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贵女》 章节目录 1 序 天佑二十二年,帝都。wwwcom 北方的冬冷冽而悠长。酉时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衣着单薄的沈静温坐在桌旁,握笔的手瑟瑟发抖,一张俏脸因为不断的咳嗽而憋得通红。“姑娘,”暖儿递了个手笼过去,“好歹先暖一暖吧。奴婢这就给您煎药去。” 沈静温拦住她,“别忙活了,这药一年到头没少吃,可病也不见好,算了。哎,这手笼的炭气儿熏得我脑子疼,往边儿挪挪。” “唉,姑娘,歇歇吧,您这都抄好几天了,”暖儿大着胆子夺下她手中的笔,“瞧您的眼睛,跟兔子似的,别再为那些不相干的给熬坏了。” “哟,谁是不相干的?我看看这是谁呢,这么不懂规矩!”带着些冷风,沈静漫缓缓走了进来,略带讥讽的看着一脸病容的沈静温,“姐姐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么?” 静温面上一赧,斥责了暖儿几句后,道:“三妹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静漫“哼”了一声,“还不是老夫人让我来问问你,那七七四十九份经文可是抄完了?” “还剩一些,不过快了。wwwcom” “我看看,”沈静漫随意抓过桌上的字翻着,嘀咕道:“这张字的大小不均,哎呀这张怎么还有错?这张,字怎么歪歪扭扭的……”边说边不屑的将它们随意丢到一旁。末了,她呵了呵手,“姐姐这儿可真冷!珠儿,你是死人么?快拿个手笼来。” 一起来的珠儿瑟瑟缩缩的将手笼递了过去,静漫手一哆嗦,手笼里的炭灰撒的到处都是,静漫手忙脚乱的拨拉着,又打翻了暖儿新煎的的茶,浓浓的茶水混着炭灰,将抄好的经文荫了个遍。 “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静漫愧疚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却闪过一抹得意,“明儿就是礼佛的日子了,我真该死,害姐姐又得忙一宿了。” 静温挣扎着下地,揪住静漫想要跟她理论,哪知静漫伸手一推,静温便歪在了地上,一旁的脸盆架子被她带倒了,乒里乓啷的,重重砸在她身上,静温登时失去了知觉。 章节目录 重生(1) 凛冽的风呼呼地刮着,雪扑簌簌的落了一地。秦筝安静的站在窗子跟前,入眼一片苍茫。 半月前,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飞车抢劫,后脑磕在垃圾桶的棱角上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后,已躺在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榻上了。她睁开眼,恰看到守在一旁的小丫头嘤嘤啜泣。 据那名叫暖儿的丫头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叫沈静温,乃天佑朝忠恩侯嫡女,清荷郡主的独苗。然郡主早逝,她自己又是个懦弱怕事的,被家中的庶母幼妹、丫头婆子频频欺侮。身子本就不大好,再加上终日战战兢兢,这才大病了一场。本以为这个坎儿她是决计过不去了,没成想,昏迷了七天七夜后,她竟慢慢醒了。虽然醒来后似乎忘记了一切,仍旧让暖儿欣喜不已。请了宫中御医前来诊脉,却被告知没什么大碍,调养些日子便能痊愈了。就这样,秦筝顶了沈静温的名头与身份,在这个异时空内,重生了。 暖儿打帘而入时,恰看到沈静温呆立在窗前的模样。她一边上前关窗,一边念道:“姑娘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大病初愈,身子本就不爽利,还这么吹风,赶明儿又严重了可怎么好?赶紧去榻上歇着,您要什么,奴婢帮您办。” “哪有那么娇弱,”沈静温笑笑,“我这都躺了大半月了,就是起来活动活动,不碍的。” “是是是,”暖儿笑道,“您也就是在奴婢面前最会逞强了。姑娘,这是昨儿老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老参,才让厨房煎好的,您趁热喝了。” 静温端起来闻了闻,皱眉道,“怎么有股子怪味?” 暖儿一愣,也凑过去闻了闻,猜测道:“参汤就是这股子味道吧?” “倒了倒了,要不就赏了别人,我是决计不喝这怪东西的。” 暖儿还要劝,却听得外面有人叩门,“暖儿姐姐在吗?” 暖儿应了门,将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青儿迎了进来。青儿跟静温见了礼后,道:“听闻姑娘好些了,老夫人便遣我来问问姑娘那四十九份佛经何时能抄写完?老夫人说,并不是催姑娘,只是因姑娘的病,这礼佛一事已拖了好些日子了,再拖下去恐有些不合适。” 静温冷笑,心道,什么不合适?就是看她软弱好欺。诺大一个侯府难道就连抄经文的人都找不出来?可别说什么她抄的好之类,她可是见过这正牌沈静温的字,除了能认出横竖撇捺,一点美感都没有。 虽是如此,她仍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青儿姐姐,你看我现在这幅样子,站一会子人都软的不行,更别说写字了,实在是有心无力,烦请姐姐帮我跟老夫人回了吧,实在不行,我亲自去给老夫人赔不是去。对了,三妹妹不是一直跟从顾女师习字么,为何不让她帮衬些?” 章节目录 重生(2) 翌日,静温歪在榻上正准备让暖儿跟她说说侯府的情况时,沈静漫气咻咻的闯了进来。wwwcom一进门,就指着静温鼻子骂道:“沈静温,你个小贱妇养的,抄经明明是你死乞白赖求回来的,现在凭什么扔给我?装病就了不起了?”“装病?”静温拍开她的手,挑眉,“三妹妹,我是不是装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静温饶有兴趣的望着她有些扭曲的美艳脸孔,“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告诉父亲,他还会偏着你么?戕害嫡女,那可是重罪!” “嫡女?”静漫冷笑,“你少拿身份吓唬我,你是嫡,我也是。反正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离开,静温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却因她并不在意嫡庶之别的态度感到差异,忙扯了暖儿道:把侯府上下有什么人都什么身份一并儿告诉我,甭管亲的还是过继的,也甭管没了的还是活着的,一五一十,详细的告诉我,立刻,马上!” 这忠恩侯原本就是一小官,不知怎的入了清荷郡主的眼,这才封侯加爵,并被赐予国姓,一路青云直上,好不荣光。成亲后不久,老夫人带着二老爷前来投奔,郡主又是出资买宅子,又是配丫头小厮的,本想一家人和乐生活,哪知这沈云天竟是个不老实的,在一次吃酒时招惹了杜家的长女。这杜家仗着锦妃娘娘的面子,很是骄横。那杜玉琴虽是庶出,脾气却也火爆,不依不饶非要沈云天给个说法。因起初成亲时太后亲旨如侯府纳妾,必得由郡主同意才行,否则按抗旨论处。沈云天回家刚说了个头,便被郡主好一通数落,梗着不同意。沈云天无法,只得另置办了宅子将杜玉琴安顿好,哪知几个月后,她竟腆着肚子闹上门来,说自己有了沈家的骨肉,彼时郡主才有孕在身,登时把郡主气的不轻。这杜玉琴趁郡主跑到宫里找太后说理的空儿,堂而皇之的将一应物事搬了进来。太后大怒,本欲置其个大不敬之罪,然郡主不忍驳锦妃娘娘的面子,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夫君挨罚,无奈下只得同意将杜玉琴纳了,同时也对沈云天很是失望。渐渐的,府里大小事务都被杜玉琴管了去,再加上她又生下大少爷,而郡主只诞下一女,就更加目空一切了,甚至连老夫人也不时给郡主脸子看。郡主因生产时落下病根,再加上情绪不佳,没多久就殁了。 “姑娘,郡主没了之后不久,老爷便把杜姨娘扶了正,所以,这三小姐也能算是嫡出了。”暖儿叹气,“不过姑娘,郡主没了的时候,太后怕您受气,另封了你做郡主,只是未昭告天下,只给了姑娘懿旨,就是想给您撑腰,哪知您根本不当回事,还是那么的好性儿任他们捏圆搓扁,我看呐,咱天佑最好得罪的郡主,非您莫属了!” “好你个小蹄子,变着法儿的骂我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静温佯怒,虎着脸伸手去捏暖儿的脸,暖儿忙笑着躲开,一主一仆完全不顾及身份,满屋子打着转嬉闹。 “姑娘,”忽的,门外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她们的嬉笑打断,“奴婢环儿,奉夫人之命请您过去一趟。” 静温一顿,忙敛了笑容正色道:“嗯,你先去吧。” 章节目录 议亲(1) 环儿刚一走,暖儿就利落的端了脸盆,绞好帕子,对着又歪回榻上的静温说道:“姑娘快别愣着了,梳洗更衣后就前儿去吧。” 静温未动,漫不经心道:“急什么?先放那儿。我有些乏了,先眯一会子。” 开玩笑,一个庶出的填房,有什么资格命令她?她可是郡主哎!这架子,她是摆定了!不然还都以为她是软柿子呢!今儿这软柿子,偏就硬气起来了! “哎呀我的好姑娘,”暖儿见她真闭了眼,忙上前将静温拽起来,“您还是先梳洗吧,迟了她又该在老爷面前说您的不是了。您若困了,奴婢这就给您安置,等回来后您就睡,可好?姑娘……” 暖儿不依不饶,沈静温无奈,只得接过帕子磨磨蹭蹭净了手,安静的坐在铜镜前任暖儿给她梳头画眉。,静温却蹙眉,看着镜中模糊地自己不满道:“太浓了,怪物似的。”暖儿无法,只得给她洗了重新画过。静温左右端详了一番,又道:“太淡了,那画它作什么?” 反反复复,好容易妆容妥当了,静温又对衣服挑起了眼,不是太薄就是太厚,大红嫌扎眼,青灰嫌太素。 暖儿苦着脸道:“姑娘,您来来回回挑了三遍了,您到底要穿什么呀?这都过了快一个时辰了……” “算了,”沈静温狡黠一笑,随手挑了一件素色的套在身上,“就这件吧。” 七拐八绕的,好容易到了杜夫人的院子。果然,刚一进门,杜夫人便黑了一张脸给了她个下马威。 静温规规矩矩的见了礼,杜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自的吃着饭,好一会儿才接过环儿递来的帕子,优雅的拭了拭嘴,挥手道:“将这些撤了吧,环儿,给我煎一盏茶,今儿吃的有些腻了。”自始至终,杜夫人都将沈静温当成隐形。 环儿有些不忍,奉茶的当儿低声对杜夫人道:“夫人,姑娘给您请安呢。” 杜夫人瞥了她一眼,“嗯?今儿这茶可是味道差了点,环儿,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指桑骂槐?静温有些想笑,却生生忍了,仍旧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木桩子似的杵在哪儿。 一盏茶见底,杜夫人抬眸扫了她一眼,见她仍是那副小家子模样,便道:“罢了,我也不是罚你,可这侯府,也总要有个规矩。姐姐走得早,没能好好教导你,若是因为你的行为举止给侯府丢了脸,外人会说是我这个娘做的不是,你明白么?” “是,静温省得了。不知夫人找静温来所为何事?”静温低眉顺眼,努力做出一副怯懦的模样,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前些天老爷曾说宁王府有心与咱们结亲,我就想,论这门当户对,当然是你这丫头与王府子嗣更加合适了。虽说这瑜少爷不是什么世子,可也是宁王妃嫡嫡亲的儿子,心尖尖的宝贝儿,你嫁过去了,怎么也不亏得慌,更何况还能是个嫡妻,你看呢?” 有这好事? 静温瞪大眼睛看着杜夫人,若真像她说得那么好,怎么会不先紧着自家丫头,偏偏来跟她商量?她什么时候变成香饽饽了? 思及此,静温垂了眼,小声道:“自古婚姻大事全凭家长做主,静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夫人,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说吧。” “也好,我也是先知会你一声,我有些乏了,你先去吧。” 章节目录 议亲(2) 甫一回到自己的院子,静温就像没了筋骨似的懒懒瘫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暖儿也抚着胸口不住的念叨:“可吓死我了,姑娘以后还是收敛些吧,杜夫人可不是个心胸开阔的。” “暖儿,宁王应该是很尊贵的吧?为啥杜夫人放着静漫不管,偏要来问我的意见?” 暖儿也是一脸迷茫的摇头。 静温不解。虽然重生没些日子,可是看侯府的情况她也知道自己就是个多余的,若不是有太后跟皇上撑着,估计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哪还能摊上这等好事?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这天傍晚,沈云天一回府就把静温叫去了书房。 “前儿听说你病了,现在可是好了?昨儿太后还问呢,若是得空,你进宫去给她请个安,也免得老人家挂心。”沈云天一脸的和颜悦色,慈爱满满。 “恩。”静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胡乱的应了一声后,便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 “咳,”沉默了片刻后,沈云天道:“想必宁王跟咱们议亲的事儿你母亲已跟你说了,你怎么说?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管怎样,父亲都依你!” 老狐狸!十足的老狐狸!静温腹诽,这明显就是一个套嘛:若说愿意,假使将来过得不好,自己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若说不愿意,这宁王怪罪下来,他可以将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哼,想跟她耍心眼?偏不让你得逞! “那父亲的意思呢?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静温挑眉,将这颗皮球又踢了回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由家长做主的,父亲今儿怎的来问我?” “你……哎,我知你恨我怨我,可我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就不能……” “父亲,您若没别的事,静温就先告退了,这议亲一事,您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都与我无关。您若想借着这事儿攀上宁王这根高枝儿,我奉劝您别打我的主意!” 不等他说完,静温不耐的打断他匆匆退了出去。刚拐了弯,就跟行色匆匆的沈静漫撞了个满怀。 “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又是你,你来做什么?”静漫看清来人后,没好气儿道。 静温看都没看她一眼,理了理裙摆,绕过她就要先走,却被人紧紧拽住了手腕。她一回头,一记脆生生、力道十足的耳光就招呼到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我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静温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一脸平静的望着她,仍旧不发一言。静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悻悻的啐了一口后扭脸进了书房,不多久,静温便听到她尖利的嗓门:“父亲,凭什么给她说宁王府的少爷?我也是侯府的嫡女,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个木头?” 章节目录 议亲(3) 那边是静漫不满的哭闹,这边,沈静温恼怒的捏着自己的手腕使劲的晃了晃,暗自生气,早不抽筋晚不抽筋,偏偏在她气沉丹田抡圆了准备回敬静漫一记响当当让她永生难忘的大巴掌时开始华丽丽的抽筋,她还得充大方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眼下又不能冲进去卯足了劲打,心里别提有多呕了,但也只能腹诽道,沈静漫啊沈静漫,这欠下的大巴掌,你可得准备好,总有一天打得你满面开花! 入夜,杜夫人猫一样蹭到沈云天身边,却被他不耐烦的推开。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杜玉琴不解,仍旧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腿。 “你跟漫儿多什么嘴?这宁王议亲之事你是要闹到人尽皆知吗?”沈云天一脸怒容,“赶明儿再给秋莲听到了,她又要来闹烦我,你是嫌这日子过的不舒坦,非要找点事出来?” “你跟我凶什么凶?”杜玉琴的脾气也上来了,“漫儿是我闺女,我不疼她疼谁?你一有好事就紧着静温那个死丫头,她有什么好?木头似的,除了吃饭睡觉,还会做什么?不就是她手里有……” “住口!”沈云天难得的严肃,忙坐起来向外望了望,“你不知道隔墙有耳?什么叫我有好事就紧着温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有了啥新鲜玩意儿,哪次不是先给你和漫儿?静温那孩子像她娘,老实木讷,可再怎么说,也还是侯府的嫡女,就是做做样子,也得像那么回事,不是么?” “那这次呢?”杜玉琴赌气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也是做戏吗?” “这倒不是,”沈云天笑嘻嘻道:“玉琴,当初宁王和王妃是怎样的情深意切你是知道的,若不是成亲多年王妃无所出,宁王许是连妾都不会纳了。后来王妃和妾室都有孕在身,还都生了男孩,若没有那场意外,世子肯定不会是那个庶出,你说呢?” “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王妃的儿子出生不久就得了什么怪病,后来听说亡故了,王妃还哭的死去活来的……那这个瑜少爷,是……私生子?” “有可能,”沈云天沉吟,“又或者那孩子还活着?毕竟当年王府并没有报丧,所以,我的意思是赶明儿先去王府探个究竟,若真是个伶俐的,就说给漫儿了,省得你怪我不疼你;若真是那病秧子,温儿那边就更不好说了,毕竟她上头还有皇上和太后,在那件事没有确定之前,对她还是不能太过的,这就有些麻烦了。” “麻烦什么?”杜玉琴眉开眼笑,“说给静淑不也是一样?她虽是庶出,但人漂亮,又很老实本分,这样一来秋莲那个小蹄子也没什么话说!” “夫人,你真是我的智多星……” 帷帐滑落,红烛摇曳,婉转承欢,浅吟低叹,登时屋内一片春光无限。 章节目录 议亲(4) 然而第二日,就在沈云天准备去王府拜访时,宁王和王妃却先他一步,抢先来了侯府。沈云天无法,只得前去迎接。 宁王四十多岁的样子,剑眉星目,一身金丝滚边黑色长衫,皂靴一尘不染,脸上挂着儒雅的笑。沈云天与他互相见了礼,便一前一后的向前厅走去。王妃一身宫装贵气大方,鹅蛋似的脸上红润光洁,美丽的眸子温婉而和气。她浅笑着,由伶俐的丫头扶了,跟着也去了前厅。 老夫人和杜夫人早已得了消息,坐立不安的在耳房等着。虽说她们也算望门贵族,府里却没来过这等身份的客,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捉了毛病,给侯府落下笑柄。 沈云天与王爷王妃随便寒暄了几句后,便叫人将老夫人和杜夫人一道请了出来。 宁王礼节性的给老夫人见了礼,却把她吓得不轻,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王爷但笑不语。王妃见状更是拔下头上的金簪递给一旁的杜夫人,“来得匆忙,也没给侯爷夫人准备什么礼物,这东西是前儿不久王爷搜来的,今儿就权当见面礼了,夫人莫怪。” “哎呀,王妃您真是客气了,”杜夫人一面将金簪夺过来仔细打量,一面大嗓门的吩咐丫头奉茶,全然没有了昔日端庄的样子。 沈云天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试探道:“不知王爷今日造访所为何事?” “还不是结亲那事?若儿怕侯爷家的姑娘都被人定跑了,这不赶紧来给瑜儿说个媳妇,怕晚了就来不及了!谁不知道你忠恩侯家的丫头个个水灵灵儿的,还个个富有才气。” “王爷真是过奖了,不过在下有一事想请王爷明示,这瑜少爷,是……” “哦,”王爷看了看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也是本王的儿子,本王很是珍视。瑜儿人品自然没的说,就是脾气有些怪,不过不打紧,小孩子嘛。对了,不知忠恩侯要把那个丫头给我们瑜儿?叫来一并见见吧。” “去把姑娘叫来。”沈云天吩咐苗儿道。 苗儿点点头,先跑到静温院子里喊了几声,复又匆匆忙忙的去静漫那里,气喘吁吁的告诉她宁王在选媳妇,让她好生打扮呢。静漫一喜,随手将腕子上的镯子撸下来塞给苗儿,苗儿自是喜笑颜开。 再说静温,不情不愿的被暖儿打扮一番后,懒洋洋的任由暖儿审视。这不审视还好,仔细看看,她的鼻子便有些发酸:外衣是灰不拉几的,头发松松的绾了个髻,上头插着几支简陋的木簪,红色的大麾早已褪色,一双棉鞋也是破旧不堪,漂亮的脸上只抹了些粉,却仍旧盖不住蜡黄蜡黄的脸色,乍一看,就像那家小户吃不饱的丫头,如果这样出去,丢的,可是忠恩侯府的脸啊!可是静温没想那么多,忙扯了她的手往前院跑去。恰好刚走了不远,就看到了珠光宝气,像只骄傲的孔雀的沈静漫。难得的,静漫只是哼了一声,并未说什么。静温也乐得自在,一脸狗腿的跟在她后面。看着自家姑娘那份奴才相,暖儿差点呕血,才说她有几分郡主的样子了,得,一见沈静漫,又给打回原形了。 章节目录 议亲(5) 再说这沈云天和杜夫人见了静漫也是一愣,刚准备教训她时,她早已落落大方的跟宁王夫妻见了礼,并振振有词:“静漫知道王爷王妃来了,特来请安。父亲也是的,家里有贵客也不早点知会女儿,您看静温姐姐,穿这样就被父亲拉了来,真是失礼。” 静温不卑不亢的排开她的手,盈盈拜倒,“静温见过宁王,宁王妃。” “起吧,你就是清荷郡主的女儿?”王妃饶有兴趣道,“起来让我瞧瞧。” 静温平静的望着王妃的眼睛,脸上浅浅的笑着。王妃点头,“不错,是个懂事知礼的,就是瘦了点,是否身子骨不大好?” “回王妃,静温前些日子病了,刚刚好了些,故病容尚未散去,污了您的眼,是静温的不是。” 王妃笑笑,回身又拉着静漫的手道,“你呢?又是谁的丫头?瞧这模样长得,多俊呐,几岁了?读过书没有?” “回王妃,杜夫人是静漫的娘亲,小时父亲请师父教过些女训、女戒之类,也跟着顾女师学了些日子的书法,但都只是皮毛,父亲说,女孩子家的,相夫教子才是大事呢。” “侯爷,这两个丫头我都喜欢的紧呢,”王妃道,“不知你指给瑜儿的,是哪一个?还是说让她们姐妹效仿娥皇女英那般姐妹共事一夫?” 静温心里一阵恶寒,刚想开口,却被静漫抢了先,“王妃真是抬爱我们姐妹了,论身份,温姐姐是郡主的女儿,父亲嫡嫡亲的闺女,跟王府也是门当户对的;论才艺,姐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更是漫儿难以企及的,所以漫儿绝没有要跟姐姐争的意思。” “哦?温丫头还有这本事?”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夫人说道,“不若趁今天露一手,给大家开开眼吧,看看郡主把什么绝活,偷偷传给你了。” 真实睁着眼睛说瞎话!静温心里早已火冒三丈,这个沈静漫,怪不得方才没有针对她,原来是在这儿憋着呢,这帝都谁不知道沈家嫡女就是个草包美人,除了漂亮,再一无是处了,现在却把她夸得天花乱坠,是有多想看她出丑? “王妃,静漫妹妹信口开河,您别听她的,要说这才女,她可是名满帝都的,就我这水平,估计连她脚后跟都比不上。”静温无奈的笑道,还剜了静漫一眼。 “姑娘就别谦虚了,”蓦地,秋姨娘带着装扮一新的沈静淑走了进来,鹰阳怪气道,“谁不知清荷郡主是咱天佑有名的才女,你又能差到哪去?” 看来,他们一个个打定主意要让她出丑了,她又望向首座的父亲,沈云天神在在的在跟王爷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根本没把方才的谈话听进去。好吧好吧,既然你们这样步步紧逼,那也无需手下留情了,“那静温就献丑了。由于今日实在匆忙,静温就作一首小诗吧,暖儿,去拿纸笔来。” 章节目录 9 显才 静温握着笔站在桌前静静的思索,秀气的鼻子微皱,不一会儿,饱蘸浓墨的笔游龙般行走在纸面上。她神情专注,笑容恬淡,整个人仿佛都笼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自信而生动。笔下丝毫不见凝蹙,一气呵成。她搁下笔,拿起来吹了吹还有些湿的墨迹,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王妃。 王妃拿过,入眼的便是从未见过的,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柔中带刚,婉转隽美的小行书,一点都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都说字如其人,能写这么一手极为洒脱的行书,想来人品也是极自在灵秀的。看来,这世人怕是都看错了这位“草包”小姐。再瞧那诗:春风哪得冬雪苦,极尽能事残幼主。若非卧薪尝胆处,秋叶何知夏雨甘。虽是有些不伦不类,却还是现出了自己孤高坚强的性子,瑜儿有了她,应是再不会被人欺负了吧。身子弱怕什么,王府那么多好东西,还怕补不起来吗?只要瑜儿过得开心,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一想起自己那个让人心疼的儿子,王妃的眼眶便不自觉的红了。宁王看了爱妻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拿过静温写的字,暗吃了一惊,这手好字,恐怕就连顾女师见了,也要自叹不如。真不愧的清荷郡主的女儿,不辱没她娘当年天佑第一才女的名声。 王妃拭了拭眼角的泪,亲昵的拉过静温,从自己腕上取下一只通体莹白,色泽温润的镯子套在她手上,目光灼灼,“孩子,你可愿意做我们宁王府的媳妇?” 包括宁王在内的众人纷纷一愣。王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是方才明明她还是更看中静漫一些,怎么就这一会子,平日木讷的姑娘就成为王府的准少奶奶了? “若儿,你……决定了?”宁王也有些奇怪,在府里的时候明明已经说好要定下三丫头,怎么这会子又变了? “恩。”王妃坚定的点了点头,“这温丫头,本妃可是喜欢的紧。王爷,我们要抓紧时间准备了,免得侯爷再反悔!” “呵呵,”沈云天尴尬的笑着,“不会,不会,能被王府挑上,是她的福气。” 自始至终,静温都没有机会拒绝。看着几张嘴一张一合间就定下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禁有些害怕。这瑜少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居然这样就要嫁给他?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想要放声尖叫,想要斩钉截铁的说不,然而,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祈祷着,希望这瑜少爷,不是个难缠的主儿。 章节目录 10 气势 宁王和王妃起身告退, 静温见没什么事也打算先退下,却不料被沈静漫叫住:“沈静温,你给我站住!” 静温停下脚步,冷冷望着她,“怎么?还想打我?” “是又怎么样?你个贱人养的,居然敢……” “啪!”话没说完,脸上便挨了重重一记耳光,静温面无表情道:“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娘半点不好,我废了你!不信你就试试看!” 静漫被静温的气势吓到,半天没缓过神,等反应过来后,泼妇一般张牙舞爪的向静温扑过来,却被她灵巧的闪开。静漫见状,扯开嗓子开始大哭大闹:“娘,老夫人,你们看看她呀,太嚣张了,我不就说了两句她居然打我,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呀……” “好啊,那你就去死啊,撞墙,抹脖,投河,随便你!”静漫不紧不慢道,“看有没有人敢拦着你!” “够了!”老夫人一拍桌子站起来,“温丫头,她好歹也是你妹妹,你说的那是什么浑话?” 还真是赤*裸*裸的偏心啊,静温冷笑,她说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时就装聋作哑,自己稍微反驳一下就成了浑话?还真当她是个好欺负的? “老夫人,您还真是老眼昏花了,妹妹?她何时拿我当过姐姐?有些事,只要不是太过了我也就算了,但您今天如此的偏袒她,怎么,当我是死人么?!” 静漫很少说重话,今儿老夫人却被她这一通抢白气得够呛,“好啊,好啊,仗着有宁王撑腰你就不把长辈放眼里了是吧?你娘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您还记得我娘啊,”静温挑了挑眉,“不过很遗憾,我娘早就过世了,可是杜夫人‘精心’的,‘苦口婆心’的教育静温呢,还有静漫妹妹的潜移默化,您要怪,就去怪她们,谁让她们给我做的那些‘好’榜样呢。wwwcom”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来人!”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把这个目无尊长的丫头拉下去,关柴房反省!” “哼,”静温看了看围上来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家丁,轻蔑的笑了笑,“暖儿,我们回去吧,明儿随我进宫面见太后,看她老人家肯不肯收留我,赏我口饭吃!这侯府的人,都看我不顺眼呢!” 恰沈云天进来听她如此说,眉心皱了皱,“温丫头这是说的什么话?漫儿任性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个什么?家长里短的也跟太后絮叨,也不怕惹人笑话,传出去还真以为我们怎么苛责你呢!” 说的真好听!静温腹诽,这还不叫苛责?感情你们把这当成正常不过的了吧?别说她不是郡主,就是一个普通的嫡女,那也是有皇室血脉的,一个“入赘”的,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扬对她来指手划脚? “父亲,虽说以前的事我记得不大清楚了,可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今儿我也把话挑明了,这侯府,你们怎么折腾我不管,但只要招惹了我,你们就要做好承受结果的准备。我可不是我娘,被你们欺负死了都不敢说个不字!有些事儿,还是不要做绝了好。” 沈静温冷哼一声,拉着暖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他们一家子目瞪口呆的,忘记了跳脚。 章节目录 11 墨瑜 再说宁王妃刚一回府,便急匆匆的去看她的宝贝儿子。wwwcom 沈墨瑜安静的站在院子里,仰脸望着天,明亮的眼睛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像一只孤单的天鹅。 “瑜儿,你在看什么?”王妃轻声的问道,声音里是满满的期待。然而,沈墨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仍旧那么仰着优美的颈项,一动不动。王妃叹了口气,绕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眼睛里是满满的心疼。 沈墨瑜回神,冲着王妃甜甜一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他长得与王妃有七分相似,唇红齿白,皮肤凝脂般光华,好看的眉却时不时的皱着,仿佛有重重的心事解不开一样。 “瑜儿,”王妃看着他悲伤的眼睛,“父王和母妃准备给你说个媳妇,你说好不好?” 沈墨瑜微楞,随即耳根子微微泛红,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妃,王妃了然的笑了,“是忠恩侯家的嫡女,很配的上我们瑜儿呢。” 哪知沈墨瑜眼神一黯,推开王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失望的摇着头。看着自己儿子落寞的样子,王妃的心都要碎了。 瑜儿刚出生也是个乖巧听话,与常人无二的孩子,哪知没多久,一场来势汹汹的怪病差点夺去了他小小的生命。王爷遍寻名医都没有找出他的病因,更别说根治了,王妃眼见着儿子受苦却束手无策,都想拉了他一同投河算了。然而上天垂怜,王爷不知在哪儿寻了一位游医,说能把他治好,但要将他带走才行。王妃无奈,只得将瑜儿交给游医,十年后,瑜儿被送回,虽然病治好了,却也留下了后遗症,不仅听力严重受损,而且也不能说话。王妃虽是遗憾,却也欣慰,只要瑜儿还活着,听不听得到,能不能讲话,又有什么问题呢。她不是没有怀疑那场病的蹊跷,也偷偷查过府里的人,可是一无所获,再加上那游医给沈墨瑜的纸条上写着那病乃娘胎带出来的恶毒,她也就作罢了。王爷本打算将世子之位传给瑜儿,可瑜儿变成这样,也只能放弃,这才把世子位给了小妾的儿子,沈墨瑾。对此,王妃不是没有怨气的,可一想到瑜儿现在的样子,只要能安稳平静的活下去,她也就放心了。今儿她看静温,是个和善的,却也有自己的主意,想必,能和瑜儿一起做一对神仙眷侣吧。 “瑜儿,这沈家姑娘是个好性儿和善的,长得又漂亮,才情也是绝佳的,母妃肯定,瑜儿会喜欢她的。只要瑜儿对人家好,人家当然也会对你好啊,你说是不是?”王妃不知怎的,竟那么相信沈静温不会嫌弃自己的儿子,也许,她跟瑜儿一样,也是寂寞的吧。 沈墨瑜目光闪了闪,微微颔首。王妃松了一口气,“沈卫,带少爷进去吧,天冷,小心着凉。” 沈卫是王爷向皇上讨来的,是皇家暗卫中身手数一数二的,气质冷峻,功夫了得,名义上是墨瑜的长随,实际上却是他的保镖。沈卫是个话少的,王府里除了墨瑜,他从不理会任何人,有时就连王爷都拿他没办法。好在他对墨瑜不是一般的忠心,宁王便也放心的将墨瑜交给他,墨瑜更是对他无比的信任。 王妃看着沈墨瑜消瘦的背影,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 章节目录 入宫(1) 静温黑甜一觉,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大亮。,却听得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因声音压得很低,故而也听不大真切,只依稀可闻“宫中”、“太后”等字眼。静温眼睛一亮,忙道:“暖儿,暖儿——” “没听见姑娘在叫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伺候!”门外传来陌生的呵斥声。随即暖儿端了脸盆进来,笑意盈盈:“姑娘醒了,宫里来人了,罗妈妈来请您前儿去呢。” 宫里来人了?静温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眉开眼笑。真好,她才想用什么借口入宫看看太后去,这便来了人,忙道:“赶紧的,弄好了就去。” 再说前边厅里主位坐着个面皮白净的内侍,端着青花的茶碗,慢悠悠的抿着。沈云天陪笑道:“这温丫头也越来越没个规矩,怎么能让王总管您等呢,这就再着人请去。” “不用,”王公公哼了一声,“太后说了,姑娘想什么时辰见咱家就什么时候见,谁都不许催!咱家可没恁大的胆儿去惊了姑娘。侯爷若是有事儿就忙去,不用跟这儿耗着,咱家等着就成。” “那怎么使得,那怎么使得……”沈云天搓搓手,讪讪的看了一眼门口明晃晃的日头,有些恨恨。 没过一会子,静温疾步走了进来,匆匆给沈云天见了礼后,便亲昵的挽了王公公的手,撒娇道:“王谙达总是这么早,害的静温现在还是渴睡的很呢。” 方才在屋子里,暖儿已大概跟她交代了些许。若是宫里来找静温的,八成是这位王公公没错了。他是太后身边的内侍,对静温是极好的。果然,王公公摸了摸静温的手,心疼道:“怎么又瘦了?一会儿太后见了又该念叨了。渴睡怎么还起得这么早?是不是有那不开眼的去闹你去了?” “没有没有,”静温笑道,“这天儿都亮成这般模样了,静温再是睡不着的。何况又得耗谙达伺候太后的时辰,那静温可是该打了。” “那走吧,车子在外边已经等着了。”王公公拉了静温,又对暖儿道,“你也一起吧,太后有话问你。” “是。”暖儿一愣,随即低着头跟了出去。自始至终,静温都没有看沈云天一眼。 侯府外早有不少宫里的丫头小厮车马夫守在那里,门口停着辆装饰华丽,明黄车顶,四角双幔的乘座,一看便知是宫里办差的。见有人出来,有那伶俐便上前扶了王公公和静温。静温跟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沈云天告了别,沈云天又象征性的嘱托了几句,一行人才缓缓的出发。 车内很是宽敞,物什也一应俱全。磁石打磨的小桌稳稳的摆在榻上,桌上茶点齐备。榻前放了两个炭火盆子,红红的火苗烘的车里暖融融的,上面架着的茶壶也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静温伸了伸胳膊腿,好奇的东张西望。似有些饿了,便拈了块芙蓉糖丢到嘴里,香甜的口感从舌尖直到咽喉,她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王公公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笑道:“知姑娘好这一口甜的,太后便命新来的厨子做了,本是担心姑娘不喜这新味道,现在看来,真是白担心了。” 静温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心道,这正牌姑娘早就殁了,就算这芙蓉糖有什么不妥,凭她这么个冒牌的也是尝不出来的。倒不如高高兴兴吃了,好好便宜自己的胃呢。 章节目录 入宫(2) 一路颠簸,直至近晌午了才到了皇宫门口。,王公公拿了腰牌让守卫开了门,马车吱吱呀呀直奔坤宁宫。早有丫头得了消息在坤宁宫门口候着。见静温一下车,热帕子、暖手笼便都递了过来。静温笑着接了,由太后身边的红鸾引了进去。 “太后,姑娘来了。”红鸾扶了榻上歪着的太后,道。 “来了就来了,喊什么?哼,都是小白眼狼!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不是?都不说来看看我!”太后嘟着嘴,眼睛撇着静温,佯装不满。 静温傻眼,这太后,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然这一切却给了她久违的温暖,心里登时酥酥麻麻的。末了,她扭股糖似的扑到太后怀里,撒娇道:“太后这是在跟谁置气呢?跟温儿说,温儿给您出气!” “你这小猴崽子,”太后终于不再绷着,看静温一扫原来木讷的模样,也是笑的合不拢嘴,“终于想起我这个老太婆了?快让我瞧瞧,哎呦,怎么瘦成这样子?侯府不给你吃饭么?前儿听说你病了,可好利索了?要不要传太医再给瞧瞧?” 太后一口一个“我”,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担心让静温的心里很是熨帖。她眨了眨有些潮湿的眼睛,笑道:“哪就那么娇弱了?已经大好了。太后,温儿不孝,让您挂心了。” “哎,好孩子,看到你这灵气儿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了。”说着,太后亲昵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蹙眉,“怎么这么凉?红鸾,赶紧去准备手炉去,这天儿看着太阳挺烈,实际上可冷着呢,再冻坏了可不是玩的。” 红鸾应着,去拿了小兽样的手炉来,道:“早就备下了。姑娘,猜您也没吃东西,太后命人弄了些小点心,过来用些也好垫补着。” 静温点头,拉了太后一同走到那张红木的案子前坐了。只见上面热腾腾的摆了不少点心,什么芙蓉糖,桂花饼,水晶饺子,小汤圆,还有些水果。静温谢了,每样都捡了点来吃。 太后看着她眉目间的清朗,打趣儿道:“昨儿个宁王家去了?” “恩,”静温一赧,小声道:“似是要和侯府议亲,父亲已经应了。” “哎,可怜你了。若是你母亲还在,断不会允了的。你父亲也是糊涂,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嫡女,还是个名正言顺的郡主,怎就能给人做小呢?虽说墨瑾这孩子也是不错的,可是他那个媳妇,啧啧,你要过去了,可有你苦头吃!” 静温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又跟宁王世子扯上了?她一脸迷茫,“太后,给温儿议的,怎么不是二公子,而是世子爷么?” “什么?!”太后一顿,“是瑜儿?他不是……罢了罢了,瑜儿也是个好的,你过去了也算个嫡妻,再加上宁王妃的照拂,应是比做世子侧妃好过些呢,只是可怜了你了。” “太后,这瑜少爷,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呐?”静温虽知这样打听别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唉,”太后叹气,语重心长道:“这亲即已议了,虽没有过礼,却也是板上钉钉了,你可不要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瑜儿这孩子,也是个可怜见儿的,虽是有些不方便,脾气也怪,不过人是真不错,你日后嫁过去了,可要多担待点。” 听闻此,静温的心沉了沉,心里也猜到了六七分。就是说嘛,这要是好端端的少爷,杜夫人还能来问她的意见,早就把漫儿安排了。现在这事,谁都没个准信儿,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先把自己推出来探探风,哪知就能入了王妃的眼,就这么定了下来。若这是宁王府放的烟幕弹,不知杜夫人和静漫要怎么生气懊恼呢。 “那,这瑜少爷,可是个俊的?”静温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把太后逗乐了。 “反正啊,比你这丫头强!” 章节目录 入宫(3) “禀太后,皇上听说沈家姑娘来了,让去园子一趟呢。”正聊着,皇上跟前儿的小五子来了。太后拍了拍静温的手,“去吧,你这皇帝舅舅最近可得了不少宝贝,快去开开眼,让红鸾领你过去。把你这丫头先留这儿,我有话嘱咐她。” “是,静温告退。”静温点点头,又偷偷抓了几块桂花糕扔嘴里使劲儿的嚼了嚼,才跟着红鸾去了御花园。