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八零:科研大佬撩了清冷军官》 第1章 轻薄 本书为架空年代文。 文中出现的人物事件等,请别对标现世年代。 1979年冬天。 傍晚,小坪村。 沈家老宅的院坝里乱着一团。 三房的大女沈佳茵被轻薄了。 罪魁祸首是老曾家那个从部队回来探亲的老光棍养子。 他喝了酒,是酒醉犯了糊涂还是怎么的,旁人不知,大家伙赶到的时候,他正搂着姑娘亲。 事情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沈佳茵的清白也算是毁了,人惊吓过度昏迷不醒。 当事人曾家的养子把人送回老沈家,便被一起下来公干的首长派人叫去了。 沈家老太太张巧玉与老大媳妇袁秀兰揪住村长和曾家人干仗讨说法。 “丧尽天良的玩意,喝点猫尿就胆大包天,毁了大丫的清白。可怜我大丫槐花公社一枝花,往后没法嫁人了,今儿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张巧玉呼天抢地、顿足捶胸,坐在地上撒泼,斜眼冲老大媳妇打了个眼色。 袁秀兰一个激灵,赶紧跟着婆婆有样学样,一坐在地上哭嚎,婆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弟、弟媳妇啊,你们咋那么狠心呐,丢下三个小的撒手去了由着他们被人欺负,可怜我大侄女一辈子都毁在曾家人手上了,你们做鬼也别放过他家呀……” 曾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黑,“呸,你们老沈家的人血口喷人,我家老二是个当兵的,绝对不会伤害老百姓,他说了啥都没做,是被沈大丫那货污蔑的……” 曾大媳妇:“沈大丫是个啥玩意这村里谁还不知道?老二宁肯碰一头母猪也不会碰她,别想讹我家。” 曾三媳妇:“沈大丫这不要脸的,指定是知道郑东升快带着付悠悠回城不要她了,就打上我们老二的主意,毕竟我们老二有津贴,将来也是要回城生活的。” 天怪冷的,也没个电视看,吃瓜群众裹紧棉袄,一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边看大戏。 这戏演的,比那供销社的电视里放的都好看。 沈老太听了曾家婆媳几人的话,顿时不干了,“嗖”得一下起身,尖利的爪子抓住村长罗国强。 “村长,你听听,老曾家的说的是人话吗?他家当兵的老光棍,二十四五了还没个婆娘,醉酒了想姑娘不正常吗?他对我家大丫下手,这是大家伙眼睁睁看见了的事实,难不成因为他是当兵的,就可以抵赖?” “村长,那老光棍的酒可是在你家喝的,现场也是你一起看到的,你要为我们家大丫做主啊……” 老太太把村长一起架火上烤,罗国强脸色十分难看,他甩开了张巧玉的爪子。 沉声道:“说吧,你想怎样?” “让他娶了大丫,彩礼也不要多的,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给个500块就行了。” 众人倒吸凉气。 厂子里的工人每月也就20—25块的工资,不吃不喝得存两年,沈老太张嘴就要五百块,想屁吃呢。 曾家人自然不干,跳起来就跟沈家婆媳俩干。 沈老太胜券在握,直接使出撒手锏:“行,你们不同意,那我就找公社领导去,再不然就去报派出所告曾家当兵的耍流氓,判他个流氓罪,我还要闹到老光棍部队上去,让他没法在部队混……” 沈佳茵醒了好一会了。 瞪着一对死鱼眼,生无可恋。 她本出生乡下,外婆去世后再无别的亲人,经过努力拼搏,已成功逆袭人生,成为农科院最年轻的科研博士,财富自由,前途光明。 然,老天爷似乎见不得她好,一觉醒来竟安排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年代文里,领了书中名为沈佳茵的恶毒女配角色。 郑东升和付悠悠正是书中的男女主角。 原主沈佳茵,小名大丫,虽生在重男轻女思想颇重的年代,但她很幸运,人长得如同一朵娇花且不说,父亲是县里机械厂的正式职工,母亲是县城里的人,虽没工作,但思想开明,顶着老沈家一大家子的压力,死活让她上学读书。 哪怕后来他们三房被老沈家嫌弃是拖累,分出去单过,日子艰难,再后来母亲染了病,父亲为了照顾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妹妹,让二伯顶替了机械厂的工作,也依然没让她退学。 她也是块读书的料,小学和中学都是跳级读完。 就在她上高一那年,厄运降临,父母相继离世,不满16岁的她只能辍学挑起生活的重担,养活8岁的弟弟和2岁的妹妹。 她每天上工挣四个工分,村里又给申请了救济粮,姐弟仨生活困难,好在勤劳本分,大家也愿意帮衬一些。 自从知青郑东升来到小坪村,沈佳茵就像被下了降头,完全迷失了心智,对郑东升各种死皮赖脸纠缠,倒贴。 到处薅东西给郑东升送去。 一心想跟着郑东升进城过好日子。 但天不遂人愿,东西倒贴了不少,却没得到郑东升的心。 后来,郑东升跟他的白月光付悠悠回城了,她竟扔下年幼的兄妹俩追去了。可惜,她被骗进地下歌舞厅坐台,遭遇了各种形形的男人,还染了脏病。 等她吃进苦头,终于见到郑东升时,他正忙着跟女主付悠悠结婚,她恨郑东升的无情,恨女主霸占她的男人。 在婚礼上拿着刀捅向新娘,害得女主在床上当了大半年的植物人。 正当她以为捅死了女主,得意之时,被一个专挖人的团伙绑走,双肾和心脏都被挖掉,死无全尸。 这本书原是上大学那会儿闺蜜晚上刷的,她常常看到情绪激动,大半夜指天骂地像个疯子,把一宿舍的人都惊醒。 还常在评论区跟作者有来有回地骂战到天亮,骂作者有病,塑造这么个恶心人的东西,影响她的心情,末了还让她痛快地死掉,太便宜她了。 硬让作者改结局,让女配像厕所里的臭蛆一样拖着肮脏的身体活着,看着男女主和她作践的人幸福生活,让她生不如死才好。 她就好奇到底是一本怎样的书把闺蜜搞得如此疯癫,熬了几个晚上把书看完,她也跟着闺蜜一起诅咒女配,骂战作者。 如今,她竟领了这个恶心人的角色…… 沈佳茵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2章上门女婿 幸亏,她提前知道书中内容。 否则,她注定走向那个自取灭亡的悲惨结局。 曾家排行老二的养子与村长家大儿子罗力是战友。 村长媳妇为了原主好,曾给原主和曾家排行老二的那个养子牵过红线,她把人骂得狗血淋头,说人家心肠歹毒,把当兵的介绍给她,想害她当寡妇。 连带着把无辜的曾家养子也骂了个底朝天,说人家又糙又臭,站着像冬瓜,坐着像葫芦,癞想吃天鹅肉,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短命鬼,也妄想染指她这小坪村的一枝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样。 她穿书而来,想不到竟与被原主嫌弃成一坨屎的曾家养子有了纠葛。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要背负原主的种种,她就恨得原地去世。 光是听着外面的争吵,就知道原主奶奶这一仗必赢。 可她18岁还不到啊,怎么能结婚? 不行,她得阻止。 沈佳茵急得不得了,可浑身无力,手脚都无法动弹,急火攻心之下,再次晕了过去。 睡梦中,感觉有人盯着她,很不舒服。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诈尸似的坐起身来,吓得屋里的人“嗷”得嚎出声,跳出去老远。 “沈大丫你个死丫头,睡了三天终于醒了,还非得诈尸似的想吓死你奶?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这屋子,曾家那养子倒插门,你们俩结婚摆席就搁你家里。” 刻薄的声音响起,沈佳茵闻声看去,便见一身着蓝色补丁棉袄的农村老太太拍着胸脯压惊,浑浊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她。 旁边还有一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兄妹,小姑娘胆小地缩在哥哥的怀里看着她一脸畏惧。 沈佳茵转转眼珠子,记起自己穿书的事情,纸片人忽然就立体鲜活了,眼前的是她奶和弟弟妹妹了。 老太太的话让她预感有点不太好。 “奶,啥倒插门?谁要结婚摆席了?” 老太太将一张奖状样的纸往她手上一塞。 “毁你清白的曾家养子和你呗,他倒插门。得亏老娘揪着那下来公干的首长为你做主,总算把你嫁出去了,不然谁要你?” “就你这猪脑子,读书读憨了,郑东升那王八羔子到底哪里好?挣一天工分还赶不上村里小媳妇。曾家养子老是老了点,好赖人是当兵的,有津贴,往后你就给我老实过日子,最好一举得男,你的长期饭票就稳了。” 沈佳茵盯着手里很有年代感的结婚证,看着男方姓名“萧言澈”,脑子里“嗡”的炸了。 昏睡了三天,老太太就给她整回来个上门女婿。 关键这上门女婿还是被原主嫌弃成一坨屎的曾家养子。 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别人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脑子里却有记忆。 并非人家毁她清白,分明是她耍了回女流氓。 那天原主跌落到高坎下,脑袋正好磕石头上,她就是那时穿来的,那人刚好经过,出手相救。 人都拉上来了,她头痛眩晕,没站稳反射性地随便抓一把,却抓到人家裆部。 震惊之余,两人双双跌到高坎下,她却意外亲到人家嘴上。 正巧付悠悠带着郑东升与村长一行人赶来了,看了个正着。 随后她就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事情就发展成如今这样。 救人一场,却被反咬一口,还是连皮带肉那种,连她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那人? 只怕恨不得弄死她吧。 “奶,人家是好心救我,并没轻薄我,是我自己不小心亲唔……” “闭嘴!” 沈佳茵想解释一下,老太太一把捂住她的嘴,浑浊的老眼快速往门口看了看。 “你个不知羞的东西,胡说八道个啥?想让曾家来闹么?横竖他就是碰了你,就该他负责!把你想说的话给老娘吞肚子里,听到没?” 老太太蛮横霸道,差点把沈佳茵给捂闭气。 她只得点头。 “我饿了,给我搞点吃的。” 沈老太一愣,叉腰瞪眼睛,“我老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敢问我要吃的?如今你已是那姓萧的人,要吃的找他去。” 老太太脚底抹油跑了。 屋里的兄妹俩怕大姐打他们撒气,连忙也要跟着跑,她赶紧出声。 “站住,不许走。” 三丫揪住二哥破烂的棉袄,瑟瑟发抖。 “我们去搞吃的。” 沈承宇冷漠又恼恨地瞪了沈佳茵这个不争气的大姐一眼,仗着她是病人,抓不到他们,拉着三丫逃了。 沈佳茵看看屋子,这是沈家老宅。 三房没被分出去时,就住这屋,现在已经分给了二房。 二房一家子都住县里偶尔回来,所以这屋暂时空着。 走出屋,看见大伯娘正在洗大头菜,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袁秀兰惊喜地回头,见沈佳茵白着脸倚门而站,赶紧扔下菜过来。 “哎哟喂,茵宝可算醒了,天冷着呢,赶紧进屋去。” “大伯娘,我饿死了,给我煮碗面疙瘩汤,加辣椒,唔……里面再卧两个鸡蛋吧。” “好,马上给你做。” 老太太从屋后跳了出来。 “啥,你个死丫头还惦记上我鸡蛋了?那可是给承西和沈星留的,你别想糟蹋。” “不给吃算了,那我马上去找那的首长自首,说你和我联合骗婚讹钱,500块呢,应该够坐牢了。反正我家也没饭吃,牢饭也是饭,能填饱肚子,顺便把奶你后半辈子的生活也一并解决了。” 老太太差点气个倒仰,又怕被旁人听到,恨不得掐死沈佳茵。 “我老沈家怎的就出了你这么个黑心肝的玩意?老娘拼了命为你找到个靠山,你还反过来要害我……” 袁秀兰赶紧劝和。 “妈,大丫闹着玩的,她受伤刚醒来,是得吃鸡蛋补补,往后她会孝敬你的,我去给她做。” “你个憨货,不准去,你忘记她骂你是头又蠢又笨的老母猪了?” 大伯娘袁秀兰特别能生,嫁到老沈家第二年起,就像那母猪似的,一窝接一窝地下崽,连续下了六窝,全是带把的。 满屋子男人,大脚丫子臭,不小心蹦个屁出来更臭! 当年沈佳茵是她守着生的,也是她第一个抱的。 香香软软的闺女抱怀里哟,可把她稀罕坏了。从此大侄女就成了她的心头宝。 “妈,大丫那是夸我特别能生呢。”袁秀兰笑得傻乎乎。 沈佳茵:“……” 这大伯娘到底是傻呢还是傻呢? 见老大媳妇跑着去了灶房,老太太气得不行,冲过去想拦着,袁秀兰已眼疾手快薅了两个鸡蛋直接打进锅里。 第3章要长针眼滴 老太太肉痛地抢过装鸡蛋的罐子,骂骂咧咧抱去自己屋锁起来了。 眼睁睁看着沈佳茵把一碗面疙瘩汤和着俩鸡蛋吃光光,老太太直骂她糟蹋粮食。 沈佳茵随手将灶台上剩下的几斤麦面拎在手里晃了晃,“奶,这点麦面算我借的。” 老太太急疯了,心知这麦面借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追着要去把东西抢回来,却被老大媳妇抱住了腰。 气得她对着憨儿媳一顿捶,朝着走出门的沈佳茵咆哮,“土匪,土匪啊……你要敢拿这麦面去倒贴那知青点的王八羔子,老娘过来打死你……” 沈佳茵:“……” 她又不傻,倒贴男人的事原主才做得出来。 袁秀兰也怕沈佳茵拿了麦面转身就去知青点,赶紧追出门来。 “佳茵哪,粮食可精贵呢,这一袋子麦面够你们姐弟仨吃好几天了,可别便宜了外人啊。” 怕沈佳茵生气发飙,她也不敢说得太直白,只能小心翼翼地暗示。 “我知道的,大伯娘,谢谢你一直对我好。” 当初老沈家一个锅里吃饭时,就大房不反对沈佳茵上学。 三房被分出去后,她还时不时地从几个臭儿子口中抠东西塞给原主。 这两年她因男人失了本性,人人唾弃,对大伯娘也横眉竖眼的。大伯娘虽失望,但依旧习惯性地护着她。 “我会变回以前那个沈佳茵,不,比以前那个更好!大伯娘,请你相信我。” “相信,相信的,大伯娘一直就盼着这一天。” 袁秀兰开心地擦擦眼角。 大丫终于清醒了,小叔和弟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在口袋里翻了一阵,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沈佳茵手里,让她自己去买鸡蛋补身体。 沈佳茵想拒绝,人都跑了。 四张伍角,刚好两块,皱巴巴的,也不知道存了多久。 真冷。 裹紧身上破旧的红碎花棉袄往家走。 大早上的,一堆大婶小媳妇,就在路口避风处烤火闲话。 “太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当兵的,就被沈大丫给祸祸了,也不知道部队还会不会要他。” “张巧玉那老妖婆就是趁机卖孙女,彩礼就要了人家500块,天爷诶,她也不看看自己孙女是啥货色。” “唉,要说这沈大丫,先前其实也是个好的,人长得好又有文化,若不是这后面鬼迷了心窍,倒是配得起曾家二娃子……” “咳……” 有人回头,见正主来了,赶紧咳嗽低声提醒一句。 众人立即噤声,只拿眼刀子剜她。 书中原主没东西倒贴郑东升时,刚开始找东家借钱,西家借粮,后来别人家日子艰难,上门找她还钱还粮时,她要么耍无赖死不认账,要么跟人大干一架,打得头破血流。 再后来她借不到东西了,索性开始明偷暗抢,无赖至极。 跟村里的地痞流氓朱涛成了一路货色。 人嫌狗不待见。 等她走远了,几个大婶冲她后背吐口水,又开始叭叭。 “这沈大丫该不会又是去知青点纠缠郑知青吧?你看她手上拿着东西呢,怕是在老宅薅的。” “肯定是,狗可改不了。” “曾家这养子也是真倒霉,还没办席呢,头上就要绿了……” 沈佳茵:“……” 原主的锅,她不想背也得背。 一路厌恶的目光差点把她后背给戳穿。 无可辩白,现如今她只能主打一个脸皮厚。 回到家里,俩小的不在家,只怕是去找朱涛了。 这朱涛二十出头,不务正业,常年在县里、镇上混日子,尽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村里人都叫他二流子。 这一年多,原主一门心思扑在郑东升身上,从来不管俩小的怎么活,两人便跟着朱涛混,偶尔还夜不归家。 书中两人最后成了大反派,犯了大事吃了枪子,结局凄凉。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绝对不会再让两人走上歧途。 三间破旧的土墙房一眼望到头,墙壁裂开了口子,呼呼透着冷风,瓦盖的屋顶年久失修,不少地方还透光,雨稍微大点,床上也得添汤。 泥土的地面坑坑洼洼,不小心还会崴脚。 凳子、锄头、镰刀、背篼这里那里,乱七八糟地放着。 沈佳茵放下手里的麦面便开始收拾整理。 收拾完毕,忍着冻人的寒风,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两个小的还没回来,难不成跟着朱涛跑去镇上了? 得把人找回来才行。 看了眼墙上的破镜子,映出她的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挺翘的鼻梁以及丰满的唇型。 五官底子倒是不错。 再看身上,带盘扣的破旧花袄子,蓝色发白的裤子,脚上张了口的布鞋,胸前还垂着两条长辫子…… 地道的土村姑样让她实在无力吐槽。 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槐花公社。 这里也叫槐花镇,有人字形的岔路,槐花公社正好在三岔路口,不远处就是供销社,十里八村的人办事、买东西都来这里。 恰逢征兵,公社的院坝里有不少人,穿着军装的兵哥哥穿来穿去忙碌着。 沈佳茵在供销社附近找了一个多小时,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脑袋上的伤很痛,她有点撑不住了。 在路边歇了好一阵,忽地想到公社里面是唯一没找过的地方。 她匆匆来到公社,院坝里却没人了。 早过了晌午时间,人们都回家了。 公社的楼房有些破旧,上下两层加起来十几个房间。 底楼民政所、农业服务中心、计生办、文化站几个办公室都锁门了。窗户上装了玻璃,带花纹的挺厚,沈佳茵眼睛贴着玻璃看进去,依旧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若是能找到人问问也好呀。 挨着一排看过去,一无所获,正当她有些失望的时候,忽地发现转角有个房间没锁,里面似乎有动静。 她赶紧跑过去,门头上没有标识,她有礼貌地敲门也没人应。再次敲了敲,还是没人,她直接把门推开,发现这里有张行军床,床上的被子叠得像块大豆腐,靠窗有一张红漆都快掉光的小方桌,桌上放着暖水瓶和几本书。 里面还有个房间,隐约听到有水声传来。 莫不是俩小家伙躲这里面玩水? 她想也不想,直接过去推开门。 “二弟、三丫……” 嘎—— 她倒吸一口凉气。 妈吔! 眼前这画面是她能看的吗? 要长针眼滴! 但两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收不回去了。 第4章竟然是你 男人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了头,裸着的上半身,腱子肉块垒分明,腹肌整好八块,健硕有力。 一颗颗水珠滴落顺着胸膛滚过腹肌继续往下,嗯,没入草丛。 两辈子的尴尬经历加起来也没今天这经历尴尬。 不为别的,只因男人裤子往下褪得松垮,正逮着某物撒尿。 哗啦啦—— 水声就是这么发出来的。 她知道该赶紧背过身去,非礼勿视呀,可双脚就像生了根似的动不了。 她完全傻掉了。 水声戛然而止,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和声音闪了尿劲。 男人瞳孔短暂收缩,一把将裤子往上拉,扣皮带,再抓了板凳上的军绿色短款军大衣一披一裹。 刀子似的眸光射过来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 凌迟着她这个渺小的人类。 “谁让你进来的?你进门都不敲门的么?” 沈佳茵呼出一口气,视线终于挪到男人脸上,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天爷! 这张脸莫不是从现世漫画里复制过来的? 剑眉如墨画,深邃的眼眸如同神秘的星球,当然,如果不是滋滋冒着火花的话,一定能勾掉人的魂儿。 那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染上绯色,看着就很好亲。 即便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依旧、英挺、魅力可秒杀任何雌性生物。 极品! 极品啊!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看你那啥……” 感受到男人飞过来冰刀子,沈佳茵小脸“腾”得爆红,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巴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即便她来自未来,可也是第一次看到男人撒尿,见到那啥真玩意。 就,恨不得抠出一条地缝钻进去。 “我,我刚才敲过门滴,是你没听到,要不你,你继续,等你完事儿了,我再来请教你。” 扑通! 扑通! 心跳好快,像是要蹦出胸腔。 沈佳茵按着心口,努力深呼吸。 男人冰冷的眸光聚焦在沈佳茵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瞬,震惊,羞恼,愤怒,憎恶喷薄而出。 “竟然是你!出去!” “什么是我不是我的,我不懂……噢,你,你认识我?啊,你看起来是挺面熟的,同志请问你如何称呼?” 沈佳茵强自镇定下来,宕机的脑子也恢复了运转,可算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还说?出去!” 男人双眸一敛,咬牙切齿,声音冷厉,气势强大,危险至极,让人有种拔足狂奔的冲动。 “哦哦,好好……”沈佳茵心下骇了骇,红着一张老脸连忙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同志,我刚确实敲了门滴,是你自己没听到,真不能怪我……” 隔着房门,她还是想解释一下,自己是个有道德滴。 屋里的人压根儿不搭理她。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她身正不怕影子歪。 准备再到别的地方找人。 手往里兜里一插,她脸色骤变。 糟糕。 大伯娘给她的两块钱不见了。 仔细回忆了下,应该是掉在刚才那屋里了。 正欲抬手敲门,穿戴整齐的男人拉开门出来。 近一米九的身高靠近,比沈佳茵高了一个头,满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男人见天她还在,忍不住拧眉。 就,不太想见到这个刚将他看光的丫头。 “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的钱好像掉里面了,你有看见吗?” 男人好高大,站门口,直接将门堵住了,沈佳茵想埋头从他腋下钻过去找钱。 男人甩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冲茅坑里了。” “啥?那可是两块钱呢,你赔我钱。” “我凭啥赔你?” “谁让你把我钱冲茅厕里了?” 搁现代,两块钱丢了就丢了,可这年头,两块钱都能办大事了。 沈佳茵急眼了,想也不想,就冲口说道,“你要是敢不赔,我就去找你们领导给我做主。” 这话成功踩到了男人的雷点。 他冷笑出声。 “果真,一家不出二样人,老的找领导做主,小的又来,这回打算要多少?” 男人浑身释放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迫近。 沈佳茵能清楚地看见男人眸底燃烧的怒火。 这回她是真被吓着了。 这张脸,这身军大衣,这危险的气息…… 眨眨眼,再眨眨眼。 他刚刚都说了啥? 有什么东西瞬间冲进了她脑子里。 “你你,你是萧言澈?” “装!接着装!”萧言澈再一次冷笑。 沈佳茵的脑子里“嗡”的炸了,双脚发软。 当真是他! 萧言澈! 她就说这人感觉眼熟。 早知道是他,她躲着他百十丈远,哪还能凑到眼前? 原主虽和他一个村的,但他十五岁就去当兵了。 沈佳茵那时还是七岁的小丫头,后来好像有碰到他跟罗力一起回家探亲,但军人天生威严,也没胆子盯着看。 她来那天意外亲上他,脑子不清醒,天也快黑了,她压根没看清楚人。 他倒是把她看清楚了。 完蛋! 原主把人嫌弃成一坨屎。 如今—— 抓他裤裆。 亲了人家的嘴。 被倒打一耙,成了她的倒插门丈夫。 刚还撞到他撒尿。 桩桩件件全是她的罪过。 适才更扬言不赔钱就找他领导做主。 她奶刚用这招把人坑惨了,这会她又来同一招。 是个人都得爆炸吧。 看这一副吃人的样子,不用等摆结婚酒席了,今儿就是她的死期。 老天奶奶,没你这么坑人滴。 “大姐……” “姐姐……” 正在沈佳茵感觉天旋地转时,两道声音响起,她侧目看到了自己找了半天的两抹身影,心下一松,白眼翻了翻,直接往地上瘫软。 萧言澈一愣,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子。 “澈哥,你在做什么?” 罗力在门口就看见萧言澈逼近姑娘,大步走进来,却为时已晚,沈佳茵已晕在人手上了。 “我没欺负她!” 男人的声音冷冽如冰,收敛着自己有点失控的情绪。 罗力:“我知道,可就你那气场,队里兄弟们见了都怕,更何况她一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再气也没用。” “大姐死了……呜……” 沈三丫吓得大哭起来。 “坏人,你欺负我姐,我跟你拼了。” 沈承宇对着萧言澈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第5章 就知道窝里横 他恨沈佳茵倒贴男人不争气,可那也是他姐。 刚刚偷东西被抓住,带进办公室问话时,十岁的小男孩是真的被吓坏了,可这会儿他更恐惧。 恐惧他姐像爸妈一样永远都回不来了。 大姐对他和三丫再不好,回家能看见人,便也是他心里的支柱,姐姐没了,他一个人带着三丫要怎么办? 他感觉天都塌了。 “哇,你还我姐姐……”沈承宇红了眼睛,也跟着哭起来。 “你姐没死!” 萧言澈百口莫辩,避开了小屁孩踢过来的脚。 看着双眼紧闭的沈佳茵,犹豫了一瞬,长臂穿过她腋下将人抱起来,“她只是晕了。” 罗力也赶紧将沈承宇拉住,“小宇你冷静些,他如今是你姐夫,不会欺负你姐,我们得把你姐送卫生院。” 萧言澈面无表情抱起沈佳茵往外走。 卫生院就在公社旁边,几分钟就到了。 “病人脑袋上的伤口发炎了,人缺乏营养,长时间没进食,体力流失过多,输两瓶水,人醒了就可以离开。” 医生检查了一番,给沈佳茵挂上液体。 趁着沈承宇跟沈三丫守在病床前,罗力借口去帮兄妹二人买吃的,把萧言澈拉了出去。 “澈哥……” “我真没怎么她,你是不知道刚才她……” 萧言澈想解释,可刚才的情形实在难以启齿。 罗力一把搭上哥们的肩,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还不知他什么脾气么? 只不过摊上如今这事儿,暴走也正常。 “小姑娘不懂事,你比她大八岁呢,现在人已经是你妻子了,就多宽容她吧,其实,小姑娘以前聪明伶俐,读书超级厉害,挺招人稀罕的,如今……不过是没有父母在旁教导,走歪了些,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 想到这次回来,听到的沈佳茵的各种传闻,罗力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说好话了。 萧言澈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行了,你无须多说,我会承担起我的责任。” “也怨我,就不该拉你上我家喝酒……” 萧言澈捶了罗力一拳,“还说?你不也被牵连记过了?” “行,不说了。”罗力叹气,“好在你够优秀,领导稀罕你,愿意替你周旋,否则你怕不只是降职这么简单……” 沈佳茵睁开眼睛,便对上了两张花猫脸。 原本还一脸担心的沈承宇,见沈佳茵坐起身来,悄悄松了口气,又换上一脸“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看清楚自己手臂上冰冰凉凉的是插了输液管,沈佳茵方想起自己之前晕过去的事。 就,觉得挺丢脸。 那人会不会以为她是被吓晕了? 其实,也算是。 “二弟,三丫,谁送我过来的?” 沈承宇不答她的话,拉着三丫站远了一些才说,“床头有稀饭和馒头。” 兄妹俩转身就走,一点也不稀罕这个姐姐。 原主作的孽啊。 “站住,说吧,是不是朱涛带你们来的?一上午你们又躲在哪里做什么?” 沈佳茵沉着脸,看着就有些凶巴巴的。 她绝不纵容两人再跟着朱涛混。 三丫胆小,快哭出来了。 沈承宇心虚又委屈。 抓紧三丫,气愤地冲沈佳茵吼,“你就知道窝里横,凶我们,刚才被人欺负时,你怎么不知道打回去啊?” 沈佳茵一愣。 小屁孩有点冲啊。 还打回去,这流氓气息完全得了朱涛的真传。 罗力进来,摸摸沈承宇的头,让他带妹妹在外面玩会,他拉了个凳子在房门口坐下,这才看向沈佳茵。 “佳茵妹子可好些了?” 沈佳茵一听对她的称呼,再看他身上的军装,便猜到他是谁。 “好多了呢,罗力哥,是你把我送过来的吧,谢谢你啦。” 小姑娘笑盈盈的,除了瘦些,跟以前他认识的那个沈佳茵一样可爱乖巧。 哪里像村里人传的那样不堪? “不是我,是阿澈。” “哦……” 就,挺意外。 想起之前的尴尬场景,顿时脸红心跳得直挠头发。 罗力还以为小姑娘害羞了,“没什么不好意思,他是你丈夫。” 她的丈夫…… 好陌生的词汇。 完全不能接受。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罗力便把兄妹俩今儿混在公社院坝的人群里行窃,被抓去领导办公室教育的事情说了。 沈佳茵这才知道,朱涛看见两小的被抓住后,吓得扔下两人自己溜了。 心里就特别气愤。 大人见着穿军装的都不敢喘大气,俩小孩能不害怕?更何况还是干坏事被抓。 “佳茵哪,好好待你弟弟妹妹,好好教他们做人,也让你父母安心。再大些被抓住,可就不是问话教育这么简单。” “好的,我知道了。” “阿澈是个有担当的人,你们既然已经是夫妻,我希望你一心一意,跟他好好过。” “嗯,谢谢罗力哥。” 沈佳茵脸上发烧,罗力这是想暗示她别再去找知青点那人。 吃掉床头的馒头和稀饭,液体也输完了。 去收费处问了下,知道萧言澈已经把医药费付了,她心情有些复杂。 有心把钱还给人家吧,兜里仅有的两块钱也没了,如今是真的身无分文。 就,暂且算她借的吧。 出了卫生院,罗力冲她招手,两个孩子已经坐在牛车上了。 “我和阿澈没空,找了辆牛车送你们回去。” 罗力将一叠钱塞沈佳茵手里,挥挥手,转身往公社里走去。 “哎,罗力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沈佳茵在身后喊。 “拿着吧,阿澈给的。” 一阵风吹过,沈佳茵只听到了前面几个字。 想到家里如今的状况,沈佳茵顿住了脚步,这钱算她给罗力借的吧。 等她有钱了再还。 打开一看,两张大团结,还有两张面值五元,有几张票,中间裹着几张皱巴巴的五角,正好两块。 这不是她掉地上那几张么? 萧言澈竟然骗她! 这男人蔫坏啊。 “送走了。” 罗力走进办公室,就自顾自给萧言澈汇报。 萧言澈头也不抬,核对着本子上的人员信息,俊朗的脸庞,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阿澈,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帮着收拾一下你们的婚房,毕竟你们快摆酒席了。” 第6章 恨不得把人弄死 “没空。”萧言澈终于抬头看向他,“你挺闲的,要不你去?” “我也不空。”罗力摸摸鼻子,准新郎官不上心的事,他也不敢上心啊。 娶的女人不是真心喜欢,还差点毁了自己前途,坑走的彩礼,领导垫付了,也得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还完,谁还有心思操办结婚酒? 换了他恨不得把人弄死。 就他这哥们,还能冷静地把身上的钱和票拿出来尽责任。 敬他是条真汉子。 在供销社门口,沈佳茵让驾车的大爷停下等着,她带着兄妹俩进去买东西。 眼前的兄妹俩和乞丐无异。 脸皲裂了,黑红黑红的,棉袄破旧单薄,棉花都露出来了,有的地方就两层布,袖口染着油亮的鼻涕。 鞋子破洞了,一边漏两个脚指头出来。 当务之急,得先给俩小的买些衣物御寒。 这年头,售货员也是正式工,拽得二五八万的。 见三人这穷酸样,啃着瓜子,懒得搭理。 沈佳茵也不麻烦她,看了看两人的脚,便大约估计了下长短,要了两双解放鞋。 短的28元一双,长点的38元一双,两双66元,真划算。 棉服也有卖,但两件得十几块,她手上的钱可不够造。 见有散称棉花卖,沈佳茵就改了主意,好棉花15元一斤,次点的,颜色偏黄的12元一斤。 刚才罗力塞给她的票里除了粮票还有布票和棉花票呢。 正好可以买布和棉花自己做棉衣。 当即要了3斤次等棉花,又捡着次等棉花做的成品棉絮买了两张薄点的,最后选了几个不同花色的粗棉布。 付完钱,手里还剩三元钱不到。 可把沈佳茵肉痛坏了。 沈承宇跟进供销社,看见沈佳茵一通乱买,一双眼睛都气红了。 想到这些东西全都是买了贴知青点那个王八羔子的。 他气愤地拉了三丫就出了供销社。 沈佳茵又买了十盒火柴花了两毛,5斤盐花了七毛五,剩下的钱买了几斤粗粮,几斤白面,还打了一斤煤油,刚好花光所有的钱和票,连跟毛都没剩。 本来想让沈承宇帮着把东西拿上车呢,结果,回头却不见了人影。 售货员这会儿对着一口气花掉三十多块的沈佳茵却是巴结得紧,笑呵呵地帮着她一起把所有东西搬上了牛车。 牛车一路慢悠悠地往小坪村赶,沈承宇拉着三丫,全程没给沈佳茵半个眼神。 进了村,围着烤火的婶子小媳妇们,见姐弟仨坐着牛车回来,中间还放了一大堆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棉花!棉被! 天爷,棉花棉被多贵呀,这沈大丫竟然买了这大一袋,占了大半个牛车? 众人羡慕又嫉妒。 “沈大丫这畜生啊,讹了曾家的彩礼,就这般乱花,金山银山也禁不住她这样糟蹋。” “肯定又是拿去倒贴知青点那个,那位啊还真是有福,这冬日倒是不怕冷了,可怜曾家那二娃子哟。” “我倒是觉得,今儿买这车东西的钱,怕是沈大丫去公社扭着曾二要的,我今儿去公社看见她了呢,你们想啊,那张巧玉是个啥人?进了她口袋里的钱,她能吐出半个子来?”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 沈大丫根本没钱,那么她买东西的钱只能是从曾老二那讨来的。 这沈大丫太过分了! 当即有人愤恨,有人麻溜离开火堆,往村里跑去。 沈佳茵姐弟仨还没到家门口,她买了一车东西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眼看着到了去往知青点的岔路口,沈承宇整个人都紧绷了。 他就是拼死也要拦着,决不能让这车好东西便宜了知青点那王八羔子。 “大丫,你去供销社了呀?” 忽然,岔路口冲下来一姑娘,拦在了牛车前,驾车的大爷吓了一跳,赶紧停下牛车,还数落了她几句。 “不好意思大爷,我太担心大丫了。”姑娘大概跑得急,连喘了好几口气,道完歉又看向沈佳茵,“大丫,你不是受伤了么,怎么又乱跑?今儿去你家没看见你,害我担心了一天。” “你是?”沈佳茵拧眉看过去,就见这姑娘穿着蓝色薄袄,围着一条白围巾,下面是一条黑色裤子,看着有些单薄,但架不住洋气好看啊,一看就是县里供销社才有卖的洋货。 姑娘生得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柳眉弯弯,红唇微噘,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透着责怪与关切。 这人,真好看。 至少在这穷得生眼屎的乡下地方,这般美丽洋派的姑娘只怕是独一无二的。 付悠悠! 瞬间沈佳茵便将人与书中女主对上号了。 有女主光环的人,她惹不起,得躲。 “大丫?你,你不会伤了脑子就不认识我了吧?” 付悠悠吃惊。 “我开玩笑的,我当然认识你,付知青嘛。”沈佳茵笑着,那笑不达眼底。 “幸好你没伤到脑子。”付悠悠忍不住瞟了一眼车上的东西,她心底难掩激动。 当真是一车好东西。 她虽不耻老沈家人坑人巨额彩礼的行径,但不妨碍自己喜欢这车好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这车东西怕是很快就要到她手里。 每次郑知青得了沈大丫送的东西都要转送给她,她不好伤了男人的面子,更不敢让沈大丫知道,还怕她生气,搞得自己很是困扰。 这回东西有点多,到她手里了要怎么安排? 嗯,就先给自己和父母都做一件新棉衣,她还可以盖新棉被,夜里不会再被冻成狗了。 见沈佳茵坐在车上没动,付悠悠有些奇怪她不直奔知青点去送东西。 