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春夜》 第1章 你就不能学学好? “蓝小姐,请问你确定要买下安息园66号墓地吗?” “是的。” “你可否为我们提供一下逝者的死亡证明?” 蓝桉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而后低低回应了一声,“她还没死,不过快了。” “那请问你与墓地的使用人是什么关系?” “……是我本人。” 电话那头忽尔沉默了,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没有过多询问,“好的,那请你一周内携带相关证件,过来签署合同,并交清全款。” 挂断电话后,蓝桉望向了手中握着的一张检查报告单。 确定携带亨廷顿舞蹈症致病基因几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一周前,她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意外发现了一张亨廷顿舞蹈症的诊断书。 这让她很讶异,父亲是多年前在建筑工地意外从高空坠落身亡。 在此之前,无人知道他患病的事。 蓝桉从未听说过什么叫亨廷顿舞蹈症。 她上网一查询,惊恐的发现这竟是一种染色体显性遗传病…… 想到她还未出生,便早年夭折的姑姑。 她惶惶不安之下一个人偷偷到医院来做了个检查。 原本以为这种病遗传的概率应该不大。 可是现在…… 一纸基因检测报告,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亨廷顿舞蹈症是一种神经系统的疾病,主要表现为运动障碍,你确定携带了这种致病基因,意味着你在未来的一年内会发病,概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你父亲当时已经确诊,那么可以确定他从高空坠落就不是意外,而是他犯病了,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该病目前无药可治,治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直接被医生宣判了死亡。 人生的至暗时刻,她第一时间想联系的人就是小叔荆释川。 可是给他连打了两通电话,都被挂断了。 指尖颤抖地第三次拨出他的号码。 再次被挂了…… 手机从手里脱落,无力阖眼,一行清泪从眼角边滑落。 记忆恍惚回到多年前。 父亲去世,母亲带着五岁的她,改嫁到荆家。 五年后,她的继父荆志钊又去世。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下着磅礴大雨,母亲拉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说: “桉桉,妈又要嫁人了,只是这次妈不能再带着你,因为那家不许我带孩子,以后你就留在荆家生活吧!” 说完,母亲就走了。 她哭着追出去,在大雨里死死地拽着母亲的衣袖质问,“你把我留在这里怎么办?我跟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呀……” 母亲急着坐出租车离开,狠心地将衣袖从她的手里扯出来,匆忙说了句: “荆家老太太喜欢你,荆家小叔对你也好,他们不会赶你走的,他们家有钱,不多你这一张嘴吃饭。” 出租车无情离去。 她在大雨里痛哭流涕地追着跑。 一个趄趔,她摔倒了,撕心肺裂趴在连绵的雨幕里,她一点点地看着母亲消失。 那一天,她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了…… 直到一把伞撑在她的头顶,一个清明如月的男子缓缓蹲到她面前。 疼惜地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温暖的大手轻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男子清晰而有力地对她说了句,“桉桉不哭,以后小叔养你。” 正是这一句,小叔养你。 是荆释川撑起了她整个灰暗的童年。 成了她后来青葱岁月里的光。 相依为命的十年,她和荆释川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又陪着自己长大的男人,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结果却不尽人意。 如果没有那一晚。 她趁着小叔酒醉,偷偷爬上他的床。 用少女青春稚嫩的身体,紧紧贴住他成熟男人伟岸的身躯。 贪恋地嗅着他身上薄荷草的香味,鬼使神差地吻上他的唇。 她就不会被小叔愤怒地推开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小叔生气的样子。 怒火像天边的乌云笼罩的他宛如地狱中走出来的撒旦。 他眼底泛着寒冰冲她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当年你妈就是这样爬上我大哥的床,才逼得他娶了她,现在你也想效仿吗?” “你就不能学学好?非得让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有其母必有其女才满意对吧!” 他的言辞尖锐而刺耳,如同利剑一般刺入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蓝桉被他吓到了,手足无措之下不合适宜的告白,“小叔,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才……” “喜欢我?”仿佛触碰到了禁忌的底线,荆释川眼底的怒火无法遏制,“你妈嫁给了我大哥,你是不是也想嫁给我?你们母女是想先后嫁给我们两兄弟吗?” “蓝桉,你有这种想法就是可耻的,你有这种想法就是……”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大、逆、不、道!” 难堪的屈辱感瞬间犹如一场狂喷的岩浆,猛裂地冲击进蓝桉的内心。 让她的心剧烈绞痛起来。 面色惨白之下,舌头也仿佛打了结,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硬是从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如此罪大恶极的事情…… 就是这鬼迷心窍的一晚,拉开了她和小叔之间的距离。 如果没有那冲动的一晚,或许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依旧对她呵护倍至,宠爱有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给他打电话,他连接都不肯接。 目光再次落到无情的报告单上。 上天可真是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大逆不道,所以报应才来得如此快吗? 无尽的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一如十年前那个晚上,她觉得自己又被世界遗弃了…… 蓝桉不知道自己在外面逗留了多久,直到暮色时分,手机传来一条短信: “客人们都已经到了,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小叔,今天我给自己挑了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是一块墓地……” 信息编辑完成,准备发送时,想想却又全部删了。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吧。 今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在晏城女孩子二十岁的生辰尤为重要。 相当于一个礼。 荆释川答应会在今天为她好好操办。 她也原本计划在今天继续向他告白。 从前她总是觉得,荆释川会拒绝她,一定是因为她太小了。 等她长大了,他应该就会考虑的。 蓝桉强打起精神,回到了荆园。 偌大的庄园占地近千平,里面的豪宅别墅是她和荆释川的住处。 园内已经布置过了。 到处飘荡着粉色的气球。 是她喜欢的颜色。 可她内心却无半分欢喜。 一眼就搜寻到了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身影。 熙攘的园内,周遭是来往的人,他一只手随意地裤袋,站在人群中和宾客说话。 身上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英气逼人的脸上,面沉似水,目光幽幽地望着前方,在这么一个嘈杂且又喧嚣的环境中竟如遗世独立,让人一眼望穿。 蓝桉拖着僵硬的身体朝荆释川走过去。 到了他面前,轻声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率先走到了别处。 荆释川蹙了蹙眉,跟了过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荆释川对她的呵护,让她对他的爱,就像野草在心间疯狂蔓延生长。 如今深爱的人就在面前。 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他说自己生病的事。 几度启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以为她又要告白。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荆释川突然道,“我和苏禾要结婚了。” 大脑轰的一声。 周遭一切事物仿佛都没了声音。 心像是被放在一只平底锅里用小火煎着,吱吱啦啦的响,吱吱啦啦的疼。 荆释川在半年前交了一个女朋友苏禾,她是知道的。 却天真的以为那可能只是做做样子给她看。 可是现在,他说他们要修成正果了…… 拼命忍着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指甲用力掐进掌心,蓝桉强撑着濒临破碎的身体从齿缝间颤栗问出:“小叔,一定要在今天宣布这样的消息吗?” 第2章 恃宠而骄 荆释川不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苍凉。 又在她心口上补了一刀,“在你的生日宣布我的婚事,双喜临门,不好吗?” 说完,漠然地走开了。 双喜临门…… 蓝桉的心脏痛到痉挛。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可纵然她拼命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却无法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只想逃离。 逃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迈动着狼狈的步伐,仓促想要离开,却在走到泳池边缘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桉桉!” 脊背一僵,她立在原地。 苏禾言笑晏晏朝她走过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询问: “这里布置的怎么样啊?你小叔那个工作狂没时间操办,把挑子全撂给了我一个人,我今天可是忙了一天呢。” 指甲再度掐进掌心。 蓝桉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毫不领情的回了句,“不怎么样。” 苏禾一愣,脸颊着扯出一抹僵笑: “不怎么样吗?你小叔说你喜欢粉色,这可都是按着你的喜好来的。” 他知道她喜欢粉色。 却不知道她讨厌苏禾吗? 见她默不作声。 苏禾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桉桉,你不用对我这么有敌意,我跟你小叔要结婚了,马上我们就要是一家人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跟荆家非亲非故,怕我以后苛待你,你放心,就算你不是你小叔的亲侄女,将来小婶我也会对你和希玥一视同仁。” “我爱你小叔,我就会爱屋及乌,我若不是这样的人,你小叔也不会选我。 心脏似乎已经痛的麻木了。 蓝桉无波无澜的目光,轻轻睨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男人。 小叔,这就是你选的女人吗? 话说得漂亮,却明里暗里地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很想知道,在小叔心里,到底谁才更重要…… 轰隆一声。 苏禾没有任何防备的,突然整个人被蓝桉给拖进了泳池内。 一道水花掀出水面。 有宾客开始尖叫,“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荆释川第一时间回头,当看到泳池内两道挣扎的身影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一跃扎进水中。 目标明确地游到苏禾身边,一把拖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岸边。 蓝桉眼睁睁地看着小叔弃她而去…… 身体下沉的瞬间。 心也一同坠入深渊。 最终她还是被荆家的保镖给救了上来。 当她槁木死灰地被救上岸时,小叔已经带着他受到惊吓又浑身湿透的未婚妻换衣服去了。 他好像忘了她的存在。 “姓蓝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干嘛拖我苏禾小婶下水?” “你可休想要抵赖,我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是你把我小婶拽到水里去的,你说你一个穷要饭的,谁给你的底气敢这么嚣张?”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可是我们荆家,你一个流浪狗吃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嗟来之食还这么为所欲为,你还要不要脸了?” 荆志钊的亲生女儿,荆希玥狰狞着一张面孔,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咒骂。 蓝桉此刻脑袋都是放空的。 以至于她像个活死人一样,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这么气急败坏,是因为我把她拖下水,没把你拖下去吗?” 她伸手拨了一下自己额前滴水的刘海,“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哗地一声,她一脚又将荆希玥踹水里去了…… 这一狂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 人群中开始传来指责声—— “天呐,这是什么人?这么野蛮!” “太过分了,这可是荆总的亲侄女,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怎么敢……” “荆总的未婚妻为她的生辰忙前忙后,她非但不感激还将人推下水,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早听闻荆家的养女目中无人,猖獗任性,今日一见,真是只有最恶劣没有更恶劣!” “走了走了,要不是看在荆总的份上,谁愿意来给她过生日啊……” 人群逐渐散开。 荆希玥也被保镖从水里捞了上来。 她因为猝不及防,所以呛了不少水。 此刻,她整个人都要气炸了,落汤鸡一样坐在地面上,对着已经转身要离开的蓝桉破口大骂道: “死野种,你这个没人要的可怜虫,你如此歹毒心肠,将来你一定不得好死!” 蓝桉行走的步伐蓦地一顿。 荆希玥瑟缩了一下,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她担心蓝桉这个疯子是不是又要来攻击自己时…… 不料,她却只是轻轻转过头,突然对着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你这张嘴,还真是开了光。” 荆希玥愣住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蓝桉这一瞬间的笑容,竟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凄凉。 蓝桉落寞的身影走到蛋糕架前。 抱起一块蛋糕,进了别墅。 外面的宾客很快走光了。 原本热闹的庄园,恢复了宁静。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 她知道是荆释川。 她能从一千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中听出他的脚步,因为那九百九十九个人的脚步踏在地上,只有他的脚步踏在她的心上。 荆释川挟裹着一身凌冽的寒意,蹙眉走了进来,目光冷淡地落在蓝桉身上。 有片刻的沉默。 蓝桉蹲在地上,像一只木偶。 双眼呆滞地盯着地面,直到眼眶开始酸涩难忍,才轻声问: “小叔,今天为什么要先救苏禾?” “她不会游泳。” “我就会吗?” 仿佛积压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 荆释川漆黑如墨的双眸迸裂出一道冷怒的光痕,“你不会游泳你拽着她下水干什么?拽她一个不行还要把荆希玥也踹下水?你一定要像个刺猬一样,摆出与全世界为敌的姿态吗?” “是不是这么多年我太纵容你了,才养出了你这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毛病?” “蓝桉,你给我听好了,当初留你在荆家,我是看你可怜,是不忍心看你流落街头,而不是让你将这份怜悯当成恃宠而骄的资本!” 可怜…… 十多年的情分,用了两个微不足道的字眼就轻松了结了。 荆希玥每天都喊她可怜虫。 为什么同样是可怜,荆希玥说出来她没有感觉。 从荆释川嘴里说出来,她的心就碎成了千万片…… “小叔,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感谢你这些年的怜悯,那就好人做到底,今天再继续可怜可怜我,陪我一起吃完这个蛋糕可以吗?” 她不一定再有下一个生日了。 荆释川清寒的眸子冷冷瞥她一眼,说出的话同样没有温度。 “我要送苏禾回家,她今天被你吓到了。” 冷漠的语言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着男人决绝转身的背影,蓝桉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梗住,忍了一晚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两眼一热便泪落如珠。 “小叔,我要死了。” 或许是因为泪太真了。 所以溢出口的话有些颤。 已经迈步的男人,背影明显一僵。 再转头时,眸内迅速又点燃起两簇烈焰。 “每次为了留住我,你都是谎言连篇,今天头疼,明天肚子疼,反正你总有借口,现在更是以死相骗,蓝桉,下次你能不能找个更好的借口!” 男人最终还是狠心离去。 蓝桉独自吃掉了手中的那份蛋糕。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到皎洁的月色下,小叔体贴的将手腕上搭的外套,披到了苏禾身上。 随后为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车子绝尘而去…… 20岁的生辰,就这样拉上了帷幕。 20岁的生辰。 蓝桉没有等来荆释川的爱。 却等来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 所以,她在20岁时许下的愿望是…… 小叔,我放弃爱你了。 第3章 趁早把她嫁了 一夜无眠。 清早,蓝桉拖着虚乏的身体,苍白着一张面孔,来到了荆家老宅。 自十岁那一年,母亲将她丢在荆家后,除了小叔,就只有荆家阿婆对她最好了。 可是现在,九十岁的阿婆已经病入膏肓。 她也快死了。 阿婆的主治医生说,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横竖是熬不过秋天了。 一只脚跨进老宅的大门,远远就听到了林曼君气急败坏的声音,“家里养的一条狗,现在还咬起了主人?王管家,打电话让她给我滚过来,我问问她是不是想…… 林曼君话没说完,抬眼正好瞧见蓝桉进门,立马凶神恶煞道,“好啊,我正想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反了天?居然敢将我的宝贝孙女踹到泳池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你不过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赏你一口饭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谁给你的勇气敢这么猖狂!” 林曼君是小叔的母亲。 她从来都不待见她。 只是以前碍于婆婆,多少有些收敛,现在老太太病倒了,没人护着蓝桉了,她也就无所顾忌了。 每次蓝桉来探望阿婆,都要被她恶语相向。 也正是因为母亲的这份不待见,五年前荆释川就带着蓝桉搬出了老宅,单独住在荆园。 若放在之前,林曼君这样质问,谁给她的勇气敢这么猖狂时…… 她会理直气壮的回答,小叔给的。 可是现在,她没有底气这样说了。 第一次收起身上的锋芒,她默不作声朝老太太的房间走去,身后忽地又传来荆仲文的声音: “你到底打算赖在我们家到什么时候?以前你年纪小,没办法独立生活,养你就养你了,可现在你已经过完二十岁生日了,是个成年人了,能自力更生了吧?” 蓝桉指甲攥进了掌心。 这位她名义上的爷爷。 也一直都不喜欢她。 却也是头一回对她明确下了驱逐令。 “等阿婆走了,我会离开的。” 蓝桉回头朝他望了一眼,“阿婆疼了我十年,我理应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这是蓝桉的心里话。 她的确做好了,阿婆离世,她就离开荆家的准备。 林曼君却打死都不相信她说的话,指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跟一旁的老公叫嚣,“她能走?她要能走,我把头拧下来给她当球踢,在我们家过惯了好日子,她能舍得出去过苦日子吗?” “好了,老婆,消消气,再忍忍,就算她现在不走,早晚还不得走,她是个女孩子,难道还不嫁人了?” 荆仲文的话提醒了林曼君,“对,老公,你说得没错,可以把她嫁出去,那你回头赶紧去物色物色,趁早把她嫁了,省得我眼不见心不烦!” 蓝桉轻轻推开阿婆的房门,一眼就瞥见了病榻上虚弱的老人。 揪痛着一颗心朝她走过去。 虽然已经大限将至,老太太双耳还是灵敏的很,听到动静,缓缓将眼皮撑开。 看到伫立在自己床边的小姑娘,干枯的嘴唇努力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我的小桉桉来了。” “阿婆……” 蓝桉坐到床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自从老太太病倒后,蓝按每一次来探望她,心里都十分难过。 却从未像今天这般,眼泪止都止不住。 老太太不知道小姑娘心里藏了多少事,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目光祥和安抚,“桉桉,不要哭,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深陷的眼窝缓缓移向窗外,“就像季节到了,叶子就会掉落一样,世间万物总有轮回,只是这秋天到了,黄泉路上啊,可能会清冷了些。” 蓝桉伏到了老人身上,伸手她两鬓的白发,“阿婆,你不会孤单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气若游丝的老人闻言瞳孔一瞪,“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婆是要去另一个世界的人,你怎么陪我?” 蓝桉咬着唇没有接话。 老太太心里顿时溢满了对她的心疼。 她知道这孩子一路走来有多不易。 “桉桉,别担心,就算阿婆走了,你还有小叔,你小叔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将来让你小叔给你找个好人家,你择一良人共度余生,琴瑟和鸣,儿女绕膝,那该是一副多么温馨的场景……” “只可惜,阿婆再也看不到了。” 老人沉浸在对那样美好场景的幻想中。 蓝桉眼角一滴泪珠滑落,她不知道和阿婆的缘分还能延续多久,在这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她在心里轻轻说: 阿婆,谢谢你和小叔养了我十年,只是抱歉,让你们白养了。 荆家不多她这一张嘴吃饭,可是荆家的饭,她终究是白吃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当初不如放她自生自灭。 若没有那相濡以沫的十年。 今日她也就不必承受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 …… 晚上七点。 荆释川回到了荆园,手里提着一只精美的礼盒。 清冷的身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目光四下搜寻了一眼,佣人端着茶水过来,他随口问,“小姐没回来吗?” “少爷,小姐还没回来,平时这个点她早回来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跟自己赌气罢了。 荆释川身子往后一靠,捏了捏眉心。 “小叔!” 门口倏地传来一声哀怨的呼唤。 他一抬眼,便看到荆希玥走了进来。 第4章 寄人篱下的姿态 “小叔,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白天有多忙你不知道?什么事。” 荆希玥一脸愤愤不平,“小叔,你就明知故问,昨晚蓝桉那个疯子把我踹水里去了,这件事你难道不做个主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主?” “把她赶走,把她从我们家赶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荆释川没好气斜睨她一眼,“你要不没事招惹她,她能无缘无故踹你?” 