刚一进园子,就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静温探头一瞧,一身明黄的天子正坐在亭子里悠然的品着茶,旁边一位俊朗的公子正小声的说着什么,惹得皇上不时的发笑。皇上一扭脸,看到了探头探脑的静温,笑骂:“即来了,还躲着做什么?都有胆子抢白侯府的老夫人了,在朕这儿又装什么?” 静温一顿,讪讪的走出来给皇上见了礼,“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你这丫头,病了一场倒也开了窍,居然也敢跟人叫板了,怎么?不害怕了?”皇上冲她招招手,“过来,外面冷飕飕的,太子又不是外人!” 静温无法,只得慢吞吞的进了亭子里,给太子见了礼后,不好意思道:“太子哥哥,静温病了一场,把什么事儿都忘了,方才竟没认出您来,真是该死!” “都是自家人,讲那些虚礼做什么?听说妹妹跟宁王家议亲了,我这做哥哥的,得赶紧给你备份大礼才行!”太子眉眼清澈,温润如玉,看着静温的眼睛,透出浓浓的关心。他顿了顿,道:“既然妹妹来了,父皇,儿臣就先告退了。” 皇上点头。太子走后,皇上道:“怎么还这么瘦?沈云天和他那个媳妇,又为难你了?温儿,你也别怪舅舅无情,当年你娘因身份不明而入皇家族谱就惹得朝堂上一片哗然,再加上后来又私奔于沈云天,这朝堂上更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朕就怕太过关心了,再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可明白?” “温儿省得的,是温儿以前太没用,才让人有机可乘,以后决不会了,这忠恩侯府,是因着娘亲才有的,娘有能力让它存在,温儿就有能力让它消失,绝不会再让人当软柿子捏了去。”静温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坚定与果敢。 皇上不住的点头,“这清荷要是有你一半啊,也不至于落得那等下场。” “皇上,有件事静温憋了很久了,您能不能告诉我,娘跟您,到底什么关系啊?”自知道自家娘亲跟皇室有联系,再加上要跟宁王家二公子议亲,她就十分抵触这血缘关系。虽说古人表亲间成亲不是什么大不敬的,可在静温眼里,却是极为别扭的。然皇上并不知她的心思,以为她在担心什么,便笑说:“你又瞎琢磨什么?清荷虽不是皇家的直系血脉,那也是朕的妹子,是太后自小就养在身边疼出来的,至于你这丫头,若是宁王府有人欺负你,朕定不会饶了他!” 说了一会子话,皇上又赏了一堆珍贵的药材,才叫人将她送了出去。静温在太后处请了安,太后赏了些小玩意儿,又指了身边的李嬷嬷跟了她,一起出宫去了。 章节目录 15 回府 从宫里出来上了自家马车,静温的神情就有些恹恹的,懒懒的靠在车壁上听暖儿和李嬷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渐渐眼皮子就有些重,脑袋也鸡啄米似的点着。李嬷嬷见状忙给暖儿使了眼色,暖儿会意,噤了声从车座子下面拿了毯子搭在她身上。 一路无言。快到侯府时,车子颠簸了一下,静温迷迷糊糊咕哝了几声,暖儿这才凑上去小声唤道:“姑娘,醒醒,这天儿凉,别再招了寒气。”静温慢慢缓过神来,挑了帘子向外看了看,虽天色有些鹰沉,街上的人却不少,许是年关近了,都在忙着采购年货。她正好奇呢,李嬷嬷将帘子拉了下了,笑道:“哪里有姑娘这样子瞧的,让人看了笑话。” “嬷嬷,那些打扮有些怪的人,是哪里的?”静温摸了摸鼻子,忽想起方才看到的几个高壮的男子,一身的皮毛,腰里还别着明晃晃的弯刀,于是问道。 “哦,他们啊,”李嬷嬷的表情有些厌恶,“番邦的蛮子,总是来帝都捣乱,真真可气!” 番邦?静温皱眉,她好像听暖儿说过,侯府大少爷沈静璃便是被皇上封了使者前去番邦办差去了。眼瞅着都要新年了,仍不见回来的迹象,不禁有些担忧。李嬷嬷见她的神情有些凝滞,便住了口。暖儿知她心思,忙宽慰道:“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大少爷本事可厉害着呢,那就那么巧能出意外不是?” 若说这忠恩侯府,真心对沈静温的好的,还真没几个,除了自己母亲,也就是暖儿和这个同是嫡出的大哥了。人长的仪表堂堂,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和善,对人做事谨慎有度,就连太子都对他这个表亲赞不绝口,更别提府里上下的人了。就是这样一个恩宠集一身的男子,对她这个异母的妹妹比对一奶同胞的静漫好的千倍万倍,天暖了怕热着,天寒了恐冻着,一年四季那些时令的小玩意儿,静漫有的,她也有,静漫没有的,她还有,对此,静漫没少在杜夫人面前给她上眼药,杜夫人也没少教育自家儿子,可静璃仍旧我行我素,把杜夫人气的够呛。若真是静璃回来,会不会发现他疼到骨子里的二妹妹,竟然是个“冒牌货”?倘若发现了,会不会因此而难过?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便在忠恩侯府门前停了,静温自己从车上跳下来,径直走了进去。这时,从一旁闪出两道影子,一黑一白定定的望着她的背影。那白衣公子道:“阿卫,就是她么?”那声音仿佛锯子拉在腐木上一般嘶哑粗硬,每个字的发音也是甚为古怪含混,如不仔细听,恐是辨别不出他在说什么。 黑衣男子点头:“回二少爷,她就是沈静温。” 白衣公子妖孽般美艳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仍旧用那副破锣般刺耳的声音道:“好有趣的丫头,回吧。” 章节目录 16 打架 且说静温被宁王妃亲点为准儿媳后,静漫心里就如同吞了个苍蝇,好不恶心。她原以为可以让那个木讷的嫡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好好出一出丑,却没想到计划竟然落了空。她不仅会写字,会诗歌,而且居然能被宁王肯定!难道,她以前的平庸都是装出来的么? “可恶!”静漫皱眉,顺手抓过旁边精致的砚台便狠狠砸了出去,乌黑的墨渍恰巧撒了推门而入的女子一身。 “哎呀,三妹妹,你这是干嘛呀?”沈静淑不悦的抓着弄污的裙角蹙眉,“你就这样子待客?翠儿,你是死的么?还不滚过来给我擦擦?” 静漫抱臂冷笑:“哟,大姐姐,您摆谱都摆到我这儿来了?知道的,当你是侯府的庶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咱们嫡嫡亲的姑娘呢!再者说,我在自己的园子里砸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我可没巴巴的请你来做客!” 静淑一听,哪里肯吃下这口气,回敬道:“我自己个儿的身份自己知道,不敢劳三妹妹提醒。倒是你,再怎么说也是爹的宝贝儿,怎的就连个草包都不如呢?要我说啊,妹妹你真是太可怜了,明明比静温好的千倍万倍,却偏偏入不得宁王的眼。这下可好,用不了几日,帝都肯定人人都知道宁王府少爷把咱们静漫姑娘拒喽,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不说还好,一说恰就戳到了静漫的痛处,她站起来将毛笔、镇纸、茶盏……一股脑的朝静淑身上扔去,边扔边骂:“你又能好到哪里?我好歹是做正妻被拒,你呢?给人做小都没人要!秋姨娘也够不要脸的,拉着自家姑娘就那么贴上去,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正骂的欢呢,忽然一杯水兜脸淋了下来,静漫愣了愣,然后尖叫一声狠狠将静淑推倒在地,扯头发、打耳光、挠抠拧掐抓,打的不可开交。沈静淑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边护了脸边扯了嗓子使劲儿的嚎,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惊了,可谁都不敢上前拉架,只能带着哭腔不住的喊着“小姐,小姐”。早有那机灵的去回了老爷夫人,秋姨娘得了消息,这会子也赶了来。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姑娘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手背和脸颊有好几道血口子,衣服也破布似的裹在身上,软软的躺在地上不住的哼哼,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登时就不乐意了,刚打算上去教训静漫时,瞥见老夫人被青儿搀着急急往这边赶,顿时拉了脸,撇了嘴,抱着静淑开始哭。 “淑儿,可怜的孩子,是娘不好,不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出身才这么样让人欺负……呜呜呜……咱娘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老夫人,莲儿不能再侍奉您了……”秋姨娘边哭边偷眼看老夫人的表情,果然,老夫人的神情有些不悦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云天见状低喝,扶起有些晕得静淑和秋莲,道:“堂堂侯府小姐,怎么跟街上的泼妇一般?都给我住手!淑儿,你说,到底怎么了?” “父亲,因为议亲的事,静淑怕三妹妹想不开,就来安慰安慰她,哪知一进门妹妹就拿砚台打人,说话夹枪带棒的,静淑回了几句,妹妹就不依不饶的揪住便打……”静淑满脸的委屈,“是淑儿不好,不应该还嘴,她是嫡女,淑儿本就应该让着她,父亲,淑儿错了!” “你个贱蹄子,是谁先拿茶水泼我的?”静漫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忙开口狡辩。 “够了,”一旁的老夫人黑着脸,“漫丫头,你也太放肆了,淑儿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姐!平日里对静漫没大没小也就算了,怎么对大姐姐还是这样?去,给我跪到祠堂反省去!” 静漫还要狡辩,却被沈云天一个凌厉的眼神瞪着缩了缩,不情愿的住了嘴。 恰这时,静温并暖儿、李嬷嬷一同走了进来,看到这乱七八糟的一幕愣了愣,随即笑道:“呦,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李嬷嬷给沈云天见了礼,拿过皇上和太后赏的礼物,道:“侯爷,奴婢李氏,是太后派来专门伺候姑娘的。快年关了,太后和万岁爷也赏了些玩意儿让奴婢给您带来,以体恤您的忠心。” 沈云天谢了恩,派人引了李嬷嬷去休息,自己又训了静淑静漫二人几句,便也散了众人离去了。而静漫在又冷又暗的祠堂跪了一宿,又气又累,又冷又怕,终是在自家哥哥回来时,昏昏沉沉的病倒了。 章节目录 17 静璃 又过了几日,天气虽是更加冷了,太阳却是照的极好。李嬷嬷伺候静温梳洗过后,便把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忽的听到前院传来几声马嘶,然后就是隐隐的说话声。正思量着,便有人来传话,说大少爷回来了。正躲在屋里看书的静温一怔,静璃回来了?忙丢下书,套上鞋子向外面跑去。 杜夫人院子的正屋里,此时已齐齐聚了一屋子人。 沈云天与杜夫人坐在正中的两把太师椅上,中间放着茶几。杜夫人右手,坐着秋姨娘;沈云天的左侧,坐着老夫人,嫡长子沈静璃,长女沈静淑,中间隔了张空着的椅子,想来是留给生病的静漫的。杜夫人正跟静璃热热闹闹说着话,见静温在暖儿和李嬷嬷的挽扶下进了来,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却也不好说什么。静璃见她进来,脸上立时布满笑意,眼光一直跟着她移动,就连杜夫人的问话他都随意的敷衍了。 静温挨个儿见了礼,自顾自坐到空着的那张椅子上,转头对静璃笑笑:“哥哥这是怎么了?出门久了连自家妹妹都不认得了?” “哪有?”静璃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只是觉得二妹妹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好像一夕之间变了呢。” “又没有多了鼻子少了眼睛,哪里就变了?”静温调皮的眨眨眼,“我看哥哥才是变了呢,瘦了好多,边境生活是不是很艰难?” 静璃刚要说什么,杜夫人不满的打断他:“璃儿,你亲妹妹现在还躺着呢,也不见你问一句,别人的事情你倒是事事上心,亏着漫儿还成天念叨你,掰着指头算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娘,”静璃笑着冲她摇了摇头,“哪就分的那么清楚,淑儿、温儿和漫儿,不都是妹妹?我回来时听人说家里跟宁王府结亲了,是哪个丫头?” “哎呦大少爷,这事情还用问吗?这等好事儿,肯定就是你那嫡嫡亲的……静温妹妹咯。”一直没说话的秋姨娘鹰阳怪气道,杜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狠狠剜了她一眼。 “好了,静璃刚回来,你们就叽叽喳喳个没完!”沈云天沉吟,继而对静璃道,“去看看你妹妹,便歇了吧。恰巧前不久宫里送了帖子来,太子过几日会在宫里搞个赏梅品酒的宴会,都是些小辈儿,你也去热闹热闹去。” “恩,”静璃应着,“方才进宫面见皇上,遇见了太子。闲话时,他就已跟儿子说了,还特嘱咐要把几位妹妹都带去。对了,娘,锦贵妃托太子给您带好,邀您有时间多去走动走动,总归是自家人,太疏远了不好。” 杜玉琴一听,冷笑:“这怎么敢?她一堂堂皇妃,我这侯爷夫人那能入得了她的眼!” 原来,这锦贵妃是杜老太爷的私生女,原是入不得族谱的,哪知无意间却得了皇上的青睐,入了宫纳了妃。她这姑姑模样俊俏,肚子也争气,入宫没多久就生了儿子,还被封了太子,再加上性子温婉,皇上更是把她当宝一样疼着。上次为了跟宁王府结亲的事,杜夫人没少去求她,却都被她挡了回来,因此,心里便生了疙瘩,言语间也刻薄了些。 章节目录 18 斥责 果然,沈云天一听她那赌气的话就有些不悦了。wwwcom皇上本就因清荷郡主的事对他颇有微词,再按上个编排皇上宠妃的罪名,若是皇上斥责下来,一个大不敬,就有他受的。于是,他沉了脸喝道:“你又在胡说什么?贵妃岂是你能议论的?!” 此时,杜夫人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莽了,便也黑着脸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闷。静温的面上慢慢露出些不耐与倦色,静璃见了,一脸的心疼,关切道:“二妹妹可是乏了?” 静温笑笑:“无妨,就是觉得有些无趣,哥哥也知道,我素来不喜这种场面的。” “哎呦,那你可得赶紧习惯习惯,若是将来进了王府再这个样子可是要给人笑话的!” 尖尖的嗓门,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是秋姨娘!静温不禁有些恼,她算什么东西?老夫人身边曾经的丫头、沈云天现在的妾,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呢,哪儿都能掺一脚,真真烦人! 静温面无表情,对着她道:“你住嘴,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二妹妹,”沈静淑瞪眼,“再怎么说,我娘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 话未说完,静温便哧的笑了,“大姐姐,你莫不是被静漫打傻了?你的娘现正坐在那主位上呢,她方才可一句话都没有说!你还是自己先搞清楚礼节再来教训我吧!”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老夫人见状,啐道:“目无尊长,没规矩的小贱人,跟你那不守礼数的娘一样!” 怎么又扯上了娘?静温怒,不就是跟沈云天私奔了吗,不就是不许他纳妾吗,不就是小姐脾气大了些吗,那又怎么样?堂堂郡主看上你家的穷小子,小心翼翼的讨好你们每个人,不就是因为喜欢这个人,在乎这个人,想要完完整整拥有这个人嘛?再说了,哪个没点脾气,更何况是郡主,皇上护着,太后疼着,当然有些娇气了,可现在人都没了,还总是提她、拿她说事儿做什么? “老夫人,”静温冷道,“叫您一声夫人,是给您面子,您最好自己个儿把这面子给兜住了!别忘了,你嘴里不知礼数的女人,是咱们天佑的郡主!就算人没了,封号可还是在的,若您忘了您这锦衣玉食是怎么来的,我倒不介意跟您一道回忆回忆!或者说,您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换口味,我也不拦着,后院恁多空房间,您看上哪个,不用可气,自己搬去就好了。不过,我劝您还是管住点您的嘴,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浑话,您就爱上哪上哪儿,这侯府庙小,盛不下您这尊大佛!” “反了你了!”老夫人瞪眼,“这侯府是天儿说了算,就算天儿说了不算,那还有皇上、太后,哪儿就轮你做主了?” “是吗?那您就尽管试试,看我做的了做不了主!只是您到时候别后悔!”硬邦邦甩下这么一句,静温不顾一大家子在哪儿变色龙似的玩变脸,自顾自退了出来。沈云天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这个丫头,似乎越来越难拿捏了,若再不想想办法,坏了他的事儿可就麻烦了。 而静璃跟着她一道出去后,玩味的看着她,道:“这面前的,可真是我那个胆小木讷、干什么都畏畏缩缩的二妹妹么?” “那哥哥认为是原来的静温好呢,还是现在的静温好?”沈静温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道。 “只要你是我二妹妹,只要你过的快乐,变成什么样儿,我都觉得好!”静璃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慌慌张张的小女儿模样,静璃终是忍不住了,仰脸哈哈大笑了起来,静温也只得附和着笑了几声,便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19 邀请 宁王府,沈墨瑜正拉着王妃窝在书房一本接一本的翻着府里的字帖,大冷天的,他鼻尖上却沁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瑜儿,你这是要找什么?”王妃好脾气的看他把整齐的书房弄得乱七八糟,好奇道。 沈墨瑜拉过王妃的手,在手心里写道:找她练字的帖子。写完,他低了头,脸颊有些发红。王妃明白了这个“她”所指何人后,也犯了难。这沈静温的字,飘逸灵动,却是从未见过的。早知瑜儿对书画也感兴趣,就该问了,也省的他在这儿辛苦。于是,王妃拉起他,一字一顿道:“娘明儿就给你问去,看还能讨她一幅字不能。” 沈墨瑜面上一赧,甩开王妃的手自己跑回了院子。正大口大口的喘气时,沈卫悄无声息的闪了进来。墨瑜的背登时绷的僵直,直到确定来人身份时,才又懒懒的歪回椅子上,眼睛直直的盯着沈卫的脸。 “少爷,她又把侯府的老夫人气着了。” “这次又为何事啊?”墨瑜看了看窗外,比了口型道。 “老夫人出言不逊,辱了清荷郡主的名儿。少爷,太子那边也给他们下了帖子了,沈静璃前儿回来时应了邀请,多半是要带姑娘一起去的,您要去吗?” 自沈墨瑜从游医哪儿回来后,对什么事都是恹恹的,不仅自己极少出门,也讨厌有人来拜访。开始都以为他客气、不适应,仍旧源源不断的来探望他,直到世子生母,宁王的侧妃来看他却被沈卫毫不客气的丢出来以至三个月没下地时,大伙儿才真明白这位又聋又哑脾气又古怪的少爷是真的不喜欢他们来闹腾,于是渐渐的也都来的少了。沈卫看着他整日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也是有些担心。今儿这话问出口时,原没打算他能有所回应,谁料到,沈墨瑜竟然含混不清的应下来,让沈卫着实有些诧异。然沈墨瑜再没有看他,漂亮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着异常明亮的光。 就在沈卫退下没一会儿,院子里又想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墨瑜微楞,却仍旧不动声色的背对门口自顾自的捏着小桌上的点心,藏在袖子中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 感到肩上被轻轻拍了几下后,墨瑜才猛地回头,一脸懵懂无辜的望着眼前同样俊美的男子,宁王世子,沈墨瑾,绽开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沈墨瑾看得有些痴,忽视了墨瑜的眼中闪而过的厌恶。墨瑜晃了晃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沾了茶杯的水在桌上写道:“世子哥哥有事吗?” 沈墨瑾不好意思的收了心神,摇头,看着他慢慢道:“也没什么。过几日太子要在宫里弄个宴会,想问问瑜儿去不去,哥哥也好安排。” 墨瑜点头,沈墨瑾一喜,“瑜儿说真的?那哥哥可就给你做安排了。多走动走动也好,整日闷在这院子里,没病也憋出病来了。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哥哥来接你!” 沈墨瑾断没想到他会应的这么快,高兴的什么似的。墨瑜看他走了后,将身上的外罩扯了扔地上,又使劲敲了敲桌子,沈卫又是风一样闪了进来,垂手等着墨瑜吩咐。 “衣服扔了,打水,我要沐浴!”沈墨瑜俊美的脸像笼了一层寒冰,厌恶的望着自己方才拽着沈墨瑾的手,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手掌刺个洞出来。 唉,沈卫叹气。自家少爷本就不喜别人碰他,也不喜与别人接触,更何况是那个打小就一直喜欢不起来的人。这下,心里指不定有多呕呢!想归想,沈卫还是得令将衣服丢了出去,又麻利的提了桶进来,引着墨瑜去了屋子后面的暗室。 章节目录 20 讨字 第二日,静温正无聊着赖在榻上捉着暖儿给她编头发玩儿的时候,小丫头来传话说宁王妃来了,有事相求,要见她。静温虽是有些疑惑,却也不敢怠慢。一进屋子,静温还没见礼呢,王妃便走过来执了她的手亲亲热热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笑道:“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要那些虚头八脑的礼作什么?今儿我是专程来向温丫头讨东西来了。” 一同陪着的杜夫人冷笑:“王府什么没有,还用来侯府讨东西?王妃您莫不是在消遣我们吧?” 话一出口,王妃的脸登时就黑了,刚要说什么,静温便拉了她的手道:“王妃来了几次都没去静温那儿坐坐,今儿是非去不可的,也省的在这边跟那起子没规矩的生气。” 说着,不顾杜夫人面红耳赤的样子,拉了王妃就往自己的屋子去。刚进去,王妃的目光便被墙上那幅字吸引了。她指着字道:“这……可是静温写的?” 静温一面点头,一面拿了桌上的茶杯,应道:“嗯,无聊时写着玩的。王妃,这是我自己酿的梅酒,您喝喝看,若是觉着好,走时再拿一瓶回去,给王爷尝尝。” 那梅酒,酸甜适中,王妃尝了一口便爱不释手,“孩子,你有心了。”王妃看着静温,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她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呆板怯懦,越看越坚定了把她和瑜儿说成一对儿的念头。 静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轻咳一声,问道:“王妃今儿来讨什么东西?若是静温能办到的,定是不遗余力。” 宁王妃指着墙上挂着的字,“就那个。瑜儿不知打哪儿见了你写的东西,非要找了字帖来练,把书房折腾的是乱七八糟,谁劝都不行。我实在是没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的。” 静温红了脸,“那也是闲着写着玩的,哪就能入了二公子的眼,王妃您客气了。您若是想要,尽管拿去,只是,莫再给他人看了。倘若碰上那内行的,可是要笑话静温不自量力了。” “哎,”王妃促狭的眨了眨眼,“看来我得跟王爷说说,得尽快纳了吉,问了礼,把你这丫头娶过门,才能真正放心。” 本事一句玩笑话,却将她弄了个大红脸,甚是不好意思。王妃得了东西,坐了一会子便也告辞了。那沈墨瑜见了静温的字,也是笑逐颜开,爱不释手,此暂且不提。 章节目录 21 幸福 王妃方一离开,暖儿便开始数落她:“姑娘,这闺阁中的玩意怎能随便给了其他男人呢,若是给夫人知道了,又是一顿好说!” 静温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就算我事事规矩,她都能找出些纰漏来,那还不如明目张胆的给她抓呢,省的整日里提心吊胆猜着那件事又惹了她不快!” 正说着,静璃拎着一包点心进了来,揶揄道:“没想到二妹妹尽也是个无赖性儿,哪有故意犯错给人抓的?” “哥哥!”静温见了他,忙扑过去抢了他手里的点心扯开,拈了一块丢到嘴里,又甜又糯,不由笑的开心,“还是哥哥最好了!知道我最爱什么!” 一嘴的点心渣子喷了静璃一身,他也只是笑笑,嗔怪的捡了她嘴角的小颗粒,“慢点,没人抢你的,回头再给噎道到。” 静漫灌了一杯茶,将口里的点心咽干净后,道:“哥哥找我来可是为了太子那宴会的事儿?” “恩,”沈静璃点头,“哥哥素知你不喜那些,可太子那边点名要我带上你们,若是不去,怕是驳了太子的面儿,总是不好。” “为什么不去?”静温笑道:“再怎么着,也得给太子哥哥些面子不是?再者说,太子哥哥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我不成?宴会是哪日?哥哥记得来唤我一起。” “那好,后日我来接你。对了,听说你那墨瑜公子也是要去的。说也奇怪,墨瑜不常出来见人呢,莫不是知道妹妹要去,特意去见的?”静璃难得的跟她打趣儿,原想也就是逗得她不好意思罢了,却不料静温脸一板,佯怒道:“连哥哥都要笑话我么?那好,宴会我是不去了,这亲也不议了,明儿我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看太后和皇上能放过你不能!” 静璃一愣,终是又仰脸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将院子里觅食的雀儿都惊走了。静温看着他明媚而生动的样子,不由也含了笑,心里的空虚,登时给幸福填的满满的。 章节目录 22 白玉 两日后一早,静温还懒懒的窝在被窝里闭目养神,静璃便派了人来催她。静温有些不快,嘟嘟囔囔的爬起来,擦了脸,又漱了口,眼见着又要往一边歪,暖儿憋着笑将她扶正,“姑娘,别耍赖了,大少爷都等着了。今儿可是赴太子殿下的宴会,您可不要没形没状的失了身份。” “管他什么劳什子的身份!不就是一破宴会么?哎呀,行了行了,都抹成花儿了,丑死了!”她看着铜镜里自己媒婆一样的脸,不由一阵恶寒,抓过帕子把脸上的胭脂水粉又抹了个干净,然后随后抓过一件衣裳套在身上,“走了!” 暖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姑娘顶着随意绾着的发髻,脸上一点粉黛都没有,胡乱套着色泽灰暗的衣裳风一样跑了出去,半晌后,反应过来的她连喊带叫的冲了出去,可哪还有自家姑娘的影子,不由一阵哀叹,郡主做成她这样没形状的,恐是天佑第一人了。 静璃忽一见她这样也是吓了一跳,却没说什么,笑眯眯的扶她上了马车。静淑和静漫在车里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静淑面上虽是闪过一丝不耐与鄙夷,却仍是跟她点了点头;静漫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见她灰秋秋的样子,撇嘴讽道:“妹妹还以为姐姐耽误这么久的功夫能装扮成何等天姿国色呢,哼,也不过如此!给外人瞧了,还当是侯府的下人呢!真真丢脸!” “嫌丢脸滚下去,没人求着让你跟我一起去!”静温也懒得跟她啰嗦,硬邦邦直接丢了一句话后坐到一旁开始闭目养神。不用看也知道静漫的脸色不好看。真是奇了怪了,静温暗忖,自己究竟哪儿得罪她了,总是不停地在找麻烦,生活真的有那么闲么?又是漫长的摇晃过后,车子到了宫门口。静璃递了帖子,再加上又是忠恩侯府的车,内侍便上前引了他们进去。 “殿下,忠恩侯世子和侯府的几位姑娘到了。”太子身边的禀了,站在一旁等着指示。 “让二姑娘过来,本殿有话问她。其他的,带到园子那边好生侍候着,本殿随后就到。”太子挥了挥手,内侍得了令便下去领了人来。没一会儿,静温便进了殿内,见了礼后,便怏怏的站在那儿不发一言。 太子奇道:“你今儿怎么又成了个闷嘴葫芦?又在哪儿吃了气?” “太子哥哥,你做什么把宴会弄得这么早?我现在又困又饿,难受死了!”静温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嘟了嘴埋怨道,“好容易能歇歇,吃点东西,你又把我叫到这儿来,太过分了!”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哪就那么饿了?要不给你传点点心?” “不用了不用了,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说完我好去园子里赏景儿去。这刚下了雪的空气,可是比你这屋子清新的多!”静温歪在椅子上,笑道。 “你这丫头,”太子嗔道,“那好吧,我就问你一句,你可要老实回答。清荷郡主临去前,可是把那凤形白玉给了你?” 章节目录 23 美人 “啊?凤形白玉?”静温愕然的看着一脸严肃的太子,道:“我……我不记得了……” “真的?”太子逼身靠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把原来的事情都忘记了?没诓我?” “是真的啦,”静温气急败坏的推开他,“太子哥哥这是在怀疑我撒谎么?!” 看着她一脸坦然,不像是作假的样子,太子有些颓然的瘫在椅子上,一脸无奈,“我原以为是你知道了什么在跟忠恩侯演戏,哪知,竟是真的!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那凤形白玉,很重要?也许,暖儿知道,要不,我回去问问看?”静温好奇太子口中的凤形白玉里的秘密,便试探道。 太子点了点头,有些疲累的挥了挥手,“今儿这事儿你也别放心上,若是有了信儿,使个人来说一声就成。上回父皇也是想问你,却没好开口,毕竟,赏出去的物件,也不好成日追着别人问,只是现在……哎……罢了,你去吧。” “恩。”静温点点头,悄悄的退了出去。低着头出门时,没留神撞到一个人,她看也没看,匆匆说了句“抱歉”便头也不回的跑了。沈墨瑜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先是有些诧异,继而摇摇头,轻轻笑了笑,走进去叩了叩门。 静温被内侍带到园子去的时候,早有一众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打趣儿。静璃眼见,瞅见她进来后忙拉了她坐下,关切道:“怎么没精打采的?殿下训你了?” “哥,你知不知道我娘有个……”静温扯着他的袖子急急问道,然后又摇头,“没什么了。” 静璃被她弄得有些糊涂,却也没再问,捡了点她爱吃的点心放在面前的盘子里推给她,“喏,知你早晨没吃东西,饿了吧?”正说着,那边太子和沈墨瑜一道走了过来。只见沈墨瑜一袭白衫,红色的大毛披风随意的系在身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温润的模样登时把在场的小姐丫头们的心吸引的牢牢的。静温只瞥了一眼,便继续跟自己的点心奋战。静璃捅了捅她,“就知道吃,你那未婚夫来了你也不在意,等被哪家姑娘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噗……”静璃的话让她吓了一跳,一嘴的点心渣子喷的到处都是,一张小脸因为被呛到而咳的通红。什么?那妖孽一样的男人,竟会是自己未来的相公?那岂不是太不安全了?真要嫁过去,每天除了跟王府那些不消停的斗法,就是想法子看着自己相公防止他乱来,这日子该多无趣啊! 她一边猛灌着茶,一边摆手,“哥哥你别吓唬我了,他……怎么可能……” 因着动静太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这边,就连墨瑜,都含了笑望向这边。静漫一看到他那张绝美的脸,便怔怔的挪不开眼,继而满心嫉妒静温能有个这么美的相公,于是,看向她的目光更加不屑,更加怨毒。静温也感受到了那一道道不善的目光,有些恼,站起来便要走,偏生太子又是个顽皮的,见状喊住她,“沈二姑娘,怎么一见到自家相公,便要逃啊?”这一句,仿佛湖里丢进的石子,登时引起一阵涟漪。 “什么?他居然是这个丫头的未婚夫?怎么可能?” “这丫头是谁啊?沈家的?啊,莫不是清荷郡主的女儿?” …… 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静温更是有些烦躁,脸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恶狠狠的看着太子比了个杀头的手势后,气咻咻的坐下来,一言不发。太子也觉得这个玩笑开的有些过了,正想上前安抚她呢,宁王世子和世子妃拥着太子妃进了来。沈墨瑾一见墨瑜乖巧的站在那儿任由别人肆无忌惮的审视和议论便黑了脸。他拉过沈墨瑜,冷笑道:“本世子的弟弟,虽是个不能听不能说的,但还轮不到你们评头论足!太子殿下,今儿这宴会,墨瑾先行告退了!” 说着,也不管太子神情,便要自作主张拉了沈墨瑜离开。哪知,沈墨瑜灵巧的甩开他的手,一脸坦然的走到静温面前,俯下身子望着她的眼睛,笑了。 章节目录 24 逆刺 这一笑,连静温都看的有些怔了。如此干净清澈的笑容,仿佛山间泉水般清新,却是挂在脸上浅浅的一层,眼睛里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禁一凛,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太子以为她害羞,便笑道:“这静温也算是清秀佳人,跟墨瑜一比,可是比下去喽。”话音刚落,便有人善意的附和,说着他二人般配,郎才女貌之类的恭维语。静温没吱声,心里却有些不快,沈墨瑜儒雅的坐在静温身边,还是那般用牲畜无害的无辜表情看着众人。 而沈静漫捂嘴轻笑:“笑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残疾!” 她承认,当初是被沈墨瑜的容貌惊着了,也想过要把他从静温手里夺过来,然而知道他又聋又哑后,表情竟变得轻蔑起来。在她眼里,墨瑜就像一块上好的玉,上面磕了碰了,破坏了整体的完美,便也只能弃如敝履了。再说,他也不是世子,就算嫁过去,也只是一个劳碌伺候的命。于是,她很庆幸当初得了王妃青睐的是静温而不是她。 然而,“残疾”二字,却如利刃一般扎进沈墨瑾的心里。他忽的转过身,盯着静漫的目光森冷鹰鹜,“你说瑜儿是什么?” 静漫虽是有些怕,却梗着脖子满不在乎道:“残疾!难道不是吗?是你自己说的他不能听不能说!” “漫儿,住口!”沈静璃看到墨瑾双拳紧握,眼睛赤红,低声喝道,又对墨瑜道:“世子,舍妹不懂事,还请见谅。” 墨瑾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静璃:“既然是侯府的女眷,本世子也就不计较了,若是再听到有什么浑话传出,本世子拔了她的舌头!”说着,愤愤的甩袖离开。 太子面上不豫,却也没说什么,倒是太子妃推了推身边的女子,冲她使了个眼色。宁王世子妃周贞娅给太子、太子妃行礼后,也匆匆追了出去。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好一会儿,沈静淑才柔声道:“太子殿下,您不是要赏梅品酒么?何时开始?” 太子这才缓了神,笑道:“随时都可以。不过本殿有言在先,若是一会儿接对子、拼诗歌续不上的,可是要挨罚!” 内侍端着一坛坛醇酒上前,给他们面前的杯中斟满,一旁的丫鬟也拿了签子上来,整齐的码在一旁的签筒内。筝音潺潺,丫鬟捧着签筒绕场一周,每人手里都取了一支,太子便道:“哪位手中的签子末端涂了红色,就请自罚一杯吧。” 众人低头查看,静璃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太子又道,“哪位手中的签子涂了白色,就以这雪中梅赋诗一首吧。” 静漫看了看手中的竹签,要了笔墨在一边思索。静温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冲太子挥了挥手,拿了笔墨一挥而就。太子拿了,却微微怔住。他不是没见过静温的字,只是这一次,这字既熟悉,却又陌生。虽还是以往整齐的模样,却多了几分飘逸灵动。整张纸就写了两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好大的气魄!他不由多看了两眼。此时,静漫也做成了,太子草草扫过,只是小儿女的心事呢喃,字虽漂亮,却是小气的紧,便也扔在一旁,不再去看。 章节目录 25 出气 酒过几旬之后,太子见众人兴致缺缺,也就没再强留,派人拿了些稀罕物事赏了,便也散了。 再说沈墨瑾和周贞娅回到宁王府后,墨瑾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任周贞娅怎么敲都不出来。宁王和王妃蹙眉,差人来问,也只回了说是他二人闹了些别扭。僵持中,墨瑜并沈卫回来了。王妃听到响动便迎了出来。 “瑜儿,”她心疼的摸了摸沈墨瑜冻的发红的手,“今儿玩的可好?” 沈墨瑜点了点头,正要回自己院子,世子爷拉开门冲了出来,一脸的忿忿,“母妃,您可要给瑜儿做主!” 王妃吃了一惊,莫不是墨瑜在太子那儿受了欺负?于是,忙问道:“怎么回事?太子那儿有人为难你们了?” “不是,是沈家的那个三丫头,”沈墨瑾鹰着脸,“她竟敢说瑜儿是个残废!简直可恶!” 然而,王妃还没说什么,沈墨瑜便一把将世子狠狠推到地上,连比带划的,末了,又踹了他一脚后气急败坏的走了。,明明在给他出气,他却嫌自己多管闲事!还下手这么重! 王妃见状也是哭笑不得,一面差人去追墨瑜,一面命人将世子扶回去。墨瑾怏怏的告辞时,世子妃却不依了:“母妃,相公也是好心,不忍看二弟被人欺负,可是您看二弟,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手打了相公,再怎么说,相公也是世子,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呀。二弟虽说有些……不方便,但基本的礼数总该守吧?这样不讲理……” 牢骚没发完,墨瑾便喝她住口。王妃冷冷地看着周贞娅面上的轻视,道:“好啊,你若执意要惩罚瑜儿,那么,前儿些天我拿回来的梅酒被人偷去,是不是也该查查?” 周贞娅一愣,讪讪的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自家弟弟,也不用讲那么多。母妃,儿臣告退了。”说着,扶着世子回了屋去。 沈卫跟着墨瑜回去后,便看到墨瑜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不禁也有些无奈。明明恨不得将世子爷剥皮抽筋,却要装作兄友弟恭。这次,借着假装发脾气,耍赖的讨些便宜来,居然能开心成这般模样! 沈卫上前解了他的披风,“少爷,那沈家姑娘,面皮挺薄的。” 墨瑜想到她看到自己惊讶脸红的模样,也不禁的笑着点点头。那丫头,越看越觉着跟传闻中的不是一个人,若不是太会演戏,就是沈云天那斯偷梁换柱! 思及此,他忙写了什么扔给沈卫。沈卫接了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查!”他愣了愣,有些不解,却没说什么,接了指令退了下去。沈墨瑜轻轻叩击着桌面,暗忖,沈静温,如果你是装的,那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你知道我是残疾,你还会嫁给我么?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可能会嫌弃自己的耳聋口哑,沈墨瑜便有些烦躁与不安。好像,那个古灵精怪却又有些胆大的丫头,早就深深烙在自己心里似的。这可不行!他敛了心神,事情没成功之前,决不能被儿女私情绊住。他已经栽过一次,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章节目录 26 秘密 沈静温回到侯府后,衣服都没脱就那么直挺挺的栽到床上。她愣愣的望着头顶的幔帐,眼前出现的是墨瑜那张笑容满满目光却清冷的脸。总觉得,墨瑜身上的故事,不比她少,可是那张纯真的脸,让她的判断有些迟疑。是她,太过敏感,还是他,城府颇深?若是城府颇深,那么,他的心计,究竟是好,还是坏呢?有些烦躁的拍了拍脸,甩了鞋子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暖儿来唤她的时候,天色早已沉了下来。 “姑娘也真是的,这样子就睡了,也不怕着凉!”暖儿边给她整理,边絮叨。李嬷嬷在一旁也跟着帮腔,仿佛静温犯下什么大错一样,惹得静温好不烦躁。 见她有些不耐,暖儿调皮的笑笑,“姑娘,听说准姑爷也去玩了呢,可是见着了?都说准姑爷长的跟仙人似的,真的假的?” 沈静温心里一沉,消息传的好快!这刚没多久,墨瑜的消息便从宫里流到了市井。她点了点头,“皮囊倒是个好的,可惜是个聋哑的。” 暖儿一愣,随即气道:“难怪!若是个好的,老爷夫人恐早就将三小姐说了去!八成他们早就知道,又想着攀上宁王府这棵大树,这才把姑娘推了出去!太过分了!姑娘,明儿您就进宫向太后请了旨,推了它便是!” “胡闹!”相较于暖儿的义愤填膺,李嬷嬷倒是冷静不少,“这亲已议已过,等过了年就要下聘了,怎么能说退就退?再说,那宁王又是世袭的皇亲贵胄,就是皇上,也不好开罪,更何况这低了好几个等级的外姓侯府!你快别胡乱出主意,再害了姑娘!不过,姑娘若是不想嫁,倒是可以请皇上和太后指了三姑娘嫁过去,好歹也全了彼此的面儿!” “为什么不嫁?”静温挑眉,“虽说他是个不能言语的,可他性子温和,再有王爷和王妃、世子都那般疼护着,有什么可担心的?好歹能沾沾他的光得些宠爱,总比在这侯府遭人白眼好!对了,我还有些事想问问。” 李嬷嬷见状就要退下,静温拉住了她,“嬷嬷既是太后的人,那在静温这儿就是自己人,正好也想请嬷嬷给出出主意,就不要回避了。”李嬷嬷心里一暖,应了声“是”之后,便退到一边斟了茶来。 “是这么回事,我呢,把原来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但现在心里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好像是娘临去前嘱托我的,暖儿,你是一直跟着我的,你可知道?” 暖儿想了想,四下看了看后,凑到她耳边说道:“姑娘是不是想问凤形白玉的事?”静温没料到她真的知道,心里也是有些忐忑,若非暖儿对自己甚是忠心,恐怕这个秘密早就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她点头,“恩,你把你知道的细细说给我听。” 