压下心里的疑问,她一脸关切。 “大丫,你怎的又乱花钱给郑知青买东西?这棉花棉被可太贵重了,我觉得你们姐弟仨更需要呢。” 书中有提到过,沈大丫为了知青郑东升,很巴结讨好付悠悠,付悠悠见不得原主爱而不得,也受不住她的百般哀求,便偶尔帮她和郑知青制造机会。 在所有人眼里,女主付悠悠人美心善有文化,宽容大度,乐于助人。声名狼藉的沈大丫她都能容得,可见她当真不是一般的好。 沈大丫就常听人说,付悠悠千好万好,只有她才配得上郑东升。但她深信,付悠悠不会抢她男人。 不然,也不会帮着她。 第7章被鬼迷了心窍 沈承宇嚯地跳下车,冲着付悠悠吼:“付知青,你少来哄骗我姐给那姓郑的王八羔子送东西,让开,别挡路。” 付悠悠因为沈承宇的话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往边上挪了挪。 在这小坪村她走到哪里都遭人喜欢,唯独沈承宇这小屁孩向来不喜欢她,尤其是今天,看见她就像看见豺狼虎豹。 “承宇,我啥时候哄骗你姐给郑知青送东西了?” “付知青,小孩子的话,别往心里去,他生我气呢,抱歉。” 沈佳茵致歉。 随即又笑得客气疏离,“谢谢付知青关心我,如你所说,这车东西我们姐弟仨更需要,二弟和三丫该做新棉衣了,我家棉被也该换了,就不送人了。” “啊?”付悠悠相当意外,察觉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大,她掐了把手心,连忙笑了笑,“呃,这样做就对了,你是姐姐,就应该照顾好弟弟妹妹……” 沈大丫中邪了么? 她不送郑东升了,这些好东西自然也不会转送到自己手里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她努力笑着,不让外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牛车往自家的方向走去,沈承宇一脸不敢置信,他大姐真的不去知青点送东西。 哼,只要东西进了家门,他就死守着,决不能便宜那小白脸。 他瞪了付悠悠一眼,恨恨道,“别再来找我姐,她结婚了。” 每回付悠悠找他姐都是关于姓郑的王八羔子,他讨厌死她了。 不等人回答,他拔腿就往牛车的方向追去。 兄妹仨到家门口卸货,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搬进去,得了消息的沈老太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看到车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一大袋棉花和两张棉被,又激动,又肉痛。 天爷呃,这得花多少钱? 她指着沈佳茵直骂她败家玩意。 后面追过来的袁秀兰也傻眼了。 “大,大丫,你这,这些东西哪里来钱买的?” 早上她给的两块钱也买不到这些啊。 “给罗力哥借的。” 袁秀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双腿发软。 这得借多少钱?怎么还得上? “这么多棉花,你也用不完,我拿点给你爷做件棉衣。正好我和你爷那被子也坏了,拿一张棉絮过去换了。” 老太太撵上门来,骂人是次要的,主要是来拿东西的。 有便宜不占。 横竖不要她出钱,买都买回来了,她也不能白瞎了这些好东西。 沈佳茵双手环胸笑得温柔。 “好啊,奶就按供销社的价给我钱就行,我再跑一趟重新买回来结婚用。”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就不能孝敬你爷奶一回?你可别忘了,是我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才将曾家那养子跟你牢牢绑一起的,他把津贴拿回来,你还能买不棉花?” “奶,你当他是造钱的么?没听说彩礼是他领导给垫付的?他背这么大一笔账,你觉着这一两年他能有钱拿回来?” “再有,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你拿走了我棉花,我再去问他要钱买,你猜他会不会恼了,拼着不混部队跟你鱼死网破?” 老太太吓得猛吞口水。 沈佳茵笑眯眯问,“奶,还要拿棉花不?” 老太太戛然收回手。 “呸,谁稀罕一样。” 她骂咧着掉头走了。 沈佳茵这边,终于安静了,她点上油灯,关了门。 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子看起来整洁干净。 哪里还是之前那个狗窝? 沈承宇和三丫惊了惊,定在地上不敢动。 这是他们家吗? 太干净了,找不到地方挪脚。 见沈佳茵看过来,两人眼神一缩。 大姐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打一顿还是直接扔出房门? 这个天睡桥洞或者草垛子里会冻死人。 家里虽破败,好歹勉强能遮风挡雨。 4岁的三丫怕得要死,沈承宇现在也有10岁了,跟着朱涛混得胆大了不少。 他护着妹妹,瘦弱的脊背绷得紧紧的,浑身透着冷,猩红的眸子闪着恨意,如同一只呲着乳牙的狼崽子。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迎上大姐的目光。 “你要打就打我,别打三丫,还有,你要不就干脆直接打死我,否则,等我长大……”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是沈佳茵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他小,干不过她,等他长大了,便该他收拾她了。 原主这是有多狠毒,都逼得亲弟恨她如此? 瞧着他那愤恨地等着挨揍的样子,沈佳茵心里忽地一酸。 原主爱而不得,没东西送郑东升时,真没少打兄妹俩出气。 两人出去乱跑不着家,回来也必定会挨一顿胖揍。 她仔细思虑了一番,软着声音道,“只要你们听话,我往后都不会打你们,只有一点,你们不许再跟着朱涛混,也别去偷拿别人家的东西了,我会挣钱买吃的。” “以前是我被鬼迷了心窍,病了几日,我终于清醒了,爸妈不在了,我没好好照顾你们,还打你们,我不是人……” “往后,我要洗心革面做个好姐姐,照顾你们,让你们吃饱穿暖,供你们上学读书。” 三丫人小没心眼,可太想要个好姐姐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真的会变成好姐姐吗?” 大姐像母老虎,她是真的太害怕了。 沈佳茵点头。 一边忏悔,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舀进桶里,招呼两人洗脸洗脚,她开始揉面做吃食。 兄妹俩怔怔地看着沈佳茵,仿佛不认识一般。 直到她再次招呼,兄妹俩才像两只木偶,过去洗脸洗脚。 等两人洗好了,沈佳茵去拿了新鞋给两人穿,顺手将破的旧鞋扔进了灶膛里。 沈承宇张嘴想阻止都来不及。 不敢相信新鞋子竟然是给他和三丫买的。 当时他只顾着生气,并没有注意到鞋子的长短。 两人穿上新鞋,感觉像在做梦,都不敢往地上踩。 第8章不想将就一辈子 “二弟,帮忙烧火。”沈佳茵不客气地指使人。 沈承宇恍惚着,脚底绵软,同手同脚过来烧火。 面疙瘩煮好了,只加了碎咸菜,还是散发出麦面的浓香味。 三丫馋得直吞口水,眼睛都挪不开了。 想不起来姐姐给他们做饭吃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沈承宇也被勾得又馋又饿,还是有骨气地别开脸不去看,大姐太反常,也不知是不是憋着什么狠招要收拾他们。 “不饿么?快过来吃。”沈佳茵冲两人招手。 “姐姐,我和哥哥真的可以吃吗?”三丫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问。 “可以。” “不会打死我们?” “不会。” 三丫忍不住了,过来抓了筷子就吃,沈承宇想叫住她,可看妹妹的可怜样,他又忍住了。 “三丫慢点吃,烫嘴。” 沈佳茵帮她吹了吹,见沈承宇站着没动,她笑着道,“二弟不吃是要腾给郑知青吃么?那你好人做到底,给他送去吧。” 沈承宇瞬间就愤怒了。 “我凭什么要腾给他吃?”他红着眼睛,冲过来端了碗唏哩呼噜吃起来,直到碗里的汤都喝干才抬头,愤愤道,“我让他连汤都没得喝!” 见沈佳茵对着他笑,他愣了下,冷哼一声拉了三丫回了房间。 寒风呼呼,外面下雪了。 沈佳茵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辗转难眠。 七九年了,改革的春风已经吹来。 养活两只小崽子她不愁,恶毒女配名声臭她也不愁,愁的是突然冒出来的丈夫。 莫名她就想到今天推开门看见的那个画面。 就,那啥尺寸好像有点过大? 脸好看,腹肌,就是简直不要太凶。 这年头不盛行离婚,更何况,军婚也不是谁想离就离的。 难道她真的要跟萧言澈过一辈子? 可两人压根没感情,怎么过? 她可不想将就一辈子。 翌日。 沈承宇睁开眼睛,窗外放晴了。 想到昨儿买回来的一车好东西,他心里一慌,跳下床便往堂屋跑,看见东西还在原处放着,他松了口气。 走回屋拿起床边的新鞋子爱不释手。 自从爸爸没了,他和三丫就没穿过新鞋了。 曾家大房的孙子总是嘲笑他有个不要脸的姐姐,笑他和三丫没爹没妈,没鞋子穿,有时候还故意伙同村里的男孩踩他们露出的脚指头。 为此,他没少和他干架。 现在可好了,他们也有新鞋了。 这鞋穿着真舒服。 三丫醒来,也赶紧穿上自己的新鞋子。 兄妹俩穿戴好走进灶房,就见到桌上煎成两面金黄的麦面粑粑,还有热气腾腾的咸菜汤。 “二弟、三丫,赶紧过来洗脸吃东西。” 一夜之间变好的沈佳茵让沈承宇完全不适应也不相信,总觉得她憋着坏,依旧冷着一张脸。 三丫单纯,开心地应着话,拉了二哥去洗脸。 沈承宇本着不能便宜了知青点那个王八羔子的想法,把沈佳茵递过来的煎麦粑全塞进了肚子里,再灌了一碗咸菜汤下去。 等沈佳茵和三丫吃完,还有半碗咸菜汤剩下,他也一并喝了个底朝天。 就,连根毛都不会给那王八羔子吃的机会。 但,他好像有点撑着了。 沈佳茵看他怪异的表情,明白他的小心思,有些哭笑不得。 棉花和布弄回来了,得赶紧做成棉袄和被子才行。 做被套简单,她自己做没问题,纯手工棉袄就得请人帮忙了。 “小宇,三丫,你们乖乖在家待着,姐姐出去一趟。” 沈承宇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你又要去知青点找那人?” “不是,我去黑婶子家,请她帮忙做棉衣。” 沈佳茵解释。 离姐弟仨最近的便是黑婶子家。 沈承宇见她果真是朝黑婶子家走去,这才放心。 这黑婶子的丈夫是罗家的旁支,几年前死了丈夫,人长得比较黑,村里人都叫她黑寡妇。 老罗家嫌弃她生了个丫头,便将她母女俩分出来了。 娘俩日子艰难,但也没少帮衬爹妈都没的沈佳茵姐弟仨。 沈佳茵上门说明来意,黑寡妇爽快应承,当即带着女儿罗丹便出门。 直到黑婶子拿着尺子在兄妹俩身上量来量去,裁了布,两人才相信大姐是真要给他们做棉衣棉裤。 沈承宇悄悄红了眼。 怕被人发现他快哭了,他赶紧走到屋外,收捡屋檐下堆放得乱糟糟的柴禾。 三丫人小,单纯可爱,抬起脚让黑婶子看她的新鞋,直说姐姐变成好姐姐了,不是之前的坏丫头。 沈佳茵尴尬得只能装聋。 两人一个做衣服,一个做被套,一边闲聊村里琐事。 外面忽地传来两声不大不小的口哨声。 沈佳茵拧眉。 没多时,就见外面的沈承宇有些鬼鬼祟祟往屋里看,见没人注意他,便快速往旁边小路上走去。 “婶,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家里和三丫,我很快回来。” 沈佳茵出了门,顺手在屋檐下抓了根棍子就追出去。 第9章 战斗力爆表 转过墙角,果然见到了朱涛正和她弟说着什么。 一想到这狗东西扔下被抓的兄妹俩自己跑路,她心里的鬼火腾腾往上冒。 “朱涛,你还敢过来找我弟?胆子不小啊。” 沈佳茵快步靠近。 站在树下说话的两人被吓了一跳,齐齐扭头。 沈承宇本就是偷摸出来的,他也不高兴朱涛在公社时扔下他兄妹跑了,这会子正在说他不够义气呢。 但见沈佳茵拿着棍子追出来,顿时心虚了。 下意识就以为他姐拿了棍子出来要打他,小脸都变了色。 “我咋就没胆来找你弟了?我没欺负他们啊。” 朱涛比沈佳茵大两岁多,在外面学得流里流气的。 头上染了一撮黄毛,二八分开,双手插兜里,抖着腿,斜眼看向沈佳茵,整一副二流子形象。 “我呸!,你还有脸提没欺负他们?是谁见他们被抓住自己溜了的?你不知道他们会被吓坏吗?你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沈佳茵骂咧着,举起柴火棍朝朱涛身上招呼。 朱涛措手不及,眨眼就挨了好几下,嗷嗷叫着,护着头上蹿下跳。 沈佳茵战斗力爆表,看得沈承宇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 他竟不知他姐能这样虎? 像朱涛这成天在外面混的二杆子她也敢揍? “沈大丫你个死丫头……痛死劳资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这两年,要不是小爷我给你弟弟妹妹指一条活路,他们俩早饿死了,他俩被抓了也不会怎样,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你特么发疯啥啊,你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一棍子下来,鼻血出来了。 朱涛气疯了。 “沈大丫!老子刚才念你是姑娘家没还手,既然你这死丫头心狠手辣,也别怪小爷我不认人。” 他发狠朝沈佳茵扑过来,哪知脚下被沈佳茵一勾,他“扑通”就滚进水田。 见沈佳茵的棍子又举起来了,他嗷呜一声,抱着脑袋就开始求饶。 “大丫姐姐,大丫姑奶奶,我错了,不该扔下两个小的自己跑路,不该教唆他们偷东西……” “我们姐弟仨从今开始要好好过日子,往后你还敢来找他们出去偷别人的东西,我就弄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 天太冷了,朱涛眼见着就被冻得话都说不好了。 沈佳茵也不想闹出人命。 从田里爬起来的朱涛完全成了泥人,冻得浑身发抖。 “沈,沈大丫……你,你给老子……等着……”朱涛口齿不清地骂咧着,连滚带爬往家里去了。 沈佳茵脱力,一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喘气。 这具身体严重营养不良,加之前几天才受伤失血,还没养好,现在是妥妥的弱鸡,动几下就喘。 沈承宇瞥了她一眼,黑着小脸没好气道,“沈大丫,你这会倒是威风,等朱涛收拾你时,你就等着哭吧。” 操社会的混混,钱没两个,道上烂兄烂弟却不少,随便招呼几个过来,秒秒钟能把他家掀个底朝天。 “小没良心的,不知道你姐在给你和三丫出气?还有,不许喊我沈大丫,没大没小的。” 沈佳茵喘匀了气,起身在沈承宇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要怕他朱涛,今儿就不会招惹他。他要敢找我麻烦,信不信我揍得他满地找牙?” 在现世,她一无身世背景的姑娘家,防身技能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被人欺负了谁撑腰? 等这具身体养好了,区区一个朱涛她真不放在眼里。 沈承宇冷笑一声,掉头就走。 谁家姐姐如此愚蠢还逞能?速度领走,别连累他和三丫。 黑婶子手脚麻利,上午就把三丫的棉衣棉裤给做好了。小三丫换上红碎花的棉衣棉裤,笑得见牙不见眼。 到中午饭点了,沈佳茵硬拉着黑婶子不让走,人帮忙做棉衣也没收手工费,她请人吃顿便饭也是应该的。 用麦面煎了粑粑,再煮了一锅咸菜汤,加了一把白菜叶子进去,闻着老香了。 就这吃食,对黑婶子母女俩来说,简直顶顶好了。 为了省一口吃的,她们母女俩几乎顿顿玉米糊糊和稀饭,偶尔吃一顿挖到的野生芋头,顶顿饱。 五个人,吃了个肚子溜圆,连口汤都不剩。 黑婶子过意不去,硬是回家端了一碗昨儿煮熟的毛芋头外加一碗辣椒酱过来。 傍晚时分,沈承宇的棉衣棉裤也做好了。 沈佳茵催着他去换上,他不肯。 舍不得。 “不穿算了,我正好送人。” 沈佳茵拿着棉衣佯装掉头就走。 慌得沈承宇冲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抢走棉衣。 老实进屋换了出来。 有些长大,正好能多穿两年。 兄妹俩都有棉衣御寒了,沈佳茵松了口气。 “大丫在家呢。” 随着软糯甜美的声音响起,付悠悠提着个篮子出现在人前。 沈承宇顿时黑了一张脸挡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付悠悠脸上的笑意僵住,尴尬地晃了晃手里的篮子,眼神看向沈佳茵。 “我,我就想给你们送点红薯过来。” “我们家不稀罕。” “二弟,不能这么没礼貌,赶紧让付知青进屋来。” 沈佳茵有些意外,书中提到向来都是她上赶着找付悠悠,付悠悠从来不登她家的门。 不过,她作为一个穿书者,很快就想到这人上门的目的。 无非就是她今儿都还没给郑东升送东西去知青点,人家等不及了。 原主不知道自己送的东西,都便宜了某人,她可是太知道了。 第10章贪得无厌 从女主的视角看人,付悠悠确实如大家所说的那样,千好万好。 但她穿书了,从纵观全局的女配视角来看,女配悲惨的一生又何尝不是这女主推动的? 既然拿女配当真心朋友,明知道她和郑东升无望,她为何不劝女配放弃? 女配省吃俭用,想尽办法得来的东西送给郑东升,郑东升转送给她的时候,她为何不拒绝,或者拿回来还给女配? 却以左右为难,两边都不想得罪为借口,自己悄悄享用。 在她看来,女主就是爱慕虚荣,贪得无厌。 既要博取万人喜欢,赢得好名声,还贪恋女配的物质。 妥妥的一个表里不一的莲花婊! 她象征性地招呼沈承宇让门,他铁了心不让人进来,她也作罢。 付悠悠一张脸涨得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升腾着雾气。 “算了,大丫,我就不进来了,也怪我竟然忘记了你昨儿才买了粮食回来。” 付悠悠将篮子里的两个红薯拿出来放在门口,“拿都拿来了,我也不拿回去了,烤火的时候烧给三丫当零嘴吃吧。” 目光扫过兄妹俩身上穿的新棉袄以及地上的晒垫里放着的两张新棉被,眼底一片阴霾。 “如今你们有了新棉被和新棉衣,冻不着了,往后你有当兵的丈夫依靠我也放心了。” 沈佳茵含糊其辞地应着,付悠悠眸底一闪而逝的恨意却没躲过她的眼睛。 就,不是她占不到便宜的那种恨,仿佛她挖了她祖坟,断了她财路,抢了她男人似的。 她有点搞不懂这人怎会有这样的情绪。 捡起地上两个红薯追上去塞回付悠悠篮子里。 “抱歉付知青,我弟不懂事,别和他计较,你也不宽裕,这红薯你还是拿回去吃吧,谢谢你关心哦。” 沈佳茵丝毫不挽留她利落转身。 付悠悠:“……” 这还是沈大丫么? 以往的她总请她来串门,她总没抽出空。 今天她来了,她却由着她弟将她挡在门外。 以往看见她总会自以为跟她关系好,挽着她喊悠悠。 现在却生疏地称她付知青。 以往她总会塞些廉价的红薯或者窝头给她,趁机揪着她打听郑知青的动向。 今天,她有那么多粮食,却抠搜得连一个窝头都没舍得给她,更是一句不问郑东升的事。 一夜之间,沈大丫就像变了个人。 就算她结婚了,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毕竟她喜欢郑东升几乎到癫狂的地步。 这边,见沈佳茵回来,沈承宇绷着脸,执拗地挺着背。 就算他姐今儿要打死他,下回付悠悠再上门,他照样不给进。 三丫也知道二哥得罪了跟大姐最要好的付知青,怕大姐打人,抓住二哥的手,紧张地看着大姐。 谁料,沈佳茵只是揉了把三丫的脑袋,并没有要打人的意思。 “二弟,讨厌一个人,咱不一定要摆在明面上。你不喜欢付知青,我以后和她少往来就是,但姐姐希望你改掉跟着朱涛学的恶言恶语,做个懂事明理有担当的男子汉。” 高考恢复后,大批知青都返城了。 付悠悠和郑东升是最后一批滞留地方的知青,明年也会走,她又不是真正的沈大丫,也不乐意跟官配的男女主往来。 男女主爱怎样怎样,她只想活出一个不同于书中的人生。 沈承宇没想到,他都这样恶劣对待付悠悠了,他姐还是不打他。 午饭吃太饱,晚上沈佳茵兄妹仨简单煮了点好消化的杂粮粥填肚子。 沈佳茵铺上新床单,换上新棉被,烧了一大锅水,找了两只大木桶,让两小只洗头洗澡。 沈佳茵亲手将三丫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看着小丫头浑身上下瘦得皮包骨,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发誓要加油挣钱,将她养得白白胖胖。 小三丫钻进软糯温暖的被窝,舒服得直打滚。 沈佳茵想让三丫挨着她睡,毕竟,沈承宇也是十岁的大男孩了,三丫老挨着他睡不好。 小三丫立即开始掉眼泪,拽着二哥不撒手,沈佳茵只得作罢,等往后再说。 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翌日,天气晴朗,但冻人得很。 穿着大姐给置办的新棉衣和新鞋子,三丫又亲近沈佳茵不少,起床也让大姐给扎辫子,还勤快地帮忙烧火做早饭。 饭后,沈佳茵准备去附近的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能吃或者换钱的东西。 七十年代已经走向尾声,改革的号角已经吹响了,胆子大,思想活络的,想挣钱也容易。 沈承宇担心沈佳茵是借口去知青点找郑东升,抓了个破背篓带着三丫要跟着,沈佳茵不答应,他也不敢硬撵路。 大姐连朱涛那流氓都敢打,比以前更凶悍。 如今,他对沈佳茵更多的是敬畏。 沈佳茵来到黑婶子家,黑婶子正好也要上山,两人便结伴同行。 一路上,不少人跟黑婶子打招呼,但对沈佳茵不是嫌弃就是当她是空气。 沈佳茵也不计较,遇上忠厚老实,人品好的,她就笑着主动打声招呼。 原主丢掉的名声,她得一点一点捡回来。 两人一走,身后便响起了八卦声。 “这沈大丫果真转性了?竟然跟我打招呼呢?” “是有点稀罕,那天买回来的精贵玩意好像也没拿去贴补知青点那位呢。” “怕是真想跟曾家养子过日子了呢。” “呸!我信母猪会爬树,也不信沈大丫这舔狗能改得了。等着瞧吧,迟早去纠缠郑知青。” 黑婶子还担心沈佳茵会当众发飙。 第11章眼角余光都没给 没想到她压根儿当没听到。 郑东升和另一个男知青钟旭从知青点走出来,远远的就见沈佳茵和黑婶子过来了。 当即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钟旭捶了郑东升一下,嬉皮笑脸地低语:“东升,沈大丫找你来了,那背篓里指定给你背好东西来了。” “我不稀罕,只求她别缠着我,离我远点。” “怕是不能,人家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呢。” 郑东升黑着脸,准备转身倒回知青点避开沈大丫的纠缠。 谁料,沈佳茵跟黑婶子说着话,从岔道直接上山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我去!哥,刚过去那姑娘确实是沈大丫吧?”钟旭眼睛,满脸狐疑。 “……” 郑东升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耐烦。 “这就怪了,以往的沈大丫看见你就像那苍蝇发现了带裂缝的鸡蛋,立即就会黏上来,刚才可是看都没看你一眼呢。” “她不纠缠我,我求之不得,我得买挂鞭炮庆祝去。” 郑东升抬腿往前走。 “东升,等等我。”钟旭追上去,搭着郑东升的肩头。 “就算沈大丫结婚了,可这一夜之间就把你忘记干净,我觉得不应该啊……” 郑东升烦躁地甩开钟旭。 “别再跟我提她,我不想听。” “行,不提她,兄弟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听说那沈大丫买了棉花棉被粮食回来呢,现在都不给你送来了。” “谁稀罕似的。” “我稀罕啊,她要是送给你,你转送我呀,不对,转送给你女神也好,你都不知道,你女神冻生病了,要是她有棉花棉被的……喂,你倒回去干嘛?不去买鞭炮庆祝啦?” …… “大丫,你真的变了。” 黑婶子瞥了眼身后。 沈佳茵笑了笑,“想通了,不是我的强求不来,如今我只想带着弟弟妹妹过好咱姐弟仨的日子。” “不对,还有你的新婚丈夫呢。” 沈佳茵但笑不语。 新婚丈夫不是她的,他们迟早离婚。 两人上了山,黑婶子神神秘秘看了看周围,凑近沈佳茵压低声音,“佳茵,我带你去挖我发现的大芋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好一阵,来到一条隐秘的溪边,黑婶子抬手一指。 “大丫,你看,跟着这条沟往下,有不少野生大芋头呢。” 沈佳茵抬眼望去,额滴乖乖! 只见芋头又长又大,就像竹笋的样子。 她满脸惊喜。 “好家伙,这不是笋芋么!” 她的童年时代,中学时代,都是跟着外婆一起在乡下度过的。 小时候跟着外婆上山下河,在田地里忙活,可没少捣鼓这玩意。 这笋玉,又叫人头芋,非常高产,好种活,吃起来粉粉糯糯,还特饱肚子。 “还是大丫有文化,起个名字都好听,我就叫她大芋头呢。”黑婶子嘿嘿笑。 沈佳茵顺着沟往下走了一段,这里一大簇,那里一大堆,当真有不少。 “婶子,这笋芋能顶粮食,就你和小丹,够吃到年后呢,我怎么好意思分走?” “说的啥话?野生的谁吃都行,咱今天多挖些回去,被别人发现了,我们也没的吃了。” 两人挖了几大簇,一人装了大半背篓,足有五六十斤。 沈佳茵将没长大的小芋头以及削下来的蒂连带着杆子那一小段收进背篓里放着,准备带回家种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就这么背下山引人注意不好,两人又各捡了一捆干柴放在背篓上面挡着。 沈佳茵扫了眼周围,问,“婶子,这山上有不少竹林,应该有冬笋,走我们去找找。” “啥?冬天也有笋子?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真没听说过?” “没呢,你听谁说的?” “呃,我在书上看到的。” 这里的人竟然不知道冬笋! 沈佳茵心下欢喜。 这个季节正是吃清脆鲜美的冬笋的好时候,炒肉吃,炖汤吃,各种吃法,怎么吃都鲜美。 唔,不敢想,一想就流口水。 她拿了锄头,一头扎进竹林。 小时候她可是挖冬笋的高手。 长大后,从事农业科研,也学了很多理论知识,更知道什么地方容易挖到冬笋。 沈佳茵瞅准了一簇带着笋衣和白灰的毛竹,扒拉开地面堆积的竹叶,看到了地面鼓包和裂缝,立即开挖。 一个又大又肥的冬笋被挖出来,黑婶子无比吃惊。 “天,这冬笋竟然藏在土里。” 沈佳茵一连又挖了好几个,全是又大又肥,肉嘟嘟的,可把她乐坏了。 她似乎已经闻到了钱的香味。 背篓塞不下了,她也没敢多挖,分了两个冬笋给黑婶子,两人一边下山,她一边告诉她冬笋怎么做来吃。 “婶子,咱下午来挖冬笋,明天拿去城里卖钱。” 黑婶子一听这个,就像猫被踩到了尾巴,吓得脸都变色了,她一把捂住了沈佳茵的嘴巴。 “傻妮子,小声点,要是让人听见了告你投机倒,把你关进去就完了。” 黑婶子是土生土长的老农民,一辈子就没出门几次,对这时国家改革开放政策,当前市场经济形势根本就不了解。 沈佳茵笑着拿开她的手,给她科普当前国家的政策与经济发展形势。 回到家临近中午了。 沈承宇和三丫一起,终于看到沈佳茵和黑婶子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赶紧来帮忙拿东西,看到背篓里的东西,都有些吃惊。 “二弟,三丫,咱马上就能挣到钱了。” 沈承宇一脸“你就吹牛吧”的表情。 压根儿不信。 沈佳茵也懒得跟他多说,选了个五六斤大的笋芋,削皮,再切成小块,直接蒸熟。 沾上辣椒酱,姐弟仨吃了个肚子滚圆。 “大姐,这就是小丹姐姐家吃的那种芋头,真好吃。” 三丫打了个嗝,看着大半背篓笋芋,笑得见牙不见眼。 连着好几顿都吃得饱饱的,她觉得幸福得不行。 饭后,沈佳茵顾不得休息,又约着黑婶子一起上山。 上午就说好了,两人合伙挖冬笋卖。 这回,两人直奔竹林而去。 沈佳茵一边挖一边教黑婶子如何找冬笋,不多时,黑婶子也能找到冬笋了。 两人越挖越来劲。 第12章 站住,别跑 竹林里渐渐变暗时,两人的背篓已经装满了。 得赶紧走出竹林下山。 晚了山里危险。 两人匆匆出了竹林。 走进村里,天完全黑下来了。 都不用避着人了。 沈佳茵家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两人汗流浃背,推门进屋,望眼欲穿的三个孩子齐齐站起身来。 罗丹扑过来抱住了黑婶子的腿。 “妈妈,承宇哥哥说山里有野兽,我以为你和大丫姐姐被野兽吃了。” 三丫也难得地扑过来抱住了沈佳茵。 “大姐,你回来了真好。” 沈承宇没吭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横竖都要去县里一趟,只拿冬笋去卖觉得有点少,沈佳茵又把笋芋清洗了一些出来,准备一起带去卖。 黑婶子有些担心。 “大丫,你确定真的允许私人买卖东西吗?可咱槐花公社这边没人卖啊。” “咱这边偏远,县里指定可以的。” 原书中有说过,开放政策宣布以后,锦屏县城这边便批了不少个体商户,县城街上出现了小摊小贩。 也不知现实情况如何,只有明天过去了再看。 翌日,沈佳茵天不亮就起来,给两个小的炖了一锅芋头,她便背着收拾好的东西出门。 黑婶子打听来的消息,隔壁村专门拉人去县里的马拉车三天去一趟,今天正好要去。 黑婶子将她送到村口,不多时,车就过来了,还有空位。 两毛一个人,有东西占位置加收一毛,统共三毛,有点贵。 好在马拉车比牛车快。 不过因为路程远,到了县里也九点半左右。 驾车的大爷好心帮沈佳茵提背篓。 “小姑娘,你这背得啥呀,挺沉呢。” “呃,给我姥爷姥姥带点山货。” 沈佳茵不敢透露自己是来卖东西的,问清楚了马拉车的返程时间,便背着东西下了车。 她决定去先去供销社那边看看。 原书中有提过,肉联厂就挨着供销社,那边人流应该大些。 找路人打听了一下供销社的方向,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路边的情况。 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书里提到的小摊小贩。 她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难道这里真的不能私人买卖交易? 那她一背篓冬笋和山芋要怎么办? 耐着性子继续往前走。 迎面两个买菜回家的大婶一边走一边闲聊。 “今天出来迟了,在肉联厂没买到像样的肉,没想到出来竟买到一只山里猎来的野鸡,正好给我坐月子的儿媳妇炖汤喝。” “那更好啊,野鸡汤老香了,更适合坐月子吃,他还有没有?我妈生病了,也想给她买一只送过去。” “没啦,就一只,不过那人说猎到了还拿到这边来,可以过两天来碰运气……”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佳茵听得心花怒放,有人卖野鸡,那就是说这边果然是可以私人买卖了。 她笑盈盈地上前打断两人。 “两位婶子,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说肉联厂那边买到野鸡,我想请问一下,还有别的山货卖吗?” 二人见沈佳茵一小姑娘长得清秀可人,还非常有礼貌,便热情地给她介绍。 “有的,野猪肉,菌菇,干野菜啥的,都有呢。” “谢谢两位婶子。” 二人本准备走,一人见沈佳茵背着大背篓,似乎挺沉的,赶紧叫住她。 “小姑娘,你这是……也要卖山货?” 都有人卖野鸡了,沈佳茵也不怕了,便大着胆子回话。 “不瞒两位婶子,我确实搞了点山里野生的东西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买……父母去世得早,弟弟10岁,妹妹才4岁,我也是没法了,才想着卖山货换些粮食回去呢。” 说到后面,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连带着飚了一把演技。 眼泪汪汪的样子当即引得两个大婶同情心爆表。 让她赶紧放下背篓,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沈佳茵放下背篓,忙给两人介绍笋芋和冬笋的吃法、做法。 把两样东西吹成了人间美味,听得人口舌生津。 最后,买野鸡的大婶买走了两斤冬笋,另一个大婶买走了一个五斤多大的笋芋。 冬笋一毛钱一斤,笋芋五分一斤,统共得了五毛。 数额不大,但好歹开张了。 沈佳茵一阵彩虹屁乱拍,哄得两大婶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给她指点哪里人多,让她赶紧去。 又对着两人好一番千恩万谢,这才开心地往供销社去。 渐渐地,就看见了小摊贩的影子。 沈佳茵环视了一圈,选了个去供销社和肉联厂附近的岔路口,在一个卖栗子的男子附近,将背篓放下来,拉开了面上的口袋,露出了冬笋和笋芋。 人群熙熙攘攘,进进出出。 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人看她的东西一眼。 闲得发慌,她便跟旁边的男子攀谈起来。 “大哥,请问你来卖栗子多久了?天天来么?” 男子地道的山里人打扮,穿着破旧的短打棉衣,二十三四的样子,皮肤黝黑,见沈佳茵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便和她坦言。 “来了好几回了,家里有奶娃娃要养活,我家那口子没奶,没法了,只能拿栗子过来卖了,换些米回去煮米汤喂娃。” “这城里人不喜欢吃栗子,栗子也不好卖……” 男子唉声叹气,快愁死了。 沈佳茵又将对两个大婶说的那番身世悲惨话说了一遍,瞬间又让男子为她捏了一把同情泪。 又等了会儿,忽然四五个妇女风风火火往这边来。 也不知干啥的,看上去,就像是逮人的。 男子唬了一跳,赶紧收起地上的栗子往背篓里塞,一副要跑路的样子。 沈佳茵看得心跳都加速了,“大哥,怎么了?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你认识么?” 开放初期,还是相当敏感的,偏远地区政策的推行难免滞后或者有些偏颇,沈佳茵可不想莫名其妙就翻沟里了。 嘴里问着,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 麻利将口袋往背篓上一盖,吃力地背上背篓就跑。 “就是她,在那里——” “哎,小姑娘,你别跑,等会儿,站住——”一声大嗓门响起,跟着几个妇女呼啦啦冲过来,将负重跑不快的沈佳茵团团围住。 第13章 神特么给小白脸买肉包子 “诶诶,你们做什么?她就一个可怜的小姑娘,父母双亡,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她可没做甚坏事,你们不能抓她……” 原本已经跑出去的男子,见沈佳茵被围住了,又仗义地倒了回来。 别看他一个大男人,出口的声音都在发抖。 “谁说我们要抓她了?”前面的大婶嗓门大得刺耳,“我们是蔡大姐介绍来买她东西的,你们跑啥呀?” 蔡大姐拨开挡住她的人,呼哧呼哧喘着气,走到沈佳茵面前。 “闺女,没吓到你吧,她们就是想买你的东西。”蔡大姐解释了一句,扫了眼前的几个大婶一眼,“就你们那样子,吃人似的,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不被吓跑才怪。” 沈佳茵一眼认出,这不正是刚才给她买冬笋的那大婶么? 她尬笑着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放下背篓,“不好意思,误会了,呵呵,婶子们需要啥,随便挑吧。” 蔡大姐带来的人一阵挑挑拣拣,买走了十几斤笋芋,近十斤冬笋。 背篓里只剩一半货了。 沈佳茵从男子那里买了两斤栗子,硬塞给蔡大姐表示感谢。 让她给儿媳炖栗子猪蹄汤,栗子鸡汤吃。 在现世混过的人,形形的人见过不少,据她观察,这蔡大姐应该不是个普通人,可以结交。 多个朋友多条路。 谁料,蔡大姐根本不愿占她便宜,硬塞了一斤粮票给她。 沈佳茵更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其他几个妇女听说栗子炖猪蹄炖鸡好吃,也跟着买了好几斤。 蔡大姐一行离开了,旁边的男子对沈佳茵感激不尽,说他跟着沾光了。 沈佳茵笑着回道:“大哥,你刚才也挺仗义,没扔下我不是?你不用感谢我,这是你的善良换来的。” 在两人的交谈中,沈佳茵得知这男子是小坪村背后山那面丰收公社石磨村人,叫吴大勇。 后面,来买冬笋和芋头的人就很少了,大多是因为不认识这玩意,不知怎么做来吃。 临近中午,几乎没人了,大家都回去做午饭了。 “吴大哥,我要换个地儿卖去,你去不?” 沈佳茵问身边的吴大勇。 “去,横竖这里没人了。” 吴大勇莫名觉得沈佳茵运气好,跟着她一起准没错。 当即两人收拾好,来到了纺织厂门口。 纺织厂正直工人下班,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看见有人在厂子门口卖东西,还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鲜玩意,一个个都挺稀罕的,顺便问上一嘴。 