去。到那儿一看蔫了,自己得有一大半书看不明白,只得挑挑捡捡的买了几本游记和话本子回来。她确实是在那本游记里知道原来这里也有熊猫的,不过是叫花熊罢了。 林福正虽不知道十月为什么不愿意借自己,但他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不能强人所难。而且他听十月居然嫌花熊的名字不可爱,就觉得她还是孩子心性,就笑着说:“妹子,我听朱权说煮瓜子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和你们一起干,你意下如何呢?还有,有什么要求你也尽管提。” 十月捋了捋思路,才开口说道:“林大哥,承蒙你看得起,我也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合作。但既然是合伙,有些事咱们还是先摆在前面说好,省得以后有分岐。”接着就提出了出资方式、股份分配及管理权的问题。 林福正听得很认真,十月说完,他想了一下才说:“你们出方子,我出厂地和人,因为我打算我的商队走到哪里,煮瓜子就卖到哪里,所以红利我要占七。至于你想让朱权参加管理的事,我觉得此事可行。” 十月一想自家只出方子,剩下什么都不用管,这与吃干股也没什么区别了,再加林福正也同意让朱权一起管事,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林福正又坐了儿,就和朱权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十月就把石头拉了过来,一脸严肃的说:“石头,小姑告诉你,你以后不许把小姑给你的画册再拿出来了,要看就在小姑的屋子里看,看完再放完原地,知道了吗?你要是不按小姑说的去做,小姑以后再也不给你画画册了。” 石头虽然不知道小姑为啥这样说,但还是很乖巧的点点头说:“小姑,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不乱拿你的东西了。” 十月看着一脸讨好模样的石头,心里喜欢的不行,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又跟他玩了一阵,陶氏和刘氏才回来。 晚上,朱老爹回来后,就对十月说:“我不同意你们做什么煮瓜子,趁早把那个念头给我打消了。” 章节目录 78苏明芙 林兴看着眼前都极力巴结自己的汉子们,低头惮发惮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才冷笑着说道:“少爷让我来问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林府一直努力的维系着亲和的形象,当然并不是说谁来见林大太太都可以。但几位当家的都常常告戒府里的下人不许仗势欺人,特别是门房这一块,既要让人觉得不是狗眼看人低,又要替主人把不想见的人回绝掉,所以门房一块是大管事林德章直接管的,他将门房分成三班,每班都有个领班。有什么为难的事,都是直接找他的。 林兴天天跟着林福正,当然知道林福正多么看重十月,甚至曾说过她要是男子,定会和她结拜为兄弟的,所以今天看到十月娘俩在大太阳底下晒着等回话,心里的怒气可想而知。今天这事门房要是不给出个说法,大少爷那关恐怕很难过。 今天的领班是范喜子。他能当领班可全靠自己,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兴的脸色,开口说道:“兴大兄弟,今天这事怪我,刚才那大嫂子来说要找大太太,我就让林二进去通报一声,谁知道这小子都这么半天还没出来呢。一会我他出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这时恰巧林二从里面走了出来,范喜看到他就冲他招了招手,林二就连忙跑了过来,笑着和林兴打了招呼。 平时大家都在一处,关系还是不错的。范喜也不是那种媚上欺下的人,他从大少爷一系列的举动看得出,大少爷可能挺看重刚才那母女俩,但他也不忍心看林二倒霉,就冲林二使了个眼色,才沉声问道:“刚刚让你进去通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说,是不是跑到哪里耍去了?” 林二刚才在二门的时候已经碰上林福正一行人了,看着大少爷亲自陪着那母女俩,还有说有笑的,就晓得事情要槽,但这事也不怨他。他就跑过去跟大少爷解释了一遍,并向那母女俩陪了罪,大少爷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走了,所以他胸有成竹的说:“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刚刚您让我去通报,我就一步不敢停的跑到了二门,跟二门的王婆子说了大太太家的亲戚来了,可哪知王婆子进去了半天才给我回话,我也是急得不行,但没听到回话我也不敢回来呀。” 范喜听完,就笑着对林兴说:“兴大兄弟,你看这事闹的,要不要把王婆子叫来?” 林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去问过王婆子再说吧。” 这个王婆子是林老夫人的陪嫁,而且她的男人是商队的管事,所以平时她做事敷衍得很,而且动不动就要去找林老夫人做主,大太太虽是主持中馈的,但对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说完转身走了进去。范喜看着他走远了,就拉过林二说:“刚才你说的可是真话?” 林二赌誓发怨的说:“当然是真话了,比真金还真,要不让我头头顶长癞。”说完还嘻嘻笑了声才,才说道:“而且我刚刚看到大少爷了,我也跟大少爷说过了。哎,范头儿,你说那母女俩是什么人呀,怎么大少爷这么重视呀?” 范喜打了他脑袋一下,说:“去,少打听那些没有用的,而且把嘴给我捂严了,不许到处乱说去。再说人家不是说了嘛,是大太太的亲戚。” 林二看着走远的范喜,小声的嘟囔道:“切,我就不信你不好奇,大少爷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定亲,全府谁不说两句呀。” 林兴来到二门的时候,正看到王婆子在往里搬东西,就走过去搭了把手,边抬东西边问道:“王妈妈,这是给什么呀?给谁的?” 王婆子心里高兴啊,脸上自然也是笑容满面,看着林兴说道路:“是苏三老爷来了,给老夫人和苏姑娘带了些玩物。” 林老夫人的娘家曾经显赫过,祖上曾出过二品大员,但传到她爹那一辈时已是落魄,除了有些家产外,当官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了。她爹为了重振门楣,是寒窗苦读了一辈子,却止步于秀才。她只有一个哥哥,跟她爹一样考了一辈子中了个举人,没想到没等殿试开考,就因为耗尽心血而亡。 扔下了三儿一女,老大、老二读书的天赋都不高,老三却是依弱冠之龄夺得解元,当时苏家摆了三的流水席。就连林老夫人都赶了半个月的路,只为回家庆贺。林老夫人跟苏三老爷的感情很好,苏三老爷刚出生没多久,林老夫人的大哥就没了,那时苏老夫人和苏太太都病倒了,看着没人理的苏三老爷,林老夫人就把他带回了家,和林大老爷一样她亲自己教养,直到八岁时苏太太才将他接回家去。 苏三老爷虽仕途坦荡,现在刚过不惑之年,就已官至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但夫妻缘和子女缘却淡薄得很。现在的夫人已是第三任了,第一任是苏明芙的娘亲叶氏,叶氏是苏三老爷恩师的女儿,为人柔顺良善和苏三老爷的感情很好,夫妻成亲数年,才得苏明芙一女,但叶氏却在生产时难产而亡。苏三老爷当时悲痛万分,立誓为亡妻终身不娶,却架不住苏老夫人和苏太太的一哭泣二闹,终于在苏明芙三岁的时候,又续娶了一房妻室。 没想到这任妻子也是难产而亡,留下了一个儿子,他对于这任妻子虽没有多少感情,但也觉得她死得过于蹊跷,因为生孩子的过程顺顺当当的,却在当晚突然血崩而亡。而侍候这位太太的一个贴身丫鬟就跑来说,是有人下了毒,他当时特别气愤,以为是他的两个妾室做的,就下了死命要一查到底,查到最后却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的女儿苏明芙,他当时惊呆了,要知道那时苏明芙才八岁呀,在他的印象里还是孱弱的需要他保护的幼儿啊,哪能干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儿啊。为了洗清女的清白,他又重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的,他一时激愤甚至吐了口血,跑到苏明芙的院子里,将从小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的女儿打得皮开肉绽。 问她原因,她却是一声不吱,只是恶狠狠的看着他。他回去后在叶氏的牌位前站了大半宿,终于决定将苏明芙送到林老夫人家寄住,他自小得林老夫人亲自教导,知道她的为人最是方正,他现在只希望女儿不要走上歪路。这次是借着查案之便,前来看看林老夫人和苏明芙的。 林兴听王婆子这么说,就知道了她刚才肯定是跑苏明芙那讨赏钱去了,苏三老爷子每年都会来看望苏明芙一回,这时是苏明芙最好说话的时候,打赏得也比平常要多。 这王婆子虽然不差钱,但老想巴结着苏明芙,她觉得苏明芙就是未来的大少夫人呀,林老夫人年纪大了,说不好听的话,说不听的哪天就去了。而大太太不待见她,她也是知道的,她现在是一心想巴结好了苏明芙,好保住处她和她当家的差事,所以苏明芙那边有什么事,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大太太此时正在林老夫人的院子里,听丫环来禀说陶氏娘俩来了,就跟林老夫人和苏三老爷告了个罪,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十月就是为了煮瓜子的事来的,所以进了林大太太的屋子,坐下后就说:“林大哥,我那个方子你找人看过没有?做出来了吗?” 林福正将面前的果盘推向陶氏和十月,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才开口说道:“已经找人做出过几次了,但我现在事多,所以一直没顾得上呢。妹子,何故有此一问?” 十月听他说已经做出来过了,就放下了心,但还是追问道:“林大哥,我就是不放心,我以为你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是没做出来呢,要是有需要你就吱声,味道什么的不对,你都可以来找我,或是把你找的人送到我家去,我跟再亲自示范一下给他看。” 林福正看着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就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陶氏看十月问完了,就跟林福正说了会家常。过了一会儿,林大太太回来了。 丫环已经告诉她是大少爷在陪着陶氏娘俩,所以她进屋和陶氏行过礼,就对林福正说:“你苏三叔来了,在你奶那儿呢,你过去看看吧。” 林福正应是,和陶氏告了个罪,就转身出去了。陶氏和十月就是问煮瓜子的事的,再加上听林大太太说她家里来客人了,坐了会儿就告辞回家了。 十月跟陶氏刚走到院门口,刘氏风风火火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看到了陶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急慌慌的说:“娘,弟妹肚子疼,八成是要生了。” 陶氏也吓了一跳,因为离王氏的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呢,就说:“老大媳妇,你去赵婆子找来,她接生的技术最好,再有她家离咱家分店不远,你顺便将二小儿喊回来。十月,你去王家告诉一声。” 十月和刘氏点点头,就分别走开了,陶氏进了院子。王里正家离十月也就十分钟的路,十月回为着急,一路小跑着去的。 到了王里正家,王里正的儿媳妇崔氏正在院子里喂鸡呢,看着十月急忙忙的样子,就知道是有事,连忙走上前问道:“十月妹子,咋的了?” 十月先停下喘了口气,才说:“大嫂,我大娘在家没?我二嫂要生了。” 崔氏连忙拉着十月进了屋子,边走边说:“在呢,在呢。不是还有半个月呢嘛,咋现在就要生了呢。” 说完才想起十月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哪能知道这些呢。 十月却是真不知道,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没在家。” 王里正没在家,王大娘听十月说完,就跟着十月回了家。 十月家,王氏正在阵痛,陶氏一个劲的给她鼓劲,说:“别害怕,这生孩子有晚的,也有早的。生三小儿的时候我就提前了半个月,当时你爹根本没在家,我就让七月给我烧水,连接生婆都没找,我自己就生下来了。你看三小儿现在粗粗壮壮的,哪能看出是早了半个月呢。” 王氏其实心里怕得要命,村里一尸俩命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但此时怕有什么用,孩子必须得生下来呀,再听婆婆还一个劲的开解自己,就趁阵痛停止期间,笑着应是。 陶氏见王氏这么懂事,十分开心,又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要不一会怕没力气生。王氏点点头,陶氏就去厨房给她蒸了碗鸡蛋糕。 东西刚放到锅里,十月跟王大娘走了进来。陶氏迎了上来,笑着拉王大娘的手说:“大嫂子,你可是给我养了个好媳妇啊。这么痛硬是一声没吭,刚才我问她要不要吃点啥,她还说要呢。现在既然你来了,那就替我先进去陪陪她,我给她做碗鸡蛋糕。” 十月就对陶氏说:“娘,你跟王大娘去看我二嫂吧,我给我二嫂做。” 陶氏一想也行,就叮嘱十月东西她已经弄好了,烧开锅就可以了。说完跟着王大娘,进了王氏的屋子。 十月把鸡蛋糕做好,刘氏把产婆和朱林都找了回来。王氏一见朱林回来更有了主心骨,接过 章节目录 79提亲 王氏虽然是头胎,但生的也很顺利,傍晚时分她为朱林生了个可爱的小闺女。陶氏和朱老爹都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所以王大娘看着夫妻俩真心的笑容,终于把一直担着的心放了下来。 十月早就准备好红鸡蛋了,孩子生下来后,就让朱林拿着给亲戚朋友送了去。三月和七月那儿都是第二天送过去的,是陶氏跟朱林一起去的。陶氏自打三月有了身孕,只去看过三月一回,她担心的不行,但怕叶家不高兴,就再没去过,这次总算是有了借口了。 陶氏带了三个包袱走的。一个是十月给三月的宝宝做的小被子等针线活,一个是陶氏给三月带的吃的,再有就是给叶氏夫妻的东西。 洗三的时候,三月跟叶二宝一起回来的,把陶氏和十月乐得不行。三月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其实这在怀孕期间是最好的时候,太早的时候怕胎作不稳,不敢走动,而再过一段时间就月份大了,走动起来就太累了。 七月跟二成子也回来了,但大壮没跟着一起来,他这些日子正出牙呢,所以有些低烧,俩口子就没敢带来。姐妹聚到一起很是高兴,你一句我一句的,句句离不开孩子和自己的男人,听得十月郁闷不已,没有共同语言啊。接着想到,为啥自己两辈子都要遇到这个问题,真想找个男人嫁了得了,这样也能跟她聊上个一、两句的。 三月跟七月说了会孩子,突然转过身来,推了一下在边上傻呆呆坐着的十月,说:“我听我婆婆说,你卖给林家一个方子?” 十月正想找个男人嫁了呢,冷不防被三月推了一个趔趄,坐稳后才说:“哎哟,我的姐姐,你能不能稳当点儿。你现在可是要当妈的人了,刚才要不是我脑袋转的快,没伸手拉你,你说咱俩一起摔倒了怎么办?” 七月也附和着说了三月几句。 三月吐了吐舌头,拍拍胸,说:“刚刚真是好悬啊。谁让你发呆来的,你要是不走神,能闹个大趔趄嘛。” 十月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把七月逗得直笑,她才开口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三月哦了声才说:“我听我婆婆说,你卖给林家一个方子,真的假的?” 十月点点头说:“真的,就是上次娘给你带的煮瓜子。好吃吧?哎,你婆婆听林家人说的?” “就是那个瓜子呀,真好吃。这事是我大姑姐去林家时听大姑说的,她回娘家时又跟我婆婆说了,还说你没少卖钱呢。” 十月看着一脸好奇的七月,就把卖煮瓜子方子的事学了一遍,当三月听说是因为她才没跟林府合伙做生意时,又是感动又是心疼的,感动娘家对自己这么好,心疼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十月看她这样就搂着她说:“反正,你和大姐过得好好的,就比啥都强。对了,大姐,你让二成哥在庙会上卖煮瓜子吧,到时候肯定能行,而且还可以带着卖些别的炒货。” 七月听完也很动心,但还是摇摇头说:“不了,你既然把方子卖给林家了,咱们就不能自己卖了,那样多不好啊。” 十月就笑着说:“我的傻姐姐呀,我是让你去林家批来卖,谁让你自己做了。你去林家批发,林少爷肯定能给你最低价。” 七月跟二成子早就想干点啥了,七月倒不是嫌二成子赚得少,毕竟她们现在还没分家呢,大舅的铺子赚得够一家人开销了。她是觉得二成子干这个太危险,她们村每年都有打猎时摔死的或是被狼咬死的,像陶老爷子那样干了一辈子猎人,只摔断了一条腿的太少了。二成子要是自己能干点儿什么,就是少赚点儿,她也愿意,所以听十月这么说,她就笑着说:“是姐想差了,既然这样那我回家,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十月姐妹又聊了会儿,十月和七月就去帮陶氏做午饭去了,洗三是午饭后开始的。午饭是面条,因为家里办席,所以今天食铺歇业一天。十月她们将面条做好后,朱栋做的蛋炒面和打卤面两种。 因为小吴氏跟朱玉冬一直不对付,所以陶氏特意跟大姑说,把她俩隔开,大姑就把小吴氏拉自己那一桌,陶氏陪着朱玉冬坐另一桌。今天朱芬没来,朱玉冬说她身体不舒服在家躺着呢,其实大家都知道,朱玉冬这些日子正逼着朱芬拿钱供刘琰呢。可朱芬哪有钱啊,当初小吴氏压根也没给她压箱钱啊,她跟朱玉冬说她没钱,朱玉冬不信,两人正较劲呢。 十月姐妹和刘其芳、孙丽坐一桌吃的饭,孙丽是去年秋天和周震东成的亲,虽说陶氏是她姨,跟大姑家不但是亲戚而且处得还很好,但她轻易不来窜门子。大姑就很满意,觉得她不那种轻浮的孩子。 十月有时会去看看她,跟她一起做做针线活什么的,特别是一开始十月怕她到新环境不适应,去的很勤。她的脾气虽然好,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但很有主意,她看出十月的用意后,就劝十月不必如此,每个女子都会嫁人,也都会面临这样的生活,她会做好的,再说她已经比别人好多了,婆家人口简单,婆婆明理好相处。十月听完她这番话,却感触良多。 但她再淡定、再有主意,毕竟年纪小,成亲快一年了,肚子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这令她着急不已,前些天甚至和周震东去了娘娘庙求子。大姑因为受过这种苦,所以她一点儿也没逼过孙丽。 今天王氏洗三,三月也怀着身孕,这让孙丽终于忍不住了,跟三月说了求子的事,三月也是成亲大半年才有的,就安慰她不必着急,现在是缘分未到,到了孩子就来了。十月看孙丽的表情,却是没听进去多少,其实这种事只能是她自己想开,否则谁劝也是白劝。 好在小姨在洗三前赶到了,听了三月的话后,母女俩在十月的屋子里说了半天的话。这次孙丽再出来时,总算是有点笑模样了。 吃过午饭,洗三开始了。接生婆和陶氏拜过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娘娘的神像后,刘氏将丫头抱给了接生婆。丫头就是朱林闺女的小名,大名叫朱香。她也是个省事的孩子,刚才王氏给她吃了几口奶水,她就一直自己玩到现在。 小吴氏照例添了几十枚铜钱,朱玉冬则添了几个枣子,被小吴氏鹰阳怪气的嘲讽了几句,因王氏娘家来了不少人,朱玉冬没有理她,但脸色却很不好看。 十月一直觉得小吴氏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按说朱玉冬现在是朱芬的顶头上司,小吴氏就算是不讨好她,可也不能激怒她呀,朱玉冬可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她一定会把在小吴氏这儿受的气,转嫁到朱芬身上的。小吴氏这么做虽然她是痛快了,但朱芬却要受苦了。 除了她俩,其它的亲戚朋友都是些银首饰,陶氏和王大娘更是添了金首饰,乐得接生婆嘴都合不拢了,吉利话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 接生婆往丫头身上撩水的时候,丫头哭了两声,接生婆就说孩子哭泣声响,身体好。 十月看着心说多亏天气暖和,这要是冬天洗三,不得把孩子冻出病来呀。 接生婆把孩子递给刘氏后,将盆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洗三就算是结束了。三月洗三礼结束后就走了,走的时候陶氏又叶里正夫妻拿了几只山鸡,是七月拿回来的。七月跟二成子住了一晚,七月估计把开炒货铺的事跟二成子说过了,二成子特意来找十月问了问煮瓜子的事,十月就告诉这事肯定行,并说谈的时候直接找林少爷谈,这样既显得坦城,又能拿个最低价。 二成子听后动心不已,但这个事他跟七月还得跟大舅和大舅娘商量,而且林福正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他们即使想做,也得等人家有货啊。 七月走后,十月就留意着林福正的消息,奇怪的是他一直没做煮瓜子,把十月心急的不行,这次她是替七月急,七月到家第二天就托人来说,大舅和大舅娘也觉得十月的主意好,让十月一有煮瓜子的消息就告诉她们。 王氏的月子是十月侍候的,十月终于发现古人为啥寿命短了,活干得多营养却跟不上,陶氏现在的手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已经有些变形了,一到鹰天下雨时就疼得厉害,十月知道这是风湿病,可这个病就是在现代都治不好,何况古代。十月现在沾水的活,几乎很少让她碰,都是十月在干。 王大娘不放心闺女来过几次,见十月年纪虽然不大,但把王氏和孩子都侍候的干干净净的,吃的东西也给王氏做的十分顺口,就在村里逢人就夸十月能干、懂事,是个能过日子的好闺女。 十月现在已经十一了,有的女孩子已经订亲了,再加上她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在河东已经首屈一指的了,这样一来打十月主意的人就多了起来。 这天十月正在晒丫头的小戒子,贵子大娘走进了院子,十月和她打过招呼后,她就直接进了陶氏的屋子。 陶氏正哄石头玩呢,王氏进了屋子。王氏这几年的身本也不怎么好,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头疼脑热的不断,所以这几年老得很厉害,头发白得过半了。 俩人聊了会儿,陶氏知道她这几年不怎么出门,就问:“嫂子,你过来有事儿啊?” 王氏笑了笑,说:“是有事,而且还是好事呢。” 章节目录 80打听 陶氏看着笑得神叨叨的王氏,打趣道:“啥好事啊,看你笑的那个样,好像怀春的大闺女似的。” 王氏拍了拍陶氏的肩膀说:“去,越老越不正经了。我这是替十月高兴呢,我嫂子娘家的一个堂哥,就是你们原先食铺的房东,他相中你们家十月了,托来问问行不行?” 朱老爹将新店装修完,就把老关了没再续租。这间铺子的房东是林府商队的一个领队,此人极其精明看人也准,他在店里见过十月两次,听十月说话头头是道的,而且年纪不大,却行事大方,进退有据。而朱老爹的买卖也越干越红火,心里就起了联姻的想法,可是两家也不熟,自家要是突然就去提亲,那么成的希望不大。好在河东、河西两村是亲戚套着亲戚,要是在自家的亲戚里面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有说上话的。果然如他所想,他找来找去的,终于找到一个快出了五服的堂姐,嫁到了河东村,而且跟十月家还真有那么点拐着弯的亲戚,他就让自己的媳妇提着礼品去那个堂姐家窜了两回门,拉了拉关系,堂姐就同意替他们问问看。 其实他相中十月还有另一个原因,此事容后再说。 陶氏听完,愣了一下,心说这个亲戚倒是头一回听王氏说起,也没见过她大嫂跟那家有过走动啊,她虽然有些疑惑,但王氏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一家有女百家提,人家也是看得起自家才来提亲的,就感兴趣的问道:“我只听说刘老爷是林府的领队,他家别的事我还真不知道,再有他是给哪个儿子提的,你都细给我说说呗。” 王氏真是不贪财才来给十月提亲的,她是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就说:“刘老爷今年三十五了,给林府一个跑南边的商队当领队。家里人口也挺简单的,他是老大,所以爹娘都归他养活,他们夫妻俩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正在河西的学堂里读书,听说学问还算不错。闺女已经出嫁了,婆家是县里的,听说也是个读书的人家,规矩大得很,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十月也不必担心受大姑子的气,而且听说是刘老爷亲自相中的十月,这事要是真成了,他们也得高看十月一眼。那天我大嫂跟我说完,我就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你跟二平合计、合计,过些天再给我回话就行。” 陶氏听完虽然觉得这门亲事靠谱,陶氏倒不贪图别的,只是觉得刘家人口简单,十月嫁过去能少受些罪,但刘家小子的情况她还要再去探听、探听,就说:“行,等今天晚上她爹回来,我就跟他说。嫂子,十月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好不用我说,你都看在眼里呢。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她爹都偏疼她一些,其实她的哥哥、姐姐们也都看重她的的亲事,让我和她爹得好好看看呢,要不她们都不干,所以这个回话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王氏这些年虽不怎么窜门子,但她的两个儿媳妇跟刘氏她们处得不错,她也知道十月跟两个嫂子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再说她真从心里觉得十月是个好的,就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也是这么跟我大嫂说的。” 王氏和陶氏说完,十月也晒完戒子走了进来。王氏又和陶氏说了会家常,就回家了,十月觉得她可能有腰托,她不能久坐,久坐腰就疼。 王氏走后,十月随口问了句:“娘,我大娘身子好些了?她来咱家干嘛?” 陶氏还没说话呢,石头抢着说:“小姑你也要订亲了吗?以后是不是也要像二姑那样,总也不回家住了。” 陶氏被石头弄了个措手不及,只好说了句:“小孩子别瞎说,哪有的事儿啊?” 石头听陶氏这么说,就还要争辨,被陶氏给喝止住了,他一看陶氏真生气了,就没敢再说什么。 十月虽然知道她早晚会说亲事的,但没想到这事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她突然有些不知道所措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伤心、迷惘的表情,看着十分的脆弱。 陶氏看她这样,心疼起来,赶跑了石头,拉着她坐到沿上,摸着她的头发,柔声的说:“刚才你大娘是来给你提亲的,但我还再和你爹商量、商量,而且要再去打听一下那小伙子的人品。你放心,娘不会糊里糊涂就把你嫁了的。” 陶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和十月说起了这事,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十月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她的想法,让她已经习惯事事与她商量,包括十月的婚事。其实不光是她,就连朱栋他们有什么事情,都愿意跟十月说,他们觉得不论什么事情与十月商量后,十月都能提出更好的想法和意见。 而且十月不强势,对他们的想法也不是全面的否定,会和他们讨论事情如果按他们的想法去做,会有什么后果,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这种做法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十月也不知道自己是这是怎么了,反正心里就是难受,觉得陶氏她们都不是真的喜爱自己,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这个家里并没有真正的接纳自己,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的爸妈,她觉得她们肯定不会顾自己的想法,将自己胡乱的嫁掉,就算陶氏这么说了,她也没觉得好受,只觉得陶氏是在忽悠她,就情绪低沉的说:“娘,那你能让先我看看那个人吗?还有,我的婚事,你以后能听听我的想吗?” 其实她是有些钻牛角尖了,前世跟这里的世道也不同啊。在这里就算是再疼爱子女的父母,也极少由子女决定自己婚事的,但陶氏看十月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软了,声音更是比刚才温柔了几倍的说:“行,明天娘让你三哥先去打听、打听那人,要是你三哥觉得还行,娘就跟你再去亲亲自看一眼。以后你的亲事,娘也都告诉你,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连你嫂子她们都不能说,这事只能咱娘俩知道,看人家笑话你不知羞,知不知道?行了,别可怜巴巴的了,娘的老闺女还是笑着最好看了。” 陶氏说完,十月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有些过了,听着陶氏这么维护自己,她的心情也好了,就笑着搂着陶氏的胳膊撒了会儿娇。更为自己刚才那么想陶氏和朱老爹而羞愧、懊悔,一时恨不得拿出了浑身的解数,直把陶氏逗得连连大笑。 晚上,临睡前陶氏跟朱老爹将今天的事说了。 朱老听后,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刘老爷人倒是不错,但他家的小子我没见过,明天还是让三小儿去打听、打听,三小儿跟他年纪个相仿,俩人说不定还是同窗呢。” 陶氏正在铺被呢,就边铺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想三小儿要是觉得行,那我就亲自再去看看,毕竟这是十月一辈子的大事儿呢。” 朱老爹也不太放心三小儿,总觉得他还像个孩子似的不定性,就同意了陶氏的想法。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朱老爹和朱栋他们走后,朱老爹就将三小儿叫了自己的身边,说:“三小儿,你以前在学里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人叫刘毅的?” 三小儿一脸好奇的说:“不认识,爹有事儿啊?” “那你去打听、打听这个人怎么样,重要的是人品,学问倒不是主要的,知道了吗?你现在就去吧,中午饭前回来就行。” 三小儿听着可以玩一上午,乐颠颠的就去了。 三小儿他们学里是按是否科考来分班的,三小儿因为从未准备要科考,所以跟刘毅未分在一班。三小儿会认识林福正,是因为有一次杜先生在学里举办诗会时,林福正的小厮趾高气扬的吩咐三小儿做这、做那的,还老嫌三小儿做的不好,三小儿一气之下就跟他打了一仗。 三小儿打完后也害怕了,自家和林家相比,那就是以卵击石呀,但没想到林福正知道这事后,不但没责怪三小儿,还让那个小厮向三小儿赔礼,并且从那以后,他的身边再也看不到那个小厮了。三小儿就觉得林福正仗义、讲理,是个可交的人,而林福正也觉得三小儿是个真性情的,俩这才有了交往。 三小儿到了学里,原本想找林福正的,但听学里的人说他又有一个多月没来学里了,估计跟家里的商队走商去了。正好这时刘琰走了过来,三小儿就将刘琰拉到一边,四下看了看,说:“琰哥儿,你认识刘毅不?” 刘琰点点头说:“认识啊,你找他有事儿啊?” “没有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他人品咋样?有啥缺点没?长得怎么样?还有学问如何?你要是能把我介绍给他认识是最好的了。”三小儿虽然不定性,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他听朱老爹说完就知道这事估计跟十月的亲事有关,因此打听的很详细。 “君子焉能背后论人是非,所以你这些话恕我不能回答。“ 刘琰说完,把三小儿气坏了,心说这个木头,成天张口君子,闭口圣人的,找他问真是失策,就挥挥手说:“行行行,是我问错了,不过你可别把这事说出去啊。” 刘琰听完,就气呼呼的说:“刚跟你说的话,真是白说了。” 说完也没看三小儿就走了,三小儿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就大声的说:“君子,别忘了你的话。” 即要认识刘毅,又要跟自己关系铁,不能把这事说出去,三小儿可难为坏了。他坐在学堂前的茶社将自己认识的同窗想了遍,终于想起一个人来,这人以前跟三小儿一个班,家里条件还不如他家呢,后来因为他的一个姐姐嫁了个有钱人做填房,那个有钱人给他了家一大笔钱做聘礼,他父母就决定让他科举,杜先生就将他调走了。他以前跟三小儿关系很好,甚至要义结金兰,也是因他调走这事才没成的。 三小儿兴奋的握了握拳,才叫来了伙计付茶钱,就站起来又往学里走去。 章节目录 81官媒来袭 十月家这两天热闹极了,昨天送走了贵子大娘,今天又迎来了媒婆。 十月正给王氏做饭呢,有人在外边大喊道:“这是朱家吗?” 丫头很能吃,王氏为了给闺女攒口粮,一天要吃四、五顿饭,十月也不嫌麻烦,只要王氏说饿,她就面条鸡蛋、芝麻盐儿饭、小米饭的换着花样的做。 其实陶氏看十月这样心疼得不得了,心说我做月子那会儿,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服,不也养大了六个孩子嘛,怎么王氏就这么支使起我闺女来了。就暗中告诉十月,王氏的饭不用顿顿都现做,可以一次多做些,她想吃的时候再热热就行了,再有孩子的小戒子也不用总洗,尿湿的那些晒干可以接着再用。 但朱林临去县里的时候,就拜托十月帮他好好照顾一下妻女,更何况十月也是个闲不住的,这样天天有点儿事做她觉得更高兴。但她知道陶氏是心疼自己,就劝陶氏说三月也快生了,要是把三月和王氏调换一下,那三月得多享福啊。陶氏听后,就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但却不再阻拦十月侍候王氏了。 刘氏今天领石头回娘家了,她大姐又生了个儿子,她跟她娘一起去给她大姐做洗三去了。 十月把面条赶紧下到锅里,就迎了出去。昨天贵子大娘来十月家坐了会儿,回去腰疼得不行,晚上连夜请的大夫。陶氏今天上午听说后,就拎着两只鸡去看贵子大娘去了。 十月走出房门,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相貌平常的妇人在院门口站着呢。 十月走到那妇人跟前,行过礼后,笑着说道:“这位大娘,这确是朱家,不知您有何贵干?” 这妇人是本县的官媒,平时接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今天来这是受县里王夫人的委托,来给她家的三小子提亲的,其实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她一直都不太瞧得起县城以外的地方的人,就跟王夫说县里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没有啊,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只要跟她知会一声,保证能让她满意。但王夫人就是一口咬定,要让她来朱家提亲,而且拜托她务必一力促成此事,还许诺此事要是成了,谢媒礼不少二十两银子,她平常干一年都未必能得这么多赏钱,因此心动之下跑了这么一趟。 其实接她的想法,自己只要把来意说明,这户人家还不得欢天喜地的答应这门亲事啊。县里的王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长,但胜在家底殷实,他家的三公子更是取得了秀才的功名。而眼前的这户人家,看着虽然也有些家底,但怎么能和王家又有铺子,又有田地的相比,因此她很是倨傲的开口说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呢,将你家大家叫出来,就说有喜事登门了。” 十月看着她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在施舍自家一样,就有些生气了,心说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还敢看不起我,口气就有些冲道:“什么事儿啊?我家大人都没在家。” 官媒虽然不到哪儿都受到尊敬,但一般人不愿意得罪她们,她们因是官府指定的媒人,手上掌握的资料比较多,她们要是开口说了哪个人的坏话,那这人的婚事就要有波折了,所以就算是婚事不成也极少看人脸色。更何况十月是她一直瞧不起的农村人给了她脸色看,她心里一怒,不但脸上带出来了,更是出口教训上了,说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点教养啊,我告诉你这事要是黄了,你们就后悔去吧。” 十月冷笑了一下说:“后悔,我是挺后悔出来听你在这疯言疯语的。” 这时,陶氏从朱保贵家走了出来,看着十月好像在人吵架的样子,就连忙快走了几步,边走边说:“十月,你干嘛呢?” 这官媒既然来提亲,哪能不知道提的是哪个人,一听眼前的人就是她要提亲的人,心里这个腷应啊,只恨不得从没来过这一趟。 十月见陶氏走了过来,就退后一步,说:“娘,这位大婶是来找您的,没事儿我就先回屋了。” 说着就转身走了。 陶氏看着眼前的妇人,明显是跟十月有了口舌,刚才俩人的脸上都带着怒气呢,而十月刚才的话又没头没脑的,就迟疑的说道:“这位大姐,你找我有事儿啊?” 这官媒平缓了一下情绪,才开口说道:“大妹子,咱们有话进屋说呗,有些话在这里说恐怕是不方便。” 当凡是个当娘的,只要自家的孩子跟人家有了口舌,虽然嘴里会骂自己的孩子不懂事,让孩子道歉,但心里必是想着这事肯定不怨自己孩子的,有了先前的想法,再加上这妇人云山雾罩的作派,陶氏对这妇人也不喜起来,但出于礼貌还是开口邀请她进了屋。 十月这些天侍候王氏,一会儿做饭,一会儿洗东西的,就穿了件七月以前的旧衣服,此时又因为烧苞米杆,头发上沾了片苞米叶子,所以那官媒跟陶氏进屋看到十月这样时,心里直呼晦气,埋怨王夫人自己瞎了眼挑了这么个姑娘,还连带着她也跟着倒霉。 那官媒进屋后,都没让陶氏插话,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通。着重介绍了一下王家的家底,一间绸缎铺子、两间米铺以及田地一百多垧。 但也重复的介绍了两遍王三公子年方十六,就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不但学问好,人长得更是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说完就一脸我等你跟我道歉以及你们快乐傻了吧的高难度、极复杂的表情看着陶氏。 陶氏看着孙媒婆的表情,心里冷笑了一下子,心说我当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呢,就这样的人家河西一抓一大把,十月要是想嫁这样的人家,那还真不是自己吹,排队的有的是。而且秀才怎么了,有的人一辈子都是秀才,与其那样,还不如会个手艺,不让老婆孩儿跟着挨饿才是正经。 但毕竟自家闺女的名声要紧,可不能弄出个挑剔、贪财的名声,就不卑不亢的说:“孙大姐,真是对不住,让您白跑了一趟。我这个小闺女自小就没离开过我的身边,所以我和她爹都不打算将她远嫁,只想在家附近给她找个人家,这样我跟她爹能时时看着她,我俩也就放心了。” 孙媒婆听完,心说跟我拿乔,你还嫩了点儿,就冷冷的说:“既然你们是这么想的,那我就去跟王夫人回了此事,不过你们可要想明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当官媒这些年还没见有几个乡下人能嫁到县里的呢,更何况是像王家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陶氏这时也没耐心跟她扯下去了,就说:“王家既然条件这么好,那想必有的是好闺女等着呢,我们就不跟着掺和了,您请回吧。” 这事一开始宾主双方就都带着怒气,哪能谈好,所当看着孙媒婆气呼呼的背影时,十月一点儿也不感觉意外。 十月这边的亲事一个接一个的,刘其芳那儿却无人问津,究其原因还是大家觉得朱玉冬不好办事,所以谁也不愿意帮着刘其芳说亲事,但刘其芳现在可顾不上自己在婚姻市场上,不如十月受欢迎了。 她现在一心想着如何讨好杜成风的娘亲呢。她眼见着杜成风就是跟自己装糊涂,心里是又恨又急,但她已经在杜成风身上花这么多的功夫了,要她放弃她是不甘心的。 她思来想去的,突然发现自己努力错了方向,杜成风就算是跟自己情投意合了,他也不能跟他爹娘说要娶自己呀,要是那样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听啊,一个私相授受是跑不了。看来自己要从杜夫人那下手了。她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怎么去接近杜夫人,接近后怎么投其所好,这些她都全盘规划好后,才开始实施。 她经过两个多月的观察,发现杜夫人和林大太太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去娘娘庙,听那里的主持讲经。又花了点儿钱,从杜夫人一个贴身丫鬟的干娘的闺女那得知,杜夫人本人就颇有才名,因此最是喜欢能吟诗作对的才女,另外杜夫人本人的刺绣不好,所以她最喜欢女红好的女子。 打听完这些,刘其芳真是心花怒放啊,她对拿下杜夫人的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心说杜夫人的这些条件完全就是为她所置呀。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跟朱玉冬挑了一个初一的日子,跟十月家借了驴车去了娘娘庙。但她跟朱玉冬都不会赶车,原本想让朱权送她们一趟的,可她们也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在她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后,十月家还要心无芥蒂的跟她们交往,能把驴车借给她们都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了。 朱玉冬最后花了点钱儿,找了一个屯里的妇人帮着赶车去了庙上。 章节目录 82陶氏 刘其芳是知道十月家跟林大太太有亲戚关系的,也想过要通过十月认识林大太太,然后再顺理成章的结识杜夫人。可她又不愿意求十月,她觉得太失她的身份,依她的想法最好是十朋自己提出来要跟她们去庙里,再不然由朱玉冬出面让十月陪着她们去,朱玉冬是长辈,十月总不能不给她面子吧,没想到十月就是没给朱玉冬这个面子。 其实她的想法挺复杂的,她即不愿意承认自己家过得不如十月家,又怕十月她们知道自己的打算。 刘其芳见十月这条路走不通,也没过于着急,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两、三个月的佛经她可不是白看的,就算是跟主持比不了,可跟杜夫了搭话是没问题的了。 刘其芳跟朱玉冬到了庙上,才知道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自己根本连杜夫人的面都见不到,她跟林大太太有庙里有单独的院子,主持讲经时也是在她们的院子里讲,跟她们这些普通的民众根本就不在一块。 朱玉冬看这样,就悄声的说:“芳儿,我看还是回去求求你二舅娘她们吧,至少她们能跟林大太太搭上话呀。” 刘其芳也没办法了,只得咬牙答应了。但刘其芳没急着回去,她在心存侥幸,心想万一要是杜夫人闲逛时碰上自己呢,就拉着朱玉冬在庙里乱走乱逛了半天的时间,直到朱玉冬实在是走不动了,才将刘其芳拉走了。 回到十月家后,朱玉冬和刘其芳没急着走,而是顺着陶氏的话,跟陶氏进了屋子说是要歇会儿。现在十月家已经懒得猜朱玉冬娘俩的小心思了,不论她们有什么打算,只要自家坚持住底线就可以了。 朱玉冬进屋后,和陶氏闲聊了会儿家常,又数落了通朱芬,就站起来和刘其芳走了。 走出院子,刘其芳才说:“娘,你刚才为啥不跟二舅娘说呀?” 朱玉冬拍了拍刘其芳的手,说:“你呀,现在倒着上急了,你也不想想你跟十月处得一直别别扭扭的,此时就算是她们帮咱们做了引荐,可那林大太太的眼睛多毒呀,蔫能看不出你们姐妹相处的情形,而她又是先认识的十月,到时候肯定以为错在咱们,那她能帮你结识杜夫人嘛。” 刘其芳一想朱玉冬说的也对,就笑着说:“娘,还是你想的周全。” 那天朱权回来就对朱老爹和陶氏说刘毅他见着了,人长得挺精神的,学问也不错,但脾气有些不好。陶氏和朱老爹商量后,决定还是自己去亲自看一眼,十月也要跟着她一起去。 娘俩是午饭前去的,因她俩不认识刘毅,就先去食铺将朱权叫了出来。 朱权将娘俩领到了自己那天去的茶铺里,要了个正对着学堂门口的桌子坐了下来。 十月是第一次来茶铺子,进屋先打量了一下茶牌,这里人的多喜红茶,因此茶牌上从白毫至茶粉一一俱全,而绿茶只有那么两三样,茶铺也兼卖些干果、零食。朱权跟跑堂的要了壶陶氏平时爱喝的茶片,又给十月要两样干果,一样小吃。 十月看着跑堂端上来的瓜子,对朱权说:“也不知道林大哥在想什么,煮瓜子怎么还不开始做呀,大姐跟大姐夫那还等着呢。” 朱权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最近也没看到他。哎呀,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姥姥家了,哪天等店里有空,我要去姥姥家玩一天,让二成哥领我上山打猎去。” 十月也附和道:“是啊,我也有些日子没看到大壮了,不知道他现在会叫姨不。三哥,你最近没忘了姥爷的猪骨头吧。” 陶老爷子自打摔断腿后,陶氏就三五不时的给他送些猪骨头让他补身子,而自从朱家的食铺开起来后,朱栋进肉时都会多跟肉铺要点猪骨头,河西去娘娘庙赶庙会的小商贩很多,朱栋就托他们带过去。现在朱栋因为实在太忙,就把这事交给了朱权。 “切,这事我会忘,都按时送着呢。娘,你咋不喝茶呀,他家泡的不合您的口味呀,我尝尝。” “还行,我只是不渴而已。”其实陶氏是有些着急十月的亲事了,那天孙媒婆走后,十月就把自己跟她的对话学了给陶氏听。陶氏听后气得说了十月一顿,埋怨她不应该得罪孙媒,并说看着孙媒婆的样子就是个气量窄的,要是她回去胡说坏了十月的名声怎么办? 十月就劝陶氏,说她并不想嫁到县里去,那孙媒婆坏不坏自己的名声,又有什么要紧的。 可自从听了朱权对刘毅的评价后,陶氏心里隐隐觉得十月的婚事好像有些不顺,要不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靠谱呢。 母子三人说了会话,学堂就放学了。三人都不再言语,专心致致的盯着下学的学子看了起来,学生几乎都走光了,刘毅才走出来,朱权看到他后,就连忙示意十月和陶氏。 他是自己走出来的,不知道怎么的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一路都低着个头,陶氏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看到他的正脸,十月这时倒不急了,陶氏已经答应她了她的婚事她也有发言权,就想着实在不行就换人呗,再说十月注重的从来都不是外貌。 朱权看着急得不行的陶氏,就小声的说:“娘,要不我出去和他打个打呼,将他引到这边来,你仔细看看。” 陶氏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朱权的想法。朱权得到陶氏的同意后,就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果然,朱权追上刘毅后,俩人说了几句话,朱权就将他引到了茶铺前,正对着陶氏的桌子。 刘毅果然如朱权说的,长得很有精神,就算此刻他的情绪并不高,但眼里仍不时散发着精明。 朱权跟刘毅只见过一次面,哪有什么话题可聊,所以只是匆匆的说了几句,刘毅就告辞走了,朱权觉得陶氏和十月应该也清楚了,就笑着和刘毅道别。 朱权目送着刘毅走远后,转身走进了茶铺。他之前的表现说实在的很是老练,着实可圈可点,可一见陶氏和十月后,皮性又上来了,猴跳着就跑了过来,惹得陶氏说了他几句。 朱权等陶氏说完他,就挤眉弄眼的说:“娘,你们看清楚没?今天他的心情估计不太好,所以显得没我认识他那天有精神。” 陶氏说实在的对这个刘毅实在是不满意,觉得他配不上十月,所以情绪有些低落,只对朱权摆摆手说:“行了,你回去吧。我跟你妹妹也出来半天了,该回去了。” 十月猜出陶氏的心思了,但她可没觉得这一眼能看出什么,而且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打媳妇,能跟她过日子就行。前世时她就一直信奉着一句话:爱情就像鬼,相信的人多遇见的人少。因此,不论前生还是今世,她从没奢望遇见过这玩意儿。 朱权对陶氏这种卸磨杀驴的做法很不满意,但陶氏的脸色他还是能看明白,就小声嘟囔了句“切,白忙一场。” 他说的声音虽然小,但陶氏还是听见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句话了,这不就是说十月的亲事又不成了嘛,就生气的拍了朱权两巴掌,说:“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十月明白朱权的意思,是说他白忙了一场,就拉着陶氏的手说:“娘,我三哥现在店里也该忙起来了,快让他走吧。” 朱权这可从陶氏的手底下逃了出去,他现在还不明白陶氏为啥打他呢。 陶氏气得又喝了两口茶水,才招来跑堂的算了茶钱,领眘十月回家去了。 十月娘俩到家时,却发现朱玉冬母女又来了,刘氏正陪着她们聊天呢。 陶氏强忍着心里的不耐烦,和她们拉了会家常。 朱玉冬母女看脸色的能力还是极强的,因此坐了会儿就走了。 刘氏看着婆婆从外面回来,脸色就没开晴过,也明白估计是没相中刘毅,她倒是想说几句话逗逗陶氏开心,但被十月用眼神制止住了。 陶氏现在就是一火药,谁沾上谁倒霉。 在十月的示意下,刘氏领着石头去看王氏和丫头去了。 十月这才坐到陶氏身边,小心翼翼的说:“娘,你咋的了?是不是没看上刘毅?” 陶氏看着十月这样,就叹了口气说:“娘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咋的,只觉得从心里往外的冒火。我倒也不是不满意他,只是觉得我闺女这么好,应该配个可心的人。” 言下之意还是刘毅不可她的心。 十月也听出陶氏话里的意思了,就劝道:“娘,谁也没说我就非得嫁给这个刘毅了,不行咱们再接着找呗。您看您啊,把嫂子和石头吓得都不敢吱声了。其实咱们只见了他一面,哪能了解他的品性啊,不如再等几天,让我爹他们再去打听、打听。” 陶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按十月说的办了。 朱老爹晚上回来后,十月就对朱老爹说陶氏的身本可能有点问题,让他劝劝陶氏找个大夫看看。 其实按十月的估计,陶氏可能是到了更年期了,所以脾气才会这么大,心火也盛,但她了解陶氏的固执,要是她就这么说让陶氏去看看大夫,陶氏肯定不会去的,这事还得朱老爹出马。 朱老爹听十月说完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你娘咋的了?你是不是看出来啥来了?” 十月看着一脸紧张模样的朱老爹,心里感叹自己要是能找个朱老爹这样的就知足了,摇摇头说:“爹,我没看出啥,只是觉得我娘的心火过盛,想让大夫给我娘清清心火。” 朱老爹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摸了摸十月的头,说:“那行,明天爹就找个大夫给你娘看看。” 晚上临睡前,朱老爹问陶氏今天相看的结果怎么样?陶氏无精打彩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朱老爹看着陶氏这样也觉得她这些日子是有些不对劲,心想多亏了十月心细,要不然他说不定啥时候才能发现呢,又想她这段可能也是跟十月的亲事着急上火了,就安慰了陶氏几句。 章节目录 83刘毅的心事 第二天上午,朱老爹将大夫找了来。陶氏很生气,她觉得朱老爹这是乱花钱呢,并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十月就劝道:“娘,你别怪我爹,这是我的主意。谁说没病就不能看大夫了,你看你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了,现在咱家条件也好了,你跟我爹也应该好好调理一□体了,将来还要看曾孙呢。” 刘氏也顺着十月的话劝了下去,而且朱老爹也说自己也要调理身体了,将来还要给石头娶媳妇呢,并说陶氏如果不看大夫的话,自己也不看了。 陶氏看着朱老爹把黄大夫也请来了,而且她主要是心疼朱老爹,她早就有心想给朱老爹调理身体了,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黄大夫在他们县都很有名气,也很受人尊重,县里的一些大户宁可多赶些路也要来请他看病。他在河西开了家药铺,但却不从为赚钱而给病患开贵的药,有时有人实在拿不起药费,他也会告诉人家一、两个偏方。 黄大夫先给陶氏把的脉,因为谁先看的问题,陶氏跟朱老爹还争执了会儿。 陶氏让朱老爹先看,朱老爹怕自己看完,她就不看了,那自己不是白忙一场了嘛,就说什么也不肯先看。 黄大夫看这样就说:“行了,你们也别争了,先给弟妹看吧。” 陶氏见王大夫发话了,就只好把手伸了出去。 十月趁着黄大夫把脉的功夫,又把陶氏近来脾气急臊,睡眠不好的事也提了提。 黄大夫给陶氏把完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就说了通气滞血瘀、肝火旺盛的医学用语,他也知道陶氏等人肯定听不明白,就用白话又说了一遍:“没什么大事,就是生气和着急引起的,我给你开点丸药。再有要多注意休息,平时遇事也不能急臊,你们当家人的也要多劝劝她。” 听说陶氏没什么大事,朱老爹就放心了。十月知道更年期要多喝豆浆,所以打定主意以后天天要让陶氏喝豆浆。 朱老爹的身体也没什么毛病,但他的腿因为老站着,有些静脉曲张,黄大夫也给他开了点汤药。 朱老爹跟黄大夫一起走的,他还要再去店里呢。其实他现在在店里就起个镇场子的作用,活,朱栋是不用他干的,厨房里光大厨就雇了五个。 现在朱栋将食铺分成了两个部分,前面的二层楼是个酒楼,专做高档生意的。后面的几间平房则继续卖快餐,十月又建议他在前面酒楼的一楼打开了个单独的通道,可以通到后面的快餐店里。 朱栋雇了个大掌柜的,专门管前面的酒楼,朱权也正跟着他学艺呢,后面的那一块朱栋又提拔了个领班,让他全权负责。 陶氏自从了听黄大夫的建议,再加上十月和朱老爹的劝慰后,脾气好多了,也不看啥都不顺眼了。 但十月知道只要有人提起自己的亲事来,陶氏还得犯病,就叮嘱家里人先别问这事,至于贵子大娘那,十月托刘氏去说一声,就说自己年龄小,所以亲事想缓一缓再提。 这天早上十月将正要走的朱权喊住了,她想去集上扯块布,陶氏的生日快到了,她想给陶氏做身衣服,又不想让陶氏知道,所以她让朱权跟自己去。 十月因为目标明确,所以很快就买完了。 因为桥的那头就是河东村,所以朱权将她送到河西桥上就回店里了。 十月走下桥的时候,后边一个人将她喊住了。十月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毅喊的自己,十月觉得挺奇怪的,他找自己干嘛呀?看这样他也知道俩家在议亲,要不怎么认识自己呢,但十月可装不出那个娇羞样来,就落落大方的说道:“不知道这位公子喊住我,所为何事?” 十月可没忘记此时自己应该装作不认识他,毕竟两家只是刚提了头,还没进入相看的环节里呢。 刘毅看起来可比那天更憔悴了,下巴上都有了青胡茬了,他看了一眼十月,才说:“我是河西刘毅,找朱姑娘有些事要谈,但此地并不方便,不知可否请朱姑娘略移贵步?” 十月觉得这人脑袋八成坏掉了,自己跟他又不熟岂能跟他走,就摇摇头说:“对不住了,刘公子。你我素未蒙面,请原谅小女子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刘毅觉得十月说的也在理,好人家的女子哪能随便就跟陌生男子走啊,但他确实有事,就急急的说:“要不然,请朱姑娘说个地方,在下随朱姑娘去。” 十月见他真的很着急,也想听听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就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指桥右边的河堤说:“我们就去那边说吧。” 那个河堤即有桥挡着,显得很隐蔽,又离桥很近有什么事喊一声,桥上的人马上就能听见。 说完十月就率先走了过去,刘毅跟在十月的身后,但离十月约有五、六米的距离,让人看着也不会以为俩人是一起的。 到了河堤后,十月站住,转过身面对刘毅说道:“刘公子,现在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吧?” 刘毅犹豫了一下,才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说道:“朱姑娘,你知不知道咱两家正在议亲?” 十月顿了一下,点点头说:“知道,你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刘毅看着十月,为难的说:“朱姑娘,我希望你能跟你家里说一声,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知道这个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办到。” 言下之意是想补偿十月些钱财。 十月一下子就明白,刘毅这是没看上自己呀,但她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所以很平静的说道:“刘公子,说亲原本就是要你情我愿的,现在你既然另有心思,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不会强人所难。” 其实她对刘毅想补偿她的心理虽然理解,却不能认同,他那样说首先就是看不起自己,所以调侃的说道:“另外,刘公子你的话也别说大了,我要是想个一品的诰命你能办得到吗?允诺之前要先看看自己的能力,小人无信、君子重诺,这句话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刘毅,十月终于觉得出了口气气,就正色的说道:“刘公子,其实你完全没必要来这趟,我家早就跟媒人说过亲事暂缓。你放心吧,回家后我就让我娘去告诉媒人亲事作罢,还有补偿什么的你就不用再说了,我家虽然小门小户的,但还不至于拿儿女的亲事去讹人。” 说完不再看刘毅,往家走去。 刘毅看着走远的十月,说:“谢谢你了,朱姑娘。祝你早日觅得良人。” 十月虽然听到他的话了,但却不准备对他说什么祝福的话了。既然亲事作罢,那两人还是回归路人的关系吧,祝福来祝福去的好没意思。 其实这就是刘老爷急着给刘毅订亲的原因。刘毅居然对苏明芙一见钟情了,而且发誓非卿不娶。刘老爷虽然不常年在家,但对儿子的教育和关心却从没放松过,刘毅身边上到奶妈下到书童,都是刘老爷的人。刘老爷每次回家都会详细的问问儿子的生活起居,考究一翻儿子的功课。 上次刘老爷回来的时候,只是无意间到刘毅的书房坐了坐,没想到在刘毅书桌上的一本书里却发一首情诗,上面还写满“苏明芙”三个字。刘老爷当然知道苏明芙是谁,其实这些年来他们这些个商队的领队也都一直认为,苏明芙将会是未来的林府女主人,所以刘老爷当时真是又惊又怒,真嚷着“小兔崽子子这是在找死啊”。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刘毅是怎么认识的苏明芙,而苏明芙对儿子又是个什么想法,还有此事有多少人知道,这都是他急需弄清楚的。想到这儿,他扬声吩咐外面的佣人,让他去门口看着刘毅,下学后马上来书房找他。 这段时间,刘老爷也没闲着,将刘毅的奶妈和丫环都叫了进来,问刘毅有什么变化没有? 奶妈和丫环都表示这段时间刘毅跟往常一样,每天都是上学、看书、吃饭什么的,并无什么变化。 刘老爷听后这个气呀,直骂道:“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还不如全都卖了去。” 奶妈和丫环吓得够呛,连忙跪下求饶。 这时刚好刘毅回来了,他看着屋里跪成一片的佣人,直觉刘老爷是生气了,但他自忖自己最近并没做什么错事,所以行过礼后说:“爹,您来了,刘妈妈她们做错了什么事,您只管跟我说,我罚她们,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刘老爷强忍着怒气,将奶妈她们打发了出去,接着就对刘毅喊道:“小畜生,你还有脸劝我别生气,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吧,你给跪下。” 刘毅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跪了下来。 刘老爷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得险着犯了心脏病,拿着鸡毛惮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他一顿,才说:“到现在你还不跟我说实话。说,你最近都干了什么好事儿了?” 刘毅被刘老爷打惯了,刘老爷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身上虽然疼,刘毅却一动不敢动的跪着,摇摇头说自己并不知道错在何处。 刘老爷看他还嘴硬,就把他那张情诗扔到了他的脸。刘毅拿起那张纸一看,当时脸就白了。 刘老爷就咬牙切齿的说:“看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了?” 章节目录 84刘老爷的打算 刘毅见实在是赖不过去了,就把事情的经过跟刘老爷说了。 刘毅能结识苏明芙,还是托了林福正的光了。他跟林福正是同窗,但林福正为人豪爽,从不因刘老爷的关系而低看他,所以他也愿意跟林福正来往。 那天林福正邀请了几个同窗去自己家里赏荷,刘毅也受邀而去了。到了林府,林福正直接引着他们去了清荷苑,就是在那里刘毅遇见了他心中的女神,苏明芙。 苏明芙那天心情不太好,丫环就引着她去清荷苑游玩。原本他们应是碰不上的,林福正不可能办那么不靠谱的事,事先他已经让婆子清过场了,但苏明芙的丫环仗着自己的水性好,就带着苏明芙将船划到了湖心的莲花丛里,婆子们没有看到她们,等苏明芙终于开晴笑了后,她的丫环才将船从湖心划了出来。 刘毅等人此时正坐在岸边的水榭里吟诗作对呢,突然看到一艘小船冲破莲丛,直奔岸边而来。而船上的人,有那如莲花仙子下凡,又似那洛神重生,怎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原本还暄嚣的水榭一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连呼吸都不自由主的变轻,唯恐惊走了船上的仙子。 林福正原本正在低头作画,这时也感觉到了众人的异样。而且林兴也在他耳边提醒到:“少爷,表小姐。”,林福正抬起头顺着林兴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苏明芙,他虽然生气,但还是小声的对林兴说:“你快去将表小姐弄回去。” 接着高声说道:“各位,我的睡芙蓉已经完成了,你们来给我点评、点评,怎么样?”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也都觉出察刚才盯着人家的女眷看是多么失礼的事,就纷纷走上前去摇头晃脑的评论起来,但这些人可不包括刘毅,他仍然傻呆呆的相着湖中的苏明芙看呢。 平时跟他关系最好的一个同窗孙浩之看到他这样,就拉了他一把,小声的说:“别看了,那是林兄的未婚妻子。” 刘毅当时觉得真是晴天霹雳呀,自己的心上人居然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了,但他又心存侥幸,心说林福正有未婚妻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再说也从没听爹爹说过呀,就拉住孙浩之说:“孙兄,你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说林兄订过亲事呀?” 孙浩之看着执迷不悟的刘毅,恨铁不成刚的说:“这事还用谁说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林兄比你我都大,却迟迟不订亲,这不是在等他那位绝色的表妹是在干嘛。你也别否认,你只见了苏小姐一面就如此,那林兄跟苏小姐日日相对,蔫能不日久生情?” 他们往日也曾听说过林福正有位绝色的表妹,但都不此亲眼见过,直到今天一见之下,才知道此话不虚。 刘毅虽知道孙造之说的在理,但他却不愿意相信这事是真的。这时他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林兴,突然打起了他的念头,他知道林兴是林福正的心腹,很多事情林福正都是让林兴出面去办的,就暗自决定不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从林兴嘴里橇出准话来。 打那天开始,他就三五不时的找林兴喝个酒、谈个心什么的,知道林兴的弟弟喜欢读书,特意让自己的书童将家里的藏书抄录下来送了过去。 林兴也是个人精,从他的这些举动里就看他对自己有所求,所以吃饭、喝酒行,但饭钱一人付一次,给他弟弟的书也收着,但也找了价值相同的东西做回礼。 刘毅看林兴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半死,就趁一次喝酒的机会,借着酒劲,故作疯言疯语的说:“兴哥,你说大少爷为什么不订亲呀?是不是真的在等苏小姐呀?苏小姐可真美呀,怪不得大少爷愿意这么等下去。” 林兴看着眼前故作酒意的刘毅暗暗好笑,心说苏小姐也是你这等人敢肖想的,但还是苦笑着说:“刘公子,此话以后可休要再提。” 刘毅见林兴话里有话,就精神一振,兴奋的说:“哦,此话怎讲?兴哥你放心,此事出你嘴入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林兴心说就是要让你往外说的,要不我跟你说何用?但还是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四周,才小声的说:“大少爷不订亲事跟表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少爷一直把表小妹当亲妹子看待,一点儿男女之情都没有。大少爷十岁那年遇了一个龙虎山的道士,给大少爷批了命,说大少爷不能太早订亲,否则恐怕于身体上有防碍。大少爷那时年纪轻根本不信,但那老道士接连说出几个大少爷小时候的事,这些事有的连大少爷都不知道,还是问了太太后才知道那道士居然说得样样都对,大少爷这才渐渐的信了。就跟太太和老夫人说了,太太和老夫人才决定让大少爷晚订亲的。” 其实林兴的这番话是林福正授意他说的,林福正早就不耐烦别人将自己和苏明芙凑成一对,况且苏明芙也另有意中人。 刘毅听了林兴这翻话,犹如三伏天喝凉水,身上无一处不舒坦,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脑后去了。那天后来,他是真喝醉了,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林兴和他的书童两人都压制不住他,好在后来酒店的店小二也过来帮忙了,才将他拉上了马车。 刘毅把事情的经过跟刘老爷说完后,接着说道:“爹,我对苏小姐是一片真心,我也会好好读书,争取早日中了功名,所以万望您老人家能成全。” 说着连连磕头。 刘老爷虽然听说林福正对苏明芙没有男女之情,但婚姻大事岂能由他自己作主,这事还是要看林老夫人和苏三老爷的意思,所以打骂了刘毅一顿后,就命书童死看刘毅,每天除了学里哪儿都不许去。并且决定要尽快给刘毅订门亲事,这样他就不能胡思乱想了。 刘老爷就是在这时看到的十月,他暗中观察了十月好久,才确定下要与朱家连姻的。虽说要给刘毅尽快订门亲事,但刘老爷也不想委屈了儿子,而且他相中十月的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十月特别有主意,对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这让他眼前一亮,他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管得住刘毅,能让刘毅回心转意。 十月回家后,就跟刘氏说:“大嫂,你再去跟贵子大娘说一声,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家不想再谈了,让她回了刘家吧。” 刘氏没再多问什么就答应了,其实她一直觉得这门亲事成不了。不说别的,就说陶氏那一关,刘毅就没过去。 十月见陶氏的病刚有些起色,就没跟她说这个事。但朱老爹他们都知道了,十月没说刘毅来找自己的事,只说她思来想去的,觉得刘毅就算有千好万好,但就脾气不好这点是最关键的,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刘毅万一激动之余对自己伸手怎么办?自己就算再有力气也是个女子,哪能打得过他呀。 朱老爹听完虽然觉得十月夸张了些,但十月年纪也不大,再挑两年也是可以的,没必要这么急着订亲,就同意了十月的做法。 贵子大娘这次的病犯的挺厉害的,都半个月了还下不了地呢,所以这次是她大嫂亲自来的十月家,还是为刘家说好话来了,刘老爷听了十月家的回话,并不甘心,而且一门亲事提个四、五次女方才答应也是有的,他就托他堂姐再来提一次。 十月也觉得这些天了,刘家应该有回话了,就在前天晚上把亲事作罢的事情跟陶氏说了,陶氏这次没埋怨十月自作主张,她一直也觉得刘毅不可心。 贵子大娘的嫂子刘氏跟十月家的交情并不深,所以来了以后很拘谨的样子。她这也是第一次做媒,再加上平时也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人,到了十月家半天了,车轱辘话来回说:“刘公子跟十月真是天作之合呀,刘老爷说了十月只要嫁过去,就是当家人。” 陶氏一会儿让十月给她续点水,一会儿让十月给她拿点小零嘴,举动亲热的很,但话却回绝得一点余地都没留。 刘氏见最后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告辞走了。她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的礼物,陶氏都让她带回去了,她不能留给刘家一丝一毫的希望。 丫头现在已经满月了,王氏为了感谢十月这一个月的照顾,给十月打了副银头面。 十月知道朱林每回回来都会给王氏点*房,再把钱交给陶氏。陶氏也知道这一点,但却睁只眼闭只眼的含糊过去了,所以十月知道朱林给王氏的钱决不会多,估计也只够平时王氏卖个针头线脑的,十月就不想拿这套头面,但王氏却很坚持,直说十月不拿就是瞧不起她,十月只好收了起来,但却决定给丫头打对金手镯。十月的私房钱挺多的,上次卖方子的时候,朱老爹还偷偷给了十月十两银子呢。 十月找地方给丫头打手镯呢,孙媒婆又来了。 章节目录 85三月生产 孙媒婆这次来后很客气,还带了些礼物,说是王夫人要她送给十月的见面礼。 十月看着孙媒婆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老脸,心说这人不亏是媒婆,一张嘴能说死人。到了她嘴里的黑的都变成白的了,不仅把那王公子夸得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十月也不再是她口中没教养的乡下野丫头了,而是摇身一变成了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淑女了,因此十月对她说的话真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陶氏对这门亲事也是一点儿都不看好,媒人前倨后恭的态度是一方面,再有就是这个王家的家风不好,这是朱老爹说的。朱老爹以前在县里做工时就时常听人谈论起这个王老爷,在县里你要是不能说出两、三件王爷的风流韵事,你都不好意思出门。 王老爷家里三代单传,所以从小他的祖母、母亲对他是宠溺异常,那可真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主儿,因此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就是风月场里的常客了,为了争窑姐打仗更是家常便饭,就是现在这么大年纪了,都是有孙子的人了,还经常为了这种事打仗呢。 在县里十次打仗中就有七次是王老爷,好在他母亲早有先见之明,给他订了娃娃亲,要不然他恐怕连亲事都订不上。 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位王夫人就是放在现代,也算是个奇女子了。她过门后就跟王老爷就弄了个约法三章,往家抬小妾,行,但要明码实价,好人家的闺女三百两银子,窑子里的姐八百两。注意,这是王老爷要付给王夫人的,否则你是想往家里抬呀,行啊,先问问王家兄弟的拳头同不同意吧。王老夫人给王老爷订下王夫人就是看中她家兄弟多,她有四个哥哥,一个弟弟。 而且小妾要是生了孩子,王老爷也是要付给王夫人钱的,王家的这位三少爷就是王老爷最宠爱的小妾生的,但他跟他娘都是聪明人,知道靠着王老爷的宠爱在内宅里是过不了日子的,所以早早的就投靠了王夫人,这个小妾这些年来更是帮王夫人做了无数次的替罪羊,王夫人也投桃报李,让她的儿子上学读书,不想这小子还真有些命,居然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 王夫人对王三少爷中了秀才这件事已是心存芥蒂,怕这娘俩将来抢了属于自己儿子的财产,就想在婚事上给他下个绊子。不想再给他找个有能力的妻族了,但他现在已经是个秀才了,要是找个太不像样的,于自己的名于也有碍。正当她一愁不展的时候,听人提起了十月家。 王夫人的三哥在县城开了个家具铺子,被朱林的新式家具闹的他现在的生意十分惨淡,他也屡次想找朱林和大喜帮自己做工,但给的价钱又很低,朱林和大喜就都没答应他。王夫人未出阁时就十分有主意,出阁后又仗着自己嫁的好,总爱参言家里的事情。 那天她回娘家的时候,她三哥就把自己铺子里的事情与她说了,她听后就答应替她三哥想想办法,依她的想法是找两个人教训一下朱林、大喜,他俩也不县里的人,就是被打了也不敢怎么样,到时候自己再出面,他俩还敢不答应? 没想到朱林跟黄举人的关系很好,被打后黄举人替他俩出面请了县里的捕快抓人,好在她当时多留了个心眼,请的是县里的帮闲,没让自己家的家丁出面,这才躲过了一劫。这件事给了她一个教训,她是有些轻敌了,想了几天她决定从朱林的家里人入手,她就派人去河东打听朱林的家事,这一打听被她知道,朱林还有个未出嫁的妹子,她当时灵机一动觉得这可真是上天掉下来的人选,这不正合适她家的三小子嘛。 首先,十月是个村姑就算是识字也有限,*是不要想了,依三小子那样的心气到时候肯定看不上她,夫妻失合是一定的。再来,朱林跟自家就是姻亲了,那岂不是想让他什么时候来干活,他就得什么时候来,价钱他也不能要高了。最后就是十月家对三小子没什帮助,甚至是有可能拖后腿的,这样一门亲事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嘛,她想好后就派婆子去将孙媒婆请了来,这样做也是为了给自家和十月家添脸面,孙媒婆怎么说也是官媒。 没想到,孙媒婆回来后却一脸晦气的说十月家并没有答应这门亲事,而且她言下之意是十月家见识少、势利眼,看着自己是雇车去的,而且也没拿什么礼物,所以觉得王家是个空架子,就没应下这门亲事。她当然不能说她自己跟十月生了口舌的事,但十月家要是脑袋没坏掉是不可能不答应这门亲事的,她就编排了十月家一通。 王夫人对这门亲事还是很认可的,而且十月家越是这样她越满意,将来正好可以给三小子添堵,她就赏了孙媒婆二两银子,请她再去一趟,并备了礼品还给孙媒婆派了车。 孙媒婆这次看在银子的份上,笑脸可是给得足足的,好话也说了一罗筐,没想到陶氏还是没答应这门亲事,礼品也一样没收,孙媒婆气得半死,觉得十月家真的是脑袋坏掉了,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陶氏还不知道十月的这两桩亲事后头藏着的事情,要是知道了她估计会去骂大街的,当然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虽然这两家后来又来过两次,但陶氏是真的不看好这两桩亲事,所以最后都没成。 十月的这两朵烂桃花开过后,三月终于临产了。那几天,陶氏就坐卧不安的,脾气比之前更急臊了,连十月都挨了训。 朱老爹虽然心粗,但还是发现了陶氏的异样,晚上吃过饭就拉着十月说:“老闺女,你娘这是咋的了?又病了?上次的药是不是吃完了?明个儿再去给你娘抓点儿吧?” 十月摇摇头说:“我娘不是犯病了,过几天是我二姐临产的日子,我娘是担心她才这样的。爹,要不然你明天跟我娘去看看我二姐吧,我二姐一个人在叶家,身边也没个能说心里话的,她现在指不定多害怕呢。” 这就是七月订亲后,大家为什么都说陶氏疼她才给她订了这门亲事的。七月怀孕后陶氏就时不时的过去看看,生产时更是提前就去陪着了。可三月怀孕后陶氏顾忌着亲家的想法不敢多去,此时三月都快生产了,可叶家没开口让陶氏过去,陶氏就不敢过去,怕叶家觉得自家事多,再对三月有什么不好想法,那不是害了三月嘛。 朱老爹听十月说完,才拍了拍脑门说:“哎呀,过得这么快呀,三月快生了?那行,明个我带你娘去看看三月去。还有以后不许这么说话了,你二姐夫的家人不也都是你二姐的家人嘛。” 第二天早上,朱老爹收拾完,就对陶氏说:“栋他娘,今天咱俩去三月家看看,她不是快生了嘛。” 陶氏听后动心不已,刚要开口答应,却又顿了一下才说:“别去了,三月要是生了,二宝早就来家里告诉了,这时没来估计还没动静呢。” 朱老爹疑惑的说:“你这些日子不就是闹心这个事呢嘛,咋又不去了呢?” 陶氏叹了口气说:“你个大男人明白什么,叶家要是有心早就让二宝来接我了,现在二宝没来说明人家叶家根本就不想让咱们去。咱要是自己去了,那叶家还不寻思咱家事儿多呀,对咱们有啥想法倒不要紧,我就怕到时候对三月不好。” 朱老爹笑着说:“你们这些女人啊,哪来这么多的小心眼。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去食铺了。” 陶氏摇摇头说:“不去了,你去食铺吧。” 朱老爹又劝了陶氏几句,陶氏顾虑着三月就没答应。 过了几天,三月生产的日子已经过了,叶家却还没人来报信,陶氏的暴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简直像头困兽,朱老爹见陶氏这样,就强拉着她去了叶家。 晚上的时候,朱老爹自己回来的,陶氏留在了叶家。 第三天下午,叶二宝送着陶氏回来了。 十月一眼就看到叶二宝手里的红鸡蛋了,笑着问:“二姐夫,我二姐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呀?” 叶二宝傻笑着说:“生了,是个小闺女,长得可像你二姐了,洗三的时候你去看看呗。” 十月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叶二宝,就知道他没那些重男轻女的想法,因此真心的笑道:“行啊,我还给孩子做了两套小衣服呢,到时候给我外甥女穿上,肯定漂亮。” 叶二福将陶氏送回来就走了,临走时陶氏又给他抓了几只鸡,拿了两匹布。 叶二宝走后,十月看陶氏的脸就鹰了下来,十月就问:“娘,咋的了?我二姐生了女孩儿,叶家不高兴了?” 陶氏摇了摇头说:“你叶大爷和叶大娘倒没不高兴,但你二姐的大嫂可太不是东西了,净说些鹰阳怪气的话,我怕你二姐跟她斗气,到时候没了奶水,孩子可怎么办呀?” 十月也有些着急,她知道以三月的脾气这个事是完全有可能的,就说:“那咋办呀?娘你没劝劝我二姐呀?” 陶氏叹了口气说:“劝了,怎么没劝呢?可她也得听我的算呢,我是想明天洗三的时候你再跟你大嫂劝劝她。唉,但愿她能想明白吧。” 第二天,陶氏领着十月跟刘氏去了叶家,王氏因为孩子小,所以留在了 章节目录 86人人都会小白花 大姑领着孙丽,小吴氏领着王氏也跟着一起去了叶家。 三月成亲时,叶家并没有另给他们盖房子,她现住在叶里正夫妻的西屋。十月一行人到时,叶家已经来了不少的客人,连林大太太都来了。 十月跟众人行过礼后,就跑去看孩子了。三月的屋子里静悄悄的,三月跟孩子都正在睡觉呢,据叶大娘说这孩子不睡大觉,就连晚上都是睡一会儿玩一会儿,所以可把三月累得不行。 十月刚坐到炕沿上,三月就醒了,今天是洗三儿她哪能睡得实,看见来的是十月,她就笑着说:“小妹你来了,咱娘呢?” 十月边看孩子边说:“娘跟大嫂她们都在外边呢。二姐,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昨天她爷给取的名字,叫叶巧珍。外边来了不少的客人了吧?” 十月往外看了看,才说:“嗯。二姐,我听咱娘说你大嫂老是鹰阳怪气的,为啥呀?” 三月撇了撇嘴,冷笑了一下说:“为啥,还不是看着你二姐夫对我好,她心理不得劲了呗。我大伯哥年初的时候,看中了一户佃户家的闺女,就想纳回来当个小的,她闹死闹活的不同意,我婆婆也就没答应,为这事她们俩口子已经大半年不说话了,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男人纳小的,她凭什么对我冷嘲热讽的。” 十月心说原来是心理不平衡了,就劝三月道:“二姐,你可不能真跟她置气,她就是看你过得比她好,心理不得劲了。可她越是这样,你越要过得好好的让她眼气去。再说,你要是不跟她一般见识,叶大爷和叶大娘都会觉得你明事理,二姐也会对你更好的,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呀。” 道理谁都明白,可能想得通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三月就想不通自己凭什么要任候氏打压,所以十月的话她是一点儿也没进去。 候氏就是三月的大嫂。 十月看着她气呼呼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想法,所以又说道:“二姐,我给你出个招,保准过不了几天你婆婆就得不满意她,到时候让你婆婆教训她一顿,那你多解气呀。” 三月听到十月能让候氏吃瞥,乐得急忙说道:“是啥法子呀?你快些说呀。” 十月无奈的说:“我不是刚想说,就被你打断了嘛。你这样,这些天当着众人的面,她说你什么你都别吱声,而且还要好言好语的跟她说话,一副很尊敬她的样子,可等没人的时候你就故意激怒她,让她说你,然后这样三、四次后,你就装作没有奶水了,你婆婆到时候肯定会教训她的。” 十月是在教三月当小白花,她的/ 小说可不是白看的。 三月对十月挺信服的,而且她现在最乐意看到的就是候氏吃瞥,就笑着向十月道谢。 十月刚才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一会儿摸摸孩子的小脸、一会儿摸摸孩子的小手小脚的,终于如她所愿的将孩子弄醒了。 叶巧珍的脾气可不怎么好,醒了就哇哇大哭起来。三月看着闺女哭得小脸邹成了一团,心疼的埋怨了十月几句,其实十月也觉得挺尴尬的,她没想到叶巧珍这么能哭。 估计叶大娘她们也听到孩子的哭声了,就都走了进来,客人们还没没看到孩子呢。 众人闹闹哄哄的看了会儿孩子,午饭就开始了,林大太太拉着十月的手,让十月坐在她的身边。叶家的客人都认识林大太太,现在看着她这么喜欢十月,都纷纷打量起十月来,十月落落大方的任大家打量。 吃过饭后,洗三开始了,陶氏和刘氏为给三月争面子,添的都是金首饰,喜得接生孩子更加卖力,可叶巧珍却不大配合,哭得稀里哗啦的。 洗三结束后,十月跟陶氏又待了会儿,就回家了。临走前,陶氏不放心三月,又悄悄的叮嘱三月别跟候氏斗气,这次三月笑嘻嘻的答应了,喜得陶氏以为她真的想开了。 陶氏去了三月这块心病后,脾气又好了起来,可十月不敢放松警惕,仍是又给她抓了一副药。 朱玉冬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跟十月家修复关系,本来巧珍的洗三礼,朱玉冬也应该去的,但这些天她实在是不舒服,她又不愿意让朱芬单独出去,遂只捎了长命锁给巧珍。 刘其芳在第二天来十月家的时候,才知道林大太太也去了叶家,心里后悔不已,她以为林大太太跟叶里正只是远房的堂兄弟,叶巧珍的洗三礼她是不会亲自去的,要是知道林大太太今天也去了,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去的。 林大太太是独生女,她爹是个举人也曾过官,但因为人太过耿正而罪了上峰,在一次剿匪的时候,他的上峰故意拖延救援的时间,他就这样被活活牺牲了。 当时林太太才五岁,她娘将她送回老家后,就悬梁自尽了,她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她成亲后,两位老人家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做陪嫁,只余了一点儿养老田,而两位老人归西后,将养老田全赠给了叶里正,就是希望他能扶持林大太太一把,所以这些年来,林大太太跟叶里正家的关系很好。 刘其芳回家后,朱芬正侍候朱玉冬呢,朱玉冬估计是有些中暑,这些日子上吐下泄的,连炕都起不来了。 刘其芳进屋后,就轻声说:“大嫂,娘怎么样了?” 朱芬现在恨不得撕了刘其芳,她跟朱玉冬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都在挤兑朱芬拿出自己的嫁妆,而且所有的坏主意都是她出的。可朱芬现在也不好惹的,虽然在这娘俩的联手下她占不了多少便宜,但也吃不到什么大亏。 朱芬正要说话,朱玉冬睁开了眼睛,对朱芬挥挥手说:“你去歇歇吧,我这儿有芳儿就行了。对了,你手里那副绣品快点绣,家里又没盐了,将它卖了正好买盐。” 朱芬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就走了,走到门外她抬起头冷笑了一下,小声的说:哼,你会这么好心让我歇着,是你们俩又要商量什么害人的事儿了吧?她也懒得理这俩人在商量什么,就抬脚回了自己的屋子,拿起那半副绣品绣了起来,她倒不是真听朱玉冬的话,而是家里的情形实在是不怎么好,吃油、吃盐现在全都靠她和刘其芳卖刺绣维持着。 朱玉冬看着朱芬走后,就对刘其芳招招手说:“今天你去你二舅娘家怎么样?十月那个死丫头还是一副捂不热的样子?我算是看透了,你要是没钱连兄弟姐妹都瞧不起你,你二舅家现在条件好了,都变得势力眼了。” 刘其芳现在恨死十月了,这么长时间了,十月硬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而且她有时候故意引着十月谈论林大太太,可十月这小贱人贼得很,从不接她的话,所以娘俩又照例骂了十月一顿。 这是自打她们决定通过十月接触到林大太太后,十月却死活不答应,她们每天必做的功课。 陶氏这天早上吃过早饭后,突然要拉着十月去娘娘庙上香,十月虽不知道陶氏为什么这急忙忙的,但她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七月和陶姥姥等人了,就换了身衣服领着石头和陶氏一起走了。 十月现在还没学会赶车,主要是陶氏舍不得她学这些,十月看着赶车的陶氏,头一次觉得家里也应该添两个使唤的人了。 陶氏的车刚赶出院子,刘其芳迎头走了过来,看见陶氏赶着车就问:“二舅娘,你们干嘛去呀?” 陶氏笑着说:“我要带十月回娘家。芳儿来了,你大嫂在家呢,你进去吧。” 刘其芳知道陶氏的家在娘娘庙,就眼前一亮的说:“二舅娘,我娘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不舒坦,所以我想去庙里给我娘祈个福,你带我一程吧。” 刘其芳此时真是心花怒放啊,今天是十五,是杜夫人她们去庙里的日子,她还正想怎么才能让十月跟自己去庙里呢。 陶氏有些不想带她,但这话却没法说出口,就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你娘知道这事吗?你还是先回去跟你娘说一声吧。” 刘其芳怕陶氏不等她,就说:“让我大嫂告诉我娘一声吧。我娘早就说让我庙里帮她请愿了,可一直也没人带我去呀。” 她已经无时无刻不忘记表表自己的可怜了。 陶氏无法只得将刘氏喊了出来,让刘氏去一趟朱玉冬家,这才带着刘其芳一起去了庙里。 陶氏先去了陶老太太家,这可把刘其芳急坏了,她都想自己去庙里了,可一来陶氏不让她去,怕她一个人出事,二来她自己去了也无法结识林大太太,所以她强耐下心来跟着陶氏她们去了陶家。 陶老家就七月和陶老太太在家呢,二成子和大舅娘、大表嫂去了邻村收山货去了,十月见了七月和陶老太太就叽叽喳喳的说起了叶巧珍。 叶巧珍洗三的时候,大壮发烧了七月就没去上,大舅娘等人嫌路远当天回不来就也没去,但贺礼全都备得厚厚的,直接给了来送信的叶二宝。 陶氏心里有事,坐了会儿就拉着十月去了庙里,把石头留在了这儿。 章节目录 87算命 陶氏其实是来给十月求姻缘的,她老有种感觉,觉得十月的亲事可能不会太顺利,所以她想要求助于神佛的力量。 刘其芳对陶氏的决定是举双手赞成的,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呀。 三人是走着去庙里的,十月没让陶氏赶车,她主要是心疼陶氏,要是赶车陶氏也坐不了多大会儿,山路陡峭,陶氏得牵着驴子走。 刘其芳对于这点挺不满意的,本来她今天没准备来庙里,所以穿的都是平常的衣裙,而且这一路上已经吃了不少尘土了,要是再走到庙上,自己还得更狼狈。可显然陶氏不会听自己的话,她只得委委屈屈的跟着走路。 三人到了庙上,刘其芳就装作不经意的说:“十月,娘娘庙是咱们县最大的庙了吧?你逛过这里吗?要不一会儿拜完菩萨,我们逛逛去呀。” 十月看了看天色,摇摇头说:“不行,今天我们还得回家呢,要是那样咱们回家的时间就不够了。” 其实时间倒还是够用的,但十月想回去陪陶老太太和七月待会儿,再说她跟刘其芳也就是面子情,她才不忍耐陪刘其芳呢。 刘其芳这哪甘心呀,就转向陶氏说道:“二舅娘,我看时间还早着呢,你就领我俩逛逛呗。” 陶氏正想心事呢,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刘其芳看陶氏不理自己,气得险些哭出来,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到了圆通宝殿后,陶氏拉着十月跪了下来,并在十朋的耳边小声说:“一会儿娘带你去算命去,现在跟我一起许愿求姻缘。” 陶氏也顾不得十月害不害羞的事了,她觉得十月本人求显得更虔诚。 十月突然明白陶氏这些天为什么烦恼了,原来又是为了自己的亲事,为了安陶氏的心,她只得跟陶氏一起许下愿来。 刘其芳看着嘀嘀咕咕的娘俩,以为她们在说自己呢,心里恨得不行,但又觉得十分委屈,遂也虔诚的向菩萨许了愿。 陶氏这次破例捐了一两的香油钱,看得刘其芳目瞪口呆的,心说原来二舅家真的有钱了,二舅娘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十月也被陶氏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拉着陶氏说:“娘,会不会有些多呀?” 刚说完,就被陶氏瞪了一眼,接着她又双手合十的小声说道:“菩萨匆怪、菩萨匆怪。” 说完又拉着十月道了歉后,才走了出去。娘娘庙外有个算命摊子,据说算命很灵的,陶氏就准备带十月去算姻缘。但这种事怎么好带着刘其芳呀,算的好还行,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可不能让刘其芳听见,她知道不就相当于朱家人都知道了嘛,那十月以后怎么办呀? 想完,陶氏笑着对刘其芳说:“芳儿,你去庙里逛逛吧,我带十月去看看她大舅。原本领着你也行,但她大舅的店里都是些男伙计,你去了恐怕是不方便。” 陶氏实在是找不到好着借口了,就随口胡说了起来。 虽然这更合刘其芳的心意,可刘其芳是想让十月跟自己去呀,而不是自己去,就犹豫着不想动,这可把陶氏急坏了。 十月看这样就说:“芳姐,你先逛逛去,一会儿我就去找你去。哦,如果你要是找不到我跟我娘的话,咱们就圆通宝殿里集合吧,你看怎么样?” 十月虽不知道刘其芳的目的,但她肯定是想拉着自己陪她逛庙,那就先给她下个鱼耳吧。 刘其芳果然中钩,笑着说:“好吧,那你一会儿一定要去找我呀。” 十月点头答应后,刘其芳就迫不及待的走了。陶氏见她走了,就拉着十月来到了算命摊子,十月终于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 陶氏拉着十月坐下后,那先生就问道:“两位要算什么?” 陶氏热切的说:“李先生,我是陶老大的妹妹。这是我的小闺女十月,我想给她算算姻缘。” 十月听陶氏说完,就暗想莫非大舅跟这个李先生的关系很好? 果然,李先生笑着说道:“原来是陶老大的妹妹呀,不知道你排行第几呀?哦,是要给你这小闺女算姻缘是吧,把生辰八字写下来吧,你这个小闺女看着就是个有福的,有福不用忙,你呀就放宽心吧。” 陶氏将十月的生辰八字写好后,就交给了李先生。 李先生接过去就翻起书来,嘴里还叨咕着些什么,十月虽听得见,但听不懂。 其实十月近年来越来越觉得算命是很神奇的事,她甚至觉得这应该算是一门科学,值得人类去研究、探讨,像现代那样把它做为封建迷信的毒物弃之不理是不对的。这个事跟个人的技艺高低有关,有人的算的准确率的确很高,有的人则纯属胡说八道,以骗财为目的。 前世她老妈的那些例子她就不列举了,就说前些日子她们屯里叶宝根家丢了头猪,可把他娘急坏了,满屯子的找啊,还是别人提醒她去找河西的黄先生算算吧。后来按照黄先生算出来的方位去找,果然将猪找到了。把叶宝根的娘高兴的,逢人就说黄先生现在已经是半仙之体了,有什么事找他算准没错。 过了会儿,李先生笑着抬起头说通天干地支的话,这番话十月虽听不懂,但依十月总结出来的意思就是十月的姻缘不在此时,所以现在出现的都不是她的真命天子。 陶氏听完急急的问道:“李先生,那你看我闺女的姻缘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李先生又低头看了会儿书,才对陶氏说:“我托大叫你声妹子。妹子,你这闺女的姻缘本应是极好的,出现的也不会太晚,至晚到明年此时就会音信。但这里面也会有些波折,最麻烦的就是她红鸾星有些多,虽都只是些假凤,可你若是辨别不清,把那假凤当真龙,可不就耽误孩子的姻缘了嘛。” 陶氏听完,心里暗想看,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十月的亲事就是没有她哥哥、姐姐们顺利,愁道:“李先生,你能不能算算她的姻缘会有什么方位上呢?还有,我那未来的亲家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家,你能否说得具体些呀,要不然我可怎么辨别呀。” 李先生看了看静静坐在一边的十月,说:“妹子,我只能算出孩子的姻缘大约在你家的西南方位上,至于别的我若是能算出来,蔫能不告诉你?不过你若遇到难以辨别的人家,不妨多与你这小闺女商量、商量,我观她是个有主见的,遇事应能分辨清明。” 陶氏虽不甘心,但人家话已至此了,再说下去就是强求了,跟李先生又客气的叙了番话,就掏出四钱银子给李先生扔下后,领着十月走了。 李先生本欲不收的,他跟陶大舅确是好友,但陶氏说出陶大舅没别的意思,只想让他给十月好好算算,所钱是一定要给的。 走出老远,十月对陶氏说:“娘,我去找芳姐,你去大舅那儿歇歇吧,我找到芳姐后再去找你。” 陶氏虽然不累,但心情不好,所以点点头说:“那你去吧,庙里人多你小心点儿,有事就喊寺里的师傅。” 十月一一称是后抬步走进了庙里。娘娘庙是观音菩萨的道场,所以除了主殿圆通宝殿外,其余的各殿也都供奉着观世音的各式□。十月先是在各殿里找了个下,但皆未发现刘其芳的身影,她对娘娘庙里也不熟,就找了小沙弥问庙里哪里风景比较好,适合女香客游玩的,那小沙弥是个热心肠的人,接连说了好几处地方。 其实十月虽然称不上是路痴,但却没有方向感,所以对小沙弥说的东南西北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小沙弥也看出来了,十月任他怎么说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就亲自领着十月去了他所说的地方。 她们先去的是片白杨林,传说当年一个白杨树精曾在此得到菩萨的点化,修成大道,所以这是寺里最有名的地方,但凡来庙里上香的信徒都会此来看看。 十跟那小沙弥把他说的地方都走遍后,却没看到刘其芳时,她有些着急了,就算对刘其芳再不待见,但她毕竟是跟着自己出来的,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不但朱玉冬那并代不过去,就是自己心里上也会过意不去。 十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直接问道:“小师傅,我表姐跟着我一起来的,但刚才我们有事就分开了,她说要自己逛逛庙里。刚才我事情就结束就过来找她,可你也看见了这几处地方都没找见她,我想问问这庙里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的。” 小沙弥想了会儿,说:“小施主,你表姐会不会去找你了?所以跟咱们走岔了。” 十月一想也有这个可能,就跟着那个小沙弥又回到了圆通宝殿,但还是没发现刘其芳的身影。 章节目录 88得偿所愿 十月在大殿里也没见到刘其芳,急得不行,而且她有个毛病,一遇事就往不好的方面想,这次又是,她慌忙的问道:“小师傅,这附近有没有走丢过人的事呀?” 其实她是想问有没有人贩子的,但觉得好像不太好,就改成丢没丢过人。 那个小沙弥看着她急得不得了的样子,也有些慌了,毕竟人是在他们庙里不见的,就说:“这样吧,女施主我领你找我师兄法恶去吧,他是庙里的知客僧,知道的比我多。” 十月连忙说:“那我们快走吧,小师傅。” 小沙弥跟殿里的另一个师傅打听后得知法恶在后院的客房里,正陪着主持讲经呢,俩人听完就快步走向后院。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俩人都没有出声,光顾着赶路了。后院的客房,其实离十月她们刚开始去的白杨林不远,只是位置还要向里些,因为能住得起客户都是有钱大户人家的女眷,庙里为了这些女客的安全,就在客房和白杨林之间彻了堵墙,留道月亮门供人进出。 平时这道月亮门都是上锁的,只有来了客人才会打开,但庙里会派人看守,当然有的人家不爱用庙里的人,就用自家的下人,此时不知为何月亮门居然没人看守,俩人刚绕过月亮门,就听后面有人喊十月。 十月回头一看,居然是刘其芳,她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升上股气,心说这倒霉孩子,跑到人家客房这儿干嘛呀,脸色虽然没变,口气却有些冲道:“芳姐,你跑这儿来干嘛呀?刚才我找了你一圈都没找到,快吓死我。” 说完又转来身对小沙弥行了个礼,才说道:“小师傅,刚刚真是谢谢你了,这就是我家表姐,没想到居然顽皮的跑到这里玩,害您跟着受累了。” 小沙弥听到刘其芳就是十月要找的人,也松了口气,人没丢就好,连忙回礼道:“您多礼了,这是小僧应该做的。女施主,既然您的表姐找到了,那就快快离开此地吧,这个客房已经被人包下来了,你们实在是不方便在此多留。” 十月又跟小沙弥客气了几句就要拉着刘其芳走,不想刘其芳却根本不动,还对十月说:“十月,这客房里住的人你也认识,就是河西林家的大太太呀,咱俩进去打个招呼吧,要不然多没礼貌呀。” 十月听完疑惑的看了刘其芳一眼,说:“你怎么知道的?” 刘其芳指了指那小沙弥说:“你不信问他呀,小师傅,我说的对不对?” 小沙弥没想到十月认识林大太太,就点头说道:“是的,女施主,这里住的确是林大太太。” 十月这时突然明白了,刘其芳就是为了林大太太而来的,可眼下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她此时势必要去跟林大太太打招呼去了,林大太太一直对她很好,她不想让她失望。可她又实在不愿意介绍刘其芳给林大太太认识,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怕日后刘其芳做什么丢脸的事牵连到自己,再有就是她不喜欢刘其芳的作风。 十月跟小沙弥辞别后,就无奈的领着刘其芳往客房走去,她虽决定领着刘其芳去见林太太,但已想到对策,她到那儿也不多待,正好陶氏在外边等着她呢,就借口怕陶氏着急,她打了招呼就走,刘其芳怎么也不至于赖到儿不走了吧。 林大太太包的客房是个很大的院落,院门前两个年轻的男仆正在守着。 看到十月跟刘其芳走过来,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就开口说道:“这是河西林府家的客院,不知道二位姑娘前来有何事?” 十月上前两步,行过礼说道:“这位大哥,我是河东朱家的姑娘,家里跟贵府的大太太有些亲戚关系,今天听说大太太在些礼佛,就特来拜见。” 那男仆也连忙回礼说道:“原来是朱姑娘啊,请在此稍等,我进去回禀一声。” 十月笑着应是,那男仆就进了院子,只不过他并没往院子里面走,而是进了院子后跟一个年长的婆子回的话,那婆子听完走进了上房。 须弥,林福正和那婆子一起走了出来。 十月待到林福正走近时,行礼说道:“林大哥,你回来了。今天我和我娘来礼佛,刚听说叶姨也在这儿呢,我就不请自来了。” 林福正今天陪着林大太太来礼佛,刚听婆子说河东朱家的姑娘前来求见,他就知道是十月,因此他特意跟林大太太说他来接十月进去,看着三个月未见的十月,他觉得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似的,一边打量着十月一边笑着说:“是啊,前两天刚回来的,我娘正在屋里等着你呢,走吧。” 说完等着十月走近后,就和十月并肩往里走,林福正看着又黑了不少,感觉有些风尘仆仆的,应该是刚回来。 其实十月想问他煮瓜子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没信呢,七月跟二成现急得不行,可刘其芳在边上,十月就没问,转而跟他聊了几句家常。 刘其芳对于十月没将她介绍给林福正很是生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十月的丫头,此时正和林家的下人婆子一起走在十月跟林福正的后面。她见十月跟林福正聊得兴起,一时半会也没有介绍她的意思,就气呼呼的快走了几步,跟在十月的身侧。 十月是故意没介绍她的,她现在只想着赶快跟林大太太打完招呼,然后领着这个定时炸弹闪人。 进了上房的屋子,林大太太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着喝茶聊,庙里的主持根本没在这儿。她俩的边上坐着苏明芙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俩人的感情看起来很好,那女孩子正拉着苏明芙说着什么,她和那妇人应是母女,俩人的眼睛简直如同一辙。 十月进屋后,先给林太太行过礼,刚说了声“叶姨”,林大太太就站起来拉着她看了看,说了句“好孩子,你有心了”,然后才向那妇人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丫头,怎么样?我没有说大话吧,是不是很好。”然后对十月说道:“丫头,这是你赵姨,那是你赵姨的闺女兰丫头。” 说的是那妇人和那个女孩子。 赵姨就笑着说:“知道了,你从不打狂语。这孩子看着就灵秀,我也觉得稀罕得不得了呢。” 十月又行礼跟赵姨等三人打了招呼,这时刘其芳突然拉了拉十月。 十月感觉到时候了,就故意装作不知道般的说道:“叶姨,我娘还在我舅舅家等我呢,我今天就不陪您多待了,免得她着急,等回去后我再去府里看您和赵姨去。” 刘其芳这时候大急,在心里翻来复去的骂了十几遍小贱人,却是拿十月毫无办法。 林大太太和赵姨又挽留了几句,见十月仍坚持要走,只得让十月改天再去看她,接着林大太太又让林福正将十月送到陶大舅处。 十月推让了一番,林福正却很坚持,说挺长时间没见到陶氏了,要给她行礼去。 十月只得同意,她就领着刘其芳告辞了。 刘其芳是个有急智的,在转身的时候突然惊呼一声,往前倒去,就在快要跌倒的时候,却伸手拉住了十月,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然后语带痛快的说:“表妹,我的脚好痛啊。” 十月被她突如其来的港台腔雷得外焦里嫩,但还是蹲下来准备掀起她的罗裙,看看她的脚。 刘其芳却连忙说:“表妹,此间还有男子,恐是不方便。” 这时林大太太等人也走了过来,林大太太见状就对林福正说:“正哥,你先出去吧,另外将林德子的媳妇叫来,她对骨伤很有一套。” 林福正目不斜视的说了声“好的,娘”就出去了。 这时早就有机灵的婆子将刘其芳抱到了炕上。 十月跟上前去,又要看她的脚,却又被她躲了过去,十月看她这样就猜到她估计是装伤,本来不理她,但又想一会儿被那个什么林德子媳妇看出来了,那自己岂不跟着一起丢脸,就有些生气,心说这刘其芳到底在图谋什么呢,这个做法简直有些下作了。 十月怕她一会儿再出什么幺蛾子,只得顺了她的意将她介绍给了林大太太。 刘其芳在十月介绍完,就要站起来行礼,林大太太和赵氏连忙制止住了她,林大太太笑着说:“你这孩子也太多礼了,现在你身上正有伤,我们哪会挑这些,快些坐着吧。” 正说着,一个四十左右岁、相貌平常的仆妇走了进来,冬雪就连忙说道:“太太,林德家的来了。” 林德家跟林太太行过礼后,林大太太就说:“你快来给刘姑娘看看,她刚才说脚疼,你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林德子家的连忙走上前来,对刘其芳说:“刘姑娘,挺着些,让老奴帮您看看。” 十月见刘其芳这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有些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林德家的按了几下,刘其芳都惊呼着说疼,这下子林德子家的也不敢确认了。本来接她的看法,这个姑娘的脚应该是没伤着,起码表面一点受伤的迹象也看不出来,但外表看不出来的伤也是有的,她只得说:“回太太,刘姑娘应该是伤了筋了。” 十月听她说完也有些不确定了,难道刘其芳真的伤着了?自己刚才真是小人之心了?看刘其芳这样是走不了了,她只得跟林大太太说:“叶姨,您能不能派个人去将我娘叫来?她就在庙外的陶记山货铺里,那是我舅舅开的。” 章节目录 89得偿所愿(二) 陶氏来后看刘其芳这样也大吃一惊,连忙又查看了一翻刘其芳的脚,刘其芳依旧是呼痛不止。陶氏见状只得与林大太太商量让十月和刘其芳坐着林家的车下山,然后陶氏在山下接她俩。 林大太太笑着说:“朱嫂子,你也太客气了,多大的事呀,也值当你谢来谢去的。依我说呀,你们都坐我家的车回去吧,我也好长时间没见着十月了,正好跟十月亲近、亲近。” 陶氏现正愁着怎么回去跟朱玉冬交代呢,听完连忙拒绝道:“知道您喜欢我这丫头,这要是平时我就让她跟您一处走,给您解个闷了,可今天实在是不方便。”说着指了指刘其芳,接着说道:“人家娘还不知道我把孩子领出来呢,出来时好好的孩子,回去却给伤着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向她娘交代呢。” 陶氏刚说完,一直脚痛的刘其芳,略显虚弱的说道:“二舅娘,我娘是什么样的人您是最了解的,她怎么会怪您呢。” 十月听完差点没笑出来,强憋了回去,心说就是知道你娘是什么样的人,才把我们娘俩吓成这样的,但她怕刘其芳真赖着不走,就说:“叶姨,您不知道我这个表姐最是贤静的一个人,平时连门子都不怎么窜,所以有些怕生,我们一会儿就不打扰你们了,哪天得了空我再去府上陪您解闷。” 刘其芳其实是真打算坐林府的车回去的,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装病,却没跟杜太太说上几句话,她怎么能甘心,并且那个苏姑娘的底细她还要摸摸,看样子她跟赵氏和杜姑娘的感情都很好,长得又是一副狐媚子样,如果真有心会是自己最大的劲敌,再说她也嫌十月家的驴车太颠,所以对十月那通看似夸奖,实则却要害她这一翻谋算付之前东流的话暗恨不已,但她却没死心,她决定一会儿见机行事。 因天色也不早了,陶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要告辞下山取车去了。 林太太哪能让她自己下山,就吩咐道:“冬雪,你跟正哥说,让他派个人套上车送朱嫂子下山去。” 陶氏连连阻止,可冬雪是个爽利的性子,这时候都已经走到门边了。 过了会儿,冬雪进来回禀道:“太太,大少爷说已经派了林二套好车了。” 