原来,这白玉是清荷郡主的爹娘传给她的。自她进宫养在太后身边以来,就一直戴在身上。听说,这白玉代表着一笔巨大的财富和一股强大却又十分隐秘的力量,就连皇族都甚是忌惮。然而,要完全掌控这些权势却并非那么容易,也亏得郡主没什么野心,便也安安心心做起了白玉的守护者。可沈云天的心思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自他知道郡主有这宝贝以来,不知软磨硬泡过多少回想要一睹为快,都被郡主拒绝了。许是料到他动机不纯,在临终前,郡主将东西悄悄交给了静温,自己拿着个赝品,诓着沈云天发了毒誓,永远不得觊觎白玉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那太子怎么知道?”静温好奇道。 “许是太后和皇上说了,皇上又跟太子讲的,”李嬷嬷道,“郡主跟太后,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可这么大的秘密,换做任何一个帝王,恐怕都是要防范的吧。当初,本打算将姑娘说给太子做侧妃的,却被清荷郡主拒绝了。现在虽说宁王二公子不是世子,但若是这白玉落到他手里,再加上背后宁王府的力量,就是想要这天下,恐怕也不是什么难的!” “这样啊,”静温沉吟,“那么,现在白玉可是在这侯府里?” “在的。”暖儿忙去将一只小匣子拿了出来,又从身上悉悉索索掏出了半截钥匙在锁眼捅了半天,又道,“姑娘,您的钥匙呢?”静温微楞,有些尴尬的摇摇头。暖儿见状轻笑,“就是您脖子上挂着的。” 静温取下给了暖儿,暖儿拿着在那凹槽里一别,咔哒一声,匣子应声而开。里面暗红色的绸缎上静静躺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上好白玉雕刻的栩栩如生。静温却不怎么在意,匆匆瞥了一眼之后便吩咐暖儿好生收着,又叫李嬷嬷拿了些吃食来一并用了便早早歇下了。 章节目录 筹谋(1) 随着年关愈来愈近,侯府里也渐渐有了节日的气氛。黑漆的大门早就着人好好清洗一新,大红的灯笼也挂了起来,厨房更是每天忙着去街上买些食物来屯着,宫里也时不时的有人来送礼打赏。 静温百无聊赖的看着众人忙碌,自己也乐得清闲。李嬷嬷见了,却是劝道:“姑娘,这过了年宁王府就要下聘了,您还是先准备着吧。奴婢出宫时太后就吩咐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去东头铺子取就行。您看您这衣服要重新裁,首饰也要打些新的来,要不过两天把师傅请来给您丈量着?” “我也不懂这些,嬷嬷做主就行。对了,您去找暖儿要个单子,把母亲的陪嫁点点清楚。既是要嫁了,那当初母亲陪来的东西我都要带走,尤其是那些重要的,不管谁占着,都给我要回来。” “奴婢知道了。”李嬷嬷点了点头,躬身退了下去。静温也想明白了,当年母亲虽是不顾身份执意要与沈云天私奔,但太后和皇上不会不顾及脸面,定是赏了些上好的玩意儿。现母亲已去,她在府里又是个不讨喜的,杜夫人是绝不会给自己备嫁妆了,那就把母亲的东西带走,一来全了自己的面子,二来又不至于便宜了忘恩负义的沈家而给自己添堵,可谓一举两得。然这么一闹,定是将最后的脸面也撕开了,还不知他们一家子怎么对付自己呢。 转眼,除夕便到了跟前。一早,鹰沉的天便开始飘雪,扑簌簌的,没一会子,那枯木、院墙、屋顶、街道上便落了厚厚的一层。静温有些兴奋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看着地上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爽气。暖儿见她穿的单薄,便拿了斗篷给她披上。玩心大起的静温捏了个雪球,趁暖儿不注意丢到了她身上。暖儿见状也是毫不示弱的扔了回去,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静温在暖儿的攻击下竟是连连败退。若不是李嬷嬷出来阻止,静温不定狼狈成什么样儿呢。饶是这样,她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早就湿透了。李嬷嬷作势要斥责暖儿,却被静温阻止了。 “年关了,没那些规矩,左右不过是再换件衣裳就是了,嬷嬷也不必那么严苛。”静温笑着拉了她的手,“等会子我还有红包封给你们呢。” “姑娘今年可是大方了,”暖儿揶揄道,“只是不知是何等的大礼啊?”静温作势要拧她的嘴,却被她灵巧的闪过。又是一阵笑闹过后,有丫头来请静温前去用膳,她才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头发,浅笑着前儿去了。 哪知脚刚一迈进去,便听到“啪”的一声。她抬眼望去,秋莲得意洋洋的望着她,杜夫人虽是面色平和,眼神却是轻蔑与不满的,沈云天也是不发一言的坐在那里,倒是老夫人,将筷子一把掇在桌上,拿起手边的纸扔给静温,厉声道:“温丫头你要做什么?我还没死呢你就想分家?!” 分家?静温捡起那纸一瞧,原来上面写的都是被他们据为己有的母亲的陪嫁,许是李嬷嬷去讨回的时候,被惹恼了,现在是要拿自己开刀呢。 于是她漫不经心的对道:“分家?怎么会呢?这些东西原就不是公中的东西,而是母亲的陪嫁。眼看着宁王府也要下聘了,静温就想着与其麻烦府里破费置办嫁妆,倒不如捡了母亲的,一来可以节省些银钱,二来也能留个念想。老夫人,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章节目录 筹谋(2) “好一张利嘴呢,”秋姨娘掩口轻笑,“老夫人您瞧,明明是温丫头强词夺理,现在反倒成了我们要巧取豪夺,霸占她娘那些东西了。” “给你置办嫁妆本就是侯府份内的,谈不上浪费不浪费,”老夫人缓了缓,“可你万万不该这样霸道!你娘嫁过来,人都是家里的,更何况东西!哪有再讨回去的道理?此事以后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呵呵,说得好听,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静温冷笑,不就是一些阿堵之物么,本来给了他们也无所谓,但他们的态度,看了就让人不爽!东西扔了还能听个响儿呢,留给他们,哼,连个好脸色都换不回来!何苦呢! 于是,静温冷笑,“娘和父亲,究竟是谁嫁给谁,大家心知肚明。老夫人,您也不用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该是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若不是我的,我一个子儿都不会要!所以,趁着年下没什么要紧的,您还是整理整理自己的东西,列个单子,咱们丁是丁卯是卯的对对!” 话音刚落,沈云天便一巴掌呼了过来,打的她登时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混账!你娘就是这样教育你的?目无尊长,出言不逊,哪还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礼数?我看这些年是把你纵的没样子了!” 看见静温挨打,静淑和静漫都有些幸灾乐祸,倒是静璃,一脸担忧的望着她红肿的脸颊,刚准备说什么,被杜夫人按住,一脸的警告之色。 好,真好,这家人简直就是中山狼!得了便宜还卖乖,真当她是个软弱好欺的?既然他们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那这年,大家谁都不要省心! 静温忽的站起来,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中的鹰鹜让他忍不住一愣,却还是绷着脸,一动不动的瞪着她,“怎么,你还想造反了?你别忘了,你娘当初去的时候,可是给过我一样东西!” 呵,真是厚颜无耻,竟然拿那凤形白玉威胁她!可是,那又怎样?别说那是个假的,就算是个真的,他们也未必能看懂上面的密文! 于是,静温置若罔闻,跟暖儿吩咐道:“去跟李嬷嬷说,明儿请她进宫一趟,向皇上讨些人来清点东西。若是有人敢拦着,就扔出去,有什么事儿,姑娘给顶着!” “哎呀呀,温丫头口气还真大呢,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呢?”秋姨娘啐道,“夸海口啊,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那好啊,您就拦着试试,看我敢不敢拿你怎么样!”静温不冷不热的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除夕,过的可真是窝火,一桌子美味一口没进,却是吞了一肚子气,真是可恶! 章节目录 清算(1) 初一一大早,李嬷嬷便匆匆进宫去了。 甫一见着太后,她便将昨儿发生的事儿并静温的要求一五一十的回了。太后有些迟疑,毕竟是新年,若是闹得太过恐是不大好,但静温既已开了这个口,倘若不应了,又会叫她没脸。思虑再三,便跟红鸾吩咐道:“从坤宁宫拨些侍卫,让小全子领了,跟李嬷嬷回去,就说是奉了哀家的旨意,想必他们也不敢无状;至于皇上那头,就不用去了,也省的他跟着着急。这番人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也够他烦的了,就不要拿这杂事去给他添堵了。” “是,奴婢遵旨。”李嬷嬷和红鸾得了懿旨,各自办了差退了下去。 太后见她们下去,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温丫头,原是以为她为了宽自己的心才故作坚强,没想到她是真的变了不少,平日里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居然也能这样厉害,真叫人刮目相看了。 再说李嬷嬷领着侍卫回到侯府时,把大家都唬了一跳。 杜夫人率先发难,“李氏,你是要造反么?!竟敢私自带人回来!” 李嬷嬷瞥了她一眼,“奴婢领了人来协助姑娘清点、搬挪东西是奉了太后旨意,夫人莫不是要抗旨?” 杜夫人一窒,不情愿的给他们让了路。静温见到这些冷面的侍卫,心里一喜,忙拿了暖儿列的单子和府里库存的单子上前,道:“有劳各位了,静温在此先谢过了。” 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冷硬男子,他微微弯了腰,回道:“姑娘不必客气,尽管吩咐便是。”静温点头,领了他们率先到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虽是面上不豫,却在看到静温身后那群练家子时,泄了气瘫在一旁,唉声叹气。静温在屋内环视一周,又对了对手里的明细,纤纤玉指点着,“这个,这个,还有那角落里的,都先搬回去。啊,对了,老夫人您坐着的那张红木椅子,也是母亲陪嫁的,不过,静温看您这里也就剩这一件像样的东西了,就不拿了,也算是对您的孝敬吧。” 说着,也不管老夫人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转身又去了静璃的院子。静璃远远看见他,忙迎了过去,笑着指着堆在院子里的东西道:“这些都是母亲给的,应该都是郡主当初陪嫁的玩意儿,你再看看有没落下的。” 静温却看都没看,先跟那些侍卫,又跟静璃道:“留两个人帮世子把东西放回原处!哥哥,你是在打我的脸么?” “没有,”静璃摇头,“放这儿原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你拿去,赏人或是换些银钱都好。” “那我就跟哥哥换了,东西放着,钱,拿来!”她把手伸到静璃鼻子底下,一脸的顽皮。静璃哑然,片刻后笑道:“你呀,就会占哥哥便宜!” 从静璃那边出来,刚打算去杜夫人那边,恰看到秋姨娘身边的丫头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忙改了计划去了秋姨娘和静淑的院子。静淑倒是很配合,表情淡淡的指挥丫头婆子将几个花瓶、茶杯什么的拿了出来,静温瞧了瞧之后便留给了静淑。原也不是为了计较那些小的,只是图一口气罢了,没必要弄到大家都撕破脸。静淑虽假意推辞了几下,终还是收了,跟她一道去了秋姨娘的屋子。 章节目录 清算(2) /user/?to=admin&title= 如果本书更新太慢或者有错误,请点此举报,举报有奖! 章节目录 夜探(1) 王妃一听,登时慌了手脚。然而还没等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沈墨瑜就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墨瑾,掀了桌子,砸了杯盏盘箸,受了天大委屈般飞似的逃了。墨瑾一急,抬脚就要追,却被周贞娅拉住了。就那么一晃神,墨瑜便没了踪影。宁王也觉得有些无趣,便下令散了,执了王妃的手,一面暖意安抚,一面派人前去看看。 哪知,派去的人还没进院子,便听到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一阵阵乒里乓啷的声音,想必,墨瑜又将屋里的摆设砸了个稀烂。听到这动静,他们稍稍松了口气。沈墨瑜还会砸东西,说明他只是气极,却不会再如何;若是安安静静的,他们才惶恐不安的要破门而入呢。于是,互相递了个眼色后,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墨瑜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沈卫垂手立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见沈墨瑜左手的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扣着桌边,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右手拿着一沓子密函,不知在想些什么。末了,他忽的站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渐渐攥紧,然后慢慢搓成粉末丢在地上。 “这么说,她是假的?”好一会儿,墨瑜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只是猜测,属下也不能确定。”沈卫的回答滴水不漏。 的确,灵组收集到的信息和沈静温的样子确有不符,然而却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现在他们看到的那位是个冒牌货。,沈卫道:“少爷,今儿晚上属下去侯府探探虚实?” 墨瑜摇摇头,自顾自躺在榻上,挥了挥手将他赶了出去。沈卫略一欠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刚一关上房门,墨瑜便坐起来,从箱子里拿出一套夜行衣,脸上露出邪邪的笑意。 入夜,静温打发了暖儿和李嬷嬷,自己拿着那白玉坐在灯下仔细看着上面那些有些眼熟的密文。正看的入神,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挑开了。冬夜的风呼的一下灌了进来,如豆的烛火晃了几下便灭了,一缕青烟袅袅腾起。静温一愣,正要起身将它重新点着,却猛地察觉到身后森寒的光一闪而过。她敏捷的将手中的白玉藏在袖子里,将烛台抓过来狠狠的向身后砸去。没有预想中的闷哼与轻响,静温心里更是一阵警惕。 渐渐适应了黑暗后,她屏住呼吸,正要慢慢转身,脖子倏的上一凉,锋利的匕首架在她颈间,此时,她倒反而踏实了,老老实实的站在哪儿,一动不动。 来人见她一动不动,也有些诧异,但手中的匕首,还是紧紧逼在她的脖子上。静温渐渐有些不耐,这个家伙,大晚上的不睡觉摸到侯府,就是要把匕首架自己脖子上欣赏一番么?于是轻笑出声:“阁下是何方神圣?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若不是能听到平稳的呼吸,静温几欲怀疑对方是个活死人。她不禁恼怒,暗暗运足力气,飞起一脚踢向对方的胯下,然而这致命一击却被轻描淡写的闪过,她自己因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就在她暗骂起身的当儿,身子猛地一僵,眼前一双清亮却毫无感情的眸子里写满了危险,“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侯爷千金?” 才看到《/book/126495/ 侯门贵女》在古代言情栏目被大封推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更新保持至少每日一更,一般是两更,在晚上的七点到九点之间,特殊情况或是周末也许三更。再次表示感谢,各位冬天快乐。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夜探(2) 那声音仿佛砂纸般沙哑而粗粝,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让人不寒而栗。(文字/ 小说网:** 首发)静温微微一窒,却仍是故作镇定的盯着他的眼睛,美丽的眸子写满了不屑与嘲弄,“那阁下以为呢?” 沈墨瑜挑眉,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然后呼啦一下扯开了她的衣衫,雪白的手臂内侧,一枚朱红的痣清晰可见。墨瑜怔楞,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半天才憋出一个字,“你……” 还没等他说完,静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了出来,“啊——色狼——”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将整个侯府的人吓了一跳。暖儿率先跑过来,急切的砸着房门,“姑娘,你没事吧?” 静温刚要应,一双大手利索的捂住了她的嘴,身体也被牢牢禁锢,丝毫动弹不得。她别扭的靠在沈墨瑜怀里,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香气让她有些恍然——这味道,似乎在哪儿闻见过! 没一会儿,静璃也赶了过来,分开众人后,飞起一脚踹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便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却让另一个趁机破窗而逃。匆匆追出去一瞧,哪还有贼人的身影。静璃恼怒,亦是有些担心的给静温解了穴道,看着她衣衫凌乱的样子,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可恶!竟敢来侯府调戏良家女子,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暖儿惊魂未定的一把抱住静温:“姑娘,你怎么样?姑娘……” 静温咬牙切齿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对静璃道:“哥哥,似乎是熟人,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呢。你明儿就去报官,说是忠恩侯府的遭了贼,丢了东西,让官府挨个去查!只要手臂上有抓痕的,都有嫌疑!” 静温看看折了一半的水葱似的指甲,还有指尖暗红的血迹,恨的是咬牙切齿。小贼,最好不要给我查出来,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恶作剧,定将你扒得精光丢到菜市口! “好。”静璃点点头,吩咐厨房给她炖了安神汤之后离开。 再说沈墨瑜悄悄回到王府换下夜行衣后,手臂上几道长长的血痕让一直等着的沈卫吓了一跳,“少爷,你被发现了?” 墨瑜翻了翻白眼,不快的推开他,将自己摔在铺的厚实的被子里,有些气急败坏的蒙住了脸。这个该死的丫头,竟敢一次又一次偷袭他,还下手这么狠,肉都差点给她抠下来!但是,他至少确定了,虽说性子大相径庭,可她确实是沈静温本人。若不是因某些机缘巧合,她的木讷呆滞被治好了,就是她心机很深,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装傻充愣了多年,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差点就连自己都相信了,就像他一样。 “真是有趣!”墨瑜摸了摸手臂上开始凝固的血痕,脸上露出几丝欣赏的笑意,“但愿,你可以不间断地,给我那些所谓的意外,还有惊喜……”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谣言 一听说忠恩侯府遭了贼,顺天府尹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wwwcom(疯’狂’看/ 小说 ** 手打)一边战战兢兢的往侯府赶,一边不由暗自咒骂那不开眼的毛贼。帝都富户多如牛毛,做什么偏要去招惹这一家?!哎,若是处理不当,自己的乌纱,保不齐就这么丢了,真是不甘心啊! 一进侯府,本以为会看到满地狼藉,然而院子里干干净净,冷冷清清,除了几个洒扫的丫头之外,再看不到一个人。他不禁有些纳闷,又不好就这样拂袖离开,于是着人去通知府里主人。恰沈云天入宫去了,静璃便出来迎了。 相互见礼之后,府尹一脸的谦卑,问道:“敢问世子,府里可是丢了重要的东西?” “这个嘛,”静璃笑笑,“府里倒是没丢什么……”府尹一听,刚要发作,然而静璃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栽个跟头——“就是二姑娘受了惊吓,郡主留下来的玩意儿也被夺去了……” 府尹听了简直要吐血。这个该死的小毛贼,惹了侯府还不算,竟然还吓到了二姑娘!要知道,这可是宁王府的准少奶奶,若是那位脾气古怪的二爷知道了,难保不会像当初砸了宗人府那样把自己的顺天府给砸了!于是,府尹头冒虚汗,两腿打颤,抖抖索索道:“世……世子,二……姑娘……请大夫了……” 看他语无伦次的模样,静璃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强作颜色吩咐道:“二姑娘想跟大人交代几句,希望能帮助大人早日破案。” 府尹不情愿的跟着静璃去见了静温,只见她一脸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吃着点心,哪里有被惊吓的样子!虽是有些恼,却还是象征性的问了几句。静温看着他簿怒却不敢发的模样,笑了。 “大人是否觉得我小题大做?是否觉得我仗势欺人?又或者,觉得我根本就是在消遣您?” “不敢,不敢,只是看姑娘状态甚好,那么这件事能否到此结束?”府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小心道。 “那怎么行?”静温拒绝,“虽说我现在状态较好,那是因为看到大人您,我才觉得安心;若是一个人啊,我还是会很怕的!毕竟,小命儿差点给丢了!再说,我母亲留给我东西,可是皇上赏的呢,哪能就这么便宜了贼人?” “可是,这……”府尹急的不知所措,这所谓的贼人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这让他怎么查?! “大人可是担心这嫌疑人?”静温神在在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道:“我只能说,应是一名男子,声音嘶哑,手臂上有抓痕。至于怎么查,就是大人您的事情了。” 府尹本想再问些细节,但看到静温一副多说无益的样子,叹了口气,起身告辞了。然而还没等事情缕出眉目呢,侯府遇贼的消息就传开了,还愈传愈邪乎——那“贼人”其实是二姑娘的青梅竹马,不忍她给一个残废当媳妇,遂潜入侯府想要把她带走,却不料被发现。碍于面子,也为了绝了二姑娘的念头,侯府跟王府一起合谋要把那人送上断头台…… “噗——” 静温听着暖儿给她绘声绘色的讲述市井留言,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其实这古人的想象力,也是很丰富的!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戏弄 正所谓“纸里包不住火”,很快,沈云天和侯府其他人也都听到了那些流言,甚至连皇上都给惊动了。(文字/ 小说网:** 首发)圣颜震怒之下,不仅着令顺天府速速破案,也把忠恩侯狠狠斥责了一通,再加上边境时不时的报来番人骚扰劫掠的消息,好好的一个新年,就这样笼罩了一层鹰云。 这天,他满心烦闷的刚一回府,就听到府里有人在依依呀呀的唱曲儿。顺着声音寻去,却见静温一身火红站在院子的梅树下,拿着把剪刀,踮着脚尖在剪梅枝,与清荷郡主七八分相像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他不禁一愣,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过去。静温本就已经看见了他,却不大愿意跟他讲话,现看他朝自己走过来,也就失了采梅的兴趣,更不好再视而不见,于是也迎了上去,福了福身,“父亲。” 沈云天回神,难得和悦的将她扶起来,“大冷天,怎么站在外面?想要什么,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呢?” “是。”静温虽是诧异,但也懒得追究,不动声色的甩开他的手,胡乱的应着打岔,“父亲今日回来的甚早,朝堂没什么要紧么?” “恩,”沈云天毫不在意她的疏离,“宁王听说你受了些惊吓,本要来探,却被皇上留下议事。你也知道,最近的边界,似乎不大太平!” 话音落,静温也不知如何接口,只得闭了嘴沉默的看着手中方才剪下的梅枝,沈云天也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就在静温准备爆发抓狂的当儿,门口的小厮递了帖子过来,说是宁王世子和二爷前来探望。沈云天回神,一面嘱托静温收拾一下,一面携了人前去迎接。 “世子爷今儿怎么有兴趣来寒舍做客啊?”一见墨瑾,沈云天便热情的迎了上去,将墨瑜晾在了一边。 世子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是瑜儿听说温姑娘有些贵恙要来看看,父王和母妃怕他一个人才让本世子陪了他一起,侯爷就不用客气了。”沈云天脸上讪讪的,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墨瑜扯了扯世子的衣摆,一脸的不耐烦。世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强笑着道:“侯爷还是让温姑娘出来吧,瑜儿都等不及了呢。” “是。两位这边请。” 静温早得了消息在前厅候着。见他二人进来,盈盈拜过便低着头安静的呆在一旁不再言语。墨瑜慢慢地走到她跟前,抓着她的肩左晃晃右摇摇,将她弄得好生烦躁。终于,静温恼火的甩开他的手。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墨瑜却惊恐的退了一步,表情痛苦的抱着胳膊蹲了下去。 静温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心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她刚准备上前去看看他,却被世子恼怒的一脚踹开:“大胆!瑜儿你也敢推!” 静温登时火冒三丈。真是莫名其妙,别说她没有推,就算她推了,这本人还没怎么样呢,那不相干的人多管什么闲事?看着世子一脸心疼的蹲在墨瑜身边好言劝着,她心里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人便冲过去飞起一脚朝着他踹了过去。世子一个没留神,踉跄的栽了出去。静温一愣,继而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气急败坏的世子正要发作,静温灵巧的一闪,把呆愣的沈墨瑜抓过来挡在自己面前,一脸的挑衅。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进香(1) 世子见她如此,更是勃然大怒,一张俊脸黑的吓人,更是不顾墨瑜在前面挡着,憋足了劲儿挥出一掌。wwwcom(疯狂’看/ 小说** 手打)那凌厉的掌风从沈墨瑜脸颊险险擦过。墨瑜眼疾手快的揽着静温退向一旁,站定后,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善。 静温也是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世子竟是如此小心眼之人,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对自己出手,更更没想到的是,沈墨瑜这块挡箭牌居然失效了!于是,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世子先是微楞,等反应过来后,被墨瑜眼中的寒意震了一下。等他眨眨眼再看时,哪有什么寒意,分明就是如小孩那般,因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人碰了碰而不满的情绪罢了。他定了定神,走到墨瑜面前一面赔着笑,一面去拉他的手,墨瑜翻了翻白眼,抬脚狠狠踩了他之后,挑衅的看着世子,心里却是更警惕了几分——他的功夫,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世子无奈,哭笑不得的看着沈墨瑜像顽童般的表情,道:“人也看了,气也消了,回去吧?”虽是征询的语气,却不容分说的拉了他就走。墨瑜挣了挣,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他一道回去了。,他猛地回头,冲着静温嫣然一笑,于是,静温的魂就像被勾走了一般,傻呆呆的站在那儿,嘴巴张的老大,连口水流了下来都不自知。 妖孽,百分百的妖孽! 静温回过神后,不由得感叹,哪有男子能笑的那般风情万种、魅惑人心啊!难怪世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像狼见了肉一样,连眼睛都是绿的!不过,他好像看那些颇有姿色的人都那样啊,除了自己!那是不是表示,自己长得丑呢?“哎——”静温忙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都赶了出去。 李嬷嬷见状,有些担心,“姑娘,是不是头痛又犯了?奴婢给您捏捏您早些安置吧,明儿一早要去甘泉寺进香的。” 暖儿撇嘴笑道:“嬷嬷,她哪是头疼啊,是未来姑爷今儿一笑啊,把姑娘的魂勾了去了,您是没见姑娘那个呆样子呢……” 静温大窘,忙扑过去要捂住她的嘴,暖儿绕着李嬷嬷躲躲闪闪,一时间,主仆乱作一团,才铺好的被窝也被搅得乱七八糟。好容易安静了下来,静温躺在榻上,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墨瑜的笑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她不由得唾弃自己,挥了挥手想把眼前的那张脸赶走,却还是无法控制。于是,她恼怒的将棉被蒙了头,迷迷糊糊的睡去。 次日一大早,天色还是晦暗的,就被李嬷嬷和暖儿从温暖的被子里拖了出来,半眯着眼睛任她们摆布——洗脸,梳头,穿衣,涂脂抹粉——哪一样都是极为细致的。等她踉踉跄跄被拖上马车后,静淑和静漫早就神清气爽的等在哪儿了。 一见她没精打采哈欠连天的样儿,静淑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屑;而静漫,则是“哼”了一声,鄙夷的瞥了她一眼后就将目光移开了。静温也懒得计较,靠在车壁上又忍不住的打起盹来。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进香(2) 甘泉寺位于帝都西南郊区的翠华山上,传闻菩萨曾在此显灵,善男信女在此许愿也多能实现,因此一年四季香火甚望,到了年节之际,更是达官贵人们必来之处,以求保佑家宅平安,官运亨通。(文字/ 小说网:** 首发) 因侯府女眷较多,再加上路远难行,随身带的物件儿繁杂,到了翠华山角时,天已大亮,周遭的车马也是络绎不绝。丫头将姑娘太太们自车里扶了下来,小厮提了香烛供果,跟着寺里接待的僧人一同前往。说也奇怪,但凡来这儿进香的,不论男女老幼,都是一步一步从山脚走到山顶的寺庙的,常年下来,陡峻的山上竟然被人踩出了一条崎岖小路。寺里又趁机修筑了些许,加了些绳索。饶是如此,自那山壁向下看去,除了佶屈聱牙的古木虬枝,其他竟是空无一物。静温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绳子攥的更紧了些,收了四处张望的目光,聚精会神的看着脚下深深浅浅的足迹,一步一步跟着前面的人走着,丝毫不敢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滚下去再丢了性命。 刚转过半山腰,就有一处供人歇息的平台,已有不少人在。众人见是侯府的人,纷纷过来寒暄着。静温眼尖,瞥见了大喇喇坐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的沈墨瑜,不由有想起了昨儿个他那倾国倾城的笑脸。沈云天也看见了宁王一行,匆匆跟这边人打了招呼后,便走到那边给宁王、王妃、世子都作揖见了礼。wwwcom “侯爷好早。”宁王身边背对着的男子倏然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 “啊,安王殿下!”沈云天也是一愣,忙跟他打了招呼,“殿下何时回来的?今儿是独自一人么?” “年前儿就回来了,圣上体恤,特准本王留在帝都了。璘儿,来,见过忠恩侯。”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走出一名俊逸出尘的男子,抱拳给沈云天行了一礼,“沈墨璘见过侯爷。” “啊呀,世侄客气,客气!”沈云天受宠若惊的扶了他起来。谁不知道安王虽是姬妾众多,却只有王妃膝下的这一对龙凤胎,因着稀少,可没少宠着。虽说世子之位没明着封给他,可是也是不离十,他一介外戚,怎能跟纯正血统的皇室人比呢。 又客套了几句后,侯府的小辈也过来跟宁王、安王见礼。静温看着他们虚伪的吹捧,不禁有些厌烦,思绪也不知飞到哪去了,恹恹的,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晃就向一旁的悬崖栽过去。就在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的拉住她的衣摆,然后猛地用力一带,整个人便载进一副伟岸的胸膛。惊魂甫定的静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抬眼,便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眸。 “姑娘小心,”沈墨璘关切的望着她清秀的脸,面上闪过一丝波澜,丝毫没注意身旁有一双眼睛几**喷出火来。 “呃,多谢璘公子。”静温笑笑,就要自他怀里离开,却不料身子被墨璘箍的紧紧的。她皱了皱眉,轻轻挣扎了几下,“请公子放手。”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时间:一日一更:中午12点左右;一日两更:晚上19点至21点;一日三更:中午+晚上;一日四更:好像很少出现……今天小雪,你那里,下雪了么?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进香(3) 墨璘闻言松了手轻笑道:“抱歉,在下失礼了。(更新最快的/ 小说站 ** )”说着便退到一旁。这边墨瑜的脸早就黑的锅底一样,那边墨璘的一双桃花眼却是不时的往静温身上瞟。宁王见自家儿子又要失控,忙携了王妃跟众人匆匆告辞。见宁王先行,众人也纷纷起身继续前行。静温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抬脚跟上,静璃便将她拉到一旁叮嘱:“温儿,这沈墨璘可不是什么好人。安王生活糜乱,他也好不到哪去,你少跟他瞎掺合,你没瞧见今儿墨瑜那眼神,若不是宁王拦着,估计他脑袋早就开花了!” “我省得的。”静温点头,“看他那一双桃花眼就想给抠出来!” 一直跟在身边的静漫听到后冷笑,“哼,自己没个检点,还要怪别人不庄重。我看你就是故意卖弄,好吸引男人的目光!真是不要脸!” 静漫的语气酸溜溜的,心里别提有多呕了。方才沈墨璘一站出来,她的目光就被深深吸引了——俊逸挺拔的身姿,精致的五官,邪气的笑容,还有那一双桃花目——都仿佛深渊一般,将她的理智、矜持、甚至三魂七魄统统吸了去。她本想趁着见礼的当儿让墨璘注意到自己,可是就在脚刚刚抬起的瞬间,静温那个贱蹄子就摔了出去。她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人就被墨璘一把拽到了怀里。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她心里一阵火起。真下贱!自己的未婚夫还在一旁瞧着呢,就公然跟别的男人! 静温讥诮的瞥了她一眼,“三妹妹,莫不是你在怪姐姐抢了你投怀送抱的机会?啊呀呀,我怎么知道你对璘公子存了这等心思呢。这好说,你呢,左脚踩右脚,然后猛地向前一扑,再娇滴滴的哎呀几声,璘公子肯定会对你怜香惜玉的。” “你……”静漫语塞,涨红了脸狠狠地瞪着她,“娼妇!” “啪!”静温寒了脸,甩了她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走在前边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回眸。 沈云天皱眉,返回来扯了那两个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的女儿,喝道:“闹什么?也不怕别人笑话!漫儿,去找你娘去!” 沈墨璘饶有兴趣的看着不远处静温低着头,一副淡淡的样子,笑了。安王不快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喝:“想什么呢?别怪父王没提醒你,你可别起那不该有的歪心思。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皇上已对咱们生了嫌隙,你若是再干那起子混事儿,小心老子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沈墨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就看看嘛,能出什么事儿!大惊小怪!” “知道最好!”安王胖胖的脸上两撇胡子气的抖啊抖的,却还是不忍动他一根手指头,只得对身边的小厮发泄,“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还没进寺里,静温便问道一股浓浓的香烛味。若是搁以前,她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总觉得那泥塑的玩意儿怎么就能明察秋毫帮人实现愿望,求神拜佛也就图个心安,至于命理走向,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好些。然而,自她重生至这里后,她就觉得这冥冥中似有看不见的手,虽然她仍旧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却也不敢肆无忌惮的不将各路神佛放在眼里。在这个时空,有些忌讳的,总归是好事。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老夫人她们见神拜神,遇佛礼佛,一路把头磕了下来。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截杀(1) 一圈还没转下来,静温就已经撑不住了。(成都/ 小说网:** 手打) 脑袋昏昏沉沉,脚步也有些虚浮。她一边诅咒那冗繁的仪式,一边不满这贵族小姐娇弱的小身板,还没坚持到下一处,就那么软软的瘫坐在地上了。 见此情况,早有那机灵的小僧上前,引了她去耳房休息:“女施主请这边。” 静温也没客气,径直就跟了那小师傅去。哪知,在拐过几个弯之后,竟被带到一处偏僻之地。除了枯败的林子、几处废掉的井眼和几间破旧的茅草间外,空无一物。她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见那小僧几个闪躲之后便没了踪影。 静温一激灵,脑中警铃大作。忙一面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面慢慢向来时的方向退。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便直直向自己砍来。静温一凛,利落的就地打了个滚,险险躲开这一击。眼瞅着对方又向自己攻来,忙大喝道:“住手!” 那人被吓了一跳,在原地怔忪片刻。此时,静温已趁机退了不少。定睛一看,那人的衣着打扮不像是天佑人,倒像是那日在街上看到的番人——眉目粗狂,宽大的袍子裹在身上,一身的凛气。?那为何会盯上自己?莫非是来找静璃的麻烦?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伤我性命?”静温道。 “你们天佑人就是麻烦,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哪有那么多狗屁道理?!”那人不耐的瞪着她,“小姑娘,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得罪了别人,让人家生了杀心!”说着,提了刀又冲将上来。 静温借着小巧的身子狼狈的跑来躲去。饶是如此,身上也被没长眼的刀子划了好些口子。静温边躲边跟他谈条件:“那人出多少买我的命?我多出一倍买回来!” “不行!”哪知那番人是个死脑筋,根本油盐不进,还是死命儿的追着静温在绕圈圈。终是有些恼了,大喝一声后,将力竭的静温一把抓过来死死按住,锋利的刀刃眼瞅着就要往她脖子上抹,静温任命的闭了眼睛,等着他手起刀落。哪知等了半天,也没感到想象中割皮切骨般的疼痛,也没嗅到浓郁腥甜的血气,不由偷偷睁开眼睛一看,那番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软软的歪在一边,手也无力的垂着——早已没了呼吸。 静温长出一口气,推开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转身,就看到沈墨璘那双桃花眼正灼灼的毫不掩饰的盯着自己,不由蹙了蹙眉:“璘公子怎么在这儿?” 