沈佳茵趁机扬着声音科普一番。 知道芋头的人多,但是这么大的笋芋见过的人挺少,芋头像粮食一样顶饱还只要五分钱一斤,不需要粮票,非常划算,很快就被抢空了。 冬笋虽然是新鲜菜,但在这个只求填饱肚子的年代,很多人还是舍不得买,剩下好几斤。 吴大勇的栗子也跟着卖了几斤,还剩下不少。 “吴大哥,你这栗子若是能做成糖炒栗子卖,估计会好卖些呢,你可以试试。” 沈佳茵给吴大勇提建议。 “糖老贵了,买不起,再说,我也不会做。”吴大勇无奈地抓抓头。 建议给了,人家不采用,她也没法。 因着吴大勇忙着买了米翻山越岭回家,便提前走了。 沈佳茵背着剩下的冬笋又在城里机械厂,食品厂门口转了一圈,已经快下午两点,肚子太饿了,便到了国营饭店。 花了一角买了一碗手擀面条吃。 分量大,味道还挺好,她吃了个肚子溜圆。 见做菜的师傅闲下来,她便试着问他们这里需不需要冬笋。 “这叫冬笋啊?没见过,怎么做菜?” “师傅,这冬笋可好吃了,无论是素炒,炒肉,炖猪蹄汤,鸡汤都可以,鲜嫩脆爽,比普通竹笋好吃多了,这可是稀罕玩意,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呢。” 最近国营饭店要接待省市下来的领导,负责人很是重视,说他菜做得不好吃,批评他好几次了,来来回回就那几样,没有创新。 让他抓紧时间想新菜式。 他头都焦大了,这几天寝食难安。 听了沈佳茵的话,他突然看见了希望。 “小姑娘,你能不能告诉叔,你这冬笋具体做菜的方法?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叔写下来?” “写下来啊……” 那些个古言小说里,重生穿越的女主,一个菜谱就买几十上百两银子。 到她这里,就,只能免费写下来? 师傅看出沈佳茵的犹豫,连忙补充,“姑娘你放心,只要你这冬笋做出的菜让我满意,你这冬笋我都买了,不止如此,往后你再找到冬笋,可以直接送来。” 沈佳茵眼前一亮。 嗯,没有菜谱钱赚,能做长久的买卖也是生财之道哇。 她脑子里的新菜式可不止这个。 “行,大叔,那咱就一言为定!” 沈佳茵当即答应。 两人一番自我介绍。 一连写了三道冬笋的菜谱,可把姓李的师傅乐坏了。 见时间还早,沈佳茵帮忙做一道白油冬笋让李师傅试吃。 脆嫩香鲜的白油冬笋入口,李师傅惊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直夸好吃。 深怕有人跟他抢似的,一口气把整盘菜吃光光,才擦着嘴,将沈佳茵背篓里的冬笋过秤。 顺便把她的笋芋也一起给买了。 今天的笋芋和冬笋统共加起来才卖五块五。 对沈佳茵来说太少了,但在这个年代,也不少了。 想到家里那两小只,沈佳茵肉痛地拿出了四毛钱,准备买四个肉包子回去让他们沾点荤腥。 谁知李师傅硬要送给她,见她不肯,直接用油纸包好塞她手里,将她推出饭店,让她赶紧回家。 沈佳茵有些哭笑不得。 一边走一边开心地盘算着,过两天钱凑多些了,就可以买些猪板油回去炼油做菜。 两小只和她都需要补充营养。 忽地,男人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郑哥,你看那不是沈大丫么?肯定是知道你今天来县里了,她闻着味儿就跟着你撵过来了。” “啧啧,我就说她昨天没看见你吧,你还不信呢,要不然还不得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呢,你闻到味没有?” 一阵风吹过,男人吸了吸鼻子,“我闻出来了,是肉包子!指定是知道你这会儿还没有吃午饭,特意给你买来的。” 沈佳茵:“……” 特么! 哪知眼睛看到她是跟着撵过来的? 神特么是给那小白脸买肉包子了? 第14章你还要不要脸 沈佳茵抬眸过去,正对上郑东升看过来的眼神。 距离不远,她正式看清楚了书中男主的样貌。 难怪原主会为了他陷入癫狂。 人挺高,偏瘦,不过,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庞,就足够吸引众多女人的眼球。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睛,更显得仪表堂堂,儒雅有学问。 与村里的泥腿子比起来,确实是云与泥的区别。 见沈佳茵盯着他看,郑东升就觉得这女人在对他流口水,说不定还在心里各种意他,心里顿时无比恶心,镜片下的两只眼睛立即露出厌恶嫌弃的眼神。 沈佳茵冷笑了下,正准备转身走,却听到男人刻薄的声音。 “沈大丫,你还要不要脸?都结婚了还来纠缠我,有意思吗?你男人知道吗?” 沈佳茵:“……” 真是哔了狗了。 原主的眼瞎不是一星半点。 她承认这男人是有几分姿色,但如此自以为是,刻薄寡恩,冷漠薄情的男人,她是怎么舔得上去滴? 天天投喂一条狗,它看到恩人都知道摇摇尾巴示好。 而这个男人,拿了原主那么多东西,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嫌弃原主也可以,说话总得有礼貌些吧? 但,全特么都是屁! 想来,以往这种刻薄恶毒的话人家没少说,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做到充耳不闻,继续对人家爱得痴狂。 一旁的钟旭闻着风中的肉包子味,口水吞了好几口,害怕到手的肉包子飞了,连忙拽着郑东升打圆场。 “郑哥,你好好说话,人沈大丫同志见你没吃午饭,特意给你送过来呢,你怎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末了,他又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笑着看向沈佳茵,“沈大丫同志,你知道的,郑哥他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钟旭掐了掐郑东升,示意他说两句好话,可人家直接把脸别向一边,压根儿不搭理。 不过,嗅到风中的肉包子香味儿,还是忍不住咽着口水。 以往,他一甩脸子,沈大丫就会不要脸不要皮地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他确信,今天她依然会如此。 脸色更臭,只等着沈佳茵自己走过去,求爹爹拜奶奶地求他吃肉包子。 看着好大一包呢,应该有好几个大包子。 等下他得给悠悠留一个回去。 沈佳茵倒是不知道某人已经开始计划着怎么处理她的肉包子了,不过却没错过两个男人的小动作。 她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就想看这两个男人接下来要怎么演下去。 钟旭有些诧异沈佳茵竟站着不动,看在肉包子的份上,他连忙劝道,“沈大丫同志,赶紧的呀,把肉包子拿过来吧,你不怕郑哥饿坏了?” “他饿坏不饿坏与我有关系?他是我的谁?我的包子凭啥要给他吃?” 沈佳茵冷笑一声,“还有,麻烦钟同志讲点道德,你既不是我长辈,也不是我亲人,别乱称呼人,我叫沈佳茵。” 这—— 还是沈大丫不? 两个男人讶异,齐齐看过来。 女人的脸上哪里有往日巴结讨好的舔狗样? 这神情,嗤笑中带着彻骨的冷。 看着他两人仿佛在看二。 “沈大丫,不,沈佳茵同志,你莫不是受啥刺激了?” 钟旭说着话,又悄悄撞了下郑东升,让他别摆脸色,肉包子要紧。 “跟她废话做什么?谁稀罕她的包子似的?” 郑东升铁青了一张脸,作为知识分子,傲骨还是有的。 只不过,他话音刚落,肚子应景似的,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饥饿声。 当即一张脸黑了白,白了又红。 沈佳茵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确实,郑同志是知识分子,不会稀罕我的肉包子,我家二弟三丫可稀罕了,给他们带回去让他们打牙祭。” 远处,两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正走过来。 “咦,那不是佳茵妹子么?她怎的来县里了?” 罗力拍拍身边的萧言澈,“阿澈,正好带她一起,你们俩去供销社选东西?” 萧言澈抬眸过去,正好与转过头来的沈佳茵四目相对。 沈佳茵嘴边的笑容一瞬僵住。 脑子宕机。 这,这这…… 地球真小,她来县里一趟,不但碰到书中男主,竟还能碰到她法律上的丈夫。 见萧言澈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又看向她,她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再看过来,即便隔得老远,她也感受到了男人眸子里的温度急转直下。 仿佛要将人冻成冰棍。 这场面怎么让她有种私会旧情人被老公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第15章 是他棒打了鸳鸯 她脚步挪动了下,不知该不该过去跟两人打个招呼。 谁料萧言澈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火速转身就走。 沈佳茵:“……” 这男人该不会真以为她是来私会郑东升的吧? 天爷,她好冤,比窦娥还冤。 这边,钟旭见沈佳茵移动脚步,深怕她走了,赶紧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佳茵同志,你别生气啊,郑哥跟你开玩笑呢,他就是嘴硬心软,不是要送包子给他么?拿来吧,我替你给他。” 说着话,他伸手过来,要拿走沈佳茵手上的肉包子。 沈佳茵猛地往后面退了两大步,看着眼前都快流出口水的男人彻底冷了脸。 “钟同志,你哪只耳朵听到我的肉包子是要送给郑同志?” “啊?这,这不明摆着的吗,以往你哪怕得了颗芝麻也要送给郑哥的,今儿有肉包子,自然也是送给郑哥的……” 沈佳茵差点被钟旭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 “呵呵,呵呵……” 她连着冷笑两声,把钟旭整得摸不着头脑,郑东升更是微挑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谁都入不了他眼的样子。 “所以,以前的我是有多犯,好东西全都给了白眼狼,我倒是宁愿我那些东西都喂了狗!” “沈同志,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呢?”郑东升愠怒,不待他开口,钟旭就站出来替他说话。 “我没骂人,我骂的是人模狗样,贪占便宜,猪狗不如的!以后不想找骂,见到我绕道走!” 沈佳茵一顿输出,将肉包子往背篓里一放,转身延长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两个男人在风中凌乱。 萧言澈浑身萦绕着低气压,大步往前走,罗力在身后紧追。 “阿澈,你走这么急干啥呀?” 男人依旧大步向前走,仿若没听到罗力说话似的。 “阿澈!” 罗力一把拽住他的手,试图为沈佳茵开脱。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想,应该……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只怕是误会佳茵妹子了。” 萧言澈一听到沈佳茵的名字,英气的面庞更加冷漠。 “误会?你相信么?” 男人的利眸逼视着罗力,他下意识摇头。 毕竟,沈佳茵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站在郑东升面前笑,他也看到了。 那场景不是又给郑东升送东西是什么? “阿澈……她就是个小姑娘,给她点时间,毕竟,毕竟你和她才扯证没多久,她或许是在跟那知青说清楚你们的事情,你多包容她一点,不要生气,等你们摆完酒席一起生活了应该就能好了……” 这蹩脚的理由,罗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萧言澈自嘲地笑着点头,“早就能想到的事情,我不生气,一点都不,是我棒打鸳鸯了。” 哪怕他回来没两天,沈佳茵对知青的痴缠癫狂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跟他扯了证,一夜之间就放下了? 罗力瞥了眼萧言澈放在身侧青筋凸起的拳头。 不生气,骗鬼呢? 他兄弟也只是个普通男人。 有哪个男人见到自己的妻子笑颜如花地给别的男人送东西,能坦然到毫无所感?他也要脸面的。 说不生气不过是自我挽尊罢了。 “阿澈,那咱……还去供销社吗?” 先前是他劝着萧言澈都来县里了,办完事就到供销社看看。两人毕竟马上摆结婚酒,要生活在一起了,温水壶,洗脸盆啥的,还是应该添置。 “你确定那些东西买回去不是前一秒进门,下一秒就送去知青点?” 罗力无言以对。 他对沈佳茵真的很失望,记得那天叮嘱过她,好好过日子,谁想,她…… 好好的丫头,几年时间咋就长歪成这样了呢。 这边沈佳茵赶到早上约好的上车地点,马车已经在等人了。 车主姓马,见她过来,立即帮她接过背篓,放到车上。 “小姑娘,难得进一回城,怎么不在你姥爷家住一宿?” “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不能把他们扔家里呢。” 两人闲话着家常打发时间,等待其他坐车的人。 远远的,一辆军用吉普开过来了。 萧言澈打着方向盘,认真开车。罗力眼尖地一眼就看见穿着红碎花棉袄,站在路边的沈佳茵。 他瞥了眼萧言澈,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那丫头。 到底是扯了证的两口子,他想找机会问清楚沈佳茵,给这两人说和说和。 “阿澈,是佳茵那丫头,靠边停一下。” 车速有些快,他刚喊了一嗓子,有些走神的萧言澈下意识往边上打方向盘,却没有留意公路边的马沟里有水流出来,在路边正好积成了一个水坑。 车轮一碾压过去,哗啦—— 水花四溅,靠近路边的姑娘被溅了一身水,还顺便给洗了把脸。 “咳咳咳,呸呸呸,是哪个缺德鬼,开车不带眼睛呢?” 沈佳茵脸都绿了,狠狠抹了一把。 呃,她刚刚似乎瞟到了萧言澈那张罗刹脸? 狗男人,他这是在报复她? 吉普车在前面不远处“吱”得一声停了下来。 罗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浑身僵直的男人,“阿澈,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她就一小姑娘……” “你觉得呢?”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他萧言澈行得端坐得正,铮铮铁骨的大男人,干不出如此幼稚的事。 但,溅了人家满身的水是事实,他不想为自己辩白。 罗力伸出脑袋招呼沈佳茵。 “佳茵抱歉哪,刚阿澈没注意到路边有个水坑,溅到你了,快上来擦擦,顺路捎你回村。” 沈佳茵捋着面前湿哒哒的头发,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抖索了一下。 罪魁祸首,竟然连脸都不露一下,道歉也由别人代替,他是没长嘴吗? 她压下心底的怒意,一边拍打身上的水,一边回绝。 “不用了罗力哥,我坐马车回去。” 罗力见沈佳茵脸色也不太好,显然是生气了,连忙下车。 走过来跟沈佳茵好一番赔不是,然后跟马大叔解释一番,说改天再坐他的车。 将沈佳茵的背篓拿下来塞进尾箱,再拽着她的胳膊拉到吉普前,给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罗力哥,我还是不耽误你们了,坐马车回去就挺好的,坐这车我会晕车。” 晕啥晕? 她不过是不想凑到厌恶她的人面前。 正说着话,郑东升和钟旭也匆匆忙忙过来坐车了。 罗力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是因为等那人才不坐我们的车?” 他的声音压得低,只有沈佳茵能听见,但萧言澈早从后视镜里瞄到了郑东升和钟旭。 俊庞更黑了一层。 “罗力上车,不要强人所难。” 男人的声音里仿若夹着冰渣子。 沈佳茵:“……” 简直哔了狗了。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她想说这是巧合有人信么? 两步跨上车后座,那动作快得仿佛遇到了毒蛇猛兽。 “诶,罗力同志,等等,你们这是回村里的吧,捎我们一程。” 沈佳茵都上车了,肯定要送她回村的。 有不要钱的车坐,谁愿意去花那几毛钱?买几斤玉米面吃不香吗? 郑东升和钟旭连忙跑过来。 罗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郑知青,不好意思,我们的车坐不下了。” 让这小白脸跟他兄弟面前勾搭他媳妇儿?想死呢? 郑东升和钟旭不死心,两人一来二去地纠缠,非要挤一挤。 沈佳茵听得很烦,更是厌恶无比。 没想到为了节省几毛脸皮如此厚。 知识分子的傲骨去哪了? “我说两位,这车坐得下又怎样?我男人不乐意载你们。” 场面一度静止。 郑东升一张秀气的脸庞红透,随即染上怒色。 钟旭不服气,还想纠缠,被他一把拉住了。 “抱歉啊。” 罗力扔下一句,快速跳上车。 吉普“轰”一声向前窜去,喷了郑东升和钟旭满脸的尾气。 第16章不妨碍夫妻俩说悄悄话 一时冲动过后,就是无尽的尴尬。 沈佳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即便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红成了大虾。 为了速战速决怼走郑东升,她连“我男人”这种字眼都飙出来了。 萧言澈心里指不定怎么恶心她呢。 罗力稍微宽心了些,好歹这丫头没做出更过分的事。悄悄瞥了眼旁边开车那位,见他面无表情,再看看后视镜里的小姑娘。 她正不自在地捋着眼前的湿头发。 “阿澈,这车上有毛巾吗?” 罗力没等某人回应,自己从手边的储物格里翻找。 好在找出一条旧毛巾,尚算干净,递给沈佳茵。 “妹子,没有新毛巾,只能凑合擦下水。” “谢谢罗力哥。” 沈佳茵其实不想用这毛巾,她有洁癖,但又不想拂了罗力的好意。 毛巾看着挺干净,凑近了也只是闻到一股肥皂味,有些熟悉,脑子里瞬时想起她撞见萧言澈洗澡那天,就闻过这个味。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罗力便跟沈佳茵闲聊。 “佳茵,你身子不是还没大好么,怎么来县里了?” 这话看似不经意问的,但沈佳茵明白这是在试探她是不是跟郑东升约着来县里了。 “我和黑婶子在山里找了点冬笋和芋头,拿到县里来换点钱,没想到都要走了,还遇到个恶心人的东西。” 她实话实说,别人爱信不信吧。 两个男人都有些诧异。 但,谁信?确定不是故意这样说给他们听,以掩盖她私会那知青的事? 罗力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便见他抓住方向盘的指骨都泛白了。 “佳茵,你一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现在是有允许私人买卖东西了这个政策,都还没有大面积普及,偏远的地方很多认都还不知道,你就不怕被人告你投机倒把给抓进去?” “不怕,我了解过的。” 抬眸的瞬间,眸光与后视镜里男人镶嵌着寒冰似的眼眸相撞,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也不是,显然,刚才她说的真话人家根本不信。 不信拉倒,她扭头看向窗外,看在男人眼里,她这是在心虚。 罗力还是不放心沈佳茵出来卖东西。 “佳茵,县里太远了,你不要再找东西来换钱了,不安全。” “那不行,眼看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了,我得赶在过年前把你借给我的钱凑够还你,还得挣些补贴家用。” “说到借钱,我上回都没来得及感谢你呢,罗力哥,多亏了你,不然我都没钱给二弟和三丫置办新棉衣……” “我借给你的钱?”罗力惊讶,先不说他没借钱给沈佳茵,就说这人竟然给两个孩子置办了新棉衣就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我没借钱给你,上回那钱是阿澈给你家用的,你该不会误会了吧?” 竟然是萧言澈给拿的? 沈佳茵呆了一下。 “呃,那,那真是我误会了,谢谢啊,萧同志,我会尽快凑齐了钱还给你。” 都说到这里了,她只能生硬地感谢一句。 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在她和她奶把他坑惨了,又被她撞见看光光后,还会给她拿钱家用。 换做她,弄死他都有心。 一时间,沈佳茵心情有些复杂。 萧言澈这男人该不会当兵当傻了吧。 “还啥还啊,都是两口子了,只要你安心跟阿澈过日子,他拿钱回来给你用不是天经地义?你们办结婚酒需要添置的物件也不用你操心,阿澈会买回来,对不对阿澈?” 不待萧言澈回答,罗力就抢去了话头,尽量给两人说和。 汽车的轰鸣声有点大,沈佳茵不知道萧言澈有没有应声。 为了避免再聊下去,又聊出个尴尬来,她索性看着窗外。 半梦半醒之际,听得罗力说什么先下车,不当电灯泡之类的话,随后又低声跟萧言澈说了几句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袋“咚”的一下撞在车窗上,她撞痛的脑袋睁开眼睛,才发现罗力已经没在车上了,这会儿已经过了槐花公社,走在回村子的路上。 这路高低不平,难怪她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颠簸。 腿有些麻,她坐起身,身上的的军绿短款棉外套往下滑,她连忙伸手抓住。 前面开车的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单军衣。 这外套是他的。 就,做梦都没想到他会给她盖衣服? 萧言澈瞥了眼后视镜里拿着外套一脸若有所思的沈佳茵,声音清冽没啥温度。 “抱歉,这路不太平坦,撞到你了。” “没事。” 沈佳茵摇头。 “罗力……担心你着凉,给你搭了外套。”他解释。 嗯? 沈佳茵听懂了,就,让她别误会。 但,罗力下车前给她盖过衣服吗? 她不记得了。 不过,也是,以萧言澈对她的厌恶,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谢谢。” 她客气地说着,将男人的外套放在副驾位置上。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进村的路口,沈佳茵让萧言澈把车停下来。 “就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了,萧同志,我会尽快凑齐钱还给你。” “不用。” 沈佳茵下车,背上背篓,看向他,一双黑眸诚恳中带着疏离。 “我指的是你给我奶的彩礼钱,我也会凑够了一并还给你,可能不会很快,麻烦你多等等。” “都不用还。” 萧言澈拧眉不悦。 不管她说还钱是真是假,两人都结婚了,他拿钱回来补贴家用不是作为男人的责任么? 再有,两人结婚虽非他愿,但彩礼钱给了就给了,断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当他是啥人? “还有……对不起,虽然现在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但还是想给你说对不起。” 原本沈佳茵想说:等我把彩礼钱凑够给你,我们就离婚。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对不起”三个字。 不是她想吊着萧言澈,主要她觉得现在不是说离婚的好时机。 一是她还没在这里立住脚跟,二是有个当兵的丈夫说事,大家对她接下来的巨大改变就不会太怀疑。她还想趁机把原主丢掉的名声一点一点捡回来。 三是她刚讹上人家结婚了,马上又要离婚,这不是让人觉得是在耍着人玩吗? 是个人都不能忍受,她还是暂时不提了。 “对了,这肉包子你和罗力哥一人一个,刚才睡着了,忘记拿给你们吃了。” 沈佳茵拿出两个包子用油纸包住,往萧言澈面前一塞,不给萧言澈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第17章有了男人还搞破鞋 人家专门送她一程,她也不能白占便宜。 俩包子权当车费。 萧言澈看着手里的包子,有些愣神。 这好像是她先前拿在手里的东西,竟,没拿给那知青? 原本他要拒绝,人已经走远了。 小姑娘高高的马尾左右摇摆,晃出了优美的弧度,走几步又踢踢路边的石子,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就,完全没看出来是个恶毒的。 传言未必空穴来风,但也不能全信。 “沈佳茵同志,我不是故意的。” 沈佳茵快转弯时,风中飘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顿住。 这是……在说他不是故意溅她水的意思? 转身看去,却见吉普车迅速掉头,然后跳舞似的左扭右拐向前奔跑,很快消失不见了。 这速度……怕是比刚才快了不止两倍。 进村没多久,远远的,就见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 “你姐姐不要脸,都结婚了还纠缠郑知青,她就是个货!” “不是,她没有,她是去县里办事了。” “呸!就你个相信她是去县里办事了,你不知道她是追着郑知青去的县里吗?你要不要问问知青点的人?” “那县里也不是我家,谁爱去谁去,与我大姐有屁的关系。” “你姐就是不要脸,有男人了还搞破鞋……” “曾小伟,你特么找死,看老子弄不死你……” 两个男孩瞬间扭打在一起,一时间响起了其他小孩子起哄的叫声。 沈三丫想去帮哥哥的忙,却被曾家小的兄弟两个推得一跌在地上,痛得哭出声来。 罗丹急坏了,一边跟着哭,一边去牵三丫。 “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厉喝声响起,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就见沈佳茵背着背篓,双手叉腰,虎视眈眈。 胆子小的一哄而散,赶紧跑到不远处,自家大人围着烤火那里去了。 这村里没谁不知道沈佳茵最不讲武德,连小孩子都要打。 曾小伟揪着沈承宇的头发吓得忘记撒手。 “好你个曾小伟,趁我不在,合伙欺负我弟弟妹妹?你皮子长紧了是不是?” 曾小伟“嗖”地缩回手,指着沈承宇恶人先告状,“是你家沈二娃先动的手。” “呵,他先动手,你当我耳朵聋了,你不骂我,他会对你动手么?”曾家几个小屁孩就是欠管教。 若是原主,指定上前抓住就开揍了,但,她不是原主,都是扯了结婚证的人了,还动手打小孩子,即便有理也会变没理。 不远处围着烤火的几个大人,佯装烤火,都在瞄着这边看热闹呢。 沈佳茵逼视着曾小伟,“曾小伟,谁告诉你我去搞破鞋了?你骂我那些话你个小孩子根本说不来,你老实交代谁教你的,我就放过你这次。” “实话告诉你,是你二叔开车送我到村口的,你若不信,我们赶紧过去还能看见他,让他来证明一下,看看我是去县里办事,还是去搞破鞋了?” 提起他二叔,曾小伟立即变成个小怂包。 “是,是付知青说看见你和郑知青都去县里了……” 付悠悠? 她想干啥? 沈佳茵眼眸微眯,又听曾小伟接着说,“我,我妈说你结婚了还去搞破鞋,不要脸……” 她就猜到是陈丽芳那个死八婆乱编排她。 “再有下次,我让你二叔撕烂你的嘴!滚!” 曾小伟如蒙大赦,赶紧跟他两个弟弟撒腿就跑。 沈承宇的脖子被曾小伟抓伤了,沈佳茵想去查看,却被他躲开了,黑着一张脸,掉头就走。 在外人面前,他死活不承认自家姐姐去干坏事了,但,他潜意识里,也有点信了曾小伟的话。 毕竟,他这姐姐对那小白脸的痴迷也不是一天两天。 沈佳茵懒得搭理他,将三丫和罗丹拉过来,见两人没伤到哪里,便牵着两人往家走。 “三丫,小丹,以后再听到这村里有人污蔑我,说我坏话,记住他们是谁家的,回头我就报公安,判他们诽谤罪,让她们进去吃牢饭!走,我们赶紧回家,姐姐给你们买了肉包子哦。” 沈佳茵扬着声音,故意说给烤火那堆女人听。 等几人走过,烤火的人有人吸了吸鼻子。 “我好像真闻到肉包子的味了。” “狗鼻子吧你,我没闻到,我倒是听见沈大丫说,说人坏话要报公安判啥飞半罪,真的假的?” “唬人的吧?她说曾老二送她到村口呢,若是真的,怎的到家门口了也不进来?两人都结婚了,有机会滚一个被窝,哪个男人还舍得不抱着婆娘睡?” “谁说不是呢,定是哄人的。” 回到家,沈佳茵忙烧火做晚饭,顺便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子蒸锅里。 罗丹和三丫围着锅台转,被肉包子馋得直流口水。 沈承宇蹲在一边生闷气,不搭理人。 沈佳茵让两个小丫头看着火,拽着她二弟的领子将他拉到了里屋。 “二弟,姐姐谢谢你刚在外人面前护着我,但请你相信我,我真没有……” “那你告诉我,付知青是不是去县里了?”沈承宇梗着脖子瞪着她。 “他是去了,不过……” 沈承宇瞬间红了眼睛,掉头就走,沈佳茵一把拽住,“小屁孩,咋这么没耐心呢?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去,只是在县里碰到了。” “呵呵,碰到,你骗鬼呢?” 枉他真的以为大姐改了,结果…… 沈承宇气得大声吼,眼泪不争气滚落下来了,“你知道我多么讨厌有你这样一个姐姐吗?我和三丫在村里遭人嗤笑抬不起,全是因为你不要脸……” 沈佳茵也有点生气,声音跟着提高了,“沈承宇,是你姐夫开吉普车把我送到村口的,我还给了他两个肉包子,你要不信下次看到他自己问。” 她摸出今天卖冬笋和笋芋的钱,“今天卖冬笋和笋芋钱都在这里,我一分都没花。肉包子是国营饭店的师傅送的,因为我帮他用冬笋做菜,他很满意。” 沈承宇看着大姐手里的钱愣住了。 照以往的惯例,但凡她大姐手里有两个钱或者东西,全都会进知青点那位的口袋。 今天赚的钱带回来了,别人送的肉包子也带回来了。 真是他误会了? 第18章不要脸的坑货 黑婶子背着冬笋回来了,姐弟俩赶紧出屋帮她把背篓接下来。 她担心了一天,就怕沈佳茵去卖东西出事。 直到看到她好好的,她一颗心才落地。 顾不得歇口气,急急问道,“佳茵哪,冬笋和笋芋有人买吗?” “有啊,卖完了。” 沈佳茵笑着,将今天在县里以及国营饭店卖冬笋的事说了一遍。 听得往后找了冬笋都可以直接送去国营饭店,黑婶子激动坏了。瞬间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除了早上的路费,一人分二块五毛,黑婶子死活不肯,只要了两块钱。 说她是跟着沈佳茵沾光,若不是她,她一分钱都挣不了。 一天挣两块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巨款。 沈承宇心里也跟着暗自激动。 他上过几年学,又跟着朱涛在外面混过,知道两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两个肉包子,五个人分着吃,塞牙缝都不够,不过,算是都沾了点荤腥。 罗丹和三丫连手指上的油都给舔了个干净。 第二天,黑婶子和沈佳茵准备上山去找冬笋时,沈承宇带着两个丫头,也背上了背篓死活要跟着去。 挣钱么,他们也要出力。 两人没法,只得带着仨一起去。 三丫和罗丹人小,跟着走到山里都累得够呛,挖冬笋根本使不动锄头。 最后,两人就只能找干柴,沈承宇跟着学挖冬笋。 到中午时,就找了满满一大背篓。 早上烙了饼带出门,几人没回家吃午饭。 下午又找了不少冬笋,顺便挖了些笋芋,再把两个丫头捡的干柴放在背篓上面盖着。 直到天色有点暗了,他们才收拾好,出竹林下山。 忽地,一声翅膀扑腾的声音引起了沈佳茵的注意。 顺着声音望去,她隐约看见了一截露在密集竹丛外的野鸡尾巴。 野鸡大概是受到两人的惊吓,慌忙往竹丛里钻,只是竹子太密了,竟卡在那里一个劲儿扑腾翅膀。 天爷耶! 这是给他们赏肉吃了么? 黑婶子也发现了野鸡,高兴得直咽口水。 这年头谁不馋肉? 害怕野鸡挣脱跑掉了,沈佳茵急忙放下背篓,捡起一个碗口大的石头,稍微走近些,便用力砸去。 只听一声惨叫,野鸡扑腾得更凶,挣脱了竹丛,跑了几步却扑倒在地上哀嚎。 黑婶子被沈佳茵干净利落的动作给震惊了。 沈承宇立即冲上去,抓住了受伤的野鸡。 “今晚上咱吃鸡肉,喝鸡汤。” 沈佳茵此话一出,两个小丫头开心坏了。 昏暗中,沈承宇也笑得合不拢嘴。 “咱赶紧走,等下血腥味引来野兽就遭了。” 几人回到家,沈佳茵吩咐二弟去烧一锅开水杀鸡。 这只野鸡个头还算大,沈佳茵直接剁成了两半,让黑婶子拿一半回家炖。 黑婶子怪不好意思,赚钱沾沈佳茵的光,吃肉也沾她的光,她很不好意思,只捡着稍微小的一半拿走。 沈佳茵将野鸡剁块焯水后,刮半勺巴油罐子壁的猪油,将鸡肉炒香再炖,很快,鸡汤的香味便飘了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鸡肉炖差不多了,再剥了几个胖乎乎的冬笋切了放进去。 很快,一锅鲜美的鸡汤炖好了。 沈佳茵捡着鸡肉给两个小的一人盛一碗,让他们就着芋头吃。 鸡肉鲜美,冬笋脆嫩,鸡汤鲜浓,香得人恨不得将舌头一起吞掉。 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沾荤腥了。 沈承宇吃着吃着,一滴泪忽地砸进碗里。 怕被大姐看到,他赶紧把碗端起佯装喝汤。 沈佳茵更喜欢吃笋和喝汤,碗里多是冬笋,只有两块肉。 沈承宇看见了,默默从自己碗了夹了一大块肉扔沈佳茵碗里。 沈佳茵诧异抬头看去,他佯装低头吃东西,耳根子却泛着红。 这小子对她好还不好意思了? 也不拆穿他,她夹起那块肉津津有味吃起来。 三丫见状,也跟着哥哥有样学样,从自己碗里夹一块肉给她。 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大姐多吃点。” “好,三丫真乖,你也多吃点,等姐姐挣了多多的钱,天天给你们吃肉。” 屋里姐弟仨气氛融洽。 屋外鸡汤的香味儿早飘出去了,挨得近的几家人,可受罪了,打开门,使劲嗅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嫉妒坏了。 都认为是沈佳茵揪着萧言澈拿钱给她们买的鸡肉吃,顺带又骂了一顿不要脸的坑货。 吃饱喝足,还剩下不少鸡汤,沈佳茵盛起来还有两大碗,她准备给老宅送过去一碗。 虽然她奶一向偏心,这一次趁她出事坑了人巨额彩礼,算起来还是为她着想出了头的。 再有,大伯娘一家忠厚善良,可没少对她好。 她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 对她好的人,她不会忘记。 老沈家今儿一大家子都下地堆肥来着。 这会儿还在做饭。 老二沈聪一家子四口人擦黑时从县里回来了,加上老两口和大房八口,这会儿屋里很是热闹。 男人都在堂屋里闲聊,女人就搁灶房里做饭。 老二媳妇陈雪穿着时髦的红色呢子大衣,脚上踩着黑色小皮鞋,坐在凳子上就像个贵客。 她本就是城里人,又是制衣厂的女工,向来眼高于顶,瞧不起乡下泥腿子,要不是沈聪顶替了沈老三机械厂的工作,人长得也算周正,哪里能娶到她做媳妇? 陈雪肚子也争气,给沈聪生了一双儿女,所以她在老沈家的地位那是谁都无法超越。 就连跋扈的老太太见着她也得赔笑巴结。 对她生的一双儿女,更是稀罕成心肝肉。 大儿媳袁秀兰就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灶上一把灶下一把忙活着,一边听着老太太和陈雪在一边闲聊。 聊着聊着陈雪就开始唉声叹气。 可把老太太给紧张的。 “老二媳妇,出啥事了?” “也没多大事,我还是不说了,免得你老人家跟着担心。”陈雪一副懂事体贴的好儿媳样。 “有啥不能说的?都是一家人,有困难摊开来,大家一起解决。” 陈雪等的就是老太太这句话,掩住眸底的亮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在老太太再三催促下,这才道出实情。 第19章丢人现眼的人轮到你 袁秀兰低低冷嗤一声。 二弟妹一家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哪次回来不薅点羊毛走? 果然,就见她装着很为难的样子,“妈,你知道的,我和老二在城里的房子是租的,这不,房子到期了,人家催我们搬家呢。” “我和老二就想着承西和星儿都是大人了,差不多也该处对象了,该有个像样的房间才行,正好单位有福利房,我们就想自己出点钱买下来,可我们七拼八凑,那钱还是不够……” 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呵呵,指定是听说老太太得了500块的彩礼钱,回来捞钱滴! 这一家子就二房两口子有工资拿,每个月交五块钱在公中,一年下来也就60块钱。 然后平时回家找各种借口要么搜刮东西,要么做啥差几块钱,一年下来拿走的早超过那60块钱。 把一大家子都当成大冤种,由着他们二房啃了骨头还要趴着吸血。 