陶氏连连道谢后,走了出去。陶氏走后,林大太太和赵氏也决定要回去了,俩人就跟身边的丫环、婆子安排起回家的事情来。 苏明芙和杜成兰坐在凳子上陪着十月姐妹聊天,苏明芙和十月有过一面之缘,且后来俩人还互送过礼物,因此气氛还算热络。但十月还是细心的发现了苏明芙的不同之处,上次她跟十月聊天的时候说话多说的是些家常,可此刻说话时掉书袋多了起来,当然十月也发现苏明芙此时刻意的掉书袋是为了迎合杜成兰,杜成兰掉书袋掉提十月头疼,有时她甚至得连蒙带猜的才能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在十月看来杜成兰是个天真的小姑娘,而且看样子她也很少接触外人,所以此时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十月姐妹的好奇,可能是看着十月跟她年纪相仿,就一直叽叽喳喳的拉着十月问东、问西的,最后竟然问十月闲暇时都读些什么书。 她一说完,苏明芙连忙略显尴尬的对十月说:“十月,你别介意,兰妹她没别的意思,只是她性子憨直,且她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所以逢人便爱问人家看些什么书。” 其实十月要是个真正的村姑,或者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此时或许会生气、会自卑,但她不是,她是受过十几年的教育的人,在面对刘其芳那么难听的话时她尚未觉得自卑,就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学识与见识是这里任何一个人也比不上的,而且以她的阅历蔫能看不出杜成兰只是性子单纯,并非是有意要人难堪,所以笑得很真诚的说:“苏姐姐,你快别这样,我并没有生气。兰妹子的性子单纯我也看得出来,而且我就喜欢兰妹子这样的性子,处起来不累心。” 说完对很内疚的杜成兰笑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思。 杜成兰只是性子单纯,并非憨傻,听到苏明芙代自己道歉时就明白自己问的问题有些不合适,她看着十月笑得很真诚,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里顿时对十月的好感更深了些,她虽然单纯但正是这样的性格使得她避凶趋吉的本能更强些,所以刚才凭着本能,她就觉得十月应该比刘其芳值得结交,这才拉着十月说个没完。 刘其芳见她二人都围着十月转,把她冷落了很是不甘,这时恰好有了话题,她微微一笑,娇嗔着对十月说:“表妹,我早就让你多读些书,偏你老说看不进去。你看杜姑娘虽然也是个姑娘家,但因着读书的原故,虽出不得门,但坐家知天下事,多好。这次我可不听你的了,说什么也要着拉你跟我作伴。” 她是故意没提苏明芙的,不知为何她对苏明芙有种莫名的敌意,而且她见不得有人比她优秀,她跟十月一直处不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虽然在她看来十月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姑,但在她心里有时也不得不承认十月是很优秀的。 她一说完,把十月弄得尴尬极了,这显摆的也太过了,就差明着说自己读过书了。现在十月根本都懒得她是不是踩自己了,跟她做这意气之争实在是犯不着,还显得自己气量窄。 苏明芙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虽然心里对刘其芳的话感到好笑不已,但面上还是故作感兴趣的样子,说:“哦,看样子刘姑娘跟我们兰妹妹是同道中人啊,不知道刘姑娘日常都做何消遣?” 刘其芳就等着这句话呢,虽然是从被她称为狐媚子的嘴里问出来,而不是由她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接近的杜成兰的嘴里问出来的,但只要杜成兰在座,她总是能听到的,所以落落大方的说道:“家父生前最喜欢读书、藏书,这些书都是我在打理,所以闲暇时我就以读书、刺绣做些消遣。”说完神色一暗,语气低沉着了很多接着说道:“他老人家是个淡泊的性子,所以一直未有功名,他去后,我的两个哥哥引为憾事,所以一直在跟杜先生读书,希望能考中功名,以慰老父在天之灵。” 十月听她说完,真想鼓鼓掌,这颠倒黑白的能力也太强些了,首先她开篇点明自己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而且家中藏书丰富,她自己又是个爱读书的,所以学识并不比苏、杜二人差,接着她怕二人问她父亲的功名,自己先说了她父亲是因为淡泊名利,所以才没有功名,但自己的哥哥们正在为此努力,这样一来她的身份也是不容小觑的。十月真是佩服死她的心理素质了,当着她这个知情的人,居然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她真不知道刘其芳凭什么就赌定自己不会揭露她呢。 苏明芙听后自是连连安慰她,杜成兰也对她感兴趣了许多,一时之间刘其芳成了这场谈话的主角。 过了会儿,林大太太和赵氏安排完事情,也走了过来。 赵氏看着女儿跟刘其芳谈得兴起,很是高兴,她总觉得对不起女儿。丈夫自得罪了高国舅后,不仅官做不成,甚至连性命都受到了威胁,一家人不得不隐姓埋名来此偷生度日,原本婆母是不同意她带着孩子跟着一起过来的,他们家怎么说也是世家旺族,不至于连妇孺幼儿都护不住,可她不忍一家分离,且也不放心丈夫一人在外,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就硬是跟了来。到了这乡下地方,儿子倒是好说,跟着他爹读书,倒也不至于耽误前程,可就是耽误了兰儿,原本她这个年纪正是应该跟着闺阁好友谈诗论赋、游玩赏花的好时候,她却连说几句知心话的好友都没有几个,眼前看着这个刘其芳不但知书达礼,家里也是耕读世家,跟兰儿倒也能谈到一处去。 赵氏这么一想,对刘其芳更是和颜悦色起来,刘其芳更是个识趣的,打蛇上棍的跟赵氏聊得很是开心。 等到启程下山的时候,赵氏居然让刘其芳坐她的车子,说难得见到这么可心的孩子,要多杜成兰多跟她亲近、亲近。 苏明芙这时感到不对了,刘其芳的态度未免太过积极了些,看她这样子肯定是有所图,所以也装作很想结识刘其芳的样子跟着一起坐上了赵氏的车。 十月原本也想坐那辆车的,可一看这样她肯定是坐不下了,再说把林大太太一个人扔下也不好,遂跟着林大太太一起上了她的车。而且十月觉得她好像弄懂刘其芳的意图了,她对林大太太是醉翁之意不酒,应该是透过林大太太结识赵氏,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杜成风,看样子是想得到赵氏的赏趣,进而达到成亲的目的,这样一来十月就放心了,只要她不打林大太太的主意就好。 到了山下,陶氏正赶着驴车在路边等着她们呢。 因为赵氏的坚持,刘其芳终得偿所愿的坐在了赵氏的车里,陶氏也被林大太太请到了她的车,陶氏的车则是林家的下人赶回去的。 章节目录 90讲故事的人才 陶氏趁着林大太太转头跟林福正说话的功夫,小声对十月说:“你拉我干嘛呀?你芳姐那腿那样了,我得去看看呀。我知道你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但她毕竟是跟咱们出来的,出了事咱们都不在跟前照顾着,回去了,你二姑不定得怎么作呢。” 十月已经不是对她没好印象,而是已经烦刘其芳烦得不行了,再说刘其芳估计也不愿意自己在跟前,她也怕自己哪时抽风揭了她的老底,就说:“娘,她的腿根本啥事没有是她装的,再说那个车上已经那么多人了,哪有地方给我坐。” 十月在明白了刘其芳的企图后,就知道她的腿是装的,所以才拉住陶氏不让她去,她怕陶氏不明所以的跟着赵氏一起劝刘其芳看腿。 刚才林福正来问林大太太现正路过柳林庄,前面有间茶铺,她们要不要下来歇歇。柳林庄是河东到鸡冠山这一路间最大的村庄,逢六有集,所以这庄子也有几间铺子。 林大太太刚派冬雪去问赵氏她要不要歇歇脚,特别是这柳林庄有个铃医,治跌打损伤最是拿手。 陶氏听完,疑惑的问:“没事?那她喊痛是怎么回事,再说她装这个干嘛呀?” 十月看着林大太太已经和林福正说完话了,就快速的说道:“娘,我回去再跟你说。” 接着大声说道:“娘,你这些日子腿脚也不怎么利索,就别下去了,我去看看芳姐去。” 说完冲林大太太笑了笑就跳下车去,十月看着赵氏车前的冬雪,不禁有些坏心的想到这回看刘其芳怎么办?但转又念一想,如果刘其芳真穿帮了,那自己和陶氏也得跟着她丢人,这么一想越发觉得刘其芳真是个害人精,所以走起路来慢慢腾腾的。 等她来赵氏车前的时候,就听赵氏对冬雪说:“,刘姑娘说的也有道理,那就麻烦冬雪姑娘跟你家太太和朱家嫂子说一声,咱们接着赶路吧,这样刘姑娘也少受些罪。” 十月虽不知道刘其芳是怎么劝服赵氏的,却是松了口气,望着车内兀自装痛的刘其芳说道:“芳姐,你的腿还痛不痛了?我娘听叶姨说这里有个铃医医术很好的,就让我劝你还是看看吧,要不留下毛病就糟了。原本我娘也要过来的,但这些日子她的风湿病犯了,走路有些吃力,我就没让她过来。” 刘其芳看着十月来了,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笑得很勉强的说道:“表妹,我没事儿了,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还是回家再看吧。你跟二舅娘说一声,让她别担心了。” 冬雪和赵氏这时已经说完话了,十月见自己的关心已然带到,就和冬雪一起走了回去。 陶氏估计和她的想法一样,怕刘其芳碍不过赵氏等人的劝说,答应就医那就丢人了,所以也眼巴巴的她和冬雪呢。 她和冬雪上车后,冬雪就回禀道:“太太,刘姑娘说因她的家人都不在身边,所以她不方便让大夫看脚。杜太太见这样就说还是不歇着了,早些回去刘姑娘也少受些罪。” 林大太太见状就吩咐林安家的:“将正哥叫过来吧。” 其实林福正也没有走远,冬雪的话他也听见了,所以没等林安家的出声呢,就走过来问林大太太是否马上就启程,林大太太又叮嘱了他几句,她们这才启程。 陶氏见这样终是松了口气,但仍是说道:“这孩子脾气也太拧了,这时候还讲究那些没用的干啥,十月你没劝劝她吗?” 十月虽觉刘其芳这个借口虽然烂些,但谁让读书人就是讲究这个呢。她和陶氏当然也奇怪刘其芳是怎说陶氏的,毕竟陶氏也是她的长辈,由她看着也不是说不过去的,可比起穿帮的丢脸,陶氏宁可背点儿恶名了,反正赵氏对她的看法她也不看重,而且前面也说了陶氏毕竟是长辈,刘其芳也不敢说什么过份的话。 不过十月还是抱屈的表示她已尽力劝了,但刘其芳就是不愿意看大夫。 林安家的这时在边上突然说道:“亲家太太、亲家小姐,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位王大夫医术确实是好得很,前些年还给咱们府里的一个皮小子接过腿呢,现在那孩子长大了,走路时一点儿也看不出曾摔断过腿。你们回去后,再派人来请也是一样的。” 林大太太对她说的事却是很感趣,笑着说:“哦,还有这么回事?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林安家的很有说书先生的天份,不但语气拿捏到位,甚至到哪儿该停顿以钩人胃口,她都掌握的极好,就是一个小孩子淘气上房摔断了腿,后经大夫的诊治幸得无恙的事,硬是让她讲出了火烧赤壁般的紧张、刺激感。 十月这回是真真正正羡慕起林大太太了,身边有这么会讲故事的人陪着,哪会嫌无聊啊。 能做林大太太的贴身妈妈,林安家的当然不会是只凭会说故事这一点,她察言观色的本领也很强,见十月爱听故事,就又笑着说道:“亲家太太、亲家姑娘,这路上无事,老奴还有个故事讲给您们听听?” 陶氏和十月当然愿意,这样也显得热络些不是。 林安家的又故意跟林大太太说道:“太太,老奴可是在帮您招呼娘家人呀,您是不是得赏老奴口茶水喝呀?” 林大太太就笑着说:“赏赏赏,怎么不赏呢,你要是给我招待好了,我还有别的赏呢。冬雪快给你林妈妈倒口水,犒劳、犒劳你林妈妈。” 林安家又跟林大太太笑闹了几句,这才接过水喝了。 十月发现这仆人想当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就跟自己在现代上班一样,即要得到领导的赏识,又要掌握好分寸不能抢了领导的风头,否则没等大老板发现你这匹千里马呢,你就回家吃自己去了。但在现代实在不行还可以不干走人,在这里仆人却是终身制的。 林安家的放下水杯后,就笑着说:“这事是我们当家的这次回来跟我说的,话说前些日子” 原来林安也是林府商队的一个管事,而且是最大的一支商队的管事。前些日子是当朝皇太后的六十岁的整寿,皇上是个孝子,这次太后的生辰据说是要普天同庆的,林府的二老爷也早在一年前就让家里帮着找寿礼,林大老爷为了这件寿礼,更是在一年里去了两次白俄边境,终是寻得一块纯正的蓝狐皮,林大老爷怕出什么闪失,跟着林福正爷俩亲自护送这块狐皮上京,林安的商队也跟着去则是为了将这两次去白俄换来的货物送到京城里的铺子。 进了京,居然来了很多的外国使团,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很是发达,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外来物种。到了太后寿辰那天,虽说不上是万国来贺,但百十来个国家是有的,其中一个使团献上了他们国家的一种特产植物,其果实红通通的十分喜庆。太后也觉得很好,就放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哪想到一位皇子,因年幼贪玩居然将这东西吃了,当时侍候的都吓得不行,连忙跟太后说了。太后也吓了一跳,连忙将所有的太医都宣进宫来,又派人去将那使团追了回来。林二老爷是礼部的官员,当时就是他负责接待的这个使团,所以当时他也被宣进了宫里,那真是惊魂的一夜呀,林大老爷差点儿没一夜白了头,这要是那个皇子有个什么好歹的,林老二爷也得玩完,好在那个使团还没地走远,被追回来后听说是有人吃了那东西,连说无事,因为那个东西本来就是吃的,他们当时为了多要些赏赐就没有说明。 果然,那位皇子经过了一夜什么事也没有,皇上和太后才松了口气,将使团放走,太医和林二老爷子也都放了回来。 林安家的讲得实在是刺激得很,就连林大太太已经知道事情结果的人,都听得提心吊胆的,而且在讲在将使团追回来后,还特地停下来问道:“亲家太太、亲家小姐,你们猜猜这使团的人怎么说的?” 陶氏迟疑的说道:“难不成是说他们有解药?” 其实刚才林安家的在说那个植物时,特意仔细的形容了一下,十月听完就知道这东西不就是西红柿,就笑着说:“这个东西应该本就是能吃的,他们当时没有明说吗?” 林安家的听十月说完,就兴奋的说:“还是亲家小姐聪明呀,一猜就中了。他们当时为了多要些赏赐,居然将这个事瞒了下来,害得我们家二老爷白白受了场惊。” 林安家的讲完,河东村也到了,陶氏和十月连家都没回,直接跟着去了朱玉冬家。 朱玉冬已经知道刘其芳跟着十月娘俩去庙里的事,所以在看到家门口停了这么多车的时候并没有吃惊,她就知道她的闺女总是能心想事成的,可在看到婆子将刘其芳抱下来时,脸色还是变了。 章节目录 91林福正的心思 因着赵氏和林大太太等人也都下了车,朱玉冬的怒气只能强忍着,没有马上责问十月母女,但脸色总归还是不好看,刘其芳见状连连对朱玉冬使眼色,朱玉冬只当她在为十月母女求情。其实她这也是关心则乱了,她也不想想她闺女什么时候替别人说过好话呀,在刘其芳的眼里所有人都对不起她家。 林大太太等人虽然下了车,却没进朱玉冬家的屋子,陶氏将朱玉冬引荐给叶、赵二人后,双方客气一番,叶、赵二人就走了。因刘其芳这一路对杜成兰投其所好,所以杜成兰临走前邀请她去杜家做客,刘其芳当然是乐意之至,在走到十月跟前还特意示威的看了十月一眼。 十月只觉好笑,心说我倒要看看你最终能不能嫁到杜家。 等人都走远后,朱玉冬这才怒气冲冲的说:“弟妹,芳儿今天在家出去时还是好好的,怎么跟你们出去一圈就变成这样了,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今天咱们没完。” 陶氏这一路也是强忍着火呢,所以也板着脸说:“好啊,我给你交代。十月,去让你大哥将县里最好的骨伤大夫大张其鼓的给我请来,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好侄女到底伤到哪儿了,连路都走不了。” 俩人情绪都挺激动的,所以声音都很大,屋里的刘其芳也听见,连忙高声说道:“娘,您先进来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朱玉冬根本没听进去,犹自对陶氏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芳儿是讹你们家不成,别以为你们现在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你别狗眼看人低” 十月气得不行,心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早知道她就当场揭穿刘其芳这破事了。 陶氏也是个吵架的好手,跟朱玉冬对嚷道:“是不是讹,你那好闺女心里有数。有几个钱怎么了,那也是我们起五更爬半夜辛苦赚来的,不像你净指着别人” 这时刘其芳在屋里听不下去,走了出来,语气不佳的说道:“娘,我没什么事,您别吵了。二舅娘,你说话摸摸良心,我们孤儿寡母的上哪儿赚钱去,你们是我们的亲人不帮帮我们,难道眼看着我们穷死、饿死。” 十月早就想说话了,但碍于朱玉冬是长辈,自己跟她吵就算再有理也变没理了,这时见刘其芳开口了,十月也忍不住了,冷笑着说:“好个孤儿寡母。刘琰已经成亲,难道不能养家?自己要是想当蛀虫就要夹起尾巴,别成天一副全天下人都欠了你的模样,我告诉你没人欠你的。亲戚怎么了?你才要摸摸良心,刘琰要是考上了,你打算让我们借光了吗?没有吧。告诉你们,我们也从没那个打算,所以别动不动就刘琰中了功名怎么、怎么样,我们从没指望借你们什么光。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供刘琰只是我们有良心,想着亲戚的情份,就算是养出个白眼狼来,我们问心无愧就是了。” 十月这通话正说中朱玉冬母女的心思,所以她俩一时竟无法反驳了,陶氏看着这样就说:“大夫我还是会请的,免得以后有什么事我良心上过不去。十月,走回家。” 却不说十月回家后怎么安慰陶氏的。就说朱玉冬跟刘其芳进屋后,见朱芬兀自在屋里绣花,想起刚才在十月那吃的亏,气得又将朱芬骂了一通。 刘其芳现在觉得老朱家简直没好人了,所以对朱玉冬骂朱芬不但没有劝止,反而冷眼旁边起来,以往她也不劝朱玉冬但她会躲起来装作不知道。 刘其芳觉得气出得差不多少了,就拉着朱玉冬说:“娘,行了。进屋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朱玉冬虽然还生气,但正事要紧,就跟刘其芳进了屋,临走前对朱芬说:“一天跟个哑巴似的,你不是愿意绣嘛,明天早上这幅刺绣你就给绣完了,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芬从朱玉冬叫骂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像是听不见似的,在朱玉冬母女走后,朱芬这才抬起头,呸了一声骂道:“一对贱人。” 进屋后的刘其芳将事情的经过对朱玉冬讲了一遍,朱玉冬这才有些后悔的说:“哎呀,刚才还是怪娘,太冲动了。十月那小贱人不会跟林大太太说你的坏话吧?” 刘其芳冷笑了一声说:“不能,她还在林大太太面前装好人呢,要是说了我的坏话,林大太太固然对我没了什么好印象,她也会落了刻薄的名声。再说,林大太太对我怎么看,我是无所谓的,我只要哄住了杜夫人就行了。哼,今天要是不我早早的就跑到杜夫人她们的院子外等着,十月肯定不会带我去的,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刘其芳因着气不过刚才吃的亏又骂了十月一通。 林大太太回家后,换了衣服就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接着又服侍老夫吃了饭,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时又有仆妇前来回事,直到掌灯后她才坐下喘了口气。 林安家的看着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林大太太,心疼的说:“您呀,这么要强干什么?挨累得还不是您自己。” 她嘴说着话,手却也没闲着,一直在帮林大太太捏着肩膀。她从五岁就开始侍候林大太太,说情如姐妹也不为过。 林大太太闭着眼,说道:“呵,不要强又能如何,我连个帮扶的兄弟都没有。这些年要不是她抓不到我的错,正哥的亲事岂能拖到现在?怕是早就如了她的愿了,想让苏明芙那恶女做我的儿媳妇她是做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委屈了我的正哥。” 苏明芙毒死她继母的事林大太太原本是不知道的,这个事除是林老夫人,应该说苏三老爷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被林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丫环无意中听见了,她本就是林大太太安在老夫人身边的眼线,为的就是老夫人那儿有什么事能有个通风报信的。 可想而知林大太太在知道这件事后,对林老夫人打算将苏明芙配给林福正进行怎样激烈的反对,所以林福正和苏明芙的亲事都在拖着呢。 林安家的闻言叹了口气,她从小看着林福正找大,说句犯上的话,那真跟她自己的孩子似的,所以她也不满意这门亲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林大太太的脸色,她又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太太,少爷的年纪一年大过一年,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看您不如和老爷商量、商量先把少爷的亲事订下来,苏姑娘和老夫人那里也好叫她们死心。” 林大太太邹了一下眉头说:“你说的这些我何偿没想过,可他爹也得听我的算呢,我一说起正哥的亲事他就说自有爹娘做主呢,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拖着了。”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喃喃的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蜡烛偶尔爆出个灯花的声音外,再无一丝动静,主仆俩都各自静静的想着心事。 过了会儿,林安家的笑着说道:“太太,您说朱姑娘那脑袋怎么那么聪明啊,咋啥都能想出来呢。这要是没她那煮瓜子的方子,二老爷到现在还跟元贵妃搭不上话呢,六皇子的事若是没元贵妃替二老爷求情,二老爷又岂能这么轻易脱身。要我说呀,谁家要是娶了朱姑娘那可是祖上烧了高香了。老奴再说句不当的话,杜夫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出来谁是珍珠,谁是鱼目呢。” 林大太太扑哧笑了出来,说道:“哟,原来我们林妈妈居然连珍珠、鱼目的典故都知道了,真是不简单呀。行了,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今天这事是正哥让你说的吧,要不然你岂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林安家的悻悻的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今天临出发前,少爷找到我让我把这件事讲给朱姑娘听,就连问朱姑娘的事都是少爷让我问的,刚您去老夫人那里,少爷又来找我,让我将当时朱姑娘的表情都细细的讲给他听。您说,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啊?可当时没等我问呢,少爷就走了。” 林安家的说完,林大太太就若所有思的说道:“我说正哥怎么这么热心了呢,在庙里的时候他还非要亲自迎出去。按说十月是不错,我也喜欢,可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呀。正哥是怎么想的呢?” 林安家的这时却不敢多言了,她跟林大太太感情好是好,可身份毕竟不对等,这么大的事岂是她一个仆妇能参言的?她今天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怕日后林大太太知道了埋怨她,而林福正那里也从未说过不让她说给林大太太说,所以这个事她说到这儿就要打住了,这就是分寸。 林大太太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什么,所以说完又想了会儿,就决定第二天要找林福正问个明白,林福正要是真有这个心思,那她可就要好好的谋划、谋划了。 章节目录 92睛天霹雳 第二天,林福正来给林大太太请安时,带来了一个不亚于睛天霹雳的消息,林老太爷要将林福正派到京城林二老爷那里去。 林大太太听完就连忙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还有你的亲事,你爷爷是怎么说的呀?” 林福正笑着安抚她道:“娘,您别急。爷爷说了,我至多只在二叔那儿待两年,我只是去帮二叔疏通一下关系,再说,家里的商队这么多,我也得去京里的铺子锻炼两年,要不然将来我就算是接了手,也不能服众呀。” 这次林老二爷的遭遇给林老太爷提了个醒,他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在苏三老爷身上,他也有说不上话的时候,就说这次的事,苏三老爷只是个三品的大理寺卿,宫里的事他根本插不上手,纵是有心却是无力。 要不是林福正这次上京后,因缘际会下结识了元贵妃的一个负责采买的宫监,听闻元贵妃喜食些民间新奇之物,心血来潮将煮瓜子献了上去,林二老爷只怕丢官都是轻的,所以林老太爷想要多疏通几条关系,特别是现在林二老爷年富力强还想再往上走,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其实林福正在买煮瓜子方子的时候,就打算将它放在京城里的铺子卖,希望它能替自家的铺子打响知名度,他根本就没想过在本地卖这些东西,这点蝇头小利他还没看在眼里。白俄这条线并不是他们一支商队在走,光他们县里就有三家走这条商路,而京里卖白俄宝货的商铺更是多达百家,他家即不是老官号,靠山也不硬,所以京里的铺子也就勉强能维持林二老爷一家的开销,而这样的状态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在想了无数办法却仍不见效时,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而且他吃过煮瓜子后,对它的信心还是挺大的。 林老太爷让林福正去也是因他此次的表现,觉得元贵妃那条线还是由他继续接触比较好,再加上这个家业将来毕竟要交到他手上,多锻炼他也是很有必要的。 林大老爷一直对这个儿子很满意,在边上笑着说:“你爷爷昨晚跟你说过了?到了京里你要记住,切不可仗着少东家的身份,就对店里的事情指手画脚的,有什么事要多和刘掌柜的商量。宫里贵人那块也是,别自作主张有事要跟你二叔商量着办。可知道了?” 这些话昨晚老太爷已经跟他说过了,此时自然也是满口称是。 林大老爷就叮嘱了些别的事,就让他去给林老夫人请安了。 林福正走后,林大太太气得不行,她还有话没问完,就对林大老爷埋怨道:“你怎么让正哥走了?我还想问问他的亲事要怎么办呀?他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二十了,现在又要去京城待两年,到时候哪还有合适的姑娘了。” 林大老爷就是怕她问才故意让林福正走的,看着焦躁的媳妇他笑着说:“你就是问了正哥,他能怎么说?放心吧,咱爹早就想好了,让老二媳妇在京里给他寻摸着,看看能不能找个京里的世家小姐。咱们正哥虽然没有功名,但老二好歹是个从四品,要是正哥再能搭上元家的线,他的这门亲事还是不难的。”说完像是林福正已经找了门好亲事似的,呵呵的笑道:“你不是觉得芙儿不好嘛,这回可趁了你的心了。” 林大老爷说完,林大太太顿时更焦躁了,她就是怕这样,她早就想过她的娘家已经没人了,要是林福正媳妇的娘家太过强势,那她肯定压制不住儿媳妇,而且昨晚她越想越觉得十月是个不错的儿媳妇人选,首先她跟自己亲近,而不是像苏明芙那样只知有林老夫人,对她这个婶婶只是面儿上情。其次,十月是小门小户出身,对自己将来就是不言听计从,却也不会仗着娘家出身,而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可眼下她的打算全落空了,林福正的亲事她甚至插不上手,而且她根本信不着林二媳妇,她跟林二媳妇说不和那都是客气的,俩人根本是有仇。 原来林二老爷当年也是二甲传胪,而且在当年的殿试就数他年纪最小,那端的是年少风流,就有当时是国子监祭酒的许然许大人替自己的侄女相中了他,在得知他未订亲后就把这个意思通过别人透露给了他。林老太爷知道自是高兴不已,他未给林二订亲就是想给他图谋桩好亲事,将来在官场也能有个提点他的人。林家有个家规就是长子长房不许入仕,而林老太爷和老老太爷都是独苗单传,连个兄弟都没有。所以林家已经两代没有人入仕了,官场里的关系可以说完全没有了。 可没想到许氏进门后五年年居然无所出,而且还不许林二纳妾,这下子林老太爷和林老太太坐不住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二断了后啊,就想替林二寻个好人家的姑娘做个贵妾,许氏虽不同意,但公婆的意思她还不敢公然反抗,何况无子本就是她理亏,原本她想从她陪嫁里找个丫环的,没想到林家二老的速度相当快,没等她想好人选呢,他们那头已经找到人了,就是林大太太娘家的一个远房表妹,这个表妹也是个争气的,进门两个月就有了,隔年就生了大胖小子,自至林二太太和林大太太的仇是结下了。 其实林家二老选中林大太太的这个表妹,林大太太根本不知道,等把人领了进来,俩人这才相认,要不然俩家也是好些年没有来往了,可林二太太不管这么多,她一心认为是林大太太在给她下绊子。林二太太自打进门后,连婆婆林老夫人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连娘家都没有林大太太,她压根就没看得起。后来要不是她大伯许大人受一桩先帝在位时的舞弊案的连累而被迫致仕,她也不可能同意林纳妾,更不可能伏低做小。 林大太太此时虽然焦急却不敢表现出来,她已经驳了林老夫人的意思,这次林老太爷的打算她就算再不满意,却不能明着反对了,要不然林老夫人那可就有说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大太太再没有时间过问林福正的亲事了,她要替林福正收拾行李、甄选去京里侍候的人,而且林福正这些天不是跟在老太爷身边听训,就是查看京城铺子的帐本,好做到心里有数,因此母子二人虽然同一屋檐下但却见不得面。 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林福正要去京里的日子,林老夫人提前一天替林福正办了个饯行宴,估计林老太爷跟她说了要替林福正在京里订亲的事,这次她没再让苏明芙坐在林福正身边,而在席间也隐隐有要苏明芙与林福正保持距离的意思。 宴席过半,林福正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上座的林老太爷和林老夫人说道:“爷爷、奶奶,孙儿明天即将离家远行,日后将有段时间不能在膝下尽孝,只希望二老体重身体,这是孙儿最大的福气。这杯酒我祝二老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说完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然后跪下给林家二老磕了三个头。 林老夫人的眼泪唰就出来了,边上的丫环连忙递上了手帕,林老夫人擦了擦眼泪,说道:“正哥,来奶奶这里。” 边说边示意身边的婆子将林福正扶起来,林福正却没等那婆子走到近前,就站起来走到林老夫人面前。 林老夫人拉着林福正的手,他也就顺势蹲了下来,林老夫人神色激动的说:“正哥,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何况你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自己可千万要当心身体呀。再有,京里藏龙卧虎的,你遇事万不可意气用事,要多过过脑子” 你叮嘱两句,她说两句的,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结束,林老太爷因情绪激动也多喝了几杯,林大老爷就让林福正让先回去,他来安顿林老太爷。林福正本想帮他爹一把的,但林大老爷说他明天还要赶路,休息好了别让家里人惦记才是最大的孝道。 林福正刚走出林老夫人的院门口,苏明芙带着丫环从后面追了上来。 因今晚的月色很好,她的丫环就只带了盏宫灯。俗话说灯下看美人,美人就是要朦朦胧胧的看,这才能越看越美,更何况是苏明芙这样的大美人,苏明芙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半遮半露的,很是撩人。 林福正看着如同月中仙子的苏明芙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很是平静的问道:“表妹,叫住为兄有什么事吗?现在二更已过,表妹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苏明芙半是娇嗔,半是责怪的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找表哥了吗?想不到表哥也是如此无情之人,是不是京城里有了新嫂嫂,所以现在就不待见我这个表妹了?那我可不依,将来新嫂过门我可要向她告状的。” 她估计也听到风声了,所以有此一试,接着从荷包里拿出个符递给林福正,略带依依不舍之意说道:“表哥,这是我前些日子替你求的平安符,你戴着吧,定能保你平安的。” 林福正接过平安符,笑着道谢,说完话锋一转沉声说道:“表妹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说话要注意些分寸,这里还好没有外人,否则你的名声必定不保。晚上夜深了,表哥也不方便送你,你还是快些走吧。” 苏明芙暗骂了声木头,却笑着向林福正道别,带着丫环回了自己的院子。 章节目录 93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福正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林兴和林泉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这次进京他俩被留下来,林理和林易跟去。今天傍晚的时候,林理通知二人让他们在书房里等着林福正,说少爷在事要吩咐他俩。 林泉是因为要管理商队,所以被留了下为。而林兴自忖他平时侍候少爷还算精心,就信任而言,除了林泉就是自己了,可他却被留了下来,其实在得知自己被留下时他也曾慌乱过,因为两年的时间谁知道少爷身边又会出现什么人,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回到少爷身边就不好说了,可最初的慌乱过后,他渐渐想明白了少爷肯定是有事要吩咐自己办,所以才没带他走,果然临走前将自己和林泉叫到了书房。 林福正打量了一下站在书房前的林泉和林兴,满意的的点了点头,说道:“林泉,这两年你就专心跑好高丽那条线就可以了,其它的事别多管,也别把你手里的商队跟府里搅在一起,有什么大事你先别动,派人去京里找我问过后再办,小小不然的事你就看着办吧。记住最重的一条,就是继续跟宁古塔的驻兵搞好关系,特别是赵千总那里别断了关系,他性喜渔色,所以刘保山下江南的时候多让他带几个扬州瘦西马回来,但别一气都送给他,多吊吊他的胃口,总也要让他明白人咱们也不是白送的,他还得把事给办明白了。” 刘保山就是刘毅他爹。 林福正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就让林泉先回去了。林兴知道要紧的时候到了,他越发镇定从容起来,这些年他可不是白跟着林福正东跑西颠的,也练出了一套喜怒不颜于色的功夫。 林福正盯了他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有几件要紧的事要吩咐你去办。” 林兴连眉毛都没跳一下,行过礼开口说道:“小的必不会辜负少爷所托。” 林福正这才有些凝重的开口说道:“这几件事出我口入你耳,再无第三人知道。” 说着看了看林兴,林兴当然赌誓称是。 林福正这才接着说道:“其一,老太爷所有进京的信件必须过你手才能入京,里面的内容你要原封不动的先于老太爷那传给我。其二,朱姑娘那要是再有什么东西,你一定要先于他人买下来,价钱你自己订就好,但别订低了。其三,苏明芙和杜成风有私情,他俩是通过杜成兰传的书信,如果老太太一旦有意为我定下这桩亲事,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这事给我捅出来。哼,他俩成不成我不管,但别想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真当我是个傻的。” 林福正边说边盯着林兴的眼睛看,其实他从未对苏明芙有过什么男女之情,对她和杜成风的事也挺赞成的,主要是为了拉拢杜成风,他无法入仕,所以多结交些能入官场的朋友尤为重要。但近年来老太太有意撮合他和苏明芙,而苏明芙居然不对老太太言明,还妄想脚蹋两只船,她真当她自己是仙子了不成。还有杜成风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居然联合起苏明芙一起瞒着自己,他俩也不想想是谁收留了他们。 再有就是自己的亲事,拖到现在是因方几方博弈的结果。苏老头也在观望,因着自己还没有功名并且不能出仕,二叔能走多远也未定,所以他在看自己值不值得他舍出这个女儿,可一旦自己要是跟元贵妃搭上关系,他定会动心,到时候他要是一力促成这桩亲事,那老太爷会不会卖他这个面子也说不定。可要让他娶苏明芙,那是他们在做梦,就她这样的恶女娶到家来只会家宅不宁,再说哪天被她戴个绿帽子他都不知道。 林兴被林福正说的最后一件事吓了一跳,也忘了要装淡定了,眼睛瞪得老大,被林福正看了一眼后,略略收敛了些,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少爷总表小姐的示好总是无动于衷了。 林福正见林兴恢复常态,复又说道:“信的事你可以去找吴二管事,他会帮你的。至于苏明芙那她的丫环雨桐有把柄在我手里,所以偷出一、两封信应不是难事,你平时有事也可以去问她。” 林府的大管事林德章是老太爷的人,他底下有几个二管事,那就是谁的人都有了,可林兴从没听林福正说过吴管事是他的人,他原先还以为吴管事是大太太的人呢,想到这儿他越发佩服自己的主子了,这不动声色就搞定是一个二管事,不亏是老太爷亲自栽培的。至于他为啥想看老太爷的信,林兴压根连想都没想,反正少爷吩咐了他照办并且办好就是,多的他管不着,也轮不到他管。 林兴退下后,林福正又坐了会儿,想想自己还遗漏了什么没有,在确定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这才回房睡下了。 苏明芙跟丫环回屋子,也没有当即就睡下,洗漱过后招来了她最信任的雨燕,邹着眉说道:“林福正这块木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对他暗示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上钩。槐花是跟着去京里吧?” 见雨燕点头,又接着说道:“让她盯着林福正的一一举一动,不论什么事都要事无巨细的报给我,告诉她钱财上我不会亏了她的。哼,以为本小姐真看上你了吗?要不是还有借着你家的势,我会理你这个丑八怪。” 雨燕心疼的看着苏明芙,觉得小姐这些年过得也太难了。老爷自从娶了第一房继室后,就把小姐的事都交给了新夫人,从此不再过问。偏那新夫人是个面憨心刁的,对小姐面上好得不得了,暗地里却任着她的丫环、婆子欺侮小姐,要不是这样小姐也见不得对她下毒,其实她们并不是想毒死太太的,只是想让她身体败坏了,以后无法主持中馈罢了,哪想到恶人终遭了恶报,而小姐也受了她的牵连。 到了姑太太家后,姑太太为人严谨,更因着那房太太的事而对小姐愈加严厉,并且还想将小姐嫁给那个连官都做不得的表少爷,这表少爷做不得官不说,人长得也是丑恶不堪,而且学问连小姐都不如,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小姐呢。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姐不为自己打算,还能有谁为她着想。 好在杜少爷是个好的,对小姐言听计从不说,人品与学识也都很出众,只有这样的人才堪配她的小姐。其实小姐她也只是想借着林家的势嫁个好婆家罢了,但姑太太年纪大了,说不得哪天就去了,老爷那样估计也不会为小姐撑腰,小姐逼不得已只得与表少爷虚以委蛇,希望他将来能为自己说说话。 雨燕比苏明芙大三岁,当初毒死苏三老爷继室时就是她买通了那继室的丫环下的毒,事后苏三老爷本想弄死她的,这样丫环留在女儿身边也太危险了,不知道规劝主子不说,还做帮凶。但苏明芙硬是以死相逼护住了雨燕,打那以后雨燕对她更是忠心了。 此时雨燕听主子说完,就马上说道:“行,小姐。我明早再去找槐花吧,现在各院都落锁了,我去叫门也太打眼了。还有,是不是还是先给她点甜头啊,要不这小蹄子不办事。” 苏明芙边点头边打开了首饰盒,漫不经心的从最上层捡出了个金戒指,递给雨燕说:“把这个给她吧。哼,告诉她要是不给我好好办事,我有的是法子弄死她。” 主仆俩又聊了会儿,就歇下了。苏明芙除了最信任的三个雨字辈的大丫环外,从不让别人在房内值夜,她是个戒心很重的人。 第二天一早,林福正拜别了家人,启程去了京城。 陶氏到底还是给刘其芳请了大夫,并且一连请了两个大夫,朱玉冬看这样也心虚了,就和刘其芳连连说无事了,陶氏又让刘其芳给她写了个保证书,保证自己腿全好了,以后有什么责任都与十月家无关,这才作罢。其实刘其芳根本不想给她写什么保证书,怕她将来拿着这个威胁自己,但陶氏说刘其芳要是不写,自己就每天请大夫来看,刘其芳没想到陶氏居然也如此无赖,只得给她写了。 三月满月的时候,十月跟陶氏去了,这次三月不仅精神焕发,而且平和了很多。 十月看她这样子,就趁空拉着她问:“二姐,你现在心情好了?” 三月却叹了口气说:“唉,咱们当女人的就是难哪。前些日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大嫂她说什么都是冲着我来的,真是气得不行。可我婆婆真的教训了大嫂,我却觉得不得劲了,其实细想想她也是可怜人,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虽说公婆现在还支持自己,可也不能总这么夫妻失和下去,看他俩这样说不得哪天公婆心疼儿子,就得答应了我大伯哥的请求,到时候她可怎么办呀?” 十月见她终于想明白,也很高兴,就笑着说:“你呀,好人坏人全让你当了。要我说呀,与其她这么整天提心吊胆的,不如直接去找那个佃户家,问问他家有什么要求,要是能行就给那个姑娘找个婆家,彻底断了你大伯哥的念想。” 其实候氏只是光顾着跟叶大哥置气了,要不然未必不能想到这个法子。 三月听完眼睛一亮,拍了十月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这小脑袋转的快,看一会儿一个主意的。这个法子好,我跟大嫂说说去。” 十月被她拍了个超越,气得她又拍了三月一把,才愤愤的说:“你的手劲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呀,要是我再轻点直接让你给我拍飞了。” 三月连忙赔笑着给十月揉了揉,就去找她大嫂去了。 章节目录 94矜持 十月和陶氏因着刘其芳的事又去了两次林府,这才知道林福正去了京里,但这跟十月也没多大的关系,只是煮瓜子的事不知道要怎么办? 十月有一次实在是憋不住了,就装作不经意的说:“叶姨,林大哥去京里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大太太刚好剥完个桔子,递给十月时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她,才说道:“他呀,得个两、三年才能回来呢?” 这时林安家的将个手帕递给了她,她擦完手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找他有事吗?” 十月虽觉得她的眼神挺奇怪的,但她实在是太为二成子和七月着急了,就说:“叶姨,我就是想问问林大哥他那煮瓜子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呀?是这样的,我大姐和大姐夫想开个炒货铺子,煮瓜子就在林大哥这儿进些。” 林大太太闻言似有些失望,笑着说:“哎哟,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你把方子告诉你姐姐,让她们自己做吧。他去京里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再说咱俩家是啥关系呀?你就让你姐姐她们卖吧。” 说完看着十月拿着桔子不动,就说:“吃呀,怎么不爱吃吗?很甜的。” 十月只得掰了瓣桔子放到嘴里,她刚刚看着林大太太拿的桔子皮都是青的,再说这时候应该没下来呢,就以为这桔子指不定多酸呢,没想到却很甜,遂眼前一亮。 林大太太虽然跟陶氏话着家常,但却也一直注意着十月呢,看她这样就笑着说:“怎么样,很甜吧。这是你林大哥前些日子给我带回来的,说这是岭南一个老农嫁接出的新品种,皮虽然青却甜得很。唉,我这些年牙口也不大好了,多吃些甜的就牙疼。” 说完对冬雪说道:“你去装些桔子。”接着看向陶氏说:“朱嫂子,一会儿你拿家去些,你家孩子多都偿个鲜。” 陶氏连忙推辞了一番,看着冬雪把桔子已经装好拿了进来,只好向林大太太道谢。 十月这时也吃完桔子了,遂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诚恳的说:“叶姨,虽然咱们的关系好,但买卖归买卖,我既然把方卖给了林大哥,那这个方就是林大哥的了,我们不能那样做。” 陶氏瞪了十月一眼,意思是说还这个干嘛呀,所以也说道:“大太太,您别听她的,这孩子听风就是雨,她大姐现在还跟婆婆一起过呢,哪能自己想干啥就干啥呀?再说我那女婿可是十里八村都有名的好猎手,也不能丢了祖传的手艺呀。” 林大太太见十月母女坚持,就没再说下去,三人又说了会儿家常,陶氏就领着十月回家了。 路上陶氏埋怨道:“你这孩子也太不知道深浅了,人家林大太太都说林少爷不在了,你还问这事干嘛呀?” 十月哪知道林福正去那么久呀,以为他跟上次似的,去个三、两个月的就回来了呢,喃喃的说道:“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陶氏见十月认错了,也没再说下去。回家后,石头见十月手里拿了个小布袋,就缠了上来,非要十月打开给他看看。 这东西本来就是拿给他和丫头吃的,十月就将桔子分成三份,石头和丫头各一份,朱老爹他们也留了一份,让他们偿偿鲜。现在十月家条件照以前好了很多,所以陶氏也时不时的买些时令水果,给大家解解馋。 刘其芳那里也是,她跟朱玉冬在第五天就去了杜家答谢,还带了些谢礼。为了这几份谢礼刘其芳和朱芬连着三晚只睡了一个时辰,她们没钱卖些能跟杜家身份相衬的礼品,所以只能是这姑嫂绣了幅小猫扑蝶图送给杜成兰,刘其芳已经感觉出了杜夫人十分宠爱这个女儿,而杜成兰又是个童心重的姑娘,这也算是投其所好,并且还能像杜夫人展示一下刘其芳的才艺,这简直是个一箭三雕的好法子。 赵氏对了这娘俩的到来还是很欢迎的,她回来后也曾问过杜先生,刘琰兄弟的学问及人品,杜先生也是个耿直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得罪当朝国舅,所以对刘琰的君子之风很是赞赏,就对杜夫人说刘家兄弟的学问虽然一般,但人品确是不错的,是个值得一交的。 赵氏跟杜先生的感情一向不错,要不然也不会为了照顾丈夫,带着孩子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了来了。所以她听丈夫对刘琰的评价后,对刘其芳与女儿的交往比之前更积极了。其实赵氏不是个擅长庶务的人,性格也有些简单,杜成兰就有些像她,很有些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光明磊落之意,对人的戒心也不高。 杜成兰见到那幅绣品果然喜欢极了,边看边笑着对赵氏说:“娘,您看这小猫绣得真传神。快看、快看,它的眼睛好像会动一样。” 赵氏一脸宠爱的看着活泼的女儿,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还不赶紧向朱婶子和刘姑娘道谢。” 杜成兰俏皮的吐了吐丁香舌,向朱玉冬母女道谢。 其实这幅绣品大部分都是朱芬绣的,朱芬的绣活确实很好。刘其芳虽然也跟着朱芬在学,但只绣了边边角角的地方,但这不妨碍朱玉冬夸奖自己的女儿,笑着对杜成兰说道:“杜姑娘,快别谢来谢去的了,你芳儿姐还说要感谢你呢。” 说完又转向赵氏说道:“要说谢呀还是我们要感谢你们,那天要不是你们,孩子指不定遭多大罪呢。这不,回家就说跟您和杜姑娘很是投缘,知道您喜欢绣品,就非要亲手给您绣一幅。”说完又拍了拍了刘其芳的手,接着说道:“这孩子是个倔的,从画图到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自己弄的,她嫂子说要帮帮她,她还生气了,说这样不是弄虚作假嘛。这个臭脾气呀,就跟她爹一样,成天张口君闭口圣人的。” 这话其实都是刘其芳教她说的,那一路上她可没少探听赵氏和杜成兰的喜好。 果然,这话正对赵氏胃口,伸手冲刘其芳招了招手说:“过来,上赵姨这儿坐着。” 刘其芳心里得意非常,但面上笑得很腼腆、害羞,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杜家还保留着京城的生活习惯,四间正房住的是杜氏夫妻,东西厢房则是杜家兄妹的屋子。正房的东屋是起居室,西屋是杜先生的书房,正中的两间房则打通当成会客室。 一进会客室,正对着门的墙上挂了幅游春图,看得出应是大家作品,线条虽然无大的变化,但却显得朴拙劲朗。下面摆了张黑色长条几,上面放了个粉彩花斛,将整间屋子显得活泼了许多。因着西侧是男主人的书房,所以门前摆了个红梅绽放的屏风。 杜夫人从京出来时也没带多少下人,京里她的嫁妆及房子都需要人打理。此时屋子里就留了两个大丫鬟,两个婆子侍候,所以显得有些空旷。 屋子的正中间摆了个八仙桌,她们就坐在八仙桌前,刘其芳走到赵氏身边坐下后,赵氏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说道:“这孩子可真是太难得了,长了一双巧手不说,学问和人品还如此的好。”说完转向杜成兰说道:“你可要好好跟刘姑娘学学,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吧?” 朱玉冬连忙谦虚了几句,但表情很是自豪。 接下来的聊天中,刘其芳母女对杜成兰自然是极尽所能的吹棒,杜成兰虽然性子单纯,但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所以对刘其芳就有些淡淡的,这可把刘其芳急坏了,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错在哪儿了,怎么刚才候还好好的,这阵突然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呢。 她心里虽然着急,但脑子却转得飞快,知道杜成兰爱看书,遂将话题带到最保险的地方,笑着说:“兰妹,我昨天在书上看到一句话,有些想不通,不知道兰妹能否帮我解惑?” 杜成兰这才露出笑模样,歪着头笑道:“芳姐快说说是哪句话想不通?咱们互相研究一下。”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哦,你说这句话呀,我哥哥前些天刚给我讲给,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赵氏见女儿叽叽喳喳的说得很是开心,就笑着转过头对朱玉冬说:“这丫头被我惯得没个样子,逮着个人就要讲她又读了哪些书,亏得刘姑娘不嫌弃她。” 刚才杜成兰喊冷,赵氏就让她带着刘其芳去了东边的临窗大炕坐着去。 朱玉冬也看了看那边的俩人,有些自豪的说道:“都一样。我这丫头也是个爱读书的,家里的书都要被她看遍了。唉,可惜没能早早的结识杜姑娘,要不也不至于她总是孤孤单单的。杜夫人,您是不知道,这孩子也就跟她两个哥哥还能说些话,我虽识得几个字,但她说的那些我哪懂得呀,她的姐妹们也都不爱读书,跟她也说不到一处去呀。” 赵氏对朱玉冬的话是身有感同,一时间竟拿朱玉冬当知己了,两个母亲是越聊越近乎。 刘其芳接下来也没敢提别的,净听杜成兰说她又看了哪些书,书里说的都是些什么。其实刘其芳的水平也就是个半吊子,而且她家的藏书根本没杜家多,而且也都是些大众书籍,含金量也不及杜家,所以杜成兰说的这些,刘其芳对她说的这些是一点儿都没听懂,只得不懂装懂的点头称是。 母女俩总算还记得什么叫矜持,在午饭前告辞回家了。 章节目录 95又来一朵桃花 刘其芳回家后,想了半天终是明白自己跟朱玉冬说的那些吹棒的话令杜成兰反感了,就对正在纳鞋底的朱玉冬说:“娘,下次再去杜家的时候,你说话要注意些了,别有的没的全说,那些示好的话也别说得太过火了。杜成兰今天就有些不高兴了,我看她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咱们别弄巧成拙了。” 其实朱玉冬一开始听刘其芳说的时候,是有些不高兴的,刚想来句“老娘还用你教训。” 刘其芳也看出朱玉冬不高兴了,所以后面又将话拉了回来,朱玉冬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娘俩自从朱芬进门后,都当起了甩手掌柜的,家里的家务事都是朱芬在干。朱芬现在不是不后悔的,可有什么办法,自己已经跳进这个火坑了,再出不去了,好在刘琰对自己还算不错,知冷知暖的。 朱芬做好午饭后,就进了朱玉冬的屋子,低着头说:“娘,饭已经做好了。” 她实在是恨死这娘俩了,连俩人的脸都不爱看,所以干脆就成天低着头。 朱玉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邹着眉头说:“琰哥他们的饭你都盛出来了吗?”见朱芬点头后应是后,就接着说:“那你将饭摆好就去给琰哥他们送饭去吧。” 刘其芳因搭上了杜夫人,就不再去给刘琰兄弟送饭去了,现在都是朱芬在送。 朱芬已经习惯她将自己当丫环使了。午饭是高梁米饭及玉米面的饼子,给刘琰兄弟煮了两个咸鸡蛋,又炖了个豆腐,她跟朱玉冬母女中午就是用豆腐汤泡点饭就吃了,以前在娘家时,她根本不吃高梁米饭嫌喇嗓子,可现在顿顿能吃上高梁米饭她就知足了。而且就这豆腐还是大姑家给的,要是没有刘琰哥俩朱玉冬根本就不让炖着吃,嫌费油。 用瓦罐将饭菜装好后,她将饭、豆腐汤端进了屋子。朱玉冬倒没说什么,刘其芳却邹了下眉,有些嫌弃的样子,朱芬看后心里冷笑道哼不用你张狂,我看你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朱芬走后,刘其芳有些心酸的说:“娘,等将来我有了出息,定让你过好上日子。也让那些势利小人看看,哼,不靠着他们咱们也照样活得好好的,而且还活得比她们都好。” 边说边想起这几年自己的遭遇,脸色鹰沉的接着说道:”我要让她们都得来求我了,到时候,娘你想怎羞辱她们就怎么羞辱她们,让她们看咱们的脸色过日子。” 这几年可以说是朱玉冬自生下来过得最落魄的,她虽然跟陶氏同龄,但看着可比陶氏老多了,所以听刘其芳这么说,眼眶一红,眼泪就落在了饭碗里,她低头擦了擦了才笑着说:“嗯,娘等着呢。我闺女是个有福的,肯定能心想事成。快吃吧,一会儿饭都凉了。” 刘其芳听朱玉冬这么说,心里也亮堂不少,心说是啊,我出头的日子就快到了,先让那帮小人猖狂一阵儿,反正她们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娘俩这才有说在笑的吃了这顿饭。朱芬回来的时候,刘其芳已经收拾好屋子了,正在厨房收拾呢,见朱芬回来了,就说:“嫂子,我将饭给你放在锅里了,你吃一口吧。” 朱芬听完惊诧的看了刘其芳一眼,心说这娘俩又在图谋什么呢。其实朱芬这次是错怪刘其芳了,她只是因着今天的事情顺利,觉得自己跟杜家结亲那就是分分钟的事了,所以心情好罢了。 朱芬边笑着向刘其芳道谢,边将饭拿了出来,豆腐汤已经被那娘俩吃没了,朱芬只得就着大酱蘸着葱吃了几口饭。 十月家吃过晚饭后,就全都跑到外面纳凉。因着快秋收了,朱林也回来了,正抱着闺女不撒手,丫头现在已四个多月了,可能是因为要长牙了,所以老是流口水,王氏原本也给她预备手帕,可是那手帕有些硬,把丫头的小脸蛋都给擦伤了,十月就又重新给做了这几个,这次十月跟王氏用水煮了好几遍,还用手揉了好久。 十月看着是朱林抱着丫头出来的,就站起来走过去冲丫头伸了伸手说:“哎呀,谁家的大宝贝出来了?想老姑了吧,快来老姑这儿。” 朱林是昨天下午回来的,跟闺女还没亲香够呢,哪能舍得把孩子给十月,就抱着闺女走到十月刚坐的地方坐下了。 十月看着朱林一副怕她抢孩子的样,失笑的说:“二哥,你一会儿别忘了给她唏嘘。我嫂子呢,怎么没出来。” 朱林连哄丫头边说:“哦,孩子她姥来了,你嫂子在屋子里陪她呢。” 王氏的娘家离着朱家近,平时常在一起纳凉、聊天,王大娘也能趁机看看王氏和丫头。 王大娘此时正用手指着王氏的头,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呀,要是有你姐一半的心眼我也就放心了。朱林现在一年能赚多少钱,你居然都摸不清,将来分家的时候吃不吃亏你都不知道。” 王氏不服气的说:“我知道那个干嘛呀,反正公婆不会亏待我们的。再说,公公都已经说了让朱林再干个三、五年就在县里买个铺子,到时候给朱林开个家具铺子,婆婆还说让我也跟着去县里呢。” 王大娘听完惊呼:“我的天呀,这老朱家到底赚了多少钱呢。”说完突然眉开眼笑的说:“怪道人都说傻人有傻福,你就是个傻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有福。行,当初你这门亲事你大爷他们还都不看好呢,你大娘还想把你说给她那个外甥,现在看看咋样,我闺女要到县里当奶奶去了,看你大娘还敢再跟我说风凉话不了。” 当初结亲的时候,王氏那头的亲戚都说朱家是高攀了这门亲事,所以这对门亲事都有些不以为然,但哪想到居然只用了两年的时间,朱家就一跃成为了全村的首富,现在王家已经不敢说朱家高攀了,实在是朱家的实力已经远大过王家了。 王氏邹着眉说:“娘,这事没成之前你可别往外说啊,要不然村里以为我家赚了多少钱呢,其实要是没有十月我家现在也过不成这样。” 王大娘不以为然的说:“那你是公公有手艺,你大哥和朱林也肯干,关她一个小丫头什么事呀。哎呀,要我说呀,还是你公公的想法对,让孩子们都学个手艺,你看你家的男人现在不就都会门手艺嘛。” 王氏听王大娘说完,就替十月抱屈般的将食铺和方子的事都说了,接着又说朱林现在的活计这么多,也多亏了十月出的主意。 王大娘这才半信半疑的问:“这么说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要是这样的话,十月这丫头不简单呢,我看着她跟你关系不错,你可哄住她将来好替你们出出主意什么的。” 王氏是真心跟十月交好的,所以对王大娘这话有些不爱听,就说:“什么叫哄住她呀,她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再说,她人很好的,我们俩相交都是真心的。” 王大娘知道她闺女的脾气,就哄了她几句,娘俩又说了会儿,王大娘就回家了。 却说她回家后,越想越觉得十月是个不简单的,这样的女子谁家娶去了,那还不是娶回去了聚宝盆呢。就将自家直近的亲戚想了个遍,看看哪家的小子没订亲,而且各方面条件还不错,这肥水可不能流到外人的田里去呀,再说十月要是嫁给了自家的亲戚,那陶氏对她闺女也得客气点儿呀。 她这头翻来复去的想事情呢,王里正那头不乐意了,气囔囔说:“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大半夜的跟烙饼似的,你想干啥?” 王大娘正想得兴起呢,也没理王里正的语气好不好,就兴奋的将王氏今天的话跟他说了一遍,末了说道:“你也帮我想想,看看有没有跟十月相当的小伙子。但人品和家世都得过得去,要不然老朱家那俩口子肯定不能同意。” 现在天气正热呢,所以就算是躺了炕上了,也根本睡不着觉,王里正听完也很感兴趣,两口子想了半宿,还真让他们想出个人选来。 章节目录 96十月的期待 第二天,王大娘吃过早饭,就笑呵呵的来了朱家,陶氏她们都在院子里坐着呢,她进院子后也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因为想给十月提亲,所以边跟陶氏说话,边仔细的观察了十月一翻。 十月正跟刘氏晒干菜呢,刘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对那些细致的活就少了些耐心,十月也知道她的性子,就跟刘氏说切菜的活十月来,剩下的活刘氏干,刘氏跟十月处了这些年了,知道她最是替人着想,就乐着向她道谢,姑嫂俩分工明确,干得很是起劲。 因为要干活,十月穿了身旧衣裳,上身是件湖绿色土布的对襟褙子,边上镶了一指宽的深绿色的亮绢,底下是条丁香色的月华裙,看着就清新可人。 王大娘虽然常来十月家,但这么细细打量十月却是头一回,她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好个漂亮的丫头。其实十月的五官并不出挑,但她的皮肤好,粉白细腻,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多汁而美味的大桃子,忍不住想要在她的脸上掐一把,看看能不能掐出水来。 而且十月身上有种气质,让人觉得很舒服,所以十月的五官虽然不出挑,但不知道怎么的就给人一种她很美,却不是美在外表的感觉。 十月感觉王大娘今天忒奇怪了些,盯得她心里直发毛,以为自己衣服或是哪没弄好,低头一个劲的打打量自己,也没发现哪儿不对呀,就在十月要开口问她的时候,王大娘跟陶氏说要去看看丫头,就抬脚进了王氏的屋子。 朱林去地里了,今年不光雨水大,风也大,所以地里的苞米倒了一大片,因着过两天就要秋收了,朱林就说要将苞米杆都放倒后再扒,这样能省力些。 其实王氏刚才也跟十月她们晒干菜来的,但陶氏哄了丫头一会儿,她就要哭着找王氏,王氏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又是闹觉呢,跟陶氏说了一声,就进屋给丫头喂奶哄她睡觉,这孩子晚上睡的是挺早,可早上起来的也早,天刚亮她就醒了。 王大娘坐到炕上,爱怜的摸了摸眯着眼睛半睡不睡的丫头,才抬起头小声的说:“我想给十月提门亲事,就是你五舅家的玉和,你觉得怎么样?” 王大娘本姓丁,娘家是临县的就是开马市的那个县,家里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户,过得最好的就是王氏这个五舅,家里有七、八十垧地不说,她五舅那可是个能人,不知怎么跟他们县太爷的师爷搭上了关系,居然把大儿子丁玉和弄到县衙里当了捕快,也算是吃皇粮的人了,所以他人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对亲事却挑得很,又要女方漂亮又要知书达礼,家里的条件还要好,最后把他娘气得直说给他娶个仙女算了,因着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挑遍了,上次丁氏回娘家的时候,她五嫂就央求丁氏给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家,给丁玉和说门亲事,其实她五舅是丁氏二叔家的小儿子,但跟丁氏的娘家关系一直很好。丁氏昨天晚上想了半宿觉得这门亲事还算靠谱,但她不知道朱家对十月的亲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所以想问问王氏。 王氏跟丁玉和的关系还算不错,丁玉和比她大三两岁,所以俩人也说得上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她知道丁玉和只是想找个可心的女子罢了,那些条件是为了应付他娘的逼婚才顺口胡说的,就笑着说:“娘,我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你跟我婆婆说了没有?” 丁氏摇摇头说:“没呢,我不是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嘛,既然你也说好,那我明天就回你姥家一趟,问问你五舅和玉和的意思。” 这时丫头已经睡熟了,丁氏将小被给她铺好,王氏轻轻的将丫头放在了炕上。 王氏放好丫头后,甩了甩手,小声的说:“哎哟,可累死了我。娘,你猜丫头多少斤?”她也没等丁氏回答,就自顾自的笑着说:“十八斤了,昨天我跟朱林特意给她称的。朱林还说呢,要多给他闺女备些嫁妆,要不然这么胖下去找不到婆家怎么办?” 丁氏拍了她肩膀一下,嗔怒道:“你们这两个没正形的爹娘,哪有孩子没满周岁就给称份量的,以后不许这么干了。”说完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丫头,接着说:“再说,我外孙女长的多好看呢,将来说媒的都得踢破门槛。” 说完又趴在丫头的脸上亲了一口,丫头估计也感觉到有人亲她了,所以邹了邹眉。 丁氏连忙起身拍了拍丫头,才又和王氏说了几句家常,就回家了,王氏也出去跟十月她们一起干活。 王氏是单纯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所以这两天老是看着十月笑。 把十月弄得直渗得慌,这天干完活她就跟王氏进了屋子,跟王氏一起洗完手后,板着脸说:“说吧,你这些天神叨叨看着我笑,在想什么呢?” 王氏正拿着汗巾子擦手呢,闻言顿了顿,又接着擦了两下手,才说:“哪有,是你多心了吧。” 十月焉能看不出王氏的不自然,还有她刚才擦手就是在遮掩她的不自然,就故意冷笑着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还是速速招来,别等我耐心用尽给你动用十大酷刑。” 王氏被她的俏皮话逗得扑哧一声,而且突然想到丁玉和,更觉得俩人可能是真的有缘,就扶着十月的肩膀小声的说:“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跟咱娘说呀。” 说完看着十月点头答应了,就将丁氏的打算跟十月说了,边说边打量十月的脸色,她一直知道十月跟她们都不一样,但没想到十月在听到自己的亲事居然也是一脸的镇定,只是紧泯着的嘴角多少也泄露了她的紧张。 要说十月对自己的亲事从来没有过幻想,那她就不是人而是神了。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英俊、体贴,能干,最好还是读过几年书,这样俩人也有些共同语言,这样纵然两人间没有爱情,但能做到相敬如宾也不错呀。 所以在她听到丁玉和读过六年的私塾时,心里也是暗暗雀跃的,接着又听王氏说他长得有些丑时,这份雀跃又打了点折,总之听到最后十月总结出这是桩还算般配的亲事,丁玉和好歹也算是公务员了,这要是放在前世这样的人才还未必能轮到她呢。 王氏见十月没说别的,而且神色也算平和,就知道她有些心思。其实王氏先跟十月说是因为她知道这门亲事,十月要是同意了,那陶氏和朱老爹十有□也能同意,所以她想先探探十月的意思,至于丁玉和那能不能同意她压根就没想,在她眼里十月简直进宫当娘娘都是够格的,丁玉和他还不得乐呵的答应了这门亲事呀。 却说丁氏从娘家回来也好几天了,却一直没见她来自家,难道真是丁玉和不同意,王氏心里有些没底了,这天吃过晚饭抱着丫头趁着乘凉的功夫,偷偷的回了家。 王氏的大嫂正在院子里收晒的干菜呢,见王氏进了院子,就连忙高声喊道:“妹子,你回来了。” 王氏走到她大嫂身边,对娇嗔的说道:“大嫂,你那么大声干嘛,刚才将丫头吓了一跳。” 这时丁氏也听见声音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伸手抱过丫头说:“你来了,进屋吧。” 王里正也在家呢,见丫头来了也是很高兴,伸手掐了掐丫头的小脸蛋。 进屋后,王氏还没等丁氏坐稳呢,就急忙忙的说:“娘,我五舅他们怎么说的?你回来也不去告诉我一声去,吊得我心急。” 丁氏边逗丫头边说:“你五舅和五舅娘当然愿意,可玉和没在家谁敢给他做主呀,到时候他回来不满意,那不是坑了十月嘛。” 王氏这才松了口气,问道:“玉和哥去哪儿了?” 王里正看着丫头笑得欢实,就将孩子接了过去,丁氏这才边将丫头给他边说:“去京里公干了,哎哟,谁能想到他一个小捕快居然还能上京城,这回回来眼光不得更高了。”说完看着王里正笨手笨脚的将丫头放在了腿上,就连忙用手扶了扶,斥责道:“你加点儿小心,别把孩子掉下来。你到底行不行啊,还是给我吧。” 丫头刚学会翻身,所以现在只要将她放平躺着,她就要翻身,王里正正手忙脚乱的阻止她翻身呢。 丁氏见王里正总将孩子弄好了,才转过身说:“你五舅说了,玉和再有一个多月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他再问问玉和的意思。唉,玉和这孩子也太愁人了,玉祥的小子都一岁,他这还连个亲事都没有呢,你五舅娘说了,这次他回来说什么也得给他订门亲事了,所以我看十月跟他的事应该能成。” 丁玉祥是丁玉和的二弟,今年十八岁,比丁玉和小一岁,但孩子都已经一岁了。 王氏听丁氏说完就觉得自己这事办的有些冒失了,心不在焉的跟丁氏俩口子说了几句话后,就抱着丫头回家了,因觉得对不起十月,连着几天都不敢直视十月的睛。 十月也觉察出王氏的躲躲闪闪了,而且王大娘那儿也没了信了,就知道这桩亲事可能是成不了,但她觉得这没啥,这桩亲事也就是媒人有意向,男方觉得自己不合适,完全是有可能的,跟王氏有什么关系。她想找王氏谈谈的时候,她家的秋收开始了。 今年她家的秋收都是雇的人,一是没时间,二是家里也有条件了,完全没必要那么累了。但朱林和朱权还是跟着一直干到完,十月和刘氏也在家忙得不行,要供短工两顿饭的。 章节目录 97林福正顿悟 林兴自林福正走后,就一直观注着十月的动静,可他又不能大敕敕的跑到十月家去,所以无事时他就要去朱家的酒楼逛逛,他以前也常跟着林福正去,因此跟朱栋、朱权的关系都不错。 这天,吃过午饭他又到了朱家的酒楼,朱权正在门前揽客呢,见林兴来了很是高兴的说:“兴哥来了,快里面请,想吃什么我请客。” 朱权知道林兴是林福正的心腹,将来一个管事是跑不了的,所以也是有些刻意的在套交情。 林兴搭着朱权的肩膀打趣道:“哎哟,堂堂的少东家居然跑出来揽客,要不要我替你向朱老爷抱抱屈呀。” 现在朱老爹也成了朱老爷了。 朱权自嘲的笑了笑,说:“兴哥,你可饶了我吧,我算什么少东家呀。来来来,里面请,今天想点儿什么?” 林兴笑着说自己吃过饭了,只是过来看看朱权的,朱权看午后客人也少了,就跟另一个跑堂的说了声就拉着林兴上了楼上,找了个无人的包间聊了起来。 朱家的酒楼装修得很有档次,青花瓷的餐具、仿的名人字画、精致的宫灯,这一切都让它成为河西集酒楼的翘楚,最特别的是一楼的大厅东角里有棵杏花树,让人看着就觉得生机勃勃的。其实这是十月的主意,那棵树也不是真树,而是用绢花做的,这也是十月在现代看来的。 再有就是朱家的酒楼后面还有个快餐店,这样一来商队从上至下所有人的伙食都可以在这里解决,很是便捷。 林兴这次特意围着十月说了几句,主要是想探探十月最近有什么新发明没有,不想却听到一个令他意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消息。 俩人聊了会儿,朱权就有些神神秘秘的说:“兴哥,跟你打听个人,王昌家的三小子你熟吗?” 林福正的太爷爷有个妹子,是庶出的,也是个命苦的成亲才三年丈夫就在赶考的时候死在了路上,她公婆就这么一个儿子,受此打击也都相继去世了。因为是庶出的,所以林福正的这位太姑奶奶的性子软弱的不得了,她夫家的族人在两老去后,渐渐摸透了她的性子后,就要说要替她们母子打理家产,说是打理实际上就是要霸占,她的性子再软弱也知道家产落到别人手里想再收回来就难了。 她的儿子王昌当年已经八岁了,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看这样就对她说要去投奔舅舅,舅舅是个正直的人必不会贪他们家产,这位太姑奶奶也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遂请人替自己给娘家捎了封书信,里面言明了自己的处境和想投奔娘家的念头。 林太爷爷收到信后,很是心疼妹妹的遭遇,就亲自带着人将这位太姑奶奶接了回来。王昌自此就在河西落地生根,这些年他靠着林家也组了伙商队,虽然大富大贵谈不上,但总归是吃喝不愁,而且他的大儿子在读书上很有天赋,现正在京里的林二老爷家等着考庶吉士。 他家的二小子因年纪和林福正相仿,所以林兴也常去他家,就笑着说:“他家的二小子跟我们少爷很好,老三嘛,我虽然也常见到他,但他是个闷葫芦,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所以我还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朱权也是奉命打听王家三小子的,因为秋收完又有人给十月提亲了,其实陶氏对于有人给十月提亲真是又欢喜又发愁,这不媒人走后,陶氏就给全家下了死命令,打听,详细的打听王家的这个三小子,最好是连他几岁开始不尿床都得打听出来,就怕他是那虚凤。 朱权觉得林兴跟王家关系铁定好,所以这才问的他,听他说常去王家,顿觉自己果真问对人了,遂追问道:“兴哥,那他性格怎么样?人品呢?除了不爱说话,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小毛病?至于我为啥问你就别管,反正有我的原因得了。” 在古代不爱说话还真不是什么大毛病,古人认为巧言令色,鲜矣仁,所以沉默在古代还算是美德。 林兴突然心里一动,想到了十月的亲事,他觉得这是个讨好十月的机会,所以很积极的说:“这样吧,我也不了解王彦斌,我找个人打听、打听,再来跟你说如何?” 王彦斌就是王家的三小子。 其实这话也有试探之意,这要是朱栋肯定就不会再让林兴去打听了,但朱权明显还是年轻了些,而且他跟十月的感情最好,所以笑着说:“行啊,兴哥那你帮我打听、打听,但这事你可别往外说了,算我拜托你了。” 这下子林兴更确定了,遂笑着答应了,俩人又聊了会儿,林兴就走了。 林兴走后并没有直接去打听王彦斌,而是回府里给林福正写了封信,他觉得这事应该跟林福正汇报一下,至于为啥他还真没多想,而且他也想问问如果十月的亲事成了,那从今以后他们是不是应该跟王彦斌搞好关系。再有就是这件事就算不成,那他们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十月的亲事,以期能第一时间跟对方搞好关系。 因为他觉得这个事挺急的,所以林福正在半个月后就收到了这封认,这时他已经进京一个多月了,因他性格豪爽而且出手阔绰,所以也搭上了几个纨绔子弟。 已经连续几天出去喝应酬,林福正有些烦了。他真弄不懂那些人,成天往青楼里跑有什么意思啊,来来去去的都是那几张脸孔,再说一张玉臂千人忱,他们也不嫌脏吗?要说林福正的青楼可没少去,走商时各地的青楼他都走过,但真碰这些女子的次数几近于零,林大老爷严令禁止是一方面,再有就是他也有些洁癖。 林二老爷现在二子二女,其中林二夫人生了小儿子林福清,小女儿林玉雪,长子林福君、长女林玉烟则是林大太太的表妹李氏所出。林福正自到了京里就跟林福君和林福清一起在家里跟着西席读书,那位西席原本是落地秀才,学问和人品都很好,就是有些呆板,每天的作业都够林福正写一阵的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每天抽出时间来读书,他也知道自己于读书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但好在他不用出仕,现在考个功名只是为了以后见官方便罢了。 他正书房写今天的作业,林理拿了封信走了进来。 进了屋后,他行过礼将信递了上去,回禀道:“少爷,这是家里来的信,用了加急。” 林福正交没有立即接过信,而是坚持将剩下的字写完才接过信,拿起裁纸刀将信打开,看了起来。 林理没有动,他在等着林福正发号施令,可林福正看完信后,只对他挥了挥手就继续写起作业来。 林兴走后,林福正静了静心将写完作业后,沉思起怎么回这封信,他好像突然意识到十月是大姑娘了,该到说亲的年龄了,其实在他看来十月还是那个梳着总角的小丫头,所以今天接到林兴的信时,他有些不知道所措,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又坐着发了会儿呆儿,才提起笔起想要给林兴回信。因为林二老爷的要求,所以林福正现在写字时都是自己研磨,没让林理他们侍候。可刚写了个头他就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让林兴帮着十月找婆家?他不愿意,他甚至有些逃避十月要找婆家这件事,所以在浪费了几张纸和大半个时辰的时间后,他终于站起了来,他想可能是今天读书读累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回信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林福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梦到了十月。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年的元宵节,在月光与灯光的照映下,整条街如同白昼,他又在那棵树下见到正在猜灯谜的十月,但十月好像已经长大了,梳着一个已婚妇人的头饰,自己看见十月很是高兴,连忙跟她打招呼,十月看见自己时也很高兴,俩人说了几句话,这时十月突然要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走,遂伸手要抓她的胳膊,这时边上跳出一个男子不由分说的打了自己一拳,然后拉着十月的手说:“这是我媳妇,以后你给我离她远些。”说完拉着十月的手就走了。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醒来后,他半天回不过神来,胸间充斥着不甘心、不想放手的情绪,忽然觉得十月要是真跟了别人,他会被这样的情绪左右一辈子。其实他也觉得这样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的,他跟十月虽然见过几次面,但真正的交谈不过三、四回,虽然每次的谈话都让心情愉悦,让他视十月为知己,可十月在他的眼里一直是个妹妹般的存在的,自己怎么就起了这样的心思呢? 辗转反侧间,他突然想到,要是自己娶了十月呢?那样不但自己得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媳妇,娘也不用担心被儿媳妇压制,这可真是一举双得的好事。其实他也知道林大太太的顾虑,所以对林老太爷的提议并不以为然,这才让林兴留在家里,偷看老太爷的信件,这样一来自己对亲事也不至于一所无知。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桩好亲事,而且一想到十月能给自己当媳妇,兴奋的连觉都睡不下去了,甚至觉得这夜未免太漫长了些,兴之所致他连夜给林大太太和林兴写了信,他知道想要阻止这门亲事,光靠林兴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章节目录 98好事多磨 林二老爷现在的官阶还没到能上早朝的级别,所以每天早上他都是在家吃过早饭,然后再去衙门里办公,这天早上他刚到饭厅,就看见林福正笑意盎然的坐在厅里的凳子上和君哥说话呢。 因林福君和林福清一个十四、一个十岁,所以早就搬到外院住了,早饭也是林二老爷领着他俩在外院的饭厅里用,林福正来后当然也是如此,虽然有李氏的关系,但他对林福君和林福清从不分彼此,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林二老爷这才发现林福正被教育的很成功,现在已隐隐有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所以林老二爷对他的到来很是高兴,一方面现在这样的林福正是真正可以帮得到他的,另一方面也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多跟这个堂哥学学,他的两个孩儿在林福正面前就被显得过行单纯。 所以林二老爷对今早林福正这么情绪外露显得有些好奇,趁着仆人还没摆好饭的功夫问道:“无咎,刚刚跟君哥说什么呢?怎么说得那么高兴啊?” 无咎是林老爷子才给林福正取的字,取自《易经》里的观我生,君子无咎,这是老太爷最喜欢的一句话。 林福正的城府比林二老爷所看到的还要深些,今天要不是因为实在太高兴了,绝不可能如此忘形。他当然知道婚姻是父母之命,自己要是直愣愣的就说要娶十月,那他娘就算是那么喜欢十月都不可能去为他求娶,就怕将来自己被十月拿住,所以给林大太太的那封信,他只是隐晦的提了提自己来京城后才得知,像自己这样的家世要是想找个世家小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庶出的,又说林兴给自己来信说十月在订亲了,但因不知道男方的人品如何,而王家又是自己家的亲戚,所以想让林大太太帮十月打听一下,最后他又说道让林大太太千万不能断了跟十月的关系,自己现在在京城能这么快就打开局面,多亏了煮瓜子和那些造型可爱的布制品,元贵妃对这些东西都很喜爱,所以现在他已经很顺利的跟元贵妃搭上关系了。 当然这封信里除了十月要订亲的事是真的,其余的都是他编的,首先他的家世在京城里的确是不打眼,但穷京官也不在少数,所以也有人为了钱财而嫁闺女的,但他要是想娶个世家女的确是不太可能,再有元贵妃能当上贵妃那心思绝对不是这样简单的,不可能只凭自己这几样东西就打动她,打动她的是他家的钱财和二叔及苏老头的官职,可他凭这几样东西跟元贵妃搭上话却是真的,要不然满京城里想向她表忠心的不知凡几,自己要是想寻着渠道向她表忠心,不知道还要撞多少回南墙呢。 其实现在朝廷里的形势有些乱,皇帝因为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皇后和元贵妃正互别苗头,太子软弱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建树,元贵妃生的三皇子则骁勇善战,一直驻守宁古塔,前几年跟白俄打了几场胜仗的就是这位皇子,所以这两派之间斗争不断。 其实林福正也明白自己这就算是站队了,一个弄不好就要满盘皆输,但现在在朝廷里你要是想做个纯臣那几乎不太可能,林二老爷之前倒是做纯臣来的,可几年都没移个窝,而林二老爷已经过了不惑的年纪,却还是个从四品的官阶。太子那儿拥护的人又太多了,根本显不着林二老爷,所以他们只能另僻蹊径。并且他因为跟高丽有商贸往来,所以曾多数返往于宁古塔三皇子的驻地,看到他的军纪严明,其治下的军民都对他极其信服,林福正一直认为其非池中之物,故有心相交,但以他的身人份根本够不上三皇子,这次他也算是一偿所愿了。 他对十月给自己的帮助也不算是说谎话,当然想跟十月订亲,林大太太说的话还是不够份量,能拍板做决定的还得是林老太爷,他给林大太太写信只是想让她阻止十月订亲罢了。接下来,他要给林老太爷写封信,除了阐述一下找穷京官家的小姐的利弊,就是要把十月这些年的表现跟林老太爷说一下,他相信以十月的聪慧定能让林老太爷摒弃家世的偏见。 所以对于林二老爷的问话,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提起了自己这些天的看书心得,最后感慨的说道:“二叔,跟宋先生读了这么些天的书,我终于知道一个人想要有所成就,不光要学问好,还要学会为人处事。唉,宋先生失败就是失败在这里,要不然依他的学问去国子临当个先生也是绰绰有余的了。” 林二老爷捋了捋了他那小猫两三根的胡须,点点说道:“嗯,无咎说得很对,宋先生的学问我也是自愧不如的。君哥、清哥你俩在接人待物和为人处事这些方面要多跟你们堂哥学学,要不然将来就算了出了仕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 这个时代的男子都以留着一捧长髯为美,官场上这股审美风气尤为甚,林二老爷更是以此为毕生的追求,可因他的胡子实在是太少,所以长归长,但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根,看着很是可笑,但就这样林二老爷每天还是精心的梳理着这几根胡须,说什么也不肯剪掉。 林福清和林福君当然是口称遵命,林福正也自是谦虚了一番。 不多时仆人就将饭菜摆了上来,林二太太对她这个宝贝儿子真是疼到了心坎里,怕侍候的人不经心,所以一天三顿的饭食都是她亲自安排的,林二老爷他们也跟着借了光。 早饭光粥就有三样,八宝粥、莲耳粥和养胃的小米粥,南方口味的虾饺、小笼包,北方口味的金银馒头、豌豆黄,用青瓷海南碗装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的三鲜嘠达汤,小菜则是香拌鸡丝、蒜黄瓜、干炸小黄鱼、芙蓉肉。 林福正不是个挑嘴的人,而且他吃饭很快,但林二老爷还没吃饭,所以他只得又盛碗了小米粥慢慢的喝着。其实,林二老爷早年间也不习惯早饭就吃得这么丰盛,但林二夫人的娘家是个讲究食不厌精的人家,所以他一点一点也被同化了。 林家在本地虽然也是个世家大族,但一则北地人多豪爽,对饮食不是那么讲究,二则林家也是几经风雨了,败家子也出过几个,所以林家不知道第几代的老祖宗留下了祖训,后世子孙不得贪图享受。 吃过饭,林二老爷就去衙门了,林福正跟林福君兄弟去给许氏请过安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因为要出去应酬,所以先生并不要求他每天都去上课。 林理正在书房给林福正收拾,林福正虽然也带了两个丫环来,但她们近不了林福正的身,只是帮着做做针线活,林福正贴身侍候的都是小厮,他烦女人动不动大惊小怪的,做起事来一点儿也不沉稳。 林理见林福正坐在了书房前,就放下手中的活,轻轻的走到书桌边上磨起墨来。其实林福正最信任的小厮不是林泉也不是林兴,而是林理,他虽然从不多话,但对林福正吩咐下来的事从没办砸过,是个心里有数的。所以这次带林理出来也是试炼他,要是他在这次京城之行后能独挡一面,那将来京里的事林福正就要全权交给他负责了。 林福正主仆俩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相对了半个多时辰,林福正终于提起笔,给林老太爷写了封信。 十月也对自己的桃花感到无可奈何,前世是半朵桃花也无,今生不能自由恋爱,偏来提亲的人还不少,现在在陶氏和朱老爹眼里最靠谱的就是这个王彦斌了,他家世好人品好,无不良嗜好,简直是女婿的最佳人选。 可就在俩家打算进一步接触的时候,朱权带回来了一个令人不是那么痛快的消息。 林福正给林兴和林大太太的信用的是专人送的,所以林兴在十天后就接到了林福正的信,信里让他全力阻止这场亲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行动十足。当下,就去了朱家的酒楼,将自己打听的消息添油加醋的说给了朱权听。 却说这个王彦斌确实是没什么大毛病,但他从小有一个贴身侍候的丫环,俩人的情谊非同一般,据说只等新媳妇进门就给开脸了,而且这个丫环的娘是王彦斌的奶娘。一个通房或者说一个姨娘没什么可怕的,十月家的兄弟也都算争气,所以王彦斌必不敢让自己的姨娘爬到十月的头上,但奶娘的闺女就要另当别论了,奶娘也算半个娘啊,如无意外,主家给养老不说,十月成亲后她是要当房里的主事妈妈的,十月家现在连个丫鬟都没有,更谈不上有知事的婆子了,这样一来十月过去肯定是要吃亏的。 陶氏虽然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但用陶氏的话说农家哪有养小老婆的,与其让十月嫁过去生这份闲气,还不如找个本本份份的农家汉子,俩口子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比啥都强。 十月虽然早就知道陶氏心疼自己,但听陶氏说完,她还是忍不住眼眶红了,这桩亲事无论在谁的眼里,都是十月家高攀了,可只有真心疼自己的家人,才会想到自己过得快不快乐,才会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章节目录 99可惜 林大太太收到林福正的信后,真是心急如焚,她就知道林二太太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在林福正的亲事下绊子是她乐不得做的,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十月的亲事,十月要是真订亲了,她一时半会儿的去哪找各方面都这么合适的姑娘家啊。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十月的这桩亲事,此时她也顾不得身份不身份的了,反正她也打算为林福正求娶十月了,遂带着林安家的直奔了十月家,因着俩家离的也不算远,林大太太也不想太过张扬,所以俩人连车都没坐就走着过来了。 十月正在院子里跟刘氏给牛铡草呢,看到林大太太站在自家的院门口,很是惊讶,连忙和刘氏放上手里的活迎了出去。 屋里陶氏正哄丫头和石玩呢,王氏在帮朱林收拾行李,朱林这次接了个临县的活,是份大活,据说年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陶氏见林大太太走进来,也很意外,抱着丫头下了炕,笑着说:“哎哟,我还说呢,今天早上起来我家门前的燕子就叫个不停,原来真是有贵客盈门呀。来来来,您坐这儿。” 边说边拉着林大太太坐在了炕边上。 “什么贵不贵的,你当是我贵客,我可是拿你当嫂子看的。”林大太太想要拉近关系,当然不能让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坐下后又打量了一下丫头,逗了她两下,才笑着说:“看你多有福啊,一天含饴弄孙的,怪不得也不出家门子。” 十月给林安家的拿了个凳子,她正要推辞,林大太太笑着说:“坐下吧,今天你歇歇。” 林安家的笑着跟林大太太道了谢,坐下后跟陶氏凑趣道:“亲家太太,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太太在家老是盼着您能过去跟她说说话。这不,今天在家实是憋不住了,侍候我们老夫人吃过饭就领着我出来了。” 林安家的是林大太太的心腹,林大太太的打算她当然知道。 十月给林安家的拿完凳子又去看石头的字,朱老爹打算过完年就送石头上学堂,所以十月这些日子正教他写些简单的字,但十月可不敢把自己的字做字帖,而是让朱栋在书铺子买了个前朝书法大家的字帖让石头临摹,十月只是负责看着他或是在下笔不对的时候告诉、告诉他。 其实十月不太赞成明年送石头去学堂,他现在还小玩心很重,要是十月看着他就写会儿,可十月一走他就写不进去了,老想着出去玩。可朱老爹是打定主意定要让他读书,说自家现在也算是小有产业了,要是有个功名,将来跟官府打交道也方便些不是,所以十月也只能是继续监督石头了。 原本是刘氏监督石头的,但刘氏没什么耐心,石头一写不好,她大巴掌就上去了,十月看石头被打得一天哭三起,只得跟刘氏说她来,刘氏知道她对孩子有耐心,乐得忙不迭的石头交给了她。 林大太太看她正教石头“前”字怎么下笔,心中对十月的满意又加深了一层,教侄子读书就不是只识几个字能做到的,林福正的媳妇当然不可能不会看帐本啊,她将来是要主持中馈的,因此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一层,说道:“十月这孩子真是个能干的,这是教小石头读书呢?” 十月和陶氏少得要谦虚一翻,但怎奈林大太太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围着十月转了,遂笑着说:“你们也别跟说那些个客套话,我喜欢十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性子我也摸透了,确是个好的。” 这时刘氏将茶水端了上来,林安家的忙上前跟着刘氏一起放茶水,陶氏就笑着说:“林安家的,你快歇歇吧,这些活让十月跟她嫂子干就行了。” 十月这时候也检查完石头的作业了,笑着上前拉住林安家的手说:“林妈妈,今天是您的休息日,您呀,就好好陪着叶姨和我娘聊聊天就好了。” 边说话边把林安家的拉到了凳子边,按着她坐下后,就又和刘氏出去了。现在十月家里也预备了一些小零嘴,一是为给石头和丫头吃的,丫头现在已经可以吃些辅食了,二也是为了招待客人。 十月端着昨天朱栋拿回来的糕点的时候,林大太太正伤感的说道:“我那冤家嫁得远,自从出嫁就没回来看过我一眼。唉,姑娘嫁人还是找个家跟前的好,起码不用牵肠挂肚的。” 林福正还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是林二老爷做的媒。男方的父亲跟林二老爷一起考过庶吉士,但并没有考中,虽然如此俩人的友谊却很深厚,而且他一直在外地任职,而且历任考评都是优,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林大小姐的姑爷,也是个能干的,年纪轻轻的就中了举人,林二老爷这才起了联姻的心思,但他的闺女都太小了,所以只能拿林大小姐顶上了。 看着十月将零嘴摆完,林大太太就拉着十月的手坐让十月坐她身边,这时丫头突然吭叽起来,刘氏就抱起丫头说:“娘,丫头八成是困了,我给二弟妹送去。” 刘氏走后,林大太太又跟陶氏聊了会儿家常,林安家的突然对十月说:“朱姑娘,老奴前些天给我们太太做了双鞋,可太太穿后觉得挤脚,我听亲家太太说您做的鞋很合脚,您能不能教教我。” 十月的鞋确实是做得很好,她没事的时候就给陶氏和朱老爹做鞋,现在他俩的鞋已经在一柜子了,都是十月做的,但林安家的这话明显就是想支走十月,她给林大太太做了一辈子的针线活了,哪可能不合脚呀。 十月当然听出来了,就笑着和林安家的去了西屋。 十月俩人走后,林大太太笑着说:“大嫂,我听正哥说你家正跟王家议亲呢?” 陶氏还纳闷呢,林大太太支走十月是要说什么事呢,她家也不可能求借着自家呀,现在听她说是十月的亲事,突然明白了,可她又暗暗担上心了,心说她不会是给王家当说客的吧,但转念一想这事谁来说都没有,不同意就是不同意,遂坚决的说道:“他家是来我家提过亲,但说实在的,大太太这门亲事我们当家的实在是不同意。我们小门小户的没什么见识,听说你们大户人家娶妾纳小那是常有的事,可俩口子中间夹着个人那日子可怎么过呀,我和我当家越想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所以这桩亲事我们就给拒了。” 林大太太先听说这门亲事黄了,乐坏了,心说这真可老天保佑啊,要不然坏人姻缘的事她也不愿意做,可又听是不想让王彦斌纳妾这亲事才黄的,又愁上了。她也曾天真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也曾期待过,可现实就是她怀上头胎,婆婆就做主替林大老爷开脸抬了个姨娘,当时气得她差点没小产,可抬姨娘的事却半点没耽误,而且这些年来林大老爷也66续续的抬了几个姨娘,虽然那些姨娘都没生下过一男半女,但想要夫妻两个过日子总归是不可能的。 林大太太心不在焉的跟陶氏聊了会天,就带着林安家的走了,陶氏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她不是来当说客的,接着又有些纳闷起来,那她来干什么来了?来找自己聊天,那根本不可能啊。再有,她提十月的亲事又有什么用意?陶氏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遂决定放下不想,反正她也不可能有害自家的念头。 十月虽然对自己离开后,林大太太跟陶氏的话题很感兴趣,但无论她怎么问陶氏就是不说,她只好放弃了。其实她一直觉得陶氏要是生在现代可以去保密局工作的,那嘴风之严,令一般人难人启极。 林大太太回家后,就一声不吭的坐炕上了,林安家的跟着她这么些年了,当然看出她这是心情不好,就将屋里的丫环都支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拿了个脚踏坐下,拿起林大太太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捶了起来。 林大太太发了会儿呆,才幽幽的开口说道:“唉,我总算明白了当年老夫人的想法了。”说完自嘲的笑了笑,说:“亏我当初恨她恨得半死,想不到轮到我这儿了,我也不比她强多少啊。” 林安家的虽不知道林大太太指的是什么,但老夫人的坏话,林大太太说得她却说不得,所以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太太,朱姑娘的亲事怎么样了?” 林大太太叹中口气,将陶氏的话跟她学了一遍,未了说道:“我倒也不是非得往正哥房里塞人,可子嗣毕竟是大事,就算是我不给正哥抬姨娘,老夫人也会安排的,十月这门亲事我看悬了。” 林安家的听完,心里也觉得可惜,但这事她插不上话啊,遂劝道:“太太,凭着少爷的人品、能干还愁找不到好姑娘?您也别太过着急了,朱姑娘这头您留意着,县城里的大家小姐多些,您不妨也多走动、走动。” 林大太太仍神色郁郁的说:“你说的这些我何偿不知道,只是县城里合适的人家也就那么几家,适龄的姑娘都有亲事了,小门小户的我又看不上,那样人家出来的姑娘也太委屈我的正哥儿了。”说完咬牙切齿的说:“都是苏明芙那恶人将正哥耽误了,真不知道老夫人那心是怎么长的,正哥难道不是她亲孙子?竟然还想让正哥娶那恶人,要是正哥娶了她,这辈子睡觉都别想闭上眼睛了。” 主仆俩个又聊了会儿,林大老爷回来了,林大太太只得打起精神跟他一道去给老夫人请安。 章节目录 100又犯病儿了 林福正自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还梦想着跟十月的好事能尽快玉成,特别是给林老太爷的那封信,他的期待是最大的,所以每天早、晚他最常问的就是家里来信了吗? 林理知道他连着给家里写了三封信,所以想着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因此每天自是不等他吩咐就去门房里查看,可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才有林兴的一封信。 林福正看到林兴的信,有些兴奋的找开信,却越看越迷糊,林兴的信里说他前些天终于从朱权那里得知十月的亲事作罢了,大太太也曾去过十月家一趟,但过后却一直没什么动静,而老太爷那里更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但他已经跟吴二管事说过了,让他多留意一下老太爷和林大管事的动静。 林福正将信放下后,对林理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他要静一静。他原本也没想亲情能那么顺利,但老太爷的意思他闹不明白,要是不同意那应该是给二叔来信,让他尽快帮自己找门亲事,要是同意应该派人去考察十月,可现在无声无息的是怎么回事呢?还有他娘那儿,应该是最先有动作的,按说这门亲事最满意的就是她了,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娘亲她并不看好十月? 他越想越心急,这时真是后悔这一趟京城之行,他暴躁的在屋里转了会儿,暗暗劝自己不要急,只要十月一日不订亲,自己就还有机会,然而一想到十月要是订了亲怎么办?心里不禁又一阵恼怒,就这样一阵一阵的劝着自己,他终于平缓了思绪,现在还不能回去,要不然这门亲事铁定黄了,爷爷最烦男人儿女情长的,说是这样的人没大息,想到这儿他不禁眼前一亮,难道老太爷是在考验自己?有这个可能,他咧嘴笑了笑,只要爷爷同意了,那娘那就是大问题了。可怎么让爷爷同意呢?他又打起了二太太的主意,先要让爷爷觉得他在京城里的亲事对自家一点儿助力都没有,而且还有可能是个拖累,爷爷这才可能放弃在京城联姻的想法。 而林二太太那就好办多了,她根本就没想为自己寻门好亲事,看她平时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一副见了仇人的样子,这女人的心眼太小,所以自己只要适当的给她点刺激,再收买她身边的叶婆子,让她劝劝二太太尽快给自己找门破亲事,那就成了。 他兴奋的击了一掌,才抬笔给林兴写了封信,仍是叮嘱他继续盯着十月的亲事,还有跟吴二管事见面的事要注意些,不让被人发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一丁点儿闪失都不允许有的,对十月他现在是志在必得的,可能是因为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他现在无事时就会想起十月,每次想完她就更想她了,真想这两年快点过去,那时候他就可以回去迎娶十月了,真好。 十月的亲事可谓是一波三折了,连十月自己都有些烦了,就不能来个靠谱的人家吗?自己也不是那种特别挑剔的人,只想有个人能跟自己过日子就行了,怎么就这么难呢?唉,难道上辈子坏事做多了,所以那时才会横死街头,而这辈子还没偿还完,所以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婆?十月不由得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事,她除了小时候走路时捡到了五毛钱没交给老师,四年级的时候因为觉得班里的男生太欺负人而跟他打了一仗,上大学的时候偷吃过室友的两包泡面外再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难道老天爷已经无聊到要跟自己清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靠,那些大奸大恶的人不去管,跟自己掰扯这些事有意思吗?贼老天,你是专挑软柿子捏吧,看老娘好欺负怎么的?十月在心里嘀嘀咕咕的骂道。 陶氏见十月神色郁郁的,就提出让她去陶老太太家住些天,当是散心了。 十月看陶氏一副怕自己想不开的模样,笑了出来,说:“娘,咱俩一起去吧,正好你也好久没去看我姥姥、姥爷了。” 陶氏摇摇头说:“娘不去了,你奶正不不舒服着呢,娘要是这时候走了,不得让人挑礼嘛。” 朱老太太正打那年犯病后就再没站起来,而且因为常年躺在炕上,她的脾气变得很暴躁,动则摔东西骂人,所以小朱氏和两个儿媳妇平时能不进她的屋子就尽量不进她的屋子,侍候完她最基本的需要就马上离开,其实这就是陷入了恶性循环,越是这样朱老太太的脾性越坏,现在搞到朱老爷子都不爱在家待着了,实在是她骂人骂得太恶毒了,前些天她又犯病了,好在那天大姑去了她家,这才发现要不然估计她也就玩完了。 陶氏这些天带着刘氏去侍候朱老太太呢,每天也是累得不行,现在陶氏就怕朱老太太去了,她家里还有两个没议亲的呢,朱权倒是好说了,一来他是男子,二来现在陶氏也替他相看了几家了,相中了两个姑娘,只是还没确定下来到底选谁呢。十月就麻烦了,要是再守三年孝十月已经十五、六了,那就是大姑娘了,就轮不到她挑人家了,而是人家挑她了,所以陶氏都打算过些天朱老太太身体再好些,就去庙里给她点盏长命灯,起码在十月亲事订下来前她还不能死。 十月拍了一下脑袋,笑着说:“瞧我,都忘了这事了。我还是等我奶好些再去吧,要不然二嫂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娘,您别担心我了,我没事儿的,姻缘天注定,您也别上火了,这些事都是讲究缘分的,想必我的缘分未到呢。” 陶氏见十月说的明白,也是松了口气,就笑着说:“行,那过些日子娘和你一起去,再去庙里给你奶点个长命灯,保佑她这以后都健健康康的。” 十月有些不以为然的说:“娘,您是打算以德报怨了呗?真是的,她这些年也没少难为您,您还想给她点长命灯啊?” 陶氏看了看门外,才点了点十月的脑门,说:“你呀,这张嘴有时候咋跟三月似的,连个把门的都没有呢?亏得外人都夸你呢,我看你也是糊涂的,娘现在也是婆婆了,你嫂子她们都看着娘咋样做呢,以后她们也得是有样学样。再说”就把自己担心朱老太太耽误了她的亲事说了出来。 十月听完吐了吐舌头,心说自己原来是以君子之腹度她娘了。 第二天,十月对刘氏说:“嫂子,你在家歇一天吧,今天我跟娘去老屋。” 陶氏是歇息不了了,毕竟小朱氏天天在跟前侍候呢。 刘氏是真累了,陶氏虽然去了,但她是陶氏的儿媳妇,哪能陶氏干活她看着呀,所以她也没跟十月客气,笑着向十月道谢。 十月跟陶氏边走边聊,陶氏满意拍拍十月的手说:“你做得对,好好跟你嫂子们相处,将来在婆家有难处的时候,人家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出头。咱们女人呀,最大的依靠还是娘家,只有娘家肯为你出头,婆家才会重视你。这人都是逢高踩低的,在婆家要为娘家争气,在娘家要为婆家争气,要不然呢两头都看不上你。” 十月边听着陶氏用一辈子的生活总结出的经验,边点头应是。 到了老屋后,十月跟着王氏和张氏先给朱老太太换了被褥,她又小便失禁了,然后又给她擦了身体,在这期间,朱老太太因为嫌水热,又将十月三人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因为骂十月是“小娼妇”把陶氏气得手都抖了,看样子像是要吞了她似的,而且马上说道:“十月,你下来吧,娘来弄。” 十月原本不想动的,她虽然也生气,但想到她这么大岁数了而且还动不了,就没跟她一般见识,但陶氏看着十月不动居然掐了十月一把,十月知道陶氏这是怒极了,只好退开身去。 陶氏带着气给朱老太太擦完身体,这时候十月跟着小朱氏去给朱老太太弄早饭去了,小朱氏宁可下地都不愿意照顾朱老太太,所以朱老太太的活她都让两个媳妇干。 她俩做饭的时候,朱玉冬母女和朱芬走了进来,朱老太太现在也就见着朱芬还算是有个笑脸,朱玉冬只得每天带着朱芬来,要不然她根本不打算带朱芬出门,朱芬耽误一天绣活她们就少一天的进帐,现在她跟十月家闹得很僵,所以除了每年的二两银子外,十月家多一分也不出,朱老大家因为朱芬那事闹得太不光彩了,平时也不贴补朱芬,朱玉冬只得精打细算,今年的童试刘琰哥俩没有赴考,因为刘琰觉得把握不大,现在刘琰在朱芬的灌输下也知道过日子的艰辛了,但这样一来让朱玉冬母女极为不满,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特别是朱玉冬她现在就指着刘琰哥俩出息了,好让她扬眉吐气呢,所以那次她家差点儿没发生世界大战,刘琰在地上跪了一夜才让朱玉冬同意不去赶考,把朱芬心疼得哭了一宿。 朱芬来后,接手了王氏的活,给朱老太太擦了身子,又换了新里衣,这才就着王氏手里的水盆给朱老太太梳了头,饭也是朱芬喂的,朱老太太在这期间乖顺得像个小猫似的,朱玉冬看到这一幕突然又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朱芬在这儿侍候了朱老太太一天,把陶氏等人乐得不行,她们终于可以歇歇了,也可以不用挨骂了。 前两天朱玉冬在这儿根本不多待,每天像报到似的,来了就走。 章节目录 101打算 晚上的时候,朱玉冬居然对朱芬说:“老太太既然这么想你,你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侍候她一晚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我跟芳儿也都能做。” 朱芬虽觉得朱玉冬不太对劲,但她实在是太想留在这里了,所以头一次对朱玉冬笑着说:“娘,那我就侍候老太太一晚,家里就辛苦您和芳儿了。” 朱玉冬也假情假意的说了几句“老太太也是我娘,我自也是心疼她的,你就替我多尽尽心吧”,听得朱芬直想吐她一脸口水,不知道是谁这几天来了也只是坐在一边一脸嫌弃的看着,侍候老太太的时候连把手都不搭,现在居然还知道那是你娘啊? 小朱氏听说朱芬能留在家里很是高兴,朱玉冬走后就抓了只鸡杀了,说要给朱芬补补,她虽然恨朱芬让她丢脸,但看到朱芬吃苦受累还是心疼的。 十月和陶氏这时候已经回家了,刘氏和王氏早就做好了晚饭,等母女二人到家后,刘氏连忙在水盆里倒上水给二人洗漱,十月这时候才觉得侍候病人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光是朱老太太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苍老的腐朽的气息就令人心情沉重,再加上她的谩骂不止,真让人觉得心累。 十月洗漱完又换了身衣服,才坐下来吃饭。王氏给丫头蒸了个鸡蛋糕,丫头现在就爱吃带点滋味的东西,所以最爱的是鸡蛋糕,最烦的是粥,看着丫头边吃东西边乐颠颠的给她娘做辑,十月和陶氏这才露出笑模样来。 王氏边喂丫头边说:“娘,明天我跟大嫂去老屋,您在家歇一天吧,这么天天熬着谁也受不了啊。” 陶氏给石头挟了块鸡肉,才说:“不用了,你奶这两天已经好多了,我跟你大娘就排了个班,明天是她家,后天是咱家。” 今天或许是朱芬侍候的原因,朱老太太的精神很好,中午的时候还破天慌的吃了两碗饭,小朱氏就和陶氏商量,俩家还是排班侍候吧,要不然这么天天熬着谁也受不了啊,陶氏对小朱氏的提议当然同意,谁也不愿意老在这么压抑的环境里待呀。 因着后天是河西集,朱老大家要去赶集,所以小朱氏就提议明天她家值班,陶氏对此当然无异议。 