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人后,师兄们跪着求原谅》 第1章:又能生气 国子监女学房中,颜缨酸痛的手腕,将厚厚一摞手抄策论装订成册。 她花了一整晚时间,才抄写完这部上万字的策论典籍。 刚订好策论,房门被人敲响。 霍榕身着一袭青绿长衫,携着一身细柳木香进门,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小丫头。 “四师兄。” 颜缨恭敬问候,彻夜未眠的双眼掩不住血丝猩红。 霍榕瞥见她眼底红意,但清冷公子脸上仍旧一派漠不关心,只看得见桌上那摞策论,“抄完了?” 颜缨垂首,双手递过策论,“用了整晚才抄完,不会耽搁程姑娘今日上课。” 霍榕身后的小丫头嘴角一咧,笑盈盈接过那摞策论。 “那可真是麻烦颜姐姐了!”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颜缨眉头一拧,心生不悦。 她父亲官居一品驭北将军,祖上更是开朝元勋,身份尊贵。 本朝国子监新颁历法,准许女子一同入学,可朝中大臣多思想守旧,将女儿禁锢家中,颜缨是国子监唯一的女弟子,监中谁人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颜小姐”。 怎么偏程岁这个厨娘,敢叫她一声“颜姐姐”? 可颜缨并未出口质疑,她偷睨了霍榕一眼,被他淡漠的神情再度刺痛。 谁让如今她五个师兄心中,唯有程岁最重要。 没等颜缨开口,霍榕已带着笑意在程岁鼻尖上刮了一下,“一部策论而已,怎么就将你高兴成这样?喜欢的话,改日让她再帮你抄就是了。” 颜缨心里一紧,只觉得酸涨的手腕更不听使唤了。 说的轻巧,再抄,她的手就废了。 程岁是一年前入国子监成为厨,青春妙龄,又是一副楚楚可人。 颜缨那五位师兄,魔怔似的挪不开眼。 大师兄为程岁父母在京中开了一间酒楼。 二师兄用私产为程岁买了一间大宅子。 三师兄家中不富,却人脉甚广,整日带着朋友去程岁家中酒楼吃喝送钱。 四师兄免了程岁下厨劳作,求夫子准许程岁与他们一同上课。 五师兄最善骑射,每日下了课,抱着剑刃守在程家酒楼前,将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打走一批又一批。 想到这,颜缨心中倏忽一痛,他们六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从前被千娇万宠的颜缨,却一夕之间被冷落。 她也曾反抗,以将军之女的身份打压过程岁几次,但换来的,是五个师兄的分外针对。 国子监中的策论典籍都是按人头发放。 程岁今日上课没有策论,又来不及找书局印刷,抄书的担子,便落到了颜缨头上。 师兄们说,这是罚她曾针对程岁。 “岁岁如今还没有书案,你可为她备好了?”霍榕的冷声提问,将颜缨的思绪抽回。 她短暂愣了片刻,便点头应和,“备好了。” 因颜缨是女子,又独自在国子监,家中给她的零用颇丰。 国子监中只有颜缨不曾给程岁买过礼物,书案的钱,自然也该由她来出。 颜缨走进库房,搬出一张奢华的书案。 “这是我珍藏多年的凤首书案,檀木打造,缀的象牙是番邦上贡的御物,我看程姑娘用的笔墨都太寻常,我这还有徽州陈墨,狼毫小笔,一同送给程姑娘,才好助她精进学业。” “这般,四师兄可还满意?”颜缨柔声说完,仰头看向霍榕。 程岁的双眼早被那张奢华的书案勾得移不开视线。 檀木书案,还缀着御赐象牙,这得价值千金了吧? 真的送给她了? 程岁难掩激动,颤抖着就要摸书案上的凤首,可一只大手伸来,将程岁的手腕扼住。 程岁诧异看向霍榕,却发现他的目光只在颜缨身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霍榕,此刻眼下分明带着一抹红意,看向颜缨的目光都带着掩不住的怒气。 “颜缨,你这是在与我赌气吗?这张书案是我送你的及笄礼,你就随意拿来送人?” 闻言,颜缨低头,唇角忍不住挂了一抹笑。 原来,霍榕还记得这是她的及笄礼啊? 这张书案,她如珠似宝地藏了三年,每日拿桂花油擦拭,多年浸润都带着香气。 曾经,她也是舍不得在上面俯首写字的,可如今,就算白白送给程岁,她也毫不心疼。 她的师兄们,早不是从前与她形影不离的挚交同窗了。 “四师兄这话我就不懂了,几位师兄市场说,只有世间最珍贵的才配得上程姑娘,这书案便是我所有的珍贵之物,如今忍痛送给程姑娘,难道四师兄还嫌不够?” 颜缨眼下平静,甚至隐隐带着笑意,看不出丝毫赌气。 霍榕盯着那张清冷容颜许久,都没能发现丝毫破绽。 仿佛,颜缨是真心送出她珍藏多年的书案。 蓦然间,霍榕的心微不可察地慌了一瞬,他是说过,世间珍贵才配得上程岁。 可颜缨送出这张书案,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程岁立即抽手,满眼惊慌疯狂摇头。 “霍公子送给颜姐姐的及笄礼,这么珍贵的礼物我怎么敢要?颜姐姐别说气话了,快收回去吧!” 没等程岁说完,霍榕已收回目光。 “既然她送了,你便好好收着,改日我再送她一张补上那份及笄礼就是了。” “等会便要上课了,别误了时辰。” 程岁这才欢天喜地叫人抬走了书案。 霍榕临走前,淬着冷意的目光在颜缨身上打量许久,“你能将凤首书案送给岁岁,代表你是真心与她交好,但今后,我不想再见你将我送你的东西转赠他人。” 说完,霍榕转身离开。 他莫名而来的怒气,让颜缨止不住发笑。 她分明是按师兄们的意思做的,怎么霍榕又生气了? 颜缨无奈摇头,抽出压在茶壶下的信件,这是小厮刚给她送来的家信。 入读国子监须得住在院中,每月只有三日休假。 拆开信件,颜缨仔细阅读父亲的字迹,唇角逐渐上扬。 还有三日,镇南王便要入京了,到那时,她便能退学国子监,与这五位师兄再无瓜葛。 第2章:退学 虽有三日才能退学,但这三日内的课业也不能荒废。 现下已是上课的时辰,颜缨收起信件,抱上策论随即去学堂上课。 堂中五人早已到齐,只有颜缨姗姗来迟。 同期学子只有六人,因此多年来,他们上课不排次序,并列只坐一排。 但如今程岁来了,便少了个位置,颜缨看着自己被挪到后排的书案,神色不变,安静坐在那五人身后。 她的到来,仿佛一粒尘埃坠入大海,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人发现颜缨到了。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后堂响起,那几人才止了交谈欢笑声。 众人一同起身,朝上方的严肃男子躬身行礼。 “见过大师兄。” 叶清玄颔首,示意众人落座,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叶清玄年纪最长,入学也早,自然是他们的大师兄。 如今叶清玄已到了致仕的年纪,一年前又高中会元。 国子监夫子一致认为,叶清玄最有望成为新科状元,因此安排他为同窗学子代课,考验他的能力。 因叶清玄生性寡淡严肃,师兄妹们一向最怕这位大师兄。 “昨日我留的课业,是要你们做一篇《治国赋》,你们今日交上来的文章,我已大致看了一遍。” 叶清玄一一点评了四位师弟的文章,虽有不足,但也是人中翘楚。 “至于岁岁这篇文章……” 提起程岁的课业,叶清玄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也瞬间覆上一抹柔光,难得见他一笑。 “岁岁上课不过月余,就能有如此进步,实在难得。” 程岁那片文章,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叶清玄亲手批阅的痕迹。 “谢大师兄夸赞。”程岁抿唇笑着,上前红着脸将文章从叶清玄手中带走。 至此,叶清玄手中只剩一份文章,是颜缨所作,“颜缨这篇……” 方才还满面柔和的叶清玄,瞬间神色一凛,随手将纸张丢到空中。 “重做!” 严肃的字眼,让颜缨忍不住一顿。 “敢问大师兄,可是我的文章有何不妥,为何要重做?” 颜缨谨慎坐在下首发问,尽管早知道五位师兄更偏心程岁,可她在课业上从无懈怠,怎么就沦到重做的地步了? 叶清玄冷呵一声,眼底尽是不屑。 “为何要重做,难道你心中不清楚?说吧,花了多少银两才找人代笔出这篇文章的?” 代笔? 莫说在国子监,就算民间课堂,代笔也是最为人所不齿的行当。 她怎么可能找人代笔? 瞬时,其余四位师兄鄙夷的目光纷纷朝颜缨投来。 仿佛与她同坐国子监,都是奇耻大辱一般。 “大师兄误会了,我不曾找人代笔,这篇文章是我亲手所作。” 颜缨坦然解释,她未做过此事,为何心虚? 可叶清玄不听她解释,眼底厌恶光彩愈浓,“这篇文章字句凌厉,可圈可点,连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定是哪位能人所作,你昨夜为岁岁抄写上万字的策论,还会有时间钻研这般精妙的文章。” “不是代笔,你要如何解释这篇连我都做不出的文章?” 叶清玄有理有据的质问,一时竟颜缨无言以对。 原来他们也知道,自己为程岁抄写策论便要花上一整晚时间啊? 她在抄写策论之余,费尽心力做出这篇文章,却被叶清玄一口认定是。 只因这篇文章的质量,在他之上?叶清玄是真为她不齿,还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才学在他之上? 颜缨一时不知是该为自己高兴,还是该喊冤辩解。 但她的沉默,理所当然地被师兄们认定为心虚。 三师兄江俞柳回头,向来温柔的少年,此刻脸上难掩怒容,“颜缨,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性子刁钻了些,没想到还会做如此下等之事!” 颜缨只安安静静垂头,听着从前与她最为亲近的三师兄,如今对她口出恶言。 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好像不会痛了。 江俞柳性子柔善,待人最为温和,在其他四位对程岁偏爱有加时,只有江俞柳对颜缨依旧温柔。 正是因为江俞柳仅有的温柔,才让颜缨没在骤然冷落中崩溃。 但如今,江俞柳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我不曾找人代笔。” 颜缨乖巧端坐,只说这一句便不再辩解。 叶清玄唇角讥笑,也不屑与她争辩。 “好,既然你说不是代笔,那你今晚就做上同等质量的十篇《治国赋》,你若做得出,我便信你没有撒谎,在国子监当众向你磕头道歉如何?” 叶清玄骤然抬高的音量,让整个学堂霎时寂静无声。 众人都知道,大师兄这是动怒了。 五师兄楚意秋急忙扯了扯颜缨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大师兄生气了,你就别犟嘴,赶紧向他认错吧!” 颜缨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被冤枉的分明是她,叶清玄是凭什么发火? 可到底,颜缨还是压着心头憋闷,沉声应了一句,“是我错了。” 见她低头,叶清玄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知道错了,便是承认找人代笔! 哪怕颜缨认错,可众人望向她鄙夷的目光依旧没有减弱,叶清玄开始讲解策论,颜缨却只撑着脑袋,思绪飞转。 她怎么不是错了呢? 错在她身为女子,却偏偏入学国子监,妄图在一群男子中争个高低。 颜缨一直以为,皇上如今准许女子入学,今后她或许还能开创女子为官的先例。 可在国子监十年,颜缨直到如今才认清整个事实。 无论她再优秀,终究会被湮灭光芒,五位师兄从前待她再好,但在学业上也从不认可她的实力。 只因她是女子。 这一刻,她想放弃了。 下课后,膳堂来人将今日午饭端上来。 程岁与五位师兄围坐一起,六人一同分食饭菜,每个人脸上笑容洋溢。 颜缨被遗落在角落,如同落水狗孤立无援。 因颜缨与程岁不和,他们早就开始排挤颜缨,今日又出了代笔一事,他们自然更不屑与颜缨同桌用餐。 可当颜缨看见自己的饭菜,只有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没有时,她压抑许久的心思,终究忍不住了。 颜缨抬头,视线猛地刺向正被大师兄亲手喂食的程岁,气得双手直抖。 颜缨自幼挑食,又有许多食物禁忌,吃了便会长红疹子,初入国子监那几年,颜缨吃不好饭瘦得不似人形。 她爹心疼,便在外头高价招聘厨娘送进国子监,只为颜缨一人做饭。 而程岁,是她爹找来为她做饭的厨娘啊! 程岁与她同吃同住上课也便罢了,如今程岁吃着珍馐美味不再下厨,只让她清汤寡水应付日子。 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第三章 手段 偏偏这会儿程岁在朝几位师兄撒娇,压根没察觉颜缨投来的目光。 “我好笨,连篇文章都写不好,我怕是一辈子也学不成五位师兄的本事了。” 程岁闷闷不乐,却突然被二师兄傅景越的鬼脸逗笑。 傅景越一副调皮捣蛋的使坏相,在程岁脑门上轻轻一戳,“做文章有什么意思?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能认字便不错了,日后相夫教子才是要紧事,学的东西多了,脑子怕是也要学坏了。” 说到最后那句,傅景越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身后的颜缨身上瞟了一眼。 仿佛脑子学坏那句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一般。 颜缨原本紧攥的双拳,瞬间停止抖动。 傅景越的话,也是其他几位师兄的意思,如一盆冷水,将颜缨的心浇得冰凉无比。 他们六家是世交,祖上都是开国元勋,为开国皇帝立下汗马功劳。 自出生起,他们六人便亲密无间。 从前自己入学时,五位师兄分明格外开心,说他们六个生死不离,要永远在一起。 可如今他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颜缨放下那份清汤寡水的饭菜,离开学堂,众人虽然看见,可谁也没有开声阻止。 阻止什么? 他们说的又没错,一个女子入学国子监已经是违背伦理,颜缨偏偏争强好胜,为了争人一头,竟还找人代笔做课业。 无耻! 颜缨出了课堂,便直奔夫子的房间,夫子是从前翰林院的学者,如今年过七十,便赋闲来了国子监教书。 今日整天都是叶清玄代课,他便躲在房中躲懒。 颜缨带着自己那篇文章进门,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便给夫子讲了一通自己文章的立意,甚至引经据典出自何处都讲得清清楚楚。 夫子眯着老花眼,将颜缨那篇文章读了一片,浑浊的双眼也忍不住为此绽出光彩。 可当他抬头看见颜缨时,却忍不住一阵落寞。 这么好的文采,便是参加科考也能榜上有名。 可惜,是个女子。 “此事,是你大师兄做的不妥,稍后我去找他谈谈。” 颜缨却摇了摇头。 她来找夫子,并非想让叶清玄受罚。 只剩三日,她不想背着代笔的罪名离开国子监。 “不必打扰大师兄了,我来找您还有一件要事,我要嫁人了,三日后便离开国子监,不再修学了。” 颜缨心如止水说出这番话,引得夫子惊诧不已。 要知道,从前颜缨可是一口咬定,要在国子监干出一番事业。 夫子愣了片刻,随即抚着胡须点头,“也好,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是与你哪位师兄成婚?” 颜缨敛眸,无奈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与五位师兄之一成婚。 青梅竹马,又是祖上世交的情分,成婚也能亲上加亲。 但可惜,早已遗弃她的五位师兄,她也不打算继续结交了。 “不是师兄,是新得了战功的镇南王,他曾在我父亲麾下为将有些交情,如今也到了娶妻的年纪,父亲便帮我定下了这门婚事。” 颜缨诚实作答。 从前她爹也想让她嫁给五位师兄之一,还特意打听过颜缨与谁最为要好。 原本颜缨还仔细考虑了一番,但很快程岁便来了,颜缨想了一遍又一遍,发现五个师兄,已经没一个对她好的了。 后来父亲找的这门亲事,她一口便应了。 “镇南王啊,这可是门好亲事,今后夫子见你还得尊一声王妃,日后办喜宴,可别忘了请夫子喝一杯喜酒。” 颜缨笑着应下,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夫子,先别将她嫁人之事告诉五位师兄。 如今师兄看她不顺眼,保不齐还以为嫁人是她信口胡诌呢。 下午只有一堂射箭课,颜缨便回了自己房中午休,可刚上榻躺了不到半个时辰,房门便被人一掌推开。 大师兄叶清玄,与三师兄江俞柳满面怒容,带着哭哭啼啼的程岁闯了进来。 颜缨一时反应不及,手腕被叶清玄扼住,直接从床上拽到了地上。 “颜缨,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还学了告状的本领?” 叶清玄咬牙切齿,生来带着严肃的面容,这会儿更显得瘆人。 “你自己都承认了代笔,竟还欺负夫子年长,随意找个借口蒙骗他,害我挨了骂,你想对付我也便罢了,岁岁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只是少吃一顿饭而已,你犯得上去找夫子告状吗?岁岁的月前都被扣了一半!” 听完叶清玄的话,颜缨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原来夫子找叶清玄算账时,看见了颜缨桌上那份清汤寡水的午饭。 颜缨的父亲在朝中颇有地位,如今她又要成为镇南王妃,哪怕不看身世地位,程岁是颜家聘来的厨娘,自己与世家公子吃得不亦乐乎,却给主家小姐清汤寡水。 传出去,国子监要落个纵养刁仆的骂名! “对不起颜姐姐,今日我跟你们一起上课,实在没时间为你做午饭,我才托人给你做了一份饭菜。” “大不了今后我不上课了,我绝不会再疏忽你的膳食,你就让夫子还了我的月钱吧,我家中贫寒,若是少了一半月钱,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说着,程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要不是江俞柳拦着,她还要给颜缨磕头呢。 颜缨冷眼看着她这副可怜无辜,心里也算清楚了。 程岁靠着这张面孔,真是将她五位好师兄哄得团团转。 “颜家请你,是让你做饭的,你因上课而疏忽了我的饭食,今日早就不是第一次了,扣你月钱难道不应该吗?何况……” 颜缨瞥了一眼满面怒容的叶清玄,唇角带笑问道。 “大师兄不是给你家买了一间酒楼吗?我听说每日盈利不下百两,这也称得上家境贫寒?” 颜缨的反问,让程岁一愣,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半天掉不下来。 是啊,靠着五位师兄,他们程家早成了老家村中首富。 做厨娘每月不过二两银子,她自然看不上。 可若不哭一通,如何能引得几位师兄心疼? 第4章:对策 还没等程岁想好应对之策,江俞柳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已为她找好说辞。 “大师兄为程家买的酒楼,那是大师兄的事,厨娘月钱才是岁岁自己赚的,你一句话,便让岁岁半个月的辛苦钱打了水漂。” “颜缨,你怎么如此恶毒?” 向来温柔的三师兄,此刻恨不得用锥子般的目光刺死颜缨。 颜缨双臂抱肩,眼底满是冷漠看向程岁轻笑,“我已半个月不曾吃到程岁为我做的饭菜,她不曾辛苦,自然也不该给她辛苦钱。” 她一个整日吃喝享受的人,也有脸口口声声要辛苦钱? 从前为了与五位师兄缓和关系,受些委屈,颜缨也就打碎牙关混血吞了。 可如今她都要嫁到南疆了,今后与五位师兄十年难得一见。 还有缓和关系的必要吗? 房中寂静一瞬,叶清玄似是没想到,颜缨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顶嘴,眼见程岁哭得凄惨,叶清玄再难忍愤怒。 “你如今骨头硬得很啊,既然骨头这般硬,那便去院中顶着盛满的水桶站一时辰,看你还硬不硬得下去!” 颜缨心头一紧。 盛满的水桶足有十斤,让她头顶水桶站一时辰?叶清玄怎么不说让她啊? 颜缨惊愕的神情,总算让叶清玄有了撒气的快意。 他唇角带笑低声提醒道,“别想着去找夫子告状了,夫子下午要进宫找御医诊脉,今日国子监中,唯我号令,你若敢不从,还有更严重的刑罚等着你!” 叶清玄的话,让颜缨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这三日都没有休假,她也不能出国子监躲闲。 颜缨咬牙点头,“我知道了。” 顶水桶罢了。 还有三日就能离开国子监,忍一忍就过去了! 下午射箭课上,五位师兄带着程岁射着靶子,颜缨就头顶沉重的水桶站在不远处,双腿酸痛得直打摆子。 昨夜抄了整晚策论,她手腕酸痛不已,如今还要双手举过头顶,扶着水桶,烈日当空,她眼前早就阵阵发黑晕眩。 “岁岁,你拿弓的姿势不对,五师兄不是教过你的吗!” 程岁身子瘦,拿起弓姿势怪异。 五师兄楚意秋看不下去,索性从身后揽住程岁帮她调整姿势。 楚意秋把着程岁,将锋利的箭头对准靶心,可瞄了半天,楚意秋总觉得射靶子不尽兴。 他很早之前就答应过程岁,要带她去郊外射野兔子的。 活靶子自然比死靶子有趣。 楚意秋转头,突然瞥见头顶水桶颤颤巍巍的颜缨。 “岁岁,五师兄带你看个好玩的。”楚意秋唇角勾着笑,随即将箭头瞄准颜缨头顶的水桶。 颜缨强撑着酸软的双腿,仿佛下一刻便会晕倒。 瞬间! 她昏黑的眼前恢复视线,看见楚意秋手中的箭朝她飞速射来。 “砰——” 木桶被箭头应声击破,滚烫的水泼了满身,颜缨也被箭头驶来的强劲力道击倒在地。 手腕撞在地上,昨夜本就酸痛不已的手腕,顿时痛入骨髓,让颜缨忍不住闷哼一声。 “唔……” 颜缨捂着剧痛的手腕,紧咬下唇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半天都站不起身,原本还笑嘻嘻等着看热闹的楚意秋,见颜缨半天不起身,这才不悦蹙眉。 “颜缨,别装了,我瞄的是水桶,压根就没伤着你,你该不会想碰瓷吧?” 楚意秋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让剧痛无比的颜缨浑身一僵,有一瞬都忘了疼痛。 她回头冷冷看向楚意秋,以及那四位脚步都不曾挪动的师兄。 她刚才已经站不住快摔了,要是箭头晚一些射来,怕是要正好射在她身上。 她险些丢了命,楚意秋却轻飘飘怪她想“碰瓷”吗? 烈日当空,颜缨却心寒得浑身直颤。 她一直以为,六家世交青梅竹情分,就算他们再过分,也不该恶劣到如此程度。 如今看来,是她妄想了。 颜缨撑着剧痛的手腕,费了半天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没质问楚意秋的用意,只一声不吭回了自己房中。 好在叶清玄没让她继续再顶水桶。 手腕上的药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入夜,颜缨的手腕还是肿胀起来,还泛着瘆人的青紫色。 房门被人叩响,是三师兄江俞柳带着跌打损伤药上门。 “今日岁岁受了委屈,意秋是为了给她出气才一时冲动的,事后他也觉得不妥,托我来给你送药,同窗一场,你别与意秋计较。” 颜缨此刻想起那一幕,仍觉得心有余悸,险些要了她性命的一箭,在楚意秋看来竟只是“不妥”? 颜缨嗅了一下那瓶药,扑面而来的药香,是上好的药材所制。 可伤了人之后的弥补,又有什么用呢? 颜缨将那瓶药放在一旁,抬眸望向江俞柳。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女子便不该与你们坐在同一间学堂,是不是只有我退出国子监,同其他女子一般嫁人相夫教子,你们才不会对我百般针对?” 颜缨语气平静,这些话在她心中藏了许久,直到今日才问出来。 江俞柳也被她的问题弄得一愣。 颜缨初入国子监时,他们的确开心。 可随着颜缨学业精进,连夫子都青眼相待的时候,他们也逐渐心生不满。 他们的确觉得,女子就该相夫教子,至于读书,纯属无用之举。 可针对…… 他们有针对颜缨吗? 江俞柳正色,一本正经朝颜缨道。 “你错了,我们从不曾针对你,是你一直针对岁岁,你是将军之女,身份尊贵,岁岁却与你不同,我们若是不护着她,她一个女子要如何维生?” 颜缨目光一滞,没想到江俞柳能将这档事也扯到程岁身上。 她承认,一开始有过针对程岁。 但在五位师兄的维护下,她早已不再针对,如今更是巴不得见了程岁就绕路而行。 “程岁一个女子,何必自己维生,嫁人不就好了?敢问五位师兄,哪个打算娶她?” 颜缨仰头,清凌凌的眸间带着笑,冷得拒人千里之外。 江俞柳一顿,只觉无稽之谈。 他们呵护宠着程岁,不过是觉得她可怜。 可若说娶她?他们哪一个不是王孙贵族,怎么可能娶一个平民厨娘? 第5章:糊涂了? “你是痛糊涂了,早些休息吧。” 江俞柳只当颜缨说胡话,并没回应她刚才的问题。 在江俞柳走后,颜缨笑着摇头,随手将他带来的药也从后窗丢了出去,今日楚意秋那一箭,四位师兄的冷眼旁观,不止让她彻底死心,也断了他们多年情分。 只剩两日便能离开国子监。 他们若再有针对,她也绝不留情! 清晨。 颜缨的手腕肿胀青紫更明显了。 她用一只手洗漱打扮后,从家中带的行囊里找出一只手钏。 正好能遮住她手腕上的青紫,当颜缨带着这只手钏走进学堂时,程岁的目光立即跟长了钩子似的,目不转睛盯着那只手钏。 “颜姐姐的手钏好漂亮,我家中贫寒,从未见过如此精美之物,想必价值不菲吧。” 程岁忍不住感叹,落寞声音中满是禁不住的艳羡。 一见程岁那可怜兮兮的小神情,三师兄江俞柳转头看向颜缨,又禁不住想起她昨晚问自己的话。 “敢问五位师兄,哪个打算娶她?” 江俞柳心下一沉。 颜缨这是算准程岁入不了高门贵族,故意用这等精美之物刺激她? “颜缨,这里是读书修学的国子监,不是女子攀比扮美的地方,摘下你的手钏!”江俞柳低声呵斥道。 其他几位师兄责备的目光也随之投来。 显然,他们都觉得颜缨带着华贵手钏进学堂不合规矩。 可颜缨旁若无人,兀自走进自己的座位,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眼见程岁羡慕的目光愈发明显,江俞柳更加不满。 “颜缨,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还不快摘下手钏!” 颜缨抚着她那枚精美手钏,将上头浓绿的翡翠摸得光滑耀眼,“国子监可从没有不许佩戴首饰的规矩,三师兄的规矩,比国子监还大吗?” 颜缨唇舌相讥,显然打定心思不摘手钏。 江俞柳也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惹怒。 温柔俊朗的公子,此刻满面难掩怒气,起身直奔颜缨,伸手便要扯下她的手钏。 “你若想打扮,便老老实实回去嫁人,等你成了人妇,想怎么打扮随便你,在国子监打扮得花枝招展是给谁看?” 江俞柳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脾气,只觉得颜缨如今的模样,与昨晚那句话让他格外不爽。 见江俞柳要扯,颜缨随即伸手就护,两人争抢间,手钏上镶的翡翠掉落,本就柔软的金子也被按出一处凹陷。 江俞柳见手钏坏了,迅速抽手回来。 “让你不摘,现在好了,手钏都变形了,现在还不摘吗?” 可方才还冷面护着手钏的颜缨,唇角飞速闪过一抹笑。 在众人还未察觉的时候,颜缨便已收起笑容,掩面发出低声啜泣。 “三师兄太过分了!”说着,颜缨掩面逃出学堂,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哭了? 昨日颜缨被楚意秋射一箭摔在地上都不曾哭。 只是坏了一个手钏,她居然就哭了? 程岁小脸一拧,随即紧张地揪住江俞柳的袖子。 “三师兄怎么办啊,颜姐姐肯定又去找夫子告状了,你不会受罚吧?” 江俞柳看了一眼颜缨离开的方向,还真像是夫子房。 不过告状怕什么? 这样的手钏,他能买上千百个赔给颜缨,反倒是颜缨,因为一些小事也要斤斤计较告状,真是不像话! 江俞柳并未将这当回事。 可颜缨进了夫子房不过一刻钟,夫子立即铁青着一张老脸冲进学堂,连今日的课都给停了。 一个时辰后,颜缨的父亲驭北将军颜震天,江俞柳的父亲户部侍郎江晟都被夫子请进了国子监。 颜缨跪在地上,哭红的双眼还滚着泪。 而一旁的江俞柳跪着,以头触地已有一炷香时间。 江晟一拍桌案,指着江俞柳愤声斥责。 “你自幼同缨缨最为要好,女孩子爱美带个手钏,碍着你什么事了?现在好了,毁坏圣后钦赐颜家的手钏,我看你的仕途是别想要了!” 先太后以贤德称颂天下,先皇英年过世,幼子登基还未启蒙。 是先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幼帝治理天下,待到皇帝理事,先太后便身居后宫自此海晏河清,颇得盛名。 先太后年轻时积劳成疾,早年过世,被世人奉以“圣后”尊号。 这枚手钏,是颜缨父母大婚之时,圣后所赐。 江俞柳毁了圣后之物,别说皇家那过不去,平头百姓也要护着圣后,戳着江家脊梁骨啐唾沫。 这会儿江俞柳早已满头大汗,慌得脸色惨白几近昏厥,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入朝致仕,若是毁了圣后之物的事传出去,入朝必定无望! “儿子损坏圣后之物罪该万死,可儿子实在不知情啊!圣后之物这么珍贵,儿子哪里想得到颜缨会直接戴在手上,她若是说了,儿子哪敢造次……” 江俞柳颤颤巍巍辩解,颜缨掩面之余忍不住勾唇。 圣后将手钏赐给颜家,那便是颜家的东西,她想带就带。 江俞柳随意毁人物件还有理了? 颜缨抽泣着辩解,“圣后之物自然尊贵,可我总不能因此自傲,见人便说这是圣后赏赐的,传出去还不丢我们颜家的脸?” “何况,昨日五师兄用箭射我,几位师兄冷眼旁观害我伤了手腕,我怕事情闹大,才带了手钏遮一遮手上的伤……” 瞬时,堂中安静一片,连院中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夫子老脸一青,险些晕过去。 昨天他入宫诊脉不在国子监,他们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颜震天那张脸抽了又抽,威震岭北的将军怒气一震,一掌直接击碎了手下书案,“用箭射我女儿,还冷眼旁观?” 颜震天回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江晟。 “江大人,你我可是祖上多年的世交啊!” 颜震天转头看向夫子,大手一挥。 “将那几个狗杂碎的爹都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如何管教自家儿子的!” 第6章:气氛不太对 小厮鱼贯而出,江晟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一眼面白如纸的儿子,心里无声叹气。 颜震天请人,除了天子,没有人敢不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几位师兄父亲的马车便到了门口。 夫子抚着胸口已然缓过气,盯着丞相大人的官袍眼珠上翻。 在小厮们去请人时他就让人去叫几位弟子过来,想着当面把事情解决。 可那几个蠢货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现在还没到。 叶丞相事务繁杂,想着速战速决,下了马车走的飞快,完全没注意到国子监今日的不同。 在叶丞相看来,国子监里能让颜将军发火的只有颜缨一个小丫头,左右不过是稚子无状,请他过来也就是训斥几句出出气。 “颜大人,可是清玄那小子又欺负缨缨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罚他,让他给缨缨妹妹赔礼道歉。” 叶丞相环顾四周,没看见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眉头一皱,看见颜震天面前四分五裂的书案更是脸色阴沉。 “人呢?犯了错还不来领罚?” 还没等人回应,傅大人,霍大人,楚大人已经进来了。 坐在上首的颜震天看着众人到齐,轻轻咳嗽一声。 “各位大人都到了就坐吧,缨缨受了伤,老夫赶着带她回去医治就让她先和你们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至于那几个小子,我和夫子请不动,就只能劳驾几位大人了。” 颜震天是个将军,又和他们是世交,几时说话如此客气,不由的让人汗毛倒树。 知道个大概的江晟瘫坐在蒲团上,看都不看其他人。 叶丞相狐疑挑眉,朝着身旁小厮使了眼色。 几人不明所以的坐下。 “缨缨,你来说。” 一直站在颜震天身后的颜缨用袖子遮着手腕缓步上前,礼术周全的行礼问安后将昨日到今日发生的一切条理清晰的复述,并将损坏的手钏双手奉上。 大家的脸色也都不好看起来。 尤其是叶丞相。 他苦心培养叶清玄多年,好不容易看他成为国子监学子典范,新科状元的好苗子,却因为一个厨甜言蜜语苛待青梅,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嗤笑? 年轻人看不明白男男女女的拉扯,他们这些老头子还能不懂? “混账!真是混账!”叶丞相怒发冲冠。 “颜缨!你现在是越发小肚鸡肠了!不过是弄坏一个手钏,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吗?还让我父亲的小厮.” “跪下!” 叶丞相的怒火被未见其面先闻其声的叶清玄彻底点燃,一个茶杯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叶清玄脚下一软白着脸跪好,不耐烦的指责断在嘴里。 “孽子!你可知那是圣后之物!夫子让你暂代职责,你不想着如何帮学子精进学问也就罢了,竟以权谋私如此体罚缨缨!还任由楚意秋拿她当靶子!你的仁爱之心呢?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表率!” 气急了的叶丞相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叶清玄腰间的玉牌大力摔碎。 颜缨吓得身体后缩,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拖住。 回头看,是一直没出声的爹爹。 颜震天对她摇摇头,将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颜缨抿唇,没想到古板的叶丞相会摔碎象征叶清玄表率的玉牌。 后来的三位师兄一看这场面当即跪了下来。 “叶伯父,此事不全是大师兄的错,是子侄觉得死靶子无趣才拿窗下的颜缨试试准头的,你要罚就罚我!”楚意秋跟着打仗的父亲学到最多的就是义气,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当缩头乌龟。 颜震天哈哈大笑,“楚老弟,你这小子像你,义气的很啊!” “见笑了,见笑了。”楚大勇笑的比哭还难看,双手拘谨的往袖子里揣,扭头对着儿子就骂,“小兔崽子!你给老子顶着装满水的水桶去太阳底下站一个时辰!老子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老子的箭!” 叶清玄的脸色更白了。 颜缨为什么顶着水桶?为什么抵不住一箭?为什么摔了手腕?为什么带着手钏?为什么手钏坏了? 追根溯源是因为自己让她给程岁抄书还要写一篇治国赋。 “爹!儿子责罚颜缨事出有因!她为了应付儿子留的课业竟然找人代笔,儿子这么做是不得以啊!” 叶清玄太看重天之骄子的脸面,绝不允许被人践踏,哪怕是父亲也不行。 “大师兄,我没有让人代笔。”颜缨留下两行清泪,柔弱的靠在爹爹身边,“当时大师兄说我如果不是代笔,决计不可能在需要整晚抄写策论之余做出连他都写不出得文章,还要我一晚再做十篇同等质量的《治国赋》以证清白。” 夫子气的连连咳嗽,抚着胸口,“清玄,颜缨的治国赋老夫已看过,也仔细询问过文章立意,颜缨连引经据典的出处都讲的仔细,这确实是她所写。 当时老夫承诺会和你谈谈,颜缨拒绝了,后来我找你是出于私心,和旁人无关,没想到竟然酿下此等大祸。” 夫子颤巍巍的起身,失望的扫过下面的弟子,眼神最终落在颜缨身上,发出无奈的叹息。 “今日之事是老夫的过错,年老体弱就该回归田野,实不应教书育人,老夫会上书辞官,担下教导无方之过。日后,诸位好自为之。” “夫子.”颜缨伸手欲扶,被夫子摆手拒绝。 “对不住了。”夫子被书童扶着走了。 叶清玄已然瘫软成泥,楚意秋不明白射一箭有什么问题,江俞柳不敢吱声。 傅景越和霍榕相对轻快,毕竟他们只是冷眼旁观,没有直接伤害颜缨,就算告到天子近前,他们也不过连坐。 夫子走了,颜震天估摸着这几个小子回去不会有好果子吃,便想着带女儿回去治伤。 “大人!各位大人不要生气,一切都是奴家的错!” 在学堂眼睁睁看着几位师兄被一个小厮叫走的程岁料定是颜缨发难,在久等不见他们回来后决定来赌一把。 如今她家成为村中首富不就是她哭来的吗? 正准备走的颜震天收住脚步,眯着眼打量贸然闯进来的女子。 第7章:矫揉造作 颜缨看到程岁的时候并不意外。 以往每次五位师兄为她讨公道时,她总是要在旁边装可怜,扮柔弱,添油加醋的让师兄们火气更盛。 不过瞧她这副样子,大概不知道今天是谁来了。 还当是颜缨因为是手钏损坏的事情找了夫子告状,而师兄们因此受夫子的责罚。 颜缨斜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前的爹。只见他微微后仰,眯起的眼眸里寒光乍现。 程岁是家里送来国子健照顾自己饮食的厨娘。 按照颜震天对颜缨的宠爱程度,送过来之前一定会经过他和夫人的考核。 颜缨嘴角几不可查的上扬又很快压制下去,抬手用帕子压了压脸上早已散开的泪痕。 “你是谁?”叶丞相正在气头上,贸然看见一个陌生女子出现脸色愈发阴沉,周身都散发着压人的气势。 据他所知,国子监里除了颜缨便没有女弟子了。 但观眼前人的衣着打扮又不像是哪家的丫鬟,难不成国子监里的人已经如此大胆,敢把来路不明的女子堂而皇之的送进来? 虽说圣后与皇上允许女子入国子监读书,后宫之中也设有女官,但是却始终没有女子真正入朝为官。 叶丞相很清楚这中间的缘由,也一直坚定的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女子读书是为了将来更好的相夫教子,但读书也只是富贵女子的专属。 显然眼前人不是。 程岁从出生到现在见过最大的官便是颜将军,还记得自己成功应聘上厨差事去将军府给将军和夫人磕头时,她跪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竖起耳朵听夫人吩咐,随后便被管家婆子带走。 从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过一回。 在国子监的这段时间,五个师兄对她向来是哄着的,哪有人会用如此威压的气势看她。 程岁本就跪着,此刻更是脚软成泥,瘫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恐惧的想要向后爬,可手脚早已不听使唤。 “爹,岁岁只是一个厨娘,你何故这样吓她?”叶清玄被程岁进来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神智,下意识的维护。 叶丞相宦海沉浮多年,在听到儿子的解释后目光锐利的锁定眼前的程岁。 “好一个厨娘,即使厨娘不在厨房待着,跑这里作甚?” “我…奴婢…”程岁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颜缨心中冷笑,微微侧过身子从爹爹身后露出来。 “程岁,你这般哭哭啼啼的过来一定是受了委屈,当着众人的面大可直说,有师兄们在,绝对会为你讨回公道。” 反正以后自己是要随着镇南王去封地的,出嫁便是此生不见。 那在走之前和这些人算算账也没什么不可。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做父亲的几个不觉得有问题,做儿子的却觉得这是颜缨再一次以权压人,但碍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敢开口维护。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岁在市井摸爬滚打,在她看来,这便是颜缨在她瞌睡的时候递来了枕头——正合我意。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大着胆子跪直了身体。 高门贵女又怎么样? 这几个月还不是被自己压的抬不了头。 “各位大人,奴婢虽是厨娘但四师兄已经为奴婢向夫子求了情,允许奴婢跟着五位师兄一起在国子监读书。 今日的确是三师兄和颜缨师姐拉扯间弄坏了手钏,但那皆是无心之失。 三师兄只是心疼奴婢出身贫寒,没带过那么好的手钏,不想颜缨师姐用这样的东西刺痛奴婢的眼。三师兄在上手拉扯之前几次三番请求颜缨师姐取下手钏,皆被颜缨师姐拒绝。此事另外四位师兄可以作证。 师兄们都认为颜缨师姐不应该在课堂上带如此反复贵重的手钏,只是多次言语规劝不得三师兄才会动手。 还请各位大人明察,饶了三师兄和几位师兄。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见识浅薄,一看那手钏便心生羡慕多看了几眼。 ” “荒唐!你一个厨娘怎敢在国子监里读书?”叶丞相始终把国子监当做朝廷培养天之骄子的地方。 颜缨能进来一方面是因为她是颜震天的掌上明珠,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有才学。 眼前的厨娘有什么? 凭什么和自己的儿子同堂? 叶清玄刚想辩驳,叶丞相一脚将刚刚摔碎的玉牌大力踢过去撞在他的手背上,仅剩的那点骨气瞬间消散。 彻底失去精气神的叶清玄垂着头呆呆的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玉牌,像是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优秀盔甲骤然坍塌。 江俞柳倒是想维护,耳畔突然想起颜缨的那一句,“敢问几位师兄谁娶程岁为妻?” 傅景越和霍榕就更不敢了。 “叶伯伯,程岁只是一个奴婢,您…” 楚大勇猛的抬腿,一脚踹向楚意秋的胸口让他再次跪倒在地,哀嚎不止。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把嘴闭上!” “呵呵…”楚震天突然笑了起来。 “你是我送来国子监专程照顾缨缨饭食的厨娘程岁,对吧?” 程岁浑身一抖,刚刚鼓起的勇气在瞬间抽离,冷汗顺着脊背细细密密的爬出来。 “不是吗?”颜震天动了动手腕。“缨缨,你自由体弱,我和你娘在家担心不已,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他给你找了个调理身体的厨娘,难不成没送进来?” 颜缨从颜震天身后走出,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 “爹,是女儿无能。您和娘送来的厨娘女儿使唤不动。程岁刚进来没多久四师兄就为她在夫子面前求了情。这几个月女儿都是吃着不知道哪位厨子做的清汤寡水,女儿担心写信告知会让爹娘伤心,所以一直没敢说。 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爹爹要怪就怪女儿吧。” 装柔弱吗? 谁不会呢? 颜缨比程岁的戏做的更足。 她以头抢地,俯身长跪。 颜震天将颜缨扶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是为父和你错,这些年只教会了你如何做一个端庄的女儿家,却忘了告诉女儿家的脸面有多重要。” 颜缨被扶起来,狐疑的看着眼前突然变得颓然的爹爹,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8章:该认错的不是你 颜震天仰头叹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叶丞相的心却跟着颤了颤。 这可不是颜震天的做事风格。 难不成这当中还有他不知道的? 一记眼刀直直射向跪着的叶清玄,他似有所感的抬头,和皱着眉一脸狐疑的叶丞相撞了个正着。 “缨缨,爹今日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仆。” 颜震天将颜缨护在身后,转过身来如同看死人般盯着程岁。 “你既是我将军府送到国子监来照顾缨缨的厨娘,照顾缨缨便是分内之事。就算有人为你求了情,你也该知道月钱是谁给你发的。既然没有当差,就把将军府发的月钱退回来。 从今往后你与将军府没有半分干系,至于其他的自由府衙与你清算。” 他说的云淡风轻,刻意忽略了背后的种种。 程岁能留在国子监是因为有将军府的聘书,至于日后能不能留,就看她的本事了。 颜震天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说话。 “颜将军…”叶丞相手刚抬起就被强硬的压了下去。 “叶大人。”颜震天微微挑眉,眼神扫视,坐在周围的另外四位大人。 “今日我来国子监本是想知道小女为何弄坏了圣后所赐的手钏,却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我这个人行军打仗惯了,最讲究一个赏罚分明。 你们的儿子如此欺负缨缨,总要给我们将军府一个交代。” “爹爹,师兄们只是有了更喜欢的妹妹,这怎么能算错呢?您何必为了已经发生的事跟他们过意不去。 小时候您常说人有七情六欲,偏心在所难免。师兄们不过是犯了天下人都会犯的错,您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颜缨再次跪下,可怜巴巴的含泪望着爹爹替几位师兄求情。 “在国子监待的这些年竟然把你的骨头养的这么软!三言两语就要跪下!你可还有一点将门虎女的风范?” 颜震天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揪住颜缨的肩膀将人硬生生拽了起来。 颜缨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爹爹,女儿…” “为父不想听你狡辩!从今日起离开国子监,爹带你回家!与其在这里给人下跪,做软骨头,还不如把你关在家里,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颜震天不等周围人有反应,已经拖着女儿离开了屋子。 那几位大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刚才或许会被一时的情景所迷惑,但这会儿屋子安静下来,他们也有了思考的时间。 …… 颜震天并没有直接带着颜缨回将军府,而是转头向宫里递了牌子,带着她直直的跪在了勤政殿外。 颜缨一抬头就能看见父亲伟岸的身影。 她能猜到来这里的原因。 圣后赏赐给颜家的手钏的确是爹娘成婚时的礼物,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带出来任人损坏。 罪是一定要请的。 无论此时皇上和圣后如何惩罚都比未来某个大臣跳出来参爹一本要好的多。 颜缨跪在这里亦是心甘情愿。 今日本就是一步险棋。 没过多久,皇上身边的福公公便得了命令请他们进去。 勤政殿里只有皇上坐在高位,一丝不苟的批阅着案头的奏折,直到听见颜震天和颜缨跪地请安的声音才收笔抬头。 “平身。” 放下毛笔的皇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神淡漠的看向二人。 “颜将军今日怎么想着带颜缨过来见朕?” 皇上的案头摆着的是已经签好的准许夫子告老还乡的折子,但面上不显,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回皇上,小女颜缨冒犯圣后,甘愿受罚。”颜震天再一次跪地,颜缨紧随其后。 “小女在国子监读书期间弄坏了圣后在陈瑜夫人大婚时赐下的手钏,实乃重罪。” “依颜将军之见,朕该如何惩处?”皇上似有似无的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轻飘飘的落在颜缨的身上,压的她冷汗沉沉。 