沈墨璘的脸慢慢凑了过去,“你不是蛮厉害的嘛,怎么连个小毛贼都对付不了?” 静温听得只想翻白眼。拜托,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女流,又不会武功,怎么能打得过那五大三粗的番人?墨璘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又道:“就算打不过,不会叫救命?” 静温终于忍不住,狠狠在他脑袋上凿了一下,鄙夷道:“你是猪?这里那么偏,就算我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反正横竖都是死,费那劲儿做什么!” 墨璘迷了眼睛,一点一点向她逼过去,“沈静温小姐,请问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截杀(2) “我又没求你……” 静温心里虽很是不屑,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疯狂’看/ 小说** 手打)她正色行了个大礼:“静温多谢璘公子出手相救。” “得了,”沈墨璘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说你愚蠢吧,你还知道审时度势自降身份;说你聪明吧,你却看不出恁般明显的破绽,那小和尚目光游离脚步虚浮,表情僵硬,衣裳破落,一看就不是个好的,你却连问都不问就傻傻的跟去,亏得今儿那番人不多,否则,大罗神仙也就不得你!” 听他这么一说,静温才后知后觉那僧人有哪里不对了。一路走哪,寺里的一种僧侣见到他们女眷,无不稍稍低头侧目;而那人自始至终,一直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目光太过凌厉与霸道。况且她与丫头婆子们混在一起,今儿也没刻意装扮,他怎么就确定自己是主子而不是下人呢?恐怕,是有人将自己的画像拿给他们看过吧?到底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静温正凝眉思索,墨璘煞风景的拽了她一把,“先回吧,若是一会儿还有帮手来,可就麻烦了。” 见静温一身是伤的回来,墨瑜将目光最先落在墨璘身上,但见他容色坦然,举止如常,心里虽是疑惑,却不好再盯着他看;而静璃却是吃了一惊,“不是去休息?怎么搞成这样?” 眼神慢慢的从老夫人、沈云天等人脸上划过,除了幸灾乐祸,就是假装看不见的漠然。静温冷笑,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被个假和尚骗了,引了人专程来杀我。看来,我的人缘还真不好呢,一个一个都想我死!” 众人眼中虽是闪过异色,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有秋姨娘的脸色变了变,目光闪闪烁烁的避开她,讥诮的撇撇嘴:“那可不?姑娘平日里可是嚣张呢,难保不会得罪别人,引来杀意!” 静温慢慢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道:“秋姨娘是不是见到我很失望?这大礼,还真是重呢。” “你说什么?”秋姨娘顿时炸了毛,“你怀疑我买凶杀人?呵,你可真高抬我呢,我这一个月的体己,还没宫里赏你的玩意儿多呢,哪有钱去雇人?要我说啊,别又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苦肉计也好,截杀也好,随你怎么想,不过,若要给我捉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我绝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了好了,”沈云天也是容色深沉,难得的替静温讲话,“温丫头都受伤了你们还有功夫在这儿罗嗦,赶紧下山,回去找大夫瞧瞧,别那些刀啊剑啊的淬着什么,那就麻烦了。” 说着,便领了侯府家眷向众人辞行。带他们走了后,墨瑜向沈卫使了个眼色,沈卫了然的点头,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沈墨瑾看着安王公子,冷笑:“璘公子怎么这么了解静温姑娘的去处?难不成,你偷偷跟了去?哎呀呀,人家一个大姑娘,你总缠着,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刻意咂咂嘴摇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墨瑜。他方才便看出来了,这沈墨璘看向静温的目光颇有深意,而自家弟弟看他也颇不对眼,于是便扯出这么一句,明着是怪沈墨璘死皮赖脸,暗里却是讽刺静温不知廉耻,公然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他沈墨璘的名声原本就不大好,再多一点也无妨,墨瑜不同,他纯洁如素笺,若是让她知道了静温骨子里下贱的因子,难保他不会懊恼退婚。这样一来,自己出了气,还能把墨瑜留在自己身边,一举两得。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顽疾 墨璘不置可否的笑笑,却没说什么。(文字/ 小说网:** 首发)周围贵公子有知道静温身份的,不由鄙夷的看了墨瑾两眼。哪有这么蠢的人,公然往自己弟妹身上泼脏水!果然,宁王妃一听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墨瑾似知有些过分了,便山笑道:“母妃莫气,儿子也只是说笑……” 进香不欢而散。 静温回到侯府后,李嬷嬷帮她换洗。一看到她白皙肌肤上狰狞的伤口,李嬷嬷的眼睛便红了,“姑娘,疼吧?哎,是哪个挨千刀的下手这么狠?!” “没事的,”静温拍拍她的手,“好在都是划伤的,上点药就好了。” 这时,暖儿拉了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孙太医,您快着点,快着点!” 李嬷嬷看见他,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忙迎了上去,“哎呀,孙太医,快坐快坐,没成想是您来给姑娘瞧病,太好了!” 这孙太医是皇宫里数一数二妙手回春的大夫,治病救人也全凭喜好。若是乐意了,诊金分文不取;若是看不顺眼,即使拿座金山也不看。因着太后对他有活命之恩,便常年呆在太医院给太后请平安脉,除了太后,就连皇上有时候都用不动他。今儿他肯来,肯定又是太后天大的恩典,怎能不让人开心呢。 静温向他点点头,“有劳孙太医了。” 他摸了摸胡子,欠身看了看静温手臂上、脸上、背部的伤口,大笔一挥,刷刷写了几味药,“不碍事,把这些抓来捣成糊状敷在上面,很快就好。” “那,会留疤么?”李嬷嬷有些担心,毕竟一个姑娘家,伤了容貌,多少有些不好。 “不会。”孙太医信誓旦旦,说着就要收拾离开。静温见状,忙拦了他:“孙太医请留步。” “恩?姑娘还有和吩咐?”他慈眉善目的看着静温,下一秒却变了脸色,“姑娘可否让老夫给你号一下脉?” 静温点头,伸出右手,手腕向上放在脉枕上,孙太医将手指搭了上去,久久不语,目光却是愈发凝重。好一会子,他收了手,蹙眉道:“姑娘进来可是贪睡畏寒?偶有眩晕体乏之症?” “是。” “那就是了。姑娘身子弱,又常年心情郁结,再加上日常饮食起居的不注意,体内寒症愈发厉害,长此以往,不仅会患上那不足之症,更会将身子骨拖垮的!” 呃,这么严重?静温不禁有些担心,“那么,会死么?” 嗯?孙太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姑娘真是说笑了,不是老夫吹牛,但凡老夫能诊出的毛病,痊愈是不在话下的!” 好大的口气!静温想,却也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有劳太医费心了。暖儿——” 暖儿机灵的拿出些银子递了过去,哪知孙太医将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女娃娃,你在骂老夫?老夫说过,若是喜欢,诊金一文不收!这话说去就可就不能随便改的!” 静温见他也不像是装样子,便收了银子,“暖儿,去把那坛梅子酒拿来给孙太医带回去。那可是我自己做的,您不能再推辞了。”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逼婚(1) 就在孙太医给静温瞧伤的时候,静漫坐在杜夫人房里,耷拉着脸,委屈的望着自己的母亲,苦苦哀求:“母亲,你就去求求皇贵妃,让她赏个恩典,把女儿嫁给墨璘公子吧……” 杜夫人被她气得简直要昏死过去。(成都/ 小说网:** 手打) 这个姑娘简直是魔障了,一回府就巴巴的跑到她房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末了,才支支吾吾说她喜欢上了安王家的沈墨璘,想要嫁给他。话还没说完,杜夫人便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你脑筋不清楚么?他那种人,见过的女人不胜可数,你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再说,你不是一直喜欢太子吗?” “娘,女儿求您了,”静漫牛皮糖似的粘着杜夫人,“太子已经有了周姐姐了,我就算嫁过去也不过是个小,我不想给人做小的!璘公子风姿卓卓,甚至比太子还要强上些许,如果不能嫁给她,我会死的!” “你休想!”杜夫人气咻咻的指着她的鼻子,“当初是谁腆着脸求的皇贵妃松口答应你嫁给太子,你现在又反悔,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 “反正她又不喜欢我,这下不是趁了他的意?”静漫也急了,“你要不去,我……我就跟璘公子私奔!” “住口!”杜夫人火冒三丈,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吩咐道:“来人,好好看着三小姐,若有任何差池,都仔细你们的皮!” “母亲,母亲……” 沈静漫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众丫头婆子强行带了回去,然后咔嚓一声,将她反锁在房内,还将门窗一应钉死,并让人吩咐各房人不得私下探视。 “你们干什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静漫又急又气,不停地晃着、踢着门窗,大声喊叫。 夫人身边的妈妈面无表情道:“委屈三小姐了,夫人吩咐,只要您打消了那荒谬的念头,就能出来了。” “放屁!我是侯府嫡女,你们竟敢关我,我要去告诉父亲,让他把你们都卖了,你们这群刁奴!!!” 下人们置若罔闻,收拾停当后便纷纷离开,留她一个人疯子似的在院子里又喊又叫,又哭又闹。 药抓回捣好后,暖儿小心的给静漫包了,侍候她歇下,忽听得有人在窗外轻叩,便打帘走了出去。前边的洒扫丫头递了一瓶药膏来,柔声道:“暖儿姐姐,这是门房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安王公子送来给姑娘治伤的。” “恩,”暖儿接过,拿出一些碎银谢道:“多谢你,也谢谢门房当值的哥哥,这点银子,拿去买些酒吃,也好暖暖身子。” 丫头走后,暖儿拿着药瓶进屋,对静温道:“姑娘,安王公子派人送了药膏来,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放着吧,孙太医的药挺不错,已经不疼了。方才有人来禀说杜夫人将静漫禁足,不许有人去探,可知所为何事?”静温道。 “听夫人那边侍候的姐妹说好像三小姐要嫁给安王世子,夫人不许,便起了争执。这三小姐也是,当初没有跟宁王府议亲,便私自找了皇贵妃,软磨硬泡的要给太子做偏妃,这刚一见安王公子,就又变了,啧啧,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呃,静温愕然,这沈静漫,还真是勇猛,竟然自己去向皇贵妃求亲,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呢!就这德行,居然还敢说她不守礼节,真不知她那不长脑子的胆子是哪儿来的!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逼婚(2) 接下来的几天,拜沈静漫所赐,整个忠恩侯府被折腾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疯狂看/ 小说** 手打)先是静淑去挖苦讽刺她被杜夫人斥责,秋姨娘告状到老夫人那,老夫人又将杜夫人说了几句;后是得知安王公子给静漫送药,大哭大闹,大砸大骂,然后上吊绝食,变着法儿的跟杜夫人对着干。杜夫人被她闹得精疲力尽,烦不胜烦,终于将她放了出来,并答应进宫去求皇贵妃帮忙,然后,静漫的脸就像变戏法一样,登时神采奕奕,看着所有人的眼神都想只骄傲的孔雀。 宁王府书房。 沈墨瑜双手撑在书桌上,不停地拍着扔在桌面上的纸,气呼呼的瞪着宁王,一双小鹿斑比般纯洁的眼中,晶莹的泪珠不停地打转。 宁王头疼的看着他,耐心解释:“瑜儿,这娶亲可不是儿戏,怎能由着你的性子来?这纳采问名算是行了,可八字未合,聘礼未下,期未请便要迎亲,那怎么可以?会让人说王府不守规矩的,这礼不可废!” 墨瑜又是一副泫然**泣的表情,手指一下又一下点着纸上写着的几个字——我要娶亲——一副蛮不讲理,你奈我何的表情,让王爷哭笑不得。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 安王家小子生得俊美,又是个正常人,对沈家丫头似乎也很感兴趣,他是怕自己因为身体残疾而被嫌弃,就想着将先生米煮成熟饭,让谁也赖不过去。不依吧,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做父王的,也很是心疼;若是依了他,王府丢脸是小,给忠恩侯抓住把柄借机发挥一通可是麻烦了,谁不知太后和皇上都把那丫头宝贝似的呵护着,自己是活的不耐烦了菜这么去打他们的脸! 看着墨瑜还有闹下去的趋势,宁王一阵头疼,恰这时世子进来给他请安,他便将心火全撒在墨瑾身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宁王脸一沉,“没头没脑的说那些浑话做什么?瑜儿虽说听不见,可眼睛没瞎,你没事干火上浇油干什么?好玩?” 墨瑜被宁王没头没脸的一通教训唬的一阵呆愣,继而惶恐道:“父王,儿臣做了什么让您如此生气?请父王明示,请父王责罚。” “还不是你弟弟?”宁王恼怒的瞪了墨瑜一眼,“非要明天就将沈家那丫头娶过来!若不是你跟安王家那个混小子一起刺激他,能这样吗?” 什么?!墨瑾目光一沉,看着墨瑜的背影微微凝视,他居然——向父王逼婚!那丫头,身材干瘪,长相一般,脾气还那么拗,究竟有什么好能让瑜儿这般对她! “父王,瑜儿小孩心性儿,您就别怪他了。这亲是肯定要娶得,可是决不能这么草率而失了王府的礼。不如这样吧,先请了喜婆去换庚帖,若是八字相和,就下聘定期,若是八字不合,再作打算。” “恩,”宁王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然后他又和悦的对墨瑜“道”:“瑜儿,再等等,媳妇总归会给你娶进来的,你就甭在父王这儿拧着了,你看这还有好些公文要看,你先回去,好不好?” 墨瑜看了看宁王,又看了看墨瑾,虽是有些不乐意,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可怜兮兮的离开了。 甫一回去,就看到沈卫已等候多时了。 “少爷,查到了,有人花重金向那些亡命的番人悬赏,要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姑娘的性命。”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耍赖 墨瑜一听,微恼,这丫头,又不知在府里把谁招了,惹了杀身之祸。(疯狂看/ 小说网:** 手打)还有那沈墨璘,好端端的来凑什么热闹!真真可恶!沈卫见自家主子脸色很差,便不再说什么,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吩咐。良久,墨瑜才哑着嗓子道:“下去吧,把墨璘盯紧点。” “瑜儿,瑜儿——” 沈卫刚退下,墨瑜院子里便响起墨瑾有些兴奋的声音。他微微皱了眉,却不动声色的坐在椅子上,托着腮,两眼望天,不知在想什么。墨瑾推门而入,就看到他抻着脖子,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美丽的,像一尊雕塑。 墨瑾神色一黯,小心翼翼走过去,拿着红色庚帖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字一句道:“瑜儿,沈家姑娘的八字,跟你不合呢。” 墨瑜仍旧臭着脸,拿过那庚帖看了看,刷刷几下撕得粉碎,然后洋洋得意的看着他,像是在说——证据没了,合不合,我说了算! 沈墨瑾一阵火气,他一把捏住墨瑜的肩,死命儿的晃着,愤怒的低吼:“你就那么想把那个女人娶回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墨瑜身子一僵,胃里一阵恶心,却强忍着故作不解的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眉心紧锁。wwwcom “瑾儿!你做什么!” 倏地,身后想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宁王冲过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墨瑾重心不稳跌坐地上,紧接着王妃也疾步过来讲墨瑜护在怀里,一脸怒容。沈墨瑾一愣,有些惶恐的辩解:“瑜儿因跟那沈家姑娘的八字不合,正发脾气呢,儿臣……儿臣怕他伤了自己,所以……” 宁王容色稍缓,“那也不该举止粗鲁!” “王爷,您可不能太偏心啊!”世子的生母看不下去了,尖着嗓子道:“瑾儿也是为弟弟好,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推地上,现在又疾言厉色的斥责他,他好歹也是世子,你这样,让他怎么在府里立足!” 宁王也明白自己方才太过着急,下手有些重了,却碍于王妃的面子,梗着一口气,现在让她说出来,不免有些恼恨。刚要说什么,墨瑾拉了拉她,有些不满:“姨娘,你住口,父王也是好意!” 说来,沈墨瑾对自己的生母却是不很在意,不仅见了面总是淡淡的透着疏离,就连说话,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姨娘出身不高,母家也只是小户,若不是自己还有些姿色,又有点心眼,才能被王爷收房,可自从她生了墨瑾,王爷不仅没升她的位,而且连她房里也不再去了。下人们见风使舵,对她也不那么奉承巴结了,就连瑾儿媳妇,也是对她爱答不理,她不忍责怪儿子的态度,更不敢明着教训周家的姑娘,只能旁敲侧击指桑骂槐,时不时向王爷哭闹一番,惹得谁都不爽利。 王妃冷眼看着沈墨瑾对自己生母的态度,也是有些不忍,便劝道:“瑜儿又没怎么样,都急赤白脸的做什么!”说着便不再看他们,柔声对墨瑜道:“瑜儿,这沈家姑娘跟你八字不合,要不,咱们换别家姑娘?” 墨瑜嘴一撇,翻了翻白眼,竟一屁股坐到地上,耍起了无赖!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请旨 一见墨瑜无赖的样子,王妃便毫无招架之力,只得柔声哄着劝着,“好好好,不换不换,赶明儿咱们就去下聘!瑜儿听话,地上凉,赶快起来!” “母妃……”墨瑾急慌慌的还要说什么,却被周贞娅拉住了。(疯狂看’/ 小说** 手打)她小声道:“相公,不要再说了,当心父王又要恼你了!” 墨瑾不甘的噤声,心里却是有了小小的计较。 再说杜夫人禁不住静漫成日的软磨硬泡,今日一早便递了牌子,进宫拜见皇贵妃。 “臣妾拜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吉祥。”虽是有些不甘心,杜夫人还是毕恭毕敬的叩首行礼。 “起吧。”皇贵妃歪在榻上,一脸淡然,“赐座。” 身边的宫女早有眼力界儿的引了杜夫人坐下,她谢了恩,然后环顾了四周之后,有些支吾,不知怎么开口。皇贵妃递了眼神,宫女们鱼贯而出。 “好了,有什么话,你说吧。” “求娘娘怜恤臣妾!”杜夫人咬着牙求道:“前儿因宁王议亲一事就给娘娘添了不少麻烦,本不想再来叨扰了,可……臣妾实在是没法子了……” 皇贵妃皱了皱眉,“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本宫不是已经答应让漫儿入东宫侍奉太子了么?” “漫儿那丫头,被臣妾宠坏了,自作主张的求了娘娘的恩典,可前些日子又对安王家的公子一见钟情,吵着闹着要嫁给安王公子,若是不应她,就开始闹,上吊、绝食、触壁,怎么要命怎么来,现在府里被她搅得一团乱,这眼瞅着温丫头就要嫁了,她再这么闹,恐是会坏了侯府的名声,所以臣妾今儿来,就是斗胆请娘娘收回成命,然后再赏臣妾一个恩典,将漫儿指给安王公子,也好还侯府一个安宁……”说完这段话,杜夫人自己都觉得臊得慌,仿佛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一般,上赶着往人家安王府塞! 皇贵妃听了,眉头皱了皱。 要说静漫不嫁给太子,倒是她求之不得的。虽说长得挺好,可就她那矫情刁蛮的性子,墨璘不见得能看上。若是自己强行做主了,难保他不会心生怨恨。都是皇室子弟,若是生了嫌隙,恐怕会有不少麻烦吧;若是不答应,杜夫人和静漫也算自己的亲戚,既然开口了,再驳了她们的面儿恐怕也让她们对自己心生不满,再说,清荷许是把那凤形白玉已给了忠恩侯,倘若她在侯爷面前嘀咕些什么,那么日后墨琮继承大统,他们要是有心为难,那就糟糕了! 杜夫人看她左右为难的模样,也不催,老老实实的等着回音。皇贵妃不禁有些恼她,这么大的难题,怎么偏就甩给了她?! 正想着,宫人来报,说是安王公子沈墨璘求见。 皇贵妃一喜,忙着人将他领了来。一见面,便亲热的向他嘘寒问暖,“璘儿,你父王可好?母妃可好?在帝都住的可习惯?” 沈墨璘点点头,笑着一一应了,又道:“皇后娘娘现常年吃斋念佛,不理俗事,小侄无奈,今儿才来麻烦见锦皇婶,想求您给个恩典,为小侄指一门亲。” “巧了,”皇贵妃抚掌笑道:“刚才跟侯爷夫人说起你呢,她家的静漫姑娘,想必你是见过的。漫丫头瞧上了你!你若愿意,皇婶就全了你们,若是不愿意,那也不能强人所难,你的意思呢?” 墨璘一怔,向杜夫人欠了欠身:“请夫人转告,墨璘多谢静漫姑娘抬爱。只是墨璘已心有所属,恐是要辜负姑娘的一片芳心了。” 杜夫人微恼,这小子,还不是世子呢就挑三拣四的,自家丫头难道还配不上他么?!真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别提有多憋屈了!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下聘(1) 自母亲一早入宫后,静漫便开始坐立不安,心焦如焚。(成都/ 小说网:** 手打)一会儿起身望望外面,一会儿侧耳听听动静。一屋子的丫头婆子也被她搅得胆战心惊,心绪不宁。等杜夫人沉着脸回来后,她心里一喜,巴巴的跑过去腻在杜夫人怀里拱了拱,问道:“娘,可是成了?” “成什么成?!”杜夫人恨恨的用手指头去戳她的脑门子,“这事儿,没戏!你以后想都不要想!真真丢死个人!” 静漫一惊,尖着嗓子质问:“为什么?娘,为什么?皇贵妃不是不喜我嫁给太子?这不恰好遂了她的愿?!” “还不是你不讨喜?人家根本就瞧不上你!”杜夫人冷笑。 那皇贵妃也是个狡猾的。看着好像是征求双方的意见,实际上却是怕两头都给得罪了!现在可好,沈墨璘明明白白的给自己拒绝了,先不说亲事门当户对与否的问题,单就这侯府的脸面,却是被丢得一干二净了! 静漫错愕的看着杜夫人,“是……他拒绝了?” “对!”杜夫人没好气道:“你就会让娘跟着你一道丢人!” 就在杜夫人母女纠结被墨璘拒绝一事的时候, 苗儿前来传信儿:“夫人,宁王府把纳征礼送来了,老爷让您去呢。” “知道了。”杜夫人恨恨的站起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静漫,“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让娘省省心!” 而另一头园子里,静温安静的坐在桌旁在抄写着什么,暖儿兴冲冲的掀开帘子就闯了进来:“姑娘,姑娘,宁王府派人送纳征礼了,好多呀——” 静温搁下笔,笑骂道:“瞧你那兴奋样儿,是没见过么,小家子气的,真是给姑娘我丢人!” 暖儿激动的脸都红了,“姑娘,真的……好多呢,全是些好玩意儿!” “走,就去看看能让暖儿这般激动的‘好东西’去,若是你诓我,瞧我一会怎么拾掇你!” 前院堆着不少红木箱子,沉甸甸的;陆续的,还有小厮在一箱一箱的往里抬。候府的管家在一旁唱礼,对上一件便着人登记了,再贴了封条抬到一旁。有那打开的箱子里,满满当当的不是金器银器,就是瓷器玉器,头面首饰、绫罗绸缎……饶是见多识广的杜夫人看着,都有些愕然—— 这宁王府,还真是大手笔!温丫头不知道走了哪辈子的红运,虽是嫁了一残废,却得到了宁王府上下如此的重视!瞧瞧这镯子,再瞧瞧那衣裳,恐怕世子妃进门子的时候,也就不过如此吧。思及此,她又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心里更是堵得慌。 “母亲,母亲……” 恰这时,静漫匆匆跑了过来。杜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豫。这男女有别,未出门的姑娘家,怎能擅自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呢?!不由沉了脸喝道:“你来干什么?” 静漫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兴奋的摸摸这个,动动那个,末了,拿了一只透亮的发簪道:“娘,你看,多漂亮啊,这些可比静温那死丫头的娘留下的好多了!我要这个簪子!啊,还有镯子、绸缎……呀,娘,不若我们差些人来将这些东西都先搬回院子吧!” 静温刚踏进院子,就听到静漫想要将她的嫁妆占为己有,登时就恨的牙痒痒的,忙快步走进去冷到:“哟,我看这是谁在打我东西的主意呢?哎,三妹妹,你也是,怎么说也是侯府堂堂嫡女,眼皮子怎么这么浅?还眼红别人的嫁妆呢?” /book/126495/ 侯门贵女下聘(1)(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下聘(2) 冷不丁的,静漫面上一赧,抬了头看去,见是静温,便挑衅道:“就是要据为己有呢,你能奈我何?宁王府既把东西送来,娘既然收了,这些东西就是整个侯府的,我当然也有资格选上那么一两件!” 哈呀,大言不惭,还真是厚脸皮呢! 静温忍不住嗤道,敛了笑容走到静漫跟前将她拨拉到一边,跟管家道:“李伯,把那单子拿来我瞧瞧。(成都/ 小说网:** 手打)” 李伯递了胆子,静温粗粗扫了一眼,那值钱的玩意儿还不少,什么蜀锦、苏绣、上好的文房四宝、金银玉饰,琳琅满目。微微挑眉,吩咐李伯道:“对了东西后拿份单子给我,至于这些箱子,锁了抬我院子!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打它们的主意!”说着抬脚要走。 静漫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本就因墨璘拒绝她的示好而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子静温又跟她大呼小叫,心里的无名小火苗一下子就蹭蹭的窜到老高老高。她扯了静温随便扎住的头发,怒道:“你个贱蹄子,还真以为自己成少奶奶了?!左不过是嫁个废人,得意什么?” 静温手肘用力一顶,她吃痛的松开手,捂着肚子恶狠狠的瞪着她,“你暗算我?!” “是又怎样?”静温实在懒得跟她再计较,挑眉讥诮道:“我再不济,嫁的相公再不好,也是你情我愿的,不像某些人,好似嫁不出去一般总是上赶着去求人家,还被嫌弃,弄得灰头土脸丢人至极!” 她隐隐听说了静漫厚着脸皮去求皇贵妃,让娘娘同意她嫁给太子做侧室。为这事儿,太子哥哥没少跟她抱怨。可听在杜夫人和静漫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们以为静温知道了求亲安王被拒一事,这一来,不光静漫没脸,就连杜夫人也一道被数落了进去。 果然,杜夫人本就有些不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正要发作呢,看门的小厮过来递了帖子,说门口有个叫沈墨璘的求见侯爷。杜夫人一愣,侯爷和世子又被皇上叫进宫里去了,家里全是女眷,恐怕有些不方便,便叫那人回了说侯爷不在,让改日再访。 静漫一听可不乐意了。好容易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哪能就这样让他走了?!于是,她一边揪住小厮吩咐,一边得意洋洋的睃了静温一样“璘公子在哪儿呢?快请进来吧,总不能因父亲不在就怠慢了人家吧。” “哎!”小厮得令后,喜笑颜开,一溜烟的去请人进来。方才他已经告诉墨璘说老爷不在,可墨璘拿出一锭银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说是若能引自己进去,这银子就是他的。 墨璘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满当当、扎着红绸的箱子,微微一愣后,转向静漫欠了欠身,“恭喜三小姐这么快觅到佳婿,这样,墨璘也算心安了。” 静漫一听,芳心碎了一地,“公子说笑了,这些都是我家二姐姐的聘礼,她可是宁王府的未来的二少奶奶呢。” 静温得体的跟他福上一福。不知为何,她不大喜欢这个长得俊美的男子,总觉得他和善的表情里蕴藏着好些复杂的东西,他的眼睛看向自己,也过于直白与侵略,让人微微不适。 墨璘一顿,绕过静漫向静温走了两步,“原来如此啊!不过,二小姐甘心嫁给一个残废么?要不要……考虑一下本少爷?” “啪!” 静温寒着脸,冷不丁的甩了他一巴掌,“请公子自重!” 哪知沈墨璘一手抚着脸颊,一手抚着胸口,一脸痛心,道:“哎呀呀,本少爷对二小姐可是一片赤诚呢,那就能让你这般糟蹋了?” /book/126495/ 侯门贵女下聘(2)(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任务 静温见他越说越过分,脸色更是寒了几分,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开。(疯’狂’看/ 小说 ** 手打)静漫不是滋味的看着墨璘深情款款望着她的背影,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小蹄子,勾引男人的本事真是见长啊!难怪自己会被拒绝呢,原是被她把魂儿给勾走了! 静漫恨恨的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眼里狠戾的光一闪而过,沈静温,你给我走着瞧。 回到自己屋子后,暖儿不满道:“那人是谁呢?说话那么放肆,看着就不像正经人家的公子!” “安王之子,沈墨璘。”静温冷冷清清的蹙着眉,说道。 “难怪呢,”暖儿不屑的撇撇嘴,“合着那吃喝嫖赌的功夫,全随了他那个爹爹了!” “暖儿,”正巧李嬷嬷掀帘子进来,听到她的话,斥道:“在背后议论主子,讨打么?” 暖儿不以为然的吐吐舌头,接了李嬷嬷手里的活计,笑道,“这不也是就在姑娘前絮叨絮叨,哪能让别人知道呢。对了,说也奇怪,三小姐平日里不都是拿鼻孔瞧人么,怎么今儿对这二世祖恁的客气呢?” “来劲了不是?”李嬷嬷作势要去拧她的嘴,“姑娘心好,惯出你毛病了!这无法无天的,赶明儿再惹了祸,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暖儿见状,忙嘻嘻哈哈的躲了。李嬷嬷看静温坐在一旁发呆,忙上去劝道:“姑娘也别犯愁了,这璘公子自小就是个混的,嘴里说不出几句正经,就当那老鸹叫,听听就罢了!” “嬷嬷,你这算不算背后排喧主子呢?”静温眨眨眼,有些狡黠的看着她,笑了。 转眼,这新年就到了尾巴上。 静温成亲的日子也定了,就在开春。连着在府里闷了好几日,难得元宵节街上有热闹看,静温一早就爬起来,兴奋的在地上直转圈圈,还不停地催着:“暖儿,嬷嬷,你们快着点,晚了可是没地方了!” “那就那么着急呢,”李嬷嬷慢条斯理的整理着屋子,“这还没到晌午呢,要看红火还早,要看花灯,更是要等了,您见过青天白日的点灯啊!” 静温刚要说什么,门帘呼啦一下掀了起来,又重重的放下,一阵寒气进来,让她鼻子有些痒。还以为是暖儿,正要板了脸去说,就看到静漫提溜着一个篮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哎?三妹妹,您今儿上我这儿,又是想偷我的首饰,还是绸缎?” “呸,”静漫啐了她一口,“你少得瑟!娘说了,眼瞅着你这也要出门子了,打点用的荷包却还没绣好,前儿因你身体有恙,让人帮你绣了几个,现看你挺精神的,你就自己个儿绣吧,到时候拿出来,也有面子!” 说着,将手里的篮子重重扔到地上,继续道:“物事我都给你拿来了,五十个,明儿一早娘派人来拿!” 啥?静温差点没给气炸了! 什么狗屁荷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要去瞧红火就巴巴的赶着拿来了!还五十个?!真当她是刺绣的机器还是咋的?明摆着就是不让她出门看热闹,还找那冠冕堂皇的借口!面子?狗屁!那绣坊的荷包能不如她这三脚猫功夫绣出来的?横竖是看自己不顺眼,变着法儿的来戏弄就是了! 静温冷哼一声,“夫人对我的事儿还真是上心呢!不过,绣荷包?哼,就我那一手上不得台面的女红,我看还是算了吧。赶明儿去绣坊买几个就成,放心,钱不用公中的!” /book/126495/ 侯门贵女任务(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跟班(1) 说着,静温提了篮子将东西丢了出去,看都没看静漫一眼,径直进了里间。(疯狂看/ 小说网:** 手打)还是李嬷嬷过来抱歉的说着些什么。恰好,暖儿打外边儿进来,提了篮子问道:“好端端的东西,丢了干什么?”猛一抬头,看到黑着一张脸的静漫,便知自家姑娘又让人家受制了,便乖乖的噤声,垂手站在一旁。静漫嗤了一声,“真是什么奴才跟什么主子!都是那小家子气!没得给侯府丢人,哼!” 说完,也不管她们脸上的表情,甩了帘子就出去了。暖儿小声的问李嬷嬷,李嬷嬷大致的说了,也觉得姑娘这次却是有些过分了,可又不好跟她说,只得自己想办法把这事回过去,不然,吃亏倒霉的,还是静温自己。 好容易挨到用过午饭,平日都要小憩一会儿的静温却是精气神儿十足,再是坐不住了,一个劲儿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转的人头都要晕了。暖儿一把按住她,道:“姑娘,您就歇歇吧!这转来转去的,把奴婢都晃迷糊了!” 静温反手抓着她,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暖儿,暖儿,我们自己溜出去吧?!” 哈?暖儿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她,结结巴巴道:“不……不好吧……若是老爷知道了,又该说你不守规矩了……” 静温翻了个白眼,心道,他现在哪有功夫管自己呢,怕是又给静漫磨上了!于是,撇了嘴,似是赌气道:“你不去拉到,我自己去!”说着,身上仅着一件夹袄的她就那么要往外冲。,然后胡乱抓过她的斗篷也急吼吼的追了出去,把李嬷嬷一个人留在了府里。许是很久没有这般惬意的闲逛过了,静温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好奇的摸摸这个,瞧瞧那个,甚是娇憨可爱。 起先各个摊主见来人不停地翻看却没有丝毫购买的样子,纷纷冷了脸,却又不好斥责。在帝都呆的时间久了,这些人也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什么人能打,什么人能骂,什么人得拍着,什么人得抬着,什么人得躲着,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静温虽是穿着不很起眼,样子也有些憨,可是不知为何,却让人心生畏意。想那种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装穷扮猪吃老虎打发时间的戏码还是经常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又是个小姑娘,也就随她去了。静温可不知他们的心里早就百转千回的绕了好几个弯,仍旧是对着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挑挑拣拣,于是也就更没有注意到那幢茶楼二楼临街的窗户里那双玩味的黑眸。 沈墨瑜一身玄色,端着茶杯凝了眼,一动不动的望着下面的那个好像对什么都好奇的姑娘,冷冷的脸部线条竟慢慢地柔和了下去。沈卫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微微侧目,也看到了静温,不由也是弯了眉眼。难怪自家少爷死乞白赖的也要把这个位子包下来,原来竟是存了“偷窥”的心思! 沈墨瑜似是知道他心里的诽言,猛的回头剜了他一眼。媚眼如丝,风情万种,饶是沈卫在他身边那么久,心里也是冷不防的颤了颤,更别提那些市井小民,无不瞪大眼睛一副花痴样死死瞪着他。 /book/126495/ 侯门贵女跟班(1)(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跟班(2) 还没等人做出反应呢,墨瑜便抄起桌上筷笼里的一把筷子,朝着那群人丢过去。(疯狂’看/ 小说** 手打)看似力道很弱、方向凌乱,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飞到每个人身上,或把手钉在桌上,或打穿肩膀;那些过分的稍稍惨了点,不是被戳瞎双眼就是被贯穿咽喉。一时间,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恐惧。谁能料到唇红齿白的少年,出手竟然如此之狠。就算闯了这么大的祸,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品着茶,望着天,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有人看不过眼,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那同坐的扯住了,“你想死么?你看看他后面那人腰上挂着的牌子,那可是宫里当差的才有的东西!” 那人一听,立马垮了脸,一屁股坐下来嘟嘟囔囔,“他娘的,这世道可真是变了!男人生的比女人还美,偏生还是个不能招惹的!” 沈卫眼尖,瞧见自家少爷的背脊微微发僵,心知他定是听见了那人的污言秽语却不好发作,刚要冲将上去扭断他的脖子,却被墨瑜一个眼神制止了,并暗示他向楼下看去。 静温和暖儿手里也捧了不少东西,面具、泥人、手帕、书籍,都是些小玩意儿,正朝他们在的茶楼走来。哪知刚想抬脚进来,便被茶楼里飞出来的一道身影撞的一个趔趄,手里的玩意儿也呼啦啦的掉了一地。静温被吓了一跳,忙稳住身子向后退了两步。皱了皱眉定睛望去,前面地上趴了一个人,脸上都是血迹,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左手腕处一道深深地口子正呼呼往外冒血,虽是一身的污垢,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是清冷如霜雪,唇边还挂着淡淡的讽意。 这个人,有点意思! 静温微微扬了唇,看着茶楼里冲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拿着刀叉棍棒,叉着腰往门口一站,鄙夷的啐了他一口:“小瘪三,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上这里来占便宜!你也不打听打听这茗香坊是谁的地盘!” 地上那人挣扎着站起来,轻笑:“在下不过是向你们打听个人,又吃了些茶,可是,在下给过你们银票了,怎就非得被你们活活打死?这还有没有王法?” 为首的汉子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看怪物一样瞪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给他,“银票?你当爷是三岁小儿?自己个儿画个符一样的东西就是银票了?那敢情好,明儿爷也去画点儿,然后再把你妹子娘一道买了当媳妇!哈哈哈哈——爷告诉你,今儿掏不出这二钱银子,爷把你剁了喂狗!” 真嚣张呢! 静温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抻了脖子去看那人手里的银票,不禁怔楞——那哪是银票!一张草纸上就写了两个字,“银票”,然后就是一些胡乱划上的道道——难怪人家会生气!可是,看那人坦然的跟茶楼的活计据理力争,表情认真,也不像是那耍奸之人,恐是被人哄了,便上前一步,道:“不就是二钱银子么,至于这般要打要杀的?” 清清亮亮的嗓音惹了人都向静温看去,静温表情淡淡的,丝毫没什么不悦。那汉子见是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姑娘,也不好大小声,再者,敢在这儿出声抱不平的,恐也不是等闲之人。于是,脸上堆了笑,道:“小姐,银子是小,只是这厮太过可恶,一次又一次的,拿这玩意儿哄人不说,还尽问些莫名其妙的人,不是那没了的,就是压根没听过的。您也知道,这茗香坊每天人来人往的,又都是达官贵人,哪能让这等疯子砸了招牌,您说是吧?” 静温并不理会他的示好,仍旧讥道:“许是人家初来乍到,见你们这里富丽堂皇气气派派的,便去光顾了,那又如何?听你方才的口气,似乎这茶楼背后的主子很是厉害,那让了这二钱银子又有何妨?至于这么依依不饶的?” “嘿,你这丫头也是来闹场的?”汉子冷了脸,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我说小姑娘,你以为这茶楼是善堂?银子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饶是王府再富裕,也不能这么造不是?” 王府? 静温一愣,怎么又扯上了王府?哪个王府?宁王?安王?还是其他?她不由冷笑,“王府?哼,你少糊弄我,谁不知道宁王是个清正廉洁的,哪里会弄这些腌臜玩意儿敛财?” “小姑娘懂得还不少,不过,这茗香坊是安王府的产业,跟宁王可没啥关系!” /book/126495/ 侯门贵女跟班(2)(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跟班(3) 安王! 