袁秀兰很不高兴,抢在老太太前说:“二弟妹这意思是回家凑钱来了?只是这回,你怕是要失望了,老沈家就你和他二叔有出息,一家子都是挖山抠地的老农民,卖血也给你凑不钱来。” “跟大林二林三林一样大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三兄弟几个还挤在一个屋睡觉呢,承西和星儿比他三个堂哥小几岁呢,处对象不着急的吧?” 陈雪被噎了一下,顿时拉长了脸。 “大嫂,承西和星儿都生活在城里,那哪能和他几个堂哥比?” “行了!”老太太不高兴地瞪了大媳妇一眼,“做你的事,老娘我还立着呢,哪有你插嘴的分?” 呵斥了大儿媳一句,老太太面色有些为难地看着二媳妇,“老二家的,我这手里也没啥钱,我和你爸老了,三病两痛常有,手里那几个钱,备着应急用,腾不出多余的支持……” 老太太话还没落地,陈雪一下子站起身来,直接撕破脸。 “妈这是糊弄我呢?我可是听说你给沈大丫找了曾家养子做上门女婿,拿了人家500块的彩礼呢?你和爸那小病小痛的能用那么大一笔钱?” 老太太皱紧了眉头,这才明白老二媳妇是奔着她刚拿到手的那500块来的,还以为她们在城里啥都不知道呢,顿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嘴快。 平时她是纵容这个城里儿媳,小钱她也能支持一点,可让她把装进口袋里那么一大笔钱拿出来,这就比挖肉还痛了。 当即有些支支吾吾。 “虽然是有那么一笔钱,可那毕竟是老三大闺女的彩礼钱,也不是给我的,我只是暂时保管,那三个小的要生活,大丫马上也要办酒席了,这也得用钱……” 老太太啥德行陈雪还能不清楚? 当即冷笑,“妈你心里怎么想我还能不知道?今儿我就把话撂这里,你们要是不支持我和老二,以后也甭想我和老二给你养老送终!” 这话来得陡,当即把老太太气得一个趔趄,眼睛都红了,“老二家的,你,你说的啥混账话?你还要不要良心啊,平时我和你爸给你们二房拿的还少吗?老三的工作都是让老二顶替的,你还想咋样?” “妈,白眼狼是没有良心的,你要早点看清。”袁秀兰赶紧过来扶住老太太,瞪了二弟妹一眼。 陈雪没想到憨头憨脑的大嫂今天也敢骂她,当即不依了,提高声音吵闹,跳过去要撕打袁秀兰。 堂屋里的男人们听见了,赶紧跑过来拉架。 一时间,屋里吵得不可开交。 “哟,这么热闹呢?” 沈佳茵端着一碗鸡肉进门,看了屋里一圈,煞有介事地道,“我当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二伯一家从城里回来了啊。” 她家与老沈家中间只隔着两家人,也不太远。 走到老沈家灶房旁边的小路上,清楚地听见了婆媳几人的话。 眼瞅着大伯娘要吃亏了,她赶紧进屋来。 “奶,大伯娘,今儿我跟黑婶子在山里打到一只野鸡,一家分了一半,炖好了给你们端些过来尝鲜。” 沈大丫来送野鸡肉?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家人都不敢置信。 鼻子里嗅到了野鸡汤的香味儿,一个个吞咽着口水,又不得不信。 难不成,结婚了真转性了? 袁秀兰高兴坏了,过来挨着沈佳茵,瞄了眼陈雪含沙射影。 “还是我们佳茵有孝心,有肉吃知道给奶送过来,不像有些人,只知道回家啃老不说,还恨不得趴着吸血呢。” 她也不是真,她只是忠厚善良而已,这些年二弟媳变着花样搜刮老沈家,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这两年,越来越过分。 要不是陈雪今儿提起小他儿子几岁的沈承西和沈星儿该处对象了刺激了她,她可能也不会撕破脸。 如果她再忍下去,她几个儿子得打一辈子光棍。 “袁秀兰,你说谁趴着吸血呢?”陈雪跳起来要干仗,被沈聪一把拉住。 老头子沈庆华背着双手,冷声喝道,“吵啥吵?我老沈家的笑话还没被人看够是不是?” 沈佳茵摸摸鼻子,她觉得老头子是在影射她。 这两年因为她,老头子都变成了闷葫芦,一般不跟人聚一堆说话。对她更是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她来都来了,老爷子再不喜欢,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她笑眯眯地看向陈雪,“二伯娘,我马上摆结婚酒席了,家里一穷二白,需要你和二伯帮助呢。” “摆酒席好啊,成家了就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陈雪笑得阴阳怪气,说话丝毫不转弯抹角,“免得我老沈家的人出去,脊梁骨再被人戳断。” 沈佳茵:“……” 特么。 呼吸。 深深呼吸。 原主的锅,她得背。 可她陈雪,又能比原主高贵到哪里去? 书中提到,陈雪劈腿她的车间主任,两人时常找机会鬼混。别人不知道,她一个穿书者连两人鬼混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二伯娘,我劝你最好还是摸着自己的良心来说话,过去的我鬼迷心窍不懂事,是我不对,我已经在改了,但指不定哪天丢人现眼的就轮到你呢。” 第20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雪心里狠狠一抖。 “你放屁,少在这胡说八道。” 看沈佳茵那似笑非笑,看穿人心的样子,有种她知道她的秘密的错觉。 抬手捋着眼前的头发,掩饰自己的心虚。 沈星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拨开挡住她的大林二林,窜到了沈佳茵跟前。 “哇,真是鸡肉耶,好香啊,我都好久没吃过了,堂姐,快给我尝尝。” 她伸手过来就想接走碗,沈佳茵往旁边一挪。 “堂妹,你这咋比我们这些半年吃不到一块肉的乡下人还馋呢?我二伯二伯娘两人的工资加起来得有50块左右,怎么着一个月也能吃上一回肉吧?” “什么才50块?爸妈一月能拿60块呢,我们十天半月就能吃一回肉,但野鸡肉几年也吃不上一回啊。” 沈星儿一脸骄傲,催促沈佳茵,“堂姐,快把鸡肉给我尝鲜,我都流口水了。” 沈佳茵没动,屋里所有人也没动,一脸震惊地瞪着老二家两口子。 不是说两人工资加起来30块,要供读书的,要租房,要生活,还要给老沈家交公中钱5块,一年难得吃一回肉,每个月都没啥钱剩,每次回老沈家来哭穷哭得比谁都惨? 陈雪黑着一张脸狠狠地瞪向沈星儿,想捂她的嘴巴都迟了。 老二沈聪一脸通红,想说什么,却是半天没找到措辞。 沈佳茵笑着看向他们,“二伯二伯娘瞒得一家子好苦啊,害爷和奶老担心你们在城里生活得不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只为有余力的时候帮衬你们一把。” “而大伯一家子也是没日没夜地劳作,恨不得在地里多刨两口吃的,给你们留着,连大林哥二林哥三林哥娶媳妇儿都没顾上,你们这是根本就不需要啊。” 老太太这才从被欺骗中回过神来,“嗷”得嚎了一嗓子,抬手噼里啪啦拍打沈聪。 “好你个不要良心的狗东西,十天半月吃肉念着我和你爸了?每月60块的工资却只上交5块钱,最后还都被你们以各种借口拿回去了,你妈被你两口子骗得连棺材本都没了,你们这是要天打雷劈啊……” 沈老头黑着脸旱烟没说话。 大房一家子脸色也不大好看。 陈雪见沈聪被老太太打得啪啪响也不敢还手,一把将老太太拉开,挡在沈聪面前。 “妈,怎么滴,你莫不是认为被欺骗还想打死沈聪?沈聪确实就30块钱的工资,哪里骗你了?他娶我的时候,你二老也是发了话的,哪怕是苦你们老沈家的人也不会苦了我。” “承西和星儿是我拼了命才为你老沈家生下来的,他沈聪每月工资拿来养他妻儿不应该么?我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长大,就算我一家日子过得好,那也是用我的工资填补的,光沈聪那点工资能够?” “怎么滴,你们现在这是想让我也把每月30块钱掏出来上交,然后跟你们一起过苦日子?凭什么呀?那样的话我为啥要嫁他沈聪?想让我把钱交出来,做梦呢!我明天就跟沈聪离婚,我30块钱的工资养活我自己绰绰有余!” 这话就像一个惊雷炸得沈老头和老太太脑子里嗡嗡作响。 离婚? 绝对不可能滴! 这年头离婚了还让不让人活? 老太太平时都以自家娶了个城里媳妇为荣,缝人就夸赞炫耀,这会儿被陈雪拿捏得死死的,喉头犹如卡了一根刺,吞咽不得。 不服软就得看着老二离婚,可能么? “行了,什么离不离的?莫要让旁人听了笑话,我和你爸说过的话也不会反悔,你安心跟老二过日子。老大家的,赶紧做饭,老二媳妇娘儿几人该饿了。” 这偏袒,华丽丽的。 袁秀兰憋着一肚子的怨气,可这会儿也不是撒气的时候,自个男人和6个儿子忙活了一天,这会儿还饿着肚子呢。 默默过去继续做饭。 这哪里是娶个媳妇儿回来? 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不供着能行么? 一个没留神,沈佳茵手里的碗就被老太太端走了,然后拉了陈雪娘仨过去桌边,往他们手里塞筷子,让他们赶紧尝尝野鸡肉。 沈佳茵都没眼看了。 “奶,那是我端给一大家子尝鲜的。” “就这么点你让一大家子吃?塞牙缝都不够呢,黑心肝的死丫头,得了肉砍一半给外人,咋不给你奶拿过来呢?” 沈佳茵:“……” 这是做好不见好,倒惹一身骚。 老太太骂咧着沈佳茵,看着娘儿几人吃得香,悄悄吞咽着口水。 沈承西今年20岁,比沈佳茵还大两岁,平时眼高于顶,骄傲纨绔,对沈佳茵尤其嫌弃。 沈星儿年后就18岁,比沈佳茵小三个月。 兄妹俩跟一起吃着香喷喷的鸡肉,一副炫耀的样子瞪向沈佳茵,就没有一人说让爷奶尝一口。 显然,这两小的已经被陈雪养废了。 眼巴巴瞅着娘儿几人吃鸡肉,谁能不馋? 眼不见为净。 剩下的男人们掉头往堂屋去。 沈佳茵默默叹气。 行吧,她今儿这鸡肉端来算是喂狗了。 大伯一家人太老实了,往后还得由她罩着。 沈聪一个大男人,看着自己老娘吞着口水,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哄着娘儿几人,心里着实难受。 “二伯,我马上要办酒席了,你能不能把之前答应我爸每月给我们兄妹几人五块钱的账结算了?我算了一下,两年一共120块。” 当初沈峰将工作让给二哥沈聪的时候,就说好的,每月给他们三房5块钱补贴家用。 沈峰死之前也是每月给了的,他死了之后,这两年一分都没给过。 每次沈佳茵找二伯家要钱,老太太也非不让,说她拿了钱就便宜了知青点的小白脸,不能让她这么糟蹋。 二伯一家自然顺坡下,借口给她存着以后置办嫁妆。 陈雪一听沈佳茵问她家要钱,当即把筷子“啪”得往桌子上一拍。腾得站起身窜过来。 “沈大丫,你想屁吃呢,想要120块钱,你咋不上天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看你敢不敢来拿!” 第21章你和她是不是有一腿 这二伯娘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贪心的样子像极了原主她奶。 沈佳茵阴沉了脸,微眯了眸子看过去。 “二伯娘是跟我这儿耍横赖账呢?行啊,我光脚的就不怕穿鞋的,希望你不会后悔!” 她转向沈聪,“二伯,你也是和二伯娘一个意思,准备昧着良心不给?” 沈聪臊得满脸通红,“大侄女,我没有不给……” 陈雪闻言,狠狠推了他一把,“沈聪,你要敢给,让我买不了房子,我就跟你离婚!” 一听到“离婚”的字眼,老太太当即一激灵,竖着眉毛就开始骂沈佳茵。 “死丫头,你二伯家为了买房子现在正到处凑钱呢?你还来逼迫他,你还是不是人呢?” 沈佳茵被气笑了,“不找二伯拿钱也行,奶,那你就把萧言澈给的彩礼钱拿给我吧。也不用全拿,你就拿200给我,剩下300块,算我父母给你和爷出的养老钱如何?” 200块? 这不是拿刀子剜她的心么? “没有了,都拿去定我和你爷的棺材了。”老太太火烧了似的,赶紧溜了。 沈佳茵再看向她二伯。 沈聪嗫嚅着道,“大侄女,二伯最近手头紧,确实拿不出钱来,你待我宽裕些了再给你成不?” 听他这么说,陈雪满意了。 家里宽不宽裕当然是她说了算。 沈佳茵冷笑,心知二伯这是推脱之词。 二伯家的钱全都被陈雪攥着,到底有多少,二伯根本就不清楚。说到底,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耙耳朵,每月的工资还没有揣暖和就被二伯娘拿走了。 只要陈雪不发话,他别想拿一分钱出来。 沈佳茵皮笑肉不笑看向陈雪,“二伯娘,我知道二伯的工资在你手里管着,希望你能良心发现,尽早把欠我姐弟仨的钱给了。” 两个白眼狼一边啃鸡肉,一边骂沈佳茵憨货,鸡肉给外人吃也不知给自家人吃,还逼她妈拿钱不是人。 沈佳茵心里这火,噌噌往上冒。 阴沉着脸过去,将剩下的半碗鸡肉端起来就倒进了泔水桶里。“我宁愿给狗吃也不给你们吃。” 走出门前,她又盯着陈雪,“二伯娘,我等你的好消息。” 陈雪被她最后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冲着门口就开始骂骂咧咧。 “不要脸倒贴男人的蹄子,还有脸喊我拿钱,有本事让那男人给她拿钱啊……” 一长串脏话爆豆子似的出口,听得袁秀兰皱眉,忍不住给她怼回去。 “二弟妹,你好歹是个长辈,你也养了儿女,这么骂自家侄女就不怕口角生疮脚底流脓?”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这两年你昧着良心不拿钱,那三个孩子差点就饿死了,你不怕老三两口子从地上爬起来找你?” “袁秀兰,你个下的村妇老秃毛,你凭什么骂我?” 陈雪被揭了短,气得头顶冒青烟,扑过去跟袁秀兰厮打。 “陈雪,你够了!”沈聪黑着脸一把将陈雪扯过来。 大嫂向来憨厚,任劳任怨,哪次他们回来不是大嫂给做饭吃?甚至衣服也是大嫂在帮忙洗。 每次他们回城,陈雪拿走不少东西,大嫂从来没吭声一句,如此好的长嫂,陈雪一点情面不讲,上来就干,他若还装聋作哑就不是人。 陈雪从来没被男人凶过,沈聪吼她是头一遭。 当即尖叫着,甩了沈聪一个大耳刮子,跟着又是抓又是挠,“好你个沈老二,你今天能耐了,敢训斥我了?你这么护着大嫂,你和她是不是有一腿?” 袁秀兰如同五雷轰顶。 这年代名节就是女人的命,她待陈雪不薄,她竟如此污蔑她,她如何受得? 气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沈聪也被气狠了,反手给陈雪一个大巴掌。 堂屋里的人听得灶房里的动静全都跑了过来。 一时间,沈家老宅鸡飞狗跳,引得不少村民出来看热闹。 沈佳茵在老宅屋后听够了戏,目光阴沉。 大伯娘都是为她出头才被陈雪那疯狗乱咬,这口恶气,她迟早替她出。 回到家,黑婶子已经吃过饭来帮忙收拾冬笋了。 昨儿听马大爷说,快过年了,去县里办事的人多,现在隔天就要去一趟县里。 明天正好可以把冬笋送去国营饭店了。 沈承宇、罗丹和三丫几个小孩子也没闲着,帮着两个大人忙前忙后,很快就收拾好了,整整一大背篓外加一口袋。 沈佳茵笑着道:“等我们明天卖了笋,回来给你们几个发零花钱。”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半夜,正在她睡得香时,突然被推了两下,睁开惺忪的睡眼,见沈承宇一手拿着油灯,火光映着他焦急又苍白的小脸。 沈佳茵一下子清醒,“二弟,怎么了?” “三丫发烧了,昏迷不醒,我给她敷了半天额头都不管用。” 沈承宇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 “应该是受了风寒。” 急急起身,来到三丫床前,掀开厚重的蚊帐,昏暗的灯光下,三丫一张脸通红,手还没贴上额头,便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她呼吸沉沉的,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果真是病得不轻,得赶紧去公社卫生院才行。 幸亏天快亮了。 沈佳茵穿戴整齐,让沈承宇找出之前背兄妹仨长大的旧背带,将三丫绑自己背上,抓了个手电筒就往屋外走。 沈承宇手忙脚乱地关门要跟着去,沈佳茵让他回去睡觉,好好看着家,让他等会儿早些去通知黑婶子把冬笋送到县里去。 向来最怕走夜路的人,也没心思想别的,紧赶慢赶,到了公社,天已蒙蒙亮。 背着三丫赶两个小时的路,沈佳茵是真的有点吃不消,站在卫生院门口,双腿直打颤。 大冬天的,时间太早,卫生院还没有开门。 她只得捶门。 可压根没人应声,也不知医生是不是外出看诊没回来。 背上的三丫像个火炉,再这么烧下去,只怕得烧成。 她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同志,出啥事了?” 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清冷男声。 第22章这是我妻子 沈佳茵转身就对上了萧言澈那张如同漫画里复制过来的英俊脸庞。 突然间便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大手,“萧言澈,三丫半夜就发高烧了,再不医治,怕是要烧坏脑子,可是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声,也不知医生在不在……” 萧言澈晨跑回来经过卫生院,还以为是哪个乡下妇人背着孩子着急求医,没想到竟然是沈佳茵。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汗水不停往下滚,湿哒哒的刘海乱七八糟地沾在额头上,整个头顶上还冒着腾腾热气。 眼眶泛红,抓住他的纤细手指冰凉,还能感受到她浑身的颤抖,要不是抓住他,或许下一秒就会跌坐在地。 向来最不喜主动靠近他的女人,睨了眼摇摇欲坠的姑娘,声音柔和些许。 “嗯,你别急,我来试试。” 上前敲敲窗户,报了自己的名字,很快就听到里面的应答声。 只是两人又等了好一阵,李霞开门出来。 穿戴整齐,脸上抹得白生生,嘴唇涂抹得通红。 一看就知道刚才在里面特意打扮过了。 对上高大英俊的男人,她眼睛都亮了几分。 “萧同志,你生病了吗?不好意思,我昨儿出诊睡得晚,睡得沉了点……” 李霞表达歉意,看见沈佳茵抓着男人的手,当即拧眉,“这位女同志何故抓着萧同志的手不放?” 沈佳茵后知后觉,脸上一烫,赶紧撒手,“抱歉,刚才太着急了……” 李霞满意了,含羞带怯地看着萧言澈叭叭个没完,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萧言澈不悦。 直接将沈佳茵拉过来。 俊脸很冷。 出口的声音更冷。 “这是我妻子,她背上是我小姨子,半夜就发烧了,麻烦同志抓紧给看看。” 李霞犹如五雷轰顶,瞬间变了脸色。 “萧同志开玩笑的吧,前几天还听说你单身呢,怎的突然就冒出妻子,小姨子?” 萧言澈眸光冰凉。 “怎么,我结婚需要向你报告?” 比起他法律上的妻子,眼前的女人更让人不喜。 李霞被噎得一脸通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向沈佳茵,这才发现她正是前天在这里打点滴的那姑娘。 眸底滑过嫉妒,脸上却带着假笑让沈佳茵把人放下来。 沈佳茵没想到男人竟这样猝不及防地当外人的面承认两人的关系,一时间有些愣神。 不过,她也明白,她就是被男人拿来做挡箭牌的。 “赶紧把人放下来。” 男人再次提醒,沈佳茵连忙松开背带。 萧言澈二话没说,将人接过去,守着医生看病。 确定是风寒发烧,有点严重,不过也算及时就医,先给三丫打了一针,再给她挂上点滴。 沈佳茵悬着的心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一跌坐在床头的椅子上。 抹了把早已冰冷的额头,浑身有些不受控制地起冷。 沈佳茵望向还在一边站着没动的男人,两人不熟,杵在一个空间尴尬。 “那个……麻烦萧同志了,你去忙吧,今天真的谢谢你。” 这是把他当抹布用完就恨不得他立即消失? 萧言澈瞥了眼咬紧牙关,绞紧双手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姑娘,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你需要过去换个衣服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是疯了。 人家一副恨不得他马上消失的样子,他为何要腆着脸往前凑? “啊?”沈佳茵眨眨眼。 她确实很想换衣服,贴身衣物都湿透了,这会儿放下了三丫,后背起冷得厉害。 就这还没好透的小身板,穿着湿衣服,怕是又要感染上风寒。 可她根本就没干衣服可以换。 更何况,她和他除了法律上那点关系,压根不熟,不想麻烦他。 “不用了,谢谢。” 萧言澈:“……” 客气得可以! 疏离得到位! 这是心里还装着那个知青,之前趁他救她时那样做不过是为了气那个人? 好心让她过去换衣服。 她怕不是以为自己对她图谋不轨? 男人心里忽然就冒出一股子怒火。 就不接受被人拒绝。 在连队里,他手下的兵从来都是一个指令一个行动。 “你想自己也病倒?我很忙,腾不出多余的时间。” 男人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威慑力,但沈佳茵听懂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她病倒了,他现在有责任照顾她,但没时间。 她想,更多的只怕是他对她深恶痛绝。 多看她一眼都厌恶,更不要说照顾她。 “就不麻烦萧同志了,三丫……” “我让人过来守着她,换的衣服我想办法。” 沈佳茵讶异地睁大眼睛。 “抓紧点,晚点我会很忙。” “……” 这人,又冷又特么霸道! 她都拒绝了,听不懂? 把她当他连队里的兵蛋子必须服从命令? 男人那锐利的眼神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盯着她。 张了张嘴,沈佳茵终究没发出声音。 现实情况让她硬气不起来。 她不能病倒。 就厚着脸皮,假装不知道自己多不受待见,麻烦他一回。 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卫生院除了李霞,还有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郑清蓉。 萧言澈和沈佳茵出去,她刚好过来上班,两人便拜托她帮忙照看三丫一会儿。 “澈哥,你做啥去了,这么晚回来?” 罗力晨跑完回来,连澡都洗好了,跟萧言澈打了个招呼,这才看见沈佳茵跟在他后面,着实意外。 “佳茵妹子?这么早就过来找澈哥?” 罗力的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转,笑意逐渐加深。 看来,那天给小两口制造机会单独相处还是起作用了,才一天没见呢,这丫头又找来了,这是好苗头啊。 “罗力哥早,我不是……” 罗力明显误会了,沈佳茵微红着脸赶紧解释。 “三丫在卫生院挂水,你过去看会儿。” 萧言澈一句话,直接打消了罗力的幻想,也缓解了沈佳茵的尴尬。 “三丫病了?好,这就过去。” 罗力连忙往卫生院跑去,还不忘回头冲着萧言澈一阵挤眉弄眼,“你们俩要做什么尽管去,不用着急,我保证把三丫照顾好。” 这话,就差明着让萧言澈赶紧将姑娘带回屋拿下,彻底坐实两人的关系。 第23章老天奶奶想玩死她 萧言澈冷冷瞥了他一眼,见沈佳茵红着脸,垂着脑袋,佯装没听懂好兄弟的话,带着人进了休息室。 他指了指方桌前唯一的藤椅,让沈佳茵坐,又把唯一的茶盅洗了洗,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茶盅洗过了,你凑合用。” “谢谢。” “你在这里等会儿。” 男人交代了一句出门了。 直到挺拔的身影消失,沈佳茵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妈呀,这人气场太强,让她有种不敢用力呼吸的错觉。 想当初她在千人会场作报告也没如此大的压力。 热水下肚,全身都暖和了不少。 大约十分钟,萧言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煤炭炉上锅里有热水,他兑了一盆端进里间放在架子上,回头将刚才拎回来的袋子递给沈佳茵。 “毛巾和衣服在这里。” 沈佳茵接过,拎着袋子进里间,身后又响起男人的声音。 “你把门插好,我去买早餐。” 毛巾和衣服都是全新。 显然是刚跑去供销社买的。 打底衣服是带绒的黑白条纹秋衣,那天她在供销社看见过。 外面没动静了,身子出过汗,黏黏糊糊的不舒服,沈佳茵洗完脸索性擦了擦身子,再换上绒衣,竟非常合身。 男人那双眼睛怕不是标了刻度滴? 就,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前几天她还是农科院的香饽饽,几天后她竟穿书了。 意外耍了回女流氓,坑回来个倒插门丈夫。 明明不想和他有牵扯和瓜葛,但偏偏她现在还穿上了人家给买的贴身衣服。 收拾好出去,萧言澈正好回来。 端着两个大搪瓷缸,一缸面条,另一个缸里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三个杂粮窝头。 面条里加了葱花和辣椒,香辣味挺勾人食欲。 萧言澈拿了个瓷碗,将面条分成两碗,推了一碗到沈佳茵面前,把馒头也推过来,窝头放他面前。 这意思很明显,让她吃面条配白面馒头,自己配窝头。 “谢谢。” 除了这苍白的两个字,沈佳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碗里面条冒着香气,竟还飘着不少油花和肉沫。 瞥了眼男人的碗里,一眼看出油花和肉沫基本都在她碗里了。 这便是作为军人的责任和担当吧。 面对被逼领证的妻子,他的做法却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沈佳茵快速吃完早饭连忙跑回卫生院将罗力换回。 征兵工作还没有结束,她不能耽误人家。 “佳,佳茵?你们……这么快完事了?” 罗力见沈佳茵这么快回来,心里一咯噔,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他兄弟上回枪伤是真鸡飞蛋打,不顶事了? 他亲口问过他能不能站起来,他咬牙切齿说他无聊,还给了他一拳头,他当时以为他表达的是没问题。 是他理解错了? 罗力的这心里恨不得,因为萧言澈是为了救他受伤的。 沈佳茵不明白罗力这是怎么了,见到她过来仿若见到鬼,惊骇、愧疚、欲哭无泪……反正表情复杂得她难以理解。 “罗力哥,你这是怎么了?” 沈佳茵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去叫郑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 罗力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他害惨了好兄弟,间接害惨了这花样年华的姑娘,毁了人两口子的终身幸福啊。 他要怎么赎罪? 罗力的样子不像没事,沈佳茵又追问一句,他摆摆手,双脚如同灌铅了一般,走出卫生站。 沈佳茵只得作罢,见三丫睡得很沉,脸色稍微正常了些,热度也下去了点,她松了一口气。 李霞过来佯装查看三丫的情况,趁机套她话。 “妹子,你看起来挺小的,怎的就和萧同志结婚了?” “缘分。” 沈佳茵对这晾她在冷风中敲半天不开门的医生不喜,不想和她多说。 “听说,萧同志在部队是个营长,津贴挺高的吧?” “我不太清楚。” 李霞不相信。 “你们不是结婚了么,你丈夫的情况你会不清楚?” “要不你过去问他?” 李霞被噎得咬紧了后槽牙。 死丫头,挺会气人滴。 一身穷酸样,长得像根豆芽菜,萧同志跟她结婚,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原本她还想问问罗力的情况,见沈佳茵一副压根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她只得走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沈佳茵瞅了眼袋子里换下来的湿衣服。 就,似乎少了点东西? 她眼皮子跳了下,赶紧将衣服拿出来,袋子里果然没别的了。 妈呀,她的贴身胸衣呢? 她穿不习惯这年代的大背心,昨儿才用棉布照着现世的缝制的。 她记得和湿衣服一起放袋子里了。 将湿衣服展开,再使劲抖了抖,翻来覆去好几遍,连的影子都没看见。 想起来了,穿衣服的时候,好像有把袋子碰到地上,当时并没有留意。 那玩意肯定就是那会儿掉出来了。 沈佳茵快哭了。 老天奶奶这是想玩死她吗? 她和萧言澈肯定八字犯冲。 从她过来,社死现场接连不断,回回都让人恨不得撞墙。 不行,她得赶在萧言澈发现之前捡回来。 那里面光线不亮,应该不容易发现。 她麻溜起身往公社冲。 萧言澈洗好澡,换上绿色军装。 脚下踢到个东西,他弯腰捡起来。 蓝底白花洋布,两根带子,两个稍微凸出的兜兜。 这是啥? 横看竖看,愣是看不出这玩意是啥名堂。 这不是他的。 想到沈佳茵在这里换过衣服。 以他的聪慧,敏锐,瞬间联想到这玩意是套在女人身体哪个部位的,顿时像抓到了烙铁,烫手得很,不知该往哪里放。 “澈哥,澈哥。” 正时,门外响起罗力的声音,他麻利地将小玩意往他架子上的衣服口袋里一塞便走出去。 向来泰山崩于前不会惊慌的男人,第一次有一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错觉。 第24章那么快,时间太短了 罗力走进屋来,二话不说,“扑通”一下跪在萧言澈面前就开始扇自己的耳光。 “澈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你的终身幸福。” 萧言澈莫名其妙,一把抓住罗力再要扇耳光的手,“罗力,脑子被门夹了?发什么神经?” “澈哥……”罗力眼眶都红了,“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着我?兄弟我一定会遍寻名医把你治好。” 这人越说越离谱,萧言澈一张脸都黑了,一把将罗力从地上拽起来。 “我又没病,你给我寻啥名医?” “澈哥,你不要想再骗我了,你刚才和佳茵妹子……那么快,时间太短了,这就是病,得治啊。” 见罗力的眼神瞟向自己的胯间,加上他嘴里说的,萧言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特么! 这狗东西脑子里啥时候尽塞了黄色废料? 咬牙切齿飞起一脚就踹向罗力,“罗力,你再胡说八道,我真废了你!” “我看起来很像禽兽不如的畜生,带个姑娘回屋,就把人吃干抹净?” “我不过是让她洗了把脸,换了干爽的衣服,给她买了早饭吃,你就想得那么肮脏?” “啥,你,你就只干了这些?”罗力差点被踹废的腿骨,有点哭笑不得,心知自己刚才想多了,虚惊一场。 随即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不是都暗示他抓紧搞定姑娘,让她死心踏地,他怎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还想让我做啥?” 萧言澈咬着后槽牙,一副他敢乱说一个字,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样子,罗力抖了抖。 “没有没有,就想让你对我佳茵妹子好一点,别欺负她,嘿嘿。” 他一坐在唯一的藤椅上,有些口干舌燥,想伸手抓面前的茶盅喝水,却被萧言澈一把抢过去就往嘴里灌。 “吃辣椒了,灌这么急?” 萧言澈没吭声,端着茶盅的手忽地有些僵。 这里面的水是沈佳茵喝剩下的。 他刚才就怕罗力喝,想也不想拿过来就喝了。 似乎还尝到点那丫头残留在茶盅上的味道,脸上莫名有些发烧。 “澈哥,你咋有点反常?” 罗力那观察力也不是盖的,起身凑近,盯着萧言澈的老脸,“见鬼的,你脸红个啥?老实交代,刚才在屋里做啥见不得人的坏事?” 罗力年纪不小了,但爱八卦自家铁面无私,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好哥们的事。 “做你个鬼。” 萧言澈飞了个眼刀子给他,抓了旁边的军帽戴上,率先出门。 看在罗力眼里,就有点心虚的错觉。 “澈哥,是不是因为佳茵……” 罗力追在他身后,话没问完就见沈佳茵气喘吁吁跑过来,他赶紧打住这个话题,转而问她,“佳茵妹子,出啥事了?” 沈佳茵瞥了萧言澈一眼,她怎么问得出口? “呃,就……想找你们借个温水瓶……” 借个温水瓶能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 见她目光闪烁,耳尖通红,萧言澈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桌旁地上,自己去拿吧。” 他是真后悔了。 就不该让她来换衣服。 更后悔刚才没把那玩意扔地上,让这丫头自己找回去。 现在这情况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了,沈佳茵进屋直奔里间。 屁大点地方,她地毯式搜索n多圈,却一无所获。 真是见鬼了。 难道……被萧言澈藏起来了? 这个念头一上来,立即被她否掉了。 萧言澈一看就是那种冷冷冰冰,正直禁欲,对女人不感兴趣的铁面军人,怎会干那种的事? 那是……刚好滚厕所里被水冲走了? 想来也只有这么个可能。 这年代的便槽都是直的大口子,莫说一件胸衣,就是再大一些的衣服也能冲下去。 算了,后面有机会再重做吧。 临近中午,三丫的热度又退了不少下去,人也醒了。 沈佳茵倒了些温水给她喝。 郑医生过来看了看,说她没大碍,晚点彻底退热了,拿了药回家养几日便好了。 萧言澈和罗力忙完,便来了卫生院。 给姐妹俩带了午饭,还给三丫带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下午三丫彻底退烧,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沈佳茵准备找郑医生说三丫的药费赊账,过几天来给,却被告知已经付了。 想来,应该又是萧言澈帮忙付了。 得,她又欠他一次。 不仅是钱还有人情。 时间不早了,她也不想再跑去公社那边给两人打招呼,便托郑医生转达一声,她们先回村了。 姐妹俩出了卫生院就往家赶。 天黑沉黑沉的,看着像要下雪。 早上背着三丫跑了两个多小时,还没彻底缓过来,沈佳茵是真跑不动,只能和三丫加快步子。 怕小丫头汗湿背心风寒倒入,走一段路,她又背她一段。 终于赶在天黑前进村了,沈佳茵松了口气。 只是刚靠近自家,便听见沈承宇跟人争吵的声音。 她将三丫背起来往家直冲。 沈家三房门前。 曾家老老少少都来了,只少了个曾老头。 老大曾建平肩上扛了半袋面粉,老三曾建军手里提了杂粮面。 而曾老太和她两个儿媳则是抱的抱棉被,拿的拿剩下的棉花和布。 曾家孙字辈的三个孙子,则是去灶房薅了一圈。 什么都没找到,便把灶房里的凳子、家伙什扔了一地。 “这是我家的东西,你们不许拿……” 沈承宇如同狼崽子一般嘶吼着想护着自家东西,只可惜,曾家人多,他一小孩子,拦住这个,便拦不住那个。 “什么你家的?这是用我曾家的钱买的便是姓曾的,你个小,敢再拦着我,弄死你。” 曾建平被沈承宇抱着腿不撒手,脱不开身,恨不得踹死他。 曾老太让曾建军媳妇何双去脱沈承宇身上的新棉衣,她畏畏缩缩的,不肯上前。顿时遭到曾老太和大儿媳一顿辱骂,只得让三个小的去脱沈承宇身上的新棉衣。 “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呢?你们还是人不?” 第25章 以后对她说话放尊重点 声音响起,曾家众人一回头便见是沈佳茵背着三丫回来了。 沈承宇原本很强悍,见到沈佳茵出现的那一刻,眼眶都红了。 “大姐,曾家人要抢走我们家粮食和被子,还要抢走我的新棉衣……” “没事,他们拿不走。” 沈佳茵放下三丫,冲着曾家三个孙子一瞪眼,她的恶名童叟皆知。 为了抢一个地瓜,一个红薯,这些小屁孩,她哪个没揍过? 曾家三个孙子赶紧撒手,跑回曾家人身边。 曾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便开始骂。 “沈大丫,你回来正好,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讹了我家老二五百块彩礼钱还不够,前几天又去揪着他拿钱买东西。” “这些个东西就是我曾家的,今儿我们必须带走。” “谁说这些东西是找萧言澈要钱买的?萧言澈告诉你们的?” “我们听村里人说,那还有假?” 这几天曾家人不在。 曾老太二叔去世了,曾家随了5块份子钱,觉得太亏,于是一大家子都过去借着帮忙的由头,多吃几顿回来。 本就因为被讹了五百块彩礼,曾家人心上还在滴血呢,刚进村便听说沈大丫去公社揪着她家老二要钱。 买了一大车好东西回来不说,还买了鸡肉吃。 这沈大丫是吸干了他们老二的血,还要趴着啃肉吃呢? 这还了得? 家都不回来了,一家子直接杀到了沈家三房这边。 见只有沈承宇一个人在家,便直接上手搬东西。 沈佳茵被气笑了。 双手环胸气定神闲一站,“哪个长舌妇说的?她哪只眼睛看到了?敢不敢把人找过来对质?” “你以为我们不敢?” 