颜缨重重磕头,“皇上,一切都是臣女的错,臣女愿意接受一切惩罚,还请皇上饶过臣女的家人。” 皇上没有说话,眼神再一次扫过奏折上的批红。 颜震天低着头,感受来自皇上的威压。 心里百转千回,很快有了解决办法。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了半枚虎符,双手高举过头顶。 “皇上,小女犯下此等过错都是臣教导无方,臣无颜面对圣上更无颜领率将士。可颜缨毕竟是真的独女。自出生起臣与夫人对她宠爱有加。陈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苦,愿用半数兵权,换皇上从轻发落小女,望皇上成全。” 颜震天的头同样磕的邦邦响。 颜缨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爹爹这么做的原因,身体同时跟着他磕头。 皇上冷哼一声。 若不是夫子早早过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清楚明白,他怕是就要被这父女二人的一唱一和耍的团团转。 “颜将军言重了。”皇上缓步下来,一只手扶起颜震天,顺势合上他高举的手。 “圣后当初将手钏上次给颜家可不是为了多年后兴师问罪的。况且今日之事也并非颜缨刻意为之,拿半块虎符抵罪实在是小题大做。” 颜缨微微抬头快速偷看皇上的表情,笃定他已经先一步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今天她和爹爹都会安然无恙。 “不过,手钏确实是损坏了。”皇上话风一转,人也已经回到高位。 “就用颜将军一年的俸禄来抵。” “谢皇上隆恩!” 刚被扶起的颜震天和颜缨再一次跪地叩首。 从勤政殿出来,颜震天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皇上没有收他的虎符,只是罚了一年俸禄,完全是轻拿轻放,就算以后再有人想以此参奏也不会造成多大的风波。 “爹,对不起,女儿让您为难了。”刚在马车上坐定,颜缨立刻低头认错。 “缨缨,该认错的不是你。”颜震天撇了一眼颜缨青紫一片的手腕。 “这些年爹爹常年在外征战,没想到你在国子监过的竟然是这种日子。往后受了委屈,不必藏着掖着,就算跟爹不好意思开口,也可以跟你娘说。” 第9章:虚惊一场 颜缨鼻子一酸,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哎。”颜震天偏过头叹息。 什么时候开始自家的女儿在外面需要这般委屈求全了? “都怪那几个兔崽子和老东西,一个个的不知道教育孩子,害得别人跟着遭罪!” “爹,都过去了。”颜缨不想爹爹为了自己的事情劳心分神,尤其是为了那几个不值得的人。 在程岁出现的时间里,她已经彻底认清了五位师兄的真面目。 所谓的年少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被嫉妒,被轻视,被当做附庸才是男二本色。 现在认清还不算迟。 “程岁一个奴才,如此欺上瞒下爹爹只是讨回月例将人除名,缨缨可会觉得处罚太轻?” 颜缨摇摇头,“爹的意思女儿明白。程岁虽然是您请来照顾我的,但是她和五位师兄走的近,爹爹和几位叔伯在朝堂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了一个奴才闹得太僵。” 再说了,将军府公开和程岁了断一切关系,其他几位大人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都必然会约束师兄们。 一个在京城无依无靠,但尝过扮弱装痴得好处的人失去所有还能回到以前脚踏实地的生活吗? 未来程岁如何,全凭她自己的造化,前提是不再来碍颜缨的眼。 “可惜了。”颜震天将窗帘掀开一条缝,眼神空洞的看着来往的男男女女。 “凭我儿的才学若是有个一官半职必能造福百姓。” 这样的痛心的言语颜缨已经听到麻木,只偏过头倔强的不肯让人发现自己的难过。 世道如此,她能如何? 昔日坐镇朝堂的圣后都退居后宫,又有谁会为女子说一句话? 这些颜缨清楚的知道不能说,只能吞进肚子。 “别想这些了,明日阿冥就回京了,为父尽量在圣上赐婚之前安排你们见一面。昔在我麾下时还是个小娃娃,如今已经凭着军功封了异姓王,往后成了亲,你随他去南郡生活.” “爹,此事还未定下,当心隔墙有耳。”颜缨制止了爹爹继续说下去的话。 他们现在是在回家的马车上,外面百姓来来往往,他们或许不清楚说的人是谁,但传的广了就不好说了。 “好。”颜震天收声,后来回去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 颜震天这次去国子监之前和颜夫人交代过,原以为会看到她带着婢女焦急的等在门口,却没想到门口空无一人,就连看门的小厮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颜震天皱起眉,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后一步下马车的颜缨来不及阻拦,只好跟着进去。 一路往正厅走,热闹的声音愈发清晰。 颜缨心下狐疑。 娘陪着爹爹在边关多年,最是不拘小节,平日里也不喜用规矩束着院里的人,但这还是头一回出现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前来迎接的情况。 莫不是五位叔伯来了? 那他们的脚步 不对,正厅里手拿拂尘的分明是个太监。 颜缨不由得放慢脚步。 皇上在勤政殿没有收回爹爹的虎符,还罚了一年俸禄,这会怎么又派人过来? 颜震天同样发现了不对,还是坚定的上前。 半块虎符而已,缨缨要嫁镇南王,颜家总要给个态度。 毕竟这么多年,颜家守的是北境。 如今两家即将联姻,未来同仇敌忾保卫疆土固然好,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颜震天的手已然握紧了袖中的虎符,做好了准备。 “颜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眼尖的王公公声音尖细,手中的拂尘一扫,姿态也有些飘飘然。 “王公公。”颜震天看见来的是圣后的人心里更加不安,尤其是厅堂里摆了十几个红匣子,晃得人心都是燥的。 颜缨的心反倒安静下来。 圣后派人来说明手钏损坏的事情她老人家已经知道了,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降罪都是直接下旨,怎么会派人过来? “令千金在国子监的事情圣后已然知晓,圣后仁心,赦免了颜小姐的无心之失,又念在颜小姐受了伤特派老奴送来了许多治疗伤处的天材地宝。圣后口谕!” 王公公本就尖细的嗓音猛然拔高,颜震天携全家跪地听懿旨。 “此时哀家已知晓,是那五个不明事理,哀家和皇上必会给颜将军一个交代。” 颜震天叩首,“谢圣后体恤,圣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公公恢复和煦的笑容,拂尘一扫上前扶起颜震天。 “颜将军快起,老奴已经替圣后送完了东西就不耽误您找大夫给颜小姐治伤了。” 退后一步恭敬行礼,随后带着人离开。 将军夫人苏常安这才有机会上前,一把拉住颜缨。 “嘶!” 陡然被捏到痛处,颜缨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松开手,轻轻拉开颜缨的袖子。 手腕伤的青紫在这大半天的折腾下已经变得异常红肿。 “怎么会这样?”站在一旁的嫂嫂云沐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欺人太甚!”苏常安当即就要去找那几个兔崽子理论。 “娘,娘,娘,别冲动!千万不能冲动!” 苏常安在战场的杀伐果断可不比颜震天差,在边关那也是把红缨枪耍得呼呼作响的好将士! 怎么能受这样的窝囊气? 颜缨和嫂嫂赶忙上前拦住。 “夫人,你不用去了,圣后都发话了他们几个也讨不到什么好,咱们且等着吧。” 颜震天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给苏常安讲了一遍,遗漏的细微之处颜缨也做了补充。 苏常安闭了闭眼,“这几年我们在边关,把缨缨一个人留在国子监受委屈了,往后咱们再也不去了,娘护着你。 那些个自己不中用的狗东西就是见不得女人比他们优秀,巴不得女人柔弱的只能依附他们才好! 缨缨,等你出嫁了就不用面对他们了,到时候在南郡自有你的一番天地。” 颜缨哑然失笑。 她不明白为什么爹娘都觉得在南郡会是不一样的生活? 五位师兄算得上是京城最优秀的男子了,连他们都不能幸免又怎么能奢求一个在军营里成长起来的镇南王明白女子的才能? 不过是父母对女儿未来的美好幻想罢了。 第10章:咎由自取 颜缨没有拆穿,敷衍的笑笑,坐着和娘亲、嫂子说了会话便带着圣后赏赐的东西回了房。 住在国子监的十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窗口的晚菊开的正艳。 “小姐,您回来了!” 贴身婢女孟春和清和拿着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嗯。”颜缨点点头,身后的婢女们鱼贯而入,将东西放下。 孟春和清和不清楚前厅发生了什么,好奇的打量桌上的匣子。 “这都是圣后赏赐,可得仔细些。” 颜缨自顾自的打开查看每一样赏赐。 除了太医院制作的药膏,当属那两根千年人参和两株千年灵芝最惹眼。 “把这两样装上,送去母亲的院子。” 爹爹和哥哥都在边关的尸山血海里保家卫国,这两样东西留给他们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颜缨这里风平浪静,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颜震天带着颜缨前脚离开勤政殿,后脚皇上就把另外五个都叫了过去。 五个做爹的都被罚了一年的俸禄,五个儿子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大师兄叶清玄被逐出国子监,禁考三年。 三师兄江俞柳终生不得入朝堂。 五师兄楚意秋当庭杖责五十大板。 二师兄傅景越和四师兄霍榕被罚禁足三月,抄写佛经万遍,静思己过。 至于程岁,她是没有资格进宫面圣的。 但却并没有因此躲过责罚。 皇上命人抄没了程岁所有的不义之财,并将他压至午门外当众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刹那间,程岁在国子监经营良久得来的产业,灰飞烟灭。 那些钱来投靠程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不得不带着家当灰溜溜的离开京城。 但程岁的父母、兄弟姊妹并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一年半载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变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还能忍受回到村子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他们宁可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银钱在巷子里租了个窄小的院子,让程岁养伤心,希冀她伤好后再去找贵人们哭上一哭,让他们的日子重新好起来。 脸被打烂的程岁躺在床上目光凶狠的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将那里幻想成颜缨漂亮的脸蛋,垂放在两侧的双手越收越紧,直到指甲刺破掌心才堪堪停手。 程岁闭了闭眼。 以前做厨娘,她可从来没有留过指甲。 如今能给手掌造成疼痛的利刃是她这段时间养尊处优的最好证明。 “颜缨,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程家大嫂猛的推门,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岁岁,你脸上的伤口得清理,爹和大强还去郎中那求来了药膏。” 程岁收起了眼神里的恨意,转过头眼神空洞的望了一眼大嫂,然后又慢慢的转回去躺平,双手死死的抓着身下的被褥,任由大嫂粗暴的替她清理伤口,上药。 她知道这一次五个师兄都受了罚,而且都是因为颜缨。 凭程岁对那五个人的了解,他们不可能不心生怨对。 只是自己现在这模样不适合出现在他们面前,要不然程岁定然会去找他们哭上个三天三夜。 颜缨从下朝的爹爹口中听到了关于他们的惩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维持着原来的姿态,靠坐在贵妃榻上闲适的翻书。 “阿冥派人送了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药,杨已经让人送去你的院子了,你回去瞧瞧,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 苏常安朝着颜震天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晦气的事。 “去瞧瞧吧。阿冥进京后要先去面见皇上,和你见面的事得往后推一推。”颜震天尬笑着没话找话。 颜缨知道爹娘这是有事情要单独商量,很快起身带着婢女离开。 回到院子里,看着桌子上再一次摆满的匣子,她没来由的勾了勾嘴角,对这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未来夫君生出了些许期待。 燕月冥。 颜缨将这三个字挑在舌尖,反复咀嚼。 一个能保住南境的威武将军,京城自然也有他的流言。 有人说他是冷面罗刹,也有人说他青面獠牙。 总之是个能在战场上凭一张脸吓退敌军的狠角色。 颜缨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在教场跟着爹爹训练的燕月冥,也不知多年未见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孟春和清和在房间里洒扫,瞧见自家小姐盯着眼前的匣子发呆,脸上还升腾起可疑的红云,不由得凑在一起咬耳朵。 “小姐这是想姑爷了呢。” “咱们姑爷人还没到,礼就先送来了。看着是个好的。” “总比那五个瞎眼的强。” 颜缨嘴角不自觉下拉。 这两个小妮子真当自己聋了不成? 竟然敢说光天化日之下讲这些。 “咳咳!” 孟春和清和慌张站直,又慌里慌张的擦桌子,扫灰,一阵手忙脚乱。 “去泡壶茶来,顺便把桌子上的这些登记造册后收进库房。” “是,小姐。” 孟春和清和逃也似的跑了。 房间也安静下来。 颜缨将书收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弄着今早新换的瑶台玉凤,粉色的菊花被迫挨在小小的花瓶里撑起一片春色。 “离京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和五位师兄相处多年,颜缨已经彻底摸清了他们的性子。 这一次借着手钏的事让他们都吃了大亏,他们不仅不会反思,还会将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至于推完之后要如何发泄,颜缨还没有眉目。 以往程岁哭哭啼啼,五位师兄不是体罚,便是要拿她的东西补偿程岁,想来这次也不会有多新的招数。 只不过这次体罚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索要东西这一条路可走。 索要什么呢? 颜缨搭在花枝上的手无意识的捻起一片叶子,放在指尖揉搓。 “ 你瞧缨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竟然还是在担心那五个狗东西反咬一口。”苏常安一想到女儿回来时红肿的手腕心就抽痛。 这个自己在边关生下来还没怎么抱过的女儿被皇上一直诏书送回京城,一开始是养在将军府里,后来是让在国子监里。 说的好听是读书识礼,说的不好听是进京为质。 “你记得和镇南王说清楚,他要是敢欺负缨缨,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夫人,阿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颜震天收着性子,认真的安慰妻子。 第11章:还不消停 苏常安倒是能想起来燕月冥在颜震天手下时的模样,可人心易变。 尤其是在战场过惯的刀尖舔血日子的男人更容易生出些奇异的心思。 “他最好一直乖乖的,否则我屋子里的红缨枪可不答应。”苏常安恶狠狠的瞪了颜震天一眼,扭头回屋子,将红缨枪取出来,仔细擦拭。 颜震天站在院子里看看擦枪的妻子又跳望女儿的院子,颇为无奈的叹息。 不过那五个小兔崽子的事情倒是提醒了他, 看人不能只看家世和平时的为人,还得看看他们在遇见事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真实态度。 以前他们五个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今日被皇上责罚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颜震天当时听着一点儿也不心疼,但此刻看着家中的情况又不得不暗自衡量自己和另外五家的实力。 此时的另外五家人都气氛低迷。 傅景越和霍榕算5个人中处罚最轻的了,但饶是如此他们也得在自家书房里安安分分的抄写经书。 至于叶清玄,在圣旨送来之后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眼神都失去了光彩。 禁考三年意味着他无缘明年的状元之位,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就这样白费了吗? 叶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斥责的话说不出口,硬生生咽了回去,直接将自己气的昏了过去。 叶丞相来不及管这个儿子,就得大喊着让人去请郎中前来问诊。 他头疼不已的看着委顿在地的儿子,耳旁充斥着下人们兵荒马乱的声音,心累的闭上了眼。 江俞柳被罚的最重,终生不得入朝堂。一回家他就将自己锁进了屋子里,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江家父母隔着门听里面的动静,想劝都无从开口。 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上面又有圣后压着,谁敢求情? 说到底还是自家儿子做的不对,怎么别人都是冷眼看着,只有自家儿子冲动的要上手去拉? “派人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及时来报。”江晟想到今天自己在朝堂之上被皇上斥责的场景,同样憋着一肚子气,干脆甩手离开。 江夫人还有其他的孩子,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儿子停留太久。她还得为其他人打算,匆匆交代了下人后回了主院。 说起来还是楚大勇对儿子的惩罚最为直接。 楚意秋被打了50大板,从宫里抬回来的时候他拿着军棍等在大门外,当街又给了楚意秋五十大板。 一点儿力没收,愣是打断了他的右腿。 楚夫人 在儿子回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另外四家的消息,对丈夫的决定不敢有丝毫不满,甚至还派人将此事宣扬出去,生怕皇上和圣后不解气。 “我有什么错?分明是颜缨小题大做!要不是她和岁岁作对,怎么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发生? 这一切都是颜缨的错!” 楚意秋被打的皮开肉绽,嘴上依旧不饶人的反驳。 “明明以前颜缨不会做这种事的!她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过的好!” “小兔崽子,你还敢瞎说!皇上就应该把你打死!” 楚大勇不是不心疼儿子,把他说到底是怕维护之后换来更大的灾难。 “要不是你玩心大起缨缨会受伤吗?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来人!把我的长弓取来!” “将军,将军!意秋这次是做错了,可你也不能就这么废了他呀。”楚夫人这会儿着急了。 棍棒顶多伤到筋骨,修养个一年半载也就过来了。 可利箭无眼,伤到肺腑,他这辈子就完了。 “滚开!要不是你往日娇纵,他怎么会长成这副德性?”楚大勇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楚意秋这些年在国子监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连一起长大的女子都要欺辱,往后还了得? 若是建功立业岂不是要爬到老子头上? 楚大勇刚从下人手里接过长弓,走到几步之远的地方搭弓,楚夫人便扑到了儿子身上,这让本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楚意秋差点儿从长凳上摔下去,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晕死过去。 “大人,夫人,少爷昏倒了!”离得最近的小厮大叫一声。 “怎么回事?”楚大勇的怒气散了一半,快步上前。 楚夫人护子心切,一把将他推开。 “来人!快去请大夫。” “你离意秋远点儿!人说虎毒尚不食子,我看你巴不得他!” 楚夫人张开双臂挡在丈夫面前,同时招呼丫鬟小四把楚意秋抬进府中。 “夫人,要是不这么做,我们就真的保不住这个儿子了。”楚大勇是个莽夫不假,但他不代表他没有一点儿脑子。 “回头再说。”楚夫人眼看着儿子进去了 ,扭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跟进去。 楚大勇扫了一眼围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手里的长弓当一声落在地上,手臂颓然的下垂,垂头丧气的进了府。 一个手钏,让六个家庭乱了。 颜缨不是不知道这些消息,但她不在乎。 燕月冥已经回京了,她的婚事也该准备起来。 趁着燕月冥忙于公事的这段时间,她要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虽说已经同意嫁过去,但还是要知己知彼。 在眼看着五位师兄暴露本性的整个过程中,颜缨越发不相信人的表象。 至于和师兄们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们也算是受到了惩罚,自己也没必要再去添一把火。 可是被迫蜗居在家的五个人可不这么想。 尤其是叶清玄。 叶家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被叶丞相快速稳定了局势。 “清玄,你回去准备一下,为父安排你回登州老家。那里虽不如京城繁华,但是个静心读书的好去处。 你就在那里静心研究学问,三年后再回京城参加科考。” 培养一个儿子不容易,培养一个优秀的儿子更难。 叶丞相不愿意就此放弃叶清玄,细细筹谋后为他选了最好的那条路。 “儿子明白了。”叶清玄低眉顺眼拱手答应,面色如常的退出正厅,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来毫不犹豫的摔碎了博古架上颜缨送的青花瓷瓶。 “颜缨!这都是你的错。” 他固执的认为是颜缨作为女子太过小肚鸡肠才有今日之祸。 第12章:流言四起 颜缨从国子监回来后便闭门不出,专心在家修养,也等着赐婚圣旨送到将军府。 燕月冥回京城后一直没有消息,听爹爹说他一直在和皇上商议南郡的事宜。婚事要晚一些才会公之于众。 “如此也好。缨缨这些年一直住在国子监不晓得受了多少苦,趁着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养。娘会让厨房多炖些滋补的汤汤水水,给我们缨缨好好补一补。这段日子闲了,娘也能带着你出去逛逛。 许多年不在京城都快忘了京城是怎样的繁华了。” 苏常安对于颜震天张口婚事,闭口婚事的行为十分不喜。 女儿这次回来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旁的人不心疼,做爹怎么能不心疼呢? 颜震天知道妻子的脾气当即收声,垂着头立在一边,不再言语。 如今镇南王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虽说也是镇守北郡的大将军,但是还不到封异姓王的级别。 若不是燕月冥出身贫寒,两家可称不上门当户对。 颜震天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次因为手钏的事情,皇上一连惩罚了六家人。 若是赐婚的圣旨始终不下来,等到来年开春他和夫人回去北郡,缨缨在京中不知道要受多少人指指点点。 “爹,赐婚的事不急。”颜缨出声安慰道。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她的婚事都会成为皇上拿捏颜家的筹码。 那么嫁给谁就不是他们能做决定的。 既如此不如等着。 颜缨在前段时间的种种遭遇中明白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赐婚,夫君若是好,他们就举案齐眉,如今若是不好,他们也能相敬如宾。 日子嘛,跟谁过不是过呢。 颜缨自然也想过像爹娘或者兄嫂这般夫妻情谊深厚,但她如今颜家的地位不同,实在不可奢求太多。 “好,这段时间就好好玩耍,女儿家出嫁后可就没什么清闲日子了。” 颜震天这话毫不意外讨来苏常安扬起的巴掌。 “你就不能盼着缨缨好吗?”苏常安经过女儿扭头往出走。 “徐嬷嬷去请少夫人,再叫人套一辆大马车。我们娘仨要出去快活快活。” 颜震天无奈,连连摆手让小厮跟着。 三个女人径直去了东市,苏常安想着给女儿儿媳裁几身衣裳,顺道看看首饰头面,要不了多久就得给女儿准备嫁妆,这些东西可少不了。 谁曾想三人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茶楼沿街的窗户陡然关上。 苏常安没多想,一手牵着一个自顾自的往铺子里走。 可一路路过她们身边的人脸上都露出奇怪的神情。 似乎是在鄙夷和嫌弃。 苏常安不解,往前走的脚步慢了下来,双手下意识的前身像要拉住过路的人问问怎么回事。 “娘。”颜缨手机也快拦住了她,“刚在马车上颠簸,实在不舒服,我们不如先去茶楼休息一会儿,喝茶,用些点心再下来闲逛。”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嫂嫂使眼色。 云沐霏心领神会也跟着劝。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苏常安就这样被两个小被拉着进了茶楼雅间。 一楼说书人的醒目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苏常安 也跟着往下瞧。 “京城也没什么大变化,茶楼里不是说书的,就是唱曲儿的,讲的左右不过是才子佳人的老故事。” “偶尔也会讲些奇闻异事。”颜缨很高兴娘亲被周围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凭他对五位师兄的了解,受了惩罚的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报复回来。 今日坊间人们奇异的目光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手笔。 过完年爹娘就要回北郡了,颜缨不希望这些事会困扰到娘亲。 可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堂下的说书人讲的竟然就是前几日发生的事呢。 “这是谁写的话本子?怎么能如此侮辱缨缨?” 苏常安这个暴脾气一下子跳了起来。 颜缨的脸色也不好看。 话本子里的恶毒女配盈盈嫉妒师兄们对新来的小师妹偏宠,所以对小师妹和师兄们极尽恶毒之事,是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热爱告状的蠢材。 不明真相的人只听这个名字只会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将军府里的大小姐。 毕竟整个京城名字的谐音里有盈的只有她了。 “去把说书先生给我叫上来!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他的胆子如此胡乱编排!” 苏常安想过直接冲下楼揪着说书先生暴揍一顿,但眼神撇见旁边面色阴郁的女儿瞬间泄了气。 她还未出嫁,若是这样被人坏了名声对她可不好。 云沐霏看着婆婆和小姑子生气的模样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抬手拦住了即将下楼的小厮。 “娘,缨缨,这一定是有人有心安排,我们若是现在把说书先生叫上来,难免落了个仗势欺人的罪名。不如先回去好好调查一番,再从长计议。” 京城不比北郡。 从茶楼上扔一根长棍,下楼总能砸到个达官显贵。 颜家虽说不怕事,但眼下实在不适宜惹祸上身。 “娘,嫂嫂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颜缨心里对编排自己的人已有答案。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背后,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躲在背后算计的感觉吧。 “那几个小子是在欺人太甚!真当我们颜家都是软柿子不成。”苏常安并不愿意就此收手。 “娘…”颜缨走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划。 苏常安愤怒的眼睛里亮点星光,最后兴奋的抓着女儿的手。“当真?” 颜缨坚定的点点头。 “好!”苏常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今天我们就回去,让管家去锦绣坊请几个上好的绣娘裁缝去将军府为你们量体裁衣。” “谢谢娘!” 就这样三个人出门还未来得及转一圈就打道回府了。 在庭院里耍大刀的颜震天望着回来如此早的三人一头雾水。 “老东西,来跟我打一架!” 还没等他张口询问,苏常安便一根襻膊绑好袖子,抄起红缨枪直直的劈向颜震天手中的长刀。 云沐霏行了礼匆匆拉着颜缨进了后院。 “缨缨,造谣的那些人你可是有眉目了?” 第13章:自食恶果 颜缨平静的点了点头。 “左右不过是那么几个人。” “你打算……”云沐霏话说到一半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住了颜缨的手。 “这几年我们不在京中,你一个人受苦了。这次不论你要做什么嫂嫂都支持你。” “谢谢嫂嫂。”颜缨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动的。 云沐霏和哥哥大婚之后便随他去了北郡,两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一个相处不多的人都能如此维护颜缨,而从小一起长大的五位师兄却在这个时候往她身上泼脏水。 颜缨一时眼眶发酸。 送走了嫂嫂,颜缨吩咐清和备好笔墨纸砚,满脸忧思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只偶尔回到桌边落下几笔。 孟春端了点心进来,瞧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以为是在做文章,快速放下东西,躲了出去。 “你们都走远些,别吵着小姐做学问。”孟春一边拉着清和往外走,一边张罗着洒扫的婢女们退远些。 颜缨对此视而不见。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安排接下来的反击,不让这些丫鬟们知道也是好的。 一连几天,将军府都安安静静的,外面的流言倒是甚嚣尘上,有时竟然会有胆子大的百姓故意路过将军府,探头探脑的朝里张望。 叶清玄对此很是满意。 他前几日约另外四位师弟出来商议向颜缨讨回公道的事情,可能出来的只有江俞柳。 两个人左一合计又一合计,算来算去只有毁人名节这一招最是稳妥。 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颜缨在颜震天、夫子乃至皇上面前可以装一装柔弱,不过是仗着他们不知道内情。 现在他将过往的事情通通写出来,看还有谁会偏袒颜缨? 这是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燕月冥也从小四口中得知了这一丑事。 “去查查。”燕月冥的眼睛没有手上的兵书,只淡淡的吩咐身后的小将士。 叶清玄和江俞柳两个人做这些要避开家人,因此能调动的人力物力不多,被人一查便轻易顺藤摸瓜,找到了所有的证据。 “王爷,证据都在这儿了,您看要怎么处置?”苍耳垂手站在桌案前,面上愤愤不平。 他不曾在颜震天手下当过兵,但却听燕月冥说过以前的事,绝迹不相信颜震天的女儿会像话本子里所说的那样。 出去一查,又将做这些事的人尽数揪了出来。 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前些天被皇上责罚了的国子监学生。 自然也就能联想到这是那两人在蓄意报复。 燕月冥扫了一眼递上来的证据,手指犹豫的轻敲桌面。 皇上那边还没有赐婚,他这个异姓王茂然去将军府难免惹人猜疑,说不定还会无端生出些祸事来。 直接出手更是不行。 这几个师兄和颜缨一同长大,情谊非常。 虽说这段时间生了龃龉,但颜缨说不定会念在旧情的份上,不与他们计较。 到时候自己先斩后奏反倒可能得罪这位大小姐。 燕月冥目前可摸不清她的脾气。 “你派个面生的小将,将这些送去给颜将军。” 赐婚圣旨一日未下,他便一日不能插手将军府的家事。 苍耳虽心不甘,却也只能憋着一口气找人送了过去。 此时的颜缨正和嫂嫂一起坐在院中晒着太阳,看着绸缎庄的掌柜一批一批的展示京城中时兴的料子,忽听的门房来报,齐刷刷的站起。 “镇南王对妹妹可真上心。”云沐霏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调笑。 颜缨面上一红,娇嗔的瞪了一眼嫂嫂,和掌柜的简单交代几句后去了前厅。 她也好奇镇南王这次又送来了什么东西。 正厅的气氛十分压抑。前来送东西的小将士已经走了。 颜震天和苏常安对坐,一张一张的翻看白纸黑字的证据。 “叶清玄真给他爹叶丞相丢脸!堂堂七尺男儿静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颜缨眉心一跳,快步上前顾不得行礼问安,迅速捡起桌上的东西看了起来。 “缨缨别怕,爹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颜震天站了起来,“夫人还请你为我准备铠甲,老夫要亲自去丞相府拿人!” “我跟你一起去!”苏常安这暴脾气可忍不了第二回。 “福伯,开祠堂。我今天一定要带着圣后所赐宝剑去丞相府走这一遭。” 颜缨知道爹娘这是真的动了怒。 她快步上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爹娘别冲动,没必要为了市面上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去丞相府兴师问罪。闹大了,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女儿已经想好了办法让他们自食恶果了。 爹娘!别往前走了。 你们就给女儿几天时间,若是不行,咱们再去也来得及。 丞相府一时半会儿可搬不走。” 颜家和镇南王的联姻就在眼前,若是此刻传出颜将军拿着圣后所赐的宝剑去丞相家兴师问罪,皇上未必不会重新衡量将军府的忠心。 被丫鬟着急请过来的云沐霏一看这阵仗,也慌张上前规劝。 “爹娘,你们就给妹妹一个自己手刃仇敌的机会吧。咱们这样打上门去,到最后还不是他们的爹爹赔礼道歉,落到他们身上实质性的伤害小之又小,说不准还会成为那几个小子日后向人炫耀的谈资。 这对妹妹实在不公平。” “爹娘,嫂嫂说的在理。总不能我名声受损,而他们安枕无忧吧。”颜缨心里对师兄们也是有怨气的。 这份怨气可以通过眼神传达出来,清楚的被家人看见。 颜震天喘着粗气,不悦的退后坐了回去。 “好,爹等你七日。七日之后若还是不行,点酒要亲自打上门去为你讨个公道。” “谢谢爹。”颜缨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当晚,京城的说书先生就多了一倍不止。 在每一个讲述恶毒女配盈盈的说书先生对面必然会有另一个讲述着截然相反的故事。 一时间,京城愈发热闹了。 比起叶清玄赶时间写出来的粗制滥造的话本子,颜缨写的显然精细的多。 环环相扣的情节,再加上和现实如出一辙的责罚责,可谓是将五个躲在背后的人明晃晃的挂在了耻辱柱上。 “这么看重名节,那就好好感受一下名节尽毁的滋味吧。” 第14章:气急败坏 不过三天的功夫,新的流言就覆盖了过往。、 就连将军府的下人空闲了也会聚在一起说上几句。 “最近的茶楼可热闹呢,咱们要不要劝劝小姐出去听听?” “小姐最近心情不好,出院子都不多,还是不要了吧。” “就是不高兴才要出去走走!前的时间也不知道是哪个黑了心肝的那样编排咱们小姐。” “明明是那些人做的不对,还往小姐身上泼脏水!” 颜缨站在回廊的拐角静静听着,确定他们不会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后慢慢回了房间。 京城热闹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是师兄们不放过她,这些事根本不会惹人侧目。 现在这个局面,在颜缨看来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其他人。 颜缨做的事情比叶清玄隐蔽的多,旁的人查不出,但是深陷其中的人很清楚是谁的手笔。 苍耳将京城的事情说与镇南王听,对方只是摩挲着将军府送来的兵书,默不作声。 “我就知道颜缨是个小肚鸡肠的女子,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只知道争风吃醋,真真是上不得台面!”叶清玄躲开叶家所有人,跑出来和江俞柳躲在酒肆的雅间里抱怨。 江俞柳抱着酒壶一个劲的往嘴里灌。 “大师兄,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不如暂时忍下这口气,等以后再说。” 现在傅景越和霍榕被皇上禁足在家抄佛经反省,楚意秋被打断了腿,没个月出不了门。 就他们两个哪里能和颜缨斗? 叶清玄十分不服气,瞪着江俞柳,“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七尺男儿还能比不上一个小女子吗?这次明明就是颜缨算计我们,那几个被困在家里也就罢了,你一个自由身怎么能退缩?” “是啊,我以后都是自由身了。”江俞柳苦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叶清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找补。“三师弟放宽心,皇上是在气头上才会如此责罚,说不定过几年就会赦免。之前皇上赦免的罪臣不在少数。” 话顺着酒劲越说越多,江俞柳的心却越来越凉。 他还没入朝就成了罪臣,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途? 江家是言官,把维护朝堂清明作为毕生所求,可这官可不好当,折子上的不好得罪人,折子上的好也得罪人。 为了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江家从不与人交恶,给自己建立了强大的人脉网。 原以为这一辈出了个能入国子监的江俞柳能改变江家的现状,可此事一出,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江俞柳不在搭话,自顾自的喝闷酒。 叶清玄的脸色也不好看,两个人相顾无言,只一个劲的给自己灌酒。 等到喝的酩酊大醉才被各自的小厮扶着送回府上。 知道这个消息的苏常安狠狠啐了一口,“呸!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几个小子一点也比不上他们爹!” 桌上摆着的是这几日门房收到的信件,点名道姓说是给颜缨的。 苏夫人因着担心拦截了下来,没想到信里都是对颜缨的贬低。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东西是出自谁人之手,要不是担心女儿知道会承受不住,她绝不会这般隐忍。 “都仔细着些,不论什么东西送去小姐院子之前都需先来请示我!陌生物件一律不许送过去。” 国子监的那些事情在苏夫人看来就是那几个小兔崽子欺负颜缨是一个用情至深的女儿家,舍不得从小到大的情谊才这般欺辱。 如今不一样了,颜缨已经回家了。 要是在家里还能被欺负了,那就是她这个做没本事! 况且颜缨和镇南王的赐婚就在眼前,和他们算账不论结果如何都免不了被人议论。 苏夫人懂得人言可畏的道理,不愿女儿为此涉险。 酒醒后的叶清玄躺在床上,疲倦的掀开眼皮,发了好大一会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回家了,偏过头,外间如豆的烛台边有个打瞌睡的小厮,摇头晃脑的影子在墙壁上闪烁。 叶清玄愣愣的看着,那影子在昏暗中渐渐有了形状。 “大师兄,我没有。” “大师兄,策论是我写的,你就是不如我!” “大师兄,你连个女人都不如!” “大师兄,你就是个废物!” “不,不,不!我不是!我是要考状元的!我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我是大师兄!” “少爷!少爷?少爷!” 叶清玄猛然惊醒,坐起来惊魂未定的环顾四周,额头上的冷汗顺势落下,浸湿了寝衣。 “少爷可是魇住了?”小厮急匆匆端来茶水,递到叶清玄唇边,“喝口茶压压惊。近日发生的事情多,少爷定是思虑过重才会如此。” 叶清玄瞧了瞧窗边洒下的月光,闭了闭眼,就着小厮的手喝了两口茶重新躺下。 小厮拿走了油灯,内室再度暗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叶清玄却睡不着了,他一闭眼就是颜缨哭着说策论是她亲自写的委屈模样。 都怪她! 自己写的又如何?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解释,非要闹到夫子跟前?非要闹到长辈跟前? 她这么做摆明了是要他们难堪! 颜缨就是见不得他们对程岁好,所有故意这么做的! 一个闺阁女子,整日在国子监和师兄们争强好胜,和程岁拈酸吃醋,哪里有一点大家风范?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这是颜缨的错,但凡她大度一点,他和另外四个师弟都不会被皇上责罚。 这次他不过是在坊间借着说书先生的口说了些实情就被颜缨这般针对,往后还不知道要翻出怎样的天呢? 不行,他咽不下这口气,必须报复回去! 叶清玄一大早出了门,想着找几位师弟商议一番。 那三位虽不能出府,但也没人能阻拦他上门拜会。 在他添油加醋的描述下,五个人在京城的名声已经被颜缨弄得臭不可闻,都是官宦子弟,又都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个能忍,当即决定要再出手。 只可惜还没等他们动手,宫中就传来皇上要为了犒劳归京述职的镇南王办宫宴的消息。 第15章:自讨没趣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还未出嫁的贵女都活跃了起来。 能参加宫宴的机会不多,这对于适龄的贵女公子们来说都是很好的相看时机 。尤其是刚获封不久的镇南王后院空空,对于她们来说也是一个好的攀附机会。 “三日后便是皇上为镇南王举办的公宴,娘叫了珍宝阁的掌柜挑了些首饰头面送过来,你们也来挑挑,以免到时候失了礼数。” 苏夫人已经从丈夫那里得知了确切的消息,知道宫宴当天,皇上就会给他们赐婚。 正因为如此,颜缨和云沐霏的穿着打扮才需要格外注意。 太张扬会让其他官员猜忌,太朴素又会显得颜家对此事不重视。 颜缨一看摆出来的头面就知道这些事情已经定下了,面容平静的挑选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并两只吉祥如意簪。 “娘,这些就够了。” 云沐霏也挑好了喜欢的规矩的站在一边,毫不起眼。 苏夫人这才放下茶杯,认真的看了看女儿和儿媳各自挑选的首饰,又给她们各添了一对赤金绞丝石榴镯才让管家带掌柜的出门。 “这次宫宴免不了要遇上那几家的夫人。缨缨别怕,有娘在断然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知道了,娘。缨缨不会让自己吃亏的。”颜缨亲昵的挽着娘亲的手臂,一副小女儿姿态。 云沐霏坐在一旁嘴角含笑,小口小口的喝着茶。 宫宴在即,五位师兄应着受了责罚无法随父亲入宫,心里的怨恨与日俱增,但都受到了各家长辈的敲打,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宫宴结束再和颜缨好好算账。 江俞柳被勒令不许出门,干脆就在家里借酒浇愁。 其他几个不能出门的师兄也都选择了差不多的方式。 他们的爹很清楚儿子们走到这一步是活该,此刻夹着尾巴做人是最好的选择,可看着自家儿子受苦的娘亲们却不这么想。 宫宴当天,命妇们有女儿、儿媳的都会带上,提前来到宫门外等候召见。 苏夫人并不着急,等着女儿和儿媳梳妆打扮好才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只是一下马车就和早早等候在这里的另外几位夫人撞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的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颜缨,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多想。 “苏夫人。” “叶夫人。” “江夫人。” 各位夫人互相见礼,熟悉的也会聚在一起说说话。 苏常安带着儿媳,女儿随意找了个位置等待。 这段时间经常流言四起,明眼人都知道和哪几家有关。 她不想在此刻太过惹眼。 颜缨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今天前来参加宫宴的官眷们。 各家有官身的男子这会儿都应该在勤政殿拜会皇上,女眷们则在凤仪宫等候皇后的召见。 这会儿倒不会有人向她发难,只是颜缨已经能感受到不善的目光围绕在周围。 颜缨微微垂首,状似无意的摆弄着手中的绣帕。 五位师兄的娘亲以前也会说喜欢自己,但和自家亲儿子相比,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上次设了个圈套,让五位师兄自食恶果,想来这笔账,他们的娘亲也会替他们记着。 