楼上的墨瑜一听便皱了眉。(成都/ 小说网:** 手打)照理说,安王一家长年在封地生活,帝都怎会有他们的产业?不过转念一想,许是为了获取情报,将眼线安插在这儿也说不定,不过,居然能瞒了自己那么久!一直以为这里即使有豪门世家做后台,也是那些纨绔子弟二世祖想要赚些体己,没曾想……哼,既是让自己知道了,那就休想再在帝都耀武扬威下去了!随即,墨瑜给了身为一个眼神,沈卫了然的点点头,向暗处发了个手势,然后有几道黑影飞速的闪过。 那边,已有耍狮子、踩高跷的向这边行来;这边,静温也是微楞,却很快神色如常,略有些不耐:“安王又如何?难不成还想仗势欺人?不就二钱银子?暖儿,给他!” 说着,暖儿从荷包里拿了银子丢给那人,“给,拿好了,二钱银子!可别掉下来砸了脚!”说完,也不管那人又红又黑的脸,拉了静温就往热闹那头儿走。,方才被从茶楼里打出来的那人,踉踉跄跄、亦步亦趋、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 静温皱了眉,“你做什么总跟着我?” 那人一脸的理所当然,“姐姐说了,别人帮助了自己,就要懂得感恩。姑娘方才帮了在下,可在下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 “咳……”静温被这一句以身相许吓的被呛到了,瞪大眼睛望着他,看他表情真挚,又不像那起子孟浪小人,便干笑了两声,道:“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我已许了人家,有相公了。公子还是自便吧。” “呃……”那人微楞,知道静温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不是,在下是说,想给姑娘当侍卫或是小厮,不是……相公……”说着,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微微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静温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公子是来寻人的?可寻到了?为何不去找官家帮忙?” “在下归尘,是来寻姐姐的。来帝都有些日子了,也问了不少人,虽说大家都知道姐姐在哪儿,可都说她已经过世了,在下……在下不信,姐姐那般善良,怎会……”说着,眼圈子微微泛了红。 静温有些动容,“既是大家都知道的,许是真的了。那公子姐姐是哪家的?可还有其他亲人?” “姐姐叫萧清荷,好像是什么郡主。据说嫁了忠恩侯当侯爷夫人……” 什么?! 静温一震,他……竟是娘亲的弟弟?可是,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再者说,此人的年纪,看上去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怎么就会是娘的兄弟呢?暖儿也不由的看了他几眼,却是神色微变,轻轻扯了扯静温的袖子。 “那为何不去侯府去找?”静温奇道,“去了一问便知,总好过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窜的强。” “去过了,被那边赶了出来。”归尘的神情有些黯然。 静温心下一动,却不再说什么。一时心绪也有些不宁,看热闹的心也冷了不少。索性往回返,也不管归尘是否还跟着,埋头到了侯府,大喇喇的推了门就进。归尘一把扯住她,“姑娘,你……” 静温冲他点点头,“恰好,我是侯府的人;更巧的是,清荷郡主是我娘亲!” /book/126495/ 侯门贵女跟班(3)(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旧人(1) 归尘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是没说什么,跟在她后面进了府。(成都/ 小说网:** 手打) 李嬷嬷见静温带了个血糊糊、脏兮兮的男人回来,也是唬了一跳。然不愧是太后跟前的,只慌了一会子,便稳下心来,麻利的打了热水,找了些创药还有干净的棉布,给他仔细擦洗包了,又去取了下人的一身衣服给他换上。 归尘收拾爽利后,静温便叫了他过去,仔细的问了,才知道娘亲未出阁前,曾对他有一饭之恩;与沈云天成亲后,仍对他有所挂心,时不时的接济些什么。然而忽然有一天,娘亲托人带给他一只锦盒后就再没了消息,他虽是担心,却又不好贸贸然来寻。然而,不久前,家乡闹了灾,好些人都死了,为了活命,他也只好背井离乡,一面寻着谋生的活计,一面寻找娘亲的下落,却不料途中被人将大半细软骗去,还给了他那些子“银票”,他才会被茗香坊的活计当成是那捣乱的,给打了出来。 “你可会功夫?”静温道。 归尘点点头,“会,可是姐姐说了,习武之人最不能仗势欺人,也不能时时好强,所以在下都忍了。” 听了他的解释,静温忍不住想要翻白眼。难怪这侯府的人都不把她们母女当回事,敢情是娘亲太过仁善,让那起子奸猾之人一个个都骑到她头上去了!不由愤道:“你既是现在跟了本姑娘,就当按本姑娘的要求行事。你听好了,本姑娘可不养闲人,也不是娘亲那般软弱可欺的,所以你也不能事事忍让,若是哪天你给人骑到头上去欺负,就给本姑娘滚出去,听明白了?” “是。归尘谨遵姑娘教诲便是。”归尘愣了愣,却仍是恭敬的拱手行礼,应道。 “那成,今儿起你就先去这儿住吧,赶明儿把偏屋给你拾掇出来,你就睡那吧,有啥需要,找暖儿或是李嬷嬷都成,若是别人问起,你甭搭理他们就是。”说着,静温给暖儿使了个眼色,便自己回了房间。 李嬷嬷跟进来,有些不赞同道:“姑娘就这么冒失的将个大男人领了回来,若是坏人可咋办?虽是打了郡主的名号,可谁知是真是假呢?” “嬷嬷,”静温笑道,“他不会是那起子小人的。方才茗香坊的伙计差点要给他打死,他都能忍了,可见是个沉稳的。如今,咱们在这侯府也算孤立无援,与其事事麻烦太后和皇上,不若咱们自己解决,您说不是?况且,我总觉得娘亲死得蹊跷。按归尘的说法,娘跟他一直有书信往来,可突然断了联系,若是娘知道自己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肯定会多少透给他些信息的。再者说,接济别人,撑死也就是写银子衣服之类,哪可能给个没用的锦盒?等过段时间,归尘完全放下戒心后,我在找他问问。我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嬷嬷,麻烦您照顾的他些,看那样子,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却是瘦瘦干干的,真是可怜见儿的。” “行,”李嬷嬷戳戳她的脑袋,嗔怪道,“姑娘跟郡主一样,都是好心,但愿不要成了那东郭先生,救了没良心的狼!不过,姑娘,您还是跟老爷夫人知会一声吧,若是他们再拿了把柄,难保不会出什么歪心思。再说,您眼见着就要出门子了,那来路不明的,就是想往宁王府带,恐怕也是困难的。” “恩,我省的了。不行一会儿就给他造个身份啥的,晚饭时请哥哥过来一趟,看能领了他去军里挂个职不。”静温沉道。 /book/126495/ 侯门贵女旧人(1)(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旧人(2) 一听说静温寻他,静璃刚一回府就去了她的院子。(疯狂’看/ 小说** 手打)甫一进门便道:“二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找我了?” 静温笑道:“哥哥是大忙人,想见你快比见圣上难了。” “贫嘴!”静璃弯了眉眼,笑骂,“说罢,又要求我什么了?” 静温递了个眼色让李嬷嬷带了归尘来,还没说什么呢,静璃便沉了脸,戳着她的脑门子开始骂:“你魔怔了?堂堂侯府的姑娘,怎能把那起子来历不明的人随便往家里带?你是傻的么?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找我没好事!赶紧的,若是不想被父亲骂死,从哪领来的人,就送回哪去!” 说着,静璃起身便走。,忙扯住他的袖子,道:“他是我娘亲的旧识,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来投奔咱们的,总不能把他扔出去吧?哥哥,求求你,把他留下,在你军里挂个职就成!” 静璃一听差点没给气死。 这丫头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吧?这军队里的人可是都有根有据、按章程安排的,哪就能让人随便进出呢?再说,就算能,自己一个小小的头领,能有这权力?若是真把这家伙弄进去,是个老实本分的还好,倘若有那歪心思,频出幺蛾子,那可就麻烦了。天家本就难测,再加上清荷郡主的梗,难保圣颜大怒之下不会将沈府连根拔起。虽说也算父亲咎由自取,可心里还是不忍的,毕竟血脉是连着的。再者说,查到静温身上,饶是太后皇上再疼她,这动了国家根本,朝堂上那群腐儒能放过她去?就算撇开这些不说,眼看着就要嫁到宁王府了,若是给他们知道静温领了莫名其妙的男人回来,再让王府那群三姑六婆编排一通,那还不把她的名声给臭了? “哥哥?”静温见静璃久久不语,也是着了急,低声唤道。 “这事儿我做不得主,既是郡主的旧识,何不回了爹爹,看他怎么安排,你就甭操心了。”说着,脸色缓了缓,又对归尘道:“你一男人住到这儿也很是不便,先去我那边儿,等侯爷见了你、给了安排之后再做打算吧。” 见静璃只肯让步于此,静温也只好叹气,冲归尘点了点头。 晚饭时,众人见屋里有一张陌生脸孔,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静温是一脸无所谓;静漫呢,心里除了沈墨璘,估计也看谁不上;反而是静淑,触及到归尘清冷的眸子后,悄悄的红了脸。沈云天原以为是府里新买来的下人,也没怎么注意,等静璃说他是清荷郡主的旧识时,身子猛的一震,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归尘倒是坦然的给每个人见了礼之后,自然而然的站到了静温身后,面无表情。 “温丫头,这是怎么回事?”沈云天凝了眼,问道。 “静温也不知。只是白日在街上见他被人欺负,一时看不过就将他救了。后又得知他跟娘亲相识,便带了回来。父亲,能否将他留下当个护卫或是小厮?月俸不用公中的,静温给他发。” “这是怎么话儿说得?”秋姨娘插道,“万一是借着郡主姐姐的名号来坑蒙拐骗呢?温丫头你太任性了!” 归尘听着,脸上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只是唇角扬了一丝讥笑。然而,只那么一个稍纵即逝的表情,沈云天脑中便电光火石的一闪,惊愕的看着他:“你……不是死了吗?” /book/126495/ 侯门贵女旧人(2)(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旧人(3) 归尘微微凝了眼,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神情,“侯爷在说什么?在下今儿与侯爷头一遭见面,莫不是您认错了人?” 沈云天脸色一沉,却也有些怔忪。(疯狂看/ 小说** 手打)只是,他方才露出的那一丝笑容,却是眼熟的紧。然而,因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恐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但又有所怀疑,于是脸上便露了笑,“温丫头素来是个心善的,既是你带回来的,就你来安排吧。侯府也不会因多一个人吃饭而垮了不是?” “如此,多谢父亲了。” 静温有些错愕。 她原想父亲是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下来的,毕竟,归尘的目的和底细没有人知道。可他这样做,又意欲何为?静温下意识的去看静璃,他虽是一脸的不满,想要反驳,却还是作罢了,别别扭扭的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静温把归尘安排住进了她院子里主屋旁的小屋里,虽是地方小了点,但经过府里的归置,也还算是整洁舒适的。归尘有些动容的看着静温给他忙前忙后拿被褥,找日用,还派人给他量了身,做了衣服和鞋子。好几次,他都欲言又止。静温假作没看到,笑了脸跟他客客气气的。她知道,归尘心里定是有疙瘩,若是他自己不主动说起,就凭他那个一根筋的性子,恐不会跟自己说实话的。 “行了,你早些歇息吧。若是还缺什么,尽管去找府里要去。既是母亲认了你做弟弟,你就是静温的舅辈了,可不能怠慢了呢。”说着,她弯了眼睛,捂着嘴轻笑。 归尘果是有些不自然,面上一红,道:“姑娘说笑了。今儿起,归尘就是姑娘的奴才,可没有存那起子不该有的心思。” “行了,真不知娘亲怎么跟你灌输那些陈腐思想呢,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这般无趣!哎,罢了罢了,再不逗你了。”静温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微敛了神道,“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完全的信任我,就像信任娘亲那样。” 说完,也不管归尘复杂的表情,自顾自的回去了。 却说静漫这些日子老实了许多,忧心忡忡的不知在想什么。 杜夫人进去时,就看到自家女儿呆坐在窗边,一脸失魂落魄,便不由得恼了。急步走过去拧了她的耳朵又气又急的骂道:“死丫头,又在想那不知好歹的人了?你怎么就不听劝呢?那安王看着下作糊涂,骨子里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那儿子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若非要往那府里栽,那可真是犯傻了!” “可是娘,女儿确实喜欢他喜欢的紧啊……”静漫一脸痛苦,想到那张俊逸的脸,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脸上也是浮起两朵红云。 杜夫人更是生气,戳着她的脑门子道,“你喜欢人家有什么用?人家可是没将你挟进眼里!快别做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念想了!天佑皇亲贵戚恁多,好男儿也多得是,赶明儿娘帮你寻一个更好的来就是了!我警告你,你可别做那起子下作丢脸的事,否则的话,娘就拿把剪子跟你同归于尽算了!” 静漫一听,果然娇羞的脸上浮起一丝愠色。 沈静温,凭什么你事事都要与我争?好好好,既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念姐妹情谊了! /book/126495/ 侯门贵女旧人(3)(正文) 书友1群:66517937(满),书友2群:164159953,书友3群:178997019 章节目录 阴谋(1) ( )  离静温出嫁的日子愈来愈近了。饶是心里再不喜这个嫡女,侯府上下也是要做出些样子给宁王府瞧的。就算是个残疾姑爷,那也是宁王夫妇心尖尖上宝贝着的,总不能新媳妇还没过门就让那仅次于皇上、尊贵千分的宁王府脸上无光。于是阖府上下,准备东西的、找十全奶奶的、布置的,忙的不亦乐乎。与侯府交好的达官贵人也是一拨又一拨的上门道贺,抬的礼物也是一个比一个贵重,沈云天和杜夫人忙的晕头转向,面上虽是客气谦逊,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因着这般,对静温的态度也是稍稍和缓了些。对此,静温也是无所谓的笑笑,不置可否。 沈静漫却像是转了性儿一般,成日介的往她屋子里钻,不停地粘着她。不是好奇的摸摸这个动动那个,就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炯炯的盯着她,有时抬眼望去,静漫脸上浓郁的笑容让她心里一阵恶寒。静温心里有些愤愤,明明不久前还互相针尖对麦芒的互掐呢,现在却装着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是在这里坐坐,若是这么赶了她出去,恐会落得个欺负幼妹的名声,为这种人背黑锅,静温觉得不值。于是,再看到她后,能躲就躲了,实在躲不过,也就当她不存在,还是自己个儿该干嘛干嘛。 可静漫似乎存心要闹她,涎着脸凑到正在看书的静温跟前,笑道:“二姐姐,你在看什么,这么用心?前儿妹妹得了盆稀罕的花儿,二姐姐可想去看看?” “不去。”静温抬头,皱了眉道,“你究竟要干嘛?成天介的往我屋里跑,就不怕夫人训你?快回去吧,我没工夫在这儿跟你逗!”说着,她寒着脸将书一把摔到桌上,有些恼的进了里屋。静漫一愣,随即撇撇嘴,扭了身子也回了自己院子。 刚一回去,珠儿便递了个信封过来,说是门口有人嘱咐拿给她的。静漫有些狐疑的打开,里面的字龙飞凤舞,不由的凝了眼,匆匆跑回屋子里。仔细的看过后,静漫捏着信,娇羞的低着头,脸红耳赤,一丝希望与甜蜜从心口一点点涌起。原来,公子心里是有她的,可是,为什么还要提那个奇怪的要求?静漫百思不得其解,终是作罢。 仔细的思虑了片刻后,她猛的一掀帘子,急匆匆的往杜夫人那边跑去。 “娘,娘……”还没进院子,她便扯了嗓子开始喊了起来。杜夫人一听便有些不快的皱了眉。等她进来,便沉了脸开始骂她不守规矩,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云云。静漫仿佛也是习惯了,一屁股坐到杜夫人身边,一脸讨好道:“娘,把你手里的人借我几个呗?” 杜夫人一愣,“什么人?你又在胡说八道个什么?” 静漫不满的撇撇嘴,“娘,您跟女儿还装什么?上次在甘泉寺截杀静温的那人,不就是您的人嘛,放心,女儿会保密的,谁没有个秘密呢,您说是吧?” 杜夫人听得是又心惊又火气,扬手就甩了她一个大耳刮子,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死丫头,你魔怔了不成?在胡吣个什么?那明明就是个番子,跟娘有什么关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若是给你父亲知道了,非得打你板子不可!” 静漫却是不依不饶起来,扯着杜夫人的袖子就闹开了,“娘,上次明明看到秋姨娘来您院子后不久您就召了那个人进来了,您可不兴抵赖!要不,要不女儿就去找姨娘去问个清楚!” “你……”杜夫人语塞,心里却是一震,脸色更是难看的紧。 原以为秘密进行的事情,却被自家姑娘看了个清楚。本想借由那次截杀,将秋莲那个骚蹄子和静温一道除了,哪知却节外生枝;不过,幸好静温怀疑的仍是秋莲,就是上次家里进贼的事,怕是也赖到了她头上。若是现在给静漫这个傻丫头一搅和,指不定要把事情闹成啥样呢,倘若再把侯爷的计划乱了,那个真是要让他打死自己了。 于是她便稳了稳心思,无奈地瞥了静漫一眼,道:“娘手里哪能有什么人?左不过是你大舅在边境行走时认识了些番邦朋友而已。他们来帝都走生意投了咱们,那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宜吧?谁知就混进去那些心思不纯的,险些害了你二姐姐。你快别做那没用的肖想了,若是真想干什么,府里那么些小厮呢,还不够你使唤?不过,你可别做傻事,小心你爹爹打你。” 章节目录 阴谋(2) ( )  静漫却是油盐不进,不管杜夫人怎么说,她还是非要闹着杜夫人拨给她些有本事的。杜夫人被她缠的头都大了,无奈下只得应了她,让环儿去找了院子里的管事进来。不一会,管事不知从哪儿叫了几个特征并不明显的人来,杜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就这些个了,都是本分的生意人,你可别任性,回头害了人家,再害了娘!”静漫不情不愿的看着这些干瘦且有些木的人,不满的嘟了嘴,又要闹情绪时,杜夫人绷了脸喝道:“够了,快回你院子去,若是再闹,这几个你也别想了。别以为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教训她一下就成了,别怪娘没提醒你,倘若你过分了,谁也保不了你!” 难得见杜夫人疾言厉色,静漫吓了一跳,却也没再说什么,赌气领了人扭脸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杜夫人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却舍不得再更重的说她。她对静漫可是宝贝的很,夏天怕热着,冬天怕冻着,饶是做出再出格的事情,也是说两句,指甲壳都不舍得弹一下的,似乎全府上下,只有她的姑娘才金贵,别人家的,哪怕是郡主娘娘亲生的,都觉得像稻草一样卑贱。 再说静漫领了那些爷们回去,把珠儿吓了一跳。刚想问怎么回事,静漫一瞪眼,吓得她一缩,一溜烟的跑了。静漫笑着将他们引了进去,寒暄了几句后,就将自己的计划如此这般的跟他们说了,末了,拿出些金银细软来放在小桌上,“这算是定金吧,若是事成了,会再给些的。” “姑娘放心,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哥儿几个肯定帮你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不过,这苦主会不会很麻烦?若是那权势滔天的,咱们可不敢惹。” “无妨,”静漫傲慢的笑道,“除了宫里面的和几个亲王府上的,一般的小门小户侯府还没挟在眼里。你们尽管去吧,真出了事,我给顶着。” 那些人见静漫说得信誓旦旦,堆着笑点头应道:“那成,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就包在咱们身上了。日后若是再来帝都行走,还请姑娘照顾着些。” 送走他们之后,静漫喜滋滋的坐在镜子前开始梳妆打扮。收拾停当后,风情万种的去了静温的屋子,强拉着让她陪着自己去街上走走,美其名曰增进姐妹感情,还表示若是静温依了她,便不再缠着她了。为了以后眼前没那些讨厌的晃来晃去,静温想了想,嘱咐了暖儿和李嬷嬷几句,带着归尘一道出了门。 静漫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对着那些小玩意好奇得紧,静温却有些无聊的跟在后面随意的看看。因是年节已过,市场也稍稍热闹了些许,一个没留神,静漫不知从那边拐了,登时不见了踪影。静温喊了她几声,见没人应,自己也失了兴趣,回头准备叫归尘一道回去时,赫然发现连归尘都不见了。虽是有些奇怪,却也没做他想,自顾自的朝着侯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拦住了她,恭首行礼后问道:“敢问是忠恩侯府上的姑娘么?在下醉红楼的伙计,方才有一女子在咱们这边吃了酒后,却发现没有带银子,让在下来寻姑娘要,您看……” 沈静漫!静温银牙碎咬,这个死妮子,自己跑的没影了去大吃大喝,却让她去付钱,想的可真美!于是,她寒了脸,道:“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侯府的千金,没银子!”说着,甩了脸便要走,却冷不防的被那人按住了腰眼。 “姑娘,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章节目录 阴谋(3) ( )  静温一顿,然后极力挣扎着,哪知那人力气很大,掐的她根本无法动弹;她四下看了看,虽有人或好奇或审视的看向他们,却碍于那男人凌厉的目光而有些怯懦,偏这时归尘又不见了踪影,静温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刚准备张口叫救命,那人眼疾手快的往她嘴里丢了一粒褐色的小药丸。那东西入口即化,苦涩的滋味让静温喉咙一阵灼热。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冲着男人瞪眼,却发现自己居然失声了! 男人依旧不疾不徐的把她往一旁的巷子里拉,然后拐了几个弯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一把将她推进去后,驾车绝尘而去。一直躲在暗处的静漫见状,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说静温被扔到车里,被蒙了眼堵了嘴,不知过了多久,车才慢悠悠的停了下来。有人上前扯了她眼睛上的布子,不耐的推着她道:“看什么?还不进去!” 静温瞪了他一眼,悄悄记了周围的地形,不情不愿的进了那间破旧的茅草房。里面早就等了个干瘦的却很精明的男人,一同进来的人跟他打了招呼后,也饿狼似的盯着静温上下打量。那坐着的男人慢慢起身,手里拿了一柄明晃晃,看上去十分锋利的小刀在静温眼前晃着,“姑娘,咱们也是受人之托,所以,若是你心有怨恨,也不要怪到咱们头上。不过,你说是毁了你的脸呢,还是毁了你这个人?” 她听了心里一窒,不由也有些气恼。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个的就不肯放过她呢?到底是为啥非要这么步步紧逼呢?感觉嗓子的灼烧感似乎有些缓解,她便有些费劲的问道:“你们……也是番人吧?就不怕天佑怪罪你们吗?”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你一个小丫头,有啥本事让天佑的皇帝动怒?再说了,就算是出了岔子,侯府的那位也是会……” 虽然他们有默契的噤声,可是静温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果然,又是跟侯府有关系!只是这次不知道是秋姨娘还是杜夫人,或者,根本就是静漫的鹰谋?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在府里小打小闹还不够,非要毁了自己的幸福才肯罢手?是有什么血海深仇非得如此?!自从来到这个莫名的时代,一直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却不料这却给了他们更大的理由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还是个名正言顺的郡主呢,这也太窝囊了点吧。 思及此,静温不禁有些心灰意冷,一副认命的样子望着他们,“随便吧,反正这日子,我也受够了。干脆,你们拿了刀子捅死我得了,我还谢谢你们帮我解脱了呢。”低沉的声音里,静温语气中的疲累与倦意让那些人也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 而另一边,静漫穿戴一新到了约定的地点后,沈墨璘已经等在哪儿了,玉树临风、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可见她是一个人后,那笑容便有些僵。 静漫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后,喁喁道:“公子,我家二姐姐听说了些公子的传言,说……说……公子行为孟浪,最是爱拈花惹草,故很是不齿,所以不愿与公子结交……” 章节目录 阴谋(4) ( )  墨璘一听,挑了挑眉,道:“哦?那姑娘怎么还会来赴约?本少爷的要求明明写的很清楚……”说着,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有些窘迫的静漫,一丝鄙夷自眼底一闪而过。 静漫红了脸,“我……自是不相信那些浑话的,公子……仙人之貌,怎会那般无状?恐是有人嫉恨,故意中伤吧?”顿了顿后,她像是鼓了多大勇气一般,猛的抬起头直视沈墨璘的黑眸,“我……仰慕公子、喜欢公子的紧,可公子眼里,何时有我的影子?二姐已许了人家,你,却是不肯看我一眼,我,我……”静漫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居然竟嘤嘤的哭了起来。墨璘见了不由一怔,却还是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又没将你怎么样,哭什么?既是府上二姑娘没来,那在下就先走一步了,告辞。” 静漫没想到自己哭的梨花带雨,沈墨璘竟然丝毫没有动容,居然把自己扔这儿,就这么走了,心里好不气愤。看着他潇洒的背影,静漫哀怨的眼里就快喷出火了。赌气离开的当儿,猛地看到地上躺着一块串着藏青色络子的玉佩,许是从墨璘身上滑落的。静漫想了想,俯身捡起玉佩藏在袖子里之后,准备离开。本来是要直接回侯府的,却在走出不远后,掉头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而另一边,重新出现在大街上的归尘一身狼狈,见静温失了踪影,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将街旁的小店、茶楼匆匆寻过,仍没发现静温的身影后,心更沉了几分。刚要转身回侯府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巷子里,静温脚步踉跄的朝这边走来。归尘一愣,忙风似的掠了过去,却在看见她的瞬间,骇然失色——静温的额头、脸颊、脖子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暗红色的血液凝固成痂;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是深深浅浅的淤青——好像,受了什么侮辱。 归尘忙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小心的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静温木着一双眼睛,瑟缩的看了看他后,苦涩的笑了笑,“回去吧。” 甫一回侯府,静温的样子让暖儿和李嬷嬷都吓了一跳,忙问归尘到底是怎么回事。归尘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暖儿气急,伸手就要打他,却被静温拦住了,“算了,不是归尘的错。” “姑娘,你不是跟三小姐一道出府的么?”李嬷嬷凝了眉,有些诧异的问道,“她人呢?” 话音刚落,静漫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鞋子丢了一只,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她一见静温,就扑过来抱着她开始哭,静温不着痕迹的推开她,容色淡漠。 “二姐姐,那璘公子真是下作,骗了妹妹不说,还把姐姐也害了,他……他简直不是人!” 怎么又扯上安王了?怎么哪哪儿都有他?静温不禁有些恼,道:“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他托人给妹妹递了信,说是有些南边儿的玩意儿想让姐姐瞧瞧,又怕姐姐不肯给他面子,知道咱们姐妹关系还不错,便来求妹妹帮忙。哪知,他提前找了人将妹妹截走,还……还……言语轻薄,妹妹本来要反抗的,可又说不听他的,就要对姐姐不利,所以,只好……妹妹根本不知道他还找了人对姐姐下手,所以,所以就……” 反抗?静温冷笑,估计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反抗? 静漫支支吾吾的说完后,见她久久不语,便轻唤道:“二姐姐?你……没事吧?” 静温冷冷地着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讥道:“你说呢?”然后似是不想再看到她一样,疲累的挥了挥手,自顾自的回屋了。静漫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轻笑着,也扭脸打算回去,却不料一转身,就看到沈静淑掩着嘴,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三妹妹,戏演的可真不错。” 章节目录 阴谋(5) ( )  宁王府。 墨瑜懒洋洋的端了茶抿了一口,然后望着沈卫,见沈卫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猛的眸色暗沉,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了出去。沈卫冷汗连连,忙单膝跪地,道:“少爷息怒。” 墨瑜的眸中显出一抹妖红,低沉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骇人:“又是他!这次,又拿了什么胁迫人家?” “这……属下也不知。”沈卫凝了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墨瑜见状微怔,随即冷笑。还能有什么?在他眼里,看得到的只有美丽的皮囊,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道貌岸然的做出那等下贱龌龊的肮脏事!只是不知道,若他扯了那个人的伪装,那个丫头会不会伤心失望。 沈卫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家少爷突然间变得柔和的脸部线条,不禁微楞。少爷,又在想沈家的那个丫头了吧…… 侯府内,沈静淑看着眼前有些不自然的幼妹,笑了,“怎么?我又不是老虎,你怕个什么劲儿?” “谁……谁怕你了!”静漫不屑的撇撇嘴。 “二妹妹都回去了,你还装给谁看?我么?”静淑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摇摇头道,“啧啧,真是厉害,为了陷害璘公子,你还真是下得去手呢。” 静漫一惊,猛的退了两步,一脸戒备的看着仍旧云淡风轻的静淑,“大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说着,她逃似的一溜烟跑了。还没等回自己的院子,就被杜夫人看见了,那副狼狈的模样却把夫人吓得够呛。 “漫儿,你这是怎么了?”杜夫人忙拉了她坐下,“你又干什么事了?” “娘,”静漫不满的嘟了嘴,“我好着呢。对了,娘,静温的嫁妆是不是都备好了?如果我能比她先出门,是不是那些嫁妆……都是我的?” 杜夫人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你快别惦记你姐姐那些东西了,别让她知道了再恼!不就是些衣裳首饰么,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等你出阁的时候,娘给你准备更好的!” “可是,如果静温被退婚,那东西就放着么?” “退婚?”杜夫人一愣,“那不是没得让王府和侯府都没脸么?你快别成天的浑说了,也别有事没事往温丫头屋里钻,自个儿好好的练练女红,绣些鞋面被面什么的,省的你爹爹成天怨我惯坏了你!” “娘,”静漫神神秘秘的附到杜夫人耳边道:“您等着瞧吧,别说王府了,就是街边讨饭的乞丐,也不会娶她这种不贞不洁的女人!” 章节目录 指婚(1) ( )  正说着,便有丫头来报说宫里来人了,杜夫人微楞,忙拉了静漫一起去前厅。 皇上身边的内侍一见沈云天便打了个千儿,笑道:“恭喜侯爷,皇上下旨,为贵府上三姑娘指了亲,接旨吧。”随后进来的静漫一听,喜不自胜的跑过去,满脸的幸福,“公公,您说的可是真的?皇上,皇上真的允了?” “是,”公公虽是笑着,可脸上挂着的却是几丝不屑于鄙夷,“恭喜姑娘终于得偿所愿。”说着便拿出那明黄的卷轴,众人一见忙呼着万岁跪了下去。 “忠恩侯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恩侯心系社稷,深得朕心。其三女沈氏静漫才貌俱佳,温婉和善,特赐婚安王世子沈墨璘为侧妃,钦此——” 侧妃?!居然是侧妃!静漫听着皇上的金口玉言,不禁呆愣,堂堂侯府嫡女,怎能去给人做小?不行,她不答应,决不答应!而沈云天和杜夫人也是一脸的愕然,怔怔的望着宣旨的公公。静温跪在最后面,看着自己妹妹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脸上浮起了一丝讥笑。公公见这一家子都是这等没有规矩,便不由得沉了脸,“侯爷,三姑娘,叩首谢恩吧?” 沈云天猛的回神,战战兢兢的接过圣旨,谢了恩后,讪笑着站起来递给公公一封红包,问道:“公公,这……这么突然,怎么会……” “侯爷还是自个儿去问三姑娘吧,”公公一脸的高深莫测,“不过,奴才先恭喜侯爷了,两个女儿都嫁到了皇家,也算双喜临门了。日后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奴才。” 宫人刚一走,沈云天便回身一个巴掌就甩到静漫脸上,登时就打的她有些晕。杜夫人一见就急了,忙拦了沈云天,道:“你发什么火?把漫儿打坏了怎么办?!”却也举得静漫这次有些过分了,便又回头斥责她:“你是怎么回事?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跟安王家那混小子搅在一起,你偏不听,现在可好,侯府的嫡女,一个给人做小,一个嫁给残疾,说出去很有面子吗?” “母亲,”一向在人前唯唯诺诺的静淑悠悠开口道,“璘公子可不是什么混小子,方才不是说了么?三妹妹是做世子侧妃的,淑儿觉得,三妹妹做出那等事情,世子还能娶她已经很不易了,您就别嫌弃了;再说,那二妹妹的婚事可全是您和爹爹定下的呢,怎么现在反而怪妹妹?”说着,她便向静温偷偷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看,我帮你呢。 静温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回了她一个无关痛痒的微笑后,继续老僧入定般的不动声色。果然,杜夫人一听静淑的话就炸了毛了,揪着静漫的耳朵大骂,“你又做了什么?现在竟然让个贱人生的丫头指责,你,你是要气死我?!” 静淑却好像不过瘾一样,继续道:“啊呀呀,母亲,淑儿就算身份再卑微,可没去用身体勾引男人呢,三妹妹可不一样,瞒着家里跟别人私相授受不说,还拉拉扯扯、耳鬓厮磨,被毁了清白还厚着脸皮去请旨赐婚,啧啧,母亲,您说是谁更下贱一点呢?” 静温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这位庶出的长姐,平日里柔柔弱弱唯唯诺诺的,竟然也是个不让人的狠角,呵,这可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章节目录 指婚(2) ( )  “我没有,”静漫看着幸灾乐祸的长姐,气的直想冲过去撕了她那张脸,“我,我是为了救二姐姐,才……才委屈自己的!” “是吗?”一直黑着脸的秋莲一听,掩着嘴笑道,“那漫儿可真是宅心仁厚呢,为了全姐妹情谊,居然都能搭上自己的幸福,姨娘真是好感动呢。” “好了!”被几个女人弄得有些头疼的沈云天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静漫,你太让爹爹失望了!”说着,似是有些疲累的挥挥手,“都回去吧,既然圣旨已下,那就……好生准备吧。” “爹爹,”静漫一听,吓了一跳,“漫儿不要给世子做小,那,那太没脸了!我,我要做世子妃!”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沈云天难得的对静漫疾言厉色,“出阁之前,你那都不能去,若是给我知道了,就敲断你的腿!”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静璃担忧的看了看静漫,又看看静温,都是自己的妹妹,可怎么都不让人省心呢。方才静漫的话他是听进去的,恐怕静温是真的受了欺负了,也不知严不严重,只知道那日回来后到处是伤,眼神也有些呆滞,一直想着来看看,却总是抽不出时间。不晓得宁王府那边得了信儿没有,若是给墨瑜知道了可不得了,他那么宝贝静温,若是知道被欺负了,还不翻了天去?那小阎王,就连当今圣上,也是要惧怕几分的,更何况是不受宠的侯府呢!想着便有些急,拉了静温到一旁小声道:“你可有事?” 静温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悲戚之色浮上眼底,轻轻拨开静璃的手,“哥哥不要再管我了,静温……不值得你这样的……”话说得模棱两可,静璃虽是着急,却也不敢再细问,只得那眼睛不停地去睃静漫,静漫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仍旧缠着杜夫人在小声争论。 静淑撇撇嘴,走过来拉了静漫道:“二妹妹,咱们姐妹一直也没好好说说话,这眼瞅着你就要嫁了,给姐姐个面子,却我哪儿坐坐去,咱们好好说说话,怎么样?” “恩,”静温点点头,“谢谢大姐姐了。哥哥,你,劝劝三妹妹吧,虽说只是侧妃,可是却比我强多了……我……”不高不低的声音恰能被静漫听到。就见她转过脸来,轻蔑的看了看那姐妹二人,“那可不,再怎么说妹妹也是王府的妃,可你们呢?一个庶出的就别提了,你呢,哼,就等着沦为下堂妇吧!” 静温却也不恼,携了静淑一道去了她的院子。一进屋,静淑便让屋里伺候的都下去,神神秘秘道:“二妹妹,本来呢,这事儿也不该我跟你说,可就是见不得三妹妹那样仗势欺人的嘴脸,所以,有些事情,姐姐还真得跟你叨叨些了,若是戳到你的痛脚,你……别难过。” “大姐姐有什么话就请说吧。静温以为这家里只有哥哥是对静温好的,却忽略了姐姐,以后,咱们还是多走动走动的好。”静温淡淡的笑着,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倒是静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道:“那自然是好的。不过,首先姐姐要替姨娘给你道歉,上次甘泉寺的那事情,姨娘确实也有参与。因你当时拿回郡主娘娘的陪嫁,姨娘心生不满才动了歪心,不过,那刺杀你的番子,可不是姨娘找的,她……她是被夫人哄了,才鬼迷心窍的被人当枪使,你,你别怪她,她也是可怜的……” “这样啊,”静温心里虽是有些意外,面上却还是挺平和,点点头,“好,反正有惊无险,那就算了吧。” “二妹妹,你可真是个善的,”静淑拉了她的手,稍稍靠近了一点,继续道,“前些日子三妹妹老是往你屋子钻,姐姐就觉得有些问题,便留了个心眼,果然让姐姐发现了呢。那日她领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回去,恰被我看见了,便有些不规矩的听了墙角。原来她是让那些人去欺负妹妹你的啊!本来姐姐还不信,谁知见你回来那么狼狈,恐是被得了手,就想去告诉父亲。可你也知道,父亲不待见我,再加上她又说是安王世子的指示,姐姐就更……哎,温妹妹,都是姐姐不好,若是能早点告诉你,你也不用受苦了……” 说着,她难过的流了眼泪。 静温见了心里直冷笑,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呢,既然早就知道了,还若无其事的看乐子,现在还装的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怎么,还真以为自己会对她感恩戴德?