荆希玥本就窝一肚子火,闻听小叔又如此是非不分,心中委屈的导火索彻底被点燃: “什么叫我没事招惹她,明明是她先把苏南小婶推下水,我看不惯才站出来仗义执言,怎么到小叔这里,就成我寻衅滋事了?” “小叔你偏心未免也偏得太明显,到底我们俩谁才是你亲侄女啊?我荆希玥才是好吗?可是从小到大,你永远把最好的给她,就连这大别墅,也是只让她住,不让我来住,你如此厚此薄彼,亲疏不分,助纣为虐,我要跟你断绝关系!” 荆希玥崩溃大哭起来。 荆释川本就头疼,被她这么一哭,头更疼了。 突然,荆希玥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茶几上放的精美礼盒。 像是手办的盒子。 拔腿扑过去,打开盒子一看,尖叫了一声,“啊,初音未来……” 她霎时止住哭泣,眼里绽放着星星询问,“小叔,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荆释川欲言又止,“这……” “小叔,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疼我的,知道我被蓝桉欺负了,买了我最喜欢的手办安慰我,你早点把这个拿出来,刚才我都不会那么生气了!” 她破涕为笑。 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抵抗得了手办里的天花板初音未来。 尤其是这款步步生花,国风元素下的初音慵懒自信且温柔,整体带着江南烟雨清新淡雅的韵味,她真是喜爱极了。 之前在官网上预订,已经等了三年还没有等到。 今天却意外获得。 荆希玥捧着手办开心的手舞足蹈。 荆释川开口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蓝桉走了进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荆希玥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哪会错过这个可以打压的机会。 立刻举着手里精美的手办耀武扬威道,“哟,可怜虫,你回来了呀?快看看我小叔送我的手办好看吗?” “穷要饭的,你想不想要啊?” 一旁的荆释川听到侄女羞辱的语言,眉心微不可察轻蹙了蹙。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接下来剑拔弩张的场面。 依他对蓝桉的了解。 这手办离粉碎怕是不远了。 岂料,蓝桉却像是没听到荆希玥的挑衅一般,视若无睹的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荆希玥想看到的结果是蓝桉嫉妒抓狂。 她这个态度她怎能甘心? 抬脚挡住了她的去路,“干嘛,耳朵聋了呀?让你看看我这手办,你平时不也喜欢收集手办吗?我小叔有没有送你一套呀?” 她打量着蓝桉的脸色,看她脸上苍白没有血色。 嗤地一声笑出口,“哦我忘了,小叔有好东西肯定是给我呀,毕竟我才是她亲侄女,你呀……只是外人。” “荆希玥,够了。” 荆释川浓墨色的眸里一道凌厉的暗芒闪过,“快八点了,回老宅去吧,不然你奶奶该担心了。” 荆希玥还想说什么,接收到小叔投递过来的警告眼神。 噘了噘嘴,又朝蓝桉翻了道白眼,这才鼻孔朝天的走了。 屋里顷刻静了下来,就在荆释川做好了蓝桉要跟他闹腾一番的准备时,却见她变了个人似得,一句话也不说,径直上楼去了。 荆释川愣在原地有些意外。 暗自思忖了片刻,他蹙眉跟了过去。 蓝桉回到屋里后,就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干脆面,撕开口子,张嘴咬了一口。 干脆面在她嘴里被咬得嘎嘣响。 荆释川进屋看到这一幕,眉心的川字纹锁得更深。 放在以前,他会直接夺走她手里的干脆面,然后扔到桶里,说一句,“食品要少吃。” 可是现在,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说。 直到蓝桉先开口问,“小叔有事吗?” “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荆希玥那样挑衅你都无动于衷,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 “按我以前的性子,没错,直接把手办就给她砸地上了,但这昨天不是刚被小叔教训过吗?我仔细想想,小叔教训的也有道理。” “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你们看我可怜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应该心怀感恩才对,但事实我非但不感恩,还被养成了一头白眼狼,更是恬不知耻的……对小叔产生了非分之想,我真是不知好歹。” 荆释川已经习惯了她平日里张扬跋扈的性格。 突然变得这样妄自菲薄,他莫名的很不适应。 “我昨天训斥是让你不要无事生非,并非要你忍气吞声。” “都一样的,不想惹是生非,就要忍气吞声,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姿态。” 蓝桉这样消极的说辞,让荆释川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心里有些自责,也许昨天的话的确是说得有些重了…… 出于弥补的心理,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补给你。” 蓝桉垂目咬着干脆面没说话。 “和荆希玥一模一样的手办,回头我再送一套给你。” “我不想要手办了,我想去漠河看一次极光,可以吗?” 蓝桉小心翼翼地说出口,她觉得小叔既然问得这么真诚,她或许可以试一试。 第5章 遗愿 荆释川愣了一下,脑海里乍然闪现出许久前看到的一句广告词—— 爱她就带她去看一次极光吧! 眸内的温度迅速冷却了下来,像零下摄氏度的冰天雪地,“我最近没空,等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 她哪里还有以后呢。 “小叔,这个愿望我说了很多次了,就不能让我实现一次吗?” 从前是愿望。 如今已是遗愿。 荆释川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来日方长,以后多得是时间,什么时候去看不行,就非得现在?” “那什么时候才能去?” 见她非要这样咄咄逼人。 荆释川最后的一点耐心被消磨光,“我最近工作很忙,还要准备和苏南的婚礼,如果你一定要去,就等婚礼结束后,如果你小婶有时间,让你小婶陪你去吧。” 让苏南陪她去看极光。 呵。 小叔想杀死她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他总能找到最残忍的一种。 她想和他去看的极光。 他让他的妻子陪她去看。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美好的愿望就如同一朵绚丽的泡沫,在她心里一点一点的幻灭。 至此,她不会再想去漠河看极光了。 大部分的失望,都是源于不该有的期待。 她就不该期待的。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蓝桉眼睁睁地看着外面黎明的晨曦,被浅红的朝霞弥漫。 阳光照射深冬的寒气,将整座城市蒸腾在白雾之中。 这样整夜整夜的不眠,也许是在透支生命。 但对于将死之人而言,早一天死和晚一天死,终究都逃不过一个死。 只是比起躯体的僵硬。 她的心先一步死了而已。 早饭简单的喝了一碗白粥,蓝桉来到了晏城大学。 她如今是晏大的大四在读生,专业美术。 上午有一节素描课,授课的是她一向十分敬重的苏教授。 苏教授原本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只因艺术造诣颇深,才又被学校返聘了回来。 蓝桉也是苏教授颇为青睬的学生,唯一不好的是,他是苏南的爷爷。 开课前十分钟,苏教授传授了一些理论知识,随后让同学们以《新视界》为命题,创作一副作品。 苏教授向来不限制学生的想象,任他们自由发挥。 只要不偏离主题。 每一位学生都专心致志的拿着素描笔在自己的画板上勾勒。 通过他们对新视界的理解,他们透过眼睛里所勾画出的世界,或一片欣欣向荣,或繁荣昌盛,或生机勃勃,海晏河清…… 传达的都是积极乐观向上的精神。 苏教授浏览着每一个学生的作品。 脸上笑意吟吟。 审视的步伐走到蓝桉面前时,忽地,苏教授脸上的笑容僵滞了。 他定定地看着蓝桉创作的作品,瞳孔中有复杂的神色掠过,半晌,才对沉浸创作的学生说道: “蓝桉同学,我们这节课需要画的是对未知世界的美好期许,而非病态美学。” 苏教授的话引来了其他同学的瞻望。 当看到蓝桉的作品时,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的匪夷所思表情。 只见一双诡异恐怖的双眼下,有两只狰狞的双手,缠绕着一根黑色的细线,将一个人五花大绑的束缚住,一根线上还吊着他残缺的单肢。 她没有给被绑的人画出正常的眼睛,而是画出了两个黑色深不见底的大窟窿。 加重了整副画的阴森,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天呐,这么阴暗的作品,得要心理多么阴暗的人才能画得出来?” 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 “她这完全就是心理扭曲啊!” “我看是差不多。” “像这样的人都有反社会人格,以后我们都要离她远一点才行……” “行了。” 苏教授听到了同学们的议论,神情变得严肃,“蓝桉同学只是画得有些偏离主题,但这副画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相反,这是一副非常有水平的艺术作,它折射出了许多隐喻的情感。” “我希望你们在座的每一位艺术生都不要用浅薄的认知去评判艺术,这是对艺术的不敬。” 苏教授说完,又意味深长瞥了蓝桉一眼,走上了讲台。 一天就这样麻木的过去了。 蓝桉在同学的眼中一向清高孤僻,她没有朋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因此她也不住校,每天傍晚准时回家。 日落时迈出大学的校门,正在路边等着荆家的司机过来接她时—— “蓝桉?蓝桉?” 身后乍然传来唤她的声音。 第6章 赔钱货 蓝桉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阖上了双眼,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上,愈发显得僵硬麻木。 调整了呼吸,她转身朝唤她的人走过去。 一颗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瘦削邋遢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拢在脑后,双眼无神,嘴里叼着一根烟。 蓝桉面无表情到了她面前后,不等她开口,便率先开门见山道,“我没钱。” 女人原本见到她走过来还挺高兴,陡然听到她说没钱,脸色立刻拉得很难看。 “桉桉,你还跟我哭穷上了?你现在过着好日子,接济一下你生活穷困潦倒的母亲不应该吗?” 蓝桉冷冷地打量着这位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我没接济过你吗?” 呸。 郑立琴将烟拿到手里,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脸色复又温和了几分,“你给是给过,但这不是被妈又给输了嘛……” “你到底打算赌到什么时候?” “等捞本,等我把所有的本钱都捞回来,我就不赌了。” 蓝桉冷笑了一声,“这句话我听你说了无数次了,永远都没有尽头的,一句忠告,听不听在你,我不可能永远当你的at取款机,不想晚年凄凉的话,趁早收手吧。” 郑立琴克制着心头的不快,“行行行,那你今天先给我一笔钱,让我把欠的债还了,回头我就不赌了。” “要多少?” “五十万。” 蓝桉瞳孔倏地睁大,里面翻涌着难以忍受的情绪,“张口就要五十万,你以为我是印钞机吗?我没那么多钱。” 郑立琴讪讪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没有,但你小叔不是有吗?荆家那么有钱,还能缺你钱花不成?” 看她说这番话时完全就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 像荆家欠她的一样。 蓝桉浑身的血液如同沸腾着的开水,带着一股不能忍受的怒气,一直流到手指。 “荆家为什么要给我钱?我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人家非亲非故能把我养到今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相反的,你是我母亲,你又对我尽过什么责任?你有哪怕一秒钟关心过我吗?你除了找我要钱还能干什么?” “当年狠心的抛下我,现在又有什么脸来找我无止境的索取!” 蓝桉的锥心质问并未唤醒郑立琴的良知。 她反而振振有词道,“你说这种话就是没良心,我不抛下你,难道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吗?你知道我嫁的那男人有多畜生吗?不给我钱花就算了,还天天打我。”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他打的,我要吃香喝辣我带着你,受苦受难我带着你,那我就是害你!” 蓝桉从鼻孔里冷嗤了一声,“这么说我还感激你了?” “你当然得感激我了,是我明智的决定才让你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你该对我心怀感恩,别说我现在找你要五十万,就是要五百万,你也得想法子弄给我。” “我说了,我没钱。” 蓝桉不想再看她这副恬不知耻的嘴脸。 转身欲离开。 郑立琴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立刻假惺惺红着眼圈哭诉道,“桉桉,妈借了高利贷,要是还不上钱我会被那些放贷的人打死的,你忍心不管死活吗?” “那就让你的丈夫帮你还钱。” “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一分钱都不会给我的!” 蓝桉停下了步伐,“那个男人不给你钱,你再改嫁就是了,反正你也嫁习惯了。” 啪—— 郑立琴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她脸上。 下一秒便像个泼妇一样,凶神恶煞揪住了蓝桉的头发,面目狰狞朝她怒吼,“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跟自己妈说话的吗!” 蓝桉腥红着眼眶反问,“我说的不对吗?一个改嫁了四次的女人,她没有嫁习惯吗?” “你管我嫁几次,我想嫁几次嫁几次,轮得到你这个赔钱货来对我说三道四,早知道你这么忤逆不孝,当初生下你我就该掐死你!” 郑立琴已经完全疯了,拼命掐着蓝桉的胳膊,恶毒的咒骂:“我掐死你这个不孝女,我掐死你,我让你活着就是来气我是吗? “你这个该死的不孝女,你怎么不啊,你死了最好,当年你爸死了怎么没把你给带去呢,你也跟他一样死了最好了!” 噗通。 像树叶一样摇摇欲坠的蓝桉,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 瘫倒在地上。 母亲不止一次咒骂她。 可是在这所有咒骂的语言里…… 都没有这最后一句话,对她的杀伤力大。 你爸死了怎么没把你给带去,你也跟他一样死了最好了。 她流不出泪,也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人给扼住。 原来悲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算是死掉的心,也还是会痛。 第7章 你跟瞎了没区别 荆家的司机过来时,郑立琴已经骂骂咧咧的走了。 蓝桉槁木死灰一样坐进车里,轻轻掀开自己的衣袖,看到白嫩的胳膊上被掐出一道道淤青。 像恶魔狰狞的面孔。 长长的睫毛上挂出了莹莹水珠,她拼命的忍着,忍着,终是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已经筋疲力尽,终于可以短暂的眯一会儿。 在这小憩的片刻,她梦到了逝世已久的父亲。 她从未有一刻遗忘过爸爸,可是等到她死的那一天,这个世上又还会有谁,能记得她蓝桉这个人呢…… 不会有的。 一个都不会有。 被强行憋回去的眼泪,在梦里再也压制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落了下来…… 车子停到荆园门口,蓝桉拖着虚弱的步伐,一步一步朝别墅里迈进。 刚一迈进别墅客厅,便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苏南。 她的眼神黯了下去。 本想默默无闻的直接上楼,奈何苏南和荆希玥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 “桉桉,你回来了呀?我正在选婚纱呢,不知道挑哪件好,你快过来帮我一起看看。” 蓝桉假装没听到。 “蓝桉?” 苏南又唤了一声。 蓝桉只得停下脚步,“我挑不好,你自己选吧。” “你帮我一起参考参考嘛,你应该也想看到小婶在婚礼上成为一名美美的新娘吧?” 我并不想。 蓝桉望着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可惜心里话只能在心里说。 表面上她面无表情讽刺了句,“我小叔眼光那么好,你应该让我小叔帮你挑。” “哎呀,你小叔那个工作狂这会正在书房里忙着呢,他没空陪我挑,你就帮小婶选一件呗。” 苏南已经走到了蓝桉身边。 伸手想要拉她的胳膊,蓝桉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尽管如此,苏南还是眼尖地瞥见了她袖口旁的淤青。 眼角余光恰好又看见楼梯口有一道俊逸的身影出现。 她不动声色的装作没看见。 “我今天很累,我想上楼休息。” 蓝桉再一次拒绝她。 苏南却突然手臂一伸,出其不意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桉桉,我都跟你说了,马上我们就要是一家人了,你不要总是对小婶这么生疏,挑个婚纱能有什么累的,来嘛,一起看看。” 她的手用力抓着蓝桉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要将蓝桉的骨头捏碎。 蓝桉的胳膊本就被母亲掐得疼痛不已,此刻在她的紧捏之下,更是痛的钻心。 “你放手。” 她颤栗地从齿缝间溢出一句。 内心似乎有一座小火山,在濒临爆发的边缘,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挑一件嘛,就帮小婶挑一件。” 苏南捡起沙发上的婚纱册,强行往蓝桉手里塞。 而她的另一只手,依然牢牢紧握着她的手腕,并且力道在不停的加重。 火山终于爆发了。 “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不想挑,为什么一定要勉强我?” 蓝桉奋力的将手里的婚纱册摔到了地上,于此同时,也狠狠推开了苏南的胳膊。 惯力之下,苏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蓝桉!” 一声愠怒的呵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蓝桉麻木不仁地瞥过去。 荆释川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寒气,朝两个人走过来。 先弯腰将地上的苏南拉起来,随后一双泛着寒意的长眸,如冰雪一般落在蓝桉脸上: “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吗?我看你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苏南连忙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制止,“释川,不要怪桉桉,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倒的。” “我眼睛没瞎。” 蓝桉嗤鼻冷笑了一声,“你眼睛没瞎,但你跟瞎了也没区别。” “犯了错不知悔改,还顶嘴?跟小婶道歉!” “我没错。” “道歉!” “我不想做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勉强?” “桉桉对不起,小婶只是想和你拉近一些关系,你平时总对我那么冷漠,我太想和你亲近了,对不起,是小婶操之过急,我跟你道歉。” “应该道歉的人是她,先是把你推下水,现在又对你粗俗无礼。” 荆释川眼眸森然,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你不是反思了吗?这就是你反思的结果!” “行了释川,不要再怪桉桉了,她从小就一个人长大,母亲也不在身边,难免会有些……算了,她也不容易。” 这是对她含沙射影呢? 呵呵。 蓝桉突然想放声大笑。 她也的确笑了。 只是她的笑声里更多的是嘲讽和颓废。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我没有教养,我品德败坏,像我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第8章 可以抱抱我吗? 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一句,在眼泪冲出眼眶之前,蓝桉跑开了。 她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间。 反锁了房门的瞬间,终于精疲力竭的瘫在了地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折射出的一道光线,打进屋里,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影。 轻轻抹开袖子,看到上面斑斑驳驳的淤青,母亲拧的不止是胳膊,还有她的前胸后背。 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她,好痛啊…… 伸手环抱住膝盖,将头埋在中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天气的寒冷,而是因为内心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悲伤在肆意蔓延。 那股悲伤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穿透她的身体,直抵心灵深处,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 她已经不再奢望小叔的爱。 为什么命运还是不放过她? 她不想去招惹任何人。 她只是想静静的等死罢了…… 泪水从指缝中无声滑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噎声,那悲恸的呜咽,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她的哭泣中碎裂。 母亲的咒骂,苏南的挑衅,小叔的绝情,这些都快要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她身旁的地上,放置着一个大大的泰迪熊,那还是十八岁生日时,小叔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还是被小叔捧在手心里的人。 时过境迁。 一切都变了。 是她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回忆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她可以承受自己的病,却难以承受小叔日益冷漠的疏远…… 痛苦袭遍全身,她在模糊的泪眼中颤抖地伸出了自己的双臂—— “大熊,你可以抱抱我吗?我真的快要碎了……” 这一晚,蓝桉的灵魂也死去了。 她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 翌日。 荆释川在集团里刚刚召开完一场高层会议。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秘书黎阳便赶紧向他汇报,“荆总,前台说有一位自称郑立琴的女士要见您。” 荆释川步伐一顿。 郑立琴? 蓝桉母亲? 这位他名义上的大嫂,多年前也曾找过他,不过在索取了一大笔钱财后,便销声匿迹了。 如今突然又找上门来干什么? 荆释川并未拒绝见面,而是吩咐,“带她上来。” 片刻后,郑立琴便被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时隔数年未年,荆释川第一眼差点未认出她来。 当年的郑立琴虽不说倾国倾城,但也算是风姿绰约的一个人,因为颇有几分姿色,加上会耍一些心机,最后才顺利的嫁进了荆家。 只可惜福薄,嫁过来没几年,他大哥就去世了。 如今的郑立琴面色蜡黄,瘦骨嶙峋,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真是与当年相差甚远。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又为了赡养费吧?当年我可是给了你一大笔丧偶补偿金。” 郑立琴咧嘴嘿嘿一笑,“不是的小叔子,今天嫂子不是为了你大哥而来,而是为了我们家蓝桉。” 荆释川眼底掠过一道晦暗不明的神色,“蓝桉怎么了?” “是这样的,蓝桉今年已经20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按我们老家那边的习俗,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我来找小叔子呢,就是希望你可以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最好是嫁到豪门,我们家蓝桉从小被你养在身边,吃不得苦,得找个和你一样有钱的人才行,这样将来我也可以跟着她享享福。” 荆释川是做梦都想不到郑立琴会对他说出这番话。 眸中瞬间对她衍生出了一股深深的厌恶。 “一个都未对女儿尽过养育之责的人,现在还操心起了女儿的婚事,郑女士,你这心操的未免有点可笑又多余。” 郑立琴脸上毫无愧意,“瞧瞧小叔子这话说的,我没养过她,但我生过她啊,生养之恩大于天,再说了,她小时候不也我带大的,我现在关心她的婚事不应该吗?” 看到郑立琴如今的价值观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荆释川也不想再跟她多浪费什么口舌。 “蓝桉的人生我会帮她安排好的,就不劳郑女士费心了,现在谈什么嫁人更是离谱荒唐,她还在上大学,之后我也会送她留学,你要真为了她好,这辈子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小叔子这是要我把自己亲生的女儿白白拱手让人啊?我也是骨开十指生了她,哪有让当母亲的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女儿面前的道理,那我这女儿岂不白生咯?” 郑立琴两眼透露着算计,“你要想买断我们的母女情也不是不行,总要给我点补偿吧,要不然我就把桉按带走,我随便给她找个婆家,怎么也能收点彩礼,不比白白送人了强。” 第9章 融入骨血 到了这一刻,荆释川才终于明白了郑立琴来找他的真正目的。 原来还是为了一个字,钱。 贪婪的人永远都改不了贪婪的本性。 只是郑立琴的厚颜无耻让他感到恶心。 “孩子小的时候,将孩子弃之不顾,孩子大了,又想着从孩子身上捞一笔,郑女士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荆释川最后厌恶地瞥她一眼,朝一旁的黎阳使了道眼色。 黎阳立刻拿来一张支票,荆释川签了字后,将支票朝郑立琴递过去。 郑立琴开心的刚要接过,他又将支票扬手一收,“拿了这个钱,就再也不要出现在蓝桉面前,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好好,知道了小叔子,以后蓝桉就是你女儿,她再嫁人,聘礼你收。” 郑立琴迫不及待的将支票抢进手里。 看到支票上的数字,她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放到嘴边用力亲了一口,随后将支票折叠好小心翼翼放进口袋。 临走前,随口说了句,“小叔子你可真是个好人,你们家就数你最好了,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嫂子提醒你一句,趁着她现在还在,赶紧把她嫁了吧,不然到时候人没了,你就人财两空了。” 荆释川眼底一道凌光划过,“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立琴神情一滞,立马又恢复先前的讪皮讪脸,“我的意思,女孩子的花期都很短,趁着她现在年轻貌美,可以找个好人家,过个几年,就不值钱了。” “滚!” 荆释川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 抬手将桌边的水杯狠狠掷到了地上。 一双喷火的眼睛,仿若要将对面的人焚烧殆尽。 郑立琴吓得灰溜溜逃窜了。 一旁的黎阳也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还从未见过总裁如此动怒…… 入夜。 熏觅酒吧。 苏南推开一号包厢的房门,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沙发上喝得醉眼朦胧的男人。 她体贴地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释川,怎么喝这么多酒?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荆释川未理睬她。 继续端着酒杯往喉咙里灌酒。 苏南看他这副神情,眼底有转瞬即逝的暗淡,很快又恢复如常,“行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她喊来了服务生,让他再送一瓶酒过来。 随后便没什么存在感的在一旁默默的替他斟酒。 偶尔也喝上一两口。 很快,荆释川便醉得不省人事,苏南拿起手机给守在酒吧外的黎阳打了通电话,两人一起将他架出酒吧送往车里。 车子启动开往荆园。 下车后,苏南跟着一起进去,安顿好总裁后,黎阳先行离开。 苏南找来一块毛巾,替荆释川擦试脸庞,而后一件件地褪去他身上的衣服,凝视着他俊美绝伦的五官,苏南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忽地,她倾身下去,将脸庞贴在男人的胸膛,坚定不移地从嘴里溢出一句: “释川,我要你完全的属于我,为此,我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一声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苏南闭上了眼睛,感受到男人皮肤间传来的炽热感。 她缓慢起身,最后瞥一眼心爱的男人,义无反顾走了出去。 咚咚—— 苏南来到了蓝桉房门前。 抬手敲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四目相对,屋内的人脸庞迅速覆上一层冷漠,“有什么事吗?” “桉桉,你小叔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麻烦你去替小婶先照看他一会,我医院有个急诊需要赶紧过去一趟,我弄好马上就回来,麻烦你了。” 言毕。 不等蓝桉说什么。 苏南已经急匆匆走了。 蓝桉立在原地有几秒钟缓不过神,等反应过来苏南嘱咐了她什么后,她又陷入了纠结。 她原本已不愿与小叔有什么交集。 只想安安静静的送走阿婆和自己。 可有些事却身不由己。 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很难做到置之不理。 十几年相依相伴的漫长时光,即便已经收回了所有的爱意,刻在骨子里的亲情也早已融入骨血。 尤其她知道小叔胃不好,每次醉酒后都吐的十分难受,实在不忍不闻不问,她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小叔房间。 推门,却并未在床上看到小叔的身影。 浴室的方向传出流水的声音。 怔忡了片刻,刚想退出去,忽尔又听到了小叔痛苦的呻吟声。 心下一紧,本能朝浴室边迈步过去。 “小叔,你还好吗?” 她隔着浴室门询问。 门内没有反应,却是一声更重的呻吟声传出。 蓝桉出于担心的心理,哗啦一声将门拉开,正好对上一双炽红的犹如狼一般的眼睛。 第10章 你冷静一点…… 看到小叔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那一瞬间,蓝桉也忘了害怕,疾步过去,“你怎么了?” 浴室的花洒开着,细密的水珠沿着男人紧绷的脸庞一直流到古铜色的腹肌。 荆释川通体泛红,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红,连带着呼吸急促。 看到小叔淋的居然是冷水,蓝桉伸手刚想把他拽出来。 岂料,细嫩的手掌刚一触碰到他滚烫的手腕,反被一股蛮力先扯了过去。 无数细细密密的水从头顶上方淋下来,蓝桉大脑陷入宕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火热的唇已经压下来…… 心跳在一瞬间停止。 蓝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世界也陷入一片空白…… 直到衣服被扯开的刹那,她才如梦方醒,恍若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边护着身上半褪未褪湿漉漉的白衬衣,一边颤颤栗栗地对着面前的男人喊道,“小叔,你看清楚了,我不是苏南,我是你讨厌的蓝桉!” 男人恍惚地与她对视,心里似乎知道不该,但意识完全不受控制。 一手将她的两条手臂高举固定压在墙上,他强取豪夺般的深吻再度落下,浓郁的酒味灌入蓝桉鼻腔,还有独属于他的香味。 这香味曾一度让她魂牵梦萦。 可眼下她却知道自己不该沉沦,因为小叔喝醉了,他想要吻的人并不是自己。 “小叔,你醒醒,我是蓝桉,你看看清楚了!” 蓝桉慌乱地扭动着身体,想要从他的禁锢住挣脱。 男人却根本不允许她逃跑。 霸气炽热的嘴唇将她完完全全的吻住,舌津滑入其间堵得更深,所有的呜咽和挣扎被全部吞噬。 蓝桉被一身的酒气笼罩着,她蜷缩着身子呼吸越来越困难。 突然,小叔移开了嘴唇,她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逃脱,大脑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懈时,下一秒,身体忽然被腾空。 她被抱出了浴室,重重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蓝桉充满了惊恐,她坐起身想要逃跑,男人健硕的身体却沉沉压下来…… “小叔,不可以,放开我,你会后悔的,小叔,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苏南……唔……” 未尽的话语尽数被堵回去,炽热的吻又落下来,所到之处如同烈焰在燃烧,仿佛要将蓝桉给灼焦了。 终是未能唤醒小叔的理智,在浴海里被折磨了许久的男人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彻底隐没进深处里。 蓝桉脑中的火山迸发,意识里只剩下他,带着野蛮的坚硬,撞击着她支离破碎的世界…… 长夜漫漫。 索取永无止境。 一遍又一遍。 蓝桉不敢想象,天亮后醒来,小叔该怎样面对今夜这样一个结果…… 疾风骤雨终于停歇,蓝桉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不知道明天小叔还能不能记起今晚发生的事,但她绝不会让这件事从自己嘴里亲口说出来。 放在以前,她该很高兴这件事的发生。 但现在,她不会再天真了…… 【当年你妈就是这样爬上我大哥的床,才逼得他娶了她,现在你也想效仿吗?你就不能学学好?非得让别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有其母必有其女才满意对吧!】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一遍那样难堪羞辱的语言。 她是有‘前科’的人。 她说自己是被迫的,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在事实面前。 她所有的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又无力。 浅酌酒吧。 叶思韵一见到苏南,便诧异询问,“怎么回事啊?这大半夜的不陪你家未婚夫,找我出来喝什么酒?” “我心烦。” “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我给荆释川找了个女人,现在应该正在翻云覆雨吧。” 叶思韵闻言,眼珠子差点都从眼眶里瞪出来,一脸瞪目结舌质问,“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给荆释川找女人?你怎么可能!” 名媛圈里谁不知道苏南爱惨了荆大少。 苏南美艳的脸庞扭曲成一团,眼里有着锥心刺骨的疼痛,“你以为我想吗?若非我自己已不是完璧之身,杀了我也不会将他拱手让人!” “可、可荆释川马上都要娶你进门了,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他娶我就是想娶个挡箭牌,他根本就不会碰我,我只有自己先打破这个死局,才能和他有无限未来……” 叶思韵大脑转了半天,才大约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你想找个处和他一起睡觉,然后冒充睡觉的人是你?” 第11章 羞于启齿 苏南黯然点点头。 “那他能不知道?” “我给他喝的酒里放了点东西,这东西无色无味,事后也无迹可寻,他是不会察觉的。” “那也很难让人接受啊,那可是你深爱的男人啊,你就是随便动点手脚,也不能让别的女人给捡了便宜。” “你不了解荆释川,他行事严谨,若非实弹,是很难轻易糊弄过去的。” 叶思韵匪夷所思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酒,搁下杯子又问,“对了,你说他娶你就是娶个挡箭牌,什么意思?” “他家里不是有个养女吗?是为了打消那个小人对他的念想。” 叶思韵又被惊呆了,“这么说他那个伪侄女也喜欢他呀?” “像释川这样的男人,世间又有几个女人能不为他心动……” “那你就不担心他伪侄女说出实情吗?” 苏南眼底有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她不会的,她若敢说,除非她别想留在荆家了,他小叔只会觉得她是趁人之危。” 叶思韵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苏南还是你厉害啊,心计被你给玩的明明白白!” 酒过三巡,苏南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四点。 她微醺起身,“差不多了,该去坐收渔翁之利了。” 悄无声息的离开。 又悄无声息的回来。 苏南再返回荆释川的房间。 果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走的人也走了。 虽然屋里弥留的情欲气息让她心痛,但一想到突破了这层关系,今后荆释川再不会婉拒她的亲热,她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站在床边,一件一件脱去身上的衣服,再一件一件扔到地上。 她躺到了男人身边。 清晨。 荆释川宿醉醒来,脑子疼的要爆炸一样。 伸手捏了捏太阳穴的位置,勉强睁开眼。 突然,一张女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短暂的僵滞,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当看到一屋的靡乱,再看到两人身上不着寸缕。 英俊的脸庞立刻覆上一层阴霾。 双眸也一寸一寸冷下去,周身散发的寒意犹如罗刹一般。 “苏南!” 他愠怒地喊了一声。 苏南假装惊醒过来,慌张地起身捂住身体,“释川,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苏南顷刻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百口莫辩的模样,“释川,怎、怎么是我给你交代,昨晚你喝多了,我根本制止不了你,难道你都忘了吗?” 荆释川心情差到了极点,他的确对于昨晚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但他却做了一个梦,一个羞于启齿的梦。 梦里出现过蓝桉的面孔。 “我们发生什么了?” 苏南委屈的要哭了,“都这样了,你还要明知故问,还让我给你交代,这种事吃亏的只有我们女人,不应该是你给我交代吗?”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荆释川看到了床单中央一块鲜红的印记。 仿佛印证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头痛欲裂,“我们当初约定好的,只是表面结为夫妻,私下里只是朋友关系,尽量避免过多接触,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我房中?” “你喝多了,就算只是普通朋友,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但谁知道你怎么会突然……” 苏南抹起泪来。 荆释川脑中一片混乱,他怎么可能喝醉后对苏南做出那种事,可昨晚那个梦又那么清晰,还有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他好像的确有了一次彻彻底底的释放…… 难道真的是喝醉后昏了头,意识出现了幻觉,才会…… 心里实在是烦乱不堪,他挥挥手,“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南穿好衣服仓皇离开了。 荆释川用力捏了捏眉心,起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马上到荆园来一趟。” 半小时后。 荆家的家庭医生许少言来到了荆园。 见到荆释川时,他正一脸阴沉的站在卧室窗边,看他整个人被浓浓的阴郁包围,许少言心惊胆战问,“荆大少,出什么事了?” “去验一下那个,看看真实性。” 他手朝床边一指,许少言一眼便瞧见了床单中央的血迹。 心中顿时了然。 “稍等。” 许少言拿起自己的医疗箱朝床边走去,荆释川又拨了一通电话。 这次打给了黎阳。 “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荆总,是我和苏小姐一起送您回去的。” “你走了,她没走?” “是的,苏小姐说要留下来照顾您。” …… 挂断电话,心情愈发沉重。 片刻,许少言来汇报检查结果—— “大少,检查完了,那不是普通的血迹,而是处子之血。” 荆释川闭上了眼睛,随后又将胳膊伸出去,“再查一下我的血,看看里面有没有被下药。” 第12章 忍耐,克制 他始终不愿相信,自己会做出酒后乱性的事。 这么些年,他很清楚自己的忍耐和克制力。 许少言抽了一点他的血出来,经过一番经验后,再次无情宣布,“大少,血液里除了残留的酒精,并无药物成分。”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扼杀了。 纵然再不愿相信,荆释川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许少言离开荆园后,他缓了许久,才从房间里出来。 以往他早早便去了公司,今天却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 蓝桉上午没有课,拖到十点钟才起床,原本以为这个点小叔肯定早就去公司了。 当从楼梯口下来,一眼瞥见沙发上坐的伟岸身影,她心瞬间绷了起来,气息也变得紊乱。 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调整好呼吸,朝小叔走过去。 “早。” 有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她佯装随意打了声招呼。 “怎么睡到现在才起床?” 荆释川一瞬不瞬盯着她,似乎要从她的脸上探究出什么。 蓝桉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尽管内心慌乱不安,但一想到自己这样刻意回避,反而会引人怀疑,她坦然地将目光迎了过去。 “昨晚追剧睡的太晚了,所以也就起晚了。” 当她能够坦然地与对面的男人对视,最先败下阵来的反而是荆释川。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夜那羞于启齿的梦,一想到那旖旎的过程,身体竟不受控的觉得燥热难耐。 “咳,你昨晚一直在房间里追剧?”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闪躲询问。 “是的。” 蓝桉斩钉截铁回答。 最后的一点质疑也被推翻了,荆释川无法形容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短暂的恍惚,他自我解嘲地在心里哼笑了声。 他在想什么呢? 他怎么会觉得那不是一场梦? 若真是蓝桉,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会隐瞒,她巴不得这种事发生。 若真是蓝桉,都等不到他询问。 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 “我去学校了。” 见小叔似乎已经打消了疑虑。 蓝桉转身欲走,却刚没抬起步伐,“站住。” 身后忽地又传来小叔冷沉的声音。 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跳又开始乱无章法,蓝桉指甲扣着掌心回头,“怎么了?” “你妈有找过你吗?” 表情一顿,蓝桉蒲扇一样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你突然提起她干什么?” 荆释川看她毫不意外的样子,看来郑立琴是找过她了,英隽的脸庞瞬时划过一抹凌厉,“从当年她抛下你的那一刻,她就不是你妈了,以后少与她来往!”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蓝桉不确定询问。 “没事,去学校吧。” 荆释川神情已恢复如常。 蓝桉踌躇了片刻,转身出了别墅。 时间还充足,她没有让司机送她,而是步行去学校。 行走的途中,回想小叔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蹊跷。 小叔好多年都没有跟她提起过母亲了,好端端的突然提到母亲干什么? 回想前两天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一幕,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赶忙掏出手机,拨通了郑立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不耐烦接通,对面是人群聚集夹杂着摔牌的声音,“死丫头我忙着呢?打电话干什么!” “你不是被高利贷追债吗?又有钱打牌了?” “管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管老死活!” “我问你,你是不是找我小叔要钱了?” 蓝桉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郑立琴肯定找过小叔了。 “没错,我就找他怎么了?我怀胎十月辛苦生的女儿,白白送给了他,他不得给我点补偿嘛?” 尽管早就领教了母亲的恬不知耻,但再次听到她不以为耻的话,蓝桉的胸腔还是充满了怒气,像一顺拉断了引线马上就要炸响的地雷。 “什么叫白白送给了他?明明是你遗弃不要的孩子,别人心存仁慈把我养到了今天,你非但不感恩,还跟别人索取报酬,你哪来的脸开这个口?” 蓝桉真的要崩溃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就像一根刺,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扎的她血肉模糊。 放弃对小叔的幻想,是她最后的尊严。 可母亲的行为,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小叔夺去了她的清白,她尚且三缄其口。 母亲却将她的尊严践踏的丁点不剩。 内心的绝望被无限放大,她知道母亲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就算是她死了,也绝不会唤起母亲的一丝良知。 “不要再找我小叔要钱了,算我求你了好吗?我会给你钱的,我会给的……” 悲怆的泪水从苍白的面孔蜿蜒而下。 蓝桉不想再被小叔瞧不起了。 真的不想了。 第13章 天公作美 “好啊,只要你给我钱,我保证不去找他!” 撂下这一句贪婪的话,郑立琴直接将电话挂了。 耳边只剩下无情的嘟嘟声。 蓝桉嘲讽的笑了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里涌出来。 嘎吱一声,一辆跑车突然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又倒退了回来。 紧接着,从车里下来一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里,流露出的尽是对她的垂涎和渴望。 “哦呦,这不是我的桉桉小宝贝吗?咋在路边哭的这么伤心啊?是谁欺负你了,快跟子光哥哥说,子光哥哥去替你狠狠教训他!”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手却不老实的朝她身上摸过去。 “滚开!” 蓝桉厌恶地呵斥了一声。 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朱子光却拦着不让她走。 “瞧瞧小宝贝儿哭的多伤心,把哥哥心都哭疼了,快来,哥哥抱抱你。” 他张开双臂朝她扑过去。 啪—— 蓝桉扬手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力道之猛,把朱子光嘴角都扇出血了。 他却并未恼火,而是的伸舌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流露出更多的猥琐,“真泼辣啊,哥哥就喜欢你这股辣劲儿,正合我胃口。” 二个月前,蓝桉有一次晚上到酒吧去找小叔,结果意外撞上了喝醉的朱子光。 从此便被这个棍给盯上了。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到荆园去找她。 但荆园之外的地方,只要能抓着蓝桉,势必要对她进行一番骚扰和纠缠。 “朱子光,我现在心情不好,我劝你不要招惹我。” “宝贝儿,你心情不好,哥哥怎能坐视不理,走,跟哥哥到车上去,哥哥疼惜疼惜你,保证能让你马上就开心。” 他的言词间尽显下流。 蓝桉强忍着恶心调头就走。 朱子光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往车里拽,“宝贝儿要去哪啊?哥哥送你。” “朱子光,你这个无耻的,你放开我!” 蓝桉昨晚被折腾了一夜,身体本就如同散了架,如今被朱子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控制,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朱子光将她拽到了副驾驶,急不可耐抽开皮带,“妹妹,你不信试试,哥哥的活儿好,保证你用一次就喜欢。” “滚开,滚开!” 蓝桉拼命推搡,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对峙导致车子起伏不定。 恰好此时,荆仲文到荆园来找儿子,路过车子旁,正好看到了车内的情景。 只不过从他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完全是另一副情形。 