林大太太这些日子有些忙,已经去了县城好几趟了,但每次回来心情都有些低落,林大老爷看她这样就关心的问了问她?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跟他说等于白说,在他眼里林二太太不管怎么说也是林家的人,怎么会对林福正的亲事不上心呢?给林福正的亲事下绊子更是不可能了。 这天早上她去给老夫人请安,苏明芙也早早的就来了,正给老夫人梳头呢,祖孙俩有说有笑的,特别是苏明芙的撒痴撒娇,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的,场面很是温馨,这一幕却刺痛了林大太太的眼睛,不能让苏明芙嫁进来的念头越发坚定,要真是让林福正娶了苏明芙,这家里哪还有自己站的地方了。 林大太太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宗妇了,城府还有是有点的,面上对苏明芙却越发的和蔼了,也跟着凑趣了几句。 林老夫人这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老大媳妇,这些日子你去县里都看见什么有趣的事了?也说给我们听听呗。”说完拍了拍苏明芙的手,笑着说:“可怜我们这一老一小的天天闷在家里,也出不得门去。” 林大太太听完差点儿一口老血没喷在老夫人脸上,哦,合着这是在怪我出门没带着这个小贱人了?要是她知道了我去县里的目的,我连水都不敢喝了,谁知道她会不会给我下毒啊。她心里边想边骂,嘴里却笑着说:“哪有什么趣闻啊,不过是前些日子观音菩萨的生日,知县夫人因此办了几场道场,她邀请了我,我也不好不给她这个面子。哎呀,娘,要说这次办道场可真是累死我了,陈夫人想讨好知县夫人就提议要办三天的粥场,我是硬跟着站了三天呀。” 林老夫人这次是真给苏明芙做了出头的枪,她这几天老跟老夫人叨咕可怜她自小没了娘,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个宴会都没参加过云云,老夫人这些年跟她是有真感情的,当然受不了她这副可怜相,所以才会责怪林大太太的。 苏明芙想跟着林大太太去,无非就是想跟知县夫人搞好关系,至于原因无它,还是为了杜成风杜家。杜先生是庶子,在家族一直也得不到重视,就算是他自己要强考上了举人,可一得罪了高国舅家族里还是无人为他出头说话,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救助于林二老爷,现在杜成风想要仕途顺畅,那就要广结人脉,别看本地的知县只是个七品小官,可他叔叔是吏部文选司的,所以杜夫人一直想要结交知县夫人,但知县夫人对杜夫人的示好显得无动于衷,这个知县才到任半年多,现在只对县里的几大家族抛出了橄榄枝,其他人跟知县还没搭上话呢。 苏明芙也见过知县夫人几次,可也摸不透此人的用意,所以现在只有一丝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可林大太太居然不带她去,这让她很是恼火,才一气之下在老夫人面前给大太太上了眼药。 林老夫人也知道不能太过逼儿媳妇,要不然她阳奉鹰违的就算是带了苏明芙出去,但却不经心照顾苏明芙自己也没有办法,所以笑着点点头说:“原来如此,这办道场什么人都有是不适合带姑娘家去,下次吧,下次再有宴会什么的,你也带着芙儿去见识、见识,要不然她一天就在家陪我这老婆子了。” 苏明芙见自己目的达到了,就拉着老夫人的袖子撒娇的说:“芙儿不闷,芙儿愿意陪着姑婆。姑婆难道是嫌弃芙儿了?那芙儿可不依,芙儿还要陪姑婆一辈子呢。” 林大太太冷眼看着那祖孙俩,低头冷冷的笑了笑,心里已打定主意,苏明芙你不是想让我带你出去嘛,行啊,我带着你但出了什么事我却不会管的,她因不愿意看苏明芙那副嘴脸,便敷衍了几句就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回到屋子,她就支开了丫环,只剩下林安家的,林大太太这才气呼呼的说:“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今天就是她挑拨老夫人的,还说要陪老夫人一辈子,我呸,她那是做梦。”接着又噼里啪啦的骂了苏明芙一顿,才叹了口气说:“唉,县里几家门户相当的姑娘都看遍了,一个相当的都没有了,说起这个我又有气了,要不是那小贱人耽误了我儿,当初老夫人要是能听我的定下黄举人的姑娘多好,那姑娘从小就贤淑知礼,要是能做了我正哥的媳妇,俩人不知道有多般配呢。” 她去陪知县夫人做道场只是借口,实际上是去给林福正相看亲事去了,但一直也没看中合适的姑娘,不是姑娘本身太不醒事,就是家里贪图林家的钱财,这让林大太太很是恼火。 林安家的也替林福正着急,这么好的人品和家世怎么亲事就这么困难呢,还不如她家小狗子呢,跟府里吴二管事家的二闺女自小订了亲也没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就劝道:“太太,您也别急,这是少爷一辈子的大事,哪能这么着急的就定下呢。再说,不是还有朱姑娘呢嘛。” 林大太太叹了口气说:“我也想好了,实在不行就定下十月吧,她要是能生那我自然不会给她添麻烦忧,她是不能生,她也不能看着正哥没后不是。” 林福正这时正收买林二太太身边的叶婆子呢,这个婆子是林二太太的心腹,而且还是她的奶娘,所以跟她的感情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可是人就有软肋,叶婆子的软肋就是她儿子,她早年丧夫这才到叶家当奶娘的,只是为了拉扯大唯一的儿子。 可她又不想让儿子也入了奴籍,是以把儿子托养到了一户人家,等她儿子年纪渐大后,她才发现孩子居然变成了个好赌成性的浪荡子,叶婆子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他依然照赌不误,叶婆子只得省吃俭用的给他还债,可是没用,三天两头的就又有债主上门催债,她也就渐渐变得贪财。 林福正让人给叶婆子的儿子下了个套,让他又输了不少的钱,当他找叶婆子要钱后,林福正这才出手找到叶婆子,叶婆子虽然不愿意背判林二太太,但形势比人强她只得接受林福正的帮助。 当叶婆子听说林福正是想让她跟二太太说给自己找门不靠谱的亲事时,松了口气,这也是二太太的打算,只是林福正提出让她现在就劝二太太着手办此事,而且越快越好,叶婆子痛快的答应了。 林二太太午觉起来后,就让叶婆子和两个丫环陪自己打叶子牌,现在天有些冷了,园子里的花也都早谢了,她也不愿意往外溜达。 叶婆子今天十分卖力的凑着趣,逗得二太太很是高兴,她也就瞅了个机会,小心翼翼的说:“太太,正少爷的亲事您是怎么想的?”说完看了看二太太,见她仍是笑吟吟的,又接着说:“要老奴说呀,您也别跟大太太置那个气,现在就给正少爷找门亲事,反正这京城里穷官有的是,您不拘挑哪家他们都得当您是大恩人。再有,这亲事要是成了,大太太就是再生气她也得笑着向您道谢,您要是再拖着,老太爷那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因为她的儿子没占着嫡长的位子,所以林二太太最烦别人叫大少爷,就连林福正她都让人叫正少爷,说是怕跟林福君搞混。 林二太太听完想了想,觉得叶婆子说的有理,因着纳妾的事她一直跟公婆有隔阂,再加上自己已经几年没回老家了,公婆估计对自己的看法更大了,所以点点头说:“还是奶娘说的对,老太爷那是应该尽快给他回了信了。那行,明天我就出门给我这大侄寻门好亲事。” 说完冷笑连连,叶婆子见自己一出手就说动了二太太不禁有些得意。 章节目录 102谋划 事实果然如叶婆子所说的那样,林二太太刚透露出自己要替林福正相看亲事的意思,一堆官家小姐的画像及针线活就摆在了她的面前,五花八门的相看行程已经安排到半个月以后了。 林二太太看着眼前一堆画像,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思,边跟叶婆子说话边漫不经意的挑起最上面的一张画像:“哎哟,瞅瞅、瞅瞅。”说着很是兴奋的指了指了画像上的人,接着说道:“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姐。哦,原来是太仆寺丞刘大人家的千金呀,长得是真不错呀,与咱们正少爷多般配呀。” 说完邹着眉想了一下,又说道:“这个刘大人是不是前年因为给三皇子的马有问题,而被训斥了的那位?” 叶婆子想了想刘太太的那二两银子,有些心痛的说:“是啊,就是那位大人。”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的说:“他爹虽然有些糊涂,这个闺女却是个好的,听说京城里求娶的人家也不少,耐何这个刘夫人心气高,一心想找个各方面都好的人家,这才耽误了。” 这位刘大人是个糊涂的,前年的那场训斥完全是替人受过,本来那批马不是他负责的,可临送到三皇子那儿时,别人让他帮忙签个字,他居然就签了,事后证明那批马果然有问题。他不仅受了训斥,官职也从正五品降到从六品,整整降了三个品阶,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熬上这正五品啊,想不到一夜之间就打回了原形。 这让他家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现在已经达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了,所以刘太太知林家的大少爷要找门亲事的时候,只得忍痛将自己经心培养的嫡长女送了过来,只盼着能结成这门亲事,林二老爷家虽然只是从四品的官员,但家里的吃穿用度连一些二品大员也自叹不如。刘太太也是看中这点,她是受够了面上光的苦啊,所以发誓要给闺女找个家世好的人家。 其实刘太太对自己的嫡长女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位刘小姐不仅长得好,而且性格端方贤静,学问比两个哥哥还要好些,确是个好的。刘太太知道叶婆子是贪财的,为了让她能替刘小姐说几句好话,将自己的一根金钗当了,给她叶婆子二两银子的好处费,叶婆子拿人钱财与人方便,刚刚特意将刘小姐的画像放在了第一个,果然引起了林二太太的注意。 就在叶婆子以为这桩亲事算是黄了,正在想着怎么跟刘太太说呢,林二太太却若有所思的说:“刘大人这十年、八年内是别想翻身了,据老爷说他现在在太仆寺里也是坐冷板凳,一点儿差事也接不着,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完冷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他家的大小姐名声倒是好,长得也不错,可也架不住总往娘家搬东西,正哥又是个孝顺的,她要是不得婆婆的心,那夫妻俩的日子也难过。”说完顿了一下,又喃喃的说:“不过,别的人家也要去看看,毕竟兴许还有不如这家的呢。”说完很开心的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笑。 叶婆这心哪跟坐了山车似的,忽上忽下的,被林二太太这翻话弄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主仆俩又拿着其它的画像参谋了一阵,林二太太这才歇了会儿午觉。 趁着这功夫,叶婆子去园子里见了林福正,上午的时候林福正就命人偷偷告诉叶婆子出来一趟,园子现在很是萧索,除了负责打扫的下人,几乎没人过来,叶婆子到了湖边的水榭四下看了看,才迈步走了进去,林福正正带着林理坐在水榭里烤火盆呢,叶婆子给林福正行过礼后,就将送来画像的人家和林二太太的打算跟他说了。 林福正听完,想了一下,对叶婆子说:“叶妈妈,劳烦你劝劝二婶,别再出去了就刘家的这位小姐吧,最好这一、两天之内就能定下此事,然后让二叔和二婶给家里的老太爷写封信,以后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叶婆子听他开口就说定刘小姐,不禁在心里撇了撇嘴,心说原来早就勾搭上了,面上却笑着答应了。 林福正这时示意林理又掏出了二两银子,递给了叶婆子,叶婆子喜得连声道谢。 林福正笑吟吟挥了挥手,打断了叶婆子的吹棒,说道:“叶妈妈,这次咱们合作得很愉快,希望下次还能如此。” 叶婆子当然知道,下次林福正再提什么要求,自己还是得照办,要不然他有的是法子弄死自己和儿子,所以虽然心里很不好受,但还是拍着胸脯说道:“哎哟,正少爷,瞅您说的,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奴,老奴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为您办妥了。” 叶婆子走后,林福正又坐了儿,才领着林理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福正因着事情快要解决了,所以心情很好,到书房坐下后,破天慌的跟林理说道:“这个刘大人实在是个糊涂虫,前年他给三皇子送了批马,母马和已退役的老马居然占了一半,惹得皇上震怒,要不是太后当时心情好替他说了句话,只怕致仕都是轻的。但此人的前途算是全毁了,我爹对这件事知道我比我还多,老太爷这次恐怕会很生气。你这两天注意点儿二叔和二婶的动静,看他们给不给老家寄信。” 林福正相信林二太太一定会说服林二老爷同意这门亲事的,林二老爷虽然有能力但耳根有些软,而且做事没什么魄力,老想着能两头都讨好,所以才一直没有站队,这次也是老太爷发话了,他才算是勉强同意站到三皇子这边,要不然也不至于做了半辈子的京官了,还需要他这个侄子来给他找人脉。 果然,事情如他所料,两天后的晚上,林福正刚进书房,林理就来回禀说今天早上门房送了两封信回老家。 林福正按奈住欣喜,对林理说:“嗯,我知道了。你一会儿请门房上的门子去喝两杯,钱还够吧?” 林福正是个大方的人,这让他很快在林二老爷家打开了局面,这次来京后林易做了帐房,他让林理在林易那领了五十两银子,平时结交下人用。 “还有呢,那小人这就下去了。”林兴恭敬的说道。 林兴走后,林福正咧着嘴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坐到书桌前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先给林兴写了封认,告诉他京里寄了两封信给老太爷,让他注意老太爷接到这两封信后的举动,又让他去找林安家的侧面打听一下,林大太太对十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接着他又给林老太爷写了封信,说了一下京里的形势,还有自己前些天见了三皇子府上的少詹事,听他的意思是元贵妃派他来的,只为试探自己究竟可用不可用。最后说道,他隐隐听到二叔府里的下人在议论自己的亲事,说对方是太仆寺糊涂虫子刘大人的闺女,他有些不信,想问问老太爷是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门亲事请老太爷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 林大太太自从想通后,又去了十月家两趟,十月跟陶氏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每次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找陶氏拉拉家常,而且只是坐个半个时辰左右就走,十月跟陶氏只得当她是真来窜门的。 这天又轮到十月家去看护朱老太太,十月跟着刘氏去了老屋,陶氏前天去老屋的时候摔了一跤,脚脖子都肿了,朱老太太这次的病其实挺严重的,已经一个多月了,还在反复。 到了老屋的时候,朱芬已经在了,这一个多月朱芬一直在跟着侍候朱老太太,朱玉冬也一反常态的对此很是支持,说是要让朱芬替她尽孝。 朱老太太前天又犯病了,今天还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十月跟朱芬给朱老太太擦洗了手和脸后,老太太可能是觉得不舒服了,迷迷糊糊的骂了几句。 这时刘氏将药煎好拿了过来,十月有些犹豫的问道:“芬姐,药是你喂还是我喂?” 谁也不愿意挨骂,也就只有朱芬在侍候朱老太太的时候能少挨点骂。 朱芬冷笑着看了十月一眼,撞了十月一下,才接过刘氏手里的碗说:“我来吧。” 她将药碗放在朱老太太的身边,然后弯着腰柔声说:“奶奶、奶奶,我是芬儿啊,您醒醒,该吃药了。” 朱老太太朱老芬的招唤显得无动于衷,仍是酣睡不止,朱芬又叫了几遍,朱老太太才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朱芬,看到是朱芬后,老太太咧着嘴笑了笑,哆哆嗦嗦的伸手摸了摸朱芬,嘴里含糊的说:“泥艾了,该浑,泥厚了。(你来了,乖孙,你瘦了。)” 朱老在太的声音很小,所以只有朱芬听到了,朱芬听老太太都这样还关心自己瘦没瘦,心中激动难忍,哽咽着说:“奶奶,您快点好起来吧,您好起来给我做好吃点的,我就能胖起来了。所以,咱把药喝了好不好?” 边说着边端起了药碗。 病人本就爱激动,朱老太太看朱芬这样,眼泪顺着脸庞就流到了枕头上,朱芬边忙放下药碗,掏出手帕给朱老太太擦眼泪,边擦边笑着说:“奶奶,您别哭啊,我是担心您了才瘦的,我现在过得可好了呢,琰哥可心疼我了,前些天他还跟我说等考中功名后,就给我请个诰命,您不是常说我的命是最好的嘛,您看现在就应了您的话了,您高不高兴” 祖孙俩哭泣一阵笑一阵的将药喝光了,十月这时才走上前将药碗接了过来,朱芬就瞪了十月一眼说:“你娘是怎么教你的,侍候奶奶这么长时间了还这么不经心,那药也不知道吹吹,滚烫的你让奶怎么喝,怨不得奶奶骂你。你也这么大了,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要是到了婆家也这么迷糊,还不得叫人家休回来。” 十月不愿意跟她吵,这是典型的自己过得不好,就看不得别人好的怨妇,跟她争辨这些十月都嫌掉价,所以拿过碗后,轻飘飘的来了句:“那芬姐你就多费费心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103朱玉冬的心思 十月涮碗的时候,朱玉冬走了进来,刘其芳嫌朱老太太屋里的味不好闻,所以也不怎么过来了。她涮完碗,又在锅里焖了个锅水,朱老太太一天得失禁几次,十月她们也收拾不起,再说天天的哪有那么多的褥子换呀,所以做了好几个小垫子,平时放在褥子上,尿了就换小垫,拆洗小垫还干得快。 都弄好后,十月往朱老太太的东屋走去,刘氏正拆洗先前换下来的小垫子,刘氏也被朱老太太骂怕了,宁可干活也不愿意往朱老太太跟前凑。十月刚才一直在干活,所以也没留意房门关没关,这时见房门关了,她也没多想伸手就要推门,突然听到朱芬很激动的说:“娘,我不会这么做的,这不是偷嘛唔、唔、唔。”接着是朱玉冬是时断时续的说:“你小声点儿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琰哥功名还不是你况且老太太跟你最好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朱芬的情绪仍然很激动,所以声音也比朱玉冬大,跟朱玉冬对嚷道:“娘,反正我是不会干的诗书传家,我不能让琰哥也不会同意的,再说” 十月虽然还想再听下去,但屋里的俩人却渐渐没了动静,十月又在门外站了会儿,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朱玉冬此时正气呼呼的坐在地上的凳子上,朱芬则神色木然的坐在朱老太太身边帮她剪指甲呢,见十月进来,这婆媳俩都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各自低下头,谁也没搭理她。 十月也没搭理这娘俩,自顾自的找到刚才朱老太太换下来的衣服抱了起来,往外走去。至于这娘俩想要偷什么东西她是不管的,一是她家现在不差钱,二是朱老太就算是有什么也不会给她们家的,所以她才不替小朱氏操那个心呢。 现在天凉了,十月就没让刘氏去河边洗,而且先让她烧了锅热水,然后兑上冷水在院子里洗的。 十月抱着衣服走到刘氏身边,将衣服扔在盆里后,找了个板凳坐下,跟刘氏聊了起来,反正屋子那俩人也不愿意让她在屋待着,她也就不讨人厌了。 因着过了年石头就要上学了,姑嫂俩就着石头上学的事谈了起来,十月愁道:“大嫂,石头上学后咱俩换班接送他吧,要不然他那么小,自己来回走我可不放心。” 刘氏停下来,示意十月给她掖掖头发,十月给她掖过头发,她又接着洗了起来,边洗边说:“你大哥说了上学的时候他送去,放学他派伙计去接。嗨,男孩子嘛,皮实点儿更好,你也别太惯着他了,谁能想到咱家最惯孩子的居然是你。” 十月知道刘氏是个有啥说啥的直性人,所以也没生气,而是吐了吐舌头说:“这就叫惯孩子啊,真正惯的你是没看见。” 十月说的是她前世时,那时的孩子一个个可都是太上皇,父母才是被奴役的一方。但是在这里十月对待孩子的方式,在古人信奉的“棍棒底下出孝子”面前,却是显得过于溺爱。 十月跟刘氏聊了会儿,朱芬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十月的身边,居高临下的训斥道:“你是来侍候奶奶来了,还是聊天来了?要想聊天回家聊去。奶奶病成这样你居然一点都不难过,还有脸笑得出来,真是不孝之至。” 十月连着两次被她说,也有点生气了,腾地的站了起来,冷笑着说:“我不是怕进去打扰你的好事嘛,怎么现在事情做完了?再说,奶奶以前对我什么样,你不会不知道吧,跟对你是一样的吗?你自己摸摸良心再说话。”十月本想说老太太是因为谁才变这样的,但想着打人不打脸,遂没说出来。 其实十月的话说得很模糊,但朱芬做贼心虚呀,所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强自镇定的说:“你、你别、别血口喷人啊,我做什么了?我替你侍候奶奶还侍候出错了?真是不知好歹。” 十月还要再跟她掰扯掰扯,但刘氏在边拉住了她,对朱芬说:“芬妹,今天是累了你了,你也歇歇吧。一会儿我和十月就进去看奶奶,我俩现在这不是正洗衣服呢嘛。” 朱芬以为十月真知道了什么,所以匆匆扔下一句“我真是挨累不讨好。”就转身朝小朱氏的屋子走去。 十月望着朱芬略显张慌的背影响发了会儿呆,直到刘氏拉了拉她说:“咋了?别生气了,这些天也多亏了她了,要不咱得多挨多少骂呀,所以她爱说啥就说啥呗,你就当别没听见。” 十月想了下,小声的对刘氏说:“大嫂,朱芬不对劲。”接着将自己刚才在门外的听见的话,跟刘氏说了一遍。 刘氏刚到十月说到朱芬婆媳可能要偷老太太的什么东西时,就惊呼了一声,直到十月说完,她还是难以相信,所以半信半疑的说:“不能吧,二姑家可是读书人家啊,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再说,这事万一要是传出去,那琰哥哥俩的功名可就全完了。” 十月也觉得要真是这样,那朱玉冬可真是穷疯了,但刚才朱芬明显是心虚了,而且刚才自己还嘴快的点破了她的事,现在就怕她们婆媳倒打自己一把,所以说道:“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呢,大嫂,一会儿你将大堂嫂叫着,今天就让大堂嫂跟着咱们。” 刘氏疑惑的说:“这是干啥呀?大堂嫂一天事情也怪多的,再说今天是咱家的班,哪能老让人家跟着呢。” 十月将自己的担心跟刘氏说了,然后说道:“但愿是我瞎想吧,可如果这是真的,咱们也能有个人证不是。” 刘氏虽觉得她是有些小题大作了,但洗完衣服还是将王氏叫了来。朱老大的两个儿媳妇,王氏是个品性端方的人,张氏因为娘家过得比朱家好,所以一直看不起朱家,跟朱杨过得也是磕磕碰碰的,又因为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所以很不得朱老大俩口子的欢心。 到下午的时候,王氏也觉察出来了,刘氏今天有些对不劲,事事都要叫着自己,但又不真让自己做什么,只是什么事都要问问她,其实她们也侍候朱老太太挺长时间了,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啊,所以当刘氏又拿着朱老太太的药问她时,她说道:“弟妹,你今天这是咋的了?你也一直在侍候咱奶,咋连这还要问我了呢?” 刘氏拿着药,讪讪的笑着,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 十月正在边上点炉子,准备熬药,见刘氏被问住,只得放下手中的活,笑着上前拉着王氏的胳膊,略有些撒娇的说:“怎么,大堂嫂不愿意帮我们啊?亏得我平时还一直觉得咱俩关系是最好的呢。”说完,跺了跺脚,装作不好意思的说:“哎呀,我就直话说了吧,还不是我娘嘛,她怕我们毛毛躁躁的侍候不好我奶,所以今天临出门的时候,让我跟大嫂有什么事一定问问你,说你侍候得最是精心,你挨的骂怎么也比我们少不是。” 这倒是真的,以前朱老太太生病的时候就对王氏最满意,觉得她的性子好,而且自打朱老太太病了后,也是她侍候朱老太太的时候多,平时有空时也会陪朱老太太聊聊天,所以朱老太太很少骂她。 王氏被十月这翻说辞及表演给说服了,想着今天陶氏没来,这俩人估计是没了主心骨,所以才要事事问自己,所以点了点十月的脑袋说:“你个小机灵,行了,今天我就帮帮你们吧。” 朱芬一直在小朱氏的屋子里没有出来,朱玉冬则在刘氏洗衣服的时候就走了。 姑嫂俩要在这儿侍候一天一夜的,以前朱老太太自己还能翻身,所以晚上朱老爷子就说他自己侍候老太太,本来朱老大他们不让的,说怕把朱老爷子累着,但朱老爷子很坚持,说老太太跟了他一辈子了,他不能在这时候不管她,朱老大他们只得同意。可这次犯病后,老太太除了脑袋能动外,身体哪儿也动不了了,晚上朱老爷子自己根本就弄不动她,只得搬到了西屋,好方便孩子们侍候老太太,朱老大他们也就顺势搬到了王氏的东屋。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十月把今天的事跟陶氏说了,陶氏也觉得不太可能,说十月可能是多想了。 十月却坚定的说:“娘,这事不可不防啊,万一她们真做了呢?又万一她们真让咱们替她们背黑锅呢?而且,今天我在外边听得虽然不清楚,但我敢肯定她们想偷我奶的东西。” 陶氏看了看边上刘氏说:“老大媳妇,这事你怎么看的?” 刘氏有些迟疑的说道:“娘,按说这事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二姑这么做就不怕传出去吗?可这事是小妹她亲耳听到的,而且今天芬儿的反映也很奇怪,明显就是一副被小妹说中心事的样子,所以咱们还是像小妹说的,加点儿小心的好。就算她们最后没敢做,可咱也没啥损失不是。” 陶氏想到朱玉冬一直以来的行事,点点头说:“那行,就按你们说的办。今天晚上就让你爹侍候你奶去,到时候我让他找你大爷陪着他。” 娘几个商量完,又吃过饭,朱老爹才回来,朱栋和朱权还要再忙一阵。 朱老爹已经在酒楼里吃过饭了,所以朱老爹洗漱完,陶氏对他说:“今天晚上你去老屋侍候一宿咱娘吧,我这脚崴了也走不了,十月今天还有些不舒服,老大媳妇一个人也侍候不动咱娘啊。” 朱老爹点点头说:“行啊。十月咋的了?刚刚给我倒水的时候我看着还好啊。” 陶氏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又对朱老爹说:“你一个人估计也翻不动咱娘,咱娘现在的身子可沉了,你还是找大哥吧,让大哥帮帮你。” 朱老爹本不想麻烦朱老大的,但陶氏非说怕他一个侍候不好老太太,朱老爹只得答应了。 章节目录 104下人 陶氏因看着朱老太太糊涂一天、明白一天的,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跟朱老爹商量,还是赶紧将朱权的亲事订下来,然后再给十月相看亲事,免得将两个孩子都耽误了。 朱老爹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娘病得快要死了,但他还是同意了陶氏的做法,并跟陶商量道:“要不还是订赵家的小闺女吧,赵先生是个读书人,他家的家教肯定不会错了。” 现在陶氏俩口子看好的有俩家,一个朱老爹说的这个赵姑娘,是小陶氏做的媒,赵家跟小陶氏住一个村子,赵老爹是她们村里的教书先生,朱老爹这对点尤为满意,觉得不管怎么说那也是读书人家。还有一个是村里刘婶做的媒,女方是刘婶娘家的一个亲戚,姑娘家姓方,方家里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但方姑娘为人勤快、孝顺,而且是家里的老大,这是陶氏最满意的地方,朱权本就是个猴脾气,陶氏想给他找个知事的媳妇。 陶氏有些犹豫的说道:“我倒觉得方姑娘不错,那天我跟刘嫂去的时候,家里的事都是她在张罗,而且行事大方得体,看出来也是精心教养的,她娘的身体不好,听说一直病病歪歪的。你再看看权儿,都这么大了,一天还像个孩子似的,都不如十月懂事,我就想给他娶个能张罗事的媳妇。”又道:“赵姑娘那我也看了,心性也跟孩子似的,她也是家里的老小,虽然都十四、五了,可还没咱十月能干、懂事,这俩人到一起了能过日子吗?” “听你这么说还是方家的姑娘适合咱权儿,可方家那条件也太不好了,你又说方姑娘是个孝顺的,我就怕她老往娘家搬东西啊。”朱老爹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陶氏摇摇头说:“这回你可错了,你以为这点我没想到啊?过后我就找人打听了,这方姑娘的是个要强的,据说这些年家里家外的就靠着她和她爹俩人,连她奶奶那都不去求借去。再说,要是咱俩家真成亲戚了,那帮扶她娘家一把也是应当的,只要别太过份了就行了。” 朱老爹叹了口气说:“唉,你再看看吧,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再说吧。这帮冤家呀,就要来要债的,咱俩得啥时候能还完债呀。” “你想还完债呀?那还早着呢,啥时候闭上眼,啥时候算是还完债了。”陶氏拿起朱老爹刚洗完脚的水盆,边往外走边笑着说。 第二天,陶氏又去河西找了媒婆,看看能不能找个各方面都合他们心思的姑娘,十月跟刘氏则去老屋侍候朱老太太,虽然这些天朱玉冬再没来,但十月觉得她们肯定不会放弃的,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留心着朱芬的举动,她根本不在乎朱老太太那点东西,只是怕朱玉冬拿她们顶缸,这可是朱玉冬一惯的行事风格。 其实朱老太太也就是一个农家老太太,能有啥值钱的东西,大不了也就几件金饰、一点儿私房钱,也就朱玉冬还巴巴的惦记着,而且她这种趁火打劫的作法实在令人不耻。 朱芬虽然还每天来侍候老太太,但几乎不怎么理十月了,这样更好十月还烦她动不动就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真是的,朱老太太是怎么对她的,又是怎么对朱芬的,现在她能来侍候朱老太太,已经是很不错了,十月都要被自己的人品感动了,真是太以德报怨了。 时间就在十月的忙忙碌碌中匆匆流过,这天早上她刚洗漱完,王氏就端着两盘饺子走了进来,十月走到王氏身边,拿起一个饺子边吃边笑着对在炕上坐着朱老爹和陶氏说:“爹、娘,咱家现在生活是好了,一大早上起来居然就吃一个肉兜的饺子。” 王氏边摆饺子,边回头说:“十月,你过糊涂了?今天是立冬了。” 十月这才拍了拍脑袋说:“哎哟,看我这记性,连这都忘了。” 朱老爹和陶氏也打趣了她几句。吃过饭,陶氏叫住了要去老屋的姑嫂俩,说道:“今天河西的张婆子来家里,咱家现在的条件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再加上老太太又病着,不能缺了人照顾,所以我和想买几个下人,你们也留家帮我参详、参详,一会儿挑完人再去老屋吧。” 十月听完就说:“娘,那我先去老屋跟大娘她们说一声吧,我怕她们着急。” 十月走后,刘氏和王氏觉得很兴奋,这里的年景好,所以很少有卖儿卖女的情况,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下人,因为价钱太高,像王里正和刘家虽然条件不错,却也买不起。 老屋里,小朱氏跟朱老大他们去赶集了,只有王氏和张氏及朱芬在侍候老太太。 王氏听十月说完,就笑着说:“这是好事啊,那你快回去吧,这里我替你侍候会儿。” 张氏也很热情的走过来,拉着十月的手说:“十月妹妹,一个下人得不少钱吧,你家可真有钱啊,哪天要是再有发财的路子,可千万别忘了你杨哥啊?你杨哥就常说你们这些兄弟姐妹里呀,就属你就有福了,我也这么觉得,你看看你现在可不就是大小姐了嘛,将来呀你的造化还大着呢,一个官家太太是跑不了。嘿嘿,妹子,你明个将你家的下人带来呗,让嫂子也威风、威风” 张氏还要再吹棒下去,朱芬听不下去了,以前这些话都是夸她的,什么时候轮到外貌、女红都不如她的十月了,她心里气极,所以冷笑着打断了张氏的话,嘲讽的说道:“是呀,十月家那么好,可惜有人没嫁进去呀,这就是啥人啥命。” 她刚说完,张氏就鹰阳怪气的说:“哎哟,听听、听听这就是嫉妒人家呀,有人哪嫁了个穷鬼,偏偏真当自己是官太太了,这要是我呀,我都没脸出门见人了。” 朱芬腾地从炕上跳了下来,嚷道:“你说谁呢?你说谁呢?也就你眼皮子这么浅。”说完指了指十月,又嚷道:“真拿她当个人物了,她是什么大小姐,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连字都不识几个” 十月跟王氏原本还劝架来的,但见她这样,十月也不管了,一甩记子走了,真是典型的怨妇加泼妇,有病,十月暗骂道。 到了家张婆子已经带人来了,陶氏正带着两个儿媳妇挑人呢。 十月一进屋就吓了一跳,老娘这是要买多少人啊,怎么厨房里都站满了人,有年纪大的婆子,也有八、九岁的女孩子。 那些人见十月推门进来,也都齐刷刷的打量十月,这些目光里有疑惑的,有羡慕的,也有木然的,十月却仿佛女王出巡般的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镇定自若的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陶氏坐在炕沿上,刘氏和一个四十多岁、相貌平常的婆子分别站在陶氏身侧,地上站了四个婆子。 陶氏见十月回来了,就招招手说:“你也替娘看看。” 站在陶氏身边的婆子打量了几眼十月,笑着说:“老嫂子,这就是你刚说的小闺女呀?长可真俊哪,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陶氏笑着客气了几句,就指了指地上最左侧的婆子说:“丁氏,你多大年纪了?哪里人氏?为何为奴?” 丁氏抬眼飞快的瞄了眼十月等人,行礼说道:“禀太太,奴婢今年三十六了,原是河南商丘人士,是因着前主家获罪而被变卖的。” 十月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地上丁氏,这四个婆子中她是最年轻的,虽然如此她却最为沉稳,刚才陶氏跟张婆子说话的时候,那三个婆子都打量十月几眼,面上也都透露了些许情绪,只有这丁氏从始至终都没抬头,一直规规矩矩的站着,而且刚刚陶氏的问话回答得不卑不亢的,而且滴水不露。 估计陶氏对她的表现也很满意,接着又问她成没成亲,有没有孩子。 她回答说已经成亲,男人和唯一的儿子前些天都被卖到了县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她说这些的时候不复刚才的沉稳,情绪略显激动,这时才能看得出她十分想留下,怕被卖得离男人和孩子太远。 陶氏接着又看了四批婆子,两批丫头,才算将张婆子带来的人都看完,陶氏没着急做决定,而是先问十月道:“老闺女,你也买个丫头吧,能侍候、侍候你,还能跟你做个伴。” 十月却不想买,她觉得自己的亲事还没完定呢,万一要是男方家的条件不如自家,那自己带个丫头过去,不是让婆婆看不上嘛,所以摇摇头说:“娘,我也没啥活买个丫头干啥,再说她成天跟着我,我还嫌不得劲呢。” 陶氏和刘氏都劝她,可十月很坚持,俩人只得作罢。 张婆子则时不时的在边上说:“老嫂子,你这闺女可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将来不知道谁家有这个福气能讨去。”“朱姑娘,你娘说的对,让她陪你说说话也行啊,你现在可是大家小姐了,有啥活可不能自己动手干了,那有*份呢。” 陶氏最后留下了四个婆子,两个丫头,其中就有那个丁氏,剩下的人都让张婆子带走了。 张婆子走前,陶氏对张婆子及那留下的那几人说:“我家也不什么大户人家,只不过家里上有老太太病着,下边的孙子、孙女又年岁小,家里现在正缺人手,所以才买要两个能干活的下人,你们也别以为留下了就妥了,我家只要两个婆子,一个丫头,你们中表现好的才能留下。” 张婆子也对那几人说:“你们都好好干,这朱家可是咱们县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呢,年年冬天都办粥铺呢,所以你们最后不论谁能能留下,那可真是掉到了福窝里。” 张婆子这话有些夸张了,朱老爹前些天为了朱家酒楼能打响名气,才办了两天的粥铺,往年她家哪有那个条件啊。 章节目录 105弥足珍贵的感情 陶氏让刘氏管着几个婆子和丫头,并说有什么活都尽量让她们干,刘氏知道陶氏是为了考查她们的品性,所以回去后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具体的事情,都安排好后,才和十月去了老屋。 老屋里就王氏在侍候老太太,朱芬和张氏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刚刚出来的时候,陶氏让刘氏拿了两块土布,说是给王氏和张氏的,谢谢她们这些天的帮忙。土布虽然粗些,但经磨、耐穿,是他们这些庄户人家过日子必不可少的,特别是小朱氏是个抠门的,两个媳妇一年到头也做不了一身新衣服。 刘氏进屋后没看到张氏,就问王氏:“大嫂,老二家的呢?” 王氏撇了撇嘴说:“回娘家去了,咋的,你找她有事儿啊?” 她再性子宽厚,也架不住张氏太能作,三天两头的回娘家,还一边瞧不起婆家,一边将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要知道她们现在还没分家,张氏搬的东西也有她的一份,所以这俩妯娌的关系也就是面上情,甚至不如王氏跟刘氏的关系呢。 刘氏见状就将手中的两匹递给了王氏,说:“大嫂,这是我娘让我给你拿,明年大旺不是也要上学堂了嘛,我娘说让你给大旺添两身新衣服。” 其实陶氏和刘氏都不想交张氏,但俗话说落一村不落一人,这才给她带了块布,这会儿刘氏听说她没在,就全给了王氏。张氏这人就会说嘴,而且两面三光的,交不透。 王氏连忙推让了一翻,才收下。小朱氏现在把钱看得很死,一点私房钱也不让儿媳妇留,就怕她们不听她的,就连孩子都的吃穿都管的很严,刘氏算是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大旺去学堂里总不能还穿得破破烂烂的。 王氏接过布,就对刘氏说:“弟妹,我先回去把东西放起来,回来咱再聊。” 刘氏知道她是怕被小朱氏看到,就边忙让她自去忙去,这里有她和十月就行了。 朱老太太这些日子又严重了许多,整天昏昏沉沉的,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朱老爹前些天甚至去县里请了大夫来给她看病,但都说这病不好治,只能是喝药静养着。 朱老爷子这些日子也不怎么出去溜达了,天天在家待着,并时不时的过来看看朱老太太,所以朱玉冬和刘其芳这些日子来得也很勤。 刘氏和十月将朱老太太换下来的衣服和小垫都找了出来,张氏是个懒的,王氏一个人又干不过来,所以到她俩那天朱老太太换下来的东西,就只是在炕上烙干,等第二天刘氏和十月来的时候再洗. 刘氏抱着衣物出去后,十月将屋里的门打开通通风,要不然这屋子里的味熏得待不了人。十月前世就是个爱干净的性子,她又烧了锅水给朱老太太擦了擦身子,朱老太太这几年躺在炕身上也生了褥疮,虽不严重但最深的地方也可以看到白生生的骨头了。 十月刚开始侍候的时候,看到朱老太太这样真是吓了一跳,心里对朱老大一家也很不以为然,可以说朱老太太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朱老大一家,没想到晚景却如此凄凉,这还是朱老爷子健在、并说话有力度的情况下,真不知道朱老爷子要是走了前头,朱老太太会变成什么样。可渐渐的看着王氏侍候朱老太太时的耐心,她又有些迷惑了,至少以王氏的性子,不应如此啊。 最后,十月终于恍然大悟了,朱老太太脾气暴躁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这里的人很少有洗澡的意识,就算是健康的人也只在天气热的时候洗一洗,剩下的春秋冬三季就是最干净的人,也就是隔个十天半月的擦擦身子,而小朱氏一家在十月眼里还真没有一个算得上是干净的人,所以朱老太太这样还真不她们有心的,她们自己可能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 十月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就有些不习惯,总张罗着洗澡,好在陶氏是个爱干净的,所以她家人洗澡的次数是其他村民的数倍,这也是十月皮肤比别人都要好的原因。 给朱老太太擦过身子,十月又给她上了治褥疮的药,这通忙活下来,十月身上已经被汗打透了,她坐下歇了会儿。朱老爷子这时走了进来,看着十月将老太太侍候得很干净,屋里的味也好闻多了,就笑着夸了十月两句,然后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伸手拉着她的手,嘴里喃喃的低声说着什么,可能是看着十月在屋里有些不好意思吧。 十月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匆匆的离开了屋子,不想破坏里面温馨的气氛。她突然很羡慕朱老太太,这辈子能有一个人这样牵挂着她的生死,因着她的生死而茫然无措,这即便不是爱情,可它也是弥足珍贵的,十月觉得自己要是能拥有这样一份感情,那活了两辈子也算值了。 其实十月这么想也是因为看到朱老爷子的状态,他这几年老得很厉害,头发已经全白了,最关键的就是他身上的那种精气神不见了,整个人蔫蔫的。 屋外刘氏也快洗完了衣服,看着十月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就站起来小声的问道:“十月,你咋了?咱奶又骂人了?” “没有,咱奶正睡着呢,我只是眼睛不舒服揉了一下,嫂子我帮你晒吧。” “不用了,没剩几件了,你就别占手了。”看着要伸手的十月,刘氏连忙阻止了她,又道:“中午吃什么呀?要不你下点热汤面吧,我都好长时间没吃了。” 十月每到夏天的时候,就让朱权去河边捞着小虾,她煮好晒干后磨成末,做菜的时候就用它提鲜,取名鲜粉,其实现在朱栋的酒楼和十月家平时都用鲜粉,但因着十月是鲜粉的发明人,所以刘氏一直觉得十月做的饭菜比朱栋做得都好吃。 姑嫂嫌回家吃饭麻烦,就在前些日子拿了些米面油什么的,以便能在这儿开火。 这些日子,林兴忙□乏术,只恨不能把自己劈成八瓣用。林老太爷接了二老爷的信后,终于有所动作了,林大管事这些天天天往外跑,林兴又要留意林大管事去了哪里,家里大太太和老夫人的动向也要摸清,而且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哪容易那么轻易就被他探清底细,所以他真是焦头烂额的,只恨爹妈给的脑子太笨,他也就尽力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汇报给林福正,至于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就让他那个同样是人精的少爷自己分析去吧,他现在终于有些羡慕跟着去了京里的林易、林理,他俩要比自己轻松得多了吧。 林兴怕手下的人被林大管事察查出形迹,只得自己亲自出马,家里的事就托给了吴管事。 林大管事先去了县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拜访了,回来跟就老太爷在书房里关了半天的时间,第二天又去了朱家酒楼吃了顿午饭,跟朱老爹说了会话。第三天林大管事去了临县,在那见了几个人后就回来了,这一通忙活就过去了个半个月,林兴回家后人都瘦得脱了相了,真是劳心又劳力呀。 林大太太这些日子出去了十月家几趟,因着十月正侍候老太太呢,所以没少碰上几回,可林大太太满意得不得了,起码说明十月是个真孝顺的,这也是陶氏让十月去侍疾原因,虽然累些但十月的好名声也来了。 林福正这些天每隔五天就接能接到林兴的家信,现在他只恨自己没在家里,虽然林兴的信里说得很详细,但有些事林兴还是接触不到,比如林大管事跟县里那些大户人家都说了什么,还有去临县见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是林福正急于知道。虽然如此,他还是从林大管的行事里分析出,老太爷对十月应该重视起来了,这门亲事有眉目了,而且大太太对十月也比以前上心多了,这都是好消息。 至于老夫人那,应该也是时候让她知道苏明芙与杜成风的私情了,苏三老头最近给老夫人去信去的很频繁,老太爷那儿也收到了两封,看来苏三老头是对元贵妃那条线也很感兴趣。也是,刑部的王尚书明年有望入阁,现在最在希望接任刑部尚书一职的就是他和现任刑部侍郎郑大人,而元贵妃要是能为他说句话,那他的希望就更大了,所以现在他应该很急于结成这门亲事。 林福正边想边冷笑了一下,苏明芙那恶女就是嫦娥转世的他也不稀罕,给林兴写完信后,他又将事情重新分析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自己想错的地方,这是他的习惯,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想想有没有疏漏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分析应该没错,这才高声将林理叫了进来,将信交给了他,让他马上就将信发出去。 章节目录 106事发 林大太太回到房中后,示意林安家的将丫头都支出去后,才坐在炕上冷笑道:“哼,这回那恶女的真面目总算是暴露出来了吧,我看她还有什么脸让正哥娶她那心肝宝贝。”说着开想到开心处,又笑了会儿,才接着说:“唉,真可惜我不会画画,否则一要将苏明芙那张嘴脸画下来,无事就拿出来看看,说不定我每天能多吃两碗饭呢。” 她这么高兴,是因为林老夫人病了,当然她并不是那么恶毒的人,她高兴的是令林老夫人生病的原因。 前些日子,苏明芙丫环雨燕与男子偷情时被人当场发现,同时被发现的还有苏明芙写给杜成风的信,信里苏明芙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老爹已经准备要和林家结亲了,然后说了几句“罗敷将有夫,使君当有妇”之类的酸词,又说自己就算嫁给林福正,心里也是只有杜成风一人,此生不渝等等,当然用意就是刺激杜成风,让他尽快来提亲。 其实雨燕根本不是与人偷情,而是替苏明芙送信去了,那男子根本就是杜成风的书童端砚。原本是杜成兰替二人传信的,但今年夏天的时候,杜先生将杜成风送到了府学,后年的乡试他想让杜成风下场试试。杜成风走时,怕苏明芙有事就将端砚留了下来,告诉苏明芙有事可以找他,苏明芙这次也是着急了,林老夫人和苏三老爷都流露出要结亲的意思,她这才铤而走险的让雨燕去送信,没想到却被王婆子和大老爷堵了个正着。 那天王婆子领着一帮婆子巡夜时看到一个人影,就顺势追了过去,追到后脚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丫环正和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的说着话呢,王婆子带人就扑了过去,其实在看到那个丫环竟然是雨燕的时候,王婆子本想放人的,她也知道老夫人正和苏家商量议亲的事儿呢,哪想到大老爷却带着随从从后脚门走了进来,王婆子只得将雨燕抓了起来。 其实雨燕被抓紧后很镇定,一口咬定是自己不检点,背着小姐与人私会。大老爷听后也很气愤,她这样的丫环留着也是祸害,没的让带累苏明芙的名声,就让王婆子将人送到大太太那去,让大太太发落,至于端砚就送到杜家去,让杜家自己处理吧。 但一个站在王婆子身后的媳妇子突然走上前来,行礼说道:“大老爷,我们就这样将人送到杜家,杜家会不会认为我们是在污蔑她家下人?再说,这丫头今天既然敢背着苏小姐与人私会,那她会不会也偷了苏小姐的东西,与其让他们出去乱说,不如您现在下令搜搜他们的身?” 大老爷一想也是,万一这丫头偷了苏明芙的东西送给端砚,那苏明芙的名声可就完了?就下令要搜身。 雨燕自打那媳妇子说完,就慌了,但她被刚刚被堵住了嘴,所以只是一个劲儿的挣扎,要给大老爷磕头,求他别搜身,但她越这样越证明她心虚,这时端砚已经被吓傻了,所以很快被婆子从身上搜出了封信。 雨燕见信被搜出,万念俱灰之下直要碰墙,大老爷看到信的时候,也恨不得让她碰墙得了,这丫头当的也太尽职尽责了,主子想杀人她帮着买凶下药,主子想偷情她帮着牵线搭桥,这种丫头真应该早早打死了事。 林大老爷本不想惊动老夫人的,但林大太太不干,激动的责问大老爷:“你的意思是想让正哥娶了这个下贱的女人,然后一辈子戴顶绿帽子吗?要真是这样你先休了我,我再不能跟你这样不顾儿子死活的人过日子了。” 林大老爷也很为难,叹了口气说:“你也先别吵了,我先去跟爹说说吧。” 林大老爷走后,老夫人那过来人了,说是有事要找大太太。 原来是苏明芙见雨燕这么半天还没回来,觉得事情不对,就派人出去打听,这才知道原来雨燕与端砚都被抓了,她到这时候反倒镇定下来了,坐在炕上思索了一会儿,就将雨桐、雨梅叫了进来,替自己梳洗打扮后去了老夫人那里,她要去跟老夫人坦白,不说别的,起码自己能有个辨白的机会。 老夫人已经睡下了,但她还是一言不发的跪在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院子里消息灵通的下人知道了刚才的事只当她是为雨燕求情,纷纷称赞她仁义。苏婆子是老夫人的心腹,正在老夫人的屋子里值夜,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后,出来看到苏明芙跪在院子里,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劝了几句,见苏明芙只是一个劲的哭道自己错了,要见老夫人,她只得回去将老夫叫了起来。 苏明芙见到老夫人后,什么话也没说先是跪着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一脸孺慕的说:“姑婆,芙儿自小丧母,又在年幼无知的时候踌成大错,导致父亲一直不喜我,可以说您在芙儿的心里即是慈母又是严母,您就是芙儿最亲近的人。” 老夫人也被苏明芙弄莫名其妙的,以为是大太太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找苏明芙的茬了,就示意身边的苏婆子去扶苏明芙,然后心疼的说:“芙儿,你这是要干嘛?受什么委屈了,快跟姑婆说,还有姑婆为你做主呢。” 在苏明芙的坚持下,苏婆子没有扶起她,她的眼眶有些红红的,低着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说道:“本来出了这样的事,我应该一死谢罪的,但我死去容易,只恐伤了您的心,再则怕我父亲那里您没法交代,所以这才舔着脸来见您,您派个去给我父亲送个信吧,让家里来人接我,我没脸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老夫人被她这话弄得一惊,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亲自扶着说:“到底怎么了?你是说啊,你这样是要急死姑婆吗?” 苏婆子边扶着老夫人,边着急的说:“表小姐啊,出什么事了您是快跟老夫人说啊,你这样可不是剜老夫人的心吗?” 苏明芙这才抱着老夫人的腿边哭边说:“是芙儿的错,都是芙儿的错,不关别的人事。姑婆,芙儿有愧您的教导,做了自甘下贱的事。我因羡慕杜公子的学识,所以私下里跟他通过几封信,这样一来二去,我对他就,就,反正都是我不知廉耻,是我的错。” 其实一开始她想把责任都推到杜成风身上的,就说是跟杜成风探讨学问通过几封信,不想他却以此为要挟,非要与自己有私情,但一来林福正这门亲事肯定是成不了,林大老爷俩口子肯定不能让儿子戴绿帽子,所以得罪杜成风后,自己岂不是两头都落空,二来她对杜成风还是有真感情的,不忍心往他身上泼脏水。 林老夫人听完,却是惊怒交加,她想到自己这辈子自忖规矩严谨,教导苏明芙也算用心,而且对她也是真心疼爱,她明知道大儿媳妇不同意这门亲事,还是硬按着大儿媳妇的头,想将苏明芙许配给正儿,只为将来她能少受些罪,没想到苏明芙却当着众人给她这么一个响亮耳光,老夫人一气之下站抬起手就要打苏明芙。 苏婆子能当老夫人的心腹,那心眼肯定是够用的,她这时已想到这门亲事肯定是不成了,老夫人这一巴掌下去别把几年的情份打没了,自家要抑仗苏家的地方还有很多,就拉着老夫人的手,劝道:“老夫人,您快消消火,表小姐这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嘛,她也是年轻一时糊涂这才没把持住,您想想您从小到大一个手指盖都没动过表小姐,可不能一时激动就做了后悔的事啊。”边说边示意苏明芙赶紧劝老夫人。 苏老夫人虽然再没伸手,但却转身走进了内室,再不看苏明芙一眼。 苏明芙想跟进去,但苏婆子却对她说:“表小姐,您先在这儿等等,待老奴进去劝劝老夫人。” 苏明芙连连道谢后,塞给苏婆子一个荷包。 苏婆子进了内室,见老夫人正伤心的坐在地上的八侧桌前发呆,苏婆子站在老人身边,小声的说:“老夫人,老奴知道您是伤心了,但这时候您更要稳住啊,二老爷那儿要抑仗三老爷的地方还有很多,这时候可千万不能撕破脸啊。” 老夫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是一言未发,苏婆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只待老夫人自己想明白了,就陪着老夫人发呆。 过了半刻钟,老夫人才幽幽的说道:“没想到,她这副心机全跟我耍上了。你派人将大太太叫来吧,这事咱们是管不了了,只是她的名声却不坏在咱们家。” 林大太太来前,派人去和林大老爷说了一声,所以等大太太到老夫人的院子前,大老爷也到了。 林老夫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老爷也没多说什么,当着苏明芙的面将那封信递给了老夫人,老夫人神色淡然的看完,就说:“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吧。”说完对大太太说:“告诉家里的下人,想活命就把嘴给我闭严了。” 林太太看着脸色惨白,满面羞愧的苏明芙,心情大好,但仍是趁胜追击的将雨燕的事说了出来,大老爷在边上虽然生气,但他也知道媳妇是为了儿子的亲事。 大太太一面说一面观察着苏明芙的脸色,苏明芙双眼冒火的看着大太太,最后大太太略带得意的说:“娘,雨燕倒好办了,大不了远远卖走了事,可杜家的那个小子怎么办?” 老夫人没想到事情是这样被抖出来的,想了一下,问苏明芙:“你看应该怎么办?” 老夫人已打定主意要将她送回去,所以不太想管这些事了,只要她说对方嘴严,那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苏明芙也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心想果然一出事就都当我是包袱,急于甩掉了,所以冷笑了一下,才抬起头说:“他不会说出去的,姑婆,雨燕怎么说也是我丫头,您还是将她还我吧。” 老夫人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要求。信的事谁都没有提,这是要给苏三老爷看的,苏明芙也明白这一点。 其实老夫人嘴里说得无情,心里还是伤心的,所以第二天就病倒了,大太太这些天哪儿都没去就侍候老夫人了,她虽然身体挨累,但心里舒服啊,所以这些天要不是碍着老夫人生病了,她都想大办宴席庆祝一下了。 林安家的也笑着应道:“是啊,太太,我早就说您的少爷都是有福的,天上的老太爷、老太太保佑着您信呢,您呀这回就给少爷挑个可心的媳妇,您也跟着享享福。” 她口中的老太爷和老太太指的是林大太太的爷爷、奶奶。 林大太太听她这么说,也感慨的说道:“要是他们还活着就好了。” 林安家的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很是后悔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遂转移话题说道:“要我说呀,朱姑娘可真是个孝顺的,侍候她家老太太两、三个月了吧?她一个未成亲的小姑娘居然能如此有耐心实在是难得,太太,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主仆俩又聊了会儿,林安家的就将外面的管事婆子叫了进来,大太太要开始理事了。 章节目录 107为难 林大太太见老夫人好些后,就又张罗起林福正的婚事,现在苏明芙既然不行了,那总不能让林福正也耽误着吧,林大太太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跟大老爷说的,然后又说道:“反正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现在苏家就是给我座金山,我也不能同意这门亲事。苏明芙要是想嫁进来,除非是踩着的尸体。” 这些话她这几天来来回回唠叨了不下十遍了,林大老爷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就将手中的茶怀重重放在炕桌上,略带烦躁的说:“谁说同意了?我跟爹不都说了嘛,这门亲事作罢,你怎还没完没了的呢?” “你说我为啥没完没了的,你们嘴里说着不同意,却对正哥的亲事无动于衷的,还不是想拿我儿子换你兄弟的前途嘛,我告诉你没门。”林大太太的情绪越说越激动了,最后干脆喊了出来。 林大老爷这时也有些动气了,心说这老娘们现在怎么这么胡搅蛮緾的呢,有心跟她呛两句,却见她坐炕头那正抺泪呢,这时候俩人已经要睡了,大老爷子身上只着里衣,所以四处看了看,在炕柜前找到了方帕子递给大太太后,叹了口气说:“擦擦吧,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说哭就哭呢。” 大太太却没理他递过来的帕子,转过脸去继续啜泣着,大老爷只得走过去,自己伸手将她的头轻轻搬了过来,然后给她边擦泪边说:“行了,你也别哭了。我也跟你交个实底吧,爹正四处给正哥相看姑娘呢,只要有信了就让你知晓了。还有,你老实说,你这么作是不是有啥想法,要是想就赶快跟我说,我也好跟爹探探底去。” 大太太这才扯过帕子,自己胡乱的擦了两把,边擦边问:“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骗你这事干嘛,这几天就应该有信了,你就放心吧。” “那爹到底是啥意思啊?我倒是看好一个姑娘,你说你一个当爹的咋一点儿都关心儿子的亲事呢?”林大太太气丈夫对林福正的亲事不闻不问的,只知道听老太爷俩口子的。 “我怎么不关心了?可我是能去相看姑娘,还是能做决定?”林大老爷也很无奈,老太爷一直把持着林福正所有的事,不让他这个当爹的插手,媳妇起码还能去相看一下未来的儿媳妇,有一点话语权,他却是只能问问,啥都做不了,叹了口气,他又接着说道:“对了,你相中是谁家的姑娘,人品、相貌如何,你跟我说说吧,要是真不错,我就去跟爹提提去。” “是二宝的小姨子,就是河东村的离咱们也不远,家里条件也不错,集上的朱家酒楼就是她家开的。还有啊,她二哥那手木匠活可是远近闻名的,就连临县的大户都过来请他,说是过两年要在县里开家具铺子呢。哎,你猜她家置下这些家当用了几年的时间?”她也不等大老爷回答,就伸手划了一下接着说:“四年。就用了四年,四年前朱家的老大自己在集上开了个小吃铺,门脸也不大,可她家人脑袋都够用,人又吃苦肯干,你看现在朱家的酒楼怎么样?是不是比县里的酒楼都要气派,要我说啊朱家再过几年又是咱县的一个大户。”其实十月家这点家当在大老爷眼里可能不如他身上的一块玉饰值钱,大太太当然知道这一点,她想说的是朱家有潜力,现在看着是朱家高攀了她家,但用不了几年朱老就能成为自家的助力,“至于我相中的那个小姑娘,更是个好的,正哥的那个什么煮瓜子的方子就是她想出来的。”林大太太一说起十月,就兴奋的刹不住车了,眉飞色舞的接着说道:“人也是个孝顺的,她家老太太病了三、四个月了,她娘岁数大手脚也不利索了,是她一直侍候老太太呢,听说侍候的极好,连她家老太爷都夸呢。这姑娘确实不错吧,关键是咱正哥年龄大了,跟他年纪相当的都有亲事或是成亲了,剩下的那些姑娘我也都看过了,实在是没一个能比得过朱姑娘的。” “正哥的亲事有这么难吗?不能吧。咱们林家就是在省里都是有名有号的,想跟咱们结亲的人家不知凡几,你是没看全吧。”林大老爷对大太太的话有些难置信,在他的认知里觉得林福正的亲那可真是满省的随便挑,哪能沦落到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啊,“不过你说的这个姑娘倒是不错,那我明天就跟咱爹提提去,这回你可满意了吧。” “哼,为啥连个适合的姑娘都没有?你不知道啊,还不是被你那好外甥女给耽误了,要不然我的正哥想找个什么样的没有”林大太太估计也是到了更年期了,一个事攀扯不完了。 林大老爷气得再不理她,自顾自的倒下来睡了。 陶氏这些日子也正闹心呢,她又相看了几个姑娘,可一跟方姑娘和赵姑娘比起来,都是差了那么一点儿。而朱老太太这些日子,一天比一天清醒的时候少,看样子是真不好了,她只得又跟朱老爹商量到底是订赵姑娘还是订方姑娘。 朱老爹也很为难,现在他家条件也好了,他就想着子孙要是有出息的,就都供他们读书,也是因着这样的想法,他一直想给朱权找个读书人家的姑娘,这也是底蘊不是。 结果就是俩人又是白商量,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二天十月回到家后,就觉得陶氏不对劲,坐炕上半天不说句话,而且老是心不在焉的,十月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爬到陶氏跟前,说:“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揍她去,居然敢欺负我家老佛爷。” 因着想要逗陶氏开心,所以她的语气很夸张,还比比划划的,陶氏呢,也明白她的苦心,所以笑着掐了掐她的脸蛋,说:“你呀你,居然还敢拿佛爷说嘴,以后再不许这么说了。娘没事儿,只是精神不太好罢了。”. 十月根本不相信,又囔叽了陶氏一会儿,陶氏架不住她的粘功,只能将昨晚跟朱老爹商量朱老权亲事人选的事告诉了她。 十月听完,觉得俩人想的都有理,但日子却是朱权自己过,就对陶氏说:“娘,我看您不如让三哥自己去看看,毕竟这是三哥的亲事,还得是他自己满意才行啊。再说,三哥也不是不定性,只是性子有些活泼罢了,我相信只要成了亲,三哥肯定比现在知事多了。” 陶氏听十月说完,眼前一亮,对啊,不如听朱权自己怎么说,这是他的亲事啊,她心头大事一去,心情顿时也好了起来,笑着夸了十月几句。 娘俩说笑了一阵,丁婆子走进了来,行礼回禀道:“老太太,家里的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再磨些?” 那四个婆子,陶氏最终留下了两个,丁婆子因为嘴严、勤快被留了下来,还有一个郑婆子因为厨艺好也被留了下来,另外留了一个叫粮儿的丫头,平时负责看石头和丫头。 陶氏边从身上拿出仓房的钥匙,边问道:“老大媳妇呢?” 这三个下人平时称呼陶氏为老太太,刘丁则称大太太,但陶氏说不惯,还是老大媳妇、老二媳妇的叫着。平时这几人都是刘氏在管,陶氏嫌麻烦平时也不让这些人在自己眼前晃,有什么活也尽量自己干,她还是不习惯这种生活,其实十月也不习惯,她前世哪有下人一说啊,就算是帮人做家务的,可那也是工作啊,要是不想干也可以随时不干的,可她家这三人呢,连生死都不能自主,更别说不想干了,根本没那权利,所以十月看着她们觉得很可怜,只要是自己能干的活她也不爱支使她们。 丁婆接过钥匙说道:“大太太正哄小少爷呢,小少爷估计要睡觉,所以不让粮儿哄他。” 陶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让丁婆子下去了。 晚上朱老爹回来后,陶氏将十月的话告诉了朱老爹,然后说道:“反正这俩姑娘哪个都是好的,咱俩一时也下不了决心,不如就让权自己说订哪个吧。” 朱老爹想想也对,就同意了陶氏的主张。 第二天,朱老爹将朱权留了下来。 吃过早饭,陶氏将朱权叫到了自己的屋子,说:“权儿,娘替你相看了两门亲事,这俩姑娘都是好的,一个”接着将赵姑娘和方姑娘的人品、家世都介绍了一翻。 朱权在陶氏刚说完第一句,脸腾的就红了,这年头不论男、女听见自己的亲事时都是一个反映,可比后世的人纯情多了,等陶氏把俩姑娘介绍完,他的脸也快成猴屁股了,来了句:“娘你跟我爹做主就行了。”就要走。 陶氏一把拉住他说:“哪儿去,你听娘说完。是这样的,这俩姑娘我和你爹觉得哪个都不错,一时竟下不了决心了,娘就想让你自己去相看、相看去,你觉得哪个好,咱就订哪个。” 朱权听陶氏说完有些傻眼了,冷不丁子给了这么大的权利,他还有些不习惯了,呆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说道:“娘、娘,还、还是你跟我爹决定吧,这么大的事我哪能行啊。” 陶氏可没管他说啥,让他套上车俩人就直奔赵家、方家去了。 章节目录 108旧主 朱权的亲事很快订下来了,十月从老屋回来的时候,陶氏已经和刘婶在商量小定的日子及聘礼了,刘婶以前就跟陶氏关系不错,这回更是一口一个亲家的叫着了。 待刘婶走后,十月也已经换完衣服了,坐在陶氏身边笑着问:“娘,我三哥的亲事订了?怎么,方姑娘长得很好吗?” 不是十月小瞧朱权,只是哪个少年不怀春呢,要是自己那也得选个长得俊俏的呀,起码看着就舒服不是。 陶氏却摇摇头,一副吾家有儿初成长般的感慨道:“是啊,订了。不过你三哥真长大了,懂事了。按说赵姑娘长得比方姑娘要好些,而且方姑娘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都粗砬砬的,可你三哥说了,这才是过日子的人呢。还说像赵姑娘那样的人就适合当个少奶奶,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可他的媳妇下地、喂猪哪样活都得干得来,所以是他自己要订的方姑娘。” 十月家的牛、猪、驴的现在还在养着,家禽也养了不少,起码酒楼里的每天用的鸡、鸭肉就不用出去买了,虽说现在家里也有了下人,可一来那人是买来侍候陶氏的,二来家里活多就指着那俩个下人也干不过来,再说她们家的人都不是那么刻薄的人,所以现在十月姑嫂也是有啥活都跟着丁婆子她俩一起干,并不拿主人的架子。 十月没想到三小儿居然是这么想的,但她跟陶氏一样,对三小儿的懂事很欣慰,就笑着和陶氏一起夸了几句三小儿,因着陶氏要准备三小儿小定的礼品,所以拉着十月,带着丁婆子一起去了河西集,陶氏虽然不愿意显摆,但现在自家也算是有些身份儿了,必要的排场还是要讲一些的,因此出门带个丫环、婆子的日子她们也应该一点一点的适应了。 家里的布都是老样式了,再加上现在她家条件也好了,陶氏还想给方姑娘打两件新首饰。 因着叶大姐婆家的王记布庄样式和种类最全、最新,娘俩就先到了他家,因俩家也算姻亲,而且还都在集上开买卖,所以这几年走动的也很勤。 小朱氏在知道王记布庄跟自家有亲戚时,还想让朱杨来他家干呢,他家的工钱给的是全集上最高的,但朱老爹没同意,亲戚是亲戚,可牵扯到利益关系时就容易有恩怨了,再说朱杨去了王家让他干个普通的伙计小朱氏肯定不能干,可以朱杨的能干实在是干不了掌柜一职。 布庄的伙计看十月娘俩走了进来,就高声喊道:“哎哟,亲家太太、小姐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郑掌柜的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跟十月娘俩打招呼,并请三人里屋坐着。 今年家里多了三个下人,朱权的小定、大定礼陶氏准备连着办,所以她想多买几匹布,故而对郑掌柜的相请也不多推辞,带着十月边跟着郑掌柜边寒暄边往里屋走去,这时早有机灵的伙计沏茶,拿点心去了。 里间的面积居然比外间还要大些,屋里的亮线很好,看样子窗上糊的应是高丽纸,地上铺着四方块的青砖,临窗的右侧有半铺炕,上面摆了个炕桌,离它十步远的左侧地上摆了张书桌,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低头算帐,见郑掌柜领人进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北侧的屋地上放两排货架,每排货架上都放得满满的,十月看了一眼,应该是绸缎等高级货,正对门的墙上挂了张财神爷的画像,下面的长几上摆着瓜果等供品,虽然屋子因常年点着香,但几首闻不到香味,估计是怕布料染上味所以常通风的原因。 陶氏等人刚坐下,伙计就送上了茶水、点心,郑掌柜的亲自给陶氏、十月倒上茶水,十月这才发现这套茶具居然龙泉窑出的,她只是觉得这茶杯入手细腻,色彩瑰丽,这才偷偷看了看杯底。 而她会知道龙泉窑则是去林家做客时,大太太炕桌上摆的花斛就是龙泉窑出的梅子青,她当时就觉得这花斛也太漂亮了,看得她直想着回家自己也买个这样的花斛摆着,所以也是偷看了斛底,回家后问过朱老爹这才知道龙泉窑瓷器历代都是贡品,普通人家是用不起的。 十月自从穿越以来还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东西呢,因此从那以后自己偷偷存了一段时间的钱,就去了集上的瓷器铺子,想着哪管买个茶杯也好啊,没想到她的钱居然真的只够买个茶杯,她犹豫了一阵后,到底还是没有买,实在是她现在终于知道赚钱的不易了,特别像她这样的家庭,那真是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寒暄了一会儿,陶氏就笑着说道:“郑掌柜的,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过些日子我那三小儿子要订亲,所以这趟过来是想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新式样的绢布。” 郑掌柜的闻言先是笑着恭喜陶氏要娶新妇,然后亲自在地上的货架拿了几匹绢布过来,放在炕桌上让陶氏挑,刚刚的那个年轻人是帐房先生,很有眼色的一个人,郑掌柜去拿布的时候,他就将炕桌收拾了出来。 郑掌柜来来回回的搬了好几趟,桌上这时已经放了三十几匹绢布,他这才站在陶氏的边上,指着左侧最上面的一区绯色的宝相花纹的绢说道:“这是今年南边最流行的样式、颜色,很合适做礼服,但这个颜色的礼服特别挑人,所以亲家太太,不知道新娘子的肤色如何?” 因着俩家的姻亲关系,郑掌柜的说的话很是实在。 方姑娘可是家里的主要劳力,所以肤色稍显黑些,陶氏就摇了头。 郑掌柜的看这样,又指着边上一匹石榴红的四喜如意纹的布,说:“那就这匹布吧,虽然样式不是最新的,但它的颜色比较衬人,穿着也喜庆,其实礼服还是选个样式最好。”他边说边看着陶氏的脸色,看陶氏有动心之意,就又挨个儿指着桌子上其它的布介绍起来。 最终陶氏买了十匹绢,五匹土布,因着朱老爹他们平时接触的多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所以穿着不能太寒酸,现在陶氏都是给他们买好绢布后,找绣娘给他们做衣服,所以十月跟陶氏先将朱老爹父子的布料送到绣娘那儿,才去的金店。 首饰选的很快,陶氏对方姑娘很满意,怕她家里条件不行嫁过来后被两个妯娌比下去,就给她订了两根金钗、两副金手镯以及金戒指三个。 陶氏给方姑娘看首饰的时候,十月在边上看到个金戒指觉得很喜欢,关键是和她前世时工作后为了奖励自己而买的那个戒指很像,她看着很亲切,就让伙计拿出来她试戴了一下,这时陶氏也选完了,正好看着十月翻来复去的正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呢,就笑着让十月戴着别拿下来了,并对伙计说跟刚才的首饰一起算了吧。 十月确实喜欢这枚戒指,所以搂着陶氏的胳膊撒娇的说道:“娘,你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陶氏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十月,心里自豪的不得了,宠溺的摸了摸十月的头,笑着说:“再看看,还有没有你喜欢的了,要是有咱们一起买下来。” 十月这两年也攒了不少的首饰,要不是这个戒指太像她前世的那枚了,她根本不想买,所以摇摇头说:“别的我都不喜欢。娘,你挑完没,挑完咱们走吧。” 陶氏见她说的真切,就没再问下去,而是转头对伙计说让他将东西送到自家去,就带着十月走了。 除了布和首饰,陶氏又看了喜饼、茶叶等过礼要用的东西,丁婆子虽然话很少,但有时陶氏和十月拿不准主意的时候,她提的建议往往是恰到好处,即让你觉得有理,却又不会觉得她是在替你拿主意,这个分寸掌握的极好,十月这时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她原来的主家,一个下人就有如此眼色,那她的旧主一定很厉害,可惜的是居然没落得好下场。 十月曾问过丁婆子她的旧主因何落罪,当时丁婆子脸色略变,但还是恭敬的答道:“奴婢只是个下人,且在旧主跟前也不得脸,所以对旧主的事情了解得不多,但奴婢的旧主原是府学的学政,奴婢被关押时也曾听府里其它的下人说旧主是被人诬陷的,至于真假奴婢就不知道了。” 其实十月当初问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罢了,毕竟她现在的卖身契在自家手上呢,要是她干得不好陶氏随时可以卖掉她,而这正是她所害怕的,她一被陶氏买下就托人告诉县里的丈夫、儿子了,要是再被卖她再流落何方可说不定了,所以十月一点儿也担心她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现在十月却对她当时的话起了疑心,毕竟像她这么精明的人,她的旧主不可能不发现,而且十月也不相信她的旧主那么厉害,家里的下人个个都是人精,要真是那样的话,她的旧主还能被人诬陷? 因此十月打定主意,晚上要问问她到底她的旧主是因何获罪的,她怕丁婆子因知道旧主家太多的事,而牵连到自家。 十月家还是底子不行,要不然像这种仆妇应该是从小培养的,这样她长大后才会忠心,主家用着也放心。而像这样中途买来的婆子,要么本身底子不干净而被主家卖掉,要么就是主家落败,前一种是人品不好,后一种又怕惹来是非。 章节目录 109阴私 丁婆子三人住在朱栋屋前的仓房里,当初买下人时太过匆忙,只得将仓房收拾出来住人,原本陶氏是不想买下人的,但朱老爹说今年家里事情实在多,买两个下人也能分担一下,再有就是明年家里还要雇几个长工种地,到时也不能让家里的女人去侍候长工去呀,陶氏这才同意买的下人。 而且朱老爹也决定明年开春的时候,要在后院加盖两排房子给下人和长工住。 当天晚上吃过饭,十月就将丁婆子叫到了朱权的屋子,朱权这时还没回来呢。她进屋后就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淡淡的开口说道:“丁妈妈,今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将你旧主家落败的事由再说一遍,不要再拿那套不得脸的话唬弄我了,你的为人处事我都看在眼里呢,我相信你的旧主也不可能是个糊涂虫,放着你这么精明的人不提拨。”她边说边观察着丁婆子,见她虽然脸色如常,但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看她这样十月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从容的笑了笑她又接着说道:“我并没有要打听人家鹰私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想知道,只是我们家小门小户的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事,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我们家也没有能力帮你。所以我关心的只是你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十月在整件事里强调的都是丁婆子自己,并一再表明自己对她旧主的恩怨情仇并不感兴趣,她应当也听得出来,顿了一下十月接着说道:“当然,我也不逼你,如果实在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不说的,但我们家的好日子也是刚开始,实在是不想冒什么险,我也不想为难你,所以我也会给张婆子些钱,让她尽量帮你选个本县县城的人家。” 十月虽然说得婉转,但丁婆子的心还颤了一下,她早就看出来了十月在这个家里说的话很有份量,所以她不是在唬自己,而是真准备这样做。其实丁婆子一直觉得十月根本不像庄户人家的孩子,她太聪明了,尤其是她那对眼睛虽然常带着笑意,也不咄咄逼人,可给人的感觉却是不论你耍什么手段都骗不过她,她只是懒得揭穿你罢了。 十月说完,就不再看丁婆子,而是打量起朱权的屋子,今天上午买的东西都送了回来,陶氏让人将东西都放在了朱权的屋子,所以朱权的屋子现在乱糟糟的,十月决定一会儿替朱权收拾一下。丁婆子低头看着地面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凝。 过了会儿,丁婆子抬起头,微笑着却很坚定的说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小姐,奴婢之前确实是骗了您。其实奴婢在旧主家时是嫡出小姐的奶妈,在府里也算是得脸,而奴婢能做小姐的奶妈也是因为奴婢曾是夫人的陪嫁丫环。” 她说前边时情绪还算平稳,越往后说越激动,最后干脆边哭边替旧主喊冤。原来她的旧主是本省的前学政宋裕,他为人耿直、忠厚,而且在丁婆子的形容里还是个实干、有梦想的好官员,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乡试的时候因不肯收贿而将他的上、下级官员得罪了个遍,好在以前有岳丈、当朝的吴大学士护着他,别人也就是暗中使使绊子,膈应、膈应他罢了,但自从三年前吴学士因病致仕回家而吴家的子弟又没有太出息的,吴学士的政敌和宋裕以前得罪过的人就都冲着他来了,弹劾他的奏章有如雪片般的直往京城飞去,一开始皇上还不肯信,毕竟宋裕以前的官名还算不错,可架不住三人成虎,再加上有学子去京里告御状,说宋裕收受贿赂卖考题,并拿出了所谓的证据,皇上这才下令彻查。 好在皇上还不算糊涂,负责这个案件的大人以前受过吴学士的恩惠,所以很快查明那个学子是被人收买诬陷宋裕的。但这时又有宋裕的同僚拿出以前宋裕逼死一个已有功名的秀才的事件做文章。这件事的确是宋裕的错,那名秀才在乡试的时候被宋裕以抄袭为名革去了功名,他也是个硬气的,在上告无望后就自己悬梁了,当时留下遗书,说明自己是冤枉的,后经查明他果然被冤枉了,当时是别人抄袭他了的文章,而后他的同窗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后也闹得很大,但上次的一被吴大学士压了下来,这次宋裕没能躲过去毕竟那秀才已有了功名,所以他被降罪发配,可皇上并没有罪及其妻儿,不过是宋太太为了能追随其夫,而将家里大部分的下人都卖了,一是为了凑路费,二宋大人被发配的地方条件太过清苦,宋夫人还要留着银两给他上下打点,所以就连她这样的奶娘兼陪嫁都卖了。 最后丁婆子用手擦了擦眼泪,说道:“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您可以去查查。我一开始没明说,是因为太过伤心,这事我是连想都不愿意想的,您不知道大人自从知道那秀才是被冤枉的,不但常常自责,而且每到年节的时候都会派人去那人家里送东西,只说自己要替他尽孝。”这段不长的话,她却哽咽数次,不得不屡屡停下平缓一下情绪,才能接着说下去,看得出她对旧主有很深的感情,这次停下后她又过了好一阵,才接着说道:“而且皇上也说过了,大人的事就至此为止,以后他不想再听到有人拿大人做文章了。太太原本是不想卖奴婢的,可奴婢说服了太太,小姐已经大了奴婢在不在她身边可以,而且奴婢的男人是个憨厚的,以他的性子去了大人发配的地方恐怕是吃不开,这样一来奴婢一家对旧主就是拖累,与其拖累了太太,不如将奴婢一家卖了,不仅能换些银两,最主要的是给有用的人腾地方。” 其实她的这翻话暗含了很多层意思,首先她的旧主虽然获罪了,但罪名并不大,而且皇上一不让再追究下去、二未罪及其妻儿,这就表明了皇上的立场,有罪的只是宋裕,他的家人与此事无关,再次她虽然得脸,但还是接触不到主家的鹰私,最后也替自己表了表功,说明自己并不是只顾自己死活的人,相反她是把主家放在第一位的。 十月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如果事情果真如妈妈所说的那样,妈妈一家也算义仆,我家亦不会做出有违道义之事,妈妈就安心的干活吧。” 丁婆子擦了擦眼泪,连忙向十月道谢同时也趁机表了表忠心,十月未置可否的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其实丁婆子和十月都知道,如果丁婆子真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固然是个忠仆、义仆,但那却是对旧主而言,而且像这样的人多少都有些固执,想要他们的忠心,得到他们的认可,那十月也要付出努力与真心,这些十月倒觉得无所谓,关键她要看看丁婆子值不值得自己这么做,再说她还要查查丁婆子说的话是真是假。 丁婆子走后,十月帮朱权收拾起了屋子,只是收拾的途中朱权回来了,这还是从他订亲后十月第一次看到他,他刚进屋就被满屋子的东西弄得一愣。 十月趁机取笑道:“三哥,快来看看,这是我跟娘给三嫂买的,你看看还缺什么?” 朱权被十月说得闹了个大红脸,瞪了她一眼说:“还缺你个小缺德鬼。” 十月故作西子捧心状,假装心痛的说道:“哎哟,三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怪不得人家都说了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三嫂还没进门呢,你就忘了我了,真是让我伤心啊。呜呜呜,娘啊,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他要把我送给三嫂当丫环去了。” 朱权被她闹得哭笑不得的,只得连连求饶,甘拜下风。 十月跟朱权玩闹了一阵,才继续收拾起了屋子,因有了朱权的帮忙,俩人很快收拾好了。她又跟朱权坐下歇了会儿,对说:“三哥,你明天开始在酒楼里打听、打听咱们省前学政宋裕的事,看看他到底是为何获罪的,但你可得小心点儿,别露了痕迹。” 他家的酒楼来往的都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别说是本省的事,就是外省的事这些客商也都门儿清,只不过要想不着痕迹的从他们口里套话却是难了些,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 朱权看了看十月,邹眉说道:“你打听官家的事干嘛?还有,官家的事岂能是随意打听的?” 十月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这个你别管,我有分寸的。不过,你要是打听不了就别勉强,别让那些人知道了你的意图。” 十月对这件事还是抱着谨慎的态度,宁可不用丁婆子,也不让自家陷入危险。 朱权又追问了几句,见十月始终不说,只得无奈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十月并不是要故作神秘,实是以朱权的猴脾气如果知道了丁婆子的事,要么卖了她,要么觉得她是忠义之辈,要对人家仁至义尽,而这两种情况都是十月不愿意见到的。 十月的意思是,只要她说的是真的,那自家留下她也可以,但她要对旧主家的事再不能提半句,谁知道那宋大人有没有更厉害的政敌等着报复他呢,而且谁知道他要用什么手段对付宋大人呢,到时候丁婆子说不得就是个棋子呢,原谅她前世时宫斗、宅斗的/ 小说看多了,什么都要往鹰谋论上扯。 章节目录 110花开两枝 陶氏被这突然如来的事情打得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她做梦也没想到,林家居然请媒人来自家提亲了,看着眼前媒人一张一合的嘴,她简直都要怀疑媒人不是走错地方了吧,还是自己在做梦?她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掐得那么重,可是以林家的大少爷的条件,那得有多少官家小姐站着排等着呢?他家咋就看上自家的十月了呢?不是她觉得自己的闺女不好,只是孩子再好她们家条件在这儿摆着呢,对上林家那就是木门对朱门,不对等啊。 赵媒婆也在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她是县里的官媒,前些天有人找到她说请她做媒,她随来人去了男方家才知道居然是本县的最有望的林家,在他们县老百姓可以不知道县太爷是谁,可不知道林家的却没有,赵媒婆当时真是喜出望外,赏钱多少倒是其次的,关键她要是替林大少爷做成了这桩亲事,那她本县第一媒婆的名头就算是坐实了,这可是比给赏钱都还要实在的事。 虽然她这么想着,但也知道能跟林家做亲的人家肯定是非富即贵,所以她还真不敢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把亲事做成喽。 可在林大太太说完女方家时,她却迷茫了,在本县做了二十几年的媒人,她不敢说家家都认识,可本县有头有脸的人家她也是如数家珍,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朱老爷来呢?再说本县乃至临县待嫁的大家闺秀,她全掌握着呢,也从没听说过有个朱十月小姐呀。 等她到了朱家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孤陋寡闻,而是这家人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户,虽然在这村子里看着还算可以,但和林家做亲还是不够格,她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嘴里却口吐莲花,直把十月夸得貌比天仙、品行出众,那可真是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的好女子,跟林大少爷可真是堪称绝配。 陶氏对赵媒婆挺有好感的,不说别的,就说上次县里的那个什么王老爷家来提亲,那个媒婆的语气和神态就透露着自家高攀王家了,由此可见王家的态度。再看这个赵媒婆,从进屋道明来意后就里浄夸十月了,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陶氏听着高兴,她觉得媒婆也代表了男方家的态度。 赵媒婆夸了十月半天,觉得到火候了,再夸下去就假了,因此话峰一转笑着说道:“老姐姐,这门亲事我看着是极好的,您的意思呢?”说完看陶氏沉默不语,一副难以决定的样子,她当媒婆多年看得出陶氏是个真疼孩子的,否则听到林家来提亲,还不得马上笑着答应啊,她脑子转得飞快,嘴里试探着说道:“老姐姐,我也是当娘的,知道这闺女找婆家呀,最要紧的是婆家的看重。”她边看边观察着陶氏,见陶氏还是不吱声,又说道:“再有就是嫁过去能少受些罪,这些你都放心,大太太在我临来时还一再拜托我,务必促成此事,说她跟十月姑娘最是投缘,肯定拿她当亲生闺女那么疼的。还有啊,大太太她还说了,她家老太爷和大老爷也都很喜欢十月姑娘,这次的亲事就她家老太爷亲自订的十月姑娘。” 陶氏虽然很高兴林家这么看重十月,但还是说道:“赵家妹子,我这小闺女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因此她爹最喜欢的就是她了,所以她的亲事我一个人也作不得主。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跟她爹商量、商量。” 赵媒婆虽然对讶异于陶氏的犹豫,但还是笑着说:“这是应该的,谁家孩子订亲那不得是俩口子商量着来呀。那我后天过来听信?” 陶氏点点头答应了,赵媒婆见状就告辞走了,陶氏让刘氏给赵媒婆封了个封红,赵媒婆推辞了一翻就笑着收下了。 十月也没想到林家居然来跟自己提亲了,今天她正跟刘氏在屋里措麻绳呢,媒人上门了,她虽然被赶到了王氏的屋子,但还是猜到了这是给自己提亲的,朱权的大定礼都已经过完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事,不可能做出如此冒失的事。 赵媒婆走后,十月问了陶氏才知道林家居然来向自己提亲了,这时她跟陶氏也都明白过来了,大太太这些日子频繁地来自家,估计就是有结亲的意思。 陶氏问十月:“老闺女,这事你咋想的?” 咋想的?十月也茫然了,林福正跟自己也算熟识,而且她也觉得跟林福正挺谈得来的,关键是他的见识广,比起那些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县城的人,十月当然愿意和林福正生活在一起,起码可以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要不然她感觉自己恐怕到死都只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可林家家大业大的,林福正不可能不纳小,就算他自己不愿意,家里的老人都会强塞给他,十月却知道自己根本不适合那样的生活,她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放放狠话行,真要让她施展手段对付别人,她下不了那狠心,再说她也不愿意被那样的生活磨得面目可憎。 经过一翻艰难的权衡,十月忍痛的摇摇头说:“娘,林大哥是挺好的,大太太也和善,可算了吧,他们那样的人家哪里容得下我这样的想法。” 在回绝了王家的亲事后,十月就跟陶氏说了自己不愿意跟别人共享一个丈夫,不管丈夫心里有没有自己,她都讨厌那样的生活,再说自己也不贪图富贵,找个家世普通的男子,俩人有手脚的总能把日子过起来。 陶氏明白了十月的意思,虽有些遗憾但看十月也是几经考虑才下的决定,就故作痛快的的说:“那行,我跟爹再商量、商量怎么回了林家,这个借口可得想得好点,否则旁人可就要说咱们不识抬举了。还有十月,你可要想好了,回了林家后,你的亲事在咱们县可就难了。”说完叹了口气说:“娘不是可惜别的,就是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你以后得少受多少婆婆的气。咱们女人哪,其实跟婆婆待的时间可要比跟男人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 陶氏虽然答应着十月,心里却还是犹豫着,她家是条件好了,就算十月找个穷点的人家,可有了自家的帮衬,小俩口怎么也不至于饿肚子,可那样的生活真就好吗?十月现在是小不明白生活的艰辛,一旦她被生活磨去热情,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呢? 十月以为陶氏是在可惜这门亲事,就逗闷子道:“娘,您别发愁,等我给您找个上无公婆,下无拖累的三无女婿。” 陶氏听完气得拍了十月一巴掌,说道:“去,少气我。这样福薄之人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傻呀,还自己往上凑。” 陶氏知道十月的想法与常人不同,说不定真就给她找这么个姑爷回来,所以这话说得很严肃。 十月见陶氏声色厉疾的,就知道她当真了,连忙保证自己肯定会找个有福之人。 刘氏和王氏也都知道了林家来自家提亲,心里也都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刘氏是觉得这门亲事是肯定能成了,林家那么富贵的日子,谁不愿意把闺女嫁过去啊?只要小定礼一过,她就让她哥来河西集开个布庄,现在她哥嫂还一直在赶集在贩布,她娘虽然一直想让她哥开个布庄,但一来没有好的货源,二是没有靠山,这次跟林家搭上亲那这两样可就齐全了,她哥嫂也不用再这么奔波了,因此刘氏今天脸上的笑容比往日还要多、还要真诚。 王氏却想起她娘前些日子的话,丁玉和前段时间虽然从京里公干回来了,但因着公忙繁忙还没抽出时间来相看十月呢,现在每次有人给他提亲,他都要先相看、相看姑娘,他要是相中了再请媒人。看样子,玉和哥是没这福气了,王氏边想边往娘家走去,刚刚她借口说她娘要给丫头做身棉衣想让丫头去量量身子,陶氏答应了。 王氏刚进院子,就看她家大门后的树桩上拴了个骡车,她边往里走边纳闷谁来了呢? 房门前,她刚要伸手去推,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中等身材、面白容长眼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王氏看到他后惊喜的喊道:“玉和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人正是丁玉和,他娘自从听了丁氏的话后,天天在家念叨他,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请假跟他娘来河东一趟。 丁玉和看到王氏也很高兴,边打量着她怀里的丫头边说:“哦,过来看看三姑。这就是你的丫头啊?长得挺俊的。” 丁氏在家排行老三。 丫头有些怕生,因此紧着往王氏的怀里躲,丁玉和一个大男人也不太喜欢孩子,所以逗了两下见孩子怕他就转而跟王氏说起话来。 丁氏听到俩人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到王氏身边接过丫头说:“你俩也真是的,要聊进屋聊去,站这儿干嘛呀。天怪冷的,别把我外孙女冻着了。” 丁玉和和王氏相视一笑,随着本氏进了屋子。 其实王氏看到丁玉和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来相看十月的,因此她面上虽然笑呵呵的和众人拉着家常,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即替丁玉和可惜,又有些生气,气他不知道好歹,要是早些日子过来,这门亲事十有□能成,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氏跟众人说了会儿话,因着她五舅娘三名话不离十月,老跟王氏打听十月的事,这让王氏很为难,就随便的搪塞了两句,这时她又提出让王氏带十月来王家相看相看,王氏听完有些不乐意了,感情不光是丁玉和挑剔,五舅娘也有些自以为是了,哪有把姑娘带到外头给男人相看的,这话好说不好听啊,就偷偷拉了拉丁氏,然后说道:“五舅娘、玉和哥,你们坐着,我家里还有些事儿就先回去了,晚上待我跟婆婆说过了再和你们聊天。” 丁氏觉得王氏今天有些奇怪,以往她也很赞成这桩亲事的,今天怎么连提十月都不愿意提了,就借坡下驴的提出要送送王氏,这正和王氏的意,所以她也没推辞。 “什么?林家来跟十月提亲了?不会是做小吧?”丁氏听王氏说完,难以置信的的问道。 “什么做小啊?是明媒正娶的正妻。”王氏觉得丁氏的话太不好听了,所以有些生气,“五舅娘也真是的,以为他们家多了不得啊,还让我把十月带来给他们相看、相看,要不是看在亲戚的份儿上,我真想给她两句。” 丁氏这时也有些傻了,她刚刚还拍胸脯保证要是丁玉和相中了十月,她一定能做成这门亲事,这转眼林家就来掺一脚,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会答应林家的亲事啊,眼看着一桩好好的亲事就这么典了,丁氏心不在焉的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说完就一脸官司的转身回了屋子。 章节目录 111关键 林福正带着几大车的年礼回到了家中,原本今年过年他是不准备回来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放心这桩亲事。其实他还是挺了解十月的,知道她不是看重富贵的人,而且凭她的聪慧扶植未来的夫婿创业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真不觉得自己的条件在十月眼里比别人强,为表重视他觉得他还是应该亲自回来看看,让十月知道自己心里是有她的。另外万一要是有什么变故的话,他也在家也能补救、补救,对这门亲事他是志在必行的。 再有就是苏三老爷也准备要亲自来接苏明芙,林老夫人给他的信他已经看到了,虽然当时他也又惊又怒,但想着这事只有林家人知道,只要他们家不传出去,苏明芙的清白名声就还在,所以对这桩亲事他还抱着幻想,想凭着自己跟林老夫人及大老爷多年的感情博一博,让他们说服林福正认了这门亲事。 就在前些天他还特意请林福正出去吃了顿饭,席间暗示林福正苏明芙的嫁妆他可以再多加一倍,另外他还可以帮林福正弄个秀才的功名,林福正听后犹如吞了个蛤蟆般的恶心,对这件事未置可否,但心里却打定主意,要赶在苏三老爷接苏明芙前将自己跟十月的亲事订下。 其实苏三老爷做的努力远不止这些,他还去了二老爷处,说他吏部的一个同年明年要致仕,如果二老爷感兴趣他可以帮着活动、活动,要知道吏部可比礼部有权多了,而且这还是个从三品的官职,二老爷听完果然心动了,这时苏三老爷才暗示他说服林福正及老太爷同意这门亲事。 林二老爷虽然动心了,但却没敢应承此事,原因无他,只是他觉得林福正是个有主意的,自己未必能说得动他,再有就是老太爷前些日子来信臭骂了他一顿,说他给林福正找的亲事太不靠谱,让他们俩口子往后再不用插手林福正的亲事了,另外就是让他将两个儿子送回老家,老太爷要亲自教养一段时间,因为老太爷觉得他们俩口子心术不正,这些都是老太爷信里的原话,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骂得这么惨,所以林福正的亲事他真不敢插手了。 苏三老爷见他没敢应承就知道是老太爷发话了,所以越发坚定亲自走一趟的念头了,他想着人就怕见面,林老太爷小时候对他也挺好的,到时候自己父女俩一起认错,自己再以利诱之,这门亲事还是有希望的。 林福正到家时,正赶上大太太请媒人去提亲,前些日子她跟大老爷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老太爷也在。 他们夫妻请过安后,坐在一旁闭眼假寐的老太爷突然发话了:“我前些日子替正哥相中了门亲事,老大媳妇,你请个媒人去提亲吧。” 当时她和林老夫人都有些发懵,大太太腾的转头看向大老爷意思,意思是我不是让你跟爹说提朱家的姑娘嘛,你说了吗?大老爷跟她夫妻多年,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的点了点头,就示意她听老太爷的,他只能跟老太太提提,做决定还是的还是老太爷。 老夫人也转头看了老太爷一眼,接着低下头神色晦暗,她知道经过苏明芙一事后,不但大太太怪她,就连老太爷也埋怨她了。 老太爷没理底下几人的小动作,他一言堂惯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大老爷连自己儿子的亲事也做不得主,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河东朱保平家的小闺女,他家在河西集开了个酒楼,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姑娘是个好姑娘,又孝顺又能干,将来也能给正哥当个贤内助。” 大太太这心呐,跟坐秋千似的忽上忽下的,这时高兴得说道:“哎,我知道了,爹。” 说完还冲大老爷笑了笑,大老爷看着笑得轻快而娇媚的大太太,恍惚间好像又看到红盖头下那个对自己羞涩一笑,却眼波含情的俏女子。 大太太因着高兴,特意多坐了会儿,才跟着大老爷告辞,请媒人去了。 等夫妻二人走后,老太爷才睁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老夫人,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得劲,可苏家丫头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是断不可能做我林家的媳妇了。其实这样也好,你也不能陪着她一辈子,将来咱俩要是去了,老大媳妇和正哥都看不上她,那才是她受罪的时候,正哥对苏家丫头从没那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老太爷跟老夫人订的是娃娃亲,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所以他俩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他知道老夫人的心结就顺势开解起来,看老夫人在他说完果然脸色好些了,又接着说道:“至于这个朱姑娘,虽然家里条件不好,可咱家还缺媳妇那点儿嫁妆吗?关键的是这丫头品性好,人又孝顺,听说学识也不错,而且她家兄弟多,将来对正哥是个帮衬。再有就是这丫头是个聪慧的,不论是教养还是眼界都要比一般的大家小姐还要强上几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看上她。” 老太爷确实多方面打探了十月,从朱家的酒楼到朱林的木匠活,从十月平时的言谈举止到侍候病中的朱老太太,都让他比较满意,就像大太太想的那样,老太爷看重的也是朱家的潜力,再有就是朱林曾对人说过他的新式家俱并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妹妹想出来的,结合十月曾卖煮瓜子方一事,老太爷得出朱林说的妹妹应该是十月,她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小姑娘能想到这么多东西,老太爷觉得单凭她做的这些事就配做林家的媳妇。 老夫人见老太爷说得有理,渐渐也放开了此事,对苏明芙又好了起来。 却说赵媒婆出了十月家就直奔林家而去,不想在半路上被林福正劫住了,林福正知道赵媒婆今天去朱家提亲,因提心朱家那边有什么闪失,就带着林兴在河西桥头的一家茶铺子等着呢。 林兴先看到的赵媒婆,立刻就对林福正说:“少爷,赵媒婆过来了,我去将她请进来?” 林福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赵媒婆,就对林兴点点头。 赵媒婆看着眼前拦住自己去路的年轻人,不解的问道:“小哥,请问您找老身有何事?” 林兴笑着行过礼,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是赵妈妈吧?我是林府的下人,我们少爷有事想向您请教一下。” 赵媒婆见惯了这种事了,男方想见自己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拜托自己好好跟女方家说说,二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让自己搅黄这门亲事。而现在的她正祈祷林大少爷不同意这门亲事,看朱家对这门亲事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就是月老转世也未必能劝动人家,而大少爷要是也不同意这门亲事,她手上待嫁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不少,只看他相中什么类型的了。 赵媒婆想什么,林福正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的亲事,因此待赵媒婆坐定后,林福正就问道:“赵妈妈,不知您今天去朱家结果如何?” 赵媒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福正的神色,她有些猜不准他的心思,衡量了一下开口说道:“林少爷,按说这门亲事是极好的,只是朱家还要再商量、商量。” 说到这儿,赵媒婆不肯再说下去了,林福正却从她的神色及话里的意思猜出,朱家可能不愿意,他虽然走南闯北的经历过很多事情了,但此时还是微微变了变脸色,握着茶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赵媒婆不了解他,因此没看出他的变化,林兴却知道少爷关心则乱了,忍不住在心里滴咕朱家也太不识抬举了,少爷这人品、这家世要不是他自己相中十月姑娘了,这门亲事能论到她家吗?嘀咕归嘀咕,他真不敢真说出来,他知道依少爷的能力,十月姑娘肯定是跑不掉的,那她就是自己未来的主母啊,说她的坏话那不是找死嘛。 赵媒婆因摸不透林福正的心思,所以跟林福正又客气了几句,就要起身告辞。 这时林福正笑着说:“不忙,赵妈妈。我想知道,你准备怎么跟我娘回话?” 赵媒婆也是个老人精了,轻易不肯得罪人,所以谨慎的说道:“是,老身正想问少爷呢,您还有什么叮嘱没有?” 林福正见她上道,就示意林兴给了她一个荷包,然后说道:“赵妈妈,我看你不如这么说,就说朱家因为对这门亲事有些意外,所以老俩口想商量、商量再回话。” 赵媒婆一愣,这与自己刚说的也没什么不同意啊,所以笑着答应了,待走出去仔细一琢磨,却发现这话有玄机啊,首先说明朱家人不是爱财的,否则当场就答应了,再次说明朱家也很看重这门亲事,所以说话很谨慎,最后朱家没有拒绝这门亲事,想到这儿赵媒婆会心一笑,看来林大少爷自己也相中这门亲事了,笑完她又愁上了,光林少爷同意有什么用啊?朱家那头态度未明啊。 赵媒婆走后,林福正又坐了会儿,林兴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站在一边当自己是死人,除了喘气再不张嘴。 过了会儿,林福正对林兴说:“去,把茶钱结了,咱们走。” 他已经想到这门亲事的关键了,所以轻快的站起身来,带着林兴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112谈话 出了茶铺,林福正问林兴:“朱姑娘平时都做些什么?” 林兴一愣,心说她做些什么我哪儿知道啊,但他可不敢这么说,只是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小的还真不太清楚,但她每隔一天就会去朱家老屋照顾生病的朱老夫人。” 林福正点点头说:“酒楼她常来吗?” 林兴马上摇头说:“几乎不怎么来了。” 林福正想去找十月谈一下俩人的亲事,他觉得这事的关键在于十月,如果她要是同意了的话,陶氏和朱老爹应该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自己的条件在全县来说是应最好的。所以他想把十月约出来谈谈,但怎么约到十月这是个问题,他总不能大敕敕的跑到十月家里去呀。 林兴看林福正往河东走去,心里也猜了个□不离十,所以略想了一下说道:“少爷,不如小的去朱家门外等着?朱姑娘总不能一天都在屋子里待着吧。” 林福正想了想说:“还是咱俩一起去吧。” 他有些心急,现在只想弄明白十月的想法。 林兴又劝了几句“天怪冷的,您别冻着了”“小的去不也一样嘛,到时候我带着朱姑娘找您去?”之类的话,但林福正打定主意要亲自去问问,再说让林兴带着十月去找自己,虽然十月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一定会去,但若被人看到总是对她名声有碍。 俩人到了朱家,林兴四处看了看,就指了指十月家门前的一个柴禾垛说:“少爷,咱站那儿等着吧,正对着朱姑娘家大门不说,还挡风。” 林福正也觉得那个地方不错,关键是还隐藏,就率先走了过去。俩人站了半个多时辰了,十月家的房门终于有了动静,林兴连忙紧紧的盯着房门瞅,他暗暗祈祷来人可千万要是朱姑娘啊,再这么下去,他快要冻成冰块了。 石头终于写完了今天的两篇大字,笑嘻嘻的跟十月说要出去玩一会儿。 十月见他写的还算用心,就说:“去吧,不过只能玩个半时辰。” 她还没说完呢,石头就拉着粮儿跑了出去,丫头因为太小王氏不放心别人看着,所以粮儿现在只哄石头。粮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老家是北直隶的,今年夏天家乡发洪水,爹娘和几个哥哥被水卷走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为了活命她只得自卖为奴,幸运的是她被卖到了朱家,陶氏和十月听了她的遭遇后都很同情她,因此就算在家都没吃过饱饭、穿过新衣的她,现在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十月还给了她匹土布,让她过年时做身新衣服,当她知道那匹布是给她的时候,高兴得都傻了,连声问十月这真是给她的吗?在得到十月的确认后,抱着那匹又哭又笑的,看得十月很心酸。 粮儿在家时是最小的孩子,因此不怎么会照顾人,每天就是跟着石头玩耍,十月觉得她身世可怜,而且她比石头也大不了多少,所以不怎么管她,此时十月见石头和她都穿没穿皮袄,只得自己拿得皮袄追了出去,十月小时候穿过的皮袄给了粮儿。 林兴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就经历期盼、失望、高兴,这颗心哪真比坐了过山车还刺激呢,在见十月的那一刻马上兴奋的对林福正说:“少爷,您在这儿等着呢,小的去叫朱姑娘去。” 不想林福正却摇摇头,快速的说:“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去。” 最后一个“去”字说完,人已经蹿到十月家大门口了。 十月家这几年虽然赚了些钱,但都用来买地了,农民对土地永远有着无法割舍的依恋,所以现在她家的院墙还是矮矮的黄泥墙,大门也是个木栅栏。 林福正四处看了看,才小声的喊道:“十月妹子、十月妹子。” 十月的院子很大,她又一心追着石头给他穿皮袄,所以还是粮儿先听到了林福正的喊声,对十月说:“姑娘、姑娘,有人喊您?” 十月也听不惯人家喊她小姐,所以让粮儿她们喊她“姑娘”。 十月这时也给石头穿完皮袄了,就站直身子顺着粮儿指的方向看去,林福正也看到十月看向他这边了,所以含笑向她招了招手。 