虽是这样想,却还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给静淑试了眼泪,“姐姐别哭,这……怨不得你,只能是静温自己命苦。现在,与其让宁王府知道了来退婚,不如明日我自己进宫去请旨取消了这个亲事,也好……保全最后一点尊严……” 章节目录 告状(1) ( )  是日一早,静温便垮着脸,委委屈屈的进宫面见太后。 太后一见她恹恹的模样,脸上还有伤,可真是心疼死了,忙让红鸾招呼她坐下,自己又拉了她的手心肝肉的叫着。静温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她扑到太后怀里抽抽噎噎,“太后奶奶,温儿真是活不下去了呀。那家子,那家子人都见不得温儿好。起先跟宁王府议亲,他们本答应的好好的,现又不知为了什么,怪温儿丢了侯府的脸;三妹妹心仪安王世子,皇上也赐了婚,可他们偏说静漫做不了世子妃是温儿捣的鬼,还说温儿不知羞,勾引自家妹夫。其实,温儿只是跟世子说过两句话而已,他们就容不下。温儿不想仗势欺人,可他们……您看温儿的脸,就是前些天被他们买了人欺负的,他们是要彻底的毁了温儿呀……太后奶奶,求您疼疼温儿,让温儿走吧,什么王府少奶奶、世袭郡主、侯府嫡女的,温儿都不要了,大不了,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伺候佛祖总好过在家小心翼翼的受气要强……呜呜……” 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太后的心都要碎了。 这清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么好的孩子,却被那家子活活给逼死,难道,还要让她的女儿再重蹈覆辙吗?要真是这样,那皇家还有何颜面可存?不成,绝对不成! “好了,孩子,莫再哭了,”打定主意的太后慈祥的拿帕子给静温擦了擦脸,“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说舍就舍?还做姑子,你舍得宁王家那瑜小子?哀家可是听说了,那瑜小子可是喜欢你的紧。” “太后奶奶,”静温稍稍红了脸,小意道,“温儿就是要来求您的恩典的,瑜公子是个好人,温儿配不上他,就请太后给个恩典,解了这个婚约吧,温儿不想再被人戳脊梁骨……” “胡闹!”太后虎了脸,“你当这是儿戏?说好就好说散就散?你让宁王怎么想?瑜小子本就是个敏感的,你这一闹,他不就疑心你嫌弃他了吗?快别再提这事儿,别说哀家不许,就是你皇帝舅舅知道了,也少不得要骂你!” 静温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 太后见静温低着头咬着唇,手指不断地绞着那帕子,叹了一口气,道:“好孩子,哀家知你是个善的,跟你娘一样,遇到点事儿就知道哭,可哭能解决啥问题?既你知道那些伤你的人是谁指使的,那就去找他们讨个说法吧。放心,哀家会帮你的。红鸾,去看看皇上可下朝了,若是得空了,让他上哀家这儿来。” 章节目录 告状(2) ( )  没一会儿,慈宁宫的帘子被宫人打起,一道明黄的身影闪了进来。 “墨琮给太后请安。”太子笑容暖暖的走进来,给太后问安后坐下,道,“父皇正在书房与大臣们议事,恐太后您有急事,就让儿臣先来看看” “恩,”太后点点头,拍拍他的手,笑道:“琮儿最近可有用功学习?去看过你母后没有?” 太子颔首,道:“母后虽是清减了些,精神却很好。她让儿臣给您请安,说儿臣有父皇和您看着,皇贵妃娘娘照顾着,她很放心。母后还请您保重凤体,不必挂心。” 太后听了有些动容,“哎,你母后也是个倔丫头,都这么久了,哪就有那放不下的?哎,罢了罢了,只要她开心,过得好,那就是了。”太子却并未接话,静静的坐在一旁,温润的笑容里隐隐藏着些哀愁。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红鸾见状轻轻碰了碰太后,向静温那边努了努嘴,太后回神笑说:“瞧这记性,真是老了。今儿哀家是要给你温妹妹撑腰的。” 太子一听,望了一脸愁容的静温一眼后,奇道:“温妹妹今儿看上去很没精神,是不是病了?还是又受了气?” 不等静温开口推辞,太后便将她受的委屈一股脑的都跟太子讲了,末了,还叹气道:“哎,都欺她是没娘的孩子,可不是还有哀家在么,还这么对她,真真可恶!琮儿,你可要帮帮你温妹妹,不然她要真绞了头发做姑子,怎么跟清荷交代呀……” 太子微微蹙眉。虽说这侯府做的事儿一向不怎么地道,可这毕竟是人家家里的事儿,就是皇上,也不大好干预;但若是明着让他们这般欺负静温,又让皇家没脸,再说,那凤白玉八成还在侯府,单凭这一点,就更不好将他们得罪死。 于是,他笑了笑,“太后放心,儿臣定会护着温妹妹的,只是,这没凭没据的上门去拿人,怕是会伤了大臣们的心。不若先着人调查一下,等拿到确凿的证据再办他们不迟!温妹妹就住宫里,省的再碍他们的眼!太后,您说呢?” 太后沉吟片刻,方才觉得贸贸然的替静温出头也不是上策,给有心的抓住,恐是会说皇家偏袒,仗势欺人。这一来,不仅坏了皇上的名声,也让大家对静温生了怨,那可真真儿糟糕了。于是,太后点头,“恩,还是琮儿想的周全些,不过,就这么便宜了那些人,哀家这心里啊,还是堵得慌!” 静温体贴的给太后顺了顺气,犹疑了片刻,道:“温儿知道您和太子哥哥疼我,不过就像方才太子哥哥说的,这再有矛盾,也是侯府家里面的,您再疼娘亲,再疼静温,若是管到别人家去,恐也会落下诟病。所以,今儿温儿来见您,除了要让心里爽利些,冲您倒倒苦水,再者,就是想向您借些权力,狐假虎威一把,自己把这窝囊气给出了。不然,还都以为温儿就是个软柿子,一受气就知道找太后,那样,多没面子啊。” 瞧着静温一扫方才的委屈样,狡黠的冲着自己眨眼睛,太后愣了片刻后也明白了些,拧了她的耳朵笑骂道:“你个小猴崽子,连哀家都给哄了!若不是你太子哥哥没那么宠你,哀家这恶人可就是当定了!” “太后是关心则乱嘛,”静温腻在太后身边,小儿女般娇憨的笑道,“太子哥哥不也犯糊涂了,哪有让外臣的女眷私自留宿宫中的?若是给皇上知道了,肯定会一顿好说。” “什么外臣!”太子瞥了她一眼,不满道,“这求完恩典了,就把自己当外臣了?” 呃……静温语塞。太子怎么也这么别扭?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做什么要较真呀,真是无趣!她撇撇嘴,讪讪的笑了笑后,又去腻歪太后,“原您封了温儿一个郡主,因着没有昭告天下,温儿只怕家里那些人不认,所以,您能不能再给个信物什么的?也好让温儿见着他们时,底气足一些。” 章节目录 告状(3) ( )  太后虽是口里骂着静温是个小精怪,却还是让红鸾把皇上从书房请了来。 皇上得知来龙去脉后,微微笑笑,也不多言,大笔一挥写下御旨并盖了印扔给一脸谄笑的静温,瞪她一眼,“成了吧?得了,瞧你那样儿,跟个猴儿似的,朕看着就觉着又被下了套儿!” 静温小心的将明黄的绢子收起来,心里却是高兴的不得了。太后的懿旨虽也尊贵,却总不像九五之尊的金口玉言来的妥当。于是嬉笑着收好,谢了恩刚要走,却被皇上拦住了,语重心长道:“温丫头,朕这几次瞧你,知你是个懂事谨慎的,若非逼急了,肯定不会这样咄咄逼人的。本这些话也不该朕多言,但朕也是希望你好。有些事情,两败俱伤虽说可以快刀斩乱麻,但却不是上上策,所以,没必要让别人看了笑话。况且,你也要考虑哪些真心待你之人的感受。” 静温沉吟片刻后,郑重的应道:“皇上放心,静温省得的,也知道名声对姑娘家是很重要的,所以,静温有分寸。” 见她拎得清利害关系,皇上也没再言语,坐了一会儿后便推托有要事,留了静温和太子陪在慈宁宫跟太后说了会子话,用了些中饭后便各自离去了。 太子亲自将静温送至宫门口,嘱咐道:“若是压不住了,使个人来说一声,太子哥哥断不会让你受了半分委屈的。” 静温点头,“多谢太子哥哥了。”道了谢后,又凑过去低声道:“近日帝都的番人实在是多了些……” 点到为止。 太子拧了眉,脸色无常,只说了声“知道了”便挥了挥手,那赶车的见状忙扬鞭策马,一溜烟的走了。 方一回到侯府,被静温刻意留下的暖儿和李嬷嬷便迎了上来。见静温虽是眼睛有些肿,脸色有些白之外,情绪还是好的,便小心问道:“姑娘,太后可说什么了吗?” 静温摇摇头,“只是叫我好生在家里呆着,莫要再去招惹杜夫人他们了。” 李嬷嬷一愣,虽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还是点点头,“既然太后也这么吩咐了,那就照办吧。姑娘,您也许听到了,坊间有些传言……实在是过分了些,您看要不要……” “不用管它,”静温冷笑,“他们费尽心思的上蹿下跳,不就是为着把我的名声搞臭么,那就成全他们!我倒要看看这次能掀起多大的浪!”说着,自身上拿出那卷轴丢给暖儿,随意吩咐道,“跟太后给的懿旨搁在一起,恐怕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 府里的人各自心怀鬼胎。见静温从宫里平平静静的回来后,少不了要来假意问询一番,实则是要打探太后甚至皇上的态度。然暖儿和李嬷嬷口风紧得很,除了模棱两可的几句回答后,便成了那笨嘴葫芦,不论问什么便一概不知了。 静漫得了回禀后,微微有些不解。 要说这几日动静弄得那么大,可那两家却是淡定的很。安王那边整日还是莺莺燕燕、歌舞升平的,既不见沈墨璘不依不饶,也不见那边派人来商量婚事,就是那般不上不下的吊着,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这宁王府就更怪了,要说这准儿媳出了这等岔子,就算不立刻退婚,也会派个人来探个虚实的,且又听说静温跟那沈墨瑜八字不合,这婚事早晚也是要作罢的,可是那头儿也是这般悬着,静温便有些吃不准了。 思忖片刻后,她还是抬脚去了静温那边,却不曾想,原以为会担惊受怕以泪洗面的人,居然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该吃吃、该喝喝,写写字,发发呆,或者跟静淑聊聊天儿,与丫头婆子笑闹一番,日子却是比以往过的越发舒适了。 章节目录 针对(1) ( )  静漫见她的脸上少了刚出事时的悲愤,不由也有些诧异。虽是有意探究,却也不好当着那么些人的面去明目张胆的揭静温的伤疤,便在脸上堆了笑,不等通传就自顾自的打帘子进去,娇声道:“哟,二姐姐这儿可真热闹,不过也太过偏心,一起玩闹单请了大姐姐,也不说让妹妹一起高兴一下,可还是怨着妹妹?” 果然,众人一听,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她可倒好,若无其事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毫不客气的从桌上的盘子里拈了几颗瓜子磕了丢进嘴里,挑衅的看着脸色微变的静淑,笑道:“大姐姐,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是不欢迎我么?也是,当初秋姨娘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情,你是怕……” “好了!”静温抬眼,不冷不热的把静漫下面的话截住了。不用想也知道她又要拿秋姨娘当初想要雇凶教训自己那事儿做文章,既是已经知道了,也就没必要再让静淑没脸了。虽是不清楚她突然向自己示好究竟存了什么心思,但她同样不喜杜夫人母女却是与自己一样的,就是冲着这个,也得暂时护着静淑,不要再让她被静漫欺负。 见她将静漫明显的挑唆没有当回事儿,静淑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更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心思沉着呢,就愈发的起了想要亲厚的念头,更何况,自己确实也存了些私心在里头,于是,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跟静温说道:“也不怪三妹妹,原就是姨娘做错了,今儿索性大家都在,就把话敞开说了罢,我是诚心真意的替姨娘给二妹妹道歉,也亏得二妹妹不愿计较,不过,三妹妹,有些事情不要以为做的多么天衣无缝,小心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的。” 静漫是听出她的话外音的,却也不好辩驳,只得哼了一声后,沉着脸不再言语。 见静漫吃瘪,静温却仍旧那副淡淡的表情,好一会子,才吩咐暖儿给她们添些茶水,再拿些点心果仁来分吃了。任凭她们两个在哪儿刀光剑影电光火石的大眼瞪小眼,自己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望着面前的棋局若有所思。 静漫明显感觉到她二人有些不欢迎自己,这么被不冷不热的晾着好像是自己上赶着要怎样呢,于是也有些气恼的站起来,赌气道:“我回去了!” 静温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却又不敢明着冲静温发,毕竟静温自她不请自来便做的面面俱到,既没有斥责她,也没有因静淑而冷着她,反而是无比周全她们两个的面子,就算使劲儿挑,也是拿不到毛病的。于是,只得不冷不热的刺了静淑几句,好没意思的自己回去了。 静漫一走,本就有些沉闷的屋子就更加压抑了些。 静淑有些不自在,总是偷眼去看静温的脸色。静温不觉有些好笑,索性推了棋局,挑了挑眉,问道:“大姐姐可觉着今日过瘾些?” 微怔后明白其指的是什么,静淑也笑了,点点头,“自是过瘾。想她一直仗着母亲、爹爹的疼爱目中无人,今日却在妹妹这儿撞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肯定是会呕上几日的!” 章节目录 针对(2) ( )  让她呕去,呕死最好,谁管她! 静温心里腹诽,却也不好太喜形于色,只得苦了脸,道:“哎,逞一时之气,若是给夫人知道了,少不了又说我欺负她了。不成,我看还是先去找夫人告罪吧。” 说是要请罪去,身子却稳稳的坐着不动,分明就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静淑无奈地摇摇头,假意劝道:“哪就非得到那份上了?她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既没冻着又没热着,有什么不满的?夫人也不是不讲理,二妹妹就别去招她发火了。” 静温原就是做个样子,听静淑这么说,也就罢了,仍是重新摆了棋局苦思冥想,此话暂且不提。 却说静漫一回到自己屋里,就把里面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 静温顶着她干还能说通,毕竟人家背后还有太后和皇上撑着,可凭什么就连沈静淑那个小妇养的都要给她脸色?真以为攀上静温就能高枕无忧了?哼,想的到美!看她能得意到几时去! 心里还是有气,便又要砸几个花瓶杯子来出出气,却被珠儿拦住了。 “三小姐,快别砸了,才安王世子家来了!正和老爷在书房谈呢,许是在讨论您的婚事呢。” “真的?”静漫一怔,忙扔了手里的东西往书房跑。 气喘吁吁的到了书房门口,就见沈墨璘神清气爽的从里面走出来,而他身后的沈云天,却是一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她忐忑的给墨璘见了礼,羞涩的扫了他俊朗的脸一眼之后,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却不料,除了愤怒,她再是不知道沈云天为何脸色这般臭。 倒是墨璘,一扫不耐烦她的表情,恭恭敬敬的给她回了礼。端是这一下,便叫静漫心花怒放不能自已了。见自家姑娘一副没出息的花痴样,沈云天差点没给气背过去。 他寒着脸使劲儿扯了静漫一把,冷道:“世子的提议,老夫会做考虑,您请回!” 沈墨璘一脸无所谓的给他作了个揖后,头也不回的出去了。然才一拐弯,便拉了侯府一个小厮问了几句什么,笑着扔给他一锭银子,自顾自向静温这边走过来。 墨璘一走,静漫便迫不及待的抱着沈云天的胳膊,一脸的讨好,“爹爹这是怎么了?又在堂上受气了?世子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来跟您商量婚事的?” 沈云天厌烦的将她推开,瞪着她冷冷道:“瞧瞧你看上的人,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什么东西!”说着,沉着脸又回了书房。静漫愣了愣,片刻后仿佛有些明白了,咬牙切齿的冲出去扯住还在沾沾自喜的小厮,怒目而视,“说,世子去哪儿了?” 见那小厮战战兢兢的指着静温园子的方向,她简直要气炸了!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存着那起子歪心思,想如舜帝那般尽享齐人之美呢!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章节目录 针对(3) ( )  自静温甩门离开后,静淑见着静温对她不冷不热的,顿时也失了兴趣,心不在焉的又呆了一会儿,终是告退。 见她们都走了,静温也懒得再装样子了,面无表情的将棋盘推了后,便懒懒的歪在一旁的美人榻上闭了眼睛。墨璘连哄带诈的将暖儿和李嬷嬷支开后,一推开房门,眼睛就一转不转的落到了那张美人榻上。 静温斜倚在上面,红色的长襦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纤长的手指搭在额上以挡些光亮,一条腿悬在半空,如莲般精致的脚尖上勾着一只绣鞋摇摇欲坠——好一副美人春睡图! 墨璘的心没来由的轻轻颤了颤,喉结也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理智告诉他要马上转身离开,可情感又牢牢拉着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静温身上瞟去。 许是察觉到那有些贪婪的目光,本就睡得不很踏实的静温轻轻咕哝了几声,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唇角也微微动了些许。放下搭在额间的手,就见一道黑影站在门口,猛的一惊,静温“呼”的坐起身,神态虽是有些迷离,目光却是澄澈犀利的看向有些不自然的墨璘,冷笑道:“世子爷可真是懂礼数呢,不吭一声的站在闺房门口偷窥!” 见她毫不客气的指责自己,墨璘颇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梗着脖子挑衅道:“长相平平,身材平平,脾气还那么臭,真以为我是宁王府那个傻子?” “那好啊,我可没请世子爷过来!”静温寒了脸,冲着外面喊道:“暖儿,李嬷嬷!人都死哪儿去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让往里闯!真当我这里是菜市场了?!” 暖儿和李嬷嬷给静温唬了一跳,忙为难的去扯墨璘的袖子,示意他先出去。哪知那臭小子竟然邪邪一笑,大喇喇的跨了进来,旁若无人的坐到静温对面,肆无忌惮的打量她。静温蹙眉,随手捞了一条毯子披在身上,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见她一脸的戒备,墨璘忍不住笑了。 “你在害怕?”墨璘玩味的欠身稍稍靠近她些许,像逗弄老鼠的猫一样,目光炯炯。 静温梗了梗脖子,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并不接腔,反倒问他有何贵干。 见静温的眼里除了不屑之外,没有任何慌乱,墨璘有些兴致缺缺,随意的往座位一靠,道:“今儿来你这儿,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也知道,这圣旨已下,那跟府上的婚事是躲不掉的,不过,本世子可不是好糊弄的,当日之事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谱,只不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静温不耐烦的打断他的东拉西扯,道。 “很简单,”墨璘扬了扬下巴,“本世子要你跟你家三妹妹一起嫁过来!放心,许诺给你世子妃的位子,总好过你嫁给沈墨瑜那个又聋又哑还有点傻的家伙。怎么样?况且,你现在这种情况,想必早晚也要被王府退婚了吧?” “呵,”静温一愣,随即笑了,“那小女子是不是还得感谢世子对小女子这么关心体贴?” “呵呵,”墨璘有些不好意思,“这倒不用了。如果你担心宁王府,放心,还有本世子在呢。” 看着他骄傲的自说自话,静温恨不得撕了他那张嘴脸。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啊?连个好赖话都听不出来?还是说故意装傻? 章节目录 针对(4) ( )  还没等静温再说什么,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静漫就绷不住了,“呼啦”一下把厚重的门帘踹得老高,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指着静温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沈静温,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明明是个残花败柳,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怎么?怕宁王家的那个傻子不要你你就上赶着来寻求下家了?还真是打的好主意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德行,想做世子妃?我呸!下辈子吧!” 看她如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静温又好气又好笑。 真不知道这丫头的耳朵和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明明是墨璘腆着脸来向她提出那等无礼的要求,现在却被她说成是自己下作的去求人家把人收了,简直是疯了! 于是,静温并不接茬,只是一脸不屑的看着她道:“三妹妹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难不成这听墙角也是名门闺秀必须学习的一项技术?” 墨璘听了有些想笑,却被静温一记冷冷的眼刀给逼了回去,只得拼命的忍着。而静漫见他的脸都憋红了,更是难堪,恼羞成怒的上前揪住她就要打,不料却被墨璘拦了下来,寒着脸望着她,道:“你打下去试试?” 静漫惊怒交加,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双死死钳着自己手腕的手,道:“世子……你为了她,竟然凶我?” 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心里都会一颤,涌起几丝怜惜。偏沈墨璘不吃这一套,有些厌烦的甩开她的手,“收起你的眼泪!爷还没怎么着呢,哭什么?” 见这招没用,静漫无法,只得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心里那口气却是怎么都咽不下去。可碍于墨璘的面子,又不好再发作,只得死死瞪着静温,然后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墨璘却不管她二人之间的暗波汹涌,仍是涎着脸,讨好似的对静温道:“爷知道你爱面子,觉着她是皇上赐婚压着你了,不过爷答应你,嫁过来以后若你不喜,爷不会再搭理她,或者直接交你处置,要打要骂随便你,怎么样?” 静温歪着头看着几欲翻白眼的静漫,若有所思道:“似乎听上去还不错,正巧我也能尝尝这把人捏圆搓扁是个什么爽快滋味……” “那你答应了?!”墨璘一脸喜色,下意识的就想拉她的手,却不料被她灵巧的闪开,又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静温淡淡道,“就是我不愿意!还有,有几句话想跟世子说清楚,其一,若我想收拾沈静漫,随时都可以,根本不用借世子您的手;其二,我是订了亲的,宁王府一日不退我就一日还是宁王府的准儿媳,所以,若是再给我听到说二公子是残疾、傻子之类的浑话,当心我去御前告他失仪!倘若再传到宁王世子耳朵里,估计……” 静漫听得一哆嗦,又想起那日在宫里沈墨瑾那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不禁又将脖子缩了缩;而墨璘想起墨瑾那有些变态的护犊心态,也是微微一愣,然后讪讪的笑了笑,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准备起身告辞。 “世子爷,”静温在他出门子时喊住了他,语气凉凉道:“今日之事,我就当你是犯浑说胡话,若还有下次,就是拼了这条命,静温也要去向安王,甚至圣上讨个公道!你好自为之!” 墨璘的背影稍稍一滞,让后潇洒的走了出去。见墨璘离开,静漫也觉得跟她大眼瞪小眼没什么意思,便狠狠剜了静温一眼、骂了她几句后,提着裙子焦急的追了过去。 静温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歪回那美人榻上舒服的蹭了蹭,忖道,饶是宁王夫妇再沉得住气,这么闹腾,也该有所动作了吧?不由自主的,她又想起墨瑜那张近似妖孽般的脸,不由面上红霞一片,羞得脸颊滚烫。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 )  各位亲们,《/book/126495/ 侯门贵女》从明天起就要上架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安安很是意外,也很激动。虽说看文的时间很长,自己动手写文却是没多久时间。开始打算自己动手写故事后,安安辗转呆过很多网站,也挖了几个坑,却最终都马马虎虎的结束了。来到/ 小说阅读网可以说是个偶然,因为喜欢这里将女生、男生、校园分门别类,于是便选择留在这里继续发展。 《/book/126495/ 侯门贵女》是安安初次涉及的古言类的文文,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本的vip。她能上架离不开每一个认真阅读的朋友的支持与认可,更离不开编辑双修阁主的严格要求以及编辑七月的指导与帮助。安安知道,这篇文不是最完美的,但安安保证,一定会努力地使她变得完美,也希望阅读过她的朋友可以继续支持。 关于上架后的更新问题,安安保证绝不会无故断更,如有特殊情况,也会及时跟大家说明;关于上架后的价格问题,安安定的是3分/1000字,薄利多销嘛,呵呵。 安安希望,通过这一本书,可以拥有自己固定的读者,可以一起探讨剧情,共同进步。安安知道,有些读者还是学生,所以,保证不会有故意拖沓剧情而使大家多花钱的事情发生,希望各位多多支持,支持正版,支持安安,支持《/book/126495/ 侯门贵女》,谢谢。 ***** 上架后剧情看点: 1。面对宁王府的责难,静温要如何应对,化险为夷? 2。墨瑜得知静温受了委屈,会采用什么方法来替她出气? 3。静漫心术不正,能否获得真正的幸福? 4。大婚后的静温与墨瑜,又将面对王府乃至整个朝堂何种的冲击与风浪? …… 更多精彩,尽在《/book/126495/ 侯门贵女》,敬请锁定,我们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质疑 ( )  宁王府。 墨瑜鹰柔美艳的脸上像笼了一层寒冰,望着沈卫一张一合的唇,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叩击着坚硬的桌脚,在空寂的屋子里,发出单调却刺耳的声音。 沈卫心里有些忐忑,第一次有些拿不准墨瑜的心思,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王爷听到那些坊间流言后,一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谁叫都不应;王妃来瞧了您两次,没进来就又折了回去;倒是世子爷进来了好几次,却没让属下通知您,默默地站了会子就走了。侯府那边近来有些闹腾,沈二姑娘这些日子除了进宫见了太后之外,再也没露过脸;三姑娘因着没做成世子妃,没少找她晦气;就是安王世子,也把她给惹着了,没说两句话就被撵了出去,听说,他想让二姑娘也跟了他……” “咣当……” 墨瑜将桌上的琉璃镇纸猛地扫到了地上。因为愤怒,他的喉咙咯吱咯吱作响。这个死丫头,她究竟要干什么?已经快成众矢之的了,怎么还不安分?想玩火**吗? “皇上和太后怎么说?”他本就有些嘶哑模糊地声音更是有些难以辨认。 沈卫愣了片刻后,回道:“不曾下过任何旨意。” “走,去侯府瞧瞧去!” 哪知刚出了自己院子不久,便看到宁王和王妃沉着脸向自己这边走来。墨瑜忙敛了心神,换上一副赏心悦目的笑脸,乖乖的给他们见了礼。 “瑜儿要出门?”宁王见状沉声问道。 “回王爷,二少爷听说沈二姑娘前阵子受伤了,想去侯府瞧瞧去。”沈卫不卑不亢的应着,声音沉稳有力,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 宁王颔首,道:“可巧本王和王妃也要过去,就一起吧。”说着,不由分说的拉了墨瑜和沈卫一道,跟自己上了王府的马车,急吼吼的向侯府驶来。 得了信儿等在门口的沈云天见宁王一行的脸色有些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然不论怎么搭话客套,宁王就是不发一言。在知园坐定后,第一句话就是厉声的责难:“侯爷,您可真是打的好算盘!怎么?当我宁王府是什么地方?乌烟瘴气的妓坊酒肆?瑜儿就算有些毛病,也断不会要那残花败柳之身!识相的,您就顺顺当当的解了这门亲事,自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闹到金銮殿上,大家脸上谁都不好看!” 沈云天一震,果然,是为了坊间那些传言! 可他又吃不准那到底是不是传言。问静温,静温只哀怨的望着他;问静漫,那丫头除了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即使自己不相信那些话是真的,可看他们一个个的样子,心里也是有些松动。无奈,他只好陪着笑,硬着头皮道:“原来王爷是为那些玩笑话来兴师问罪了?嗐,左不过是些入不得台面的浑话,您还真当真了?” 宁王猛地一拍桌子,眼一瞪,少见的厉色让身边的小丫头们也忍不住一个哆嗦。 这时,静温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脸上是一贯的平和。她规矩的跟宁王、王妃、墨瑜请了安后,自顾自地坐在下首的位子上,沉默不语。见她这般模样,宁王也不好再梗着脖子瞪眼睛,只得闭了嘴赌气似的坐下。王妃轻咳了两声,柔柔道:“静温,我们今天来呢……” “静温知道。”她扬了扬唇,打断王妃,道:“王妃,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也请王妈妈一道过来。” 王妃领着王妈妈,一脸狐疑的跟着静温回到她住的园子,关了门,退了旁人后,王妃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王妃容禀,臣女此举实属无奈。您也知道,郡主走得早,臣女也一直不被继母父亲所喜。臣女不求别的,只求能平安喜乐的生活,可是,不知为何,臣女的妹妹视臣女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的要害臣女性命。几日前,她又使了人,要毁臣女清白,幸得菩萨保佑才没叫她得逞。臣女将计就计,就是不想再重蹈娘亲的覆辙,也想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给王府造成困扰,实在不是臣女的本意……” “你是说……”王妃容色一喜,拉着静温的手道,“可是当真?” 静温红了脸,点了点头,喁喁道:“王妃若是不信,可让王妈妈查验。” 片刻后,王妈妈和静温从里间一道出来,王妈妈冲着王妃微微颔首,王妃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真是阿弥陀佛!难怪王爷去找皇上时,未见圣颜就被轰了出来,感情你已经向他们言明了啊?!可怜见的,竟用这种方法……哎,真是难为你了。本妃真没想到,那三丫头看着乖乖巧巧的,心肠竟这般狠毒,竟是连自家亲姐都不放过!真真可恶!幸亏当初定的不是她,若是让这等蛇蝎女子进了府,那瑜哥儿可不是要倒大霉了!” “谢王妃体恤,只是王爷那边……” “你放心,王爷那边由本妃去说,你只管依着自己的打算来。不过,得瞒着瑜哥儿。本妃瞧得出来,那孩子喜欢你,倘若给他知道你挨了欺负,依他那不讲理的性子,还不把三丫头撕了去?哎,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行了,也该回去了。” 宁王见王妃虽是面无表情,眼里却狭着几丝笑意,不免有些诧异。不待他开口询问,王妃便扯了宁王的袖子准备告辞。紧跟着进来的静温看上去有些沮丧,一旁的墨瑜一愣,顾不得多想,跑过去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跑。 静温微怔,有些恼的甩开他,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幽深的眸子,红唇微抿。墨瑜心里一紧,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瘦小的身体软软的,散发着幽幽清香,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静温吓了一跳,挣扎着推了推他,却反被抱的更紧了些,无奈下,只得伸手在他腰上揪了一小片软肉狠狠一掐,墨瑜吃痛地放开她,一脸的委屈。 “我没事儿。”看着他关切的神情,静温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说完了,才想起他是听不见的。 自嘲的笑了笑后,转身要走,却被墨瑜一把拉住。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肌肤划过她纤长的眉眼、小巧的口鼻,然后才摊开她的手,在她软软的掌心里写了几个字——“小心。” 静温愣愣的看着他一副了然的神情,点了点头。墨瑜瞧着她有些呆的样子,终是忍俊不禁,无声的笑了出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后,风一般的没了踪影。 章节目录 立威 ( )  就在宁王造访侯府后不久,一大家子人在忐忑不安的心绪中,竟迎来了安王府派来商量世子和静漫婚事的人。 然而,派来的那人不知是何身份,态度倨傲的很,似乎根本没把侯府放在眼里,说话办事颐指气使,一副天王老子唯我独尊的架势。沈云天虽是不喜,却碍于静漫而不好发作,咬牙切齿的步步退让。哪知那人却是个耍奸玩滑的,见沈云天忍气吞声,更是得陇望蜀、得寸进尺,不仅将静漫的德行贬的一文不值,还提出好些个无礼的要求,把个沈云天堵得差点没昏死过去。终于,沈云天忍无可忍,在书房掀了桌,笔架砚台一股脑的都被扫到地上,还叫了家丁把安王府的人给抬着扔了出去,可是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气出完了,事情却没得到解决,这下可是麻烦了。 静漫成日拉着个脸,逮谁看谁都不顺眼,对着丫头婆子非打即骂,对着两个姐姐时不时的刺上两句,好像人人都跟她有八辈子仇似的;要不就是哭天抹泪的,不依不饶,非得让沈云天把人给请回来再好生商量。 沈云天被她烦的没法子,只得派了管家去安王府请人。哪知管家连应门的人长什么样儿还没看清,便吃了闭门羹,还把鼻子都碰破了。再敲门时,里面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了动静。管家又气又饿的在门口守了一天,别说人影了,就是连个蚂蚁小虫都没见着。 自打做了这忠恩侯府的管家,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恭维拍马屁的更是不计可数,那吃过这等闲气,然而却又不敢像对平常百姓那样凶恶的砸门踹门,毕竟对方是皇亲贵族,若是给惹毛了,恐怕连侯爷都要忌惮几分的,故而只能憋了委屈傻傻的等着。哪知都到了日落西山,愣是没有人出来搭理他!管家的脾气也上来了,冲着气派的大门啐了一口后,打道回府。 沈云天一直是坐立不安,静漫也翘首盼着,看到管家耷拉着脸回来时,心里一沉,却还是报了些希望问道:“如何?他们怎么说?” “老爷,三小姐,”管家无奈的叹气,“安王府的一见是咱们,黑着脸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了,不管奴才怎么敲怎么求,他们就是不肯开门,更别说见了,估计上次咱们真把人家得罪死了……” “爹爹,”静温一听就炸了毛,“瞧您干的好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沈云天也是一脸的鹰霾,顿了顿后,像是下定决心道:“明儿个我亲自去,就不信他们还敢把我赶出来!” 却说那不许侯府人进门子的令并不是安王下的,而是墨璘吩咐的。 安王跟一群人厮混过后,才一回府便有人将此事回了他。他二话没说冲到墨璘的屋子揪着他的耳朵骂道:“混小子,你是要公然抗旨?是不是肩膀上那颗脑袋你抗腻歪了,想换换?” “哎呦,父王,”墨璘不快的拍开他老子的手,“您是不知道沈云天那厮有多放肆!咱们派人去跟他商量,他倒好,不仅冷言冷语,还公然把人给扔了出来!这要传出去,咱安王府的脸往哪儿搁啊?!” “你少来这套,老子不是傻子!”安王冷笑,“你不就是想逼着他把婚事搅黄了,你可以去娶他家的二丫头?!哼,老子不是没劝过你,少动那歪心思,怎么,老子的话你听到狗肚子里了?” “父王!”墨璘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儿臣觉得那沈二姑娘可比三姑娘好太多了!凭什么墨瑜那个残疾就能求,儿臣就不行?” 安王听了更是气得不行,嘴唇上的小胡子一颤一颤的。 这臭小子真是越发大胆了,又不是不知道宁王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竟然公然跟他们对着干,找死呢? 于是,他一巴掌拍到墨璘后脑上,“你想都别想!你自己不耐烦活着,老子可还没玩够呢!警告你,若是搅黄了这桩婚事,惹得瑜小子和宁王那个老家伙恨上咱们安王府,仔细你的皮!” 说着,嘀嘀咕咕吹胡子瞪眼的走了。 翌日一早,沈云天带着些礼物亲自造访安王府。许是得到了安王和世子的叮嘱,下人们对他也极为客气。将他引进去后,忙一面上茶,一面去请主人出来。 没一会儿,安王挺着胖胖的肚子走了出来,笑意盈盈道:“哎呦,什么风把侯爷吹来了?快坐快坐!” 沈云天也不客气,跟他开门见山道:“王爷,在下今儿来呢,一是为了前些天的事给您陪个不是;二来呢,就想跟您商量一下世子和三丫头的事儿。虽说是娶个侧妃,可是,也不能啥也不做,直接就迎亲吧?这要传出去,让我们姑娘的面子哪儿搁?” 面子?安王心里冷笑,靠着美色勾引了自家儿子,现在还装出一副正经样子,呸,真是不要脸! 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虚心道:“那依侯爷的意思呢?” “纳彩请期决不能省,而且,要让我们姑娘风风光光的嫁进来!” “行!”安王倒是答应的很干脆,“本王昨儿个翻了下日子,三月廿六是个好日子,就定那天了。至于聘礼嘛,您放心,绝不会亏了您的。” 安王果真爽快。 自商定好日期后的第二日,大箱小箱的聘礼便源源不断的往侯府里抬。各种金器玉器、锦缎首饰,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塞了进来,就是比当初宁王府的东西,也是丰富了太多,着实让杜夫人和静漫神气了一把。老夫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夸静漫命好,嫁了个大方又知道疼人的相公,言语之下,对宁王府的二少爷颇有几分瞧不上。 静璃怕静温心里生了膈应,时不时的去她园子瞧她,间或带些点心水果之类,想着法儿的逗她开心。毕竟,宁王府对这桩婚事的态度一直不甚分明,大伙虽是不说,可心里清楚得很,怕是很有可能就黄了。于是,给她准备嫁妆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杜夫人更是把一些好东西拿了,全添到静漫那头。 静温不以为忤,仍旧每天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脸上看不清喜悲。 静漫那人,最是小心眼的,得了脸便想着到处去得瑟显摆。这回可是有了机会,就想着能扳回一局,便成日介的在府里横冲直撞。先是把静淑给得罪了个透彻,惹得她哭了一鼻子不说,还跑到老夫人跟前哭诉,哪知老夫人没有骂静漫一句,反而将静淑数落了一通,嫌她失了大家风范,跟自家妹妹争锋计较,罚她去抄一百遍女训,气的静淑差点厥过去。 静漫见大姐被罚,便也兴致缺缺,开始不知死活地招惹静温。不是讽刺她被宁王休弃,就是说她病病歪歪一脸晦气像,还不时的隐晦提起她失德的“实情”。 因着侯爷和夫人忙碌,无暇顾及府里事务,老夫人便狐假虎威,假模假样的拿捏了起来,任由静漫胡来却不去约束,终于给她玩出火来。 那日,静漫又钻到静温的园子指桑骂槐,把个好好的地方折腾的乌烟瘴气,砸了郡主昔日最爱的那座屏风不说,还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拣出来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在静温耳边不停的念叨。 静温终是有些烦了,怒喝:“闭嘴!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方撒野耍泼?我警告你,若你现在不滚,有你好受的!” “呦呦呦,”静漫轻蔑的扫了她一眼,“吓唬我啊?你有什么本事让我好受?我想想哦,宁王府?不对,他们现在估计恨你恨得是牙痒痒呢;皇上?哎,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你也好意思把你干的丑事抖出来?” “还嘴硬是吧?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今儿我这做姐姐的,就好好叫叫你什么是礼数,什么是廉耻!暖儿,去请家法!” 看着静温鹰寒的脸,静漫没来由的心里一紧,使了个眼色给珠儿,让她去请人,自己却佯装镇定的梗着脖子瞪着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暖儿拿了家法回来后,静温走过去照着静漫腿窝处就是一脚,静漫一个踉跄,狼狈的趴在地上,狠狠的瞪着她,“小娼妇,你敢打我?” “李嬷嬷,掌嘴!”静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自顾自的坐到屋子里,翘了脚吩咐道。 