颜缨在心底为自己加油打气,想着不论等会儿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发脾气尤其不能让皇上,皇后看到她跋扈的一面。 “皇后娘娘宣命妇们觐见!” 太监高声传喝,刚才还聚在一起聊天的官眷们迅速反应过来,按照级别排好队鱼贯而入。 宫宴之前来拜会皇后是祖制,向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因此没过多久她们便被宫女们引着先去了御花园等待开宴。 这里已经摆好了案几,各位夫人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继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苏夫人常年随丈夫镇守边关,和京城的官眷们并不熟识。以往这种场合她会和叶夫人、楚夫人他们聊上几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母亲。”云沐霏站起身,眼神飘向站在花池边穿着藕色衣衫的女子,而后又迅速飘回来。 “去吧,出来一趟不容易,能见见手帕胶也是好的。”苏夫人微笑摆摆手,并不束着儿媳。 颜缨靠坐在苏夫人身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不去和其他小姐说会儿话吗?”苏常安知道自家女儿这十年都在国子监读书,但不清楚女儿这十年可有闺中密友。 “算了吧,她们哪里看得上我?”颜缨诚实的摇了摇头。 在国子监这十年,她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哪有心思去交朋友。 况且这次几人同时从国子监退学,坊间传闻颇多,又有说书先生的话本子加持。 京中的高门贵女,怎么可能还拿以往的目光看她? 这种时候还是安静些的好。 “苏夫人。缨缨,今日装扮的好生漂亮。” “叶夫人。”苏常安扫了一眼跟在丞相夫人身后的另外四位夫人,心下了然。 儿子受了罚,做总要在其他方面替他们讨回一些公道。 颜缨起身给各位夫人见礼,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可她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另外几位夫人心里不忿。 “缨缨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也不知道谁能有这样好的运气娶到你。” “娶到未必就是好运气。颜家贵重之物颇多,随意伤了一切可都是砍头罪名呢。” “唉,怎可说这些?” “缨缨在国子监读书多年,还能不知道维护夫君不成?” 苏常安神色稍冷,下意识的将女儿往自己的身后推。 “各位夫人,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皇上已然做出了决断,各位如此编排我家缨缨可是对皇上的处罚不满?” “几位公子同样在国子监读书多年,难道不知忠君的道理?” 云沐霏和手帕交王夫人还未说上几句话就见婆母和小姑子被几位夫人团团围住,赶忙上前维护。 叶夫人的脸色青白交加,却强挤出一抹笑意。“颜小夫人说的是,夫君已经教训过清玄了,他自己也知道做错了,这段时日一直在家静思己过。” “ 他分明前几日还来找了我家景越。”傅夫人心直口快,不用别人问,就先兜了底。 叶夫人眼神凶狠的扫过去,十分恨铁不成钢。 第16章:不在意 众人的脸色各异,颜缨微微低头,露出可怜的模样。 这几位夫人不是没有脑子,只是在关于儿子的事情上才会如此蠢笨。 苏夫人没有因为她们短暂的闭嘴而偃旗息鼓,眉毛倒竖,依旧恶狠狠的盯着扎堆的夫人们。 “以前只听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亲眼所见才不得不相信。” “母亲,还好如今缨缨不再同他们有瓜葛,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云沐霏顺着婆母的话维护颜缨。 以叶清玄为首的五个师兄一直是京城里备受瞩目的郎君,又都无婚约在身,不知有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只等他们入朝堂后争一争婚事。 这次皇上对他们的惩处闹得满城风雨,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多,大多数人只是听信坊间传闻,一味的认为颜缨是罪魁祸首。 可今日一听好似也不全然。 颜缨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 和说书先生对弈虽然搅乱了市井传闻,但是人们先入为主,又对男子天性宽容。 今天也算是个澄清的好时机。 她从苏夫人的身后走出,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太监的高喊。 “五公主到!” 众人纷纷行礼,颜缨解释的话只得咽下。 “都起来吧。”五公主被宫女太监簇拥着,一身流光锦宫装配着赤金宝石的七尾凤钗尽显皇家风范。 “父皇母后公务缠身,特让本宫前来招呼诸位夫人。大家不必拘谨,就像刚才那般即可。” 五公主是皇后的掌上明珠,又有父兄庇佑,算得上是京城最无忧的女子。 “多谢公主体恤。” 众人异口同声,回话后缓缓起身。 颜缨不由得惋惜,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下次凑齐这么多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颜小姐。”五公主出声,拦住了准备回去坐下的颜缨。 她不得不回身再度行礼,“五公主。” “好久不见了,自你离开国子监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五公主的声音不低,正好让还没散去的官眷们听得一清二楚。 颜缨抬头微笑,心里已经看清五公主的来者不善。 “是臣女福薄,无缘日日侍奉在殿下左右。” “本宫听说是为了一个小小厨娘让颜小姐和几位师兄闹了矛盾才会如此,这又是何苦呢?” 五公主皮笑肉不笑的挑眉,“一个厨娘哪里值得动这样大的肝火,还要父皇为你做主。” 周围准备回座位的女眷们脚步慢了下来。 最近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谁不想多知道些内幕? 颜缨脸色不变,从容的直起身,直到看见五公主的目光频频落在叶夫人的身上时才有多了几分了然。 五公主已经及笄,皇上和皇后正在朝中为她择婿。 叶清玄的相貌家世自是不必多说,会被公主看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她对付错了人。 “五公主教训的是,颜缨往后一定谨遵教诲,绝不和下面的人动气。” 颜缨比五公主大些,明白她的小女儿情怀,自然觉得没必要为此在宫宴开始前和她发生口角。 五公主准备的话没了出口的机会,想替心上人出气的拳头一下子打在了棉花上,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颜小姐当真是聪慧,本宫一点就透!”五公主不解气,继续激怒对方。 “也是五公主教导有方。”颜缨依旧淡淡的笑。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本宫就再教你一回!颜小姐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连累了五位才子,实在是女儿家做派。” 五公主就差直说颜缨为了程岁的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让皇上责罚五位师兄是小肚鸡肠,上不得台面的行径了。 颜缨慌张跪下,借着衣裙掩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生生逼出几颗泪珠含在眼眶。 “五公主教训的是,臣女当日被人损坏了圣后赏赐之物,心下惧怕,六神无主,这才同父亲进宫请罪,只想着以死谢罪。好在皇上圣明,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臣女就是一死也难辞其咎。” “你就.” “琼华!”皇后的声音陡然传来,官眷们乌泱泱跪了一地,刚刚还嚣张的五公主脸上血色尽褪。 颜缨眼角的余光瞥见由远及近的人两道明黄身影快速眨眼,让眼泪落下。 不管大家怎么想,皇上已经下了圣旨,那就说明他们是有错的,敢当中质疑,就是在质疑皇上的决断。 没有哪个帝王会不生气。 “都平身入席吧。” 皇上皇后自高站上坐下,幽幽开口。 众人谢过后,这才起身回位置坐下。 五公主独自坐在位置上,几次三番举杯想和父皇说话都被无视。 颜缨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在皇上心里,女人只是点缀,无论是皇后还是公主,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宫宴男女分席,颜缨随母亲嫂嫂坐在女席,隔着一个巨大的莲花台的对面才是男席。 莲花台上歌舞升平,宫娥的舞衣翩然,让两方看不清彼此。 颜缨好奇的小心打量,猜测哪个是镇南王。 “圣后驾到!”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行礼。 “今日是为了班师回朝的镇南王特设的接风宴,众爱卿不必拘谨,可随意些。” 圣后退居后宫多年,但身上的气度并不应年岁渐长而削弱,反倒愈发震慑众人。 “谢圣后体恤!” 人已到齐,皇上让大太监宣布开席。 莲花台上的歌舞换了一批,御花园也真正热闹起来。 皇上和官员频频举杯,皇后时不时和女眷们说上几句,氛围很是和谐。 “缨缨,对面左手边第四位便是镇南王。”苏夫人观察了许久,趁着更换歌舞时借着杯子的遮掩小声告诉颜缨。 云沐雯也端起酒杯,装作不经意的抬眸。 颜朝最是在意这个独自在京中的妹妹,她随婆母进京前多次叮嘱云沐雯要替颜缨掌掌眼,切不可嫁错了人。 只是轻纱重重,实在看不真切。 颜缨匆匆扫了一眼,同样看的云里雾里。 但她并不慌张。 左右是皇上赐婚,他们的夫妻关系是牢靠的,至于感情,这都不重要。 她不在意男人的心在哪里。 只要不在意也就不会难过。 第17章:赐婚 莲花台上的歌舞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下去。 “此次镇南王回京不易,可以多住些时日。” 没有了丝竹管弦的打扰皇上的话可以精准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颜缨立刻拉回了神游天外的心思,聚精会神的盯着眼前的碗筷,等待属于她既定的命运。 “镇南王这几年一直在战场上厮杀,还未娶亲吧。” 圣后慈祥的眼神落在下首的镇南王身上。 “回圣后娘话,微臣确实还未娶亲。” 在场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好奇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以往这样的有功之臣,皇上总是免不了为其赐婚,以彰显天恩浩荡。 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颜缨原以为自己不会紧张,但在此刻她还是抓紧了帕子。 突然手背上多了一层重量。 她一抬头便对上了苏夫人的安心的眼神。 “没事的,一切以你为重。不喜欢也可以当场拒绝。我和你爹自会为你周旋。” 颜缨飘摇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镇南王才回京不久,对京中尚不熟悉。不过哀家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你可愿一见?” 圣后和皇上对视一眼,准备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实行。 燕月冥获封镇南王不久,对圣后的换哪里有不同的道理? 他当即起身上前叩首,“一切但凭圣后、皇上吩咐。” “好好好,母后快别卖关子了,早些将您心中的人选说出来吧,免得镇南王看谁都像夫人。”皇上笑着和圣后调侃,仿佛今日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宴席。 身后的目光已经扫向旁边的女席,颜缨挺直脊背,半点不敢松懈。 “颜缨,哀家记得你已经及笄了。” 被叫到名字的颜缨微微用力指甲刺进掌心,让她清醒了几分,落落大方的起身行礼回话,但并没有走到镇南王身侧。 “前几年在国子监读书倒是把你给耽误了,今日倒是个好时机。” 圣后召她上前,也让镇南王上前。 此事早在多日之前就已经知会了双方,今日不过是更进一步,面对面走个过场,询问彼此的意见,将赐婚落到明面上。 “你们可愿意?” 皇上和圣后一唱一和,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事是板上钉钉。 周围艳羡有之,称赞有之,当然也有人心生怨怼。 同样是离开国子监,凭什么叶清玄就要被禁考三年,她颜缨就可以嫁给镇南王做王妃。 五公主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心上人吃了亏,但还未来的及使绊子就被皇后一记眼刀死死的钉在了座位上。 今日之事就算是尊贵的五公主也没有阻拦的资格。 “微臣但凭吩咐。”燕月冥只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一眼和他并排而立的颜缨,面上神色如常,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缨缨呢?”圣后的目光落在颜缨身上。 不只是她,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颜缨的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颜缨羞怯低头,“但凭娘娘做主。” “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哀家就为你们赐婚。也算是了却了哀家一桩心愿。” 颜缨和燕月冥并排跪下,谢圣后。 “嗯,回去吧。”圣后再度摆手,此事就算是定下了。 回到宴席中,周围人的祝贺声此起彼伏。 颜缨坐在娘亲身边几乎不需要开口,就会有人帮她向周围人回礼。 直到宴席散去,颜缨的心才彻底平静下来。 回府的马车上苏夫人牵着女儿的手无意识的反复揉搓。 “圣后的旨意最迟明日就会送到府上,只是不知公里会不会为你定下成婚的日期。嫁妆的事你无需担心,娘早就为你准备了,等日子定下来再去挑选一些,按照规矩增增减减就好。” “娘,嫁妆的事你看着准备就好,无需过分丰厚。此次我嫁去镇南王府是要随着他回南郡的,嫁妆太多,不宜远行。” 颜缨不希望娘亲为了自己的嫁妆劳心费神。 “缨缨,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立足的根本,怎可因为准备麻烦就胡乱敷衍?”云沐霏坐在另一边同样握住了她的手。 “你出嫁,做嫂嫂的也是要为你添妆的。绝不能让你被夫家看轻。” “你嫂嫂说的对。镇南王所居南郡距离京城甚远,你若是没有嫁妆傍身被人欺负了去可怎么办?” 苏夫人心里到底是舍不得,眼眶都红了。 云沐霏一看婆母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忙转移了话题。 “缨缨今日可看清了镇南王的相貌?” 颜缨摇了摇头。“方才在宴席上我只顾着听皇上和圣后的话,哪里能分心去看他呢。” “无妨,等圣旨下了,镇南王总是要来府上下聘的。到时候我让你爹安排你们见一面。成婚之前,多见几面也是好的。” 苏夫人自然是希望女儿能够和女婿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等日子定下来,我再给夫君写信,看他可否回来?” “能回来最好,缨缨出嫁本就是大事,这次又是圣后赐婚。”苏夫人和儿媳就此事聊了起来。 颜缨靠在马车壁上,思绪渐渐飘远。 出嫁后跟着镇南王回到南郡,就算是和京城的过往彻底分离了。 和五位师兄之间的恩怨更是一笔勾销,没了斤斤计较的必要。 至于去了南郡以后如何,颜缨满脑子想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只一点,她需要学会藏拙。 前段时间和五位师兄闹成这般模样,说到底还是他们觉得女子就该无才便是德。 颜缨不了解镇南王的脾气秉性,但认为暂时隐藏实力是有必要的。 镇南王和颜缨被当众赐婚的消息,随着宴会的散场一并散了出去。 叶清玄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震惊不已。 “圣后怎会为他们赐婚?” “镇南王有军功在身,圣后为他赐婚也是理所应当。况且颜缨早已及笄,如今又离开了国子监,不成婚还能做什么?”叶丞相喝着夫人准备的醒酒茶,出口的理由十分充分。 叶清玄手里的茶杯转了又转,始终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颜缨同意了?” “那是自然。两人可是被圣后点名上前相看的。”叶丞相撇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儿子,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原本为父还想着等你考取功名便去颜家为你求娶,如今看来你的婚事只能再做考量。” “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娶颜缨?”叶清玄慌乱中打翻了茶盏,衣袍湿了大半。 第18章:不信也得信 叶丞相锐利的目光从叶清玄身上收回,“你以为当初颜缨进国子监和你们一同读书,只是皇上一时兴起吗? 清玄,最迟明日赐婚的圣旨就会送去将军府。 你和颜缨之间的事也就此断了吧。” 叶清玄浑身一凉,仿佛那杯茶水从头浇到了脚。 “爹,你说什么呢?”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叶丞相没有给他继续辩驳的机会起身离开。 叶夫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被叶丞相斥责过了,此刻也不敢和儿子多说什么,这匆匆吩咐小厮带少爷回房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叶清玄神思恍惚的被小厮领了回去,那些要和颜缨一争高下的心思也凉了大半。 爹爹这么说便是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外的所作所为。 之所以没有制止,不过是想让他稍稍出口气。 但如今的形式,他不得不将那口气咽下。 看爹爹今天的反应,似乎也觉得是他做错了。 叶清玄打发了小厮,对着一盏昏黄的烛光枯坐到天明。 他无端想起了颜缨刚来国子监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的颜缨还是个粉糯糯的小团子,因为和爹娘分开整日愁眉不展。 他和另外四位师弟在学业之余会分出大半的时间来哄着这个对国子监十分陌生的小师妹。 一开始他们五个都是受了自家爹爹的嘱托,不得不照顾颜缨,后来更多的是被她吸引。 颜缨在适应了国子监的生活之后就成了五个人的小尾巴和开心果。 他们五个几乎是走哪里就会将她带到哪里,得了什么好东西会第一时间拿给颜缨,知道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也会想方设法的带给颜缨。 将军府那些年空置,颜缨逢年过节无处可去也都是五位师兄陪着。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变了呢? 他们怎么就变得如此针锋相对? 还有颜缨怎么就会突然答应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几回的镇南王? 是从哪一步错了的呢? 叶清玄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心里突然生出了去将军府问清楚颜缨的想法。 他们的关系虽然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颜缨从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嫁去贫瘠的南郡。 镇南王王妃说的好听,谁知道背后有多少腌臜? 叶清玄仓皇起身出门,门刚打开守夜的小厮就站了起来,强打精神问安。 “大公子,今日醒的这般早呀!奴才这就去准备…” “去备马,我要出门。”叶清玄打断了小厮的话,人已经急匆匆的往外走了。 小厮小跑着跟上,见自家公子还穿着昨日的衣裳,想叫他回来换一身,又怕声音太大惊扰旁人,只好加快脚步。 叶清玄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将军府问个清楚,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事情。 等快要出大门时正好和准备去上朝的叶丞相撞作一团。 “清玄,你怎会在此?”叶丞相眉头刚皱起,就看到了儿子眼下的一片乌黑。 “爹,我想去将军府和颜缨当面问清楚。我不相信她是心甘情愿嫁去南郡那样的贫瘠之地。” 叶清玄躬身行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荒唐!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什么身份去将军府问话?给我滚回院子!” 叶丞相原以为儿子如此聪慧,想一个晚上能明白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却没想到这一晚上的时间都白白喂了狗。 偏偏又赶着他要去上早朝的时间,哪里多耽搁? “爹,我和颜缨一同长大,又通在国子监求学多年……”叶清玄据理力争,非要出门去找一个答案。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拉下去!”叶丞相厉声吩咐左右。 叶清玄目光扫射向他靠拢的家丁,双手不断挥舞。 “我今日是一定要出门的,谁都别想拦我!” 家丁小厮伸出去的手十分为难的停在半空。 既不敢忤逆叶丞相的意思,也不敢真的伤害到大公子,一时间进退两难。 去上朝的轿子已经停在了门外,叶丞相不得不走了。 “伤就伤着了,就是打断腿,今日也不许他出院子一步。” 小厮总算是追赶了上来,听到丞相的话惊慌的上前拉扯叶清玄,其他人也趁此机会围了上来。 叶丞相的轿子启程时,叶清玄也被众人压着回了院子。 同样一大清早被压回院子的还有另外四位公子。 他们五个都想不明白颜缨为什么会答应赐婚? 以颜缨的家世在京城里择一贵婿易如反掌,何须嫁去南郡?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颜缨竟然完全避开了他们。 颜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作为当事人的颜缨这一日也起了个大早,仔细梳妆后坐在院中看书打发时间。 孟春和清和随侍在侧,时不时的朝着院门口张望。 “你们急什么?圣后的懿旨到了自有人通传。” 颜缨对这些事毫不在意,低着头认真翻阅手中的南郡地方志。 在不久的将来她就会去那里生活,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圣后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 懿旨随着散朝回府的颜震天一并到达。 “…镇南王燕月冥与将军府颜缨乃天作之合,经由钦天监选出冬月十八吉时大婚……又逢新年将至,特许新婚后留在京城,过完年再返回南郡……” 太监宣读完懿旨,乐呵呵的将懿旨卷好稳稳当当的放在了颜缨早已准备好的双手上。 “恭喜颜将军,贺喜颜小姐。圣后和皇上对这桩婚事可是上心的很呢。昨晚宴席刚散,圣后与皇上便召了钦天监监承测算吉时,选了许久才选中这好日子呢。” “承蒙皇恩,小女才能有这样一桩好姻缘。”叶颜震天脸上带笑。 苏夫人也让人将早早准备好的荷包奉上。 “公公辛劳,还请留下喝盏茶。” “不了,时辰不早,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公公掂量着袖中的荷包,躬身告辞。 一家人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宫中前来宣旨的人,又将圣旨送进祠堂供奉好,才回到正厅里坐下说话。 “圣后的懿旨一下,不管信不信,都必须要信镇南王要和将军府联姻了。”颜震天声音低沉,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第19章:良辰吉事 颜缨不知道五位师兄的情况,但是已经接了懿旨,婚事也要准备起来了。 “可不是嘛!管家,快去拿账本,给缨缨的嫁妆我要清点一番。”苏夫人对于缨缨的婚事很重视,生怕哪里准备的不好,会让女儿嫁出去后被人欺负。 云沐霏微笑的看着婆母风风火火的清点嫁妆单子,反倒是衬得颜缨像个局外人。 “缨缨,怎么不说话?”颜震天眼看着府上其他人忙起来,不解的看着坐在下手安静喝茶的颜缨。 “没有,女儿只是觉得镇南王还没来下聘,我们大张旗鼓的准备嫁妆会不会不妥?” 这只是颜缨想法的一部分,真正让她平静的是对镇南王没有生出来的期待。 和镇南王是圣后赐下的婚事,不论怎样都许接受。 再者,在这件事被公布出来时爹爹早已问过自己,她相信爹爹不会在对镇南王没有丝毫了解的情况下考虑此事。 此言一出,正打发丫鬟出去找人的苏夫人身形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倒也是,女子出嫁虽是喜事,但也不该上赶着。” “先不去外面采买了,只整理库房的。” “母亲,爹爹,圣后选定的婚期在三月后,虽然着急了些,但是给缨缨准备嫁妆肯定是够的。”云沐霏拉住了准备出去的贴身丫鬟,心绪稍安。 他们这是被事情冲昏了头,竟然忘了这些。 “等等也无妨。”颜震天发了话,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 “爹娘,婚期定了,女儿要回房绣嫁衣了。”颜缨起身行礼,得到爹准予后带着婢女离开。 清和一出正厅就开始叽叽喳喳。 “大小姐,您是圣后赐婚,嫁衣可以华丽些,要不要去库房挑些宝石镶上? 前年大公子送回来的一斛珍珠还没用呢。 您及笄时夫人留的红宝石也还有几块,要不要也拿出来看看?” 颜缨哑然失笑。 “清和,你这是要把库房里的宝石都挂在我的嫁衣上吗?你就不怕衣服太重,到时候你家小姐出不了门?” “怎么会?宝石而已!哪里就会那么重了?”清和快走几步,挨得近了些。 “大小姐出嫁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是,少夫人嫁进府里穿的嫁衣就很漂亮呀,奴婢记得大小姐还夸过少夫人嫁衣上的红宝石闪亮呢。” 颜缨不禁想起嫂嫂嫁与大哥那天的热闹。 只是嫂嫂和大哥青梅竹马,就算是大哥随爹去了边关两人也没断了一月一封信的承诺。 他们是有感情的,成婚更是水到渠成。 她和燕月冥. “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和镇南王的婚事虽是圣后赐婚,但也不宜过分张扬。具体的安排要看镇南王那边的态度,还是等他来下聘之后再决定嫁衣上的装饰吧。” 颜缨把成婚当成一个任务,而且并不打算拿出全部的真心做到最好。 “大小姐,您是不开心吗?”清和愣愣的跟在颜缨身后回院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会?只是突然被赐婚,有些不适应。” 颜缨没有和婢女说太多,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将柜子里的嫁衣拿出来,坐在窗边慢吞吞的绣着。 有几位师兄的变化在前,她实在没办法对任何一个男子生出期待,尤其是不熟悉的燕月冥。 孟春方才没跟着去前厅,只见到小姐回来后沉默的坐在窗前绣嫁衣,不免有些担忧。趁着小姐没注意到他们急忙拉着清和去了廊下一直走到较偏僻的拐角才停下脚步。 “我听其他人讲圣后为小姐赐了婚,怎得小姐回来后这般沉默,可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不知道,小姐同将军夫人说话时还好好的,回来的路上就这样了。你说小姐是不是不喜欢镇南王?” “面都没见上几回,怎么能说的清楚喜不喜欢?”孟春拧眉,但很快又释然。 “咱们小姐样样优秀,镇南王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那现在?”清和眼神指了指屋里。 “小姐会想明白的。”孟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端着上好的丝线,进去陪着颜缨做绣活。 颜缨和燕月冥的婚期定的虽然着急,但是该有的流程一个不少。 圣后懿旨到的第二日镇南王燕月冥便请了京中最好的媒人前来下聘。 “婚姻大事原该由父母操持,只是家父早亡,家母体弱,坐马车从南郡进京还需些时日。圣后定的日子着急,小婿怕等家母进京会耽误后面的安排,这才匆忙带人前来下聘,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岳父岳母海涵。” 燕月冥今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锦长袍,头发也用玉冠高高竖起。 除了略深的肤色,看着倒也像个世家公子。 颜缨被嫂嫂拉着躲在屏风后面偷看。 不得不说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燕月冥身上是带着几分戾气的,和那五位养在京城锦绣堆里的师兄截然不同。 颜缨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候想他们做什么? 经过那件事他们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会不会来参加自己的婚宴都是两说,离京后更是不可能再见。 “缨缨可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云沐霏见她摇头,下意识的询问。 “嫂嫂,我没有。刚刚只是流苏勾到了头发。”颜缨随意找了个借口,继续从缝隙里偷看。 颜震天和苏常安坐在上首对燕月冥几多审视。 “这是聘礼单子,请岳父岳母过目。” 燕月冥手里的礼单刚被拿走,双手便迅速背到身后,下意识的握紧,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颜缨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新封的镇南王在未来岳家面前竟也会如此紧张。 “这次送来的聘礼可不少,等迟些我们出去看看。”云沐霏一直在观察颜缨的情绪,看她脸上有了笑意才敢说起下聘的事。 颜缨点点头。“嫂嫂,我们先回去吧。若是被外头的人看见,还当我们将军府的不懂礼数呢。” “也好,等父亲,母亲将事情敲定自会请你出来见客。”云沐霏不再停留,拉着颜缨快步回了后院。 第20章:人逢喜事 姑嫂二人在去后院的路上总能看见四处挂红绸的下人们。 颜缨对院子里的披红着绿毫不在意,听见下人们的恭贺之声,也只是一笑了之。 “缨缨,出嫁未必是一件坏事,我看镇南王也不像是个恶人,等你嫁过去了,真心待他也总能换来几分真心。” 云沐霏见这一路颜缨有些淡漠的模样,以为她是在担心嫁过去之后过得不如意。 “若他当真对你不好,你就回将军府来。公爹和婆母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我和你哥哥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嫂嫂怎么同缨缨讲这些?”颜缨笑了起来,半靠在她的肩膀上。“你难道不希望我与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吗?” “能这般固然好。只是这世道女子艰难,若一味祈求夫君的爱怜,容易失去外界广阔的天地。” 云沐霏轻柔的揽住颜缨,“圣后一直说女子不输男儿,可她却退居后宫,不问国事。缨缨,你是有才学的,嫂嫂也知你心中志向,是这世道困住了你。” “我哪有什么才学?”颜缨一只手死死握住,强压下心头酸涩。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爹娘,懿旨有言,新年过后我便随着镇南王回封地。也不知这一去何时才能再见爹娘,更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兄长和嫂嫂。” “给你哥哥的信,今早已经送出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他一定能安排好军中事宜,回来为你送嫁。”云沐霏无奈又心酸的安抚着靠在自己怀中的颜缨。 姑嫂二人在院子里闲话家常,直到午膳时分,苏夫人身旁的嬷嬷前来通传,二人才去了花厅。 燕月冥被留下用饭,见到她们进来立即起身见礼。 “都坐吧。”颜震天没有让他们同席,而是分桌而坐,大家只能看见彼此而已。 京中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彼此一餐饭吃的甚是沉默,只燕月冥给颜震天敬酒时会发出些许声响。 颜缨看似一直低着头吃饭,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燕月冥太远。 他看起来依旧拘谨,对于京城的礼数似乎也不熟悉,时常会一脸紧张的抓紧筷子。 “等成了亲就不用如此拘谨了。”她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一顿饭也就这么过去了。 燕月冥随着颜震天去书房说话,苏夫人则带着女儿和儿媳去后院看送进门的聘礼。 红艳艳的聘礼足足有88台,最前面装在笼子里的一对聘雁扇动翅膀发出剧烈的声响。 “聘礼单子为娘已经看过了。有一半是御赐之物,另一半应当是就地采买的。” 有丫鬟小厮按照吩咐将聘礼匣子一一打开。 聘金,聘饼,海味八式,三牲,美酒,四京果,四色糖…… 除此之外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更是数不胜数。 苏夫人能从这些东西里看出镇南王对自家女儿的重视,嘴角随着打开的匣子增多而不断上扬。 “镇南王有心了,送来的聘礼里面还有两株千年人参和一株百年灵芝。”颜缨对金银首饰没有多看重,但因着家中男儿都在战场上效力,对于珍惜药材会格外偏爱。 “的确是有心。”苏夫人满意的扫过周围所有的东西,让管家带人仔细清点,转身独自带着颜缨回了自己的院子。 “缨缨,今日看了这小半日,你觉得镇南王如何?” 茶水刚奉上,苏夫人便急不可耐的询问女儿。 “镇南王在南郡战场上厮杀,虽不通京城礼数,但瞧着并不鲁莽。”颜缨认真评价道。 “嗯,燕家若不是燕大人走得早,燕月冥也不会去军中挣功名。想当初他在你父亲麾下时瘦的如同一颗豆芽菜,如今倒是强壮了不少。” 苏夫人听女儿这意思是打心眼儿里同意这门婚事的。 既如此做才能放下一半的心,为女儿好好筹划出嫁之事。 颜缨垂眸望向杯中沉浮的茶叶,将情绪隐藏。 嫁人而已。 女人总是要走这一遭的。 况且嫁给镇南王大家都很高兴,不是吗? “缨缨,过完年你就随他回南郡,到时候你便是镇南王妃,要顾全大局,但也不能一味的委曲求全。 他若是对你不好,你便写信告诉娘,娘一定会为你做主。” 苏夫人始终觉得亏欠女儿良多。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却是为了给女儿送嫁。 真正相处的日子实在太短。 “娘,你怎么和嫂嫂一样,都不祝我婚事和美,反倒教我要记得回家告状。”颜缨扬起一抹浅笑,似无奈又似嗔怪。 苏夫人略显诧异的挑眉又很快了然。 他们不在京中的这些年云家没少照拂颜缨,云沐霏为嫁进将军府之前也会时不时的送些小礼物给颜缨,嫁进来后更是没断过书信,姑嫂二人关系和睦更是有目共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算奇怪。 “我们还不是担心你。”苏夫人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你嫁的远,我和你爹无法时常照看,还是得你自己立起来才行。” “知道啦。娘,我是圣后赐婚,镇南王欺负我便是不敬圣后,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胆子?” 颜缨面上一派轻松。 “你知道就好。”苏夫人将一份嫁妆单子推至颜缨面前。 “这是之前为你准备的嫁妆,明日娘在带着你出去挑选一些,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告诉娘。” “娘看着准备就是了。”颜缨没有打开又推了回去。 旁人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颜缨只想躲懒。 以后去了镇南王府不一定还有现在这般清闲的日子。 苏夫人笑着叹气,“也罢,你不懂这些,为娘自当为你安排。你也可将自己院子里的东西清点一番,看看哪些是你用惯了的,一并放入你的嫁妆单子里。日后隔得远了,有些旧物陪着你也是好的。” “谢谢娘。”颜缨高兴的半抱住苏夫人的手臂,晃晃悠悠的撒娇。“我想要房里的那些书,至于其他的若是不好带,便不带了。” “你先清点,带走的事可以缓些在议。”苏夫人知道女儿在国子监读了十年书,不可能立刻放下。 母女二人正说话,嬷嬷前来通传说镇南王已经走了,将军请夫人和小姐去前厅说话。 “你爹这是不放心呢。” 第21章:备婚 前厅里的热闹劲还没散,颜缨随苏夫人到时颜震天正指挥着下人把屋子里的东西收起来。 “爹爹。”颜缨躬身行礼。 “自家人什么时候也要讲这么多礼数?快坐下。”颜震天手中的茶盏顺势放下。 周围忙碌的下人快速退去,随着二人落座,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苏夫人一看丈夫这副反应就知道他对镇南王是满意的。 虽然和镇南王上次见面相隔多年,甚至那时候见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独当一面的异姓王了。 “缨缨,你对镇南王可还满意?”颜震天是个武将,最不喜欢弯弯绕绕。 颜缨知道爹爹说话直白,却也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一时间愣住,回复慢了些。 “你这么问让缨缨如何回答?”苏夫人瞪了他一眼,而后拉起女儿的手。 “镇南王看着不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又是个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定然明白功名来之不易。你们才见了这两面,感情不会有多深厚,但是你们是圣后赐婚,但凡他还想继续在官场上混,便绝不会亏待于你。” “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如今懿旨以下我们是断然不能悔婚的。”颜缨听得出来爹娘为自己的筹谋,大大方方的和他们摊牌。 “爹娘,女儿嫁过去并非为了情爱,而是奉了皇命。 镇南王对女儿如何,女儿便会如何对他,左右不过是搭伙过日子,他对我有多少真心,我便对他有多少真心。 京中多少贵女嫁人后都是如此,缨缨相信自己也能做到。” 颜震天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朝堂如此,臣子安能不从?” “这话在家里说说便罢了,出了门便要把嘴巴闭牢。” 苏夫人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又再一次拉住女儿的手。 “委屈你了。娘一定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让你远在南郡也能有底气。” “夫人,你在库房里多选些御赐之物给缨缨。”颜震天在战场上多年立下的军功,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得的赏赐自然也多。 用御赐之物给女儿当嫁妆,一来脸面上好看,二来夫家人也不好算计。 “咱们现在就去库房选。”云夫人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径直牵着颜缨离开。 将军府的库房里并没有多少好东西,大多是些无法变现的御赐之物和有价无市的奇珍。 倒不是因为将军府穷困,而是值钱的东西大多成为了某一年的军需粮草。 颜家在边关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如何舍得自己的将士吃不饱穿不暖。 颜缨跟在苏夫人的身后,听她讲那些东西的来历,对此并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将这些东西收在自己的嫁妆单子里。 在他看来这每一样东西的背后都代表着颜家长辈对国家的贡献,是血泪的证明,不该成为一个女子未来在夫家的根基。 她坚信凭着自己的能力能在南郡过得很好。 “缨缨,嫁妆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况且你爹都发话了,这库房里的东西随你挑,你别为了一时的义气做将来让自己后悔的事。” 苏夫人到底是心疼女儿。 婚事上已经不能嫁给一个喜欢的了,嫁妆总要丰厚些才好。 颜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娘亲的目光,最终咽了下去。 “好,女儿会认真挑选的。” 自从镇南王去了将军府下聘,京城中关于两家婚事的讨论也多了起来。 五位师兄虽然多在府中待着,但也能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人人都在说二人天作之合,称赞镇南王去将军府下聘时的排场有多大,聘礼的单子有多长。 借酒浇愁的江俞柳听的心中愈发烦闷,气愤的踹开门,将在檐下说话的小厮书童劈头盖脸打了一顿。 “颜缨和镇南王成婚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你们见到下聘的排场了吗?看到聘礼的单子了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做长舌妇!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谁叫你们把这些话说给我听的!” 小厮不敢还手,只哎呦哎呦的叫着,等对方打累了还要将人扶回房间去休息。 好不容易安抚了自家少爷,小厮和门童互相搀扶着回去上药。 “少爷,这是怎么了?颜小姐出嫁分明是大喜,他怎么不高兴?” “少爷因为欺辱颜小姐,损坏了售后上下的镯子被皇上责罚,心里正憋着气呢,知道颜小姐大喜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咱们以后说这些避着点人,别再让少爷听见了。” “行吧。要说少爷也真是的,明明和颜小姐青梅竹马,却为了一点小事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嘘!可别再乱说了。” 小厮比书童知道的多些,慌忙捂住了他的嘴。 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喜事中,颜震天每日上朝下朝脸上都挂着笑,就连之前吵过架的那五家都能笑脸相迎,显然是真高兴。 苏夫人花了好几日才将之前给女儿准备好的嫁妆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要按照颜缨的心意,从库房里挑选一些添了进去。 但左看右看仍觉不够。 做母亲的总希望女儿的嫁妆丰厚些,再丰厚些。 “别看书了,去梳洗一番,娘带你和沐霏去珍宝阁逛逛,瞧瞧最近有没有新的首饰头面可以放进你的嫁妆中。” 苏夫人一大早派人给儿媳传了话,用兴冲冲的到了颜缨的院子,刚进院门便招呼孟春和清和给颜缨梳妆打扮。 理由充分,时间恰当。 颜缨稍作装点,就跟随苏夫人和嫂嫂出了门。 将军府的马车有独有的标志,走在京城的官道上,闲杂人等自觉避让。为了顾及舒适性,没有走的太快。 马车摇摇晃晃,颜缨耳边全是娘亲和嫂嫂讨论婚事礼节的声音,多少是有些聒噪的,但颜缨并不厌烦,甚至开心的扬起嘴角。 嫁给镇南王能让家里人高兴,也没什么不好。 就在颜缨沉浸在家人为自己考量的喜悦中时那车突然一个抖动停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几人随着惯性猛然后仰又撞在车壁上反弹回来。 “怎么回事?老姜,你现在是连马车都架不好了吗?”苏夫人扶着腰下意识的掀开帘子,话还没说完又快速将帘子放了下来,脸上的怒气更甚。 “娘,怎么了?” 第22章:找错了人 颜缨想不出在京城有什么人能让杨琴看一眼就冷了脸,心里不免紧张。 苏夫人脸色铁青的转过头话还没有说出口,外面就想起了一女子的喊叫声。 “颜小姐,之前的事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已经受到了责罚,还请颜小姐放奴婢一条生路,饶过奴婢以及奴婢一家人吧! 求求颜小姐了。颜小姐,求求您!饶过奴婢一家人吧,奴婢真的知错了。 求求您了。” 这下不需要苏夫人解释,颜缨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马车中的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颜缨原以为被皇上抄没了家产,程岁一家人会因此离开京城,往后便是天各一方,再不相见。 谁能想到对方居然会当街拦下自己的马车,玩这一招呢? 百姓对于国子监发生的种种事情一知半解,在被人随意煽动几下,倒戈不过是喘息之间。 颜缨靠在车窗边,透过帘子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程岁一袭粗布麻衣,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的挽着,正不停的朝着马车的方向磕头。 周围来往的人群纷纷驻足观望,都在好奇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求求您了,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吧。”程岁的声音渐渐有些哑了,配合着哭泣的声音更显委屈。 苏夫人手中的帕子刺啦一声被她扯成两半,耐心已然耗尽。 “娘,别出去。”颜缨一把拉住了忍不住已经起身的苏夫人。 “娘,我和镇南王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若是这会儿出去和她对质必然会被人议论。 您就是不顾及旁的也得为我的婚事考虑一二,总不好在我出嫁前传出苛待下人的名声。” “我若不是顾及着你即将出嫁,担心有人拿此事为难你怎么可能忍到现在?”苏夫人恶狠狠的盯着车帘,对外面冒出来的人十分生气。 云沐霏笑着扶着苏夫人重新坐了回去。