十月犹豫了一下,对粮儿说:“你看好石头,别老让他玩雪。” 然后抬步走向林福正,其实十月是挺怕这种场面的,如果俩人以前不认识,那拒绝了就拒绝了,反正以后再没见面的机会。可现在的问题是俩人不仅认识,而且以前还挺谈得来的,这样一来以后再见面恐怕就有些尴尬了,为着这样的原因十月也做好林家要跟自家断交的准备了。 别别扭扭的十月走到了林福正跟前,不自在的说道:“林大哥,你回来了?” 林福正却大方的说:“嗯,前些天回来的,十月你出来一下行吗?我有事要跟你说一下。” 其实林福正看似大方,脸也有些红了,十月毕竟是他心仪的女子,他又不是那种久经情场的花花公子,只不过十月已经不自在了,他再害羞着,那俩人的事就不用谈了。 十月深呼了口气,心说这事早晚得面对,还不如现在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省得媒人在中间将话传偏了,那仇就结得更大了,所以就笑点头答应了。 林福正将十月领到了自己先前跟林兴站着的地方,对林兴说:“你去外面看着点儿。” 林兴走后,林福正又接着说道:“十月妹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我有话就直说了,我想问问对于咱俩的亲事,你是个什么想法?” 他虽然力求沉稳,但在说到“亲事”俩字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 十月也听出来了,当她发现林福正也没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无所谓时,心里也放松了些想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福正说道:“林大哥,你这样看得起我,我很高兴。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我做不了大家口中的贤妻良母,对于小妾和庶子女我根本受不了,更无法善待她们,所以对不起了。还有,这件事我们家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但事有万一,如果外面要是有了风声,理由可以由着你们家说,我家绝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她这样说也是怕林家报复自家,毕竟自家的日子刚起来,跟林家树大根深的无法比。 林福正没想到十月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样的,看来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说辞都用不上了。唉,想也知道,十月不可能是那种在意世俗之事的人,自己不也是早就自己她的想法异于常人了吗?想到此他失笑道:“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其它不满意的地方,一起说出我听听。” 其实十月这么大方的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更让林福正刮目相看了,这说明她是个光明磊光落的姑娘。 十月吃不准他的心思,但想着自己只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就算给他一个交代了,所以摇摇头说:“没有了。” 林福正这才正了正神色,看着十月的眼睛说道:“十月,现在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你听完再做决定好吗?”看十月点头后,接着说:“首先,既然你主不愿意有小妾与庶子女,那我就向你保证此生只与你一人白头偕老,决不有小妾、通房之类的事情发生。其次,是我自己提出要与你结亲的,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子。” 其实林福正想说是我心悦你,所以才想与你结亲的,但没好意思说出口,想着自己这么说,十月那么聪明应该能听出来吧?再有,就是有没有小妾、通房林福正是真的无所谓,他小时候常见他娘为了他爹的那些小妾生气,俩人为此大吵大闹的时候也不少,所以他早就认定,小妾、通房之流除了让夫妻失和之外没有更多的用处,因此他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并没有敷衍之意。 十月听完果然犹豫了,之前的理由已经不是理由了,那自己还要拒绝吗? 看着沉默不语的十月,林福正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呢,所以着急的说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发誓。”说完将三根手指头举过头顶,一脸郑重的说道:“我林福正此生只娶朱十月一人,若有负此誓,让我” “哎呀,谁要你发誓了,我还没答应你呢。”十月连忙将他的手拽了下来,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 林福正看着耳朵都红了的十月,笑了,说道:“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其实十月对林福正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自来了古代以来,她除了家里的几个男人外,接触最多的就是林福正了,再说林福正除了长的凶点外,不论见识、谈吐还是教养都不错的,可以说比她前世接触的男孩子都要优秀得多,所以当初才会的拒绝才会那么艰难,此时见他立誓只守着自己,也是芳心大乱,她跟林福正一样都是初恋。 “你明天听媒婆的信吧。”扔下这么句话,十月就匆忙的跑开了。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林福正见十月明显有些落慌而逃的背影,知道她这是答应了,心情很好的说道。 章节目录 113有了 林福正的好心情就连门房的门子都看出来了,待林兴再次从府里走出来时,门子纷纷拉住他问道:“兴兄弟,今天你跟少爷出去碰着啥好事儿了?跟咱们大伙也说说呗。”带头问话的门子又转头看了看周围站着的门子,冲着大伙说道:“也让咱们大伙跟着沾沾光,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门子自是附议着,林兴却笑道:“兄弟们,要说让少爷高兴的事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少爷说了快过年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加个荤菜。”说完嘿嘿一笑,故做神秘的说:“刚刚我碰到厨房的吴娘子了,她说晚上有猪头肉,一会我去打点酒,晚上咱们喝点儿?” 刚刚带头问话的门子听完高兴的说道:“行啊,正好晚上冷,喝点酒也暖暖身子。哎,不过你一会儿可别打上次的高梁小烧了,那酒太烈喝点就上头,大管事每晚都来巡夜呢。” 林兴笑着应了,这半年来他常常待在门房,所以跟门子的关系都不错,又打了会儿屁他就告辞离开了。 林福正在外人面前还强板着脸,待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就咧着嘴笑开了,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笑了会儿,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他想找个订情信物给十月,戏文里不都说了睹物思人,自己过了年还要去京里,俩人要将近一年看不着呢,当然要留个念想了。 他从小就被培养得很自立,再加上跟商队出去跑了几年,所以平日里他很少用人服侍,像穿衣、洗漱等事都是自己动手,因此他也愿意不让下人都杵在屋子里,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喊人进来。 十月回屋后就将自己关到屋子里面,她不但要好好想想怎么跟陶氏解释自己反复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见人,脸上热的都能煎鸡蛋了,她不禁心里暗嘲,原来姐也是纯情之人哪。 她脑子实在是静不下来,东想想、西想想的,坐了半响才强迫自己静下来,首先怎么跟陶氏说自己又同意的理由,她编了几个理由,细想之下又都觉得不好,最后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陶氏这么疼她,她不应该骗她。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像林福正想的那样,她是那种话不可对人言的性子,其实说白了她就是个直性子,掖着、藏着的事她做不惯。 晚上吃过饭,十月趁着朱老爹未回来前,对陶氏说:“娘,今天下午林大哥来了。” 她边说边看陶氏的脸色,俩人这也算私相授受了,陶氏听十月说完果然猛地抬头盯住十月。 十月见陶氏脸色不怎么好,连忙说道:“他说他不会纳妾,还有这个亲事是他自己要结的,所以”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人是的思想和想法都不是一成不成的,会随着周围的环境和年龄的增长而改变,这要是在前世,她会炫耀着跟老妈说那人是如何、如何向自己发誓的,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陶氏听完,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十月,然后说道:“所以你就想同意了?那你可要想好,就算是他自己不同意纳妾,可家里的老人未必会同意。” 十月也是在林福正走后,才想到这个问题,刚刚她已经骂了自己一顿,居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其实她也是高估自己了,就她这头脑也不是那么精明的人,只不过因着前世的教育及经历,她显得要比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孩子要强些。 而且随后她也想明白了,前世时还有法律呢男人不也是该出轨出轨、该包小三包小三的嘛,虽然可以离婚,但为了孩子和家庭而选择隐忍的女人也不在少数,所以这种事情一是凭男人的责任心,二就是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当他发现他的生活中已经离不开你时,做事时亦会考虑到你的想法。 再有就是她觉得其实婚姻就是场赌博,她嫁给林福正是有风险,但她嫁给别人就没风险了吗?就算是找个乞丐,可他一旦有了钱,谁能保证他就不纳妾呢?还不如嫁给林福正,起码现在他对自己有心,而且他是个责任感很重的男人,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起码他做事的时候会考虑你的感受。 十月将自己的想法跟陶氏说过后,陶氏欣慰的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我的小闺女长大了,真是懂事。”然后正色说道:“你能这样想,娘很高兴。但娘还是要告诉你,这桩亲事如果成了,那么不论在外人眼里,还是在林家人眼里都是咱们高攀了人家,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卑躬屈膝,相反无论对事、还是对人都要大方得体,不能让他们瞧不起你,就算是俩口子间的相处都是这样,一开始打下的底子最重要。” 见十月点头表示理解,她又说道:“只有你自己有了底气,别人才能看是得起你。唉,这门亲事可真是” 十月知道陶氏是不放心她,怕这桩亲事成了后,她心里先存了自卑之心,所以为了让陶氏放心她接口说道:“冰火两重天。娘,您放心吧,他家虽然富贵,但我又不是冲着他的家世去的,要不是觉得林大哥这人还不错,我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陶氏知道十月是个有傲气的,但想着十月年纪小,又遇上这么桩富贵的姻缘,怕她患得患失心太重以致做出讨好林家人的事,让人瞧不起,这才出言叮嘱,这时见想得明白,就笑着说:“那行,待会儿你爹回来我就跟你爹商量、商量,看你爹是个啥意思。” 晚上朱老爹回来后,十月为了避嫌侍候过朱老爹就先回自己的屋子了,家里虽然有下人了,但她家的男人比女人还害羞,见两个婆子来侍候自己就直往后躲。 朱老爹上炕后,陶氏先是跟他聊了几句酒楼里的事,才开口说道:“今天林家来提亲了,说是想把十月订给他家的大少爷。” 朱老爹听完,难以置信的说:“你说谁家?林家?哪个林家啊?” 陶氏白了他一眼说:“还有哪个林家,河东林老爷家呗。” “告诉林家我闺女不给人做小,真是太欺负人了,林家就算是有钱也不能这样做啊”朱老爹很是气愤的嚷嚷着。 “胡说啥呢,人家是要明媒正娶十月,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一点儿不盼着闺女好。”陶氏觉得朱老爹看轻自己的闺女了,因此生气的呵斥了朱老爹两句。 “林家真是这么说的?”朱老爹先是不信的问了一句,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说:“哼,我朱保平的闺女一个个都是好的,谁能娶去那是他们家祖上烧高香了。对了,你怎么跟媒人说的?可别当场就答应下来,好像咱家多上赶子这桩亲事似的,要伸他个几天,以后十月嫁进去了林家也不敢看轻她。” 朱老爹觉得这门亲事真是不错,关键是十月如果真嫁到林家,那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全都有了,所以很是赞同,可他也很为十月着想,怕陶氏答应得太快让林家瞧轻了十月。 “没有,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跟媒人说要跟你商量、商量。唉,真不知道这门亲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陶氏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朱老爹却没陶氏想得那么多,笑着说:“这样的亲事还不好啊?那你要给你闺女找个什么样的亲事啊?不过我明天得跟栋儿商量、商量了,让他们哥几个好好干,给十月撑腰。” 俩口子又说了一阵十月的亲事,这才睡下。 一夜无话,却说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刘氏刚吃了口包子就全吐了出来,这一吐就没止不住了,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朱栋吓得连忙去请大夫去了。 陶氏却趴在刘氏耳边轻了轻说了句话,刘氏听完轻轻的点了点头,陶氏脸的笑容顿时比向日葵花还要灿烂,连声指挥着丁婆子将屋子收拾干净,又让刘氏躺在十月的炕上别动,已经经历过刘氏和王氏孕期的十月,也隐约的猜到了刘氏的病因。 待刘氏稳定、稳定后,陶氏就将朱老爹和朱权打发走了,他俩在家也不能干啥,还耽误酒楼里的事。朱老爹领着朱权走后,朱栋也将大夫请了来,待大夫号过脉后,又问了刘氏的葵水后,笑着向朱栋和陶氏道喜,刘氏又有了。 待大夫走后,朱栋将刘氏扶到自己的房子后,陶氏又犯起愁来,自己这身体虽然还可以,但侍候朱老太太却有些吃力,关键是她的手用不上劲,要是她和十月再带个婆子过去,那也太扎眼了,光小吴氏一堆鹰阳怪气的话在那儿等着呢。 而且陶氏最担心的就是怕她知道十月跟林家订了亲,一时眼馋而乱跟屯子里的人嚼舌根,说自己和十月嫌老太太埋汰平时都让家里的婆子侍候老太太,那时候十月不但白挨累了,而且以前孝顺的名声也没了。 章节目录 114做媒 赵媒婆最近春风得意得很,一时间全县上至县太爷夫人,下至贩夫走卒都知道她给林大少爷做成了亲事,她家也热闹起来了,请她做媒的人络绎不绝。而且她逢人便夸十月,这使得十月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名扬全县,因着在赵媒婆的嘴里她可算得上貌若天仙、品行出众,所以县里有些大户小姐因不服气,甚至专程跑来看看这个能被林家选中的幸运儿。 十月这头却被弄得不堪其扰,同时也不禁在心里暗嘲想不到自己回到古代居然也体会了一把当名人的苦恼,另外她也明白那些说是来结交自己的人的想法,所以心里瞥着一股气之下,行事越发从容大方起来,让那些心存攀比的小姐们,也不得不承认十月的谈吐、教养确实不输她们这些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 林家也听说了这些事,林大太太不禁在心里暗暗得意,那些天就连看着苏明芙都顺眼起来,而且还破天荒的给了苏明芙几个笑脸,自从苏明芙和杜成风的事发后,大太太见到她就绷着一张脸,打招呼时也是冷冰冰的。林老太爷也对十月的做法很满意,暗中跟林大管事说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精心培养的林福正。 别看赵媒婆现在春风满面的,其实当初去十月家听信的时候她也是抱着陶氏要是不答应,她就死磕到底的想法去的,而且她不但让她家男人去河东打听了十月家的事,也准备了大量的说词准备从各个方面说服陶氏。没想到当陶氏和朱老爹居然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她当时还在滔滔不绝的劝着俩口子呢,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人家答应了。 其实这桩亲事对十月家那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前些日子是为了拿架子才那么说的吧,赵婆反应过来后不禁在心里暗嘲道,又接着想道要是自己的闺女能嫁到林家,那当个小妾都行啊,想到这儿又打量了十月几眼,暗暗想到除了长得好看点儿也没见她多出挑啊,怎么林家大少爷就相中她了呢,一时又在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林大少爷眼光这么底,她早点搬来河西住多好啊,说不定自己的闺女还能嫁到林家呢,她脑里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胡思乱起来,嘴上的功夫却越发了得,拉着十月那副亲热的样子好像是她亲闺女似的,脸上也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赵媒婆又说了几句家常,就信心满满的走了,她急着去给林府报信去,再说还要商量下小定的事儿呢。朱老爹也随后去了酒楼,今天为了十月的亲事他特意耽误了半天。 他们都走后,十月脱下新衣服,和陶氏带着丁婆子去了老屋,陶氏本来不让十月去的,让她在家避避羞,但十月没同意,陶氏的手根本就沾不得手,丁婆子一个人又干不过来,再说小吴氏和朱玉冬正在边上虎视眈眈的等着挑自家的错呢,她岂能让她们如意。 到了老屋后,小吴氏果然对陶氏鹰阳怪气的说了几句,但张氏将她拉走了,张氏现在一心想巴结十月家,哪能容她搞破坏。其实就是张氏不拉她走,她也不会再接着说了,她只是眼馋十月家日子过得好罢了,又没什么深恨大仇,再说,她也想跟着十月家借光呢。 她可不是朱玉冬那种糊涂蛋,说几句话不痛不痒的话,让自己痛快、痛快,膈应、膈应陶氏就得了,得罪人的事她是不干的,小吴氏边往自己屋里走边在心中得意的想着。 但当她转过头看着一个劲拉着自己的张氏时,不由得骂道:“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别以为抱着你老婶婶的大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不管怎么的你也是我的儿媳妇,我打你、骂你都是应该的,她还不敢为这事得罪我。” 张氏因没孩子,所以底气不足,面对小吴氏的叫骂,她只是低着头不吱声。 小吴氏看她这样子更来气了,伸手在她身了掐了一把,接着骂道:“也就我这个婆婆好心吧,要不然就凭你无子这条,我就可以让杨儿休了你,你以后给我老实点儿,别一天分不清里外。” 进了屋子后,小吴氏犹不解气,心说自己当初怎么就瞎眼给朱杨订了张氏,从成亲到现在也有几年了,居然连个怀都没开,她不会是不能生吧?小吴氏想到最后已经坐立难安了,最后决定等朱老回来后跟他商量、商量怎么办,总不能让朱杨绝后吧,她心里烦躁,看着张氏更来气,遂这一天把张氏指使个脚不沾地,气得张氏也直在心里骂她。 这婆媳俩怎么拍腾十月不关心,现在朱老太太几乎整天都在昏迷,饭根本吃不进去,只能喝些米汤,因此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十月怕饿着老太太,就时不时的给她灌着米汤,而这样一来朱老太太尿量也增加了不少,丁婆子一天下来就跟十月给朱老太太换衣服、垫子,然后再洗这些东西了。 陶氏看着朱老太太这样,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心说还好十月的亲事也有了着落,要不然老太太撒手一去,可把十月坑了,就在刚才跟赵媒婆商量下小定的时候,陶氏还暗示她让林家尽快着些呢,朱老太太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 林福正终于选定了一块前朝一位贵妃曾佩戴过的玉坠做订情物,这个玉坠是他偶然间得到的,因着玉质好、寓意好,所以到他手后他一直未舍得戴,后来辗转得知这块玉居然是贵得戴过的,他就一直放在箱子里未动。 原本他是想第二天上午就去找十月的,但林兴提醒他说今天越媒婆要去十月家听信,所以他强耐下心来在家等着,但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他还是决定去林大太太屋子里坐会儿,林兴刚刚说朱老太太的病恐怕不太好,他怕朱家的意外耽误俩人的亲事。 林大太太自从儿子回来后,还没跟儿子好好坐下来聊儿呢,此时见了林福正过来,就示意屋子里的丫环、婆子出去,然后对林福正说:“正哥儿,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自你回来娘还不曾好好瞧瞧我的正哥呢。” 林福正闻言坐到了林大太太的凳子前,林大太太仔细的看了看他,然后拉着他的手心疼的说:“我儿瘦了,在京城吃不惯是不是?唉,这次再过去还是从家里带个厨下的婆子过去吧。” 林福正没觉得自己瘦了,再说他还真不是那种挑嘴的人,但他还是笑着说:“知道了,娘。您在家里还好吧?最近身体怎么样?” 虽然林福正从小就被老太爷抱走亲自教养,跟大太太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但这却并没妨碍母子的感情,林福正对太太很孝顺。 娘俩说了会儿话,冬雪就进来回禀道:“太太,赵妈妈过来了,现正在门外等着呢。” 林太太先看了看身边的林福正,见他仍是一脸沉稳,满意的的点点头,然后才扬声让林安家的替自己将赵媒婆迎进来,虽然十月很好但她却不想让儿子只听媳妇的,眼里没了她这个当娘的。 林福正这时站起来说:“娘,这毕竟是我的事,累得赵妈妈一趟一趟的跑,还是我去迎她进来吧。” 林大太太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在理,而且对儿子的礼数周到感到很高兴,就笑着同意了。 林福正虽然不了解大太太的想法,可他自小受的教育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所以他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稳住步伐走向了二门。 赵媒婆老远的就看到了林福正,遂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快到近前时,笑着行礼说道:“恭喜大少爷,贺喜大少爷。” 林福正闻言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然后向赵媒婆边行礼边道谢,礼毕伸手说道:“赵妈妈,这边请。我娘原本想出来迎您的,但您是为了我才挨这累的,所以还是我亲自出来迎您才是正理。” 赵媒婆则是连声道不敢当,因着周围丫环、婆子一堆,俩人就是说了几句客套话。 到了大太太屋子,赵媒婆又是一通道贺,然后才说道:“大太太,小定礼您准备何时下呀?我听河东村的人说朱家的老太太病得有些厉害,您看要不要就近选个好日子。” 其实这话风是陶氏露给她的,但她做媒人这么多年了,什么事该瞒,怎么瞒?什么事该实话实说,她的分寸掌握得极好,所以她做过的媒,成亲后都过得不错,从没出现过怨偶,而且主家也都对她很满意,要不然林大太太哪能找她。 原本大太太是想找县太爷夫人做媒的,但林老太太没同意,这样做固然有面子,但却有欺负未来亲家的之嫌,所以大太太这才着人打听县里哪个官媒的名声最好,赵媒婆还是县尉夫人推荐给大太太的。 林福正原本就是提这事的,这时见赵媒婆替自己说了,心里对她越发满意,暗自想着一会儿让林兴再给她封个重重的红包。 “真的?你可别听错了。”林大太太反问道,其实她隐约也听到风声了,再说朱老太太已经病好些年了,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又接着说道:“我本不想年前下定的,年前可没什么好日子了。” 章节目录 115可笑 小定的日子是林老太爷亲自选定的,就订在腊月二十,他也觉得这事还是早点定下来好。因着日子订的比较急,所以大太太这些日子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再加上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办得体体面面的,她有时甚至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事就停下来不吃了招呼婆子马上就要将事办了,大老爷为她这样都不回来吃饭了,实在太影响食欲了,劝她她还不听。 林福正虽然没什么事,但还是将自己这些年收藏的好东西都点了点,虽然十月家现在条件好了,但嫁妆太寒酸的话还是会被人讲究的,所以这些东西他是想给十月做嫁妆的。 林福正找了一个十月不去老屋的日子去了她家,订情信物还没交换呢。 这次他跟林兴又站到了上次的老方等着十月,和上次的心情不同的是,这次不论是林福正和林兴都要坦然多了。 只是十月老不出来,这让林兴急得够呛,他冻着了不要紧,可别将少爷冻着,这大年下的生了病多不吉利呀。 没让林兴着急多长时间,十月端着碗鸡蛋糕出来了,丫头前这些日子可能是冻着了,现在正发烧呢,她平时最喜欢十月做的鸡蛋糕,而十月看着她蔫巴的小样,觉得心疼得不行,每天换着法子给她做东西吃。 当十月看到又出现在自家大门前的林福正时,突然脸红了,内心也有点儿慌乱的感觉,脚下略顿犹豫了一下,终是走向大门口。 林福正望着身着红袄、红裙的十月时,突然发现原来、原来十月这么的好看呢,细腻白净的面庞上镶嵌着两道弯弯柳叶眉,樱桃般的秀口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一翻,最让人动心的还是那一汪清泉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要把人的心吸都进去似的,而整个人在这身红衣的衬托下好像一个会走动的瓷娃娃。 林福正觉得十月的每一步都走在了自己的心间上,那么重,好像一面鼓在咚咚咚的响着,却又那么轻,好像一根羽毛轻轻的划过让他的身体都有些麻了,他就这样傻愣愣的、好像第一次见到十月一样,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又过来了?”十月四处看了看,才低声嗔问道。 “哦、哦。”林福正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是给你的,过了年我还要去京里,这个玉坠就当个念想吧。”他手忙脚本乱的将玉坠从怀里掏了出来。 “你先收起来,我把鸡蛋糕给我二嫂送去,咱俩再说。”十月没收玉坠。 “那我还是那儿等你。”林福正边说边指了指了那边的柴禾垛,“你、你,哎呀,你想想有没有啥要送我的。”林福正有些难为情的说完,就快步走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慌乱。 十月闻言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却见林福正早已走远,只得边嘀咕着边往王氏的屋走去。送东西?送什么东西啊?难道他想让自己给他做双鞋?也不知道这里送鞋有没有什么说道?不怪十月这么想,谁让林福正提他要出门的事了。 她进了王氏的屋子也不敢多待,把东西放下看了看丫头就出来了。 “你送完东西了?”看着行色匆匆来到自己面前的十月,林福正笑着说道。 “嗯。你今天怎么自己过来了?”十月见林福正就自己站这儿,有些疑惑的问道。 其实这俩人都有些没话找话,关键是彼此还不太适应俩人的新关系。 “林兴在那边呢。”林福正早就把林兴支走了,这时指了指林兴站的位置给十月看,然后又将玉坠掏出来递到十月面前说:“这回收着吧。”见十月有些迟疑,他又是往前递了递说:“这是咱俩的信物。” 十月看着他微红的耳朵,扑哧笑了,接过玉坠说:“那好吧,我收着。”她现在也明白刚才林福正话里的意思了,所以接着为难的说道:“可是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能送你的,要不我回去给你做两双鞋?” “你那个荷包挺好的,就送我吧。”十月身上戴了个自己做的荷包,其实并不出挑,只不过是十月亲手做的罢了,林福正也看出来了,所以跟她要了这个。 “呃,你再换一个吧,这个都有些破了。要不然,我回去再挑个好一点儿的东西?”十月低头看了看荷包说道。 这么说主要是她觉得虽觉得这东西实在是不值钱,更无法跟林福正的玉坠相提交论。 “那就再加上那条汗巾子吧。”林福正指着十月腰间别着的一块汗巾子快速的说道,从语速中就能听出来他也有些羞涩。 其实林福正就想要十月亲手做的一些小东西,这样也有情趣些不是。 要说这汗巾子确实是十月亲手做的,而且今天也是第一天用,十月为难的是这么贴身的东西送给他好吗?她有些吃不准。 趁着十月为难的功夫,林福正自己伸手将汗巾子和荷包抢了过来,十月犹豫了一下终是没往回抢,任着林福正一脸得意的将东西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因想着要一年多不见面,林福正就又拉着十月聊了会儿,后来看她实在是有些冷了才放她回屋子。而他就这么一路看着十月进了院子,进了屋子,然后才带着林兴离开。 陶氏这些天也是忙得不行,虽然十月小定,女方家不需要准备什么,但家里从院子到屋子都要好好收拾、收拾。再说现在十月是跟林家订亲,那就不能按照三月和七月的嫁妆来,所以这些日子她一面带着两个婆子收拾屋子,一面和朱老爹商量怎么跟十月预备嫁妆。 刘氏这次开怀的反应很大,陶氏根本不敢让她下炕,好在她能帮孩子带带孩子。现在王氏和十月去老屋侍候朱老太太,只是她隔一会儿就要回来喂喂丫头。 现在十月跟林福正订亲的事已经传遍河东、河西了,俩村的人只要能跟十月家沾上点儿关系的都过来道贺了,十月这次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了,她因着要去老屋还好些,陶氏每天不但要收拾屋子,还要应付这些来套近乎的所谓亲戚,简直都要抓狂了。 其实要说最眼馋的还是刘其芳母女,她们当初虽然没看上林福正,但林家有钱啊,那是本县乃至本卫(注:指铁岭卫)最有名望着的家族,怎么就看上了什么都不如她的十月呢,这令母女俩气愤难平。 可气归气,刘其芳却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因此看着明显因嫉妒而有些失常的朱玉冬,她劝道:“娘,您说您生这个气干嘛,她嫁得好与咱们更有利不是。”看着朱玉冬仍是一副想不的开的样子,她又细声慢语的说道:“您想啊,杜家现在估计已经知道十月与林少爷的亲事,往后我再去杜家,杜夫人和杜小姐那里势必要高看我一眼,这样我的砝码不又多了些嘛。” 朱玉冬虽然明白理了这么个理,但见自己精心教养多年各方面都出挑的闺女居然被个村姑给比下去了,还是心有不甘,沉着脸说道:“明个儿开始你就去你二舅家,多给十月讲讲大户人家及官家的规矩,要不然她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没的带累你。那是个眼皮子浅的野丫头,你得多费些心,别让她现在就张狂起来。”说完拍了拍刘其芳的手,叹了口气说接着说道:“唉,也就得累得你了,谁你是她表姐呢。最要紧的就是得让她明白、明白你要是有了好的归宿,姐妹俩互相提携才是正理,要不然光凭她一个连字都不认不全的乡下丫头,嫁进那么富贵的人家早晚也是要被人嫌弃的。” “那是自然,她再怎么不懂事,也是我的表妹,要是让杜夫人知道她的丑事,我脸上也无光。”刘其芳笑着接口说道。 可笑的是这娘俩在这儿自说自话的,也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让你教。而且你要是想让十月帮你,那你就要拿出求人的诚意来,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谁搭理你呀。 “你是个识大体的,不枉你爹对你多年的教导。”朱玉冬对闺女的回答很满意,“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他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所以以前都是按着官家小姐的规矩来教导你的。而你呢,聪慧伶俐不说,性子又是一等一的好,只可恨你爹去的早,要不然你的亲事又焉能如此波折。”朱玉冬说着说着,想起了刘青山的早亡,以及自己娘几个人这些年来的遭遇,顿时泪如雨下,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娘,您别哭了,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刘其芳边劝朱玉冬边小声的哭着,也在心里感叹着命运对自己的不公。 而且现在她也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什么就那么鬼迷心窍的非得选了杜成风,早知道林福正的眼光居然如此之低,自己对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何苦弄到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 章节目录 116奉劝 “我就想着咱俩是姐妹,这些规矩呢我又多少知道些,你平时跟我学学,将来。还有啊,这大户人家呢最看重人脉关系,你要是能多个有力的姻亲,那他们也会高看你一眼的” 今天早上,刘其芳突然跑到十月家来,跟十月那个近乎啊,好像俩人平时多要好似的,而且开口规矩闭口规矩的,言下之意就好像她多懂似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她这样,陶氏跟十月也不好再摆脸色,所以十月只得陪着她聊天。别看十月时不时的笑着点点头,“嗯、嗯”的回她两句,其实心里早就烦死刘其芳那副嘴脸了,她现在心里正暗自琢磨刘其芳呢,心说她其实她是从火星来的吧,要不然她的脑回路怎么能如此的诡异,还是她的脸皮已经厚得到了一个常人无法启及的地步?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一边没有脸、一边二皮脸,想到此处,十月不禁笑了出来。 刘其芳边说边看着十月,当她发现十月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气得直咬牙,不禁在心里暗骂林家没眼光,就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他们家居然还想聘为主母,说出去真要被笑掉大牙,恼怒间她用力的拍了十月一巴掌,然后语气略带烦躁的说道:“十月,你”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就被十月“哎呀”的呼痛声给打断了,十月向来不是个娇气的人,所以她边撸胳膊边气呼呼的说:“你早上吃多了有劲没地使去了?那你去老屋照顾我奶呗,正好我大嫂她们抬不动我奶呢。”这时她已经看到刚刚被刘其芳打的地方已经红了,现在是冬天,虽然在屋子里待着,但十月还是穿着棉袄,而现在她胳膊都红了,可以想见刘其芳用了多大的力气,十月就指着自己的胳膊对刘其芳说:“你看看,都红了。就算咱俩有仇呗,可你这不声不响的就这么一下子,也太不光明磊落了。” 十月知道是自己未认真听她说话,不尊重对方在先,所以再没往下说,而且刘其芳自来后也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口气,如果拒绝得生太生硬,倒显得她不识好歹了,于是说到:“刚刚你说的事我也考虑了,谢谢你为我着想。不过还是不用了,大户人家的规矩我是不知道,但我想着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林家的规矩你也未必清楚。而且既然林家来跟我提亲了,就说明我的行事、规矩还算符合他家的要求,至于一些细琐的规矩,还是日后再熟悉吧。我想林家也都是宽厚之人,不会对我苛责这些的。” 刘其芳一听急了,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就算了林家觉得你行事还算规矩,可林家家大业大的,跟他们家来往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这样不是给林家丢脸嘛。” 十月一听,心说哟嘿,小样装不下去了吧,终于把你心里的话说出了吧,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这么瞧不起我呀,林家还没嫌我丢脸呢,你倒先嫌弃上了,就冷笑着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居然给林家丢脸了,那我想问问你,我什么地方给林家丢脸了?我是与男人私通了,还是不守妇道了?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讲明白,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实在是不愿意天天跟刘其芳扯皮,就想着一次性解决她得了,所以不但话说得重,而且还刺了刘其芳一下。 刘其芳果然被十月激着了,脸色通红的说:“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当是我多事罢了。” 十月焉能让她拿话扣住,遂接口说道:“你瞧不起我居然还是为我好?这么新鲜的不识好歹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说完正色说道:“咱俩的关系如何,你们都心知肚明,那些虚伪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看在咱们都同为女子,而这个时代女子活得不易,所以奉劝你两句话,做人还是活得清醒些好,别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睁眼看看,你周围优秀的女子比比皆是,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还有这世间好儿郎也多得很,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事还是少做些罢。” 她这翻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十月确实是好心,这么长时间了,十月也算瞅出来了,杜成风对刘其芳根本就没意思,否则刘其芳都已经十五、六了,他怎么还能这么稳坐钓鱼台。 刘其芳没想到她的话说得这么直,所以眼眶很快就红了,有些难堪的说道:“你看看你这还叫懂规矩?这话是一个姑娘家能说得出口的吗?别以为林家来向你提亲,你就高枕无忧了,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而我等着那一天呢。” 争取幸福不是不可以,但她这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做法,十月不认同,而且这棵树明显还对她无意,十月觉得她这样简直就是入魔了,但见她执迷不悟,也懒得再劝下去了,毕竟十月也不强按着她给她找门亲事,那样说不得刘其芳还会恨她呢,而且俩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刘其芳提出要走,十月也没再留她。 刘其芳回家后,越想越不甘心,对朱玉冬和朱芬也没个好脸色,朱芬倒是无所谓,这些闲气她早就习惯了。 朱玉冬却很担心,一个劲的追问刘其芳到底怎么了,刘其芳把朱芬支出去后,才将跟十月的口舌跟她说了。 朱玉冬听完就怒了,骂骂咧咧的说道:“这个小贱人,现在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嚣张,将来要真是嫁到林家去了,那还不是六亲不认啊?哼,这样的人,我看她能有个什么好?别最后被人家休回来,不行,明天我要找你二舅去,让你二舅好好教教她,我可不能看着她带累我闺女的名声。” 刘其芳正神色鹰郁的想着心事,并未掺和到朱玉冬的叫骂中,她现在才醒过神来,十月那翻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听林少爷说了什么?杜成风跟林少爷关系这么好,与他说过自己的事情也未必可知。哎,早知道就不那么快翻脸了,好歹把话套出来再说啊。 朱玉冬骂了一阵,终于发现刘其芳正闷闷不乐坐发呆呢,她以为刘其芳心情不好呢,所以又劝了她两句,并说一定会找朱老爹去,给刘其芳讨回公道的,刘其芳仍是未置可否。 下响的时候,杜成兰派丫环来接刘其芳了,刘其芳对这次要去杜家表现得不是那么积极主动。 朱玉冬也看出了,笑着对杜成兰的丫环说:“诗语姑娘,你稍等会儿吧,我让芳儿换身衣服再过去。”边说边拉着刘其芳进了里屋,一进屋朱玉冬就急急的低声说道:“芳儿,你今个儿是咋的了?是不是还跟十月生气呢,再跟她置气也不能得罪了杜家啊,你别犯糊涂啊。” 刘其芳看着朱玉冬苍老的面容,粗糙的大手,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愿以及付出,只得打起精神说:“娘,我知道了,我这就换衣服去,您还是出去陪着诗语吧,她这人爱挑礼,又是杜成兰得用的丫环,咱们现在还不能得罪她。” 朱玉冬见她想明白了,就笑着夸了她几句,然后出去了。 刘其芳换好衣服后,又对着镜子抺了点胭脂,看着脸色确实比先前好些了才出了屋子。 杜成兰正在家里望穿秋水的盼着刘其芳呢,这些日子她约了苏明芙好几次了,苏明芙不是有事就是生病,她想进去看苏明芙也进不去,她今天想跟刘其芳再去碰碰运气。 杜家那天将端砚送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但端砚害怕就将事情对杜成兰说了。杜成兰一个闺阁少女,听完也害怕得很,就把端砚派去韩州府跟杜成风汇报此事去了,可端砚已经半个多月了,还不见杜成风回来,她这头又担心苏明芙会被林家关起来,真是急得不行,大半个月的功夫人就瘦下去了一大圈。杜夫人见状还以为她闹病了呢,又补药又是吃食的天天逼着她吃,她又是单纯的性子,见杜夫人这样,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害怕的,这么一来这些补药非但没什么效果,又加重了她的心思,所以今天杜夫人见她想跟刘其芳说说话,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刘其芳一到杜家,杜成兰就跟见到亲人似的,拉着她的手亲热得不得了,杜夫人对她的热情也超过了以往,刘其芳见状不由得暗自惊喜不已,难道说杜家已经打算跟自己提亲了?要不然以前杜成兰虽跟她要好,但像这么热情还是头一次,而且杜夫人对她也很好,难道她终是守得去开见月明了? 杜夫人跟她俩聊了会儿,就借口要留刘其芳吃晚饭去厨房盯着去了,其实主要是想让俩人能无所顾及的聊会儿天。 俩人聊了会儿,杜成兰就装着无意间提起道:“苏姐姐都好些日子没跟咱们聚聚了,我都有些想她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她?” “行啊,我也有些想苏姐姐了。”刘其芳勉强应道,现在的她是十分不愿意去林家的,谁让那是十月未来的婆家,再有她跟苏明芙平时的关系也不好,她讨厌苏明芙比自己优秀。 杜成兰收拾了一下,就和刘其芳去了杜夫人的屋子,杜夫人听说俩人要去看苏明芙也并未阻止,反而兴致勃勃的提出她也要一同去林家给大太太道喜去。 章节目录 117抵毁 刘其芳到了林家后心气更不顺了,她虽早就知道林家富贵,可知道和看到却是两回事,眼见着林府的下人居然穿得都比她要体面,而且给她们引路的丫环头上居然也戴了根金钗,她后悔的念头更重了。 杜成兰在边上看着从进林府就一直神色郁郁的刘其芳,小心翼翼的说道:“刘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她虽然单纯但也知道刘其芳跟苏明芙处得恐怕没有明面上那么好,所以对于自己强拉着她看苏明芙有些过意不去。 刘其芳勉强笑了一下说:“没有,我只是我表妹担心罢了,嫁到林家这样的人家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你也知道她性子有些野,前些日子我要教她规矩她还嫌麻烦呢。” 她是时刻不忘黑十月。 杜成兰闻言笑道:“十月姐姐人很好啊,而且林伯母最是宽厚不会为难她的。刘姐姐,你的心地真好,难怪我娘老是让我多跟你学学呢。” 刘其芳对杜成兰的夸奖没有反驳,而是矜持的笑了笑,转而跟她聊起了这几天看的书,其实俩人也没多说几句话就到了林大太太的院子。 林大太太是跟她们一起进的院子,这几天她一直待在库房挑小定的礼品,刚刚听下人回禀说杜夫人来了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杜夫人看到林大太太后,离着老远就笑着向她道贺,林大太太也笑得合不拢嘴,显而易见的对这桩亲事很满意,俩人在院门口寒暄了几句才携手进了院子。 进屋分宾主落了座后,丫环就有条不紊的上着茶果,林大太太见过刘其芳,因此笑着拉她坐到了自己的事身边,又狠狠的夸了她几句,杜夫人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她俩再怎么说也是当家主母,刘其芳的心眼虽然多,但论起做事的诚府却是不如她们良多,因此刘其芳面对杜夫人和林大太太的夸奖有些飘飘然了。 林安家的做事向来以林大太太为首是曕,此时正亲自动手给刘其芳剥着小金桔,边剥还边凑趣着说着:“刘姑娘,别看太太和杜夫人都夸您,今天奴婢却是要挑挑您的理了。” 她刚说完,刘其芳的脸色有些变了,很难看不说看着林安家的眼色也十分不善,因着她坐在林大太太的身后,所以林大太太和杜夫人母女都没看到,正笑呵呵的等着林安家下边的话呢,可林安家的就坐在地上的脚塌上给刘其芳剥桔子,所以对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林安家的不禁在心里摇摇头,心说小姑娘也太沉不住气了,嘴上却是连忙说道:“您说说那天我们太太是和杜夫人一起结识您的吧,结果呢,您的做法可有些厚此薄彼了。奴婢也知道您是跟杜姑娘投缘,而且都是有学问的人,在一起讨论的都是做学问的事,可我们太太也常常说,就喜欢您这样读书识礼的姑娘家,还说看着您就想起了她小的时候,所以以后您要是得了空也别忘了来家里坐坐,这样我们太太一高兴说不定连饭都能多吃两碗叫呢。” “她说的对,你以后得了空就多来家坐坐,我就喜欢和你们这些小姑娘聊天。”林太太边笑边拍了刘其芳的手说。 刘其芳这才松了口气,沉吟了一下说:“那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我也很愿意过来陪您聊天,以前也曾跟十月提过过来看望您,可因着这样、那样的事一直无缘成行,既然现在您发话了,那小女再不过来就是不识抬举了。” 她知道要是直接说十月的坏话,林大太太未必相信,但为什么以前想来见大太太却一直不能来,难道真是她有事?那以后为什么就能来了?她就没事了吗?这些话她不明说,就让大太太自己想去吧,看看她到底挑了个什么样的好儿媳妇。哼,她不得到的东西,别人就算是得到了,也别想好过,刘其芳在心里暗暗冷笑着想道。 林大太太闻言果然邹了邹眉,但却没接她的话。 林安家的一直观察着大太太的神色,看大太太这样,就笑着说:“刘姑娘,您裙子上这花绣得是真不错,是您亲手绣的吧,您的手可真巧啊。” “虽然这确实是我绣的,但可当不起您的夸奖,其实在我们姐妹里我是最笨的一个了。我表姐就是我大嫂,她才是真的手巧呢,以前我们一帮姐妹都着跟她学刺绣,那时大家常常聚在一起才叫有趣呢。”刘其芳欢快的说着,其实听到这个话题她可高兴坏了,她正愁怎么贬低十月呢,就有人递梯子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得意,心说朱十月呀朱十月,凤凰就是凤凰,山鸡就是山鸡,你再怎么装也是没用的。 其实她这话说的实是是够恶毒的了,十月的坏话她一句也没说,而且还贬低自己手笨,可就是这样才奇怪,十月为什么不会刺绣?她今天真是句句都暗含珠玑,只端看听的人怎么理解了。 杜成兰见话题一直围着刘其芳转不禁有些心急,要是这时候提出去见苏明芙未免太过无礼。 还是杜夫人了解自己的闺女,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杜成兰,她笑着向林大太太提出:“这孩子在家就一直念叨着芙儿,说是好长时间没见了,有些想她苏姐姐了。这不,我就领她过来了嘛。” 林太太闻言仔细看了看杜成兰母女,心说难道那俩人私通的事她们母女也知情?不对,赵氏肯定是不知道的,哪个当娘的能同意儿子这么做?再说,赵氏对这桩婚事应该很赞同才是,苏三老爷再怎么说也是当朝三品大员啊,有这样一个岳丈,杜成风还愁没官做吗?那杜成兰会不会知道呢?她边想边打量着杜成兰,杜成兰本就是单纯的性子,此刻更是紧张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就连刘其芳都觉得不对劲了,大太太见状肯定是自己的想法。 “兰丫头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你苏姐姐要是知道了不定有多高兴呢。哎,原本让你去看看也没什么,可芙儿前些天一直侍候生病的老夫人,她是个知恩图报的,看着老夫人病了就没日没夜的守在老夫人床边,任凭我们怎么劝就是不听。这不,老夫人一好她倒病了,都好几天没起来炕了,老夫人就发话了,她病没好以前谁也别去探望了,一呢是让她好好养病,二也是怕过了病气,她身边已经有两个大丫头倒下了。”林大太太说这话时一直在盯着杜成看,果然杜成兰听事,脸色更难看了。 林大太太见她如此,不由暗想难道杜成风有什么话要传给苏明芙?否则她为保要三番两次的来见苏明芙?可关着苏明芙的决定是老夫人下的,大太太虽然极力想促成这桩亲事,要不然以前她绝对不这么夸奖苏明芙,那时她恨她还来不及呢,可她还真不敢跟老夫人对着干。因着肯定了杜成兰是知道这事的,大太太在心里不由得降低了对杜夫人的好感,心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她看着挺规矩的一个人,想不到教出来的两个孩子的品行居然如此败坏。 杜成兰当然不能死心,连连说自己身体好不怕过病气,可杜夫人那关她都过不了,前些天她就一直生病,今天好容易好些了,杜夫人怎么能让她再去探望病人,杜成兰虽然生气,但她娘的话她还不敢不听,就一个劲的对刘其芳使眼色,希望能由她出面提出去见苏明芙,这也是她今天带刘其芳林府的目前的。 刘其芳却对这样的结果却是很高兴,她还想跟大太太拉拉关系呢,因此对杜成兰的眼色视而不见,一个劲儿的拉着大太太聊天。 杜成兰见状就知道今天又是白跑一趟,因此很快意态阑珊,杜夫人来林府就是为了杜成兰,现在见她这样就跟林大太太提出告辞,林大太太也怕杜成兰非要去见苏明芙,因此象征的留了留就端茶送客了。 送走杜夫人三人后,林大太太没有再去库房,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说,今天刘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太太一脸凝肃的问林安家的。 这几年她已经习惯有什么事就和林安家的商量着办,好在林安家的也从未令她失望过。 “你们都出去吧。”林安家的对屋里侍候着的丫鬟说道,待屋里就剩下她们俩人时,林安家的说道:“太太是自怎么想的?其实要我说,您是多虑了。刘姑娘这人不简单,她说的这些话看似没什么,可只要您一细想她说的话泰半是抵毁十月姑娘的,可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奴婢可听说朱家一直在供着刘姑娘的哥哥读书,可您看她办这事,如果您要是真按着她说的去想了,那这桩亲事还能成吗?这是正常的亲戚间应该做的事吗?”林安家的边说观察着大太太的脸色,见她脸色好些了,才又说道:“今天奴婢就以下犯上一回。您再好好想想十月姑娘的为人,是她说的那样吗?就算是您看不明白了,那老太爷可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骗了吗?” “对啊,就算是我看走眼了,可老太爷那双利眼可不是吃醋的,十月要是真像她说的那样,老太爷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大太太对林老太爷是很信心的,老太爷这一辈子看人还没走过眼呢。 “您呐,您这是关心则乱了。奴婢就对跟您说件事”林安家的见她想明白了也很高兴,就将刚才自己观察刘其芳的事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118学习 “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可恶,告诉门房上的以后要是她自己来就说我有事,不见。”林大太太听林安家的说完,脸色很难看的说道,“唉,这次你说得很对,以后我要是再犯糊涂的时候,你也要这样劝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想跟媳妇搞得离心离德的。” 其实最令大太太难堪的是自己居然也受了她的鼓动,林安家的也看也她的心思了,所以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劝道:““瞧您说的,您会这样想还不是受那小人的挑唆。”林安家的并没有因为大太太的表扬就止露得意,而是一脸平静的劝着大太太,“再说,就像您说的您就大少爷这么一个儿子,而咱们家又是这么大的家业,您能不睁大眼睛好好挑挑媳妇的人选嘛,老话说得好啊一代好媳妇,三代好子孙,就是为了子孙后代您都得给大少爷挑个贤能的媳妇。” 林大太太听完心里好受不少,用手指了指林安家的笑着说:“还是你这老货会说话,啥事儿到你嘴里都比别人说的好听。不过,十月和这个刘姑娘的关系怎么样?可不能让她们走得太近,十月年纪小定力浅要是受了她的影响,那可就坏了。” “那您就提点、提点十月姑娘,让她以后和刘姑娘少接触些。”林安家的也觉得十月还是少跟刘其芳接触的好。 “嗯,你说的对,这事我还真得跟十月说一声,虽然是亲戚但也应该分个亲疏远近不是”主仆二人又论谈了会儿十月就去了库房,小定礼的东西大太太都要一一过目,稍有一点睱疵就要换下去重新挑,把家里管库房的婆子折腾得上窜下跳的,但可没一个人敢心生抱怨,就连老太爷都发话了,这次大少爷的亲事什么都要最好的。 十月已经连着三次未去老屋了,朱老爷子发话了让十月在家休息两天,毕竟是要订亲的人了,而且订的还是林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再老出来抛头露面的不好。 陶氏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丁婆子去了河西集,前些天她在绣娘那给十月做了身新衣服,约好了今天去取,眼看着小定礼一天一天的临近,她比十月还要慌,天天忙忙叨叨的却总是忘东忘西的。 要说最轻闲的就是十月了,她现在不用去老屋,家里的活也不让她插手,还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可把她乐坏了,这天早上又是,她起来的时候陶氏已经走了,郑婆子侍候她洗漱过后,就笑着问她早饭要吃点儿什么。 十月想了下说:“昨晚你做的黄金馒头不错,还有剩的吧?”见郑婆子点头应是又接着说道:“那你给我热一下,再给我做碗粥就行了。” “姑娘,您这吃得也太简单了,要不妈妈我给您再蒸碗鸡蛋糕?您可是快要出嫁的人了,这娘家的饭是吃一口少一口,趁着现在还能吃,您还不吃点好的。那林家虽然富贵,可您毕竟是当媳妇的,哪能想吃啥就吃啥呢。”与严谨话少的丁婆子不同,郑婆子是个话瘘子,而陶氏又不是那严厉的主子,所以她的回话总是很多。 十月家的三个下人都有个可怜的身世,郑婆子她早年丧夫、中午丧子,晚年又遇到洪水,使得原本靠着卖小吃为生的她只得自卖为奴,用她的话说就是人总得活着不是,这一点令十月很是佩服,这样的遭遇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崩溃了,而她还在努力的活着。 “不用了,我不爱吃鸡蛋糕,妈妈你给我拌些小咸菜吧。” “哎,那行。对了,早上老夫人走的时候还吩咐老奴在灶上给姑娘热着鸡汤呢,您用些吧。鸡汤可是好东西啊,您现在年轻不知道,”郑婆子的话瘘又犯了。 “妈妈,我有些饿了。”十月不得不打断她的话,要不然她能磨叽半天。 吃过饭,十月又盯着石头写会儿字,陶氏带着丁婆子回来了。 “十月,你来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哎呀,你怎么还盯着石头呢,我不是让你今天带着郑婆子将你屋子里的灰扫扫嘛。”陶氏边将衣服打开往十月身上比量,边责问着十月。 十月对陶氏干东忘西的已经无语了,抚了抚额无奈的说:“娘,前天您就带着我和丁妈妈将我的屋子彻彻底底的打扫过一遍了。”说完双手扶着陶氏的肩,看着陶氏说道:“娘,您不用太紧张,林家既然想跟咱家结亲,那咱们就是平等的,您也别太妄自菲薄了。” “你呀,还是小孩子的想法。”陶氏用手点了点十月的头,“娘也知道林大太太跟你投缘,不会嫌弃咱家的。可林家其他人的想法,你知道吗?就算他们都是宽厚的人,都不在意这些,可他家那些下人呢?俗话说得好闫王好见,小鬼难缠,娘虽然是没什么见识,但他家下人那么多,难保就有那捧高踩低的,要是看着咱家埋埋汰汰的,在背后说你闲话你也只能受着。” “老夫这话说得对,奴婢以前就见过奴大欺主的,要是真遇到这样的刁奴,您也别怕只要震住他,他就老实了。”丁婆子边帮陶氏捧着十月的裙子边接话说道。 陶氏听她说完却眼前一亮,转过身对丁婆子说:“丁婆子,你以前是不是给6小姐做过教养嬷嬷?”见郑婆子点头称是后陶氏笑着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给十月做教养嬷嬷吧,教教她规矩,最重要的是教教大户人家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说完指着十月说:“这是个直巴头,说话、做事都不知道拐弯。” 十月也觉得陶氏的提议很好,丁婆子跟刘其芳不同,刘其芳根本就是真心来教她的,再说她会的那些东西,根本无法跟丁婆子比,就笑着说:“丁妈妈,那以后就拜托您好好教教我了。” 其实这也正中丁婆子的下怀,毕竟这个工作在下面里面来说是很体面的,而且要是把十月教好了,十月说不定还能将她丈夫和儿子都买来,所以笑着谦虚了几句就应下了。 丁婆子既然早有些打算,那教十月什么?怎么教?当然也早早就想好了,所以吃过午饭后,俩人就开始了豪门少奶奶课程。 十月见丁婆子讲的很适应自己的需要,也学的很用心,她知道陶氏对自己的评价是对的,她的心思对林家人来说确实有些简单了些。虽然她活了两世,但两世的环境都很单纯,她根本弄不来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可林家人多是非多,如果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嫁进去,她估计会撞得满头包。 丁婆子确实是个□人的高手,别看她平时不爱说话,可教十月的时候不仅语言生动、有趣,而且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让你重视她所讲的东西,又不会觉得她逾越。 通过这一下午的学习,十月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家根本连暴发户都算不上,乱七八糟的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而且丁婆子说还还只是学了一点皮毛,往后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丁婆子也说了,十月可以试着从自己家开始,试着订些简单的规矩,这样以后再买下人,也可以照此训练他们。 十月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对,她家以后肯定还会再买下人,要是老这么一盘散沙似的,不仅养刁了人,而且工作也没有效率,所以吃过晚饭十月拿出纸笔,开始制订朱家家规。 陶氏进十月的屋子时,就见十月趴在炕桌了正专心的写东西呢,连她进来都没听见,她知道十月总有些奇思妙想的,所以慢慢走到十月身后,要看看她在写什么。 “1、不得偷盗,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要上交管事,否则一经发现立即发卖;2、不得偷懒、耍滑,要各司其职,有事时可以向管事请假,如无故旷职者扣半月月银;3、当职期间不准擅离职守,你这是写什么呢?”陶氏逗逗十月的,就将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没想到十月发现了她后,却将纸拿到她跟前,让她读。 “这是咱家的规矩。娘”十月将今天下午自己的上课心得跟陶氏说了一遍,末了说道:“娘,现在咱家就三个下人所以看着还好,可咱也不能满足于此是不是?可一旦咱家的下人多起来,没个规矩约束着,那不是乱了套了嘛,所以我决定现在就把规矩立起来。” 陶氏边听她说,边看着纸上的内容,她说完陶氏也看完了,想了会儿抬起头说:“嗯,你说的对,咱家肯定会越过越好的。那你这个规矩写完没有?如果写完了,你就跟你大嫂商量、商量,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要加上去的。” 刘氏毕竟是长媳,陶氏很尊重她的话语权。 “没有呢。娘,您放心吧,等写完了我会去跟大嫂商量的。对了,娘您来有事啊?”十月也知道这个家终归是要交到刘氏手里的,她也没有想要当家作主的意思。 “嘿,看我这记性。我来是想问问你,你出嫁的时候要不要把丁婆子带上?她以前毕竟在大户人待过,不但了解主人的心思,对付下的手段也有,你带她过去就省心多了。” 章节目录 119八卦 十月对陶氏的提议虽然很动心,但还是没有答应,好的下人可遇不可求,如果以后自家下人真的多了起来,那丁婆子绝对是管事嬷嬷的不二人选,可自己要是把她带走了,那陶氏还要费心费力的淘弄管事嬷嬷。 陶氏听了十月的担心后,笑着说:“你就是爱操心,张婆子一年不知道要买卖多少人呢,我就不信再不找不到第二个丁婆子。再说,你嫁到林家也不能一个下人不带,可要是带那个不知事的过去,净给你添乱了,那还不如不带呢。” “那就再看看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十月知道朱老爹已经发话让陶氏再买两下下人,给十月做陪嫁,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个像丁婆子这样的。 “嗯,那也行。我是想啊,如果你要是想把丁婆子带过去,那我就让你二哥托人打听、打听,丁婆子的男人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能行,咱家就把人买回来,这样丁婆子也能对你死心塌地的。”陶氏想的很周全。 十月也觉得丁婆子一家分离很可怜,就说:“娘,我觉得不管我带不带走丁婆子,咱都应该帮她一把,这样她就算在留在咱家也能尽心尽力。再说,这也是积福积德的好事。” 陶氏也同意十月的提议,但表示还要再看看丁婆子的表现,如果她真教好了十月,那将她男人和孩子买来也是应该的。娘俩双聊了会儿,陶氏就走了,临走前叮嘱十月早些睡别熬夜,订家规的事可以明天和刘氏商量着办。 接下来的日子,十月不是学规矩,就是和刘氏商量着订规矩,因此颇有些深山不知时的感觉,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小定礼的日子了。 早上,十月睡眼朦胧的被陶氏拉了起来,指着丁婆子帮十月穿衣、打扮,在这期间十月一直眯着眼任凭丁婆子在她的身上、脸上作弄,直到丁婆子往她脸上抺胭脂时,她被香味呛得咳嗽了一下,才睁开眼睛,可当她看到铜镜里的那个女孩子时忍不住愣了,这是她吗?虽然也梳着平常的双丫鬟,可鬟间却插了朵嫩黄的绢纱珠花,脸色也因着抺了胭脂的关系,比平时看着要还要粉嬾,让十月禁不住想起句诗来“小荷才露尖尖角”。 就在十月打量镜中自己的时候,丁婆子的手也没闲着,拿着黛笔在帮十月修眉,十月的眉形虽然很好,但眉毛少所以显得有些淡。 “姑娘,醒了?那就把粥喝了吧,要不一会儿吃了唇脂就不能吃东西了。”丁婆子说完指了指梳妆台的一碗粥。 “呃,不用了吧。我年纪这么小,妆上得太浓反倒失了纯真。”十月其实是不爱化妆,才找的借口,她前世就不爱弄这些东西,平时也就抺个大宝什么的,就算是对得起那张脸了。 丁婆子闻言笑了下,说:“姑娘,您懂得可真多。放心吧,你丁妈妈干了半辈子这活了,一定您化得又纯真又俊。”说完看着十月还是一副不愿意的样子,就又说道:“如果化完了,您觉得不好,那再擦下去,这样行了吧。” 十月一想也是,如果觉得不好就擦下去嘛,其实私心里她也希望自己能变得美美的,这种心思无关其它,只是女孩子没有不爱美的,就笑着说:“丁妈妈,那你可得用心给我化啊,别弄得像唱大戏的似的。” 丁婆子就边跟她凑趣边忙活着,十月也将碗端了起来,她不可不想挨饿。 “丁妈妈,这些胭脂你是打哪儿淘弄来的?”十月边吃边拿起盒红胭脂问道。 十月会问这个也是因为她家里的女人就没有一个会化妆的,刘氏嫁给朱栋的时候,十月家还不富裕,陶氏当然没那多余的钱给媳妇、闺女买这些东西,买些油脂不让脸疝就算不错了。待到王氏嫁过来后虽然家里条件好些了,可紧接着朱栋就开酒楼,那几年十月家过得更紧巴,有了盈余就赶紧攒着还陶大舅的钱,所以她家的女人们都没买过这些东西。 丁婆子转头看了看十月手里的东西,笑着说:“姑娘,看您这话问的,当然是老夫人给您准备的了,要不然丁妈妈哪儿敢随便往您脸上擦呀。” 原来这些东西都是陶氏和丁婆子前些天去河西集买的,当时陶氏就说了买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丁婆子教十月化妆用的。 “好了,姑娘,您瞧瞧这样可行吗?”丁婆子放下手中的唇脂后,将铜镜拿了起来放到十月的跟前,以便她能看得清楚。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了水银镜子,但因为这种镜子是西洋来的,所以价钱很贵,陶氏根本舍不得买,她家现在一直用的是铜竟,而且因为工艺的原因,水银镜看得也不是那么清楚,不过相比铜镜是已经好很多了。 镱中的小女孩虽然化了淡淡的妆,但却只显活泼、俏皮,十月看后不禁满意非常,暗想着古人真的很厉害,就说这化妆吧,虽然不及现代人化妆品的种类繁多,可效果却不比现代人的差,带走丁婆子的念头在她心里又盛了些。 陶氏看了十月的妆容后也对丁婆子很满意,还破天荒的给了她一百个大子儿的赏钱,喜得丁婆子连连道谢。 吃过早饭,三月和叶二宝抱着叶巧珍回来了,十月跟林家订亲的事朱栋亲自去各家亲戚家报的喜,陶大舅等人因为快过年了家里活多,而且天冷路远,就说小定的时候就不过来了,等开春下大定礼的时候再过来。而叶里正因着林大太太的关系,就约定过小定的时候让三月俩口子来十月家,他则跟叶大娘去林家。 自打朱老太太生病后,十月就再没见到叶巧珍了,这时见到孩子稀罕得不得了,直伸手想抱她。 “你可快消停会儿吧,别让她把你这身漂亮的新衣服浇湿了。”三月打趣着十月。 十月这身衣服光手工费就花了陶氏三两银子,鹅黄色的棉服绣了几丛翠绿的竹子,兔毛镶的流边,底下亮粉色的月华裙上绣着几朵腊梅花,越发显得十月俏皮、可爱。 “你三姐说的对,你快消停吧,你爹刚去请你大爷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林家已经在装车了,估计一会儿就要过来了。”陶氏刚刚去请贵大爷和大姑家去了,这时有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附和着三月说道。 十月见状只得偃旗息鼓,逗了会儿巧珍后,家里就6继的上人了,陶氏就将她赶到了朱权的屋里去了。 家里人来得差不多时,林家的马车赶到了河东村,河东村瞬间沸腾了。 “哎,你看看,小定礼就拉了六大车,二平的老闺女这回算是掉福窝里去了。” “切,这算什么呀,林家那么有钱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老朱家这回算了发了。” “哎哟,几天不见学问见长啊,连成语都用上。我跟你说,你这是小人之心,人家二平压根没想这事,那俩口子才心疼闺女呢,而且这几年在咱屯子过得最好的就属他家了,你看着吧,他给闺女的嫁妆不能少了。” “你现在才巴着人家的大腿有用吗?早干嘛去了,这会儿替人家说话也不好使了。” “我怎么巴结他了?你把话说明白,我靠手艺吃饭,我巴他干嘛呀?” 村里看热闹的人大声的讨论着,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事不关已纯属看热闹的。 “娘,林家的车队进屯子了。”朱权一直负责看着林家的动静,刚刚在村头远远的看到林家的车队后就连忙跑了回来。 “嗯,知道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做事得稳重些了。”朱老爹看他这样忍不住教训起来。 “哎呀,你行了,教训孩子也不看看时候。丁婆子、郑婆子,你们去灶上再烧锅水,丁婆子一会儿用我昨天给你的茶叶沏茶。梁儿,你带着石头去老大的屋,别让他出来闹啊。”陶氏虽然有些慌乱,但这些事她早就在脑海里想过几遍了,所以很快的就吩咐出来。 三人应是后就出去做事了。 十月正一个人坐着无聊时,三月抱着巧珍走了进来,她实在是不愿意看小吴氏及朱玉冬母女。 “二嫂呢?你咋没让巧珍跟丫头一起玩呀?”十月问道。 “丫头刚睡了,二嫂就将她送到大嫂那屋去了。咋的,我过来你不欢迎啊?那我走了,原本还想陪陪你呢,想不到你居然不识好歹。” “别,别,别。我欢迎着呢。”十月连忙挽留她,“哎,你大伯嫂最近咋样?又跟你婆闹没?” 叶大嫂听了十月的建议后,果然给那个佃户的闺女说了门亲事,男方是她的亲戚家里条件也不错,可叶大哥知道后气得够呛,更扬言这小妾他是娶定了。果然,没出半年,叶大哥就自己从外面带回来个女人,说是他的小妾,把叶大嫂气得连夜回了娘家。 叶大哥也是个浑不吝的,居然对叶大嫂说她前脚走,自己后脚就将这个妾扶为正妻。叶大嫂虽然凭着一股气回了娘家,但终究怕叶大哥浑劲一犯将自己休了,所以叶大娘和三月一去接,她麻溜的跟了回来,这样一来也就默认了那个妾的存在。 可她心里毕竟存个疙瘩,因此时不时的就要跟叶大娘闹一通,气得叶大娘近来也不爱管她的事了。 三月也被叶大嫂闹得烦了,撇了撇嘴说:“她现在消停多了,惠娘有了身子了,她怕再闹下去老大真休了她。哎,她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一个正妻怎么发作妾室不行啊,那妾室还敢跟她叫板啊。她倒好怕老大嫌她不贤惠,对惠娘连个屁都不敢放,却天天作婆婆,这不是把给她撑腰的得罪了嘛。” 叶大哥的这个妾室是个南方女子,温柔得像滩水似的,也不怪叶大老喜欢她,而叶大嫂为了跟她争宠,也装得很是温柔贤惠,现在叶大哥算是享了齐人之福了。 “哎,你说你呀,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丫头,怎么选了林家呀?以前我不知道,可自从看了我大嫂和惠娘争宠后,真是怕了这样的事,你居然还自己往火坑里跳。”三月转头提起了十月的亲事,她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桩亲事,所以刚刚一直在跟陶氏抱怨,意思是朱老爹俩口子看中了林家的财势,才把十月嫁过去的,陶氏一气之下就说这亲事是十月自己同意的,她吃了一惊而后再想细问的时候,林家来了陶氏就将她赶了过来。 十月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所以笑着将这桩亲事的前因后果都对她说了。 三月听完犹自不信,觉得林福正只是骗十月,十月就将这些年来自己跟林福正的交往都说了出来,末了还说林福正是个守信之人,自己信得过他。三月听完,这才有些信服,但还是叮嘱十月要看住他,别让那有心的狐狸精将他勾走了。 姐俩聊了会儿,丁婆子过来了,说陶氏请姐妹二人过去。 章节目录 120疯狗 过后十月再回忆起小定那天的事,一直都是稀里糊涂的,只记得家里乱哄哄的,而她因为要避羞所以插定礼后她就一直待在西屋。 却说林福正的眼睛从丁婆子走后,就一直没怎么离开门口,虽然面上在跟朱栋聊着天,但心思早跑到十月身上去了,随着门帘被高高打起,十月的身闯入他的视线。或许真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要论相貌十月不及苏明芙良多,可不论是那天的红瓷娃娃,还是今天俏如迎春花般的十月都能令他怦然心动。 十月进屋后没理会众人善意的打趣,眼睛也一直目视前方,又要让自己看起来落落大方,可谓是一心几用。 在她跟大太太等人行过礼后,媒人就笑着说可以插钗了。林安家的上前一步,将手上一直棒着的一个紫檀如意花纹的首饰盒递给了大太太,大太太将首盒饰打开后屋里所有的人包括十月自己都傻了,盒子里静静的放着一对赤金龙凤钗,最耀眼的是龙口、凤口两处各镶着一颗龙眼大的红宝石,而龙冠、凤冠等几处也都镶着拇指盖大小的红宝石,看得真让人眼热不已。 十月只呆了一下,就连忙略略蹲下以方便大太太给她插钗。与众人暗暗估量这龙凤钗的价钱不同的是,十月会吃惊,是因为她一直觉得龙、凤钗应该是皇家才能佩戴的,而现在林家就这么大赤赤的拿了出来,难道自己之前一直以为的都错了? 其实还真是她想错了,龙、凤在民间也可以用,但样式跟皇家的略有不同,而她们村大多数人家都是些佃户,能戴个普通的银钗就不错了,哪有钱买这么精细的首饰。 大太太没理会众人的吸气声,神情专注的将凤钗戴到了十月的头上。其实一开始大太太也挺犹豫的,她知道朱家众人可能连红宝石都没看过,但她就一儿一女,女儿已经成亲了,所以给儿子娶媳妇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为了儿子的体面、为了林府的体面她终是决定拿出龙凤钗,再有就是明珠暗投她不甘心,虽然这样一来令十月家挺难办的,就光这一对钗子就足以抵上十月家大半个家当了。 但大太太也想好了,等十月成亲后她提前把自己的嫁妆分了,这样十月的手里也能富裕些,也不至于因为嫁妆少就出手抠抠索索的让人瞧不起。 插定礼后,十月就又回到了西屋。这次临出屋前她略略抬起头打算看看屋里的情景,却没想到她刚抬头就一眼望进了林福正那双情潮涌动的双眸,因为太过明显,十月一下就看明白了那双眼里的爱慕、心动与渴望,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慌乱起来,连忙低下头再不敢看他,迈门槛时候更是绊了一下。 林福正看着耳朵红红的十月,心情大好,在十月被门槛绊个趔趄的时候,更是开心的低笑了几声,十月也听到了,她虽有意瞪想他一眼,却没敢回头,现在屋子里的人可都看着她呢,只得又是羞恼又是甜蜜的往西屋走去。 十月在西屋待了会儿,刘其芳走了进来,现在待嫁就剩她和十月,所以刚刚在东屋的时候她就自告奋勇的说要来陪十月,陶氏碍着面子只得答应了,她不想在亲家面前显出与朱玉冬不和。 “你这些日子都在干嘛呢,林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你不多识几个字将来怎么主持中馈?”刘其芳进屋坐下后就一副教训的口吻说着,而且还带着看笑话的意思。 十月就发现这刘其芳可能是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自己已经呛她多少回了,她却屡屡不改,现在十月已经不愿意搭理她了,对这样的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所以淡淡的说道:“谁说我不识字的?再说,我朝的开国仁惠皇后目不识丁,可太祖皇帝却屡次公开称赞她贤能,殁后更是由太祖皇帝亲自主持封的封号,所以识不识字跟能不能管好家应该关系不大吧。” 她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刘其芳知道自己并非像她以为的那么一无所知。 果然,刘其芳闻言有些尴尬,她从不知道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村姑,居然也能谈古论今,其实是她想让十月开口求她教她识字,现在只得干笑着说道:“呵呵,想不到你居然也知道仁惠皇后。哦,对了你的女红现在怎么样了?大户人家的媳妇要是不会刺绣,估计会被人说闲话的吧。” 十月终于内伤了,心说你是来找茬的吧,想呛她几句又觉得今天不管怎么说是自己的好日子,跟她闹个大红脸也也太不值得了,只得转过头装作没见她的话。 “这样吧,我教你刺绣吧,虽然你没有基础,手脚也笨了些,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两年下来应该也能绣些简单的东西。”见十月半天不搭自己的茬,刘其芳只得自己将话说下去,言语间也没忘记贬低十月。 “呵呵,不用了。我想林家娶媳妇也不是为了做针线活的,再说我虽然不会刺绣,但针线活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十月发现了,跟刘其芳就不能谦虚,自己就是有一分美德在她面前都得夸成十月,要不然她瞧不起你。 刘其芳见十月软硬不吃,心里很是恼火,刚刚就在林大太太拿出那对金钗的时候,朱玉冬就一个劲的埋怨她不应该选杜成风,要不然现在的风光、体面还不都是她的?其实她早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走下去,可朱玉冬接下来见到林家的小定礼后就陷入疯狂当中了,不但一个劲的让她跟林大太太亲近、亲近,更妄图让她接近林福正,以期望能把这门亲事搅黄,把林福正抢过来。 刘其芳这个气呀,先不说大太太突然对她态度冷淡,就说林福正也没正眼看过她呀,虽然她不愿意承认这点,但这就是事实。而且相比起来,杜成风的确要比林福正有风度得多,起码跟自己跟他说话时总有个回应,林福正却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唱了半天,末了对她说女孩子还是庄重些好,虽然他们现在也算是亲戚了,但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她听完险些吐血,自己就跟他说几句话怎么就不庄重了。但她也不敢得罪林福正,只得笑笑离开了。 其实林福正这么做,因为从刘其芳开始跟杜成风搭话时就感觉她居心不良了,从心里就有些瞧不起她,觉得她太过轻浮,但这是她跟杜成风之间的事,林福正根本不愿意插手,要不是前几天听林安家的说了她来家里后的翻言论后,根本都记不起刘其芳这个人了。 当他知道刘其芳居然当着大太太的面诋毁十月时,心里那个气呀,这不是毁人姻缘嘛,他虽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犯到他底线的人,他绝不轻饶,而今天这只是小小的警告而已。 刘其芳又劝了十月会儿,见十月始终不肯跟她学习,气呼呼的扔下几句“不识好歹”“日后有你后悔的”的老话走了,十月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她走后,三月又来陪了会儿十月,跟她抱怨了几句朱玉冬母后,又被丁婆子叫走了,这次她将巧珍留了下来,丁婆子是来叫她出去吃饭的,巧珍太闹三月让十月帮她带带。 过了会儿,王氏也把丫头送了过来,十月又当起了她的孩子王,这次梁儿带着石头也一起过来了,刘氏身体再不舒服,这种场合也不能一面不露。 十月的饭是郑婆子送到屋子里吃的,说是让她吃饭,可她哪有功夫吃饭呢,巧珍和丫头现在都可以吃些辅食,俩个小丫头又都是口急的,十月只得你一勺、我一勺的喂着,等两个小祖宗吃完,她跟打场仗似的,根本都没胃口了,最后勉强喝了几口汤算是弄了个水饱。 下午大太太走前,十月出去跟林家众人打了个招呼,小定礼就算是正式的完成了。 大太太走后,朱老爹俩口子又留众人吃了晚饭才散去,而这时十月成了大家口中有福气、有出息的好孩子,其实十月以往的风评也不差,但今天这么众口一辞的夸奖,还是让十月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感,这个时代的女人难道真的要靠男人才能获得承认?是不是自己之前的努力真的比不上这桩亲事?如果之前的努力都不算了,那么成亲后,自己要怎么办?真的把一辈子的希望都寄存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如果林福正也要求她没了自我,那自己怎么办?想着想着,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十月的家人虽然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林家这么大的手笔,他们还真的是头一次见到,此时还都沉浸在惊喜之中难以自拔,所以谁也没发现十月的异样。其实就算是他们发现了,也劝不了十月,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也觉得有了这桩亲事,就是十月幸福的保障了,只要林福正能守住诺言,那十月想的那些都是吃饱了撑的。 接下来的几天,陶氏忙着归置林家的这些礼品,而十月也忙着想怎么在婚姻中找寻自我,怎么平衡婚姻与自我的关系,而王氏则忙着过年的事宜,一时间十月家里人都忙得不宜乐乎。 刘其芳那天跟朱玉冬回家后,娘俩大吵了一场,起因还是朱玉冬让刘其芳多去林家与大太太套套近乎,当然要是能把林福正勾到手是最好的,毕竟十月年岁小,俩人还得等上三、两年才能成亲,而这正是给刘其芳留出来的机会。 刘其芳却觉得事情不像朱玉冬想得那么乐观,因为不论是相貌、学问还是家势,她跟十月都不及苏明芙,而林家为什么没选苏明芙而订了十月呢,她觉得这里面的事要是不弄清楚,她肯定争不过十月。 她能这么想,证明她还有脑子,而朱玉冬现在就像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不说,还老觉得世上的好事都得落到她家才行,要不然就是世道不公。 章节目录 121不成 这次朱玉冬和刘其芳都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刘其芳更是觉得朱玉冬只把自己当作了摇钱树,觉得朱玉冬根本不疼爱自己,所以无论刘珏怎么劝她,她都一直憋着没跟朱玉冬说话。 刘珏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察言观色的本领比刘琰不知高了多少,如此一来,现在家里的大事小情他也能说上几句话了,朱玉冬遇事也不怎么瞒着他了,而什么该和刘琰说,什么不该和刘琰说,他也分得很清。刘琰现在已经成亲,就表示他已经是大人了,是刘家的一家之主了,所以他的话还是很有份量的,但他那酸儒的个性导致朱玉冬有很多事都要瞒着他。 这不,刘珏劝完了刘其芳,就又来劝朱玉冬了:“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妹妹这一回。刚刚我说她的时候,她也哭了,说对不起你,不该跟您发脾气。可您想想,比她小的十月都有了亲事,她这也是心烦了才这样的。” 刘珏毕竟是当哥哥的,不好直说妹妹是亲事没着落才心情不好的。 “哦,敢情我就是你们的出气包,谁有气了都冲着我这个老娘来了,那我还当娘干嘛,我给你们当孙子呗。”朱玉冬生气的叫骂道。 刘珏没想到朱玉冬的态度这么强硬,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又是打揖又是道歉的说:“娘,我错了,您别生气。这些年我们兄妹也都知道您的辛苦,我和哥哥也都说好了,将来不论谁能出人头地,都要先给您请诰封。” 朱玉冬闻言眼眶一红,偃旗息鼓的伸手拉过刘珏的手,低声的说:“娘的儿子都这么孝顺,娘还怕什么?其实娘不怕吃苦,也不怕别人嘲笑,只要你跟你哥能有出息,娘这些年的苦就算没白吃。” 她边说边落泪,刘珏看着心里也很不好受,他跟刘琰都很孝顺,这时他边拿手帕帮朱玉冬擦泪边劝道:“娘,您别哭啊,我们都是您的儿女,有什么错您直管骂就是了,我这就让妹妹来给你道歉来。” 说完就要起身找刘其芳去,朱玉冬却伸手拉住了他说:“别去了,你妹妹心里难受,娘知道。就让她作去吧,老憋在心里别憋出病来。” “那您不生妹妹的气了?”刘珏小心翼翼的问道。 “哎,我就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辈子来还债来了。”朱玉冬恨恨的说着,这几天她也想通了当初刘其芳选定杜成风时,自己也同意了,再说她当时也是有私心的,总想着要是跟杜家做成了亲戚,那杜先生对刘琰兄弟也能好些,而刘其芳又是个死心眼的,既然选了杜成风,现在自己又要逼她去接近林福正,她难免会生气,虽如此想着可她心里到底意难平,自己这娘当的也太憋屈了,可看着刘珏不放心的神情,她挥了挥手,接着说道:“行了,你也别管了,这是我跟你妹妹之间的事,我们俩心里都有着数呢,你安心念好你的书就算是对得起我了。再有,这些日子你也别去烦她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刘珏见朱玉冬真原谅刘其芳了,遂喜笑颜开的拍了几句朱玉冬的马屁后离开了。他虽然答应朱玉冬不再管这件事,但到底不放心,趁着朱玉冬不在屋的功夫,又劝了几句刘其芳,并要她跟朱玉冬道歉,并说朱玉冬已经原谅她了,让她别再任性了。 刘其芳却他的话毫无表示,只是面无表情的低着头绣着手上的喜雀瞪枝图。 “你到是说个话啊?你再这么任性下去,我就跟大哥说去了。妹妹,娘生养咱们一回不容易,再说她也都是为了咱们好,你这么做委实不孝。”刘珏见她不说话,心里也有些不高兴。 其实刘珏只知道刘其芳跟朱玉冬起了争执,但到底为什么他却不知道,刘其芳也无法开口向他讲述这其中的缘由,所以只能不开口。 刘珏见无论自己怎么说,刘其芳就是不开口,难免有些动气,就扔下狠话就走了。 他走后,刘其芳扔下手里的绣活,呜呜的哭了起来。 苏明芙此时也不好过,苏三老爷借着年假的功夫,带着两小厮轻骑快马的跑到了林家,意图旧事重提,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林福正居然已经定亲了。 “你们都出去。”苏三老爷进了苏明芙的屋子,横眉立目的吩咐着丫环。 “爹,您来了。”苏明芙正坐在凳子和雨桐、雨梅说着话,见苏三老爷进来,站起身行礼说道,其实刚刚老夫人已经派人来通知苏明芙她爹来了。 两个丫环看着苏三老爷面色不善,犹豫看了看苏明芙,苏明芙点了点头,她们这才退了出去。苏明芙这些日子一直在跟三个大丫环着商量对策,其实她倒不怕苏三老爷对自己怎么样,她有信心杜成风一定能说服家里来提亲,而且她也有信心说服苏三老爷同意这门亲事。 现在她最怕的是苏三老爷一怒之下,将自己的贴身丫环都卖了,这几年她的身边只有这几个丫环对自己嘘寒问暖、忠心耿耿的,早已形同姐妹,特别是雨燕她是最是舍不得的,刚刚她就吩咐雨燕如无必要就待在屋子里别出来,免得苏三老爷发作她。 可这样的举动落在苏三老爷眼里却是气得不行,心说怪不得苏明芙敢做下这样的事,都是这几个眼里没有自己的丫环窜达的,但这时不是发作她们的时候,他只得咽下这口气,待她们都出去后,他怒不可遏的说道:“跪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苏明芙面无表情的跪了下去,苏三老爷暗暗劝了自己几句,才勉强没有伸手打她,但却接连摔了几个茶怀,怒骂了她一阵,然后沉着声说道:“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你的丫环窜达你这么做的?还是那丫环自己做出不要脸的事却赖在你的头上?” 苏明芙明白苏三老爷话里的意思,但她确实是不想跟林福正结亲,就抬起头坚决的说道:“爹,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杜先生是临安候的弟弟,虽然只是个庶出,但现任临安候无子,只我们谋划得当,爵位未必不能落在他家,到那时咱们就算是跟管缨之家拉上关系了,那您还用愁弟弟的出路了吗?可林家不同,林家已经是我们家的姻亲了,而且姑婆身体硬郎,二表叔于仕途上也不如您,现在是您在拉拔林家,您觉得跟哪家做亲更合算呢?” 苏三老爷事先也打听过杜家的情况了,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但苏三老爷自有他的考量,首先杜家承爵的事能不能成还得另说,就算能成可一个手无实权的候爷实在是没什么稀罕的,再有就是他对明年的刑部尚书一职是志在必得的,所以这时候他更需要的是林家,但对苏明芙却也不多说,只告诉她这事不成。 苏明芙见底牌尽出却劝不动苏三老爷,心里也着急起来,但苏三老爷什么都不跟她说,她就算是想对策也无从下手。 苏三老爷不理会鹰晴不定的苏明芙,又教训是她几句要守妇道之类的话,就说起身狠狠的说:“你起来吧,一会儿让你的丫环给你换身衣服,你去老夫人那里,跟她好好认认错,再好好哄哄她,她对你还是很疼爱的。我告诉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林家的这门亲事我是一定做成的,你那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吧。” 说完就出去了,他要去老太爷那里探探口风去,刚才他急着见苏明芙,所以跟老太爷等人会儿就出来了。 “姑妈,不是我说您,正哥从小也是在您屋里长大的,您就看着他订那样一个女子?那可是你们林家未来的家主,他的媳妇可是要当宗妇的,那女子估计连宗妇都不知道是什么吧。可芙儿就不同了,先不说芙儿的出身,就说芙儿在您身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您的本事她看也看会五分了。再说,芙儿跟您的感情最深,您忍心看着她到别家受苦去?”苏三老爷说完示意苏明芙开口,此时这父女俩正坐在老夫人的屋子里说着话,刚刚他一直在绕着弯的说林福正的亲事,可老夫人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得已他只得明说了,他在说到十月的时候语气很是不好。 其实这些话他是想跟老太爷说的,但这几天老太爷在见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林福正,他又不好当着林福正的面诋毁他未来的媳妇,他也隐隐听到风声说林大太太和林福正很看重这门亲中,他明白老太爷是不想给他机会提这事,但他总是不甘心,遂转向老夫人吹起耳边风。 林老太爷在苏三老爷来时就已经叮嘱过老夫人了,朱家的这门亲事已经订了,让她劝苏三老爷死了这条心,所以她顿了一下对苏明芙说:“芙儿,姑婆有些话要跟你爹说,你先去西屋待会儿吧。”说完又对苏婆子说:“你替我陪陪芙儿。” 苏明芙这两天虽然一直在老夫人身边过着,也按着苏三老爷的吩咐向老夫人认了错,但对这门亲事她一直是抗拒的,这时见老夫人支开自己,就知道这门亲事八成是成不了,所以很是痛快的站起身来告辞。 待二人走后,林老夫说道:“守君啊,芙儿的信你看了吧?现在不是我不想让她嫁进来,而是她自己不想嫁进来啊。”见苏三老爷要开口,她抬手制止住,接着说:“你也别说她年纪不懂事,我像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已经嫁进林家侍奉婆母了。再有,你也得替正哥想想,哪个男人遇到这种事能二话不说的认下?正哥又是心高气傲的,就算是碍着孝道认下了亲事,那心里能没有疙瘩嘛,你这么强求不是结亲是结仇啊?我也跟你说实话吧,这件事情,你姑父已经发话了,不成。” 章节目录 122来了 苏三老爷还要再开口劝老夫人,老夫人却抬头对着门口说道:“苏伍家的,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其实老夫人也是怕苏三老爷再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侄子、侄孙女,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所以看到苏婆子后她松了口气。 老夫人的屋子里不光有火炕、火墙,还放着两个火盆,一进屋子就热得让人上不来气,所以来人时老夫人就会让下人将门帘打起来,也透透气。刚刚苏三老爷背对着门坐着没看到,老夫人却是正对着门坐着,看到苏婆子已经在门边上转悠好几圈了。 苏婆子是个孤儿,也是从小进府侍候的老夫人,跟着老夫人到了林家后,老夫人将她配给了一个管着她陪嫁田庄的管事,所以现在她的本名已经没人叫了,大家都叫她苏婆子或是苏伍家的。 她应了声“是”,就快步走到老夫人的身边,小声音的对老夫人说了句话,老夫人听完邹了下眉,想了一下对苏婆子说:“让他们进来吧。”然后苦口婆心对苏三老爷说:“正哥刚刚在外面碰上了杜家的小哥,杜家小哥说要来给我行个礼。你也好好看看这杜小哥,这孩子我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学问、相貌都很好,要是你再扶持他一把,将来也未必不能成气候。再说,芙儿这丫头已经够可怜的了,自小没了娘不说,你这个爹有也跟没有差不多,你又何必在这事过于较真呢?遂了孩子的心愿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夫人的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了脚步声,和苏婆子的说话声:“杜少爷,您也太客气了,出门还不忘给老奴带些礼物。” 一个略为低沉的男声答道:“苏妈妈您也别客气了,就一把木梳而已,不值当什么的。” 说话间,几人走了进来,苏三老爷虽然生着气,但还是仔细打量了下地上站着的杜成风,看着温文儒雅的少年,他不禁在心里暗骂道小白脸。 杜成风自十月末就被学里的先生拉着去铁岭卫拜访同窗去了,所以端砚虽然去了韩州府但却没找到他,端砚见不到杜成风自己也不敢回来,好在杜成风的另一个书童清墨没跟着他去,被他留在了府学里,端砚找到清墨后也跟着住进了府学杜成风的宿舍里。 前天他刚回到学里,就看到端砚也来了,他还以为是杜夫人派端砚来接他回家过年的,但主仆三人进了屋后端砚却突然跪下对他说事发了,他当时惊吓之余心里也略带一丝兴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跟苏家提亲了。 其实刚开始跟苏明芙通信的时候,他就跟她说过这样做不好,俩人还是应该将名份定下来,但苏明芙说他爹重视功名,如果他只是白身,恐怕不能同意俩人的亲事,所以一直催着他考功名。 可他中了秀才后苏明芙又说最起码要考个举人他爹才能同意,但举人岂是那么好考的?眼看着自己已到了弱冠之龄,苏明芙也早已过了及笄之龄,要不是老夫人跟林大太太较力,她跟林福正的亲事一早就订下了,特别是这一年他上了府学后,俩人间的通信也受到了限制,有时他甚至有些怀疑苏明芙对自己的真心。这回好了,虽然对不起林福正,但苏明芙跟他毕竟是两情相悦。 端砚边哭边将事情说完,接着嘭嘭嘭的磕起头来,直说是自己对不起杜、苏二人。 杜成风却没有怪他,让他和清墨去收拾行李,明天起早主仆三人回河西。他回到家后,天色已晚再说他还要说服父母帮自己来提亲,所以没有过来林家。 对着杜先生夫妻,他没敢说实话,只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看了苏明芙跟杜成兰的通信,很是羡慕苏文芙的文采,所以借着杜成兰的名义给她写了两回信,没想到这事却被林家发现了,现在只有自己去跟苏家提亲,才能保全苏明芙的名声。 杜先生和杜夫人都是纯直之人,闻言虽然对杜成风孟浪的行为很是生气,也罚了他,但也觉得他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苏家提亲,可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时候去哪儿请媒人呀?杜夫人觉得自己和苏明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光请个媒婆不体面,所以提亲时打算请个她的一个堂姐,是三品的慎夫人。 杜成风虽然着急,但想着这样一来苏三老爷也不会小瞧了自家,可他到底不放心,所以一早就跑到林府对面的铺子里等着,看看能不能跟苏明芙或是她的丫头搭上话,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对方,也想听听苏明芙的想法,可没想到居然碰到了林福正,而且还被他带进了府里。 跟老夫人行过礼后,老夫人没顾苏三老爷的意愿,指着他对杜成风说:“这是你苏妹妹的父亲,你唤世叔即可。” 杜成风这时也明白林福正的用意了,所以对苏三老爷行过礼后,冲他投过去感激的一眼,林福正却淡淡的笑了笑,没表示什么,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虽然他不想娶苏明芙,但他家现在还不想跟苏三老爷撕破脸,所以他只能努力的将苏明芙订出去。 “你这老货,又得了圆哥的什么好东西,刚刚在外边就听见你吵得半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见礼过后,老夫人指着苏婆子笑着调侃道。 杜成风出生的时候很是珠圆玉润的,为了好养活,杜夫人就给他起了个圆哥的小名。 苏婆子跟老夫人多少年了,所以很快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就一脸喜滋滋的从上衣内怀里掏出个木梳,边递给老夫人边笑着说道:“杜少爷就是细心,我前段时间跟他提过老奴睡觉不好,这不他特意给老奴买了把桃水梳子,还说这是他在古书上看到一个偏方,每天早、中、晚用桃木梳子梳梳头,就能治老奴这睡觉不好的毛病。” “你这孩子也太有心了,正哥儿你这点你得跟圆哥多学学,你的心哪粗得吓人。”老夫人对杜成风夸个不停。 杜成风也感觉到了,所以笑着谦虚了几句,眼角的余光还要时不时的注意一下苏三老爷的态度,一时间只恨不得能生出颗七巧玲珑心来。 几人说了会儿话,林福正就带着杜成风走了,他这次只是把杜成风带来给苏三老爷看看,再说什么事都有个度,过了就容易惹人烦感。 二人走后,老夫人看了眼苏三老爷,说道:“这孩子是不是很不错?” 从林、杜二人进门后,苏三老爷只说了一句话,还是不得不说的,所以老夫人也吃不准备他的态度。 “姑妈,不是我挑剔,可这孩子看得也太单薄了,没个福相。”其实读书人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林福正是家族遗传,所以显得魁梧些,但让苏三老爷同意这门亲事,他还是不愿意,所以鸡蛋里挑骨头的说着。 “你呀,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正哥的亲事已经订下了,悔婚的事我们林家是做不出来,你就快快死了这条心吧。”苏老夫人无奈的说着,然后神色一顿,严肃的说道:“守君,你这个名字怎么来的,你不会忘了吧?虽然你爹和你爷爷虽然都不在了,可我还在呢,我今天就是拼着得罪你,也要说说你了。” 她话音刚落,苏三老爷连忙站起来打揖,说道:“姑妈您看您说得什么话,侄儿从小在您身边长大,一直是拿您当成我的亲娘看待,您说我是为我好,我哪能不识好歹的埋怨您呢?”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接着说道:“我不管你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就当你是真心的了。你爷爷他们是希望你能够守住君子之德,可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那功名仕途就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不顾女儿的名声,也不顾正哥已然订亲的事实,居然妄想着挑唆我们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你读书人的气节呢?你的君子之风呢?你是不是早就把这些东西丢了,你如若再这样下去,与那蝇营狗苟的小人有何区别?” 老夫人说完,苏三老爷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勉强的笑了笑说:“姑妈教训得是,侄儿回去一定好好自省,如若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侄儿定会改的。” 老夫看着他那笑肉不笑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心想罢了他毕竟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自己又不是他的亲娘老子,说多了也只能惹他烦感,遂笑着跟他说了几句家常话。 苏三老爷心里也很恼羞,心说哼,老子的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这可是你们林家有眼不识金镶玉,我也没必要死乞白咧的非要求着你们家,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那元贵妃什么都能替你们办?你们就没有求的时候? 俩人都有心事,所以聊了几句就散了。 苏三老爷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对苏明芙气呼呼的说:“一会儿让你的丫环将你的行李收拾、收拾,咱们走。” 苏明芙闻言一惊,刚刚她在西屋的时候已经看到杜成风来了,想听苏婆子说杜成风的表现很好,可眼下苏三老爷这是何意?连忙急忙的问道:“爹,这眼看着过年了,咱们去哪儿啊?” “你还想赖在人家一辈子呀?也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让你待,真是的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去哪儿?回家呗。”苏三老爷的语气很不好。 章节目录 123相交 苏明芙见苏三老爷一脸的坚持,只得暂避风芒,佯装着带着丫环回到院子收拾行李去,但想要让她什么都不做就随着苏三老爷离开却是不能,所以跟苏三老爷在园子里分头后,苏明芙让丫鬟先回院子收拾行李,她自己则调头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姑婆,芙儿自小没娘,可能您的身边长大,得到您的教导芙儿觉得很幸福,说句不得当的话,芙儿一直拿您当娘的,可芙儿做下错事再没脸待您的身边,所以一会儿就随着爹回去了。”苏明芙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就跪了下来,而且看那意思居然还要磕头,不年不节的她这样的举动吓了老夫人一跳,连忙从炕上起身扶起了她,娘俩坐到炕上后,苏明芙儿边哭边对老夫辞别着。 苏老夫人闻言一顿,接着拍了拍趴在自己怀里的苏明芙温和的说道:“怎么回事?你好好跟姑婆说,你爹要带你去哪儿啊?” “我在您这儿待的时间也够长了,是该回去侍奉爹爹几年了。只是芙儿舍不得您,姑婆,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啊,芙儿还要在您膝下承欢呢。”苏明芙哽咽着说道。 “哎,你爹这个人人啊,这几年怎么变了这么多?我都快不认识他了。行了,你也别哭了,他这是和我赌气呢,你先跟他回去,待我给你奶奶写封信,看看什么时候再把你接回来吧。”老夫人当然明白苏三老爷此举的用意,但她也是真心疼苏明芙。 苏明芙又哭了会儿,见老夫人只是劝自己,却并不开口留她,就暗想道老夫人应该是不打算为她出头了,她只得愤愤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您真的就任表小姐这么回去了?”平时苏婆子跟苏明芙接触的最多,所以跟她的感情也不错,这时见她这样,也难免有些动容,就替她探问了一下老夫人。 “我知道你心疼她,可这时候不是心疼她的时候。她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老夫人靠在大靠枕上,看着正替自己捶腿的苏婆子,一副你糊涂的口气说着。 苏婆子能在老夫人身边侍候这么长时间,自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得极清,所以并没有害怕,反而笑着说:“老奴就不信您不心疼表小姐。想当初,表小姐也就这么高吧。”她边说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才接着给老夫捶腿,说“看着跟年画上走下来的玉女似的,您当时就稀罕得不得了,还偷偷跟老奴说,这辈子您就缺个女儿,想不到老天爷却给了您这么俊的一个孙女。哈哈,当时大小姐看到您这么稀罕表小姐,还跟您发了顿脾气,说您不疼她了。” 老夫人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拉着自己衣角不敢放手,站在自己身后偷偷打量着众人的小丫头,一时间也感慨得不得了,叹了口气说道:“守君变得太多了,现在我要是提出让丫头留在家里,他那里说不定有什么难堪的话等着我呢。我是想啊,他那个填房也不是什么贤淑的人,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不来接丫头,把丫头的婚事放在他们手上我是真不放心啊,就趁着这次他跟我闹的时候,我给大嫂写封信,让她将丫头的婚事接过去,这样我也能给丫头做主了。” “那您怎么不跟表小姐说呢?刚刚我看到走的时候神情很激动,估计她也不想跟三老爷走。” 老夫人闻言笑了下,摇摇头说“芙儿这脾气我得给她改改了,她现在跟谁都耍赖心眼,刚刚她要是直接跟我说她不想走想留下,我能不给她撑腰吗?可你看她是怎么说的。跟我耍心眼子倒也罢了,她在我身边还能待多长时间,可要是成了亲,这样对婆婆,婆婆能看得上她这些上不台面的举动吗?”顿了下又接着说:“况且杜夫人是个纯善的人,这样的人固然好骗,可她一旦发现你的小心思,那你做多少事也改变不了她的印象。大家女子,讲究的就是个胸襟气度,可芙儿却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苏婆子也是老人精,当然也发现苏明芙的小手段了,但这些话她却不能说,所以劝了几句老夫人,就提起了别的话题。 却说苏明芙回到院子后,匆匆忙忙的给杜成风写了封信,可这封信怎么送到杜成风手里,苏明芙犯了难。最后还是雨桐看着她拿着信急得团团转,才出言提醒可以请林福正帮忙送信。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遂带着雨桐去了林福正的院子,恰巧林福正刚送杜成风回来,在知道苏明芙的来意后,林福正很是痛快的就答应了,并告诉她自己马上就将信送到杜成风手中,还问她用不用杜成风给她回个信。 苏明芙原以为林福正因为俩人亲事未遂会为难自己,或是嘲讽自己几句,没想到林福正居然不但什么都没说,对这事还很热心,苏明芙在心里对比着苏三老爷的态度,不禁悲从中来,坐在林福正的书房哭了起来。 林福正虽然不怎喜欢她的性子,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是态度温和的劝了她几句,并对她说这门亲事他也觉得不错,会尽力帮她劝苏三老爷了的。苏明芙听后,很是感激的向他道谢,因为怕苏三老爷一会儿去自己的院子,所以她坐了会儿就回去了。 她走后,林福正带着林兴去了杜家。杜成风刚从林家回来,此时正坐在书房里品评着自己刚才的表现呢,突然听到门外的清墨喊道“林少爷,您来了?” 他不禁心里一惊,心说莫非又有了什么变故不成?边想着边急忙的抬脚走了出去,他刚拉开门,林福正走了进来。 “喏,你的信。”清墨上完茶后,就被林福正遣了出去,接着从怀里将苏明芙的信取了出来,递给了杜成风。 杜成风接过信后,埋头看了起来。林福正为了避嫌,就走到杜成风的书架前,随手抽出本书看了起来。 苏明芙的信里其实也没写什么,就告诉杜成风苏三老爷决定带她渤东郡的老家,而她的心意不变。 杜成风一目两行快速的看完了,抬眼看了看书架前的林福正,站起来对着他一揖到底的说道:“林大哥,这事是我对不起你,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一次。” 林福正放下手中的书,快步的走到他跟前,扶起他说:“圆哥,你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咱们坐下好好说。” 边说边拉着他坐到了北边的炕上,杜夫人在布置杜成风的书房时,将书桌安放在临窗的位置上,这样采光能好些,待客、休息的炕就铺在北边。 