李嬷嬷也毫不含糊,走过去照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登时打的她七荤八素。恰这时老夫人、沈云天、杜夫人,甚至静璃、静淑、秋姨娘得了消息都赶了过来,一见这架势便黑了脸,“温丫头你这是要干嘛?造反吗?” 说着,沈云天上前将李嬷嬷一掌推开,“放肆,一个嬷嬷,竟敢对主子动手,反天了不成?” 静温柳眉微挑,“爹爹,您最好乖乖站在一边瞧着,否则,女儿可不敢保证这家法会不会招呼到您身上!” “你也太放肆了!”老夫人将拐杖狠狠的在地上敲了敲,“这侯府还由不得你做主!漫儿做了什么,你这当姐姐的竟然要如此折磨她?” “老夫人,您就别在这儿唠唠叨叨了,闲事儿管太多了,不好!”静温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三妹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是不是非要我把话都说的明明白白你才肯低头?” “你少诓我!”静漫啐了一口,“我看你今儿敢弹我一指甲壳!” 怎么不敢? 静温将家法扔给闻讯而来的归尘,“去,好好教教我这个妹妹,什么叫尊卑!” 归尘得了令,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扬手就是一板子。静漫细皮嫩肉的,这一下,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不由鬼哭狼嚎了起来。 沈云天一怔,没料到静温真敢下手,心里一阵火起,“温丫头,你又不是这府里的主人,怎能随意施以家法?快住手!” 静温置若罔闻,只是接过暖儿手里的两个黄绢扔到沈云天脚下,“爹爹自己看,看了以后再说我有没有资格!” 沈云天狐疑的将黄绢打开,越看越心惊。沈静温不仅是太后懿旨亲封的一品郡主,同时还是皇上应允的一品凤阳侯,并且将这宅子也划在了她的名下,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人!真是胡闹,哪有让女子为王为侯的?更何况,还是比他这个忠恩侯的品级还高! “你……”沈云天气结,捏着圣旨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样?”静温挑挑眉,“爹爹还认为我没有处置府里人的权力么?” 沈云天无力的挥挥手,颇有几分无奈:“随你吧……” 静温不以为意,又对静漫道:“你买通番人,三番五次取我性命毁我清白,怎么,敢做不敢认!” “你血口喷人!”静漫扯着嗓子,“你有什么证据?这是污蔑!我……我不服!” “好啊,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大姐姐,请您把那天看到的情节一五一十的说给三妹妹听,可要小心哦,若是有半句假话,家法伺候!”静温似笑非笑的看着早已瑟瑟发抖的静淑。 静淑看了看冷漠的归尘,又看了看恨不得把她杀了的静漫,腿一软,咕咚一下栽倒地上,将事实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就连秋姨娘那点小九九也给卖了。 静漫脸也变得煞白,却还是一口咬定静淑冤枉她,报复她。静温无法,又把当日那几个番人叫来跟她对峙,却被静漫胡搅蛮缠了一通,好不头疼。见她死皮赖脸的样子,静温终是失了耐心,冷冷道:“既是记性有些不好了,那我就帮妹妹好好回忆回忆!归尘,给我狠狠的打,谁都不许求情!打死了,直接扔乱葬岗;打不死,除了‘沈’姓,贬到杂役房去!我倒要看看,这偌大的侯府,究竟谁说了算!” 静漫早就被吓软了,听她这么一说,脸一白,眼一翻,竟是给吓晕了过去。没一会儿,一股腥臭传来,定睛一看,竟是秋姨娘吓的失了禁。杜夫人恨恨的望着手段非凡的静温,心里端的是巴不得将她剥皮抽筋,又担心静漫的安危,竟也是眼睛一黑,险些载了下去。 静璃神色复杂的望着这个曾经唯唯诺诺,如今气势十足的妹妹,心里五味陈杂,想要劝她,却觉得自己的立场过于尴尬,终是作罢,讷讷地退到一边,表情淡漠。 章节目录 惩戒 ( )  经过这一次杀鸡儆猴,阖府上下的人看静温的眼神都有了变化。素日里未将她放进眼里的等级较高的丫头婆子们,见着她就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对暖儿和李嬷嬷也是曲意逢迎,生怕一个没留神再把她给开罪了。一时间,众人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时刻提点着自己那位手里握着的,可是生杀自由的权利。然而,静温却并没有因为他人原来的慢怠而肆意在府里作威作福,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和善的仿佛从不曾有那副凌厉的面孔。渐渐的,众人也察觉出这个“位高权重”的二姑娘不是那般蛮横不讲理的人,便收了小心,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静漫心里却是五味陈杂。因着当了恁多人的面受了罚,让她这个素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是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面子里子都丢了,还落了一身伤。她简直不敢相信,静漫竟是恨死了她。哪怕她吓得晕了过去,还是让归尘拿了家法打了她三十下。细细的竹条抽在身上,虽是不见血,可让养尊处优的她也是吃尽了苦头。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红红肿肿的,轻轻一碰便疼得呲牙咧嘴。偏还是都抽在背上,根本没法躺着。于是,她便像个蛤蟆似的,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不住的哼哼唧唧。 杜夫人晃晃悠悠地拿了药膏来瞧她。一见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心疼的什么似的。待掀了里衣一瞧,眼泪便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静漫见母亲如此,扯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不住的喊疼。杜夫人饶是再恨,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忍了,拿手覆了她的嘴,边给她抹药边数落:“早就跟你说不要去招她,你偏不听!这下可好,自己受苦不说,还连带别人吃了一肚子气!” “我怎么知道她真那么厉害啊?诓着太后和皇上都给她撑腰,还封了侯,娘,那我以后不就是要低她一等?”静漫很是不服气,“要不,您去求求皇贵妃,也许看着外祖的面子,她也会帮咱们的,是不是?” 杜夫人叹了一口气,“得了,你就乖乖的养着吧。这眼瞅着就该嫁人了,也该收收你的性子了。安王府比不得家里,你又是个侧妃,再不敢像现在这样咋咋呼呼的,没得惹人烦!” “是。”静漫见杜夫人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便也噤了声,默默地趴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宁王府瑜园,沈卫面无表情的跟墨瑜汇报着,“少爷,二姑娘这下在侯府可是风光了。” 墨瑜不禁弯了眼睛,那个鬼丫头,就知道她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却没想到能这么有本事,居然能哄得皇上封了她个女侯爷!真是有趣,有趣啊! 沈卫见他眉眼里的笑容,微微一愣。饶是见过那张妖孽的脸上挂着笑,却从未见到过如此温暖和善的样子,不由得敛了眉,唇角也扯出一丝弧线,“安王那边儿已经定了日子,就在五日后。聘礼已经都送过去了,很是丰富呢。” “是吗?”墨瑜漫不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本少爷也不能太小气,姑且就送他们一份大礼吧。” 听着暗哑刺耳的声音,瞧着眼里冷冷地光,沈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少爷这大礼,恐怕是无人能生受得起吧? 因着静漫的婚事将近,府里人忙的是团团转。虽是受了打压,杜夫人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手舞足蹈,挥斥方遒地安排别人做着做那。沈云天也是忙着接待来贺喜的同僚,就剩静温自己闲着,喝喝茶,瞧瞧热闹,很快五日便过了。 二月廿六那天,府里一早便哄哄的闹开了。 静温被吵得有些烦,索性披了衣服坐起来发呆。哪知还没等怎么着呢,就听见静漫屋里传来一声尖叫,跟撞鬼似的,那凄厉的声音登时把人都给唬了一跳。接着就是杜夫人泼妇般的喝骂声。静温好奇,便跟暖儿和李嬷嬷道,“走,瞧瞧去。” 一进院子,就见地上扔了一堆的东西,钗环粉黛,罗裙小袄,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请来给静漫开脸、梳头的十全奶奶,手里握着角梳,一脸尴尬地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生生的憋着。空气里漂着浓厚的香粉味,却也夹杂着一些腥臭。静温狐疑的掀了帘子一瞧,先是愣了片刻后,随即捂着肚子开始嗤嗤地笑。 原本在屋里发飙的静漫听着有人来了,忙扯了单子该在头上,恶狠狠的回头见是静温,怨毒的眼睛里差点喷出火!哪知她这一回头,静温笑的更厉害了,眼瞅着憋不住了,索性敞开了哈哈大笑。 原来,静漫那一头浓密的青丝竟然被人剔得精光,不仅如此,两条黛眉也被揪得乱七八糟,光溜溜的脸再配上白白净净、光秃秃的脑袋,怎么看怎么跟庵里的尼姑一般。不仅如此,她身上原本快愈合的伤口居然统统又严重了起来,发红溃烂,脓水直流,怪不得闻着一股怪味呢。奉命而来的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却仍旧找不出伤口腐烂的原因,只能跪着连连磕头请求饶命! “哎呀,三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坏事做得太多,遭到报应了吧?”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打了我还不够,居然还指示宁王二少爷来这么折辱我,沈静温,我跟你势不两立!” 恩?静温挑眉,表情有些僵,这……居然是那个妖孽的杰作?也太……那什么了吧? “你们好不要脸,还未成礼便公然勾勾搭搭,真是一对儿奸夫樱妇!”静漫跟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话是越骂越难听,到最后,就连杜夫人也蹙了眉,忙叫人掩了她的嘴。 见静温神情有些不豫,杜夫人干笑道:“二丫头,你最是心善的。你看,三妹妹已经没了头发,这……你能不能把她身上的伤口给瞧好了?” “怎么瞧?”静温斜睨了她一眼,“又不是我干的,太医都没法子,我有什么办法?夫人,这眼瞅着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您还是想想怎么让静漫当这个‘新’嫁娘吧!” “不——娘,我不嫁了,我这副鬼样子,世子肯定会嫌弃的!您去让父亲跟他们说,女儿今儿不嫁了!”静漫一听迎亲的队伍马上要来了,忙慌慌张张的扯住杜夫人的袖子,苦苦哀求。 杜夫人左右为难,虽是不想让自家女儿一出嫁便被嫌恶,可更不想因她而得罪安王府,几番权衡之后,她吩咐道:“给三姑娘更衣!”又把十全奶奶招进来,嘱咐她们好好给静漫画个妆,又让人取了些花瓣,碾碎了调成汁抹在她身上,以图掩盖住那些异味。就是头发有些棘手,杜夫人想了想,转身到书桌上取了砚台和毛笔,仔仔细细的给她把光头涂黑,叹了口气,“孩子,这以后,就看你的造化了。” 刚收拾停当,迎亲的队伍便到了侯府门口。又是吹吹打打,又是鞭炮阵阵,惹得附近好多人都出来瞧热闹。人群中两道身影目光凉凉的看着被喜婆小心翼翼搀扶出来的新娘子,唇角噙着笑,“阿卫,你说墨璘瞧见她那副鬼样子,会不会吓哭?” 安王府内灯笼高悬,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一身暗红喜服的新郎端着酒杯在宾客中穿梭,不知谁说了一句新人漂亮,一群人便跟着起哄要去瞧瞧。墨璘大手一挥,领着一群贵胄亲族,浩浩荡荡的来到新房门前,咣当一脚将门踹开。盖着盖头端坐在喜床上的静漫吓了一跳,双手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因着不是正妻,静漫的喜服也不是纯正的红。众人起哄,墨璘撇撇嘴,拿过喜秤就要掀盖头,哪知静漫却是死死抓着盖头,就是不撒手。墨璘的脾气也上来了,扔了喜秤,自己走上前去,猛的将盖头一把扯了下来,然后原本闹哄哄的人们,登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揶揄起墨璘来,墨璘脸上挂不住,抬脚讲那些公子哥统统踹了出去,厌恶的看了静漫一眼,啐了一口后,直嫌晦气。静漫臊得面红耳赤,低着头捂了脸小声的抽泣。 安王世子娶了个丑妇的消息在帝都贵族间不胫而走。那些没亲见的像见到的频频打听,越穿越邪乎,最后尽将她说成了连谟母无盐都不如。又因着自己别扭,静漫新婚后迟迟不给公婆敬茶,更是惹得安王和安王妃不喜。 静漫叫苦不迭,本想趁回门子在娘家待些日子。哪知成亲三日后,静漫兴冲冲的收拾了东西去叫墨璘,他却不知道上哪儿混去了,压根儿找不见人影,问府里其他人,因着主人不待见她,也是爱答不理,自己又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坐在空空的新房里暗自抹泪,情况好不凄惨。 章节目录 大婚(1) ( )  静漫成亲后,侯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庸宁。 然而,三日后的回门礼安王府只派管家携了些布匹、点心等礼物归宁,说是世子身子不适,侧妃因着要端茶倒水地照顾,实在是无法归来,让老太太、侯爷和夫人谅解。即使如此,也是惹得侯府上下不满,或是怪世子太过倨傲,或是怨静漫没有良心,更多的,是对安王府的态度表示不齿。 只有杜夫人,忐忑不安的心里惦记着静漫,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姑奶奶身子可还吃得消?” 管家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却还是笑着回道:“夫人放心,侧妃一切皆好。” 当然好了。 洞房花烛夜就把新郎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责难了安王最宠的小妾,又因不敬主母而惹的安王妃跟她生了膈应,故而阖府上下对她的同情也都消失殆尽。瞧着管家不屑一顾的神情,杜夫人的心也沉了下来。虽是心疼静漫,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过多的责难婆家,只会让静漫的日子更难过。于是,杜夫人道了谢,又千托万嘱管家多多照顾些个后才作罢。 安王府管家方一离开,门房又递了名帖,说是宁王府派人来送婚书。众人一怔,忙将来人请了进来。 甫一坐定,那长的很是富态的婆子便给沈云天道了个喜,从袖笼中取出一张大红的婚书递过去,道:“老身奉宁王之命,特来给侯爷道喜了。贵府二姑娘和宁王府上二少爷的亲事定了,就在半月之后如期进行。还望侯爷能给姑娘好生准备着,莫要拂了两家的体面才好。” 沈云天愣了一愣,随即笑着接了婚书,又给这婆子封了些红包,好生地应了之后,着人将其送了出去。 瞧着那婆子兴高采烈的离开,沈云天有些犯了难。 前不久宁王来府上咄咄逼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明摆着就是打算要退婚的,于是那些像样点的嫁妆都给静漫陪了去,如今却被告知这亲事仍然作数,时间还这么紧迫,这让他如何是好?总不能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静温带走吧?那样的话,厚此薄彼的样子也太明显了。更何况宁王府的地位及静温的地位,可是比安王府和静漫高太多了,若是做不妥当,没得让人怨恨。 没几日,宁王府仍旧与侯府结亲的消息一传出来,不光帝都的人们兴致勃勃,纷纷猜测这个已然“失贞”的沈二姑娘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富贵堪比皇室的王府少爷不甚嫌弃,反而念念不忘;就连侯府的下人们也窃窃私语,小声议论静温走了好运,端的是上辈子修来了福气云云。而各种议论里的主人公,沈静温小姐,却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就是暖儿和李嬷嬷见了也有些急。 “二姑娘,怎么瞧您一点都不高兴?”暖儿忍不住问道。 “啊?”静温有些心不在焉的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茫之色。 暖儿看了心里一急,下意识的就去瞧归尘的样子。 这也怪不得她疑神疑鬼,本就是在静漫出嫁前那晚,归尘跟静温躲在屋里悉悉索索的谈了好久之后,她便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而归尘,却好像卸了什么重担一番,眉眼里时常噙了淡淡的笑意。可是问他有什么开心事儿时,他又冷了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二姑娘,您都是要成亲的人了,可不敢再跟其他人纠缠不清了!”暖儿叹气,只得硬着头皮旁敲侧击。可静温却好似没听到一般,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后,又捧着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条锦缎,出神的瞧着上面鬼画符般的字迹。 不仅静温有古怪,墨瑜这些日子也是怏怏的。 自打宁王告之与静温的亲事半月后举行,他便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仅将成衣局送来的喜服随意的丢在地上,就是连王妃来瞧他他都一副好不耐烦的样子。众人只道他的脑子又犯糊涂了,可沈卫却看得真切,自家少爷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豫了,好像就是从给静漫送了大礼之后才这样的。本想问问那天出了什么事,可每次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墨瑜冷冷的眼刀子瞪得一个激灵,只能作罢。可不论他怎么别扭,王府上下为了这个二少爷的婚礼,也是忙得如火如荼、不亦乐乎。王妃更是亲力亲为,一应事务非得亲自过眼才作罢,才几日便累的瘦了一圈。 因墨瑜屋里除了沈卫,再没别的人伺候。若只是墨瑜一人也就罢了,这眼看着就要有女主人进门,沈卫又有诸多不便,王妃便寻思着给墨瑜屋里放两个伶俐的丫头,可又怕儿子别扭的不同意,便在拨人之前先问了他的意思。本准备了一肚子利害分析的话,却不料话刚起了头,墨瑜竟应了下来。王妃心里一喜,自然乐得很,从府里家生子中挑了两个模样一般,人却聪明机灵的放到他屋里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再说侯府那边,沈云天将府库中的东西选了个遍,挑了些稀罕的给静温装了,又生怕她嫌弃,忐忑地去问她的意见,哪知她一张嘴便要郡主给他的那块凤形玉。沈云天唬了一跳,支支吾吾遮遮掩掩。静温知道娘亲给他的是个赝品,原就是存了试探他的心思,没成想他真的想要将拿东西据为己有,瞧不起他贪婪无厌的同时,又暗道娘亲的明智,于是也不再逗他,任由他们随便折腾去。 又一日,杜夫人神神秘秘地将她叫去,笑着给了她一妆奁的头面首饰。静温瞧都没瞧就不客气的收下,杜夫人的表情有些僵,却还是保持良好的风度,道:“二丫头,母亲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这眼看着你就要出阁了,母亲也没别的东西,这一匣子珠宝首饰是老夫人当初给的,现在就借花献佛转给你,希望你不要嫉恨母亲才好。” “夫人客气了。”静温笑笑,“夫人对静温的好,静温可是会永远铭记于心的呢。”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杜夫人僵了僵,干笑道,“对了,知你屋子里人手稀少,母亲特给你指了两个人,就让她们跟你过去,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拍了拍手,两个身材高挑、媚眼如丝的双生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盈盈拜倒:“奴婢浮鸳、浮鸯见过夫人、二姑娘,祝夫人、二姑娘贵体安康。” 杜夫人满意的颔首,“起来吧,从今儿起你们就去二姑娘屋里伺候着,可要好生当差,二姑娘断不会亏待了你们。若是你们生出那起子不该有的心思,就是二姑娘允了,本夫人也要将你们打死了去,可记住了?” “奴婢记得了。”浮鸳和浮鸯微微一怔,低了头应道。 静温凝了眼,瞧着那两个丫头削肩膀、水蛇腰,肤若凝脂,吐气如兰,一双琉璃目妩媚多情,便冷然的望着杜夫人,道:“不知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如此的妙人,您忍心让她们跟了静温做丫鬟?” “妙人也好,美人也罢,”杜夫人似笑非笑,“总归是做奴为婢的命,去哪儿也是侍候主子,二姑娘就不必客气了。” 看来推是推不掉了。静温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那多谢夫人了。暖儿,带她们回去,好生教着,莫要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心意才是。” 见静温松了口,又拉着她说了会子话,才着人送她回去。 静温方一离开,环儿便道:“夫人,这能行吗?奴婢瞧着二姑娘似乎猜到了夫人的心思,会不会借故将那二人打发了?” 杜夫人冷笑,“总归本夫人是把人送到了,至于事情能不能成,那就是她二人的本事了。即使没能成事,也会叫静温那个死丫头心里添些堵。哼,女侯爷又如何?还不是要跟那些下贱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我看她再能得瑟到何时!” 静温气闷的回到自己屋里,暗暗咒骂,这还没成亲呢,潜在的小三、小四就一个个的往她这头塞,还真当她是个宽宏大量的? “暖儿,把那两个狐媚子打发的远远儿的,姑娘我瞧见她们就犯恶心!” 章节目录 大婚(2) ( )  半月后成亲那日,静温尚在梦中便被李嬷嬷从床上拖了起来。彼时,天还未亮,如豆的萤火照着屋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李嬷嬷将迷迷糊糊的静温按在锦杌上,拿了根棉线就在她脸上扯了起来。汗毛被扯痛的静温一个激灵,睡意也去了大半。她用手捂着脸瞪着李嬷嬷道:“痛死了!别开脸了行不行?” 李嬷嬷笑着戳了戳她的脑袋:“二姑娘就是娇气,哪有那么疼?谁家新媳妇不开脸?忍忍!再死呀活呀的奴婢可拿针线把姑娘的嘴缝上了!” 静温无法,呲牙咧嘴的忍了,那副活受罪的表情让一旁瞧着的暖儿忍不住直想乐。 正准备着,有人来报杜夫人来了,静温忙站了起来,把前呼后拥的杜夫人迎了进来。 环儿状似无意的打量了屋里一番,然后轻轻扯了扯杜夫人的袖子,杜夫人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二姑娘,衣裳和头面首饰可还合适?恩,怎不见浮鸳和浮鸯?莫不是又耍奸偷懒去了?” “没有,”静温冷笑,“夫人送来的人静温怎好打发她们去干粗活呢,已经让暖儿安排了做些针线,等一会儿若是夫人不舍得了,再领回去便是了。” “什么话?”杜夫人微嗔,“既是给了你,便随你处置了,哪还有再领回去的道理?好了,不说她们了,你这里准备的怎么样?十全奶奶可来了?还缺什么不缺?” “让夫人费心了,”李嬷嬷见静温一副恹恹的样子,便主动回道:“十全奶奶已经在穿堂处候着了,衣裳首饰也都备齐了,太后也赏了几个人在伺候着,您放心。” “那就好,”杜夫人明显一愣,随即笑了笑,“既如此,本夫人瞧瞧其他的去,这儿就劳嬷嬷盯着了。”说着,抬脚就出了门子。 李嬷嬷见状也只是叹气,叫人把十全奶奶请了来,自己退到了一旁。 今儿请来的十全奶奶人长得温婉和气,瞧着就是个有福、好生养的。一进门便说了一串子的吉利话,说得李嬷嬷眉开眼笑,静温心里也很是熨帖,忙让人拿了红包看了赏。十全奶奶也不客气,接了赏、道了谢便给静温忙开了。 静温的头发又浓又密,还黑亮亮的,摸在手里跟上好的绸缎一样。梳头的那个拿着角梳,一边轻柔的梳着,一边啧啧赞叹,说还是侯府的风水养人,静温这头发也算帝都顶好的了云云。见静温但笑不语,她有些讪讪,便省了那些溜须拍马的,专捡了吉利话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不知怎的,静温听着这轻柔的、仿若童谣般的声音,想到了自己前世的亲娘,眼睛有些涩涩。李嬷嬷只道她有些激动,忙劝道:“二姑娘这是怎么了?大喜的日子可别掉泪珠子,不吉利呢。” “嗯,”静温使劲儿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的应了,乖乖的坐在锦杌上,任由十全奶奶在自己的脸上扑粉描眉,涂脂画唇。 期间,沈云天来过,只是在门外嘱咐了些什么便走了,静温也假作不知;倒是静璃,因是男女有别,站在院子里招了暖儿去,塞给她一包小点心,又跟静温喊了几句恭喜,便也退了出去。 好容易妆画好了,开始穿喜服。大红的衣裳一层一层地套在静温身上,映的脸色也是嫩嫩的,煞是好看。静温却是觉着有些难受,厚重的喜服再加上厚重的凤冠,压在她瘦小的身板上,很是有些累人。 十全奶奶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便净了手,递给静温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然后把盖头给她盖上,道:“原姑娘此去和和美美、多子多福、情深意长、白头偕老——” 见新娘子准备好了,一众人鱼贯而出,只留了李嬷嬷和暖儿在跟前伺候着。静温的心有些乱,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放心的将这一生交到那个眉眼如画的男人手中,更不知道王府中的生活会不会比侯府更加艰涩难行,正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鞭炮和鼓乐的声音。 “来了来了!”李嬷嬷有些激动。 帘子打起,静璃眉眼含笑的将静温背在背上,温柔的脸上全是满满的宠溺,“二妹妹,此去定要幸福才好!” 静璃背着她出了侯府大门,将她送到轿子里做好。沈云天和杜夫人站在门口假意的流了几滴眼泪,对迎亲的人道了谢后,一行人吹吹打打,抬着新娘、嫁妆,后头跟着十几个仆役,浩浩荡荡的向宁王府行去。瞧热闹的人不住的咂嘴,直到侯府的女儿个个福气,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一时间,侯府一月内嫁两女成了帝都百姓很长时间内茶余饭后的谈资。 摇摇晃晃的行了没多久,喜轿一个微晃后缓缓沉了下去。静温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喜娘在外面喊了些什么她全然没有听到,就见一只纤长干净的大手自外面伸了进来,静温心里一颤,迟疑的将自己的手放在那只大掌里。肌肤轻轻接触,静温的脸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只手稳稳地握住静温,轻轻将她一带,让静温下了轿。喜娘忙上前扶了,静温手一松,那干燥的温暖顿时撤离,心里微微有些失落。微一凝神,自嘲地笑了笑后便随着走了进去。静温始终低着头,眼睛一直追随着那双皂靴。 好容易拜了天地、礼成之后,喜娘搀着静温进了洞房,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因早上起得有些早,再加上仪式复杂繁冗,一天水米未进,静温早就累的昏昏欲睡了,这会子坐在新房里,又饿又累,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不幸苦。 好在暖儿和李嬷嬷跟了进来。将屋里那两个喜娘看赏打点了之后,暖儿将静璃塞给她的点心拆了,拈出一块来递给静温,静温忙不迭的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好不快活。 “嬷嬷,相公……他还在招呼宾客么?”静温吃了几块点心后,等得终归有些不耐,便轻轻问道。 “是啊,”李嬷嬷点头应着,“宁王可是皇上的亲贵,他家嫡子成亲,能不热闹嘛?这会子,外面许是刚闹起来。少奶奶若是倦了,再忍忍。” “哎,好麻烦!”静温有些烦得晃了晃脑袋,险些将盖头摇下来,可是把李嬷嬷吓了一跳,忙上前按住她,不叫她乱动。 恰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嬷嬷和暖儿给进来的新姑爷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墨瑜静静的站在屋子中央,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就那么定定的瞧着。被盖头挡住视线的静温心里毛毛的,就感觉有一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由得,指甲嵌进了苹果,心也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墨瑜才将她的盖头掀了,然后懒懒的歪在太师椅上,眸色平静。静温红着脸抬头望去,不由一怔,那张美艳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丝痛色,眼眸里也不复昔日的温暖,她心里一沉,笑道:“相公,时候不早了,妾身服侍您安置吧。”说着,慢慢踱过去去拉他的手。 墨瑜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轻轻甩开,仍旧目不转睛的瞪着她。静温虽是微恼,却仍旧拉了他的手,柔声细语。哪知墨瑜竟是得寸进尺一般,呼啦一下又将她拨到一旁。这下,可把静温惹毛了。 刚想开口骂脏话,却猛地想起他听不到也说不出来的情况,将一肚子话又咽了回去,继而冷着脸,走到雕花的喜床边,把崭新的被子一抖,甩了鞋子,脱了外衫,自顾自地爬了进去。 墨瑜见她如此这样,心火儿更是冒得呼呼地,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把钻进被子里的人提溜出来,毫不留情地提溜着扔了出去。天寒地冻的,静温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一脸坦然的将房门缓缓关上,还上了槛,气的差点吐了血。 这厮,脾气还真是怪!前几天见着还是一副温温和和,谦谦如玉的模样,怎的今日就变得这般惹人讨厌?她跳起来冲过去刚要敲门,房门呼啦一下从里面打开,静温心里一喜,正要抬脚进去,一床被子铺天盖地的将她裹了个严实,还没等反应过来呢,房门又砰的一声关了。 静温的脸黑得什么似的,嘟嘟囔囔的裹了被子坐到门槛上,心里把墨瑜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混蛋!早晚有一天,老娘也要把你关在外头,让你冻一宿!”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认亲 ( )  墨瑜房里新拨来的丫头听兰一早儿起来,朦朦胧胧间就瞧见二少爷新房门口团了个人,登时吓得不轻。拿了家伙蹑手蹑脚地挨过去,正要将手里的东西抡过去,却见一张宁秀的脸在簇新的被子里蹭了蹭,一双剪水双眸慢慢睁开,带着几丝迷茫。听兰定睛一看,妈呀,怎么是二少奶奶?她忙扔了棍子将浑身僵硬的静温扶了起来,道:“少奶奶,您……怎么睡在这儿?” 静温挨着听兰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刚要说什么,猛地想起前一晚某个该死的混蛋将她扔小鸡似的从房里丢出来,精神登时清明了不少。推开听兰搀扶的手就要去撞门。卯足了劲那么一撞之后,她竟像个皮球似的咕噜噜从院子里滚了进去。听兰一怔,随即憋着笑,忙进去将静温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刚要伺候她梳洗更衣,见静温面色不善,犹疑了片刻,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静温吃痛,有些恼怒地瞪着歪在床上似笑非笑的墨瑜,四下看了看,见窗户边的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想必是专门备下让他二人交流沟通的,便走过去捉了笔、铺了纸,草草在上面写道:“为什么要把我扔出去?会冻死人的知不知道?” 不等墨迹晾干,她便将纸抓起来丢在墨瑜脸上,瞧着他微微变了脸色,心里稍稍爽利了那么一点点。 墨瑜瞧了瞧她洒脱的草书,眸中闪过一抹惊艳,红唇稍稍动了动,却还是从床上跃起,衣衫不整的走到书桌前,写道:“昨夜门并未上锁,是你自己太笨!况且,不是给了被子么?又怎么会冻死?” 瞧着他只着中衣就在屋里晃来晃去——精壮的身子比例完美;修长的腿挺拔健硕,没有一丝赘肉;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挂着几丝戏谑——好像跟昨夜那个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的家伙又有了差别,静温不禁有些糊涂了。难道说,这个王府的二少爷,不光是个哑巴聋子,还是个人格分裂? 就在她盯着墨瑜目不转睛地瞧的时候,墨瑜轻轻走到她面前,神色复杂地捏了下她的红唇,将她神游的精神唤了回来,又递给她一张纸,望着她目光灼灼。 静温低头瞧了,上面漂亮的小字苍劲有力,风骨俊逸。他问道:“你对我,可是真心?” 真心?真心到底是个什么,就连静温自己也糊涂了。可是,若非对他没有心、没有情,又怎会在他牵自己下轿时心如鹿撞?又怎会在他将自己丢出新房而羞愧难当?又怎会在瞧见他半遮半掩的身体时脸红耳赤?那么,对他,对这个将要与自己携手一生一世的男子,到底还是用了心的吧? 瞧见静温久久不语,墨瑜本有些期待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他满不在乎地转身,抄起搭在架子上的衣裳,默默的穿好后,又让人进来服侍静温。早就等在院门口的丫头婆子得了指令,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王妃身边的王妈妈。 进来时,方一瞧见房门口扔着一床新被子,堆满笑容的脸上就有些僵,却还是敛了心神给他二人请了安。听兰和黛兰端了脸盆、拿了手巾,侍候墨瑜洗漱;浮鸳和浮鸯随即进来侍候静温洗漱;王妈妈去给新人撒帐,在看见那一方素白的锦帛时,不禁白了脸。她狐疑的回头去瞧墨瑜和静温,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便对昨夜在耳房侍候的听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浮鸳和浮鸯给静温梳了头,化了妆后,眼睛就黏在墨瑜身上错不开神。墨瑜被盯着有些烦躁,冲门口打了个响指,就见沈卫无声无息的窜了进来,拎着浮鸳和浮鸯的衣裳给拽到了外面。 静温瞥了她们羞愤难当的脸一样,冷冷一笑后别开了眼,随即站起来走到墨瑜身边,轻轻推推他,示意该去给王爷王妃敬茶。哪知墨瑜嫌弃似的躲开她,自己站起来让沈卫陪着一道向正堂走去。静温微一愣,暗咒了一声后,忙唤了暖儿跟她一道,随了墨瑜一起。 正堂里长辈们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正低声议论着,见他二人一前一后的进来,不禁有些错愕,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噤了声,一脸笑意。 上首坐着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瞧着就像个好相处的。一旁小丫头往地上铺了垫子,又给她上了茶,在她耳边轻道:“那是老王妃,王爷的亲娘。” 静温一凛,恭恭敬敬地跪下,将茶举过头顶,道:“孙媳给老王妃请安,老王妃万福。” “起来,快起来。”老王妃忙示意丫头去扶了,笑眯眯的看着静温,“是个好孩子,我们瑜哥儿有福!”说着,将脖子上那串檀木佛珠摘下来,当见面礼递给静温,静温本想推辞,却瞥见墨瑜异样的眼神后,道谢收了下来。 接着又给宁王、王妃见了礼,瞧着她认真叩头的模样,宁王妃忍不住爱怜地摸着她的手,心疼道:“傻孩子,意思意思就成了,哪还真去磕?瞧,红了吧?” 一旁同样衣着华丽的女人见了忍不住撇撇嘴,“姐姐,哪就那么娇气了?娅儿进门子的时候,不也实打实的磕了头?怎么,那您就不心疼了?” 王妃听了一滞,面上明显有些不豫,却碍于大伙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睃了她一眼后,领了静温跟她见礼,“这是乔姨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王妃将“姨娘”两个字咬的特别清楚。 静温心下了然,原来是世子的生母,怪道这般的拿腔拿调。也是,周家的女儿母家本就显赫,再加上有个当太子妃的姐姐,又是宁王世子的嫡妻,怎么说都不比她这个过了气儿的侯府嫡女的身份差,偏王妃又当着众人的面那番一说,没得让人猜度是做长辈的偏心,心生不满也是有的了。 几番计较过后,静温规规矩矩的给乔姨娘行了个礼,“见过姨娘。” 乔姨娘见静温知礼数懂进退,面色稍稍缓了缓,却随意的将见面礼丢在她捧着的托盘上。静温也不以为忤,笑眯眯的接了,又给世子、世子妃行了见面礼,他二人温和的扶了,又赏了东西才作罢。最后见的,是王爷同父异母的兄弟,庶出的二老爷。 对此人,静温也是有些了解的,什么不务正业、花天酒地云云,还总是打着宁王府的旗号四处张扬,没少惹事。今儿一见,静温心里稍稍有了印象,瞧着他懒懒的歪着,坐没个坐像,身材有些微胖,面色也有点暗沉,许是长期酒色掏空了身子。二老爷大喇喇的应了礼,却没给静温分毫,大言不惭道:“瑜儿媳妇,二叔是个穷鬼,你也是侯府出来的,啥好东西没见过?二叔就不班门弄斧了!” 宁王的眉稍稍挑了挑,正要呵斥他几句,静温忙道:“二叔客气。侄媳是小辈,老王妃、父王母妃、还有姨娘、大哥大嫂疼着捧着,是侄媳的福气,哪能不知礼数的去跟二叔讨赏,应是去孝敬您才是。” 一番话说得二老爷眉开眼笑,宁王的神情也是稍稍缓了缓。转了一圈下来,静温赫然发现自家相公早就落座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便升了怨,怎么这样子,自己在那儿陪着笑陪得脸都僵了,他可倒好,竟坐下享起福来了,也不怕别人闲话!又偷眼去瞧那群长辈的神情,除了乔姨娘有些讥诮外,许是见惯了墨瑜那古怪的性子,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他去了。见家里人没什么反应,静温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斜睨了墨瑜一眼,却恰好碰上他探寻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分工 ( )  静温对他笑了笑,捧着东西乖乖地坐到他身旁,一副听话守礼的模样,墨瑜忍不住牵了嘴角。 虽然王府亲眷并不很多,却有着不少的规矩,一来二去,认亲也花了不少的功夫。老王妃笑着点了静温,稍稍训诫了她几句,也无非就是些三纲五常、开枝散叶的话。饶是如此,静温却不敢懈怠,恭恭敬敬的听了,连连点头称是。气氛一时有些闷,老王妃瞧着大伙儿都有些不耐烦,便挥了挥手让散了,这时静温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起身刚要跟墨瑜一道回去,却被王妃身边的王妈妈叫住了:“二少奶奶请留步,王妃还有话跟您交代。” 瞧着她一脸担忧的样子,静温了然。许是从听兰那边打听了些什么,又瞧见那块锦帛干干净净的,这才回了王妃,让王妃来问个始末吧?原也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也没打算瞒,这样也好,便让人去追墨瑜,跟他知会一声后,随着王妈妈去见了王妃。 “坐吧。”王妃见她一脸平静的进来,微微颔首,吩咐了人给她上了茶后,便只留了王妈妈在身边候着,潜了其他人。 静温见屋里没什么人了,便站起来给王妃跪了下去,小声道:“母妃,昨儿个洞房花烛,可是媳妇不知道哪儿惹了相公,让他气着了,也险些丢了您的脸,是媳妇的不是。” 王妃不由得凝了眼。这个丫头,竟是个冰雪聪明的! 继而笑着将静温扶起来,“这是怎么话儿说的?瑜哥儿脾气怪了些,还得你多担待着,莫要与他计较才是。母妃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还是想请你多照拂些瑜哥儿,他毕竟……也是个可怜的……” 说着,王妃的眼里便水汽一片。 静温心里一颤,柔声道:“母妃宽心,媳妇既与相公成了亲,那他便是媳妇的天,媳妇一定会好好照拂的。” “好好,有你这话,母妃就放心了。”王妃满意的点点头,“现如今,母妃就盼着你们能早些开枝散叶,这样母妃的心愿可就了喽。” 静温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王妈妈便笑道:“王妃,二少奶奶脸皮儿薄,别回头二少爷再怨您欺负他家小媳妇。” 这话一说出口,静温的脸更红了,忙尴尬的给王妃行了礼后,匆匆告退。 回到瑜园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 守在门口张望的暖儿见她这样儿,还以为被王妃叫去挨了训,小心翼翼上前道:“二少奶奶,您回来了,可是要摆饭?” 静温颔首,打定主意要跟墨瑜谈一谈,总不能总是这么别着,便问道:“相公呢?” “二少爷回来后就跟着沈卫去练功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恩,”静温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你去把在瑜园当差的都给我叫来,我有话说。” “是,二少奶奶。”暖儿恭敬地应了便去叫人。 静温自己方一进屋子,便闻到一股幽香,定睛一瞧,杜夫人塞给她的那两个双生子正笑盈盈的站在哪儿,见她回来了,盈盈一拜,“二少奶奶。” 