曾家老大媳妇往前面一站,泼妇地叉着腰,“横竖你就是个不要脸的,柿子捡着软和的捏,我们老二好欺负,可我们曾家不是吃素的!” 沈佳茵笑道:“对,你们曾家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你们不止吸血吃肉,还要啃骨头。” “这么多年萧言澈没被你们一大家子啃成渣渣,还活着也真是奇迹。” 老大曾建平恼恨地衣袖一卷,瞪着牛一样的眼睛像是要吃人,“沈大丫,你特么少放屁,我们啥时候啃老二了?” 他媳妇陈丽芳一把将他拉在一边,吵架么,还是她来。 “老二是我老曾家养大的,我们是一家人,他孝敬父母,爱敬兄嫂,关心弟媳和侄子不应该吗?” 沈佳茵呵呵一笑。 “以前你们怎样我管不着,可是现在我就得管。萧言澈他现在是入赘我沈家,是我丈夫,于你们曾家而言,他就如同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他既上我家门,这家就是我做主,他的津贴就该由我分配,你们还想趴他身上吸血啃肉,做梦!” 她就,想膈应死曾家人,没别的意思。 萧言澈在曾家的日子,小坪村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十五岁以前住柴房,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累。 曾家根本就不把他当人。 去了部队以后,曾家那石头砌的房子,曾家大房三房媳妇娶进门以及曾家四丫头和几个侄子读书……一切的费用全是他从部队寄回的津贴。 若是没有他,曾家只怕连锅都揭不开,哪里能像如今这般拽得二五八万的? 他为曾家付出了所有,然而,新房子落成,却没有他一个容身的房间。 曾家人被她一席话搞得彻底愤怒了。 女的骂咧着抱着东西要走,男人卷衣袖一副要打死沈佳茵的样子。 沈承宇麻利地冲去屋檐下,抓了两根手腕粗的柴火棍过来,自己一根,再递一根给他姐。 跟着朱涛这两年,参与干仗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干不过曾家人,但是跟姐姐并肩作战,胜算大多了。 “你们在做什么?” 驀地,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回头,便见身着绿色军装的萧言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犀利的眸子自带一股子威慑力,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曾家人顿时有些心虚。 “老二回来了?”曾老太太见萧言澈回来,顿时一喜,然后快速走到他跟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跟两个儿媳一起,叭叭叭好一顿告状。 大概就是沈佳茵仗着跟他结婚了,不让他孝敬老人、关心帮助兄嫂侄子女等等。 沈佳茵莫名有点心虚。 她刚才那一番话,并不是以萧言澈妻子的身份自居,主要是嘲讽曾家人。 天太黑,也不知道他在黑暗中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她刚刚那一席话。 该不要误会她才好。 不过,他回来得正好。 就让他见识见识曾家人的真面目,当还他一个人情。 “曾阿婆,我懒得跟你们继续掰扯,前两天我买东西的钱是萧言澈拿的不假,但不是我揪着他拿钱用,是他自己给的,不信你们问他。” 曾家人看过来,萧言澈点头,“是我拿的。”让罗力转交的而已。 曾家人一脸挖了自己心肝肉的表情。 曾老太太李绍荷差点跳起来,“啥?你给的钱?你个遭瘟的,那不要脸的张巧玉才从你手上讹走500块,你还给这不要脸的丫头拿钱,你是不是疯了?” “她是我妻子,我拿钱给她用不该么?还有,以后对她说话放尊重点。” 男人冰冷的眼刀子射过来,李绍荷吞了吞口水,一千一万个不甘心啊。以前老二的钱都是归曾家用,现在凭啥要便宜了外人? “可,可她和她奶分明是讹了你,她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你就不怕她拿了你的钱给你戴绿帽吗?她还拖着两个吃白饭的小东西,得给他们养大,婚嫁,老二你糊涂啊,她家就是个无底洞,沾上了一辈子都甩不掉,你就真的甘心吗?” “不管怎样,她现在是我妻子!往后,我不想再听到一句说她不是的话,她的责任,我会一律承担!” 男人语气加重,扫视了一圈。 曾家人满腔愤满却又被萧言澈充满威慑的眼神镇得不太敢吱声了。心里恨死了沈佳茵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第26章不给我姐夫留门么 曾几何时,那被曾家人呼来喝去的养子,已经变成了狼一般的人物。 冷漠,嗜血。 就是看人一眼,便让人感觉面门凉飕飕的。 沈佳茵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男人。 李绍荷说得没错,她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谁沾上都落不着好,但她万万没想到,萧言澈会在曾家人面前如此维护她,还要承担起她的责任。 哪怕她和他走到一起的原因让他厌恶,他依然愿意肩负起作为她的男人的责任。 男人看过来,与沈佳茵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充满感激地回她一个微笑。 曾家人还是不想放弃这么多好东西。 曾建平:“老二,咱家粮食也快吃完了,你就算结婚了,也得孝敬咱爸妈不是?” 曾建军连忙帮腔:“是呢,二哥,这阵子咱爸妈都饿瘦了,得吃点好的补补,你既然有钱的话,能不能再给咱爸妈拿点钱?” 曾老太很不舍得新被子,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萧言澈。 “老二,我那被子晚上盖着像没盖似的,你们家里人也不多,这被子我能不能拿……” “不能。” 老太太话没说完便被萧言澈沉声打断了。 末了补充一句,“这个家我做不了主。” 沈佳茵眼眸微睁。 他果然是听见她刚才说的那话了。 他这是在讽刺她么? 这年代,人们的思想都比较落后,但凡上门女婿,好像比其他男人少了根肋骨似的,挺不起胸膛,抬不起头,说话都硬气不起来。 曾家人意识到今天是一颗芝麻都拿不走了,愤愤地,一边骂一边把东西扔地上。 却被萧言澈喊住。 “哪里拿的放回哪里。” 他发话了,那眼神比刀子还锋利,曾家人也不敢不照做,毕竟,要是把他得罪透了,往后别想再在他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曾老太指着他气愤道,“老二,就算你入赘,你也是部队当官的,让她做了你的主,岂不是让人笑话?” “行了。” 萧言澈拧紧眉头不想再听老太太的废话。 正时,沈家老太太带着袁秀兰以及六个大孙子浩浩荡荡杀过来了。 三丫正趴在袁秀兰背上。 老太太人还没有走近,声音便杀过来了。 “李绍荷,你个老虔婆,敢上门欺负我沈家的人,你当我张巧玉是死人么……” 叽呱叽呱,老太太嘴里就像放了串鞭炮。 炸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行人走近,袁秀兰的六个儿子,个个牛高马大,将曾家人围在中间。 从数量上来说,曾家兄弟两个,就不是沈家六兄弟的对手。 看见萧言澈也在,就挺意外。 曾家人想对骂,萧言澈一个眼刀子过去,再加上沈家大房六个大块头杵眼前,实力也不允许,只好憋屈地闭嘴。 小三丫从大伯娘背上滑下来,奔向了沈佳茵,拉住她的手悄悄说是她去搬的救兵。 “三丫真机灵。” 沈佳茵表扬了她一句。 她就说老沈家的人怎么来了,原来是三丫的功劳。 要不是家里那一堆稀罕东西老太太不甘心被老曾家抢去,大抵不会过来帮她撑腰的吧。 罗村长刚背着柴回家,听闻曾家人上沈家三房这边抢东西来了,火急火燎赶过来,见萧言澈也在,便放下心来。 问了下情况,教育了几句,就让曾老大曾老三带着一家老小回去。 沈老太对着萧言澈到底是有点心虚,叨叨了沈佳茵姐弟几句,便跟袁秀兰母子几人一起回去了。 萧言澈二话没说转身便跟着村长走了。 姐弟仨煮了个青菜杂粮粥,随便对付几口,便洗洗休息。 沈佳茵上门栓,沈承宇问了一句:“不给我姐夫留门么?” 姐夫刚刚太帅了,往那一站,曾家那般龟孙子便屁都不敢乱放一个,太厉害了。 虽然他对自家姐夫不熟,甚至有些怕他那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三丫给他说今天在卫生站姐夫帮忙找医生,还给送饭吃,买了糖果。 三丫带回来的糖果分了不少给他,味道真好。 他觉得这姐夫不错。 至少比那只知道诓他姐东西的小白脸知青好太多了。 沈承宇突兀的问题让沈佳茵被口水呛了一下。 她连自己来到这里都还不适应,更何况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丈夫? 再说了,她现在就是个恶毒人设,只怕人家连多看她几眼都不愿。 今天在卫生院他多照顾了一下,也不过如他所说,是出于他的责任心。 “他不会住这里,不用留门。” 沈承宇不明白,“你们不是结婚了?他不住这里住哪里?曾家也没他住的地。” “他公社有事忙。” “他告诉你的?” “猜的。” 沈佳茵懒得给小屁孩多解释,转身回房休息了。 沈承宇盯着她的背影,脸色有些不好。 难不成他姐心里还惦记那小白脸,所以才不给姐夫留门? 萧言澈去罗家给罗力拿了他忘家里的衣服,闲聊两句便告辞。 罗村长送他出门。 “小澈这是回沈家住?” 以前都是住他家的,现在人家结婚了,他也不好说留他住家里。 “公社那边还有工作要忙。” 萧言澈转身走进了黑夜里。 罗国强摇头叹息。 黑更半夜的忙啥工作?谁还能不知道是借口? 沈承宇不高兴大姐说一套做一套,心里还记挂知青点那位,一张脸臭臭的。 不行。 姐夫都到家门口了,他们已经是一家人,怎么能让姐夫继续去住别人家? 刚才大姐没邀请姐夫回家住,他应该不好意思自己留下来。 哼! 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就由他来把姐夫接回家吧。 轻轻拉开门栓,见大姐那屋没动静,他也不敢点灯,闪身出了门,摸黑往村长家去。 “姐夫。” 萧言澈刚走出村长家不远,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小孩呼喊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熟? 哪家的小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继续迈步,却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第27章姐夫,我来接你回家 “姐夫,我是沈佳茵的二弟沈承宇,我们之前在公社见过的。” 上回他误以为大姐被姐夫欺负了,还踹了他好几脚呢。 高大的男人看过来,他心里有些发虚,怕姐夫记恨他,但他还是壮着胆子抓住了姐夫的手。 萧言澈这才明白,这声“姐夫”是喊他的。 就,特别不适应这个称呼。 这小屁孩如今是他小舅子了。 可不是个好惹的。 “你怎么来了?” “呃,我姐让我过来给你引路,天太黑了,她怕你走错路了。” “……” 这小舅子怕不是在诓他? 记忆中那丫头对他客气疏离,时时跟他划清界限,突然这么热情说不过去。 但刚才她当曾家人说那番话,他又不敢确定了。 女人的心思真复杂。 摸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两人立即笼罩在光影里。 “你说真的?” 犀利的眸子盯着小舅子的眼睛,企图看出点蛛丝马迹。 “当然。” 沈承宇也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小孩,可滑溜了,眨巴着一双眼睛真诚地胡说八道。 “我姐她其实……也想亲自过来迎你,就到底是姑娘家,不太好意思,姐夫,你多体谅。” 小屁孩说话像个大人似的。 “我公社其实还有事,要不我改天……” 突然就这么过去,他还没做好准备。 好歹等办完酒席。 “不行!” 沈承宇站定,仰头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眼睛一眨,就要落泪的样子。 “姐夫这是嫌弃我大姐了吗?我大姐以前是不懂事,在村里的风评也不太好,可也不全是她的错,她是被人怂恿的。” “自从跟姐夫结婚后,我大姐她已经变好了,给我和三丫做了新棉袄,换了新被子,她已经不跟知青点的人来往了。” “我大姐现在可会挣钱了,带着黑婶子进山里挖笋送到县里国营饭店卖钱,第一天就分了3块呢,大姐说年后就送我去上学。” “还有我大姐做的饭可好吃了,疙瘩汤做得特别香,炖的野鸡肉能香掉你的舌头,不信的话,等下让大姐给你做东西吃,尝尝她的手艺就知道了。” “还有还有,我大姐还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姐夫,你只要多一些耐心,就会发现我大姐的好,跟她结婚你真的不亏。” 萧言澈:“……” 这说的哪里是大家口中的恶毒村姑? 分明是天上的仙女。 这小舅子太能为他姐镀金了。 谁信他是才10岁的小屁孩? “姐夫,我们赶紧走,等下我大姐该着急了。” 不容拒绝,沈承宇连拉带拽,硬把萧言澈拉到了自家门口,黑暗中嘴角勾起笑容,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男人定住身形,不肯迈步了。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忽然间想当逃兵。 “那个……” “姐夫,咱到家了。” 沈承宇不给萧言澈打退堂鼓的机会,一把推开堂屋的门。 “二弟,你这黑灯瞎火的你跑去……” 沈佳茵一脸焦急,手里拿着电筒,看见自家二弟正要训斥他一番,却看到他身后站着萧言澈。 男人那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禁音。 这人怎么来了? 先前她都快睡着了,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她赶紧起身来看看,这才发现自家二弟不在家,她等了一阵儿,总也不见回来,拿了手电正要出门找人,不想人就回来了,还给她带回来个惊吓。 “大姐,等着急了吧?好在我把姐夫给你接回来了。”沈承宇深怕自家大姐说错话,眨巴着狐狸眼睛,连忙抢了话头。 见沈佳茵像木头桩子杵着,推了她一下,“你别在门口挡着呀。”扭头去拉后面的男人,“姐夫,赶紧进屋,外面冻死了。” 沈佳茵:“……” 等等。 谁等着急了?什么把姐夫给她接回来了? 她有让他去接那谁吗? 敢说这不是个坑姐的憨货? 脑子里嗡嗡的,都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木偶似让开。 萧言澈看出姑震惊和意外,瞬间回过味来,自己当真是被小舅子骗了。 “那个,太打扰了,我还是不进去了……” “怎么会?不打扰的,你和我姐都结婚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回自己家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往后回村你都只能住在这里了,是不是大姐?” 沈承宇急急应着,再央求地看着沈佳茵,背对着萧言澈,眼睛都快挤烂了。 来了这么久,这小子对她一直怀着怨恨,黑着一张脸对她总爱答不理的。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生动又巴巴儿求着她的样子。 更何况人都给拉到家门口了,她哪里还好意思不让人进来? 哪怕是看在欠人家的钱和今天他给予她和三丫的帮助上,她都不能昧着良心把人拒之门外。 “是……不打扰的,进来吧。” 小屁孩说得对,他们结婚了,萧言澈入赘,这里确实算他的家。 “添麻烦了。” 萧言澈进屋,四处扫了一眼,这家确实贫寒。 沈承宇热情地给人端凳子,听到动静的三丫也起床了,出屋看见是萧言澈,拽着二哥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但那亮晶晶的小眼神,流露着对姐夫的喜欢。 “三丫,快叫姐夫。” 沈承宇把自家妹子推到前面。 三丫怯生生地喊了人,还噔噔噔跑去把萧言澈给她买的大白兔奶糖拿过来塞进他手里。 “姐夫吃糖。” “乖,你吃,姐夫不吃糖……” 不会哄小孩的男人,说话有些生硬,手忙脚乱中自称一声姐夫,顿时有点尴尬。 不过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让人看不出他的不自在。 只是悄悄染上红色的耳尖出卖了他,眼角的余光睨了眼沈佳茵那边,她似乎没听见,离他远远地站着,只一个劲垂着脑袋扣指甲。 他瞬时释怀了。 两小家伙对这个姐夫稀罕得很,一个剥糖,一个硬往人嘴里塞。 被迫吃糖的某人,有些招架不住俩小孩的热情,手足无措的样子甚是滑稽,沈佳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大姐,姐夫还没吃东西呢,你给做点吃的吧。” 说什么他也得让姐夫知道自家大姐的好。 “这么晚了还没吃?”沈佳茵惊讶地看过来。 “其实我不饿。” 他确实没吃晚饭,心里想着不给人添麻烦,可脑子抽风了似的,出口的话就变了。 “冬天的夜很长,不吃会饿,我简单做点。” 人今天早上和中午,好吃好喝地招待她和三丫,她可不能厚此薄彼。 沈佳茵说完,逃跑似的往灶房里去,这男人浑身会放冷气似的,搞得她浑身不自在。 哪知萧言澈起身就跟了过来,“我来烧火。” “不用,我一个人也可以。” 男人没接她的话,坐在灶后开始烧火了。 三丫要跟着过去,沈承宇一把将她抓住。 “三丫乖,哥哥陪你回房睡觉了,咱不去打扰大姐和姐夫。” 第28章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跟着朱涛那群人混,随时都会听到他们说些不正经的,比如谁家姑娘翘,哪家小媳妇腰肢细,处对象的男女会亲嘴,结婚了的男人会跟自家媳妇儿睡…… 他姐跟姐夫不熟呢,他这是跟自家大姐和姐夫找机会独处。 沈佳茵舀了白面,打了个鸡蛋进去,放了少许糖,动作麻利地揉面团。 她家是没有鸡蛋和糖的,是黑婶子知道三丫生病了,今儿送过来的。 萧言澈看得皱眉,鸡蛋和糖可是稀罕物,这丫头也舍得做给他吃? “鸡蛋和糖留给两个小的补身子吧。” “没事,我会再给他们买。” 姑娘在灶上忙活,两条长辫子垂于胸前,巴掌大的脸上没多少肉,但眼睛很大,明亮有光,认真做事的样子……是真的如小舅子说的那样,挺漂亮的。 感觉到男人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好一阵子都没移开,沈佳茵心里慌得一批,感觉呼吸都不畅了。 “那个……我,我脸上是不是沾面粉了?” “没有。” 没有? 那你盯着姑奶奶看个锤子?不知道她会紧张? 男人气定神闲,垂眸认真烧火,俨然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尴尬,火光映衬得他耳尖泛着红,也不知是不是被火烤得。 沈佳茵在罐子壁上刮了些油放进锅里,把白面团煎成两面金黄的大饼,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男人,也没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 昨天的鸡汤还剩下一碗,直接倒进锅里热一热,也端上桌。 等萧言澈了洗手,催他赶紧趁热吃。 “这些也不知够不够你吃。” “够了。” 萧言澈坐下,看着眼前的鸡蛋饼和野鸡汤有些晃神。 上回的肉包子,还有桌上这些好东西她都没给知青点那位送去。 看来是真的改变了。 面饼入口,带着一股浓郁的鸡蛋香,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饼,再喝一口鸡汤,当真让人恨不得将舌头吞下。 这丫头做饭是真的好吃。 小舅子这点倒是没骗他! 他不自觉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但在沈佳茵看来,男人的吃相并不粗鲁,配上他俊美的面庞,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看他的样子,自己做的饼很对他的胃口。 哼,不是她吹牛,这年代还没有几人的厨艺能超越她。 “那什么,我……去整理房间,你慢慢吃。” 突然就要和自己的结婚对象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沈佳茵内心呐喊了一百次。 虽然不会跟他同床,但,还是莫名心跳加速。 大概,这就是在现世,她一个大龄剩女还没有朋友的后遗症。 家里多个成熟男人就各种不适应。 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她撂下一句拔腿就跑了。 看着姑娘一溜烟地跑了,仿佛后面有狗在撵似的,萧言澈抹了把下巴。 他有那么吓人? 哦,不对,他不是狗。 第一次跟姑娘同处一室,他脑子有些钝了。 她说去整理房间……是今晚就要跟他同床的意思? 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再跟他同床,她怎么想的? 沈佳茵可不知道男人心里的想法, 一口气跑进了兄妹俩的房间,靠在门板上呼气。 终于脱离了男人的视线,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特么。 萧言澈到底是啥物种? 跟他面对面,她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说话都语无伦次。 没出息,没出息! 丢人呀。 掀开蚊帐,直接将三丫抱了起来。 装睡的沈承宇一骨碌爬起来。 “大姐,你抱三丫去哪里?” “哼,不装睡了?”沈佳茵瞪他一眼,“我抱三丫去我那屋睡,往后再敢坑你老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承宇心虚地缩进被窝,可还是不想放走三丫,“大姐,你和姐夫结婚了,他们都说结婚的男人要跟自己媳妇儿睡在一起的。” “你小子跟朱涛学坏了,信不信我揍你?” “没……” 沈承宇不敢再坚持了。 大姐揍人可厉害了。 朱涛都招架不了,更何况是他。 他可不想自己的开花。 把三丫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又让沈承宇起来,把床铺得整齐了些,沈佳茵这才回到灶房。 男人已经吃好了,正在洗碗筷。 嗯,倒是挺勤快。 这个年代的男人,大多都有大男人主义思想,洗衣做饭扫地洗碗这种事情看都不会看一眼。 就这方面来说,这男人还行。 桌子上鸡蛋饼剩了三个,那鸡汤看着就没吃多少,应该只是尝了下味。 不合他的胃口? 不应该啊。 故意给她们姐弟仨留的? “我这几天肠胃不舒服,不能沾荤腥。”萧言澈见沈佳茵盯着那碗鸡汤,他解释了一句。 “嗯。” 沈佳茵也懒得管男人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横竖是他自己不吃,拿了桶准备舀热水给男人洗漱。 “你跟我二弟睡一个屋……” “我公社那边还有事……” 两人异口同声。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住了声。 沈佳茵清了清嗓子,立即把水桶放下,“那啥,如果你真有事的话,我就不……” “嗯,其实也没啥重要事情,明早赶回去也行。” “……” 特么。 沈佳茵想骂人。 她巴不得他不在这里留宿。 谁知人家下一秒就改口了。 她也不是。 先前怕是以为她要跟他同床,所以想找借口离开,听到让他跟二弟同住,马上改变主意。 对她是明晃晃的厌恶和嫌弃,深怕她赖着跟他同床。 成吧,原主和她奶做的孽,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 “抱歉,家里没多余的房间,只能委屈你凑合。” “不委屈。” 男人惯有的寡言少语。 不知是家里多了个男人的原因,还是挨着三丫睡不习惯,沈佳茵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朦朦胧胧中,听得外面有劈柴的响声,她连忙起床出屋一看。 男人抡圆手臂,挥着斧头,正呼呼地劈屋檐下那堆她们砍不动的大树干呢。 大冬天的,他就穿个军绿色衬衫,一条军绿长裤,衬衫挽起来一截,露出他小麦色的肌肤,一用力肌肉喷张。 俊美深邃的脸部轮廓,让他无官看起来格外立体,额际的汗珠滚落到浓黑的剑眉上,很快就坠下地,紧抿着薄唇,让他看起来浑身充斥着禁欲气息。 抬手擦汗间,发现了沈佳茵,他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继续劈柴。 这堆柴还是沈佳茵没来以前,原主大伯娘让大林哥二林哥用板车帮她拖回来的,他们还没有抽出空过来帮忙劈开。 她们姐弟仨力气太小了,都是捡着小的烧,这大的动不了,就只能留在那里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这里留宿一晚的关系,沈佳茵觉得男人似乎没那么冷漠了。 回想到自己昨晚上面对他畏缩的样子,她都鄙夷自己。 她又没想和这男人发展男女情爱,摆正心态面对就好。 她礼貌地回以一个大众的微笑,“萧同志,大清早的怎么好劳烦你?我大林哥二林哥得空了会帮忙劈的,你放那儿吧。” 男人再次看她一样,手上动作没停。 秒秒钟便发现了沈佳茵的不同。 似乎胆子变大了,对着他更加客套疏离了。 “哈哈哈,这大清早的,我还说谁在这里帮大丫劈柴呢,原来是你男人回来了啊大丫?不过也是该准备些柴了,过三天你们就办结婚酒席了。” 沈佳茵正准备说点啥,忽地,妇人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她,循声望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9章姐夫,你今天能回来吗 钱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盯着萧言澈和她,一脸八卦的兴奋。 这人是小坪村的大喇叭和万事通。 生了一张太会叭叭的嘴,还有一对顺风耳,有她在村里妇女们天天都有八卦聊,但凡哪家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被她宣扬得人尽皆知。 这两年,沈佳茵跟知青郑东升那事传得沸沸扬扬,可少不了她的功劳。 关键这人就住在黑婶子家旁边,离她家也不远,想瞒着她点什么得费老劲。 “钱大婶子早啊。” 沈佳茵打着哈哈,巴不得这人快些走。 就见她索性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搭着二郎腿,看着两人,一副要在这里跟他们俩畅谈人生的架势。 “大丫,你男人是昨儿晚上回来的吧?应该很晚哈,不然我怎的没看到呢?” 钱婆子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沈佳茵,其实她就是想确定萧言澈昨儿晚上是不是住在这里,嗯,再直白一点就是想知道人两口子有没有睡在一起。 “钱婶子,我先做早饭去了。” 沈佳茵不想回答她这个无聊的问题,转身回屋了。 看在钱婆子眼里,就是她害羞了赶紧躲了,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她,两口子已经睡了的意思么? 她脸上漾着获取了第一手消息的满意的笑容,“诶,这丫头还害羞,谁家结婚了的两口子不睡在一起啊?这不迟早的事?” 劈柴的男人手里的斧子一下子劈歪了。 “曾家小子,你两口子最开始凑一堆虽然有点不如人意,但现在看起来其实挺般配的。”钱婆子折了截草根放在嘴里嚼,“大丫这姑娘近两年是有些荒唐,但人最近都改好了,没看见再给知青点那位送东西了,想来那心啊都放你这里了。” “……” 萧言澈继续劈柴,钱婆子继续八卦。 “唉,这丫头其实也是个命苦的,那么小就没了爹娘老子,还拖着两个小的,三房又不得老沈家喜欢,这些年尽被人欺负,尤其是你那大哥家三个二世祖真不是人,尽逮着两个小的欺负,冲人烧好的红薯上吐口水,踩人家露在外面的脚趾头,有一回把小三丫往河沟里推,还是我把人给捞起来的,不然人都没了。” “我还听说昨儿晚上,你养父母一家子都跑这家里来抢东西了,我回来晚没看见,可真惜,老曾家的没一个好东西……” 钱婆子察觉说错话了,连忙嘿嘿笑着补救,“当然除了你哈。曾二啊,你现在可是成家了,既然入赘了沈丫头家,你就得以这个家为主,你可不能忘记了他们家是怎么待你的,你寄回来的钱修了大房子,却连个房间都不给你留,真的不是人,你可不能还尽偏袒着曾家那一家子啊。” “你两口子还是得存点钱,不然,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拿什么养活?” 这年代,当兵的都受人尊敬,谁也不敢说军人的坏话,钱婆子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萧言澈自从当兵了甚少回来,压根不知道他那好大哥养的熊孩子竟恶劣到如此程度。 一张脸黑透了。 钱婆子见他黑着脸没吭声,又追问一句,“曾二,我说的你都听见了没啊?” “听见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钱婆子满意了。 但她还想知道两人办结婚酒准备多少个菜,尤其是有几个肉菜。 萧言澈可不是个多嘴的,丢给她一句“到时候就知道了”,便再金口难开,钱婆子差点把嘴皮子磨出火星子也没得到一句回应,只得讪讪地走了。 转个弯跑得贼快,她得赶紧把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大伙都知道哇。 就怕晚了被人抢了先。 沈佳茵原本想继续做煎饼吃,但太费油,家里罐子壁都快刮干净了,便改煮了面疙瘩汤,放了一大把白菜叶子进去,又蒸了两个人头芋,便让二弟去叫人吃饭了。 萧言澈原本想把一大堆树干劈好,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得留着下次回来劈。 “姐夫,你太厉害了,往后我们不愁没柴烧了。”沈承宇看着堆成小山的柴,高兴得眼睛都红了。 “这就厉害了?”萧言澈揉了把小家伙的头,“剩下的我下次回来再劈。” “真的?姐夫,那你今天能回来吗?”这家伙得寸进尺。 “今天不行,过两天吧。” 横竖昨儿晚已经在这里住过了,有钱婆子的努力,估计要不了多久他留宿沈家的消息全村都会知道。 两人都结婚了,他住这里也算天经地义。 重点是,他莫名不抗拒住在这里,反而觉得比住村长家自在。 眼前的小屁孩哪里像10岁的人?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再想起刚才从钱婆子那里听到的,萧言澈不免有些心疼这孩子。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们,就告诉我。” “好。”虽然姐夫今天不能回来,沈承宇有点小失望,好在有姐夫了,以后姐夫就是他们的靠山。 两人进屋,三丫摇摇晃晃地端着洗脸水过来了,仰着笑脸看着高大的男人,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点害羞,“姐夫洗脸。” “唉,谢谢三丫。” 萧言澈连忙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水洗脸。 两小只就那么守着男人,眼巴巴地看着他洗脸,跟着他出去倒水,又跟着进屋,简直亦步亦趋,像极了两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哈巴狗。 沈佳茵都没眼看了。 两个没良心的,亏她给他们做好吃的,给他们做新棉衣,怎没见他们如此巴结讨好她? 尤其是沈承宇这白眼狼,还给她甩了好几天冷脸呢。 萧言澈坐到桌边,抬眸就看见沈佳茵一脸怨怼的表情。 刚不是好好的,啥时候得罪她了? 再看看身边的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守着他,顿时便明白这丫头怕是吃醋了。 昨儿晚上的煎饼让人惊喜,今早上的面疙瘩汤更是养眼又开胃。 面粉的醇香混着白菜的清香,再和着咸菜和辣椒,一口下去暖胃又舒坦,大芋头软软糯糯,比窝头好吞咽,沾着辣椒酱吃味道好还顶饱。 第30章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沈佳茵:“我们在山里发现一大片的人头芋,吃到开春都没问题,你只管吃,管够。” 好歹人家早上起来就卖了大力,肚子还是得让人填饱了。 “嗯。” 萧言澈应了一声,默默咬着芋头配着面疙瘩汤吃。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好久没有吃得这般爽快了。 敞开了肚子,吃了个十分饱。 饭后,他便要赶回公社了。 见沈佳茵在收洗碗筷,他走过去看着她,“办酒席需要的东西我会安排。” “嗯。” 沈佳茵原本想说不用办酒席。 两人迟早离婚,何必浪费办酒席的钱?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算了。 横竖也不打算马上离婚,办了酒席多少也能堵住那些喜欢八卦的人的嘴。 两小只眼巴巴地看着萧言澈,舍不得他离开,跟着他走到了停车的岔路口。 “回去吧,我得空就回来。” 萧言澈摸了摸兄妹俩的脑袋。 “嗯,你说话可要算话,得空就赶紧回来。”沈承宇忽地将男人拉近,凑着他的耳朵说,“姐夫你放心,你不在家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会守着我姐,不许知青点那群坏心肝的靠近她。” “好。” 萧言澈被逗笑了,冲兄妹俩挥挥手,驾车离开。 沈佳茵收拾完没多会儿,黑婶子就过来了。 见到她就忍不住调侃。 “佳茵哪,听说你男人昨儿晚上回来了,跟你住一起了?” 钱婆子的原话是两口子昨儿睡一起了,明年要抱个胖娃娃了,黑婶子怕沈佳茵害羞,改了下措辞。 “……” 沈佳茵的脸“腾”得就红了。 钱婆子这个大喇叭,这特么传的都是啥? 萧言澈跟她是住同一个屋檐下了,谁告诉她跟她住一块了?想来,那钱婆子说话也不会这般斯文,只怕是黑婶子换了个说法。 “没有的事,婶子,他跟二弟住一块的。” 黑婶子呵呵笑,“你俩都结婚了,怎样都是可以的。” 沈佳茵:“……” 她这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昨天是黑婶子去县里送的冬笋,卖了6块钱,两人一人分了3块。 沈佳茵给沈承宇兄妹一人发了一分钱,黑婶子也给罗丹发了一分钱。 三个小孩第一次拿到零花钱,开心得飞起,干劲十足地跟着两个大人进山挖笋,一路上,大家看沈佳茵的眼神都染着八卦的笑意和探究。 尤其,尽往她脖子里瞧,一副恨不得拿个显微镜找出点蛛丝马迹。 就,一个个都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放下郑东升跟萧言澈睡了。 沈佳茵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也没法,只能挺直腰背,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钱婆子这种人吧,你还得罪不起她。 她能三言两语把人吹坏,也能天天叭叭叭把人吹好。 除了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喜欢八卦家长里短和男女那点事儿,说她多恶毒也不算。 由着她传,这些人兴奋两天总会消停的。 她们天天进山挖笋,村里人迟早会知道。 得趁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多挖些,多挣两个进兜里。 这边沈佳茵等人在山里努力挖笋,可不知道钱婆子这大喇叭太尽心尽力了,把萧言澈昨晚上留宿她家的事情宣扬得全村人都知道了后,这会儿又往知青点跑了。 槐花公社的土地都已经包产到户了,留在村里的知青们也不用参与集体生产了。 平时在知青点前面的空地上种点菜,闲了看书准备来年的高考,或者有些村民需要帮忙的他们去协助一下,只等上面通知他们返城的具体时间。 大冷的天,一个个躲在宿舍里没开门呢,就听到钱婆子的大喇叭声。 “郑知青,郑知青,还没起床呢?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钱婆子是啥人,大家都清楚,郑东升不想搭理她,坐在桌旁继续看书。 忽听得外面付悠悠的室友姜妍在和钱婆子说话。 好像提到了沈佳茵和谁睡一起了啥的。 郑东升本没那么好奇,不过,这消息着实劲爆,他还是没忍住开门出去。 