是一对男女在车上乱搞的结果。 他也从敞开的车窗看到了蓝桉的脸,顿时又惊又气,万万没想到这女孩子如今堕落到这种程度。 青天白日的就与男人在路边苟合! 荆仲文的车擦身而过后,蓝桉眼看清白不保,突然瞥见车内的置物盒里扔着一把螺丝刀,伸手一把抓过来,决绝地抵到了自己的颈动脉处。 咬牙切齿警告,“你再动我一个试试,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朱子光一下子被吓得定住了。 “你今天逼死了我,我小叔不会放过你,你要能承担这个后果,你来啊!” 朱子光眼看猎物就在身下,却又不能轻举妄动,顿时急得火急火燎,“桉桉宝贝,你这是干什么?你从了我哪里不好?我家在晏城也是响当当的豪门,你跟了我,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荆释川他再有钱,你也不是他亲侄女,他荆家的钱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让开!” 蓝桉不想听他满嘴喷粪。 毅然决然推开他的禁锢,从车里跳了下来。 朱子光凝视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猫抓的一样。 男人越是得不到,越有征服欲,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得到她! 这边,荆仲文原本打算去找儿子的,因为半路上看到的一幕,直接让司机调头,又回了荆家老宅。 林曼君正在家里插花,乍一见到进来的老公,诧异询问,“咦,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真是恬不知耻!” “咋啦?” 荆仲文将在路上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对妻子描述了一遍。 林曼君听完后简直不可思议,“这是真的吗?你确定看清楚了?那人是蓝桉?” “我看的一清二梦,你让我去找释川谈一谈,还有什么谈的必要?” “怎么说?” “跟她苟合的野男人像是朱家的朱子光,朱家也是讲脸面的,咱们若是讨要个说法,他朱家只能乖乖的把人给娶了去。” 林曼君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顿时开心的双手击掌,“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公作美啊,老公,那你现在就给朱家打电话去!” 第14章 有些人,天生就是贱种 “不行,这事儿还得让朱子光自己亲口去跟他父母说,他若是不想负责,我们再找他爹妈。” “也对,先探探他的口风,不然太冒失了,那你给朱子光打电话。” 荆仲文很快将电话打到了朱子光手机上—— 也许是看到陌生号码,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听,“喂,哪位?” “朱少爷吗?我是蓝桉的爷爷。” “蓝、蓝桉?” “是的。” 电话那头立马声音变得恭顺起来,“嗳嗳,爷爷您好,您有事吗?” “今天上午你们俩在路边干了什么事我全看到了,朱少爷是不知道我家释川把这个丫头看得相当重吗?你要是负责还好说,但若是纯粹玩玩,那我们荆家可不同意。” 朱子光一时有些云里雾里,“老爷子啊,您是不是……” “你别想推卸责任!” “唉,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倒是想负责,可也要蓝桉给我机会负责才行啊。” “那行,既然你愿意负责,那就速度来提亲,尽快把她娶进门。” 朱子光彻底懵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还没清醒,“老爷子您刚说啥?您再说一遍?让我去荆家提亲,把蓝桉娶进门?” “没错,我们荆家是讲脸面的,万一哪天珠胎暗结,我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行啊,没问题啊,可她小叔能同意吗?她毕竟现在还上学呢。” 朱子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虽然他现在还不想那么早进入婚姻的围城,但这个人是蓝桉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可是他梦里心心念念都想得到的人儿。 要真能把她娶进门,他非玩死她不可! “她的婚事,我们当爷爷奶奶的做主,你只管尽快来提亲就行。” “嗳好好嘞,我明儿一早就来!” 林曼君将电话抢了过去,“朱子光,我问你,蓝桉真跟你搞一块去了?” 朱子光到嘴的鸭子岂容她飞了,马上胡编乱造道,“是蓝桉奶奶吧?奶奶好啊,爷爷不是都看到了么?我俩早就好上了,原本看蓝桉还小,我也不想碰她,可奈何她太爱我了,迫不及待想把自己给我,我这血气方刚的没忍住就……” “行了!” 林曼君恶心的打断了他的话,嘱咐了一句快点来提亲,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扔回老公手里,她一脸厌恶地鄙夷了句,“真是什么人生什么货色,想来她妈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生出的女儿又能好到哪去?” “别管她什么人了,反正过两天嫁出去了,也就眼干为净了。” 翌日傍晚。 荆释川从公司下班回到荆园,一只脚刚踏进别墅,便瞧见了父母的身影。 他一双剑眉微一拧蹙,直觉告诉他,父母无事不登三宝殿,而有事登殿大概率也是为了蓝桉的事。 步伐沉稳地朝客厅走过去,他轻启薄唇,“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释川,我们今天来,是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泰安集团家的小公子朱子光今天上午来我们家提亲了,我跟你妈同意把蓝桉嫁过去了。” 仿若一记地雷炸响。 荆释川难以置信地瞪着双亲,“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蓝桉是什么商品吗?你们随随便便就把她许给别人了?她是我从小一手养大的,除了我,没有人有权利干涉她的婚姻大事!” 真是见了鬼了,最近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盯上蓝桉的婚事了! “那你还能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不成?她早晚是要嫁人的,早嫁晚嫁不都要嫁?” 林曼君没好气。 “要嫁也不是乱嫁,那个朱子光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不清楚吗?不务正业,纵情酒色,把她嫁给那样的人,就等于把她往火坑里推!” “哼。”林曼君冷笑,“她本来就是没人要的乞丐,能嫁到朱家去,那已经是她烧高香了。” “亏得朱子光不嫌弃她,否则以她寒碜的出身,给朱家当佣人都不配,朱子光愿意娶她,那是她高攀。” “够了!” 荆释川愠怒打断了母亲的话,暗墨色的眸内寒气翻涌,“我说了,蓝桉的婚姻大事只有我算了说,我不同意,我看谁敢娶!” 别墅门外,林曼君的话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蓝桉耳中。 虽然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贬低,但听到那句没人要的乞丐时,心还是不免被刺痛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瞥一眼号码,走到一旁接听。 别墅内。 林曼君就知道儿子这关不好过,索性对他道出了实情,“儿子呀,你以为你一手养大的是什么好姑娘吗?有些人,天生就是个种,要不是你爸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她如今竟堕落至此!” 第15章 多么激烈 “什么意思?” 荆释川瞳孔猛烈一收,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林母大致将林父看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不可能!” 荆释川完全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林曼君恼怒道,“难道我会骗你吗?你爸亲眼所见,不信问你爸。” 荆仲文走上前,“释川,我是不会撒谎的,昨天就在安国路的边上,我看的清清楚楚。” 林曼君又接过了话茬,稍稍压低了嗓音,“你爸看到他们两个人在车上弄了好久,后来那蓝桉下车时,走路都一瘸一瘸的。” “行了,别再说了!” “那朱子光自己都亲口承认了,说是蓝桉上赶着要让人家睡她,唉,真是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 “无凭无据的事情,我不会听信任何人的说辞,我只听当事人怎么说。” 荆释川话落音。 蓝桉走了进来。 还不等他先开口询问,林曼君抢先一步朝她唤道,“你回来的正好,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蓝桉面无表情站到了林曼君面前。 “朱子光来我们家提亲了,说要娶你进门,你可愿意?” 蓝桉只缄默了数秒,便淡淡回应,“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一道震怒的眼神骤然朝她扫过来,荆释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说什么? 她又听没听明白他母亲在说什么? 林曼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与老公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扬着唇角问,“什么条件啊?” “我要五百万聘金,三天内打到我卡上。” 哼,合着让别人上赶着睡她,是为了钱呗,原来心里打着这主意呢,真是下。 林曼君心里对她充满了蔑视,嘴上却笑眯眯应下,“没问题,这条件我替朱家应下了,区区五百万而已,朱家若不出我们出,权当是给你添嫁妆了。” 若是能用钱打发了这碍眼的东西。 割点肉也无妨。 “你们的荒唐话说完了吗?” 早已经被气的怒火攻心的荆释川阴翳开口,下一秒,一把扯住蓝桉的手臂,将她拽到了楼上。 林曼君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相信儿子再不满也无可奈何。 心满意足挽着老公走了。 荆释川将蓝桉拽到了房间后,眼神冷如寒刃,透着深深的压抑与恼怒,“朱子光是怎么回事?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 蓝桉紧抿双唇不语。 她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阿婆这一两个月就走了,等她送走了阿婆,世上就再也没有牵念了。 朱子光刚刚在电话里也答应了她,可以三个月后再过门,等她过门的那一天,她就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对朱子光最好的报复。 至于那五百万聘金,是她留给母亲的养老钱,权当是买断了这一世的母女情。 纵然郑立琴不配当一个母亲,却是通过她才能来到这世上,经历了这短暂的二十年,虽然破败又不堪。 却也是因为有这一次来的机会。 才能感受到光。 “说话,我问你话没听到是不是!” 荆释川摇了摇她犹如空壳一样的身体,这一摇晃,扯开了她的衣领,正好露出了一小块刺眼的吻痕。 他目光停滞了二秒,用力将领口拉大,更多密密麻麻的痕迹流露出来。 荆释川脑子炸裂了,他难以想象,到底要多么激烈,才能留下这些可耻的东西。 “你真的跟他鬼混到一起去了吗?蓝桉,回答我,你回答我?” 荆释川眼神冷冽,嘴角的抽搐透露出压抑的愤怒,他的气场强大到足以令面前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试图逃离这股几乎可以触摸得到的怒气。 蓝桉有那么一瞬间,很想道出实情。 但最后理智克制住了冲动。 如果她在这节骨眼上说这些痕迹都是你留下的。 只会让小叔更加觉得她恶劣。 而小叔之所以会这么生气,不过是因为在骨子里认定她就是这样的人罢了。 她能爬上他的床。 就也能爬上别人的。 他对她的成见已经根深蒂固。 见她始终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这件事,荆释川捏着她双肩的指关节逐渐泛白。 她但凡能够否认一句,说是朱子光侵犯了她,他都必然会替她讨回公道。 可是她默认了。 愤怒的尽头就是心灰意冷。 荆释川攥的发白的双手,慢慢的一根根松开,脸上的愤怒也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很缺钱吗?我平时给你的钱不够用?” “够了,但我以后不能再花小叔的钱了。” “为什么?” “小叔你跟我非亲非故,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已经无以回报,如今我已经长大,未来的路我想靠我自己。” “你所谓的靠自己就是卖身?” 第16章 缺钱花就跟我说 蓝桉蓦地一愣,难以相信小叔竟然会用这么刻薄的两个字形容自己…… 极力克制着内心的酸楚,她小声纠正,“我是嫁人。” “嫁给那样的人,跟把自己卖了没区别。” 荆释川寒凉的双眸讥讽地又落到她身上那些显目的吻痕上,轻飘飘地从嘴里再丢出一句,“你这个样子,跟你妈也没区别。” 蓝桉总以为自己被伤的够多了。 已经刀枪不入。 可原来只要她还有呼吸,就还是会痛。 内心四处碎裂,如同千百片玻璃刺入了脆弱的心脏,那股疼痛一直从心脏蔓延向全身,让她难以支撑。 荆释川根本看不出她眼中的破碎,冷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朝她丢过去,“缺钱花就跟我说,没必要作践自己。”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蓝桉瘫倒在地上。 …… 整整两天。 荆释川内心都被一股无名火笼罩着。 傍晚,一通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瞥了眼号码,他按下接听,“喂,哪位?” “是释川吗?我是苏南爷爷。” “哦苏爷爷您好,您怎么突然……”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下,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晏大一趟,我想就蓝桉最近的情况跟你聊聊。” 蓝桉? 荆释川颇为意外,他原本以为苏南爷爷突然给他打电话,定然是为了他和苏南结婚的事,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蓝桉。 “蓝桉怎么了吗?” “你到学校来一趟吧,我们当面聊。” “行,那我现在就过去。” 荆释川去晏大的路上,还在琢磨着苏教授到底要跟他说蓝桉什么事。 苏南爷爷是蓝桉美术系教授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不过却是苏南告诉他的。 蓝桉从未提过。 车子抵达晏大,早就有几名校领导闻讯等在了门口。 荆释川做为晏城顶尖的青年企业家。 每年对晏大的捐助自是不在少数。 一番寒暄后,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荆释川来到了苏教授的办公室。 苏教授的办公区域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以往都是在苏家,这样在学校相见,还是头一回。 荆释川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适应。 “苏爷爷……” 他刚一开口,苏正铭便扬手制止了他,“今天约你过来,是以学生家长和老师的身份,我们私事不谈,叫我苏教授便好。” 荆释川这才轻松了一些。 “苏教授,蓝桉是惹什么事了吗?” 苏教授摇摇头,“倒也没惹什么事……” 随即拿过来一本画册,放到荆释川面前,“这些都是蓝桉最近作的画,你看看。” 荆释川随手将画作打开。 一张张翻过去,他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当他翻完最后一张。 苏教授叹了口气,“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蓝桉最近画的作品,越来越阴暗极端。” “我在学生面前夸她画的是另类病态美学,但多年的教学经验告诉我,绘画的作品往往是内心真实的写照,她会画出这样的作品,说明她的内心一定是极度悲观、消极和绝望。” “我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找你过来了解一下,你身为他的监护人,也理应关注她的心理健康。” 荆释川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问,“她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第一次画出悲观作品,应该是在两周前。 两周前,那正是她生日的那天…… 那天,他宣布了和苏南的婚讯。 心中似乎一下子有了答案,荆释川点点头,“好的苏教授,我知道了,回头我找她聊聊,谢谢您如此关注学生的心理状况,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也是看她日益颓废,心里有些着急,这才把你喊了过来,行,那我们有事再联系。” 从晏大出来,坐进车里,荆释川头痛地捏了捏太阳穴。 秘书黎阳从后视镜看到这个情况,一时也没有发动车子。 过了好一会儿,荆释川才突然开口,“你去帮我办件事……” 晚上。 荆释川回到荆园。 依然没有看到蓝桉的身影。 也是从她生日那一天过后,她和他面对面交集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从前,是他躲她。 现在,是她躲他。 荆释川看到餐厅里佣人做的晚餐一动未动,沉声问,“小姐晚饭又没吃吗?” “是的先生,小姐说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两瓶红酒便回房间了。” 两瓶红酒? 她是能喝酒的人吗? 荆释川步伐挪动,朝楼梯口的方向迈过去。 第17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推开蓝桉房间的门。 一眼便瞧见她坐在窗边的地上,两瓶红酒摆在脚边,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酒。 回想苏教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荆释川冷沉着一张脸朝她走过去,“有些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你再怎么宣泄不满,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破罐子破摔,也改变不了。” 蓝桉淡淡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我不明白小叔在说什么。” “你并未和朱子光发生什么,我已经知道了。” “你去找他了?” “我用不着找他,你能撒谎,他也可以。” 蓝桉低着头没有说话。 荆释川又道,“人可以撒谎,但仪器不会。” 见她投过来狐疑的眼神,荆释川这才道出了画作的事,“我刚刚去你们学校了,也见识到了你最近画的什么鬼东西,你们苏教授担心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如果他知道了你心里那点畸形的想法,他大概也就不会让我去了。” 呵,畸形的想法…… 她的想法不畸形。 是他把她的爱想的畸形了。 “老头子就是多管闲事。” 她没好气嘲讽。 荆释川被她无礼的态度激怒。 “没礼貌!” 他蹙眉呵斥。 “如果不是你们苏教授找我,我想到你会用画作宣泄不满,会不会也利用朱子光胡闹。” “你爷爷说看到你俩在车上乱来了,我让人调取了朱子光车上的记录仪,这才知道了真相。” 荆释川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质问,“你被他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叔现在眼里还有我吗?” 蓝桉语带玩味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双眸亮若星辰,里面似乎有一股魔力,要将人吸附了进去。 荆释川及时避开了视线,垂眸间,镇定回应,“打狗也要看主人。” 蓝桉笑了。 好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胸前那些痕迹是哪来的。 也对,她跟朱子光在车里对抗了那么久,他一定是以为那些伤是对抗留下来的…… “所以小叔来找我是想说什么?想说你对我解开了误会,还是想阻止我嫁人的事? 如果是后者,借用小叔的一句话,有些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就算你再怎么啰嗦,我要嫁给朱子光的事,也改变不了。” 荆释川蹲到她面前,“没关系,你现在一身反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想嫁你就嫁吧,我不管你。” 蓝桉又倒了一杯酒,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就在荆释川刚要起身时,她突然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将娇嫩欲滴的红唇压在了小叔唇上。 不管他愿不愿意接收,强行将嘴里的红酒尽数灌到了他口中…… 荆释川瞳孔骤然睁大,试图想推开她,蓝桉却紧抓着他的领带不放。 甘甜夹杂着酸涩顿时溢满口腔,还有部分从嘴角流了下来。 蓝桉这才慢慢放开他。 她的唇角还挂着一抹鲜红,让她看上去破碎感十足。 而她的眼睛里也仿佛藏了一片荒芜的沙漠,那是她心灵的写照,干涸,绝望,找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 “小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来日方长,只有世事无常……” 荆释川只顾着掩盖自己这一刻的慌乱。 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她说这句话背后的隐喻。 “无药可救!” 恼怒地丢下这一句。 他拂袖离去。 蓝桉抬手轻轻擦掉了嘴角边残留的红酒渍,低头无力地笑了。 是啊,她无药可救了…… —— 隔天是周末。 蓝桉不用去学校。 下午就呆在别墅的家里,拿着手机在网上咨询各种理财产品。 按照和朱子光的约定,今天傍晚之前他会把五百万聘金打到她卡上。 对于这笔钱的规划,反正她也用不着了,会全部留给母亲。 但不能一次性全部给她,不然很快也会被挥霍一空。 她准备给她存定期,每年上限取十万,在此期间,除非有重大疾病,或者不能多取一分。 二十年后,才能全部取出。 就在她纠结买哪款理财产品时,哐当一声,别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紧接着,荆希玥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便扯着嗓门朝蓝桉叫骂,“穷要饭的,你怎么那么晦气啊?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娶你,这还没进门呢,那朱家少爷就出车祸了,现在可好了,半身不遂,命根报废!” 第18章 冲喜 蓝桉大脑轰地一声。 荆希玥却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到了她面前推搡她,“你说你是不是命带煞星,人家以前活的好好的,怎么刚一准备娶你,就出了这样的意外,你说,你说!” “你说朱子光出车祸了?” “你别装蒜,现在网上都传疯了,你能不知道吗?” 蓝桉是真不知道,她一直在忙着分析理财产品,真没注意其它新闻。 荆希玥这么一说,她才赶忙去搜索事故新闻,当看到一段小视频里播放的事故现场,尽管被打了马赛克,却还是能看到朱子光被从报废的车里抬出来,下半身鲜血淋漓,即便不是医生,看到这个情形,也知道凶多吉少了。 蓝桉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脑子里瞬间也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会这么巧,刚准备打聘金时,朱子光出车祸了? 这莫不是小叔…… 这电光火石的想法刚一萌生,又瞬息即逝的被掐灭了。 不可能,应该不会的,小叔说了,她想嫁就嫁,他不会管的。 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蓝桉心有余悸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偏偏荆希玥还不依不饶的在这里继续跟她闹—— “以前我以为你就是条寄生虫,没想到你还是个扫把星,你是不是拿了朱家的聘金后,把他给诅咒死了?” “是你干的吧?你这人一向恶毒,你拿了人家的钱,却还诅咒人家,你就不怕晚上人家找你索命吗?” “你够了没有?朱子光是你老公吗?轮得到你在这里替他伸张正义?” “我要真有你说得那种超能力,你觉得我只会诅咒他一个吗?马上从这里滚出去,不然我 诅咒下一下出意外的就……” “闭嘴,你给我闭嘴,人,你敢诅咒我,我让小叔活埋了你!闭上你的狗嘴,乌鸦嘴,呜呜呜……” 荆希玥被她气得连滚带爬,嚎啕大哭着消失了。 一路哭着回到老宅,一见到爷爷奶奶委屈全面爆发,“爷爷奶奶,怎么办?朱子光死了,蓝桉那个人又要继续待在我们家了,我不想看到她,我不想看到她啊,你们快点想法子赶走她……” 林曼君心疼地安抚着宝贝孙女,“玥玥不哭,别担心,朱子光没死,我跟你爷爷已经确认过了,他就是残了,等过两天朱家人情绪平复下来,我们再跟他们联系,把那个人嫁过去。” 一听还有希望,荆希玥止住了哭泣,“真的可以吗?” “放心,大不了我们倒贴点钱给朱家,肯定没问题的。” 三天后。 