二人坐定后,杜成风一脸愧疚的说:“林大哥,我知道我这事做得不对,但我对芙儿确是情根深种” 林福正挥挥手打断了他道歉的话,说:“圆哥,你要说的就是这事啊?实话对你说了吧,我对芙儿一直是兄妹之情,而且我已经订亲了,怎么你没听说吗?” 杜成风却不信林福正对苏明芙没有儿女之情,毕竟在他眼里苏明芙是仙女般的存在,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作出如负重释的模样,笑着说:“这样我跟芙儿就放心了。啊,还没恭喜你呢。”说完,站起来抱了抱拳说:“恭喜哥哥喜得如花美眷。” 林福正哈哈大笑着,将他扶了起来,说:“同喜、同喜。要说你这位嫂子你也认识,就是朱家的十月姑娘。” 杜成风自从回来就净顾着自己那摊烂事了,还真没听说林福正订亲了,这时又听他订的居然是个农女,一下子愣住了,心想难不成他自知跟芙儿订亲无望,所以自暴自弃了?但他细看林福正又不像,因为可以感觉到他的笑是很真诚的,是那种从心底往外的高兴。 “哦,那可真是不错,你们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再说,十月姑娘的急智我算是见识过的,确实难得。”杜成风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有求于他,遂决定不管怎么样,先夸了再说,“林大哥,我想求您帮我和芙儿一把。不管这事成不与,我都会记得你的大恩的。” 林福正就等着这句话呢,虽然自己决定要帮他们一把,但别人求着和自己上赶子那可是两回事,他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唉,我这个三叔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连我都觉得这桩好亲事,可他却死咬着不松口。其实就算是你不说,我和我奶奶也已经劝了他半天,可他一气之下居然想要带着芙儿回家。不过,你别担心,待会儿回去我就再想想怎么能让他回心转意。” 杜成风闻言很是感动,觉得林福正是条真汉子,俩人虽然相交多年,但说实在的之前杜成风一直是有些瞧不起他的,觉得他满脑子的生意经,根本就玷污了读书人这三个字,直到此时他才发现此人的胸襟是如此宽广,自己真是自愧不如,他到底是阅历浅,所以脸上不免将心里的想法露出几分。 林福正却是诚府深沉,看着满脸愧疚的杜成风,就将他的想法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一个人是不是真心跟你相交,你岂能感觉不出来,他不禁在心里一晒,读书人也不过如此,对他有利了才觉得你可交。 俩人各怀心思的聊了会儿,林福正就提出告辞走了,临走前问杜成风有没有什么想跟苏明芙说的话,还是也写封信自己帮他带过去。 杜成风自然又是一番道谢,然后写了封信让林福正帮他带了过去。 章节目录 124投诚 林福正回到家后,并没有去苏明芙的院子,而是让林兴带着杜成风的信过去,他自己则去了外院苏三老爷的住处。 “你们快点儿,就这么点儿行李居然收拾了一个时辰了,看来我平时对你们真是太宽松了,回去都去管事那儿给我领板子去。”林福正刚走进苏三老爷的屋前,就听他在屋里大声的吆着。 林福正微微一笑,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三叔,收拾行李呢?” “哦,正哥来了,坐吧。”苏三老爷态度说不上不好,但也绝对没有往日的热络。 林福正却仿佛觉察不出苏三老爷的态度般,笑盈盈的向着向他道了谢后,就顺势坐到了他的下手边。 苏三老爷看他这样,心里更难受了,心里暗骂苏明芙有眼无珠,林福正小小年纪控制情绪的能力已然超过了自己,那杜成风跟他相比简直稚嫩如黄口小儿般,除了长了个好脸蛋外一无是处。 “三叔,您带着表妹也走不快,眼下马上就过年了,不如您留在家里过了年再走吧。”林福正出言挽留道。 “不了,你舅奶前段时间说想你表妹了,这次我先带她去看看你舅奶,年就在老家过了。”苏三老爷虽然努力的想要跟林福正热络些,但一想到明年的刑部尚书一职,却委实是高兴不起来,所以皮笑肉不笑的答着。 俩人又聊了会儿,林福正看着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出言将苏三老爷的两个书童遣了出去。 “正哥,你”苏三老爷有些兴奋的看着林福正,凭着多年为官的经验,他直觉得林福正是有好事要对他说。 林福正小声的“嘘”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将东屋的门帘打了起来,这样一来堂屋的动静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三叔,我过了年要去宁古塔一趟,到时候会有人给我引荐这位,你?”林福正小声的说着,边说边竖起了三根据指头。 本朝规定藩王不得结交朝臣,而且林福正以前虽然跟苏三老爷谈过多次元贵妃的事,但他却对站队的事却一直没有个明确的表态。 苏三老爷听完果然一惊,他虽然想要借元贵妃的力助自己一把,但站队的事他还真没想好呢,可一旦要是去拜见了三皇子,那可就真的要上了他那条船了。 半天苏三老爷都在沉思中没有出声,林福正也不出言催他,在边上捧着茶杯慢慢的品茗着。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你家老太爷知道吗?还有,到了那谁替你引荐?”苏三老爷一脸郑重的问道。 “除是我跟我爷爷外,就您知道了。至于引荐的人,恕我现在不能告诉您,如果您真决定要去的话,我自会告诉您。” 这也是林福正回家过年的另一个原因,当初跟那人说想要结识三皇子,他只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没天真的以为那人能答应,但过了几天那人居然告诉他过了年后让他去宁古塔,还给了他张名帖,告诉他拿着这张名帖去就可以见到三皇子。这事他没跟二老爷说,是因为想听听老太爷的意见,没想到老太爷却说,这事除了自己跟他外,连大老爷都不能说。 但前些天苏三老爷来后,林福正却起了带着他去的心思,主要是因为他家虽有财力,但二老爷的官职却对三皇子的助力不大,这样一来就好比两条腿走路的人,缺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不稳,而苏三老爷却正好可以做另外一条腿,他将自己的想法跟老太爷说后,老太爷也同意了他的想法。 “正哥,这事三叔得好好想想,这样吧我明天给你信,怎么样?”苏三老爷闻言郑重的说道,他对老太爷还是很信服的。 “那行,只是三叔,明天您必须给我个准确的答复,要不然来不及了。”其实这事原本老太爷想亲自对苏三老爷说的,但林福正觉得还是他说比较好,因为老太爷毕竟对苏三老爷有教养之恩,而他则不同他是个晚辈,他只需在适时的时候表明一下老太爷的态度即可,这事还得是心甘情愿的好。 说完,林福正就告辞出来了,苏三老爷也没有多留,他现在只想自己清清静静的想事情。 林福正出了苏三老爷的院子,又去了林老太爷的院子,将自己跟三老爷的谈话告诉了老太爷。 老太爷对林福正的表现很满意,但还是淡淡的说道:“你做得不错。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又想借人家的力,又不想为人家办事,难不成他以为旁人都是傻的?”老太爷对苏三老爷这种瞻前顾后的性子很是看不上,他的性格杀伐果断,而且带着些赌徒的疯狂,一旦他认定的事即使错了,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从不后悔。而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时常跟着商队东跑西巅的,所以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是老夫人在教养,在性格上像老夫人的居多,做起事来没什么魄力,他这才亲自教养起了林福正,而林福正也不负他所望,不及弱冠之龄即可独挡一面,现在家里的事都是老太爷跟林福正俩人商量着办,好在大老爷性格温和,对此也并不在意,“对了,我库房里那两盒东珠,你拿上一盒放到给实寿亲王的年礼中。” 三皇子八岁时受封寿亲王,因元贵妃从入宫就受宠,而三皇子从小就文武双全,所以很得皇上青眼,在受封前皇上还特意拿了舆图让他自己选封地。那年正时值朝廷正跟跟白俄在宁古塔作战,三皇子就对皇上说他要去宁古塔当大将军,替皇上打跑这些白毛子,当时皇上听后高兴得不得了,直呼他有太祖风范,遂将宁古塔做了他的封地。 那两盒东珠还是林福正前年去白俄时偶然间得到的,当时林福正将那趟跑白俄所带回来的货物都给了那老客,才换回这两盒子东珠,因为太过贵重,老太爷将它放到了自己的库房里。 “爷爷,剩下的那盒东珠给我吧,我想给元贵妃打副头面。年前,黄内侍说元贵妃最近喜欢上了珍珠头面。”林福正趁机说道。 “哦,那你就一起拿走吧。黄内侍的年礼你备的是什么?” 林福正将自己给黄内侍备的年礼单子给老太爷背了一遍,他知道老太爷这又是在考自己呢,黄内侍是元贵妃跟前第一得宠的太监,林福正就是通过他结交的元贵妃,而黄内侍因为林福正出手豪爽,所以很愿意提点他,最后他提道:“爷爷,黄内侍的干爹明年六十大寿,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应该准备、准备了?” 在宫里,太监、宫女认干亲是一种普遍的现象,这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黄内侍的干爹虽然不是什么有权的大太监,但在黄内侍刚进宫时救过他的命,所以别看黄内侍现在厉害了,但对这个干爹一直很孝顺,也很照顾。 老太爷自是答应了,又问林福正送什么好,林福正考虑到黄内侍的干爹毕竟不是什么当权人物,就说这个礼物又要实惠又要不打眼,老太爷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天刚亮,苏三老爷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来到了林福正的院子,林福正此时刚练完拳法,就让来回禀的林兴将苏三老爷带去自己的书房,他略作洗漱后再过去。 老太爷早年时曾无意间救过一个镖师,那个镖师为了感谢老太爷的救命之恩,就留在了林家,原本他是要给老太爷当奴仆的,但老太爷却觉得此人仗义、纯真,是个可交的朋友,就说什么也不同意他给自己当奴仆,正好那时林福正出生了,老太爷就对那人说你这身功夫这么好,就给我孙子当个师父吧,那人见老人说得真诚也就同意了。 而且他不光是林福正的师父,更是林家护院的总教头,林家的护院可不少,大约有个七、八百人,平时跟着商队四处走高,负责保卫工作。 “正哥,咱们去宁古塔的事不会被人知道吧?”苏三老爷正在书房坐卧难安的时候,林福正走了进来,他连忙站起来抓着林福正的胳膊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问了出来。 他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不能放手刑部尚书一职,朝廷里像他们这种从三品以上的品员,除了内阁那几个老头子外,年纪、资历都差不多,他现在要是不拼一拼,想要再往上升那就不知道要熬多少年了。 “不会有人知道,但三叔您可要想好了,就算是没人知道,可咱们这一去就算是三皇子的人了,将来对他交代下来的事,您可得尽心尽力呀。”林福正禀着先小人后君子的原则,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那是当然,你三叔这点儿事还是知道的。好了,这次你可能告诉我,谁替咱们引荐了吧?” 林福正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书架前,抽出了本书,然后拿出张名帖递给了苏三老爷说:“就凭这张帖子去即可。” 这张名帖是寿亲王的名帖,而且是那种亲近人才能给的名帖。 苏三老爷看完,果然两眼范光,翻来复去的看了又看,才将名帖还给了林福正,边搓着手边说:“正哥,你真行,这张名帖你是怎么得来的?”见林福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呵呵的笑着说:“行行行,你三叔不问了,不问了行吧?真是的,这也要保密。”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那人不让我说。三叔,您早饭吃了没?没吃就在我这儿吃吧。”这么早,苏三老爷当然没吃饭呢,林福正也就是顺口一问,没等他回答,就高声喊道:“林兴、林兴,去告诉厨房今天多上一份,三老爷要在这儿吃了。” 苏三老爷当然没反对,他还要问问林福正给寿亲王备些会么礼物。 果然,没等苏三老爷说,林福正就将自己家给寿亲王备的年礼单子拿了出来,并告诉苏三老爷寿亲王最喜欢兵法,如果他有这方面的书籍可以送些过去。另外,寿亲王妃现也正在封地,他还可以备些女人喜欢的东西。 章节目录 125开怀 苏三老爷最终神清气爽的带着苏明芙走了。苏明芙没能如愿的留在林家,苏三老爷倒想把她留下,但老夫人没同意,说苏明芙也好些年没回老家了,让她回家看看,如果她在老家待不惯,她再派人将她接回来。 这父女二人走后,林大太太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甜了,甚至喘气也舒坦了,她还特意吩咐家里负责采购的婆子,再多买些炮仗过年放,去去秽气。这两天苏三老爷这上窜下跳的想要林家悔婚,可是将她气够呛,甚至想着老夫人要是答应这事,她就自请下堂,她就不信她都这样了老夫人还能一意孤行。 老夫人得知大太太的举动后很生气,跟苏婆子抱怨道:“这个老大媳妇,芙儿再怎么说也是我娘家人,还自小失恃,她要是是个孝顺的,就理应替我分忧,照顾好芙儿。可你看她这几年是怎么对芙儿的,连个笑模样都没一个。”说完叹了口气说:“唉,多亏老太爷劝住了我,要不然将芙儿嫁进这个家,倒真是我在害她了。” 这话苏婆子却不好接,所以笑着说:“要说表小姐还真是心疼您。临走前,将自己给您做的十几双鞋都拿了出来,就怕老奴做的不合您的脚。” 老夫人果然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跟她一起聊了起苏明芙的孝顺、明理。 十月此时也正在家里做鞋呢,她自从订亲后,陶氏就不让她出门了,家里的活也不怎么让她伸手,可她闲不住啊,就想着做鞋吧。这可是这里的女人在冬天里最得要的活计,也算是项娱乐活动。你可以想像一下,几个女人聚到一起,坐在炕上边做鞋边嬉笑怒骂的聊着家长里短,这幅面很有爱吧。 她原想给林福正做几双鞋,但鞋不像衣服,不知道尺寸的话可以做得富裕,这鞋子必须得合鞋,大了或小了都不舒服。 丫头开春后也要学走路,都说第一双鞋是姑姑给做的,十月遂量了丫头的小脚,给她做起了鞋。 这些日子王氏忙得脚打后脑勺,好在朱林回来了,她就拉着朱林和她一起准备过年的事宜,丫头则交给了十月,十月将石头和梁儿也都叫到了自己的屋子,当起了幼儿园阿姨。现在她将丁婆子的课改到了晚上,白天她要给王氏看孩子。 好在忙碌起来时间也过得很快,丫头的鞋刚做好一只,过年了。她家已经好几年没去老屋过年了,但这次朱老爷子说老太太的状况不好,让大伙都去老屋过年,让老太太过个乐呵团圆的年,也希望这份热闹劲能给老太太冲冲喜。 陶氏和朱老爹自是答应了,王氏暗地嘟囔了句自己三十晚上的菜单拟好了,这下算白干了。 其实朱老爷子这也临时起意,眼见朱老太太日渐不好,他着急啊。但大夫都说了这病治不了,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将家里的年货再送去老屋些,咱家人多,不能占你大爷家的便宜。”陶氏宣布完去老屋过年后,就对王氏和朱林说要再送些年货过去。 “那娘您看再送些什么过去?还有,送多少啊?”王氏边说边将年货单子递给了陶氏。 这是十月让她记的,十月家这个年准备的年货很丰厚,要是不记个帐将来陶氏问她钱花到哪里去了,她都答不上来,王氏听完对十月了谢了又谢。 其实这是十月另一个举动,家里现在应该立个帐本了,要不光凭记忆谁也记不住钱、物都去了哪里。而且家里还多了几个下人,为了不让她们做手脚,也为了不冤枉她们,这帐本都是必须立起来。 “嗯,将家鸡和山鸡再各送去两只,猪肉再送去三十斤,蘑菇和干菜送半袋,大米和白面各五十斤,菜油五斤。咱们都备得足足的,去了也是吃咱们自己家的,仗义。”陶氏看完单子说道。 王氏也是这屯子的人,自然了解小吴氏的德性,等陶氏说完就和朱林带着郑婆子去了仓房。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大姑朱玉娟满面春风的走进来。 “哟,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啊?”陶氏打趣道。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孙丽有了。”朱玉娟说完自己就哈哈笑起了几声。 “真的?”陶氏比朱玉娟还高兴呢,孙丽可是陶氏的外甥女啊,乐得她一拍大腿说:“哎呀,这回可算好了,几个月了?” 这两年为了孩子的事陶氏、孙丽还有小陶氏都要得病了,只要是听到谁家生孩子,孙丽肯定要去抢人家的红枣吃去,大夫看了无数,庙里去的也勤,香油钱更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捐。 陶氏和小陶氏更信懒算命的,只要听到哪个先生算的准,不论多少钱这俩人都舍得,现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孙丽终于开怀了。 十月在里屋也听到了,不禁也为孙丽高兴,不管是男孩、女孩,只要能生就行啊。 “哎呀,我上个月刚在佛前许了愿,现在小丽怀上了,那过完年我得去还愿哪。”陶氏笑得都要笑不拢嘴了,估计这兴头也就刘氏生石头那劲能比得上。 “是娘娘庙吧?那里许愿就是灵。现在才一个多月,要不然咱俩等她三个月的时候才去吧,我也好多给庙里的师父做些衣袜什么的。” 朱玉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从里屋冲了出来的石头打断了“姑奶、姑奶,你孙子在哪儿呀?你咋不把将他带来跟我一起玩呀?丫头是个女孩子,都不会玩。” 陶氏和朱玉娟听了他的童言童语都哈哈大笑,朱玉娟边笑边搂过他说:“等着,明年他就能跟你玩了。不过,你可不能欺负弟弟呀。” 石头听见明年才能跟他玩,嘟囔了句“明年我就上学堂了,才不和他疯玩呢。”边说边跑到里间找梁儿去了。 十月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向大姑道喜。 朱玉娟又跟陶氏要了几件石头的小衣服,陶氏也说她也要给庙里的师父做些衣袜,和朱玉娟约定俩人出了正月就去庙里。 大年三十的早上,十月一家吃过饭就去了老屋。刘氏虽怀着孩子,但毕竟是小辈到那里不干活不好看,而她这胎怀相还不好,陶氏就让她在家待着,郑婆子和梁儿都在家陪着她。 到了老屋,小吴氏正指挥着两个儿媳妇给朱老太太换衣服和垫子呢,刚刚朱老太太又尿了。 “大嫂,我帮你烧了锅水,你一会儿兑点凉水一起洗。”其实这水是十月烧来给朱老太太擦身子的,但看着王氏抱着衣服走出去,而小吴氏和张氏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坐那儿跟陶氏等人聊天,十月觉得有些气不过,欺负老实人呢。 刚一进屋十月就闻着这屋子的味道呛鼻子,果然王氏和张氏将朱老太太的衣服扒下来后,屋子里的味道更重了,而且朱老太太的头发已经乱了一团麻了。她家这大半个月因为事多,所以朱老爷就让陶氏先忙着家里的事,朱老太太这边一直是小吴氏带着儿媳妇侍候,陶氏知道小吴氏的性子,所以这忙也没白让她帮,给了她二两银子的辛苦钱,以她见钱眼开的性子,自是乐得不行,甚至希望陶氏一直有事情过不来,这样她也能多赚些,反正又不用她侍候。 丁婆子兑好水后将水端了进来,十月在她的帮忙下,给朱老太太擦了身子,换了药,又把头发洗了洗。这时候的人受《孝经》的影响,从不理发都是任其生长,所以洗头的时候把十月丁婆子累得不行。洗过头发,十月又给她篦了篦虱子。 “哎哟,咱们十月就是心细、孝顺,怪不得林家太太稀罕得什么似的。”小吴氏看着十月给老太太篦虱子,连忙夸奖着,十月现在在她眼里就是财神爷的代表,“你还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去帮帮你妹妹。”她伸手推了一下站在身边的张氏说道,见张氏明白过来后走向十月,她又转头一脸嫌弃的对陶氏说:“这就是个傻的,啥事都得我提点她,她才能想明白。” 陶氏今年给朱老太太做了两身新衣服,十月都找了出来,然后给她换了身喜庆的衣服。 陶氏等人也没坐多久就去准备午饭了,小吴氏原本还想享享福,感受一下有下人侍候的生活,可见陶氏就带了一个婆子来,做饭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干活,她只得跟着去了厨房。 十月这一上午就侍候朱老太太了,给她换完衣服,又拿剪子给她剪了剪指甲,其实她是个很心软的人,虽然以前烦朱老太太烦得不行,可眼见着她境状凄惨的躺在炕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十月觉得受不了,想让她过得舒服点儿。 因为十月跟林家订了亲,所以今年过年她成了话题人物,不论她干什么小吴氏和张氏都从中找出亮点夸两句,弄得十月不胜其烦,最令十月觉得困扰的还是朱杨,这个原本跟她没什么交集的堂哥,这天却对跟前跟后的,言语间透露出想去林家商队的想法,十月直觉他是疯了。 先不说他一个从未出过门的人,能不能适应那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就说他跟自己的关系,林福正要是让他进了商队干什么?干领队他没那才能,干一般的小伙计还不如在家干呢,起码他在布庄干了好些年了,赚得也不少。再说,十月从没打算把自己家人跟林家搅在一起,有了利益就有纷争。 朱杨见自己不论怎么说,十月都不接自己的话,心里有些生气,心说原来芬妹说得对,这十月真是个白眼狼只顾自己从不想别人。 原来朱杨自从知道十月跟林家订亲后,就想要进林家的商队,他想自己不论怎么说也是十月的堂哥,林福正就算不让他做领队,可做个副管事总行了吧?连他们布庄的东家都想进林家的商队,说进那里一年赚的比他这布庄还多呢。他自小跟朱芬感情最好,而他跟十月接触的不多,就将自己的想法跟朱芬说了,并问朱芬十月能不能帮他说句话? 没想到朱芬冷冷的笑了下说:“二哥,你也太敢想了,朱十月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那就是个白眼狼,咱奶对她那么好,可你看咱奶现在不行了,她是怎么对咱奶的?来了就往那一坐,根本不侍候。你这个堂哥还能在她眼里?她不可能帮你说话的。哼,我劝你别做梦了。” “不能吧?我听你二嫂说她侍候奶可细心了。”朱杨对她说的话有些不信。 朱芬自从知道十月跟林家订亲后,心里也是恨得不行,心说朱十月怎么就这么好命呢?可她不像朱玉冬娘俩那么疯狂,她只是自己背地嘀咕几句,骂几句。同时也暗暗祈祷十月嫁进林家也不受重视,最好是被休回来。 这时她见朱杨不信自己的话,又诋毁了十月几句。 朱杨却不死心,老想着万一十月要是答应了呢? 章节目录 126怪异 朱杨见十月一点情面都不讲,就直接求到了朱老爷子处。他当伙计这么多年嘴皮子还是很利索的,朱老爷子年纪大也糊涂了些,就被他三说两说的说动了。 吃过晚饭,朱老爷子将朱老爹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爹,您叫我有事儿?”朱老爹随着老爷子坐下后,恭敬的问道。 从小到大只有老爷子对他最好,他去学徒、娶妻甚至生子都是老爷子在照看着,所以他对老爷子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什么事只要老爷子开口他几乎不反对,朱杨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找的老爷子。 “刚刚朱杨跟我说想进林家的商队。我觉得那小子想的也对,十月嫁到林家也没个根基,他要是能先帮十月探探路也好。再说,十月到了林家也不能没个帮手,朱杨这小子脑袋活,又是她亲堂哥,怎么的也比外人强啊。”朱老爷子也没跟朱老爹客气,直接将朱杨的请求说了出来。 朱老爹闻言有些不得劲,当然并不是针对老爷子。他觉得这件事朱杨应该直接来找他,现在由老爷子来说就有些向他施压的意味了。 但他还是快速的点点头说:“那行,爹。我找机会跟林家提提,但你也知道,十月刚跟林家订亲,咱们这么快就求人家办事,我怕他家看轻十月,所以再等一段时间吧。再有就是,进了商队就得听人家的安排,咱们可不能挑差事啊。” 朱老爷子却邹了邹眉说:“十月怎么说也是林家未来的主母,让她堂哥当个小伙计也太不重视咱们家了吧。” 这也是朱杨说的,从林家让自己干什么的态度里就能看出他家对十月重不重视。 “这。爹,朱杨从没在商队里干过,到那就当管事人家也不能服他呀。再说,他以前是在布庄当伙计,跟商队也不搭边啊,怎么也得干段时间熟悉、熟悉吧?”朱老爹跟十月的想法是一样的,不想跟林家有过多的牵。 而且他觉得朱杨眼高手低,去了林家要是当个小伙计还行,要是当管事还不够丢脸的呢。但老爷子的要求他也不好直言相拒。就想着拖段时间再说,其实当亲家的相互拉拔一把都是无可厚菲的,但他跟陶氏都心疼孩子,唯恐这样做了让林家瞧不起十月。 “可也是,大定礼还没过呢,这事说的是早了些。那行,你给朱杨想着些,这些年他在布庄干的也不舒心,工钱给的也少,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也让他去试试,要是能出息了他也不能忘了十月。”朱老爷子想了想说道。 “爹,我娘醒了,正到处找您呢。”朱老大这时走了进来,高兴的说着。 朱老爷子听完很高兴,腾的就站了起来,老太太这一个月来清醒的时候少,而且就算是醒了也不认人了,这时老爷子听说老太太居然找他,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可他毕竟年纪大了,起身后突地趔趄了一下,亏得朱老爹当时就在他身边坐着,伸手扶住了他。 “爹,您怎么样了?要不我去请个大夫吧?”朱老爹边扶着老爷子,边焦急的问道。 “是啊,爹,您没事儿吧?”这时朱老大也快步走到了老爷子身边,哥俩一左一右的扶着老爷子。 朱老爷子没有吱声,闭着眼睛站了会儿,慢慢的睁开眼说:“没事,刚才就是起来猛了。这大过年的,找啥大夫多不吉利呀。行了,去看看看你娘吧,我这身子硬实着呢。” “是,您这身子呀活到一百岁都没事儿。”朱老爹细细的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觉得他确实没什么事,就打趣着说道。 朱老爹因着这几年自己做了买卖,所以嘴皮子比以前利落了不少。哥俩虽觉得老爷子没什么事,但还是不放心,就一直扶着老爷子往前走。 “你们松开吧,我自己能走。”老爷子却是不服老,说完还看着哥俩不松手,气得他扭了扭身子。 看着老爷子真了不高兴,朱老爹连忙松开手笑着说:“那行,爹您前头走,我跟大哥跟着您。” 说完冲还木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朱老大使了个眼色,朱老大才慢慢的松开了手。 老太太的屋子就热闹多了,家里的女眷和朱栋等人都在这呢,小吴氏和陶氏坐在老太太的边上,正逗老太太笑呢。 “爹,您来了,我娘刚刚一直在找您呢?”小吴氏看到老爷子后,开心的高声说道。 这时众人已经自动给老爷子让出一条道,让老爷子很快的来到了老太太的身前。 “泥艾了(你来了)。”老太太看到老爷子后,口齿含糊的说着。 老太太此时的情绪很激动,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看着她的样子像是要干什么但却无能为力般。 她这个病最怕这样,所以离得最近的陶氏和小吴氏都纷纷着急的说道:“娘,您快别这样,有什么事慢慢说。” 要说都最明白她的还属老爷子,他对陶氏和小吴氏摇摇头,示意她们别说话,然后伸手将老太太在被子里的手拉了出来握在一起,柔声的说:“是不是想要看看我呀?我好着呢,大平和二平都孝顺着呢,你别担心。” 十月正站在陶氏的身边,看着相濡以沫的两个老人,悄悄的回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滴。 她再回过头时,老太太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虽然眼泪流了出来,但正温和的看着老爷子“泥厚厚的,我星吼一户了,好了地哈横泥。(你好好的,我先走一步了,到了地下等你)。” 老太太类似遗言的话,吓了大伙一跳,小吴氏和陶氏当场就哭了,余下众人也小声的啜泣着,朱老爹和朱老大也都挤到了老太太身边。 “娘,您别瞎想,您和我爹还要活到一百岁呢。”朱老爹边拉着老太太的手,边劝着老太太,“别哭了,大过年的,娘糊涂了你们也糊涂啊?”朱老爹劝完老太太又对身边的陶氏和身后的几个孩子说道。 “是啊,是我们糊涂了。大嫂,快别哭了,娘这是糊涂了。”陶氏边忙边擦眼泪边对小吴氏说。 十月虽然也很难受,但却一直观察着老俩口的动静。 老太太说完这话,老爷子却没像以往般眉头紧邹,反而笑呵呵的说:“行啊,你这样躺着也是活受罪,去了那边也好,你也享享福。不过,你可别走太快等等我,我这腿脚也不好了,到了那边你要是走远了,我追着费劲。” 听完老爷子的话,老太太笑着点点头说:“行泥,哈辈子我和悠和泥获湖妻呢。(等你,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做夫妻呢。)” 这个年夜,十月她们注定无法入睡,老太太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朱老大和朱老爹的意思是想请河西将王大夫请来,可朱老爷子却没同意,说老太太又没犯病,大年夜的请大夫不吉利。 老哥俩虽然着急,但看着老神在在坚持不请大夫的老爷子,朱老爹将朱老大悄悄拉到一边问道:“大哥,咱爹这么犟怎么办呀?要不咱把大夫偷偷请来?” 朱老大回头看了看坐在老太太身边的老爷子,然后回过头为难的说:“就算是请来了,可咱爹让看咋办?你看刚刚他那样也够吓人的了,别再给他气出病来。” 朱老大指的是老爷子的那个趔趄。 朱老爹叹了口气说:“那咱们今晚就先守着吧,明天一早再去请大夫。” 接着哥俩又商量着怎么守夜,因为不放夜所以谁也不愿意去休息,而且这俩人谁也劝服不了谁,遂决定一起守着,反正也就这一晚。 底下几个小的,看着老爹都守夜,更是不能去睡了,当媳妇的看着公公、丈夫都不睡,有几个胆子敢去睡觉啊,所以这一晚除了几个孩子,朱家一家子都守在老太太的屋里。 十月真是好久没这么熬过夜了,所以一到了睡觉的点,她就不行了,困的直点头。陶氏见了她这样,就让她坐在自己的身后,然后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睡,自己也能替十月挡着众人的视线。现在这时候可不能让十月找个地方舒舒服服的睡觉,九十九步都拜了可不能毁在这一步上,朱老太太今晚要是真不好了,十月以前的累就算白挨了。 好在王氏脑子来的快,拉着十月去了趟厕所后,十月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怕自己再犯困还拿手帕沾了些凉水备着。 因为心情沉重,所以晚上的年夜饭众人也是匆匆的吃了几口了事,原本小吴氏和陶氏都已经不准备做年夜饭了,还是老爷子坚持要吃,吃完他还撵众人去睡觉,可大伙哪敢把他老人家一个人扔这儿啊,就都说自己不困要守夜,老爷子也没再坚持。 快天亮时,老太太突然醒了,开口说道:“这是大年初一了吧?快给我换衣服、梳梳头,我也要干干净净的过个年。” 这次老太太口齿伶俐,几句话说得很清楚。 众人言赶紧动了起来,找衣服的找衣服、打水的打水,十月虽然觉得有些后脑勺发凉,感觉这事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还是带着丁婆子去烧水。 等十月将水端进来的时候,朱老太太正由老爷子扶着往窗外看呢。 “你赶紧的去将风水先生找来,娘恐怕是不好了,这是望道呢。”十月经过小吴氏身边的时候,听到她对朱老大小声说着。 “你别瞎说,今年是大年初一,你还不许娘高兴、高兴啊?再说,咱爹还不发话呢,我去找风水先生不是找挨骂嘛。”朱老大对小吴氏的话有些不有些不耐烦。 章节目录 127第 127 章 在给朱老太太梳头的时候,她又提出想见见朱芬,说想朱芬了。朱老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让朱杨赶紧去刘家将朱芬叫来。 朱杨走后,小吴氏将今年她给老太太做的新衣服拿了出来,要给老太太穿上。 “将我的(你娘的)庄老衣服找出来穿上吧。”老爷子和老太太同时说道。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小吴氏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连忙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朱老大。 “你看他干啥?让你找你就找。”在老爷子的吆喝下,小吴氏连忙又跑去老太太的衣柜前找了起来,老爷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对朱老大说:“老大,你去将鹰阳先生找来,别让你妈啥准备都没有就上路。” “爹,这,娘就是今天太高兴了,不用找了吧。”朱老大对吴氏的感情深,所以心里接受不了老太太要没的事情,遂自欺其人的说道。 “你爹说得对,娘可不想两眼一抺黑的上路,老大你就去吧。”老太太这阵精神得很,甚至连陶氏在帮她洗脸时还要求要擦点香脂。 十月一直在边上帮陶氏拿着手巾,王氏闻言连忙将衣柜上的香脂拿了过来。 “先不用穿了,我上路也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能做个埋汰鬼啊。老大媳妇,你给我擦擦身子。”老太太看着小吴氏将衣服拿过来,微微的摇了摇头说。 十月闻言连忙又带着丁婆子去烧水了,说实在的她是有些害怕这些东西,就连站在屋子里都有后背发凉的感觉。 丁婆子可能也发现她的心思了,所以烧水的时候尽量跟她说说话,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老太太这病就这样,在炕上躺时间长了,难免会胡思乱想,姑娘你也别太伤心了。”丁婆子边往灶里放柴禾边说着。 刚刚十月觉得老太太既然这么精神,说不定一会儿要吃点儿东西,就跟丁婆子一人烧了一个灶。面对丁婆子好心的开解,十月淡淡的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朱杨和朱芬推门走了进来。 朱芬因为着急,所以根本没看厨房里的俩人,十月见状也没特意跟她打招呼。丁婆子却站了起来准备跟她打招呼,只不过她刚张嘴,朱芬跟朱杨已经像阵风似的进了屋子。 “她从小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所以对老太太的感情最好。”十月示意丁婆子继续烧火,然后替朱芬解释了一句。 朱芬进屋不久,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奶,都是我的错呀,是我害的您这样的,您打我吧、打我吧。”边说边传出啪啪的拍打声。 “行了,快别惹你奶哭了。”“芬儿啊,别这样,你奶看了不好受。”接着是众人七嘴八舌的劝着朱芬。 十月这锅里热的是饭,这时已经开锅了,她就站起来要进屋。她刚起来,房门又被推开了,朱玉冬带着刘琰哥三个人,朱老大带着个干瘦老头一起走了进来。 十月跟众人打过招呼后,就随着他们进了屋子。朱玉冬一进屋子就开始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刘玉芳也挤到老太太身边,和她娘一起扮起了孝子贤孙。 “十月,去把你爷叫过来。”朱老大带着那老头进屋后,没再往里走,而是站在了门边。 十月硬着头皮答应了,朱老爷子正坐在老太太身边看着她跟孩子们说话。 “爷,我大爷回来了,正在门口等你呢。”十月走到炕边后,小声的对老爷子说。 老爷子闻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跟朱玉冬说话的老太太,才悄悄起身下了炕。 十月一是烦朱玉冬的作做,二是害怕,所以也跟着老爷子去了门口。 “老刘过来了?我这个老婆子怕是不好了,想让你帮着看看,今天能不能走上啊?。”到了门口,老爷子跟鹰阳先生说话时,脸上才带出些悲伤的表情。 “嗯,我刚才看了,今天没事估计怎么也得明天吧。”刘先生边往里看了一眼边说,可以因为见惯了生死,他说这话时脸上平静得就像在说天气的好坏一样,兴不起一丝波澜。 “那就行,老刘你帮着看看有没有啥要打点的,她跟我苦了一辈子,不能让她到了那边还受苦啊。”老爷子边说话边回头看了眼炕的方向,一家大子都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站在地上。老爷子回过头,看见十月也在自己身边,就吩咐道:“十月啊,你去你大姑家,把你大姑她叫来,趁着你奶这阵精神头好,让她们娘几个好好说说话。” 十月巴不得离开这屋子呢,听老爷子说完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不过她怕陶氏一会儿找她,在出门的时候特意跟丁婆子说了自己的去向。 朱玉娟家此时已经吃过饭,正准备去拜年,听闻十月说了朱老太太的事后,她顾不得穿到一半的新衣服,抬脚就要跟着十月往外走。 “哎、哎,你干嘛去?衣服还没穿好呢。”周豆腐匠一把抓住了朱玉娟,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说道。 “哦,我边走边穿。”朱玉娟这时已经慌了,虽然也想要把衣服穿好,但手却不听使唤,比划了几下子也没将衣服弄好。 十月见她这样,只得上前帮她穿衣服,边穿边对周豆腐匠说:“大姑夫,我帮大姑弄,你去忙活自己的吧。” 周豆腐匠的衣服虽然穿好了,但裤子的绑腿却没系好呢,周豆腐匠也没跟十月客气,说了句好就蹲下绑起来。这里的冬天太冷,如果散着裤腿就容易往裤里灌风,所以冬天男人们都爱绑个绑腿,这样保暖。 她们正忙活的时候,周振冬扶着孙丽走了进来,在看到十月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哎哟,十月这么早就来拜年了?” 孙丽的孕期反应与别人不同,她不吐也不恶心,就是爱睡觉,朱玉娟又心疼她开怀开得晚,所以早上都是让她睡到自然醒,今天要不是掂记着去拜年她还起不来呢。 “你先把你媳妇扶到炕边坐着再说话。”朱玉娟是怕他听到朱老太太的事后,一激动再把孙丽摔了,连忙出言提醒着。 周振冬边嘟囔着,边将孙丽扶到了炕沿上坐着,朱玉娟哀声的说道:“你姥姥可能是不太好了,十月是来找咱家的。” 孙丽和周振冬闻言也很吃惊,周振冬更是跳起来说:“啥?我姥姥咋不好了?娘,你跟我爹现在就过去啊?” 朱玉娟点了点头,然后安排道:“丽儿啊,你就在家别出门了外面道滑。冬子,一会儿你先去各家拜个年,再来你姥姥家。” 朱家毕竟是周振冬的外家,过年了本年不能不去打个招呼,周振冬也了解,所以答应了后就拎着朱玉娟早就备好的礼物出门了。这时,朱玉娟他们也收拾好了,朱玉娟又叮嘱了几句孙丽就去了老屋。 他们到的时候,朱老大和朱老爹正跟刘先生仓房看着老太太的棺材,朱玉娟就算先前还存着侥幸心理,此时心也凉了大半了。 “嘘,娘又睡着了。大姐,刚刚娘还找你来的,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呢?”朱玉冬这话明显是冲着十月去的,因为她边说边看着十月,意思是十月路上贪玩所了误了朱玉娟的时间。 “哎,十月一说咱娘不好了我就慌了,连衣服都弄不好了,还是十月帮我穿的呢。”朱玉娟根本没细想她话里的意思,只是顺嘴解释了下,又看着老太太,边掉泪边说:“咱娘都说啥了?我刚刚看见刘先生正看咱娘的棺材呢,刘先生咋说的呀?” 小吴氏将刘先生的话说了遍。 章节目录 128体己 朱老大跟刘先生看完棺材后,就进屋将众人叫到了西屋,眼见着老太太已然这样,他毕竟是老大就开始着手安排起后事来。首先,安排朱栋和朱材去老太太娘家报个信,怎么的也得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啊。这二人走后,朱老大又让家里的女眷叠元宝、印纸钱,朱林和朱杨去集上买些白布回来,孝衣、孝帽的也得先做起来了,免得老太太真去了家里却乱轰轰的让人笑话。 安排好后,他又去劝老爷子吃些饭,朱老爹这时陪着刘老先生去看坟地了。 说实在的,十月虽经历过生死,但她前世死得很快,没来得及体会死亡带来的恐惧感,而且她再睁眼时已经重生,所以面对着朱老太太这样正常的死亡,她老有心惊肉跳的感觉,特别是叠这个元宝的时候,开头几个她的手都是抖的,好在人多慢慢的叠顺手了她心里也平静了下来。 “大姐,咱娘醒了,要找你。”朱玉冬母女一听说要叠元宝,就连忙说她们要侍候老太太,老太太从昨天开始就一点东西没吃过了,现在又一直睡着哪有什么活让她们干啊? 朱玉娟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小吴氏眼睛转了转也起身跟了出去。 陶氏见状什么也没说,仍是带着众人一起叠元宝,十月却是憋不住了,将自己的板凳往她身边凑了凑,然后趴在她耳边说:“娘,你不去看看啊?我大娘都去了,肯定是看着我奶那些东西去了。” 陶氏闻言转头瞪了她一下,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众人,见她们都正低着头干手里的活,没注意娘俩的动静才以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干你的活吧,操这没用的心干嘛。那是你奶的东西,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十月也明白,老太太的东西肯定是轮不到她家的,就冲着陶氏吐了吐舌头,然后继续叠元宝了,其实她只是好奇老太太都有些什么东西值得朱玉冬那么惦记,另外她也想知道朱玉冬之前到底将老太太的东西拿到手没。 过了会儿,老太太的屋子里果然传来高高低低的几声呼喊声,陶氏闻言禁不住皱了皱眉,十月跟小王氏也忍不住抬头往外看了看,为了区分开跟朱材媳妇,到了老屋后都喊朱林媳妇小王氏,可老太太的屋门正关着,她们只有拉长了耳朵听。可也只能听到一言半语的,陶氏为此还瞪了俩人一眼,俩人这才消停下来。 难道是老太太发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要真是这样,那只可能是朱玉冬拿走的,小吴氏心里有底这些东西老太太不可能给别人,不怪十月这么想,虽然之前听见只言片语的,可她确实听见小吴氏惊呼“怎么可能不见了呢?”然后她嚷嚷的又说了几句什么,接着朱老大就很生气的喝止住了她。 果然十月还没想完呢,朱老大拉着小吴氏走了出来,小吴氏嘴里还嘟囔着“不可能,我去年过年的时候还给咱娘拿出来戴过,过后我就放到娘的柜子里了,咋就不见了呢?肯定是她拿走了,要不然” “行了,有完没完,都是咱家里人谁能拿老太太的东西啊?你再胡咧咧就回娘家去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朱老大从老太太的屋子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西屋的十月等人都看见他二人,羞恼之下喝止住了小吴氏,还将她拉了出去。 这二人出去后,王氏和张氏都挺尴尬的,看了看陶氏几人,陶氏笑了笑没说什么,而十月她们的注意力也很快被老太太的屋里的另一拔动静吸引了过去。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读人家啊,她这么污蔑我,我不能活了,娘啊你带着我一起走吧,我们也是读书人家啊。”“大嫂也是一时心急,没别的意思,你也别哭了,咱娘”朱玉冬哭天喊地的喊冤声和朱玉娟的劝声时不时的飘了出来。 听这意思是小吴氏也怀疑东西是朱玉冬拿的了?要真是这样,一会儿估计还有场好仗要打呢?还没等十月想完,朱老太子一声大喝,打断了朱玉冬的哭喊声。 “行了,愿意哭回你们自己家哭去,大过年的跑我家哭什么?丧气。”朱老爷子虽然半天没吃东西了,但中气十足,十月她们在西屋都觉得震耳欲聋的。 须臾,朱玉娟拉着朱玉冬走了出来,朱玉冬哭得鼻涕、眼泪呼了一脸。 朱玉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劝着:“你就是爱钻牛角尖,大嫂那话也没针对你,你跟她吵啥呀?咱娘都这样了,你说你俩还为那点死物让她不得安宁。” 朱玉娟边说边拉着她进了西屋,俩人坐下后,朱玉娟又对陶氏说:“弟妹,咱娘那个玉镯子和金钗你看到没有?大嫂说咱娘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戴过,刚刚却说啥也找不到了。” 这是老太太最值钱的两个首饰,平时轻易不戴,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戴上应应景,而且那个玉镯子据说还是朱家的传家之宝呢,十月也见过那个玉镯子,成色确实不错。其实十月觉得这两样东西就是朱玉冬拿走了,其证据就她偷听到时的朱玉冬跟朱芬的对话,可这样的证据说出来肯定没人信,因为就像有了林家后,没人觉得她家会拿老太太的东西一样,朱玉冬家这块读书人的金字招牌同样也是品质的保证,虽然朱玉冬顶着这块招牌坏事没少干,但这里的人们对读书人的尊敬是根深地固的。 可老太太的东西也不能无声无息的就这么算了,玉镯子可是传家宝啊,所以十月也想看看朱玉冬到底打算怎么懒过去。 陶氏闻言站起来走到俩人身边坐下,想了下说:“去年我也记得大嫂给咱娘戴过,可放哪儿我却是不知道了。平时娘换洗的衣服都在炕柜里放着,那里应该没有,至于地上那个衣柜,娘总是锁着,里面有啥我也没见过啊。” 她这话也算是撇清自家,因为老太太放着体己物的衣柜平时总是锁着的,而钥匙一直放在小吴氏那里,其实以前是老太太自己拿着的,但老太太病人了后就是小吴氏拿着了。 “就是,我看根本就是她自己拿走了,却反咬一口要懒在我身上。”朱玉冬这时把脸也擦好了,握着帕子恨恨的说道,“哼,这次看在娘的份上我就算了。一会儿她要是再这么说,我就让琰哥告她去,我家读书人的名声不能任她这么污蔑。” 朱玉娟和陶氏互相看了看,然后朱玉娟就说:“弟妹,你劝劝你二姐,我去看看咱娘去。”边说边站起起身来往外走,她虽然走着嘴却也没闲着对朱玉冬说:“你也别没完没了的,让琰哥去告大嫂琰哥能落个什么好?大嫂再怎么说也是她丈母娘。” 陶氏也就接着她的话继续劝了下去,其间朱玉冬也含沙射影的说了陶氏几句,但见陶氏一副坦荡的样子,她也很快就无趣不再提了。 没想到,这头陶氏还没劝好朱玉冬呢,小吴氏走了进来。这俩人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又掐上了,陶氏见状只得让王氏和十月将小吴氏拉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朱老太太这功夫又睡了,朱芬自痴痴呆呆的拉着她的手在边上坐着,刘其芳也坐在老太太身边发呆,而刘琰哥俩正陪着老爷子说话。 小吴氏进屋后虽还愤愤着,但看了看老爷子没敢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到地上的柜前打开翻了起来,王氏见状也只得上前帮忙,十月却不愿意参和到这事里面,就坐在老太太身边和刘其芳一起发呆。 小吴氏找了个包袱皮,然后边翻边将找到的小布包放在上面,最后估计小布包都找完了,她这才将包袱皮敛了敛,捧着走到老爷子跟前说:“爹,这是我娘这些全部的体己,您看看吧。”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她这才接过包袱皮,却看也不看的就将包袱皮放到了一边,然后沉声说道:“现在你娘还在呢,而且这些是她攒了一辈子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怎么,没了这些东西,你就不想养我了?” 这话说得很重,所以小吴氏当时就涨红了脸,囔囔的说道:“爹,您,您,媳妇不管。” 因为十月坐的位置必须透过刘其芳才能看到小吴氏,所以十月看到当小吴氏说这话时,刘其芳低着头冷笑连连。十月又回头看了看朱芬,她估计自责得很,所以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是一无所觉的样子,十月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怜。 老太太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这时不但朱老爹和刘先生回来了,吴氏的大哥、大嫂,小吴氏的爹娘及弟弟也来了,见吴氏这样自是一翻痛哭自不必提。 吴氏的大嫂还对十月显示出了特别的兴趣,拉着她的手连连称赞她孝顺、懂礼,看那样子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俩人,反而像平时感情就很好的祖孙俩,看得刘其芳恼火不已。其实十月也感到很别扭,况且她真不是自来熟的人,所以大多数都是吴老太太问,她时而答了一句两句的。 好在后来小王氏看出了她的尴尬,拉着她说要去做饭,吴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的手。 章节目录 129害怕 “老大,把镯子拿出来吧,我还要传给你媳妇呢。”朱老太太在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跟吴老太太俩口子说了几句话后,就又提起了那镯子,中午闹腾的时候朱老大骗她说被他放起来了。 “呃”朱老大这时懵了,他以为小吴氏只是忘了放镯子的地方,所以想着先糊弄过去,没想到一下午众人差点将屋子拆了也没找到那镯子。 十月却在猛盯着朱玉冬看,见朱玉冬果然有些紧张,手里的帕子被她死死的握着,这时候刘其芳也发现了她的紧张就伸手碰了碰她,然后她才放松了些,母女的这翻交流都在底下,而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老太太和朱老太太吸引着,所以除了十月外竟无人注意。 “呵呵,你别胡思乱想的了,那个镯子我下午的时候替你传给老大媳妇了。”朱老爷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并不希望老太太盯着那个镯子不放,是以出言说道。 老太太也没什么力气,所以有些不赞同的看了看老爷子,歇了会儿才说道:“老大媳妇把镯子拿来,那是你奶给我的,我也要亲手给你才行。” 她是眼见着的虚弱,这几句话说得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 “爹,您就是让老大将我休了我也得说了。”老爷子的话让小吴氏很委屈,所以突然跪了下来对老爷子说。 “有啥事你就说,我不会许老大休你的。”老太太这时候突然出声说道。 老爷子却很生气,瞪着小吴氏不说话,小吴氏被这一吓果然有些犹豫,但吴老爷子却在边上说:“妹夫,我闺女好歹也侍候你们这一大家子这么多年了,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小吴氏听有人给她撑腰,顿时来了胆气,抬头对老太太说:“娘,那个镯子我找不到了”接着巴巴的将下午众人怎么找镯子及老太太的体己物都拿了出来,最后说:“娘,这些都是您柜子里的东西,您点点看看吧。” 老爷子在小吴氏说话的时候就叹了口气,转过头不再看。老太太哪有力气点东西啊,而且小吴氏这么一说也吓了她一跳,当时就又昏了过去。 小吴氏这时候有些害怕了,老太太要是真这么走了,她可脱不了干系了,这衣柜的钥匙除了她别人碰也没碰过,所以她腾的站了起来,跑上前和朱老大等人一起连喊带掐的想把老太太弄醒。 “娘,拿出来吧受了牵连。”趁着众人都忙活老太太的功夫,刘其芳拉着朱玉冬小声的说着话。 十月因为刚刚就盯着这娘俩看,所以这时她虽然也随着众人上前,却还是故意落后了一步,跟那娘俩离了有两步的距离,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看看,你的嫁妆,别再说了不好。”朱玉冬的声音也是时断时续的传进她的耳朵。 娘俩说完就快步超过十月,将挡着她们的人挤开,朱玉冬还边往前挤边扯着嗓子喊道:“娘啊,您快醒醒,那镯子再重要也比不过您的身子啊,您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大嫂,你快想想你到底把镯子放哪儿了?二平媳妇,你也帮大嫂想想,快把镯子找出来吧。” 她这是想把水搅混,反正经常侍候老太太的就是这俩家,同时也想让小吴氏对上陶氏。 小吴氏一开始就怀疑是她拿的了,这是因为一十月家现在条件好,不把老太太这点东西放在眼里,而且这样态度陶氏不止一次的向她表露过,二就是老太太向来不喜二房,所她的的钥匙十月家根本接触不着,可朱玉冬却不一样了,朱玉冬回来后在老太太的西屋住过一段,说不定就是那阵她动过老太太的钥匙呢。 这时候听她这么说小吴氏气得不行,她虽然没脑子但十月家现在有林家,她怎么样也不肯得罪的,所以冲着朱玉冬咬呀切齿的说:“朱玉冬你也不用在这儿煽风点火的,我现在是没证据,可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 十月突然发现小吴氏也不是那么没脑子的,这几句话说得虽然不怎么高明,但起码没像中午似的直接就给人家定罪了。 朱玉冬闻言脸色有些变了,这时候的人很相信因果报应的,但还是逞强的说道:“吴英,你也少含血喷人,要是再敢污蔑我,我就去县里告你去。” “要吵出去吵去。”朱老爷子生气了,一声吆喝止住了俩人的争吵。 老太太这一过去,直到第二天启明星刚升时才醒过来。 “老大,去将刘先生请过来。”刘先生昨天半夜就被老爷子请到西屋睡觉去了,这时看着脸色突然好了很多的老太太,老爷子吩咐道。 “老大媳妇,那个镯子和钗子就给你了。”老太太刚刚让人将自己的体己拿了过来,这是准备分东西了,这时候她突然能自己坐着了,虽然后背塞着棉被,但之前根本坐不住,说完又指了指一个红布包对老爷子说:“这是我攒的银子,共有八十两,有两张三十两的银票,剩下的都是碎银子你留着自己买些酒喝。”说完冲朱芬和刘琰损招了招手说:“芬儿、琰哥,你们过来。” 朱芬和刘琰红着眼睛走了过去,老太太笑的虽有些瘆人,但总还是那么个意思,她边摸着朱芬的手边说:“傻孩子,哭什么。人老了都得走这一步,奶不怕,你也别哭了。来,这些是奶的首饰,都留给你了。”说完示意朱芬拿起蓝色的那个布包,然后又拉起刘琰的手说:“你俩好好过日子,奶在天保佑着琰哥呢,琰哥定能给你挣来诰命的。” 朱芬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哇的哭了出来“奶我对不起啊,是我” 刘其芳一看朱芬这样,连忙上前拉着她说:“大嫂,快让姥姥将事情安排好,要不然姥姥走了也不放心呢。”边说边示意刘琰和她一起拉走朱芬。 接下来朱老太太又将剩下的几个布包分别给了王氏和朱玉娟,就连朱玉冬也得到了一个布包,里面据老太太说是陪嫁带来的五亩地的地契,因为朱玉冬的条件最不好,所以就给她了,让她好好供刘琰念书。 最后东西都分完了,老太太对朱老爹说:“二平,你家条件好,娘就不给留东西了,你也别忘了拉拔你哥他们一把,独木不成林哪。” 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朱老爹和陶氏对于自家什么也没分着,一点不高兴的表情也没有,朱老爹还拉着老太太的手哭着答应了她的要求。 朱老爷子看了心里有些难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母子一场,临了连点个个念想都不给留,但老太太已经快不行了,所以所以趁着众人准备给老太太穿庄老衣时,他拉过朱老爹安慰的说:“你娘这辈子都这样了改不了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朱老爹这时候也哭得两眼痛红,对老爷子的话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让老爷子放心。 父子谈完话,老太太的身子也擦好了,陶氏跟小吴氏给她穿上了庄老衣,因为这时候她还有呼吸,所以穿衣服没有费什么力气。衣服穿好后,老太太突然有出气没进气了,刘先生这时候就让朱老爹他们将老太太抬到厨房里方便停灵。 朱老大带着朱材,朱老老爹带着朱栋四人将老太太抬到了早就预备好的门板上,然后一人一角的将老太太抬到了厨房,昨晚刘先生看了风水后,告诉朱老爹他们用青砖搭了四角支柱,这时候将老太太连同门板一同放在了青砖上。 十月从给老太太穿庄老衣时起就怕得不行,拉着小王氏不放手,这时见刘先生往老太太的手里塞打狗饽饽,并告诉老太太要拿住,把她吓得更是直哆嗦。其实她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这种神叨叨的气氛,以及老太太的庄老衣,老太太那身庄老衣去演鬼片正合适,黑漆漆的看着就瘆人。 虽然老太太看着不太好,但还是坚持到了下午,才咽下最后一口气。顿时,朱家院子哭声震天,尤其是朱玉娟和朱玉冬连哭带喊的,这下子好了都不用去通知了,屯子里都知道老太太没了。 林福正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其实朱老大找刘先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那时老太太没走他也不好过来。而他来后就特别积极主动的参与帮忙,跟着朱栋跟前跑后的,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样子,这样一来大家也就看出来了林家少爷对朱家姑娘是真上心。 “你怕不怕?喏,这是我小时候我娘在庙上给我求的,是主持开过光的,你戴着吧。”林福正来后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家媳妇了,在看到十月果然白着一张小脸,可把他心疼坏了,趁着十月出去上厕所的功夫,他堵着了十月问她怎么了。十月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害怕了,但林福正谁呀,二问两问的就明白这是害怕了,所以将自己身上的一个观音玉坠给了十月。 十月原本不想要的,但听林福正说是开过光的,突然联想到鬼片里每当厉鬼一出现就有闪着金光的佛像将它驱走的画面,一时抵不过诱惑就接了过来。虽然老太太不是厉鬼,但那种气氛她还是怕啊。 章节目录 130费用(一) 刘氏虽然有了身孕,但陶氏还是打发丁婆子去将她接了过来,这可不是养胎的时候。丁婆子照顾人很有一套,不但提醒刘氏下午多穿了条薄棉裤,还给刘氏带了个小垫,跪着时用的。 因为她是朱老爹家的长媳,所以和陶氏跪到了前边,小王氏则带着十月跪在后边。 丁婆子也趁着这个机会给十月讲起了大户人家白事的规矩,十月虽然两天没好好睡个觉了,但此时在精神极度紧张之下,居然一点睡意也无,不但听得认认真真的,偶尔还问丁婆子几句,小王氏有边上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问问,因为这毕竟是白事,三人虽然说着话,但声音一直低低的,表情也很严肃。 不过,有句话不是说嘛最在意你的人其实是你的敌人,所以刘其芳一直在盯着十月看,这时见她们趁着无人时居然聊起天来,气得心里直叫没规矩,而且她也气这三人太过狡猾,因为一旦有人来拜祭这三人马上就闭嘴,还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让她想说说三人也不成,因为毕竟没人的时候她也在歇着,除了朱芬一直在哭外,大家都有些累了。 朱老爷子自从老太太去后,就再没露面一直在西屋里待着,朱老大和朱老爹怕他太伤心就将朱权派去陪他,他二人因为要张罗老太太的后事,只进屋劝了老爷子几句就被老爷子轰了出来。 其实老太太去后,众人心里也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老这么熬着就算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最累的朱老大和朱老爹俩人连眼窝都陷进去了,看着跟生了场大病似的,这时候就看出钱多和会来事的好处了,林福正看朱老爹这样就派林兴回家拿了两根三十年的人参过来给陶氏,让陶氏熬了汤给朱家人喝。 陶氏心疼朱老爹辛苦,而这东西又是林福正打着林大太太的名义送的,她也就笑着收下了。 “丁婆子,你跟郑婆子先回家将饭做了,再用这里的东西给老爷和栋儿他们哥几个熬点儿汤。”陶氏刚刚被林兴叫了出去,回来手里就多了个锦盒,这时候她将锦盒递给了丁婆子说道。 其实让丁婆子跟着子一起回去并不是不放心郑婆子,而是郑婆子以前也就自己开了个小食铺,人参她未必做过,而丁婆子毕竟是大家出身,这东西她肯定知道怎么做。 “二平媳妇,你手里拿的什么呀?是不是林家给的礼钱呀?”朱玉冬在边上突然不怀好意的开口说道。 小吴氏闻言看了看却没有吱声,其实她不是不动心的,光那个锦盒就是很贵重的样子,更不用说那里面的东西了,但十月家早就分出去单过了,这些年俩家的人情来往都是自掏各的,而且林家是十月家的亲家,这礼钱怎么也轮不到她家收。 陶氏却恶心透了朱玉冬没事就盯着自己不放,有心想呛她两句,这时候却突然有屯里的人来拜祭老太太,她也就压下火气没搭理朱玉冬,而丁婆子和郑婆子更不会搭理她,二人接过陶氏手里的锦盒就起身走了。 等来人走后,朱玉冬又继续挑拔道:“二平媳妇,林家刚刚给你的啥呀?我也别的意思,就是想长长见识,林家的东西那可都是好东西呀。那个锦拿看着都值个几十两银子的样,那里莫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吧。” 陶氏这个气呀,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才说:“原来读书人家也这么爱孔方兄啊,我倒是不知道二姐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了。也对,读书为了啥呀,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嘛,赶情这读书人跟我们小百姓一样啊。” 这个孔方兄她还是跟十月学的,有一阵为了这个词她还老打趣十月说话文文皱皱的,是个大才女。 朱玉冬听完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因为来拜祭的人不断,所以刘其芳拉住了正在发作的朱玉冬,朱玉冬气得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过了会儿,朱老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到陶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又走了,外面一堆事呢,朱栋等小辈都去给外地的亲戚送信去了,家里就剩他和朱老大了。 “老大媳妇,你一会儿带着十月回家歇一晚。”朱老爹走后,陶氏对身边的刘氏说,接着她又回头对小王氏说:“老二家的,你大嫂有身子今晚就让她回去歇着,你再在这儿陪我一宿。” 王氏自是满口答应了,十月也说要在这儿陪她,但陶氏没让说现在既然能歇着就别都在这儿熬着了,这也不是一天的事。 这里停灵基本是三天或是七天,刚刚刘先生给看后说老太太停灵三天好,因为出殡的那天日子好,所以刚刚朱老爹和朱老商量后决定晚上两家一起守灵,反正也就两晚。 十月跟刘氏回家后,郑婆子和丁婆子已经将饭做好了,可她根本吃不下去只脱了外衣就躺炕上睡着了,刘氏也累得不行,但还是叮嘱丁婆子将汤给朱老爹等人送去后,又哄着石头和丫头吃了点东西就一起睡了。 第二天,陶大舅哥仨带着七月俩口子来了,因为路远他们就提前一天到了,免得赶不上出殡,叶里带着三月俩口子在出殡那天回来的。 朱林和小王氏就在家负责招待陶大舅等人,当晚十月陪着陶氏守的灵,陶氏已经三晚没好好睡觉了,所以刚到二晚她就让陶氏去睡会儿,她和朱老爹一起守着。 陶氏虽然不放心,但她实在是熬不住了,而且小吴氏也一个劲张罗要去歇会儿,朱老爹和朱老大看这样就让女人都去歇会儿,他俩守着。 出殡那天,倒是挺顺利的,就是在给老太太的装殓的时候,朱权扶着两天未露面的朱老爷子走了出来。 “让我再看这老婆子一眼。”老爷子出声叫住了正在动手的朱老爹等人,走到棺材前看了会儿里面的的老太太,然后挥挥手示意朱老爹等人继续,就又在朱权的搀扶下进了西屋。 他这样的行为让众人的心里都有些不好受,特别是看着他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不止,朱玉娟受不了了,率先哭了出来。 “行了,别哭了,让娘安心上路吧。”朱老大看了看朱玉娟说。 其实朱老大这么说是因为这里有种说法,就是人去后装殓的时候家人是不能哭的,说这样去的人不放心,所以魂魄就会因为留恋家里而不愿意投胎去。 装殓完毕,朱家哭声震天,其实连着几天的哭丧让十月已经哭不出来了,而且她的嗓子也哑的厉害,她也就拿着帕子往脸上捂干哭着。 因为下葬女子是不能去的,所以十月等人将老太太送到大门口就止步了,朱玉娟跟老太太毕竟是母女连心,哭得十分凄惨,更是拉着棺材不放手,陶氏和小吴氏边劝着边将她拉回了屋子。 “弟妹,你在这儿陪陪大姐,我去看看菜做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出殡的人也该回来了,他们到家咱们就开席。”在老太太的屋里坐了会儿,小吴氏就起身准备张罗酒席的事情去了。 陶氏不是躲懒的人,再说老太太的后事办的不好,外人可不会光说小吴氏,她这个二儿媳妇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所以她也站了起来,对小吴氏说她也一起去厨房帮忙,让朱玉冬和刘其芳劝劝朱玉娟。 十月因为不愿意跟朱玉冬母女待在一起,就跟着一起去了厨房,大、小王氏和张氏正在厨房忙得团团转,看着来的联袂到来的三人,厨房的三人松了口气。 小吴氏因为舍不得雇厨师所以这几天做菜的都是家里人,或是来帮忙的屯里人,朱老爹倒是想过把酒楼的厨师叫过来,但想着过年不像平时,人家也要走亲戚窜门的,所以想了想就算了。 等十月能坐下来歇口气的时候,外面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家里的部分亲戚因为路远没走成。 林大太太虽然来了,但因为厨房实在忙不开,所以她只跟大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又回了厨房,陶氏倒是跟大太太聊了会儿,还帮她跟大太太解释了下,大太太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陶氏说完她不但没见怪,还嗔怪陶氏小瞧她。 “你多少也得吃点儿呀,来来,吃口白菜。”陶氏看着蔫蔫巴巴的坐在一边的十月有些心疼了。 十月对陶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吃,其实她也不是娇气的人,而且几年农活干下来她身子可是壮实得很。但她不能熬夜,这几天熬夜熬的她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陶氏又劝了会儿她,见十月实在不想吃也没勉强她,而她自己也是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去跟朱老爹商量老太太出殡的费用的事去了。 虽然分家的时候,老爷子说过以后生老病死都由朱老大家负责,但老太太的棺材和坟地都是她家拿钱置办的,原因是朱老爹觉得现在自家条件好了,老人的事不能撒手不管,而且老太太的坟地是他找人看的风水宝地,希望能够福佑子孙。 章节目录 131头七 朱老爹的意思是这次老太太出殡的费用自家全包了,至于礼钱就是各家收各家的,陶氏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想着这些年来朱老爹一直护着自己,而且老太太走的时候也遭了很多的罪,就暗自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善恶终有报,再说自己也是当婆婆的人,也想着儿媳妇们能一团和气,遂同意了朱老爹的安排。 不想,朱老爹在跟朱老大说的时候,朱老大却不愿意了,沉着脸看着朱老爹说:“二平,你这是啥意思?爹早前有话,二位老人的身后都由我操办,先前你说给娘换口好棺材我没说啥吧,你又说要给娘找个风水宝地我想着你是好意思,也同意了。现在连出殡的钱你都要出,是不是想让屯里人看看你朱二平发达了,有钱了?还是想让屯里人戳我脊梁骨啊?” 朱老爹没想到朱老大居然会这么想自己,连忙出言解释道:“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这些年都是你跟大嫂在侍候老人,我也没出什么力,这么做也算是我尽了点儿孝道。” 朱老大根本听不进去朱老爹的解释,就一口咬定他是不怀好意,是想让屯里人看自己的笑话,任凭朱老爹说破嘴也没改变朱老大对这事的看法。 正当二人争论的时候,朱老爷子从外边推门走了进来,对俩儿子说:“二平,你大哥说的对,这些年你的钱粮都没少给我和你娘拿,再说,你娘走前你媳妇也一侍候着你娘,你的孝心我和你娘都看到了。而且当初分家的时候大头都在你大哥这儿,你也没分着啥,所以这出殡钱是该你大哥拿,你就别跟你大哥争了。” 朱老爹见老爷子都发话了,也就没再坚持,爷仨聊了会儿,主要是哥俩安慰了会儿老爷子,朱老爹就回家了。 因为过了破五林福正就要去宁古塔,所以老太太出殡的第二天,他就拿着年礼上门了。 因是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来窜门,所以除了林大太太给他准备的年礼外,他又让林兴另备了些,礼物备得不但丰厚而且周全,就连石头和丫头都得了几样或是新奇或是精致的小摆件,东西看着虽不贵重,可却能看得出是精心备下的,让陶氏对这门亲事更加满意了。 林福正和朱栋等人正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搬东西时,朱老爹从院外走了进来,林福正连忙上前打过招呼,朱老爹看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就将他让进了屋子。 进屋后,十月跟林福正打了声招呼,就被陶氏赶到了朱栋的屋子。林福正虽只看了十月一眼,可这一眼却令他心疼不已,十月现正适逢十二、三岁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几天没睡好,兼之穿了身孝衣,就难免给人弱不胜衣、质似薄柳的感觉。 看着飘然而去的十月,林福正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也曾听说过老太太对她家不好,可她是重情重义之人,是不是对老太太的去世难以释怀?还是因为伤心太过而伤了身子,这个小傻妮子也不知道这样会令旁人多心疼。不行,回去得去库里找些雪燕来吃,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亏了将来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出现病痛了。 他虽然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但面上还是一派爽朗的跟朱家众人聊着。 朱家父子自老太太的丧事起,就对林福正满意得不得了,想着他一个堂堂林府的少爷,居然像个小厮般跟着朱栋跑前跑后的,而且一丝不耐烦也没有,见了朱家的亲戚不论是想跟他套近乎的,还是对他心存畏惧的,他都一慨以礼相迎,实在是难得,所以他们现在都拿林福正当自己人看待,言谈间亲切、随意。 朱家正守着孝,所以午饭无肉无酒,但朱栋还是亲自下厨给林福正做了几道素菜,这可是朱老爹的拿手菜,就算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林福正,也都称赞不已。 吃过午饭,朱老爹又将自己前些天得的好茶拿了出来,道是让林福正帮他品品这茶正不正宗。 趁着朱权泡茶的功夫,林兴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林福正使了个眼色,林福正随后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少爷,朱姑娘刚刚去了朱二少爷的屋子。”林福正刚出屋子,林兴就小声的回禀道。 原来林福正来时就想着自己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想跟十月说几句话,可这事朱家根本不能让,他就让林兴在外头盯着点十月,见她落单就通知自己。 林福正听完四处看了看,见院子里除了自己和林兴外再无他人,就快步走向了朱林的屋子。他敢这么明白张胆的找去,也是因为王氏和朱林都在陶氏的屋子,所以此时朱林的屋子估计也就十月一人。 “你怎么来了?”十月刚放好睡着的丫头,就见林福正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见他这么大方的就走了进来,有些吃惊的问道。 “你怎么瘦了?生老病死是人皆难免,你也别太伤了,你这样老人走也走得不安心。”林福正没理她的吃惊,反而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十月听他说自己瘦了,就伸手摸了摸脸,接着听他要长篇大论的劝自己,就笑着打断他说:“虽然老人家去世,我有些伤心也是难免,但我还不至于就此茶饭不思,我估计是长个子了,所以才瘦的,你。”她想说你别担心了,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顿了一下转而说道:“你快说你怎么进来了?我娘她们知道吗?” 林福正细细的看了看十月,发现她脸色果然还算不错,面上也无郁结之色,遂相信她所言是真,所以松了口气接着说:“我是偷偷进来的。十月,你听我说,最迟后天我就要走了,再回来也不知道是啥时候。你在家好好的等着我,乖乖的快点长大,别让我担心好吗?” 十月被他火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而且他语气温柔,说的话也像在哄小孩子般,十月从小到大还没被男人这么对待过呢,心里也甜丝丝的,不知不觉的就轻轻点了点头。 林福正看着乖得像只可爱的猫咪般的十月,笑意怎么也忍不住了,咧着嘴角又说道:“你也别担心我,我每月都会给你写封信,你去集上的林记货行去取就行,那里全是我的人,不会有流言的。”说着叹了口气说:“哎,你要是现在就及笄了该有多好。”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林福正有些踌躇,虽然他从心里往外不愿意破坏此时二人间难得的暧昧气氛,但想着十月年纪小,那刘其芳又是她的亲戚,要是真被她利用了或是受了她的影响,那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遂委婉再委婉的跟十月说了刘其芳的所作所为,也让十月以后小心她些,言外之意就是远离着刘其芳点儿。 十月听明白林福正的话后,再想刘其芳跟自己向来不对盘,虽然林福正不肯细说但估计肯定是说自己坏话了,要不林福正一个大男人不能说这些家长里短的,所以粉脸含怒,银牙紧咬的说:“林大哥,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跟她的关系一向不好,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你家说我的坏话。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被她利用,我向来不齿她的为人处事,几乎不怎搭理她,并且还生过几次口舌,估计她就是因此而心生不满吧。” “嗯,既然这样你也别生气了,跟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林福正看着小脸鹰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十月,有些好笑的劝着,他没想到十月居然半点心机也无。 按说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女子不管心里怎么生气,可面上先都是惊慌失措的问为什么?然后再讲述一下以往的姐妹情深,最后则梨花带泪的表示无论对方怎么做自己都会拿她当亲姐妹的,会原谅对方的,借机给人以宽厚的感觉,可十月倒好自己先自爆家丑了。 其实林福正很高兴十月是这样的性子,他知道自己表面看着豪爽、疏朗,但其实内里是极其隐忍、善谋划的,是个实实在在的表里不一之人,所以他喜欢十月的真。 因为担心朱家人发现,所以林福正又哄了会儿十月,让她也每月给自己写封信以解相思,十月因嫌自己的字不好看却说什么也不肯,林福正无法只得让她如有事就找林兴或是给自己写信,十月看着失落的脸庞一时心就答应下来了,林福正遂高高兴兴的走了。 林福正走的那天,朱栋带着朱林、朱栋都去林家为他送行。朱家的三兄弟虽说不上有多出色,可经过几年的磨炼,接人待物都不卑不亢的,而且兄友弟恭手足之情浓重,看得林老太太眼热不已,从那天开始最盼着十月嫁过来的不是林大太太,也不是林福正,而是林老太爷,林家子嗣太过单薄,他希望十月能像她娘一样为林家开枝散叶。 却说朱老爹那天从老屋走后,朱老大仍是有些意难平,在他的想法里觉得朱老爹这是向他炫耀呢,看,你是老大分得家产多又怎么样?还不是守着爹娘的家业过日子,我虽然没分着多少东西,可是我有能干啊,我现在家大业大的,可比你这个当大哥的要强多了。 其实他这个想法自从朱老爹在河西开酒楼后就有了,后来朱老爹又张罗着给老太太换了口好棺材,接着又买了块风水宝地当祖坟,这些做法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微弱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哥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想法也就越发偏激。所有的愤怒在朱老爹提出老太太的出殡费用由他出时,达到了顶峰,可惜不等他大发雷霆时,老爷子出现了,在老爷子的公断下,朱老爹虽不再坚持,可他的郁闷却没减轻多少,所以他做了一个令他后悔不已的举动,跟小吴氏说了自己对朱老爹的不满。 “你傻了?老二家那么有钱,他说出你就让他出呗,你咋钱过不去呢。”小吴氏在听到朱老大居然拒绝了朱老爹的提议后,跳着脚喊着。 “你这个老娘们,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想钱。我是老大,这钱我不出让老二出,那不是让人戳我脊梁骨呢嘛。以后在这屯子里,你还让不让我做人了?”朱老大这时突然后悔自己的一时嘴快了,明知道这娘们眼里就是钱,这么说可不是让她跟自己打仗嘛。 “屁,你脑子有病了吧?老大怎么的,老大就非得比老二过得好了?人家老二想拿钱关屯里人什么事,谁敢嚼舌根我不骂死他。不行,明个儿我就朝老二要钱去,既然他说要出钱了,我这个当大嫂的不能不给他面子。”小吴氏气哼哼的说。 “你敢?你要是敢去要钱,我就休了你。”朱老大冲小吴氏瞪着眼说道,看小吴氏根本不怕自己的威胁,他又接着说:“这事咱爹都发话了,你还敢违背咱爹的意思咋的?” 小吴氏根本不怕朱老大,对他挥了挥手说:“你不说,我不说,咱爹上哪儿知道去。”说完看朱老大张了张嘴,显然是要说话,小吴氏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说道:“放心吧,我会告诉二平俩口子不让他们说的。既然他们想尽孝,当然不能跟咱爹对着来了。行了,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看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咱娘这场白事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再说,二平家也来客人了,那他家收了礼钱却白吃咱家的,这也说不过去吧。” 这场争论以朱老大败北而结束,可这个结果显然不是朱老大希望的,所以过后的几天他时时盯着小吴氏,就怕他去了十月家要钱,要真是这样自己这个老大可真的半点儿尊严都没有了。 小吴氏这几天正忙着,老太太的头七要过了,她想让十月家连头七的费用一起出了,所以这几天朱老大是白看了,她压根去十月家的意思都没有。 朱老太太的头七也把十月吓得不行,上午给老太太上过坟后,一家众人就开始在朱老大家等待晚上的到来,毕竟头七晚上才是重头戏。一更过后,众人开始准备起来,洒灰的洒灰、摆供桌的摆供桌,陶氏也看出来十月害怕这些东西了,所以给她的活最轻,拿灯笼。 二更刚起,供品、香烛就摆放好了,朱老大带头众人跪在老太太以前住过的东屋的烟囱下开始等待,冬天的夜晚很少有风平浪静的时候,通常都会刮风,十月手里的灯笼早就被她放在了边上的鸡蛋架上,此时被风刮得忽明忽暗、呼呼作响,再加上清冷的月光静静的流泻着,而地上的人影丛丛,十月一看整个拍鬼片的现场啊,拉着边上的朱权就不放手了。 “你这小胆,这就怕了?一会儿咱奶要是真回来了,你还不得尿裤子啊?”朱权看了看十月,忍不住出言打趣道。 “你少吓我,我告诉娘去。”十月一边逞强一边拉着朱权不放。 “切,你也少吓我,告诉咱娘我也不怕。”朱权见十月真是怕了,要不然自己这么打趣十月早就怒了,而此时不但拉着自己还白着一张小脸,也就不吓唬她了,还出言安慰了她几句。 俩人的动静有些大,所以陶氏回过头来瞪了俩人一眼,十月又掐了朱权一把这才消停下来。 过了会儿,朱老大带头边磕头边叨咕着。十月不知道要叨咕什么,所以只跟着磕头。 磕过头,朱老大看了看地上的灰和桌上的供品,哭着说道:“娘,您回来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爹的,家里您别担心了,安心的上路吧。” 十月跟朱权因为没结婚,所以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听了朱老大的话后,她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顺着众人间的缝隙往前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她又转头问朱权:“三哥,大爷为啥说咱奶回来了?” “可能是灰上有脚印了吧。一会儿咱俩过去看看,你敢不敢?”朱权边说也边朝前看着,最后一句话时转头看着十月问道。 十月犹豫一下没同意,她自己的来历本身就无法用科学说明,她也不想非要闹个明白,然后自己吓自己。 朱权像是早就料到十月不敢了,只冲她撇了撇嘴就不再说话了。众人哭罢,收拾着东西就离开了,与转身就走的十月不同,朱权跑到了供桌前。 章节目录 132考妣 回家后,十月没问朱权他看没看到地上的脚印,朱权看她吓成那样也没跟她再说这事。朱老太太人生最后一件大事,也就此完成。 林福正走后,大太太知道十月守着孝也没叫她过府,不过十月逢年过节都会给大太太和老夫人做些鞋袜之类的针线活送去。 就在十月在家闭门守孝时,刘其芳闹出件闻者感怀、听者落泪的感人事件。 事件的起因是这样的,苏明芙到家后,林老夫人的信也紧接着到了苏老夫人的手上,信里内容也正如所说的那样,希望苏老夫人接手苏明芙的亲事,并将苏明芙跟杜成风的事提了一下,同时也提到杜家有提亲的意思。这事是林福正告诉林老夫人的,林老夫人当时还称赞他有哥哥的样子,知道替妹妹考虑。 苏老夫人看后虽然很生气,但想着事情已然这样了,而且杜成风也算有担当,就将苏明芙叫到跟前痛骂了一顿。然后又将苏三老爷叫来,说明苏明芙的亲事她要接手,问苏三老爷同不同意。 苏三老爷当然愿意,但老太太以孝道压着他,他也无法反驳。而且林家这头肯定是不行了,那杜家虽不是最好的人选,却胜在跟管缨之家扯上了关系,要是将来他们这房真能承爵,那这门亲事还算过得去,权衡一翻,他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杜夫人趁着过年走动的功夫,将自家打算向苏明芙提亲的事提了一下,因为苏三老爷及夫人平时待在京里,所以她一开始的打算是想让自己的堂姐在京城替自己向苏三太太提亲,可苏明芙毕竟在林家待了这么长时间,而且按杜成风的意思是林家已经知道二人私相授受的事了,她也就打算跟林家说明一下,也是表明自家有担当的意思。 不想林老夫人却提点她,苏明芙的亲事是由苏老夫人做主的。杜夫人听完有些着急了,她已经跟她堂姐说好了,待出了正月就让她去苏府提亲,所以坐了片刻就回家了,提亲的事她要重新安排了。 回家后她先给京里的堂姐写了道歉封信,告诉她不用去苏府了,因为苏小姐的亲事是由老家的祖母做主的,然后安排家里的仆人尽快送到京城。可这头提亲的媒人又让她犯了难,因为自持身份,所以她在此地除了林大太太外几乎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而以苏家和自家的身份,请个官媒又显得不够重视,她思前想后的想了好几天,林大太太自荐上门了。 要说对这门亲事,林太太是最乐见其成的,苏明芙只有订了亲并且嫁得好,她才能放心,要不然她还真怕老夫人一时激动又要把苏明芙订给林福正。 杜夫人对大太太的提议自是万分赞同,诚如大太太所说,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而且她对两家都熟悉,这个媒人除了她不作旁人想。其实杜夫人早也想请大太太做媒的,但却没好意思张口,主要是因为这桩亲事的开端不那么光彩,她也自觉有些愧对大太太,这事虽然苏明芙跟自己儿子犯下的,可要追究起来林家也难逃管教不力的名声。 这事要是闹出去,就连出嫁的林大小姐都得受影响,所以刚开始那段日子她见了大太太都有些讪讪的,好在大太太并不以为意。 当然大太太要当媒人的事,她已经事先跟老夫人说了,老夫人虽然也觉得这事大太太做得对,可心里还是不得劲。等大太太走后就跟苏婆子抱怨,大太太的笑容太过灿烂了,肯定是希望苏明芙早早订亲,免得威胁到正哥的亲事,苏婆子自然是劝解一通。 出了正月,大太太就去了苏家,这桩亲事早就是心照不宣了,所以苏老夫人也没别着,很是痛快的答应下来了,两家合了八字后,杜夫人就开始张罗小定礼了,苏明芙已经十六了,杜成风也快到弱冠之龄了,要不是因为这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出彩的闺女,杜成风的亲事也不能拖到现在,所以她是希望二人快些成亲的。 刘其芳那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拿了自己这些日子看书的心得就找杜成兰,不想却被一个晴天霹雳打得失魂落魄。 那天她到了杜家,正逢杜夫人拿着黄历在挑好日子,杜成兰也在边上嘻嘻笑着说是帮忙,实际却有捣乱之嫌。 “刘姐姐,你也过来帮我娘看看哪个日子好?我刚刚说了几个日子,可我娘却老说不好。”杜成兰拿起书上的黄历,拉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刘其芳一起看起来。 其实刘其芳刚刚从院一路走来,已经听到杜家下人在议论杜成风的亲事了,但她还没订亲所以不好意思跟下人打探,想着杜家要是真向自己提亲的话,一会儿在杜成兰那儿总能寻到个蛛丝马迹的。虽然她在心里极力的安慰着自己,杜家一定会跟自己提亲的,可眼见着杜家母女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常,她心里犹如塞了几团棉花般,又闷又慌。 此时被杜成兰拉着一起挑日子,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就是再没规矩的人家也不能让未来的儿媳妇自己挑日子提亲啊,她颤着声问道:“哦,什么日子呀?你不说明白,我怎么挑呀。” 杜家母女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惨白的小脸再加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以为她突然病了呢,杜成兰离她最近,所以连忙拉着她的手问:“刘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刘其芳没理边上同样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杜夫人,眼睛直直的望着杜成兰说:“挑什么日子?你快说呀。” 杜成兰被她尖细的嗓音吓了一跳,嗫嚅着说:“我哥下小定的日啊。” “下小定?他跟谁下小定呀?”刘其芳厉声追着呢。 杜成兰被她这样吓得连连往杜夫人身后躲,杜夫人只得将杜成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拍了拍刘其芳的手柔声说道:“刘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你去兰儿的房间歇歇,还是我让人给你请个大夫瞧瞧?” 刘其芳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好在她这些年的锻炼在此时终于发挥了作用,深吸了口气强笑道:“我没事,赵姨,只是忽然间听到杜大哥要订亲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对了,赵姨,我还没恭喜您呢,待杜大哥的媳妇进门了,您就可以歇歇了。” 她虽这么说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僵硬。可也是,心上人要娶妻了,可新娘不是我,这样的桥段就算放在影后身上,也无法马上就装得风轻云淡的,何况她此时的演技跟影后还有一段距离,可这也是好事,说明她还有进步的空间不是。 杜夫人虽然觉得她这样子很可疑,可她却没往男女私情那方面想,只以为她年龄大未订亲看着别人订亲心里难免着急,就笑着谢谢她的恭喜,接着就让杜成兰陪着刘其芳去东厢房玩去了,她也是好心想着在自己这里刘其芳难免受约束,但杜成兰跟她要好,到了杜成兰的屋子她说不定会自在些。 但刘其芳却说什么也不肯,她还不知道杜成风是谁跟订亲呢,其实她心里隐约也明白,新娘子大约就是苏明芙,可不亲耳听到她蔫能死心。 果然,过了会儿她从杜成兰的嘴里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此时,她再也坐不住了,她只觉得多坐一刻都是对自己的拍磨,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跟杜家母女告辞,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了。 杜夫人看她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并不放心就提出让杜成兰送她回家,可刘其芳此时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所以拒绝了杜夫人的好意。 刘其芳从杜家出来后,勉强辨别出了回家的路,就跌跌撞撞的往家走去。一路上,她脑子翻来复去的只想着一句话“千年佳期一夕休”。 “芳儿、芳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娘啊。”朱玉冬看着站在地上傻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刘其芳时,吓得连忙下地抱住了她。 “娘,娘,我回家了?”朱玉冬连拍再打了半天,终于让刘其芳有了反应,但从她说的话的神情及语气来看,其实她的脑子还木着呢。 朱玉冬又连拉带拽的将她按到了炕上,然后高声喊道:“朱芬、朱芬,拿怀热水来。” 朱芬无事时就待在自己的屋里绣花,一家子的吃穿都指着她的那双手呢,地里的收成朱玉冬不敢动,留着给刘琰哥俩做赶考的盘缠呢。现在朱芬的手艺越来越好,绣品也越来越值钱了,所以朱玉冬轻易也不让她干家务活了,那也因小失大了。 其实朱芬早听到母女俩在这屋的动静了,但她懒得搭理,再说要是真有什么丑事,朱玉冬巴不得自己不掺和呢。 刘其芳喝过热水,又有朱玉冬又在边上轻言安慰着,也慢慢的回过神来了,搂着朱玉冬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什么?杜家怎么能这样,这要至你于何地呀?不行,我得找他家去。”刘其芳将事情跟朱玉冬说过后,朱玉冬不干了,跳起来嚷嚷着。 “娘,您还让不让我活了?杜家也没应承过我什么,您凭什么去找人家呀。”刘其芳死命的拉住了要外往冲的朱玉冬,她这时终于对朱玉冬的智商感到无奈了。 “那你怎么办呀?我苦命的儿啊,杜家这贼人家是做孽呢。”朱玉冬闻言回过身来搂着刘其芳哭道。 娘俩这一哭又照例的从杜成风哭到早逝的刘青山身上,怪刘青山死得太早,要不然他有了功名,刘其芳的亲事何至于这么多婆折。 章节目录 133通透 当晚,朱玉冬娘俩因为心情不好,连晚饭都没吃。刘琰兄弟都以为刘其芳病了,还要去请大夫,但朱玉冬没让,说她只是心情不好,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是夜也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娘俩在炕上烙饼烙到天亮才略睡了会儿,起身后刘其芳的眼睛更是肿到睁不开。 “芳儿,快擦吧。”朱玉冬看她这样,连忙亲自打了盆热水,并拿了汗巾子让她敷敷眼睛,这样的丑事她是不会让朱芬看到的,“你也想开些吧。那杜小贼与你终是无缘,娘也想了,十月不是订给林家了嘛,有了她这面大旗,你的亲事也好找得很,林家这棵大树谁不想靠上去呀。” 刘其芳将汗巾子接过去后就放在了眼睛上后,一径的沉默着,对朱玉冬的话一点反映也没有。 “娘知道你不甘心,那个什么苏姑娘我也见过,说实在的,除了家世她哪点儿也不比我儿强,可世人多是如此,先敬衣裳后敬人。那杜夫人我看着也是个势利眼,人都说娶妻娶贤,可她光盯着家世不放,这亲事就算真成了,娘也不放心,你哥哥们眼下都还有没功名,你嫁进去了她还得不刁难你呀。”朱玉冬在边上继续嘟嘟囔囔的劝着她。 过了会儿,刘其芳终于张嘴了,淡淡的说道:“娘,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你不用劝我。” 朱玉冬以为她是想开了,高高兴兴的又去给她端来了早饭,让她吃饭。 刘其芳从那天开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天的往十月家跑,对十月也客气了很多,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连陶氏都以为她是年纪大了懂事了,还劝十月别对她那么冷淡呢。 十月却觉得她本性难移,想让她改好这辈子是够呛了,并非她武断而是刘其芳突然的变好,她觉得不正常。就前几天她还在大太太跟前说自己的坏话,想让她相信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刘其芳突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觉得那是笑话,刘其芳要是这觉悟,那早十几年干嘛去了,所以刘其芳来就来,十月只跟她打过招呼就继续跟丁婆子上课去了。 过完了年,石头也上学了,十月就又把丁婆子的课改到上午了。 刘其芳跟着十月听过几次丁婆子的课,过后来的更勤了,还有名目了她也要跟十月一起学习这些规矩。其实丁婆子讲的那些东西才是真正有用的,她也感觉到了,所以这次她倒是真心的。 对她的这种转变,最高兴的莫属朱玉冬,刘其芳要是讨好了十月,那她的亲事可真不愁了,多少媒婆在听到十月是朱家最小的姑娘时懊恼不止啊,要是朱家再有个姑娘,估计会被提亲的人塌破门槛,所以她现在为了营造一个她家和十月家关系良好的假象,也时不时的来十月家坐坐,对陶氏更是弟妹长、弟妹短的,听得十月在边上直起鸡皮嘠瘩。 反正不管咋说吧,朱玉冬母女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就连大太太都听说了,十月家跟朱玉冬家的关系密切得不得了,所以趁着杜夫人提议要去娘娘庙上香的机会,她叫上了十月,本意是想提醒十月别跟刘其芳走得太近,不想跟着十月一起来的还有刘其芳。 原来大太太是在前一天派林安家的来十月家,那天正好刘其芳也在,林安家的在说完来意后,陶氏当然立刻就答应了,未来的婆婆想带着儿媳妇去庙里上香,这是很正常的事。 林安家的走后,陶氏就张罗开了,十月虽然守着孝,但也不能穿得太过朴素了,刘其芳还趁机给了陶氏些建议,却被十月给否了,她是跟自己有多大的仇啊,居然指的都是带颜色的衣服,自己要是穿出去了还不得被人骂死呀。 刘其芳见自己的意见都被十月否了,有些讪讪的,而且见了十月的衣服和首饰后她受刺激了,就告辞回家了。 次日,十月正在收拾的时候,刘其芳来了,说自己昨晚做梦梦到了朱老太太,所以想上庙里给朱老太太念念经,保佑老太太可以早登极乐。 十月对她的话是不信的,但她这番说词旁人就算不信,也不能说也什么,十月只得带着她。穿戴完毕,林府的马车也到了她家门口,陶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将十月送上了大太太的马车,两个亲家又亲亲热热的聊了几句,大太太才下令开动。 “好些日子没见,十月好像长个子了,你说是不是?”大太太边打量着十月,边对林安家的说。 “看您说的,朱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可不是一天一个样的。”林安家的笑着说。 十月自己倒没觉得自己长个子,但还是笑着跟俩人拉起家常来,刚刚杜成兰看到刘其芳,就将她叫到了自己的车上,大太太正好烦她也没多留。 此时虽然已经立春已过,但路上的积雪并没完全化开,其实这时候的路是一年当中最难走的,虽说路上还有积雪,可因为土地和积雪同时开化,整个大地都是泥泞一片,走在路上经常可以看到陷入泥坑的马车。 鸡冠山的山路虽常有马车走动,可因为山陡路泞,这时去娘娘庙上香的还是照往常少了不少。 好在林家和杜家的马车不仅拉车的马好,车夫也都是经验老道,所以虽然走得慢些,但却没遇到什么情况。 一行人到娘娘庙时,都已经时过中午。主持亲自将众人迎了进去,大太太和杜夫人一起给庙里添了香油,就被主持引到客房讲经去了,杜成兰不耐烦忧听这些,就拉着刘其芳要去白杨林看雪,十月却不愿意跟刘其芳待在一起,就跟着大太太听佛经去了。 其实十月对佛经也不感兴趣,所以听了会儿就对大太太说要在院子里走走,大太太是只要十月不跟刘其芳在一起就行,所以派了林安家的陪着十月。 上次十月虽然来过一次这个客房,但当时她正跟刘其芳别扭着,也没细打量这个院子。此时,她终于看清了院子的布局,青砖瓦房、涂着红色颜料的石墙这些没什么好说的。最令十月喜欢的是房檐及房梁、房脊上的绘画,虽然都是些佛家的典故,但人物形象逼真,用色虽然大胆却能抓人眼球,给人以视觉的享受,十月忍不住挨个的看了起来。 “朱姑娘,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趁着十月歇息的功夫,林安家的小心翼翼地说道。 十月转头看了看她,心说当不当讲的你都说了,我还能拦着你不成,但面上还是笑着说道:“林妈妈,您还跟我客气什么,有事您就直说吧。” 她虽然没当过大家小姐,但前世毕竟也活了二十几年了,再加上丁婆子这些日的课上着,当然知道像林安家的这样得主子重用的下人,轻易得罪不得,要不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给你上点儿眼药。 “是这样的,您那个表姐刘姑娘,她前些天来过家里,说的话确实有些不着调,老奴听着都有些生气。哎,也亏得咱们太太是个大度的人,当时虽未说什么,但过后却对她有些微词。今天老奴看着她和您走得颇近,是以想出言提醒一下,您可别怪老奴逾越。”林安家说道。 十月听完马上就明白了,大太太这是想通过林安家的给自己透话呢,要是大太太不发话林安家的决不可能对自己说这些话,同时心里也感激她不让自己难堪的做法。 这事她虽然听林福正说过了,但此时还是装着吃惊的样子说:“她说什么了?居然惹得林姨生气。”说完又叹了口气,故作难为情的说道:“哎,林妈妈,虽然这是家丑,可我也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跟我表姐其实关系也就一般,也就最近还好些了,以前她一直是有些瞧不起我家的,除了过年、过节她几乎不来我家走动。最近虽然她来我家勤了些,可我家事儿我也没时间陪她。” 大太太既然这么对她,投桃报李的她也告诉大太太她跟刘其芳关系并不好,而且刘其芳的性子势利,现在和自己结交也是看中了自己身后的林家,同时也向领导表明自己并不糊涂,对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 林安家的见她这样通透,也很高兴,俩人又说笑了几句,刘其芳和杜成兰回来了。 章节目录 134受惊 杜杜成兰二人回来后,大太太就张罗着回家了,路况比她们预料的还要不好,再耽搁下去天黑前就到不了家了。 杜夫人来上香主要是因为过些日子她娘的忌日,临走前,她给知客僧留了些银子,让他在她娘忌日那天做几场法事,知客僧自是满口的答应了。 收拾妥当后,十月跟杜成兰、刘其芳坐了一辆车,原因是杜夫人说她们姑娘家的年纪相仿,坐在一起可以多亲近、亲近。大太太明白是她是有事要找自己,就同意了她的提议,刚刚林安家的已经把她和十月的谈话回禀给她了,所以这时对刘其芳拉近十月她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十月姐姐,你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呀。你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上车后,杜成兰一派天真的拉着十月责问道。 “你这么招人喜欢,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只是我家里事情多,平时极少出来窜门子。”十月笑着说,说到这里她突然看了看刘其芳,然后似笑非笑的接着道:“不信你可问问我表姐,我俩除了过年、过节外极少聚在一起的。” 刘其芳听到十月跟她划清界限,果然怒了,可这时却不是得罪十月的时候,遂面上鹰阳不定了半响,才勉强笑道:“你呀,真是太顽皮了。” 如果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再自然点儿,语气略带着些许的宠溺,会让她这副姐姐对说谎的妹妹无可奈何的口吻,使人更加信服些。 在这里要先交代一下车里各人的座位,十月因为上车晚,所以和杜成兰的丫环绿竹坐在一侧,对面是杜成兰和刘其芳,可能是一个人越缺少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吧,刘其芳平时很忌讳跟下人坐在一起,觉得有侮身份。 杜夫人的马车虽然比大太太的马车小了些,但里面的布置却更精致。车厢的中间有张固定的小桌子,上面虽然没放什么东西,但刚刚十月看到绿竹将桌面掀开,将杜成兰的书放了进去,所以说这张桌子里应该是镂空的,里面可以放东西。 另外就是车帘和垫子虽然都是半旧不新的料子,但上面的绣花却不是凡品,十月虽不懂刺绣,但她懂绘画啊,所以看着这些图案秀丽、构思巧妙、色彩清雅的绣品,有些爱不释手。 杜成兰见她拿着个靠枕细细的打量,就笑着说道:“这些靠枕都是我们从京里带过来的。我祖母年轻绣得一手好苏绣,所以家里的针线班子都是她带来的陪嫁,个个都是苏绣好手。” 刘其芳闻言不着痕迹的拍了几句杜成兰的马屁,杜成兰更高兴了,居然向她们说起了京城杜家的事。 十月这才知道原来杜家还是管缨之家,心里不禁暗暗感叹林家在此地也算得是名家望族,可跟这种底蕴深厚的世族还是有差距。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又暗暗打量了刘其芳一眼,杜成风和苏明芙订亲的事她也听说了,刘其芳之前对杜家的底细知道多少呢?她想与自己交好是真的想开了,想借由自己图谋一桩好的亲事,还是另有所图呢?十月又惯常的开始发散性思考了。 突然一声惨厉的马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马儿长鸣后就开始狂奔不止,马车失控了,尽管外面的马夫连连高声呵斥,鞭子更是甩得震天响,可情况并没有好转。 十月虽然一开始就死命的拉住了车窗,可仍被狠狠的抛起或撞向车壁,尽管如此她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着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只得跳车了,虽然这样肯定会受伤,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命丧当场,可让她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被动的等着命运给她的结局,她不甘心。 想到这里她心里大定,趁空打量了一下她对面的杜成兰和刘其芳兰,杜成兰早就吓得脸色苍白,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正哭喊着杜夫人救命呢,刘其芳虽然也脸色也不好看,可仍一边搂着她一边拉住桌子试图稳住两人的身形。 至于杜成兰的丫环绿竹,倒比杜成兰镇定得多,也曾试图出言安慰杜成兰,可杜成兰一径的哭喊,根本听不进去她的安慰,她也想过去扶着杜成兰,可杜成兰坐在刘其芳的里面,此时她根本过不去。 打量完车厢里的情形,十月又开始注意外面的动静,后面的马蹄声四起,估计是林家的护院正在追赶着她们的马车,车夫正在向护院喊话:“你们快来将小姐们救出去,这马受了惊吓,我控制不住它了。” 有护院高声回应着:“老杨,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过去。” 十月听完却心里一凉,原因是护院的马蹄声离她们越来越远了,想了下她对刘其芳和绿竹说道:“一会儿护院要是再追不上我们,我们就跳车吧。” 她说完,绿竹和刘其芳都点了点头,她们也知道马儿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虽然此时还走在大道上,可谁知道它下一刻会不会往山崖下冲啊。 过了会儿,十月果然听不到后面的马蹄声了,她深吸了口气看了看绿竹和刘其芳,她们俩也同样看着她,三人六目望在一起,都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十月说:“一会儿我喊完一、二、三,绿竹你先跳,然后芳姐你带着杜姑娘一起,我压后。芳姐,你带着她能行吧?” 车颠得这么厉害,想让她或是杜成兰的丫环过去根本不可能,而杜成兰此时虽然不大哭大叫,可仍小声啜泣着,想让她自己跳车也根本不可能,所以只能是她身这的刘其芳带着她。 十月说完看着刘其芳答应了,又高声对车夫说道:“老杨,现在路况怎么样?一会儿我喊完一、二、三,我们几个就要跳车了,你随后也跳吧。” 老杨犹豫了,几个娇滴滴的小姐跳了车肯定会受伤,可后面的护院早就没影儿了,想要让马力竭而停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途中难免会有意外,到时候主子还是会受伤。 就在他犹豫间马儿突然往边上的山路冲去,那下面不仅陡得厉害,而且还全是石头,他咬着使劲的拉了拉缰线,又看了看路面,高声说道:“朱姑娘,你们跳吧,这块还算平坦。” 十月闻言让绿竹打开了车门,喊完一、二、三后,绿竹先跳了出去,看着翻滚了几下就一动不动的绿竹,刘其芳有些打退堂敲了。 十月有些急了,说道:“芳姐,要不你先跳,我带着杜姑娘。” 刘其芳这时的表情很奇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还带着些激动的摇了摇头,接着从怀里掏出根线子将自己和杜成兰拦腰绑在了一起,就抱着她跳了下去。 十月这时已顾不得举止奇怪的刘其芳了,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后就用双手搂住双腿,将脑袋尽管缩在胸前,双脚用力一登车沿跳了下去,同时她还不忘提醒车夫高声道:“我们都跳完了,你也跳吧。” 着地的一瞬间,十月只觉得痛心入骨,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135毁容 十月是被痛醒的,大太太的哭声和林安家的劝慰声清晰的传进耳中,她想开口却忍不住“啊”的惨叫了一声。 大太太和林安家的闻言连忙抢上前来,“十月、十月,你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她闭了闭眼,等痛劲过了些,才虚弱的说道:“叶姨,我没事儿。杜姑娘她们怎么样了?” 大太太边掉泪边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儿,没事儿。她们虽然也受了些皮肉伤,但都什么性命之忧。”说到此处,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接着说道:“这都是佛祖保佑啊。你说你们几个小丫头,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呀?要真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怎么跟正哥交代啊。” 林安家的在边上说道:“太太,既然朱姑娘已经醒了,那我把大夫叫进来吧,让他给朱姑娘看看。” “哎哟,看我一时激动居然忘记了让大夫给十月瞧瞧了。你快去吧。” 大太太说完,林安家的走了出去。 十月这才发现原来她们回到了娘娘庙的客房里,她只略打量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实在是疼痛难忍啊,特别是转头的时候,后背火烧火燎的。 大太太趁这功夫就约略的提了提她们跳车后的事情,她们几个还算幸运,她们跳车后马车就从边上的山路冲下了山,因为路陡石头多,车在半路就颠散架子了,大太太说到此时又忍不住夸了夸她们,要是她们胆子小些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先赶到的护院追上她们后,并未敢移动她们,原地等待着大太太的马车。