静温微微挑眉,自顾自地坐了,也懒得跟她们啰嗦,便问道:“有事儿?” “二少奶奶,”浮鸳的胆子稍稍大些,上前走了几步,道:“奴婢是夫人派来侍候您的,可是您这边也没给奴婢安排,所以奴婢斗胆,来问问您的意思。” 看她们略带讥诮和幸灾乐祸的表情,静温便知道昨夜的事情恐怕已经传了出去,现在,都认为自己这个新夫人不得少爷的眼,跟那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样? 于是,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有些紧张的浮鸳,道:“那你想去哪儿当差呢?” 浮鸳只当自己是杜夫人派来的人便有些失了分寸,全然忘记了当初在侯府时静温是怎样的雷厉风行,不由心里一喜,道:“本来去哪儿当差由不得奴婢要求,不过既然二少奶奶问了,那奴婢就僭越了。奴婢瞧着屋里就听兰、黛兰两位姐姐,恐人手不够,所以想去给两位姐姐搭把手。” 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不就是一心想着爬上主子的床来打压自己?用得着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浮鸳见静温不说话,心里也没了底,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急躁反而适得其反了,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站在那儿,等着静温吩咐。恰这时,暖儿领了瑜园当差的进来回话。 因着墨瑜不喜过多的陌生人,成亲前院子里就只有两个洒扫丫头、两个粗使婆子,其他的都由沈卫来负责。现在园子里多了女主人,自是不能再这样了,除了王妃拨来伺候的听兰、黛兰两个大丫头,静温带来的李嬷嬷、暖儿、浮鸳、浮鸯、归尘,还有老王妃那边拨来的管事妈妈、几个小厮。 静温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除了老王妃派来的管事妈妈和暖儿、李嬷嬷外,神态各异,心里不由冷笑,道:“本少奶奶初来乍到,对爷的喜好、府里规矩都不甚清楚,若是有怠慢了各位的地方,还请谅解。” 说着,吩咐李嬷嬷和暖儿去取了碎银子当做见面礼给他们分了,众人自是喜不自胜。看他们稍稍放松了警惕,静温话锋一转,语气也有些严厉,道:“如今,园子里既有了主人,你们也该各司其职、好生当差,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别怪本少奶奶翻脸!徐妈妈!” 那管事妈妈听静温唤她,忙上前行了礼,道:“奴婢徐氏见过二少奶奶。” 静温点头,“徐妈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曾经在老王妃身边的,有些事还得您提点着。若是还让您管着园子里的事儿,您看如何?” “但凭少奶奶做主。”徐氏不卑不亢,恭敬有礼,静温很是满意。 “那好,从今儿起,原先洒扫、粗使的丫头婆子、小厮还是由徐妈妈领着;归尘你去跟了沈卫,也好在爷跟前帮衬着些,等爷回来我去说;听兰、黛兰你们既是母妃派给爷的,就还是侍候爷吧;李嬷嬷管我屋里的,让暖儿给你打打下手……” 浮鸳和浮鸯见静温迟迟没给她们安排,便有些急,喏喏道:“二少奶奶,那奴婢……” “哦,还有你们啊,”静温不咸不淡的扫了她们一眼,“估计爷瞧你们不顺眼,就还是别在屋子里晃了,徐妈妈,你领了她们出去看安排个什么活计就是了。” 听着静温轻轻松松将她们打发到外面,不由白了脸,刚想说什么,瞥见静温有些凌厉的眼神,便嚅嚅的噤了声,乖乖的跟了徐妈妈去。 暖儿见状不由有些担忧,“二少奶奶,她们是夫人的人,是给爷……您就不怕……” “怕什么!”静温喝止了她,“不就是夫人塞给我两给丫头,左不过是为奴作婢的命,在哪儿当差不一样?非得凑到爷跟前儿去打眼儿?”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试探(1) ( )  此时,跟沈卫练功完毕的墨瑜从院子里走过来,正要进屋,恰听她如此说,微微一怔,脚下不由地滞了滞。沈卫轻轻碰了碰他,墨瑜容色一凛,面色平和地抬脚进去。见他回来,静温笑着迎上前,一面帮他解了身上的外衫,一面对那些侍候的道:“去吧,好生当你们的差事。” “是。”众人有些诧异的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低着头鱼贯而出。 看着墨瑜波澜不惊的眼眸,静温心神一晃,猛地想到他似乎还没有用饭,便又吩咐暖儿和李嬷嬷去摆饭,自己伺候他净了手,从书桌上拿了纸写道:“相公,如果妾身哪里做的不好,你要告诉妾身,不要再自己生闷气了,可好?” 不知怎的,想起那日在侯府后院墨瑜那双暖暖的眼睛,再看看从他们成亲之后他那疏离淡漠的眸子,静温心里就有些酸涩。毕竟是要一起走完人生路的伴侣,她不希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与心结,如果最亲密的人之间都有了隐瞒与欺骗,那这日子过的,可要艰难的多了。 墨瑜看了,抓过笔在下面胡乱涂抹,“你对我,可是真心?” 静温一愣,怎么又这么问?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本又想像上次那样拖延糊弄过去,可眼见着他又要变成那副冷漠的模样,静温下意识的捉了他的手,微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墨瑜见状,似是有些漫不经心、似是有些讥诮,轻轻地笑了,然后又写道:“既然这样,那么你告诉我,归尘到底是谁?你说,我看得懂。” 归尘?静温一愣,怎么好好的把他又扯上了? “他……”静温定了定神,微一犹豫,道:“是妾身娘亲的旧识,因家乡遭了灾,才来投奔娘亲的。妾身见他可怜,就把他收留了。” 潜意识里,她有些不想让墨瑜知道归尘跟娘亲留下的凤白玉有些关联,便拣些不要紧的跟他交代了。末了,又道:“相公,妾身想让归尘跟着沈侍卫一起当差,也能方便照顾你些,你看呢?” 墨瑜脸上虽是淡淡的,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她所谓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恰这时,归尘进来给静温见礼,“二少奶奶,您找我?” “恩。想让你跟着沈侍卫当差,问问你的意思。”因着墨瑜迟迟没有表态,静温也不敢轻易的应下,这会子瞧见归尘也在,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一面拿眼睛去睃墨瑜,一面跟归尘闲聊胡扯。 归尘稍稍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沈卫,不由一愣,继而低下头道:“少奶奶安排就好。” 静温伸手去拉墨瑜的袖子,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料墨瑜脸一沉,竟是连饭都不用了,甩袖离开。沈卫几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深深看了归尘一眼,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静温莫名所以的坐在那儿目瞪口呆,手心里还残留着墨瑜暖暖的体温,心里一阵哀嚎,他这又是怎么了?还没说两句就甩脸子,难道又得罪他了不成? 有些烦躁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静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去请徐妈妈来,我有话问她。” 却说墨瑜将自己关在书房,一脸落寞。 沈卫见状有些不忍,轻道:“二少爷,也许……少奶奶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属下瞧着她不像那种人。” 自墨瑜将那夜他亲眼瞧见归尘和静温密谈一事告诉沈卫后,沈卫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他是清楚归尘的来历的,更清楚少爷对少奶奶的情,正因如此,才对静温的态度讳莫如深。而如今,少爷都问的那般明确了,她居然还选择说谎。是想给自己遮掩,还是给归尘遮掩,又或者,给那个让少爷百般厌恶千般怨怼的人遮掩? “阿卫,你说,我娶了她,究竟是对,还是错?”就在沈卫沉思的时候,墨瑜略显疲倦的声音传来,让他不禁一颤。 “少爷,属下相信少奶奶!至于归尘,属下会盯着他的!” 不知怎的,一想起方才静温身上那种看似柔柔弱弱、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下意识的就想替她辩解几句,可墨瑜却不这么认为,他深深的望了沈卫一眼,道:“但愿你没看错人!” “二少奶奶,您叫奴婢来可有什么吩咐?”徐妈妈得了令,忙急匆匆的进了来,一张胖胖的脸上写满的恭敬与精明。 “妈妈请坐。暖儿,上茶。”静温微微笑了笑,给她看了坐,又上了茶。 徐妈妈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推辞,却终是拗不过静温,斜着身子坐了,道:“二少奶奶真是客气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奴婢一定会给您办妥的。” “吩咐不敢当,”静温示意她不用过于拘礼,笑道:“您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规矩也要您提点才是。” 看徐妈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静温微微已扬眉,道:“父王现在还要早朝么?二爷可有官职在身?每日去给老王妃和母妃晨昏定省是在什么时候?各房的嚼用怎么安排……” 连珠炮似的发发问让徐妈妈有些招架不住,“二少奶奶,您……一件一件问,奴婢年纪大了,有些记不得了……” 静温一怔,抱歉地笑笑,又慢慢地问了,徐妈妈给她仔仔细细地说了,她才知道,宁王除了王爷的身份外,还在朝堂担了不轻的职责;世子有个名义上的闲职挂着,并不用每天点卯;至于墨瑜,大闲人一个。老王妃因为年岁也大,有些嫌吵,便搬了院子,每天只是吃斋礼佛,免了去她那边晨昏定省的俗礼;王妃是个和善的,也不拘礼,只说初一十五去她那边请安,其余时间去了她就拉着说说话儿,不去她也一笑置之,世子和世子妃每日都去陪着坐一会子,倒是乔姨娘总是借口身体不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墨瑜呢,更是没见过人影,王妃也不在意…… 静温暗暗的将这些记了,又跟徐妈妈说了会子话,才让她离开。然后自己坐在哪儿头一点一点的,想是前儿没休息好,便自己去了里间,遣了侍候的丫鬟,迷了眼睛小睡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试探(2) ( )  迷迷糊糊间,静温感觉身边一沉。她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墨瑜瞪着亮亮的眼睛斜倚在她身边定定的望着她。 静温的脸不由自主得红了,然后下意识地将自己往里面挪了挪,有些讪讪:“相公,你回来了?” 墨瑜的唇稍稍动了动,静温一怔,随即坐起来拿过一旁的笔纸递给他,一面看着他奋笔疾书,一面暗忖是不是要教他一些哑语,不然这样写来写去的,交流实在不便。 “你若是真想让归尘跟着沈卫,就跟着吧,我没意见。” 静温呆呆的看着他淡淡的脸,对他的反应有些手足无措。墨瑜看着她表情怪异的样子,讥诮的笑了笑,将纸笔一扔,自顾自的躺下去,闭上了眼睛。静温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疏离气息,微微叹了口,拉过被子轻轻搭在他身上后,虽然知道他听不见,可还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静温在外院寻到了归尘,将墨瑜的决定跟他讲了后,归尘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道:“二少奶奶,这……真的?” “恩,”静温点点头,“去吧,跟着沈侍卫好好当差,好好照顾爷。” “是。”归尘神色复杂的望了望静温,无意间瞥见园子外面那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冷厉的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静温刚离开,一块裹着纸条的石头便从院墙的那侧飞了进来。归尘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捏在手里,匆匆一瞥之后,转身出了园子,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见他没了踪影,沈卫和墨瑜这才从暗处走出来,只是脸色都不好看。 “二少爷,咱们……怎么办?” 墨瑜冷着脸,用手比了个手势后,漠然的闪身回去。静温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就见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捧着本书。她走过去将书抽掉,刚要说什么,沈卫在外求见。 静温忙将他让进来,道:“归尘……以后有劳沈侍卫照顾了。” 沈卫给他行了礼,道:“只要他规矩,属下定护他周全。”说着,径直绕过她走到墨瑜面前,“二少爷,马车备好了,现在要走吗?” 静温一怔,“相公,你要出门?” 墨瑜点点头,给沈卫使了个眼色,沈卫会意,道:“二少奶奶放心,少爷只是去宫里找太子殿下说说话,一会儿就回,属下和归尘都会跟着,不会出岔子的。” 找太子殿下说话? 静温一听,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又聋又哑的,怎么跟太子殿下去聊天?哼,找个借口都不会!可她又不能揭穿他,只得似笑非笑地瞧着有些不自然的墨瑜,道:“那相公早去早回,妾身也想跟您好好说说话!” 墨瑜面上一窘,似是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之意,微微红了脸,扯着沈卫头也不回的走了。静温在偌大的屋子里转了个圈,觉得有些无聊,便抬脚向王妃那边去了。 “王妃,二少奶奶吵您来了。”还没进门,王妈妈便携了她的手,打趣儿的向王妃禀告。 正在美人榻上小憩的王妃一听,脸上浮了笑,由丫鬟扶着坐起来,道:“快来,怎么又到母妃这儿来了?瑜儿呢?” 静温撇撇嘴,“相公去找太子哥哥了,媳妇实在无趣的很,便来叨扰母妃了。” “不会不会,”王妃笑眯眯的瞧着她,吩咐王妈妈去拿些点心和水果,又吩咐人去取马吊,“你既然来了,左右闲着无事,陪母妃打马吊吧。” 呃,静温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母妃,媳妇……不会……” “呀,母妃真偏心,就只找弟妹打马吊,都不叫我呢……” 蓦地,门口传来一阵悦耳的女声,有小丫头上前给她打了帘子,“世子妃来了。” “娅儿,快来快来,正准备差人去喊你呢,”王妃乐不可支,“瑾儿呢?去点卯了?” “恩,”周贞娅对静温笑了笑,“今儿早晨衙门来人把相公叫了去,多半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怕是还要去吃酒玩闹一番,母妃,娅儿在你这儿蹭饭,好不好?” “行,”王妃大方的一挥手,“给温儿也备上,若是瑜哥儿回来了,也叫他过来吧。” 因是三缺一,王妃拉了王妈妈来顶缺,王妈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利落的码牌出牌,几圈下来,那三人喜不自胜,就见静温面红耳赤的坐在牌桌前,手里当做筹码的竹签子已经寥寥无几了。王妈妈边摸牌便道:“二少奶奶真是个散财童子,感情今儿是专程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那可不,”王妃也跟着笑道,“温儿还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呢。” 静温有些无奈,“母妃,媳妇说了不会打了,您瞧,把这些个体己钱都搭进去了,真是……” 话还没说完,暖儿白着脸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二少奶奶,不……不好了,少爷满身是血的被抬回来了,您……快瞧瞧去吧……” 什么? 静温一听,忙扔了手中的牌,提了裙便往外跑;王妃见状更是惊得脸色忽变,一口气儿没上来,咕咚一下歪倒了地上,把王妈妈和周贞娅吓了一跳,忙喊人进来帮忙,又是掐人中,又是熏鼻烟,一面派人去请太医,一面又让人通知宁王,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半天。 却说静温方一回到自己的屋子,便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 墨瑜脸色惨白,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素色的床单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沈卫焦急的守在一旁,归尘却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唇角和脸颊都有深深浅浅的淤青。 “这是怎么回事?”静温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沈卫猛地转头看过来,一双眼睛因愤怒变得通红,恶狠狠的看了看静温,又瞧了瞧一旁的归尘,飞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二少奶奶,您的侍卫属下不敢再用了,您还是把他带回去吧!” 静温心里一滞,强压着怒气道:“你先别怒,究竟出什么事儿了?可请了太医?” 说着,就要上前去看墨瑜的伤势,却不料被沈卫挡开,他不冷不热道:“二少奶奶还是站远些,省的少爷满身血污冲撞了您!”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试探(3) ( )  正说着,李嬷嬷领着太医院的刘医正匆匆忙忙进来,“二少奶奶,太医请来了。” 那刘医正被墨瑜满身的血迹吓得有些无措,哆哆嗦嗦的打开随身的药箱,拿了这个掉了那个,很是手忙脚乱;再加上沈卫在一旁跟刀子似的眼神,他差点没晕过去。 静温见状微微蹙眉,一面按住刘医正的手,一面去瞪沈卫,道:“太医不必紧张,请尽力为我家二爷诊治!沈卫,归尘,你们先出去!” 归尘抬起头看了一眼静温,站起来有些踉跄的出了屋子;沈卫还想说什么,被静温凌厉的目光一扫,不情愿的噤声,却还是木桩子似的杵在墨瑜跟前,不住地去睃战战兢兢的太医。 静温面色微沉,道:“沈卫,出去!” 沈卫瞧着她不怒自威的眼神,心里一惊,仿佛被施了法术似的,下意识的就往外走。刚踏出房门,身后便传来“砰”的一声——静温冷着脸关上了房门。 刘医正见那个黑脸煞星离开,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查看起墨瑜的伤势。静温瞧瞧吩咐李嬷嬷去烧些开水,再拿些干净的棉布来,又让暖儿把家里所有的上好创药备上后,目光盯着墨瑜沉静的脸,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刘医正上前道:“二少奶奶,二少爷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不过因为失血过多,恐怕要注意些了。二少爷本就体质不好,若是调养不当,恐落下病根。老夫给开些补气养血的药,先让少爷吃着看看,五天后老夫再来看看便是。” 静温暗暗松了口气,“有劳太医了。这边请。” 将他让到书桌前开药方,静温轻轻走到床边,墨瑜的衣衫已经被剪开,右大腿外侧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触目惊心,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变成深深的暗红。 “太医,伤口不用处理么?”静温问道,“可是能看出是什么伤?” “您让人拿些热水、棉布还有创药来,老夫先包扎了;至于这伤……应该是什么东西割的吧。”刘医正凝了眼,道。 这时,李嬷嬷提着热水和棉布进了来,凑到静温耳边小声道:“少奶奶,您去瞧瞧吧,沈侍卫快把归尘打死了。” 静温一愣,随即挥了挥手,“甭管他们!爷都成这模样了,还有心情在那儿打架!先照顾爷,其他事儿再说!” 说着,将干净的棉布沾了水,镇定自若地走到墨瑜身边,除掉他身上的衣衫,半蹲着开始轻轻擦拭他身上的血污。待处理干净后,刘医正瞧了瞧府里面存的金创药,撒了些在伤口上止血,又拿布将伤口扎好,道:“少奶奶,伤口千万不能沾水!还有,因着伤口深,少爷行走恐怕会受影响,还是请府里准备轮椅给少爷代步,一来方便进去,二来也能使伤口好得快些。至于创药,您按时给少爷换就好。” 然后他又将药方递给静温,“这是内服的药,每日两次,一早一晚。” “辛苦您了。李嬷嬷,送太医出去。”静温给他福了一福,拿了些银子当谢仪塞了过去。又让暖儿去药房将药抓了,派了黛兰去将情况回禀给府里其他人后,自己去了院子找沈卫和归尘问话。 因着他二人打斗的动静较大,好些丫头婆子都被吸引了过来,或是探究,或是幸灾乐祸。 瑜园的小厮们却是着急上火,生怕刀剑无眼,把他们彼此给伤害了;可瞧着他们真刀真枪的架势,又不敢贸贸然上去劝架,只得在一旁劝着,有气无力的声音被呼呼生风的拳脚声毫不客气地掩了下去。 有那眼尖的,瞧见静温面色不豫,忙上前道:“二少奶奶还是站远些吧,没得让他们捎带上,伤了您。” “去提两桶冷水来,给沈侍卫和归尘降降火!” “是。” 小厮得令而去,没一会子便提了两大桶冷水来等着静温示下。静温纤手一指,“泼!” 呼啦啦的,两桶刚从井里汲上的水尽数泼到他们身上,就是旁人看了,都不由的一哆嗦。沈卫和归尘一个激灵,停了手,脸上却还是一脸忿忿。 “怎么?在这儿耍什么威风?”静温道,“爷还在屋里躺着,你们就这么不消停?逞什么能?爷受伤的时候那气性儿去哪儿了?” “少奶奶,”被沈卫打得鼻青脸肿的归尘有些惭愧,道:“少爷受伤,全是归尘的责任,与沈侍卫无关,他也是关心少爷安危,您别怪他了。” 静温的神色稍稍缓了缓,斜睨了面色鹰晴不定的沈卫一眼,“知道错还有得救!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宫里找太子么?怎么就受了伤?” “少奶奶,才出府,少爷就让沈侍卫去给太子殿下买东西了,归尘跟着少爷继续走,哪知会有惊马从后面闯出来,把街上弄得是人仰马翻。归尘险险避开,才发现少爷还在前面,可是,没等冲过去,少爷就被马匹撞飞了,落下来的时候许是刮到了谁家摊子上的东西,把腿划破了,人也摔迷糊了……” “啪!” 众人惊讶的看着静温有些白的脸,扬手给了归尘一巴掌。 “糊涂!”静温怒喝,“你是不知道少爷听不到吗?本少奶奶让你好生照顾少爷,你是当了耳边风不成?惊马闯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少爷拉开?” “……” 归尘低头不语。静温瞧他那副样子,更是生气,抄起地上的棍子就往他身上招呼了几下,“你这会子哑巴了?方才不是跟沈侍卫打得不亦乐乎?” 沈卫在一旁看着,心情有些复杂。 看二少奶奶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像是做出来的。平心而论,归尘的行为,只能算作是人在危险状况下的本能反应,少爷受伤,不能全怪他。虽说有将脏水泼到他身上的念头,以期能敲打敲打他身后的人,可是看他这副样子,倒像是诚心诚意要将错全揽下来,而且丝毫看不出做戏的痕迹。若不是手段过于高明,就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他了!倘若真是深藏不露,那迟早会有松懈露出马脚的时候,这会子倒是不好逼的过紧;要是真的误会他了,那不仅伤了他的心,也是让少奶奶对少爷失了些心。于是,他定了定神,道:“二少奶奶……也怨不得归尘,他……也是下意识的反应,您饶了他吧……” 静温挑眉,“真是好笑了,我教训我的侍卫,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沈卫被噎的一怔,二少奶奶……居然记仇?跟他这个无名小卒记仇?就因为方才自己太着急在主子面前失了态?还是因为自己痛下手去狠揍了归尘? 静温看着他复杂多变的样子,冷笑:“沈侍卫,虽说归尘有错,你打两下、骂两句无可厚非,毕竟你是爷身边长期侍候的;可是,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不论轻重缓急的将归尘痛打一通,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少奶奶吗?” 沈卫一愣,继而诚惶诚恐的跪下:“属下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只是……关心则乱……” 而听到训斥的归尘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一脸怒容的静温,喁喁道:“二少奶奶……” “好了,既然都消停了,那这件事到此为止!”静温扫视了院子里其他人一眼,“若是听到谁还在背后嚼舌根,自己去领板子!你们两个,叫大夫来瞧瞧,再去厨房弄点姜汤,当心感冒!”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试探(4) ( )  先是疾言厉色地一通训斥,又和颜悦色地安慰着,众人倒被这位主子的脾性给弄糊涂了。静温不管众人异样的眼神,径直回到屋内,搬了个锦杌放在床边,好生照顾起了墨瑜。 期间,匆匆赶回来的宁王来瞧过,听说只是皮外伤,除了流了点血之外,其他没什么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嘱咐了静温几句就走了,恐是要去看王妃。 静温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将搭在墨瑜身上的锦被稍稍往上拉了拉,却不料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入手微微有些发烫。静温一惊,忙将手搭在他额头上,心又不由地沉了几分——墨瑜在发烧! 许是伤口发炎了! 在这个医术落后的年代,受了伤没有有效的消毒措施,更别提消炎药了。一时间,静温脑中警铃大作。听说墨瑜的身体本就不是很好,又因受伤失血过多,若是再伤口感染,那么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略一沉思,静温一面差人去请刘医正回来,一面让人提了凉水进来准备给墨瑜做物理降温。绞好帕子搭在他头上,刚想去小厨房看看煎的药怎么样了,哪知方一转身,就觉手腕上一紧,定睛一看,竟是墨瑜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着她莹白的皓腕。静温蹙眉,轻轻晃了晃,却没什么用,抓着她的手愈加收紧。静温无奈,只得又坐了回去,反手握住他,眉眼温和。许是温暖的感觉让他安心,墨瑜渐渐松开了手,紧蹙的眉心也慢慢舒展。静温淡淡一笑,捉了他的手缓缓放进锦被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拿过床头的一本书便随意的翻了起来。 李嬷嬷打帘进来,说刘医正刚出王府便被宫里皇贵妃娘娘派来的人接了走,说是去请平安脉,她又不好直接去求太后,只得来向静温讨个主意。静温想了片刻,道:“今儿先值夜照顾二爷,若是明儿没好转,在去请就是了。” 李嬷嬷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老王妃身边的丫头来瞧了瞧,拿了些人参、三七等药材,坐了会子便回去复命;宁王专心照顾神情恍惚的王妃,派人跟她知会一声免了当晚的请安;得了消息急急赶回来的墨瑾和周贞娅一同过来。周贞娅问了几句便坐到了一旁,反而墨瑾一脸的紧张与不安,又想去碰墨瑜,又怕弄疼了他,手反反复复的抬起又落下,看的静温莫名所以。 “大哥不用担心,”静温终是出声安抚道,“太医来看过了,皮外伤,养些天就好了。” “那弟妹可要好生照顾着,缺什么就去找你嫂嫂要去,别客气。”墨瑾勉强地笑笑,“到底怎么一回事?弟妹可清楚?” “也不是什么大事,”静温显然不想多说,“相公遇到了惊马,不小心撞伤了而已。” 墨瑾听了一脸的差异,却也没再细问,坐了会儿便回了。 不一会儿,听兰端了熬好的药进来,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墨瑜一眼,道:“二少奶奶,药熬好了,您看……” “端过来吧,”静温道,“再去瞧瞧沈侍卫身体怎么样,若是还好,便请他过来。” 听兰福了一福,轻轻退了出去。没一会子,沈侍卫进来,一扫原先倨傲冷厉的态度,给静温行了礼,道:“少奶奶有什么吩咐?” “把爷扶起来,给他喂药。” 沈卫微一点头,走上前去将墨瑜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端了小几上的药,勺了一口便送到墨瑜唇边。可因着他牙关紧闭,只灌进去少许,大部分药汁顺着修长的脖颈淌了下来。他忙伸手去够挂在一旁的汗巾,又险些将药碗打翻,一时间手忙脚乱,一张脸也因窘迫而变得通红。 静温几不可见的摇摇头,“算了,你扶着少爷,我来吧。” 她将汗巾铺在墨瑜胸前,勺了药汁试了温度后,一面轻轻捏着墨瑜的下巴,一面将药汁缓缓倒进去。墨瑜喉头微动,下意识的将药汁吞了。静温见状微微一笑,如法炮制的几次后,一碗药汤尽数喂下。等给他清理干净安顿着躺下后,静温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毛毛汗。让人提了水来洗漱后。暖儿端了饭菜进来,她草草吃了两口,又坐回锦杌上仔细的照顾着。 许是药力起了作用,渐渐的,墨瑜的脸不再泛着一样的潮红。静温给他换头上的帕子时,摸了摸他的脸和脖子,温度似乎降了下去,不由心下一松,眼皮也稍稍有些重,那冷水点了点眼睛后才略微清醒一些。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屋里的黛兰见静温哈欠不断,眼睛也有些红,便劝道:“少奶奶去歇歇吧,这边有奴婢侍候着,您放心。” 静温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又恐半夜困顿,便让人冲了浓茶,又拿了几本书,拨了拨灯芯,偎在床位静静的看了起来。黛兰也不再说什么,给静温披了件衣裳后自己退到了外间。 不知过了多久,静温感觉有人在动,猛地睁了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捏着书眯了过去。下意识地朝墨瑜看去,就见他一脸倦容,昔日明亮的眸子有些晦涩,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静温面上大窘,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不由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带了几分轻松与愉悦,“相公醒了?感觉怎么样? 墨瑜轻轻点点头,内心复杂地看着静温因熬夜而变得有些红的眼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她过去躺着歇会。静温哪顾得上,忙将人唤了进来,利落地给他净了手,擦了身,换了衣裳,撤了污秽的床单后,小心翼翼解开他腿上缠着的棉布仔细观察着,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也开始有些愈合的迹象,静温心里一喜,给他换了药,重新包好后,道:“相公饿了没有?要不要叫人去熬些米粥?” 墨瑜微楞,心里暖暖的,好像冬日刺骨寒风中迎来一抹融融的阳光。下意识地,他就将静温扯进自己怀里。静温一惊,挣扎着起身,却不料被他搂得更紧了些,只得作罢,老老实实的趴在他怀里,形状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不由的红了脸。见她不再挣扎,墨瑜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有些瘦弱的背,心里五味陈杂。 沈卫听说墨瑜醒了,急急跑过来,瞧见他们抱在一起,闹了个大红脸。墨瑜见状有些恼,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弄得沈卫喁喁的站在屋子中央,进退不是。静温暗笑,红了脸从他怀里退出来,道:“妾身去给老王妃和母妃那里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见静温泰然的退了出去,沈卫便将静温的态度、言语、动作一五一十地给墨瑜讲了,又深深自责:“二少爷,您怎么能拿自己做诱饵呢?好在只是皮外伤,若是真有什么,您让属下怎么办?” “我有分寸!”许是身体虚弱,墨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哑,“这么说,她倒是不偏不倚的?” “是,”沈卫点点头,“而且属下见少奶奶的样子也不像作假,她……真的关心少爷……” 话没说完,墨瑜朝他使了个眼色,沈卫了然的闭嘴。然后静温端着碗红枣莲子羹进来,笑道:“相公,好歹吃一些。瞧您那血流的,呼呼的,真是吓人!这可得好好补一补!” 沈卫见状,给静温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静温坐到锦杌上,勺了羹汤送过去,墨瑜却是微微偏开脸,抢过静温手里的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静温嘴边。 静温微怔,然后明白过来,又瞧着墨瑜有些不自在的神情,心里暗暗发笑,却还是将汤喝了下去。见他还要再喂,便摇了摇头,“厨房还有,妾身一会儿喝。” 墨瑜不在坚持,却也不要静温在一旁伺候,逼着她去休息。静温无法,只得喊了黛兰过来,叮嘱了她几句后,去了耳房休息。 李嬷嬷边给静温收拾边说道:“二少奶奶,眼瞅着就到回门子的日子了,可少爷这样,怕是不成,要不要先去跟侯爷那头知会一声?三姑奶奶当初就没回门子,您要是再这样,难免他们不会多想。” “先跟母妃说说,看她的意思吧。”静温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和衣而寐。李嬷嬷叹了口气,给她搭了毯子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静温沉沉一觉,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 彼时已近三月,空气中隐隐有着流动的生机。静温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才叫人进来服侍。 “二少奶奶醒了?”暖儿笑意盈盈的,“您睡得可真沉!少爷来瞧过您,见您睡的熟,便没让打扰。” “他下地了?”静温一怔,忙道:“太医不是不让么?你们怎么不拦着点?若是崩了伤口可怎么办?” 说着,急急起身就要往外走。 暖儿见状“扑哧”一笑,有些促狭道:“瞧您急的,奴婢还没说完呢!世子爷从织造处拿了轮椅回来,二少爷是坐着轮椅来的!” 正笑闹着,王妃身边的小丫头来报,“暖儿姐姐,二少奶奶可醒了?王妃让少奶奶去她屋里坐坐呢。” “知道了,”暖儿拿了银子赏了,“少奶奶一会儿就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缓和 ( )  静温一听宁王妃找她,不敢怠慢,忙带着暖儿一起往桂园处去了。还没进门,便听得屋里传来一阵阵的笑闹声,不由心下诧异。待丫头回了王妃,便施施然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世子妃凑在王妃面前不知在说着什么,把斜靠在榻上的王妃逗得笑逐颜开;而世子妃的正经婆婆乔氏坐在一旁,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手里的帕子就快卷成了麻花,牙齿也咬的咯吱咯吱的,不知在跟谁置气。 王妃看见静温过来,忙招手叫她过去。静温笑笑,给长辈们见了礼,乖巧的坐在王妃身旁,道:“母妃身子可好些了?有没有请太医再来瞧瞧?” 王妃还没说什么,周贞娅便笑道:“母妃,您瞧瞧,弟妹真是个孝顺的!跟她一比啊,媳妇还真是自惭形秽呢。” 静温心里一凛,“嫂嫂过谦了。” 然后不再理她,又问王妃道:“母妃找媳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王妃有些为难,顿了顿道:“母妃知道这也很失礼,可是瑜哥儿的身体总是最要紧的,所以,母妃想跟你商量一下明天你们回门子的事情,你看呢?” 原来是这事儿!静温心道,反正跟侯府那边的感情也不是特别亲厚,况且从老夫人到杜夫人,一个个都瞧她不顺眼,与其回去让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给自己添堵,还不如在王府照顾相公呢。 于是,她便道:“母妃说得是,当然相公的身体最重要。前儿媳妇还想跟母妃商量来着,可是又怕您说媳妇不懂礼。今儿您提出来了,就像瞌睡给了个枕头似的,媳妇当然答应了。不过,爹爹总归也是皇上封的侯爷,也不好让他太没脸。三妹妹当时就没回门子,派去的人又没个尊卑大小,可是把爹爹气的够呛。” “那是自然,”王妃点点头,“明儿先让管家拿了王爷的名帖去拜见亲家,等瑜哥儿身体好些了,再让他跟你回去,可好?” “但凭母妃做主。”静温低眉顺眼道。 “姐姐,您瞧瑜儿媳妇多乖巧啊,”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乔氏见状鹰阳怪气道,“万一遇上那欺主年幼病弱的恶奴可怎生是好?” “姨娘多虑了,”静温冷笑,“相公房里伺候的,除了我从侯府带过来的、还有母妃拨过来的人,姨娘这是在质疑侯府的家风和母妃的决定吗?” “没有没有,”乔氏连连摆手,眼睛转了转,笑道:“只是担心你母亲去得早,有些事情你肯定也不懂,若是有人在旁边帮衬些,也好早些给王府绵延子嗣……” “啪!” 王妃沉了脸,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到桌上,道:“乔姨娘!静温是本妃的媳妇,哪里由得着你多嘴?” 乔氏一愣,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强作镇定道:“姐姐这话说得奇怪,虽说是你的媳妇,可也是王府的少奶奶,这本就是她分内的事儿!妹妹再怎么说,也是为她好,为王府好!哪有做媳妇的不跟丈夫圆房,洞房花烛自己躲到屋子外面的道理?” 王妃语塞,静温也是一愣,周贞娅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唇角却是扯出了一丝讥诮。 就知道此事瞒不了多久,再加上先前有碍自己名声的市井流言,静温忽然觉得有些惶惑不安起来,看向乔氏的眼神也有些不善,心里更是将罪魁祸首的墨瑜骂了个底朝天。 静温正腹诽着,丫头进来禀报说二少爷来了。话音刚落,就听到轱辘的吱纽声,紧接着帘子挑起,沈卫推着墨瑜走了进来。坐在轮椅上的墨瑜神色平和,虽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是不错的。他向王妃微微笑了笑,示意沈卫松手,自己推着轮椅走到静温跟前,仰起脸来讨好般的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静温的脸“腾”的红了个彻底,心里却是诧异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忙用眼睛去睃他。哪知墨瑜视而不见,仍旧跟个小狗似的凑在她身边,不停地晃着她的手。静温心里一阵恶寒,忙撇开他急急道:“母妃,我……先回去了。” 墨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却没去追,反而又凑到了王妃身边。王妃本因他擅自出府遭遇不测而心里堵得慌,就想板着脸骂他一通,哪知一瞧他扁着嘴可怜兮兮的模样,饶是再生气也狠不下心去骂他,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目光有些悲伤。 “咦?这是怎么了?” 刚回府的墨瑾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又见墨瑜那副样子,以为他又挨了骂,忙上前劝道:“母妃,瑜儿不懂事,您就别怪他了,他还受着伤呢。” “那赖谁?”王妃语气不善,却还是狠不下心说重话,便道:“瑾儿,你再给你弟弟拨些暗卫来吧!母亲一想到这次的事儿,就吓得心慌。” “好,母妃放心,一会儿我就去办。” 一旁的墨瑜几不可见的撇撇嘴,推了轮椅就往外走。墨瑾眼尖,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推了他走。墨瑜身子一僵,轻微的抵触之后恢复如常。 瑜园的人见世子把自家少爷推了回来,不敢怠慢,忙迎了他进去。墨瑾也不客气,四下扫了一番后,目光与归尘在空中稍稍凝滞后错开。墨瑾坐着喝了一盏茶,又嘱咐下人将墨瑜照顾好后,便离开了。 墨瑜四下找了找,见静温不在,有些奇怪。 正纳闷呢,有人端了茶点进来。墨瑜一看,是那天被沈卫扔出去的双生子中的一个,浮鸳还是浮鸯他有些分不清,可见她的眼睛不断的往自己身上粘,登时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砚台狠狠砸了过去,可怜浮鸳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待静温脸红红的从外面回来,墨瑜忙迎上去将此事写给她看。静温微一叹气,找来了徐妈妈来,道:“徐妈妈,浮鸳擅自进内室惹恼了二爷,你找个大夫给她瞧瞧,若是还有救,治好了找个人牙子卖了吧。我这儿不要这种以色事主的狐媚子!” 徐妈妈心里一凛,浮鸳是她手底下的丫头,出了这种事,少奶奶没怪她治理不严不说,连一句责骂的话也没,不由的红了脸,“二少奶奶,奴婢办事不利,给您添麻烦了。” 静温笑了笑,“没什么,你去办差吧!另外好生盯着浮鸯,若是她有什么不规矩的,不用回我,直接撵出去就是了。” 徐妈妈出去后,静温看着墨瑜有些别扭,忙别开眼睛,方才老王妃戏谑她早生贵子的话又在耳边嗡嗡作响,她不由得又红了脸。墨瑜见状心里诧异,从轮椅上站起来挪到静温身边,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