约摸着朱家人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荆仲文在老婆的指使下,给朱家打去了电话—— 电话是朱子光母亲接听的。 “哪位?” “是亲家母吗?我是荆仲文,子光怎么样了?他……” “荆老爷子你好,若你们是为了结婚的事,就不要提了,我家子光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不是不了解,他已经半身不遂,我们全家都很悲痛,现在实在没心情提这个事。” 电话是开了免提,林曼君自然也是听到了,她赶忙将手机接过去。 “亲家母啊,子光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我们也很心痛,但我们荆家不是无情无义之辈,订好的亲事绝不会轻易反悔,就让我孙女儿嫁过去,子光这辈子治不好都没关系,让她当牛做马伺候他。” “不用了,你孙女可能跟我儿子八字不合,不然怎么这节骨眼上出了车祸?老夫人咱们也不需要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朱家也不是站,什么都收,您要真宝贝你的孙女,会把她嫁给一个残疾人吗? 要不然你把你的亲孙女嫁过来怎么样?” 林曼君霎时黑了脸色。 那头继续道,“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这姑娘不详,是个克夫命,我儿子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可不想再被她克没了。 再说了,当初我儿子要不是爱慕她,也不会想要娶她,现在把人再娶过来,却能看不能碰的,那不是折磨我儿嘛?时时提醒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他还有什么勇气活下去……” 朱家说得有理有据。 完全让人无从辩驳。 最后只得就此作罢。 灰溜溜结束了通话,林曼君气炸了,“这个扫把星,还没人要了?” “朱家不说,我倒是没想起来,这母女俩都是个克夫命,当初我儿志钊要不是把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娶回家,他也不可能中年早逝,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克死了原配又来祸害我们志钊,我当时应该反对到底,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啊……” 林曼君一谈及大儿子的亡故,便伤心的痛哭不止。 荆仲文也红着眼眶安抚妻子,“别哭了曼君,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志钊在天上肯定也希望我们把自己照顾好,至于那个不详的小野种,回头我再另寻法子把她弄走。” 林曼君当年的丧子之痛,一直是心中无法释然的结。 这些年为了避免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走出来,她已经极少去想了。 可朱家退婚这件事,让她又忆起了过往。 思子致郁,她一下子病倒了。 听闻了她生病的消息后,身为准儿媳的苏南第一个到老宅来探望婆婆。 起先是一阵嘘寒问暖,而后又是一番开导。 最后话题扯到了蓝桉身上。 荆仲文道,“你婆婆之所以会被气倒,也是一大部分原因因为家里这个祸害,原本以为终于能把她弄走了,结果关键时刻出了这个意外,想想就晦气!” 苏南拉着准婆婆的手,“伯母,我倒有个法子,或许能解你的心头之疾。” “什么法子?”林曼君迫不及待问。 “去年我接诊过一个病人,已经病入膏肓,年纪也不大,也不知得的是什么怪病,查不出病因,但就是治不好,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家属还是不想放弃。 最后吐血吐的实在太严重,没办法只好拉回家了,原本我以为他早死了,但没想到前两天遇到那位陈夫人,说他儿子还没死,但也病情不见起色,他们请了一个算命的去家里占过卜,说是或许可以试试冲喜的老方法。 他们最近正在务色冲喜对象,我想着既然蓝桉命硬,那不如送她去试试,不管冲不冲得好,只要人嫁出去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管结局如何,她也不好再回来了。” 第19章 你是缺男人吗? 苏南的办法简直是解了荆氏夫妇俩的燃眉之急。 林曼君也一下子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南南,你这个办法是真好,就是那陈家会不会嫌弃蓝桉克夫,万一没把人冲好,反把人给冲没了,那可如何是好?” “伯母,这您就放心吧,他们家本来也是走投无路了,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有人愿意嫁过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挑三捡四,这年头别人都嫌晦气,没有几个人愿意揽这活。” “行行,那你有这陈家的吗?我们现在就跟他们联系!” 果然如苏南说得那样,与陈家取得联系后,对方听了蓝桉的情况,当即一口应下。 他们不嫌蓝桉克夫,反倒觉得她命硬是好事,说不定能把他们儿子从鬼门关拽回来。 这边与陈家敲定后。 那边便是做蓝桉的工作了。 有了前面与朱家订亲的事,林曼君心里是有底的,她也看出来了,蓝桉嫁给谁并不重要,她的目的是钱。 只要给钱,嫁谁都行。 其实,林曼君心底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私心,她之所以迫切地想把蓝桉赶走,也是担心她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总是和自己儿子单独待在一起,怕…… 虽然她觉得儿子不至于像他大哥一样昏头,但孤男寡女的长期共处一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明明可以用钱把蓝桉打发走,但她还是希望她可以嫁人,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正好下午蓝桉到老宅来探望老太太,他们便借机将这事儿对她说了。 “朱家那门亲事黄了,他们嫌你克夫,不愿意娶你进门了。” 蓝桉低低应了一声,“嗯。”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又替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是在城北的一家做纺织的大户人家,他们家儿子生病了,需要人过去冲喜,你命硬,我觉得是很合适的人选。” “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嫁过去,他们家承诺了,愿意给三百万聘金,我这边再给你添五百万嫁妆,你意下如何?” 蓝桉这边还没走出朱子光出车祸的惊愕。 没想到林曼君就已经给她找好了下一家。 见她默不作声,以为是要她嫁给将死之人心里不乐意,荆仲文开口劝说,“你也别觉得这门亲事晦气,你有了八百万在手里,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了,拿了钱大不了再改嫁,你也没什么损失。” “没错,要是不改嫁,那陈家公子病好了自然最好,没好的话他们家也就一个独子,以后你就留在他们家当女儿,他们自会视你如已出,反正你也无家可归,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好的,我愿意。” 蓝桉反应了过来,欣然同意。 正如林曼君猜想的没错,她的确嫁给谁都无所谓,她只想给母亲留一笔养老钱。 能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更好,给自己省去了很多麻烦。 林曼君见她爽快的答应了,心里自是十分欢喜,但也颇有忧虑,“那你小叔那边估计会不同意,你看……” “没关系,小叔不会反对的,他说了,我想嫁就嫁,他不管我。” 小叔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叔了。 从她对他生出了大逆不道想法的那一天开始。 他对她就只有厌恶。 “真的?”林曼君不太相信。 她这个儿子,这些年为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野种,没少与他们夫妻俩起争执。 “真的。” “那行,万一你小叔不同意,你也要想法子搞定他,他这马上也快结婚了,婚后他们小两口也要过二人世界,你一个外人呆在那里总归是多有不便。” 心口处一窒。 蓝桉轻笑着点点头,“嗯。” 晚上。 荆释川下班回到荆园,难得碰到蓝桉坐在餐厅里等他一起吃晚饭。 过去那些年,晚饭他们几乎都是坐在一起吃。 餐厅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蓝桉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无拘无束,吃什么东西不好吃就立马塞到小叔嘴里。 小叔就像她的桶。 直到她暴露出了自己的爱恋,荆释川就开始有意的回避她,不是陪女朋友吃饭,就是应酬。 即便如此,蓝桉还是每晚都要等他很久,直到饭菜全部凉了,才一个人孤独的用餐。 一直到前不久他宣布了自己的婚事,她好像才终于终止了自己的痴恋。 晚上也不再等他了。 荆释川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落座,随意拿起筷子。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扒拉了几口饭后,蓝桉才漫不经心开口,“小叔婚礼定在哪一天?” 荆释川掀眸朝她望过去一眼,“下个月十五号。” “恩,那我应该是在你前面出嫁了。” 骤然听到出嫁两个字。 荆释川剑眉一蹙,“朱子光都那样了,还能娶你进门?” “不是朱子光,换了一家,这次好像叫陈伍,病秧子,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嫁过去冲喜的。” 啪—— 蓝桉话刚一落音。 荆释川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到了桌上。 他眸光冷凝,眼底泛起一层暗涌的怒意,“你现在是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像个木头人一样任人摆布,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我不是因为你。” 蓝桉继续平静地扒饭。 她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对面的男人。 荆释川直接绕过餐桌走向她,夺走了她手里的碗筷,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不是为了我,那你说说是为了什么?你是中邪了还是怎么?把婚姻当儿戏,你是缺钱吗?钱缺我已经给过你一张卡,那是没有限额的!” “我不缺钱。” “不缺钱也不是为了跟我赌气,那你是缺男人吗?缺男人你也找个像样的!” 荆释川是真的被她气昏了头。 才会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蓝桉将头撇到一边,她感觉到了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翻涌,努力将它们逼退回去。 几秒钟的沉淀,再抬头时,已是一片淡然。 “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像样的,要不小叔你娶我好不好?你娶我,我就谁也不嫁了。” 第20章 她‘臭名昭著’ 荆释川瞳孔一震,眸底迅速燃起一抹烈焰,那火,似怒,似欲。 在无尽复杂的神色里对峙了许久,终是什么也没再说。 男人愤然离去…… 万一你小叔不同意,你也要想法子搞定他。 哪需要费什么功夫,别人不娶就他娶,他若不娶,也就无所谓谁娶了。 追随着小叔离去的方向。 蓝桉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双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在其中徘徊,找不到出路。 …… 林曼君担心夜长梦多,恨不得即刻就把蓝桉嫁出去。 陈家那边却说需要准备一下,定在三天后过门。 出嫁的前一天晚上,蓝桉也没有见到小叔,确切地说,从那天她说让他娶她以后,两人就没再碰过面了。 蓝桉已经习惯了小叔在自己的世界里逐渐淡化。 过了今夜,她就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 以后除了去老宅那边探望阿婆,她和小叔大概也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一夜无眠。 她盯着墙上的挂钟。 熬着每一分每一秒。 好不容易熬到了黎明的晨曦划破了暗夜的屏障,她等着陈家的婚车过来接她时。 一通刺耳的电话却扰了她心中的宁静。 “晦气,晦气,你怎么就那么晦气?生什么命不好,为什么要生个克夫命?陈家的那儿子又被你克死了,这人还没过去呢,就把人给克死了,你果然就是一个妥妥的扫把星!” 林曼君的电话挂了很久,蓝桉才从惊愕中缓过来。 陈家的儿子……也死了? 她僵硬在原地。 难道自己真的是煞星命格,克男人? 不,不会的,她不相信这样的迷信,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对有猫腻! 惊魂未定的想了很久,想来想去觉得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只有小叔。 莫非小叔是不想她嫁人,所以才…… 她冲出房间,决定找小叔问个明白。 然而推开小叔房间的门,却并未看到小叔的身影,床也叠的整整齐齐,看来他是一夜没回来。 蓝桉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 手机却又关机了。 一早上也没有等到小叔开机,蓝桉只好正常去学校。 却没想到她要嫁人冲喜,还没过门就把冲喜对象克死的消息已经在校园内传开了。 前往美术系的路上,遇到了一名曾经热烈追求过她的男生。 那男生给她写过几十封洋洋洒洒充满爱意的情书,每次在校园里碰到,都要向她表白一番,今天却史无前例地见到她跟见到鬼一样,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我不喜欢你!” 蓝桉一时有些懵。 直到她走到教室门口——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蓝桉本来今天要嫁人的,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去冲喜,可还没过门呢,一早上那男人就被发现在床上断了气。” “真邪乎啊,前两天她不是要嫁给一个富二代吗?也是刚说好亲事,那富二代就出车祸了,听说虽然命捡回来了,人却残了,太可怕了……” “我说她这人怎么整天阴森森的,原来是颗灾星,专克男人啊,这以后哪个男人还敢娶她?” “她这辈子是嫁不出去喽,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但凡敢娶她的男人,不是死的死,就是残的残,谁嫌命大啊。” “之前还说她是富家小姐,每天上下学都有豪车接送,我当真的是金钥匙出生呢,原来搞了半天是人家收养的……” “什么收养的啊,是她妈嫁到那家去,把那家男人克死了,她妈又改嫁了,不愿意带着她,就把她丢在那家了。” “那难怪想把她打发走,正常人家怎么可能舍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去给一个病秧子冲喜……” 蓝桉听到这里,闭上眼沉静了两秒,迈步走了进去。 喧嚣的教室立马静了下来。 消息原本以为只传到了校园,没想到很快又发酵到了网上。 但凡认识蓝桉的人,都知道她‘臭名昭著。’ 刁蛮任性,嚣张跋扈,他们扒出了她所有的黑料,包括之前过生日,把为她辛苦布置生日宴的婶婶推到泳池去。 网友们纷纷在留言区骂她。 “听说一个人作恶太多,戾气就会很重,跟这样的人扯到一起,就会变得很不幸。” “这就是所谓的磁场能量转换,吸收到了一个人身上的冤孽,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那这也太不公平了,就算是遭报应的话,也应该是报应在她自己身上,怎么报应到别人身上了?” “没错,不应该让无辜的人受她牵连,应该让她自己遭报应!” 蓝桉坐在教室的最后排,麻木不仁地翻着手机里的这些留言。 心如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 抬手匿名也发了一条:“你们怎么就能确定,她自己没有遭报应呢?” 一抹苦笑漾出唇边。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恶…… 她唯一做错的,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罢了。 晚上回到荆园。 依然没有见到小叔。 而他的手机一天都是关机状态。 一直到晚上十点,她听到楼下有车子驶入的声音,趴在窗口上一看,确定就是小叔的车子。 转身出了房间,等在了他的房门口。 脚步声逐渐逼近,当眼前骤然出现了两道身影时。 她一颗心下沉了几分。 苏南亲密地挽着荆释川的胳膊,两人步伐到了蓝桉面前,苏南先开口问,“咦,桉桉,你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蓝桉看也不看她,直视着小叔俊美的侧颜道,“我有事要问你。” 荆释川同样没有看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要休息了。” “小叔,五分钟就好。” 因为牵扯到人命,她不敢当着苏南的面轻易问。 荆释川却恍若没听到一般,直接拉着苏南进屋了,砰一声关了房门。 蓝桉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像,指甲拼命扣着掌心。 她今天一定要找小叔问个明白,她也相信苏南不会待很久。 固执地坐到了墙角边,她等着身旁的那扇门再打开。 第21章 失控起来有多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比起昨夜的漫长。 今夜她如同经历了一个世纪。 眼皮不知不觉的阖上,两宿没有合眼,她实在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桉桉?桉桉?” 有人轻推她的胳膊,猛地惊醒过来,她看到了苏南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抻起两条发麻的双腿,她站起身问,“我小叔呢?” “桉桉,你这守在这大半夜,到底找你小叔什么事啊?” 苏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顺势将房门给带上,“你小叔这会已经睡着了,他折腾到现在,太累了,已经筋疲力尽,你要有什么事,等明早他醒了再说吧。” “我必须要现在问他。” 蓝桉伸手就要去推门。 苏南赶忙制止了,“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又不是小孩了了,我刚刚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那屋里现在有点乱,你不适合进去,而且你小叔也没穿衣服。” 她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蓝桉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什么东西啃噬。 “刚刚医院那边打电话,我又要出急诊去了,你小叔刚睡下,你千万别去打扰了,他现在真的很累。” 苏南又交代了一句,转身一手扶着腰就准备离开。 却刚没走两步,就一个趄趔,差点摔倒,她不好意思地回头笑笑,“被你小叔给折腾狠了,连路都走不好了,让侄女儿见笑了啊。” 看着苏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蓝桉终是没再推开那扇门。 如果没有那一晚,她就不会知道小叔失控起来有多疯。 她也曾连路都走不了。 所以,她相信了苏南的话。 熏觅酒吧。 荆释川一杯接一杯酒往嘴里灌。 对面的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伸手夺走了他的酒杯,“行了,照这个喝法,是想把自己喝死吗?” 荆释川身子往沙发上一靠,闭上了双眼。 “既然忍得这么辛苦,不如正视自己的心算了。”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荆释川揉了揉太阳穴。 李承修望着他叹了口气,“你瞒得过全世界,能瞒得过我吗?朱子光出车祸,陈家那个病秧子暴毙,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瞎说。” “你要不是为了躲着那丫头,能这大半夜的不回家?” “我想喝酒。” “对,你想喝酒,荆释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瞒不过我,你生出了和那丫头同样的心思,只不过你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所以你在清醒的克制。 你的父母不可能接受她,外界也会对她指指点点,世俗的言论会像唾沫星子一样淹死她,你不是不爱她,你只是不想毁了她。” “不要把你的想法强行加注在别人身上!” “我说得是不是事实,你心知肚明,上次过生日我就看出来了,她跟苏南一起掉进泳池,你虽然救的是苏南,但你心里明明牵挂的是她,只不过那样的场合,你若是救了她而置未婚妻于不顾,那才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你很清楚,你们的关系不可以改变,只要你还是她小叔,她还是你侄女,她就永远能留在你身边。 所以,你才让她背上了克夫的污名,断了她的婚嫁之路,你不能娶她,也绝不允许别人娶。” “够了,停止你的荒唐揣测,我是她小叔,她是我侄女,这是永远不会更改的事实!” 荆释川最后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起身离开。 上午,一身阴翳地来到公司,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赫然看到蓝桉坐在沙发上。 蓝桉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昨晚后来回了房间,等到早上再出来时,发现小叔又走了。 她只好跑到公司来捉人。 “是准备躲我到天荒地老吗?” 她凝视着他幽幽询问。 荆释川只淡淡瞥她一眼,便面无表情回应,“谁躲你了?” “这里也没有旁人,我希望小叔你实话实说,朱子光和陈家儿子的事,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我动的什么手脚?” “我不相信自己克夫,我也不相信世上会有那样的巧合。” 蓝桉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目光凛然与他对峙。 “所以你在怀疑什么?” “朱子光的车祸是你制造的,陈家儿子的命也是你索取的!”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原因?我想知道小叔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那我嫁给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马上也要结婚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还要把我留在那个家里干什么?就为了看你和苏南是怎么鱼水之欢吗!” 荆释川蓦地一愣,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难道他和苏南那晚的事情她知道了? 而他的这一怔愣,却让蓝桉误以为,他是默认了昨夜…… 心中顿时充满了愤恨。 “我以为小叔只是不喜欢我,没想到在你的内心深处却如此的卑劣狠毒,朱子光就算了,你有什么权利夺走陈家儿子的命,人家父母为了挽救他的性命,跟死神斗争到现在,多活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念想。 你却夺走了他们的念想,没有任何理由的,随心所欲的你不想让他活就不让他活,人命在你的眼里就如此轻吗?” 蓝桉第一次大声地冲着小叔吼。 或许是因为自己如今身患绝症却无人问津,她很感动陈家父母对儿子的亲情付出。 她不能接受因为自己而让无辜的人丧命。 更不能接受小叔滥杀无辜。 “收起你的圣母心,你这番正义凛然的说辞只是感动了你自己罢了,我卑劣狠毒?你知不知道那个陈家的儿子早就死了,他们是想让你嫁过去结冥婚呢,他们隐瞒了儿子的死讯,就是想让你过去一起陪葬,差点成了鬼新婚,却还在这里自我感动,愚昧!” 蓝桉瞳孔蓦地睁大。 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陈家的儿子三天前就死了,但他们瞒下了儿子的死讯,想让你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过去给他们儿子陪葬,免得他们儿子在地底下孤单寂寞,听清楚了吗?” 第22章 低估了人性的恶 像是一座通天大楼,在眼前轰然倒塌。 蓝桉接受不了的摇头,“这、这不可能……”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荆释川拿起桌上的一只平板,随手翻开一段录像,放到她面前—— 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只长长的棺椁,棺椁前方放着一只火炉,有人正在往里面烧纸钱。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了。 里面传来荆释川秘书黎阳的声音,“这里躺的是谁?” 烧纸钱的人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质问,“你、你们是谁?” 看到灵堂上摆的照片,“你们家儿子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发丧?