大太太和杜夫人在知道十月等人的马车失控时,就吓得肝胆欲裂,连连催着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所以她们是紧随着护院到达的。 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几个孩子,大太太先镇定了下来,跟杜夫人商量着还是先回庙里,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几人找个大夫看看到伤到哪儿。 杜夫人此时只知道抱着杜成兰哭,对大太太的提议也只是胡乱的点着头。太太看这样,就让婆子们将几个姑娘抱进了自己的车里,一行人又回到了庙里。 娘娘庙的主持懂些岐黄之术,给几人把了把脉,说没什么事,又让人去附近的村里请了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来,因为绿竹是最先醒过来的,所以此时大夫正在给她看着。 “叶姨,我表姐和杜姑娘还没有醒,是吗?”大太太说完,十月忍不住问道。 “哎,你表姐带着兰丫头一起跳下来时,俩人都伤不轻,但主持说了内里应该没什么事。”大太太完又欲言又止的看了看。 十月心里嘎登一下,急急问道:“叶姨,我表姐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当时的情况只能是刘其芳带着杜成兰一起跳车,而且刘其芳自己也是同意了的,但这个提议毕竟是她提出来的,要是刘其芳真是磕坏了脑袋或是缺胳膊少腿的,朱玉冬能作死自家不说,自己的良心也过意不去啊。 大太太正要说话时,林安家的领着大夫走了进来,大太太拍了拍十月的手说:“先让大夫给你瞧瞧,过会儿叶姨再和你说,你也别着急。” 十月再着急也动不了啊,再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着怎么样去善后弥补了,所以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叶姨。” 大夫跟大太太打了招呼,就开始给十月检查胳膊、腿,十月因为跳车时的保护动作做得好,所以这些地方都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的地方被磕得乌青一片,痛虽痛却没伤及骨头。 “大太太,这位姑娘四肢没什么事,您放心吧。”大夫检查完后对大太太说。 “有劳先生了。”大太太说完,示意林安家的又给了大夫一个红包,然后让林安家的将他送了出去,又让春暖将林德子家的叫了来。 林德子家的就是上次给刘其芳看脚的那个婆子,懂些跌打损伤的救治,十月的身上和后背是大夫不能检查的,所以大太太让她给十月检查这些地方。 十月的肋骨没什么事,只是后背破了一大片皮,而且还被石头给划了条口子,最深的地方已隐约可见白骨,看得大太太和林安家的面前露不忍。 林德子家的检查完,就拿起边上准备好的白酒喝了一口,然后猛的一下子都喷到了十月的背上,十月的额头上瞬间布满黄豆颗大的冷汗,眼睛虽然闭了上,但眼泪静静的淌下来了,除了刚开始“啊”声后,她紧闭着牙关再不吭声。 大太太和林安家的看得面露不忍,大太太更是红着眼眶直呼:“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 林安家家的走上前掏出了自己的汗巾子,对十月说:“朱姑娘,您咬着老奴的汗巾子吧,别再伤了舌头。” 说完将自己的汗巾子塞到了十月的嘴里。前世十月就是这个脾气,别看平进手上扎个小口子都大呼小叫的,可真遇到大事却很能忍,也从不叫苦、叫累的。 待林德子家的包扎完,十月的头发像水洗过一样,身上更是痛得抖成了一个团儿。 林德子家的在林家也算是半个医婆,有时大太太腰腿疼也会找她给看看,十月这样的伤她见得多了,可像她这么能忍的,女子里头她是第一个。 林德子家的不由得称赞道:“太太,朱姑娘可真坚强,这样的伤就是男子都忍不住要叫几声。她这个性子跟咱们大少爷可真像,大少爷从小不论伤到哪儿,伤势大小,也是从不哭。” 林福正虽然是个少爷,但三岁就开始习武,十五岁就开始跟着商队风餐路宿,所以身上也是大伤小伤遍布。他是个要强的人,越是伤重的时候越是要笑,为着他这个性子真是有人苦有人笑,老太爷就很高兴自己孙子带种,大太太则每次都心疼得掉眼泪。 林德子家的这头刚给十月治完伤,杜夫人的丫环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说杜成兰醒了,让林德子家的过去给看看。 林安家的正给十月擦拭身上的汗哪,看着虚弱不已的十月还要强撑着要开口,她连忙叫住了要走的丫环,替十月问道:“刘姑娘怎么样了?醒了吗?” 刘其芳怎么说也是为了她家主人受的伤,所以那丫环一脸难过的摇了摇头说:“没有呢,不过我们夫人派了赵妈妈守着呢。您放心吧,赵妈妈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侍候很细心的,刘姑娘也定会吉人天象的。” 十月这时候真是没力气说话了,勉强冲那个丫环笑了笑,大太太又问了几句杜成兰的伤势,那丫环就告退了。 这时候十月也是累极了,再顾不得刘其芳的伤势了,迷迷糊糊的就又睡了一觉。 待她再次醒来后,屋子里已经掌灯了,林安家的正坐在自己身边打嗑睡呢。 十月这次醒来后,只觉得身上每根骨头都叫嚣着痛,嗓子里像要冒火般,脑袋更是浑浑噩噩的,她知道自己大约是发烧了,想要抬手摸摸额头,却发现手像是绑了个千斤坠似的,一点也抬不起来。 “水。”十月的声音虽然小,可林安家的还是在第一时间醒了。 “朱姑娘,您醒了?要喝水吗?”林安家的高兴的叫道,看着十月轻轻点了点头,她连忙走到炕梢的炕柜边,那里放着一个暖瓶。 “咕噜、咕噜”就着林安家的手,十月喝了一大杯温水后,才觉得嗓子好了些,“我表姐醒了吗?” “醒了。”说完冲外面喊了声:“四喜,把朱姑娘的药端进来。”然后又转过来对十月说:“您别担心,刘姑娘傍晚就醒了。不过,刘姑娘的左胳膊断了。大太太本来是想守着您的,可她这下午也是又惊又累的,老奴就自作主张的留下了照看您,将太太赶去休息了。” 林安家的嘟嘟囔怇的解释着。 “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林妈妈,你就告诉我吧,要不我老寻思。”十月却对大太太没看着她这事根本不在意,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刘其芳的伤势,想到下午大太太的欲言又止,她觉得刘其芳肯定不止伤了这一处。 果然,林安家的闻言也玩起了欲言又止这一套,十月心都要凉了,心说不会是胳膊断不能再接上去了吧? “林妈妈,你就跟我说吧,要不我也不能安心的养伤啊。” 看着一脸坚持的十月,林安家的终于开口说道:“朱姑娘,本来太太是不让我说的。哎,刘姑娘也是命苦,她,唉,她,她的容貌恐怕是要受些损伤。” 十月一下子就惊呆了,林安家的这么说就说明,刘其芳的伤势肯定是不轻啊。要知道刘其芳生平最自负的就是自己的外貌,她连美艳不可方物的苏明芙都不放在眼里,就是因为她的容貌、体态自成一股风流,虽不艳绝众人,却也楚楚动人,如果真毁容了那不是要她的命吗?刘其芳虽性子自私凉薄,但却罪不致此啊。 “朱姑娘,您也别太担心了,大太太说了过些日子,就让大少爷在京里给刘姑娘淘弄着宫里的贵人们用的胭脂,说不定刘姑娘用了脸上就能不留疤了。”看着一言不发,脸上虽然仍是一片平静的十月,林安家的却直觉的她此时肯定很自责,不由得连忙出言安慰道。 “十月,你可醒了。现在怎么样了?”林安家的刚说完,大太太带着四喜走了进来。 “没什么事儿了,叶姨。”十月强打起精神道。 林安家的上前接过四喜盘里的药碗,一点一点儿的喂了十月喝。 大太太的并没有待多久,因为十月在药劲的作用下又睡了,这一睡直到陶氏的哭声吵醒了她,同时外面传来朱玉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章节目录 136伤势 朱玉冬闯进来的时候,陶氏正在听大太太讲林德子家的十月治伤的事呢。在听到十月后背的伤居然都能看到骨头时,她心痛得拉着十月的手直掉眼泪,在听到治伤时十月居然一声不吭,她的心痛里又掺杂了丝自豪。 “朱十月,你个坏心烂肝的小贱人,今天我也要把你的脸划花,我看看你还怎么嫁人?”朱玉冬状似疯颠的跑了进来,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 大太太怎么说也算是官家小姐,像她们这样的人,就算是心里恨死了对方,面上也都是风轻云淡的,只不过后背使些鬼鬼魅魅的手手段罢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耍泼,当时就懵了。 林安家的和几个丫环也是一直侍候着大太太,下人间虽然也有些小磨蹉,可这么不要脸面的却是少见,所以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拉住朱玉冬。 陶氏却在暗中一直防备着她呢。首先,她了朱玉冬的为人性格,而且来的路上她也没怎么跟陶氏吱声,刚刚又听到朱玉冬那么凄厉的叫声,所以她知道朱玉冬肯定是要迁怒十月的。果然朱玉冬张牙舞爪的就冲十月来了,陶氏也马上冲了出去抱住了她。 刚刚陶氏因为着急看十月,一来就奔十月的屋子来了,刘其芳的伤势是太太告诉她的。大太太说刘其芳的从额头到左眉间被石头划了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看那样子就是将来长好了,也要留条伤疤。 其实她们刚到现场时,看着血流满面的刘其芳吓了一跳,都以为她把眼睛都伤着了呢,当时把杜夫吓得不行,要真是真这样,自家可怎么还这么大的恩情啊?好在后来赵妈妈擦了她脸的血后,发现伤口只到眉间。 虽然哪此,可刘其芳这也算是破相了。古代的女子成亲后是不允许留刘海了,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乱的梳在脑后,到时刘其芳的伤口就要那么明晃晃的露在外面了。 大太太派人去朱家报信时,她们已经回到庙里了,主持也给十月几人看过了。知道她们内里没什么事,大太太怕陶氏着急,就没让报信的人说得那么严重,只说十月等人的车翻了,但十月几个都没事,只是蹉破了点皮,留在庙里是给她们压压惊。 陶氏和朱玉冬听了虽不信,但也没想到能这么严重,而且当时已经入夜,朱老爹也安慰她让她第二天赶早来。朱玉冬和陶氏都是一宿未睡,第二天早上俩人坐上林家的马车就来了。 朱玉冬来时的路上一直都在盘算呢,最好十月是破相了,这样自己谋划一番,说不定能让刘其芳顶了十月的亲事,哪想到破相的居然是自己的闺女。 “二姐,我知道你心疼芳儿,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要想办法给芳儿治伤,你说是不是?”陶氏怕朱玉冬真伤着十月,边拉着她边劝道。 陶氏虽然挺生气朱玉冬的不讲理的,当初可是刘其芳非跟着十月来的,再说刘其芳比十月大,出了事怎么能怪十月没照顾好她呢。可想到刘其芳的伤势,陶氏还是决定好言好语的劝劝她。 “治?你说得倒轻巧,你放开我,我给你们家那小贱人也划上一刀,咱们一齐治。”朱玉冬手里拿了个石头,和陶氏边撕巴边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十月身边走去。 这时林安家的也反应过来了,叫上身体比较壮实的春暖一起和陶氏拉着朱玉冬。 朱玉冬从昨晚听到刘其芳出事后,就担心得一夜没事,再加上刚刚和刘其芳哭了一通,这时头发乱糟糟的,两眼痛红,再加狰狞的表情,看着犹如刚从地府出来的厉鬼。 杜夫人带着一个丫环这时候也跑了过来,上前对朱玉冬边行礼边难过的说道:“刘家姐姐,刘姑娘是为了救我们家兰儿才遭遇的不测,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您放心,我杜家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给刘姑娘治病的。”说完语气一沉,郑重的说道:“就算治不好,我们杜家也断然不会不管刘姑娘的。” “管?你们怎么管,我闺女伤成这样,这辈子就算毁了,她才情、容貌都好,可现在脸上伤成这样,她的亲事可怎么办呀?我苦命的闺女呀。”朱玉冬边哭边说着。“不行,这事就怨朱十月这小贱人。我告诉你,朱十月,我闺女的脸要是治不好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她突然转过头来,一脸恶毒的指着十月说着。 十月真是气得不行,当初是你自己硬要跟着我来的,出事的时候我也说过要带着杜姑娘,可你一句话不说就带着人家跳了,现在又来赖我,凭什么?如果现在是毁容的是我,我也叫嚣你没照顾好我,你会怎么说?可她知道现在跟朱玉冬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她干脆装作听不见,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二姐,你坐下冷静、冷静,现在不是追究是谁的错的时候。”陶氏强忍怒气,语气硬僵的说道。 “刘家姐姐,朱嫂子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给刘姑娘治病。你先坐下歇歇,刘姑娘这样我也很难过。”杜夫人边说边擦了擦眼泪,“哎,现在我直恨不得是自己替孩子们受这场灾。可主持师父昨天也说过了,这都是命,孩子们命里注定有些一劫。” “哈,命里注定?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伤成那样的是你闺女,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了?”朱玉冬说完又开始挣扎了,边挣扎边说:“老天呀,你睁开眼看看吧,这世道不公平啊。”说完用手指了指大太太、杜夫人等人“这些为富不仁、假情假意的虚伪小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啊。刘青山你要是真有灵,快来看看你媳妇孩子被人欺负什么样子了?你快去找她们报仇啊” 因为挣不开,朱玉冬干脆坐到了地上,边哭边指着骂着。除了杜夫人不时小声的劝着,陶氏和大太太干脆站边上不吱声了,越劝她越来劲。 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丫环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说:“夫人、夫人,不好了。刘姑娘要自尽。” 朱玉冬听闻立即起身往外跑去,嘴里还说道:“我的芳儿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到时,我们娘俩做鬼也不会放了你们的。” 陶氏和大太太转头看了看十月,十月早上又发起烧来,这时候虚弱的笑了笑说:“娘、叶姨,你们快去看看芳姐吧,我没事儿的。” “林安家的,你帮我照看着十月。”大太太和陶氏边往外走,边吩咐着:“春暖,你跟我去。四喜,你留下来帮着你林妈妈。” 大太太带着春暖是因为春暖体格壮实,要真是有什么事她也能应付得来。 大太太走后,林安家的和四喜给十月喂了药和饭,十月就又睡了。 “芳儿,你要干嘛?你这样还让不让娘活了。”朱玉冬人还进屋,就凄厉的叫着。 屋内的刘其芳木着一张脸,任凭丫环拉着自己。她那天带着杜成兰跳下车后,就知道自己的容貌肯定是受损了,因为要护着怀里的杜成兰,所以她的脸先着地了,当时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疼痛,接着就昏了过去。 当她醒来后,问自己的伤势时,杜夫人和丫环都闪闪烁烁的不肯直言,她就明白了,她的脸八成是毁了。她想趁着屋里没人时拿镜子看看,却发现屋子里根本没镜子。 及至今早朱玉冬来后,一声“我的儿啊,你的脸怎么了?”,刘其芳彻底心凉了。 同时心生埋怨的还有杜夫人,小姑娘哪有不爱惜自己容颜的,她和家里的下人瞒着、骗着的,还将屋子里的镜子都搬走了,就是怕刘其芳想不开。 哪知道朱玉冬这个当娘的,居然如此缺心眼,当着还在养病人的孩子就嚷了出来。也怨自己没早点提醒朱玉冬,可朱玉冬来时,自己正在喂兰儿吃药,出来时朱玉冬已经抱着刘其芳痛哭了。 “芳儿啊,我苦命的闺女啊。”朱玉冬进屋后又抱着刘其芳哭了起来。 杜夫人是紧随着朱玉冬进屋的,看她这么不经事,不由得头疼得很,刘其芳是伤着了脸,可当娘的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安慰孩子吗?让孩子好好养伤,她怎么还跟着往孩子的伤口上撒盐呢?她来了纯属是添乱。 杜夫人叹了口气,上前扶着刘其芳说:“刘家姐姐、刘姑娘,你们听我说。我杜家在京里也算是簪缨门第、钟鼎人家。” 她话刚说到此,朱玉冬抬起头,冷笑着高声说道:“杜夫人,你不用一再跟我说这些。虽然你家有权有势,可我的孩儿都这样了,我还怕什么?大不了我一根草绳吊死在你家门口,好让世人看看你们这些富人伪善的嘴脸” 刘其芳这时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微皱着眉拉了拉朱玉冬的衣服,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章节目录 137异样 朱玉冬虽然越说越不像样,但杜夫人看在刘其芳的面子上并没有生气,而是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郑重的说:“刘家姐姐,你误会我的意思是了。我是说我们杜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想弄些御制的事物,也不是多难的事。大内的秘药家里也是有些的,所以明天下山后我就派下人回京里要些御制的药,给刘姑娘疗伤。” 大太太和陶氏这时也走了进来,陶氏进屋就站到了朱玉冬的身后,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大太太则挨着刘其芳坐下后接口说道:“是啊。我也让正哥在京城给刘姑娘淘弄些好的秘药,再找个好的大夫。这伤还没治呢,咱们可不能自己就先丧气了。”说完对着刘其芳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柔声说:“芳儿。我也叫你芳儿吧,好孩子,别难过,我们林家和杜家都不会不管你的,你就安心养伤,别的事有我和你赵姨替你想着呢。“ “你们说得好听,那么深的伤口怎么能治得好,我闺女是破相了。”朱玉冬激动的喊完又抱着刘其芳哭道:“芳儿,芳儿,咱娘俩一起死,做鬼也要缠死这帮人。” 原本杜夫人和大太太说完,刘其芳已经有些心动了,既然林家和杜家都下了保证,那自己要是谋划得当,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但被朱玉冬一说完她又心凉了,得偿所愿又如何,自己已经然破相了,他要是冷落着自己,那这亲也成得没有意思得很,遂又木呆呆的任着朱玉冬抱着自己,一言不发。 陶氏心里恨得不行,没见过这么不盼孩子好的娘,上前拉住朱玉冬喝道:“二姐,你冷静点儿,别这样。你这不是给芳儿伤口上撒盐嘛,本来孩子就够难过的了,你这样不是往死里逼供她嘛。” 边说边要拉走她,朱玉冬死命的挣扎着,激动指着屋里众人的喊道:“我逼死我闺女?是你们想逼死我们娘俩,你们这些恶人,都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因她正搂着刘其芳,陶氏也不敢太用力,杜夫人和大太太看她的情绪不对,冲着身边的丫环、婆子使了使眼色,众人马上过来拉朱玉冬,大太太和杜夫人则安抚着刘其芳。 “你们干嘛?啊,是不是想杀了我们娘俩灭口,你们这帮黑心肝的烂人,都不得好死。我告诉你们,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看着你们呢”朱玉冬犹如杀猪般的被拉了出去。 陶氏和杜夫人跟着朱玉冬走了,大太太留下继续安先刘其芳,刘其芳一直木木的低着头,对屋里的闹腾恍若未闻,任着众人拉走了朱玉冬。 杜夫人让婆子将朱玉冬拉到了边上的厢房里,朱玉冬仍大声的叫骂叫着。 陶氏看她这样气得恨上打她两巴掌,她一味闹下去惹得杜夫人心里不快,那刘其芳的脸就算是白伤着了,叹了口气陶氏上前使劲了摇了摇朱玉冬的肩膀,沉声劝道:“二姐,你听我说。芳儿现在已然这样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想法子给她治伤,是人都有爱美之心,何况芳儿这样的小姑娘,她本来心里就够难过的了,你再这样她不就得觉得没什么活路了。再说,这时候你就是芳儿的主心骨,你先乱了阵脚,让芳儿怎么办哪?” 杜夫人也上前走到朱玉冬跟前说:“刘家姐姐,朱嫂子说得对。芳儿是为了救我家兰儿才受的伤,你放心,我们杜家绝对不会不管她的。” 朱玉冬现在正是绝望的时候,可以这么说,在她的心里刘其芳就是她自己,她把自己年轻时的对婚姻的梦想都寄托在了刘其芳身上,所以对刘其芳倒追杜成风她是一万个赞成,她最喜欢的男子就是那种斯文儒雅的书生,她一直期盼着刘其芳能觅得良人,封妻荫子,过着贵妇一样的生活,可现在她的梦想破灭了,她觉得天都塌了,所以陶氏和杜夫人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让她稍稍听进些劝。 其实与其说是她能听进去劝了,倒不如说是杜夫人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兴趣,“我也有闺女,自然知道你最担心的就是芳儿的亲事。刘家姐姐,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是最后芳儿的脸上留了疤,我也会给她找门好亲事,也绝不会让她因为这道疤受到婆家人的闲言辞语。” 这头,大太太自陶氏等人走后,就开始温和的劝着刘其芳,让她放心,林家和杜家都不会不管她,大太太的劝说是从多个方面考虑的,当太太也暗示自己会帮她找门满意的亲事时,刘其芳一直微闭的眼睛转了转,大太太知道自己说对了,可当着一个姑娘家这个话题却不能多提也不能说得太过明显。 她虽然不再提,脑子却开始过滤她所认识的未成亲、家里人口简单、条件还不错的年轻男子来。 因为要安抚朱玉冬母女,所以十月她们是第二天回家的。朱老爹看着陶氏母女当天未归家,以为十月的伤势严重,吓得下午连忙让朱权套车,爷俩晚上赶了过来。 有了林、杜两们当家夫人的保证,朱玉冬这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在朱老爹来时甚至还态度温的和他打了招呼,而后朱老爹在看到刘其芳的伤势后,以为他二姐是被什么附身了,怎么孩子都破相了她还没发飙呢。 陶氏随后解答了他这一疑问,不是她没发飙,而是被安抚好了,要不然连十月都要遭殃。 次日,十月被林安家的和林德子家的抱上了大太太的车子,大太太怕颠着十月,在车上铺上了好几层的被子。 因为十月要躺在车子里,所以大太太让林安的去坐了丫环们的马车,她和陶氏一起坐在十月的马车里。 马车走动后,大太太看了看十月,然后抬起头一脸内疚的对陶氏说:“哎,这次的事也怨我,要是坚持让十月坐我的车就好了。朱嫂子,这次的事,哎,我觉得真是没脸见你了。” 这两天大太太自责得要命,当初要是不带十月来就没事了,当初是让十月坐自己的就没事了,每当静下来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不这么想。 而陶氏来的这两天,俩人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也一直没能好好谈谈这次的事。 陶氏笑着拍了拍大太太的手说:“叶妹子,你想多了。主持师父说得对,这几个孩子是命里有此一劫,逃不过的。”说完,又爱怜的看了看十月,柔声的说:“好在没啥大事,后背那伤慢慢养养也就好了。” 十月今天已经不烧了,主持开的汤药疗效特别好,十月觉得身上也不那么钻心的痛了,现在她也有精神回想事发那天的经过了,马怎么就毫无征兆的疯了呢? 想到此处,十月开口说道:“叶姨,这两天我昏昏沉沉的都忘了问了,老赵和绿竹怎么样了?马找回来了吗?” 大太太满意的看着十月,语重心长的说:“你是个心善的。咱们当主人的,虽然手里握着下人的身家性命,可下人们也是人,你要是想让她们心甘情愿的跟着你,为你所用,你也必须拿出自己的真心去换。别以为下人是微不足道的,很多时候这些下人甚至能影响主人的决断。”看着红着脸点了点头应是的十月,大太太更满意了,虽说她进门后自己不能马上将中馈交给她,可她要是个棒槌,自己也得费翻心思教不是,“老赵的腿折了,绿竹的脸也破了块,虽比你表姐强些,但估计也要留疤了。那两匹马也找到了,有一匹摔折了腿,你赵姨一气之下是想宰了这两头畜牲的,可主持师父没让,说它们也是条命,留着它们也是为你们积德了,你赵姨就将它们送给了庙里,让它们为你们祈福。” 十月又追着道:“叶姨,那马你们看过了吗?它们为什么突然就发疯了?” 大太太点点头说:“我和你赵姨也奇怪马怎么突然就疯了呢?所以事后问过老赵,也命人查看过那两匹马,可什么异常都没有。老赵说,出发前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马和车,山路不好走,他怕坏到半路上,可这些都很正常,他也说了事发前他没有大声吆喝马,更没用力的打过马。哎,可能真是命里注定的吧。” 十月知道大太太这些人都宅斗半辈子,这些事肯定比她有经验,可不知道怎么的她老觉得这事有不对劲的地方,哪儿呢?马?人?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陶氏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十月,拍了拍她说:“你睡会儿吧,别瞎想了。”说完冲着大太太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遇事不问个明白不罢休。” 她这样做是怕大太太多想,觉得十月不信任她们什么的。 大太太却摆摆手,毫无芥蒂的说:“谨慎些是对的。这世人多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我见得多了,要不是仗着我仔细惯了,早就被嘿,不说了。” 这就涉及到林家的隐密了,大太太不说,陶氏母女也没追问。别说十月此时还未成亲,就是成亲,大太太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辛秘说给她听呀。 到家后,大太太待了会儿,将十月安置好就走了。回去后,找了些人参、血燕、阿胶等补血的药食让林安家的送了过来。 十月至此就在家安心的养伤了,期间小吴氏来看过十月一回,送了两只老母鸡,其实这两只老母鸡送的她心痛不已,不过为了老太太的安葬费要得顺利,她暗忖不得不出些血。 原本她是想过了头七就跟陶氏要钱的,但她随后想到老太太七七除灵的时候,还要请屯里人和亲戚再吃功德饭,这也笔不小的花费,她遂决定待到满七过后,将所有的费用笼到一起跟十月家要。 朱老大见这些时候了,小吴氏一直未再提安葬费的事,还以为她是想开了呢,遂放松了对她的看管。 章节目录 138费用(二) “弟妹,这是咱娘安葬费,我都拢好了,你看看。”小吴氏问了问十月的伤势,就从怀里掏出了张纸,上面鬼画符的写了些东西。 陶氏不明所以的接过来看了看,看完边抖了抖那张纸,边看着小吴氏说:“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吴氏闻言脸色有些变了,急急的说道:“弟妹,你不会是想赖帐吧。咱娘刚走的时候,二平可说了,咱娘的安葬费你家出的。” 陶氏恍然大悟的“哦”了声,接着说:“可是大哥不是说了不用我们家出的嘛。再说,这事咱爹都发话了。” 小吴氏瞬间瞪大了眼睛,急赤白咧的说:“弟妹,你大哥那么说是想着他是老大,可老人你们一天没养活,这时候再不拿些钱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陶氏想了下,正色说道:“大嫂,你这样说我可要说道、说道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咱爹发过话,二老的生老病死全由你们家操办,我家给些养老钱就行。这些年,我拿的养老钱只比当初说的多,而且逢年过节的孝敬也不少。当初二平想拿咱娘的安葬费,那是我们家对老人的孝心,可没什么说不说过去的。” 小吴氏眨了眨眼,假笑道:“是我不会说话,弟妹,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就是想着这也是你和二平的孝心,我们当哥嫂的也不能挡着你们孝顺老人呢,那我们成啥人了?” 陶氏点点头说:“大嫂,你这话说得对,咱们这么做也都是想孝顺老人嘛。”说完话锋一转道:“可是,这个钱当初大哥说不要,咱爹也不让我们拿,那你今天过来,大哥和咱爹是啥意思啊?” “咱爹和你大哥要是不知道,我能来吗?弟妹,你也想得太多了,我虽然爱占些小便宜,但也不敢不听咱爹的话呀。”她这么说等于没说,朱老爷子和朱老大的态度她都含糊带过。 陶氏也听出来了,蹙着眉追问道:“大嫂,咱爹和大哥到底是啥意思啊?这钱我可以给你,可我不能给的这么糊里糊涂的。这么的,晚上我让二平去你家,把这钱当着咱爹的面给你,你看行不?” 小吴氏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嗷”的一声跳起说:“陶氏,你这话是啥意思?还当着咱爹的面给我,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呀?我看你是俩钱儿,就不把我这个嫂子放在眼里了,俗话说长嫂如母,如今咱娘不在了,我这个当嫂子就是你的长辈了,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其实陶氏那翻话是在试探小吴氏呢,如果她真答应了,陶氏是不会那么做的。可小吴氏心虚呀,自己先咋呼开了。 陶氏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这里头有猫腻,冷着脸说:“大嫂,我看是你想多了吧,既然你说咱爹也同意这事,那二平当着咱爹的面给你钱有啥不行的?除非是你心虚,咱爹根本不同意这事。这钱我拿可以,可咱爹的话我不敢不听,你要是觉得我说不对,那咱俩去当着爹的面说道、说道,咱爹要是也说我说的不对,没尊敬你这个长嫂,那我给你道歉。” 说完站起来就要拉着小吴氏去见朱老爷子。 小吴氏这时候害怕了,要是朱老爷子知道她跑这要钱来了,骂她一顿是轻的,可这钱不要她也不甘心啊,就打开陶氏的手,坐在地上耍开泼了,骂陶氏不孝顺,哭朱老太太死得早了。 十月背上的伤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敢坐着了,看她这样把十月气得不行,想了想十月冲丁婆子招了招手。 刚刚小吴氏开闹的时候,陶氏就让刘氏、王氏回避了,她即怕小吴氏闹起来没个深浅将刘氏碰着了,也不愿意让儿媳妇看到她们妯娌的矛盾,陶氏现在有时真闹不懂小吴氏怎么想的?她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老这么闹腾就不怕儿媳妇有样学样吗? 其实陶氏答应给朱老太太出安葬费,有很一部分就是考虑到自己现在也是当婆婆的人了,要对儿媳妇言传身教,如果自己都不孝顺,那将来有何颜面要求儿媳妇孝顺自己呢? 丁婆子原本还在尽心尽力的劝着小吴氏,可小吴氏看她是下人,所以对她拳打脚踢的,陶氏就不让她再劝了,丁婆子就是下人也是自家的下人,轮不到小吴氏打骂。 丁婆子也就站在陶氏身后,看着小吴氏耍泼。看着十月冲她招手,她绕过小吴氏到了十月身边。 “丁妈妈,你去老屋将我爷或是我大爷找来。”十月趴在丁婆子耳边小声的说。 其实十月原本是想大声说出来的,主要是为了吓唬小吴氏,可她又怕小吴氏三天两头的来闹一回,所以索性一次治服她。 丁婆子看了看陶氏,十月知道她是想跟陶氏说一声,遂坚定的说:“你去吧,出了事儿,有我呢。” 陶氏虽注意到俩人的动静了,但她以为十月是吩咐丁婆子帮她做事,所以冲丁婆子挥挥手,示意她走吧不必管自己。 丁婆子走后,小吴氏越闹越欢了,她一开始怕陶氏去找朱老爷子,还有些顾忌,可眼看着陶氏毫无此意,她索性放开了闹腾。 今天可能也是小吴氏倒霉,丁婆子刚走走到半路,就碰上正溜达的朱老爷子。 丁婆子给老爷子请过安后,就很有分寸的说道:“老爷子,碰上您可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姑娘正想请人去劝劝大夫人呢,大夫人和我们家夫人起了些口舌,俩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朱老爷子一个大男人,哪耐烦管这些呀,何况这俩人还是他儿媳妇,就有些不愿意去。 丁婆子出看出来了,又接着说道:“您是长辈,这事您出面最合适,要是旁人劝二位夫人,她们未必会服气。” 朱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了,也算是老人精了。马上就明白了丁婆子的意思了,这俩人肯定闹得动静挺大的,平辈去劝都未必能劝得了,只能长辈出面。想完,暗道罢了,罢了,谁让老太婆没的早呢?要不然管教儿媳妇的事还用得着他这个当公公的出面嘛。 “你头前带路吧。”朱老爷子边想边对丁婆子说。 俩人刚走近十月家的院子,就能听到小吴氏的叫骂声,院外已经围着好些个看热闹的村人了,气得朱老爷子直皱眉。 “各位,都回家吧,没什以好看的。谁家过日子不是磕磕碰碰的,没啥大事。呵呵。”朱老爷子分开众人,走到十月家院门口,冲着看热闹的村人边抱拳边说。 农村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平静无趣,所以哪家打仗,这可是全村的福利和谈资,比看大戏还有劲头呢。众乡亲听老爷子这么说,都有些尴尬,其实他们对十月家的事这么感兴趣,一方面是日子无聊,一方面是十月可是林家的儿媳妇,这可是比县老爷的家事更有谈资的事了。 朱老爷子也是出于此考虑才驱赶村人的,十月的面子要紧啊,这要是传到林家人耳里,十月嫁进去还怎么做人呢。 其实小吴氏也是仗着这个闹开的,她就不信陶氏不顾十月的脸面,要是村人传出去陶氏不孝顺,看林家还能不能要十月。 可她们压根没想到十月根本不注意这些,面子是自己赚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给你起来。”朱老爷子进屋后,冲着小吴氏就是一嗓子。 事情的原由他虽然还不知道,可却烦死小吴氏的这套作风了。 小吴氏当时就傻了,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犹如神兵天降的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陶氏连忙上前扶起了小吴氏,小吴氏这时候也不敢说什么了,乖乖的任着陶氏扶了起来。 朱老爷子瞪了俩人一眼,才坐到了地上太师椅上,指着陶氏说:“亏得你还是个当娘的呢。出了这事,怎么不知道压服下去呢,刚才院外来了一帮看热闹的,要是真有闲言辞语传出去,你让十月以后怎么在林家立足。” 陶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确是做错了,猛的回头看向坐在炕上的十月,十月看着脸色苍白陶氏,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她没那么脆弱。 其实陶氏不是没想到找朱老爷子和朱老大,只是那样做难免和小吴氏撕破脸,另外她考虑的是,小吴氏的嘴不好,要是和她撕破脸,她到处去说自家的坏话怎么办?这么犹豫间,却让村人看起了热闹。 朱老爷子说完陶氏,又对小吴氏说:“你跑这儿耍什么泼?你给我说清楚,今天你要是不能给我交代,就直接回你们老吴家吧,我朱家庙小供不起你尊大佛。” 小吴氏可怜兮兮的看了看陶氏,想让陶氏给她打个掩护,可陶氏此时都恨死她让十月丢脸了,根本不看她。 小吴氏还是比较能屈能伸的,见陶氏不打算替她掩饰,咬了咬牙,叭的跪到地上对老爷子哭道:“爹,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求您别赶我走。”说完又冲着陶氏说:“弟妹,这事是大嫂对不起你、对不起十月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完,就要冲陶氏磕头,她这是逼陶氏不跟她计较呢。 陶氏明白了她的意图,也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对着朱老爷子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吴氏在边上听得面如死灰,可眼睛却死死的瞪着陶氏,像要随时扑到陶氏身上咬块肉下来似的。她明白这次朱老爷不会轻易放过她了,不死也得扒层皮了。 章节目录 139自尽 待陶氏说完,朱老爷子已经是气得怒目圆睁,看着小吴氏的目光像要吃人般,小吴氏吓得低着头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你、你”老爷子指着小吴氏,半天说不出话来,有心想找个东西扔到小吴氏身上,可陶氏家的桌子收拾可真够干净的,连个茶碗都没有。 家里闹腾成这样,陶氏也忘了让人给老爷上茶水了。 “爹、爹,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别生气,饶了我这一回吧。”小吴氏颤声求饶道。 “你还不让我别生气?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就说过,老大是长子虽然分得家产多,可我们二老的生老病死是你家管,现在你娘刚没,你就来跟老二家要安葬费,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嫌弃我和你娘拖累你们了?”朱老爷子情绪很激动,说话的语速很快:“你现在是不是看着我老了,干不动活了,所以要把我扫地出门哪?我告诉你那是做梦,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个家就是我的,还论不到你做主呢。” “爹、爹,我不敢,我真的错,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你说的那些我真没想过呀”小吴氏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陶氏和十月看她这样真是又可怜又可气。 朱老爷子却连眼角都没看她一下,指着站在门边的丁婆子高声道:“你去把老大给我找来。让他马上来,就说他爹要被扫地出门了。” “不要、不要啊,爹,我求您了,千万别让老大过来呀。他要是知道我过来会打死我的,我真知道了错,下回再也不敢了”小吴氏听完,连爬带滚的来到了朱老爷子身前,抱着老爷子的大腿,杀猪般的叫道。 丁婆子毕竟是十月家的下人,没主人的发话她不敢掺和到主家的家务事里,她犹豫着看了陶氏一眼,没敢动。 “怎么?我指使不动你,是不是?反了、反了,现在连个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老爷子看丁婆子不动发火了,指着陶氏道:“你是不是也要学着她那样,想把我扫地出门呢?” 陶氏原本还有些不忍,想着毕竟是二十几年的妯娌了,平素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愿意将事情做得太绝,让朱老爷子教训她一顿了。 可见朱老爷子这么生气,陶氏连忙说道:“爹,您别生气,我这就叫她去。”说完冲丁婆子喝道:“你还站着干嘛?还不听老爷子的话,赶快去将大老爷找来。” 丁婆子闻言有了主心骨,连忙向老爷子赔了个罪,然后就出门去老屋了。 小吴氏见事情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立时像被抽筋的猫似的,瘫坐在地上,神色呆然的小声重复着“我错了,我不敢了.....”。 待到朱老大来后,就看到了这幅场景,朱老爷子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小吴氏坐在地上痴痴呆呆的嘟着什么,陶氏跪在另一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十月一人坐在炕上看到他来了咧了咧嘴跟他打了声招呼。 “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个蠢货又气您,您别生气,一会儿我教训她。”朱老大进屋后直觉小吴氏这次惹的事挺大的,连忙跪在了小吴氏身边,小心翼翼地的赔完罪,然后看了看身边的小吴氏,狠狠的说:“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说说吧,又咋惹咱爹生气了,一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小吴氏根本不敢看朱老大,低着头嗫嚅了半天,朱老大却一个字也没听清。 朱老大被气得不行,刚想出言吆喝她,朱老爷子在边上淡淡的说:“行了,你也别问她了,量她也没脸跟你说。老二媳妇,你来你大哥说说,你大嫂来你家干什么了?” 陶氏再一次面无表情的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还未待陶氏将小吴氏耍泼的事说完,朱老大就炸了,照着小吴氏的脸就是一巴掌,大骂道:“你这恶妇,我要休妻,我要休妻。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在你眼里、心里我这个当丈夫的说话就是放屁,是不是?” 朱老大这巴掌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小吴氏的脸当时就肿了,她虽然被打得有些懵,但听到“休妻”二字后,仍是反应过来了,抱着朱老大的胳膊嚎啕大哭,边哭边认错。 朱老大却根本不为所动,一脸嫌弃的将胳膊从小吴氏的怀里抽了出来后,便边给朱老爷子磕头边说:“爹,今天这事是儿子不孝顺,没想到娶了这么个恶妇,往日贪些小便宜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忤逆不孝。儿今儿请爹爹同意,将此妇休离归家。” 朱老爷子正待说话,小吴氏却突然站撞向边上的桌腿儿。虽然那是张八仙桌,桌腿儿并不粗,可小吴氏的额头还是撞出了个红包,人也顺势昏了过去。 出了这变故,朱老爷子和朱老大都憋屈得不行,心中的怒火才出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而且小吴氏任凭朱老大怎么喊叫就是不醒,气得朱老大发了狠的按她的人中,看得十月都替她疼得慌。 果然,朱老大松手的时候,小吴氏的人中都紫了,小吴氏其实根本没昏,可她不敢醒啊,所以只能咬牙挺着,其实刚刚疼得她都想哭了,而且看朱老大这样,她更不敢醒了,她要是一醒估计朱老大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朱材和朱杨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看到小吴氏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俩人以为朱老大把她打死了呢,当时吓得脸雪白雪的,比小吴氏看着还像是死人。 原来是丁婆子找朱老大时,被大王氏听到了,联想到婆婆走时留的话,说是去了十月家,她不由得喊了声糟糕,不会是小吴氏惹了什么事了吧? 她越想越有可能,要不然丁婆子一个下人怎么敢说那样的话啊?那可是大不孝的呀,朱老大听完吓得脸色刷白的跟着丁婆子走了。可眼下朱材和朱杨都不在家,她就算是去了,说的话也没有份量,她在家急得团团转,刚想出去找人的时候,朱材回来了。今天东西卖得快,未到中午就都卖出去了,她连忙将事情跟朱材说了。 朱材也了解自己老娘的德性,这事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顿时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抬脚就要往十月去。 可大王氏叫住了他,说:“当家的,你还是找上老二一起去保险些,老二比你会说话。” 朱材一想也对,自己是嘴笨些,而且心里暗忖朱老爷子平时虽不怎么发火,可一发起火却很固执,自己到了那儿别再火上浇油。 他跑着去了朱杨的布庄,哥俩又一路跑到了十月家。 朱老大看着俩个儿子都来了,没好气的说:“你俩来干嘛?放心吧,你娘没死呢。” 俩人这才松了口气,仔细一看小吴氏的胸脯果然上下动着呢,朱老大率先说道:“爹,我娘咋的了?她是有时候糊涂些,可您看在她生养了我和二弟一场,别和她一般见识。” 朱老大觉得自己都没脸和儿子说小吴氏做的那些事,摆了摆说:“有啥事回家说去吧。你俩抬着她,咱们回家。”说完又去扶朱老爷子,柔声道:“爹,咱们回家吧。” 待将他们送走后,陶氏一脸愧疚的坐在十月边上,说:“今天的事是娘对不起你了。娘也没想到,她这么能作。哎,其实就那么俩个钱儿,我跟她争那口气干嘛?” 十月搂着她的胳膊,靠在她怀里笑着说道:“没事儿的,娘。谁人背后无人说,只我问心无愧,才不怕别人说什么呢。再说,过两年谁还能记得这些事儿了。” 娘俩这头温情满满,朱老大家却剑拔弩张。 一行人到后家,朱老大让两个儿子将小吴氏送到自己屋里后,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老爷子的屋子,当着老爷子的面将小吴氏今天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朱材虽知道自己的娘爱占小便宜,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捅出这么大个篓子,当时又怕又羞,头都抬不起来了。 朱杨的心思跟他大哥不同,他更关心的是今天小吴氏得罪了十月,那自己的差事八成也是黄了,不由得暗气小吴氏无事生非。 朱老大说完,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两个儿子,缓声道:“你们娘这个德性,我是没法再留她在朱家待着了,今天她敢这么做,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明天谁知道她敢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我准备休了她,让她回你们姥家,你俩是咋想的?” 朱材听完,连忙急急的说道:“爷爷、爹,我知道我娘这事做得不对,可她就是一时糊涂,你们再给她个机会吧。她以后不敢了,真的,我娘胆子小爹你还不知道吗?” 说完拉了拉朱杨,示意他说话,朱杨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替小吴氏求情。 朱老大这次的态度却很坚决,冲着两个儿子摆了摆手说:“她是你们娘,你们替她说话,我也很高兴,说明我儿子孝顺。可你娘今天做的事太令我寒心了,我的决心已下,你们也别再劝了,否则就是对我不孝。好了,你们回去吧,以后你们想孝顺你娘接济她一下,我也不反对,可朱家肯定是不能留她了。” 章节目录 140接踵 稍晚,待朱老爹回来后,陶氏将今天的事情又跟他说了遍,最后忐忑的说道:“我今天也实在是气得狠了,所以当着咱爹的面也没替大嫂求情。可他们走后,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若真是因为这件事大哥将大嫂休了,那咱家成啥人了?再说,材子那哥俩还不得恨死咱家呀?你还是去看看吧,看看大哥是咋打算的。” 朱老爹皱着眉听完,出言抱怨道:“这么大事你怎么派人找我去呢?虽然大嫂作是不对,可这事原本就是我提出来的,你给她不就完了嘛,何必惹出了后面那么多的事。” 陶氏也正为这事后悔呢,为了争口气,不但害得十月被人说闲话,现在她家出了什么事,人家不会说朱二平家如何、如何了,只会说林家儿媳妇的娘家怎么、怎么样了,所以陶氏现在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家里的三个下人更是约束着不让她们随便与村人来往。而且,小吴氏也面临着被休弃的危机,依小吴氏爹娘的品性,小吴氏回家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才不会管出了嫁的女儿呢。 十月在边不爱听了,这事明明是小吴氏爱占便宜自作自受,朱老爹怎么还埋怨陶氏呢,不待陶氏说话,十月抢先道:“爹,你别怨我娘。今天是我让丁婆子去找的我爷,先不说我大娘这人占便宜惯了,总想从咱家捞好处。就说今天这钱我娘要真是这么稀里糊涂的给了她,你和我娘还以为这事我爷也他们知道了呢,说不得哪时你们在我爷面前就露了口风,到时候这事的结果还会像今天一样。” 朱老爹虽知道十月说的有道理,可还是瞪了十月一眼,随即气呼呼的一甩袖子走了。 陶氏将朱老爹送走后,回屋用手点了点十月的脑门说:“你这孩子,你说的这些你爹能不知道?不过是想着和你大娘从小的情份,不愿意看到她落得如此下场罢了” 接下来,十月从陶氏的讲述中听到了一个与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小吴氏。小吴氏不但是朱老爹的嫂子,也是朱老爹的表妹,因为从小就能言善道的,所以最得吴氏的欢心,而且吴氏的大哥重男轻女的厉害,对几个闺女根本不上心,吴氏心疼侄女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就总把小吴氏接到自己到,因此她几乎是在朱家长大的。 小时候的小吴氏或许是因为想在待朱家,或是她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童年。总之,那时候的朱老爹受过她很多的照顾,因为吴氏不喜欢朱老爹,所以他平时的衣服鞋袜都是朱玉娟和小吴氏做的,就连朱老爹去学厨都是小吴氏帮着讲的情,要不然吴氏根本不想让他去学厨,费钱不说家里还少了个劳动力。 而且自打朱老爹去学厨后,小吴氏几乎扛起了朱老爹以前的大部分活计,每次朱老爹回来时,她还偷偷塞给朱老爹零用钱,那可是她一针一钱自己做针线活赚出来的。 十月听着听着,却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当初小吴氏看上的不会是朱老爹吧?可却被朱老太太乱点鸳鸯谱配给了朱老大。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朱老爹当初明不明白小吴氏的心思呢?小吴氏对陶氏的敌意,是不是就从这事儿上来的呢? “你这孩子,跟你说话呢,你想啥呢?”陶氏看着明显神游天外的十月,气得拍了她一巴掌,“我已经发现你好些回了,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你老走神。我告诉你,这可不行啊,在家里咱家人不挑你,可林家规矩大,你这样人家会觉得你不尊重人家的,知不知道?” 十月也知道自己的毛病,爱走神,对陶氏的批评教育,连忙虚心的表示自己一定会改的,请组织上放心。表完决心后,她又缠着陶氏问小吴氏对朱老爹的情谊,具体还休现在哪几个方面,她是想以此确定小吴氏对朱老爹到底是心存何意。 陶氏被她耍宝的样子逗得再也板不住脸,嘴角忍不住的翘了起来。其实朱老爹很少给她讲以前的事,只是有时候看到小吴氏耍泼或是骂仗时,才会跟她感慨一下人怎么能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而且以前朱老爹也不常回家,一回家除了帮陶氏干活,就是忙着造人了,哪有空说那些个闲篇啊。 娘俩又唧唧咕咕的说了会儿话,眼见朱老爹还没回来,陶氏和丁婆子俩人将十月送回了里屋,丁婆子侍候着十月洗漱后,十月睡了下去。 朱老爹急匆匆的赶到老屋时,朱老爷子带着大旺已经准备睡下了,自打老太太生病后,大旺就被派人陪太爷爷。 “你知道了?哎,这个事不怨你,要是她不贪心,谁也能按着她去呀?”朱老爷子看着进屋后,就吞吞吐吐的二儿子,明白了他的来意。 “爹,我知道大嫂性子不好,可她毕竟侍候走了娘,还给大哥生养了两个儿子,您就劝劝大哥,这事算了吧。”朱老爹替小吴氏求着情。 大旺晚上的时候也被他爹拉着一起给小吴氏求情,所以也知道朱老爹说的是什么,这时候也连忙爬到朱老爷子的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朱老爷子说道:“太爷爷,您就原谅我奶吧。我奶说了,她以后肯定改。” 朱老爷子一脸慈爱的摸了摸大旺的头说:“乖,小孩子少掺和大事的。边上待着去,太爷爷和你二爷爷说话呢。” 大旺被大王氏教得很有规矩,见朱老爷子赶自己,二话没敢说的点点头去炕稍坐着去了。 朱老爷子这时拿起了自己的烟袋锅,示意朱老爹给自己装上烟点了火,吸了几口才慢条丝理的说:“你说的都对。可她这人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这些年,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教也教了,打也打了,可现在她连我的话都不放在心里了,这还了得?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我的家。” 朱老爹站在地上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看着朱老爷子的脸色说:“爹,您从小也是看着大嫂长大的,她这性子自小就这样了,只是爱占着小便宜,大的错她肯定是不敢犯的。再说,还有大哥看着她呢,大哥最是孝顺的了,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这是你大哥的家务事,你就不要插手管了。虽说你们是亲兄弟,可分家这么多年了,该有的避讳还是要有的。”看着张了张嘴,要说话的二儿子,老爷子摆了摆阻止了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愧疚了,这事怎么说也是出在你家。可我和你大哥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次的事不光是她爱占小便宜那么简单,她现在已经目无尊长了,好像觉得这个家就是她的了。这可不行,一个女子连自己的公爹、丈夫都不放在眼里,以后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所以这次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和你大哥都有分寸着呢。” 朱老爹见老爷子将话都说到这样了,只好撂开手不管了,侍候着老爷子抽完烟,又闲聊了几句,朱老爹回家了。 到家后,看着还在等着自己的陶氏,未等她问起,朱老爹叹了口气将今晚朱老爷子的话告诉了她。陶氏听完也沉默了,这次朱老爷子明显是不想轻易饶过小吴氏,俩口子静静的看着灯花发呆,一时间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次日,陶氏去看望了小吴氏,回来后十月看着鹰去密布的陶氏,没敢再追问小吴氏的情况。 就这样,陶氏每天都去看望小吴氏,虽然回来后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可十月还是从丁婆子那里了解是事件的最新进展。 朱老爷父子这几天曾屡次提及休妻的事,但小吴氏已是下了必死的决心,死也要死在朱家。所以,自尽的方法已经从撞桌、上吊、自裁,发展到昨天的吞金,看着虽然几次自杀未遂,可却也折腾得没有人样的小吴氏,朱老爷子今天终于松口了。 小吴氏不回娘家也可以,但家里的一切事情都要交出去,以后大王氏当家。而且没有老爷子的发话,小吴氏不得出老屋的院子,并当着村里有名望的族老向朱老爹一家道歉。 小吴氏已经被吓破胆了,现在只求不被休弃即可,所以老爷子的要求自然是无不点头同意,马上就将家里的钱、物一一交代给了大王氏,然后就紧紧的拉着陶氏的手说要去请族老,她要当场道歉。 可事情却卡在了大王氏身上,原来大王氏死活不答应接过中馈,小吴氏眼下是老实了,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忘了教训了。到时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自己不听不听她的?不听她的,她肯定会跟朱材告状说自己不孝,听她的,老爷子又要说自己,那时自己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嘛。 朱老爷子也明白大王氏的顾忌,并且当场点破了。小吴氏连忙赌誓发愿的说不会再干涉家里的事情,朱材也表示自己不会怀疑大王氏的人品,大王氏这才不甘不愿的接过了中馈,小吴氏被休危机解除。 只是还没等老爷子高兴终于解决了小吴氏这个搅家精,那边刘其芳又捅出个大事件,这事要是真成了,那足够十里八村的人谈上三年、两年的了。 章节目录 141而来 刘其芳要出家,当十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讶得嘴巴里能塞下个鸡蛋了,刘其芳这次闹出的动静可太令人震惊了,她到底是要干嘛呀?别说她真想出家,十月可不相信她真的看破红尘了。 这个时代女子出家是是很让人诟病的一件事,要不是走投无路,又下不了决心结束性命,谁也不会选择出家的。与能出入豪门世家讲经解惑,获得供奉无数,或是游历名川大山著书立著,引来追随者众多的僧侣们不同,女比丘们生活得困苦窘迫,而且世人多认为庵堂是关押品行不佳的女子的,对女比丘十分瞧不起,所以谁家要是出了个出家的闺女,那不但其它子女亲事困难,就连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娘,芳姐真这么说的?她的脸真的治不好了吗?”十月连声追问道。 今天一大早,十月家刚起来,大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郑婆子因为要准备早饭,所以起得最早,平时也是由她负责开门、锁门,她听到声响后连忙跑了出去,随即领进来了劈头散发的朱芬。 “芬儿,你这是咋的了?”陶氏看她这样还以为她被人打了呢。 其实陶氏这么想也是有根据的,朱玉冬与朱芬这对婆媳互相看不顺眼,矛盾由来已久,真上演全武行也不是不可能的。 “二叔、二婶,我娘让你们快去我家看看呢,芳儿她、她有些不对劲。”朱芬说这话时,虽然神色焦急,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装腔作势,流于表象。 就说这头发吧,连朱老太太死的时候,朱芬都是梳得立立整整的,十月就不信她跟刘其芳的感情,要比和朱老太太的感情深。 陶氏和朱老爹却没像十月想得这么多,主要是他俩觉得刘其芳现在这样,自家也有责任,所以愧疚心一起也无瑕他顾,再说这俩人从来都是把人往好了想的。俩口子带着丁婆子匆匆忙忙的跟着朱芬就走了,连刘其芳到底是怎不好了都没问。 俩人去了一上午,待午饭时陶氏才和脸疲乏的回来,一进屋就给十月带来了那么个爆炸性新闻。 “这孩子心细也太窄了,杜夫人都说去京城求药去了,正哥也帮她找秘药呢,她咋就不往好了想呢。”陶氏叹着气说道,接着抱怨道:“你二姑也真是的,孩子都这样了,她不说劝吧,还跟着一起闹,真是气人,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一点儿也压不住事。” “娘,今天都谁去劝芳姐了?大太太和杜夫人去了吗?”十月在想刘其芳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来了,大太太和杜夫人是一起来的” 这几天,十月因为养伤的原因,一直没过去看过刘其芳,但陶氏和王氏经常去。刘其芳回家后,虽然还很担心留疤的问题,但有了杜夫人和大太太的保证,总算是能安心养伤了,而且朱玉冬也不那么焦燥绝望了,娘俩的心情似乎是好多了,连带着对陶氏的态度都好起来了。 哪曾想,今天一早朱芬还未起身呢,就听到朱玉冬那屋传来一声惨叫,她和刘琰吓得连忙跑过去一探究竟,这才看到刘其芳竟拿着剪子剪头发呢,还说要出家,惨叫声是则朱玉冬传出来的,她在和刘其芳抢剪子时被划伤了手。 朱老爹俩口子到了刘家后,刘其芳手里的剪子已经被刘琰哥俩夺了下来,朱玉冬正搂着刘其芳哭呢。 陶氏见到刘其芳时吓了一跳,身体肤发、受之父母,古人的头发从生出到死是从来不剪的,如果剪了是认为对父母的不孝,而刘其芳左边的头发已经剪得只剩寸余,看样子她是来真的了。陶氏连忙坐在刘其芳身边柔声的安慰着娘俩,顺带着小心翼翼地的打探着刘其芳为何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琰哥、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些天,我听你二舅娘还说芳儿正安心养伤呢。”朱老爹一个大男人做不出悲戚扭捏之态去劝慰,况且他更关心的是刘其芳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二舅。哎,都怪我,平时对妹妹的关心不够,虽然知道她受了伤,但还是一门心思的进学,以至于她为生出这样的心思都不知道。”刘琰愧疚的说道,说完转头看身侧的向刘珏问道:“珏哥,你平时跟妹妹走得近些,芳儿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下午芳儿好好的呢。还笑着和我说,杜家和林家的药就快送来了,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然一辈子也未必能用上皇家御制的药物。”刘珏也很不解,怎么一晚的功夫,刘其芳就像变了个似的。 朱老爹见这哥俩一问三不知,又问了问朱芬,可朱芬翻来复去的说着路上说过的那些话,看样子也不像是知道内情的,因为事关重大,朱老爹又让朱芬去将朱老爷子和朱老爹请来。 朱老爷子来得很快,进屋后同样也是问了朱老爹刚才的问题,可除了刘其芳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刘其芳又是一副打死也不说的倔强样子,众人也没办法了。 朱玉冬这时候突然擦擦眼泪道:“爹、大哥、二弟,芳儿出了这样的事,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呀。”说完对朱芬道:“你去把杜夫人和林大太太请来,芳儿是为救杜姑娘出的事,她们不是说了不会不管的嘛,现在就到了她们必须管的时候了。” 朱芬迟疑的看了看刘琰,见刘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屋里的众人,见没人出声反对,就应声而去了。 在朱芬去请人时,朱老爷子等人又问了问刘其芳的想法,可刘其芳就是紧闭着嘴不说。 大太太和杜夫人听说时也很骇然,如果刘其芳真出了家,那俩家还不让戳着脊梁骨骂呀?俩人连丫环都没带,只带了心腹的婆子坐着马车就来了。 朱玉冬看到俩人进来,复又大哭起来,边哭边道:“芳儿,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真出家,让我怎么向你爹交代呀?你这样,还不如让我死去。老天哪,你怎么不开眼哪,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的带着几个孩子,你怎么还忍心让我受如此锥心之痛啊” 杜夫人看着刘其芳这样,眼眶突地一红,也忍不住心酸起来,上前搂着刘其芳说:“芳儿,你是个好孩子,上天必不忍看着受苦的。你先安心的养伤,京里的药也快来了,你别多想啊?” “是啊,芳儿。你这伤前些天大夫不是说了嘛,伤得不深,要是药用得好未必能留疤的。”大太太也出言相劝,然后又对着朱玉冬道:“二姐,你也先别哭了,芳儿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呢?你跟我们说说,大伙知道了原由也好劝芳儿啊。” 朱玉冬声嘶力竭的道:“我怎么会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早突然拿起剪子将头发剪了。”说完抬起受伤的手道:“我为了阻止她,将手伤成了这样。我这是做什么孽了,老天哪,你报应在我身上就得了,干嘛折磨孩子呀,她还小哪” 大太太看她又开始骂天怨地的,心里腻歪得很,也不愿意搭理她了,遂走到陶氏身边,亲家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旋即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大太太现在对朱玉冬的印象很不好,从刘其芳出事开始,她这个当娘的除了怨这个、怨那个的,根本什么也没做,也不关心孩子听到她这些话心里会怎么想。 或许是杜夫人的耐心起效,经过一翻软言相慰,刘其芳终于抱着杜夫人嘤嘤的哭了起来。 刘其芳其实是个很自制的人,要是十月在这儿,就会说这么多年了,她从没看见过刘其芳真正失控过,就连哭的时候她都会拿捏着姿态和时间,会让人觉得她的哭不但适逢其时,而且梨花带泪、楚楚可人。 “好了、好了,芳儿,哭出来就好了。什么都别怕啊,赵姨不会不管你的。”杜夫人轻拍着怀里的刘其芳,待她情绪稍稳,杜夫人边帮她擦着眼泪边问道:“芳儿,你能不能告诉赵姨,你是怎么想的?” 屋里的众人一时间都瞪大了眼睛听着,而且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刘其芳的思路。 刘其芳低着头小声的抽啜了几下,才颤声道:“赵姨,我的伤是不是不会好了?”说完转头又看了看朱玉冬,慌乱道:“娘,你们跟我说实话,我肯定是破相了吧?其实破相我不怕的,我原也没想过要嫁人,娘我不要你这么辛苦,我要和你一起供哥哥们读书,待哥哥们功名有成,我就找个庵堂了此残生算了。您还在我若是就这样去了,您白发人送黑人也太过可怜了。” 朱玉冬虽不再嚎啕大哭,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雨珠子似的往下走,连连点头道:“好闺女,你哥哥们肯定是取得功名的,到时候娘给你找门尊贵无比的亲事。我苦命的芳儿啊” 杜夫人也被刘其芳说得感动不已,擦了擦眼泪抱着刘其芳道:“说什么傻话呢,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找不到好亲事呢?放心,杜家不会不管你的,你还有赵姨呢。” 经过一阵的安抚,众人终于知道,今天早上刘其芳觉得脸上的伤口痒得不行,就趁着朱玉冬不注意的时候,打开伤口抓了抓。自从出事以后,她还未曾亲眼看到自己的伤口,这样想着,她又拿着镜子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镜子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的脸看着再无以前的风韵,只觉得狰狞无比。 看到这样的自己,一直自视甚高的她受不了,与其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看到桌上的剪子,她猛的拿了起来就要自尽。可当剪刀碰到喉咙时,她眼前突然浮起了杜成风风姿毓秀的身影,想起了自己一腔无处可托的爱变。她又不甘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要以自己的自尽成全他人?她可是为了杜成兰受伤的,杜家凭什么不管她?凭什么要把爱人拱手让人?想到此处,手里的剪刀一滑,滑向了别处。心中的谋划,变得无比清晰。 章节目录 142明白 刘其芳原本也没打算大闹,今天只是想试试林、杜俩家的态度罢了,看到两位夫人对自己说想要出家的事情果然紧张致极,她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所以很快偃旗息鼓。 与只知道怨天由人的朱玉冬不同,刘其芳不但有野心更不乏心计,还有不达目的不罢手的狠辣。除了今早被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暂时打击了心智,生了轻生的念头外,她一直是在按着自己之前的谋划行事。 现在眼见自己的计划已然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她当然不能让任何人打乱自己的计划,恰到好处的哭闹会让人心生情,可要是真作的过头了,将大太太和杜夫人的愧疚之情折腾没了,她可就没什第依靠了。 但若显得太过明理,她的脸伤成了这样家里人还不声不吭的,未免会让人起疑心,所对于朱玉冬的哭闹叫骂,她没有劝阻,但火候她却一直掌握着呢。 十月听了陶氏的复述后,想了半天仍不得要领,她又不是刘其芳肚子的蛔虫,虽然能猜到刘其芳的目的不简单,可刘其芳到底有什么打算,她却猜不出来。 毕竟杜成风和苏明芙已经大定已经过了,这亲事就是板上钉钉了,若双方无品德上的缺失,这亲事无论如何也拆不散的。 想不透,十月也不为难自己,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刘其芳如果真有所求最后一定会说出来的,到时候自己见招拆招就是了。 从那天开始,刘其芳的消息时不时传到十月的耳里。先是杜成兰的伤势已经大好,知道刘其芳为救自己伤着脸了,这个天真善良的姑娘十分内疚,不顾她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坚持着来看望了刘其芳。见了刘其芳后,又跟杜夫人提出来让刘其芳去自己家里养伤,杜夫人问了朱玉冬和刘其芳的意思后,将刘其芳接到了自己的家里。 然后,杜家的下人终于从京城拿回了大内的玉颜膏,林福正也派人送回来南疆的疗伤圣药,刘其芳用后据说伤势大好,人也开朗多了,朱玉冬去看了几次回来后都是乐得合不拢嘴。 其实林福正给刘其芳送药只是顺便,他这药最主要的是给十月淘弄的。当初看了林兴的来信说十月坐的马车翻了,人也受了伤时,把林福正吓得手抖成了一团,血都涌到了脑子上,眼睛根本看不清信上的字。 虽然他心里也明白,十月肯定没什么大事,要不然家里早派人叫他回去了,但只想到差一点就要失去十月,他就止不住的后怕。 虽然他恨不得能长了翅膀飞到十月身边,可他前些日子刚从寿亲王处领了差事,眼下为了办差要去南方,最顺利的情况下也要待上几个月,所以他只忍着心痛、焦急给十月写了封信,又命林理务必要淘弄到消疤止痛的好药,才带着一肚子的不放心南下了。 过了年,林福正和苏三老爷去了宁塔古虽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见到了寿亲王。因为林福正的商队常年返往于此,三皇子也听说过赫赫有名的林家商队,此时见了林福正,虽然有些讶异于他的年轻,但寿亲王的城府早就深沉得非是十分亲近的人,不能探知他真正的情绪,此时他又故意一脸淡然的招待着叔侄二人,让人更是摸不清他心里的想法。 他这样也是因为一方面他自己本身也是少年高位,而且是凭着本事得来的,所以林福正这点小成就他真没太瞧得上,二是也是为了试探俩人究竟得用不得用,他要做的是谋逆的大事,可不能什么臭鱼烂虾都往筐里划拉。 可看着眼前神色从容、内敛沉稳,一点儿未曾受自己身上气势影响的林福正,寿亲王忍不住暗暗的点了点头,起了惜才之心。 寿亲王从十四岁上战场后,身上的气势即使刻意收敛,可也压得一般在他身边抬不起头来,苏三老爷子就是这样,看着冷冷淡淡的寿亲王,他心里直打退堂鼓,脸上的豆大的冷汗直滴,逼得他拿着帕子擦个不停。 苏三老爷会这么紧张,概是因为他心里所求甚大,这关系到他将来能不能入阁拜相,要不然他在官场上沉浮了半辈子哪能如此燥动。 寿亲王虽然对林福正很满意,但还是派了自己身边得用的暗桩去了林福正身边,他要给林福正派差事,这些暗桩即可以帮着林福正做事,又可以盯着林福正的一举一动。 林福正也明白寿亲王的用意,只是要求暗村最好是男人,像寿亲王这种身份赏下的暗桩如果是女子的话,一般都会抬个姨娘什么的,苏三老爷子的暗桩就是一个清丽绝伦的扬瘦马。林福正对寿亲王玩笑着道自己的未婚妻是个醋坛子,要是知道他在外面乱来,说不得回去要和自己哭闹,寿亲王听完虽然有些意外,但这都是小事,所以很痛快的答应了,林福正也痛痛快快的收下了两个暗桩。 十月也收到了林福正送来的信和药,是朱权拿回来的,十月受伤也不能出门了,林兴只得去求助于朱权。这是林福正吩咐的,因为他信里写的话挺露骨的,他怕大太太看了会对十月有看法。 将信和药交给十月后,朱权仍不肯走,打趣道:“林大哥的文采怎么样啊?快念给我听听。其实写情诗最好的还当属刘毅,当年他不知道给谁写了首情诗,真可谓相思入骨呀。就连我们杜先生都说是首好诗,可我们追着问他是给谁写的诗,他却咬死了不说,真是无趣。” 刘毅就是当年不同意与十月结亲的那个少年,朱权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只以为俩人是没有缘分呢,所以偶尔也会说一些他的消息给十月。 比如,与十月结成不成后,他便被刘老爷送到韩州府读书去了,去年的秋天考中了秀才。再比如,听说为了亲事他与刘老爷闹得很僵,曾被刘老爷拿着皮鞭追着打他。 十月笑着“呸”了声道:“你还是当哥哥的呢?有这么打趣自己妹子的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过年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方姑娘买了个金钗。别狡辩,我都看到了。” 原想打算耍赖的朱权笑着摸了摸头,讨好道:“好妹妹,是哥哥错了。你快看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朱权对自己挑中的这个媳妇还是很上心的,年礼除了陶氏备下的那些外,他还掏自己的体己银子补贴她一些。可这个事他是背着陶氏的,他不想让陶氏因此小瞧了方姑娘。 十月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了会儿,才有些迫不急待的打开信封。 “对了,林兴说如果你要是想给林大哥回信的话,就交给我,他来找我拿。”朱权去而复返的探进半了身子,一脸欠揍的表情说完就哈哈大笑了三声走了。 十月知道他这是报复自己刚刚看他笑话呢,气得边大叫着“小人得志”边拿起炕上的扫帚,照着他的后脑勺扔了出去。 “这哥俩,作啥呢?你俩还是小孩啊,这么能闹腾也不怕人家笑话。”陶氏刚从外面回来,就听朱权扯着他那个破锣嗓子,笑得那叫一个难听,而十月在里屋喊得,那叫一个欢实。 “娘,他(她)欺负我。”哥俩同时开口向陶氏告状,却不肯说对方怎么欺负自己了。 陶氏也没耐心细问俩人的事,这哥俩感情好,经常打打闹闹的,她都习惯了。 待到临睡前,十月才拿起那封早已打开的信看了起来。 林福正的文采也就一般,要不然也不会考了几次,连个童生都考上。可他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担心、焦急之情却跃然纸上,另外对于自己当时不能陪伴于十月的身边的懊恼,及现在仍不能回去看十月的歉意,都表达得真掣诚恳,让十月觉得十分的窝心。 “相思树下说相思,思君念君君亦然?树头结得相思子,却是你我佳期时”十月含着笑,念完了林福正这首不知道改自何人的诗词,决定明天也给他写封信,告诉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别那么挂心了。 章节目录 143目的 十月再次听到刘其芳的消息时,是她又搬回家养伤了。刘其芳恨不得这辈子就待在杜家了,怎么会轻易的搬回来呢?十月边想边问了陶氏,才知道朱玉冬娘俩虽然没说具体的原由,但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来是苏明芙欺人太甚,她不堪受辱才搬回来的。 十月听完暗地撇了撇嘴,她那脸皮都堪比城墙了,还会在意苏明芙的态度?再说苏明芙还没嫁过去呢,怎么敢插手杜家的事务,而且刘其芳还是杜成兰的救命恩人呢。想到此处,十月猛然的坐了起来,她终于知道刘其芳为什么会搬回来了,这是在苏明芙上眼药啊。 现在就连杜先生都对刘其芳高看一眼,说她品性高洁。如果这时候苏明芙和她闹出了矛盾,那杜先生夫妻肯定会站到她这边的,而且从此对苏明芙的印象不好是轻,就怕他们觉得苏明芙心思狭隘,是个白眼狼,进而对这门亲事也有别的看法。 看来刘其芳对杜成风还未死心啊,可她凭什么认定杜家肯定会退亲呢?她难道还有后招?十月决定先看看再说。 前些日子,林老夫人得了伤寒,苏明芙得了消息后,说是挂心老夫人的病,就带着丫环、婆子又回到了林府。这才知道,杜成兰等人的马车出了事,车上的几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原本这也是平常之事,谁活一辈子还不遇到个沟沟槛槛的。 可让苏明芙觉得不对的是,刘其芳成了杜成兰的恩人,而且挟恩住进了杜家,她本能的感觉到这件事会危胁到她的亲事,刘其芳的目的绝不单纯。 因着杜成兰的关系,这些年苏明芙和刘其芳虽算不上闺阁蜜友,但也有两分香火情。就她冷眼旁观着,刘其芳对杜成风肯定是存了别样的心思,那时她还为此和杜成风哭闹过一回,男人就是猫,见到鱼腥哪有不上钩的,她苏明芙看中的男人,绝不允许别人来分怀羹。 杜成风一开始当然是百般否认,可他毕竟嫩了些,没有与女人对阵的经验,很快就败下阵来,最后赌誓发怨的说自己以后肯定离刘其芳远远的,软言细语的哄了半天,苏明芙才破涕为笑,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瞬间灿烂得犹如迎春花般,看得杜成风痴了去。 从那以后再看到刘其芳,她不禁在暗地里嘲笑她俏媚眼使给瞎子看了。 可现在她发现,刘其芳在自己和杜成风的亲事都订下来了,居然还贼心不死,一时间不禁恨得牙根直痒痒,忍不住出言刺了她几句。 刘其芳虽然顺利的住了杜家,可杜成风在府学一直不回家,苏明芙也在老家待着呢。她的计划虽然可以照常进行,可毕竟慢了些,而杜夫人现在正找人看杜成风成亲的日子呢,由不得她不着急。 在看到苏明芙出现在杜家的那一刻,刘其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居然如此之好,当苏明芙出言不逊时,刘其芳都要哭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舍不得让她受太多的苦,她终于否极泰来了。 未待苏明芙将话说完,刘其芳借坡下驴边哭边跑开了,当然她这是喜悦的泪水,是胜利的泪水,苏明芙不用你猖狂,用不几天就让你知道姑奶奶我的手段,她得意的想着。 回到杜成兰的西厢房后,刘其芳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下,抬脚就要走。 杜夫人紧随其后的带着杜成兰、苏明芙追了过来。苏明芙也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刘其芳的套了。虽然心里恨得不行,可她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放下架子又是赔理又是道歉的,将姿态放得很低,杜夫人和杜成兰也一同劝了她半响午,可她仍坚持要走。 开玩笑,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不走接下来的计划怎么进行啊?哼,别看我现在走了,将来我要坐着八台大轿回来,刘其芳满心雀跃的走了。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颇具戏剧化,听说苏明芙带着礼品来刘家向刘其芳道歉,听说刘其芳冷艳高贵的打发走了苏明芙,听说刘其芳的伤口终于结疤了,听说刘其芳看到脸上的伤口又嚷着要出家。 “什么?前些她不是闹过一回了嘛,怎么这么快就作上了?”虽然朱芬此刻就站在地上,可十月仍不客气的说道。 自从她明白了刘其芳的目的后,就觉得刘其芳恶心透顶,如果真被她达成目的,那无故被退婚的苏明芙何其无辜。就算是刘其芳破相了,可凭着林、杜俩家的势力想给她找门好亲事还是可以的,她却死巴着已经订亲的杜成风不放,只能说明她人品有问题。 朱芬抬头瞥了一眼十月,面露不悦道:“十月你也这么大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没深没浅的。芳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你表姐,她容貌受了损本就难过,你怎么还如此不留嘴德。” 十月不服气的刚想张嘴反驳,被陶氏狠狠的瞪了一眼道:“你芬姐说得对,你这个嘴上就少个把门的。”说完对丁婆子说道:“你一会儿和我去一起去劝劝表姑娘。” 丁婆子边应着声,边帮陶氏穿上了鞋。 十月后背后的伤自打抺了林福正送来的药,好得也很快,早就能下地了,这时候她也爬到炕沿道:“娘,你等等我。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免得有那闲人碎嘴子的说我不关心亲戚。” 十月这话是冲着朱玉冬去的,前些日子朱玉冬来十月家时,夹枪带棒的说十月铁石心肠,刘其芳伤成那样她都不去瞧瞧,真是攀了高枝了,现在就开始六亲不认了,以后他们是别想借十月的光了云云。朱玉冬的本意是想让十月去杜家看看刘其芳,她和刘其芳都明白这时候她们能借势的只有十月。 可朱玉冬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总放不□上的架子,所以即使是想求十月,可说出来的话也特别难听,激得十月当场就决定了不去,想让自己给她做脸,做梦。 “你慢些点儿。这么大的人了,干什么还毛手毛脚的,哎、哎、哎,小心别伸到伤口。”陶氏看着弯腰穿鞋的十月,直怕她伸到后背的伤口,“你别弄了。丁婆子,你过来下,把鞋给十月提上。” 丁婆子刚刚去给十月拿披风去了,这时连忙过来蹲下替十月将另一只鞋穿上。接着将披风替十月穿戴好,陶氏现在拿十月当易碎的瓷娃娃般,都已经是四月莺飞草长的时节了,十月出门的时候还穿着薄棉袄,披风的风帽也是必须戴着的。 因着朱芬明显神色焦急,十月也不是那种出个门得收拾半天的人,一行人很快出了屋子,去了刘家。 待到十月等人刚进了朱玉冬家,就听东屋里朱玉冬正小心翼翼地劝道:“芳儿,你快放下,别伤着了自己。听娘的话,这家出不得呀。” 刘其芳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下来了,一道淡粉色的伤疤深至眉间,此时正状似颠狂的和朱玉冬抢着剪刀。 扑哧,十月看着半边头发像被狗啃了似的刘其芳,实在忍不住了不厚道的笑了出来。好在,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刘其芳身上,没人注意她。 陶氏和丁婆子进了屋就连忙上前帮朱玉冬往下抢刘其芳的剪子,朱芬侧又转头出去找大太太和杜夫人去了,这个找人的顺序是朱玉冬告诉她的。 杜夫人和杜成兰到后,刘其芳的剪刀已经被陶氏等人夺了下来,杜成兰因为内疚,哭得比刘其芳还厉害。 大太太带着苏明芙也随后赶了来,朱玉冬见到苏明芙后来了精神,叭地跪在苏明芙身前哭道:“苏姑娘,您大人有大量,芳儿她破了相心里难过,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我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苏明芙一开始被这个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后和陶氏、大太太等人连忙上前扶朱玉冬,可朱玉冬说什么也不起来,一个劲的要给她磕头,气得苏明芙小红通红,这娘俩的太手段恶毒了。 趁着这功夫,刘其芳突然又抄起了翦刀,哭道:“娘,你起来,别求她。我自己的命不好,我知道,我这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决计不会拖累家里,拖累哥哥。” 屋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陶氏和丁婆子想要拉起抱着苏明芙大腿不放的朱玉冬,大太太、杜夫人则婆子抢刘其芳手里的剪刀,十月和杜成兰因为身上的伤刚好,所以没敢上前帮忙,但杜成兰在边上哭得死去活来的。 十月看着配合得十分默契的娘,忍不住想要鼓掌,这绝对是影后级别的,经此一事苏明芙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她决定帮苏明芙一把。 打定主意后,她上前和陶氏一起扶着朱玉冬,大声道:“二姑,你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咱们好好说呗,你把事情的原由说说,咱们也好替你评评理呀。要是苏小姐真有错,我想她也不会以势压人的。都是读书人,你做事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不是毁人名声嘛,你让苏小姐以后怎么做人呀?” 苏明芙闻言感激的看了十月一眼,朱玉冬看着十月的目光则是要吃人般,十月的话已经点到这步了,她也不好再跪下去了,一脸愤恨顺势站了起来。 陶氏和丁婆子劝朱玉冬自不必提,十月又来到了刘其芳的身边,刚刚十月的话她也听到了,冷笑道:“表妹,我知道苏小姐是林老夫人的侄孙女,你向着她我不怪你,可你别劝我了,我是打定主意要出家的。” 十月顺势装出一脸委屈道:“表姐,我怎么向着苏小姐了。我可是实心实意替二姑着想,表哥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如果外人知道这事固然会说苏小姐有错在先,可二姑的做法就不受人诡病了?表姐,你也替表哥想想吧,如果你真出家了,那别人会怎么想表哥呀?表哥可是你亲哥哥呀,你这么做不是陷他于不义嘛。” 十月说完,大太太和杜夫人连忙顺着她的话劝了下去。这些话一直是放在她们心里的,只不过因着她们是外人,刘其芳的事她们也有责任,所以不敢这么说罢了。 刘其芳已经把所有的可能出现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此时虽然恨十月,可却没被她打乱阵脚,冷冷道:“我出家并不是因为哥哥们的错待,不过是不想嫁人罢了。这世间即有心如明镜的智者,也有偏听偏信的糊涂蛋,明白人无需我解释亦会明白我的心境,糊涂蛋我也不屑向他多说,清者自清。” 十月没想到刘其芳的口才居然如此了得,要笑不笑的说道““哦,表姐的意思是不明白你的都是偏听偏信的喽?可事不辨不明,你出家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现在我们先来说说苏姑娘到底错在哪儿了,好不好?” “是啊,刘大娘、刘姑娘,我就算是有错,可你们也得让我明白我错哪儿了,要不然刚刚的事情传出去我只能一死以谢天下了。”苏明芙见十月这么帮她,她也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她也不等朱玉冬娘俩说话,自己条理清晰的将那天在杜家发生的事,及自己后来又到刘家道歉的事都说了一遍。 其实在十月听来那天苏明芙说的话是难听了些,有些将刘其芳和下人相提并论之意,“刘姑娘可真有心了,比绿竹还能干哪,刘姑娘虽然此时受了苦,可杜家和苏家都不会亏待你的,日后好日子在后头呢红梅你可要多向刘姑娘学着些。” 可她已然道过歉了,朱玉冬娘这么做要不是心怀不轨,那可就真是小题大作了。 这一屋子的人都有着罗圈的亲戚关系,可这关系却是十月这论起的,所以陶氏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做这两面不讨好的事,可还是责无旁贷的张了这口道:“苏小姐,论起来你也要叫我一声朱婶子。今天朱婶子做为长辈说你几句不是,你别不愿意听。” 苏明芙知道陶氏是替她化解事情呢,所以连忙道:“朱婶子您有话就直说,我做错的地方您该指出来就指出来,我只有高兴的,没半点埋怨您的。” 陶氏点点头接着说道:“你这孩子没大的毛病,可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得罪人了还不知道呢,你这样可不行,我家十月跟你一样,我就常说她说话的时候想想,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知道恶语伤人六月寒哪。”说完转头看向刘其芳道:“芳儿,二舅娘知道你受了伤心里不好受,所以才失常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芳儿,你平时是个最善解人意的孩子,苏小姐既然已经知道错了,今天咱们就大人大量的谅解她,好不好?苏小姐,今天哪当着大伙的面你再给我们芳儿道个歉,以后还是好姐妹,行不行?” 苏明芙闻言知意连忙走到刘其芳跟前,行了一礼道:“刘姑娘,我说话不过脑子,伤了你的心,今天妹妹在这儿给你道歉了,你大人不半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刘其芳强笑道:“苏妹妹,姐姐原本也没生你的气,你快起来吧。”说完扶起了苏明芙,又给朱玉冬使了个眼色。 看此情景,大太太和杜夫人都松了口气。 还不待她们这口气松完,朱玉冬在边上突然哭爆出个更火爆的话题“苏小姐,你可不能这么空口白话的骗人哪。那天你来了我家,除了道歉外,还说过什么话,你怎么不说呢?我们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可也是读书人家,家里从没有过给人做妾的事,芳儿更不可能去给杜公子做妾的,她的两个哥哥是要进学的。”说完又跑到杜人跟前跪下道:“杜夫人,你可不能这么做呀,我的两个哥儿还要做官哪,哪能让唯一的妹妹去给人家做妾呀。” “你说谎,我从没说过这话。”苏明芙愣了下,才尖声道,这次她可真是动了气了,身子抖成了一个团,血往上涌眼睛通红。 大太太、陶氏等人也都被这个变故打得一愣。十月则皱眉暗道,刘其芳的目的就是做妾?那她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章节目录 144各自 那天到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朱玉冬赌誓发愿的说这话是苏明芙身边的一个丫环看着刘其芳破了相不说,还要沦为妾室太过可怜了,所以才偷偷的透露给她们的。并说刘其芳会出家也是不想去杜家做妾,可又怕苏明芙以势压人,为了不拖累家里,才做出的无奈之举。 还暗示刘其芳未破相前提亲的人当中不乏和杜成风条件相当的,所以刘其芳做杜成风正妻也是够格的。 苏明芙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兼之看出了刘其芳的狼子野心,所以发的誓比朱玉冬要毒辣得很,极力的否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并让朱玉冬指出是哪个丫环秋乱嚼的舌根,她也好替她们出气。 可朱玉冬说什么那丫环也是好心,她不能恩将仇报,话里话外分明是指杜家和苏明芙是忘恩负义之辈,气得苏明芙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杜夫人被各执一词的两方弄得一头雾水,只得连连否认她并无如想法,还提出想认刘其芳当干女儿,可朱玉冬却说什么也不肯,理由是她们门户低下高攀不起。 十月这时才看明白,朱玉冬娘俩先是诬陷苏明芙,让杜夫人对她心生不满,再暗示刘其芳品貌双全,现在却因为救杜成兰而降低是亲事的标准,以此勾起杜夫人的愧疚之情,接下来就应该找个适合的人,向杜夫人提出让刘其芳代替苏明芙与杜家结亲了。 十月想到此处,也明白了这个合适的人就是自己或是陶氏向大太太提出,大太太再去和杜夫人透话去。哼,朱玉冬母女是疯了吧,苏明芙可是林老夫人的侄孙女呀?大太太能得罪自己的婆婆,替她们说话吗?就算大太太也抽疯了,可自己和陶定也定不会应下此事的,这样缺德事只有朱玉冬母女才能干得出。 果然,十月和陶氏到家后不久,朱玉冬一脸悲切的来了。 陶氏自从刘其芳救了杜成兰后,突然对刘其芳改观了,觉得这孩子人品还是不错的,连带着对朱玉冬都和颜悦色了起来。 可今天的事还是让她觉出了不对劲,哪有还未成亲的姑娘就替自己的夫婿找小妾的,而且杜成风还是那样一个芝兰毓秀的人才。再说刘其芳和苏明芙还无怨无仇的,她干嘛吃饱了撑的替自己找不自在。 其实这事根本经不起推敲,过后冷静下来谁都能明白,只有朱玉冬母女还自觉高明呢,可谁让刘其芳对杜家有恩呢,杜夫人就是看出来了,也不好说这话呀。 朱玉冬进屋后,抱着陶氏就开始哭,哭自己和刘其芳的命苦,让陶氏别和她计较先前的事,她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了错事,总之是声泪俱下,打起苦情牌来。 陶氏劝了她一会儿,并说都是亲戚她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以前的事就必提了,以后好好相处就是。 朱玉冬这才止住了泪水,和陶氏聊起了十月的亲事,破天慌的夸起了十月,让在边上听得正入迷的十月起了一身的鸡皮嘠瘩,也更加确定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朱玉冬觉得自己不能再昧良心说话了,否则于十月的成长不利,转口道:“十月这孩子虽然是个好的,可有时候说话办事还像个孩子,规矩也差了些。林家那样的人家,最是注定规矩,十月这点可要像你芳姐学学,她常去杜家,就连杜夫人都夸她的规矩好,品格好。唉,就是这个家拖累了她呀。”说着说着又掉起了眼泪。 “二姐,你也别哭了,事情既然出了,咱们还是要往好的地方想。现在芳儿脸上的疤我看着已经淡了许多,再用段时间的药说不定一点痕迹都看不出呢。再说,像你说的咱们女子最重要的还是德行,像芳儿这样好的,嫁到哪家都错不了。”陶氏情人真意切的劝着。 朱玉冬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故做欢颜道:“是啊,芳儿还小的时候,就有道士给她算命说她是大富大贵之命。说起来,我还是愿意让芳儿嫁到家世平常些的人家,虽然说日子清苦了些,可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难哪。就说十月吧,将来到林家接了中馈,一个没靠山的少奶奶,下边的奴才们能真心听她的话吗?不是我说你,弟妹,林家条件好是好,可你们小门小户的,家里也没个进学的,十月嫁进去不就是个受罪嘛。” 十月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着陶氏也是强忍着怒气,她笑了心说人家压根不用你安慰,看看现在又恢复战斗力了吧? 陶氏平复了半天,才开口道:“呵呵,二姐你想多了。先不说大太太一开始就稀罕十月,就是大少爷和十月也见过几次面,拿十月当妹子看待,我想她要是真到了林家,大太太和大少爷都不可能看着她受欺负不管的。再说,这世上虽有些心思恶毒的,可好人还是多数的,十月也不是个傻的,好人坏人她还是分得清的。” 朱玉冬从小因着长的好,大家都夸她以后定能找个好婆家,长大后她找的婆家果然不错,所以她以前是不屑于看人脸色行事,现在是不会看看人脸色,眼看着陶氏气得脸都要绿了,她还豪无所觉的说道:“弟妹,你这样想可不对。男人有几个常情的,大太太也总有老的一天,要我说呀最靠得住的还是娘家的人。你看你家孩子进学都不行,也出不来读书人,靠兄弟争脸肯定是不行了。可要是有个小姐妹也嫁得好,姐俩相互扶持着不也不错嘛。” 陶氏面无表情的接道:“她兄弟怎么就给她当不了靠山了?林家的门楣是比我们高,可我家也不是那平头老百姓,家业也是有的,人脉关系虽比不得他家,可这些年也维护下了不少人。就说朱林吧,和县里的黄举人关系就好得很,前些日子黄举人说他家有个门面正闲着,想和朱林一起合伙开个家俱铺子呢。” 朱玉冬闻言眼前一亮,笑道:“黄老爷和朱林关系这么好啊?哎呀,弟妹你怎么不早说呀,这黄老爷的才学当年青山也是赞不绝口的。不行,哪天我得让琰哥去掰访他一下,就让朱林陪着琰哥去吧。”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儿子。 陶氏看她故态萌发,生气的敷衍了几句,到底没有答应下来,朱玉冬有些挂不住脸了,也生气了。 但她还没忘自己的目的,前次的暗示陶氏装作没听懂,所以这次她干脆说的很直白:“,芳儿的品貌都是没挑的,就算是现在破了相,可娶妻娶贤,杜家不会那等以貌取人的肤浅人家。何况芳儿破相也了为了救杜家的姑娘,她家也应该为此事负责吧。再说那个苏小姐,虽然被退了亲可她是官家小姐,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啊,何必非和芳儿抢杜公子呢。”说完拍了拍已经被她这翻话吓呆了的陶氏,笑道:“弟妹,这事我不好去和杜夫人直说,这不成挟恩要胁人了嘛,所以只能你这个当舅娘的去替芳儿透个话。你放心,芳儿和杜公子的亲事成了,她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到时候也会提携十月的,你也不用担心十月会被林家欺负了。” 陶氏被惊得半天才找回声音,颤声道:“二姐,你开玩笑的吧?苏小姐和杜公子都订亲了,怎么可能随便退婚呢?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这样鹰损的的事我可不敢答应。” 朱玉冬没指望陶氏一下子就答应,所以又劝了陶氏一会儿,可陶氏咬死了不答应,最后朱玉冬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走后,十月告诉陶氏要防止朱玉冬去找朱老爹闹去,逼着朱老爹答应。可陶氏却胸有成竹的说,朱老爹肯定不会答应的,这事太缺德了,朱老爹根本连听都不会听。 让十月料到了,朱玉冬又去找了朱老爹,朱老爹听完也很生气,这事缺德不说,也让十月难做啊,苏明芙无故被退婚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她从小又是林老夫人带大的,到时候林老夫人能看得上十月嘛,说不定会连累得十月也被退了亲,所以朱玉冬在此碰了壁后,又去找朱老爷子了。 朱老爷子听完她异想天开的梦想后,狠骂了她一顿,并扬言要赶她出河东村,老头子看出来了,这个女儿已经道德沦丧了,完全了没有礼仪廉耻。 却说苏明芙回了林家后,气得不行,将雨燕叫到跟跟前发狠道:“你下去给我查,好好的查,是谁胆子这么大敢背后嚼我的舌根子,我看她是不要命了。” 雨燕却摇头道:“小姐,这事肯定不会是咱们自己的人说的。那天跟着去刘家的人都是咱们苏家生子,也是从小就被派到您这里侍候您的,绝不会出这样的人。再说这个事您从来没说过,那丫环是从哪儿知道的呢?我看是那刘姑娘不要脸,自己想给姑爷做妾,却不好意思直说,才拿您说事儿的。” 苏明芙鹰沉着脸道:“我看未必如此,她心大着呢。她是想替了我去,她哥哥们都在进学,做妾?她丢不起那个人。哼,本小姐八岁就敢对继母下手,她这点斤两还真不够看的。雨燕,你去查查那天她们的马车为何出的事儿?” 雨燕一惊说道:“小姐,您怀疑中她下的手?要真是这样,她的心思可够深的了?您不可不防啊。” 苏明芙低头看着手上的红艳艳的指甲,讥笑道:“是不是她做的不重要,我说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你去买通那个车夫,就说在庙里时他曾看到那小贱人鬼鬼崇崇的去过马厩。想和我斗,还嫩了些。” 雨燕松了口气,轻笑道:“小姐,还是您的法子好。行,我这就去,可得快些,要不然她上窜下跳的真让她成了事,凭白的恶心着了您。” 苏明芙摆摆手道:“不用着急。她不是说我要让她做妾嘛,好啊,我成全她。” 雨燕跟她最久,最明白她的心思略一想笑道:“小姐,您要是个男子入阁拜相也是轻易而举的事。与其让她嫁到别人家做威做福,还不如留在杜家任您搓揉,到时候您就是她的主母了,就是发卖了她,也没人敢说个不字。”说完眼睛一转又道:“小姐,那刘贱人可是朱姑娘的表姐啊,到时就怕朱姑娘替她撑腰,那您可是留个了祸患哪。” 苏明芙用手指了指她,恨铁不成钢的道:“要不我怎么让你去买通那车夫呢。我就是要在她进门那天将这事掀出来,看朱十月那乡巴佬有什么脸替她撑腰。再说,我连一个乡巴佬都要怕,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哼,别看那乡巴佬嫁到了林家,可我只要笼络住了林福正,她还敢跟我做对?到时我让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雨燕附和了几句,就出去找人想法子买通那车夫了。 章节目录 145行动 朱玉冬四处碰壁后,刘其芳淡定不住了,亲自往十月家跑了几趟。 可十月和陶氏对她都只剩面子情了,这娘俩实在是被朱玉冬那天的提议恶心到了,所以和她聊天拉了家常行,说到正事时这俩人就打开太极了,决不往她的圈套里钻,气得她每每从十月家出来后都有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天,她正和朱玉冬在家商量对策,屋外有人喊道:“刘夫人在吗?” 朱玉冬微微一愣,才连忙站起来往外走去,边走应答着。 刘其芳却听出来了,这是杜夫人身边的刘婆子,虽不如赵妈妈受宠,可也是她的陪嫁,所以也连忙跟了上去。 刘婆子是来帮杜成兰给刘其芳送礼物的,自从刘其芳救了她后,她每次得了礼物后都要送给刘其芳一份,这次是杜成风从韩州府回来后,给她带的礼物。 杜夫人虽知道这样不好,“升米恩,斗米仇”刘其芳是救了杜成兰不假,可这样的报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可想着这毕竟是女儿的一片心,再说刘姑娘也是个知晓分寸的,所以并没有严加干涉。 娘俩将刘婆子迎了进来后,自然是一翻小意吹捧,而且刘其芳居然还和刘婆子论起了亲戚。原本刘其芳是看不起这些下人的,可这些日子接连的打击,让这娘俩决定不能只走上层路线了,应该双管齐下,也要收买杜夫人身边得用的婆子让她们帮着吹吹风,可巧的是打嗑睡的碰到了递枕头的,娘俩这头才商量完,那头刘婆子进了院子。 刘其芳总去杜家,也摸透了杜夫人和杜成兰身边几个得用下人的习性。 杜夫人最得用的有两个婆子赵妈妈和成妈妈,都对杜夫都很忠心,但赵妈妈为人耿直无法收买,而成妈妈唯一的女儿在杜成风房里当大丫环,所以她是最关注意的是少奶奶的人选的,因为杜夫人曾说过杜成风成亲后就给她女儿开了脸。 正因为如此刘其芳一开始想收买的就是成妈妈,她已经想好了,反正自己已经破了相了,将来肯定是要给杜成风纳几个貌美的妾室的,还不如就趁机许诺将来给成妈妈的女儿一个姨娘的身份,虽说这种从小就侍候的丫环,和主子的感情是最好的。 可只要她生不出儿子,对于做到这一点,刘其芳还是有信心的,所以就算抬举她一下又何妨,正好借此彰显一下自己的大度、贤良。 其次就是这个刘婆子,虽然她不如前两位得脸,可为人却最是好大喜功,而且老想压过赵、成两位一头,这位也很容易收买,只要答应她抬举她当管事妈妈,她肯定会动心。 看到刘婆子来了,虽然刘其芳略有些失望,但还是按照之前的设想,跟她套过近乎后,就皱眉道:“刘妈妈,按说这话我不应该说,可我真替您不服呀。论能干、论忠心谁能比得过您刘妈妈呀,可赵姨却被那起子小人哄得根本看不到您的功劳。”说完看着果然脸色微变的刘妈妈,继续挑拨道:“刘妈妈也是个老实的,活都是您做,可那功劳都被别人领去了。您呀,老实得太过了。哎,可惜我人轻言微,再者这毕竟是杜家的事,我虽然也向赵姨提过几次,只赵姨却不大相信似的。”说完故作轻快的笑道:“好在杜大哥快成亲了,到时候苏姑娘成了大少奶奶,应该能看到您的功劳了。” 朱玉冬在边上撇了撇嘴接道:“那可未必。苏小姐是官家小姐,将来的陪嫁肯定不能少了,她就是为了在夫家站住脚,也要提拔自己的陪嫁呀。再说,那苏小姐又是个目下无尘的,连咱们这等读书人家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哎,刘妈妈您也要为自己打算了,待苏小姐进门那就什么都晚了。” 刘妈妈强笑道:“多谢刘夫人和刘姑娘这么为老奴做打算。可老奴就是个奴才,还不得事事都听主子的安排,要是真是大奶奶看不上我,那也是老奴没福气,不能得大奶奶的青眼。” 眼见刘婆子已经上钩了,刘其芳冲着朱玉冬使了使眼。 朱玉冬颌首,意味深长的道:“刘妈妈,您难道没想过,要是大奶奶不是苏小姐,而是一个知道你即能干又忠心的人,她不担能提拔你,而且能安排你的家人进林家商队,你要是想脱籍也可以做个富家太太,这不是很好嘛。” 刘妈妈略一顿,马上想明白她的话,脸刷的吓白了,惊骇莫名的看着眼前这娘俩。 刘其芳也是一副怍然听懂的样子,恼怒的喊了句“娘,您怎么,这事绝无可能。” 说完跺了跺着脚,愤愤的躲进了里屋。 “你这孩子,娘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喊完,朱玉冬转过来脸,对已经吓得不知做表情的刘婆子叹了口气道:“我这冤家和你是一个性子,实在的不能再实了。我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让她遭了这样的罪。”说完擦了擦眼又道:“我知道我说的是惊世骇俗了些。可若不是前些日子知道了你家公子对我那冤家的心思,我也不能提这事。这也是上辈子的债,我那冤家在学里和你家公子见过几面,俩人就相互有了好感,要不然她能拼着破相也要救你家姑娘吗?你说哪个当娘的知道这事能不为自己的孩子做谋划,我们的门楣是低了些,可我两个哥都进学呢,我的侄女也是是林家未过门的媳妇,就是比不过那苏小姐,可就凭着我上面说的那些事,我那冤家也配得上你家公子了。刘妈妈,要是你能帮着我劝劝你们家太太,退了苏家的亲事,我不但有重礼相谢,还可以安排你家的人进林家的商队,到时候最差也是个副管事的职位,您看怎么样?” 刘婆子听完虽然觉得朱玉冬是在做白日梦,可对能进林家商队她还是动了心,杜先生虽然候府出身,可一个庶子能有多少身家,她们家也就是说着好听些,其实私下里她们羡慕死林家的下人了,所以心不在焉的应付了朱玉冬几句就走了,说要回家与她男人商量、商量。 朱玉冬在她走时,让她找个借口将成妈妈支到自己家来,虽朱玉冬并未再说什么,但她已经到朱玉冬是打算再收买成妈妈了,想到此处她突然心里大定,要是成妈妈也答应为她们谋划此事,那自己也就顺势应下来,成妈妈可比她受宠多了,她俩要真是谋划得当,此事未必不能成。 次日,成妈妈果然来了,这娘俩也是先吓唬后许诺,成妈妈也一直担心苏小姐是个吃独食的,不让杜成风纳妾,而自己那闺女又是个死心眼的,万一不成她肯定不会再嫁人了,所以回去想了两天后,终于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成妈妈和刘婆子都是积家的老油子了,兼之了解杜夫人的脾气,所以知道这话要是明着说了,一个挑唆主子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俩人就决定一个捧着刘其芳,一个贬着苏明芙,最后再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尽人事听天命吧。 没想到俩人商量的时候,被杜夫人身边一个二等的丫环黄梅听到了,苏明芙这几年也笼络了不少杜府的下人,这个黄梅就是其中之一。 黄梅本不是杜家的家生子,而是杜夫人来到此地后买的,所以一开始很受排挤,苏明芙见她可怜做事也算尽心,就当着杜夫人的面夸过她几次,从那以后她不但不受排挤了,还得到了重用。 所以黄梅一直视苏明芙为自己的恩人。当她听到成、刘二人的对话,心里急得不行,下了值后找了个借口就溜了出去。 苏明芙听了她的讲述后,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握成了拳,要不是自小的教导让她不能如市井泼妇般的破口大骂,她早就冲到刘家去了,可饶是如此也是咬牙切齿的“小贱人、小贱人”的骂个不停。 待雨燕将黄梅送走再回来时,就看到苏明芙正鹰沉着一张脸,坐那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雨燕轻手轻脚的走到刘其芳身边站定,她知道自己不及她家小姐聪明、机敏,所以不敢打扰正在想事情的苏明芙。 过了会儿,苏明芙淡淡的开口道:“你说那个小贱人此刻是不是正想怎么和杜成风相亲相爱呢?哼,我让她想个够。你去将纸墨给我备好,我要给杜成风写封信,你想法子给我送出去。” 雨燕应声而去,待苏明芙写好信后,雨燕自去找人送信不提。 却说杜成风看到苏明芙的信后,骇了一跳,连忙带着清墨去了苏明芙信里指定的地点。 此刻苏明芙已经等了他一阵了,见到他后,气苦道:“你个没良心的,四处招蜂引蝶不说,居然引来了一个如此可恶的人,你说此事怎么解决是好?” “刘姑娘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哪?那个丫环不是骗你的吧?”杜成风此时除了害怕俩人的亲事真被拆散,心里还有一丝得意。 看,你苏明芙虽然有个林福正,可我杜成风也不是没人要的,也有人为我心思竭虑至此。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的刘姑娘了?好好好,杜成风咱俩一拍俩散。”苏明芙见杜成风居然为刘其芳讲话,是真伤心了。 说完这话就要往外走,俩人见面的地方是一家书铺子,这虽然是杜夫人开的,可平时都是杜成风在管理,所以这里成了二人幽会的不二之选。 “芙妹,你别生气,是我不会讲话。我现在就去找成妈妈和刘婆子去,这俩人最是可恶,居然然妄想插手主人家的事,我这就卖了她们去。”杜成风着急道,接下来对苏明芙又是一阵的小意温柔,苏明芙这才由鹰转晴。 “杜哥哥,你先别去找成妈妈她们二人。这事你看这么办好不好?”苏明芙说完仔细的打量着杜成风的神色。 “这这不好吧,刘姑娘怎么说也是对兰儿有恩,让她给我做妾这也太”杜成风听完,觉得这事做得不地道。 “那你说怎么办?真让她拆散咱们吗?哦,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了?”看着连连否认的杜成风,苏明芙佯装委屈的说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两个嘛。那刘姑娘对兰妹有恩,她的表妹又说给了林表哥,我倒是不想委屈她,可那就得委屈我了?难道我一个官家小姐要给你做妾嘛。再说,我也是想着她是我和一样,是个痴心的,这才想起了这样的心思。虽然我现在是有些恨她,可她日后若是规规矩矩的,我这个当正室的还连这点雅量都没有?” 她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已经在算计要怎么对付刘其芳和十月了。 