“娘,缨缨如此说一定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咱们便看着,如果他实在应付不来,您再出手也不迟。” 她朝着颜缨挤眉弄眼,希望她也帮着劝一劝母亲,千万不要在大街上动气,中了贼人的圈套。 “娘,程岁今日当街拦下我们的马车,不过是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既如此,那就坐实这个名头吧。” 话毕,她猛然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程姑娘此言差矣。” 颜缨借着掀开车帘的快动作,顺势掐了自己一把,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眼眶通红,委屈的泪水含在眼眶里,将落不落。 “程姑娘被赶出国子监,没收一切不义之财都是皇上的旨意。你当街拦住我的马车质问是不知道这是皇上下的旨意,还是你质疑皇上的旨意有问题? 程姑娘这可是对皇上大不敬,若是被宫中的人知晓可是要杀头的。” 两个同样柔弱的女子一起哭诉,众人的目光会下意识的被相对漂亮的人吸引。 程岁在容貌上本就不算多出挑,又因为之前受了掌刑,还没好全就出来为一家人谋生路,自然比不得出门时精心装扮的颜缨。 此时一顶质疑皇上的大帽子扣下来,程岁一下子慌了神儿,连连摇头说不是。 “奴婢怎敢质疑皇上的旨意?奴婢只是想为自己和家人求一条生路,奴婢没有对皇上不敬的意思,奴婢,奴婢是一时心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颜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程岁又是一阵哐哐磕头。 颜缨站在马车上都能看见她额头渗出的血水。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见皇上的旨意也没有人敢求情,甚至有些怕事的早早躲走了。 但颜缨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程岁。 以前在国子监,她没少用这样示弱的方式让五位师兄惩罚自己,如今连师兄她都不要了,程岁又算个什么东西? 哪里值得她网开一面? 颜缨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逼退了眼中的泪意。 “程姑娘,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若不相信可以去问问五位师兄,他们都是知道内情的人,一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 “程姑娘可有家人陪同?需不需要我让家丁送你去五位师兄府上?” 程岁一看这架势便知道今天在颜缨这里是不可能讨到好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和血水 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如此便劳烦颜小姐了。” “好,我这就派人送你去大师兄那儿。他为人最是雅正端方,一定能讲清楚个中缘由。” 颜缨一个眼神自有家丁将人带走。 外面看热闹的人也很快散去。 她回到马车上,安抚的朝着母亲和嫂嫂笑笑。 “程岁想要讨要好处,可惜找错了人。” “你那几位师兄也未必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苏夫人鄙夷的皱眉。 从那事发之后,那五个小兔崽子始终不曾上门道歉,苏夫人就看出了他们的脾气秉性。 说是在国子监读书多年,实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脑子里没有一点礼仪廉耻。 “这便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颜缨亲密的挽着苏夫人的手臂。“娘不是说了要为我多选些合适的首饰做嫁妆吗?现下可还去?” “自然要去。”苏夫人下巴一扬,“我和各家的掌柜都说好了,一定要为你多添一些可心的玩意儿。” 云沐霏默默将扯坏的手帕塞进坐垫底下,装作无事发生。 马车重新动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就被掌柜的迎去了二楼雅间。 “苏夫人大喜,小的恭贺夫人。”掌柜的早让人将各色珠宝摆满了桌子,满脸堆笑的恭贺。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让我瞧瞧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沐霏,缨缨,你们也看看,有喜欢的尽管说。” 就算是给女儿准备嫁妆,苏夫人也不打算厚此薄彼,让儿媳干看着。 桌子上摆出来的首饰头面争奇斗艳,各顶各的漂亮。 掌柜的大约觉得这是个大单子 ,拿出来的首饰没有一样是小巧的。 颜缨沿着长桌细细看去,一时挑不出最喜欢哪一个。 第 23章:天上地下 “不用省着,我和你爹给你留了置办嫁妆的银子。”苏夫人喝着茶,大大方方的让颜缨多挑一些。 云沐霏出嫁前,母亲也这样带着她在京城的各个铺子里挑选,对此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女儿出嫁,不论是放在哪家都该是件大喜事,为此多花些银钱算什么? 她这个做嫂嫂的这几日也在库房里翻找,打算拿出些为小姑子添妆呢。 算日子,送去北郡的家书颜朝也该收到了吧。 “你怎么不去看看?”苏夫人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珠光宝气。 “缨缨先挑,我平素不太出门,首饰无需太多。”云沐霏不想在这个时候抢小姑子的风头。 正在不远处比对簪子的颜缨听见这话,笑着回头,走过来拉着她们一起去挑选。 “在国子监的这几年我都没有盛装打扮过,还真不知道该挑选些什么样的放进我的嫁妆,不如娘和嫂嫂帮我一起挑一下。”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这十年待在国子监里,能用的上盛装的日子实在是少之又少,后来程岁出现后,她更是多带一根簪子,都会被五位师兄轮番说教。 不过… “夫人,少夫人,大小姐,李管事已经将程姑娘送去丞相府了。”清和走进来,行礼后站在颜缨的身后一字一句的回禀。 颜缨点点头。 “大师兄对这些事再清楚不过了,一定能给程岁讲清楚。” 苏夫人直接淬了一口。“呸,物以类聚!叶成想培养出这样的儿子,真是……” “母亲!”云沐霏斜了一眼在旁边拿着鸡毛掸子慌里慌张扫灰的掌柜,高声制止苏夫人即将出口的话。 “娘,你看这顶牡丹冠好不好看?”颜缨快速捧起附近的头冠询问苏夫人的意见。 苏夫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不再关心其他事,只一门心思的帮女儿挑选嫁妆。 “最好是配上两只流苏簪,只有花冠单调了些。” “掌柜的,这些都是成套的吗?”云沐霏召来了在一旁躲躲闪闪的掌柜。 这里的首饰头面都是他准备的,必然要比旁人更了解些。 “牡丹冠没有相配的发钗,倒是有一对样式相仿臂钏,还有一对耳环可以放在一起。” 掌柜的在一堆东西中迅速找到了他想要的放在夫人小姐们的面前。 桌子上的东西被三个人挑挑拣拣,最终带走了两套头面,十支簪子,七八个手镯,还有些耳环戒指,零零总总要装几十个大盒子。 “苏夫人放心,这些东西小的包好后便送去将军府。” 掌柜的怀里揣着银票,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诚。 “好,包仔细一些,若是磕了碰了,我可是不答应的。”苏夫人扶着颜缨的手往出走,语气里展露出来的威严同样不容置疑。 “是是是,那是自然。小的怎敢耽误大小姐的好事?绝对会把每一样东西都包的仔仔细细。” “行了,你也别送了,我还要带着她们去其他铺子逛一逛,挑些小玩意儿,你回去忙吧。” 苏夫人摆摆手,转身一只手牵着一个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路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十分热闹。 “前面是珍宝斋,我们去挑一些笔墨纸砚,就是能再买一些书册就再好不过了。”苏夫人想着女儿多年来爱书如命,就算是出嫁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改掉这个习惯。 未来在南郡,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有些自己喜欢的书册作伴也是好的。 颜缨附和的点点头。 一天下来,苏夫人不知道给女儿添了多少东西,若不是天黑了,她怕是还能再逛上一段时间。 晚上回到院子,颜缨坐在镜子前由着孟春和清和替她卸钗环,打水清洗。 “还好今天小姐把程岁送去丞相府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她要在大街上如何编排咱们呢?”孟春今日没跟着出门,是清和回来后跟她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颜缨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发尾。 “她去丞相府也算一件好事。” “好什么呀?奴婢听说叶公子前脚将人接了进去,后脚叶丞相回府又将人撵出去了。” 清和冷哼一声。 “她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若是本本分分的将做厨活计干好,小姐哪里会管她和那几位公子之间的纠缠。说到底是她先欺负了小姐,落得今日下场,是她活该。” “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没什么可说的。程岁那边的情况也不必去打听,爹爹说过她和我们将军府再无干系。” 颜缨连那五位师兄的事都不想沾染分毫,何况是程岁。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准备大婚事宜,还要趁着未出嫁前在爹娘跟前多多尽孝。 按照懿旨,她可是过完年就要随着镇南王回南郡了。 下次再和亲人相见的日子只会遥遥无期。 孟春和清和住了声,锤头继续为自家小姐梳洗。 颜缨微微抬头与铜镜中的自己对视,眼里平静无波,仿佛对所有的事都失去了期待。 …… 程岁原以为被叶清玄带回丞相府会是回到好日子的开端,却没想到还没坐热就被叶丞相派来的家丁打了出去,连带着叶清玄都被关进祠堂请了家法。 她一开始还能跪在丞相府门口求饶,直到天色渐晚,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丞相府的家丁再次驱赶。 程岁想用百姓的舆论压力逼着丞相府低头的算盘终究是落了空。只能不甘心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颜缨,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你拥有那么多东西给我一些,怎么了? 你我的出生本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那么努力才从村子里来到京城,和几位师兄相识,况且那些东西也是他们自愿给我的,你凭什么不高兴? 凭什么你不高兴我就要失去所有? 程岁委屈极了,眼神愤恨的站在街头眺望将军府的方向。微微攥紧的双拳里写满了对那一家人的仇恨。 今天她跪在马车外,不过是求些钱财。 苏夫人给颜缨置办嫁妆怎么可能身上没有银子?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踩在脚底下!让你们跪着跟我求饶!” 程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机揉了揉脸,恢复以往的姿态打算回家应付家人。 第24章:哑口无言 颜缨虽说不让人去打听程岁的事情,但是这段时间为了准备婚事,她几乎日日都被苏夫人带着出去,不是挑选东西就是喝茶听戏。 苏夫人说女子出嫁后没有做姑娘自在,要抓紧这几天好好松快松快。 所以程岁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她的耳中。 从将军府被赶出去的程岁还没来得及回到小巷子里的家,就迎面撞上了出门买醉的江俞柳。 两个人到底是有些情谊,又或者是其他,总之江俞柳在外头租了个宅子,将程岁一家人安顿了下来。 颜缨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想关注他们,直到江俞柳怒气冲冲的找上她。 这日颜缨正跟着苏夫人一起巡视铺面,苏夫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和颜缨说上几句管理铺子的心得,告诫女儿看人要用心,切不可只看表面。 颜缨刚想作答就被清和冲过来护着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才发现提着酒壶的江俞柳近在眼前。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女子赶尽杀绝?”江俞柳面颊驼红,身上的酒气熏人。 苏夫人不悦的皱眉,但也不想和一个喝醉了的小辈置气,拉着颜缨准备去后堂。 “你走什么?莫不是心虚?”江俞柳不依不饶。 自从皇上发他终身不得入朝为官后,他便一蹶不振,整日不是在家里喝酒,就是在外面喝酒。 江家人不是没想过管他,可管来管去管成仇,江俞柳和家人的关系愈发疏远。 做父母的不是不知道儿子为了入朝为官有多用功读书,所以看他如今这般堕落深感无力。 惹谁不好呢?偏偏惹了圣后。 皇上和圣后母子情深,怎么可能不顾全她的脸面? 事到如此,江家只好随着他去,希望他闹够了能回归正轨。 人就算不能入朝为官,也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但江俞柳已然在这棵树上挂了上吊绳,晃晃荡荡的把自己当成只有一口气的孤魂野鬼。 “把他送回江府!”苏夫人冷声吩咐,一点儿也不想为了这么个醉鬼破坏好心情。 “你不准走!”江俞柳眼前人影晃动,鬼影重重,脚步踉跄的去抓颜缨。 好在有丫鬟婆子护在身前,江俞柳抓来抓去全是空。 颜缨在人后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三师兄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脸色一样冷峻。 “娘,让人打盆水来给江公子醒醒酒。” “缨缨…”苏夫人神情焦急,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臂,不想让女儿沾染上这儿等腌臜货色。 颜缨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娘,事情总是要说开的,就算我日后不常在京城居住,也断不能让这样的人坏了我的名声。” 提到名声,苏夫人沉默。 周围的丫鬟婆子赶忙去打水,家丁小厮轮番上阵,总算是将江俞柳的脑袋按进了水盆里。 几个来回下来,江俞柳的酒醒了大半,在被按进圈椅喝醒酒茶。 苏夫人和颜缨坐在他的对面,店门外还有些看热闹的人。 颜缨一直等到江俞柳眼神清明,再轻轻咳嗽两声。 “江公子,人说酒后吐真言,我想问问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我对谁赶尽杀绝了?” 江俞柳酒虽然醒了一些,但脑子还没有回来,话就已经说出去了。 “当然是程岁!她被你害的都无家可归了!若不是前两日被我碰见,今日还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被人欺负。” “呵!”颜缨冷笑一声。“江公子说的这样斩钉截铁,可有证据?程姑娘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是因为什么?你当真不知吗? 江公子,看来你对于皇上和圣后的责罚十分不服啊!既如此,不如趁着这会儿大家都有空闲你我同递牌子去宫中到皇上面前好好分辨。” 看着江俞柳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颜缨轻笑出声,故作无辜的用帕子掩着嘴角。 “是我忘了,如今的江公子已经被逐出国子监,已没有递牌子求见皇上的资格。” “颜缨!”江俞柳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 “如何?我说的是假话吗?”颜缨放下帕子,平静的和江俞柳对视。 “你除了会仗势欺人还会做什么?程岁要是有家族撑腰怎么会落到今天?况且你都要嫁人了,为什么就不能对她网开一面?”江俞柳强行找补,不愿意露怯。 “我要嫁人和程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并不冲突。”颜缨越发讨厌这些人用奇奇怪怪的道理绑架自己。 之前在国子监也是这样。 但凡程岁看上的东西她没给,师兄们就会拿她优越的条件说事。 将军府的优越条件是颜家男儿在战场上挣来的,也是颜家妇人在商场攒来的,都是血汗铸就。 作为颜家的女儿她凭什么不能受先祖荫庇? 江俞柳绞尽脑汁的反驳。 可外面看热闹的人已经将事情听得清楚明白。 “江公子真是强词夺理。” “可不是嘛。听起来就是江公子被皇上责罚,找了个由头跟将军府的撒气。” “你们还不知道吧?程岁之前是将军府送去照顾大小姐的厨娘,搭上了几位公子就不干活儿,白领月钱。颜将军回来就把她辞了,这不是活该吗?” “南大街的风鸣酒楼就是程岁开的,听说是因为犯了罪才被皇上抄了家。” “自己眼盲心瞎,信错了人这会儿想着怪别人推卸责任。” “呸,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怪不得皇上不让他当官儿呢。” 百姓们知道的事情零零碎碎,能拼在一起也还算连贯。 江俞柳站在门口,百姓的议论声,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往他心里扎。 站在人群里的镇南王,往后退了退快步闪身进了对面的茶楼,坐在二楼的雅间观察这边的情况。 一个时辰前苍耳匆匆忙忙的闯进他的书房,说是江俞柳在大街上找苏夫人和颜缨的麻烦。 他担心两个妇道人家拉扯不过一个喝醉酒的成年男子,急匆匆的赶过来,想为颜缨撑腰,却没想到看了一出好戏。 颜缨比颜将军说的更为聪慧。 哪怕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有被江俞柳的三言两语带偏,实在是个能力出众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在国子建时过得很艰难吧。 第25章:单独见面 江俞柳被耳边的流言蜚语刺激的连连后退,一抬头就对上面容冷峻的颜缨平静到冷酷的眼神。 他支撑不住的跌坐在地,全然没了世家公子的仪态。 “这江公子也不怎么样嘛!被人说几句就成了软脚虾,还是我们王妃有胆识!以后去了南郡准能把那些小兵痞子训得说不出话。”苍耳拢着袖子,一脸自豪。 镇南王的嘴角微微上扬,恰好小二进来送茶点,他立刻收敛笑容,连带着推了下苍耳,“不要乱说,传出去损人名节。” “爷,您的大红袍并桂花糕、桃酥,五香瓜子。” 小二动作麻利的将东西放下,一眨眼就消失在雅间。 苍耳翻着白眼,小声嘀咕,“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急吼吼的跑出来,生怕王妃吃亏,还不让人说了。” “过来!”镇南王板着脸用下巴点点瓜子,“不是爱吃?” “谢谢将军!”苍耳到底是年纪小,刚才的那点小疙瘩立刻顺着窗口扔出去了,一把瓜子嗑的叭叭响。 镇南王没再理会,端着茶杯大口大口的喝茶,视线落回原处。 江俞柳看样子是真的支撑不住了,扶着头像是酒气上涌也像是无能为力的挣扎。 “赶紧吃,时间瞧着差不多了。”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给未婚妻子撑腰,虽然低估了颜缨的应对能力,但是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把人给送回去,敲打江家一番。 江俞柳今天肝做出当街质问的举动,本质上是没有把将军府放在眼里。 苍耳的软脚虾说的很对。 他喝多了也不敢去宫门外求见皇上,只敢和妇孺叫嚣,典型的懦夫行径。 “小二,结账!”镇南王眼看江俞柳走出铺子,从怀里掏出银子丢在桌子上,起身快步出门。 苍耳赶紧把没吃完的点心瓜子一股脑倒进随身的口袋,“将军,你等等我!我把东西,哎,我来了!” “都是好东西,不吃完怪可惜的。” 急匆匆追出去的苍耳一时刹不住脚,把刚站稳的镇南王撞出去一大截。 “将军!王.颜小姐。” 在镇南王的眼神警告下苍耳改口利索。 听见声音出来的苏夫人一看这情形,心下了然。 “王爷。”苏夫人有诰命在身,见到镇南王不需行大礼。 镇南王稳住身形,把苍耳从身边扯开,恭敬回礼,“苏夫人,颜小姐。” 互相见礼的间隙,苍耳驱散了看热闹的百姓,江俞柳混在人群里走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跟上来的人。 苍耳站在一旁在镇南王望过来时微微点头。 “夫人是带着颜小姐出来采买?”镇南王冲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这会面对面尴尬到搜肠刮肚。 “是啊。”苏夫人扶着丫鬟的手往铺子里去,“嫁女儿是件大事,总想着多准备些,再齐全些。” 颜缨和镇南王不熟悉,下意识的跟着苏夫人进去。 留在原地的镇南王更加尴尬了,硬着头皮也跟了进去。 苏夫人喝着茶,余光扫过两个假装镇定的青年人。 一个四处乱看,一个目不斜视,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行了,你们的婚事已经定下,这么拘谨做什么?我又不是学堂的夫子。”苏夫人笑的暧昧,颜缨的目光收拢盯着鞋尖不知所措。 “苏夫人说的是。”镇南王僵硬的应答。 站在后面的苍耳强压嘴角,努力把自己当成一把椅子。 “缨缨,今日娘要挑的东西都选的差不多了,也累了,你还没买到的可否让镇南王陪着?也好让他多了解京城一些。” 颜缨明白这是娘亲的有意撮合。 如今女子的婚事虽说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大家都默认已经订婚下了聘礼的男女双方可以在成亲前见面沟通情感。 她和镇南王不出意外是要过一辈子的,娘亲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可. 颜缨拒绝的话含在嘴里,眼睛先一步瞥见镇南王掐着袖子的手。 “娘,我今日还要买丝线,不知道镇南王可愿同往?” 镇南王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在赐婚之前他就听说颜缨在国子监最是守礼,冷不丁听到邀请克制的让自己缓慢抬头,“可以。” 站在后面的苍耳没想到自家将军这么僵硬,嘴角抽搐。 清和低着头,强忍笑意。 “好,那就麻烦镇南王了,我这把老骨头实在不中用,逛不动了。”苏夫人作势揉了揉膝盖,慢慢起身,“你们去吧,记得宵禁的时辰,别误了。” “知道了,娘。”颜缨目送她上马车离开。 镇南王克制在军营养成的豪放习惯,动作放缓,回忆在宫宴上看到的文官做派,只是刻意地动作实在不好看。 “王爷,我们去绸缎庄吧。”颜缨装作看不见。 她之前听爹爹讲过镇南王的过往。 十岁不到父亲病故,族中老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他为了替娘和妹妹求一线生机主动替族中表亲入了军营。 也是机缘巧合遇见了爹爹,一眼就看出来他年岁不符,不想他去战场送死就带在身边,和哥哥一起训练。 后来能上战场了,几经生死,他才和爹爹多了真话。 恰逢南郡动乱,爹爹便举荐他随当时的秦将军出征。 在战场出生入死几年,秦将军身亡,他于危难之际接手,带领残部死守南郡。虽然等来了救援但旧部死伤大半。 镇南王的封号也是因此而来。 没了亲兵的所谓将军,王爷不过是空有名头。 一路想着,颜缨的脚步走的也快,清和借着扶手的动作压着小姐的步伐。 在国子监的十年,她们这些丫鬟是不能随侍左右的,只是隔几日去送些东西,帮着浆洗。 以至于她不明白小姐此刻在想什么,只当是小姐害羞。 镇南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家大家闺秀言语少很正常,又不是军营里男人们互相切磋。 说起来不爱说话容易吃亏。 之前国子监的事他也是听了一耳朵的,要是颜缨一开始就上报皇上,哪能让一个厨娘借着几个蠢男人的势爬到她头上去? 不过也不好说。 颜将军比自己也就早回京四五日,一个大小姐独自在全是男人的国子监哪有人撑腰? 哎,跟自己一样命苦。 第26章:熟悉起来 往后嫁过来 “王爷,咱们到了。”颜缨打断了他就杆子往上爬的思绪。 “啊?这么快。”镇南王抬头,金光闪闪的牌匾高悬在上。“那进去吧。” “好。” 颜缨点点头,扶着清和的手进去,脑子里关于镇南王过往的回忆被暂时压制。 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一楼摆着的是些常见的绣线布匹,颜缨要的东西都要去二楼雅间挑选。 跟着颜缨缓步上楼,入目的东西就是瞎子也得眼前一亮。 掺着金丝银丝的绣线,坠着玛瑙珍珠的样衣,甚至有用金丝穿成的珍珠衫。 镇南王眼眸暗了暗。 南郡有临海的村镇,不乏采珠人贩卖千辛万苦从海底带出来的珍珠。 那些人衣衫破烂,常年下潜深海寻珍珠蚌,换来的银钱糊口都难,可京城的贵人们却能拿珍珠做衣裳。 苍耳也看见了,新奇的眼睛亮闪闪的四处游荡,“将军,这.” 他分明看见了镇南王眼里的悲悯。 “将军。” “何事?”镇南王收回视线,淡淡的扫过来。 “那有香囊。”苍耳在军中见过其他哥哥给自家媳妇妹子寄银子塞在香囊里,想着让将军也给颜缨挑一个,去去他心里不好的想法。 可惜镇南王没明白这当中的用意。 “这有什么好看的?有这功夫不如去药房买点止血的药材带在身上,还能用得上。” 他腰上带着的荷包里面装的就是这个。 颜缨被他的耿直举动逗笑,将挑好的丝线拿给伙计,让他帮着包起来。 “香囊是很适合互赠的小物件,这位小哥许是想买个送人,自己拿不定主意想让王爷帮着选选呢!” 点到为止就好,说的太明白反倒没意思。 苍耳低着头脸颊烧了起来。 “他能有什么送人的?”镇南王话一出口,脑袋里的弦啪的一下接上了,气势弱下去,垂头手忙脚乱的挑拣案头摆着的香囊。 “都是些精致的花花草草,怎得没个刀剑?” 清和听这话也忍不住低着头吐槽。 什么人啊? 香囊是风雅之物,怎能绣兵器? 白白沾染了杀气。 “竹子的可好?”颜缨勾勾唇角,挑了个最素净的竹影斑驳递过去。 镇南王挑选的手一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颜缨白皙的指尖。 和军营里的手不一样,和娘亲、妹妹的也不同。 这手合该供起来,不染阳春水。 “王爷不喜欢?”颜缨仰头侧着身子观察他的反应。 “没,没,这香囊挺好看的。”镇南王连连点头,后退一步。 颜缨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上前,“既如此就送给王爷做个见面礼吧。” 说罢神态自若的将香囊勾在他腰间的香囊上,叠在一起也不会掉了。 “挂一起像是一条呢。” 忽近忽远的距离让不属于男人的香味略过鼻尖,快的让人抓不住。 镇南王反应过来时,颜缨已经带着清和要下楼了。 “颜小姐这次来的急,江南的丝绸新样式还没送到,等送到了,我让人给您送去府上。” “劳烦了。”颜缨礼貌回答。 清和上前伸手准备接下伙计包好的匣子,苍耳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 “我来我来,怎么能让姑娘家拿东西?” 自家将军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自己长点脑子给颜小姐留个好印象吧。 清和转头去看自家小姐。 颜缨眨了眨眼,她立刻走到小姐身后跟着。 “王爷,时辰尚早,可要去逛逛晚集?” 一起出来的机会不会太多,有就要把握,况且镇南王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杀人如麻,甚至有些僵硬的喜感。 日后做了夫妻,在他的后院讨生活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将军,听说京城的集市的到了傍晚特别热闹,许多小摊贩会把不想带回去的东西便宜卖了,能比开市时省下不少呢。”苍耳在得知被允许跟着进京前刻意打听了京城的杂事,这会派上了用处。 镇南王无耐的给他一栗子,“我看你就是馋了。” “京城好吃的就是多嘛。”苍耳努努嘴,被打疼的脑袋嘟囔。 “河边有家大馄饨该出摊了,我们逛过去应该赶得上第一锅。”颜缨仔细打量了苍耳,看他的身量应当比清和小个一两岁,贪吃也算是他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将军,咱去吧。” 只记得吃的苍耳也记不得刚挨的打了,小狗似的黑眼睛眼巴巴的盯着。 “去去去。” 镇南王看似烦躁实则宠腻的剜了他一眼,转过身收敛表情,朝着颜缨微微躬身,“我们对此地不熟,烦请颜小姐带路。” “无妨。” 颜缨带着清和放慢脚步,带着他们穿过集市。 这会夕阳西下,留给摊主们做生意的时间不多了,因此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受到摊主的极力推销。 “姑娘,新到的簪子要不要瞧瞧?” “这胭脂水粉可都是上等珍珠粉,用了美容养颜。” “糖水来一碗吧,最后几碗了,便宜嘞!” “羊肉汤,羊肉汤!” “糖山楂最后几串了!” “炒栗子出锅了!卖完收摊了!” 苍耳应接不暇,口水咽了又咽。 走在前面的颜缨听见了无奈的推了下清和。 “她”镇南王眼看清和突然走开下意识开口。 “我想起有样东西要买,就让她去了,等会在馄饨摊子汇合。”颜缨迅速解释。 镇南王点头,眼神示意苍耳跟过去。 等他们叫了馄饨,找位置坐下面朝河堤。 “那对面是什么地方?怎的这会就亮灯了?” 颜缨看看对面,不动声色的转头看了看镇南王好奇到正气的眼神,不自在的掩唇轻咳,“花楼在那个方向。” 镇南王一下子僵住,不白的脸上烧做一团,看着更黑了。 还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苍耳丁零当啷的跑过来打破尴尬。 “将军,清和姐姐买了好些东西。” 清和走过来,比苍耳脚步慢了不少。 “婆婆,再来两万鲜肉馄饨,一碗不放葱花。” 颜缨朝着清和招招手,挪出个位置让她过来。 清和笑盈盈的过来,腿还没迈过来就收了回去,“小姐,王爷在呢,这不和规矩。” 第27章:平等相处 颜缨这时也反应过来,可店家的馄饨已经端上了桌,再让清和端去其他桌子吃太过刻意。 “苍耳,坐下吃。”镇南王一看主仆二人的神情,心下了然,没明说让清和坐下,只拿苍耳做伐子。 “好嘞,将军。”苍耳大大咧咧的坐下,抄起勺子就往嘴里送。吃的太急,被热腾腾的馄饨烫的滋哇乱叫。 颜缨拉着清和在自己身旁坐下,顺手到了一杯凉透的茶推到对面。 “吃馄饨可不能着急。” 苍耳被烫的说不出话来,端起茶杯就往嘴里倒。 镇南王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这些年跟着我在战场没见过什么繁华。” “无碍。”颜缨莞尔一笑。 主仆四人各自吃着馄饨,眼角的余光都看向不熟悉的对方。 颜缨将镇南王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 她记得镇南王名叫燕月冥。 是个好名字。 能看得出来燕父对他的期许,只可惜走的太早,没办法为儿子筹谋太多。家族中又无人为他撑,他让这个原本该在私塾长大的人去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拼前程。 在战场上辗转多年的燕月冥有着和这个名字完全不符的威严气息,尤其是不笑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的站直身体,生怕被那样锐利的目光盯上。 颜缨轻轻的放下勺子,用帕子温吞的擦拭嘴角。 “小姐。”清和小声呢喃。 “快吃吧,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颜缨撇了一眼被灯笼照亮的河面,盘算着回去的时间。 镇南王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苍耳一脚,苍耳身形一抖,馄饨差点送进鼻子里,刚一抬头就对上镇南王微眯的眼睛,立刻将馄饨不停的往嘴里塞,根本顾不得烫。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两个女子还是小心些好。”镇南王也放下勺子随意的用手抹了一把嘴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军营,身形一下子僵住。 一条带着清香的帕子突然坠落在手中。 “王爷若是不嫌弃就拿它擦擦嘴。” 颜家同样是武将出身,能体谅军营中的男儿不拘小节。 镇南王讪讪一笑,慢条斯理的擦嘴,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颜缨,发掘对方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动作迅速的将手帕揣进了袖子。 又过了一会儿,天完全黑透,二人才上了镇南王府的马车,清和被拉着和颜缨坐在一起,倒也不会让人说闲话。 买来的东西大大小小的堆在车厢里,包装的红红绿绿看起来甚是喜庆。 镇南王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晃动的车帘,嘴里倒腾着无数话题但没有一句能真的说出来。 这也不怪他。 军营里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娇嫩的女子呢? 这女子不仅在国子监里读书厉害,恩师的女儿。 虽然颜将军从未承认过燕月冥是自己的弟子但是他一直记得对方推举自己去南郡的恩情。 不仅在军营里教了他许多保命的本事还让他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现在更是愿意把千娇百宠的女儿嫁给自己,他的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只是这些欢喜并不全是冲着眼前人而来。 燕月冥始终认为对方愿意嫁给自己,那他就应该尽自己所能,给对方应有的尊容,并且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思绪纷飞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多谢王爷送小女一程,1时候不早了,王爷也早些回去吧。” 颜缨想着家里几乎全是女眷,不适合将人留在这里吃饭,微笑道谢后起身扶着清和的手出马车。 孟春早早等在大门外看见自家小姐出现立刻拿着披风追了上去,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小姐,您回来了。” 清和此时转过身拿了装丝线的盒子就要下车。 “剩下的我让苍耳给你送过去。” “王爷,不用了。这些是小姐吩咐奴婢买的点心果子送给苍耳小弟吃的。” 清和快速说完,又快速的下马车,一溜烟的躲到自家小姐身后,像是生怕被谁拦住,平白塞些东西。 镇南王掀开帘子,主仆三人已经站在了门槛处,只一步就能进入将军府。 “王爷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颜缨微微俯身,做足了恭敬姿态。 “好,颜小姐进去吧,本王走了。”镇南王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不情不愿的招呼苍耳驾车。 马车刚发动,颜缨就带着两个丫鬟回府了,脚步不曾有片刻停留。 镇南王从窗口看见默默放下了帘子。 颜缨前脚进院子,苏夫人后脚就来了。 随行的嬷嬷忙里忙外的招呼饭食, 苏夫人借机拉着颜缨坐在里间询问今天的情况。 “没什么特别的。” 颜缨为了让娘亲宽心,把下午的事都说了一遍。 苏夫人听的认真,“他应当对你没有偏见。还好他回来的晚,不清楚,前段时间你那些师兄们做的腌臜事。” “娘,他一个王爷怎么可能相信说书先生嘴里的几句话?”颜缨认为娘亲这是关心则乱。 当初师兄们江苏出来的事情,不过几天的光景就被她解决了,现在就算有人讨论,也大多是会说几位师兄的不是。 这样的言语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坏的影响? 苏夫人应声,双目微垂,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那几个人可不止在外头搞那些有的没的这么简单。 她那里还压着厚厚一沓信呢。 只不过苏夫人拆开的第一封信里写的内容叫人生气,后面的便没有再拆了,想来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些是苏夫人不想让女儿知道,尤其是不想她在出嫁前知道。 颜缨心思玲珑,察觉到了娘亲的不对劲,但没有开口。 “娘,我觉得镇南王人还不错。今日吃馄饨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在乎和清和同桌。” 不说就不说吧。 两左右都是为了她好。 “这虽然难得,但并不值得你高看。男人们在军营里哪里能将三六九等分的那么清楚?”苏夫人陪着丈夫在边关居住多年,对军营的生活有所了解。 “女儿明白。”颜缨认真点头。 “夫人,小姐,膳食准备好了,要现在移步过去吗?”嬷嬷走进来,微微屈膝,弓着身子询问。 “去吃饭吧,下午逛了那么久只吃一碗馄饨怎么够?” 苏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往偏厅走去。 第28章:患得患失 虽然是两个人的饭食,但还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 大部分都是颜缨爱吃的菜,剩下的那一部分也是为她调理身体的滋补药膳。 从国子监回来之后,颜震天特意去求了皇上恩典,请来了两位太医为女儿诊脉。 这些年没有贴心人在身边照顾的颜缨身体并不算强壮,做父母的难免难过。尤其是女儿回来没多久就要出嫁,跟着夫家去南郡。 南郡地处最南边,传闻山中多瘴气,土地贫瘠少良田,靠海的地方有季节性台风,还要应对时不时前来打秋风的倭寇。 女儿跟着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未来的日不知道会有多艰难。因此做父母的便想着趁着女儿还没有出嫁,为她好好调理身体。以最健康的状态去迎接婚后的不确定。 “你父亲这些日子天天在书房里抓耳挠腮大概是在想办法让你大哥回来为你送嫁。”苏夫人选了一块最肥美的炙羊肉放进颜缨的碗里。 “大哥真的能回来吗?”颜缨和大哥颜朝已经很久没见了。 若是能回来,他们至少能在出嫁前见上一面。 颜缨还记得小时候被哥哥拉着满校场疯跑的快乐。 这样的快乐直到那一年她进入国子监读书而被迫终止。 后来哥哥远赴边关在爹爹麾下做了一名小兵,一路历练,到如今也是能独自应战的少将军了。 颜缨脸上的欣喜太过明显,热切的身体前倾,微微靠着桌子,连盘子里渐渐堆起来的菜都分不走一个眼神。 “现在还不好说。你爹只能尽力争取。”苏夫人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用眼神示意碗里堆起来的饭菜。 “谢谢娘。”颜缨俏皮的吐吐舌头抓起筷子,笑眯眯的将饭菜往嘴里送。 “算日子你大哥的家书这两天也该到了,吃完饭陪娘回院子看看。” “好的,娘,你也吃。”颜缨一直把家人看的很重,刚看到哥哥寄回来的家书,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就算哥哥不能回来送嫁,她也不会因此怪罪哥哥。 宫里选定的大婚日子,距离过年不足一月,对北郡来说正是形势严峻之时。 北边和南边不同。 那边有大片的草场,不适合种粮食到适合养马,养牛。 一到冬天气温骤降,草场枯黄,畜牧没有食物,那便是蛮人来边境扫荡的时机。 不论在哪里?什么时辰?填饱肚子总是重要的。 作为北郡的将领,颜朝若是因为此事不能来为妹妹送嫁,颜缨只会觉得哥哥是个以家国为几任的英勇将军。 等她们用完晚膳,颜缨亲密的挽着苏夫人的手臂往主院的方向走。 一路上颜缨叽叽喳喳的和苏夫人说着今日下午在大街上看到的见闻。 这几年窝在国子监,都快忘了京城是个繁华之地。 苏夫人嘴角上,眼眸含笑,听着女儿毫无头绪的阐述,只温柔点头。 脑海里不禁幻想,若这些年她一直在京城陪着颜缨,前些日子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眼前的景象有一瞬间的恍惚,苏夫人不经意的摇摇头,眼神清明的瞬间,瞳孔里倒映的是女儿关切的脸。 “怎么不说了?” “娘,你都没有回答我。”颜缨很珍惜此刻还能拉着娘亲撒娇的时光。 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不会再有当下的舒适了。 “好好好,娘现在就回答你。”苏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段时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你可以经常出门,好好享受京城的繁华。娘不会拘着你。” “娘,要是以后…”颜缨忽的情绪有些低落,说话磨磨蹭蹭。 “老夫人,少将军送家书回来了,老爷让小的给您和小姐送来。”颜震天身旁的小厮手里举着书信,人还没跑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苏夫人原本盯着女儿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停下脚步等着小厮过来。 “老夫人!小姐!”小厮跑着过来起喘吁吁,行礼时还在大喘气,两封书信被他双手托举,毕恭毕敬的送到苏夫人面前。 “少夫人的信送去了吗?”苏夫人信手接下,手指颠了颠,感受重量。 “回老夫人的话,家书已经有人送过去了,你若是没什么事儿,奴才就回去复命了。”小厮这几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时时在颜将军身边候着,生怕没听见他的吩咐。 “你去吧。如今天气转凉,下了值就去厨房吃碗热汤面。”苏夫人摆摆手让身旁的嬷嬷送他离开。 这边人刚走,颜缨就已经伸手去取信件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 苏夫人手腕翻转,虚晃一枪没让她拿到。 “回去了再看,院子里烛火昏暗哪里瞧得清?” “娘,我着急嘛。”颜缨无意识的转动手帕,右脚惯性抬起又放下。 “那还不快些走?”苏夫人无可奈何的一只手拿着信件,一只手牵着女儿回院子,一路上两人走的飞快,若是夏天丫鬟嬷嬷的群主都能将蚊子扇飞。 甫一落座,颜缨亮晶晶的眼神就黏在了信封上。 苏夫人逗猫似的,将信封举高落低,忽上忽下眼看着女儿的目光跟这转动几番还心满意足的结果嬷嬷地来的裁信刀将信封缓慢而整齐的裁开。 两指一夹,拿出里面薄薄的信件。 家书开头是惯例的问安环节。 中间写了些北郡近期发生的事,哥哥带着手下打了几次小胜仗,感跑了想打劫他们财务过冬的蛮人。 “哥哥真厉害,这些年一直在北郡保家卫国。只是苦了嫂嫂,也许久未和哥哥团聚了吧。” 颜缨也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没那么幸福的细节。 “颜家人的命都是如此。这些年若非你在国子监,娘也不能随着你爹待在北郡。待你出嫁后娘会留在京城,与你嫂嫂一起守着将军府。” 苏夫人的大义凛然,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番话说完,嘴角毫无停顿的上扬,指着信件的末尾笑的肆意。 “你哥哥已经在想办法匀出今日功夫回京为你送嫁,你且安心等着吧。” “娘,这样会不会不妥?”颜缨想着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蛮人来犯,她大婚时离岁末更近,岂不是更加严峻? 第29章:眼不见也不行 苏夫人在北郡几年,只颜缨的一句不妥就想明白了各种缘由。 手里刚端起来的茶盏被放下,脸上多了些忧郁。 女儿出嫁重要,但重要不过边关的百姓。 “再等等吧。”颜缨没有继续追问苏夫人立刻给出答案,动作慎重的将信纸叠好装回信封中,递给在一旁等候的嬷嬷。 “拿去收起来。” 她知道娘亲会收集哥哥寄回来的每一封家书,想念他的时候都会翻出来查看。 嬷嬷觑着苏夫人的脸色见他点头云这才接过信件,迈着步子走向后堂。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看到颜缨也在屋子里,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出去。 “你怎么这般惊慌?”颜缨察觉到了不对劲,让身边的孟春将人带了过来。 “奴婢,奴婢没想到大小姐也在一时惊慌,失了礼数,还请大小姐责罚。”小丫鬟弓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越是如此,颜缨越觉得不对劲。 府里的主子不多,但各各和善,断不会让下人惊恐至此,难不成是爹爹或者嫂嫂要找娘亲说事情吗? 可就算说是也无需避着自己呀。 颜缨想不明白,但苏夫人已经明白了。 这个小丫头平时负责去门房拿每日送过来的拜帖。 自从圣上裁决了那五个眼盲心瞎的狗崽子之后,府上没名没姓的书信就多了起来,写的都和颜缨有关。 有时是谩骂之词,有时酸掉人大牙的烂诗,摆明了是不想让颜缨好过。 苏夫人知道这些事是谁做的,但各家人的脸面总还要留几分,况且颜缨已经借着说书先生的嘴打过他们几人的脸了。 尤其是圣上已经为颜缨和镇南王赐了婚,不日两人即将成婚。这种时候再把书信拿出来说事,多多少少会影响女儿的名声。 多方考量之下,苏夫人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想着女儿去了南郡,自己在慢慢收拾那几个小兔崽子。 “ 她是才调到我身边不久的小丫头,对府里的事物不熟悉,胆子小也是正常的,让她下去吧。你再问下去,她怕是今晚都睡不着了。” 苏夫人眼珠遗传,立刻笑着打圆场,站在他身旁的嬷嬷也将人带着往出走。 “胆子这么小可怎么行?”颜缨想着年后自己要随着南王去南郡,爹爹要回北郡,家里只剩下娘亲跟嫂嫂,身边怎么能没有贴心人? 只是还没等她说让馍馍多带着些这个小丫头就借一封信从她怀中掉了出来。 颜缨舒展的眉头陡然皱起。 本就跟着嬷嬷一起将丫头往出送的孟春手疾眼快的将信封捡了起来往夫人小姐身边走。 “老夫人,小姐,这丫头看着可不像安分的。这几步路身上都能掉出信来呢。” 颜缨抬手就要将信件接下苏夫人先她一步,迅速将信件塞进袖中。 “一封信而已,说不定是门房那边的小厮躲懒,让她帮着带过来。” 苏夫人连连摆手,让嬷嬷赶紧将人带出去。 颜缨越发觉得不对劲,干脆让身边的孟春也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对坐饮茶。 “娘,家里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女儿都希望能知晓其中内情,不然事情突然爆发出来,女儿怕自己招架不住。” 颜缨小口啜饮,态度平和的像是在讨论刚才吃的那顿饭还不错。 “我……”苏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笼上,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这只是几封信而已,让女儿看见了除了生气,对这件事并不会产生其他的帮助。 甚至因为即将出嫁的原因报复都得畏手畏脚。 趁着苏夫人愣神的时间,颜缨放下杯盏,手腕翻转间已经夹走了她胡乱塞在袖口的信件,等苏夫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拆开看了大半。 苏夫人小心的观察着女儿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异样,心里越发不安,整个人慌张站起,伸手去拿。 颜缨已经看完了,微微松手就让娘亲很轻易的取走了她手中的信纸。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别放在心上。”苏夫人看都没看,直接将纸揉成一团,狠狠丢了出去。 “娘,他们做这些多久了?”颜缨看信里面的遣词造句看着熟练至极,不像是最近才开始的。 苏夫人有些震惊的,看着十分平静的女儿张开嘴,半晌说不出话。 她想象中的生气与歇斯底里都没有出现,对上的只有女儿平静的双眸。 苏夫人愣愣的坐了下来,半晌才问出一句,“不生气吗?” “早有预料。”颜缨 自认为不是圣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受了委屈,又即将离开国子监的事后闹出那么大的乱子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些代价。 “唉,那几个小兔崽子就是没见过好东西,要不然也不至于被一个程岁耍的团团转。 你是不知道如今程岁被江俞柳拿钱养在了外面,你那另外四个师兄能出面的都去帮过忙,不能出面的也送了银钱过去。 若不是他们五个如此齐心协力,我还以为江俞柳是要把程岁当个外室养呢。” 苏夫人只要一想到一个小小厨娘让自己的女儿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被青梅竹马们欺压,气就不打一处来。 原以为送个人进去能帮着照顾女儿哪里想得到送进去的是这等豺狼虎豹。 “那就让他们养着吧。”颜缨冷笑一声。“程家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尝过舒适日子的人怎么能忍受回到曾经的破旧村子,过着在地里刨食的生活。” 苏夫人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将这些事告知于你。过完年你就要去南郡,只要你愿意,可以和这些人此生不见,没必要为了他们置气。” “娘,你把这些信都收好,未来说不定有用的上的地方。” 颜缨没想过锱铢必较,但别人送上门来的把柄总要握住。 苏夫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娘,时辰不早了,女儿先行告退。”颜缨俯身行礼,带着孟春回去了。 直到躺在床上她还在想为什么五位师兄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事情。 如今两家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婚事,留给他们报复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30章:静观其变 颜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倒不是害怕,而是觉得麻烦。 之前在国子监里五位师兄为了给程岁“讨公道”各种昏招频出。 那时的自己一方面不敢相信曾经偏爱自己的五位师兄会这样对待自己,想要回到曾经。另一方面是那时候她除了学业没有其他事可做,时间多就容易胡思乱想。 现在她并不在乎五位师兄的心偏在哪里,他们闹开出了不好看也没什么。 想来想去似乎没有多严重的结果,但是心里又总觉得不安。 如此纠结一番,一不小心天就亮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颜缨让丫鬟多敷了一些脂粉才去正厅同娘亲嫂嫂一起用早膳。 苏夫人最是真视这个女儿自她一露面就看出了不对劲,但又不愿提起昨日的伤心事,只一味的往她碗里夹菜。 “听说城南的戏楼来了一个新的南曲班子,今儿你们两个陪着我去看看如何?” 云沐霏眼波流转间就看明白了母亲这么做的目的,几乎是立刻点头答应。 昨日颜朝寄回的家书里并没有对送嫁一事给出明确的答复。 她猜想颜缨或许是在为此事伤心。 只是边关之事波诡云谲,她们这些深宅妇人实在说不上话。 若是带着颜缨去看几场戏能让她松快一些也是好的。 早膳刚刚撤下,三人便带着各自的马车往门口走去。 哪曾想,三人刚下马车就撞上了出门公办的镇南王。 “今日倒是巧,我们正打算一道去看戏,这男王可有空同去?”云沐霏行礼后观察着婆母的脸色,温柔的开口相邀。 说的实则是客套话,毕竟这是未来的妹夫,路上偶遇也不好,打完招呼就将人晾在一旁。 再说了,昨日苏夫人就曾让两人单独出游,作为嫂子,她邀着一同看戏也没什么不妥。 镇南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略过,最终定格在颜缨的身上。见她今人脸色似乎比昨日苍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好啊,本王来京中还未曾好好逛过,也不知道京中都唱的什么戏。” 颜缨没想到对方会答应,惊讶的抬头直直撞上镇南王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皆是一愣,又迅速错开视线。 身为过来人的苏夫人和云沐霏默契的嘴角上扬,吩咐身边的仆从去和梨园的老板说换个更大更好的雅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楼。 雅间两面有窗一面推开正对戏台,一面推开对着街景,两厢热闹,闹中取静。 颜缨坐在苏夫人的右手边,微微偏头就能看见坐在左手边的镇南王。 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对于明目张胆的张望,有些羞怯,便故意将头偏向另一边,看向窗外。 早上就来看戏的人并不多,因此梨园老板将曲目单送到厢房,由他们点戏。 苏夫人点了出金玉良缘,云沐霏将去牡丹看了又看选了个名字新颖的女驸马。 等单子到了镇南王手上,他表面镇定,心里却乱成一团。 多少年都不曾看过戏了,在军营里只有男人们偶尔在战事结束后吼两嗓子。 “就这个吧。” 他故作镇定的指着头一个,想着能被老板写在第一个的必定是他们戏班子的拿手曲目,唱出来不会太难听。 “缨缨,可要再选一个你喜欢的?”苏夫人看出了镇南王的窘迫,下意识的将台阶递到女儿面前。 他们才是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在婚前两个人能多一些好感总是好的。 一直盯着街上来往人群的颜缨被叫回了神,同样胡乱指了一出戏交差。 镇南王看她那模样心下一松,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虽说将军府的大小姐在传闻里可是大家闺秀,怎会做出如此慌乱的行径? 大抵是小女儿姿态的真情流露。 两人是圣后当众问过意愿赐婚,但也只是看着体面。 他在赐婚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颜将军那边也不可能完全不知。 当众询问意愿更像是走个过场,让圣后可以毫无顾忌的成全一段佳话。 对于颜缨,他除了因为她是恩师的女儿会多些尊重以外,没有多余的感情可言。 她怎么皱眉了? 镇南王一只眼睛盯着戏台上跑来跑去做准备的戏子,一只眼睛用余光照顾颜缨的动向,几乎是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 下意识的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快速看了一眼街景。 有什么不一样吗? 街道里来来回回不都是摆着这些摊子,卖一些百姓们用的上的大小物件糊口。 镇南王又多喝了几口茶,这才瞧出来颜缨是盯着斜角卖发糕的摊子,当即将苍耳附身过来。 不多时,苍耳便提着一包红糖发糕上了楼。 “苏夫人,云夫人,颜小姐,小的闻见楼下的红糖发糕香甜的很,特意下去买了几块,这在南郡可是好东西,想吃上一回可不容易,你们快尝尝。” 苍耳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的十分得体,腰杆儿挺的笔直等着自家王爷的夸赞。 镇南王略显尴尬的左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 “苍耳跟着我…本王在军营惯了,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无妨,他也是一番好意。”苏夫人知道军营是什么样子,为了宽慰苍耳,当即让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只这一口让她神色微变。 这是程岁的手艺,她不会认错。 当初管家在外寻来程岁到将军俯视菜时,她便做了这红糖发糕作为餐前小点。 苏夫人下意识想拦住颜缨吃发糕的手,但见她已经送进嘴里又赶忙收了回来。 颜缨也尝出来了,心里的猜想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那个卖发糕的男子应该就是程岁的哥哥。 如今程岁被江俞柳租了房子偷养在外面,另外四位师兄定然会给些钱帛。 按理说程岁靠着五位师兄的接济,手中养活一家人的银钱肯定是有的,那他出来做生意是为了什么呢? 打探消息? 还是跟着自己。 颜缨记得程岁那日跪在马车外时也曾在人群中看见这张脸。 看来是时候打听一下程岁的近况了,就算要静观其变,也得知己知彼。 第31章:各自热闹 现下大家都在看戏,颜缨未曾表露任何异样,只收回视线,喝茶,吃点心,时不时的和母亲,嫂嫂说几句戏台上的闲话。 镇南王也跟着收了心。把刚才女儿家多看的那两眼当做是嘴馋的见证。 四场戏听完怎么也要大半日的光景,镇南王进京有公务在身,没过多久便带着苍耳起身告辞。 “你公务繁忙,可不能因为我们几个听戏耽误了。缨缨,你替我送送镇南王。”苏夫人自然而然的吩咐女儿。 颜缨跟着起身微微屈膝,恭敬的随着镇南王出了雅间。 “今日是本王没有安排好,等来日休沐本王再去府上赔罪。”镇南王拱手赔罪。 “王爷言重了。几出戏而已,什么时候听都是一样的,您的公事更重要。” 颜缨屈膝回礼,直到对方上马才站直身体,目送他离开。 回包间前派人出去打听消息。 在京城里只要舍得使银子,没有什么消息是不能知晓的。 苏夫人见女儿独自回来,眉梢微扬,“孟春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是女儿突然想吃南巷的蜜饯,便让她去买些来。这听曲儿哪能没些好吃的?”颜缨柔柔弱弱的走到苏夫人身旁的位置坐下,挽着她的手臂,尽显小女儿姿态。 云沐霏靠在一旁的圈椅里,用帕子微微掩着嘴轻笑。 “缨缨日后嫁去了王府,日子一定过的蜜里调油。王爷身边的小将都知道去买红糖发糕。” 她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调侃。 颜缨面上一红,低着头不去看嫂嫂。 她并不是因为嫂嫂的调侃而害羞,反倒是在想镇南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之前没什么交集,被赐婚后算上今日也才见了三面,不至于感情深厚到耐心观察她方才在看什么。 镇南王进京不久,对于京城的事虽说不了解,但前几日江俞柳当街发疯时他可是来帮自己撑腰了。 作为王爷,他不可能不知道前因后果,就直接替自己兜底。 那他会认出卖红糖发糕的那个人吗? 颜缨不得而知。 三人在楼里听了一上午的戏,苏夫人一开始兴致盎然,但在发现女儿眼神时不时看向窗口似乎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后也跟着好奇的打量。 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下意识的以为她是在看已经离开的镇南王,心下无奈。 要不说女大不中留呢? 这才定下心是多久?和镇南王也就见过几面,竟让女儿这样放心不下。 “缨缨,这段时日可以约着京中的姐妹出来闲逛一番,等过段日子你成了婚可就未必能有如此自由了。” 苏夫人话里有话。说的可不仅仅是让女儿在出嫁前会一会曾经的闺中密友,更希望他和镇南王能在婚前多接触,趁着还未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时培养些感情, 免得日后和婆母小姑子住在一处,难得有和夫君单独相处的机会。 “娘,我在京中,”颜缨本想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子监,和京城里的贵女多不相识,但想到程岁的事情,话说到一半又改了口。 “确有一些姐妹要在出嫁前见一见。” “嗯,婚前婚后自是有所不同。至于婚事准备,你无需挂心,娘会为你安排好的。”苏夫人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开心快乐些。 云沐霏也跟着附和。 就在这时外出打探消息的孟春提着几包蜜饯果脯走了进来。 “小姐,今日奴婢去的迟了,南巷只剩下这几个花样,您先吃着,明儿奴婢早些去。”孟春面上一派清明,只在颜缨眼神接触时机不可查的眨了下眼。 颜缨了然的笑起来,“娘,嫂嫂你们也尝尝。” “你呀,还跟小孩子一样。”苏夫人隔空点了点女儿,到底没有落她的面子,随意挑了一颗送进嘴里。 四出戏看了一上午还没看完,肚子就先打了退堂鼓。 苏夫人提议去附近的酒楼吃些东西再回来看,作为女儿和儿媳,她们没有意见,只跟着去了。 颜缨借口更衣落后一步。 “程岁一家人如何?” “江公子在外租了个宅子,但里面只住了程岁,她的家人这是在西柳胡同租了个小院子挤在一起。听街坊四邻说,时常有人送钱粮过去,听他们的描述有程岁自己也还有其他人。” 孟春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家小姐。 颜缨双手拉扯帕子,听着目前的发展尽在她的预料之中。 傅景越和霍榕还在禁足期间,无法出门。 叶清玄因为曾收留过程岁,现在被勒令强制待在家中。 楚意秋腿疾未愈,还在床上躺着。 江俞柳近日买醉的次数少了,经常出入另外四位师兄的家,美美从他们的家里出来,必要去程岁所居住的小宅子待上几个时辰。 “情谊深厚就是不一样。哪怕不能出门,也要让旁的人将心意带到。”颜缨声音轻如鸿毛,风一吹便散在了地上。 “他们那分明就是狼心狗肺。以前咱们府里给小姐送东西,哪次没给他们备礼?怎么不见他们念小姐的好呢?” 孟春在外头打听了一圈,越见他们对成最好,越觉得自家小姐多年的付出喂了狗。 明明他们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若不是他们做了这等让人伤心的事,小姐何须嫁去南郡那样偏远的地方? “往后不许再提这些。”颜缨不希望这话被旁的人听取大作文章。 孟春低头,“奴婢知道了。” “这几日出门才买多帮我盯着他们的动静,有任何异常,及时告诉我。” 颜缨交代完才带着孟春去了酒楼。 三人在外闲逛到快要闭市才回了将军府。 颜震天也刚好从练武场回来,和三人一起去偏厅吃饭。 “夫人,再有十日,镇南王的娘和妹妹就该进京了。” “到时候你记得派人去打听一下她们的喜好,给缨缨准备些合适的礼物,刚嫁过去总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颜震天在军营里时从不这么婆婆妈妈,可遇到女儿的事却总怕自己操心的不够。 “好,我知道了。”苏夫人笑着应下。 给亲家的礼物的确要准备上,既要彰显重视,又不能让人恃宠而骄,这中间的门道可多着呢。 第32章:打探 颜缨暗自记下了有用的信息。 这次若不是宫里指定的成婚日期太过匆忙, 她应该在镇南王府的人前来下地时就和未来婆母打个照面的,如今想见面怕是要等到嫁进去了。 不过她并不害怕。 颜缨想着进门后低调行事,少说多做。若是婆母和小姑子对自己好,她自然会投桃报李,若是不好,只需面子上过得去。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 就算她在南郡不给婆家人脸面,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镇南王府的人也不可能为着这事千里迢迢去京城或是北郡告状。 云沐霏观察到颜缨自听说镇南王府的老夫人和小姐要来,神情就变得飘忽,咀嚼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还未出阁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嫁个好人家呢。 不仅夫婿要好,公婆、妯娌也不能差。 当初她嫁过来时倒没有想那么多,主要是云家和颜家交往颇多,两家的孩子在年幼时时常见面。 她暗暗想着要多抽些时间来宽慰颜缨,切不可让她生出了恐惧的心思。 还没嫁过去就先怕上了,这日子往后怎能平静? 实则这件事在颜缨这里早就翻了篇。 她想起的是另一桩事。 孟春今日只是出去转了一圈,能打探到的消息都流于表面,反倒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的清和刚在庭院外神色担忧的望着自己,想来是打听到了不一样的消息,却碍于爹娘在无法开口。 颜缨让打听的是程岁的动态,实则是想知道那五位师兄会如何向自己讨一口所谓的“恶气”。 曾经五位师兄为了偏袒程岁那般黑白不分,这次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更是要维护自身。 圣后赐婚的懿旨下达后,为师兄不曾来过书信,更不曾登门拜访。 颜缨猜测是家中阻拦,恐他们再来将军府横生事端。 她将筷子握得更紧,手指粘在一起,在心中默算。 距离傅景越和霍榕解禁足的日子不足五日。 哎。 突然有一阵微弱的叹息声传来,正在吃饭的众人纷纷抬头,寻声望去。 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的颜缨后知后觉的抬头,对上三双疑惑的眼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女儿有些累了。” 颜缨找的借口不算拙劣。 今日的确是在外面待了大半天。 听戏,逛街,吃饭一样也没落下。 “吃饱了吗?”苏夫人心疼女儿,想着晚上也没什么事,女儿既然累了,让她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颜缨轻轻点了点头,顺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帕子,按了按嘴角。 “今日在外吃了许多,晚膳实在吃不下太多。” 颜震天见颜缨面露疲容,大手一挥,便让她回去了。 颜缨起身行礼,很快离开了前厅。 等在外面的清和听见身后的响动,立刻回身,见是小姐出来自觉的上前搀扶。 主仆三人一起回了院子,直到孟春将房门紧闭,清和又检查了窗户,确定不会有不该出现的人才走到颜缨面前将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程岁这段时间被养在平安巷一处两进的宅子里,表面上看只有江俞柳会时不时造访,实则除了因为腿伤瘫在床上的楚意秋,其他三个人都会趁夜去探望她。 傅家和霍家受的责罚最轻,家里人对此次事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家天天有大夫进出,说是楚意秋的腿伤正在关键期,家里家外房的跟铁桶一般根本不允许他出门。 叶丞相家最近采买了许多用品,看样子像是有人要出远门。 “奴婢借着买丝线和丞相家的嬷嬷闲聊了几句,她讳莫如深,只说是准备过年的东西。可这会儿距离年节还近三个月,哪里需要现在准备?” 颜缨拉扯着手中的帕子,眼神空空的直视前方,声音压的极低。 “都买了些什么?” “买了衣服料子,但大多像是给男子用的。还买了不少笔墨纸砚,还有扇骨。”清和下巴微扬,眼珠子也跟着往上走,努力回忆今天看到的一切。 “婆子临走还让掌柜的多给留些什么石?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丫鬟不明白,颜缨却是听懂了。 叶清玄闲来无事时喜欢自己刻些小章子,或送人或珍藏。 再结合买的这些东西,看来是要出远门的人是叶清玄。 皇上对他的处罚是停考三年,逐出国子监。没说三年之后不允许他继续科考。 以叶丞相的聪明程度必然会让儿子在这三年中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毕竟叶清玄是叶家同龄人中最优秀的,最有可能成为新科状元的人。哪怕等三年叶丞相也心甘情愿。 “叶清玄能做出把程岁领进丞相府的事就说明他脑子拎不清,叶叔叔应当是准备送他回老家避一避。” “剩下的几家长辈觉得事情已成定局,没什么好争论的。江俞柳还在为自己的仕途借酒浇愁。” 颜缨手中的帕子被陡然攥紧。 “也就这几天了。他们五个就能聚头,好好想想办法了。咱们院子里的人这段时间让他们多出去活动活动,有什么事及时回来通传。” “是,小姐。” 回到家的好处实在是多。 想知道的消息只要打发身边的人去打听,再多使些银钱就没有打听不到的。 还没等颜缨让人梳洗休息,苏夫人身边的嬷嬷在外急匆匆扣响院门。 “嬷嬷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清和很是讶异。 “去瞧瞧。”颜缨拢了拢衣衫,重新在正堂坐好。 嬷嬷随着丫鬟们一道进来,满脸堆笑的将一个镶着螺钿的檀木匣子放在桌上。 “老夫人前阵子在珍宝阁为姑娘定的首饰到了一些,便差了奴婢送来,方便小姐明日梳妆用。” 颜缨轻轻掀开盖子,扫了一眼里面的装着的首饰式样,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明日再送来也不打紧,倒是劳烦嬷嬷这大晚上的跑一趟了。” 她一个眼神示意,孟春便将一小块银果子塞进了嬷嬷的袖中。 “嬷嬷早些回主院,娘还等着你呢。” 颜缨摆手让人送她出去,趁着其他人都往出走时,嬷嬷突然回身快速的握了一下她的手。 一个明显的硬物就这样被塞入她的掌心。 第33章:冤家 颜缨神色不变,目送她们出去,等着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才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圆玉,像个用来打络子的坠子。 她将东西举到眼前细细观察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端倪,送人出去的清和已经端着梳洗的水盆进来了。 “小姐,时辰不早了,先梳洗吧。” 颜缨手腕翻转,将东西藏好,“好,我这就来。” 她把桌上的盒子抱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孟春和清和一左一右的替她拆发髻,颜缨摆弄嬷嬷送来的首饰。 都是在珍宝阁定的,款式质量自是没得说,带出去也不会被人嗤笑上不得台面。 流苏簪子被她拿在手里轻轻晃,长长的流苏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颜缨不由得想起程岁刚到国子监照顾自己的时候。 程岁刚去时可没有金钗罗裙,通身的粗布麻衣,一头窸窸窣窣的黄发用布条系着,若不是一双眼睛黑哟哟的撑着精气神,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灾民。 那时候颜缨心疼她一女子在外讨生活不易,借着各种由头给了她许多好东西。 一开始程岁对她也是千恩万谢,口口声声都是小姐善心,但后来是怎么着来着? 她摇了摇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送去的东西都成了五位师兄责罚自己的理由。 颜缨闭着眼将簪子往盒子里放,但失了准头,竟然直接打翻了盒子,珠宝散落一地。 “小姐!” 两个丫鬟惊呼出声,一个检查颜缨有没有受伤,一个慌乱的捡起地上的东西。 “我没事。”颜缨心虚的笑笑,不自在的将碎发别到耳后。 “小姐,还好这些首饰没有摔坏,不然明日老夫人那边可不好交代。” 一盒子首饰被捡起来放在桌子上铺展的绒布上,清和想着擦干净再收起来,正好也可以仔细检查一番。 首饰虽然多为金银,但是宝石清脆,有裂痕不容易被发现。 “哪里就这样不禁摔了?”颜缨找补似的拨弄桌上的东西,飘忽的眼神略过一切。 等等,那是什么花纹? 颜缨的眼神突然聚焦,拿起檀木盒子,手指摸着底部的凹痕。 和那块圆玉大小差不多的样子。 她食指屈起敲了敲盒子底部,声音有些沉闷。 “小姐,这盒子.” 清和好奇询问,被孟春扯了下衣袖,立刻紧闭嘴巴。 颜缨想了想,从抽屉里把刚藏进去的圆玉拿出来,按了进去。 啪的一声,盒子的底部弹出来一个小小的抽屉。 孟春和清和皆是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去检查门窗,生怕隔墙有耳。 颜缨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拿出里面的字条,看清楚上面的信息后将东西塞进了油灯里。 字条上是苏夫人的字迹,写的是叶家有变。 整个京城还有哪个业家能让将军府都忌惮呢? 叶清玄啊叶清玄,到底还是没想通。 颜缨起身上了床,靠在软枕上眼神失焦,脑子里飞速旋转。 孟春和清和知道她在想事情,不敢打扰,退至外间守夜。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颜缨听着窗外的簌簌声没来由的想起曾经和师兄们在国子监的日子。 她刚入国子监学习时五位师兄常常私下给她开小灶,以便她尽快赶上夫子们的进度,对她的课业从来只有鼓励,每一个微不足道的进步都能得到师兄们的轮番夸奖。 但当她的学业越来越多的得到夫子们的夸赞时,师兄们的态度也有了变化。 程岁的到来不过是催化剂,让师兄们埋在心里的怨恨有了发泄出来的借口。 颜缨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冤家吧。” 因这字条的事情,颜缨翌日一早掐着点儿去了苏夫人的院子。 爹爹要上早朝,天未亮就要出门。颜缨时辰算得准,并未与他撞上。 苏夫人看女儿的神情,立刻招呼人坐下,顺便打发了身边人。 “只是传出了些风声,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娘亲绕那么大一个弯子告诉你,一方面是提醒,另一方面则是同你讲那盒子的用处。” “娘,叶丞相既然已经打算送叶清玄回老家避世,为何不立刻动身?” “叶家除了叶丞相,还有个老祖母。”苏夫人点到为止。 颜缨当即明了。 是了,叶家的老祖母最是疼爱这个长孙,怎么舍得将人放回老家受苦?何况再有几个月便是新年,哪个老人家会不喜欢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将军府和镇南王府的婚事在即,娘要担心他们会在这些事情上做文章。”苏夫人昨晚一接到消息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去告诉做女儿,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人若是想对另一个人实行报复,无非是毁坏对方最珍视的东西。 如今能让颜缨不好过的事情也就这么一件。 婚事是圣后赐下的,想要破坏很难,但让他们多些波折却不是什么难事。 颜缨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那五个人可能做的出来的事情。 “你与镇南王的婚事已然定下,就等着他在良辰吉日八抬大轿迎你入门,提前见几面也没人敢说闲话。” “女儿明白了。”颜缨在主院和苏夫人一道用了早膳才回了自己的院子,想着今日不出门便让人将棋盘摆在了树下,晒着初冬的阳光破解未尽的棋局。 早早出门买点心打探消息的清和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神情肃然,直接将手里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小丫鬟,而后快步冲到颜缨面前顾不得行礼先贴到她耳畔汇报情况。 颜缨的眸色渐渐阴沉。 “孟春,去为我准备笔墨纸砚。” “是。” 颜缨略一思存,给镇南王写了一封邀他去选料子的书信。 嫁娶的规矩里,新娘子应给新郎做一身合适的新衣,而这尺寸早就放在了送来的聘礼箱子里。 镇南王收到书信时有些不解。 他虽然不曾成婚,但是也是见过旁的人成婚的。没听说过这衣料要新郎亲自去选。 “将军,颜小姐一个姑娘家,见你总要有个理由吧。”苍耳自以为是的分析,“况且燕大娘和燕小妹快来了,她说不定是想跟你打听呢。” 镇南王应了一声。 “那你去回,就说我明日一定到。” “得嘞!” 苍耳跑的飞快,活像赶着去战场冲锋陷阵。 第34章:没落空 镇南王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燕字了,自打进了京城就没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燕月冥。 朝堂上下,人人都称他镇南王。 虽然这是自己军功赚到的,但也有些落寞。 这个功劳的背后是太多的男男女女用命铸就。 燕月冥将手里的拜帖丢进一旁的盒子,起身出门,打算去院中走走。 这里是他获封镇南王之后皇上赏赐的府邸,里面只有十个近卫和苍耳是自己的人,其他的人都是内务府安排的。 因着和颜缨的婚事,府里已经开始布置院子了。 此刻一时初冬,按理说除了松柏,应该没有别的绿叶才是,但是有去钱能使鬼推磨,不知下人们用了什么法子,竟然陆陆续续的种上了绿油油的植物,细看好像有的还要开花。 “王爷。”管家恭敬行礼,怀里的册子被风掀起一角。“这些是京城冬日时兴的观赏绿植,虽是冬日,但不落叶不发黄,看着十分养眼。” 燕月冥应了一声,想着他们早些准备是为了颜缨嫁进来时宴请宾客好看忍了下来。 到底是颜大将军的女儿,又是天家赐婚,不能让她面子上不好看。 自己目前还没有生出非卿不娶的心思,但是也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你抱的是什么?”燕月冥不想讨论院中的东西,他不懂这些,让懂的人看着安排吧。 管家压住被风吹乱的书页,“您前个吩咐奴才说老夫人和大小姐要到了,奴才正打算采买些东西布置两个院子出来,等她们入住。” “我瞧瞧。” 见燕月冥伸手,管家连忙将册子双手奉上。 上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多。 从床褥枕头到房里的摆件用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都买下来都抵得上南郡将士们一月的开销了。 燕月冥身为镇南王依旧觉得肉疼。 “不必准备这么多,除了冬衣外,都减半。过完年我们就要回南郡,我娘和妹妹也是要一起走的,买的太多带走时麻烦。” “是,王爷,是奴才思量不周。”管家腹诽燕月冥小气,面上依旧恭恭敬敬。 “去办吧。”燕月冥摆摆手,冷着一张脸回了书房。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能解决南郡问题的办法,只是一直没什么眉目。 南郡地处南海,一直是贫瘠之地,若不是海里产出龙涎香的原料和上好的珍珠,恐怕京中的贵人只会知道那里是罪臣的流放归途。 这些年朝廷派兵驻守,是为了保住国土,但付出的代价实在惨重。 南郡本就贫瘠,又因战乱民不聊生。 燕月冥从南郡走来,一路从萧索到繁华。 他也希望能找到办法让南郡的百姓们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不求绫罗绸缎,至少吃饱饭,不再为生计卖儿卖女。 为此他向工部和户部的的官员请教,可惜收效甚微。 不曾踏足南郡的官员对那里的情况一知半解,给出来的策论大多照本宣科。 “年后的春耕能顺利就好了。” 他站在窗下,没注意到一个洒扫的小厮悄悄离开。 颜缨坐在雅间喝茶,时不时扫向窗外。 孟春立于一旁,见自家小姐心情颇好的样子也跟着高兴。 自家小姐生的国色天香,在京城更是人称才女。 只有那几个蠢材才会瞎了眼、烂了心,看不见小姐的好。 如今小姐就要当王妃了,和镇南王多接触一定会得王爷欢心,到时候两人不论在哪都是恩爱夫妻。 “派人盯着了吗?”颜缨冷不丁开口,孟春僵了一瞬反应过来。 “小姐放心,盯着呢。” “盯着谁呀?”苍耳在门外伸手就想进去刨根问底。 燕月冥一把将人拦住,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在门外等了一会,他才让苍耳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进门。 对于和颜缨的婚事,他也想的清楚。 作为京城贵女的典范,突然被赐婚给自己心里有不平是正常的,只要不闹得太难堪,他可以容忍。 “王爷来了。”颜缨笑脸相迎。 燕月冥眼神略过,看不出丝毫慌乱,心下越发认可京城说颜缨是才女的风声。 “颜小姐不是说要挑料子,怎的来了茶楼?” 他不喜欢弯弯绕绕,说话开门见山。 孟春倒茶的手一抖,好在她及时反映过来,没让茶水泼出去。 “是有些事情要同王爷说,这才选了此处。” 既然燕月冥问的直接,颜缨也不用遮遮掩掩。 孟春识趣的退下,愣头愣脑的苍耳被她拉了出去。 燕月冥等门关上,转过头冷冷的瞧着颜缨,半靠在椅子里,看不出情绪。 “王爷进京迟,不清楚之前京城发生的事情,容小女为你解释一二。” 她简单说了在他进京前几日国子监发生的事情,没有把程岁和五位师兄的事情讲的太清楚,只是说清楚他们被责罚的前因后果。 这事燕月冥不算一无所知,刚入京,他就从皇上口中得知颜缨受了伤,派人送了伤药过去。 但那是他和将军府的赐婚未下,他刚进京不久,盯着的眼睛太多,不能上门拜访。 倒是没想到里面事情这么多。 颜缨感受到燕月冥的皱了皱眉头,看起来表情没有变化,但周围的气氛冷了不少。 “我邀王爷出来是要提醒你近日出门多加小心,他们在京中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定会对你不利。” “他们如此没有风度?”燕月冥语气嘲讽。 颜缨挑眉,“您是如今唯一的异姓王。” 点到即止。 燕月冥心下惊异,面上不显。 “明白了。本王会注意的,颜小姐出门也要小心。” 一个眼神的交汇,彼此都明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两人一同起身,推门出去。 “小姐。” “将军。” 孟春,苍耳各自去找主子。 四人闲庭漫步,一路走一路看,慢悠悠去了布庄。 这会的布庄热闹的很,一楼有不少人在挑选布料,看最新的花样子。 颜缨没有细看,招手招呼伙计带他们去二楼。 “颜缨?” 女子的惊呼从门口传来,一时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欣喜。 颜缨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转身,和那女子对视。 得,今个出门没落空。 第35章:怎么还是这招? 来的人是江俞柳的妹妹,江书瑶。 曾经因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和她的关系不算好,但那是有江俞柳从在调和,现在嘛? 看她身后躲着的程岁就知道关系如何了。 燕月冥不认识眼前女子,见她可以直呼颜缨名讳猜测也是哪家的大小姐。 女儿家的事情,他不好插手,沉默站在一边。 江书瑶走了过来,轻蔑的打量颜缨。 “你都要出嫁了怎还在外招摇?也不怕被人说闲话,让镇南王厌弃?” 闻言,两个当事人皆是一愣。 颜缨是不明白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江书瑶为什么说话像长辈,燕月冥是不明白这人操的哪门子闲心。 偏偏江书瑶将她的愣怔当成心虚,心情大好的轻哼。 江俞柳就是个笨蛋,被人算计的入不了仕只会喝酒撒泼,要是当初进国子监的是自己,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家里这几月的压抑气氛,江书瑶的脸色变得凝重。 今日是母亲让她出来会会程岁,打探清楚底细,不能让她一直依附着哥哥。 江俞柳虽说不能入仕,但江家还有其他子孙,江俞柳也还能有其他的出路,绝不能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厨娘毁了。 况且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母亲不希望她被其他人的事情耽误。 之所以会这样,都要怪眼前的颜缨。 “该不会是我说中了吧?”江书瑶瞥见旁边站着一言不发的男人,确定不认识就开始信口开河。 她可是听爹爹说了,颜缨和镇南王的婚事在年前,而且镇南王日日忙的脚不沾地,怎么可能会陪着颜缨闲逛? 眼前人定然是颜缨的旧时,以前颜缨在国子监读书很是厉害,不少文人都愿与之相交。 这男人看着小麦肤色,穿着普通,没有书卷气,搞不好是才进京的穷举子。 就算最后是误会一场,对颜缨也是麻烦一场。 她到时候道个歉也就过去了,谁能为了这么点事去江家兴师问罪? 程岁在看到颜缨的那一秒便觉得自己今日是安全的。 江俞柳是江家长房长子,这般照顾她被家人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但显然比起料理她,江家人更讨厌颜缨。 都是当事人,凭什么他们都受了罚,颜缨却受了赏,还要当王妃? 这实在不公平! 今日既然撞见这等好机会,总要讨回来一些。 颜缨眼珠子上翻,直接送江书瑶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是怎样的自信才能觉得自己是京城第一才女啊? 说瞎话之前也不知道打听打听,连人都认不清实在是可笑至极? 她不会以为在这种时候说些毁她名声的话对她会有灭顶之灾吧? “你这是什么眼神?”江书瑶和江俞柳一样,受不得旁人轻蔑,当即冲上前想要拉住颜缨。 孟春上前,苍耳也挡在颜缨身前。 程岁抓住时机,挤开江书瑶的丫鬟,率先扶住她。 “江大小姐小心些,别因着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谁要你假好心?”江书瑶本就看不上程岁,推开她抖了抖袖子。 转头继续质问颜缨,“你怎么不说话?是被人说中了无可辩驳吧?当初我哥上了你的当,我可不会那么蠢,让你当猴耍!” 江书瑶得意洋洋,自以为握住了对方的把柄,要不然这一男一女怎么不解释呢? 说到底就是心虚。 越想越觉得没错的江书瑶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颜缨和燕月冥对视,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江书瑶如出一辙的评价。 “江书瑶,你多久没出门了?”颜缨平静开口。 “没出门怎么了?京城里的公子哥又不是天天换,我还能不认识?”江书瑶不明所以,认为这是颜缨在混淆视听。 程岁坚定的站在江书瑶这边,“颜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就别和江小姐计较这些了。您和外男私会是事实,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这对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以前您在国子监读书不也是同江公子他们一道?”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仔细一听,全是坑。 一边要她承认私会外男,一面说她在国子监时就和其他人不清不楚。 还真是个歹毒的计谋。 以前在国子监程岁就是这般,让她进退两难。 怎么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没有长进? “你是哪家的小姐?”颜缨故意戳她痛处。 程岁瞬间白了脸。 颜缨抓住时机,连环发问。 “江小姐,你哥哥是为出头落得今日境地还需我提醒吗?至于.” 她的目光落在燕月冥的身上,看他不打算出手的姿态才接着说。 “他是圣后赐婚给我的未婚夫婿,镇南王。你若不信,我可让人去请江夫人,让她老人家好好分辨。” 颜缨贴身跟着的只有孟春,但不代表外面没有其他的小厮丫鬟可用。 “你少框我!镇南王回京事务繁杂,哪里有空陪你闲逛?分明是你仗着我没见过胡说!” 江书瑶因为被江俞柳牵连,没有去参加那次为镇南王举办的宫宴,也没有和其他贵女交际。 她想着一个将军,再怎么好也是像颜老将军那样的莽夫,颜缨嫁过去除了个王妃的名头什么都没有,说不准将军早死,她就守活寡了。 要不是江夫人说她该议亲了,她还会在躲一阵子,等京中人忘记江俞柳的蠢事再说。 “苏青。” 一直一言不发的燕月冥实在是忍不住,招来随从。 “属下在。” 隐匿的苏青负刀抱拳行礼。 “把这两位小姐送回江家,将她们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说给江大人听。” 如此一来,真假立判。 程岁腿脚一软,跌坐在地,眼泪随着惯性流出两滴挂在两颊。 “王爷,您饶了小女吧,小女只是平民,哪里见过王爷,不过是受人蛊惑,说了不知真假的话,还请王爷明鉴那。” 她微微侧着脸,露出最可怜的姿态。 以往这幅模样为她在五位师兄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次也是。 “江小姐也是担心您被人骗了才和颜小姐争执,您可不能冤枉了她呀。” 求情嘛,都求一下喽。 不管结果如何,江书瑶都怪不到她头上。 算盘打的不错。 可惜燕月冥不吃这一套。 “不知道就说的如此顺当,看来不是头一遭了。”燕月冥鄙夷的甩袖,“苏青,还不把人送回去等着本王亲自送?” 第36章:诚惶诚恐 颜缨目送苏青将她们带走,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今天和自己一起出来的不是镇南王,她们的话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一阵悲凉。 男子们在书院、在武场为自己也好,为家族也罢,总能有所作为,可女子呢? 出嫁前在女儿们的聚会上争个才女的名头,争个人人夸赞的贤名,然后呢? 在及笄后待价而沽,嫁给一个为家族有助力的人家,困在后院,相夫教子。 这已经是世人口中女子很好的一生了。 可事实上,多的是女子在后院蹉跎一世。 颜缨的眼角慢慢耷拉下来,盯着鞋尖的绲边发愣。 “还上去吗?”燕月冥让周围的人散开,独自走过来询问。 她回过神来,快速的点头。 来都来了,总要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掌柜的不敢让店小二领着人上去,自己亲自在前面带路,里面招呼着。 苏青将人送回江府,亮出镇南王府的腰牌,畅通无阻的见到了江晟,在江府大门口一板一眼说明情况后立刻告辞。 一句废话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程岁知道事情闹大了,趁着周围有百姓看热闹,用袖子遮脸,胡乱挤了出去。 江晟碍于颜面,没派人去追了,黑着脸带着江书瑶回了府。 “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踏出门半步!” 江晟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前些日子江俞柳才被罚过,江书瑶又闹这么一出。不处理好,江家大房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江夫人哪里想得到让程岁给江书瑶练练手的计划落了空不说还被镇南王如此提点,又惊又气之下直接昏了过去。 来找她兴师问罪的江晟还没进主院的大门就差点被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婆子撞上,脸色愈发难看。 “慌什么?你也是府上的老人了,怎半点城府也无?” 嬷嬷弯腰行礼,诚惶诚恐的声音都在抖。 “老爷,夫人得知大门口发生的事情昏了过去,奴婢急着让人去请大夫,这次冲撞了老爷” “哎,罢了罢了,你快去找大夫吧。”江晟没办法继续听下去。 他和江夫人的情谊还算深厚,况且现在家中一团乱麻,他哪有精力管其他? 嬷嬷带着丫鬟匆匆离去,江晟大步进门。 院中的丫鬟都守在江夫人的身边,拧帕子、端水、盖被子,没有一个闲着的。 看见江晟进来自觉的让出位置来。 江晟上前看了看,叹息着退到一旁你等待大夫来。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以前让他骄傲的嫡出兄妹怎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颜面扫地? 自己的年纪摆在这里,与仕途升迁无益,如今两个孩子都成了这般,也是时候将目光落在庶出的孩子身上了。 等江夫人第二天天明转醒时江晟正坐在窗边的小几边打盹。 “老爷。”江夫人心里记挂着江书瑶的事情,虚弱的唤道。 江晟身体一抖,醒了过来。 “夫人,你可算醒了。” 他站起来,顶着疲惫的身体快步出去叫外面的守着的丫鬟婆子。 好一番查看,确定江夫人此刻无恙,其他人才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江晟刚在床边坐下,江夫人立刻询问起婚档前发生的事情。 “哎。” 这些事瞒不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不多时,江夫人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处理结果。 她疲惫的偏过头去,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睛。 “这样也好。让书瑶待在家里既能避开外面的流言蜚语,也能好好反思一下。” “俞柳也不可继续纵容。”江晟面色一紧,“江家上下除了他还有许多儿郎,总不能叫他一个人耽误所有人。” 江夫人一听就明白了夫君的意思,虽然心中不愿,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 家族的未来就是要靠男儿们在官场上去争,现在的江俞柳显然失去了这个资格。 “一切但凭夫君做主。” “你养好身子,这段时日我会在数字中间好好挑选,找些有本事的记在你名下。” “好。”江夫人替自己拉好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外面借酒浇愁的江俞柳还不知道家里已经变了天,晃晃悠悠的回到家倒头就睡。 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去住院看望了母亲,这才带着东西去看被关了禁足的妹妹。 江书瑶房间里的名贵摆件被收了起来,想砸东西泄愤都办不到,只能咬牙切齿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吃过早饭了吗?