钱婆子见他出门来了,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窜到他面前。 “郑知青,你还不知道吧,昨儿晚上大丫那男人回家了,两人昨儿晚上睡一个被窝了,我特意来通知你呢。” 就这? 郑东升不悦地推了推眼镜,“她跟谁睡一个被窝了关我什么事?” “怎么与你没关系啊?想当初大丫那姑娘不是心悦你吗?得了啥都往你这儿送,现在人都不给你送东西了,你就不失望?” “我不稀罕。” “啧啧,你居然说不稀罕?她之前送你的东西是没啥好的,但你是不知道吧,人现在家里顿顿有白面吃,前两天还吃鸡肉了呢,昨儿晚上我又闻到她家煎鸡蛋饼的香味,人家里现在有新棉被盖,俩小的还穿上了新棉衣。你敢说这些你都不稀罕?你有吗?” 钱婆子瞅了眼郑东升身上那打着补丁,边角处还露出棉花的旧棉衣,一脸嫌弃。 “……” 郑东升被呛白得一张脸青白交替。 这疯婆子是专程上他这儿捅刀来的吧? “我没有又如何?没有我就该稀罕她的吗?” 钱婆子“咦”一声,一脸明晃晃的鄙夷:“郑知青,你可是知识分子哦,怎好意思说假话呢?你既不稀罕大丫的东西,那她先前送你那些东西,你怎么全都收了?” “我……” 郑东升一时语塞。 之前沈佳茵送他那些东西,他全部转送了付悠悠,可别人不知道啊。 “你既不稀罕,那你倒是拿去还人家呀。收了人家的东西,又一副不喜欢人家的样子,你这怕不是故意吊着人家,耍着人玩哦,你这人太不道德了。” 钱婆子标准的欺软怕硬,如今么,当兵的萧言澈肯定比这些自命清高的知青厉害多了,她也不怕得罪了去。 对着郑东升一阵翻白眼摇头,气得人七窍生烟后,她满意地回家了。 吱呀—— 最边上的门打开了,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一张脸苍白,眼窝深陷,看着瘦了一大圈。 走路都撑着墙,走几步还喘上几口,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第31章昨儿晚睡一个被窝了 这不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付悠悠还有谁? 她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几天了。 “刚才是谁来过了?咳咳……” 她拢紧单薄的棉衣,说一句话就咳个不停。 “付知青,你怎出来了,快回屋躲着。” 郑东升看见心上人出来了,急忙迎了上去,她这遭罪的样子,可把他心疼坏了。 有心扶着她,可又不敢,毕竟他还没有获得她的芳心。 室友姜妍连忙过去扶着她,“是村里的钱大喇叭,来了又走了。” “哦,咳咳咳咳……”付悠悠捂着嘴,咳得有点厉害,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 郑东升在一边急得手足无措,姜妍给她拍着背,继续叭叭,“钱婶子说沈大丫跟她男人昨儿睡一个被窝了,家里又是吃鸡肉,又是煎鸡蛋饼呢。” 提到鸡肉、鸡蛋饼,在场的谁不偷偷咽一口唾沫? 姜妍有些愤愤地道,“这沈大丫还真是个见利忘义的人,前阵子天天上赶着把你黏得紧,现在有好吃的好穿的,就把你抛到脑后了,你病了这几天都不来看看你。” “姜妍,别这么说大丫,咳咳……”付悠悠费了很大劲才说完一句话。 “就你护着她,把她当宝。” 姜妍埋怨了一句,钟旭和另外一个男知青张忠宝也在一边对沈大丫一顿输出。 大家都知道郑东升的心思,几人找借口溜出了知青点,留下他和付悠悠。 付悠悠又一顿咳嗽,郑东升再也顾不得什么,过来扶着她,满眼担忧,斯文俊秀的脸也被寒风吹得泛青。 “悠悠,你这身子还没有好,外面风大,我扶你进屋。” “郑知青,你别这样叫我,你是大丫喜欢的男人,我得和你保持距离,你可别害我和她连朋友都做不成。” 听她如此说,郑东升心里苦得要命。 “悠悠,你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和沈大丫不可能,一直都是她缠着我,更何况,现在她也结婚了,不会再来纠缠我了,我和你……” “我和你一直都是朋友。”付悠悠笑得温柔,往冻得通红的双手上哈着气,寒风撩起她的长发,她不由得抖了抖,一张小脸上吹出了鸡皮疙瘩,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袄,更显得瘦削。肥大的裤管在风中晃啊晃,根本就不能御寒。 “大丫虽然结婚了,但我知道,她的心里还放不下你,所以,我和你……还是不可能咳咳……” 郑东升听得一怔。 悠悠的意思,只要沈大丫忘记他了,他和她就可能了? 一时间心潮澎湃,心疼地扶着付悠悠进屋,“悠悠,你就是太善良了,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一心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样善良的她,更让他喜欢得紧。 郑东升扶付悠悠去床上坐下,又去烧了热水给她烫脚。 “柴不多了,等下我去帮你捡些干柴回来。” 话落,付悠悠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饥饿的叫声。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昨儿晚上我没吃东西。”付悠悠红了一张脸。 “嗯,我给你做点吃的。” 瞥了眼女人瘦了一圈的脸,想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补,可她装粮食的口袋里只有点玉米碴子,地上有一堆红薯。他又跑回屋,把油罐子抱过来。 他和钟旭、张忠宝三个男人一起做饭吃,他们也只剩下巴罐子壁的一点油了。 狠了狠心,他刮了一勺,给付悠悠煮红薯汤吃。 “郑知青,那是你们的油,我怎好意思……” 付悠悠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把油放锅里了,她只能改口,“等我买了油就还你们。” “不用,你吃这点算我的份。” 煮好红薯汤给付悠悠端到桌边,郑东升拿了背篓,出门帮她捡柴去了。 付悠悠看着眼前的红薯汤,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猩红,尖利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沈佳茵和黑婶子带着三个孩子努力干了一天,今天收获不小。 晚上把冬笋收拾干净,装了一大背篓加一口袋。 人头芋要留着当粮食吃,她们便只挖回家囤着。 翌日一早,黑婶子送沈佳茵到马车上。 马大爷很好奇沈佳茵背篓里的东西,问了一嘴,她便如实说是冬笋,帮国营饭店带过去。 马大爷一直在城里跑,自然是知道有私人在做买卖,大约也猜到她是拿去卖给国营饭店的,心里不禁暗叹这丫头胆子挺大。 他就是知道有这么回事,也不太敢干。 毕竟私人买卖这时候还没有完全普及,要是被人盯上了,举报投机倒把,万一被关进去了可咋整? 车上其他人也有认识沈佳茵的,只是她臭名在外,哪怕好奇她这冬笋怎么来的,有什么用,也不愿意问她。 只躲在一边不断用嫌弃的眼神瞄她。 到了国营饭店,马大爷帮着沈佳茵将背篓和口袋搬下车。 李师傅见沈佳茵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叫了店里伙计帮忙把东西抬进去过秤,刚好九十斤,给了沈佳茵九块钱。 沈佳茵开心地把钱收好。 又问了下李师傅他领导对冬笋做菜的反应。 “满意,太满意了,领导夸我这事办得好呢,让我得空就研究新菜式。” 李师傅有些讨好地给沈佳茵倒了杯水喝,末了还给她盛了一碗稀饭,拿了两个包子到面前。 “丫头,这么早过来还没有吃早饭吧,这是叔请你吃的,往后我这新菜式全靠你了。” “新菜式没问题大叔,但这饭钱我还是要给的。” 上回人就送她几个大肉包子,今天断不能再白吃。 吃完东西,沈佳茵要付钱,李师傅死活不收,最后没辙了,她又教李师傅做了一道芋头烧鸡。 从国营饭店出来才早上10点,时间还早、沈佳茵便四处转悠,用了两个小时,把这城里以及周边都转了一圈,连带着也搞清楚了城里的机械厂、木材厂和制衣厂的位置以及基本情况。 还不到坐车时间,她准备去供销社买东西,顺便看看肉联厂有没有猪油卖。 远远的,便见一个男的进了一小巷子,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一女人。女人到了巷子口,四下张望,然后闪身也进了小巷。 女人身上的衣服好眼熟。 第32章黄脸婆怎么比得上你 仔细回想了一下,她一拍大腿,天爷,不是她二伯娘么? 想到刚才进去了一个男人,二伯娘又这么鬼鬼祟祟地也跟进去,瞬间就想到了原著里的剧情。 原书中的二伯娘在这个年代不仅开放还玩得挺花。 她有个初恋情人叫孙大奎,原本两人偷偷处对象来着,后来孙家长辈不同意,托人给孙大奎介绍了木材厂副厂长的闺女,硬把两人给拆散了。 事隔多年,孙大奎调到了制衣厂做车间主任,原本跟厂子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的陈雪,便又跟孙大奎搞到了一起。 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撞到两人幽会了。 放轻了步子靠近巷子口,见没人,她也走进去。 巷子里有一排梧桐树,光线很昏暗,平时压根没人过来。她把背篓放在一块石头上佯装歇气。 竖着耳朵,果然听到女人低低的带着喘息的声音传来。 “死相,别这样,等下万一有人过来了。” “放心吧,这大冷的天,又是中午,大家都回家吃饭了,没人会来。”男人的声音急不可耐。 “不,不行……” 女人半推半就拒绝着,下一秒就发出了一声低呼,跟着就剩下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响。 沈佳茵烧得一脸通红,她不是想听人墙角,只想确认陈雪是不是真和原书中写的一样玩得花。 不曾想,两人上来就开车,她觉得自己耳朵污了。 有了这个把柄在握,就不怕她陈雪不拿钱给她。 原本想悄无声息退出巷子,到她二伯家门口去等着陈雪,不想脚下踢到个空瓶子,发出了响声。 梧桐树下的男女差点被吓死,瞬间噤声。 沈佳茵也不敢乱动了,悄悄蹲到旁边的废弃物后面躲着,捏着鼻子学了几声猫叫。 “,原来是只野猫啊,害老子差点不举了。” 男人咒骂了一声,嘴里又开始飙着虎狼之词。 “不行,我们走吧,我感觉像是有人。”陈雪低低地说。 “不是人,来吧,看老子厉不厉害,你等下别叫太大声。” 沈佳茵:“……” 你特么才不是人,都不是人! 听得两人又开始打得火热,沈佳茵只能捂着耳朵听墙角。 终于听得男人神清气爽的声音响起,“怎么样,我孙大奎是不是比沈聪那泥腿子厉害?” “讨厌,你个死鬼,就像一头蛮牛,人家都受伤了。” 女人娇嗔的声音,听得沈佳茵有些恶心反胃,跟着一阵悉悉率率的整理衣服的声音传来。 男人哗啦系上皮带,催促女人,“赶紧走了,我婆娘等我回家吃饭呢。” 陈雪在身后骂,“没良心的狗东西,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孙大奎抬手捏了把她的脸,“放心,我怎么会不认你?我最爱你了。”说罢低头在女人嘴上啃了一口。“那个黄脸婆怎么比得上你?” 陈雪拍了男人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孙大奎:“你凑到钱了没?等房子买了,我就跟家里那个离婚跟你过。” “没呢,那老东西这回一个子儿也不愿意吐。” “抓紧着啊,为我们的家多努努力,我都等不及想每晚搂着你睡了。” “死相……” 等男人先走了几分钟后,陈雪这才扭着腰身往外面走。 “二伯娘!” 沈佳茵背着背篓从后面追上来。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陈雪吓得一激灵,差点崴脚。 转身见是沈佳茵,心里咚咚直跳。 小蹄子这是从哪里冒出来滴?有没有看见她和孙大奎从巷子里出来? 她看了眼另一边,孙大奎已经不见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黑着脸开始骂人。 “死丫头,你没事在后面突然喊什么喊,你不知道人吓人要吓死人?” “大白天的怎么会吓到二伯娘呢?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莫非二伯娘做了什么坏事,所以才这般心虚?” “你放屁,我哪里在心虚?” 陈雪像是猫被踩了尾巴,声音又急又尖锐,死死掐着手心,那眼神恨不得把沈佳茵杀死。“我懒得跟你说,你二伯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在家里,她就是太后级别的存在,做饭洗衣这些,统统与她无关,她只管享受男人的伺候便好。 谁让她是城里人呢? 乡下泥腿子活该伺候她! 沈佳茵笑着看看不远处的巷子,“哦,二伯在等你回家吃饭呢,可我记得制衣厂不在这边,二伯娘怎的走到这边来了?” “要你管?”陈雪急急往前走,不想跟沈佳茵多废话。 可沈佳茵怎会如她的意? “二伯娘,我正好没吃午饭呢,你不介意招待我吃顿饭吧? “做梦呢你,你有点东西都拿去送了小白脸,我凭什么要给你个人饭吃?” “我劝二伯娘积点口德,到底谁是人还真说不定呢。” “死丫头,你什么意思?”陈雪心里突突跳,总觉得沈佳茵像是知道什么。 沈佳茵已经换上了一副冷面孔。 “二伯娘,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给我120块,我马上走人,这辈子咱都相安无事,否则……” “否则怎样?”陈雪冷笑,眼睛鼓得比青蛙还大。 沈佳茵捋了下眼前的刘海,再缓缓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我刚才好像看见二伯娘从那巷子里出来……” 陈雪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变了色。 不知道沈佳茵都看见了些什么,她险些站不稳。 不行,她不能自乱阵脚。 就算她看见了孙大奎也从巷子里出来又如何?这是大白天,那巷子也不是她家的。 她去的,别人也去的。 或许这丫头在炸她呢。 这么想着,她底气足了些,“从那巷子里出来怎么了?谁规定不能走?” “没谁规定不能走,可我好像还看见一个……” “闭嘴吧,你这死丫头为了点钱还真是烦人得很。” 陈雪一颗心狠劲儿跳了几下,急急打断沈佳茵,在衣服口袋里一阵翻找,幸而找到了两张五块的扔过去,“不就是钱吗,给你,拿着赶紧滚。” 她转身急急跑掉了。 沈佳茵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手里捏着把柄就不怕她陈雪赖账。 陈雪一进屋,沈聪就不悦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要晚回来也不说一声。” 陈雪刚损了十块钱,肉痛得很呢,再听到男人的抱怨,顿时就翻脸了。 “要你管我?” 陈雪蹬掉脚上的皮鞋,正要坐上桌吃饭,敲门声响了,她只得过来开门。 第33章心尖儿都在颤抖 “二伯娘。” 门口,沈佳茵笑眯眯地看着开门的陈雪,便见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瞥了眼屋里,她扬着声音喊,“二伯,你也在家呢。” “谁让你来的?我家不欢迎你。” 陈雪臭着一张脸,立即就要把门关上,沈聪过来,大手挡住了门。 “你做什么?大丫难得上门一次,让她进屋。” 沈聪不悦地瞪了陈雪一眼,然后冲沈佳茵笑道,“大丫,赶紧进屋,还没吃午饭吧?刚好我们正准备吃饭。” “谢谢二伯。” 沈佳茵才懒得搭理差点把一双死鱼眼瞪烂了的陈雪,乖巧地笑着进屋,把背篓放下,坐到桌边。 二伯是顶替了原主父亲的工作才来到这城里生活,这么多年了,原主带着弟弟妹妹日子艰难,上门数次也讨不着钱。 她今天既然来了,钱要拿,饭也要吃。 沈聪把饭菜端上桌,一碗白菜汤,一碗蒜苗炒回锅肉,还有个凉拌萝卜丝,主食是大米饭。 光着闻着味儿,沈佳茵的肚子就开始叽里呱啦乱叫。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能怪她呀。 自穿到这书里来,除了吃到毫无油水的野鸡炖冬笋,哪里吃过肉和大米饭? 沈聪给沈佳茵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给她夹了好几块肉放进碗里,一脸温和慈祥,“趁热吃,第一次来二伯这里吃饭,别客气。” “好,谢谢二伯。” 饭菜入口,她眼睛都亮了。 这个年代的白米饭就是香,猪肉更是味道纯正得很,她觉得自己一个人都能干掉一碗猪肉。 其实沈佳茵再馋肉,吃相还算斯文,但看在陈雪眼里,那就是乡巴佬进城,八百年没吃过肉似的。 二人吃得香,谁都不搭理她,沈聪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只顾着给沈佳茵夹菜,她差点把鼻子气歪了,想赌气回房吧,又心疼那碗肉。 她可不想自家的肉全便宜了外人,气呼呼地拿碗盛了饭,坐下来闷头吃饭,尽捡着肉吃。 沈聪瞥了她一眼,默默给沈佳茵多多夹肉,他自己忍着没吃。 一顿饭,只有沈佳茵吃了个痛快。 “二伯做饭真好吃,都赶得上国营饭店李师傅的手艺了。” “嗯,你喜欢吃,下次再来二伯做给你吃。”沈聪抬眸看过来,“不过,你怎么认识国营饭店的李师傅?” “哦……偶然认识的。”沈佳茵含糊其辞,可不想说个中细节。 饭吃好了,她就准备拿钱走人了。 “二伯娘,我等你吃好了给我拿钱。” 沈佳茵笑得温柔乖巧,正在喝汤的陈雪受惊,差点被呛死。 使劲咳了一通,一张脸都涨红了。 “死丫头,你成心想呛死我是不是?”陈雪一副恨不得将沈佳茵生吞活剥的样子。 沈聪不悦地拧眉,“你就不能好好跟大丫说话?昨天才发了工资,你给她拿钱。” 这个女人被他惯坏了,越来越过分,要不是看在她为他生儿育女的份上,他是真的忍不下去。哪怕是揍,也得把她揍乖巧了。 陈雪瞪了他一眼,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沈大丫,你告诉你二伯,我刚刚是不是给你钱了?” “是给了,只有十块可不够。”沈佳茵摊开手一样一样数,“家里屋顶该修了,得请木匠打点家具,三天后我和萧言澈办酒席还得置办一堆吃食,我们俩人结婚新衣服得置办一套,还得买些家伙什,年后二弟和三丫得上学了,开春得买种子了……” 吧啦吧啦,她数出了一大堆需要用钱的地方,陈雪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没多的钱,我们家买房子还差钱呢。” “是么?那我就不为难二伯娘了。”沈佳茵眯了眯眼,正当陈雪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真放弃拿钱了,就听她对沈聪说,“二伯,我今天看见二伯娘跟……” “沈大丫!”陈雪吓得心尖儿都在颤抖了,出口的声音变了调,“不就是拿钱吗,我给你就是了。” 这反应大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聪睨了眼有些奇怪的陈雪,“拿钱就拿钱,吼这么大声做什么?”他看向沈佳茵,“你刚才说看见你二伯娘怎么了?” “啊?我看见二伯娘……”沈佳茵看着陈雪,故意把声音拉得长长的,眼瞅着她一张脸表情变换丰富,玩够了这才慢悠悠道,“跟人打架,结果后来才发现认错人了。” 陈雪:“……” 她好想掐死这死蹄子。 她就是故意耍着她玩。 “二伯娘,不好意思啊,若不是我着急用钱,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陈雪心里骂了千百遍p,黑着脸进里屋捣鼓了好一阵,才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扔在桌子上。 “再多就没有了。” 她越想越觉得沈佳茵在吓唬她。 以她在村里那个恶毒劲儿,真看见她和孙大奎了,早就嚷出来了,哪里还能藏着掖着? 一分钱不拿也不行,沈聪盯着呢。 自从在老宅扇了她巴掌后,这男人就像开了挂,敢冲她黑脸瞪眼睛了,她赌气也不会哄着她,偶尔还要吼她一句。 让她把一百多块钱都拿出来不可能。 五十块已经是在挖她的心肝肉了。 把这瘟神打发了也好,省得她隔三差五来烦人。 沈佳茵也知道见好就收,毕竟二伯还在跟前,二伯除了软弱些,对她们姐弟仨也不坏,小时候二伯经常背着他们玩。 她得记二伯的情面。 收起桌上的钱,沈佳茵拿起背篓告辞回家。 剩下的钱,她会让陈雪吐出来的,不着急。 沈聪将她送到楼下,满脸愧疚,“大丫,这些年二伯对不起你们,你二伯娘那个人,你也知道的,是二伯没用……”堂堂一个男人,被女人拿捏了真是窝囊得很。 “二伯,我理解的,你也别太自责。” 沈佳茵朝沈聪挥挥手,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提点他几句。 “二伯,你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二伯娘并不比你高人一等,有些坏女人都是男人惯出来的,男人手里还是有几个钱傍身才好,万一有什么变故,你不至于束手无策。” 陈雪给了60块,加上这几天卖冬笋的钱,也有差不多70块了,在这年头,也算是巨款了。 手里有钱心不慌。 沈佳茵去肉联厂一看,竟然还有最后一块猪板油,足有10斤重,她毫不犹豫买下,又转去供销社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买了3包槽子糕和两罐麦乳精,两个罐头,扯了几块布以及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最后去粮站买了20斤大米、20斤面粉,一咬牙又买了5斤菜油,这才急急忙忙去坐车。 下了车,天色已经变暗,这里是小坪村与去隔壁大池村的岔路口,还得走一段才能进村,脚步慢了得黑。 只是背篓有点沉,她走不太快。 “沈大丫,给老子站住!” 第34章卸了他的胳膊 专心走路的沈佳茵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眸看去,便见朱涛肩上搭着一根拳头大的棍子,流里流气地抖动着双腿。 他旁边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男青年,一个头发烫染成了金毛,吹着口哨,一个穿着皮夹克配牛仔裤,嘴里叼着烟,盯着她就像看着了即将待宰的小白兔。 “涛哥,就这小娘们,咱哥几个大男人对付她,会不会有点不懂得怜香惜玉?”金毛了捋了把额际的头发,自以为很帅。 皮夹克将嘴里的烟夹到两指间笑得畏缩:“哈哈哈,金毛,你大字不识两个,竟然知道怜香惜玉,莫不是看上这小娘们了?” “老子以前是藏拙,你真以为我是文盲啊?这么漂亮的姑娘,老子自然是心软的。”金毛流里流气冲着沈佳茵抛媚眼,“小姑娘,要不你考虑跟我处对象,往后哥罩着你。” “就你?我呸!给老娘擦鞋都不配。” 敢调戏她,给她等着。 “闭嘴,先把这臭娘们揍趴下了再来斗嘴。” 朱涛呵斥了一句,两个小流氓便不敢再瞎逼逼。 “沈大丫,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如果你马上跪下来给小爷磕头求饶,小爷看在同村的份上就放你一马怎样?” 沈佳茵冷笑,“朱涛,还敢在我面前狂妄自大?到底谁磕头求饶还一定呢。” 寻了个位置,将背篓放下,活动了下手脚,猛地踢起脚边一个石头砸向刚才调戏她的金毛。 金毛膝盖被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扑”的一声痛得跌跪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皮夹克:“切!金毛,你特么怂蛋,还没开始打就跪下了?你是看这娘们腰细,深怕我和涛哥把她打折了?” 嘴巴,该打。 沈佳茵再一脚踹起泥沙洒向皮夹克的面门,沙子入眼,他“哎哟”一声,捂着刺痛的眼睛咒骂起来。 吃亏的两人都不敢再嬉皮笑脸了。 这娘们有两把刷子。 难怪涛哥一个人对付不了。 朱涛震怒,没想到还没动手,沈大丫就把他两个兄弟伤了。 “一起上!揍她个臭娘们!” 什么讲不讲武德,同村不同村的,滚犊子!今天必须把他损了的颜面找回来! 三个男人同时扑过来,沈佳茵顺手操起地上的一根干柴挥得虎虎生风,眼里闪着兴奋和期待。 正好拿这仨练练手,也不知生疏了多少。 今天不让朱涛一次性痛彻心扉,往后她别想安生。 存着这个心思,沈佳茵下手毫不留情。 一阵棍棒敲打在肉体上的闷响过后,是几个男人的哀嚎惨叫。 随即棍子一个横扫,将三个男人扫倒在地上。 呼—— 好累,果然是生疏了,原主这身子骨不行,她差点就应付不过来。 手背上还被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痛。 她呼了两口,将棍子一扔,叉腰喘气。 地上的三个男人哪里还有之前嚣张的气焰?金毛和皮夹克鼻青脸肿,躲在朱涛后面成了缩头乌龟。 朱涛吐出一口血水,狠狠地瞪着沈佳茵:“沈大丫,有本事你弄死老子!” 沈佳茵冷笑,“弄死你犯不着,但让你痛不欲生还是可以的。” 眼眸闪过厉色,她飞起一脚踹向男人的膝盖骨,在他痛得倒吸凉气之际,扭着他的胳膊一扯,“咔”,直接把一条胳膊给他卸了。 朱涛惨叫一声,一张脸迅速变得灰白,浑身发抖,额际冒出冷汗。 金毛和皮夹克大惊失色,见沈佳茵看过来,赶紧磕头求饶。 “姑奶奶,我们错了,求姑奶奶绕我们这一回。” 沈佳茵满意了,转向朱涛,“我看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才好,免得再欺负弱小,偷鸡摸狗。” 朱涛吓得什么大爷的范儿全都飞了,脸皮也不要了,趴在地上直求饶。 “大丫奶奶,大丫祖宗,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 “滚吧!再敢惹我,把你双手双腿都给卸了!” 金毛和皮夹克赶紧过去扶起朱涛,三人连滚带爬上了一辆老旧摩托,突突突地逃走了。 “大姐。” 沈佳茵刚背上背篓,就听到三丫糯糯的喊声,抬头看过去,便见黑婶子带着几个小孩跑过来了。 “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天都黑下来了还不见你回来,我们就过来接你。” 黑婶子说着,将沈佳茵的背篓接过去背着。 沈承宇隐约听到了摩托车远去的声音,这声音他熟悉。 看向去往公社的方向,再看了眼地上丢着的木棍。 “朱涛找人来打你了?” “是,不过被我打跑了。” 她悄悄将被打到的手缩进衣袖里。 黑婶子闻言,担心得不行,饶是沈佳茵说自己没被伤着,还是拉着她左看右看,还不忘嘱咐她往后躲着点朱涛。 沈佳茵暗笑,往后怕是只有朱涛躲着她的份,别的不说,今天狠戾的气势还是拿捏够了滴。 几人回到家里,黑婶子帮着将口袋和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 喝! 好多! 又是白面大米又是猪板油啊糖的,竟还买了槽子糕、罐头和麦乳精! 这些东西老贵了。 这丫头才挣几个钱啊,就这么败家? 看着一个个惊掉下巴的样子,沈佳茵笑着解释。 “今天二伯娘给我拿了点生活补贴费,这两年我犯浑,借了大伙儿不少东西,就想着把欠大家的一次性还了,往后才好过安生日子。” “你这么做是对的。” 黑婶子笑着点头。 沈佳茵将大白兔奶糖拿出来给三个小孩一人分了几颗,告诉他们吃多了会蛀牙,吃完记得漱口。又拿出槽子糕给每人分一个。 黑婶子死活不要,沈佳茵好一顿劝说,才让她收下。 今天的冬笋卖了9块钱,她分4块5毛给黑婶子,她愣是只要3块钱。 这是个知足不贪心的,值得帮衬。 沈佳茵暗想,往后有好的挣钱门路,自然不会落下她。 待黑婶子母女离开了,沈佳茵这才洗手准备先把猪油熬了。 “你的手受伤了还敢沾水?” 虽然沈佳茵遮遮掩掩,沈承宇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她手背上的那一片红肿,都快冒血了。 第35章沈大丫,给老子滚出去 见小家伙脸色不好看,她笑着道,“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痛的。” 她继续洗手,却听沈承宇赌气道,“就会逞强,随你!” 三丫过来抓着她的手看,“大姐,三丫替你吹吹。” “好呀,三丫吹吹明天就好了。”小丫头贴心,难怪现世很多人都喜欢养闺女。 沈承宇翻了个白眼,骗鬼呢。 有一回他的手被曾小伟用棍子打得快出血了,痛了好几天。 不待沈佳茵上手,他便抢着用热水把猪板油洗干净。 三丫将大姐拉过去板凳上坐着,然后帮忙烧火。 大的踩矮凳上在灶上忙活,拿着菜刀切猪板油有些费劲,但并没有切到手。小的一刻不停,手忙脚乱地烧火,竟把火烧得旺旺的。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平时没少干。 现世这般大的小孩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谁会干这个? 沈佳茵看得有些心酸。 “二弟你去烧火,我来切能快些,我手不会沾到水的,早点熬好做饭吃。” 沈承宇瞥了她一眼,看着一大块板油,他切的话要很久。 默默放下刀去烧火。 沈佳茵麻利地切好板油下锅,沈承宇把火烧得很旺,很快屋子里就飘满了熬猪油的香味。 姐弟仨忍不住深深吸气。 猪油熬好,装了满满一大罐子,还有两大碗油渣。 沈佳茵分了半小碗油渣出来,拿出黑婶子送的白糖撒了些在上面,姐弟仨趁热吃油渣。 呼—— 又香又甜丝丝的,过瘾! 两个小的吃得超级痛快,太久没沾荤腥,差点把舌头都吞进去了。 深怕他们闹肚子,吃完半小碗油渣,沈佳茵便不让吃了。 吩咐沈承宇给黑婶子母女送半小碗油渣过去,锅里都油亮亮的,她直接揉了面团烙饼。 翌日早上。 沈佳茵给兄妹俩一人兑了一碗麦乳精,嘱咐他们每天喝了补身子。 兄妹俩受宠若惊,却不愿吃独食。 硬让她一起喝,他们才肯喝。 她没法,只得陪他们一起喝,原主这身子,确实也需要补。 养的两个小崽崽如此贴心,她心里比喝麦乳精还香甜。 早饭,沈佳茵煮了一顿大米混合玉米面的玉米饭,用油渣炒了白菜。 姐弟仨吃得嘴巴油亮亮,肚子撑得溜圆。 沈承宇怕大姐的手沾水,抢着洗碗,沈佳茵便差三丫去了黑婶子家告诉她今天不上山,让她母女自己去,便从箱子里翻出原主的记账小本子。 上面详细记录着她这两年借别人的东西和钱,写了两页,总的算起来也不是很多。 倒是送给郑东升的东西零零碎碎写了十页。 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也是可贵的。 想到郑东升看见她那个厌恶嫌弃的样子,她都为原主不值。 做舔狗两年,东西送了一堆,最后连男人的一个正眼都没得到就嘎了。 图个啥? 原主欠别人的,她替她还。 那谁吞掉的东西,也必须吐出来。 她就不是个吃亏的主! 对照名单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上门去送还,钱婆子过来了。 她站在门口,深深嗅着沈佳茵家里还残留的油渣香味,使劲吞着口水。 “大丫,我闻到你家昨儿晚上熬油的香味了,我滴个天爷诶,口水都给我馋出两大碗。” “……”要不要这么夸张?“家里没油了,就买了点猪板油。” 沈佳茵谦虚地应着,不想让她进屋坐,这人一旦坐下来,怕不是要跟她从天亮叭叭到天黑。 “大丫,你跟曾家那小子结婚了,果真是发达了呀,连猪油都吃得起了,你都不知道郑知青知道你男人回家跟你圆房了,他那个脸有多难看。” 沈佳茵:“……” 我感谢大婶子你不嫌爬坡累,还专程跑知青点去那谁面前八卦。 关键,她和萧言澈啥时候圆房了? 钱婆子一边叭叭,也不管人家请没请她,径直走进屋里。 “那郑知青,还说跟你没关系,什么你送他东西不稀罕,可我瞧着他也不富裕啊,那棉服到处都烂了没见买件新的,分明就是穷还不承认,我怼他,既看不上你,也不稀罕你送的东西,干什么收啊?有种还给你啊。你都不知道,他那脸有多难看,瞧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呢。” “婶子,谢谢你维护我。” 都不需她出面就替她出一口恶气,沈佳茵心道怼得好,干得妙! 毫不吝啬地抓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钱婆子手里。 钱婆子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天爷!大白兔奶糖啊,老贵了,我怎好意思要啊。” 嘴巴里说着不好意思,糖却被她捏得死紧,深怕沈佳茵收回去。 眼尖地看到沈佳茵背篓里还有米面和槽子糕,一拍大腿惊呼出声。 “死妮子,你这败家玩意,这么些精贵的东西你又要给郑知青送去?” “婶子,你误会了,我这是要拿去还人的。” 沈佳茵便给她解释了一番。 钱婆子觉得自己又收获了一个炸裂信息,深深嗅了几口屋里的油香气,急匆匆跟沈佳茵说了声回家吃早饭了,便跑掉了。 得,这是又着急去八卦了。 沈佳茵交代两个小的在家看门,她便背着背篓直奔罗力家。 罗力的父亲是村长,原主父母去世后,就属他家帮衬她姐弟最多,她后来找借口上门借的东西也最多。 “明香姨做饭呢。” 罗力的母亲李明香正在灶上做饭,他小妹罗燕在烧火。 他二弟罗杰跟罗燕是双胞胎,兄妹俩跟沈佳茵年纪相仿,小学一起进校园,同一个班读书,后来她跳级了,兄妹俩比她低了两级。 原主先前跟罗燕是好姐妹,常常一路上下。 自从她各种倒贴郑东升后,两人便疏远了,罗燕及其父母曾经多次劝说原主,原主非但不改,还变本加厉,后来上人家借不到东西,直接把一家子当仇人,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自此,原主便不跟这家人往来了。 “燕子也在啊。” 沈佳茵又脸跟罗燕打了声招呼。 原本在说话的母女俩,见到门口的人,立即黑了脸。 罗燕过来将她一把推到门外,“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沈佳茵早就做好了被撵出门的准备,哪想到这罗燕如同书中所写,跟她妈一样性子泼辣得很。 门板猛地砸过来,幸亏她退得快,否则,鼻子都会被砸塌了。 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原主把人得罪得死死的,连门都不让进,她该怎么办? 正时听到旁边怒吼的声音响起。 “沈大丫,谁特么让你来我家的,给老子滚!” 第36章快别恶心我 来人不是罗燕的双胞胎哥哥罗杰还有谁? 青年长得高,偏瘦,穿着一件湛蓝色棉袄,踩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呼哧呼哧从外面跑回来。 跟他哥哥罗力一样都长得像母亲李明香,五官端正,但浑身都散发着怒气。 他一早出去溜达,便听钱婆子说沈大丫跟萧言澈结婚后现在发达了,有钱使了,顿顿吃猪油泡米饭,家里大堆槽子糕和糖果当零嘴,口干了就兑麦乳精解渴,今天会挨家上门还她之前借的东西。 沈大丫欠他家的最多,想着她会上门来,便马上跑回来了。 不曾想,他还是慢了一步。 “罗杰,我是来还你家东西的,我没有恶意。” 沈佳茵眨巴着眼睛,看着怒容满面的青年有些手足无措。 原主跟罗燕关系好,可跟这愣头青却总不对付。 两人见面总是掐架,从小学掐到了中学。 她上初三那会儿,他还在初一,却总是趁下课跑到她班上来坐到她的后面扯她头发,戳她背心,要么就趁她不留神,猛地把桌子往后面拉开,故意看她差点跌倒受到惊吓的丑样,而他却在一边跟其他男生笑得前俯后仰。 原主讨厌死他了,每回都恨不得咬死他,回回都是罗燕在中间和稀泥。 原主单纯,可看不懂这背后的深意。 沈佳茵做为一个读者自然知道,这是男孩子青春期的悸动。 之前的原主聪明伶俐,学习好,长得好,哪个男孩子不喜欢? 尤其她跟他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更喜欢欺负她玩。 “谁特么稀罕你的东西?快别恶心我,赶紧走!” 罗杰厌烦看见这人,更讨厌她坑了他哥的战友,连累了他哥不说,还让曾家人都恨上了他家。 他上手来拉人,却听男人中气十足的低喝。 “罗杰,你干什么?撒手。” 村长罗国强从屋后抱着一捆柴过来,见自家臭小子在欺负小姑娘,忙扔了手里的柴过来护着。 “罗大伯,我是上门来还你家东西的。” 沈佳茵躲到了罗国强身旁。 罗杰“呸”了一口,“谁不知道你的东西是坑了言澈哥得来的?恶心!” “罗杰,给老子滚一边去。” 罗村长怒吼。 “爸,沈大丫就是个白眼狼,你每次都护着她,她领你情了吗?祖宗八代都给你问候遍了,你还没够?是不是要她挖了咱祖坟你才甘心?” 沈佳茵:“……” 原著中的沈大丫是恶毒,但她竟不知会恶毒到如此地步。 难怪罗杰如此仇视她。 “罗大伯,对不起,之前伤害了你们一家子,是我眼盲心瞎,被鬼迷心窍了,往后结草衔环当报答你们的恩情。感谢你们一家人这两年对我姐弟的照顾……” 沈佳茵膝盖一弯,正要跪下去,却被罗国强一把拉住。 看了眼院门外,他赶紧去把大门关上。 “大丫,只要你是真心改过,过去的……咱就不提了,往后跟阿澈好好过日子,大伯就放心了。” “我会的,大伯。” 罗村长是个好人,替原主下跪是应该的,他不让跪,她就只能弯腰鞠躬。 