荆家没有收到你们的任何消息,你们想干什么?” 起先一家人沉默不语。 直到黎阳威胁,“再不说实话,今天砸了你们的棺椁!” 陈伍父亲才道出实情,“我们是想让婚礼正常进行,反正那姑娘也是我们花重金买过来的,她又是孤儿,也没人在意她的生死……” 说着又老泪纵横望向儿子的遗像,“我儿可怜,英年早逝,他一个人去黄泉路上太孤单了,我们得给他找个伴。” 荆释川没再让她继续看下去。 合上了平板。 蓝桉的脸色已经面如死灰。 “没错,朱子光的车祸是我动的手脚,但那是他活该,像他这样龌龊的人,半身不遂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以后不能确定的事情,不要轻易去声讨别人,自以为是的道德绑架,只会让自己沦为一场笑话!” 荆释川后来又说了什么,蓝桉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迈着自己虚空的步伐,行尸走肉出了办公室。 是她低估了人性的恶。 事到如今,她依然感动于陈家父母对儿子的爱。 只是那样的爱。 已不值得再被歌颂。 她去了老宅,每次心情低落时,她只想和阿婆说说话。 今天她还有另一个目的。 因为陈伍死了,蓝桉又没嫁出去,林曼君正在家里急火攻心时,让她恼火的人出现了。 林曼君乍一见到蓝桉,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晦气的东西,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是想把我也给气死吗?” “你这么晦气,以后别往老宅来了,老太太还想多活两天。”荆仲文也没给她好脸色。 蓝桉面无表情走到林曼君面前,云淡风轻问,“陈伍三天前就死了,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夫妻俩皆是一愣。 从他们的表情,蓝桉瞬间便有了答案。 只因他们怔愣的表情里,没有惊讶,只有心虚。 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林曼君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她做梦都巴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看来你们和陈家是达成一致了,让我嫁过去陪葬,想想也是,打狗还要看主人,若没有征得你们同意,他陈家胆子再大,也不敢视我小叔不存在。” 小叔后来把平板关了,应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陈家道出的实情吧。 可是她又怎能想不到。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和陈家达成一致了?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那陈伍死了!” 林曼君矢口否认。 事实上,他们的确第一时间就知道陈伍死了,并且答应了陈家的提议。 能借别人的手除掉眼中钉,林曼君求之不得,又怎会反对。 只是没想到儿子从中作梗,坏了他们的好事。 蓝桉也不想一定要和她争出个结果来,内心已经有了答案的事,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 “下一家找好了吗?陈伍死了,还有张伍,李伍……” 她不说这个,林曼君还不来气。 顿时恼火的跳脚道,“你还说呢,我倒是想给你找,怎么找?你现在克夫的臭名声已经传遍全城了,谁家嫌命大敢娶你,你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你们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赶我走,我可以让你们愿望成真,给我五百万,等阿婆走了,我立刻从你们眼前消失。”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我可以和你们签一份生死状,如果我到时候没有拿钱走人,任凭你们处置,就算你们除掉我,也绝不追责。” 看她言辞凿凿,目光坚定。 林曼君有些动摇了,荆仲文朝她投来一道肯定的眼神,她清了清喉咙,“那行,我就暂且信你一回,但若是你拿了钱之后又回来怎么办?” 蓝桉颓废一笑,“放心吧,这辈子,你们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 整整七天。 蓝桉和荆释川都没有再碰过面。 这七天她几乎都是住在老宅,白天去学校,晚上照顾阿婆。 因为已经签了协议,荆氏夫妇俩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没那么焦虑了。 老太太已经时日无多,她离卷铺盖滚蛋不过是朝夕的事。 这天下午,荆释川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到了老宅探望奶奶。 荆老夫人乍一见到孙子,心里明明是高兴的,嘴上却没好气道,“哟,今儿是吹了什么风,把我罕见的孙子吹来了。” 荆释川微笑道,“奶奶,抱歉,最近工作太忙,没能抽出时间来看您。” “没事儿,平常不用来,等我出殡的时候来一下就行。” 荆释川瞪眼,“您这是胡说什么呢!” 他已经聘请了国内最先进的医疗团队,一直在为奶奶治疗。 每天都有人向他汇报老太太的身体状况,虽然没什么大的起色,但也没有危急的情况出现。 但最近蓝桉一直呆在老宅,让他觉得奶奶是不是病情不容乐观。 这才不放心的过来看看。 老太太吁了口气,“我这情况就这样了,你也不用担心,生死看淡,倒是蓝桉,你要多关心关心她。” 荆释川眸底泛起一道涟漪。 “你今天不来的话,我也准备喊你过来一趟,我这日子不多了,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 桉桉这孩子苦命,从小没了爹,又摊上一个不靠谱的妈,所以心里极其敏感脆弱,她根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 老太太越说脸色越凝重,“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她好像有想不开的念头,她近来很消极,该怎么形容呢,就是比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还要生无可恋……” 第23章 被他宠坏了 消极两个字,让荆释川又想到了苏教授对自己说得那些话。 于是很自然的又把她的这种情绪变化和自己的婚事联系到了一起。 他安慰老太太,“奶奶,的确是你想太多了,蓝桉怎么可能会有轻生的念头,她是那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生命力旺盛着呢。” 老太太当然希望真如孙子说得那样。 但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若没有轻生的念头,那她是遇上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会那么低落,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她以前多活泼灵动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却寡言少语,也不爱笑了,她心里肯定有事,释川,你一定要多关心关心她啊,我走了,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就只有你了。” “我知道,奶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不可能把实情告诉老太太,荆释川安慰了好一会儿。 直到老太太睡下了,他才悄然离去。 回公司的路上,荆释川回想奶奶说得话,脑海里浮现出蓝桉曾经的模样。 在她没有说出那句话之前,他们的确度过了很长一段温馨又快乐的时光。 每天他下班回来,她都会早早守在大门口,像一只欢脱的小蝴蝶,展翅向他扑来,“欢迎我的王子小叔回家!” 而他停好了车子,便会默契地弯下腰,让她跳到背上,再背着他的公主小侄女进屋。 那时候的蓝桉也被他宠坏了。 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荆希玥每每都被她气得委屈大哭,告状到他这里,他但凡偏心荆希玥一点,她都要跟他闹个没完。 再反观现在的蓝桉,真的消停了很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她真的不再闹腾了。 想到这里,荆释川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别再去老宅了,晚上回荆园吃饭。” 晚上他尽快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驱车赶回家。 一进门,看到蓝桉的鞋子脱在玄关处,便知道她回来了。 餐厅里佣人已经备好了饭菜,蓝桉坐在椅子上等他,听到脚步声,只淡淡回头望他一眼,便站起身疏离招呼了声,“小叔。” 荆释川恩了一声。 落座。 这次一坐下后,他便望向了对面的女孩子。 已经忘了有多久,他没有认认真真地端详过她了。 今天若不是奶奶提醒,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对她的确有些过分的冷漠。 当认真地打量她后,才发现她真的瘦了很多。 “最近是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就是这一句突如其来关心的话语。 让蓝桉眼圈瞬间热的发烫。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对劲了…… 她好像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病症反应。 低头缄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最近在减肥。” “减什么肥?身体健康最重要。” 荆释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盐焗大虾到她碗里,“我下午去看你阿婆了,她很担心你,如果不想让她担心的话,就振作起来,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把精力都消耗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是在暗示她,不要把心思都浪费在他身上。 原本以为她会反驳。 不料,她竟温顺地应道,“好的。” 荆释川别有深意朝她睨过去一眼。 “小叔,我希望你幸福,真心的。” 母亲的后半辈子她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墓地也选好了,接下来就是等着与这个世界告别。 如果陪在小叔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她,那么是谁,也都不重要了。 过去放不下的执念,突然就释怀了。 她真心的希望小叔幸福。 荆释川看到她好像发自内心真的放下了,也由衷替她高兴。 这顿饭难得吃得温馨。 隔天去学校。 下午有一节素描课,蓝桉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很颓废,作品也画得不像样,挺对不起一直栽培她的苏教授,决定今天回归正常。 即便时日无多,她也要好好生活。 她在心里幻想着自己重新画出优秀作品时,苏教授赞赏的眼光,上课铃响,一名导师突然走进来宣布,“今天这节课自习。” 随后也没说什么原因。 匆匆地又走了。 同学们都觉得奇怪,苏教授是出了名的敬业,自他代课以来,几乎从不请假。 今天怎么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不来了,大家心里都觉得有些悬。 下课后,一些同学就赶忙跑去打探原因。 蓝桉原本也没往其它地方想,虽然她心里也觉得疑惑,但谁还能没临时有个急事儿。 但一切都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几分钟后,一名同学惊慌失措地跑到教室里喊道,“苏教授去世了,他刚刚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教室里瞬间一片鸦雀无声。 下一秒,所有的目光在同一时间聚集到了蓝桉身上。 蓝桉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 有同学受不了这个沉痛的打击,直接站起身抓起一本书朝她扔过去,“一定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把苏教授给克死了!” 她一带头声讨。 无数的指责声纷沓而至—— “没错,就是你这个灾星,是你给苏教授招来了厄运!” “你克死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又克死了我们苏教授,你怎么不!” “每天在苏教授的课上都画一些不吉利的东西,现在你满意了?” “你看看你身上的阴气,你一走进教室,教室就像变成了坟场……” “苏教授原本身体硬朗着,要不是你天天作那些晦气的画,他怎么会死!” 蓝桉僵硬地坐在位子上,全身剧烈地颤抖,也剧烈疼痛,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连绵不绝。 她突然抱起那些砸向自己的书朝所有人扔回去,“对,就是我克死了他,你们去告我呀!” 声嘶力竭的吼完这一句。 在所有人震怒的目光下,她目光决绝走了出去。 她没有错,她不必像个罪人一样畏首畏尾! 漫无目的地走出校园,她不去看任何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终于到了一处无人处,她瘫了下去。 苏教授死了。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想什么,只能看着衣角,随着大雨之声,失声痛哭。 她用亲身经历给自己上了深刻的一课。 这世上没有来日方长,只有世事无常。 她想给苏教授画的优秀的作品,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第24章 葬礼风波 一连两天。 蓝桉没再去过学校。 她把自己关在别墅的画室里,没日没夜的画画,画完一张撕一张,撕完一张再画一张。 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苏教授往日和蔼的脸庞,以及他的谆谆教诲,“蓝桉,你在绘画上是有天赋的,只要你勤学苦练,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 眼泪时不时的就会流下来。 她的胸口似有千斤重,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也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是一个不详的人。 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晦气太重,才给苏教授招来了灾难。 就在前天,她才刚刚重拾了对生活的信心。 而如今,她的世界就又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因为苏教授是苏南的爷爷,荆释川这两天也没有回来,一直在苏家帮忙筹办丧事。 苏教授的葬礼就定在明天。 尽管内心充满了愧疚与自责,蓝桉还是决定明天去送苏教授最后一程。 一朝沐杏雨,一生念师恩。 苏教授葬礼的这一天,现场人满为患,执教一生,他也算是桃李满天下,来得多数都是他曾授业的学生。 现场一片悲痛。 蓝桉也是其中的一员。 偌大的灵堂内摆满了花圈,花圈上尽是人们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深切的悼念之情。 苏教授躺在水晶棺内,因为离得远,蓝桉看不清他。 倒是能看到小叔,一直陪在哭红了眼的苏南身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时不时的就低声安慰一句。 “你给我过来!” 突然有人粗暴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蓝桉麻木不仁地回过头,看到是同班同学李静,身旁还围着其它几名同学。 她原本不想搭理她们,但看她们气势汹汹,担心在这里闹起来,会扰得苏教授亡魂不得安宁。 便隐忍地跟着她们出去了。 到了灵堂外,她冷声问,“叫我出来干什么?” “你到底是哪来的脸来这里?就是你害得苏教授躺在了那里,现在人死了你也不想让他安生吗?” “你们怎么就知道苏教授不想看到我?苏教授亲口跟你们说的吗?” 这挑衅的语言把几个人气坏了。 这是骂她们死人呢。 “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一副人至则无敌的嘴脸?你要还算是个人的话,就等苏教授下葬后,所有人走了,你到他的墓碑前狠狠磕五十个响头道歉赎罪! 而不是现在来这里恶心苏教授,蓝桉,你这样就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我不怕啊。” 蓝桉不以为然回应。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是真的所有人激怒了,李静扬手一巴掌就要甩到她脸上。 却在手臂举到半空时,被人一把扼住,“干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几人同时抬头,便看到一张俊美如斯的脸庞,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威严,在用眼神制止她们的暴行。 蓝桉马上先开口,“小叔,她们不许我参加苏教授的葬礼。” 荆释川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上,几个女孩子自然是认识他的,脸上虽都出现了怯色,却也不忘伸张正义。 “荆先生,您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让她参加,是她对苏教授严重大不敬,她心里根本就没有对苏教授的敬畏感,她纯粹就是来捣乱的。” “是的,她没有真心想来悼念苏教授,留她在这里,苏教授死不瞑目!” “两位同学言重了,不必用恶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的用心,相反的,在人家的葬礼上搞校园霸凌这一套,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荆释川一记警告的眼神扫过去,“相信你们苏老师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几个同学吃瘪。 纵然心里十分不满。 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蓝桉跟着荆释川的步伐,重新进了灵堂。 悼念仪式开始。 伴随着哀乐奏响,所有人将围着苏教授的遗像走一圈,最后看一眼逝者,进行沉痛缅怀。 蓝桉也在悼念的队伍中。 当她逐渐靠近苏教授的棺椁,脚下的步伐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一颗心也被揪住了一般。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死亡,她不是没有参加过葬礼,她父亲死的情景她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还有电视上,电影上,看到过太多生命的流逝。 可是心情完全不一样。 这是她在确定自己得了绝症后,第一次直面死亡。 想到几天前还在兢兢业业为同学们上课的老师,转瞬就安详地躺在了这里。 不再有任何感知,任何思想,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再与他有任何关系。 蓝桉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自己,也会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也会这样苍白冰冷的躺在棺木里。 巨大恐惧的心理压力下,她身体忽然不受控一般,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更可怕的是,随着不停扭动的身体,她的五官神经也瘫痪了,竟对着逝者挤眉弄眼。 她的行为举止惊呆了所有人。 每个人都被她惊得说不出话。 包括荆释川在内。 直到先前与蓝桉发生矛盾冲突的李静尖叫了一声,“荆先生,你看到没有,我就说她是来捣乱的!她是在干什么啊!她竟然在苏教授的葬礼上跳舞!” 荆释川这才从惊怒中反应过来,震怒的吼了一声,“蓝桉,你在干什么?” 蓝桉已经要崩溃了,她多么希望自己在这一刻就死掉多好。 她心里很清楚,她是犯病了,她已经查询过享廷顿舞蹈症是一个什么症状,主要就是一个神经系统的障碍。 她是精神受到刺激后,神经系统瘫痪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该被五雷封顶的小丑,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人群中暴发出了苏南的哭声,痛彻心扉,“释川,她这是干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 “黎阳,带她出去!” 荆释川一声令下,黎阳即刻上前,一把抓住蓝桉的手臂,她这才消停了下来。 她槁木死灰一样被黎阳带出了灵堂,身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李静的叫嚣,苏南的哭声,宾客的指责,小叔的道歉,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声音…… 第25章 你娶谁我已经不在乎 “她要死了,嘿嘿,她要死了。” 蓝桉听到这个声音就在她的不远处,抬眸无力望了一眼,看到竟是一个疯子乞丐。 他身上脏乱不堪,头发也遮住了大半张脸,疯疯癫癫的在那里傻笑,嘴里不停的说着她要死了…… 蓝桉很想问,你是说我吗? 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被带出灵堂的那一刻,她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没撑开眼皮,耳边传来小叔的声音,“她怎么样了?” “大少,没事,就是近期心理压力太大,可能没休息好,营养也不良,所以才会出现短暂的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应该快了吧。” 许少言话落音,蓝桉睁开了眼睛。 “哢,醒了。” “行,你先走吧。” 荆释川目光如炬的视线落到蓝桉脸上,待许少言离间后,才森冷开口,“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房间里静的出奇。 蓝桉抬起一只手臂搭在眼睑上,她内心一片荒芜,不知道该跟小叔说什么。 片刻后,才掀开被子下床,想离开这个窒息的空间。 “站住!我说话没听到吗?” 即使没有看小叔的脸。 也知道他此刻被无尽的怒火包围。 蓝桉空茫地站在那,身体如枯木般僵硬,像被掏空了灵魂的美丽木偶。 一言不发,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我让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想要什么解释?” “为什么要在苏教授的葬礼上做出那般无礼的举止?在所有人都在为他的离去感到悲伤痛心时,你却在那里手舞足蹈,挤眉弄眼,好像他死了活该,即便他不是你的老师,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看在逝者为大的份上,你也要有起码的敬意和尊重,可是你在那里干什么!” 蓝桉拼命忍着眼眶里的酸楚感,“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有意的,若非你平日在学校里对苏教授无礼惯了,你的同学们又怎会料定你是来捣乱的。” “可笑的是我竟以为你真的觉悟了,选择相信你,认定你决不可能那么恶劣,你却让我如此的失望!” 荆释川一想到葬礼上的那一幕。 便难掩对她的灰心。 原本以为那晚她已经醒悟了。 却原来还是老样子。 “小叔你认为我有什么理由那么做?” “因为老头子就是多管闲事,因为他在上课时批评你了,他批评你作的画偏离主题,更因为他是苏南的爷爷!” 如果是前半部分,蓝桉可以理解。 她说老头子就是多管闲事,那是口是心非的话,她知道苏教授是唯一关心她的老师。 苏教授也的确批评她的画了,但她绝不会生出狭隘的报复心理。 还是在他的葬礼上。 可他偏偏又提到了苏南…… “所以小叔你觉得我在葬礼上那么做是针对苏南?” “难道不是吗?你明明知道她失去至亲悲痛万分,偏偏选择在那时候往她伤口上撒盐,你这样恶劣的行径不仅是对苏家的挑衅,更是对苏教授的侮辱,苏教授生前那么关心你的心理状况,你却有负他的师恩,你都不配当他的学生!” “可以到此为止了吗?荆释川,我今天郑重的跟你说一声,你要娶谁我根本就已经无所谓,别再以为我会去嫉恨苏南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不要再自以为是了!” 蓝桉只觉得眼前的人在拿刀凌迟她的心脏,一片一片的,近乎要将她活活剜碎。 眼前的世界也仿佛在眨眼间都坍塌了,犹如废墟映入眼帘,所有的景色都失去了应有的颜色。 日月都变得暗淡无光,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生无可恋。 荆释川被她这一声直呼其名喊得蓦地愣住了,下一秒又怒不可遏逼问,“不是因为苏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有那些荒唐的行为?” 蓝桉真的好痛,她的心像是出一片荒原,寸草不生,鸡犬不闻,空留她一人暗弱无断,摇摇欲坠。 “如果我说我要死了,是不是就能取得原谅?” 在濒临崩溃下。 她呐喊出这一句。 奈何男人根本不信她说得话,甚至不当一回事,只当她是任性的说辞。 因为这样的说辞她已经不是说一次了。 “任何借口都不能成为你在葬礼上做出那些大不敬行为的理由!” 她一次次的说真话。 他一次次的不以为然。 蓝桉眼中的光芒湮灭了,就像是被夜色吞噬的,她的悲伤,无声却强烈,山河尽碎。 “那就行了,什么也不用说了。” 说她忘恩负义也好。 说她公报私仇也好。 说她狼心狗肺也好。 所有的指责她都不再反驳。 她麻木不仁走了出去。 曾经以为心疼到痉挛的时候会歇斯底里哭泣,直到经历后才明白,只会绝望的沉默不语,心如死灰。 …… 翌日。 蓝桉正常去学校。 几天没来了,加上葬礼上发生的事,大家都以为她要退学了。 却没想到她又来了。 一踏进教室,一双双仇恨的目光便朝她投射过来,李静更是第一个上前找茬,“ “你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吗?公然羞辱死去的苏教授,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来上学,你这样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蓝桉像是没听到她的挑衅。 “在自己老师的葬礼上跳舞,庆幸自己的老师终于死了,你是千古第一人,第一个丧尽天良的人!” “九年义务教育,竟然会教育出你这样的败类,真是文化的耻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什么话恶毒说什么。 然而蓝桉却像是聋了一样,对于他们羞辱的语言,完全置若罔闻。 以前还会像个刺猬一样反击,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看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同学们纵然愤慨,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只得总结她:果然人至则无敌…… 蓝桉在学校里彻底被孤立了,甚至连各科老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她却不以为意。 每天依旧独来独往。 这天放学,她刚一迈出校门,突然被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堵在了路边。 第26章 失足少女 “小妹妹,你就是蓝桉吧?” 为首的黄毛耳朵上打着耳钉,脖子上纹着纹身,穿一条破洞牛仔裤。 妥妥的社会不良青年。 蓝桉淡淡瞄他一眼,没有说话。 黄毛便直接伸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妹妹,跟我到一边说个话啊。” 他嘴上是征询的意思,胳膊的力道却根本不容蓝桉拒绝。 蓝桉几乎是被一股蛮力给带到了一处角落旁。 让她没有注意的是,就在黄毛揽着她肩膀时,有人在不远处举着一台相册咔嚓咔嚓的拍照。 “小妹妹,你现在可是晏大的名人呀。” “你们想干什么?” 蓝桉面无表情质问。 “我们隔壁技校的,一直以为能进晏大的都是好学生,没想到还有妹妹这样的另类少女,上课时跟老师唱反调,老师死了跑葬礼上跳舞,你可真牛逼啊,哥哥们就喜欢你这样的,一起玩怎么样?” 黄毛说着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咔嚓,相机迅速拍下了这一幕。 蓝桉用力挣扎了出来,目光中一片清冷,“你们只听到了我在学校里不尊师重道的名声,难道没听到我扫把星,专克男人的名声? 一起玩,不怕把你们玩死了?” 哈哈哈。 人群中暴发出一片哄笑声。 带头的黄毛吹了声口哨,突然伸手一把将蓝桉腾空抱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放下她笑咪咪道,“能被妹妹给玩死,死了也值得。” 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笑声。 “妹妹你先考虑考虑,如今你在晏大肯定也是孤立无援,你要跟了我炸毛,以后哥几个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对,你要是跟了我们炸毛哥,以后在晏大你可以横着走!” 哈哈哈。 炸毛手忽然往后一指,“那是你们老师吗?” 蓝桉本能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过去。 却什么也没看到。 等她再回头时,炸毛出其不易吧嗒一口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在哄堂大笑声中,炸毛朝她挥挥手,“妹妹,明天见啊。” 蓝桉站在路边等荆家的司机过来接她时,从背包里掏出湿纸巾,在脸上狠狠擦了几下。 她让司机直接将她送去了老宅。 原本打算晚上不回荆园了,却在十点钟时,收到了小叔的一条短信—— “立刻回家!” 虽然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似乎蕴含了无限的怒气。 蓝桉不明白小叔是怎么了,难不成苏教授的事情是过不去了…… 荆家的司机直接到老宅来接人,回到了荆园,客厅里的灯亮着,屋内流通着一股低气压。 沙发上坐的矜贵男人俊脸紧绷,眼底散发着阵阵骇然的寒气。 蓝桉心如止水走向他。 到了他面前。 没有开口说话。 啪的一声,荆释川突然将一摞照片甩到了她身旁的茶几上。 “这些是什么东西?” 她弯腰将照片捡起来,一张张翻看,竟然是那些黄毛将她堵在校门口的场景。 只是完全已经被曲解了。 抓拍下来的全是让人误会的瞬间,搂着她的肩膀,抱着她转圈圈,亲吻…… 呵呵。 突然莫名其妙跑出来几个人,蓝桉原本还很奇怪,觉得他们的行为也有些无厘头。 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些照片你是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跟这些混混混到一起,又是对我的挑衅吗?” 蓝桉没好气的在心里笑了,看来她所有的行为在小叔看来,都是为爱疯狂。 她到底该怎么让他相信,她已经不乎了? 算了,还是什么也不说了吧…… 一个人只相信他眼睛看到的。 她不说话,荆释川更生气,他养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不省心。 “说希望我幸福,真心的,这就是你的真心?” “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幸福,就不该如此叛逆,行事更不该如此荒唐,我想看到的是你积极向上,而非自甘堕落,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我什么样了?” “你已经变得完全不可理喻!在苏教授葬礼上做出那些行为,已经让别人对你千夫所指,现在又跟这些流氓混到一起,岂不更落人口实,你就是一个小太妹,你再这样荒唐下去,你将彻底沦为一个失足少女!” “无所谓,反正茅坑里的粪便也没我的名声臭。” 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是真的把荆释川气炸了。 在他看来,她所有的逆反,皆是从听闻了他的婚讯开始。 “你的世界里就只有爱情吗?不谈这些情情爱爱,你会死吗?” 他振聋发聩质问。 千疮百孔的心仿佛又被撕裂。 “我会的。” 蓝桉目光空洞洞回了一句,“不谈这些情情爱爱,我会死的。” 她的声音很不稳,就像在空气中刻画下斑驳笔触,明明是羽毛般的质地,却令她如刀劈斧砍般疼痛。 荆释川最后朝她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 蓝桉知道小叔什么也没说,比骂她还严重。 因为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里,就只有失望。 失望透顶的那种失望。 眼泪终于蔓出了眼眶,一颗又一颗,滚烫,滚烫。 回到房间后,一只手突然开始抖动,止不住的那种。 她近来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用力按住自己的手,热泪打在手背上。 …… 天一亮。 蓝桉便出了荆园,独自来到了医院。 虽然她已经放弃了治疗自己的念头,但还是需要医生给她开一些药,暂时稳住病情。 在送走阿婆之前,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异常。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这个世界。 医生在听了她最近的情况后,无奈摇摇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病了,从确诊到现在,一个月时间都不到。” 蓝桉苦笑笑。 “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你心态最好放好一点,过重的心理负担,也会加速病情的发展。” “谁在得知自己快要死了后,心情还能好呢?” 医生无言以对。 “那我先给你开些药吧,但也只能缓解症状,你最好到医院来住院,系统的治疗一下。” “能治好吗?” 医生遗憾的摇摇头。 “那我还浪费什么时间?” 第27章 想睡你,配合吗? 从医院里出来,蓝桉站在路边打车。 恍惚间,忽然忆起了那天在葬礼上的情形。 脑子里乍然闪现出,她被带离灵堂时,瞥见的那张疯子乞丐的脸。 他当时一直在疯疯癫癫的笑着说,“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这两天蓝桉一直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以至于遗忘了这个细节,今天来了趟医院,又直面了一次自己的病情,才想起这件事。 他当时说得应该是自己吧? 重新回忆了一遍经过,她记得当时那乞丐眼睛一直是盯着她的,一定是说她没错了。 可如果真的说她。 那这件事就很离奇了。 当时现场那么乱,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侮辱逝者,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他是怎么知道她要死了呢? 蓝桉细思极恐。 隐隐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出租车停到了她面前,原本她选定的目的地是晏大,上了车后,又临时将终点改成了殡仪馆。 鬼使神差的,她就很想再去寻一下那名乞丐,问问这其中到底是何缘由。 车子到了殡仪馆后,她直奔上次的灵堂,可是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乞丐。 最后他拉住一名工作人员,向他打听乞丐的去向。 工作人员却只摇摇头说,“这里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没见过你说的这个疯子。” 她又打听了几个人,依然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 一番苦寻无果,蓝桉站在殡仪馆大门前,自我解嘲地笑了。 她这是干什么呢?一个疯疯癫癫的流浪汉,早就不知道流浪到哪去了,她居然还想找到他,难不成还指望他能救她不成? 说不定那只是他的一句疯言疯语。 碰巧歪打正着罢了。 心情低落的重新打车返回晏大,却在准备往校门口进时。 咻咻—— 身后忽地传来几声口哨声。 她蹙眉回头,昨天那几个混混吊儿郎当地就又朝她走过来。 “妹妹,过了一晚,考虑的怎么样啊?” 蓝桉从鼻孔里冷嗤了一声,“今天想怎么摆拍,你说一下,我配合你们。” 带头的炸毛扬唇一笑,凑到她耳边说,“今天想睡你,配合吗?” 蓝桉拔腿就走。 对方粗暴的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随后就想往一旁的车子里拽。 眼看蓝桉就要被他们给拽进去,“你们干什么?” 一声威严的怒呵声传来,几人一抬头,便看到一名气宇轩昂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抬脚唰唰的几下,便将他们扫的七横八竖。 一看对方是个有来头的人,几个混混迅速驾车逃离。 蓝桉重新绑了下头发,对着救了自己的男人,颔首轻轻说了两个字,“谢谢。” 转身欲走时,头发又被扯住,“谢谁?” “李叔。” 李承修玩味一笑,“这还差不多。” “你怎么回事?怎么被几个混混给缠上了?” “没事。” “那行,李叔救了你,你帮李叔个小忙。” 李承修和荆释川认识二十年了,蓝桉自然对他也不陌生,只是如今她和小叔的关系日益恶化,对他的朋友,自然也就少了一份热情。 “什么忙。” 李承修转身从自己的车里,取出了一大袋东西,交到她手里,“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学校医学专业的一个叫……叫许清幽的女孩子手里。” “好。” 她转身就走。 李承修又扯住她,“你都不问这人是谁?” “不需要。” 凝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李承修喟然长叹了一声,这还是曾经那个叽叽喳喳的蓝桉吗?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冷清了…… 蓝桉到了医学专业一打听,很快便找到了许清幽所在的班级。 她让一名同学帮她喊许清幽出来,片刻后,身后有人喊她,“找我吗?” 蓝桉一回头,看到一名清丽的姑娘站在她面前,她的目光透着一股坚毅,垂眸间,看到她隆起的腹部,她怔愣了一下。 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道,“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将手里的袋子朝对方递过去。 对方同样什么也没多问,淡淡回一声,“谢谢。” 蓝桉转身离开时,才看到周围伫着一些同学,在对她们俩指指点点。 她回到自己班级,刚一落座,就有同学阴阳怪气道,“哦呦,真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啊,咱们学校最臭名昭著的两个人,竟然玩到一起了。” “李静,你是说医学部那个许清幽嘛,被搞大肚子那个?” “可不是,那也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天天挺着个大肚子,却旁若无人的,也是将人至则无敌演绎了个淋漓尽致,都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 “咱们晏大出了名的名校,却出了两个败类,真是百年奇耻大辱。” “关键人家自己不这么以为啊,呵……” 庚济医院。 苏南坐在办公桌前,回顾那天爷爷去世时,蓝桉站在棺椁前手舞足蹈的视频。 视频是当时参加葬礼的人录下来的。 网上传播的到处都是。 苏南怎么看,都不敢相信,蓝桉怎么会疯癫到这种程度…… 就算她再怎么嫉恨自己,也不至于连这点理智都没有了吧?她是疯了不成? 她反反复复看着视频,看着蓝桉做的那些动作。 越看越觉得她简直是有病…… 有病? 突然,苏南将视频定格住了,她重新再看那些动作,虽然她只是一名外科医生,但外科医生也是医生,也比一般人更具备医学知识。 她这的确是不像正常人的行为。 若有所思了片刻,她毅然拿起手机,出了办公室。 径直来到二楼神经科,她走进了神经内科主任的办公室,正巧内科主任刚看完一名病人,还没来得及叫下一位。 苏南言笑晏晏走进来,“黄主任,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苏南父亲苏乐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任何医生见到苏南,自是十分客气又热情。 “苏医生,快请坐,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南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麻烦黄主任给看看,这个女孩子的行为正常吗?是不是有什么病?” 第28章 叫老公 黄主任接过手机,仔细端详起来。 观看了片刻后,他若有所思道,“从她的这个肢体动作和表情来看,像是享廷顿舞蹈症的症状啊。” “享廷顿舞蹈症?” “是的,这是一种罕见的染色体显性遗传病,你看她的这个肢体扭动起来是有些僵硬的,还有她的这个眼神也很呆滞,正常人跳舞,身体极具灵活性,不过正常人,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跳舞,这个患者她自己没有说什么吗?” 苏南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发现。 “黄主任,你确定她这个是享廷顿舞蹈症的症状?” “按我多年就诊的经验来看,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我在门诊上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人,他们在犯病之初,也常常会出现这样不自主的舞蹈病样动作。” 从黄主任的办公室里出来。 苏南整个人陷入惊愕。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脸上立刻绽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享廷顿舞蹈症? 基因遗传病? 真是天助她也! 重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到是荆释川打来的电话,立马将狂喜的心情压制下去,继而换上了一副低落抑郁的声音接听,“喂,释川?” “晚上到荆园来吃饭吧,我让黎阳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 唇角止不住的开始上扬。 她从网上搜索出了一些享廷顿舞蹈症患者的病例,跟蓝桉的状态一对比,简直如出一辙。 再想到黄主任说的那句,该病目前无药可治,是无法攻克的绝症时。 心情简直飞起来。 实在难掩欣喜,她给叶思韵发了条信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叶思韵:“?” 她没再回复。 傍晚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情,她被接到了荆园。 荆释川吩咐佣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原本以为是两个人的浪漫晚餐,不料,荆释川却淡淡说了一句,“等蓝桉回来一起用餐吧。” 苏南心里稍稍有些不快,但很快又烟消云散。 那个小人再也不会成为她的威胁了。 因为她快死了。 呵呵。 六点整。 门外传来脚步声,蓝桉背着一只单肩包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经过客厅时,荆释川沉声喊了一句,“过来一起吃饭。” 她伫足往餐厅里望了一眼。 垂眸间,掩下所有情绪,将肩上的包拿下来放到沙发上,木然走了进去。 苏南还沉浸在爷爷逝世的悲痛中,所以并未同她打招呼。 三个人就座后。 荆释川拿起一只汤勺,盛了一碗碧波鱼翅羹,放到了苏南面前,“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汤了,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尝尝看怎么样?” 他声音温柔体贴。 苏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暖的心都要化了。 “谢谢释川。” “叫老公。” 苏南蓦地一愣。 蓝桉捏着筷子的手也紧了一下。 荆释川看上去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都有夫妻之实了,马上也要举行婚礼了,还不改口吗?” 苏南差点要跳起来。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欢喜的心情,羞涩地喊了一声,“老公。” “快吃吧,凉了对你胃不好。” 之后荆释川时不时的给她夹菜,完全好像忽略了蓝桉的存在。 苏南心里笑开了花,“老公,别都给我夹,也给蓝桉夹一些。”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想吃什么自己会动手。” 他的语气冷漠。 看都不看对面的女孩一眼。 蓝桉只觉得自己吃进嘴里的每一口菜,都像是裹了一层农药。 明明胃里一阵阵作呕。 但她强忍着。 “苏南,我们把婚礼提前吧?” “啊?为、为什么?” 苏南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她也的确很意外,柔柔弱弱询问。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朝夕相处。”荆释川望着她的眼睛,深情的一字一字。 到了这一刻,苏南算是彻底明白了,荆释川安排这一顿晚饭的目的,就是做给蓝桉看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但她却乐享其成。 “全听老公安排,我和你的心意是一样的。” 苏南同样深情回应。 心里实在是兴奋的按捺不住,不小心碰掉了桌边的手机,她弯下腰去捡。 目光不经意往对面一扫,突然瞥见了蓝桉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正在止不住的颤抖。 目光一顿,反应过来她是犯病了,嘴角了几下,很快恢复如常,直起了身子。 她佯装什么也不知情,倒了一杯红酒,突然朝蓝桉举过去,“桉桉,你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是因为我爷爷的事吗?没关系,小婶觉得你应该不是故意的,我不生你的气,我希望我们还能像家人一样相处。” 蓝桉低着头无言。 荆释川眉心一蹙,寒凉的眸子朝她扫过去,“你小婶跟你说话没听到吗?” “苏教授的事是你有错在先,理应你先向你小婶赔不是,倒杯饮料,敬你小婶一杯。” 屋内流动着窒息的低气压。 静的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到。 蓝桉知道这杯酒她非敬不可,手似乎稳定下来了,她紧抿着双唇,目光空洞倒了一杯果汁,朝苏南举过去。 却在两个杯子即将碰到一起时,手突然哆嗦了一下,啪的一声,杯子掉在了餐桌上。 水渍顺着苏南的方向流了过去,苏南啊了一声,惊慌站起身。 赶忙低头去擦身上沾上的水渍。 “你在干什么?” 荆释川怒不可遏吼了一声。 苏南慌张的扯了扯他的衣袖,“释川,别怪桉桉,没关系,她可能杯子没拿稳。” “连个杯子都拿不稳,是废物吗?” 蓝桉惊痛的目光睨向小叔。 只觉得心口处一窒。 像被人狠狠揣了一拳。 她的心脏粉碎了。 她真的好痛,好痛…… 是她哪怕重活几辈子,也无法承受的痛楚。 她无法再继续呆下去,踉踉跄跄离开了餐厅。 凝视着她仓皇逃离的身影,苏南唇角扬起了胜利者的弧度。 荆释川心里很清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往蓝桉心口上捅刀。 他却不想留有任何余地。 在目睹了蓝桉变本加厉的逆反行径之后。 他认识到,只有他冷酷到底,才能彻底断了她心中的念想! 也许只有等到她彻底心如死灰,她才能不那么荒唐下去。 他会尽快和苏南完婚,待到木已成舟,她无能为力,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第29章 她的夜,永无天日…… 蓝桉哆哆嗦嗦逃去了自己的画室。 在黑暗中,从背包里迅速摸出一盒药,颤抖着倒进掌心,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 泪水如决了堤一般往外滑落。 闭上眼,耳边回荡的尽是小叔那一句噬心腐骨的话,连个杯子都拿不稳,是废物吗? 是废物吗? 是废物吗? 是废物吗? 犹如来自地狱的寒意将她侵蚀,恶语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突然疯了一样冲向画板前,拿起画笔想要画画,可手实在抖的太厉害了,连一条完整的曲线也画不出。 画笔几次从手里掉落,她固执的再捡起来。 又掉下去。 再捡起来。 又掉下去…… 精神全面崩溃,她用力推倒了面前的画板,声嘶力竭咆哮了一声,“连个笔都拿不住,你是废物吗?” 一个学绘画的美术生连笔都握不住还画什么画? 她腥红着双眼砸掉了屋里所有的东西,画板、画架,颜料,调色工具…… 她就是一个只会躲在人后砸东西的废物。 看着被自己砸的满目苍夷的房间,一阵阵毁灭的寒凉侵袭而来,她想,她这辈子是真的完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缓缓地蹲下来,抱住自己,在一片狼藉之中,就这样无声碎裂地痛哭着,不知何年何月,天昏地暗。 一声炸雷响彻天空。 噼里啪啦的雨声倾注而下。 追随着窗外的闪电,她走到了窗前。 脚下仿若是万丈深渊,眼中再无一丝光亮,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突然,她看到小叔伟岸的身躯站在了雨中,手中撑着一把伞。 一如当年她被母亲遗弃的那一夜。 只是这一次,小叔不再是为了她。 他稍一俯身,另一个女人跳到了他的背上,小叔就这样背着他心爱的女人,一步步朝库里南车边走去。 女人伏趴在他的肩上,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若不是女人的笑容太过刺眼,她都不会想起,小叔曾说过,他的后背只会背她一个人。 直到亲眼目睹了诺言的虚无。 她才明白。 原来承诺只在说的那一刻才有效。 女人被放到了副驾驶,她精致的皮鞋上没有沾一滴水,车子启动,荆释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女人抱在怀里。 那副小鸟依人的情景好不幸福。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朝夕相处。”小叔深情的话语在脑海里重现。 女孩轻轻闭上眼,仿佛听见了命运的嘲笑。 转身的那一刻,她重新捡起了地上的画板。 药物已经起作用,暂时控制住了她的病情。 她又可以挥洒自如的绘画。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画笔,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颜料在画布上肆意点缀,每一笔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力度。 