哥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杏仁酥酪和牛乳糕,过来吃一些。” 江俞柳从下人那里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听的一字不落,自认为这件事妹妹也不是全然占理,别让他在家禁足,不是坏事。 镇南王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可谓是如日中天,被他这样吓了脸面,短时间内一定会成为众人讨论的对象。 在家禁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其锋芒,等过段时间大家忘了这个事就好了。 江书瑶看见哥哥来。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高高兴兴的跟着他坐到了桌子边。 “哥,还好你会来看我。”江书瑶对桌子上的点心没多大兴趣,但毕竟是哥哥带来的,她还是抓起一块酥酪往嘴里塞。 “你呀,以后离颜家和镇南王府都远一些。”江俞柳对这个妹妹很是疼宠,看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舍得责怪。 “这次也不是我的错,都怪那个颜缨。她早说跟他一块儿出来的男人是镇南王,我怎么会说那些话?我还不是担心她的名声,和亲事才会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她一点都不知道为我求情,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真是讨厌死了。” 江书瑶将嘴里的点心吐了出来,“哥,你买的是哪一家的?怎么发苦?” “苦?”江俞柳让小厮去买的杏花村,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失误。 他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苦啊。” 随即像想到了什么,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 “就你这样还想和颜缨争京城第一才女的位置?” “我怎么就不能了?”江书瑶一把推开桌子上的点心。“她不就是仗着家世好吗?” 第37章:越想越偏 “这是家世好的问题吗?”江俞柳眉头不自然的皱起,看起来并不想和妹妹多说。 江书瑶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一样腾空而起,在屋子里张牙舞爪。 “这怎么就不是了?咱们家若是像颜家那样在朝堂上有个说的上话的人,我至于这么多年被她压一头吗?你至于因为打坏一个手钏就失去了为官做宰的机会吗? 说到底还不是我们家族里的人没本事。你也是个没本事的跟颜缨在国子监一块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没见你成绩比她强!” 江书瑶双手高举,胡乱的摇晃。 “你比不过他,我也比不过他,咱们两个都是窝囊废!以后咱们兄妹两个就在这后院里抱头痛哭! 反正爹不止你一个儿子,也不止我一个女儿,江家多的是孩子! 没有嫡出的,还有庶出的,没有庶出的,还有旁支!” 江书瑶越说越激动,把他能想的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拉出来数落了个遍。 江俞柳一开始也气愤不已,可听的多了难免心凉。 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心里不是没有数。 要是放在以往,他在国子监读书时,要有两天赶这般懈怠,爹娘定要好生敲打他一番。 可这次他买醉逃避快两个月了。 爹娘除了给银子就没有管过他。偶尔跌在前院,碰到自己也只是唉声叹气,多的半句话都没有。 今日知道娘昏倒前去探望,她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只和自己说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了。 以前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颜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有一多半都是她造成的!她这样黑了心肝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做京城第一才女,更不配嫁给镇南王为妻! 小肚鸡肠又斤斤计较,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颜缨最好能祈祷这辈子都不栽在我手上,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江俞柳纷乱的思绪被扯了回来。 比起不知真假的事情,还是眼前妹妹口口声声指责更叫人反感。 “这件事你也有错,爹爹让你待在家里是让你好好反省,不是让你发脾气的。” 江书瑶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当即指着门口让他出去。 “你就是不向着我!你既然觉得颜缨好,你去和她说啊!你看看人家理不理你!” “你真是不可理喻!”江俞柳不明白妹妹怎么变成了这样,眉头皱起,一甩袖子往门外走去,在门口又顿住脚步,扶着门框没有回头,“总之你离颜缨远一点,你不是她的对手。” “你出去!别到我这来了!怪不得你能和程岁那个厨娘搞在一起,你读那么多书一点用都没有,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江书瑶不愿意再和哥哥说一句话,快步过去将人推出门,砰的一声将门摔上。 站在角落的丫鬟缩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桌上散落的点心都不敢去收拾。 江书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嘀嘀咕咕,说的全是江俞柳,程岁和颜缨。 一时说不清她更讨厌哪个人。 同样吃了一肚子气的江俞柳在府里待不下去,急着找人发泄心中的苦闷。 他打发了身边的小厮,漫无目的顺着街道闲逛。 京城的道路横平竖直,拐来拐去总能回到原地,江俞柳无需担心迷路,走起来也大胆许多。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六个人就变成了这样。 以前他们在国子监读书多好,怎么就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是从程岁出现吗? 还是从颜缨去找夫子告状?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是的。 江俞柳想不通。 满脑子的疑惑需要一个解答,但去找谁又成为了新的问题。 或许是上天的指引,也可能是脚步挪不动。 江俞柳站在街口抬头,楚家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楚意秋的腿被他爹打断了,一直在府中养伤,倒是可以和他聊聊。 以往江俞柳没少来楚府,哪怕是出事之后他也是常客,无须通传,管家就恭恭敬敬的将人带去了自家少爷的院子。 “三师兄,你来了。”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楚意秋眼睛亮了亮,熟练的撑着胳膊往床里挪,让他坐过来。 “腿伤如何了?大夫可说了什么时候能下床?”江俞柳的家事在没有铺垫的情况下说不出口,低眉顺眼的说起看得见的事情。 楚意秋无所谓的转动被夹板固定的腿,“快了。等能下地我一定要去找颜缨,让她知道小爷我这段日子受的罪。” 江俞柳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 到了这种时候,楚意秋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和颜缨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了。 “我还要问问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答应和镇南王联姻,嫁去南郡可不是说着玩的?颜缨在京城多年,娇小姐一个,哪里受得了南郡的气候。” “你觉得她会见你吗?”江俞柳想到妹妹口口声声说出颜缨仗势欺人的模样,质疑的话脱口而出。 楚意秋不明所以,“为什么不见我?手钏的事情陛下已经责罚过了,对你是严厉了些,但是过几年未必不能有转机。我和颜缨同窗多年,总不能因着这点事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怎么不能?”江俞柳低着头整理衣袖,“再有一月她就要和镇南王完婚准备在年后动身回南郡了。” “颜缨这是自讨苦吃。”楚意秋冷哼一声,对于颜缨要出嫁的事情还没有实感。 按理来说,他和颜缨这么多年的交情,颜缨出嫁,他是要去拜访的,但是因着之前的事情一直没能去和她见一面。 “未必。”江俞柳起身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小厮。 他们再说什么除了他们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颜缨知道他们见面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摆弄棋盘上的残局。 “由着他们吧。你们有空不如替我去催催嫁衣。” 在颜缨看来他们几个现在还和程岁纠缠往后多的是麻烦事,而自己留在京城的日子已经开始倒数了,继续和他们耽误时间实在没有必要。 “小姐,奴婢这就去。”孟春放好东西,很快离开。 第38章:奇怪的感觉 颜缨一开始是打算自己绣嫁衣的,但是时间紧迫,所有的都自己来实在是来不及,只好交给绣娘赶制。 这件事情移交出去,她的日子莫名的空闲下来,除了和娘亲嫂嫂商量琐事,日子别提过得有多轻松了。 “小姐,镇南王送了个盒子过来,说是给您的。”清和从门房那里得到的盒子,没敢耽误时间,一路小跑进院子。 颜缨手里的棋子滑落,跌进盒子发出清脆声,手里的书也跟着被放下。 “他送了什么过来?” “小姐,奴婢没有透视眼,怎么会知道王爷的心思?”清和揶揄的挑眉,将盒子双手奉上。 颜缨剜了她一眼,伸手将盒子摸索一番,确定没有机关才揭下上面的封纸,打开盒子。 只见里面装着一对十分精致的琉璃娃娃。 “这是从南郡来的吗?”清和惊讶的眼睛瞪得溜圆。 琉璃娃娃不是十分名贵的物件,但却是南郡特有的。 不是南郡生产的,是沿海的舶来品。 外表看着是琉璃,其实里面会塞着蜡油,点燃后满室飘香。 京城之前也风靡过一阵,后来南郡战事四起,这东西没了来路,渐渐被人遗忘。 颜缨取出侧面放着的信件,一字一句的看,嘴角慢慢上扬。 “小姐,这两个娃娃抱在一起真是登对。”清和的手搭在桌子上,不敢上手触碰。 “嗯,王爷说是燕老夫人送回来的,拿给我把玩。”颜缨收起信件,放回盒子里。 “收起来吧。” “啊?”清和愣住,半晌没反应过来,“小姐不拿出来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颜缨对于镇南王送来的东西没有特殊情感,看两眼知道是什么已经足够。 “你去库房挑几套合适的首饰,过阵子送去镇南王府,燕老夫人和燕小姐进京我也让该有所表示。” “小姐不亲自选吗?”清和好奇的问道。 “你先选。”颜缨的眼睛黏在棋盘上,没有理会。 镇南王送东西进来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苏夫人对此是满意。 两人是赐婚不假,但也是要过一辈子的,能多些感情总是好的。 颜震天自下朝回来就看见自家夫人咧着嘴笑呵呵的忙前忙后,十分不解的询问家中的下人,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在得到答案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两个人有感情,未来去了南郡也不会太难过。” “你以前可曾和燕家打过交道?”苏夫人听到丈夫的声音从里间快步走出,拉着他进去商议。 “燕老夫人就要进京了,缨缨作为准儿媳虽不用去拜见,但礼物总是要备下的。” “这我怎么知道?”颜震天行军打仗在行,给妇人送礼,他实在不会。 苏夫人盯了他半晌,看他一筹莫展的样子到底是松了手。 “算了算了,我去找沐霏,再带上缨缨,去珍宝阁看看。” 颜缨整个人还懵着就被娘亲嫂嫂架着出了门,坐在马车里耳朵边全是娘亲和嫂嫂商量礼品事宜的声音。 她颇为无奈的抿着唇,不发一言。 细算下来和镇南王已经接触过几次了,对他还未生出什么男女之情来。嫁给他对于颜缨来说是不可违背的命令,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接受。 看镇南王几次三番送来的东西,对自己也不像有意的样子,或许也只是为了彼此双方面子上好看吧。 “想什么呢?还不下马车。” 恍惚间,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珍宝阁的门前。 颜缨硬着头皮下马车,脚刚踩在地上,莫名感觉后背一凉,仿佛有什么人正躲在暗处阴恻恻的盯着自己。 她没有立刻回头寻找,而是在进门时借着扶门框的动作快速扫了一眼身后。 人群里没有可疑的人,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快来呀!帮娘亲看看哪些合适拿来送人。” 苏夫人早早就让人和掌柜说了自己的需求,掌柜的见她们进门就将人领到了雅间,仔细的为她们介绍准备的每一样东西。 颜缨闭了闭眼迅速稳定身形,快步跟了上去。 为了挑选礼物的事情,苏夫人一连几日都带着颜缨外出选购,总觉得能选到更好的礼物。 但颜缨始终心不在焉。 每次出门她都感觉有莫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燕月冥。 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他不是无事可做。除了每日的例行上朝,剩下的时间都在想办法多学一些能帮助南郡的技法,自然免不了出门到处拜访。 “王爷,最近似乎有人一直盯着咱们,还有人查您。”苍耳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快埋进胸口。 燕月冥不悦的斜了他一眼。“谁会查我?” “似乎有好几波人。”苍耳犹豫的说出了目前所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了。”燕月冥没有立刻给出反馈,十分平静的回答道。 作为唯一的异姓王,燕月冥很清楚有多少人对自己的位置虎视眈眈。 眼下皇上和圣后对自己的信任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可南郡的百姓确实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一个喘息的机会,他舍不得放弃。 “照常行事。”燕月冥翻身上马,按照约定去了户部。 苍耳给藏在暗处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自己也骑马追了上去。 这几日,颜缨和燕月冥每天的动向都会在晚间被送到程岁的小院子里,为了不错过他们的动向,江俞柳离开这里的时辰愈发晚了。 江晟考察着底下的三个庶子,耳旁也能时不时听到向人们回禀江俞柳的消息。 “明日少爷出门,你们就跟着一起出去,看看他整日去了哪里。” 江夫人心里清楚把庶子记在名下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但对于亲生儿子还心存希冀。 当年江家示微,江俞柳能凭着自己的才学考进国子监。如今只是损坏了一个物件,怎么会没有翻身的可能呢? 等过几年,皇上和圣后的气消了些,又或是赶上大赦天下,江俞柳一定还有翻身的可能。 江夫人可不愿意唯一的儿子就这么废了。 “奴才这就去安排。”管家点头哈腰的出门。 等江俞柳在出门时身后便坠了一条尾巴。 第39章:老招数 对此毫无察觉的江俞柳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外面闲逛一圈,买了些吃食,并着几壶酒,大步流星的去了程岁的小院。 跟在后面的小厮没想到自家少爷已经到了在外养人的程度震惊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双手死死的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程岁热情的将人迎了进来。 “三师兄,多谢你日日记挂。若非你每日来我这个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可不止我记挂着你。”江俞柳自怀中掏出楚意秋躺在床上养伤时刻的发簪置于桌上。 “意秋也叫我替他问声好呢。” 程岁看着桌子上的木簪,快速压下眼中的鄙夷,装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惊喜模样,抬手拿起簪子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 “五师兄的腿伤如何了?大夫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下床行走?养伤期间最忌讳劳心费神,三师兄下次去看他一定要劝劝武师兄,别让他为了岁岁的事情操心。” 说着转了转手中的木簪,将其头上。 “这样的活儿也要少做,仔细眼睛。” “岁岁是贫苦人家出身,没有簪子,用树枝挽发也是一样的。” 程岁眉目低垂,微微侧着身,露出最为可怜的一面。 这是她对着铜镜调整了很多次才找到的角度。 江俞柳果然被这番话打动,还没反应过来,荷包里的银两就已经出现在了桌上。 “以后不会再过那样的苦日子了。岁岁可以去首饰铺子挑些喜欢的,姑娘家的还是要打扮起来才好看。” “三师兄,这怎么使得你已经给我很多帮助了, 岁岁不能再收你的银子。” 程岁嘴上拒绝,身体毫无反应。 “你就收下吧。如今你没了差事,又没了家产,身上总要有些银钱傍身。”江俞柳冠会为旁人考虑,找的理由个个冠冕堂皇。 “哎。”程岁忽然唉声叹气,踉跄的走到桌边坐下开始抹泪。 “颜小姐误会我,不让我在颜家当差,这都是小事。主要是连累了你和另外四位师兄,要不然你们一定还在国子监里读书是风光霁月的天之骄子呢?” 她眼眶含泪,微微仰头,一双手向前探却又不真的抓住江俞柳的衣袖,看的直叫人心头发酸。 “你别提她!”江俞柳猛的起身,带翻了眼前的桌子。 他越是看程岁如此越觉得颜缨仗势欺人。 家里的妹妹因为和颜缨的口语争执被禁足家中,外面的妹妹同样因为颜缨失去所有。 怎么看颜缨都是这当中十恶不赦的人。 程岁被桌子翻倒的声音吓到,不知所措的站起来,茫然的看看地上又看看江俞柳,脸上的泪痕未干,瞧着愈发可怜了。 “三师兄,你别生气。你不愿意提,我们就不提了,往后再也不提了。” 她慌张到擦了擦脸,顾不得自己脏兮兮的模样,快步走到江俞柳身前拉着他仔细检查。 “这桌子不经用,没伤着三师兄吧。” “没事。”江俞柳闭了闭眼,轻轻推开程岁,提起一坛酒离开了小院。 程岁送他出门,眼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回屋,快速扶起桌子顺手将上面摔坏的茶盏收了起来后,揣着刚刚得到的银两也离开了小院。 …… 颜缨对他们的情况越来越不上心,派去探查的人带回来的,只要不是特别重要或奇怪的现象都无需前来汇报。 如今的她可谓是专心待嫁,丝毫看不出曾经在国子监时以天下为己任的模样。 但是苏夫人能看出女儿并不是真的高兴。 还没等她腾出手来关心女儿,京城又开始有了新的传言。 “颜大小姐之前可是在国子监读书的。” “那地方都是男子,只有她一个女子。” “谁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让皇上不得不将她赶出去赐婚给距离京城山高水远的镇南王做王妃。” “我听说跟他一块儿被赶出国子监的还有五个男子呢。” 说话人露出一幅懂得都懂的神情,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坐在马车里出来去为女儿定制的掐丝花镯的苏夫人听到外头那些贩夫走卒议论的声音,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若不是云沐霏在一旁拦着她定要下马车和那些人掰扯清楚。 “母亲现在不是和这些人置气的时候,市井留言,只要不管总有自行散去的那一天,只是这些话若是传到了镇南王耳中,可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颜缨和燕月冥本就没什么感情。若是在听信市井流言以为女子婚前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很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苏夫人明白这其中的紧要,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气冲冲的回了府。 她前脚回来,后脚颜缨便知道了近日来坊间的传言。 “总是用这样的老招数,他们也不嫌累。” 颜缨面色如常,依旧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小姐,我们还要忍吗?他们这次也太欺负人了。之前镇南王没有回京,他们就已经将受责罚的脏水全泼在了您的身上,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拿女子的名节开玩笑,这若是让王爷知道了误会,您可怎么办?” 清和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孟春端着刺绣的篮子,许久不曾落下一针。 “王爷想要相信,我解释再多也没有用。”颜缨照常看书,对她俩的焦急视而不见。 “小姐可是已有了应对之法?”孟春不觉得自家小姐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更不相信小姐能容忍那五个已经撕破脸的泼皮。 “佛曰不可说。”颜缨讳莫如深的朝她们摆摆手,换了个方向继续温书。 倒不是她为师兄们准备了大礼,而是算算日子,几位师兄家人的耐心应该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他们在外造势,需要的银钱只会多不会少。这钱是哪来的,自不必说。 颜缨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当家长们醒悟断了他们的银钱,那时才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 不然一切的反击都只会让他们愈发坚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站在门外想和女儿商议应对之法的苏夫人听到颜缨的话默默退了出去。 “都管好自己的嘴!” 第40章:来的挺快 女儿有自己的想法,做必须支持。 苏夫人管不住外人的嘴,但管住府里人的嘴还是做得到的。 颜缨在家中不会听到不中听的言论,但外面的消息还是会源源不断的传进来。 “小姐,小姐!出大事儿了!” 不过几日的光景,清和外出采买时就亲眼见证了令人瞠目咋舌的场面。 她手里提着竹筐,一路跑着进了院子,还未将东西放下,嘴巴就先开始说了起来。 “小姐,你今日是没瞧见,不知道西街那边有多热闹。奴婢真真是把这几年没见过的热闹都瞧了个遍。” 孟春今日没出门,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但看清河镇模样,猜测今天的热闹一定和大小姐有关。 “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颜缨手上的书页还在翻动,对他们的话似乎没有那么感兴趣。 “程岁今日被两拨人围着拉扯,街上的人都瞧见了。” 清和不再卖关子,将她今天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被没收了家产的程家人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租了个小房子住下。 今们找来是问程岁要银子付租金。 巧就巧在程岁目前所住的宅子是江俞柳为他租的,不知怎的今日房主也来找他讨要租金。 两拨人撞在一起,都是来要银子的,谁也不愿意让谁,都觉得程岁身上的银子该给自己。 “江公子替她租了宅子,难道没付租金?”孟春纳闷儿道。 江家和其他另外几家相比算不得富贵,但租个宅子的钱还是拿得出的。 清和眼角的余光撇着小姐,看她的书页不曾翻动,脸上的笑意更甚。 “听说江家断了江公子的银两,还把小妾生的三公子和五公子记在了江夫人名下呢。” “活该!让他们不安好心。”孟春短暂的惊讶过后,只觉得将家人的所作所为为自家小姐出了一口恶气。 江俞柳但凡在国子监时对小姐好一些,事情绝不会闹成今日这般。 颜缨安静的听完了全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静静的翻到下一页。 “小姐,您听完就没有一点表示吗?”清河桥这自家小姐无动于衷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凑过来诚心发问。 “有人受伤吗?” “奴婢不知道。” “事情解决了吗?” “奴婢不清楚。” “那你希望我有什么表示?” “小姐,程岁若是能安守本分,您和五位公子的关系怎会闹得今日这般?她……” 颜缨将手中的书轻轻放下。 “别提他们了,事情都过去了,圣上也已经责罚,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倒向是我的过错。” “是,奴婢知道了。”孟春拉住还想要争辩的清和,连声告罪。 颜缨转过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们。 “你们是为我抱不平,何罪之有?”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一直揪着不放,并不能为我讨回公道。程岁被人这样围追堵截他们怕是还不知晓,你们派人去给他们送个信。 他们那么看重程岁,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为她出头的。” 颜缨倒不是有多好心,而是想看看他们五个人能不能一直毫无私心的帮助程岁。 当初在国子监,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说自己看不见程岁的疾苦。 她倒要看看无畏师兄能为了解决程岁的疾苦做到什么份上? 不是喜欢救人于危难之中吗? 那她就把救人的机会送到几人的手上。 几乎同时收到颜缨送去消息的五位师兄,除了实在出不了门的都找了借口去看望程岁。 江俞柳手中没了银钱,但身份还在,不算一无是处。 他和叶清玄在解决了这些事后坐在院子里喝茶。 “俞柳,近日外头关于颜缨的传言你可曾听了?”叶清玄这段时间一直被叶丞相拘在家里,每日不是为自己清点行装,就是看着以往的书册发呆。 越是看到这些,他越觉得心有不甘。 颜缨在课业上没有抄袭,自己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何必闹到夫子那里,又闹到皇上面前,让自己失去了明年参加科举的资格。 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不就是一朝金榜题名吗? 而这一切因为颜缨的胡闹,硬生生要往后推迟三年。 想的越多就越恨颜缨的自作主张,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听见房间的传言,虽不高兴,但若能让颜缨因此有所损失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俞柳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叶清玄以前是最严苛的师兄,最是不喜旁人用肮脏手段陷害同窗。 “听说了。” 他含糊其辞。 “都是些什么也不知道的百姓,说完了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师兄别放在心上。” “哼!咱们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镇南王可就不好说了。谁会愿意娶一个婚前浪荡的女子?” 江俞柳震惊的抬头,撞上叶清玄嘲弄的眼神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和镇南王是圣后赐婚谁也不能改变。” “圣后赐婚也不能保证他们婚后一定琴瑟和鸣。”叶清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她今日如此明目张胆的给我们五人送信,你以为是念着旧情吗?不过是在警告我们还有岁岁这个软肋,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怎么会?她告诉我们不过是让我们能有时间来救岁岁。”江俞柳因这各种事情对颜缨的态度不似幼时亲密,但也从未将她想成心思深沉之人。 更不相信颜缨会用程岁来威胁几人。 叶清玄白了他一眼,随即目露凶光。 “她若是好人,我们五个现在怎么会这样?” 江俞柳顿时哑口无言,说不出反驳的话。 程岁躲在厨房借着烧水泡茶的动作偷听二人的谈话,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连。 颜缨能在做了那么多事后全身而退,倚仗的是好的家世,以后更是要做王妃。 她是不可能拥有她那样的家世的,但未必不能嫁个家世好的人为自己撑腰。 今日的事不就是在告诉她权利和银子才是过好日子的关键吗? 程岁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脸。 他们为了自己冷落青梅竹颜缨,对自己着力的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这难道不是一种喜欢吗? 第41章:准备要充足 程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思考着做大家妇的可能。 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顶开盖子争相恐后的往炉火里扑,扬气一地灰尘。 毫无防备的程岁被呛的咳嗽连连。 在院子里说话的叶清玄和江俞柳听见响动,起身来看。 “怎么了?岁岁,可伤着了?” 江俞柳关心的话张口就来。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以前程岁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有了新的期盼,看他的关心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没事没事,只是水溢出来了。”程岁知道几个师兄的家事。 相较下来,谁会不对丞相的长媳之位心动呢? 程岁故意空手去提水壶,被烫的趔趄。 两个赶来的人着急去拦,忙成一团。 谁也没注意到交缠在一起的手。 程岁心里的算盘再一次响了起来。 江俞柳没发现不对劲,手脚麻利的张罗了新茶,让大家去院中喝茶。 “去屋里,天气已经冷了。”程岁低声提议。 这段时间,不管是谁来看程岁都只待在院子里,为的是防止瓜田李下。 程岁那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 叶清玄和江俞柳动作微微停顿,看起来不是很乐意。 “冬天了。”程岁今天被两拨人拉扯,身上的衣服多了脏污不得不暂时脱下只着居家的内袍,又缩着肩膀看着实在可怜。 两人的拒绝只好咽了下去,把彼此作为自己清白的证明。 三个人坐在屋里喝茶,一开始还能那今天发生的事情安慰程岁几句,但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说完了,三个人只能沉默。 “小姐,老夫人让嬷嬷送了消息来,说是燕老夫人和燕小姐三天后入城,让您那天别出门。” 孟春带来了新的消息,看书的颜缨点点头。 还未嫁过去太上赶着的确不好,颜缨对此没有异议。 可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程岁那边的情况几日来没什么新的变化,不过是能出门的江俞柳和叶清玄多去了几趟,还带着她才买了些日常用品。 这些消息在颜府的丫鬟看来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不用传到颜缨面前。 眼看着燕老夫人即将进京,距离颜缨出嫁的日子也更近了。 颜缨心里虽然已经接受了嫁给镇南王为妻的事实,但面对一个并没有感情基础的夫君和去南郡后未知的生活,她难免忐忑不安。 自从燕月冥亲自来将军府下聘之后,他便时不时送来一些小玩意儿,连带着一些言辞简短的信件。 杂七杂八的摆在颜缨卧房的柜子里竟慢慢堆积了一盒子。 “王爷对小姐还是上心的,您看这段时间送来的全是京城时兴的东西,看起来都是花了心思挑的。” 孟春这几日看着自家小姐往返于书斋整理书册,面色沉沉的模样,她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她没见过其他家小姐出嫁时的模样,但记得大少爷娶少夫人前每每在府中见到总是喜气洋洋,和谁说话,都是嘴还未张,便先笑了起来。 颜缨应了一声。 “你将东西收好,记得放进我的嫁妆到时候带回王府。” “好的,小姐。”孟春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只得作罢,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步三回头的观察颜缨的情绪。 颜缨佯装不知,继续翻阅手中的书籍。 她从未去过南郡但书上写南郡气候不好,山中多瘴气,沿海雾气重,当地人多患四肢疼痛,上了年纪的更是只能拄拐出行。 这样的病听起来都是因为地方气候所导致的。 过完年她就要随镇南王去那里生活了,便想着多了解一些当地的情况,让自己未来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一些。 “清和,娘这会儿在府里吗?” 想到南郡的情况,她下意识的想找个贴心的人商量着多备一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奴婢这就去问问。” 清和放下摇火炉的扇子,去眼下招来了一个小丫鬟帮自己煮茶,而后快步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苏夫人便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颜缨立刻起身相迎。 “娘亲,你怎么过来了?” “缨缨派人去主院寻我,难道不是想见娘亲吗?” 母女二人彼此拉着手,一边说话一边走进政务坐下,不消片刻,小丫鬟就将煮好的热茶奉上,手边还摆了今日刚送来的枣糕和藕粉酥。 “我当然是想见娘亲,只是没想到娘亲会过来。” “这段时间娘为了女儿出嫁的事情忙前忙后,实在是辛苦了。” “应该的。”苏夫人拍着女儿的手背,心中十分不舍。“天越发冷了, 你只能整日窝在家中,可是觉得无趣了?” “没有,家中很好。”颜缨撇了一眼放在床边茶几上的书,眼神暗了暗。 “娘,我的嫁妆里可否添一些治疗南郡瘴气的药物?” 和旁人说这些或许需要兜圈子,但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说这些确实越直白越好。 苏夫人有些惊讶,随即转化为欣喜。 “我还以为你对你的嫁妆一点也不关心呢。” 她伸手轻点颜缨的鼻尖,笑的慈爱。 “我已经让管家告知京城的两大药房按照药方准备了,保准儿在你出嫁前送到将军府来。” “谢谢娘。”颜缨欣喜的挽着她的手臂,撒娇似的来回蹭。 “多大了?还撒娇呢。”苏夫人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没有半点挪动,任由女儿靠着自己。 “趁着你今日有兴致,不如就看看娘为你准备的嫁妆单子,若是有想要的也可及时添上。” 无需招手嬷嬷便将一本册子呈上。 颜缨没有推脱,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 田产铺子,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首饰衣衫,这些自不必说。 往后看,嫁妆单子里还包不少笔墨纸砚,藏书孤本,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优质的粮种、瓜果蔬菜种子。 这些一看便是为了保证颜缨在南郡也能过得如同在京城般肆意。 “娘知道你以前最想做女官,但嫁去南郡未必不能施展你的抱负。” 颜缨对上娘亲的殷切的目光抿了抿唇,暂时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第42章:变相陡生 苏夫人用手指轻轻点着单子上的书单。 “你看看还有没有漏下的,我让书局的掌柜补上。以后去了南郡想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我看看。”颜缨压制了心里的担忧,显露合适的姿态,笑着和娘亲一起研究单子。 听到消息的云沐霏没多久也来到了小院,为颜缨的嫁妆出谋划策。 三人正在屋中聊的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苏夫人和云沐霏都觉得嫁妆准备的越丰厚越好,颜缨却觉得早已足够。 为了加上单子上的东西,三个人争的如火如荼,谁也不愿意就此退让。 “既如此不如去铺子里看看,缨缨这会儿觉得用不上,说不定等会儿见了就知道那些东西用不用的上了?” 这是云沐霏作为过来人的忠告。 当初自己出嫁前,母亲为他准备嫁妆,她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可真当嫁做人妇要用起来时才觉得什么都缺。 好在她就嫁在了京城,手中的银钱能为她填补没准备齐全的东西。 颜缨却不似她这么好命。 过完年就要随夫君去南郡,那地方山高水远,谁知道能不能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呢? 苏夫人也觉得儿媳说的在理,当即吩咐下面的人去套马车准备出门。 “娘,我出嫁,难不成你要将把这京城让我搬空?”颜缨颇为无奈的按着额角。 “娘,我嫁给镇南王是做王妃不假,但王妃的嫁妆也是有规制的。到时候满大街瞧着我送嫁队伍里的嫁妆太过吃惊可不好。” 苏夫人神色一僵,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也意识到了不对,抬起的手,稍作停顿后慢慢放下。 “你让人给你做的箱子容量都很大,可以多放些东西,绝不让人看出来不合规制。” “娘。”颜缨撒娇般的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各种书和种子留下,其他的你看着减少一些,为剩下的书册腾腾位置。” “母亲,既然缨缨做了决定我们就听她的吧。”云沐霏对颜缨的想法并不清楚,但是她在闺中时素有才女之名爱书也是理所应当。 日后在南郡有书相伴,或许日子会舒适许多。 颜缨一下子找到了盟友眨巴着眼睛继续朝着苏夫人撒娇。 “你呀!”苏夫人娇纵女儿,到底是答应了。 马车离开将军府,直奔书局而去。 前脚苏夫人叮嘱颜缨近期日不要出门,转头就带着她满京城挑选合适的书籍。 这天刚从书局买了拿到了农桑的新书准备打道回府,就被一对疾驰去城门的将士撞的马车趔趄。 “发生了何事?”颜缨 扶着车壁,从帘子的缝隙里看打马而过的将士眉头不自然皱起。 好不容易稳住了马车的车夫死死拉着缰绳,“大小姐,奴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 “不用了,先回府。” 能在京城的大道上张扬的打马而过绝非普通事,将军府还是少掺和的好。 颜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招呼家丁丁早些回去。 到家时恰好碰见往出走的苏夫人。 “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外头可不安全。”颜缨 十分好奇。 捧着盒子的孟春和清和跟在自家小姐身后立即帮腔说了刚才在外面遇到的事。 “老夫人今日还是莫要出去了,万一撞上了容易平生事端。” “你们打听今日发生何事了吗?”苏夫人板着脸,异常严肃。 颜缨摇摇头。“不重要,左右不是我们将军府的事。” “的确不是。是镇南王府燕老夫人和燕小姐进城的马车被撞了,也不知那两位如今怎么样了。”苏夫人理了理袖口,用慢条斯理的抚了抚领上的绣花。 “我要去药房取我订的人参阿胶,你在家好生休息,等我回来。” “好。”颜缨收回了阻拦的手,带着自己的丫鬟退至一旁,目送苏夫人出门。 眼看大门缓缓关上,颜缨才转身带着这人往自己的院子走,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若说如今在京城谁最炙手可热,那绝对非镇南王莫属。 镇南王府的老夫人和大小姐即将入京的消息更是早早传开,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处镇南王的眉头,让他的亲人还未进王府,先遭此一难? 回到院中的颜缨依旧心绪不宁,搭在桌子上的手有节奏的轻敲桌面。 孟春和清和知道这是自家小姐心里有事的姿态,都不自觉的放缓了动作尽量不出声打扰。 苏夫人回府带回了关于镇南王府的最新消息。 “燕老夫人扭伤了腰,正卧床休息。燕小姐倒是还好,能在跟前儿伺候着。” “可曾查清楚是谁撞了马车?”云沐霏在自己的院子里也听说了这些事,着急忙慌的从库房里挑了些药材送过来。 苏夫人没有立刻回答,眼睛意有所指的看向女儿。 “缨缨,你觉得这件事和谁有关?” “我?”颜缨手腕翻折指着自己。“镇南王如今如日中天,在京中不该有敌人才是。” “且等两日。那些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还有后手。”苏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已派人去向你们的父亲传信,他若是知道些内情,会写信告知。” 颜缨点头答应。 颜震天是镇守北郡的大将军,此次回京时带了一对亲卫,日常便只能住在京郊的营区里。 “辛苦娘亲安排。” “母亲,儿媳在库房里选了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材,可要让人即刻送去镇南王府?”云沐霏你看着急们的事情谈论的差不多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娘,我也准备了一份,到时候一并拿去。” 颜缨此言一出,站在他身后的孟春立刻上前一步将盒子双手奉上。 苏夫人哑然一笑。“你们两个当时上心。” “她身后的嬷嬷走上前,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药材。 “老夫人,少夫人和小姐。徐宁可真是心意相通,准备的药材都差不多呢。” “既如此…”苏夫人抬眸将候在外面的管家叫了进来。 “你把这些东西送去镇南王府。该怎么说,你心里有数。” “请老夫人放心,奴才一定将事情办妥。” 正厅里陷入沉默,众人默契的抬头望向外面阴沉的天幕。 第43章:静观其变 眼看着东西送出去,颜缨的心里还是不安,总觉得这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苏夫人见她忧虑,早早安排她回去休息,自己则派人出去继续打探消息。 比真相先一步到来的是关于颜缨和镇南王相克的谣言。 一瞬之间,整个京城的茶肆酒楼都在说燕老夫人和燕小姐一进城门就出事是因为和颜缨八字不合,以后要做婆媳、姑嫂苦日子还在后头。 听起来毫无根据,但是又让人口耳相传,甚至越传越广,广到驻扎城外的颜震天都派人回来询问原因。 苏夫人气的在屋里砸了好几套茶具,除了房门还是端着夫人的架子,不肯让人看出丝毫不对。 “小姐,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清和气呼呼的戳着手里的香囊,恨不得被罪魁祸首揪出来扎上几针。 “嗯。”颜缨的视线落在博古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瓶上。 那是三年前叶清玄去江南游学特意带回来送给她的,说是最适合冬日插几枝红梅,置于案头,照雪景当春光。 如今看来曾经的风光霁月散去,留下的不过苍茫。 “孟春,清和,你们去库房把几位师兄这些年送的东西都挑出来,按人分好造册登记。” 颜缨说着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又摸了摸发髻,“我去找老夫人。” “小姐,还是奴婢跟着您吧。”孟春不放心的追出去。 “不用。”颜缨厉声拒绝,裹紧披风快步出了院子。 孟春清和对视一眼,只能收拾了屋子后一起去库房翻找。 他们送来的东西以前以为许多,当真的翻找起来才发现不过几个箱笼。算日子,更是从一年前就不曾送了,还有许多被以各种理由陆陆续续要了回去。 “真是晦气!” 清和想到那些东西都进了程岁的口袋心里就不舒服。 一个从乡野来的厨娘,有什么资格要小姐的东西? “好了。那些东西在抄没程岁的时候一并入了国库,你就别为这些事生气了。”孟春一眼就能看见清和脑子里的弯弯绕,劝人更是一针见血。 清和重重的在册子上记完最后一笔,“我就是替我们小姐不值。明明小姐才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们却宁可信一个认识两年不到的人,也不相信我们小姐。以前咱们哪次去看小姐没给他们带东西?就连大少爷在北郡得了好墨都要攒够六份才让咱们送去。” “你快住嘴!”孟春拉开小窗,探着身子张望,见四下无人哗的一声关好,走过来瞪了她一眼。 “这些话以后要烂在肚子里,知道吗?小姐出嫁在即,不能让其他人抓住小姐的错处。” “知道了。”清和气鼓鼓的皱眉,同孟春合力将几个箱子抬到不显眼的位置。 “这次到底是谁这么算计小姐啊!” 她还是管不住嘴,好在没说不该说的,孟春也就随她去了。 在主院的颜缨正在和苏夫人说自己的猜测,眼看着房间里气氛近乎凝滞,下意识的伸手搭在娘亲的手背上。 “无妨,你继续说,我只是没想到小辈里竟然有这样的宵小之辈。” 颜缨给苏夫人提供了调查的方向,并且要求对外保密,尤其是对镇南王府。 虽说事情查清楚可以洗清相克的传闻,但是牵扯着以前的关系也不是好事。 她们拿不准燕老夫人的想法,便想着谨慎些。 “娘,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颜缨从被叶清玄诬陷课业代笔就知道男人的卑劣是写在骨子里的,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优秀就信口雌黄是他们的强项,所以再一次看到他们拙劣的计谋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论他们做这些事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小心些,把证据掌握清楚,我们以后用得着,当务之急是不要让镇南王府的人查到。” 周围的丫鬟小厮依次散去,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苏夫人盯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眼睛微眯,“将士们用血肉保家卫国,文人想着的却不是国家兴亡。” 颜缨垂首不答。 要怎么说呢? 能入国子监读书的他们已经是天下学子里的翘楚了,可就是这样的翘楚也一样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不拿其他人的命当回事,不拿其他人的名声当回事,放眼天下学子又当如何? “好在皇上罚了他们,能让这些个祸害晚几年入仕。”苏夫人在边关多年,被风沙滋养的心辽阔而坚韧。 “缨缨,这次的流言蜚语你不必放在心上,娘.” “娘,他们会自食恶果的。” 颜缨拦住了娘亲即将出口的话,用眼神示意院外。 “哎,难为你怎自己家里还要担心这些。”苏夫人太清楚这次将军府和镇南王府结亲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叹息的以手撑额。 “罢了罢了。无事去同你嫂嫂玩耍去吧。” “娘,女儿告退。”颜缨起身行礼离开。 苏夫人站在檐下目送女儿走远。 嬷嬷拿来新的汤婆子换走她手中的,“老夫人,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定不会被人欺负的,您就别担心了。” “她越是如此我越担心。”苏夫人扶着嬷嬷的手往回走,想起那年颜缨被去北郡送军需的钦差大臣夸了几句后没多久送达的圣旨。 因着聪慧,颜缨不得不和家人分别,留在京城,甚至进了国子监。 想起这些,苏夫人便觉得对女儿亏欠颇多。 京城的流言还在发酵,将军府不动声色的派人抓了几个散播消息的地痞流氓。 这些人平日没个正行,失踪个几天也没人察觉。 “小姐,傅家和霍家的禁足解了,送了拜帖来,说是登门赔罪,要收吗?” 孟春去绣房看嫁衣的进度,顺手取来了门房的拜帖。 正在喝茶的云沐霏动作稍缓,放下茶杯,借着擦拭唇角的动作偷瞄颜缨的动作。 这两家里能来拜访的应当是傅景越和霍榕,以前是颜缨的二师兄和四师兄。 “我看看。”颜缨伸手,孟春将拜帖双手奉上。 两份拜帖上都写的是三日后登门,若不是名字和拜帖的颜色不一样,颜缨都要觉得这是同一个人写的了。 第44章:当断则断 “派个人去告诉他们,就说我恭候大驾。” 说完颜缨将帖子随意的丢在桌子上,拿起帕子继续对着花花草草皱眉头。 出嫁后要见婆家的亲朋,虽说嫁妆里会准备许许多多用来送礼的、赏人的玩意,但是都没有自己亲手做的有诚意。 颜缨在娘亲和嫂嫂的提点不得不绣几条帕子以备不时之需。 傅景越和霍榕的拜帖同时送出,又同时得到了回复。两个人下意识的认为这是颜缨递来的台阶,让下人去张罗上门道歉时的赔礼。 “我就知道颜缨不会真的跟我们闹翻,说到底还不是女孩子心性,非要和岁岁争个高下。”傅景越将盘子里的苹果抛来抛去,眼睛跟着苹果忽上忽下,身子也渐渐歪斜,倚靠在小榻上。 霍榕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水,轻啜一口便丢到一旁,“岁岁这段时间过的可不怎么样,作为罪魁祸首,颜缨总该有所表示吧。” 两个人目光相接,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正对着手帕撒气的颜缨突然间打了个寒战,冷的拢了拢坎肩。 孟春熟练的拨弄炭火又添了些。 云沐霏笑着打趣,“不过是绣个帕子,真的让我们京城第一才女这般为难?” “嫂嫂!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京城第一才女!”颜缨眼睛瞪得溜圆,细看一下脸颊的肉似乎都有凸起。 “好好好。”云沐霏伸出两根手指,上下翻转,“你做京城第二好啦。” 姑嫂两个闹在一起,气氛都变得欢快。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傅景越和霍榕就带着东西上了门。 他们倒是顺顺利利的进去了,只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被留在了外面。 原以为今天可以借着两人的势,让颜缨像以前一样像自己道歉,出一口气的程岁不得不咬着后槽牙退回马车里。 她一把掀开帷帽,从窗帘的缝隙里恶狠狠的盯着将军府的大门。 颜缨在看到怒气冲冲的傅景越和霍榕时脸色跟着冷了下来,沉默的端起孟春递来的热茶。 “你立刻告诉管家,让他把岁岁请进来!”傅景越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平日里洒脱惯了,根本藏不住心思。 霍榕转动着手里的扇子,微扬下巴等着颜缨先低头。 “小姐,可要换杯热茶?”清和在知道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之后对几人早就没有之前的尊重,要不是估计小姐的脸面,她一定将他们赶出去,再狠狠啐一口。 想到之前自己每次去看小姐还给他们带过礼物就烦躁。 “嗯。”颜缨微微点头,“在拿盘酥糖来,今日的茶有些浓了。” “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岁岁还在外面等着呢?”傅景越眉头紧皱,下意识的身子前倾想要打落颜缨的茶杯。 有所预料的颜缨转了个身,堪堪避开了他的靠近。 一时没收住力的傅景越脚步踉跄,撞上了她身后的屏风,发出巨大的声响。 颜缨不悦的站起身,身旁的丫鬟立刻围过来,将他们隔开。 面对突然隔出来的距离,霍榕没来由的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思绪太快,他来不及抓住。 傅景越更加不满,“颜缨,要不是爹娘逼迫和岁岁求情,你以为我会登门?” “那可真是委屈傅公子了。”苏夫人从知道他们带着个女子来就明白来者不善。 眼下颜缨没出嫁,若是和他们起了争执,传出去,指不定好被他们如何编排。 既如此,恶人还是自己来做吧。 听见略显苍老的声音,傅景越和霍榕皆是一顿,慌忙的眼神跟着走进来的苏夫人最终停在主位上,刚要行礼,苏夫人抬手拦下。 “不必了。” 苏夫人的脸色冷的和今日的天气一般,看似平静实则毫无温度可言。 “傅公子说自己是被迫而来,我也不好勉强。三日前拜帖送来,我还以为是你们想着昔日的情分来看我家缨缨,如今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既如此,傅公子请回吧。” 管家立即带了人,做出请人的姿态,连带着傅景越带来的礼物也被放回他们手中。 “苏伯母,景越.” “霍公子。”苏夫人皮笑肉不笑的打断霍榕,“你也要走了?今日我夫君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送你,让管家代劳,你不会介意吧?” 霍榕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一句就被下了逐客令,心里生出几分恼怒。 以往苏夫人对他和颜悦色,这次一定是因为颜缨在背后说了什么才会让她态度变化。 他不悦的瞥向颜缨,但对方并不看他,只是站在苏夫人身旁为她斟茶。 “苏伯母,我们是来向颜缨赔礼道歉的,之前的事情我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苏伯母就是有气也该看在皇上已经责罚过得份上饶了我们这一回。” 霍榕看他们送傅景越的架势摆明了是不收礼,可他是被爹娘耳提面命着答应来道歉的,要是把东西再抬回去免不了要被骂上一顿。 “皇上让你们在家禁足抄写佛经、静思己过,你们却一上门就大喊大闹的要将军府的大小姐去迎接一个身份不明、连面容都不敢示人的人进门,这就是你们反思后的答案吗?” 苏夫人重重的将茶盏置于桌上,“看来外面的是个大人物。” 说着她斜了一眼身侧的嬷嬷,“你去把我的诰命服拿出来,再去宫门口递牌子。如此大人物,我们将军府怎么敢私自接待?必要请示皇上才行!” 傅景越和霍榕脸上的血色一同褪去,整齐的像是被人点了穴。 颜缨在心里叹气。 不纠结他们的注意力在谁身上之后,看他们的行为只觉得如同跳梁小丑,可笑至极。 “娘亲,算了,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门外的是哪位大人物。” 霍榕不自觉的勾勾嘴角,嘲讽自己太过小心,下一秒,笑意就僵在嘴角。 “傅公子,霍公子,你们来将军府是为了道歉,我见了你们,这事就算是成了。至于礼物还请你们带回去,往后我们也不必见了。” 颜缨微微颔首,“慢走不送。” 第45章:认不清现实 傅景越沉不住气,重重的甩袖离开。 霍榕脸上挂不住,也被管家请了出去。 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大厅倏然空了下来,苏夫人伸手,让颜缨坐在自己身侧。 “他们欺人太甚,你就该上去给他们两巴掌!” “娘。” 颜缨无奈的笑笑。 “也是我和你爹当初瞎了眼,给你选了那么个厨娘,不仅没把你照顾好还让你和这几个一起长大的小子成了这样。” 苏夫人愧疚的帮颜缨整理耳边的碎发。 “娘,人心易变,你和爹想不到也是正常的。况且程岁的出现也不算是坏事,至少让我看清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兄们是什么秉性。” 颜缨在皇上责罚过几位师兄之后受到报复的时候都在庆幸。 如果她一直对几位师兄抱有幻想,没有答应爹爹嫁给镇南王,而是从他们中间选一个嫁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呢? 他们能为了一个程岁这样,就能再为了另一个女子这样。 本性难移,人人如此,不因为这人读了多少书而改变。 被送出将军府的傅景越和霍榕都黑着脸坐在马车的两侧,坐在中间的程岁鼻观眼眼观心,知道他们这是在将军府碰了壁,调整姿态,柔柔弱弱的哭泣起来。 “都是岁岁的错,颜小姐一定是因为不喜欢我才对你们恶语相向,岁岁今日不该和二师兄、四师兄一道来的。早知如此,岁岁就只待在自己的小院中了。现在颜小姐没收师兄们的道歉礼,让你们回去了如何交代啊?” 程岁大胆的猜着他们不高兴的缘由,努力的给颜缨捏造一个不让他们好过的动机。 但是两个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们都在想颜缨说以后不见的真假。 他们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和颜缨认识了。 从最开始跟着娘亲去将军府做客,到可以自己带着纸鸢去,再到他们一同在国子监求学,已经过去了十数年。 说句他们相伴的岁月比见父母长都不为过。 原以为这次去将军府和颜缨把话说开,让她和程岁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往后他们还是朋友。 可颜缨说不必再见,是要绝交? 就为了他们之前偏袒程岁? 他们只是觉得程岁出生低微,可怜她罢了,颜缨怎么能因为这些就绝交呢? 程岁见两人沉默,自以为说中了他们的心事,继续哭诉。 “千错万错都是岁岁的错,岁岁愿意去将军府门前长跪不起,请求颜小姐的原谅。” 她作势就要掀开车帘,被傅景越按住。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颜缨小肚鸡肠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 霍榕深以为然。 两个大男人一路没说话,但是都默契的认为一切都是颜缨嫉妒心太强,看不惯他们对程岁好导致的。 程岁低着头用帕子抹泪,实则嘴角的笑意掩不住。 “颜小姐是大家闺秀,性子只是骄纵了些,哪里就小肚鸡肠了?你们可不能在外胡说。” “也就是岁岁心肠好,被这样欺负还替她说话。”霍榕手里攥着的折扇终于有机会打开。 程岁还是低着头,小声的叹气,“只是你们等会回去怎么向家中解释呢?颜小姐也真是的,和师兄们置气也不挑时候。” 两人这才想起跟在马车后面拿着礼物的家丁,脸色愈发阴沉。 道歉的人把礼物拿回去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二师兄,四师兄,你们等会把我放在街口吧,我可以自己回去,要是被人看到我和你们一道还不知要传出什么样的闲话呢?” 程岁早上就好奇那些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宝贝。 这一年多在国子监,她不仅从五人身上捞到了不少好东西还打着他们的名义拿了颜缨的东西,只可惜皇上一抄家什么也没剩下。 她原以为今天在将军府多少能拿些东西,家里人可都等着吃喝呢! 哪曾想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过他们的礼物没送出去,怎么就不能送给自己? 傅景越心思活泛,眼睛一眨,计上心来。“岁岁,你住的那个小院有个空着的柴房吧?” “是啊,二师兄要用吗?”程岁装出茫然神色,抬头看他。 “对。”傅景越踢了下霍榕, “这些东西带回去肯定要被骂,还不如先放在岁岁这里,等颜缨出嫁时,直接当贺礼送去。那是人多,将军府不可能拒绝。” “你说的轻巧,要是家里知道了”霍榕不赞同的直摇头。 傅景越没耐心等着他说完,双臂交叉枕在脑后,“颜缨都说不见了,怎么可能去咱们爹娘那告状?她巴不得和咱们撇清关系,干干净净的去做王妃呢!” “你要是怕你就带回去,反正我的要放在岁岁这里。” “这样真的行吗?”程岁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胆怯的捏紧了帕子。 东西只要进了门,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就算到时候拿去给颜缨做贺礼又怎么样?到时候送礼又不写她的名,怕什么? “怎么不行?”傅景越吩咐车夫调头去了程岁的小院。 霍榕一开始不愿意,可想到爹责罚最终闭了嘴,让家丁将东西放进了柴房。 他们离开程岁的小院时都轻松了不少,傅景越勾着霍榕的肩膀,叫他放宽心。 “不会有人知道的,东西咱们只是迟送几日,还是会送过去,怕什么?” 颜缨喝着茶,听清和说他们离开了程岁的小院啧了一声。 “他们还是认不清现实。” “小姐,您说的是什么现实?”清和不解的询问。 “你会知道的。”颜缨饶有深意的点点她的鼻尖。 “去和车夫说,明日我要去护国寺礼佛,让他们早做安排。” “好的,小姐。” 清和领命出去,颜缨摩挲着座椅发呆。 由着相克的谣言传了几日,如今也是时候真相大白了。 翌日一早,颜缨和娘亲嫂嫂同乘一驾马车出了城,随从众多,声势浩大。 过路的百姓纷纷猜测这是去做什么,更有胆子大的和队尾的家丁丫鬟打听。 “护国寺的方丈起卦说是我家小姐被小人陷害,深陷口舌之争,我家夫人正要去请方丈为小姐破局呢。” “当年皇上登基的日子都是方丈算出来的,他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假。” 第46章:造势 讨论的声音尾随着将军府的车队走远渐渐小了下来。 “方丈平日深居简出,我们这次去不一定能见到。” 苏夫人在知道颜缨要去护国寺给燕老夫人祈福,并且想见一见方丈,求个平安符时心里是忐忑的。 她提前派去护国寺拜见方丈的人都被打发了回来,今日再去万一还是见不到可怎么办? 岂不是让百姓们又有了议论她的把柄? 颜缨毫不在意的握住了苏夫人的手,眼睛盯着摇摇晃晃的车帘,面容平静。 “娘,我们去护国寺不是要见到方丈,而是要拜出为燕老夫人祈福的态度,至于结果如何,不重要。” “娘知道,只是…” 苏夫人担心出门后会有新的变数。 撞上燕老夫人的马车的人当场就被抓了,审来审去毫无所获,只能打几个板子,小惩大戒。 这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意外,但京城的流言就是非要将所有的罪名安在颜缨这个未过门的王妃头上。 百姓未必动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但苏夫人明白这是背后有人不想让他们好过。 颜缨和燕月冥是圣后赐婚,仅有的一点感情也是赐婚后建立起来的。 两个人虽然会互赠一些小礼物,但见面并不多。 她从每次颜缨收了东西或是出门和镇南王喝茶后回来的表现中看不出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亲厚。 这般脆弱的感情哪里能跟家中的老母和妹妹相提并论。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最容易被流言蛊惑。 要是燕月冥也相信了外面的那些传言,那么颜缨嫁过去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苏夫人一开始是想过亲自动手解决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但颜缨将她拦了下来,说是自有办法。 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颜缨要去护国寺的消息。 “母亲就放心吧,缨缨是个有心思的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去。”云沐霏出声安慰,歪着头朝着颜缨了然的眨眨眼。 她们一左一右簇拥着苏夫人,谈论起等会儿去礼佛要做的事。 清晨出发的马车直到上午才到了护国寺的大门口。 马车只能送到这里,剩下的路要她们自己走。 颜缨率先下马车,扶着孟春的手眼神随意的瞟向四周,而后快速回神,跟着后下马车的娘亲、嫂嫂缓步进了寺庙。 护国寺属于皇家寺庙,平日里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也因如此一直香火鼎盛。 颜缨跟在苏夫人身后进大殿礼佛的短暂路上就碰上了好几个相熟的官家夫人。 因这是礼佛,大家并没有长时间的寒暄,只是点头示意,便各自拜佛去了。 按照颜缨的安排,她们先是在大殿佛像前叩首跪拜,随后去后院的厢房抄经书祈福。 苏夫人看着端坐在桌前,认认真真抄写佛经的颜缨实在看不懂女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们真的只是来拜佛吗?” “当然。”颜缨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外面的流言怎么办?”苏夫人有些着急了,她突然觉得是自己太过相信女儿。 她一个没怎么经过事的小姑娘哪里懂得名声的重要性。 “娘,你再等等,背后的人就快要坐不住了。” 颜缨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 流言的最初传播者被她牢牢掌握在手中。 而护国寺不过是将那些传播者的背后主使勾出来的鱼饵。 云沐霏同样看不懂颜缨的想法,可自己只是做嫂嫂的,说的多了未必不会遭人嫌弃,只能低着头坐在一边想着多抄几遍经书,多少帮一帮她。 “娘,听说护国寺的玄明大师极善占卜之术,我想去求他为燕老夫人测算一下前因后果。” 颜缨快速抄写完一遍经书放下毛笔,起身同苏夫人商量。 “去吧,我们就在此处等你。”苏夫人到底是决定放手让女儿处理,但也只有今日这一次机会。 若明日外面的流言依旧如此,她就要出手了。 玄明大师是方丈的徒孙,传闻他的占卜之术是方丈的大徒弟亲传,如今虽未练到百算百中,但也是十有五六的精准。 方丈及其徒弟已经很少为普通人占卜,玄明刚好补了这个空缺。 颜缨带着两个丫鬟跟随带路的小和尚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玄明打坐的院子。 院子里还有五个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的妇人正对着挂在梅树上的提问交头接耳。 玄明为普通人占卜也不是毫无门槛。 每都会在院中的树上挂上新的问题,想要占卜者都需说出自己的答案,玄明满意便可占卜。 颜缨走过去,扫了一眼今日的问题。 世间最珍贵之物。 她稍加思考,走到旁边的桌案前,拿起毛笔一气呵成的写下答案。 很快就有小和尚将她的答案拿进房中。 “ 颜小姐,玄明大师有请。” 不消片刻,小和尚便走出来毕恭毕敬的请她进门。 还在交头接耳的妇人齐刷刷的望了过来,颜缨冲她们微微一笑,而后进了屋子。 玄明已经摆好了签筒,和蔼的请颜缨坐下。 “不知姑娘想算些什么?” 颜缨有些惊讶。 原以为进来之后,玄明会问关于答案的事情,没想到竟这么单刀直入,仿佛挂在门口的问题不值一提。 但随即又释然。 规则是玄明定的,自然是他想如何就如何。 颜缨腼腆一笑。 “我想算算这京城中到底是谁对我不利,为何这几个月总是被别人挂在口中议论,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得罪了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和我的命格相克,会因为同在京城中就因我而遭受血光之灾。”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站在院中的人只要竖起耳朵都能隐约听见些什么。 在院中想答案的几人现在哪还有心思想什么问题,都不约而同的往屋子边走的更近了些。 京城中的流言长了腿,在她们每个人的耳朵里都生了根,她们当然也会好奇事情的真相。 玄明突兀的听到这么多提问,神色未变,抬手拿起面前的签筒摇了起来,直到一支签掉出来才做罢。 他将竹签倒扣在桌面上,用手做出请的姿势。 “请姑娘将此刻心中所想的字写下。” 颜缨没有犹豫,抬手写下燕字。 第47章: 隔空对弈 玄明双手合十,眉目低垂,“阿弥陀佛,姑娘,从签面上来看,此时是黎明前夜,再等等太阳就升起来了。” “是我所求之事要迎来转机了吗?”颜缨急切追问,音量一时没控制住比之前似乎更大声了一些。 门外的妇人们交头接耳的内容立刻有了新的话题。 玄明但笑不语,拿起一旁写测字用的毛笔在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便让小和尚请她出门。 颜缨脸色变了变,拖延着动作慢吞吞的起身,又慢吞吞行礼离开。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脸上浮现出喜色,看向那些妇人的眼神都比刚才和善了不少。 “小姐。” 等在外面的孟春和清和快步上前扶住她,关切的话在唇齿间流转,最终碍于周围人太多,没有问出口。 但是颜缨上翘的嘴角早就将所有的答案说的淋漓尽致,至于细节自然有人为她补足。 护国寺你发生的事情不消半日便像长了脚一般传进京城 ,同时传开的还有将军府送去镇南王府的药材清单。 里面每一样药材都精挑细选,虽称不上价值连城但绝对对得上燕老夫人的病症。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个在市经历传播流言的地痞无赖被绳之以法,听说已经供出了幕后主谋。 “他们真的松口了吗?”苏夫人没料到女儿在背后下了这么大一局棋,回家的途中心里还有些后怕。 这棋盘上的棋子错综复杂,但凡有一个人脱轨,整个谋算就会落空。 颜缨俏皮的眨了眨眼,眉毛自然上扬。 “他们招不招供有什么打紧的?左右,我已经查清楚是谁做的,他们只不过是我的一张嘴而已。” “是谁做的?谁这么丧良心,故意在你成婚前败坏你的名声,但凡镇南王府有一个人相信这些事,往后你嫁过去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云沐霏替自己的小姑子打抱不平,也是在为那些同样为声名所累的女子不平。 “嫂嫂很快就会知道了。”颜缨脸上的俏皮渐渐散去,眼神变得深邃。 她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已经掉光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嘴里喃喃。 “瞧这天气离下雪也不远了。” “下了雪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又要活络起来了。”苏夫人有段日子不曾回京,看着窗外的景色,莫名想起自己还在规闺阁中时一到季节各家办的赏梅宴。 那时候的她就如颜缨一般的年纪,最是喜欢趁着这样的宴会时节和好姐妹们谈天说地,再将听来的新鲜八卦写进和颜震天的书信中。 她不由得望向身侧的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论是谁都不能坏了你的好事。这次你想自己出手,娘不拦着。但若是让我知道你处理的不干脆……” 苏夫人没有将话说完,但她们都心知肚明。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人既然敢对你出手,就应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云沐霏坚定的站在颜缨这边。 京城的舆论风向在她们从护国寺回来后就变了。 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讨论是什么人能买通那么多地皮散布谣言,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一开始大家都猜测是有女子嫉妒颜缨要成为王妃,所以才出了这样的损招。 可京城之中和镇南王相识的女子几乎没有,更何况镇南王还是不久前才封赏的,在这之前有谁见过镇南王呢? 后来大家又觉得是镇南王的仇家不希望镇南王后院和顺,但这样的猜想很快不攻自破。 镇南王在朝堂上能有什么仇家? 街头巷尾大家在嘴上过一遍的闲适在程岁的小院中变成了五张苦大仇深的脸。 好不容易能处着拐杖出门的楚意秋一出来就遇上了这事。 他知道这是哥儿几个从中作梗,故意挑拨颜缨和镇南王府的关系。 虽说他们的婚事是圣后钦赐,不容更改,但是给他们的婚后生活添些堵并不难。 “眼下那几个地皮都被关在大牢里,随时都有可能反咬我们一口,我们得做好准备,最好是能先下手为强。” 叶清玄以前是几个人的大师兄,如今是他们的主心骨。 在一旁煮茶的程岁目光追随,深情缱绻。 这段时间他们五个经常以各种借口在她的院子里小聚,给了程岁许多和他们亲近的机会。 离他们近了,得的好处也多。 家里的生活好,程岁的心思更是活泛。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喝茶。” 程岁将茶奉上,对每一个人微笑,只有叶清玄伸手接茶杯时她略作闪躲,露出些娇羞姿态。 可惜叶清玄正想着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真可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程岁并不气馁,想当初刚进国子监时他们五个哪个对她不是颐指气使?哪个不是拿她当丫鬟使唤? 要不是她扮柔弱、装愚钝、锲而不舍的围着他们跑,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想要做人上人,总要吃得苦中苦。 她装作不经意的在叶清玄身边坐下,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听来听去发现他们担心的不过是万一被供出来,让百姓议论,让家人失望。 “他们就没有在乎的人吗?”程岁好奇的开口。 “什么?” 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五双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程岁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就算是地痞无赖也总有死穴,师兄们这么聪明,怎么会拿捏不了他们?” 她微微仰头,眼神明亮如同暗夜星辰,仿佛眼前的不是师兄们,而是从天而降的无所不能的神明们。 楚意秋抓着拐杖的手抖然收紧,“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大师兄,你觉得呢?” “这么短时间哪里查得到?”叶清玄有些动心。 “分头查。”傅景越率先起身,没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江俞柳和霍榕也跟着站了起来。 “去查查吧,多知道一些也是好的。如今我们跟如颜缨的争斗看似是在暗地里,实则对于她来说早就已经是明牌了。” “好吧。”叶清玄不得不站起身,“意秋,你先回去等我们的消息。” “大师兄,我想跟你一起去查。”程岁不愿放过这个单独相处的好机会。 第48章:急着吧 叶清玄唇角蠕动,不是很想带着程岁出门。 虽然现在他们厮混在一起,但是平时他们都是在一起的,这次要分头行动,就是单独了。 如今他们在京城的风评正是乱的时候,再添一个. “大师兄,不可以吗?”程岁暗暗掐了一把自己,逼出通红的眼眶和要落不落不泪花。 和叶清玄对视片刻,不等对方回答,迅速低头抹了抹眼角。 “那算了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了,免得出去了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故意起身收拾桌上的杯子,“你们早些回来,我去西市买两刀肉,在买只鸡,做好晚饭等你们回来。” 以退为进,程岁向来玩的游刃有余。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动带程岁出门的心思。 “那就这样吧,咱们早去早回。” 到最后江俞柳是开了口,几个人得了想听的话,简单交代几句相伴出了门。 程岁到底是被留了下来,目送他们离开。 “真是死板。” 她嘀嘀咕咕的抱怨,等了一会才提着篮子出门卖菜。 常言道,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程岁是厨娘,对厨房的那些事了如指掌,更是早早打探清楚了他们的喜好。 去西市转上一圈,想要的食材就都进了她的篮子。 她特意买了叶清玄喜欢的鲫鱼,打算给他炖个鲫鱼豆腐汤。 “小姐,叶府派了人去监牢。” 清和急匆匆进来,带了颜缨等待的消息。 “派了谁?”颜缨放下棋子,关切的望过去。 孟春给清和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快给小姐好好讲讲。” “嗯嗯,”清和一边把水往嘴里灌一边含糊点头,喝完水胡乱抹一把嘴。 “也不算是叶府派了人,是叶公子使了银钱让人问关着的那几个有没有招供。他们按照小姐的吩咐答了,叶公子为此还在牢狱外待了好一会才走呢。” 颜缨挑眉,坐正身体,饶有兴致的听着。 “这次不止叶公子,傅公子,江公子,霍公子都在忙活呢。” “好生热闹啊。”颜缨嘴角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清和的动力更足,也不去接孟春递来的茶水了,口若悬河的把几个人在外打探消息的场面讲的栩栩如生。 要不是颜缨知道都是下面的人去打听的就要觉得清和是站在边上瞧着他们做的了。 “那几位公子也是不要脸,居然和人打听那几个地痞家里还有什么人,估计是想要用家里人威胁他们闭嘴!就这样还是君子呢,真是不知羞。” “他们看着是真的急了,开始乱投医。”孟春拿了蜜饯点心摆在桌上,方便小姐取用。 颜缨用手指戳弄盒子里的棋子,“他们是心里有鬼,只知道地痞进了牢狱却不知道问问他们是为什么进去的,自己吓自己。” “可不是吗?”清和应声,“他们做了亏心事” “小姐,门房送了书信过来。” 屋里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洒扫丫鬟的传话声。 孟春自然而然的出去取进来,恭敬拿给颜缨。 “应该是他们的最新消息。” 果不其然,颜缨一打开就看到纸上写着几人在天香楼的雅间里讨论应对之法的字样。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避讳还是太自负,居然敢在将军府的产业里讨论如何编排将军府的小姐。 “叫他们急着吧。” 颜缨起了逗弄的心思,打算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在响一会。 手里的信纸被丢进炭盆,瞬间化为灰烬。 燃起的点点火光里颜缨缓慢抬头,“程岁还住在那里吗?” “没有,已经换了院子,自从江家停了江少爷的零花之后就换去了永巷,因着距离暗街不远,又只是个一进的院子价钱便宜了不少。” 清和多去外面打听事情,对这些很是熟悉。 “怎会如此?”颜缨不解。 五个明面上都是公子哥,在京城的青年才俊里也是排的上名的。 凭着家里的势力,四个人在京城养个女人的银子不可没有,除非这当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小姐,要派人盯着那边吗?”清和见颜缨低头沉思,熟练的上前为她分忧。 颜缨想了想摇头拒绝。 “盯着让他们发现了也是个麻烦,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来。” “算了,先让他们急一会。” 颜缨摆摆手,“今天让你们送去镇南王府的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是王爷身边的苍耳接的,说是他家老夫人身体好多了,只是受了惊吓在休息一阵就可出门了。”孟春的差事解释起来毫不费力。 “七日了就好的差不多,如此看来燕老夫人和要燕小姐应当伤的不重。”颜缨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直觉得她们是无辜受自己牵连。 为此不仅时常让人送补药去镇南王府,还在库房里翻找适合送她们的见面礼。 她们这次实在是受了无妄之灾。 师兄们那她们作筏子的招数实在低劣,但胜算极大。 八字相克这种事谁也说不清道不明,但只要有由头再加上一点推波助澜就能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可惜他们对上的是颜缨。 在酒楼聊了许久,做好下一步打算的叶清玄和另外三个师弟回了程岁的小院,刚被程岁迎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四人面色皆是一僵。 他们光想着交换消息,安排事情,忘了出门前程岁说做饭等他们的话,这会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已然吃不下了。 偏偏程岁没看出异样,还特意拿出自己酿的米酒请他们品尝。 “这段时日若不是几位师兄照拂,岁岁真不知道日子要如何过下去。”程岁说的情真意切,叫人好不动容。 “大师兄,你尝尝这鱼汤,看看合不合口味?” “二师兄,红烧肉我在炉火上煨煮了许久,应当是软烂入味的。” “黄瓜丝是酸甜口的,这个季节难得有这么新鲜的呢。” 桌子上的菜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一看就是做的人用了心。 几个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又吃了一顿。 在外面得来的消息在吃饭的间隙讲给程岁,谁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不过是当个玩笑说与她听。 第49章:自乱阵脚 颜缨对于他们在一起的轻松氛围不感兴趣,只是在他们往牢狱里送银两的第二天放出了那几人被判三日后午门斩首的消息。 “今日把我们的人都撤回来。” “好的,小姐。” 清和猜小姐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五位公子能够放开手脚,如此这般才能露出更多的破绽来。 这确实是颜缨的想法。 毕竟护国寺里的消息已经在京城发酵了几天,眼下是时候为克星一名找个新家了。 他们那么喜欢毁坏别人的名声,不知道在自己的名声有损失会是怎样的反应。 颜缨不知为何,隐隐生出了一些期待。 以前在国子监时,他们张口闭口都是指责她高高在上,不懂得程岁作为普通人的可怜之处。 如今身份调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明白,毁坏一个人的名声意味着什么? “小姐,老夫人派来嬷嬷请您去主院。”孟春领着嬷嬷进来,一板一眼的传达。 颜缨闻言站起身,清和赶紧去取了狐裘。 “娘叫我可是有事?” 她一面让丫鬟伺候着,穿上狐裘,一面柔声向嬷嬷询问。 “夫人惦记小姐的婚事,总希望小姐出嫁时能更圆满些。”嬷嬷含糊其辞,温柔又坚定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倒是看不出异样。 “我明白了。” 颜缨抖了抖衣服,又望了眼外面的天气。 “走吧,我们早些过去,别让娘等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主院。 苏夫人坐在小塌上喝茶,房间里的地龙烧的人暖洋洋的。 颜缨掀开帘子的瞬间还以为到了春天。 “娘。”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扯开绑带。 跟在后面的丫鬟接住衣服退至一旁。 “坐吧。” 外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逃过苏夫人的耳目,尤其此刻见女儿面色红润,更知她心情不错。 方才心底的担忧一下子消散了,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娘,近几日越来越冷了,你说是不是要下雪了?” 颜缨知道娘叫她来主院想问什么,但对方不提起她也不想主动说那些糟心事,反正那些事情她都能自己解决。 苏夫人闻言抬头看向窗外略显发黄的天色,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确实是快了。记得去年家书上写的第一场雪就在这几日。” “娘记得这么清楚呢。”颜缨嘴角上扬,为自己在娘心里的分量而高兴。 “那是自然。”苏夫人笑的十分慈爱,望向女儿的眼神更是温柔至极。 “若是下了雪,你爹爹就该从城外的军营回来拿冬衣了,到时候让他再看一看你的嫁妆单子,若是有需要添置的地方…” “娘,你都快把整个将军府让我带走了,还有什么可添置的?” 颜缨对于越来越近的婚期生不出期待,尤其是想到出嫁后就要和家人分别,更是不舍。 “嫁妆要准备的是女子后半生要用的东西,自然是准备的越齐全越好。” 苏夫人记得自己出嫁时的嫁妆单子从日常用的器具到出殡时的棺材,可谓一应俱全。 如今多年过去,自己的女儿出嫁,又是嫁到王府里做王妃,这嫁妆必然不能比自己的薄。 颜缨抿唇盘算了一下日子,距离她和镇南王的大婚之日已不足一月。 “第一场雪落下,京中定然会办赏梅宴。你可挑几家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定能提前见见那位燕小姐。” 苏夫人曾试着打探过镇南王府里的消息,但百闻不如一见。 人和人之间见面之后攀谈几句,可比道听途说来的有价值。 “知道了,娘。”颜缨对于镇南王府里的人没什么想法。 于她而言,大家是被一道圣旨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平安度日是最好的结局,但若她们非要蹬鼻子上脸,她也绝不是那软柿子。 “你是个有主意的。”苏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尖,没再多说什么。 母女二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氛围十分温馨。 但另一边的五位师兄却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就突然判了斩立决?”叶清玄脸色黑如锅底,眉头更是拧成麻花。 江俞柳不知牢狱里的情况,派出去打听的人又没回来,便沉着脸不说话。 “大师兄,那些地痞没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程岁试探着开口,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 见叶清玄没有反驳,她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些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们又被判了斩立决,只要他们没了,谁还会知道他们和你们的关联呢? 就算到时候传出些风言风语,咱们只要不理会,过个几日,这事也就散了。 京城里每日有那么多流言蜚语,有哪个能一直被人挂在嘴边?” 程岁眼看着叶清玄的眉头微微舒展,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大师兄,颜小姐为了给燕老夫人祈福,可是亲自去了护国寺。这段时间京城上下都在说她是个心诚之人呢。 或许我们不该一直计较过去的事,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说不定当初她也是…” “她那么精于算计的人怎么可能是无心?”叶清玄毫不犹豫的打断她的话。 “她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还替她说话?岁岁,你可真是大度。” 程岁低下头,双手搅在一起。“岁岁不是替她说话,岁岁只是不希望师兄们为了这些事劳心费神。现在岁岁有师兄们的庇护,过得很好,不想因为过去的事不开心。 ” “你就是太心善了。”江俞柳温柔一笑。 “我被皇上罚了之后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颜缨那天带了圣后赐的手钏,今天想明白了,她就是故意的! 明明之前那些事都是她愿意的,到头来却反咬一口说我们逼她。” 叶清玄刚刚缓和的脸色再一次黑沉下去。 “颜缨就是个心机小人,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安安稳稳的做王妃?” 两个人愤世嫉俗的指责颜缨,完全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程岁悄悄扬起的嘴角。 骂吧,怨吧。 你们越不喜欢她就越能看到我。 我可是最需要你们保护的呢。 程岁快速眨了几下眼,在抬头时眼眶微红。 “无论如何她都要做王妃了,师兄们还是不要与她作对了。我怕你们会受伤。” 第50章:要态度 “我们怎么会害怕得罪她?”叶清玄眉头紧皱,不愿意被人轻视。 “颜缨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但我们也不差。”傅景越同样不愿低头。 这次因为颜缨搬出将军府,又特意用圣后所赐的手钏做陷阱,害得他们五个被责罚,连带着家族都受牵连。 他们三番五次的和颜缨做对,说到底是想要颜缨回来跟他们认错服软,要的是她卑躬屈膝的态度。 和程岁无关。 “一个镇南王府有什么打紧?” “才封不久,根基不稳。颜缨嫁过去也未必有什么好日子。” “圣后还让他们过完新年后回南郡。” “那地方临海水恶,在那儿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可不是吗?” “除了有个王妃的头衔,还有什么?” 程岁听着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颜缨的婚事,心里隐隐生出些轻蔑。 原本她觉得颜缨靠着祖上的荫庇做了正男王妃是运气好,现在却觉得这或许是颜缨人生路途走下坡路的开始。 她没去过南郡,但印象中每每有人被罚流放都最害怕去南郡,想来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师兄们的言论,程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门可别说了。要是传到颜小姐耳朵里可怎么得了?她出嫁到底是喜事,你们这样说多少有些触她的眉头。” 程岁很会拿捏几个人的心思。 他们越是表现出对颜缨都不满,她就越是要替颜缨说好话,彰显自己的宽容大度,显得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 “岁岁,你就是太善良了。”江俞柳眼神里的愤慨还未散去,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浅笑着责备。 程岁摆弄着腰间的香囊,“我只是觉得颜小姐出嫁是很重要的事。在我老家女子出嫁,家里可是会很热闹的,亲朋好友都要去道喜。将军府是高门,颜小姐的出嫁时一定也会很热闹。 我们好歹相处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她的眼神里有羡慕有畅然,但更多的是期待。 “自从皇上抄没了我的家产之后,我次次出门都带着斗笠,生怕被人认出来。要是到时候去路边看应该会被发现吧。” 眼中的期待渐渐消散,变成了落寞。 “师兄,你们家和将军府也算是世交,颜小姐出嫁,你们一定会去观礼的吧。可不可以回来的时候跟我讲讲当天的情况?要是能给我带一份喜糖回来就更好了,也让我沾沾喜气。” 程岁把自己说的可怜,连请求都显得卑微无比。 这个男人瞧了无一不动容,本就有所偏颇的心在此刻毫不犹豫的选择眼前人。 “颜缨出嫁有什么好去看的?” “怎么会不好看呢?我在老家见过县令娶小妾,粉色的小轿子被人簇拥着吹吹打打送进县令府,可热闹了。 颜小姐是将军府的独女,又是要嫁给镇南王做王妃,想必定是十里红妆,真叫人羡慕。” 程岁很清楚家里不可能为她准备这样的出嫁仪式,但想要成为高门主母未必只有门当户对这一条路可走。 只要,她的眼神不经意的扫过叶清玄。 “过完年我爹娘也要回乡去了,我想好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被皇上责罚之后,我们一家实在是没办法在京城立足。若不是师兄们时常接济,我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眼泪扑簌簌落下,程岁的情绪迅速低落,肩头一耸一耸的,看得人好生可怜。 “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未必不会发生一些大事。”叶清玄没料到程岁会突然说要走,一时也没想出什么挽留的话, 傅景越猛的坐直,身体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好不容易从那样的山野之地来到京城,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岂不是叫同乡之人都知道你们在京城过的不好了?” 霍榕同样不觉得他们一家人回去别能比现在过的好。“留在京城我们还能照顾你。” 楚意秋手指搭在自己断了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脸色沉静,对他们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不能总靠你们照顾呀,要不了多久,你们也都是要成家立业的,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我呢?” 