说了一长串对不起他们家的事,又念了一长串他们对她的好,再是无尽的忏悔,最后言明她今天拿来的东西是用二伯娘给的这两年的生活费补贴买的。 罗国强欣慰沈佳茵的改变,将她扶起身。 罗杰从沈佳茵要给他爸下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别开脸。 别以为她忏悔了就能抹去这两年她的恶毒以及坑害言澈哥的事实。 屋子里的母女俩也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罗村长把门推开,让沈佳茵进屋,两人脸色依旧不好,但没有过来拦着。 沈佳茵将一包槽子糕,两斤白面,一碗大米,十盒火柴还有五块钱放在桌上。 “罗大伯,这些是我先前给你们借的。” 最后拿出一个水果罐头和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罐头和糖果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们笑纳,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罗杰又在一边嘀咕不稀罕,被罗村长一把推到了门外。 沈佳茵又跟罗村长客套一番,这才走出他家。 因着钱婆子的功劳,没多久,村里人都知道沈佳茵今天上门还账的事情了。 有人特意留在家里等沈佳茵上门;有人眼红她坑了萧言澈发达了,骂她不要脸;有人悔不当初,早知道也让自家闺女去坑那养子一把,说不定现在发达的就是他们。 沈佳茵一连走了十来家,把欠的东西还了再送两个槽子糕加几颗大白兔奶糖表示歉意。 沈佳茵最后去了她二叔公家。 也就是她父亲的二叔家。 除了村长家便是二叔公家对她姐弟仨照顾更多。 她买的两个罐头一个给了村长家,剩下一个便是给二叔公家的。 二叔公和二婆对她倒是没有恶语相向,只他们两个儿媳对她又是瞪眼睛,又是吐口水,怎么看都看不惯。 原主做的孽,也不怨她们。 还了所有的账,她一身轻松,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钱婆子等人走了,便赶紧去挨家挨户打听还了多少,得知每家都多得了槽子糕和糖果,村长和沈二叔公家还多送了一个罐头,她眼睛红得滴血。 早知道她也借点东西给沈大丫,现在可不就赚了? 问题是,她家穷得鸡都不拉屎,尿也撒不出多的,哪里有东西借给人家? 好在,她又得到了最新消息,沈大丫还清欠债,还多给东西表示感谢,她又东奔西窜,到处八卦沈佳茵的大方厚道。 这边沈佳茵背着背篓回家,忽听溪边传来了哭声。 她好奇地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大伯娘袁秀兰一边洗衣服,一边哭。 “大伯娘,你怎么哭了?” 袁秀兰见是沈佳茵过来了,赶紧抹干脸上的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佳茵那,我刚才过来都听说了,你这是把欠人的东西都还完了?” “是呢,大伯娘,你还没告诉我出啥事了?” 袁秀兰本不想说,可实在是忍不住,便告诉她,今早老太太让六林哥给二伯娘送了两百块钱去城里。老太太的心都偏到咯吱窝了,尽往二房塞钱,可怜她几个儿子还连个对象都没有。 沈佳茵心里也气,安慰了袁秀兰一番,嘱咐她晚会儿叫上大林哥、二林哥和三林哥去她家帮忙便回家了。 有她在,就不信几个堂哥会打光棍! 她要让十里八村的姑娘争着抢着嫁进大伯娘家。 心里规划着美好蓝图,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她的笑容僵住了。 第37章谁家两口子刚结婚就分房 冤家路窄啊! 看见郑东升,她的好心情瞬间没了,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郑东升、张忠宝和钟旭三个知青准备去村长家,不想却遇到了沈佳茵。 看着她背着背篓,脸上带笑,钟旭还在跟郑东升挤眉弄眼,说沈佳茵果然是狗改不了,这不,背着东西找他道歉来了。 郑东升也如此认为,背着双手,板着高冷的脸,已经在思索怎么摆脱她的纠缠,就见沈佳茵仿佛看见啥洪水猛兽,转身就走。 “我去!郑哥,这沈大丫莫不是疯了?看她那眼神,简直把你嫌弃成一坨臭呢。”钟旭看热闹不嫌事大,嘴巴没个把门的,说过头了。 张忠宝笑:“咱郑哥人帅有文化,大丫姑娘指定没这么想,张旭,你故意恶心人。” 郑东升狠狠瞪了钟旭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钟旭自知食言,赶紧闭嘴。 沈佳茵把几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了,差点给钟旭鼓掌。 在她眼里,郑东升就是一坨臭,让人恶心。 吊着原主,拿了人家的东西去巴结讨好付悠悠,没品没格调不要逼脸! 郑东升咬着后槽牙,看着沈佳茵远去的背影,铁青着脸往前走。 不搭理他? 求之不得! 沈佳茵回到家里,将她买的几块布拿出来。 她想做几件罩衣。 二弟和三丫都只有一身新棉衣,旧的根本就不保暖,早塞到床上当垫絮了。 棉衣脏了不好洗,也干不了,她就想学着现世在厨房里穿着做饭的长袖围裙,一人做一件穿在棉服外面,脏了好洗还干得快。 做罩衫虽然不是高难度的女红,但她确实没学过做衣服,等把三件都裁剪好,也花了两个多小时。 袁秀兰带着沈大林、沈二林和沈三林过来了。 “大伯娘,三位哥哥,快进屋坐。” 沈佳茵赶紧把人让进屋。 “坐啥坐?两寸长的路还能累着他们?”袁秀兰等不及沈佳茵吩咐,便直接开始安排,让沈大林去外面柴劈,让沈二林和沈三林将旁边地里的杂草铲干净一块,和点稀泥出来把沈承宇的房间从中砌个墙出来,将屋子隔成两间。 “大伯娘,你这是干嘛?” 沈佳茵不解。 袁秀兰笑着责怪,“你个傻丫头,你和侄女婿马上就办酒席了,承宇那屋子隔成两间给他兄妹俩住,你总不能一直让三丫跟你住,侄女婿跟承宇住吧?” 那天听钱婆子八卦两人睡一个屋了,后来她问了三丫才知道根本不是。 “大伯娘,其实不用……” 沈佳茵一张脸红得像猴子。 她和萧言澈只想做名义上的夫妻,房间隔出来,他回来了会不会以为她急不可耐地想跟他一屋睡? “啥不用?谁家两口子刚结婚就分房睡的?要分房睡也等你怀孕了再说。你爹娘不在了,我可不得为你张罗这些?” 沈佳茵:“……” 她和那谁都不来电呢,咋怀? 喝女儿国子母河里的水么? 几位堂哥对原主这两年作死折腾经历了失望到麻木,现在基本不和她说话了,但思想上早被母亲袁秀兰洗脑了,高低是自家妹子,好坏都得宠。 话不想说,行动上还是一致站沈佳茵这边。 接到母上大人下达的任务几人甩开膀子开干,大伯娘抓了扫把就开始在她家房前屋后打扫起来。 这热情,沈佳茵压根儿挡不住。 钱婆子如同在她家装了监控似的,很快就赶过来了。 有了吃人两颗大白兔的情义,她还帮着抱了两把柴进灶房。 沈承宇巴不得他姐和姐夫感情好,屁颠颠地跟在两个堂哥后面帮忙,沈佳茵只能带着三丫回屋做饭了。 煮了两大个人头芋,蒸了玉米饭,油渣炒卷心菜,再将煮熟的人头芋切厚片,放入加猪油的汤里煮几分钟,撒上葱花,就开饭了。 沈佳茵给几人盛了满满一碗玉米饭,催他们赶紧趁热吃。 袁秀兰母子几人看着桌上的东西震惊不已。 还以为钱婆子叭叭地乱吹,这回他们信了。 “佳茵,过日子不能这样,有吃的也要省着点。” 汤面上飘着一层油,卷心菜里油渣都能炒十碗菜了。 不年不节的,谁家平时吃玉米面蒸大米了? 太糟践东西了。 袁秀兰心疼得不行。 “大伯娘,没事,往后我们都不再操心吃的,离顿顿吃大米饭和肉的日子不远了。” 沈佳茵使劲给大伯娘和几个堂哥夹菜,劝着他们多吃点,几人心疼得都不敢动筷子。 最后没辙了,她只得告诉他们自己挖冬笋挣钱了,往后真不差钱,不愁吃喝嚼用,今天喊他们过来并不是真让帮忙的,只是借口让他们过来吃油渣,再说下带他们挣钱的事情。 母子四人听了,眼睛都亮了,更没心思吃饭了。 “大丫,你真有办法带我们一起挣钱。” “有,我保管明年几个堂哥都能把嫂子们娶回家,不过得吃完饭,我再告诉你们。” 三个堂哥听得心潮澎湃,脸都涨红了,很想知道如何挣钱,可堂妹不肯再说一个字,只得老实吃饭。 玉米饭又香又好吃,人头芋更是软糯好吞咽,油渣炒菜和那油汤煮人头芋更是好吃得恨不得嚼手指头。 嘤嘤嘤。 小妹做饭太好吃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妹不仅要带他们挣钱娶媳妇儿,还给他们做好吃的饭菜。 宠着堂妹真的不亏。 母子几人吃着吃着不自觉敞开了肚子干。 等她们吃了个肚圆的时候才发现,碗里的汤都被他们喝干净了,就差碗底子没有舔。 几人很不好意思。 沈佳茵准备下午就带他们上山挖笋,袁秀兰虽心动,却不愿意,“马上就要办酒席了,侄女婿也没空回来,你这家里不得先收拾好才行?” 说什么她都要等大侄女和侄女婿办完结婚酒席再说挣钱的话。 小妹中午伙食开得好,兄弟仨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劲儿使不完,话依然不多说,但眼睛里闪着亮光。砌好墙天还没黑,大林懂点木工,被安排给沈佳茵打一张新床,二林和三林被安排去山上再砍些柴回来囤着。 袁秀兰帮着把沈佳茵把屋里彻底打扫整理干净了,再去请了黑婶子以及沈佳茵的二叔婆过来,一起用红纸剪了大红喜字贴在门上和墙上。 屋子里一时间充满喜气,恍如做梦一般。 钱婆子很快把这事宣扬出去了,好些小孩跑过来看热闹,上午收到沈佳茵还了东西的好几户人家的婶子,竟跑过来问还需要帮忙做什么只管吩咐。 人性本不恶。 你敬人一丈,人还你一尺。 原主那么恶毒讨厌,谁喜欢?她变好了,淳朴的村民们大多宽厚,都愿意原谅她。 沈佳茵心里很高兴,热情地招呼着大家,硬给每人塞一颗大白兔奶糖甜嘴。 “沈大丫,你给我滚出来!” 气氛正一团祥和的时候,尖利的骂咧声响起,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第38章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可不就是沈佳茵的奶奶张巧玉过来了么? 她听到大家都在传,沈佳茵昨天买了糖油米面这些,今天把之前欠的账全还清了,不仅如此,还尽拿糖果罐头这些送外人。原本以为老大家的娘儿几人午饭后会给她拿些好东西回去,哪知几人有去无回。 她在家里实在坐不住了只得撵上门来。 这村里,她和曾家那老太太都是厉害角色,谁都招惹不起。 她一来,大家便找借口赶紧散了。 “妈,你怎的过来了?” 袁秀兰挡在沈佳茵的前面,憨厚地笑着看向婆婆。 “你个憨货,只知道自己吃好东西不记得给老娘带些回来。” 三位堂哥听到他们奶的骂咧声,也赶紧过来了,老太太伸手指向几人,“还有你们,自家活不知道干,躲这里偷懒来了,晚上别想吃饭!” 老太太惯常霸道,兄弟几人都不敢吭声。 “奶,大伯娘和三位哥哥们帮我,晚饭我管,你家里的活不是还有大伯和另外三位哥哥在做嘛?现在地头就堆个肥,他们几个就够了。” 沈佳茵笑眯眯地说。 “你个憨货,好东西不知道孝敬自家爷奶,尽便宜外人!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啊,若不是老娘,有你现在的好日子吗?” 老太太一根手指戳过来,沈大林忙闪身过来,老太太那手指直接戳他黝黑的脸上,他咧嘴嘿嘿笑。 气得老太太直骂全都是蠢货。 不想听她继续叭叭叭地骂人,沈佳茵赶紧去倒了一小碗油渣塞给她,堵住了她的嘴。 大伯和另外三位堂哥都没吃到油渣,她带回去,几人也能沾点荤腥。 老太太还不甘心,想要糖和罐头,沈佳茵伸手过来作势抢走油渣。 “糖和罐头都没了,奶瞧不起油渣还给我,我可稀罕了。” 老太太吓得将碗藏在身后,一边骂着白眼狼,抱着碗速度跑了。 晚上,沈佳茵去找黑婶子商量,说想带着大伯娘一家挖冬笋挣钱。 虽然冬笋是她带她挖的,出于礼貌,还是要告诉黑婶子一声。 如她所料,黑婶子完全没意见,还说她们一起挖人头芋回家当粮食吃。 还有一天才办酒席,沈佳茵闲不住,一早硬拉了大伯娘和黑婶子一起进山。大伯娘看到那沟边全都是笋芋,全是能顶饱的粮食,激动得话都说不好了。 跟着黑婶子埋头就挖起笋芋,沈佳茵则进了附近的竹林去找冬笋。 两人一人挖了一背篓加一大口袋人头芋,终于心满意足了,便进竹林找沈佳茵。 大伯娘又跟着学挖冬笋。 知道冬笋卖一毛钱一斤,大伯娘倒吸一口凉气,直呼天爷。 随后便跟着沈佳茵和黑婶子认真学挖冬笋。 大伯娘就是个地道的农民,不缺力气,学到挖笋的知识后,自己跑一边去挖了,没多一会儿就听见她惊喜地喊挖到冬笋了。 一晃就到了中午时分。 黑婶子和大伯娘舍不得走,她们带了干粮,准备随便对付几口。沈佳茵小肚子胀痛,这是她月事将来的前兆,便准备回家。 临走,她将两人叫到跟前,一脸郑重其事。 “大伯娘,婶子,你们这几天可着劲挖冬笋和人头芋回家囤着,大家迟早都会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吃独食,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所以,我打算后面就去告诉村长,让大家一起挖。” 黑婶子和大伯娘都表示没意见。 两人继续在山里挖笋,沈佳茵背着背篓回家了。 肚子胀痛不舒服,她也不打算捡柴遮掩背篓里的冬笋和几个芋头。 眼看着快到知青点了,她加快了步子。 就,不想看见知青点的人。 哪知转个弯就看见了付悠悠。 不,除了付悠悠还有昨天上午才冲她吹胡子瞪眼睛的罗杰。 两人站在一棵树下,付悠悠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罗杰面红耳赤,手里拿着两个槽子糕和几颗大白兔,也不知道低声说些什么。 这—— 她是撞见罗杰给女神献殷勤来了? 原著中,付悠悠是小坪村未婚男青年们心中的白月光。 罗杰也包括其中。 早前他只知道欺负原主,看原主出丑,把原主逗哭了他就觉得好玩。 原主倒贴郑东升后,他便各种讨厌她。 付悠悠来了之后,跟原主一对比,都知道谁讨人喜欢。 “不不,罗同志,我不能收,这可是稀罕物,你拿回家给你小妹吃。” 付悠悠一个劲儿推拒,话说得急了,又止不住咳嗽起来。 罗杰死活将东西往人口袋里塞。 “我家里还有,不差这点,你身子骨弱,你吃。” 敢情这是借花献佛来了? 她很不爽。 虽然她送出去的东西管不着人家怎么处理,但给付悠悠吃,她就不高兴。 两人也不知道找个僻静的地方,竟在这大路上,让她绕道走不可能。 “呀,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佳茵惊呼一声,树下两人扭头就看见她一脸惊慌,进退两难的样子。 “我先走了。” 罗杰红着脸转身跑了。 “大丫,你别误会,我和罗同志没什么的……” 付悠悠迎上来,着急忙慌跟沈佳茵解释。 她和罗杰有没有什么鸟事? 罗杰又不是她的谁。 “哦,我还以为你们俩……在处对象?” “没有没有,不是,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罗同志,就,就可能是看我这段时间生病了,所以,所以刚才碰到就多说了几句话,我和他真没什么的。” 嗯,挺长一句话,怎没听她像刚才一样几个字一喘? “嗯,知道了,真羡慕你,有知识有文化,长得漂亮还宽厚善良,这待遇就不一样。”沈佳茵看着她手上的东西笑得有些晃眼,“罗同志挺大方的。” 付悠悠僵了一下,“我,我不要的,他硬塞给我……” “知道,是他硬塞给你的,不是你的问题。”沈佳茵特别善解人意,捋了下发丝,无意中发现旁边草垛子处露出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她微愣了下。 这是有人偷听? “再见,回家做饭了。” 付悠悠:“……” 沈大丫好像理解她的,似乎又不太对劲。 “大丫……” 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红了眼眶。 第39章把他当垃圾 “悠悠。” 旁边草垛子后面走出郑东升,付悠悠脸色变了变,掐着手心擦了把眼角,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郑知青,你怎么在这里咳咳……刚才的事你别误会,咳咳……” “我看见了,你不用说了。” “我要说,这槽子糕和糖是罗同志硬塞给我的,可是大丫好像误会了,不太高兴的样子。”付悠悠眼泪都快滚出来了,将手里的东西往郑东升面前一送。 “郑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东西还给罗同志吧,我不想让大丫不高兴……” “不用还,人送的你就拿着,有她沈大丫啥事?”郑东升将东西推了回去。 心里吃味罗杰给他喜欢的女人献殷勤,又心疼她都病了,还要顾虑沈大丫的感受。 “那沈大丫就是个没良心的,枉她自称是你好姐妹,听说又是买大米,又是熬油的,还给村里人送罐头送糖果,芝麻大点东西都不见给你送来,还见不得别人对你好了?” “郑同志,你别这样说大丫,我不图她的东西,只要她姐弟仨吃饱穿暖,我也安心……” 付悠悠双眼红透,手里的槽子糕被她捏得变了形,“就是……我有点为大丫难受,她分明那么爱你,可因为意外被她奶逼着跟别人结婚了,为了不影响你的声誉,对你只能佯装陌生人。郑同志,大丫心里太苦了,你要多体谅她……” 沈佳茵回家,两小只有些意外。 “大姐,你的手好了没?我看看。”三丫赶紧跑过来捧起她伤到的那只手左看右看,深怕她去挖笋碰到伤处。 事实上她确实不小心被枝条刮到了,不敢让大伯娘和黑婶子看见,便用自己的手绢缠起来了。 “没事,快好了。” 沈承宇:好了?好了干什么还缠上了? 沈佳茵捏了把三丫的小脸抬头就见二弟一双眼睛盯着她的手,她不自觉往衣服里缩了缩。 这小崽子别看他没吭声,精着呢。 见他转身进灶房了,她也忙跟了过去。 “我和三丫做饭,你过去歇着。” “……” 这小子,嘴巴没三丫甜,其实还挺暖心滴。 正好不想动,便好好享受两小只的宠吧。 两人做了简单的芋头粥,不难吃,能饱肚子。 躺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好了很多,她便躺不住了。 明天就是她和萧言澈办酒席的日子了,虽然他说了她不用操心什么,还是得去菜地里看看。 带着兄妹俩去地里拔了些萝卜,砍了些白菜。 背着回家时,竟看见郑东升迎面走来。 沈承宇如临大敌,看了眼大姐,跟三丫对了个眼神,两人默默走在大姐前面挡着。 沈佳茵自是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心里笑了下,几人径直往前走,把某人当了空气。 郑东升顿住脚步,捏紧了拳头,他是知识分子,是来这建设农村的,村里上下谁不尊重他?沈大丫一天天的凭啥给他甩脸子? 悠悠说她心里苦,为了他的名声不敢再向他表露情义,可他怎么瞧这人对他只有嫌弃和鄙视? 一次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 以前对他死缠烂打,不过是知道他要回城了,贪念跟他回城过好日子。现在她坑到个当兵的,有钱给她使,日子也过好了,所以就把他当。 这不是爱慕虚荣是什么? 恶心! “沈大丫!” 不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前面的兄妹俩惊得护住沈佳茵严阵以待。 “不用管,我们走。” 沈佳茵摸摸兄妹俩的头,两小只松了一口气,跟姐姐一起继续走路。 “沈大丫同志,叫你呢,麻烦等一下。” 郑东升黑着脸倒回来,拦在三人面前。 “别靠近我姐,让开!” 沈承宇像头狼崽子目露凶光,将手里的镰刀横在前面。 “你离我姐姐远点,不然姐夫回来揍你!”三丫有样学样,奶凶奶凶地举起手里两尺长的小锄头晃了晃。 两小只护着她的样子着实可爱。 沈佳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郑东升却被气到了,这是把他当吃人的妖怪了? 沈佳茵挑眉看向前面的男人。 “郑知青有事?” 男人文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知识青年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同志一天天的给我甩脸子是啥意思?” “……” 呵呵。 给他甩脸子?他脸很大吗?合着这段时间没缠着他了,他不习惯了? “郑知青这是闲得蛋疼管我表情了?路边野狗乱吠你管不管?” “你怎能骂人?”郑东升一张斯文俊秀的脸顿时黑了。 沈佳茵笑道,“我骂人了吗?我骂的是乱吠的野狗,啊?你不会对号入座了吧,我可没那意思。” “你不可理喻!” 郑东升气急。 这女人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吸气,呼气。 他压下心底的怒火,懒得跟她掰扯这个。 看她又是白菜又是萝卜的往家里背,为明天的结婚酒席做准备,想到悠悠病得日渐消瘦,还在为她各种顾虑,凭什么? “沈大丫,你还有良心吗?付知青帮你那么多,如今你有吃有喝了,不说帮扶她一把,她生病了你还惹她伤心,枉你自称她的好姐妹。” “我惹她伤心?她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见的。” “哦,原来躲在草垛子后面的无耻之徒是你。” “你!”郑东升咬紧后槽牙,这死丫头一句话能气死人八百回,“付知青跟罗同志就正常的同志友谊,送点东西不过是看她生病了,你别乱误会她。你不是给村里人送罐头白面吗?你哪怕给她送一点点,她的病也能好得快些,那样我还高看你一眼。” “呵,呵呵……” 沈佳茵是真被气笑了,“郑知青当自己是谁?还高看我一眼,谁特么稀罕一样?你说这么多不过是你自己想讨好女人又没本事,就想我像以前那样蠢帮你做嫁衣?” “我没有!你胡说!” 郑东升被戳中了痛处,顿时面红耳赤。 沈承宇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自家大姐这回是真不蠢了,不会再倒贴男人了。 爸呀,妈呀。 你们可以安息了。 “还想来骗我姐的东西你不要脸!让开!” 小狼崽子挥舞着手里的镰刀,挺吓人的,郑东升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镰刀夺了过去。 “哇……郑知青打人了,来人啊……救命啊……” 三丫突然扯着嗓子哭嚎起来,哭声像打雷,瞬间响彻了大半个村子。 沈佳茵被眼前戏剧化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却听得一声低喝传来。 第40章威武兵哥面前就是个弱鸡 “谁打人了?” 这声音……透着一股子逼人的寒气,又特么威严。 是那谁特有的。 虽然跟他还是不熟,但这声音却认得。 转身之际,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走至身旁,都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两小只和她就被护到了身后,一只大手捏着郑东升的手腕,只听“咣当”一声镰刀坠地,随即响起某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小只看到救星来了,眨巴眨巴眼睛,同时“嗷”得哭得惊天动地,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滚,下一秒一边一个扑过去抱住男人的腿开始告状。 “姐夫,郑知青拦着我姐不让走,逼着她给付知青送东西去,想讨好女人自己凭本事呀,他一个知识分子怎能做这种不要脸的事呢?我姐改邪归正了,郑知青收不到我姐的东西不习惯了,这就逼上来欺负人了……” “呜呜,姐夫,郑,郑知青夺了二哥的镰刀要打他,还要打我,吓唬我大姐,还要抢我们的白菜萝卜,让我大姐给他送罐头和白面……” 沈佳茵:“……” 她竟不知两小只如此会演戏。 二弟思路清晰捡了她话里的精髓,三丫嘛自己加戏了。 “没有,都是误会嘶……” 文弱青年哪里吃得起威武兵哥的铁腕之力? 痛得一张脸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年头,有点热闹看不容易,听到三丫的呼叫声,大家很快就赶过来了。 郑知青? 萧言澈? 情敌相见打成了斗鸡眼? 天爷诶,今儿这戏够刺激,够精彩! 吃瓜群众以光速冲过来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中间的主角,深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后来的人没看到前戏怎么回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钱婆子听到了兄妹俩的哭诉,便叭叭叭好一通解释。 于是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知青向来明理斯文,这中间怕是有误会哦。” “可曾二也是个正派的,不会乱来。” 人群里嘀嘀咕咕,胡乱猜测。 文弱知青苍白着脸,手痛得浑身都在打颤。 穿着军装的男人高大挺拔,英俊威武,捏着某人就像抓一只小鸡仔。 特么强悍霸道。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小白脸是白净斯文些,但在正气威武兵哥面前就是个弱鸡! 兵哥甩他十条街都不止。 原主到底啥眼光,把那弱鸡稀罕成宝? 郑东升从没见过萧言澈,人一句话没说,他便觉得有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他喘过气。 大冷天,他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 “那个,萧同志,能不能请你先松手,容我好好解释一下……” 被众多村民围观,可他却不得不低声下气,太丢人了。 “嗯,你解释。” 萧言澈大方地松开手。 郑东升活动了下差点被捏断的手,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的难堪。 “我,我碰到沈大丫同志,想提醒她……” “沈佳茵。” 男人面无表情地纠正。 众人也瞬间记起沈大丫还有个书名叫沈佳茵。 其实也不是忘记了,主要是这两年她不讨喜,大家觉得沈大丫这个名字跟她的恶毒更配。 “是是,是沈佳茵同志。”郑东升赶紧改口。“我碰到沈佳茵同志,好心提醒她付知青生病了,请她给予些帮助,让付知青好得快些。她们俩不是好姐妹嘛,之前付知青也帮她不少,我想着沈佳茵同志现在有能力了,互相帮助也没什么,谁想她们就误会了……” “是这样?”男人蹙眉看向他后面的沈佳茵。 郑东升:“是。” “你这是道德绑架我!”沈佳茵从男人身后钻出来,声音清脆,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谁规定我有吃有喝了就一定要帮助她?我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难道我不帮她就犯法了?” 咦,好像有道理。 众人点头。 “郑知青思想觉悟高,品德高尚,乐于助人是大家心中的榜样,但你也不能强迫我去帮助谁吧?” 是哦。 众人再次点头。 “我,我没有强迫,只是善意的提醒……” 郑东升心知自己这是被沈佳茵架在火上烤了,肠子都悔青了。 “这段时间我深刻反省了过去两年的自己,恨不得一头撞死……” 戏台子搭好了,观众也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着也该好好为自己洗白一回了。 今天一过,谁都别想再把她跟郑东升扯在一块。 沈佳茵悄悄拧了把大腿,眼睛顿时就红了。 “我父母双亡,却没有好好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倾尽所有去追求遥不可及的东西,最后把自己变成恶毒丑陋,亲朋疏远,人见人恨的样子。” “现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白云虽美却永远不会与浮萍为伍,脚踏实地,自己努力才能创造美好生活,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郑知青提醒我去帮助别人,但我却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家中墙透风,瓦漏雨,还有弟妹要养活,我自顾不暇,打肿脸充胖子这种事我不做,当然,等我有能力了定会像郑知青学习帮助他人。” 这话哪里只是她的悔悟? 简直……太精辟了! 庄稼汉们何曾听过这种经典? 全场被震撼得鸦雀无声,忽地不知哪里响起了掌声,顿时,……大伙都开始鼓掌叫好。 这无数个巴掌却像狠狠扇在郑东升的脸上,一张脸苍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他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袁秀兰站在钱婆子身边,感动得直抹眼泪,她几个傻大儿却是看着堂妹咧嘴憨笑。 沈佳茵擦了把眼角,她把自己都感动到了,能感动不了这些憨厚的乡民? 眼前忽地出现一张手绢。 方格的,男性特有。 沈佳茵有些意外,抬眸看过去。 男人看着他,眼眸深邃如神秘的星球,引人想要探索。 “嗯?” 男人挑眉,发出一个单音节词。 “哦……谢谢。” 沈佳茵回神,连忙接过手帕擦眼睛。 热闹看完了,大伙也准备散了。 经过今天,大家算是明白,沈佳茵彻底清醒,跟郑知青一刀两断了。 罗村长趁这个机会吆喝一声,“明天言澈跟佳茵办酒席,大伙早些过去热闹热闹。” “好。” 众人热烈地回应了一声。 倒不是因为沈佳茵刚才戏演得好,主要是吃酒席就能打牙祭,最关键的冲萧言澈的面子。 任何年代,人们最崇敬的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萧言澈是小坪村乃至槐花公社的骄傲。 “回家吧。” 萧言澈说。 第41章不把他当男人 “哦……” 沈佳茵要走,却被男人抓住胳膊,将她背上的东西接了过去。 沈承宇背上的一小背篓白菜也被他拿过去提在手中。 她姐弟仨背得弯腰驼背呼哧呼哧喘气的重物,人两只胳膊就搞定了。 不得不承认,男人力道就是大。 当然,后来,沈佳茵更体会到男人不止手上的力道大。 两小只一人拿镰刀,一人拿锄头,崇拜地看着自家姐夫就像看神,一边走,一边叽呱叽呱跟他问个不停,男人捡最简单的字眼应着,沈佳茵打着空手,跟在旁边默默听着。 这一刻莫名觉得温馨安宁。 沈承宇那小崽子就是只双标狗! 面对她的时候总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对着便宜姐夫那小嘴叭叭叭个没完没了,眼睛里都透光。 白眼狼! 走进自家院坝,便见门口放着一个军绿色行李包。 一看就知是萧言澈的。 这是,实实在在上她家门了。 怎么就觉得这人有点……可怜呢。 现世的农村也有上门女婿,虽不像嫁闺女那样娘家给置办多少嫁妆啥的,男方家里好歹也会给买些床品,家里富有些的,还会给儿子一笔钱傍身。 这曾家就别想了。 窗户上,门板上以及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萧言澈微愣。 她是真的打算跟他过日子了。 那他…… “欢迎回家。” 有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沈佳茵笑着,露出皓白的牙齿,在大红喜字的映衬下,那张俏脸更是明艳动人。 柳叶眉下一双眼睛特别灵动,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她说话的样子如同刚在众人面前那般,就,特别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姐夫,欢迎回家。” 两小只跟着大姐有样学样,微微晃神的某人立时人间清醒。 沈佳茵:“家里钥匙晚些给你一把。” “不用。” 他在家的时候少。 人家不要,沈佳茵也不勉强。 沈承宇把姐夫的行李包给提进来,赶紧拉着自家姐夫去认门。 “姐夫,大哥和二哥把我房间隔成了两间,给我和三丫住。你和姐的房间在这边,你不要走错了哦。” 萧言澈:“……” 小舅子这是一刻不停地想把他和他姐凑一堆。 “咳,那明天需要的东西……”沈佳茵暗暗瞪了眼小屁孩,赶紧转移话题。 “嗯,罗力明早一并带回来。” 简单的交谈两句便冷场了。 幸亏还有两个小崽子在中间调和一下,否则,两人相对无言会尴尬死。 沈佳茵准备做点好吃的,假吧意思一下欢迎仪式。 刚摸到萝卜,沈承宇就抢了过去。 “你手不能碰水,我来洗。” 三丫便吧啦吧啦在萧言澈耳边一顿解释,说大姐的手是前两天朱涛带人给打了的,要姐夫给姐撑腰,搞得她想捂她嘴都来不及。 “需不需要去卫生站看看?” 萧言澈看过来。 “不用,一点红肿,都好差不多了,两小屁孩大惊小怪。” 萧言澈眼眸深了深。 前两天他在公社那边看见朱涛了,据说那货一条胳膊被人卸了,用布条挂脖子上呢。 谁卸了他的胳膊? 最后,烧火的变成沈承宇,切菜做饭的变成萧言澈。 三丫是陪聊的,沈佳茵就是个观众。 萝卜汤,油渣炒卷心菜,一菜一汤,很简单,味道还挺不错。 萧言澈这男人……看着高冷禁欲,不可亲近,胜在颜值高,会做饭,如果一起搭伙过日子的话,挺不错的。 但,也就是如果。 要不是她奶坑人,这种男人怎么会落她手里? 晚饭吃过了,也没个电视看,这不就该洗漱睡觉了么? 沈佳茵就不想很快回屋面对尴尬,拉着三丫认真洗漱。 牙刷是前两天才给买的,三丫还不怎么会用,沈佳茵一边示范,时不时给搭把手,自己也在一边慢吞吞地刷牙。 沈承宇个小舔狗把自家姐夫舔得紧。 又是端盆又是舀水,连上厕所都带他去。 完了直接将人送回屋。 沈佳茵慢动作地做完一切,只能回房间了。 家里就一个破旧的衣柜,她的衣服已经被挪位了,揉在下面两个格子里,上面两个放了男人的衣物。 显然是沈承宇那小崽子干的。 白眼狼! 萧言澈坐在床边看书,也不知是真看还是假看。 沈佳茵从另一头爬,在里侧躺下。 这是大堂哥帮她打的新床,她特意要求把尺寸放大成一米五宽,所以两人睡会很拥挤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也完全不担心萧言澈会对她有什么要求或者做什么。 某人是被迫跟她结婚的,能和她维持表面的和气已经难能可贵了,压根不会肖想她的身体。 床只有一张,床单被子也只有一套,如果男人不想跟她睡同一个床,就自己睡地上。 她是不会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的。 萧言澈回头,小姑娘已经平静地躺好,闭上了眼睛。 就,一点没看出即将和男人同床共枕的担心和紧张。 这是不拿他当男人? 萧言澈脱掉外套,吹了灯躺在外侧,拉了被子盖上,两人的中间空了一块,就像搭了个帐篷,冷风直往里面钻。 妈也。 好冷。 沈佳茵冻得缩成一团,以往她一个人睡,被子一裹,又软又暖和,能一觉睡到天亮。 今晚这样,她能睡好个锤子。 早知道她就多弄一张被子。 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挺不住了,悄悄睁眼看看男人那边,人平躺着纹丝不动。 睡着是不可能的。 横竖她在男人心中没啥形象可言,一不做二不休,咬牙直接往男人那边挪。 直到距离缩短到两寸,明显感受到男人像个火炉,呼呼冒着热气。 老实睡觉了。 第一次跟男人同床共枕,内心还是挺躁动的,毕竟身边是个高颜值成熟老男人,强烈的雄性气息让她想忽视都难。 默念着清心咒,她把自己给念睡了过去。 男人倏地睁开眼眸,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佳茵往他身边靠的时候,他还以为她会黏上来,想跟他这样那样…… 但,是他想多了。 毕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脸皮再厚也不会啥都懂。 沈佳茵一觉到天亮,被窝里暖烘烘的,就像有个抱个大火炉,砸砸嘴,打了个哈欠,还想赖会儿床。宝宝们,新书收藏一个呗。 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差点把魂都给她吓飞了。 “还不松开?” 第42章人都被她搞出血了 松开? 松啥松? 沈佳茵一骨碌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人的喉结。 妈呀! 妈妈呀! 她是谁,她在哪里? 就,居然滚进了男人的怀里,爪子抱着男人的脖子,一条腿横搭在人腰上。 这,这这,这放浪的动作肯定不是她。 绝对不是她! 原主的身体干的。 肯定是!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手忙脚乱撒开,动作太快,用力太猛,腿似乎撞到啥玩意,就听男人一声倒吸凉气的闷哼。 她吓得手下一抖,跌落回去。 瞬间牙齿嗑男人下巴上。 牙齿都给她震得麻麻的。 连滚带爬起身,男人的下巴果然破皮出血。 天爷啊,她这玩笑开大了。 人都被她搞出血了。 今天一村的人都会过来,看见某人的伤,怕不是以为她虐待这上门女婿? “沈佳茵!”