是的,听过成、刘二人的话后,她以为朱十月已经站到刘其芳那头了,心里恨十月居然尤甚刘其芳,十月不知不觉间背了一口这么大的黑锅,真是上哪儿说理去哟。 经过一翻软磨硬泡,杜成风终是答应了苏明芙的提议。 章节目录 146计策 次日中午,杜成风以向刘其芳道谢为借口,跟着刘珏一起去了刘家。刘琰因为学问上有不懂的地方,要留下来请教杜先生。 刘其芳看到杜成风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手就要遮住额头上的伤疤,手才举了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虽然都说女为悦己都容,可要不让他看看到的伤疤,怎么能引起他心里的愧疚呢。 杜成风来前还对刘其芳的痴心妄想感到几分不耐,可一见她那条狰狞的伤疤,果然愧疚心顿起,一偮到底道:“刘姑娘的高义,杜某铭感五内,请受在下一拜。” 刘其芳急急上前了两步,也回了一礼道:“杜公子不必如此,我和杜姑娘情同姐妹,救她亦是我所愿也,其芳虽如此无悔。” “哎呀,杜公子你起来吧,这也是她们姐妹情深,芳儿才会这么做的。”朱玉冬在也边笑着插言道,说完示意站在边上的刘珏扶起了杜成风。 刘珏扶起杜成风后,分宾主落座寒暄起来。 朱玉冬有心让刘其芳单独和杜成风待会儿,所以说了几句话后就借口有事离开了,走前还叫上了刘珏。 刘珏不比刘琰耿直,所以虽不赞成朱玉冬的做法,但略一犹豫后,终是跟着朱玉冬出了去。 杜成风原本还是怀疑苏明芙所说之事的真假,看到朱玉冬的做派,不由得他不信了,对将要做的事也减少了几分负疚感。 在称赞了几句刘其芳的品格后,杜成风佯装难为情道:“其芳,我、我能这么叫你吗?在我心里你和兰儿一样,都是我最、最想要保护的人。” “保护”两字杜成风说得很快,也含糊不清,可恨不得多长两个耳朵的刘其芳,将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杜成风身上,所以这两字在她耳中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震得刘其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不会是她听错了吧,还是杜成风在逗着她玩?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那个丰雅俊朗的身影,看着他的脸上一点一点被红晕占据,她开心的快死掉了,“嗯”费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声音却只如蚊子叫般。 “你、你同意了?其芳,我、我可真高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最有才气的女子,当然也是最、最美的。”这些话都是苏明芙教杜成风说的,可这不是本自杜成风的本意,所以一到关键的地方他说的就磕磕巴巴的。 正是因为如此,刘其芳却觉得杜成风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她终于喜极而泣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来我家提亲呀?你知道我、我、我,你知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 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的刘其芳,有些竭斯底里,但就是这样,自制的她也没能将“我等的你等多辛苦”说出口。 “你、你别哭呀。小心让人听见。”杜成风转头看了看房门,他是所刘其芳的哭声引来朱玉冬和刘珏,那自己的计划就没办法进行了,“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你让我怎么跟我爹妈提这些呀。”杜成风一脸无奈的说完叹了口气,接着道:“等我知道我的亲事订下来时,我娘已经和苏家下过小定礼了。这原也不怨我娘,谁让苏家有权有势呢,我和我爹要是想出仕,就只能给我找个有力的岳家了,谁让我爹当初得罪的是当今的国舅大人呢。” 刘其芳听完却心凉了,杜家居然得罪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怪不得杜夫人那么巴结苏明芙呢。可现在杜成风这是什么意思呢?不是来和自己讨论怎么退掉苏家亲事的吗?她不解的看向杜成风。 杜成风见她不复刚才的狂喜,不禁暗自佩服苏明芙的算无贵策,居然连刘其芳何时该有何种反应都预料到了。这就是苏明芙教给他解决刘其芳的办法,刘其芳不是心心念念的想和杜成风成就好事嘛。好啊,那就让杜成风施展美男计,将刘其芳迷个神魂颠倒,若她真是自甘下贱做了妾,是生是死还不是凭她苏明芙的一句话。 想到此处,他的底气更足了越发从容起来,面上佯装失落的接着道:“我说这些话,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向心悦的姑娘说说我的心里话,虽然我们无缘在一起,可想着你能知道我的心思,我此生也算无憾了。苏大人今年估计会升至刑部尚书一职,到时候就是从一品的大员了,我、我纵然有什么想法,可想到我爹这么大年纪了,还无法一展抱负,屈居此地作个教书先生,我又怎么忍心。” “那林家也不能帮你们吗?十月是林家的媳妇,林家无论如何不能不管我们的。”刘其芳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一脸惶然的问道。 “林家?林家还要靠苏大人呢,又怎么敢得罪于他。”杜成风悲怆的摇摇头道。 “杜郎,我情系于你已久,如今知道你对我也不是全然无心,却怎知你我转头就要做一对苦命的鸳鸯。”原来林家也不是万能的,刘其芳受打击了,神色恍惚的喃喃说着。 这次是她真的心凉了,如果杜成风身上没了功名,那自己纵然嫁给他又有何想头。她早就发过誓,这辈子定要出人头地的,要把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狠狠的踩在脚底下,特别是朱十月。总有一天,她要朱十月也来哭着求她,到时自己好好戏弄她一翻,再狠狠的拒绝她,让她也偿偿那种绝望的滋味。 一时间屋里弥满着一股悲凉的味道,两人都默默的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会儿,杜成风吞吞吐吐的说道:“芳妹,我、我,哎,不说了,终是你我无缘。从今往后,我也断不会再来见你了,要是眼看着你嫁与他人,那与剜我的心又有何异。” 说完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就要往外走。 “杜郎、杜郎,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别走,告诉我,快告诉我呀。”刘其芳一把抓住了杜成风的袖子,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不会轻言放弃。 一个楚楚可怜,柔弱得仿佛你就是她的天似的女子,纵然她的容颜略有些瑕疵,可还是很有激起男人的怜惜及保护欲的。 杜成风此时就这样的刘其芳动了心,心里甚至觉得这样的齐人之福不是谁都能享得到了,不知道苏明芙这算不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不行,芳妹,我的想法太过自私了。再说,我又怎么舍不得你受苦呢。芳妹,忘了我吧。”杜成风虽然有些意乱情迷,可还没忘苏明芙的交代,欲擒故纵的说道。 “我不怕,杜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怕的。”刘其芳急急的说道。 “可让你为妾,我怎么舍得呀?芳妹,你这样的人才,不论嫁与谁都是那人天大的福气,我、我岂能这般自私。” 杜成风说完,刘其芳果然冷静了下来。是啊,除了让自己做妾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俩人在一起呢。 杜成风突然自言自语的说道:“虽然我想过,待有了功名就带着你去任地,留那苏小姐在家中侍奉双亲,到时候你与正房奶奶也没什么区别,诰命你忍上个几年,我也会给你挣到的,可我却舍不得你名声受损。罢了罢了,我福薄,不能与在你结成夫妻,我也不痴心妄想了。” 刘其芳听完,虽然没应下但却动心。关键是杜成风描绘的前景太好了,自己要是真的与他去了任上,谁又知道自己是个妾,而不是正房奶奶。 再说他也答应替自己挣个诰命,在正室在诰命怎么会给妾命,所以他的意思是过个几年,他和杜先生得了势后,他就将自己扶正?嗯,看来他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不好明说罢了。 至于苏明芙的去向,在刘其芳的想法里很简单,她是没那自觉自请下堂的话,那一包药下去也包管她顺顺利利的让出正室的位子,反正自己背后有林家,苏家也不敢太过为难的。 十月是倒了什么霉了,一边被她恨着,一边又要借着十月的势,也不想人家会不会让你借。 更可怜的是杜成风,这熊孩子还感觉挺美呢,等着坐享齐人福呢。殊不知,这是两条美人蛇,就等着日后窝里斗吧,只是不知道路死谁手。 刘其芳虽然心里已经一个百愿意,可却没有立时应下来,而是委委屈屈的和杜成风说自己要再考虑几天。轻易得到手,他就不会珍惜了。再说,自己也要对他偿偿那种等待的滋味,刘其芳美滋滋的想着。 苏明芙已经告诉过他了,刘其芳不可能当场就答应,所以杜成风也没着急,和刘其芳约定了下次再见面的地方就走了。 当朱玉冬知道刘其芳要给杜成风做妾后,气得不行,根本不答应,她这样做刘琰将来就算做了官,也会让人诟病的,哪有读书人家的姑娘自甘下贱的去给人家做妾的,又不是过不下去了。 可刘其芳没着急,待朱玉冬冷静下来后,给她分析了一翻杜家目前的形势,又将杜成风答应过几年就扶正自己的事说了,朱玉冬煎熬了一天一宿,终于答应了。 她实在是穷怕了,而且刘琰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考个名堂来,她也怕刘琰像刘青山似的,要真是那样,杜家也能帮刘琰捐个功名。 两天后,刘其芳去河东桥边的小树林,和杜成风一翻诉情后,答应了杜成风的提议。 杜成风雀跃的告诉她,过些天就让他娘来刘家下纳妾文书,刘其芳毕竟是良民,杜成风想纳她为妾也要有套手续的,而且在官府也要备案。 杜成风怎么说服杜夫人的刘其芳不得而知,半月后,杜夫人果然拿着纳妾文书和朱玉冬这辈子都见过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来了刘家。 杜夫人对于这种身份上的转换,一时间还有些不自在。说话时也尴尴尬尬的,要不是赵妈妈在边上打着圆场,这事都快要进行不下去了。 事毕,杜夫人略坐片刻就带着下人起身告辞了。 章节目录 147人心 杜夫人走后,朱玉冬将朱芬叫到了东屋。 朱芬前些天查出有了身孕,故无事时她从不往朱玉冬跟前凑,怕她支使自己干活,将孩子累掉。 而朱玉冬呢,这毕竟是她头一个孙子,虽然她是不喜欢朱芬,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睛的默认了朱芬的举动,现在有些活,她宁可自己伸手,也不再像过往那样,只要心里不痛快就要磕打朱芬一翻。 “今天的事,你先别和琰哥说。他是个清高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了,杜家有权有势的,万一琰哥真是功名无望,杜家也能帮衬咱们一把。”朱玉冬说完,死死的盯住眼前的朱芬。 依刘琰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刘其芳要给人家做妾,估计再也不能认这个妹妹了。可若是没了娘家做依靠,刘其芳怎么在杜家站稳脚底呢,她还打算用林家做诱耳,引得成妈妈和刘婆子为自己所用呢。 所以她和朱玉冬商量后,决定先不告诉刘琰,待朱玉冬先试探一下刘琰的态度再说。 朱芬虽看不起刘其芳的自甘坠落,可现在听朱玉冬说确实有理的,杜先生的学识好,杜家还曾是官宦人家,将来自家就要靠杜家提拔了,所以朱芬很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令她们措手不及的是。晚饭前,刘琰脸色铁青的进了屋子,刘珏则在后边猛向屋里的三人使眼色。 “娘、芳儿,今天有人在学里对我说,妹妹要给杜公子做、做妾去了,是吗?”虽说这话刘琰是冲着朱玉冬娘俩说的,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刘其芳,眼睛里的怒火仿佛要把刘其芳身上盯出个洞似的。 原本他也是不信的,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妹妹品性高洁,而且知书达理,虽然脸上破了相,可也不会自贱到去人家当妾呀?可说这话的人说是有鼻子有眼的,不但说了纳妾文书的事,居然连杜家拿了多少礼物都说得一清二楚的,由不得他不信。 这人就是刘毅,他也是被苏明芙利用了。 苏明芙知道刘其芳的两个哥哥都是杜先生的学生,想试试他们的风骨如何,看看他们能不能助纣为虐,所以找上了刘毅。 刘毅自从得知苏明芙订亲后,就心如枯井,这时突然女神来求助自己,他只恨不能给女神做牛做马,这点小事还有不应下之礼,至于纳妾文书和礼物的事也都是苏明芙告诉他的。 刘其芳见刘琰仿若怒目金刚般吓人,即怕又羞的躲到了朱玉冬的身后。 朱玉冬也被这样的变故吓得愣了愣,才故作辞严厉色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看把你妹妹吓的,琰哥你是老大,家里的弟弟妹妹对你都是万般的尊敬,可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儿当哥哥的样子?一副吃人的样子。” “娘,对不起,我态度是不好了些。可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变通也有不知变通的好处,这样的人轻易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不刘琰道过歉后,又盯着这事不放了。 朱玉冬见躲不过去了,只得声情并茂道:“是真的,可你以为我和你妹妹是贪图杜家的富贵?你以为我和你妹妹就不要脸面、不要名声了吗?琰哥,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妹妹是为救杜姑娘破的相,杜家又是那样的人家,芳儿倒是想做正房奶奶,可你兄弟身无功名,咱家钱又无权无势,不做妾能怎么办?你以为芳儿就好受吗?她还不是为了你和珏哥嘛,想着要是有了杜家的帮衬,今秋的童试你俩也能有几分把握,你妹妹的一片苦心,你怎么就明白啊?” 刘琰是个重孝道的人,虽然被气得浑身发抖,可还是强忍着怒气待朱玉冬将话说完,才道:“娘,你和芳儿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就是那种蝇营狗苟之辈?我说到做到就算这辈子都是白身,也决不拿自己的妹妹去换功名,这样的功名给了我也不会要的。我也不要妹妹为我做这样的牺牲,现在我就去找杜家说清楚,我刘琰的妹妹就是一辈子小姑独处,也不会给他人做妾。”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琰哥,你回来。”朱玉冬厉声的喊道,可刘琰根本没听她的,她只得又道:“珏哥,还不拉住你哥,还等啥呢?” 刘珏也一时接受不了这件事,所以刚刚一直在做斗争,真的要拿自己的妹妹去换功名吗?可不这样,自己这个家已经快要家徒四壁了,能不能供得起自己还两说,自己又真的甘心做一辈子的白身?他真的迷惘了,待朱玉冬叫他时,他才醒过神来时,刘琰这时已经跑到屋外了。 刘其芳也跟着刘珏跑了出去,她了解刘琰的性格,知道他这话不是随便说的,怕他将自己的好事弄砸了,和刘珏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刘琰拉回屋里。 “大哥,你能不能听我将话说完。”刘其芳一脸哀伤的说道,“我一个破了相的女子,纵然是仗着些许的才华,找了一个在你眼里算是不错的亲事,可你想过没有?当那人的新鲜感不再,而日复一日的看着我这张狰狞的脸庞,会不会厌倦?会不会另寻美妾?会不会宠妾灭妻?可大哥,杜家不同。我这脸是为杜姑娘伤的,就算那杜公子心里再嫌弃我,可杜家决不敢错待于我。我已经是半残之人,只希望这残败之躯还有几分用处,帮着咱娘将两个哥哥都供成才,到那时我决不让两个哥哥为难、丢脸。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同意了吧,就当是为了咱娘,她已经够苦的了。” 刘琰却恨怒其不争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脸上受了伤,可你若是自强、自立起来,谁敢瞧不起你。再说,长兄若父,若你真的找不到可心的亲事,一辈子待在家中,我与你嫂子也不会说个不字,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也不会饿着你。你这样去给人家做妾,又怎么能对得起爹爹对你的教导?”说完一脸决绝的对朱玉冬道:“娘,从明天开始我不去学里了,我要赚钱养家,绝不会让你和妹妹饿着的。”说完又对刘珏道:“珏哥,你要好好读书,从今往后,咱家的希望都寄在你身上了,你别让我失望。” 朱玉冬见他居然连书都不读了,这才慌了,又是劝又是吓唬的,可刘琰就是不听。没办法,她只得将刘青山的牌位拿了出来,让刘琰跪在他爹的牌位面前反省。 就这样闹腾了几天,刘琰眼见刘其芳是铁了心要去做妾,对她不禁失望透顶,虽然不再提去杜家的事了,可他当着刘青山的牌位发了誓,若刘其芳真自甘坠落,那自己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妹妹,并逼着刘珏一同发誓。 朱玉冬见事情真如她所料,刘琰真准备不再管刘其芳,心里真是又气又怕的,可刘其芳却老神在在的,因为刘珏私底对她说了,他以后不会不管她,会替她在杜家站稳脚的,朱玉冬听完才感觉好些了。 对于刘家这些天发生的事,十月家一无所知,毕竟是去给人家做妾,朱玉冬纵然想人前显贵,但顾忌着名声她和刘其芳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家偷偷摸摸的欣赏一下杜家的聘礼,在刘其芳眼里、心里自己就是去做正房奶奶去了,她还将自己的聘礼和十月对比一下。 最终的结论是,她的聘礼虽然少了些,可都是出自京城的,所以她这是贵精不贵多,十月是贵多不贵精。 转眼到了立秋时节,苏明芙和杜成风的好日子,就选在了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十月因为守着孝,只送了些自己的针线活给苏明芙,并没有亲自去送苏明芙。自然也未曾亲眼看到那日的情景,但据屯里的人说,那真叫十里红妆,因为是在林家出嫁的,所以第一抬嫁妆都进了杜家了,最后一抬嫁妆还在林家的院子里没发出呢。 苏三老爷今年夏天果然如愿以偿的升了刑部尚书,为了显示对女儿出嫁的重视,他特意让现任苏三太太提前两个月来与杜家商量成亲的事,所以待到苏明芙成亲这日,整个辽阳行省从五品以上的官员家属都来共攘这一“盛事”。 看着大大小小的官制马车,将河西本就本就不宽的车道挤得水泄不通,河东、河西两村的百姓都说,这比京城都要热闹了,上了年纪的人更是道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热闹。 与兴奋的如同过年般的村人不同,刘其芳心里酸得要命,苏明芙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吗?她难道已经知道杜郎心里没有她了?真是可悲,这些钱财能买到杜郎的心嘛,她们这些官家小姐也就只有靠着这些东西撑撑面子了,要不然谁肯娶她呀。她知道她不如自己不得夫君的欢心,所以才要财势压自己一头。哼,现在你有多嚣张,待到日后我就让你摔得有多痛。 别看你的陪嫁这么多,可那都是给我的儿孙预备的,现在你就算是是自请下堂我也不会同意了,想到这儿刘其芳居然有些怨苏明芙的陪嫁少了,要不然还能多留些给她的子孙。 苏明芙成亲后,刘其芳就天天在家盼着杜家来接自己,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都快过去了,杜家仍未派人来接她。 杜夫人是最重规矩的,所以和刘家的名份定下来后,她再未亲自来看过刘其芳,只派下人来过刘家几次,就连杜成兰都被她约束着不与刘其芳来往了。 苏明芙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提议让杜成风纳刘其芳的,你刘其芳不是自喻对杜家有恩嘛,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世家规矩。 刘其芳在家急得要命,一时思量难道是苏明芙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住了杜郎及杜夫人?一时又思量是不是杜郎变心了,所以任着苏明芙拖延时间,反正她怎么想这里面肯定是苏明芙在使坏,不禁在心里恨苏明芙恨得不行,可她又不能自掉身价去杜家问去,一时间真如热锅上的麻蚁,在家急得团团转。 “娘,你去和朱十月说一声,就说杜家过了三月三就准备抬我进门,看看她做何反应。”刘其芳最后决定还是让十月去替自己问问。 她和朱玉冬现在还没告诉众人,她要去做妾的事。名声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她们怕十月反对,林家的大少奶奶怎么能有个做妾的亲戚呢?所以她们想待到木已成舟时再说,到时候十月就算反对,可总不能去杜家将刘其芳拉回来吧。 杜夫人觉得杜成风的事做得不厚道,怎么能纳恩人为妾室呢?所以对这事讳如莫深,大太太忙着苏明芙的婚礼,也没多问,所以这事还真被朱玉冬母女瞒得风丝不透。 朱玉冬比刘其芳还急呢,去年秋天的童试刘琰兄弟又是双双落榜,所以听完刘其芳的话,就明白她是想借着十月的嘴去问问杜家,风风火火的就往外走去。 没想到,她刚到院子,就碰上了苏明芙派来的婆子。 这婆子是苏明芙的奶娘,她是苏明芙娘亲的陪嫁,虽然嫁人后也生过一个孩儿,可没站住脚,再加上苏夫人难产而亡,她也就一心扑到了苏明芙身上,直把苏明芙当做自己亲生般。 可想而知,她见到朱玉冬母女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冷嘲热讽够了,才鹰阳怪气道:“刘姑娘,您可听好了。老奴今是奉杜大奶奶之命通知您一声,两日后您准备妥当的,家里要来人抬您进府呐。”说完皱着眉道:“哎呀,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乡下小门小户的懂不懂妾室进门的礼仪。罢了,老奴就辛苦一回,教教你们吧,免得进了门丢人现眼的,也累了我们少奶奶的名声。” 朱玉冬之前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了,此时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嘴就要骂这刁奴。 刘其芳虽然也生气,但自从她答应做妾那天就做好被苏明芙刁难的准备了,所以这时见朱玉冬脸色不对,她连忙暗中拽了朱玉冬一把,然后摇摇头示意她别张嘴。 这婆子本就是想让朱玉冬骂自己,然后她好回去向杜夫人告状的,所以在教规矩时候又变本加厉的羞辱了一翻刘其芳,可刘其芳就是不动怒,最后她不得不为苏明芙担心起来,这姑娘也是个狠角色。 两日后,刘其芳坐着两抬小轿从侧门进了杜家,朱玉冬这时才挨家通知了声。 十月知道后,只感叹一声“刘其芳日后的路不会好走。”就再无二话。 虽然刘其芳去杜家做妾,会让她在林家的处境艰难,可抱怨并不能改变这一切,她与苏、刘二人都无甚感情,所以她要做的就是坚持住自己的立场,对日后苏、刘的斗争不偏不倚。时间久了,人心自现。 章节目录 148日子 刘其芳进了杜家后的事,十月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所以从不打听,也不怎么和朱玉冬来往。 其实就是朱玉冬也不知道刘其芳进了杜家后的事,因为杜夫人的规矩极严。 妾通买卖,刘其芳虽说是良籍,可她的家人照样和杜家无任何样亲戚关系,而且为了尊重苏明芙正妻的地位,杜夫人对于朱玉冬的来访从来是不见的,也吩咐家里的婆子,不许将刘其芳在杜家的事情说给朱玉冬听。 所以任凭朱玉冬上蹿下跳的去了杜家几次,可还是没打听到刘其芳任何的消息,就是她想花钱贿赂下人都不行,因为苏明芙早就将这些下人打点好了,现在在杜家她可是第一贤良人。 翻过了年,十月出了孝也要及笄了,所以大太太将成亲的事提上了日程,十月是小了些,可林福正已经二十好几了,比他小的杜成风都成亲了,他再不成亲大太太都在做心病了。 现在大太太最愁的就是和林福正取得联系,继去年林福正消失了大半年,杳无音信后,年初再次不知所踪,而且他根本就未回来过年。 大太太只能每次都把信寄到京城里的商铺去,去年的时候每隔三、四个月林福正才给她回封信,信里也只是平常的问候,对于自己正在干什么事以及在哪儿却半点不提。 大太太见他这样提心吊胆的问过几次大老爷,可大老爷也不知道林福正在干嘛,这是夫妻俩唯一的儿子,大老爷也很担心,可老爷子说了这事不用他们管,大老爷也只得不再过问。 这次,大太太见日子都快订下来了,可林福正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想到大老爷每次提到林福正的问题时都是一副怂样,她决定这次亲自去找老太爷问问。 “爹,正哥的的日子我看了两个,都是吉日,不知道您觉得哪个更好?”大太太深谙迂回战术。 老太爷去年冬天得了场风寒,虽然药也吃着,补药更未从未间断过,可病情就是未见好转,一阵嘶心裂肺的咳嗽后,老太爷伸出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身后的童儿连忙上前接过大太太手中的纸帖,转身恭敬的递给了老太爷。 “四木,将我的易经拿来。”老太爷对林福正的亲事是很重视的。 四木应声而去后,大太太故做不经意道:“正哥这孩子也是的,都现在了还不回家一趟。他的喜服我虽然让针线房做完了,可也不知道随不随身。” “嗯,不着忙。”老太爷不紧不慢的说着。 话音刚落,四木从里屋转了出来。老太爷接过易经后,低头研究了起来。 “八月十八不行,和正哥相冲,不利正哥。就九月初八吧。”说完抬起头看了看地上站着的大太太道:“唔,我记得没错的话,朱家姑娘今年十月初六及笄吧,他家有啥说法没有?” 因为太太着急,陶氏也就没跟她争这三天、两天的,可陶氏也说了,必须等到十月及笄后再圆房。 这里的人成亲都爱将日期子选在春秋两季。夏天天气太热,菜不容易储存,而且容易吃坏肚子,冬天天又太冷,菜还没上桌呢就凉透了,穿喜服也不好看,故而气候温和的春秋两季无论对新人,还是宾客都是舒服的选择。 可春秋两季又都是地里正忙的时候,兼之这两季成亲的人又非常的多,所以常常有一天要赶四、五场婚礼的情况,礼到人不到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为了让自家的婚礼看起来热闹些、人气儿足些,选日子成了门大学问。 大太太将陶氏的话说完,老太爷点点头道:“行了,就这么定吧。我知道你们俩口子都担心正哥,可他也是我孙子,我还能害他吗?放心吧,成亲的时候,你儿子肯定会全须全尾的回来的。” 大太太被老太爷戳破心思,脸涨得通红,喃喃道:“没有、没有,爹。那我回了,有事再来和您商量。” 有了老太爷的保证她就放心了,她老怕自己日子选好了,可林福正却回不来,大太太也不敢多耽搁,将媒婆叫来告诉她日子定在了哪天,媒婆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十月家,眼下都四月初了,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时间很紧啊。 陶氏此时正和十月看着丁婆子训新买来的小丫头呢,从去开始陶氏就给十月买给她陪嫁丫环,可挑了大半年才凑了三个。十月要想在林家站住脚,光凭她自己可不行,陪嫁的丫环、婆子也必须是知事。 鉴于此,陶氏对这批丫环的要求很高,不但要机灵、懂事、忠心,而且嘴严、本分、有拿得出手的活计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这样的丫环可遇不可求,每次陶氏都留下四、五个丫头筛选,可每次总让十月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 有的小丫头各方面都不错,可就是太惦记家里,这本也是人之常情,可惦记到拿了主家的东西贴补自己家,可就说过不去了。 还有的丫头很机灵,也很会来事,可整天就只成就知道挑拔离间,在十月跟前卖乖传闲话,这样的丫头十月也是不敢要的,说不定哪天她就卖了自己了。 最可气的就是,有一回张婆子单独送来了一个丫头,那姑娘长得海棠标韵、飞燕轻盈,端得清丽动人,最难得还出口成章、识文断字,张婆子也说这女子原本也是官家小姐,因为家里获罪所以被贬之奴的,相同的际遇再加上这姑娘的确优秀,所以丁婆子也对她赞不绝口。 陶氏怜悯她一个大家小姐居然沦落至此,就将她留了下来,还让她与十月同吃同住,以期望十月也能养成这样一身做派。可哪想到,这姑娘确实难得不假,可心气也高,极为看不起十月,认为她不配当自己的主子。平时对十月动辄指责支使,有时见家里的饭菜不合口,还要感慨一翻。 而且在得知十月的亲事居然这么显赫后,还暗示十月应该主动给夫君纳貌美、识理的女子,以防止夫君嫌她鄙陋,又说什么娥黄、女英的故事,告诉十月应该对妾室尊敬、友好,对待庶子如同嫡子一样,只差明说她要给林福正当妾,让十月别嫉妒她得宠,最好是能有自知之明自请下堂,气得十月将丁婆子叫来给她上了一堂什么叫奴才的本份后,让张婆子将她领走了。 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人不论穷困潦倒、际遇悲惨还遭受祸患都应该自立自强,寻找办法解决这一切,而不是自艾自怜的等着别人施舍你,或是从别人手里抢夺幸福。 陶氏原本打算买四个丫环的,可实在是没有让人满意的,十月也劝她三个丫环就足够了,林福正肯定也有丫环,如果没什么大毛病她也不打算将她们都打压走,所以这些人足够用了。 至于房里的嬷嬷,陶氏朱林打听了丁婆子男人和孩子的消息,才知道他们居然被王老爷家买去了,鉴于两家之前交恶过,朱林拜托黄举人将人买了出来。 丁婆子和她男人、孩子团圆后,都对十月家感激得不得了,也愿意随十月去林家,所以训练这些小丫头时真是拿出了十分的本事。 媒婆到后,象征式的又和陶氏做了请期后,就又回林家大太太复命去了。这两个日子本就是陶氏和大太太早就选定的,所以陶氏自然并无二话。 十月现在埋头做针线活呢,自从丁婆子来后,十月跟着她也学了些刺绣,丁婆子的女红也不怎么好,虽然会绣些东西,但针法和技艺也实属平常,可想而知十月也是个半瓶水。可这不防碍她的兴趣,现在只要是出自她手的针线活,她都要绣上点什么。 但像百子千孙被这样绣活精细的东西,陶氏就雇了绣娘给十月绣,所以十月只管给林家四老做些针线就行,再有就是林福正的衣服、鞋袜也要她亲手制作。 出孝后,陶氏就选了个日子,将朱权的婚事先办了,方姑娘只比朱权小一岁,再不成亲就要成老姑娘了。方姑娘进门后,是个存在感极底的人,可她又很会来事,有时候陶氏刚想到的事,可方姑娘已经做提前做好了,陶氏对她喜爱得不得了。 朱栋去年冬天就去就临县开了家酒楼,朱林也跟着去开了家家具铺子。朱老爹一开始是想让朱林在本县的县城开铺子的,可朱林和朱栋都认为临县有马市,所以市场更大些,朱老爹感叹了几句“你们比老子有魄力,还是年轻好啊”,就随哥俩折腾去了,他带着朱权守着河西的酒楼。 刘氏因为刚生产完,所以留在了家里,刘氏之次又生了个儿子,朱老爹取名朱德嘉,小名铁锁。 小王氏虽然暗地里着急不已,她娘说的对现在的朱家已经不是过去的朱家了,她要是再生不出儿子,难保陶氏不会给朱林纳个小的,好在这次陶氏让她带着郑婆子跟着去侍候哥俩的吃喝杂事,这样以来她怀孕的机率也大些。丫头太小陶氏也让小王氏带走了。 十月看着二成子没个正经的事情做,就和朱老爹商量让他俩在娘娘庙前开个快餐店,反正人手也是现成的,家里给个派厨师就行。 朱老爹也觉得可行,遂将七月俩口子叫了来,将十月的提议说给俩人听,二成子已经快憋坏了,当下就答应了下来,可七月却说要回去和陶大舅商量、商量,朱老爹一想也对毕竟要陶大舅出资,就和俩口子回了陶大舅家,和陶大舅商量了一个下午,这事终于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选址和装修都是朱权全程跟着的,二成子一下信心大增,天天干劲十足的。没过几天,快餐店就开起来了,朱权又在那帮扶了他些日子,看他每日都有了盈余才回来的。 章节目录 149与子 林福正终于赶在成亲前回来了,看着眼前又黑双瘦的儿子,大太太抱着林福正哭得一塌糊涂。 “你个要债的,怎么出了门就不知道给娘写封信哪?啊,你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色当呢,居然连娘都瞒着,你说你是不是想要了你娘的命啊?”大太太边拍打着林福正,边哭道。 林福正虽然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都泛着绿光,知道自己让大太太担惊受怕了,也不避开一动不动的任着大太太拍打,嘴里还劝道:“娘,您别哭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虽然瘦了些,可待会儿您看看我的饭量,一点不比以前小。”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让他喘口气歇歇。”大老爷也很担心林福正,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抱孙不抱子,所以这样的关心已经是很难道了,接着他又对林福正道:“你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和你娘不问,也不想知道,可你要知道,你是你娘的顶梁柱,做事的时候要多想想你娘,三思而后行。” “是,我知道了,爹。”林福正规规矩矩的听完大老爷的训话。 “行了,行了,还说我呢,孩子刚回来,连口水都没喝着,你就训上了。”大太太不愿意听了,擦了擦眼泪又林安家的道:“你做的熏鸡正哥最爱吃,厨房里应该有整只的鸡,你去给正哥做只来,还有酱猪蹄和酱牛肉也都给他做些,这是个无肉不欢的。还有、还有,昨天刚收上来的新地瓜,你就着今年新麦子给正哥做几张地瓜饼。” “大少爷,您等老奴会儿,老奴这就去给您做去。您以前说林妈妈做的熏鸡是最好吃的,可您都一年多没偿老奴的手艺了。”林安家的也很激动,边往外走边絮唠着。 林福正还是早上在驿站吃了点东西,刚刚给老太爷、老太太请过安后就直奔大太太的院子来了,这时候确实感到饥肠辘辘,此时又听这么多自己爱吃的东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笑着向林安家的道了谢了。 须臾,四喜、四雪带着两个小丫头捧着几碟点心走了进来。以前大太太身边春夏秋冬四个大丫环都已经放出去成亲了,现在是四喜、四雪、四玉、四意四个大丫环。 “太太,林妈妈怕少爷饿,所以让我先送些点心过来。”四喜因为性格开郎、沉稳,所以做了个四个的头,平时大太太有什么事也爱派她去做。 “这个林安家的,想得比我还周道。正哥,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点心?”大太太说完,又示意四喜给林福正续茶。 林福正当然饿了,就着茶水吃了两碟子点心,胃里才算有了些底。 当娘的最爱看的、也是最大的成就是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备下的吃食,大太太也是一脸怜爱的看着林福正吃完东西,又是张罗给他擦嘴,又是怕他噎到让他喝水的。 看的大老爷直皱眉头道:“他又不是黄口小儿,你这般做态未免太过了些。再说,过些日子他媳妇也要过门了,你让他媳妇如何看他。” 林福正自小是在老太爷身边长大的,虽然身边有奶娘,可也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也尴尬的不行。 其实大太太一是久未见到林福正,正是正是情绪难以自己的时候,二也是因为林福正就要成亲了,他就要属于别的女人了,当娘的难免会生出危机感来,这时候见父子俩都人自己的举动颇为不自在,喃喃的说了几句,就坐了回去。 待他吃完林安家的做的熏鸡后,一家三口人终于能平平静静的聊天了,林福正虽然不能说自己正在干什么,可还是向大太太保证自己是安全的,就是操心了些,所以才瘦的。 大太太则是跟他聊起了他的亲事,又让针线房的将他的喜服拿来。一试之下果然不合身,他比在家时瘦了二十斤不止,大太太催着针线房的快些改好。 大老爷虽然偶尔才插言说两句,可他却不愿意离开。开玩笑,他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而且还这么优秀,心里也是宝贝的不行,直到大太太看了看沙漏到了该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三口才起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爷也正等着林福正呢,见了他后才眉开眼笑的吩咐下人开饭,虽然他们平时很少在一起吃饭,可今天是林福正的接风宴。 待到林福正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都已经三更了,将今天的事想了一遍后,他才洗漱睡下。本来他是打算去见十月一面的,一年多未见了,也不知道小妮子忘了自己没有?虽然他以前答应每月都会给十月写信,可自打接了三皇子的差事后,他居无定所不说,有时候忙起来连睡觉都成了奢望,所以这一年多来竟然只给十月写了四、五封信。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忙的团团转,别说去见十月了,连大太太都只能早上见一面,晚上他几乎都是应酬。因着他的亲事,不但林家一些平时见不影的亲戚都来了,更重要的是整个铁岭卫的大小官员、商贾也都来了,虽说不是个个都用他安排接待,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必须是要陪好的。 十月这些日子也忙得不行,做面膜、做全身美白护理,不厌其烦的试嫁衣,反正那天一定呈现出自己最美的一面,虽然外人并看不到。可女为悦己容,只要能迷倒林福正,自己下的这些功夫就没白废。 转眼间,到九月初七。陶氏亲友团、三月俩口子,都齐聚朱家。一时间家,十月家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开了锅的势水般。 大王氏着带着张氏来十月家帮忙,小吴氏自从那次被整后,吓得几乎不怎么出屋子,十月有一次和陶氏去给朱老爷子送东西,看到小吴氏时吓了一跳,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而且给人有老太龙钟之感,看着比陶氏大了十几岁不止。 陶氏看着小吴氏这样也很心酸,拍着小吴氏的手,让她无事时多去家里坐坐,俩人二十几年的妯娌了,纵然以前有些不娱乐,可现在也都是抱孙子的人,陶氏也不想小吴氏变这样。 可小吴氏任凭陶氏怎么说,就是“嗯、嗯,啊、啊”的,很少说话。 后来问过大王氏才知道,小吴氏的精神真的不正常了,已经有些不认人了,而且也不爱跟人交流。 朱杨到底辞了布庄的活,可林福正一直在外面,朱老爹和大老爷又不熟悉说不上话,所以给他在自家的酒楼安排了个跑堂领班的活,这是十月发明的。朱老爹本想让他当二掌柜的,他说了职位太低他可不干。 可十月却觉得他才能不够,怕他得罪客人,就让他平时负责检查跑堂的卫生,主要是看衣服、头发、指甲,虽然他对工钱还不太满意,可他是个官迷儿,对于能管这么多人,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晚上陶氏将十月屋里的人都赶走后,拿出了本已经泛黄的画册,十月知道这就是古代的小黄本,心里好奇要好命,一个劲的伸脖子想要看个清楚。 可陶氏居然嫌她不够矜持了,啪的合上了书皮,皱着眉道:“你看看你,还有个女孩子家的样子吗?坐好了,听我给你说。” 十月故意喃喃道:“真是的,也不知道是啥宝贝,居然连看都不让看。” 陶氏听完气得翻了白眼,隐晦的说了一下洞房花烛夜的事,虽然现在不圆房,可十月及笄也没几天了,她也不能跑到林家再教十月这些东西啊。 其实要不是十月是现代人,根本都听不明白陶氏说的是什么。 陶氏讲到最后见十月还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以为她没听明白呢,只得将画册子往她手里一塞,道:“这个留给你看吧。记住,圆房的时候,正哥说怎么办你照办就是了。” 十月看着陶氏有些慌乱的脚步,不厚道的笑了,边低头翻着画册边小声道:“切,说得跟天书似的,真不知道七月她俩是咋听懂的。哎哟,这张画的也太不唯美了,而且也不符合人体学,嗯,这张画得还算不错,起码该凸出的部位能让人看清楚”待翻到最后一页,十月撇了撇嘴道:“这画的都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要是真按这上面的来,估计没几个能挺到最后,这不是折磨女人嘛。” 确实,古代讲究以夫为天,就连床第之间都是,根本不注意女人的感受。 其实她也有些怕了,这么嘀嘀咕咕的是给自己壮胆呢,她两世加在一起是第一次结婚,别看她表现无所畏惧似的,可心里也担心着呢,过了会儿陶氏进来一她一起睡了会儿。 真的是睡了会儿,十月觉得自己只打了个盹,就被陶氏叫起来了,接着就是一通的忙活,她的屋子和战场没什么分别了,好在这些人都不用她应酬,她只需保持微笑就可以了。可洗澡、开脸、梳头、上妆这套程序忙下来,也将她累得够呛,等十月的脑子稍微清醒些,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要离开家、离开亲人了,眼眶腾的就红了。 给她做全福人的是叶大娘,见她这样打趣道:“哎哟,亲家,看看你这闺女是要掉金豆子了。” 陶氏此时正指挥着丫环收拾东西呢,闻言回头看着十月道:“别哭,一会儿妆都花了,丁妈妈现在可没空再给你上妆了。” 其实陶氏心里比她还不好受呢,她前后一共嫁了三次闺女,数这次最舍不得。十月不仅是家里的老小,而且平时对她和朱老爹也是孝顺得很,这些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十月了,现在这能不像剜她心似的吗?可孩子大了,迟早要飞出窝,寻找自己的天地,这是昨天晚上朱老爹劝她的。 叶大娘上前摸了摸十月的手笑着道:“我见你时时都是笑着的,还以为你不会掉金豆子呢,原来只是藏着不露啊。新娘子的金豆子可值钱了,咱可不能轻易掉,要攒着。” 十月明白叶大娘这是逗她呢,配合着咧了咧嘴。 太阳照进屋子时,外面的鞭炮响了,“新郎来了,新郎来了”孩子们叫得震天响。这几天可把石头乐坏了,家里来了好些个孩子,比他大的、比他小的,他说了比过年还热闹呢。 林福正进屋后,眼睛一下子就找看到地上那个红通通的小儿,比以前高了,好像还胖了些,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如迎春般灿烂。 十月此时已经蒙上了盖头,虽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事情,可也知道林福正进来了,顺着视线望去,一双黑色的皂靴映入眼帘。 伴随着一声“十月”,那男人走到了她的身边,这一声低低的呼唤奇异的抚平了她的躁动,让她对婚后的生活有了期待,期待与眼前这个男人携手走完一生。 拜别了父母,朱权将她背上了轿子,“可以哭了,姑娘”丁婆子在边上小声的提醒着她,她的眼泪再也住不了,陶氏的哭声也透过鼎沸的人声,清楚的传到她的耳里。 接下来的事情她只要听从指挥就好了,踢轿门、过火门、拜堂,最后头昏脑涨的她终于坐了新房的炕上。 “林少爷,可以挑盖头。”媒婆的话音刚落,边上的苏明芙就笑道:“表哥,快让我们看看表嫂今天美不美?” 十月这才知道原来苏明芙也来了,不知道刘其芳来没来?还未等她想完,盖头被掀开了。十月微微抬眼,就看到眼前状若痴傻了去的林福正,轻咬朱唇,她实在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林福正此时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个清丽动人的十月,雪白面孔温润如玉,乌黑的眼眸明亮清澈,虽然新房闹如集市,可她身上有种与年纪不符岁月沉静的端庄之美,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哎呀,表嫂今天可真美,将屋里的我们都衬得瓦砾似的,看把表哥都看得痴了。”苏明芙夸张的说着。 林福正嫌她打扰了自己的好事,理也没理她,转头对媒婆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接下来林福正和十月坐在炕上被人砸了通花生、莲子什么的,媒婆又招呼丫环端上了盘饺子,问十月生不生,十月自然是回答生的,屋里的众人又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十月这才有功夫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几个妇人,可除了苏明芙外,她一个也不认识。 待林福正走后,苏明芙挨个的给十月介绍了一翻。 章节目录 150成说 苏明芙最先介绍的是林二老爷的一对女儿,这屋里属林二老爷的官职最高,而且俩小姑娘和十月的关系也最近。 林福正成亲是林家头等的大事,要不是二老爷在差事脱不开身,老爷子也会把他叫回来的。 二太太虽不愿意回来,可被二老爷逼着提前两个月就回来了,一是帮帮大太太的忙,二是替他尽孝。 林玉烟虽然是长女,可因为是庶出的,所以穿戴上照林玉雪差了些,一件淡粉红的梅花状面禙子,底下一条天青的百花裙,裙上压着一个通体无睱的竹文节玉佩,雪白无暇的颈上戴了个赤金项圈,正中央镶了猫眼大小的红宝石。乌黑的青丝一丝不苟的梳成双罗髻,上面钗了两支珍珠头花并着两朵嫩黄色的绢花。走到行礼间,耳朵上的掐丝灯笼金环透着一股子飘逸。 林玉雪虽然也是淡粉色梅花状面的褙子,可梅花上隐隐绣着雪花,底下百花裙上的花和蝴蝶也绣得活灵活现,仿佛都能闻到上面的香味。头上的珍珠头花和颈上的顶圈都要比林玉烟好些,胳膊上还戴了个碧玉钏。 接下来就是林家的亲戚,因为林家这两代子嗣单薄,所以这些亲戚关系也不算亲近。 “哎哟,都说我们正哥直等到二十好几,这样的大美人多等个几年,正哥也乐得很呢。”说这话的是林老太爷一个堂兄的孙媳妇,是个活络的性子,从刚才就一直说个不停。 “可不嘛,正哥是真有福气,娶了这样一个贤良的媳妇” 十月跟她们也不熟悉,面对七嘴八舌的打趣,只要傻笑就好了。其实就是维持这傻笑,十月都有些勉强了,实在饿得狠了,早上除了出门那口面条外,她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捞着喝呢。 十月觉得过了很长时间,可实际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林安家的就进来将众人叫走了。 “小姐,这是姑爷刚派人给您送来的,让您先吃口东西垫垫底。”丝柳边说边将手上的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碗粥,并着几样小菜。 丝柳、丝竹、丝菊是十月的陪嫁丫环,其中丝柳是最先买来的,和十月待的时间最长,十月有什么事也爱指使她,所以现在她已隐隐有大丫环的架势,她也不是那种张狂的性子,丝竹和丝菊对她也信服,故而十月决定明天就确定下丝柳的大丫环地位,双方便行事。 丁婆子正在边上帮十月将头上的首饰都拆下来,见状笑道:“小姐,姑爷是真心疼您,这准保是怕您饿了,又不好意思吱声,才派人送的。” 十月红着脸轻轻的“嗯”了声,就着丝竹手上的脸盆洗了洗手,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桌上的饭菜。粥是燕窝弱,看样子林福正是早就吩咐人备下的,要不然不能熬得这能稠。凉抖鸡丝、酸黄瓜、干炸小鱼、炒虾仁,还有几张鸡蛋饼,看得十月食大动。 “你们吃过了吗?瞧我,你们一直和我在一起,哪有空吃啊。丝柳,去箱里取一两银子给厨房,让他们给你们拿些吃食。” 十月知道林家有的下人肯定瞧不起自己的出身,正等着看自己这个少奶奶的行事呢,今天是她成亲的大喜日子,故而她拿了一两银子打赏厨房,可想收服这些下人不能光靠银子,还有要让他们信服的手段,要不然这些人就拿她当冤大头了。 再说,她可是名正言顺的林家少奶奶,要是连这些刁奴都怕的话,那还谈什么接手中馈。她是出身不高,可她是一个受了多年无产阶级教育的人,对出身、阶级这个东西还真没在乎过。 丝柳应声而去后,十月也开始吃她今天的第一顿饭,这么多东西她当然吃不完,可她不习惯将自己吃剩的东西赏给别人吃,所以她一样挑出来些,将那些未动过的给了丁婆子待人吃。 晚上,林福正踉踉跄跄的被扶了回来。 章节目录 151洞房 十月见状连忙吩咐丁婆子等人和来人一起扶着林福正,又让丝柳去给林福正打水洗漱,待丝柳走后,她想着陶氏昨晚和她说的话,犹豫了下终是走到箱子前给林福正拿了身新里衣。 因着十月还未及笄,所以陶氏昨天曾对她说过,今晚俩人是不能圆房的,陶氏的意思是俩人行过礼后,林福正能去客房或厢房住几晚,待十月及笄后俩人再圆房。可看着林福正醉成那样,十月决定今晚的新房让给他住,自己去厢房对付一晚。 林福正今天心情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故而家里虽请了几个男傧相帮衬着他,可因着他的来者不拒,也没少被人灌酒,就连此时回了房里还分不清身在何处呢,直到看到了十月,才慢慢的反应过来是自己是回了新房了。 在小厮和丫环的帮忙下,林福正勉强起身去了净房,待到冰冷的水拍打了脸上,他终于清醒过来,想着在卧房等着他的十月,他咧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同时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待他再次回到卧房时,十月正陪着媒婆说话呢,俩人还有礼未完呢。 看着身着大红刻丝通袖袄,满头的青丝已为他绾成妇人髻,虽粉润的小脸还略显稚嫩,可脸上的神情却如历经世事的妇人般沉稳的十月,他的嘴角再忍不住翘了起来,站在净房门房略略平复了骚动不已的心跳,抬步走向了那个他朝思暮想,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小人儿。 “哎哟,新郎官醒酒了?看看,多精神哪。”刘媒婆看见林福正站在净房前,连忙夸张的笑了起来,“要说婆子我这辈子做了不少的媒,可就没见过二位这么般配的,真是堪比金童玉女一般。”刘媒婆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笑得比大太太还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娶儿媳妇呢。 “刘妈妈,咱们这就开始未成的礼吧,你也累了一天了,礼成后也去歇息着吧。”林福正开口打断了还要说下去的刘媒婆。 刘媒婆拍了下大腿,笑道:“看我这嘴辞的,就光顾着说话了,把正事都给忘了,怪我、怪我。”说完让丁妈妈将交怀酒拿了过来了。 十月自从林福正从净房出来,就察觉到了,那人炙热逼人的目光,让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就连身边刘婆子的话都听不清了,随着林福正一步一步走到她边站住,她突然有种想逃走的冲动,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福正,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 与忐忑不安的十月不同,林福正迫不及待的拿起了酒杯,迫不及待的想与眼眼前这个小人儿开始新的生活,她是他日思夜想都想娶回家的心上人,是他魂牵梦萦之所在。 随着一声“礼成”,十月与林福正正式结为夫妻。 十月此时脑子里正乱糟糟的,只是机械的随着刘媒婆的摆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看着精神抖擞的林福正,她一会儿想看他的样子是酒醒了,自己该怎么说让他去厢房住呢?一会儿想他要是不愿意去厢房,那只有自己去了,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林家人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嫌弃这门亲事? 其实她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脑子空下来,她怕那样自己又想逃跑。“ 嘶”随着一声吃痛,她突然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原来林福正正一脸坏笑的掐着自己的脸蛋,她拍掉了他的手,娇嗔了句“讨厌”后环视了下屋子,才发现此时屋里已经就剩下她和林福正了,“丁妈妈和刘媒婆她们呢?”她有些慌乱的问道。 林福正从喝交怀酒时就发现十月的心不在焉了,想着她年纪小骤然离家难免是害怕,待礼成后不顾丁妈妈一脸的着急,将她们都撵了出去,他自己的媳妇他自会安慰。 “别怕,她们都出去了。”林福正牵着十月的手坐在了桌子边上,“刚刚光顾着喝酒了,也没吃上几口饭,要不你再我陪我吃些儿?” 虽是问句,但却拿了双筷子硬塞在了十月的手中,还顺势摸了十月的手一把,把十月吓是一哆嗦,心想他不是想今晚就圆房吧?其实十月也没几天就及笄了,就是此时圆房也说得过去,不过是陶氏心疼她身子还小,再林福正年纪这般大了,怕他一时忍不住伤了十月,想着俩人先在一起待上些日子,林福正日日厮磨着十月,待真圆房时也能沉住些气。 林福正见十月又发呆,笑着和十月提起了他这两年在外的见闻,十月这次果然被吸引了,津津有味的歪着头听他说话,一时间连今晚是俩人的洞房之夜都忘得一干二净。 林福正见这次使对了路数,说的越发起劲,待到吃完饭,十月还听的意犹未尽,拉着林福正大有秉烛夜谈的架势,可看着似笑非笑的林福正,她终是记起了今天是俩人的新婚日,扭捏了会儿开口说道:“林大哥,已经二更天了,你去歇着吧。”说完就要叫人进来收拾桌子。 “算了,桌子先放着吧,天也晚了让她们也歇下吧。”林福正当然听明白十月赶他去别处睡,可他却装糊涂般的打断了十月的话,然后牵起十月的手走到了炕前道:“明天还要早起认亲呢,咱们也歇下吧。” “林、林大哥,你先歇着吧,我、我”十月见他居然开始脱衣服了,一时间傻了眼。 林福正见十月这样可爱极了,笑着搂了搂她,打断了她的话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傻丫头,我知道。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我等得。” 十月这下子真是感到无地自容了,脸上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林福正见状再不敢打趣她,拉着她坐到了炕上。 “你还未及笄,我就是再急也不会碰你的。可十月,待你我圆过房我还要回京里,你再等我两年。”林福正虽不忍,但还是缓缓的向十月道出了自己婚后的行程。 十月正低着头呢,此时听他这么说,猛的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林福正,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福正见十月这样却怕她以为自己有了别的心思,他连忙搂过十月哄道:“我也不想走,可京里的铺子一时半会儿的还离不开人,再说爷爷去年又新开了条商线,都是我在跟着。你也别急,待过了这一、两年我就回来。”说完一顿,接着道:“就算回不来,我也会想办法将你也带过去的。你放心,爹娘都不是糊涂的人,就是为了子嗣大事,也不会让咱俩久分两地的。” 这时候讲究的男主外、女主内,所以男人在外面做的事情都不愿意回家和女人说,而且林福正做的事连大太太和大老爷都不知道,十月年纪还小,林福正更不敢和她说了,就怕她一时憋不住和别人透露了出去,他现在做的可是掉脑的大事。 十月听他说得真诚不做假,也没多想,再加上此时被他搂在怀里,她两世以来还是第一次和男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脑子里又乱成了一锅粥,满身不自的想外挣了挣,可林福正哪肯松手,又使劲往怀里带了带,十月一下子就坐到了他腿上,这下子她更无法思考了,小猫般的“嗯”了声,就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林福正却被她这样弄得心里痒痒的,全身的精血更是直冲到身下,又肿又疼之下直恨不得她马上就及笄了,自己也不用受这么煎熬。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嘴上却也没闲着,香了香十月的面颊,手就伸到了衣服底下,反正今天也是俩人的洞房花烛,虽不能真刀真枪的,可喝着肉汤总是可以的吧。 刚刚将丁婆子她们赶出去,他就是作了这个打算,今晚他可不打算孤枕独眠了。 十月虽刚他说不准备真碰自己,可她做了几十年的黄花大闺女,从未有男子这么对过她,猛然之间被林福正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后,嘴里也急急道:“林大哥,你别、别” “还叫林大哥,要叫夫君了,叫夫君啊。”林福正嘴上喃喃的哄着怀里的小人儿,手下却也未停,仍是猴争的往里探去,“月儿、月儿,我的好娘子,哥哥都等了你三年了,你就让哥哥摸摸。” 十月和林福正俩人之前也算是有些感情,并不属于盲哑婚姻,再听林福正这么一说,她心一软象征似的挣扎了两下也就随他去了。 “幔帐、幔帐。”十月到底是面嫩,见林福正想将俩上身上的衣服都要脱下,直让他将炕上的幔帐放下。 林福正见十月肯让自己碰,哪还有不肯的,麻利儿的起身将大红幔帐放下,十月也趁着这功夫将被褥铺好。 一时间,红销帐内热得灼人,林福正的吻虽温柔体贴却也迫不及待,房内不时传出或轻或重的喘息声。 却说丁婆子被林福正赶出去后,哪敢真回屋歇下,拉着丝柳在新房外徘徊了半响,终于咬牙道:“丝柳,今晚咱俩轮班在这儿守着,要是姑爷真要圆房,咱们拼上被他责骂一通,也要拦上一拦。” 丝柳也正担心着呢,可她不比丁婆子经的事多,早就被林福正吓得六神无主了,这时候颤声道:“丁妈妈,姑爷刚才那样子太吓人了,我、我有些怕。” 说实在的,丁婆子也怕。关键是林福正本就长得略显凶煞,如今又帮着寿亲王做事,接触的也尽都是鹰私之事,人也就越发鹰沉,加之刚刚看着丁婆子等人要拦着自己与十月亲热,对她们哪还有个好脸色。 其实就是这样他还是碍着十月的面子,对她的几个下人也是客气的是许多,这次他回家,家里的老人都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如有令他不满的地方都不用施展什么手段,一个眼神就能令人心惊胆颤。 这两年的历练令得他不论是处事手段,还是心智计谋都堪比历经世事的老狐狸,喜得林老太爷直言林家兴旺指日可待了,心里也隐隐后悔他的亲事订的早了些,如若再过两年,别说是官家小姐了,低于四品以下的官家,他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这桩亲事唯一令他的满的就是十月的聪慧及行事,觉得还不算是委屈了林福正。 由于丝柳死活不同意轮班守着,所以她和丁婆子一起在外站了半宿,虽然中途新房里终是传出了些令二人脸红心跳的叫声,可依着丁婆子的经验却也听出林福正并未真正入巷。 章节目录 152认亲 翌日清早,十月是被痒醒的。昨晚林福正虽未真正入巷,可俩人到底也□相见了,而且林福正是久旷至今,恨不得把十月当成人参果一口吃了,反反复复的在十月身上搓磨着,连着在她股间释放了两次,又在十月手里射了一次才算放过十月,真把十月累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石头,别闹。”十月咕哝着拍了拍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的手,她迷糊间还以为自己仍在家里,石头在和自己玩耍呢。 “月儿、月儿。”林福正佳人在侧,兴奋之下哪里真睡得着,不过略眯了眯眼就醒了,虽也心疼十月昨晚被自己绕得累了,可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握着她胸前那两团柔软的白肉不放,他也不是真想叫醒十月,可就像这两年每当想十月想得紧了,就要叫喃喃的叫上两回心上人的名儿般,此时他也是无意识的喃语着。 看着十月小脸皱着一张小脸,实在是俏皮可爱,他心里怜爱逾重,嘴上也四处煽风点火,直把十月闹得再也睡不下去了。 十月堪堪睁眼,嘴便被堵上了,吃惊之下倒让那恼人的舌头勾得自己的香舌无处可藏,她也终于记起自己已经成亲了,因恼林福正大早就吵人,扭捏着不让他尽兴。 林福正正动情着,而且他最爱的就是那两团白肉,昨晚便是睡着了都未放开,这时候更是连咬带吸的作弄着,低下那铁杵更是直奔了花溪而去,昨晚虽只在股间可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自然让他尽兴不已。 可这样却气得十月使劲的拍打了他几下子,嘴里更是嗔怒道:“你晚也磨、早也磨,还让不让人睡了?” 林福正这才勉强起身看十月果然生气了,这下子也顾不得底下那肿疼的物什,连忙搂着十月陪笑道:“月儿、月儿,别生气。我还不是想你想得紧了。”说完还拉着十月的手向下探去,而且他脸皮厚生冷不忌的,又接着道:“你又不让我痛快的干上两回,我还不得想些旁门左道的解解馋。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哪知道我这两年过得多苦,时不时的梦见你,醒来时又哪回不是湿了一被子。” 十月听得面红耳赤的,忍不住斜着眼着瞪了他一回。 “你这风流娇样儿,不是要勾死哥哥嘛。”林福正看着这样的十月再也受不住了,将十月猛的翻过来背对着他,提着那物什就直奔十月的股间而去,两手上的兔子更是被他搓磨得不成样子,十月吃痛的叫了声,却不料这样更激得他双眼痛红,使劲的朝那花蕊间冲刺了两回,怎料让他冲了个正着,那铁杵居然入了一小截。 十月也感觉到了,忍不住打了个一个机灵,求饶道:“林大哥,你快出去,痛、痛。” 其实这样的情形昨晚也是有几回,要不然他能射得那么痛快嘛,可怎奈他那物什那又粗又长的,威风煞人,当初十月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吓了一跳,要是真圆房自己肯定被撕裂了,型号根本不匹配嘛。所以虽然昨晚也只是在那洞口打了几回擦边球,却也到底将十月的下边给伤着了,这时居然比昨晚入的还要深些,她痛得都快要掉眼泪了。 林福正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虽不能往里真破了十月的身子,可那琅嬛福地的洞口也够自己享受个几天了,昨晚他将十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也担心自己这物什太粗,而十月那洞口又太窄,要是真入港肯定会伤了十月那处,所以这样也是为了能让十月适应自己,这时候非但没往回抽,倒是更往里探了探,直到被那层膜堵了道,才退了回来。 这样几个冲刺下,林福正终是随着一声低吼在十月的洞口又释放了一回。 看着一脸满足的林福正,十月气得拧了他大腿几把,不料他那身上就和石头一样,非但没拧疼他倒把十月的手拧痛了,林福正看着气呼呼的十月,温柔小意的哄了半天,才让十月给了他几个好脸。 待丁婆子过来叫俩人起身时,林福正已经侍候着十月将身上都收拾干净了,十月脸嫩怕丁婆子知道俩人做了何事,不但连连催着林福正洗身子,屋子里的被子更是亲自收了起来,那上面白糊糊一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待俩人都收拾好,天也不过是微亮,这也是因着昨天丁婆子都打听好了,老夫人和大太太的作息时间。 老夫人年纪大早得起,冬天一般都是寅时中也就起身,夏天则是寅时初起身,起身后先什么也不做就要拜一个时辰的菩萨,。 大太太冬天是卯时初起身,夏天则是寅时末起身,洗漱吃过早饭就去老夫人的院子里侍候。 现在正值秋末,虽然寅时初才亮天,可她慢昨晚就吩咐丁婆子今早丑时末就叫自己起身,今天是她成亲的第一天,光是梳洗打扮就要大半个时辰,她哪还敢睡懒觉。 因着林福正这两年一直未在家里,所以他院子里里的丫环基本上都放出去成亲了,这时在屋子里忙的都是十月带来的陪嫁,这让十月感到自在不少。 今早认亲的礼服是陶氏一早就备好的,不需十月操心,待十月刚刚洗漱完毕刚坐到梳状台前,林福正不知道从哪拿了个十寸见方的檀木盒子放在了十月的梳状台上。 “一会儿用这里面的首饰给你们奶奶打扮上。”林福正说完,转身去了净房。 刚刚丁婆子正在给十月修眉,所以十月闭着眼睛也没见着林福正的动作,这时候听得他说了,才睁开眼睛,这一看吓了她一跳,这么大一盒子首饰得有多少啊。 她连忙伸手打开,这盒子分了上下两层。上层放了副湖色点翠头面,边上空余处摆了几支垒丝或镶红宝石、或镶翡翠的钗子,下层是副东珠头面,这副头面难得在每颗珠子都有拇指大小,余处则摆了副东珠项链,和头面相映成趣。 丁婆子看完,虽吃惊但却更高兴了,这说明林福正是真看重十月,就单那串东珠项链的价值就堪比十月整个嫁妆还要多,更不要说那副头点翠头面和东珠头面,那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好东西。 陶氏和朱老爹虽然心疼十月,可她家毕竟条件在那呢,除了五百两压箱的银子,最值钱的就是六十亩大田及四十亩水田,其余的首饰、衣服、器具等物什加在一起也不过三百十来两银子,要不是大太太一早就把自己陪嫁的一套红木家具给了十月,朱家真要倾家荡产了。 十月这时才体会出为什么古代人这么看重门户,实在是这套家具就是举十月家之力也陪送不起。就是这样,为着不让七月和三月难做,陶氏和朱老爹又给她俩补了嫁妆,可以说十月这一出嫁,朱家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了,除了些固定的资产,家里是一分现银也无,好在河西集上的酒楼是日日进钱的。 十月不是那等狷介之人,亦从不枉自尊大,所以看到这些首饰后,她虽然吃惊可她透过这些首饰看到的是林福正一片爱护之意,而且她转念一想,反正俩人以后一家人了,何必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楚。虽这样想,她却未准备真的戴林福正为她准备的这些首饰,她家虽比不上林家,可她却不能在今天掉了娘家的面子,所以吩咐丁婆子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副赤金头面戴上。 林福正出来时,十月已经收拾妥当,上身是件石榴红色葫芦状面的刻丝通袄,领口及衣襟边上滚了道兔毛白边,□是条同色的百花裙,头上的牡丹髻上戴了副掐丝赤金头面,倒是颈上的金项圈是林福正上年给十月的年礼,因着上面的祖母绿的颜色正而无杂志,十月特别喜欢,所以今天特上戴了上。 “怎么不戴我给你头面?”林福正走到十月的身边,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 十月却不想把自己的小心说给他听,听说了句“那两副头面和今天的妆不大相配”就转而问起了林福正今天认亲的安排。 “别怕,有我呢。”林福正看出她的紧张,柔声的安慰着她,又道:“待会儿见了她们你也不必紧张,除了二婶和叶家舅舅外,都是远亲。你觉得谁好就多说两句,要是有那不对心思的,也不必理会她,反正以后也不经常在一起。” 十月虽点点头,但到底没敢拿他的话当真,他觉得谁不顺眼可以不理,自己可是新妇要真是像她说的那么做,不说别的,单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说话的功夫,丝柳带着丝菊端着大大小小的几盘子点心和热茶走了进来,虽说早饭安排在了认亲后,可一来十月是个小媳妇,这时候求表现还来不及呢,哪能真大刺刺的坐下吃喝,二来肚子里不垫吃食,恐怕十月连认亲都撑不下来,所以林福正昨晚就吩咐林兴今早备下糕点。 俩人匆匆吃了几口,就带着丫环、婆子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大太太和大老爷这时候也收拾妥当了,林福正和十月进屋就给老俩口跪下行礼,大太太喜得拉着十月的手不放,连连叮嘱十月早日为林家开枝散叶。待给大太太二人敬过茶后,大太太也不敢多耽搁,带着小俩口去了老夫人的院子,今天认亲的场地选在了老夫人院里的花厅。 一行人到时候,花厅里已经嫣声笑语的说开了。进屋后,十月打量了一下,昨晚去新房的几个嫂子、弟妹的都在呢,另有十几个眼生的妇女正陪着老夫人聊天,东稍间里也坐满了爷们。 今天领着十月认亲的林二太太,她虽满心的不愿意,可这屋里除了她再没有合适的人选。因从林福正的太爷爷起就是独苗单传,兼之林福正这房才是嫡支,所以这屋里的众人不但和本家的关系疏远,而且过的也都不如本家,当然也就没有出言不逊的,更别提给十月没脸了,这个亲也就认的还算顺利。 待认亲结束后,爷们由老太爷领着去了外院,女眷则留在老太太院里吃早饭。十月连忙站到了大太太身后立规矩,大太太虽然心疼她,可到底没让她坐下,由着她侍候着吃了饭。 早饭过后,就有亲戚提出要家去了,大太太略作挽留就将早已备下的回礼拿出来送客,因着都想和本家搭上关系,而且都想趁着这势头求本家帮忙,所以互相都避着,并未一起走。大太太也只得一波一波的送客,十月也跟在大太太身边帮忙,这一天下来反倒比成亲还累。 还未等将众人都送走,就到了十月回门的日子。 章节目录 153暗涌 十月和林福正到朱家时,朱栋带着两个弟弟在外边已经候着多时了。见着小夫妻俩亲亲热热的,就连十月下车时林福正都如同老母鸡般在边上小心翼翼地的护着,又是让她小心又是亲自扶着的,看得兄弟三人高兴得不得了,朱权和林福正本就相熟,这时更是勾肩搭背的往院里走去。 虽然十月出门子不过三天,可陶氏却像十年、八年未见着十月般,整个人精神恍惚不说,还动不动就掉眼泪说想十月了,任家里人怎么劝都不行。这阵十月刚进院子,陶氏就怎么也坐不住了,急三火四的迎了出去,刘氏带着两个弟媳妇也连忙跟了出来。 “娘,您怎么出来了?”十月见着陶氏也是激动得不行,几步就蹿到了陶氏跟前。 陶氏顾不得说话,只拉着十月的手仔细上下的打理着,急于知道她在林家过得好不好。 林福正这时候也急行几步抢上身前,先是眉眼含笑的先和十月对视了一眼,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娘,我们回来了。” 小俩口的这一番动作自是被众人都看在眼里,其实林福正这也是故意为之,只是为了让陶氏等人放心,要不然他岂能这般情意外露,陶氏果然满的笑着扶起了林福正,朱栋就在边上提议进屋再聊。 进屋后,十月和林福正又重新给陶氏和朱老爹见礼,朱老爹又嘱咐了十月孝顺公婆、体贴夫婿之类的话。 待礼毕,陶氏就拉着十月去了西屋朱权的屋子,朱权成亲时朱老爹没给他另起房子,只是将他以往住的西屋粉刷、收拾了一遍就当作新房了,方氏也是个明白事理的,知道老人家这么做并不是偏心,只是因着他是小儿子所以想着带在身边罢了,她半点也未曾因着这事朱权闹过,朱权就更觉得自己选对了人,对她好得不得了,对她家也是时时帮衬着。 “在林家过得还惯?大太太一直得意你,娘半点不担心,可老夫人对你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陶氏进了西屋就拉着十月一脸担心问起林家的事来。 “娘,我在林家过得很好,您别担心。老夫人是明理的人,虽然对芳姐为妾的事她肯定会有想法,可断不至为这事就迁怒于我我,我和芳姐的交情不好,她也是一早就听说过的。再说,她又最是看重林大哥,就是为了林大哥的体面,她也不会为难我的。”十月这话虽是安慰陶氏,可却也并未说谎。 过门这两天,她每天都是先给大太太请过安,再和大太太一起去侍候老夫人,老夫人虽待她冷冷淡淡的,但也不曾说过重话,只是不怎么理她罢了,可她端茶、倒水的老夫人倒也未曾嫌弃过。见此十月就觉得老夫还算明理,再加上她也从未想过老夫人能拿她当自家人般亲近,所以也不曾失望。 更兼之,她从不是那种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要想人家对你好,你就先付出真心,所以老夫对她这样她也不伤心,只想着日久见人心,自己的好老夫人总有一天能见到。 陶氏听完虽未全信,但见十月神色平和,眼中也不时流露着对新生活的期待,陶氏也就放心不少,转而和十月提起别的事来。 过了会儿,王氏抱着刚睡醒的丫头走了进来。虽然朱林的生意刚刚开张,但十月是家里最小、最得宠的孩子,而且又嫁得这么好,几个哥哥怎么能不给她撑着面子,所以朱林早早就带着王氏和丫头回来了,待十月回完门子后再走。 丫头见了十月,“姑、姑”的叫个不停,还一个劲儿的伸手让十月抱,十月只得抱着她里外屋的走着。 陶氏趁机将丁婆子叫了过来,问起了林家的事,俩人低声细声的嘀咕了半天,待丁婆子说完,陶氏早已笑得牙不见眼,可转眼还是皱着眉想了半响,才冲丁婆子挥了挥手。 待到吃午饭时,石头回来了,丫头可算找到玩伴了,也不要十月抱着了,拉着石头的手不放,石头只得哄着她玩了会儿。 陶氏顺势将空了下来的十月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量问道:“姑爷可逼着你圆房了?” 十月的脸瞬间红得能滴下水来,慌乱的四下了看了看,见众人都各自忙着,陶氏的话应该没人听见,才连连摇摇头道:“没有。” 这两日,丁婆子虽想着要时刻盯着,可林福正正是饥渴难奈之时,岂容她破坏好事?所以刚刚陶氏问话时,她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天三换的被子,上面虽无血迹可男人那东西却是不少,陶氏听了虽然高兴林福正这么疼十月,可却怕他一个把持不住真给十月破了身子。 其实陶氏也不是那么古板、较真的,就差那么几天俩人圆不圆房又有什么关系?她担心的是孩子的事,十月年纪小骨盆未开,虽说早日替夫家开枝散叶是这个时代女子主要的责任,可一个当娘的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孩子的安危,她怕十月生产早对身子不好,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再者十月及笄后圆房,俩人就算是动作快,可有孩子也得一个月后,再加上怀胎十月,到生产时十月怎么说也有十六了,那时候把握就能大些了。 陶氏却怕十月连圆房是干什么都不知道,让林福正一哄就遂了他的意,这时不禁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说得细些了,顿了下道:“我给你的那图册子你到底看了没有?姑爷他和做了上面的事了吗?” “没有、没有,真没有。娘,你还有我说几遍,你才信呀。”十月被问得急了,“我又不是傻瓜,真圆房时拿不出那喜帕,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虽然十月对那喜帕怨念极深,觉得这是对女性的不尊重,可这就是这世上的规矩,她还没有能力能抗整个世人,所以只能入乡随俗,故而这两天虽然林福正时时缠着她要,可底线她却守得牢牢的。 陶氏见十月说得这么明白,也不再逼问了,这时候刘氏带着两个妯娌和丫头、婆子将饭桌摆好了,娘几个坐下来边吃边莺语笑声的聊开了。 吃过饭,陶氏心疼十月回到林家后就要立规矩,就非拉着她歇了个午觉。待她起身后,才知道林福正他们还没吃着呢,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去了东屋,果然如她所料,林福正一心求表现,正和朱权喝得欢。 虽然这是在她家,可她还是觉得得尊重林福正,所以略一想就转头去了朱老爹身边,趴在朱老爹身边小声的央求他劝劝朱权、林福正。朱老爹见这时也喝得差不多了,真把姑爷灌醉回去也不好看,就开口叫住了二人,让二人吃些饭菜,不许再喝酒了。 林福正此时也真是喝不下去了,三个大舅子哪个不应酬好了能行?所以他喝得可比朱权多多了,此时听了朱老爹的话自然是奉若佛旨纶音,连忙坐下吃了几口饭菜。 待二人回到林家时,已然是晚饭时分,十月和林福正匆匆回院子洗漱了一翻,就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大太太今天累了一天,终于将所有客人都送走了,此时正坐在东稍间的炕上任着林安家的给自己捶背。她这几天又累又忙的,连喝水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虽然如此可眼见着儿媳妇进了门,自己也有望要含饴弄孙,她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林安家的更是投其所好,和她聊起了林福正小俩口的事,一时间主仆二人气氛格外和谐。 十月和林福正给大太太行过礼后,大太太拉着十月的手问了问今天回门的事,十月便命丁婆子将陶氏送大太太的礼物拿了进来。 朱家条件虽然不如林家好,可陶氏是个要强的人,又怕自己回礼轻了让林家人看轻十月,所以这次的回礼很是丰厚,除了一些贵重的野味外,还并了两支五十年的人参及两盒子冬虫夏草,这些东西大太太虽不缺,但却知道朱家是尽了心的,所以很是满意。 婆媳二人聊了几句,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这几天因着林福正的亲事,一家都是聚在一起用饭。一行人到的时候,二太太带着林玉雪正在老夫人跟前卖痴撒娇。 这她眼见着二太太和李氏斗来斗去的,而且二太太也总在她耳边说大太太的坏话,林玉雪就对大太太意见颇大,虽行着礼但神情虽有些不以为然。 大太太是她的长辈她都如此,更何况十月,连行礼也不过是敷衍了事,草草行过礼不待十月说话,就又跑到老太太身边撒娇。 十月活了两辈子了,哪能连这点事儿都看不出来,但她初来乍到也不想惹事,只当林玉雪是不懂事的小丫头不与她一般见识。 林福正却边上皱眉道:“玉雪,你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怎么连个礼都行不好?家里人当你年纪小,不与你一般见识,可你这样子到了外面,人家只会说你家教不严,到时你哪还有名声可言。”说完转头对林二太太道:“二婶,我看二妹这样可是不妥,您还是应该寻个稳当人教教她规矩。” 林福正这么做主要是想给十月立威,今天林玉雪敢给十月没面儿,明天就有那积年的老奴敢对十月阳奉鹰违,更甚者要是看着他常年不在家,欺在十月头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不帮着十月这些事理顺他怎么敢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其实这事说来说去,主要是因为十月出身不高,要是现在林福正的媳妇是苏明芙,这些人哪敢这般做态。 他的话一说完,林二太太和林玉雪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林二太太更是暗中使劲的剜了眼边上的十月,十月却低着头谁也不看,只得自己是屋里的一件摆设。她也知道二太太肯定会恨上她,可见着林福正这般维护她,她心里如同泡在蜜罐里般,甜得腻人。 二太太到底是官家太太出身,虽心里恨十月俩口子半死,但还是笑着上前拉着十月的手道:“侄媳妇,你别和你二妹一般见识,她就是这随性的性子,在家里我也时时说她,可她说什么都是自家人礼太多反倒显得生疏了。哎,我一想这孩子说得也对,自家人哪那么多礼数,也就没说她。这都是二婶的错,没教好她。”说完,鹰沉着一张脸将老太太身边的林玉雪叫了过来,让她重新给十月行礼。 十月当然听出二太太的夹枪带棒,也有心让那些看热闹观望的人,知道自己可不是随人搓揉的面团,所以不等大太太和林福正说话,笑着拉起林玉雪的手道:“二婶,您快别么说,二妹妹性子实在,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脾气和我正相投,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哪有怪罪一说。”说完看着身边的林福正笑了笑接着道:“二妹妹,现在嫂子代你哥哥向你赔个不是。他说这番话原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你这个性子咱们家里人虽然看着好,可在外却难免受人诟病,与其让你以后名声受损,还不如咱们现在吃些苦头学好规矩。再说,咱们家怎么说也算是名门望旺族,二叔他又做着官,你平时难免会接触些官家小姐,那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他也是怕人被人笑话,你可别怪他。” 十月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说完,屋子里众人神情各异,可却也都知道了这位新少奶奶可不是个面呼人。 太太太对十月的回击满意极了,在大宅门内想要站稳脚首先自己就要硬气,不惹事却也不能怕事。遂率先上前,笑着上前拉住了林玉雪和十月的手道:“都是一家人,本就不是个事,现在说开了也就好了。”说完又用手指点了点林福正道:“这是个嘴笨的,有好话也不会好好说。雪儿,你嫂子说得对,你哥哥也是为你着想,你就别怪罪他了。” 二太太不见大太太还好,一见大太太肚子里那股气更咽不下了,刚想开口顶她几句。 这时一直装聋做哑的老夫人淡淡开了口道:“行了,都少说几句吧。”说完吩咐苏婆子摆饭。 章节目录 154一夜 摆桌的时候,林玉烟带着丫环匆匆的赶了过来,和众人行礼问安后,安静的走到十月身边,帮着摆桌子。 十月对林玉烟的印象还不错,或许是是庶女出身的缘故,她行事低调为人也谦和懂礼,是那种知性型的美女,可纵然如此,十月也没有与其深交的打算,那天在新房的时十月就发现林玉烟姐妹间相处得并不好,她一个新媳妇在连林家各人的性情及两房的关系都未摸清时,就冒然的与人交好,只怕被当枪使还不自知呢。 “奶奶、娘、二婶,可以用餐了。”摆好桌子后,十月和林玉烟又回了东稍间,她行礼回话后,就恭敬的站到边上等着老夫人起身。 “嗯,知道了。”大太太笑着和十月说过话后,就起身欲上前扶老夫人。 “娘,您慢些儿。”二太太就坐在老夫人的身边,她趁着大太太离老夫人还有几步时,抢先将老夫扶了起来,走到大太太边上还故意暗中挑衅的看了大太太一眼,“这些年来我与二老爷不常回家,未能尽孝于您和爹的膝下,每每起到自己尽到媳妇的本份,媳妇就惭愧的很。这次我回来前不仅二老爷发话让我在家多待些日子,就连我也想能多与您亲近、亲近,孝敬您们二老一是方面,再有就是娘您的行事规矩那是再严谨不过的了,我也想让玉雪和玉烟多跟您学学规矩,免得家里外头的被人说嘴。哎,说起来,我们玉雪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就是规矩再不好也比那小门小户、半点子见识都没有的乡下人强啊。”说完故意看着十月不怀好意的笑道:“哎哟,正哥媳妇,二婶可不是说你啊,你可别往心里去。不过呢,依二婶说啊,你要是能得了咱家老祖宗一言半句的指点,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二太太本就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再依仗着自己官家小姐的出身,早先是连老夫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及至后来因为无子,被老夫人强按着头纳房妾室进门,她这才悟出原来出身再好,也挡不住婆婆要揉搓你,从那以后对老夫人才存了惧意。但后来随着她也生了儿子,二老爷的官也越做越大,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最尊贵的女人,所以对刚刚老夫人的话她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怎么能扳回一城。 林福正以前虽觉得二太太自私、狭隘,可从没像此时这般讨厌过她,十月是他自己相中,并一心想娶回家的娇妻,看不起十月就是看不起他。 十月看着神色略变的林福正,就知道他又要替自己出头了,连忙偷偷拉了拉林福正的袖子,示意他别开口,笑吟吟的回道:“二婶说得极是,能得奶奶的教导那可真是十月的福气。” 立威不等于咄咄逼人,与其和她争这一时之常短不如做好自己的本份,用事实说话。 二太太见十月这么说,以为是自己说中了她的短处,所以笑得更是得意,就连林玉雪都一改之前的鹰沉,满面春风的和二太太一起扶着老太太坐到了桌前。 大太太虽未开腔帮着十月,可却伸手将十月拉到自己身边,和二太太一左一右的站到了老夫身后。 “正哥,过来坐奶奶身边来。”老太太坐下后,伸手将林福正叫到自己的身边坐下,然后对着大太太说道:“老大媳妇,你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坐吧。” 今天有两队商队回来,老太爷和大老爷和几个管事对过帐后,设宴招待几个管事,就不回内院吃饭了,本来这些事应该是林福正出面办的,但老太爷说他刚成亲,而且他也好几年未着家了,就让他多陪陪老夫人、大太太和自己的媳妇。 这几天老太太一直没让大太太立规矩,所以这时大太太也不过是略作推让就顺势坐了下来。 这边十月侍候着大太太,那头二太太侍候着老夫人,因为心里存了一股气,十月侍候起大太太越发用心,将从丁婆子那学来的规矩做了个十足,举止投足间堪比礼仪典范,将二太太衬得毫无规矩可言,她用自己漂亮的行动给了二太太响亮的一巴掌。 二太太自打成亲后,就跟了二老爷去任上,所以进门也十几年了,但真在婆婆跟跟前立规矩却没几次,而在她自己家里又净是她让别人立规矩了,所以此时就不算是十月,换了旁人她也未必能比过人家。 一顿饭下来,大太太笑得如沐春风,二太太的脸复又鹰得乌云密布,家里的下人对这位新少奶奶又有了新的看法。 因为老太太要做晚饭,所以饭后众人就散了,二太太的风度只维持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你刚刚做得很好,你二叔一家常年在外,偶尔回来住几天,咱们就当是招待客人了。闹得太僵了,伤了情份不说,老太爷、老夫人那里也不好看。”太太在二太太居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带着林玉雪走后,拉着十月表扬及肯定是她刚才的做法,顿了下又说道:“其实你二婶也不针对你,她这是冲着我来的,你这是替我受过了,娘心里明白。”说完将当年纳李氏进门的事大略的和十月提了提。 十月却知道二房对大太太有成见一方面,再有就是自己的出身也是一个原因,所以笑着说道:“娘,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以后二婶再说什么,我听着就是了。” 她说的只是要让着二太太,可没保证不与林玉雪一般见识,要是二太太真太过份了,可别怪她拿林玉雪作筏子。 “你是做晚辈的,尊敬长辈是应该的。你也别觉得委屈,虽说尊敬长辈是应该的,可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是糊涂的,谁是谁非他们心里明白着呢。”大太太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可只挨打不还手也不是她行事的风格,何况二太太一向与她唱反调,她也烦得不行,只要十月别太过份,她还是很乐于看着二太太吃瘪的,同时大太太也在提醒十月做事的分寸,别惹老太爷和老夫人生厌,“行了,你和正哥回院子吧,天也黑了再过些时候,园子里也不好走了。” 十月和林福正成亲后,住在花园后头的畅春居。 林福正和十月自然是坚持要送大太太回院子,可大太太却坚持不用,俩人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几晚十月压根没吃饱过,每次轮到她吃晚饭的时候,老太太就已经宣布自己要做晚课了,所以她都是象征性的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林福正是真心疼她的,就吩咐丁婆子给十月开了个小灶,让她当宵夜,反正他们院子里也有个小厨房,至于食材去大厨房拿去就可以了。 待俩人回院子后,丁婆子果然已经给她做好饭菜了,十月这才稳当的坐下吃起晚饭。 林福正就趁着这功夫去了书房处理一下今天的事情,他现在虽然在家,可寿亲王那头的差事却是耽误不得的,所以这次回来他将林理留在了那边,林理早就已经能独挡一面,而且他手上的差事都已经上了轨道,所以如无大事,林理是不会给他写信的。 他到了书房后,看到林兴这时还在书房里候着,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林兴看到他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封信。 他接过信后一脸凝重的拆开,快速的浏览起来,待到后来看得几近心惊肉跳,老皇帝自打年初以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太子也越来越沉不住气,已经开始着手清除异己了,林理这头的差事就受到了太子门人的刁难,眼见有不保之势,林福正这几年做事越发老辣了,他知道这时候最要紧的是要稳住,一慌就容易出错,一旦出错想要弥补却是难上加难了,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脑袋快速的转了起来。 连连想了几个对策后,他拿上书信带着林兴去了老太爷的书房,这一夜老太爷书房的灯光彻夜未熄,爷孙带着几个幕僚熬了一夜后,终于定下了最后的决策。 十月这一夜也是辗转反侧,待快天亮时才眯了会,却转眼就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了。 “少爷,您回来了?奶奶一直等着您,才躺下。”丝柳的声音虽然已经压到最低了,可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里间十月的耳里。 十月以前从不叫丫环值夜,可是今晚她的心情实在是不好,所以拉着丝柳聊了大半晚,刚刚十月看着丝柳实在是困极了,就让她歇在了东稍间。 林福正想要进屋子,当然要先惊动外间的丝柳,他虽然已经将动作尽可能的放轻了,可奈何丝柳此时还未睡着呢。 “嗯,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了。”林福正挥手赶走了要替自己打水洗漱的丝柳,径自走进了里间。 章节目录 155离别 虽说林福正之前遣人回来说,自己晚上有事让十月不必等他了,可他们毕竟才三晚,十月的性子就是再旷达开朗,也难免会在意流言蜚语,所以拉着丝柳说了半晚。这时她躺在炕上侧耳听着林福正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后,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十月犹豫了半响终于起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事情都办好了?”说话间十月已经趿上布鞋,朝林福正走去。 林福正以为十月已经睡着了,这时听到动静,猛的回头看着十月一脸歉意的说道:“吵醒你了?快到炕上去,天凉了,别冻着。”边说边手上的外袍放在锦杌上,朝着十月走来。 “没事,火墙一起烧着呢,刚刚丝柳还说这屋里热得喘不过气来。”说话间,林福正已经几个大步抢到十月跟前,搂着十月往炕边走去。 “对不住,晚上外院出了点儿事,爷爷将我叫了过去。刚刚听丝柳说,你也是刚刚睡下?我不是让你别等我了嘛,我管着府里的所有的庶务,忙起来就这样,没日没夜的,你以后可别这么傻了。”林福正柔声的安慰着十月,心里像油煎般的难受。 刚刚他和林老太爷已经商量好了,后天他就起程南下,林福正只要一起到自己这么一走,不知道府里要怎么传十月的闲话呢,可现在林理在那边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再不过去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而且最关键的是眼下他在寿亲王那里已经有些体面了,可要是这事办砸寿亲王质疑他办事能力是轻,最怕的就是耽误了寿亲王的大事,那时就是灭族大灾了。 想到此处,林福正神色一正,语气凝重的说道:“十月,今天爷爷将我叫过去,是因为家里南下的商队出事了。”说完看着脸然凛然的十月,他将十月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两人头抵着头,林福正口气略缓道:“你别担心,就是几个管事和漕帮发生了口舌,所以货和人都被扣下了。对不起,十月。爷爷和爹年纪都大了,我不忍心让他们风餐露宿的去受苦,所以刚刚和爷爷商量好了,我今天就要起程南下。” 他这话半真半假,事儿是真的,林家的货和几个管事都被扣了。可被扣的原因却不这么简单,太子一系将江南经营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寿亲王眼红江南的富庶已久,几次欲将手□去,可均未成功。眼下他虽已经放弃经营江南的打算,可他既然有问鼎大宝的雄心,那么粮草、兵马就是必不可少的,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以武逼宫置元贵妃及寿亲王妃、世子于敌人的钢刀之下。 可他和太子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就是他想退让,太子也不会给他活路,更何况都是皇子龙孙,凭什么他要被人踩在脚下、打入尘埃?寿亲王向来是不甘人后的。 林福正领的差事就是在江南一带采买粮草,然后利用林家的商队将粮草运到宁古塔去。本来以林福正的手段,办这个差事是轻易而兴举的。可林家既然已经将宝押在了寿亲王身上,不抢到那从龙之功,林福正怎么甘心,他早就知道在寿亲王手下光和他办一亲差事的人就不少,更不要提其他的能人异士了,所以一到江南,他就将采买粮草的事情交给了林理。 他自己则将江南的官员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疏理了一遍,然后将漕运七大帮派,七十二处坛口他走了个遍。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可乘之机,林福正的姐夫有个同年正在镇江任河道主薄,让他尤为心喜的是此人和高国舅有过罅隙,曾被高国舅府里的下人将祖传的宝物勒索了去,所以林福正下了翻功夫后,果然将他说动了,不光如此他还给林福正介绍了江苏帮镇江坛口的大当家给林福正认识。 这位大当家的也是个有野心的,他的坛口不仅是江苏帮最大的坛口,而且他早年间也是跟着他们帮主一起打下的,所以在这几年江苏帮主有意将帮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时,他怎么能甘心?像他们这些混江湖的,逞凶斗勇惯了,素来是以强者为尊,江苏帮的少帮主是独苗,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别说武勇了,就连帮内的事务都素来不心,全赖着一帮老人扶持着,也不怪他生出这种心思,想要百寸杆头更进一步。 可江苏帮是在漕运七大帮之首,所以被太子紧紧的篡在手里,帮主的两个女儿都在太子府内做侍妾,而且还有一个生了皇孙,所以他几次三翻的想走太子的路子都没走通,因此他与林福正是一拍即合,除此之外他还替林福正引荐了几个小坛口的坛主,可以说寿亲王几次想做却未做成的事,让林福正做成了,因此寿亲王现在对他是另眼相看,要不然怎么会有苏三老爷和林二老爷这一年的仕途顺利。 可最近皇上身体不好太子监国,太子最忌惮的就是寿亲王的兵强马壮,就趁此机会让兵部的人断了寿亲王的粮草,又让门下的几大皇商将江南的秋粮一举囤下,这样以来哪处有大宗的粮食买卖就一目了然了,林家的这船粮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以偷运战时物资的名义扣下的。 其实货和人都被扣林福正都不担心,大不了货不要了,花些钱将人捞出来。他最怕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是将那主薄和坛主牵连进来,不仅让他之前的经营功亏一篑,最怕的就是让寿亲王的谋划提前暴露了。 林福正虽然尽力轻描淡写的,可能让一个少主撇下新婚的娇妻,连圆房都等不得了,这事本身就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来,十月不仅两世为人,还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识与处世经验,所以边听着林福正的话,脑子边飞快的转了起来,林家可不是简单的商贾,家里不光有一个堂官二老爷,还有一个三品大员的姻亲,而且林家南边的商线不是一年、两年了,该打点、疏通的早也就喂出来了,能让林福正这么着急,事情肯定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念头闪过,十月已迟疑道:“是二叔和苏老爷得罪什么人了吗?” 如有可能,大部分的女人都愿意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什么人拼着得罪两位堂官也要将林家的货和人扣下?对方的背景绝不比林家差,这个时代的法律可是讲究连坐的,林二老爷要是出了事,自己也跑不了。 可她又不知道林福正对女人插手外院的事是个什么看法,虽然俩人成亲前就互有好感,但毕竟了解不深,因此十月这话只能试探着问。 林福正听完却眼前一亮,他虽早就知道十月聪慧,可没想到只凭着自己的只言片语,她一个从小长在乡间的小姑娘,居然能将事情猜得虽不中亦不远亦,可见她不止聪慧,还有些胸壑。 想到此处,林福正焦急中带了丝兴奋,只是转眼又失落起来,自己马上又要离开,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这事确实是难办了些,可咱家也不是平头百姓任人揉搓,你放心好了,爷爷和我都已商量好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林福正虽然感叹于十月的聪慧,可却不准备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再说他又是个骄傲的,不到万不得已的连老太爷都不救助的,更何况他又在意十月的看法,希望自己在十月面前是无所不能的,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丈夫。 看来又是个大男子义的,十月腹诽着,嘴上却道:“那你可千万小心些,说不得人家做了什以圈套只等着咱们跳下去呢。” 林福正此时却被离别的愁绪勾得份外感性,不由得在心里叹道都说温柔乡英雄冢,看来自己也不能免俗,这么想着低头一口含住了十月的粉唇,吞下了十月即将出口的叮嘱。 “你、你,唔,轻,轻点。”林福正想着自己要离开,动作就十分激烈,十月不得不哼哼叽叽的求饶。 林福正却不打算放过她,动作越来越激烈,嫌十月的中衣碍事他干脆一把撕了开,俩人很快坦城相对,林福正更是拿出了十分的手段对她,很快屋里的动静令外东稍间的丝柳再也站不住脚,面红朝霞的跑去中堂里歇着。 “你干什么?再陪我睡会儿。”完事后,十月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就陪着林福正歇了一会儿,眼见着要到给大太太请安的时候了,十月看着睡得正香的林福正,悄悄的起了身,没想到林福正根本就没睡实,一把搂住了的十月,迷迷糊糊的问道。 “你睡吧,我给娘请个安就回来。”林福正想几点起都没人说闲话,可自己要是不去给大太太请安,不用到下午,家里就什么话都出来了。 “别去了,娘知道你侍候我,不会说什么的。”林福正边说着,手又伸到十月的衣襟里,不安份的摸起那乳儿来。 “你睡着吧,我去去就回,待会儿还要给你收拾行李呢。” 林福正略一想,就知道十月刚嫁进来,自然是要立规矩的时候,遂不再勉强她,叮嘱她快去快回,就又转过身睡了过去。他下午就要启程,不休息好怎么能行? 十月蹑手蹑脚的下了炕后,抱着衣服去了东稍间。丝柳听见了十月的动静,连忙过来服侍。 待主仆二人去大太太处时,大太太已经听说林福正下午就要南下的事情了,一脸歉意的劝解了十月几句,就带着她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和大太太说了几句话后,就让她们回去了。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大太太就让十月回去给林福正收拾行李,十月和大太太客气了几句,就转身回了院子。 章节目录 156出妇 冬去春来,转眼间已经是四月莺飞草长、桃红柳绿的季节,林福正离月也是半年有余,这期间竟然是音信皆无,十月虽有大太太和林老太爷的撑腰,但下人间的流言也如这时节的野草般疯长,有说林福正早就不满这桩亲事,不过是碍着大太太的面子这才捏着鼻子勉强认下的,也有的说大少爷在外面早就有心仪的姑娘了,因为十月占了正妻的名份,所以才没带回来的,更有说林福正只等十月三年无子就要出妇的。 十月听后自然不信,也约束自己的丫环、陪房不必理会这些流言,尤其是成亲后十月想着自己手里光有几亩地,每年的出息也不大,可在林家打赏下人每月就要不少银子,她的月例根本不够用,虽然林福正临走前给她留了银票和碎银子,可那不是长久之计,她就准备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陪嫁,就派丁婆子当家的王贵父子去邻县马市看看,有没有适合她做的生意。 可丝菊的性子却有些掐尖要强,刚开始还能听十月的话不和那些嚼舌根的下人计较,随着流言越来越恶毒,丝菊再也忍不住与人大吵了几回,十月这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在说她是因为失德这才被林福正所厌,她这下子也气得不行,这已经涉及到她的名声了,她遂拿了几个说得最欢的恶奴做伐子,禀过大太太后将其发卖得远远的。 大太太也因此让十月帮着她一同管家,其实十月并未与林福正圆房,也未上族谱,可以说还不能正式算作林家妇,管家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大太太是真急了,这些话虽然只是下人在说,可众口销金要是真任着这些人排编下去,十月的名声就要毁了,因此和老太太、老太爷商量后就将十月带了身边,手把手的教起了十月家务来。 其实这个冬天不但林福正杳无音讯,就连大老爷都一直未着家,家里只留老太爷坐阵,可老太爷也是隔三差五的就消失几天,去哪儿也只有老太太知道,二房的母子几人开春后还张罗过几回要回京里,可自从二老爷给老太爷来了几次信后,老太爷就一直没发话让二太太走。 十月这才隐约觉得事情绝不像林福正说的那么简单,也不像自己之前想的是林二老爷得罪了人,林家虽说不上豪富,可在几世的经营下也有着世家的底蕴,断不会为了一时之气、眼前之利,而将整个家族处于危险之中,可现在林家的情形是未来的家主林福正生死未卜,大老爷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太爷更是蛰伏了二十几年后,频频出门,这本身就不正常。 要说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没看过几本网络/ 小说那你都不好意思出门,更何况她是一个有着十几年书龄的大书虫,各类的宫斗、宅斗/ 小说她更是没少看,再加上前世的资讯大爆炸也让她有一定的政治敏感度。 于是十月将目光放在了朝堂上,在了解了一翻朝堂里的事情和林二老爷升迁之路后,她可以肯定林家是参与了储位之争,虽不知道林家站队的是哪个皇子,可她断定林家支持的不是太子,要不然太子名正言顺的承继大宝,何需林家这般暗中行事。 有了这个结论后,十月全副身心都投放到朝庭里的事,将王贵父子从邻县叫了回来,替自己打听几个皇子的事情,淘弄邸报,她比以前更焦虑了,虽说之前林福正半年未归年,也未给她来过只言片语,可那时她心里肯定自己和林福正是有感情基础的,所以那些传言无非是有心人来挑拨离间的,可现在她知道了林家干的是抄家灭族的事,林福正也身处危险之中,这不得不让十月惶恐不安。 就在她惴惴不安中,她还发现林家现在不但吃穿用度锐减,而且林老太爷借口内院的库房丢了他最喜爱的几幅前朝书画,不但将看库房的婆子全家发卖了,而且还要大肆修缮库房,然后将库房里贵重的东西都调到了外院的库房里。 看此情景十月越发骇然,林老太爷这是要将全家身家都压上了,就在她日夜不安中,京中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林老太爷一夜之间将林福清和林福君全都送走了,去向只有老太爷自己知道,连老太太和二太太都不知道,而大太太和二太太这才隐约的知道林家参与了储位之争,老太爷直到这时仍未言明家里的情形。 二太太还好些,起码儿子是安全无忧了,大太太则几近崩溃,每天以泪洗面,她这才知道林福正现在已经是去向成迷,十月这时候充分体现了一个穿越女的优良心理素质,虽然也担心害怕,也难过,可还是强着精神担起了照顾一家子的责任,也就在这时老太爷将她叫到了外院的书房。 “爷爷,不知您叫我来所为何事?”经过几个月的接触,十月渐渐摸清了家里几尊大佛的脾气禀性,知道老太爷喜欢干脆直爽的人,所以进屋行礼问安后,十月也是直言相问。 林老太爷自十月进屋后就一直在打量她,在林福正渐得寿亲王青眼后,他不是不后悔过林福正的亲事订早了,觉得娶了十月是有些委屈了林福正,可就在前几天他终于认同了十月。 这个家的绝对控制权目前还在老太爷手里,十月一个新进门的媳妇,有任何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当他得知十月让自己的陪房打听朝堂里的事和淘弄邸报后,他突然对十月感兴趣起来,他想知道十月想干什么?就派身边的管事密切注意十月举动,小心的打探着林二老爷的事,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在知道林家欲抢那从龙之功后,却又一力担起宗妇之责。 这些念头闪过,老太爷对于接下来的有些不忍,但还是淡淡的说道:“现在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正哥临走前曾说过,你二人未曾圆房,你也未曾上我林家的族谱,万一形势不利于我林家,就让我代他出妇。”说着从桌上拿起了一封信,往前递了递道:“你看看吧,这是正哥前些天寄回来的。” 蝼蚂尚且偷生,况且十月和林福正虽有感情,但还未达到生死相随的地步,所以十月也考虑过要不要与林家共进退的想法,可现在乍然听到林福正替自己考虑至此时,她的心激荡不已,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一时想着只要能与他在一处,那死有何惧?一时想到陶氏和朱老爹,又觉得自己前世就累得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此生还要如此? 就在这两种想法折磨中她看完了林福正的信,这封信是写给十月,内容只有廖廖几句:卿可知,正此生得卿相伴,余愿已足,奈何天意捉弄,纵为眷侣,却受拌于尘事,悲矣己!既如此,正只愿卿此生安稳顺遂。 接着便是一张放妻书,十月看完泪盈于睫,借着低头装信的动作,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抬头目露坚毅的说道:“爷爷,十月即进林家门,便为林家妇。莫说现在胜败未定,就算是真有那一日,十月亦无悔今日所选。” 老太爷虽然高兴,却仍保留的说道:“你还小,进我林家也不过半年,实不必如此。你也不用担心去处,正哥已经替你打算好了,给你找了户知根知底的厚实人家做养女,待过个十年八载后,人们淡忘了这件事你仍可以与娘家走动。” 老太爷嘴里劝着十月,但句句不离林福正,林福正走到现在与他不甘心家族日渐破落有关,是他一心想重振门楣,想恢复钟鸣鼎食的世家风范,所以他是真心希望十月能留下来,就算最后事情败露林福正也不至于到死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可林福正早在离家前就看出此行的危险了,故而在那时就让林老太爷答应他,形势一旦不受控制就替他出妇,老太爷又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所以他希望十月自己提出来留下来。 十月此时心情正激荡着,当然没看出这老狐狸的算盘,可就算是她看出来了,她还是会决定留下来的,一是为了林福正的这份情,二是这个世上的人讲究忠贞,如果她真答应了林家出妇,虽然能活下来,却免不了要受人鄙视,三则是她相信老太爷和林福正的眼光。 十月也没过多和向老太爷保证什么,她是那种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做一件的人,所以老太爷说完,十月只是倔强的表示自己不会出妇,就借口有事要处理辞别了老太爷。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十月将一脸担心的丝柳和丁婆子都撵了出去,自己倒在炕上泪如雨下、心如刀绞,这时候她脑海里都是自己与林福正相处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地的相处,及至被他风趣幽默的言语、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相吸引,到后来他真心诚意的求娶,再到俩人虽只有短短三日的日夜厮守,林福正此时的形象在十月的脑海里终于立体起来,那个黑壮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不再只是字面的相公,他是她的爱人、知己,更是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算的良人。 