程岁故作坚强的挤出笑容。 “好啦,我可是厨娘,有一门手艺傍身,回到乡里找个酒楼做帮工,总能养活自己。我老家距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那里不会有人知道我受了皇上的责罚,肯定有人愿意雇我。” “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她不经意的提起,但只要他们往深处想,就会发现现在的困境都是颜缨造成的。 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人越发深沉的脸色,程岁压着眼底的笑意欢快的为几人布菜。 “多吃一些,这段时日辛苦你们照顾岁岁一家,岁岁无以为报,只能多做一些好吃的犒劳你们。” “你也坐下吃饭。”叶清玄实在没什么胃口,塞进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程岁怯生生的看了看其他人,直到被江俞柳拉着墙硬按回座位上才半缩着肩膀诚惶诚恐的端起饭碗,嘴里依旧说着感谢的话。 五个师兄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接话。 一顿饭吃的诡异又和谐。 结束后,程岁亲自送他们出门,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口才回院子。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将刚才饭桌上发生的一切细细咀嚼,想要找到可以利用的东西。 过年后要离开京城自然是托词,想让他们留下自己才是目的。 但留在京城被他们几个养在外面并不是程岁想要的最终结局。 男子现在说的好听,一旦娶妻生子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必须抓住机会,嫁进高门,飞上枝头变凤凰。 以前在国子监颜缨总是对她十分轻慢,次次都是靠着五位师兄的袒护得些好处,既然他们能在那时候偏袒自己无数次,那如今为什么不能再多偏爱自己一些呢? 程岁越想越觉得成事的可能性很大。 “颜缨,等我也成了当家主母看你还怎么轻视我?” 她用力的刷洗着碗筷,仿佛手里捏着的是颜缨本人。 第51章:暴露本性 那些地痞到底还是被推去午门斩首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之后再去刑场的路上,将那些受人所托做出来的恶事通通抖落出来。 没去观刑的众人是在消息传开后才知道关于颜缨和燕老夫人相克的流言是有人刻意安排,甚至城门口的相撞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要不是那几个地痞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京城的人怕是要为了此事直接打上门去,好好问问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呢。 叶清玄在得知这些事情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沉默的走出丞相府,漫无目的的在街道游走。 走到人多的地方却不自觉的低下头总觉得周围的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以前他在京城是最光风霁月的公子,哪次出行不是满楼红袖招? 不知多少高门贵女对他有意,若不是,若不是…… 他越想头越低,手指紧握成拳,任由指尖陷入掌心制造钝痛。 “哎呀!” 一直低着头,毫不设防的与人撞在一起。 “你还好吗?”叶清玄慌张的伸手去扶对方,但见对方是带着斗笠的女子,手不由得僵在半空。 “没事。” 是熟悉的声音。 下一秒,程岁微微掀开斗笠,笑得十分惊喜。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是出来找我的吗?” 程岁快速捡起地上的竹筐。 好在刚才没买多少东西,被撞了一下也不用满地去捡。 “大师兄今日也是有口福呢,我在西市买到了一尾鲈鱼,最是适合清蒸了。” 叶清玄看他这样欢喜的模样跟着笑了起来。 “好。” 这回答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程岁丝毫不介意,大大咧咧的拽着叶清玄欢欢喜喜的往家中走。 耳旁时不时的传来人们讨论今天在我们看斩首时听到的八卦。 “你说谁会这么丧良心,特意安排那些事,陷害颜家小姐。” “这谁知道呢?说不准是将军府的人也有可能是看不惯镇南王。” “将军府平日哪有什么人啊?” 既然说笑着走远,程岁留意到叶清玄快要埋进胸口的脑袋勾了勾嘴角。 瞧啊,他们才是一路人。 都一样不喜欢有人比自己过得好。 等进了小院,叶清玄显然松了一口气,趁着程岁去做饭的功夫,他独自坐在火炉边一边看自己的手,一边想该如何应对这次的麻烦。 不明真相的百姓不一定能把他们挖出来,但是颜缨可不是傻的。 说不准她早就知道这些事是他们的计划,要不然她怎么会去护国寺上香为燕老夫人祈福? 她从护国寺回来之后,经常里指责她的流言就散去了不少。 叶清玄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 殊不知他此刻的不安在另一个人眼中就是绑在一起的绝佳理由。 颜缨自然也听说了外面的事情,对此她只是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将消息慢慢放出去。对他们也不必盯得太紧,就当我给他们一个暴露自己的机会吧。” “小姐,您觉得哪位公子会先沉不住气?”清和总是在外面打探消息,忍不住和颜缨八卦。 颜缨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模样像是要和我开个赌局,再压上二两银子。” “奴婢哪有二两银子呀?”清和一边额头一边往后退。 孟春往炉子里新添了些炭火,笑着为清和解围。 “小姐,不论他们谁先露出马脚,对咱们来说都是好事。” “是啊,小姐。反正在你出嫁前一定要把他们那些坏心思通通扼杀,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使坏才好。” 清和以手为刀在空中乱挥。 “小姐,以前老爷和夫人不在家不知道您在郭子监被人欺负,如今不一样了,有的诗人为您撑腰。” 两个小丫鬟心思单纯,满脑子都是在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颜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中的棋子转了又转。 “我猜叶清玄会最先沉不住气。” 他是五个人当中才学最高的,也是最自负的。 要不然也不会再自己做出那篇毫无指摘之处的策论后一口咬定她是请人代笔。 他宁可相信颜缨是请人代笔,也不愿意承认颜缨的真才实学,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住旁人非议? 是事实确实如颜缨所料,那些人被斩首的第二天,叶清玄就因为在书斋中和人争执时口不择言说出了颜缨非良善之辈的蠢话。 甚至在别人的一再刺激下还指责颜缨当初进国子监读书是牝鸡司晨。 这话就是谏官也未必敢说。 往小了说这是看不起女子才能,往大了说这是讽刺圣后曾经手伸的太长。 毕竟谁人不知准许女子入学堂的令是圣后下的呢? 当初皇上年幼,圣后垂帘听政,满国上下无不称赞。 “小姐,小姐!叶公子在书斋和人打起来了!叶公子落了下风,估计回去要挂彩了。” 带着消息回来的清和兴高采烈,脚步都比往日轻快。 “哦,因着什么事和人打起来?”颜缨饶有兴趣的放下手中的书册,好奇的竖起耳朵,一副乖学生听讲的姿态。 “还能是什么事?只不过是京城近日的流言蜚语。” 孟春准备了茶点,好让自家小姐听笑话时更高兴。 主仆二人很快就从清和的描述中看到了活灵活现的场景,皆是人俊不禁。 “如此也算是不打自招了。把剩下的消息都放出去吧,再藏着掖着可就不好玩儿了。” 颜缨从来都不是软柿子,如今对他们没了感情方面的顾及更是无需心慈手软。 镇南王也已经查清娘和小妹一进城门就被撞的前因后果。 他没有上门兴师问罪,而是直接将手里的证据连同弹劾的奏折直接交给皇上。 颜缨和镇南王都没有提前告知对方自己的计划,但却不约而同的放出了手中的底牌。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他们五个做的好事,朝野上下更是因为这些是在度对他们五个刮目相看。 五个师兄的家中一同遭了圣上责罚训斥,直接让他们几家人在京城抬不起头来。 叶丞相当日回家请了家法,不顾众人的求情,硬是把叶清玄打的昏死过去。 “孽子!你这是要把我气死才罢休啊!” 第52章:送上门来 叶夫人站在祠堂外用帕子捂着嘴哭泣。 她不敢替儿子求情,又做不到冷眼旁观,只能站在这里等。 没多久,被嬷嬷搀扶赶来的叶老夫人捂着心肝闯了进来。 “别打了,别打了!你这是要打死玄儿吗?” 叶老夫人哎呦哎呦的进了门,站在门口的叶夫人像是找到主心骨般迅速扶着她的衣角进去。 “娘,你怎么来了?”叶丞相持家法的手停住,脸上的怒气未消,眼神不悦的瞪着妻子。 叶夫人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不敢与其对视。 “我不来你就要少一个儿子了!”叶老夫人最是疼爱这个有才学的长孙。 哪怕叶清玄被皇上禁考三年,她依旧觉得这是叶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叶丞相咬着后槽牙,手里的家法握的更紧。 “少个儿子也好过沦为满京城的笑柄。娘,今天镇南王把罪证呈上,跪求皇上做主的时候,我简直无地自容!” 他想到同僚的目光,气呼呼的丢开家法,愤恨的跌坐在地。 “折子上没写谁是主谋,但是我们五家都受了罚,只要不是个瞎的都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都是这个孽子!” 叶老夫人让人看了叶清玄的伤,确定只是伤到皮肉才和儿子对峙。 “他才几岁?在外头受了委屈想着为自己争口气有什么打紧的?你作为他的父亲应该做的是替他出头、教他自立的法子,而不是在这种时候做严父! 以前你爹是怎么教你的?你爹让你在外头受过哪个女子的气?”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幼时何曾” “哼!现在不是你上房揭瓦的时候了就忘了本!” 叶老夫人袒护孙子,毫不避讳的翻旧账。 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犯过错? 叶丞相也不得不讪讪闭嘴。 “爹,算计颜缨的名声的确是我的错,我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她用一个手钏做局就能把我们五个的前程毁了,凭什么我们五个就要忍着。” 趴在长凳上的叶清玄破罐破摔,直接说出自己的不甘心。 “皇上罚颜将军一年俸禄,圣后却送了大批赏赐进门,还赐婚她与镇南王! 说到底,只有我们五家是怨种,面子里子都丢了。凭什么啊,爹,凭什么? 他将军府是高门,难道我丞相府就不是吗? 颜缨一个女子,能进国子监读书已是恩赐,她还想着超过我,超过所有男子,她凭什么?” 叶清玄越说越来气,越想越难过。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颜缨的错。 “颜缨在国子监受的苦都是她咎由自取!岁岁做我们的师妹乖巧可人,从不会像她那样骄纵,我们偏向岁岁也都是她逼得! 她要是有岁岁一半听话,我们又怎么会不管她?怎么会责罚她?” 叶老夫人并不清楚程岁的事情,对之前被皇上责罚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如今突然听到下意识的瞧着儿媳。 围着儿子哭泣的叶夫人心有灵犀,挪步过去附在她耳边简单解释了程岁的事情。 “厨娘?一个伺候人的玩意也值得丞相府的大公子为她说话!” 叶老夫人不等叶丞相发话,先一步给程岁定了罪。 “你去把人叫来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娘,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府里,把她带回来做什么?”叶丞相见过程岁,直觉不喜。 叶夫人觑着几人的脸色,小心开口。 “娘,贸然接女子进府不是好事,不如在外面见一面算了?” “胡闹!娘不知道朝堂之事你也要跟着胡闹吗?” 叶丞相被妻子的愚蠢气的闭紧双眼。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从今外后谁都不要再提。” 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站在周围的下人们,最终落在趴着的叶清玄身上。 “你回去养着,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探望!” 培养一个状元苗子不易,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能干脆放弃。 叶老夫人刚想开口阻拦,叶丞相便朝她弯腰行礼。 “娘,我的丞相职权已然少了一半,您若是希望叶家就此败落尽管为此子求情。大不了儿不做官了,陪着您回老家种地为生。” “哼!” 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叶老夫人涨的面色通红,扶着儿媳的手不甘愿的跟着抬叶清玄的小厮出去。 很快祠堂安静了下来。 叶丞相颓然的上前给祖宗敬香。 “祖宗莫怪,清玄只是一时想岔了才会走进死胡同,还愿祖宗保佑,让他早日耳清目明,不受女子蛊惑。” 直到香燃尽,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去了书房。 叶家都如此责罚爱子,另外几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似都是家法严苛,实则是为了他们在京中的名声。 颜缨没有错过这个好机会,学他们找了说书人,连夜写了新话本,为街头巷尾的人平添谈资。 “这次算是他们送上门来,真是便宜他们了。”苏夫人摸着镇南王府送来的礼盒,想着自家女儿受的冤屈,眉目低垂。 云沐霏放下茶杯,“好在这次镇南王府没中计。” “嗯,也是娘和嫂嫂准备的厚礼送的及时。”颜缨不居功,神色如常。 对于今天的场面她早有预料。 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夫子早就教过,如今看来师兄们学的并不好。 颜缨低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缨缨,今早门房送了许多赏梅宴、诗会什么的帖子,你看看有没有想去的?” 苏夫人不打算为了那几个不长脑子的小子败坏女儿的心情。 “是啊,缨缨,你看看,我听说国公夫人的赏梅宴在京郊的宅子办,还给镇南王府下了帖子,就是不知道镇南王府会有谁去?” 云沐霏看的出婆母的盘算,同样希望小姑子能高高兴兴的出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不去实在是过分了,可. “他们也会去吧?”颜缨想到那五家眼里有些不愿。 “缨缨,他们的家世摆在这里,不去是不可能的,但有娘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受欺负。” “嫂嫂也在呢,怎么会让缨缨受欺负?” 云沐霏和苏夫人一起宽慰颜缨。 “那好吧,我还没去过国公夫人在京郊的宅子呢,不知道是怎样的奇景。” 第53章:避不开 颜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来,苏夫人和云沐霏顺着她说起国公夫人的事情。 “她那宅子依山傍水很是风雅,你去了说不定不愿意回了呢?”云沐霏未出嫁前随着娘家的母亲去过国公家的宴请,对此有些印象。 苏夫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里面的隐藏信息。 “这次你娘是不是也会去?” “应当是要去的。”云沐霏回道。 苏夫人抬手叫来嬷嬷,“礼物多备一份给云夫人。” “母亲,不用这般,我们是去赴宴,又不是回我娘家,这样不太好。”云沐霏下意识的拒绝。 为人媳者,怎好让长辈为自己操劳。 苏夫人不以为意,只让人去准备。 “这次我和将军回京一直在为缨缨的婚事忙碌,家中的事情大多由你操持,疏忽了你。” “嫂嫂,你就让娘准备吧,什么都不带她不安心的。”颜缨适时出声。 “等缨缨出嫁后,我再让你回趟娘家。”苏夫人这样做也是推己及人。 当年她出嫁之后就陪着颜震天在北郡呆着,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后来自己有了儿媳就想着不让她走自己的老路。 云沐霏面色一喜。 哪个女儿会不想家呢? “谢谢母亲。” 颜缨抿着茶水,跟着嫂嫂笑开。 苏夫人眼看着现在气氛正好,再度提起嫁妆单子的事情。 基本都准备齐全了,唯一还没到位的就是嫁衣。 “绣娘还在赶制,应当是能在你出嫁前五日赶出来。” “那还急什么?提前五日不算耽误了。”颜缨对此毫不在意。 “这不是怕你觉得委屈?”苏夫人微微蹙眉,“旁的人家嫁女儿哪个不是准备个两三年,只你是圣后赐婚,耽搁不得。” 云沐霏但笑不语。 按照习俗走三书六礼可不得一年半载,再加上及笄后订婚的流程,两三年也只是刚刚好。 如今颜缨出嫁准备的时间还不足三月,要不是将军府人手足,有的东西一时半会还真凑不出来。 “不打紧的,娘也说我是圣后赐婚,光这就是京城独一份的风光了。”颜缨不在意大婚,左右嫁的是个不熟悉、没有深厚感情的人。 尤其是在同一嫁人之前还让她见识到了男人的劣根性。 那些一同长大的男人尚且如此,一个没什么接触的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奉旨过日子罢了。 “缨缨,镇南王是个武夫不假,但你嫁过去和人朝夕相处,日子未必不能蜜里调油。” 作一眼就能看穿女儿的小心思。 颜缨两颊发烫,将头偏向一边,“娘,你说什么呢?” “娘说的是实话。” 这会能待在屋子里的全是心腹,不用担心有人把话传出去,遭人诟病。 “突然赐婚是没有时间培养感情,但是感情在婚后培养也是可以的。你不要因为那几个蠢货就觉得天底下没有好男人了。” 苏夫人这是在和女儿掏心窝子。 “缨缨,你若是先入为主的把人想坏了,以后想改可不容易。”云沐霏同样真心希望颜缨过得好。 “我知道的。”颜缨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用眼神示意清和过来添茶。 气氛僵持也不好,苏夫人便由着丫鬟们鱼贯而入,进来添茶换点心。 孟春捧着新插的红梅置于窗边小几,送来阵阵幽香。 在茶香和果香中萦绕,带来别样的感觉。 颜缨偏着头像脸盈盈的望向那瓶梅花,“国公夫人的帖子来的真是及时,你们瞧,花都已经开了呢。” “可不是嘛,今年的第一场雪虽然来的迟,花倒是按季节开了。” 苏夫人的目光也被开的正好的红梅吸引过去。 谈笑间心情愈发好了。 为了去国国宫夫人办的赏梅宴。苏夫人特意为女儿新准备了一套翡翠烟罗千水裙,搭配雪狐裘。 不仅准备了这些,更是早早的去了颜缨的院子盯着梳妆,绝不让颜缨有机会将自己打扮的过分低调。 颜缨盯着发间晃动的金步摇忍不住嘴角上扬。 “娘,我这打扮倒像是去抢谁的风头。” “不要想这么多。国公夫人举办赏梅宴为的是联络京中的夫人贵女,你作为将军府的独女自然也是贵女。” 苏夫人在梳妆台上挑挑拣拣,想为女儿换一对更合适的耳铛。 颜缨伸手制止了苏夫人的举动,用另一只手晃了晃耳朵上挂的镶宝石绫花纹金耳坠。 “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出发。您不是还准备了礼物让嫂嫂送给云老夫人,若是去的晚了可就得当着别人的面拿给她了。” 苏夫人想到这事,只得作罢。 这时有嬷嬷从门外进来,说是少夫人已经收拾妥当,已经动身去门口了。 “我们也走吧。”颜缨立刻站起来,不给任何人继续装点她的机会,几乎是拉着苏夫人健步如飞的出了门。 穿着鹅黄底色绣百花团簇云光绸锦衣,外披银红羽纱面狐皮大氅的云沐霏端着汤婆子等在院中瞧见她们过来笑盈盈的屈膝行礼。 “母亲。” 苏夫人淡淡一笑,颜缨站在她身后回礼,而后快步上前和她并肩而立。 “今年新得的两块皮子给你们姑嫂二人刚刚好。” “新做的大氅很是暖和,还要多谢母亲割爱。”云沐霏抚了抚袖口的绒毛,眼底含笑。 小厮将准备的礼物拿上马车,夫人小姐则是由贴身的丫鬟扶上马车。 因着将军府有三位女眷,马车特意选了大些的,便只能走大路。 还未出城就瞧见了熟悉的标识。 颜缨拖着窗帘的手抖然一松,苏夫人挑眉,从缝隙里望出去,而后了然的理了理衣摆。 “同住京城总是避不开的。” “女儿知道。”颜缨当然知道躲不开那五户人家,只是想到要和才当众戳穿恶毒心思的人打照面就头疼不已。 不是不想面对,而是打心底厌烦。 在她看来,手钏事件之后就是和他们彻底撕破脸了,往后都无需再见。 若不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若不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她甚至都懒得关注他们。 “缨缨,你看那是不是镇南王府的马车?”云沐霏下意识寻找能让大家开心些的话题。 第54章:平静无波 颜缨架不住她的热情,侧着身子从窗帘的缝隙往出瞧。 出城的路就这么几条,大家会在这里撞见实属正常。 “不知道镇南王府今日是谁来参加宴会?”颜缨顺着嫂嫂的意图提问。 燕老夫人进城时伤到了,燕小姐情况尚不明朗。 “左右不过两个选择,不管能见到哪一个都好。”云沐霏认真回答,手跟着松开,遮住马车外的光景。 去国公夫人京郊别院的路上十分热闹,除了马车行驶的声音还能听见一些相熟的人相互打招呼。 颜缨坐在马车上听着周围喧闹的声音心情跟着松快了一些。 转动手中捻珠的苏夫人一路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瞧她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会儿若是碰见不长眼的一定要拦在她前头,绝不让人扰了她的好心情。 云沐霏没注意到她们,满心满眼想的都是等会儿要见到娘亲的喜悦。 说起来她们有段时日没见了。 “娘,今年我们要办冬日宴吗?”颜缨依靠在苏夫人的怀里,没话找话。 以往将军府没有当家主母在,所以从不参与后宅交际,但今年不同。 老夫人和少夫人都回来了,又有大小姐即将出嫁,按道理来说是该热闹一下的。 苏夫人闻言低头沉思。 “按理来说该办,可这段时日要忙着你出嫁的事情,等你出嫁后又离新年不远,算来算去,年前倒是没有合适的日子。” “不如等到年后。”云沐霏都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 谁不知道将军府的大小姐颜缨在和郑南王成婚后,圣后也只是允许他们在京中过完新年。 这宴会若是推迟到年后,颜缨未必能参加。 “年后就是春日宴了。”颜缨只当不知,笑着打趣。“春日宴也好,春天花多,随便一个由头就能邀请各家夫人小姐聚一聚。” “到那时再说吧。” 感受到马车行速减缓,苏夫人打断了女儿的畅想。 不久后便有丫鬟站在马车外询问的声音。 “老夫人,少夫人,大小姐,前方已经停了,不少夫人小姐的马车,咱们的马车进不去了,需得在此处等一等。” “知道了。”苏夫人高声回答,同时拉开帘子朝外瞧。 国公夫人设宴,京中的达官显贵几乎来齐了。 “原以为我们出来的不晚,哪曾想还是赶上了。” 苏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外头的马车。 颜缨和云沐霏也跟着朝外面看去。 “苏夫人,你也来啦?” 从一旁马车上下来的吏部尚书,徐夫人眼尖的发现了将军府的马车上来打招呼。 这让原本还想在车上多等一会儿苏夫人不得不起身。 “是啊。” 她率先下了马车。 颜缨和云沐霏紧随其后。 “今天好生热闹。”苏夫人站在路边看着前前后后的马车感慨。 “国公夫人相邀,怎有不来的道理?”工部侍郎,王夫人面带微笑而来。 不多时几个翰林学士的夫人也围了过来。 “还未恭喜苏夫人不日就要嫁女。” “颜姑娘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一见光彩照人。” 颜缨站在苏夫人身后微笑颔首。 苏夫人眼神慈爱的回过身将女儿拉至近前。 “是啊,我这几年远在边关,一直惦记着她的婚事,哪曾想圣后心慈,给我儿赐下这样的好姻缘。” “圣后良苦用心,也是念在我们将军府多年来在北郡的不易。”云沐霏从旁附和。 正说着话,云老夫人也已经到了。 “娘。”云沐霏欣喜的迎了过去。 “亲家。” 苏夫人礼数周全,夫人们也相互行礼。 眼前的马车队伍还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里距离别院不远,我们这么多人与其在这里等着马车不如走过去,你们意下如何?” 苏夫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大门,距离实在是近。 夫人小姐们往日坐惯了马车,今日听到她的提议左顾右盼,见大家都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纷纷点头答应。 “这里是女眷入口,我们从这里过去也无需担心会撞到男人们横冲直撞的马。” 锦朝民风相对开放,宴会上男女之间只需要用帷幔隔开。 至于分开出入之门也并不是因为男女,而是将乘马车和骑马者分开。 毕竟马儿需要让马夫牵去马厩,马车则需去开阔之地安放。 夫人们一路说说笑笑走在前面,年轻些的则是跟在后面同样聊着闲天。 颜缨被几个同龄女子簇拥着聊起婚事,她一直笑着耐心回答。 婚事不是她在准备,知道的未必比外人多。 “你的添妆可准备好了。”云老夫人没有和苏夫人她们一道,而是落后几步和云沐霏坠在队伍的最后。 云沐霏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颜缨出嫁又是圣后赐婚,女儿为她准备了六箱添妆,主要是书籍,草药和一些靠近南郡的产业。” “为娘记得你的嫁妆里有间铺子和百亩良田,在与南郡相交的西陵郡。” 云老夫人为女儿准备的嫁妆,一听女儿提起,心中便有数了。 “是那些。”云沐霏再次压低了声音。“女儿没给那么多。这几年南郡一直在打仗,西陵郡的收成也不怎么好。” “娘也为她准备了两箱添妆,你若是抽的开身可找个时间回来替娘看看。”云老夫人说完微微一笑,拉着女儿快走几步,追上队伍。 她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刚巧出来迎客的国公夫人立刻笑着招呼。 “你们这是约好了,怎的就一块儿进来了?”国公夫人几步迈下台阶,将大家往宅子里领。 “林夫人今日宾客众多,我们一到来不过是想替你省几次迎客的操劳。” 大家都在笑,脚下的步子没停,穿过回廊,缓步去了院中。 今日阳光正好,再加上林夫人在院中放了足量的碳盆,倒也不显得冷。 颜缨很快被周围的景色所吸引,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自大门进来,院中可谓一步一景。 虽已是深冬,但院子里的绿植和点缀其间的水仙,兰花,山茶花交相辉映,隐隐有些春意。 “ 你喜欢这些?”镇南王的声音突然出现,颜缨猛然一惊,下意识的回头,行礼的动作依旧平稳。 第55章:不欢而散 镇南王抬手止住了她行礼的动作。 “无需多礼。” 苍耳自觉躲到一边,不远不近的跟着。 颜缨顺从的起身,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夫人小姐们,抿了抿唇。 “王爷,燕老夫人和燕小姐还好吗?” 两人毕竟有婚约,这男王付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无法登门拜访已经很是失礼,若是此刻遇上了依旧不闻不问只会显得将军府家风不严。 “我娘腿伤未愈出不了门,小妹一直在家照顾。多谢颜姑娘关怀。”镇南王淡淡的回答道。 两人并排往园中走去。 “之前京中的流言颇多,本王一直忙着家中的事,等发觉时已经有些晚了。” 谈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镇南王的眼眸暗了暗。 他在南郡时只顾着打仗,从来没想过京城会有这么多尔虞我诈。 母亲和小妹进京操持他的婚事都会惹出这样的乱子。 若是意外也就罢了,可这偏偏是被有心之人刻意算计。 不仅伤到了母亲和小妹,还想挑拨他和未来妻子的关系。这些人实在可恨,若非如此,他也不想将这些事捅到皇上面前,惹他烦忧。 颜缨想到背后持刀之人神色微敛。 “这当中也有我的错。我该早早将那些事处理干净的,不然也不会有那日的变故。” 说起来还是她的责任更大。 他们五个是记恨自己,反倒是让两个无辜妇人遭了殃。 镇南王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冷哼一声。 “那些人也是小肚鸡肠,皇上已经已经下旨责罚,还不长记性,非要与人争个高低。” 颜缨很是讶异,下意识的偏头看他。心里想到几个师兄对于女子的约束要强行压制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面不改色。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用一个人的名节威胁对方。”镇南王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他们若是光明正大的和你对质,我能说他们是正人君子。如此这般躲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实在让人不齿。” 颜缨落后他半步,听着镇南王肆无忌惮的指责,心里的大石头渐渐落了地。 自从他们的婚事定下后,自己在京城的名声便一直不太好。原以为镇南王多少会有些介意,如今看来倒是半点问题也无。虽然这有可能是他装出来的,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让颜缨刮目相看了。 想想那几个师兄之前说过的话,那才是真真叫人寒心。 “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我的婚事是圣后所赐,自然是天作之合,谁也不能说半点不是。” 镇南王见颜缨一直沉默不语,以为她是担心外面的流言影响了她在王府里的声誉,顺口解释道。 “老夫人和小姐用了将军府送来的药材都说好呢。”苍耳 接收到主子的信息,也跟着说好话。 颜缨回神,冲他们展颜一笑。 “能用上就好。若是用完了尽可差人去将军府取用。” “多谢。”镇南王拱手行礼,态度不算谦卑。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庭院中间,镇南王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说话的夫人小姐们朝着微微颔首。 “本王要去林苑逛逛,颜小姐请便。” “恭送王爷。”颜缨垂首送他离开,独自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才回到苏夫人身后。 眼看着院中的人越来越多,林夫人侧身和嬷嬷对视,确定客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便让丫鬟们去安排红梅林的点心吃食。 “在此处聊的差不多了,不若一步去红梅林坐下瞧瞧梅花?” 林夫人高声邀请身旁的众人。 刚想问颜缨和镇南王聊了些什么的苏夫人随着众人起身,女儿和儿媳一左一右的簇拥在他身旁。 “娘,林夫人的园子布置的很是雅致,不知是请了哪家的匠人?”颜缨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和娘亲夸赞。 云沐霏眉稍微挑,“缨缨这是想以后找人家布置园子吗?现在会不会太早了些?” 颜缨听出嫂嫂语气里的调侃,不由得面上一热,双手不自觉附上苏夫人的手臂,撒娇似的喊娘。 “好了好了,快别逗你妹妹了,等会儿红梅都遮不住她的脸红。” 苏夫人嘴角不经意上扬,带着几分自得与宠溺。 可惜这种时候总有人前来煞风景。 叶夫人和傅夫人并肩而行,瞧见将军府的人笑的开怀忍不住轻哧。 “那么会搅事的人怎么可能脸红?” 苏夫人眉头一皱,都不用去看就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颜缨拦下想为自己出头的嫂嫂,皮笑肉不笑的觑了一眼叶夫人。 之前她和大师兄关系好时岳夫人也曾给她送过东西,如今倒是为了一些琐事成为仇敌。 不过她并不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没有谁一直吃亏是理所应当。他们既然在一开始就做了取舍,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没有人应该替他们负重前行。 叶夫人接收到她的目光,没来由的后背发凉。 今日出门前也曾像叮嘱过她不要和将军府以及镇南王府的人对上,就算是撞见了也要笑脸相迎,绝不能再生怨怼。 可她一想到还躺在床上的叶清玄便忍不住。 另外四家的儿子除了腿脚还不利索的楚意秋,其他三个今日都能来参加国公夫人的赏梅宴,甚至还有在宴会上大放异彩的机会。 独独叶清玄不行。 这叫做母亲的心头安能不恨? 江夫人和楚夫人眉头紧皱,同样感受到了危机。 但她们的家世比丞相家稍弱,没有与将军府对峙的勇气,只敢站在叶夫人身后张望。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女子读书太多,难免心胸狭隘,心思都被框在了书册之中,一点都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 叶夫人不愿承认自己落了下风,依旧跟着脖子辩驳。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听便知她说的是谁。 “圣后亲开女子读书之先河,为的便是让女子明事理辨是非。难不成圣后错了?” 颜缨的话语掷地有声,同样不曾点名道姓,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夫人。 叶夫人被盯的发毛,又想不出辩驳的话语,愤愤地甩袖离去。 走在前面的林夫人深吸几口气,依旧笑盈盈的带着大家往梅林走。 两方都得罪不起,她只好当看不见。 第56章:意料之外 颜缨静静地看着几位夫人闭嘴的模样,跟着苏夫人一起去梅园的路莫名变得漫长。 “人之长情。”苏夫人低声安慰道。 她知道娘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做母亲的在面对自己的孩子利益受损的事情后会天然的偏向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情绪不会因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不对或是被欺负的孩子有多可怜就有所改变。 她们未必不知道正确的做法,但情感的天平总是难以长时间维持平衡。 颜缨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周围的花花草草上,这个季节的梅花和特意培育的蝴蝶兰都是难得的景色,怎可辜负? 林夫人是用了心的了,因着院子里的多是红梅,为了不让蝴蝶兰抢了风头,选的都是清浅的颜色,随着今日的微风浮动仿若蝴蝶翩然起舞。 美好的景色对人的吸引力是悄无声息的,等颜缨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梅园时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坐下。 今天的主题是赏梅,林夫人不仅安排了坐在梅林里,还让人特制了梅花饼和红梅乌龙茶,一时间,香气在园子里交织,让人满心满眼只有红梅的心态,再也无暇顾及凡事苦楚。 “林夫人当真是别出心裁,用红梅做了这么多东西。”苏夫人在尝过桌上的点心后真心实意的夸赞。 “我那会这些?年年邀大家赏红梅,还是我家媛儿说没什么新意,磨了我好久按她的意思做了这些,也请大家尝尝。” 林夫人的女儿,林乐媛今年十四,明年将要及笄,也是时候带出来和夫人小姐们交际一番。 颜缨随着林夫人的话语和众人一起看向坐在她身侧,身穿粉色妆花缎百蝶扑花纹冬袄,搭配同色系的穿花百褶裙的林乐媛,她头上的珠花隔得太远看不清是玛瑙还是珊瑚,只让人觉得热烈。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合该如此。 她没来由的想起自己的及笄礼。 那时候几个师兄对她还是偏宠的,送的礼物都很用心。 记得大师兄送的礼物里有一直温润的白玉簪,一端雕刻成白莲模样,中间还镶嵌了几颗米粒大小的蜜蜡做花心,看着 回忆的太投入,她好像看到白玉簪在眼前晃动。 颜缨摇摇头,嘲笑自己痴心妄想。 那簪子早就被程岁要走了,哪里会被自己瞧见? “小姐,茶凉了,奴婢为您换新的。” 丫鬟瞧她摇头晃脑,赶忙过来伺候。 颜缨点点头,道了谢,再抬头时神情一僵。 她切切实实的看到了那簪子并且戴它的人是程岁! 真叫人意外! “怎么了?”云沐霏注意到颜缨的僵硬借着吃点心的动作侧身询问。 “没什么。”颜缨慌张的掩饰,但眼神不自觉的偷看程岁。 她今天的装束看着和穿梭在宴会中间的丫鬟们相同,独独多了那簪子。 颜缨知道她在被皇上抄没了不义之财后一直靠着几位师兄的接济过活,不清楚她需不需要出来做工。 但又觉得不对劲,国公府在京城也有十数年,不可能办宴会时需要临时在外雇人。 那她是混进来的?来做什么呢? 颜缨思绪乱如麻,一时扯不出头绪。 “你们年纪轻的可以去院子外的梅林走走,总陪着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没什么意思。” 茶喝过一轮,林夫人作为主人和大家说了宴会其他的玩法。 至于带大家去梅林的当然是林乐媛。 云沐霏起身,和苏夫人行礼,“缨缨,你不去看看吗?” 赏梅宴的精髓在于去梅林观景后的有感而发。 吟诗作对有之,丹青留念有之,也有抚琴跳舞者,总能给人留下美好的回忆。 “娘,我去去就回。”颜缨偷瞄了程岁一会,见她一直在忙着照顾席间的人,心下稍安。 来的路上没老听嫂嫂和娘讲林夫人布置的梅林在冬季有多美妙,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况且到目前为止,除了遇见了几位师兄的母亲并没有看见他们,颜缨心里是轻松的。 她还没有做好和他们正面对上的准备。 可惜她忘了程岁一直是围着几位师兄打转的事实。 “哥哥!”江书瑶和婢女折了几只红梅回来,提着裙摆兴冲冲的闯过去,全然没注意到路上有人。 颜缨和云沐霏穿过林子远远的瞧见这边有个凉亭,想着过来歇一会,还没到就被人撞的跌坐在地。 “这位小姐,你没见到这里有人吗?怎么能跑的这么快?”云沐霏无暇去看过去的人是谁,立刻扶起颜缨查看有没有受伤。 已经注意到凉亭里坐在一起喝茶的傅景越、江俞柳和霍榕的颜缨脸色僵住。 “可伤到了?”云沐霏上下打量,颜缨犹如提线木偶任由摆布,她察觉到了不对,眼神在周围逡巡。 凉亭里的人大碍眼,她无法忽视,嘴里下意识发出轻嗤。 “真是晦气。” 隔得不近又刚好迎着阳光,颜缨没看到几个师兄陡然变白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嫂嫂,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知书达礼是留给知书达礼的人,对这些人不用给好脸色。”云沐霏拉着颜缨的手就要走。 自从颜缨从国子监回府之后和他们就没怎么见过面,可他们重伤颜缨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她不能保证这几人不会借着今日的机会再度摸黑颜缨。 今天镇南王也在这里,要是被设计看到些什么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嫂嫂说的在理。”颜缨也不想和他们说话,该说的在和程岁争关注,顺从师兄们的心意让渡底线的时候已经说完了,如今碰上只剩下怨怼,不如不见。 江书瑶对颜缨诸多不满,见她和自家嫂嫂站在不远处说说笑笑下意识的认为她是在编排在座的几人,说不定还说了自己的坏话。 “哥,颜缨是不是在说我?我刚才从树林里出来想着让你们看我新折的梅花,哪里看得到她们在哪?况且哪有人站在拐弯看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挡路!” 江俞柳斜了一眼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出来交际的妹妹,眼睛盯着不远处看起来容光焕发的颜缨,心里闷闷的。 第57章:口舌之争 “嫂嫂,我没事。既然这里有人,我们就去别处吧。”颜缨扶着云沐霏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傅景越先她一步跳出来,站在凉亭门口热情相邀。 “云嫂嫂是走累了要歇脚吗?这亭子宽敞,多坐几个人也不打紧。若是再往前走,那边的男客更多,可未必会有这么宽敞的位置。” 上次去将军府赔礼道歉,被颜缨送还了这些年送过去的所有礼物,面子上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当时云沐霏在大门口碰见他们时依旧给了好脸色。 傅景越便下意识的将颜缨之前的行为当做将军府的筹谋。 她小女儿心性,非要在之前的事情上争个高低。但将军府的长辈们还是明事理的。 “不用了,傅小公子。在座几位和缨缨的关系已经不适合同坐在一个凉亭下喝茶了。”云沐霏冷脸拒绝,半分好脸色也无。 颜缨微微侧身拿后背对着他们。 这做派同以往在国子监时为程岁出头后又给自己一个甜枣的模样,没有任何分别。 那时候颜缨对他们还保留着青梅竹滤镜,只以为他们是被才认识不久的人蒙蔽了双眼。如今看来,程岁不过是扯下了他们的遮羞布,让他们有了理由暴露本性。 傅景越扯出来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讶异的盯着云沐霏,像是要把人盯出个洞来。 “嫂嫂,我们走吧。”颜缨一刻也不愿停留,拉着人慌不择路的往树林深处走。 江俞柳看似毫无动作,实则攥着茶杯的手骨节发白。 “颜缨真是犟。明明只要跟我们低个头,这事情就能过去,何必要闹得这么难堪。”霍榕故意提高音量,生怕还未走远的人听不清。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 云沐霏质问的话还未说完,颜缨已经将人拉去了梅林深处。 “缨缨,你慢些,嫂嫂快要跟不上了。” 颜缨咬着后槽牙,一路走到人迹罕至之处才停下来,松开了嫂嫂的手。 “他们才遭了皇上的责罚,怎么还有脸让你低头认错的?你刚刚就不该拉我走,就该让我好好骂一骂他们!” 云沐霏发酸的手腕,嘴里嘟囔着,小碎步在原地踱来踱去,一抬头撞见颜缨眼底的水光,一肚子的抱怨瞬间卡了壳儿。 “上去吵一架也不过是成口舌之快,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他们受了皇上责罚是真的,但是京城上上下下未必知道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不过再等一等,等我出嫁之后,再将这些事原原本本的散播出去,叫他们程程名声扫地的困苦。 嫂嫂,我若是这会儿与他们争执,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颜缨是被婚事困住了。 她 是板上钉钉的镇南王妃。 若是在还未成亲之前就深陷流言之中和四五个男人纠缠不清,就算她是受害者,也必定会遭人诟病。 云沐霏愤愤不平的抿紧双唇,双手用力攥紧手帕,后槽牙磨的嘎吱作响。 “不过今天他们在镇南王手里可讨不到什么好。” 颜缨神情放松的往外瞧。 镇南王今天来参加国公府的赏梅宴,身边必定围着一群公子。 而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镇南王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但凡有结交的可能怎么会愿意少说话? “他一个男人还能像妇人一样嚼人舌根不成?”云沐霏不觉得他能用三言两语给那几个混账东西定罪。 颜缨嘴角上扬拉着她找了块大石头,让丫鬟铺了帕子坐下。 “镇南王前脚递了折子,说有人坑害家人,后脚他们五家就遭了训斥,叶丞相更是丢了一半实权。皇上虽未明说缘由,但是大家难道不会猜测吗?” “最好能猜的准一点。”云沐霏嘟囔道。 颜缨对此颇为期待。 如果镇南王身为男子可以维护家中女子的利益,或许他们的婚后生活会稍微好过一些。 只是这样的话,她不好意思和家中的亲人说。 两人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周围渐渐热闹起来,耳畔隐约能听见男男女女吟诗作对的声音。 “应当是林乐媛和其他同龄人玩儿开了,可要过去看看?”云沐霏四下张望间已经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大家来这里是赴国公夫人的约,颜缨不好一直不露面。 况且已经见到了不想见的人,就算等会儿再次相见心里也已经有了准备。 “过去瞧瞧吧,看看今年是谁又拔得头筹。”颜缨调整心情,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前十年一直在国子监里读书,这样的诗词茶会她都没怎么见过,今天就当是来开开眼了。 她们过去时林乐媛正和一绿衫女子在红梅树下跳舞,有旁边的琴声相合,宛若仙女降落凡尘,扬起红梅片片。 颜缨被周围的氛围感染,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这几年若是母亲在京中你也会参加许多这样的诗会。” 云沐霏观察颜缨的神情,通俗的将她欣赏的目光归结为羡慕。 “国子监对学子的考核很频繁,我哪有时间?”颜缨挽着她的手臂,毫不在意的挑眉。 女子的才华不应该只在社交场上展示。 圣后允许女子入学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女子走出家门,为家国的强大做贡献。 颜缨看她们在看似宽广的院落里翩翩起舞,享受胜似春光的冬日,高兴之余难免心生落寞。 隔着人群,江俞柳带着妹妹和两个兄弟遥遥的观望颜缨。 “霍榕,颜缨离我们好远。”江俞柳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捻动,似在自言自语。 “远是应该的。”镇南王突然出现, 缓步上前将几人甩在身后,连个正眼都不曾给他们。 傅景越回头,目光跟随镇南王向前移动,眼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不解,最后变成质疑。 他上下打量镇南王,想着这就是颜缨要嫁的人,看起来也没有多好。 虽然身形高大,但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武夫。 颜缨是个爱读书的,嫁给这样的夫君两个人能说得上几句话? 呵。 傅景越莫名笑起来,多少带了些幸灾乐祸。 “ 还想被罚?”镇南王站在他们前面活动手腕,好像一回身就能给他两巴掌。 霍榕手腕翻转,用折扇将傅景越压到自己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