仿佛在撕裂着她的灵魂,也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她完成了一副巧夺天工的作品,只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视线麻木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把美工刀上。 她走过去捡起来,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轻轻地将刀刃贴在皮肤上,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但很快,她的手指稳住了。 刀刃缓缓划过皮肤,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鲜血顺着伤口渗出,像一条细细的红线,逐渐蔓延开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疼痛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时间在倒数,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身体开始发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入深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原来在所有的疼痛中。 只有解脱才不痛。 终于,她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她吞噬。 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生命的弥留之际,忽然,阿婆的脸庞骤然闪现在眼前,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 垂死的人倏地一下又睁开了眼睛。 不。 她不能死。 她还不能死。 她不能走在阿婆的前面。 一把捏住自己汩汩流血的伤口,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凭着残存的一点意识,拨通了司机平叔的电话。 “平叔,救我……” 凌晨四点。 经过一番抢救。 蓝桉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手腕处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她槁木死灰坐在车里。 目光掠过凉凉的夜色。 车子在暗夜的街头穿梭。 “平叔,今晚你什么也没看到,我也没找过你,懂吗?” 她的暗示,平叔自然能听懂。 平叔从来到荆家的那一天开始,就是蓝桉的专属司机。 初中,高中,大学。 他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 因此,比起荆释川,平叔更认定蓝桉是自己的主人。 平叔没有给她正面的回答,其实很多时候他也是不爱说话的,最初那时候,蓝桉还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偶尔说两句,才知道不是。 仅仅只是寡言。 “小姐,我们刚刚来的时候还是深夜。” “嗯。” 蓝桉虽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还是淡淡应了一声。 “但是现在,黎明就快破晓了。” “所以,夜再黑,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蓝桉荒芜的内心,被灌入了一波暖流。 夜再黑,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只可惜她的夜,永无天日…… 丽景别墅。 苏南躺在家里的床上,盯着手机里,一个小时前别人发来的图片。 图片中正是蓝桉被抢救的场景。 她的眼底里泛起阴狠毒辣的光芒,“宁可绝望到,也不愿透露一个字,她在维护她那可怜的自尊呀。” 苏南心底窃喜不已,看来眼下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翻出通讯录,她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隔天傍晚。 蓝桉刚一迈出校门,一条麻袋迎头套下,将她掠上了一辆车。 苏南已经提前候在了一家废弃仓库内,今天,她要玩一票大的。 蓝桉被带过来时,已经被麻袋内的迷昏了过去。 第30章 玩的久,赏得多 苏南蹲到她面前,一把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盯着她精致绝美的五官,她恨得咬牙切齿,“人,竟然敢肖想我的男人,今天让你生不如死!” 她的心里藏匿着滔天的愤恨。 她都还没有跟荆释川睡过,却让这个小人先捡了便宜。 一想到荆释川曾经在她的领地里翻云覆雨过,苏南心就像被刀割一般。 她也想被荆释川压在身下,强取豪夺,抵死缠绵,却总不能遂愿。 原本以为只要‘创造’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可那个男人远比她想的难搞。 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虽然那一次机会是她自己创造的,但心里的这一口气却一定要泄出来。 就算她要死了。 也绝不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你们都听好了吗?一会等她醒了,你们都排着队上。” “只要是碰过她的人,今天都有赏,谁玩的时间最久,赏金更多!” 一溜排的男人们个个急不可待。 地上躺的美人儿肤若凝脂,别说是给钱上,就是不给钱,他们也乐意啊! “我肯定玩的时间最久。” “我的外号金枪不倒。” “我是常胜将军。” “我让你们都没机会上。”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南阴狠的脸上牵出扭曲的笑,她要让她被无数的男人玩弄,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舒坦。 带头的黄毛这时却显露出一丝不安,“这位姐,我们真的可以上了她吗?她小叔不会弄死我们吧?” 苏南冷哼,“弄死你们,也要他能知道真相才行,我不说,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会去说吗?” “不不不。”炸毛头摇如鼓,“我当然不会说了,可她、她自己不会说吗?” 唇角的弧度上扬,“放心吧,她现在是个哑巴。” 苏南看了看时间,“我就去二楼那个房间里坐着,她一醒了,你们就上。” 玩个死人多没意思。 就是要让她清醒时生不如死才带劲。 虽然她现在是个哑巴,但为了保险起见,苏南还是要回避一下。 …… 轩然居。 荆释川今晚有一场应酬,中途酒过三巡,他起身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里出来,站在一处廊亭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进嘴里。 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度心烦时,才会抽上一根。 火苗刚点上,“释川,这么巧?” 身后传来李承修的声音。 他一回头,李承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哟,抽烟了,心情不好啊?” 荆释川一口烟圈吐出来,垂眸淡淡问,“你也在这边吃饭?” “恩,和药监局的几个领导,你是在这边应酬?” “恩。” “怎么回事啊?遇到啥烦心事了?” “家里的孩子不省心。” 他一说家里的孩子,李承修自然知道是蓝桉,马上告状道,“我正想跟你说呢,蓝桉现在咋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以前鬼灵精怪的,嘴巴又甜,现在却死气沉沉,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见到人都不知道打招呼了。” “你最近见过她?” “上次在学校门口遇到过,你跟苏南要结婚的事,对她打击那么大?整个人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也是头痛不已。” 荆释川又深深吐出一口烟圈,冷不丁想到,“你去晏大干什么?” “去给那大学生送点东西,对了,蓝桉当时还被几个混混纠缠,要不是我及时出手相救,那几个人就将她掳上车了,她回家应该跟你说了吧?” 荆释川瞳仁一收,蹙起眉头,“你说什么?她被混混纠缠了?” 李承修目露惊讶,“她回去没跟你说啊?她现在连这种事都不跟你说了?天呐,你们关系恶劣到这种程度嘛……” 荆释川单手将手中的烟捻灭,一脸凝重,“到底怎么回事?” 李承修大致将那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掳她的人里是不是有个黄毛?” “对,痞里痞气的,应该就是个社会混子。” 荆释川想到了那天看到的那些照片,明明像是两个人熟识一般,他还以为蓝桉是故意跟这些人玩到一起。 但现在从李承修的言论来看,事实不是如他想的那样,是蓝桉对他隐瞒了实情。 她明明不认识那些人,还被他们骚扰,她为什么不说实话? 反而要让他误会她?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荆释川一时心更乱了,直接丢下李承修,转头就走。 饭局那边打了声招呼,他随即赶回家,黄毛的事他一定要找蓝桉问个清楚。 楼下没找到人,他迈步又上楼。 推开蓝桉的房门,屋里一片漆黑,他随手按开灯,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确定蓝桉没回来。 步伐径直又走向她的画室,伴随着咔嚓一声灯亮,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块硕大的画板上。 他被画里的那副场景惊住。 上次在苏教授那里,荆释川已经见识过了蓝桉近期画的那些病态作品。 可与眼前这一副相比,都犹之不及。 内心太过于震撼。 以至于他都挪不动步伐。 艰难地举步过去,他睁着一双惊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画作。 只见画中有一个女子,站在一面破碎的镜子前,镜子的裂痕将她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中的表情都不同,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刀刃上沾满了鲜血,仿佛刚刚割裂了自己的影子。 背景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裂缝照来,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庞。 这一整幅画充满了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仿佛在展现一种无声的绝望…… 荆释川如同被电击一般,身体猛地僵直。 随后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因为他发现,画中女子手中握着的刀,沾上的那些鲜血,并非是用颜料涂上去的,那是真血,刺目的红里夹杂着血液里才会有的铁离子带来的轻微金属味。 弥漫了整个画布…… 视觉与心理带来的巨大冲击,让荆释川如坠冰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吐露着寒意。 第31章 发现她买墓地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画出这样一副血腥扭曲的画? 还有这些血,这些血都是哪来的? 荆释川在强烈不安之下,冲向了一旁的书桌,桌上摞着一叠画,他急需要求证,是不是这些画都是如此。 一张又一张的翻看,没有,没有类似暗黑的作品,他几乎翻遍了她屋里所有的纸张。 突然,夹杂在画册里的一份文件袋掉了下来,正好掉在他脚边。 荆释川捡起来,文件袋上什么也没写,快速解开绳扣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纸张,他随手扯出来。 《墓地购买合同》几个大字,毁天灭地一般映入他的眼帘! 本人蓝桉,自愿购买安息园66号墓地…… 瞳孔在一瞬间碎裂,荆释川睁着一双惊恐的双眸,死死盯着手中的文件。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他却无法将它们组成一句完整的语言! 他的指尖,剧烈的颤抖着,唇瓣抿地紧紧的,眼底像是染上了血色一样,变得通红,眉眼之间,有戾气也有着沉痛。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墓地? 她为什么会给自己买墓地! 荆释川觉得自己要疯了,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刺痛急速的蔓延了全身。 他被一种叫做恐慌的情绪深深包围。 颤抖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煞白着脸色拨通了蓝桉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怎么也关机了! 他又急忙拨给司机杨平。 依旧没有人接听! 荆释川用力作了一口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电话打给了黎阳。 “蓝桉关机了,杨平的电话也打不通,马上把他们找出来!” 挂了电话。 他继续拨打蓝桉的手机。 电话打不进,他就改发信息,“你人在哪?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立马回家,我有事要问你!” “蓝桉,我命令你马上回家!” 墓地购买合同几个大字一直在眼前盘旋,它们像画板上沾血的那把,屠戮着荆释川的精神世界。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蓝桉之前与他的对话,“如果我说我要死了,是不是就能取得原谅?” “小叔,我要死了。” 她说她要死了,然后又给自己买了墓地,她怎么了? 她是生病了吗? 无数种不详的念头在荆释川脑海里疯狂蔓延滋生,难道蓝桉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 难道她那些消极颓废绝望真不是因为他要结婚了,而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荆释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想迈步出去,却脚步踉跄,几乎要跌倒在地。 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混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手机响了,他匆忙接听—— “荆总,杨平在去接蓝桉小姐放学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现在人躺在医院里。” “蓝桉呢?” 他几乎是低吼着问。 “蓝小姐不知去向,不过我已经派人在找。” “我发照片给你,她一定是被几个混混给掳去了!” 荆释川将黄毛的照片发到黎阳手机上,并且下死命令,“半小时内必须找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荆释川从未觉得时间会如此漫长。 二十分钟后。 黎阳的电话终于再打来—— “荆总,人找到了!” 夜晚郊区。 一条通往废弃工厂的马路边,几辆豪车急速行驶。 随后停到了一间废弃仓库前。 仓库内。 此刻却正打的不可开交。 十几个男人都想首当其冲,争当那第一个开苞的人。 他们都不想吃同伴吃剩的残羹剩渣。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一个不服一个,觉得自己一定能打赢。 苏南待在二楼的房间内,看着下面自相残杀的场景,气的一个劲骂娘,一群没见过女人的狗东西,打什么打?还不赶紧上! 蓝桉似乎已经醒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挣扎。 砰—— 突然,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里面扭打在一起的人即刻分开。 逆光处,一名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的男人,罗刹一般朝他们走来。 男人们霎时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吓得哆嗦不止。 荆释川瘆人的目光从他们身边掠过,最后落在地上躺着的女孩身边。 他疾步向前,额头青筋暴起的解开了女孩手脚上捆绑的绳索,于此同时,黎阳也带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冲进来,将混混们全部按倒在地。 拳打脚踢起来。 仓库内顷刻哀嚎连连。 有人扛不住暴打呐喊,“我们也是被人指使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楼上指使我们的人呀!” 其它抗不住揍的人也纷纷附和,“是的,是她让我们强了这女孩呀!” “她说我们谁上给谁钱,谁玩的时间最久给的最多!” 荆释川眼神瞬间变得骇人,像是刀锋般刺向对方。 他压抑而愤怒的命令了一句,“把人给我带下来!” 有几名保镖向二楼冲去。 啊—— 有女人被禁锢的尖叫声在仓库内回荡。 一名披头散发的女人被带到了荆释川面前。 保镖们将她的头发往后一扯,露出了一张李静的面孔。 虽然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但荆释川还是对她印象深刻。 那个在苏教授葬礼上,叫嚣着义愤填膺的女学生。 “是你指使了这起绑架?” 荆释川凌迟的目光扫向她。 李静面色煞白,恶狠狠盯着蓝桉承认道,“是又怎么样?因为这个人太嚣张,我找几个人教训她怎么了?” “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是吗?很好。” 荆释川阴鸷的眸子转向黎阳,清晰地下达了一道指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抱着蓝桉绝然离去。 身后很快响起了李静惨烈的叫声…… 荆释川上了车后,立马吩咐,“去医院!” 蓝桉已经醒过来,虽然身体还是很无力,但意识却很清醒,“不用,我没事,回家……” 前面的司机一时踌躇不决。 不知到底该去医院还是回家。 荆释川暴怒的命令再次下达,“去医院!” 第32章 苦肉计 车子停到晏城医院门口。 荆释川抱着蓝桉疾步冲向院内。 有值班的护士迎过来,“这位小姐怎么了?” “马上给她安排一个全身检查,胃镜,肠镜,ct,从头到脚,任何地方都不许遗漏,所有的器官全部给她检查一遍!” “小叔,你发什么疯?我没事。” “闭嘴!” “荆先生,现在是晚上,我们只接急诊,不做……” “通知你们所有的医生上班,仪器都给我开起来,我要天亮之前拿到全部的结果!” 护士虽然十分为难,可又不敢得罪他。 只得赶紧去打电话请示。 蓝桉不知道荆释川突然怎么了,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下来,“小叔,我没有受伤,不需要这样劳师动众,现在很晚了,如果你真的要给我做检查,那就等明天早上……” 荆释川根本不理她的话。 他现在一分钟也等不了! 得到了上级的指示,所有的医生在第一时间全部集结到位。 蓝桉被推进了检查室。 一项又一项的开始检查。 所有的检查完毕,已经是凌晨三点。 蓝桉被安置到了特护房,检查结果要六点前才能全部出来。 她已经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疲软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波澜不惊问面前的男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荆释川一把捏住了她的左手,扯开了手腕上裹的纱布,当一条狰狞的伤口呈现到眼前。 想到那副画上的鲜血可能就是她身上流下来的。 他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连指尖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安息园的那块墓地,你为什么要给自己买墓地,你到底怎么了?” 荆释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他憋了一晚的话。 蓝桉也感觉出来了,小叔一直在隐忍,或许就是想问她这个。 “没什么,我的一些计谋罢了。” “计谋?” “是啊,先假装割腕,再给自己买块墓地,让你以为我要死了,看看你的反应。” 她故意得意一笑,“看到小叔现在这么紧张我,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苏南,你就是想拿她来搪塞我对不对?” 荆释川惊怒地瞪大双眼。 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你是故意弄这些来试探我?” “没错,既然小叔不肯认清自己的内心,那我就帮你认清。” 荆释川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是什么心情,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又像是一股无名火腾空升起。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眸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你被那些小混混纠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 蓝桉从鼻孔里轻嗤了一声,“我说了小叔会信吗?小叔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浪费口舌。” 荆释川眼中的冷意迅速凝聚,浑身透着肃沙之气,似是覆盖上寒冰,比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你说得没错,我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所以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我只等最后检查的结果!” “那你就等呗。” 蓝桉一脸的若无其事,看上去丝毫不担心。 事实上,她也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她很清楚,虽然小叔给她做了全身的检查,但她的病…… 不做基因检测。 是根本查不出来的。 而在小叔的想象里,他也绝对不会想到,她会患上遗传基因病! 就算让他知道了又怎样,顶多只会换来一点他的同情,可对于阿婆来说,可能会成为她致命的打击。 阿婆那样疼她,一定接受不了她会随着自己一道而去。 阿婆已经为她幻想好了美好的未来,琴瑟和鸣,儿女绕膝。 如果阿婆知道了这一切都不会再实现,她一定会死不瞑目。 她不能让阿婆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间…… 小叔离开了房间。 蓝桉的眸光也一点点暗沉下去。 她麻木不仁地睨向窗外,她现在的心情就如同被乌云遮挡的星星,失去了闪烁的光芒,被彻底埋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凌晨五点半。 护士送来了所有的检查报告。 荆释川一张张翻看,正常,正常,全部正常。 盯着他一脸的复杂,蓝桉在心里颓废的笑了,“怎么样?现在你该信了吧?我一切正常,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哪会那么容易死。” “换一家医院,重做!” 眼看着小叔就要给黎阳打电话安排。 蓝桉出声制止道,“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不会还是怀疑我有病?如果是前者,你可以问问平叔,我是不是割腕后第一时间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送我去医院了,我若不是故意想试探你,一心寻死的话,我会给平叔打电话吗?” “若是后者的话,你是怀疑那块墓地吗?我若真打算悄悄把自己埋了,又怎会让你发现那份购买合同,那是我故意塞在画册里,用一副病态的画先吸引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翻其它画作的。” 蓝桉振振有词说着伪心的话。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小叔会去她的画室。 而那份购买合同也是她之前随意夹在画册里,她做梦也没想到小叔会去翻,可他偏偏就去翻了。 恰巧这时,原本就在住院观察的平叔,得知小姐也进了医院,找到了蓝桉的病房。 蓝桉立马问他,“平叔,你来得正好,你告诉我小叔,前晚我割腕后,是不是第一时间给你打了电话?” 平叔复杂地凝视了她一眼,她明明交代了不要说,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又改了主意,但还是如实阐述,“是的,先生,是小姐给我打了电话,我及时将她送去了医院。” “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 “因为我要跟你玩苦肉计啊,我准备失踪两天,一步步套路你,哪知道一不小心让李静给暗算了。” “但好在我的计谋也得逞了,我看到了小叔对我的紧张,小叔,既然你心里明明是在乎我的,也不是真心喜欢苏南,那这个婚礼就此取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