章节目录 157相见 十月这一哭,直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的,外面的事情一点儿根本不上心了,丁婆子看她这样只得自己匆匆去大太太和老太太的院子告了声罪,只说十月身子不舒服不能来请安了。 大太太已经卧床多日子,闻言心里一痛,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素来要强这时仍是勉力压下那股腥甜,喃喃的说了几句的说林家连累了她,就叮嘱正边上侍候着的宋安家的去请大夫并替自己去望十月,丁婆子自家知自家事,十月根本就没病,所以连声推辞,可大太太却正愧恨难己,一叠声的催着宋安家的,宋安家的看着大太太蜡黄的一张脸,强忍着心中悲痛和丁婆子一道劝了大太太几句,接着去请大夫自不必提。 老太太那里也是一片的愁云惨淡,听了丁婆子的话再想到老太爷,只道十月是想装病离了林家,心中虽悲愤交加,却仍记得老太爷的叮嘱,人心向生、趋利避害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丁婆子回院子的时候,就见大夫正在院门口站着,心道怪不得大太太依重她,办事到是稳妥,边想着她边迈步进了院子,只见宋家的和丝柳几人正站在正房门前悄悄抺着眼泪,丁婆子经历过主家抄家,十月又是让她当家的打听朝庭的事,所以她比一般的仆妇多些见识,这时也隐约觉得林家是遇到生死难关了,她不禁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命苦,却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到正房前。 “老姐姐,快擦擦泪吧,免得待会儿太太看了难受。”丁婆子边说边拿着帕子要给宋安家的擦眼泪,接着眼风一扫丝柳几个说道:“你们也快收收声,少奶奶晚饭还没吃呢,还不快去灶上守着。” 丝柳几人以为林福正出了事,再加上十月平时待她们和善宽厚,这时想着十月连圆房都未曾就要守寡,心里都是无比的难受,所以当宋安家的听到房里传出的呜呜声忍不住落泪后,这几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林安家的接过丁婆子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眼泪,才强作欢颜道:“是我不省事了。哎,年纪越大还越压不住事儿了。老妹妹,少奶奶这儿就得你费心了,太太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精神头不足,有什么事你多劝劝少奶奶。” 丁婆子自是满口答应,她与十月才是利益共生体,十月好了她们这些陪嫁才能好,何况她还想着万一林家真不行了,十月看在自己侍候的精心的份上,会让朱家将自己一家领回去,所以她对十月可是上心的很,俩人站在院子里絮絮叨叨的客气了几句,宋安家的就走了,大太太那样她实在是不放心,大夫连院门都未进就被她又领了出去。 十月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根本不知道,或者说她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了,世上对她最重要的那个人或许已经不在了,这些琐事又有何意义? 虽然平时十月从不让这些丫环值夜,但丁婆子和丝柳几人怕十月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几人商量之后就派了丝柳进了正房值夜,十月虽不哭了但却心慌得不行,根本睡不了觉,丝柳虽然想安慰她,但看着她只是呆愣愣的盯着油灯不放,也不敢打扰她,主仆俩相对着坐了大半宿,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奶奶,您坐着,奴婢去看看怎么回事。”丝柳吓得嘴唇都没了颜色,哆哆索索的刚站起来,院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难道林福正真的出事了?还是林家的事败露了?十月想完脸顿时刷白,但还是坚定的对丝柳点点头道:“你帮我将褙子穿上,我们一起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到了这步已经不可能再坏了,自己活了两世,终是得遇良人,相比上世的惨死,此时能与他一起共赴黄泉,也算死得其所,十月这时反倒镇定起来。 丝柳实在吓得不行,试了几次连一个盘扣都未扣上,十月只得自己边扣边带着她往外走去。 主仆二人刚打开房门,就见丁婆子带着朱大管家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 “少奶奶,老太爷让您去前院一趟。”朱大管家在见十月那一刻吓了一跳。 实在不怪朱管爱胆子小,十月这形象委实是有些吓人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因为眼睛只剩了条细缝,所以看人的时候有些鹰沉沉的感觉,整个人也死气沉沉的。 十月这时候嗓子也哑了,所以她也没说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抬脚往外走去。 丁婆子看着要跟上的丝柳使了眼色,丝柳这时候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机灵,凑到了丁婆子的身边,小声的问道:“妈妈有什么吩咐?” “这时候天冷,你去将奶奶的袄子找出来一件。我和奶奶先走,你快些送来。”丁婆子说完就快步跟了十月。 十月过后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什么,印象最深的就是看到那抺心心念念的身影后,身子一软几乎跪坐在地上,多亏了边上的丁婆子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林福正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再想着老太爷刚刚说的话,心里被酸甜苦涩涨得满满的,眼中、心里除了那抺倩影再容不下任何事物,他林福正这辈子得这样一个与他生死相随的女人,值了! 俩人不顾得屋里的众人,紧紧的拥在了一起,可纵然是佳人在怀却仍想紧紧的搂住她,却只盼着能与眼前的小人儿融成一个人才好,嘴也迫不及待的去寻那汪甘泉,双唇相触的一刹那,俩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活着真好。 丁婆子在林福正搂住十月的那一刻,就带着几人下人退了出去,还非常有眼色的将门关了上。 俩人虽然都渴望对方,但林福正到了关键时候仍然选择了保护十月,现在还胜败未知,他要为十月留条退路。可看着泫之欲泣的十月,林福正聪明的提起了自己此行回家的事:“明晚就走,家里的事你还要多费些心。娘和奶奶那里你多开导、开导,她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一惊一乍的刺激,我就不见她们了。” 十月听完连忙从怀里抬起头,仅以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追问道:“你是不是为寿亲王办事?这次是去京里助他问鼎大宝吗?” 林福正愣了一下,一抺狂喜从眼里流露出来,他知道这些话老太爷是绝对不会告诉十月的,这些只能是十月自己揣测出来的,可随即这抺狂喜被痛苦所代替,他实是不能想像十月嫁作他妇,就算那时他已经不在了,可只要一想到别的男人也会知道她的好,会像自己这般拥着她,亲吻着她,他的心痛得不能自己。 看看,还是自私得紧吧?你不是早想过只要她过的好,自己就别无所求了嘛,林福正自嘲的笑了笑,微不可见的冲十月点了点头,小声道:“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别犯傻,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林兴的奴籍早就转到你娘家了,到时候他会带你走的” 十月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伸手堵住了林福正的嘴,笑中带泪道:“我不怕死,只要能与你死在一处,我什么都不怕。你别想扔下我,到了下边我还要与你做夫妻呢。” 林福正却拉着十月手,摇摇头道:“你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是我林家的事,实在与你不相干。”说完亲了亲十月的头顶,缓慢的说道:“我林家也曾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每一代除了长房要在家守护家业外,都有子弟入仕,我的曾曾叔祖还曾拜相入阁” 林家现在虽然也是锦衣玉食,可与以前鼎盛时期,却不可同日而语。林家自从出了那位入阁拜相的曾曾祖后,就子嗣单薄,除了长房外竟无男子,可长房也是两代单传,碍着家规长房又不可以出仕,所以日渐的破落下去,到了林大老爷这辈,长房终于不是单苗独传,林二老爷也不负重望的出仕为官。 接着林老太爷又眼见着自己亲自教导的林福正是个能成大事的,复又起了雄心壮心,希望能重重振门庭,这想法与林福正也是不谋而合,林福正也是不甘人后的。 于是便有了后面欲助寿亲王问登大宝的想法,可这条路却是危险遍布,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林福正自己倒无所谓了,他愿赌服输,可十月却是被他牵连的无辜之人,他又对她用情深厚,怎么忍心看着年纪小小的她为自己的这场豪赌付出如夏花般灿烂的生命。 小俩口互相依偎着,喃喃的说着情人间的絮语。林老太爷那头却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忙碌着,这次林福正和寿亲王一起回来的,皇帝驾崩后,太子作为新君无论是对文武官员还是各藩王,都是不能如臂使指,所以就按旧例下令藩王都待在封地,无召唤不得入京。 寿亲王也是想借着这个时间差,打新君个措手不及,所以带着亲信的百十铁骑轻装上京,因为要隐形匿迹,还因着兵贵神速,故寿亲王一行只得挑着荒山野岭的昼夜奔行,这样一来补己就成了问题。也是巧了,行到河东时正值黑夜,林福正就提议到林家进行补己。 林福正这短短的半年也没少替寿亲王办事,除了解决江南的粮草问题,还趁机替寿亲王策反了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一个指挥使,虽然手段下乘了些,拿了人家的鹰私说事。 除却这些考虑,寿亲王此次逼宫带着林福正,也是看中林福正身手不弱,虽达不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地步,可却能这些千锤百炼的亲兵打个平手,对着这般在勇有谋的人才,寿亲王也起了爱才之心。 章节目录 158用心 林福正虽然想和十月多说会儿话,可他已经日夜兼程的在马背上骑了大半个月了,每天连吃饭的时间算一起,亦歇息不到两个时辰,所以和十月说了大半响话后,他实在挺不住了,打起了哈欠。 十月见状连忙让他躺下歇息,林福正想了想也同意了十月的提议,不过他提出要十月和他一起睡,十月这时却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 “你先睡,我去找丁婆子说几句话就回来。”十月说完就要往外走。 “什么事儿啊?你把叫进来说吧,外面怪冷的。”俩人刚刚亲热完,身上都只着里衣,林福正怕冻着了十月,就伸手拉住了她。 现在虽然亮天了,但早春的早上还是很冷的,再加十月也不想离开林福正,所以想了下就扬声将丁婆子叫了进来:“丁妈妈,你现在就回咱们院子,去库房找匹杭绸给大爷做两身里衣,今天日落之前务必做好。” 绸子虽然穿着舒服,但不吸汗,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做绸子做里衣的。十月这么做,却是因为她刚刚突然想起以前看穿越/ 小说的时候,记得有本书里曾说因为绸子柔软,士兵穿了这样的里衣穿着上战场,即使中了箭矢,亦可使之附在箭头之上,保护**不受箭头倒钩所伤,愈合起来很快。 丁婆子虽然不知道十月为什么这么吩咐,但十月是主她是仆,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没的推脱不应的道理。 “绸子做里衣?不必了吧,浆洗起来太麻烦了,而且穿个两、三回就穿不了。”林福正此行是去逼宫的,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自然是东西越少越好,里衣也只备了两、三身,他嫌这绸子做的里衣太过费事。 十月却没回他的话,而是将丁婆子先打发走后,才小声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林福正听完垂眸想了想道:“你让丁妈妈带着娘和奶奶院子里的下人,赶到今晚起更时分做出三百套里衣,你库里的杭绸够吧?尺寸就照我的尺寸做,略肥也无妨。”见十月点头应是,他又接着说道:“让丁妈妈将这些人都记下,做完里衣就将这些人圈到一起看起来,待爷爷发话再放出来。” 十月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说完将正在外面等着的丁婆子复又叫了进来,将林福正的话吩咐给了她,末了说道:“菊香院那里即靠近角门,又少有人去,你就带着她们有那里做吧。记着不要选有家室的仆妇,做完衣服后就你带着她们有那个院子里暂时避几天,待过些日子我再放你们出来。” 丁婆子心里暗暗叫苦,她倒没敢想林家参与谋逆事件,可见十月这么慎重,却不由得心里打颤,想着林家此次遇到的事肯定是小不了。经过几次接触她也知道林福正看着豪爽不拘小节,可内里却是极其谨小慎微,像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所以她知道这时候她绝不能露出丝毫的犹豫,否则再想到林福正的信任就难了,所以答应的很爽快。 其实就是十月也是因为遇到林福正的时候年纪小,而且林福正看她行事爽朗,待人坦城,俩人说话时也合得来,这才慢慢的取得了他的信任,进而走到他的心里。 林福正没理会丁婆子的挣扎,他正一脸欣慰的看着十月,他已经听老太爷说了这些日子多亏十月接手了府里的中馈,要不老夫人和大太太都病着,二太太也整日的惶恐不安,根本无心家事,家里只怕要一团糟。 丁婆子走后,林福正抱着十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待十月再次睁开眼时,身边的林福正早已不在了,她顿时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呆呆的盯着棚底无声的流着眼泪。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屋子,昨天的事不是做梦,十月盯着棚顶看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腾的坐起来大声道:“林大哥,林大哥。” 一直在屋外候着的丝柳闻言快速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奶奶,您醒了。大爷醒后就去了老太爷的书屋,看您睡得沉就没叫醒您。”边说边上前拿起边上的袄子,帮着十月更衣:“大爷临走前说了,让您在这儿等着他,他待会儿回来和您一起吃晚饭。” 十月这才看了看花几上的自鸣钟,已经申时正了,这时候她也有了心情,连忙追问丝柳昨她晚和今早都没去请安,大太太和老夫人那里怎么说的,又问了家里事情的安排。 丝柳趁机打趣了她几句,才告诉她昨晚丁婆子已经替她向两位老人告了病,所以今早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派人来告诉今早不用她去请安了,又说今天婆子回事都是朱大管事家的帮着拿主意,所以家里也都有条不紊的,让她不必担心。 十月笑着夸了她和丁婆子几句,主仆二人说了会儿闲话,林福正进了院子,可能因着前途未卜,俩人此刻都有难分难舍的感觉,丝柳也是个有眼色的,林福正进了屋子,她就借口去催晚饭躲了出去。 十月想着林福正此一去生死难料,抱着他一刻也舍不得放开,林福正也舍不得她,深一口浅一口的啜着她唇,很快俩人又开始气息不稳,经过一翻急风暴雨的激吻,林福正放开了十月,屋外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丝柳带着两个婆子进来的时候,林福正和十月俩人虽然无亲密的动作,但屋子里那股暧昧的气息却骗不了人,丝柳毕竟是黄花闺女,脸腾的红了,强忍着手脚无措的带着婆子摆好桌子,就马上告退了。 俩人你喂我一口,我替你挟口菜的甜甜蜜蜜的吃完饭,林福正搂着十月难掩痛苦的说道:“十月,一会儿我就走了,你在家乖乖的,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就找林兴,我都交代好了,他以后就替你办事。”说完亲了亲十月的耳垂,趁机在她耳边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十月,好孩子,你现在听我说,万一真有那天,你一定要跟着林兴走,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的,他会带着你去找我的。” 十月听完猛的抬起头看着他,狂喜的说道:“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林福正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却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其实他这么说,是怕十月犯倔,所以拿话哄她,逼宫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让他全身而退,再说他也不允许自己作逃兵。 这些事他知道十月不是想不明白,可人都是这样,对未知的事总是心存侥幸,况且这也是十月活下去的唯一的动力,林福正也是利用这种的心里,为十月谋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对十月可谓是用心良苦。 怀着这样的想法,十月对眼前的分开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甚至为了让林福正放心,还笑着将他送到了院门口,这是已经是外院了,十月不敢到处走动,老太爷对女子的名声异常的看重。 接下来的日子,对十月来说还是那么难熬,每天侍候完大太太,安排好家里的事务后,她最常做的就是烧香拜佛。是的,为了林福正能平安归来,十月开始试着寻求信仰的帮助,希望自己能得偿所愿。 外院老太爷带着幕僚也是整夜整夜的议事,大老爷其间回过两次家,不过每次待不到一天就又走了,家里的下人也觉察出家里的气氛不对,谣言四起之下,开始有人趁火打劫,除了偷东西外还经常顶撞十月,十月虽不愿意这时候见血,却也不得不挑了几个刺头立威,让丝柳派着小丫环盯了几天,终于将几人捉脏在场,也不等请示大太太就将几人打了二十大板后,就连同其家人一起送到了林福正的一个庄子里看了起来,待林福正的事毕竟后再进行发落。 经过十月的大惩小戒,恩威并施,终于震住这些积年老人,家里虽然还人心惶惶的,但好在日常的事务还能照常运行。 章节目录 159消息 直到过了很久,十月仍记得那天听到嗣君的罪己诏及禅让书后时的那种狂喜,寿亲王逼宫成功了。只是接下来十月的心又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寿亲王虽然成功了,但不代表林福正就安全了,想至此,她连忙去了老太爷的外书房,老太爷知道的肯定比她要多些。 老太爷此时也正志得意满,他终不负祖宗声名,重震林家百年基业,虽然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可他还是跟着几个心腹管事商量着日后封赏的事宜,按他所想,林福正此次是立了汗马功劳,但林家若是自此便以功臣自居,恐怕第一个不饶他们的就是皇上,林家从此以后不但要韬光养晦,对皇上的赏赐更是要慎之又慎,细水才能长流啊。 几人讨论得正尽兴时,童儿金田在门外晃了晃,看样子是有事要回禀。老太爷抬手示意几人先暂停讨论,扬声将金田叫了进来。 “老太爷,少奶奶求见。”金田回禀完话,就垂手站在一边。 老太爷马上明白十月应该也是知道此事了,只是不知道她所为何来?老太爷脑子里虽转个不停,脸上却半点端睨不露,淡淡的说道:“哦,叫进来吧。” 金田边口中称是边往外走去,到了书院门口,笑着请十月进去。这时候屋里的管事也纷纷走了出来,躲进了东厢房里,他们对这位在林家危难时刻仍不离不弃,主持中馈、照顾婆母的少奶奶有着强烈好感及尊重,十月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十月随着金田进了书房行礼问安后,就急急的问道:“爷爷,林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他没受什么伤吧?” 老太爷闻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破天慌的对着十月长篇大论起来:“正哥好着呢,只是现在他正忙着,也没空往家写信,但稍早我刚接到你二叔的信,说正哥这几天都在宫里当值,圣上刚接手宫中,现在对他依赖颇多。” 想想也是,太后和太子在宫里经营多年,虽然最后被寿亲王端了老窝,但对她们效忠的人还是不少,可寿亲王现在一要营造一个仁君的形象,所以不能搞血腥的排己行动,二是寿亲王现在也没时间和这些人清算,国家大事他还处理不过来,哪有空和这些宫人扯皮,可这些宫人虽然不起眼,但却能近得皇上的身,所以寿亲王带去的这些亲信,只得事事亲为。 十月听完心立刻落了地,眉开眼笑的向老太爷道了谢后就要告辞,不想老太爷却叫住了她道:“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和你说。虽然咱家的家规是长房长子不许出仕,但皇下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正哥若是此时说这个,难免有不识抬举的嫌疑,可正哥的年纪也不小了,子嗣上再耽误不得了,所以我打算过些日子让你和你二婶一起回京里。” 十月当然愿意和林福正相聚,可想着现在仍缠绵病榻的大太太和走路都需要人扶着的老夫人,她犹豫了:“爷爷,现在奶奶和婆婆的身子都不好,我还是再等等吧” 经过这一场患难,老夫人现在对十月是好得不得了,直说林福正有福才娶了十月这样的好媳妇。 老太爷利眼一扫,便知十月这话并不假,她是真的放不下家里的事,不由得老怀大慰,挥挥手打断十月话:“你奶奶和婆婆都是心病,只要知道正哥平安无事,慢慢将养着也就好了。子嗣是大事,你就听家里的安排吧。唔,这件事你也不用和你奶奶、婆婆说,晚饭的时候我对她们说。”说完端了茶。 十月一想老太爷说得也对,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是因为担心林福正,才病倒的,知道林福正无事她们自然也就好了,从老太爷的院子里出来,就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行至半路,却见丝竹带着小丫环玉娇匆匆赶着路,与沉着稳妥的丝柳和还略带着孩子气的丝菊不同,丝竹是个内敛的性子,虽不爱说话心里却极有数,因此十月每每出门就将她留下看家。 “丝竹,你干什么呢?”丝柳扬声将丝竹叫了过来。 丝竹看见十月明显的高兴极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不待礼毕便笑着道:“奶奶,刚刚老太爷书房的宋妈妈来家里说大爷正在京里二老爷家,让您放心。” 原来刚刚十月是在厨房时听林兴回的话,所以和老太爷派的人并没碰上,丝竹想着成宿成宿睡不好觉的十月,再也坐不住了,就带着小丫环出来找十月了。 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那这份快乐是会加倍的,所以尽管十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是笑着打赏了丝竹和玉娇,并让丝竹告诉厨房晚上加菜,她则带着丝柳继续往太太的院子走去。 到了大太太的院子,从守门的婆子,到四喜等丫环,每个人的脸上都扬溢着笑容,再不复前些日子的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看样子她们也知道了,十月顾不得与四喜寒喧,加快脚步往正房走去。 没想到,十月刚进正房,就见大太太正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见她进来连忙向她招手笑道:“好孩子,快来。菩萨保佑,正哥终于无事了。” 宋安家的在边上凑趣道:“哎哟,我的好奶奶呀,您再不来可把咱们太太急坏了,刚刚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叫您了。这不,刚刚听说您来了,又非要来门口接您。” 十月连忙上前和宋安家的一起将大太太扶到了东稍间的临窗大炕上,大太太只不过是靠着一股精气才站了起来,她现在的身子仍然很虚弱,十月可不敢让她吹着这早春的风。 大太太坐下后搂着十月突然放声大哭,男人们要奔前程、要重震门楣,所以不惜以身犯险,可大太太作为一个母亲,十月作为一个妻子,却只要林福正平平安安的她们就满足了。俩人这一哭直将这些日子有压抑宣泄得淋漓尽致,宋安家的也知道这二人这些日子心里的苦,所以也不劝她们,将屋里的小丫环都赶了出去后,自己坐在小杌上也跟着抺着眼泪。 待哭渐止,宋安家的才让屋外的丫环打水侍候这二人净面,待婆媳能坐下好好说说话的时候,外边已经暮色四起。 大太太知道的情形和十月差不多少,林福正没有跟错人,寿亲王和元贵妃到底有能耐的,太后和嗣君在皇宫经营那么多年,居然也被他母子二人联手设计得不得禅位,而且罪己诏里嗣君将自己说得也十分不堪,大行皇帝居然是被太后下毒药死的,而他身为人子在知道太后的不轨举动后,也没有制止,所以自然也不配做新君。 林福正现在虽然得寿亲王重用,十月却不愿意的他参与政事,这里面乌七八糟的事太多,她怕林福正知道的太多,寿亲王容不下他,可正像老太爷所说的那样,寿亲王想抬举你,你就得接着,所以她也想去京里看看,能不能劝劝林福正,别参与得太深。 婆媳俩闲话一阵,老太爷打发人来请十月去老夫人的院子,大太太想着自己已经多日未给老夫人请安,就非要和十月一起去,十月和宋安家的劝不住她,只得叫了青帷油车,让大太太坐着车去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院子也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子欢快,大丫环绿蕊正带着两个小丫环亲自站在门外迎接婆媳二人,见了大太太的车撵在院门口停下,她连忙上抢步上前,扶住了下车的大太太。 绿蕊笑着向大太太请过安,就和十月一左一右的扶着大太太往院子里走去,刚进了老夫人的院子,就听见里面莺声笑语的,绿蕊连忙说道是二太太带着林玉雪姐妹俩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呢。 大太太闻言冷哼一声,老话说是极对,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亏得王氏平时总以书香门第自居,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一个当婶婶的居然将成亲不过半年侄媳妇推到前面,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难道她以为这样就能和林家划清关系吗?哼,现在我儿子立了功,你也别指着借光,大太太心里边骂着二太太,边和绿蕊闲话着,但神情到底不如刚才自然。 一行人刚进屋子,二太太就一改往日作风,居然走上前欲扶着大太太,还亲热的挽着大太太的手,夸张的笑道:“大嫂,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屋子里躺着,这要是吹了风可怎么办?”说完皱着眉看着十月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劝劝你婆婆呢?她这病刚刚才见起色,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呢。”接着又拉着大太太的手道:“大嫂,我刚刚还和娘说呢,这次回来我带着根百年老参,一会儿送去给你补补身子。” 大太太对她的心结很深,根本懒得和她演戏,把手往回一抽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弟妹,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又不是孩子,谁好谁坏我分不清吗?”说完看着十月一脸欣慰的说道:“我病了这些日子了,多亏了我这儿媳妇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又拿了自己陪嫁的阿胶给我吃,要不我哪能好得这么快。” 二太太虽然闹个好大的没趣,但想到现在林福正已经成了新皇的心腹,自家老爷还要靠他相帮,所以强忍着不自在坐在了大太太边上。 章节目录 160承情 老太爷在晚饭过后,果然向众人宣布了要让十月去京城的事,并当场就看了黄历,选了一个最近的吉日让几人起程。 老夫人现在是怎么看十月怎么顺眼,对这事自然是毫无异议的,大太太则是着急抱孙子,就是老太爷不说她已经决定要让十月去找林福正了,原本她还琢磨怎么和老太爷说这事呢,所以老太爷对这个决定她是最高兴。 唯二不乐呵的就是二太太母女,林玉雪仗着自己官家小姐的身身份一直瞧不起出身农家的十月,这时更是怕十月这个土包子去京里丢了自己的脸,所以一张小嘴噘的得可以挂油瓶了。 相对林玉雪的孩子气,二太太的想法则要复杂很多,她即怕十月去了会怕家里的事指手画脚,又怕自己存的私房钱被十月知道。她这个私房钱可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私房钱,这些年京城铺子上的出息都做了二老爷家的家用,再加上二老爷本身的奉禄和虽然不多的灰色收入,她可是没少攒,现在十月去了,她就不能像以前似的毫无忌禅的搂银子了,因此面上多少也带了些不自然。 十月自老太爷和她说完,也在一直琢磨,此次去京城肯定不能一、两年就回来,可二房和大太太向来不和,自己和二太太母女也是几次交锋,俩房的关系虽达不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但也只剩面子情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愿意和二太太住在一起的,家里又不是战场,天天硝烟漫布的谁也过不舒坦。 再说到了京城二太太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到时候她难免会对自己打击报复,虽然自己不害怕,可天天这么勾心斗角的她也不愿意。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和林福正在京城开府另住,可这样做老太爷肯定是不同意的,因此,当十月看着鹰沉着一张脸的二太太和显明不高兴的林玉雪时,她突然计上心来,趁着绿蕊拿茶过来时,她顺手端给了二太太和林玉雪,嘴里笑道:“二婶,我借花献佛,希望您看在侄媳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到了京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多多教导,我也借机向您学学管家之道。” 其实十月这话只是想刺激一下二太太,按她的想法是二太太本就是个狭隘的人,肯定是不愿意有外人住进自己家的,二太太要是沉不住气,跳出来为难自己几句,那以后她就算是想像老太爷或是老夫人打上报告,两位老人也不会听她一面之词的,这样一来自己在京城与她斗法的事情,就要各打五十大板了,这就是她的目的。 但二太太就以为林福正已经告诉十月她中饱私囊的事情了,这事难瞒过老太爷、老夫人,可瞒不过年年都要去京城的林福正,所以她心虚之下,就以为十月是借此威胁她想要插手她的家务事,所以强忍着怒气,鹰阳怪气的说道:“大侄媳妇这千伶百俐的人儿,还需我教导什么呀?怕不是我这个二婶以后还要靠着你提点呢,你这么说不是折煞我也嘛。” 这话一说完,大太太顿时就怒了,可没等她说话呢,十月却一派天真的说道:“二婶可真风趣。”说完转头看向大太太,略带撒娇的说道:“娘,您看二婶知道我是头一次出远门,怕我害怕特意说笑话给我听呢。” 大太太这口气弄得上不来下不去的,只得面色僵硬的说道:“嗯,你二婶是与你说笑话呢。” 二太太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十月现在可是林家的功臣,与她为难就是与林家为难,因此连忙挤了个笑道:“大嫂,您放心吧,十月这孩子我也喜欢得紧,到了京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十月没理和大太太作保证的二太太,转身走到林玉雪姐妹和身边,给二人端了茶道,略带自嘲的说道:“二位妹妹,嫂嫂是乡下长大的,去了京城难免有丢怯的时候,到时候希望二位妹妹能及时提点、提点嫂子,少给咱们林家丢些人。” 林玉雪的心思,十月已经猜透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是爱面子,再加她一向瞧不自己的出身,肯定会怕自己去了京城给她丢人,让她在小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一上来就直打七寸。 林玉雪不亏是长期生活是战斗中的孩子,见了刚刚二太太的失利,已经明白不能再和十月明刀明枪的来了,可她又不习惯向十月低头,因此高傲的说道:“嫂子这话说得有些见外了,咱们都是林家人,互相扶持是理所应当的。可我也把话放有前头,不懂规矩、没见识不要紧,我和我娘都可以教你,可能不能听得进去,就是你的事了。” 她刚开始的那几句话说得还算平和,十月还以为她转了性子呢,可听到后边的话十月笑了,这才是她熟的林玉雪嘛:“妹妹这话严重了,若说规矩,我自认不输任何人。我的教养嬷嬷丁妈妈,以前也是首辅家出来的,还曾做过学政家大小姐的教养嬷嬷。再说见识,圣人都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谁也不是生下为就什么都懂的,有不懂的地方就问,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十月这翻话刚说完,屋里人都盯盯的看着她,就连刚刚一直坐在大炕上,装作假寐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张开了眼睛,二太太更是吃惊的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丁婆子是哪任首辅家的?你别是被骗了吧?” 十月自进门后,林家就出了事,她没机会、也没必要抬出丁婆子的身世,可现在她不得不说了,到了京里二太太要是借口自己的规矩不好,就借着教自己规矩的机会搓揉自己,那自己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因此略带几分戏剧和夸张的将丁婆子的身世向屋里众人道了出来。 说完又让丝柳将丁婆子叫了过来,稍早老太爷已经命人将关在菊香院里的众人放了出来。丁婆子来后,十月又命她说了几件赵学政和他丈人家的事,老太爷见她说得言丝合缝,面上也是一派的沉着冷静,渐渐的也相信了她的话,末了还唏嘘感叹了一下赵学政的际遇。 大太太和老夫人因为喜欢十月,自然希望十月好,因此听完都是眉开眼笑的,二人还打赏了丁婆子,让她以后继续尽心尽力的服侍林福正二人,到了京城二太太虽说是婶婶,但毕竟不好插手侄子房里的事,所以十月房里的事只能是丁婆子盯着了。 因为丁婆子这事一耽搁,待众人回过神来时,已经是起更时分了,大太太身子不好,老夫人就让十月赶紧送大太太回院子,二太太也借机告辞。 二太太从十月开始说丁婆子的身世时就开始沉默,她不愿意相信丁婆子的身世是真的,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十月居然这么幸运,居然能有这样的的教养嬷嬷,以后她还怎么拿十月的规矩说事? 众人走后,老夫人语不带不耐烦的又和老太爷翻了起了旧帐:“这个老二家的真是越来越不知事了。十月多好性子,她都和十月处不来。当初你就不听我的,非要给老二找个官家小姐,还说什么教养好?你看看,好在哪里了?进门几年不生养,现在闹得老二的庶子倒比嫡子年长,对我这个婆婆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这些我都不说了。就说这次家里出了事了,你看看她,连刚进门的十月都不如,你还让十月去京城,依她那小心眼的性子肯定会为难十月。可怜我的小十月,刚刚她说话那么难听,都忍着,到了京城指不定怎么受罪呢。” 嘿嘿,性子好?受欺负?就看今天她这翻表现,就是要告诉自己该忍的她忍,不该忍受的她也不会逆来顺受,老太爷一边腹诽着十月,一边听着老夫人的唠叨,她对这个二媳妇不满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在她心里哪个媳妇都不好,这是当婆婆的通病,老太爷已经习惯了,也决定还不要和她说十月的事,要不然她看不上的人里面可能又要加上一个了。 从大太太的院子回来后,十月就将丁婆子等人叫到了屋子:“大爷自己在京里,家里人都不放心,所以老太爷让我去照顾他。日子也订了,十日后就起程,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谁愿意和我去京里,谁留下看家。你们要想好,一、两年之内大爷是回不来的。” 十月的话一说完,丁婆子还算镇定,因为她肯定是要跟着去了,只是丝柳几人明显很为难,其实人都有私心,留下来就意味着无法升职,可十月的陪嫁还在这里,必须留下个看院子的。按说作为下人当然是主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可现在十月让她们自己选择,她们就不知所措了。 十月看了看她们,点点头道:“行了,今天晚了,这事还是明天再说吧。丝柳,去打水来我要洗漱。” 一夜无话。翌日,十月给老夫人和大太太请完安,安排好家里的事,丝柳几人就迫不及待的找到了十月。 “奴婢留下,奶奶。”丝竹永远的言简意赅。 其实这个答案不出十月意料,丝竹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十月还是想听听她心怎么想的,所以问道:“哦,为什么?”说完还故意看了看边上丝柳、丝菊。 “奶奶,您别误会,和丝柳她俩没关系,是奴婢自己想留下的。”丝竹看十月的动作,还以为十月误会了丝柳俩人,连忙出声解释,“奶奶,奴婢性子沉闷,到了京城不比丝柳脑子好使可以帮着您出谋划策,也比不丝菊性子活泛,可以帮着您打听探消息,所以奴婢是留下好的最好人选。”可能是从没来说过这么多的话,丝竹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另外,奴婢的家就在这里,无事还可以回家照顾一下爹娘。” 丝柳和丝菊是山东人,前几年山东、河南大旱,据说饿死的人不知凡几,卖儿卖女已经不求身价银子了,只是希望能有个活命的机会。而丝竹则是本地人,因为她娘生病,家里孩子又多,所以才被卖的,但她爹娘也是很心疼她的,当时要的身价银子很低,只求让人牙子给找个好东家,所以昨天十月那话一出,丝竹想了半宿就决定还是自己留下吧,但她是个会做事的,今早找了丝柳和丝菊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更让俩人陪着自己一起来找十月,这样一来俩人势必要记着她的情。 十月也明白她的小九九,自己这一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丝竹年纪这么大了,当然也怕被随便配了人,所以想和丝柳、丝菊留个香火情,以期到时俩人能替自己说说话,也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并暗示她放心自己记着她的功劳呢,不会误了她的终身的。 章节目录 161相聚 接下来的日子,十月除了去给大太太请安,就是每天和丁婆子等人收拾行李,家里的事十月则慢慢交到了老太身边的苏婆子和大太太身边林安家的,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大太太现在身子毕竟还虚着,暂时无法接手家事。 就在这忙乱中,十月还抽空回了趟娘家,大太太想着自己远嫁的的女儿,已经出门快十年了,却一次都没回来过,不但同意了十月的请求,让还她在娘家住一宿。 再加上林家出事后,朱家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他们不是傻子,刚成亲还来不及圆房的姑爷一去就杳无音讯,朱老爹除了问过一次是不是姑爷不满意十月,这才一去不归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接走闺女,他家虽是小门小户,可却不能让人如此糟蹋自己的闺女,在得到老太爷的保证说林福正决无此意和十月否认后,朱家再没提过接十月归家的事。不但没接走十月,陶氏还时常来看望、劝慰大太太和老夫人,并送些家里的疏果鲜菜来,现在就连老夫人都说这门亲事做得好,朱家人都是厚诚的人。 这次一走,十月想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特意提前派人去了陶家和叶月,告诉了七月和三月自己即将去京城的事,并说希望走前能和她俩见个面。七月自不必说,陶大舅娘原本就拿她当闺女似的疼着,就是三月现在因为十月的关系,在叶家的地位也提高了很多,叶大嫂现在事事都和她商量着办,虽然她守着本份不怎么插手家里的事,可叶大嫂现在隐隐有为三月马首是蟾的意思。 要说三月一开始也是有几分得意,还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不论行事手段还是为人品格上,都比叶大嫂要高上好大一截,所以对家里的事热衷得很,那阵子她连走路虎虎生风的。后来还是她回娘家时言谈举止中露出了马脚,陶氏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话里话外试探了她几次,她本也没想要瞒陶氏,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和陶氏说了。 没想到她刚说,就被陶氏大骂了她一顿,骂她轻狂不守本份,是个榆木脑袋,还问现在她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很不了不得起? 三月看着气得红头涨脸的陶氏,觉得自己被骂的莫名其妙的,再加她自来就是个倔脾气,这时候一甩记子居然要走。 陶氏知道这是个火炭脾气,刚才她不过是太生气了,所以骂了三月几句,这时候见三月要走连忙一声大喝叫住了她,然后语重心长的与她细细掰扯起来,告诉她现在家里的事都过问她的意见,不是因为她做得多好,而是因为她妹妹嫁得好,可她毕竟不是长媳,若真是事事插手却是乱家的苗头了。叶大嫂现在是明显的正处于势弱之时,所以家里的事她是想让三月替她出头,拿三月当枪使。 可即便这样叶大嫂也肯定不会甘心长久下去,因为她盯着的是叶家的产业,她还怕三月表现得过于出色,叶里正夫妻俩在分家的时候会偏心呢,所以到时候三月插手家事的事,就会变成她讨伐十月的名头,三月管事毕竟没过明路,叶里正夫妻并未发话让她来管,所以那时候三月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陶氏当然不会骗她,所以三月听完陶氏的分析后气是不行,风风火火的就要回家找叶大嫂理论,却被陶氏给劝住了,三月从那以后果然再不插手家事,当然也不怎么搭理叶大嫂了。 十月回家那天,果然在家里看到了三月和七月,当然也看到了人群里的朱玉冬。 刘其芳进了杜家一年多了,除了自十月成亲后,托人给家里捎过几匹绸缎、几两银子及几句我过得很好,请娘不用担心之类的话外,娘俩竟然一次面也未见过。 朱玉冬也渐渐明白刘其芳能捎回来这些东西估计也是借了十月势,所以也曾去林府让十月请刘其芳过府相聚,可被十月拒绝了。因为那时林家正值多事之秋,杜夫人和苏明芙竟然隐隐有要与林家划清界线的意思,老夫人几次相邀婆媳俩都以各种借口婉拒了,从那以后老夫人对苏明芙也就淡了,几乎不怎么提起这个侄孙女。 在这种情况下,十月当然不能上赶子做那等无趣之事,可朱玉冬不明白啊,所以还恨上了十月。 可就在前几天,刘其芳托人来信说杜家过几天要和林家一起结伴回京城,朱玉冬这才又坐不住了,天天往朱家跑,想让陶氏替自己和十月说,和刘其芳见面的事。 杜先生以前是得罪了高国舅这才避居此地,可现在连太子都倒了,那高国舅自然不足为虑了,杜先生和杜夫人商量后决定和林家一起回京城,除了杜先生要谋求起复外,杜成风也要参加今秋的乡试。 十月听完,想了想道:“二姑,你与其让我和杜家说,不如自己去说。”说完看着脸色腾然大变的朱玉冬,十月心里叹了口气接着道:“二姑,我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觉得你想和远行的闺女见上一面,这是人之常情,杜家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家,况且芳姐还对杜姑娘有恩,就凭着这两点我想杜夫人也会同意的。” 她此时还不知道正是拿了这件事做文章,让刘其芳在进门后就失了宠,连杜夫人都不待见她了。原本十月也一直在琢磨,苏明芙看着是挺精明干练的,怎么就能同意让有恩于杜家的刘其芳进府做妾呢?也是在进京的途中,刘其芳买通了身边看着她的婆子,这才与十月搭上了话,十月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当然这都是后话,后面再慢慢交待。 朱玉冬当然不信十月的话:“我也知道那杜夫人是个好的,可那杜少奶奶却是心思歹毒。上次我去见芳儿,正巧遇到她外出回来,当时对我着就是一顿冷嘲势讽,说的那个话难听不说,更过份的是居然还骂人,也不知那杜夫人是怎么想的,给其风讨了那么个媳妇,真是连乡下女子都不如。” 十月虽与苏明芙并没有深交,可看着林家遇难,苏明芙不顾老夫人几年的教养之恩,马上就与林家划清界线,也知道这是个势利的,所以她看不起朱玉冬是很有可能的,但她只是少奶奶,杜家的事情还是由杜人作主,所以又劝了朱玉冬几句,但朱玉冬就是不松口,十月只得答应她要是她这次去杜家还是见不到刘其芳,那么十月再帮忙想办法。 朱玉冬走后,十月问了问朱栋和朱林的生意,陶氏自然说好。林家遇事是因为参与了储位之争,这等机密之事若是连这等乡下小民都知道了,那寿亲王也别问鼎大宝了,直接自尽还来得比较快,所以朱家作为林家的姻亲,生意怎么可能会不好?就连二成的小食铺子因为借了十月的名头,生意也是红火得不得了,去庙里烧香拜佛的大姑小媳妇都喜欢去那里歇歇脚,吃口饭。 刘氏因为月份大了,和十月她们坐了会儿就回自己的屋子了,方氏见状也借口有事躲了出去。 刘氏和方氏一走,十月姐妹这才放开的谈起心来,不是说刘氏她们不好,只是姐妹间私密的话不好当着她们说。 这头七月开始抱怨二成子有了食铺子连家都不回了,自己母子已经半个月未见着他的人影了。 那头三月就抱怨叶大嫂小人,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她做了妯娌,叶大嫂窜达三月管家的事,十月和七月也知道,二人也跟着骂了几句叶大嫂,不过骂过后还是劝三月以后做事多想想,别人家给两句好话,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三月别别扭扭的答应了。 谁都可以抱怨,就是十月不能。因为只要有十月在,家里不论是谁遇到了麻烦事那都可以算得上鸡毛算皮的小事,可十月则不同,她的事家里人谁都帮不上,所以任陶氏等怎么问,十月都一口咬定林家人对她很好,她没什么烦心事。其实除了二太太外,林家几个老人确实是对她很好,可她即将和二太太一起去京城,当然不惹陶氏她们担心,就只与她们报喜。 姐妹间说说笑笑的,很快到了晚上,朱老爹和朱权回来后,见到十月也很高兴,问了她哪天起程、都带着谁走、家里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让十月要知道感恩,林家的长辈能让她去京城和夫妻相相聚,朱家人都很感激的。 一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不算团圆的团圆饭,又亲亲热热的聊了会儿天,就各自歇下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起程的那天,陶氏和朱老爹虽然没来送十月,可朱权和方氏一直将十月送出三十几里才回去。 望着转对而去的骡车,十月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虽然她前世一直是个很独立的女子,上大学后就一直自己独言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可她从没像此刻一样感到茫然。 章节目录 162后悔 法理不外人情,纵然刘其芳做了杜家当了小妾,可一来她毕竟对杜姑娘有恩,二来林家又对杜家有恩,所以杜夫人在经过最初的震怒和失望后,又有杜成兰一直帮着刘其芳讲情,杜夫人也渐渐想明白了。 家里马夫对刘其兰的指认,只能是自家人知道就罢了,这事是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否则自家这么多年来苦心经经营的读书明理的名声就算是完了,只一条忘恩负义就会让杜家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再说杜成兰说得也对,刘其芳和杜家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做这样损人害己之事,若是过后她没上杜成兰的车还好说,可回程时刘其芳毫不犹豫的上了杜成兰的车,她怎么就能确实自己毫发无伤呢?而且最后的事实也确实是刘其芳的伤势力最重,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外人就凭这一点就无论如何不会认为自家车夫的话。 因而,当十月嫁到林家后,杜夫人就顺势而下,不但赏了刘其芳好些布料首饰什么的,还问她要不要派人回娘家看看。 刘其芳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她进了杜家后就失宠,到现在杜成风还未进过她的屋子,她急得不得了,三翻五次的想买通婆子和朱玉冬见上一面,让朱玉冬帮着她出出主意,她这时候也是急糊涂了,就朱玉冬那脑子能替她出什么好主意。 可苏明芙将她看看的死死的,最初的时候刘其芳几近绝望,已经要认命了,可杜成兰这姑娘真是个单纯的,她觉得那车夫一定是看错了,刘其芳不可能是害自己,再说要是没有刘其芳那自己现在说不定怎么样了,所以冒着得罪苏明芙的可能,一直与刘其芳交好,并时常在杜夫人面前说刘其芳的好话,刘其芳慢慢的也就恢复了信心。 就这样给刘家送了两回节礼,苏明芙突然神叨叨的对杜夫人说林家要有大祸临头,又说为了杜家的安危,还是适当的与林家划清些界线才好。 杜夫人当时并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这个儿媳妇品性有问题,林老夫人怎么说也教养她一回,在林家在难时她不伸手帮忙,怎么反而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模样,这分明一副小人作派,心里不由暗暗后悔聘了她做儿媳妇。 可杜先生当晚也对她说了同样的事。原来苏明芙见劝不动杜夫人,又想着事关重大,只得拿上苏三老爷的信去了杜先生的书房。 苏三老爷虽然投靠了寿亲王,可眼见着皇上病重不能理事,太子虽软懦却不是个能容人的性子,一朝得势就开始铲除异己,多亏皇后是个仁善的,一直拦着太子,可尽管这样苏三老爷的日子仍不好过,这时不由得心里大为后悔,因此在皇上驾崩太子成为嗣君后,苏三老爷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开始为自己寻后路了。 可太子那头不见真章怎么会相信他,因此几经辗转后,他决定拿林家向太子递投名状,就像他的幕僚说的那样,与其苏、林两家被一锅端了,还不如他先将自己摘出来,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能帮林说说话,所以才写信给苏明芙让她与林家划清界线。 当然他信里并不能这么说,只是说他发现林家可能参与了储位之争,而他作为一个纯臣当然看不惯这种结党营私的作法,所以很生气的劝了林二老爷,可林二老爷仍一意孤行,因此他准备要和林家划清界线,而苏明芙作为他的女儿当然也要与人保持一致,其实他是怕太子看他女儿仍与林家来往,就认为他还是与寿亲王暗中往来。 杜先生性情耿直,因此也最反对结党营私,所以尽与高国舅有罅隙,他仍然是支持正统的,但林家毕竟与他有恩,所以他看完了信就去了林家,他知道林二老爷最听老太爷的话,就准备让老太爷劝劝二老爷,可老太爷对他只是推诿敷衍,否认林家参与储位之争,他只得劝自己人各有志,可颠覆正统这样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同的,因此回家后就与杜夫人说以后和林家保持一定的距离。 哪想到他这话没说多久,太子的罪己诏下来了,这下子不但苏三老爷傻眼了,就连杜先生都应接不睱,支持正统是对的,可这正统明显是品行败坏啊,那大宝之位只能是唯德者居之了,所以杜家又决定举家回京城。 十月看着眼前的刘其芳几乎不敢认了,不是说她的模样变了,而是她通身的气质和状态都不一样了,以前的刘其芳虽说讨人厌,但还能说有几分真性情,可现在的刘其芳无论是说话还是表情,都像戴了层面具,让十月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因此她不打算再听刘其芳说下去了,刘其芳是杜家的小妾,这种背后说主母是非的的事她是不打算参与进去的,免得给了苏明芙自己给刘其芳撑腰的感觉,就了出言打断了她:“刘姨娘,且不说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就说杜少奶奶已经成亲,为了夫家着想,不想夫家受了自己的牵连,这也是无可厚菲的。” “表妹说得也对,少奶奶也是为了杜家着想。只是我看着她近来与表妹十分谈得来,又想着她之前做的事,怕表妹被她迷惑,所以想提醒你一下罢了。”刘其芳见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出来的事,十月居然不以为然,不由得大急,可这个话题明显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要不然十月就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虽然这是真的,她脑子不停的转着,嘴里仍笑着道:“我知道你心思坦荡,可一样米养百样人,你还是加些小心的好。哎呀,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了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其实刘其芳知道的也只是些皮毛,像苏三老爷打算投靠太子并拿林家作投名状的事,苏明芙都不知道她更不能知道了,她只是把苏明芙劝杜先生夫妻和林家断绝来往的事说了。 说完话刘其芳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这些日子她们一直在赶路,因为多是女眷,杜先生也不敢赶的太急,一路上众人走走歇歇的,倒不怎么累,可十月却不打算再留刘其芳了,自上路后刘其芳隔三差五就以照顾十月的名义过来,苏明芙这些日子已经看十月越来越不顺眼了,可十月并不打算参与她们的妻妾之争,她与刘其芳的关系一向连一般都谈不上。 送走刘其芳后,丝柳意有所指的说道:“奶奶,这表姑娘毕竟是杜少爷的妾室,老往咱们院子里跑,也不知道杜奶奶是怎么想的?” 十月正拿了根铜簪挑着灯花玩,闻言手下一顿道:“你听见什么风声了?” 丝柳摇摇头道:“奴婢倒是没听见什么,要不早就和您说了。只不过,这些日子二太太和杜少奶奶走得很近,二太太怎么说都是您的长辈,奴婢是怕杜少奶奶和二太太说您的坏话,到时候吃亏的就是咱们了。” 十月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这话我不是不知道,可刘姨娘是我表姐,这是谁也否认不了,你以为我不给她脸面,杜少奶奶就能说我的好话了?”说完轻轻冷笑了一下道:“她这一路上的作派你也看到了,虽不敢明着难为我,可暗地下的拌子还少吗?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倒不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反正我是问心无愧的。再说,现在有求于人的也不是我。” 话虽这么说,她也多留了个心眼,自己虽行得正站得直,可与苏明芙这样的小人,讲究君子之风那是傻子干的事,低头略一思索她便让丝菊去看丁婆子回没回来,这次十月将丁婆子一家子都带了过来,她就让丁婆子当家的替她盯着外面的事,这时候丁婆子应该和她当家的说外面的事呢。 丁婆子和丝菊回来后,十月除了让丁婆子多留意苏明芙那边的动静,还让她当家的和她儿子不但继续向她汇报将外面的事,而且事无巨细,虽然外面的事情都是二太太作主,可她不愿意的做个聋子、瞎子,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二太太手里。 主仆几人说完,丝菊才侍候十月洗漱,丝柳则去替她铺床去,已经接近京城了,出了辽东行省人们就习惯睡床,反倒是火炕只是日常待客用的。 十月主仆这头商量着苏明芙的事,那头二太太的房里,苏明芙则正坐在二太太的身边奉承着二太太母女。 苏三老爷自从嗣君下了禅让书后,真是又气又急,一夜之间头发、胡丝都白了,先不说他劝过林二老爷和他一起投靠嗣君,就说元贵妃后来几次支使他做事他都拒绝了,寿亲王上位后第一个收拾的肯定是他这样的叛徒啊,现在他已经不敢奢求升迁了,只求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所以不但在京城不顾颜面的求着林福正一定要替捞他,还八百加急的给苏明芙来了信让她和林家尽快修复关系,其中重中之重是让她无论如何要与十月搭上话。 十月现在算是出名了,寿亲王上京的时候不是在林府歇过一天嘛,也听说了十月虽未与林福正圆房,但仍对林福正生死相随的事,不但亲自称赞她忠贞节义,还和元贵妃说了此事,元贵妃听完也几次公开称赞她堪为女子典范,并说要好好看看十月呢,若十月那时候能替他说几句好话,那他说不定还能继续留在官场呢。 他这不要脸的算盘打得挺好,可坏就坏在他自认是苏明芙的老子,苏明芙自然是要无条件的服从他的安排,所以寿亲王和元贵称赞十月的事他在信里根本没提。 可苏明芙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愿意向十月低头,她怕十月替刘其芳撑腰是一方面,再有就是嫉妒,她认为林福正是她不要的,可现在林福正成了新皇眼前的红人,杜其风却还功名未成,你让她怎么甘心,所以她转投向二太太的怀抱,敌人的敌就是朋友嘛,更何况她以前与二太太关系也算不错。 一如往日,苏明芙的开场白又是今天刘其芳怎么向十月献殷勤,她知道二太太和大太太的心结。 二太太虽看不起苏家的小人行径,她虽然不知道苏三老爷写信的事,但她和苏家都住在京城,知道苏三老爷向来势利,因此苏明芙之前的举动,很可能就是苏三老爷教的,但旅途无聊,男人们的事她也插不上嘴,再说苏明芙现在也没求她什么呢,就和她说了些闲话,反正不过是苏明芙在说她在听罢了,将来有什么闲话传出去也不关她的事。 林玉雪呢,得到二太太的教导也是每每和苏明芙嗯嗯啊啊的附合着,并不搭她的茬,苏明芙心里气得不行,可面上仍是笑盈盈的嘘寒问暖。 章节目录 163高兴 林福正自接了家里的信后,就高兴得不行,虽然仍是一脸的严肃正经,可亲近的人都能感觉出他这些日子心情实在是好的出奇,就有一起值班的侍卫打趣他是不是新纳了貌美的小妾,还是新发现了哪家青楼的姐侍候的好啊。 他被逼得没法只得说自己的婆娘快来了,众侍卫都知道他虽成婚但还未圆房的事,就纷纷恭喜他,而且闹到最后,连皇上和皇后都知道了,皇后还让他待十月到后带着十月进宫,她和太后要看看这位有情有义的女子。 其实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拼死拼活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重振门楣,封子荫子。他知道自己虽然也算是皇上潜邸出来的,可和当初一起进京的那帮心腹仍然是无法比的。 其实不光是这些人,现在仍留在宁古塔王府里的那些心腹,才是新皇的底牌,他们除了照常戍边外,还起着震服的作用,毕竟那里离京城最近,如果胆敢有人对新皇不服起兵谋逆的话,那里的兵马马上就能进京勤王,所以林福正打算趁着新皇暂时还不敢动宁古塔的心腹时,迅速上位。 因此他平时不光用心办差,和当初一起进京的那帮侍卫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副豪爽不拘的样子,而且还特别的热心,不论谁有个事他都帮着跑前跑后的,因此很快就和这些人称兄道弟起来。 而现在十月的到来也正是时候,他可以通过皇后对十月的态度,看皇上是否有重用自己的打算,如果皇上没有这个打算,那他就要全力替他二叔谋划了。当初他们家可是冒着灭门的危险顶力支持新皇上位的,如果林二老爷连个封疆大吏都做不到,那林家的付出可就太不划算了。 他一面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面上也尽量装得一派淡然,可心却骗不了自己,知道十月要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林理派了出去,带着几个商队的护卫一路急奔去接十月了。 临出发的时候林福正又将林理叫到书房一通的叮嘱,告诉林理别急着赶路,免得累着了十月,又说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让他吃的、用的都精心着些,别让十月染了病气。 林理看着眼前婆婆妈妈的林福正,震惊得他连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人自己侍候了十多年的少爷吗?莫不是被内院的哪个碎嘴婆子附身了吧?也不怪他这么吃惊,别看林福正怎么在外面装得豪放旷达,但私底下他其实是一个十分严谨缜密的人,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自林福正十岁以后就很少有了。 可林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林福正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林福正怎么谋娶的十月,他是全程的执行者,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林福正对十月是志在必得的,而现在俩人经过这场患难,情份又有所不同了,他可以肯定从今往后林福正的内院恐怕是十月一人的天下了。 林福正被林理弄得老脸一红,假装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叮嘱起来,京里的形势现在还很复杂,二太太所知道的那些情况已经不足以应付,所以林理此次见到十月,还要负责给十月普及一下政治课,最后,林福正又拉拉杂杂的又吩咐了一大堆才放林理离开。 十月这天刚到驿站歇下,丁婆子就带着林理进了院子。 原林理出京后一路急行,于昨天傍晚就抵达了此地,接照他之前估算的十月一行人的脚程,他觉得在这里应该能遇上十月,可他派人挨家客栈打后,却得知最近一段日子并没有符合他所形容的一行人经过,因为此地是上京的必经之路,所以他决定在这儿等一天,明日如果再遇不到十月等人他再启程,终于在今天晚上他派出去的小厮回客栈说,刚刚在驿站看到林家的管事,林理就连忙带着护卫赶来。 十月听到林福正派人来接自己后,心里像喝了蜂蜜似的甜丝丝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她直觉这些日子苏明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她知道自己可能是疑心病犯了,可刘其芳日昨天过来的时候也说,苏明芙最信任的一个外院管事,最近频频来回事,而且那管事来回事的时候,苏明芙的屋里屋外把得和铁桶似的,一丝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但她手里可用的人毕竟有限,丁婆子当家的再能干,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有时候顾了这头,那头就顾不上了,所以现在林理来的正好,他不但对林福正忠心耿耿,见识、手段更是旁人都比不上的,因此十月稍稍点了他几句,他就明白了十月的意思。 他略一思索,抬头道:“奶奶,爷在小人离京前曾吩咐小人将京里的形势和您说说。现在新皇已经登基,皇后和太后的册封仪事也已经完成了” 现在朝堂、内宫的事基本已经运转正常了,但皇上还没有论功行赏,所以林福正现在只是挂名在禁卫军,做了个七品的殿前侍卫,而且现在林福正也能时不时的休沐一下,但他休沐的时候基本不在家,不是找同僚喝酒就是帮人办事去。 苏三老爷搭上太废太子的事新皇早就知道了,因此他现在的日子十分不好过,惶惶如丧家之犬,每天下了衙门就在二老爷家等林福正,林福正为此已经好久不回二老爷家住了,反正他在宫里有住处,林福正担心的是十月被苏明芙说动,为苏三老爷求情,新皇虽心胸开阔,但对叛主之人还是要惩戒一番的,要不然大家都有样学样那就麻烦忧了。 而且新皇的意思林福正也看明白了,苏三老爷要是自己识趣,给皇上上个密折痛阵一翻自己的罪行,再要求乞骨还乡,新皇为了树立一个仁君的形象,还是会准的,所以林福正才没答应苏三老爷的请求。 说完这些,林理又道:“奶奶,您忠义节烈的名声太后和皇后都是当众称赞过的,这次到了京城,宫里估计会宣您进宫。少爷让我和您说一声,别害怕,宫里的贵人都是极和善的。” 之前那些话,十月想着与自己的关系不大,并示怎么往心里去,她虽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圣母,且不说苏明芙与自己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就说苏明芙的为人处事十月根本就看不上,所以一直都没有与之深交的心思,因此肯定不能答应苏明芙的任何请求。 可最后的几句,十月却来了兴趣,笑着追问道:“太后和皇后怎么会知道我的?宫里的规矩我会然不懂,万一要是出了错,会不会牵连到林大哥呀?哎呀,进宫穿的衣服和首饰是不是也有讲究呀?”说完转向在边上同样笑得如同弥勒佛般的丁婆子道:“丁妈妈,这些东西你应该懂些吧?一会儿你还是给我讲讲吧。” 十月来了古代十几年了,开始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也就是个种田文,皇帝、王爷之类的于自己那就是浮云啊,此生估计是无缘得见了。可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嫁了个不走寻常路的夫君,虽干着地主乡绅的活,却硬要操天下苍生的心,不但参与到储位的纷争之中,还让他押对了宝,这下子她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居然还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她能不高兴嘛。 能得皇室的接见是这世上最大的荣耀,世上有几个人能真做到荣辱不惊,所以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十月,林理以为她是为这份荣耀而高兴,也笑着道:“奶奶,您别担心,少爷已经为京城给你找了个嬷嬷,是宫里的女官,因为年纪大了放出来荣养的。” 十月闻言放心了许多,虽能见识一下皇家的气派是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可自己要是说错话或在规矩上出了丑,被人笑话是轻的,就怕一个不小心脑袋搬家呀。 因为林理这个消息令大家很高兴,丁婆子也在边上凑趣说了几句,待戌时的棒子声起十月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让丁婆子拿了三两银子的赏钱给林理,就让林理下去了。 吃过晚饭,十月将丁婆子叫了进来:“丁妈妈,刚刚的事你也听说了,虽说林大哥给我请了个嬷嬷,可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给讲讲宫里的规矩。” 十月这么做是想震住林福正请的那个嬷嬷,林福正现在是新皇的心腹,自己由于出身的关系,这一去京城肯定会有很多看她笑话的,而像这种混迹于内宅的教养嬷嬷,因为接触的都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她们若是能帮着自己说句话,那对自己的助力可是相当大的,所以她是不会凭空放过这个机会的。 “是,奶奶。”丁婆子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刚刚趁着十月吃晚饭的功夫,已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当年她的主子还是首辅小姐的时候,也曾陪着自家的娘亲进出过皇宫,而她做为首辅小姐的丫环,虽不能进宫,但也跟着嬷嬷学过些宫里的规矩,所以这时候不慌不忙的说道:“宫里的规矩虽然大,但林理也说了太后和皇后是被您的忠义所感这才召见的,所以在规矩上您只要做到恭顺、得体即可。至于衣服、首饰,由于您还没有诰命,所以只咱们就要以质朴、大方为主” 其实所谓的规矩,不过是行事的准则,皇宫的一举一动虽都有自己独特的规矩,可十月又不是进宫当宫女的,所以她只要照着自己以前的规矩再严厉些,进宫是完全全没有问题的,而为了不丢脸,再次上路的时候,十月对自己实行了高标准、严要求,力争做到完美。 她的这些变化和林理的到来自然瞒不过苏明芙,原本苏明芙还打算在路上鹰十月一把,这事是她和二太太早些日子商量好的,她的陪房负责在路上找帮闲,二太太则负责将人放进来,到时候即使坏不了十月的名声,那吓她一跳也是好的,谁让她一个村姑出身的丫头现在居然比自己还要风光呢。 其实二太太会答应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林福正。 虽然她以前看不起林福正,觉得他读书不行,这辈子估计也只能做个乡下的地主了,可哪想到人家咸鱼翻身,一跃成为新皇的心腹啊,她又心思狭隘,想着自己与大房关系不好,又曾为林福正说过一桩不靠谱的亲事,就想着把自己的侄女说给林福正,到时候也能修复一下与大房的关系,因此这才要将挡路的十月除掉,而且这事就算是被查出来,那她也顶多落个疏忽、不认真的错。 这下子二人不得不终止计划,林理一来就接手了护卫的工作,二太太和苏明芙根本插不上手。 章节目录 164圆房(上) 巍峨壮观的城墙、人暄马嘶的城门,无一处不在彰显着这座古都雍容华贵的气派和鲜活立体的生命,十月纵然来古代已久,可感受着眼前的一切,仍让她有惚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候已经入夏了,天气渐热,车上的布帘都换成了薄纱布料的,因此外面的情形透过这些这些纱帘隐约可见,可纵然如此,丝菊与丝柳仍然不满,两个小丫头一脸兴奋的扒在车窗的缝隙处努力的向外看去,还不时的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说着“哇,丝柳姐姐,你看那城墙好大呀”或是“丝菊、丝菊,你看那里人好多呀”之类的话。 两人这头叽叽喳喳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成功的引起了十月的注意,也不顾得悲春伤秋了,笑着道:“你们俩动静小些,要不然待会儿被丁妈妈知道,我是不会给你们求情的。” 丁婆子本来也是跟着十月坐在这辆车里的,可刚刚二太太派人来说一会儿进城她们和杜家就要分开走了,让十月派个人去看着自己的行李,丁妈妈不放心别人去就自己过去了。 “哎呀,奶奶,您好坏啊,老是吓唬奴婢。”十月平时待她们很是和善,从没动辄打骂的时候,再加上她刚刚说话的语气调侃多于警告,所以丝菊并不怎么害怕,同样娇嗔的和十月玩闹着。 比起还是一团孩子气的丝菊,丝柳则是马上坐直了身子,然后拉了拉丝菊道:“奶奶说得对。咱们虽然是奴仆,可代表的是林府的脸面,奶奶的名声。”说完意有所指的接着道:“京城不同家里,连奶奶的一举一动都要守着规矩,何况是咱们,咱们纵然帮不上奶奶,可断不能给奶奶脸上抺黑。” 丝菊听完也知道了厉害,虽不敢再往外看去,可一脸的向往之意瞒不住人。 十月丝柳的故作正经,和丝菊的坐立难安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道:“丝柳说得虽然对,可事情哪就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刚刚我不是过是逗你们的,你们想看就看吧,不过小心些,别让外面的人看到你们就行了。” “奶奶,”看着不以为的十月,丝柳急得不行。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十月摆摆手打断了丝柳,接着正色道:“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爷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以我出身不论是京城,还是家里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可那又怎么样?英雄不问出处,纵然我是一个小女子,可我也断不会为了迎合她们的想法,就要将自己弄得战战兢兢的。我就是我,我的优秀明白我的人自会懂得,不明白的我也不屑于向她们多说什么。”说完盯着丝柳和丝菊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们记住,从现在开始只要规矩不错,不论旁人说什么,你们都不必理会,挺起胸膛给我做人,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说完又笑着略带了着自嘲的口吻道:“好了,你们想看外面就看吧,不过动静小些。谁让我们乡下的土包子呢,羡慕京城的繁华这完全是情有可原的,可我们守着规矩不出错,她们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 丝菊闻言笑嘻嘻拉着还有着放不开的丝柳向十月道了谢,这次俩人规规矩矩的侧坐了一道向外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扒着窗户大声的嚷嚷了,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也只是相互对视一眼或是抿嘴一笑罢了。 林老太爷当初考虑二老爷的官阶不大,因此买的房子虽然很大,但位置有些偏僻,可杜家是公卿之家,住的离皇城很近,因此进了城门后,杜夫人带着苏明芙的马车过来和十月打过招呼后,两家人就分道而行了。 因为林二老爷和林福正都没在家,因此进了二门后,林二老太太哌了丫环通知十月直接去林福正的院子歇息去吧,待晚上林二老爷回来一家人再吃团圆饭,林福正今晚要在宫里当值是不会回来的,据林理说林福正的休沐日应该是明天。 这晚林福正果然没有回来,十月也是今天头一次见到林二老爷。与林老太爷祖孙三人的硬朗魁梧不同,林二老爷遗传了林老夫人的温婉明丽,因此虽说有些男生女相,但相貌却是极好的,现在虽然年过四十,但看着仍是二十七、八岁的书生斯文俊雅,二太太当初就是在门后看到了二老爷才同意的这门亲事,也因此她才会那么恨大太太,恨李氏。 十月作为一个侄媳妇,二老爷自然不能太热情,只是不咸不淡的问了问路上的事又让她以后有事不必客气,直接找二太太就可以,倒是二太太一反常态对十月嘘寒问暖起来,还让林玉雪多向十月学习,说姑嫂俩年纪相差不多平时应该多亲近亲近,听得十月直起鸡皮疙瘩。 林福正住的是个两进的院子,叫芷萱院。因为到家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十月也顾不得多打量,匆匆洗漱完就去了二太太的院子吃晚饭,吃过晚饭她累得已经撑不住了,就吩咐大家也都睡了吧,行李明天再收拾。 第二天早上,十月吃过早饭就将这院子里侍候的人都叫了过来,两个大丫环香草和香茉昨晚已开始侍候十月了,还有林理的媳妇也是这几天一直待在内院,昨天十月一到她就帮着丁婆子等人安顿,林理媳妇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不过因为性子爽快,在二太太家人缘一向很好,当初老夫人和大太太没派贴身的妈妈跟着十月上京,就是想抬兴趣她,十月想着她们俩口子和都在林福正手下做事,因此也有用她的心思。 当初林福来京城时,身边的只带了几个丫环,又因为他常年不在京城待着,后来也都回老家了,现在这院里除了林理媳妇是从老家过来的,剩下的不论丫环还是婆子都是二太太派过来的,可林福正就算是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用小厮服侍。 十月看着一院子的莺莺燕菩,笑了。她知道二太太肯定会给林福正下绊子的,所以对这些无间道也没客气,一脸淡然的进行了场职场再教育,重点突出奖赏规则。虽说这些人都是二太太的人,她根本没指望能收买过来,可你们有你们的无奈,我也有我的不得己,两相体谅下但凡这些人不犯大错,她不想和她们撕破了脸,所以当打了大棒子后也给甜枣,按着级进行了打赏,不过这些事就有林理媳妇和丁婆子去办了。 因为二太太昨晚说过,一则旅途劳累,二是她自己也有很多家务事要处理,所以今天十月就不用过去请安了,因此十月训过话后,就开始整理起自己和林福正的衣物,虽然有丫环,可林福正贴身的东西十月还是不愿意借她人之手。 也是到了这时候,十月才有时间仔细的打量起这所房子。这是个三间的正房,正中间是待客的正堂,卧室在西稍间,东稍间则布置成了一间起居室,或许是因为之前是一直林福正一个人住,因此装饰以硬朗阳刚为主,家具都是一色黑漆的。 十月和丝柳刚收将衣柜清理好,外面就此起彼起的响起一阵问好声,那不徐不疾的脚步声,仿若天边的惊雷震得十月十月不由的一阵心慌,想着马上要进门的那人,一时间她竟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十月,你来了。”林福正这些日子虽然在宫里当值,可早就安排家里的小厮待十月进京后马上去禀了自己,因此昨天晚上他就知道十月到家了,当然这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他只恨不得马上天亮才好呢。今天早和今天当值侍卫换了班后,就一路急行的回了家,到家后就直奔自己的院子来了,二老爷去衙门不在家,二太太那里他也就没急着过去请安。 其实不光十月近乡情怯,林福正也同样这样的感觉。他十四、五岁遇见了十月后,就对这个想法与自己异常合拍的小妹妹有着不同寻常的好感,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他又发觉十月不光心胸坦荡,就连见识也是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都及不上的,因着后来才起了爱慕求娶之心。 可成亲后,朝堂有局势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这让他不得不与新婚的小妻子分别半年多,在这期间因为形势与自己这方面并不利,为了怕连累十月,他又不得不让林老太爷替自己出妻,可那封信发出后,让向来自诩刚毅的他心如刀绞,一时只恨不得自己立时死了,也好过听到佳人另嫁他人妇。 所以当峰回路转新皇终于问鼎成功后,他经历了与十月的患难与共,心里也越发爱重这个可人儿,因此当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就有眼前时,他一时竟在身在梦中的感觉。 林福正到底是男人,见到十月后只是发呆了一下,就快步上前抱住了那心上的小人儿,其实十月也不矮,但和将近一百八十几公分的林福正比起来,被搂在怀中的她倒像个孩子。 没有想像中的温情脉脉,也没有醇美醉人的激吻,十月抱着林福正嚎啕大哭,边哭边用力的拍打着林福正。这些日子以来,十月虽强忍着悲痛与恐惧,一力挑起林府的中馈,可她不是超人,心理素质也没那么的强悍,她会担心林福正横尸街头无人收敛,会害怕哪天林府就会被抄家,会恐惧自己就是死也见不到林福正,会埋怨林福正的野心勃勃。 所以这一刻见到林福正她将这些不能喧嚣于口的情绪都哭出来,直哭得声嘶力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福正受着十月的感染,也想起前些日子他同样害怕自己与十月终究是情深缘浅,担心自己受了自己的牵连而不得善终,所以这时也忍不住掉了几滴心酸之泪。 小俩口相聚后,直哭了大半个时辰,林福正才一顿心肝宝贝的哄好十月。 因着大白天的,再加上侍候的人又有大半都是二太太的人,俩人纵然有心做点什么,可也强忍住了,林福正现在是恨不得马上就天黑才好呢,他这圆房实在是等得够久了。 俩人虽不敢动真的,但亲亲摸摸了必不可少的,因着林福正回来了,十月也没心思和丝柳收拾行李了,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团乱的西屋,小俩口索性跑到东屋腻歪去了。 待到申时正,俩人就去二太太的院子,今晚才是真正的接风宴,所以二老爷回来的也很早,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是苏三老爷,苏三太太比他们早到了半个时辰,一到就拉着十月的手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夸奖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十月身上砸,听得边上的林玉雪脸色十分不好。 不但如此,出手也是极大方,一对玉镯子的成分极好,甚至超过了林福正当初送给十月的那个玉坠,十月在林福正的暗示下收了那副手镯,他打算今晚就将苏三老爷的事解决了,免得拖来拖去的苏三老爷再出什么昏招,皇上虽是个明君,但架不住自己这方有个猪一样的队友,再搞三搞四,林福正这命就白豁出去了,因此这才示意十月收下苏三太太的东西,好安了她的心。 林家当初给十月的那些聘礼,陶氏和朱老爹都原封不动的给十月当了陪嫁,原本老俩口是想将那些东西卖了,到时候用那些钱再替十月卖新的,可林家的聘礼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卖了肯定再也买不到那么好的东西了,因此老俩口一商量就说还是别卖了,就那么带回林家吧。 可前段日子为了给寿亲王筹集粮草,林老太爷不但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就连老夫人和大太太也将自己的陪嫁拿出来不少,十月知道后也没藏私,将那些聘礼和林福正送给自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看她这样,林家几位老人更是觉得她实在是个难得的,也因此对铁公鸡的二太太看法更大了。 二太太不肯拿钱给林家周旋,藏私是一方面,她老想着家里的商队平时都是大房管着,说不定搂了多少私房呢,所以心里早就恨老太爷偏心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她当初的嫁妆也并不丰厚,还不如大太太的嫁妆多呢。 今天林福正将京城的事简单的十月提了提,当然也避免说了苏三老爷的事,因此十月乍一看他就觉得他獐头鼠目的,其实苏三老爷的外貌不比二老爷差,也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形象,可十月这人看人有些主观,喜欢以行为判断一个人的长相,因此还算美艳的苏三老太太在她眼里也是副小人模样。 刚开始氛还算不错,吃过饭后,苏三老爷照例的又要林福正替他向皇上求情,林福正也是照例的并不答应。 这时苏三太太在边上突然拉着十月的手哭了起来道:“正哥、正哥媳妇,婶婶求求你们,替你三叔向皇上求求情吧。你三叔当时也是急糊涂了,才头脑发昏的做了错事,可现在他知道错了,你们就拉你三叔一把吧。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你们还想看着你三叔被抄家砍头吗?” 说完还作势要给十月跪下,吓得十月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十月没想到这也是个演技派,眼泪说来就来,还声情并茂的,因此她酝酿了一下才面露悲情的和二太太一同劝起了苏三太太,哪知苏三太太就赖上十月了,拉着十月的手个劲儿的求她,弄得十月满身的不自在。 林福正看着就皱着眉头道:“三叔,这事不是我不想帮你,可我跟着皇上的时间也不长,在皇上跟前根本说不上话。再说,皇上现在也没有要清算的意思,你也别先自乱阵脚。”说完叹了口气道:“三叔,你这些年来没少帮林家的忙,我们林家都记在心里呢。”说完欲言又止的看着苏三老爷。 苏三老爷是个老官油子了,一看就明白林福正这是要吐口了,因此马上喝止住了边上哭闹的三太太,接着一脸惶然的对林福正道:“正哥,有话你就直说吧,三叔这都要火烧房了,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林福正这才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道:“三叔,林家与苏家这些年互为里表,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了。可为了三叔能全身而退,我此时也只能说了,三叔您保不趁此时着皇上还未腾出手处理废太子留下的祸患时,主动上表致仕回乡养老,我再替您打听一下皇上属意的接替您的人选,您再卖个好给皇上,我想皇上看在您之前的功劳,应该不会深究的。” 林福正这翻话说完,苏三老爷立马没了精气神,脸上一片灰白,垂眸想了响道才出声道:“正哥,此时再不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林福正也是一脸的悲伤,冲着苏三老爷摇摇头道:“三叔,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林家与苏家这些年互为里表,失了苏家,林家也是相当于相断臂膀,这事但凡能一丝回旋的余地,我早就去做去了。不过您也别灰心,待过几年这事淡下去了,我和二叔再找机会向皇上进言,为您谋求个起复。” 其实林福正谋求起复什么的只是安慰苏三老爷罢了,林福正早就腻歪苏三老爷两面三光的做法了,但两家怎么说还有姻亲关系,这时候撕破脸不论谁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苏三老爷闻言没再喃喃的说了几句什么话十月没有听清,因为这时候苏三太太拉着她的手大哭起来,边哭边让林福正到时候一定要拉苏三老爷一把,二太太也在边上虚情假意的安慰起来。 这事直闹到二更梆子敲起众人才散去,因为宵禁,苏三老爷夫妻只能歇在林家,不过这些事自有二太太安排。 林福正一路急行的拉着十月回了院子,丝柳则早一步被他打发回去烧水去了,看着一脸猴急的林福正,十月臊红了脸。 章节目录 165圆房(下) 红烛摇曳,红销帐内暗香浮动。 早已洗漱完毕的男子,正定定的望着净房,黑眸内光华流转。忽而,不知想到什么,薄唇轻勾,眉目含情,室内顿时春意盎然。 十月从净房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幅春意图,她这时才发现林福正虽然长相平常了些,但一双眼睛却生得极漂亮,特别是此时,黑眸凝水,宛若清泉,望之令人炫目不已。 一时间,俩人眼中无了彼此,再容不下其它,屋内顿时热得灼人。 林福正望着那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淡雅的小人儿,心跳如鼓,口干舌躁,而脚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一步一步的朝着那火热的源头走去。 金风玉露一相逢,但胜却人间无数。 唇齿相交,衣裳尽褪,那男子却仿佛冬日的饿狼,费尽千辛万苦终寻到可口的猎物,却一时间不知从何下口。 玉骨冰肌,两点红樱,令他爱不释手,搓揉啃咬,却令得他更是火大,那一处已硬如铁杵。 “宝儿,这次可是来真的了,你忍着点儿。啊!” 男子嘴里喃喃的哄着身下的小人儿,手终于忍不住一路向下摸去,待探到那□终于秋露微现,顿时急不可耐。最后一个字未待吐出,□就猛的一沉,冲风陷阵般的冲进那洞天福地,待进去后被那温热、湿滑的小嘴吸着自己那命根处,舒服得他不由“啊”的一声,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这才方觉做了神仙也不过如此。 俩人正早已有过各种的肌肤相亲,因此十月动情很快,但真那被巨龙直捣洞心,却仍痛得她不由得倒吸了口气,惨叫了一声,额头上顿时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等、等下,林大哥,我好疼啊。” 娇嗲声一出口,身上那男子更是动情,直恨不得一口将她吃进腹中才好,但顾着那小人儿还是暂缓了征战的步伐。 缓了片刻,她的身体才慢慢接受那物事,虽未经人事的洞府仍肿胀,但好在不像刚才那么疼了,一直观察着她的男子也发现了一这点,低吼一声立即全力伐战起来。 “啊啊,林大哥,别来了,你、你饶了吧,啊,我要死了。”十月没想到刚完事没多久,俩人还没收拾呢,林福正也没从自己的体内退出去呢,那东西就又硬了起来,她狠狠的抓了一把林福正的头发,将企图梅开二度的林福正拽开。 可已经红了眼的饿狼哪顾得上这些,他只是将她往下拉了拉,下边是一点都没放松,将十月的腿架到自己的肩头,猛虎下山般的动起没完,颠得架子床都要散了架子。 “啊啊”眼前一黑,洞府里小嘴使劲的吸了吸那黑龙,十月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福正却觉出了乐趣,那小嘴吸得他浑身颤抖,下边使劲的往里挺去,插得更深了,待十月醒来后看着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显得有些扭曲林福正,真的要哭了,他怎么这么吓人呢,要起来没完没的,好像在这个事上没个知足的时候。 漫漫长夜,林福正虽心疼十月被偿人事,但他苦等洞房多年,故而直到梅开三度,才恋恋不舍的放了那他搓揉得软成一滩水的人儿,搂着佳人入睡。 其实这一夜林福正几乎没怎么睡,落地自鸣钟刚敲响申时,他便睁开眼晴,今天还要去宫里当值,不过晚上是可以回家的。他先是爱怜亲了亲怀里缩成一团的十月,这才发现小人儿被他累得眼底都青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悔,昨晚要的太狠了,可他实在是憋得太久了。 这时再也舍不得闹她,悄悄抽出身后,却发现睡得正熟的小人儿因着自己的骤然离去,竟似有所警觉,小嘴嘟囔着,小手在自己刚身的地方划拉了几下,吓得他连忙往十月的怀里塞了个枕头,才起身出去。到了外头,见丁婆子已经带着丝柳候着了,昨天十月已经知道他今天要当值,早早就安排丁婆子早侍候林福正起身。 其实为表贤惠十月本想自己起来,侍候林福正用饭的,但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她根本不知道林福正何时起身的, 所以当十月醒来后,发现自己怀里正搂了个枕头,身边林福正早已不知去向。 她忍着腿间的不适,刚坐直身子,一股暖流从股间缓缓流出,纵使此时屋子里有她一人,两抺红晕仍是腾地浮上耳廓。其实昨夜林福正也帮她收拾了,但那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流净。 待她将自己清理好,外间一直候着的丝柳和丁婆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大爷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也不叫醒我呢?”十月说这话时根本不看向地上站着的二人,她知道大户人家的主母行房时边上都在丫环侍候,自己这样是有些小家子气,可她还是忍不住害羞,刚刚她已经将昨晚自己和林福正的贴身衣服都收起来了,让丫环帮着收拾床铺已经是她最大的底线了。 丝柳也是一脸的通红,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不过到底是丁婆子调教出来的人,虽不自在,但行事章法未乱,进屋就帮十月打水净面。 只有丁婆子脸是一脸的镇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边拿起床上的元帕边说道:“大爷申时刚过就吃过早饭去宫里上值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晚些叫醒您,还让您晚饭不必等他了,今晚他有个应酬,估计回来的会晚些。”说完已将元帕装进了木匣,以后回老家这是要拿出来给大太太看的,转了个身她又接着收拾起床铺,“刚刚二太太也打人来了,说让您今早不必过去请安了,苏三太太的心情不好,她今天要陪着苏三太太。” “哦,知道了。”随着丁婆子平淡而缓慢的叙述,十月的的情绪也慢慢的平复下来,忍着腿间的酸痛穿好衣服后,她坐有梳妆台前任丝柳打扮着,“丁妈妈,丝柳,这些日子你们些观察一下院子里哪些人是可以用的,特别是香云和香茉两个大丫环,让丝菊好好打听、打听她们的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就靠咱们从家里带来的这几个人肯定是把不住院子的,所以能用的人我们还是要用起来。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还是要辛苦些,将主屋和小厨房给我把住了,这两个地方的重要性我不说你们也明白吧。”说完看了丁妈妈一眼道:“丁妈妈,你将咱们带来的人都约束住了,告诉她们少出院子、少说多听,若是有犯错的,别犯我翻脸无情。” 因为林福正来后不愿意天天去二太太房里吃饭,二老爷就发话让人在芷萱院里彻了个小厨房,这可把十月乐坏了,她也不愿意天天和二太太一起吃饭。 香云和香茉还是十月刚到那天进屋子服侍过一回,打那以后十月就再没叫过她们,那天问明俩人是识字的,十月就让她俩将这院子里所有下人以前的差使、亲人都在哪儿当差、还有每人的性格如何都写个书面报告交给她,又告诉她俩要是有不会写的字就找丝柳或是丝菊,这俩丫头的字都是十月教的,常用的字都会读、会写。 “知道了,奶奶。”丁婆子和丝柳异口同声的说完,丁婆子又接着道:“奶奶,林理家的您准备给她个什么差事?按说依着林理在外院的地位,她就不能进内院当差了,可眼下咱们手里能用的人实在太少,再加她对家里的情况又比咱们都熟悉,还是结了婚的小媳妇,打听事情的时候也比丝菊方便。” “嗯,你说的对。不过,丝菊那头也让她打听着,你们是我的陪嫁,只有你们都能独挡一面的时候,我才算是在这个真正站住了脚。”十月还是想将自己的陪嫁都培养出来,再说林理家的她也要考验一下,谁规定丈夫忠心,妻子就不能当无间道了。 丁婆子和丝柳听十月这么说当然高兴,人往高处流,她们做奴仆的最大的体面就是主家的重视,俩人笑着向十月道了谢。 侍候十月吃过早饭,林理家的进来请安,十月顺势和她聊起了院子里的这些下人。 “香云一家都是咱们二太太的陪嫁,爹、娘和兄弟现在都在二太太的庄子上做活,她姐姐就是二小姐院子里的大丫环春月,一向很得二小姐的看重,她到咱们院子也是二小姐发的话。香茉的爹是以前给二老爷当过小厮,据说很得二老爷的看重,家里人都说要不是她爹去的早,大管事根本论到刘全,她还有个弟弟在二少爷那当小厮,她娘没有差事,平时就接些绣活补贴家用。院子里看门的赵婆子是刘大管事的大姨子,她男人去的早,这些年要不是有刘大管事帮衬着,她们孤儿寡母的早就过不下去了,现在她儿子给帐房里当学徒,她这也算是有个盼头了。干杂活的张婆子的命就要好的多,家里几口人都有差事,虽然都不什么体面的差事,但她大儿子去年娶了成妈妈的干闺女儿,现在跟在二老爷身边也是极有体面的。哦,对了,成妈妈是二太太的奶娘,虽然去年出去荣养了,但二太太和她的感情极好,平时无事还总进来和二太太说说话,二太太有事也愿意和她商量。”林理家的说完这些,顿了下咽了口吐沫,说了半天了她还真有些渴了。 “丝菊,再给你林嫂子倒怀茶。”十月吩咐完又转过头对林理家的笑道:“说了这么半天,累了吧?不急,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一天就能说清楚的,喝口水歇歇气。” 林理家的看着笑得一团和气的十月,脑子里不由想起林理昨晚和她说的话“进院子后,你万万不可仗着自己熟悉家里的情况就托大,对奶奶一定要恭敬,奶奶吩咐下来的事情要尽心去办,就算是有难处也不可敷衍了事,尽力去办,办不了的就把难处和奶奶说明,别看奶奶年纪小,可最是知书明理。”说完又怕自己不听,瞪着眼晴盯着自己严厉的说道:“爷最听老太爷的话,最孝顺大老爷和大太太,可心里最看重的却是奶奶,要是让他知道你对奶奶有失敬之处,我也保不你了。” 想罢,她又连忙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说起了家里的事。 十月细细的听完,总结起来就是,这个院子里和二太太毫无瓜葛的就是二等丫环绿璃,她和丝柳等人一样,是家里过不下去只身被家人卖进来的,能进芷萱院是因为一手好的针线活,林福正刚来的时候缺了个针线上的丫头,二太太就把她拔了进来。 章节目录 166接替 晚上林福正回来的时候,十月已经吃过晚饭了,正坐在东屋的大炕上给他做鞋呢,丝柳和丝菊一个在边上帮她搓麻绳,一个帮她打扇,主仆三人说说笑笑的,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屋子里的气氛十分欢快。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那干嘛呢。”待十月看到林福正时,林福正已经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半天了,望着那男子灼人的目光,十月不禁娇嗔起来,醉人的嫣红悄悄爬上脸颊。 丝柳俩人刚刚都是背对着门口,这时听了十月的话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男主人回来了,连忙起身向林福正行礼问安。 林福正从来不正眼看这些丫头,不管是十月的陪嫁还是这院子里原来的丫头,这时不过淡淡的“嗯“了声就摆摆手让俩人出去了,他和十月在屋里的时候不希望有别人在。 “刚进院子就听见你的笑声了,什么事这么高兴呀?”林福正倒也不是非要知道十月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高兴,忍不住问了嘴,“咦,你在给我做鞋呀?这几年来你做鞋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前些天皇上还问我脚上的鞋是谁做的呢?说是不但样子好,针脚也细密,看着就是用了心的。”边说边将那半成品拿起来看了看。 “皇上那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人家内造局什么没有啊,皇上什么没见过呀,就我这手艺还能比上人家内造局的东西?你就哄我吧。”十月边嘟囔着边帮他将外衣脱了下来,丫头不在只能是她侍候他了,不过说实在的,十月还是挺高兴的,她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林福正,忙完抬头看林福正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哦,你逗我玩的,我就说嘛皇上怎么可能问这些话。” 十月边嗔怪着,边伸手打了林福正一下。 “真的,我没骗你,皇上还说我有福呢,娶了这么贤惠又有情义的媳妇。”林福正笑嘻嘻的趁机抓过十月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眼神突地暗了下去,双手捧着十月的脑袋,看着她的眼晴轻喃道:“今天我想了你一天,你那儿还疼不疼了?我早上给你上过药了,你好些没?” 虽然俩人已经坦城相见了,但十月仍不习惯将这么私密的事喧之于口,因此眼晴四处乱瞄就是不敢与他对视,红着脸嗔道:“哎呀,不许乱问。” 林福正却轻笑道:“不问清楚了,我怎么能知道今天可以做几次呢?月儿,你到底疼不疼了?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疼了,那今晚我还要三次。” 边说边抓着十月的手向自己的下边探去,那里已经隐隐有抬头之势。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今天晚上你和谁出去吃饭了,啊”十月昨晚已经被梅开三度了,这时候实在是不想再干那事了,可林福正此时正如刚下了山的饿狼般,哪能这么轻易已经到了嘴的香肉,一把抱起十月就往西屋走去。 一翻**过后,俩人都有些懒懒的躺在被子上,回味着刚才那痛快到极致的快感,林福正更是一刻也不愿从十月的身子里退出去,俩人下边仍紧紧的连在一起,他的手也没闲着,轻轻重重的搓揉着十月前胸前那两团宝贝。 十月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还没要够呢,今晚她原本打算只给他一次就行了,可刚才看着林福正一副恨不得死在自己身上的狠劲,还有最紧要关头时他那兴奋到扭曲的脸,十月心软了,同时还有种满足感,原来自己能给这个男人带来这么大的快乐。 可她现在下面仍是疼,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精神,她勉强开口道:“你晚上是和哪位长辈吃饭去了?还是新认识的朋友啊?” 也不怪十月这么想,要是和熟悉亲近的人出去吃饭,林福正哪可能这么清醒的回来,而且看着还是滴酒未沾的样子。可没想到她刚说完,林福正的嘴马上覆了上来,而且来势汹汹的,舌头更是使劲的勾着自己的舌头,她不过片刻就被吻得气喘连连,两个宝贝更是被他抓得生疼,气得她在他腰间使劲掐了一把。 原来她刚刚说话时,声音不自觉的就带了股媚态,林福正本就在她体内未退出来,这时候见她那副风流俏样哪还忍得住,马上起身抬起她的腿就颠了起来。 “别、别从后边,我、我不想跪着,啊,膝盖好疼啊” “傻妹妹,这样舒服着呢,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叫哥哥,亲哥哥,我就是你亲哥哥。叫啊,宝儿,我是不是你亲哥哥?快叫啊叫啊。” “哥、哥哥,我、我不行了,你快些吧,嗯。” 这次十月根本不知道林福正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中途的时候她就昏过去了两次,虽说每次都是很快被顶醒,可最紧要的关头她又是眼前一黑。林福正干这事的时候太吓了,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那巨龙上了,每次都已经是全根没入了,可下一次的时候他还想再往里去,恨不得整个身子顺着那洞府进去才好呢,又好像想要把十月揉进自己的体内,直把十月闹得浑身颤抖不己,天上地下没个去处,只能在他的怀里任他作弄。 今晚又是梅开三度后,林福正才一脸魇足搂着十月和她说起了他今天的应酬。原来他早就看好了能接替苏三老爷的人,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大姐的公公,去年刚上任的大理寺卿,苏三老爷这一去他当然想找个和自家关系亲近的人接替苏三老爷的位置。 其实他早就不耐烦和苏三老爷应酬了,苏三老爷这人名利心太重,太爱权势,而且又太过自私,林福正早就隐约猜到苏三老爷当初要拿林家开刀的事了,因此要不是看在林老夫人的面子上,他早根本都不想管苏三老爷的事了。 这些年苏三老爷虽然帮了二老爷不少忙,但那可不无偿的,林家哪次都没让他白忙,要不是有林家的银子,苏三老爷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因此俩家说是姻亲,倒不如说是合作伙伴更合适一些。现在既然苏三老爷先对不起林家在先,就别怪林福正一脚将他踢开。 十月却没等林福正说完,就睡过去了。这事感到快活的只有林福正,十月才经人事,根本没有什么快感可言。这时候早就撑不住了,林福正说着说着,也发现怀里的小人久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原来人家早就睡过去了,他爱怜的亲了亲十月的小嘴和两个大宝贝,也慢慢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福正就忙着运作自己的大事,十月也开始着手处理自己院子里的人和事。苏三太太来过两次,苏三老爷至今还未完全死心,想让十月趁着太后和皇后接见的时候替他美言几句,但不知为什么宫里却迟迟没有消息,苏三老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同时也暗中准备致会仕的事儿了,大行皇帝马上就要出殡了,待出殡过后,皇上就要腾出手收拾与废太子有关的人和事了。 杜夫人在这期间带着苏明芙出来过一次,是为答谢林家带着他们一家回京的事,杜大人正谋求起复的事,杜成风则在家读书呢,他要要参加的秋闱。 其实杜夫人现在也忙得很,杜成兰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了,可连个婆家都没有呢,杜夫人又离京多年对那些世家子弟根本不了解,所以她现在正托人帮杜成兰说亲呢,另一方面她上头还有婆婆呢,晨昏定省是一定的,平时无事时也要时不时的去太夫人那里尽尽孝,真是忙得□乏术的。 这次来苏明芙对十月的态度要好很多,简直已经有些巴结的意味在里面了,她和杜夫人也听说太后和皇后曾多次称赞十月的事了,她现在不由得庆幸当初她和二太太在路上合谋十月的事未成,要不然林福正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苏明芙此时心里却是更恨十月了,也后悔自己当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刘其芳十分得杜夫人的看重,前些天竟敲打自己,责怪她不劝杜成风与刘其芳圆房。 是的,刘其芳到现在仍未与杜成风圆房,一是在苏明芙的鼓动下,杜成风也相信当初刘其芳为了挟恩嫁进杜家,这才一手导演马车惊魂事件,二也是苏明芙拦着杜成风不让他与刘其芳圆房,她自觉是下嫁,本已十分委屈,当初要不是为了看刘其芳的笑话,认为她根本不能构成她的威胁,她根本不会让刘其芳进门。 可如今形势逆转,苏三老爷已经隐隐向她透露出他要辞官致仕的事了,没有了老爹做靠山,林家又隐隐有与苏家有闹翻的势头,可另一方面她夫家重回候府,她当初的下嫁如今已经变为高攀,妾室刘其芳居然借林家的势而起,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处境真是四面楚歌。 其实她的想法十月也猜得差**不离十,苏明芙一方面即想与自己修复关系,以巩固她在杜家的地位,可她又有些拉不下来脸,毕竟当初在路上她没少给自己下绊子,另一方面她肯定是怕自己小心眼,借机拉拔刘其芳,与她为难以报当初的仇。 可不管苏明芙怎么想,十月却打定注意不插手杜家的事,也不打算和苏明芙有过多的来往,这是自刘其芳进杜家做妾,十月就定下的。这个时代注重亲族,她若是不为刘其芳撑腰,别人难免会说她冷血,不顾自家的亲戚。可若她为刘其芳撑腰,且不说她看不看得上刘其芳的为人处事,就说她这样对正室苏明芙是极其打脸的事,特别是现在苏三老爷打算致仕,若是自己再为杜成风的妾室撑腰,那苏明芙作为正室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其实她这样并不是因为圣母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只不过是觉得当初苏明芙与自己的那些小打小闹并没在多大的伤害,现在自己就算不作什么,她的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自己又何必落井下石呢。 丝菊现在也成功的与绿璃套上交情了,并且因为俩人领的都是二等丫环的差事,平时也是被排在一起上值,因此俩人很快无话不说起来。 绿璃比丝菊大一岁,虽然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是个谨慎的性子,要不是丝菊一副傻大姐的性子,绿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心防和她交好,丝菊因此在她这里套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章节目录 167皇宫 阅 读 该 文 请 到 百度 搜 索 “起点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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