男人抓狂,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 沈佳茵滚下床,搜寻着可以给男人贴伤口止血的红蛛网。 好在门背后就有,她扯下一个,除去里外脏的绒面,留下中间一层。 “用这个贴一下。” “不需要。” 男人擦了把下巴上的血迹,脸色极度不好看。 沈佳茵手足无措:“那,要不去卫生站处理一下?” “没那么娇贵。” “……” 这绝对是自己人生中最最丢脸的一次,没有之一。 今天这洋相出的,她怎么见人? “真的抱歉。” 沈佳茵慌乱地套上衣裤,一溜烟跑出房间。 洗了把冷水脸,刺骨的冷刺激下,她慌乱无措的心安定下来。 行吧。 横竖她不是故意,他爱信不信。 快速洗漱好,开始做早饭。 萧言澈出屋,下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他没事人似的,默默洗漱完就去外面劈柴了。 前天二林哥和三林哥帮忙砍回来的柴又堆了一大堆,还没来得及劈。 两小只起床后,三丫帮着姐姐烧火,沈承宇个姐夫舔狗自然是去守着自家姐夫,帮忙抱柴堆放。 看到姐夫下巴上有个伤口,沈承宇惊讶道,“姐夫,你下巴怎么伤到了。” “被狗啃了一下。” “啊?我家没狗啊,哪里来的野狗?” “嗯,跑了。”不是野狗,家养的。 沈佳茵出门倒水,刚好听到两男对话。 羞恼得直磨牙,却理亏得没敢吱声。 狗男人。 你才是狗,都是狗。 诶,不对,好像他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早饭做了手擀面条,剁了油渣放进去,加了碎咸菜和散称酱油,还撒了葱花,那叫一个香。 男人高大的身形往桌前一坐,瞬间给人无形压迫感,下巴上的小伤口让他看起来竟少了些高冷禁欲,更接地气。 俩没良心的吃货吃得抬不起头,只听到嗦面条的声音。 沈佳茵心虚地瞥了眼男人下巴上自己的犯罪证据,似乎好像也不是很严重,便也垂下脑袋专心吃面。 早上十点多,罗力开着吉普车到了村口。 等在那里的三丫立即跑回家通知大姐和姐夫。 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 米面油盐,猪肉,鸡蛋,糖果和瓜子,竟还有几条大鱼,另外还有崭新的温水瓶,洗脸盆和塑料水桶各一个,还有个带锁的大皮箱。 村里顿时热闹起来了,大家伙都过来帮忙拿东西。 这个年代大家都不富裕,随份子钱都不多,两块三块的都是大人情,基本都是五毛两毛的。 再不济家里实在困难的,就送点青菜萝卜啥的。 大家都不计较,主打凑个热闹。 罗村长今天主持大局,妇女们就在村长媳妇李明香、袁秀兰和黑婶子的带领下做饭,男人们被安排去邻近人家借桌椅板凳。 曾家人看到那么多好东西扛回来,眼红得就差滴血,心里把萧言澈咒骂了千百遍。 若不是沈家老人和小人坑了那养子,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们家的。 大儿媳陈丽芳看见旁边的口袋里是糖果和瓜子,便指使她三个儿子可劲儿抓糖果和瓜子往衣服口袋里塞,带回家慢慢吃。 她盯着大肥的猪肉啊,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假装帮忙拿肉过去煮,眼睛瞅着周围没人注意,动作迅速地抓了一块肉想藏怀里,斜刺里伸出来一只手把肉截胡了。 抬眸过去见是沈老太张巧玉,一张脸爆红。 “曾家大嫂这是想偷肉?” 她早就知道曾家人今天会眼红,所以,她早早过来了,别的不干,就盯着曾家人。 果然被她逮到了。 “你胡说!我就帮忙拿肉过去煮。” “啧啧,当我眼瞎?你拿胸口煮肉,你倒是马上煮一个给我看看?” 陈丽芳梗着脖子狡辩,“我没有,你看错了……” “呸,鬼才信你,你们曾家人可以不随份子钱,但是想夹带私货走就是不要脸!” 曾家人确实一分份子钱没随,他们把这当自己家了。 张巧玉提高了嗓门,尖利的声音嚷得大伙都听见了,全都看了过来,陈丽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家其他人也被臊得抬不起头。 曾老太太一脸不甘,正想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一番替自家挽回一些面子,萧言澈走过来了。 “不想吃席就离开。” 只一句话就把曾家人变了哑巴。 今天吃席又是肉又是鱼和鸡蛋,全都是硬菜,平时可吃不到。 外人都在这白吃呢,凭什么他们要走? 曾老太眼泪掉到半路上,也赶紧收了回去。 曾家三个小孩口袋里塞满糖果瓜子想跑,被沈承宇和三丫堵住了。 扬着声音喊,“奶,曾小伟兄弟仨把瓜子和糖果都快拿完了。” 众人扭头看向那三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几人衣服裤子所有荷包都塞得鼓鼓囊囊,裤子都差点压垮了。 每人面前还用衣服兜了一大兜子。 天爷,这是想把所有的糖果和瓜子都拿走? “这是我二叔买的,二叔买的就是我家的,我们想吃便吃,哼!” 曾小伟跋扈地吼,曾小冬和曾小勇附和地吼着,“就是,二叔的都是我们的!” 几人伸手就推兄妹俩,又想和之前一样合起来打两人, 萧言澈过去一手一个将曾小伟和曾小冬提了起来。 第43章沈佳茵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拿出来。” 兄弟仨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二叔,“哇”的就哭着喊爷奶。 “老二,你干什么呢,小孩子嘴馋,想吃点糖果也不行啊?他们可是你侄子。” 李绍荷羞恼地起身想把自家孙子解救出来。 萧言澈却没听到似的,盯着三个小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想被扔出去?” 三个小屁孩吓得也不敢哭嚎了,要是被二叔扔出去了,连肉都吃不成了,只得流着泪把东西拿出来。 “老曾家的人还真不要脸,一家子偷东西都偷到这里来了……” “好歹是他家养子,没有曾二他家能盖新房,能供得起几个上学的?今儿份子钱没随,更是连个被子都舍不得给曾二准备一张,倒像是来打劫的……”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看似压着声音,其实就故意说给曾家人听的。 都是同一个村,曾家人怎么对待萧言澈这个养子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钱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曾家人已经恨不得钻地缝了,她还故意把想溜去躲着的李氏拉住。 “曾家婶子,今儿你家曾二跟佳茵丫头摆席,你给置办了几张新被子?” “没有?” “那有给曾二两口子换一身新衣裳吧?” “也没有?啧啧。” “曾二入赘,就如出嫁的姑娘,几块压箱底的钱你总给了吧?” “都没有?天哪,天哪!曾二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人家每月工资都寄回来给你了,现在人结婚了,你空着手来吃酒席了,咋好意思呢你……” 钱婆子阴阳怪气揭短,听得旁人忍不住捂嘴笑。 李绍荷恨不得掐死这死老婆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咋就啥都没拿?早前那500块还少吗……” 一说到被老沈家坑走500块,她心肝肉都痛了,钱没了,今天这脸也没了,索性豁出去想大闹一场,谁也别想痛快。 只是穿着军装的萧言澈往她面前一站,双眸利刃似的剜着她,她抖索一下,立即蔫儿了。 曾老头子觉得今儿丢了大脸,席面也不吃了,一甩衣袖走人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个大喜的日子,钱婆子也挺怕萧言澈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敢再为了看热闹到处点火,一溜烟钻灶房里帮着烧火去了。 付悠悠是跟知青点其他四个人一起来的。 一张脸苍白,瘦了一圈,眼睛看着更大了些。 病是病了,但那病态美人的娇弱样子更是惹人怜惜。 她一出现,所有的未婚青年都看直了眼。 看到郑东升,大家都很惊讶,毕竟昨天他才被沈佳茵下了面子。 他还能来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村民们挺尊敬知识分子,见到几人过来,便有人上前打招呼让座,一个大婶子还扯着嗓门喊沈佳茵过来。 沈佳茵再不喜,样子还是要装的。 就是怎么都没想到郑东升会跟着过来,像他那种自命清高的人,昨天被她当众扫了脸子,心里肯定厌恶透了他。 这人过来,指定是顾全自己那张脸面,想在人前赚宽容大肚的好名声,毕竟他是男主,还要在这村里待几个月。 再有,别看郑东升表面风光,其实很穷,最近给付悠悠的东西都是从自己牙齿缝里抠下来的。能敞开了肚子大吃一顿,谁还顾得了面子?毕竟面子不能饱肚子。 “你们来了,请坐,等会儿就开饭了。” 沈佳茵笑不达眼底,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郑东升。 付悠悠一把拉住沈佳茵的手,不好意思道,“佳茵,我们来晚了,本该早些过来帮忙,但大家送我去了趟卫生站才回来……” 说罢捂嘴咳嗽了几声。 昨天下午郑东升为了她被沈佳茵当众打脸下面子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也知道萧言澈当众让郑东升改掉沈大丫的称呼,所以,她也不好再喊沈大丫了。 从姜妍手里接过篮子递给沈佳茵:“佳茵,这是我们几个的心意,你别嫌少……” 篮子里有几个红薯,几个萝卜,两颗白菜。 统共值不了两毛钱。 “不会,谢谢,今儿人多招呼不周,见谅。” 沈佳茵接过篮子,转身离去。 几个知青都有些怔怔的。 人还是那个人,穿着也还是那一身,就莫名觉得她似乎变得好看了些,浑身上下还有种无法形容的气质。 就,一点也不像乡下泥腿子。 开席之前,沈聪一家四口也从县里赶回来了。 陈雪依旧一身红色呢子大衣配黑色小皮鞋,还围了张白色的围巾,妥妥的城里人打扮。 都奔四的人了,唇红齿白,那张脸比之整天面朝黄背朝天的乡下妇女,起码年轻十岁。 她一双儿女沈承西和沈星儿也打扮得漂漂亮亮,长得白白胖胖。 唯独沈聪,一件灰扑扑的棉衣已经洗得发白了,黑色裤子上还打了个补丁,脚上是一双旧的解放鞋,就,怎么看都是憨厚朴实的样子,跟陈雪完全不配。 萧言澈跟着沈佳茵过来招呼人,也跟着喊了一声二伯二伯娘。 沈聪笑得慈爱,“佳茵哪,往后跟侄女婿好好过日子。” “大侄女,恭喜。” 陈雪有些咬牙切齿往沈佳茵手里塞了五块钱。 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拿得最多,故意把钱展开了,果然听到了大家的惊叹声。 她脸上扯着假笑,心里却在滴血。 原本她今天不想回来吃席。 一个泥腿子家吃席能有什么稀罕的?她有钱啥买不到? 是沈聪逼着她回来的,并且还让她必须给五块钱随份子,大巴掌都举起来了,她能不听吗? “谢谢二伯,谢谢二伯娘。” 沈佳茵知道肯定是二伯让给的钱,笑眯眯地收起来,招呼他们入座准备吃饭了。 沈承西和沈星儿看着一群乡下人满脸高傲,更是瞧不起沈佳茵这个不要脸的。 只是萧言澈这高冷禁欲又英俊的样子,瞬间让沈星儿眼前一亮。 她甚少回小坪村,竟不知曾家养子如此出众,比城里男人都耐看。 甜甜地叫了声姐夫,那眼睛便挪不开了。 她就比沈佳茵小几个月,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好男人自然春心萌动。 心里却是直骂沈佳茵个不要脸的蹄子,坑了这么好的男人,如若不然,她自然要拐回家供起来。 第44章小姑娘养胖些抗造 饭菜上桌了。 四个硬菜:蒜苗炒回锅肉、酸菜煮鱼、骨头炖萝卜、鸡蛋白菜汤,还有炒卷心菜以及辣椒酱和咸菜。 主食是玉米饭,大米偏少,玉米面较多。 另外每桌还摆了糖果和瓜子。 这么好的伙食不是哪家办酒席都有的。 曾家人心里又把萧言澈这个糟践钱的白眼狼咒骂了千百回。 萧言澈跟罗村长父子同桌,挨着罗力坐,剩下便是沈家老头子,二叔公,还有大伯二伯等男子。 沈星儿母女跟几个知青同桌,她选了个好位置,坐在付悠悠的旁边,秒秒钟都能看见萧言澈。 饭菜上桌,大家都顾不得闲话了。 就两个字:开干! 饭菜入口,两个字:贼香。 一个个的更是铆足了劲开干。 绕是陈雪这母子仨自认是城里人,家里不缺好吃的,今天这种伙食也不是天天有,也吃得很认真,沈星儿更是一边吃一边瞅着萧言澈,美男下饭更香。 旁的人都是狼吞虎咽,付悠悠便是个鲜明的对比。 蓝色棉袄,白色围巾,长得还明艳动人,她握着筷子,优雅斯文,美丽柔弱,气质超凡,比沈星儿这个城里人还赖看。就那吃相更是比陈雪母女更像城里人。 果真走到哪里,她都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 “悠悠,你看什么?” 姜妍一边扒拉着饭菜,发现付悠悠没努力嚼吃的,看着某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抬头看了眼,刚好看见穿着军装的罗力,便朝着付悠悠挤挤眼,还不完给她夹一筷子肉。 这会儿坐下来了,罗力终于有机会跟自己哥们开玩笑了。 手肘撞了撞男人,瞅着他眼底下的黑影压低声音,“澈哥,昨晚上熬夜了?累着了?” “……” 知道这人向来人狠话不多,罗力瞥了眼旁边,见没人看他们,双眼闪着戏谑的光,“下巴被小姑娘咬的?是不是不懂怜香惜玉,把人给惹恼了?” “不是。” 萧言澈咬牙,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同床共枕的画面。 小姑娘开始也挺老实的,认真睡觉。 睡到半夜就直往他怀里钻。 还以为人是故意的,仔细一看,趴他身上睡得像只猪。 把她扒拉开没多会儿,又钻进来了。 反复数次后,他也心累了。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可身上趴着个软乎乎的姑娘,那特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时不时还得换个姿势。 他就是个柳下惠也忍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更何况自己还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只能绷紧身体熬到天明。 若非他是品行端正的军人,若非这姑娘悔过自新,定把她扔门外去了。 好不容易天亮了,小姑娘又给他一记重锤,差点把他直接报废还在下巴上留个牙印。 要不是看她也一副受到惊吓,恨得掐死自己的样子,他真的可能忍不住收拾人。 “澈哥,否认得这么快当我很好骗?哥们还不了解你?兄弟劝你悠着点,日子还长,尽量把小姑娘养胖些,抗造。” 罗力瞥了眼萧言澈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笑翻了。 兄弟俩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经常比谁尿得更高,就他那壮硕,哪个姑娘吃得消? 难怪要把人惹恼了。 萧言澈磨着后槽牙:“滚去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了再来。” 罗力瞅着他像即将炸毛的豹子,也不敢再调侃他了,赶紧收敛,专心给长辈们敬酒吃肉。 萧言澈目光不由得搜寻着罪魁祸首的身影。 却见她跟三丫和黑婶子坐一起,人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就她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今天这菜确实赶不上她的手艺,但也不是多难吃。 有这般娇气? 感觉有道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他这边。 萧言澈抬眸过去,对上了沈星儿含羞带怯的眼睛,她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吃饭。 见他看过来,小姑娘便牵唇一笑。 他眉头一蹙,别开眼。 酒足饭饱,桌子上被扫荡得干干净净,汤汁都没留下一点。 这是全村人吃席吃得最好最痛快的一次。 直夸沈佳茵两口子大方。 曾家人则鄙夷唾骂沈大丫个不要脸的捡了大便宜。 沈老太张巧玉还想着捡点剩菜回去吃几顿,结果毛都没剩。 气得她骂骂咧咧捂着一兜子糖果和瓜子走了。 时间不算晚,还有两三个小时才天黑,男人们又忙着下地堆肥,妇女们则留下帮着收拾洗涮。 萧言澈、罗力与沈佳茵的六个堂哥忙着归还邻里乡亲们的桌椅。 沈星儿还想留下多跟萧言澈说几句话,被陈雪硬拉走了。 知青点那几位都是些文弱知识分子,肚子吃饱了,也帮不上啥忙,就找借口离开。 偏付悠悠没走。 一边帮着收捡碗筷,却咳嗽不断,婶子们怎么劝她都不回,又被婶子们好一顿夸。 沈佳茵:“……” 这女主还真是时时处处都不忘端着她善良美丽乐于助人的人设。 可她越来越烦。 只想送她一个字:装! 更想冲她吼:滚啊,老娘多看你一眼都烦。 但她不能,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她可不想被人哔哔她不知好歹。 既然女主要端她的美丽人设,那她这女配也只能跟着演戏。 没多久,所有东西收洗完,大伙都散了,剩下几个堂哥跟萧言澈和罗力准备抬着碗去还,袁秀兰在帮忙打扫院坝里的。 付悠悠过来拉着沈佳茵一脸歉疚:“佳茵,今天都没帮上啥忙,也没,咳咳咳,送你个像样的结婚礼物……等我,等我手里有钱了,一定给你补上咳咳……” 说着话,人还不断咳嗽,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但,这人为何眼神老是往旁边飘? 她顺着瞟了一眼。 大林哥和二林哥正在竹筐子上系绳子,罗力和萧言澈正将一筐子碗抬起来。 莫非她看上这里谁了? 不可能! 她可是女主,她的官配是郑东升! 沈佳茵挥去自己的胡乱猜测,笑得很假,“不用,谢谢付知青,慢走。” 就,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跟她说。 付悠悠自然是感觉到沈佳茵的疏离和不喜,掐着手心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那我走了,改天空了找你玩。” 声音温温柔柔,又不乏委屈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不知道的,还以为沈佳茵怎么着了她。 昨儿晚上睡觉丢了人,沈佳茵发誓,今天晚上绝不重蹈覆辙。宝子们新书支持一个咩。 第45章我其实挺舍不得你 眼见着天黑了,她在衣柜里翻到原主两件破旧得不能穿的衣服,撕成了布条。 她把自己手脚绑起来就不信还会像八爪鱼生扑男人。 一切准备就绪,萧言澈一脸严肃,匆匆走进屋来。 “出啥事了?” 沈佳茵将布条藏在身后。 “抱歉,我可能得马上赶回部队。” “啊?” 哈! 哈哈哈! 突然来的惊喜,让沈佳茵高兴得差点比一个“耶”。 早知男人要走,她就不用在这里瞎折腾半天。 萧言澈原本还有些愧疚。 但这姑娘脸上明晃晃的恨不得马上买挂鞭炮庆祝的样子让他瞬间就有些不是滋味。 “我走了你很高兴?” 沈佳茵心里一咯噔。 糟糕,她高兴得失态了。 “没有啊,怎么会呢,我其实挺,挺舍不得你……” 唔…… 浑身冒鸡皮疙瘩了。 心里补充一句:舍不得你劈柴力气贼大。 小姑娘眨巴着一对狐狸眼,眼神乱飞,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一副小媳妇舍不得男人的难受模样。 好歹今天他们俩才办了结婚酒席,没有感情的新婚夫妻嘛,你侬我侬的样子她装不出来,但一点点难受不舍还是要装的。 “呵。” 演! 接着演! 男人冷笑一声。 舍不得? 就她那装模作样翘着嘴角的样子就差笑出声,当他看不出来? 不过,其实,他也松了口气。 至少,大半夜的不用再被谁钻怀里,再熬到天明遭罗力那小子笑话。 “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往部队打电话。” 他将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递过去。 “好,你安心去吧。”她接过纸条,随意往衣兜里塞。 萧言澈拧眉,怎么觉着这姑娘在跟他做临终告别似的? 也罢。 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但,就为了气知青点那位,故意招惹他,跟他结婚值得吗? 可,昨儿当众扫知青的脸面,表明跟他断干净的意思也不像演戏。 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小的一只,身上却罩着一团迷雾让他看不透。 “朱涛的胳膊是你卸的?” “嗯。”沈佳茵下意识点头,忽又察觉不对,心里慌得一批,连忙改口,“啊?不是,我刚听岔了,我就一弱女子,咋有能耐卸了那流氓的胳膊呢,你太高看我了。” “嗯,离他远些,尽量别起冲突。” 也不知男人信没信,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摞大团结放在柜子上。 “先用着,发了工资我会寄回来,过年不一定能回来。” “不用,我有钱,哎……” 不容小姑娘拒绝,男人大步走出房间,带起了一阵风,风里夹杂着一股子雄性荷尔蒙气息。 过年都不回来好啊,最好一辈子别回,她就可以独自享用舒服的大床。 拿过男人留下的钱数了数,天爷!50块? 差点惊掉眼珠子。 这人哪里来的钱? 今天买食材怕是花了不下百块,第一次让罗力转交了30块给她,这会儿又给她50块。 不是说彩礼钱都是借的? 那他这些钱也是借的? 甭管怎样,人给她留这么多钱,她却巴不得人一辈子不回来好像有点没良心。 她赶紧追着出去。 “你注意安全啊,等你回家。” 嗯,前半句是真心的。 两小只得知自家姐夫这会儿就要走了,三丫哭得稀里哗啦,沈承宇也红了眼眶。 姐夫在家,这村里就没人敢欺负他们了。姐夫走了就难说了。 “姐夫,我跟你说两句话。” 沈承宇吸了吸鼻子,拉了萧言澈去外面。 确定自家姐姐听不见了,他才停下来。 “姐夫,不管外面的姑娘多好看,你都不能抛弃我姐。” 沈承宇说得严肃认真,“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姐,等我长大会找你拼命!”说到最后,他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威胁比自己强悍高大的男人,他心里也忐忑,但就必须这么干。 他是男人,是大姐和三丫的依靠。 萧言澈:“……” 这小舅子……勇气可嘉。 “放心,不会。”抬手摸摸他脑袋,“回去吧,照顾好你姐和妹。” 萧言澈看了眼门口的一大一小,转身走进了黑夜里。 罗力在村口等好一会儿了,等男人一上车,他便发动汽车。 “澈哥,这么久才来,是不是佳茵妹子揪着你各种舍不得?” 新婚嘛,小两口自然是腻歪的。 舍不得正常。 “你想多了。” 想起小姑娘一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样子,他捏了捏手指。 就莫名想收拾人。 “切!还不承认。看你这样子才出家门就在想人家了,要不你回去晚几天再赶去部队?” “滚!” 洗漱完毕,沈佳茵扑向自己的大床。 今天挺累人的,她把被子一裹,准备明儿睡到自然醒。 却莫名辗转难眠。 总觉得被子里不够暖和,怎么都透风,咋会这样子? 难不成……这身体被昨晚上的人肉火炉惯坏了? 不行! 这是病,得治! “悠悠,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吃席回来,付悠悠就呆坐着窗前一动不动。 还以为她在想那谁呢,调侃了她两句,姜妍便跟着几个男知青去捡了些柴回来,洗好了衣服,天都黑了她还坐在那里。 姜妍不免担心,走过去一看,付悠悠脸色苍白,眼眶猩红,以为她病情加重了,赶紧摸摸她的额头,不发烧,却见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血都冒出来了还不知,她吓了一大跳。 “悠悠,到底出啥事了,你别吓我呀?” “我没事。” 付悠悠回神,勉强扯了个笑容。 姜妍自然不信她没事,笑着开解她。 “你是不是看上罗村长家那当兵的大儿子了?那人看着挺不错,如果你有那个意思,趁着他还没有回部队,我们找个村里的婶子打听一下?” “没有,你千万别乱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复习,明年考大学,其他的什么都不想。” “可是你……” “我只是想父母了……” …… 女人挺着大肚子,艰辛地洗完一家大小的衣服,不敢歇一会儿赶紧开始做饭。 婆婆回来,见饭菜还没有上桌,一个巴掌甩在女人脸上。 “你个死懒好吃的骚狐狸,还没做好饭,要你有何用?” “妈,我没有偷懒……”女人泪解释。 “还敢顶嘴!” 婆婆用力推搡她一下,肚子撞到桌角上,尖锐的疼痛过后,下面便开始流出大量鲜血。 “婆婆救我,送我去医院……” “没用的东西,死了干净。” 女人最终在血泊中变冷变硬。 第46章姐夫说得空回来看你 “救命,救救我……” 付悠悠惊呼着,猛地坐起身来。 她大口喘着气,恐惧让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悠悠,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同屋的姜妍听见她的声音,赶紧坐起身来。 “我,我没事,做噩梦了……” “哦,噩梦都是假的,你别放心上,喝点水,早点休息啊。” 姜妍给他倒了一碗开水,安慰了她一句,又倒头睡了。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做噩梦,梦里的她卑微悲惨,仿佛是她的后半生。 清晰的疼痛,刺目的鲜血,太过真实,仿佛她真的经历过。 不要!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是付悠悠,生来就是最优秀的那个,她有才有貌会考上最好的大学,她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呵护,而不是被恶婆婆折磨,她就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那个女人。 翌日,沈佳茵顶着两只熊猫眼做早饭,还时不时打几个哈欠。 沈承宇一边烧火一边审视着她。 沈佳茵被看得发毛了,挥了挥手里的锅铲,“你小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看我揍你。” 沈承宇看着她姐浮肿还微微泛红的眼睛,“姐夫走了你是不是难过了一夜?” 沈佳茵:“……” 神难过一夜,她只是单纯失眠了一夜而已。 “姐夫说得空就会回来看你的。” “……” 她信了他的邪。 那男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得空就回来看她这种骚话怎么说得出口? 再说昨天梦中生扑了他,他掐死她都有心,还回来个锤子。 她也不期待。 男人走了,她哪儿哪儿都自在,哪儿哪儿都舒坦。 手里现在有百多块的存款,她还是觉得太少了。 每天去挖冬笋和人头芋卖,又累不说,挣钱还少,她不想继续这样。 她让大伯娘和黑婶子两家抓紧去山里挖冬笋和芋头囤着,她拿出之前裁剪好的罩衣,把它做完。姐弟仨一人一件,她和三丫都是蓝底碎花粗洋布,二弟是湛蓝色的洋布,穿在棉袄外面挺好的,就是做得肥大些。 每人一件都没法换洗,等下次去县里,她得再买些布回来,每人再做一件。 上回在公社,她的胸衣丢了,她用细棉布又重做了两件。 “佳茵在家呢。” 沈佳茵坐在门针线,循声望去,便见曾家三媳妇何双在大门外张望。 萧言澈在曾家排行老二,如今这人也算是她弟妹了。 从不往来的人,突然上门了,还真是奇怪。 “你有事?”沈佳茵压根儿没有想要招呼她进来的意思。 她不想跟曾家人有交集。 何双微微红着脸,温温柔柔地问,“二嫂,我能进来吗?” 这人眉清目秀,皮肤也偏白,五官不难看,就是腰细小,个子娇小了些。 跟老三曾建军结婚两年了,一直怀不上孩子,遭曾家一家子各种嫌弃。 一连生了三个儿子的大嫂陈丽芳,常骂她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家里各种粗活累活都丢给她干,她在曾家当牛做马也讨不着好。 找婆婆撑腰不可能,婆婆偏心大房一家都偏到胳肢窝了。 找她男人曾建军更没用,一言不合就揍她一顿,还尽往怀不上儿子的肚子上踹。 说起来,这也是个可怜人。 “进来吧。” 沈佳茵起身给她搬了个凳子。 “我就不坐了。二嫂,你和二哥结婚,我没啥贵重东西送你,我只有一块钱,给你买两尺布吧。” 何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塞给沈佳茵便急匆匆跑了。 曾家昨儿一分份子钱没随,何双这会儿给她送钱来,曾家人怕是不知道。 这是想跟她交好的意思? 一看这皱巴巴的最大面值只有一毛,就知这一块钱凑了得多久。 人都跑了,她只能暂且把钱收着。 黑婶子和大伯娘两家在山上忙活了三天,家里囤了不少冬笋和芋头。两家人也没有刻意避着人,来来回回,大背小背往家背,有人按捺不住了,在村口将黑婶子几人拦着问了个究竟。 冬笋这玩意他们从不曾听说过,芋头到是听说过的,听说比拳头小很多,也几乎没人敢吃,据说吃了烂嘴巴不说,还会中毒死亡。 这像竹笋一样的大芋头倒不像听人说的那种小芋头,看着都惹人喜爱。 得知这两样东西都能吃,人头芋甚至可替代粮食,一个个都激动疯了,全都跑到山上去抢。 结果,大伙钻进竹林里连冬笋的影子都没看到。 人头芋倒是找到了,一个上午不到,就把黑婶子发现的沿溪边那片给挖了个干净。 沈佳茵不知道大家上山抢芋头的事情,她带着两小只穿上罩衫,正在自家地里堆肥。 吩咐俩小只去沟边的树林里捞落叶背地里来,她则在地里负责把稻草等秸秆剁碎。 分土地的时候,她姐弟仨只分得了三份,开春就要春耕播种了,这个时候自制有机肥也来得及。她本就是农科院出生,自然得利用自己的专业,先把自家的田地侍弄好再说。 “不好了,出事了,沈怀东家老二中毒了,快死了……” 钱婆子尖锐的声音吼叫着,在地里忙活的人全都扔下背篓往村中间赶。 沈怀东家老二名沈玉林,是原主二叔公家三房的二子,跟她大伯家四林哥年纪相仿,也是算她堂哥。 人命关天,沈佳茵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拉着两小只便往回跑。 沈玉林被放在一块门板上,人不断抽搐呕吐,四五个大男人死死按住他的手脚,不让他乱动。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红肿,舌头、嘴巴周围以及脖子上已经被抓烂了,血淋淋的,看着就吓人。 沈怀东急得蹲在地上不停地揪扯自己的头发,他女人陈氏抱着沈玉林也想不到办法,只能无助哭喊。 “这是怎么了,玉林子怎搞成这样?” 村长罗国强“嘭”的把背篓扔地上冲过来。 看见他来大家赶紧让开。 “他叔,玉林吃了今天从山里找的大芋头,中毒了,求你救救我家玉林……”陈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什么大芋头能吃?谁告诉你们的?这不是害人么?” 第47章不会下蛋的鸡 罗国强愤怒无比,先前他去地里时晃耳听到谁说山里大芋头啥的,因为忙便没仔细问。 这回好了,要整出人命了。 陈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软了,眼睛一黑,就晕死过去。 “快,快掐人中……” 喊的喊,掐人中的掐人中,好一阵兵荒马乱。 “都怪黑寡妇和沈大丫,就是他们说大芋头能吃的,俩害人的玩意,这回要害死孩子二叔了。” 沈佳茵刚到,就听到有人在坏她。 看向说话的人,可不就是二叔公的大儿媳江氏? 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降,她啥都不知道呢,莫名其妙就给甩了一口锅过来,这锅她不背! “婶子,说话可要讲证据,今天一上午,我姐弟仨都在地里堆肥,可没让谁去找大芋头,你可不要乱甩锅。” 对上沈佳茵犀利的眼神,江氏缩了缩脖子。 她这种人的阴暗心理,谁也不是不清楚,典型的愿人穷,不愿人富。 沈佳茵跟萧言澈结婚了,男人有工资拿回来,向来穷得叮当响的,突然就办了那么好的席面出来,她能不嫉妒么? 曾家大嫂可太高兴有江氏这样的人找沈佳茵的茬,跟着就是一番落井下石,让缩着脖子的江氏又挺直了腰杆子,跟曾家大嫂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对着沈佳茵喷粪。 何双扯了下曾家大嫂的衣服,“嫂子,你少说两句……” “滚,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连个蛋都不会下,少在这里恶心我。” “你……” 何双被当众羞辱,气得哭着跑开了。 沈承宇生气姐姐被人污蔑,要去跟陈丽芳和江氏掰扯,被沈佳茵给拉了回来。 知青点的几个也赶来了。 刚才江氏和陈丽芳的乱喷自然是听到了。 郑东升鄙夷地看了沈佳茵一眼,忙挤到前面去看查看沈玉林的情况。 沈佳茵都懒得跟无知的人理论,现在也不是跟她计较的时候,救人要紧。 罗村长已经在组织人手,准备马上把沈玉林送去卫生站。 “罗大伯,快给玉林哥催吐,他这是吃了没煮熟的芋头,所以中毒和过敏了。先把吃进去的毒芋头吐出来,然后再送卫生站。” 沈佳茵说道。 小坪村离槐花公社的卫生站路程远,如果熬到卫生站再做处理的话,人一旦休克,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催吐,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大粪。 “我去舀大粪过来。” 沈大林转身就去了。 沈佳茵:“……” 倒也不一定用大粪催吐,其实用浓盐水刺激胃粘膜照样可以催吐。 但盐在这个年代可精贵了,谁家舍得糟蹋盐? 就地取粪,不花钱,经济实惠! 很快沈大林提着半桶大粪飞奔而来,那粪水一路飞溅,臭味熏天。 沈大林:“在钱婶子家舀的,新鲜着呢。” 沈佳茵:“……” 大林哥,你可形容得真…… “快扒开他的嘴巴!” 罗村长吆喝一声,六七个男子围上前,扒嘴的扒嘴,按手的按手,很快,一大勺黑中带黄的大粪灌进了沈玉林的嘴里。 “呕——” 沈玉林吐出了一大口污秽物,其中夹杂着还没有消化完的毒芋头。 “快,再灌一瓢进去!” 沈大林又舀了一瓢大粪凑到沈玉林的嘴巴前。 沈玉林白着脸,一边干呕,一边惊恐地摇头,他宁愿,也不要吃大粪。 “玉林听话,这瓢大粪进去毒芋头就全都吐出来了,哥哥这都是为你好。”沈大林一边好言哄着,又舀了一瓢大粪凑到他嘴边。 沈玉林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张开嘴。 这种时候当然由不得他,生生被六七个男子按着扒开嘴,沈大林麻利地将一瓢大粪灌进去。 “呕——” 围观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干呕起来。 连续灌了三瓢大粪,直到沈玉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才罢休。 罗杰拉了板车过来,跟沈玉林的大哥沈玉明以及二林三林一起把他送去公社的卫生站。 黑婶子已经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眼睛都哭肿了。 “你个扫把星,毒妇!克死了我儿子你咋还不死呢?现在又来害玉林子,要是玉林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他偿命吧。” 黑婶子的婆婆叉着腰,冲着她一顿吼,口沫飞溅,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罗丹吓得瑟瑟发抖,抱着妈手臂哭得泣不成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小扫把星,跟你妈一样是个克亲的。” “大嫂子,你这是又在做什么?玉林中毒就是个意外,你干啥迁怒他母女俩?” 罗村长走过来,拦住了还要继续辱骂黑婶子母女俩的张大娘。 沈佳茵正准备去黑婶子母女身边,却被付悠悠抓住了手。 “佳茵,你没事吧?”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沈佳茵。“他们都在说,是你说的那大芋头可以吃。” 沈佳茵:“……” 什么叫都在说是她说的? 这人是真来关心她的?确定不是拱火? “对,是我说的又怎样?” 沈佳茵语气不太好,将手抽了回来。 付悠悠有些受伤,语气依旧柔柔弱弱不敢置信:“佳茵,你怎么会……” “害人是吧?”沈佳茵把她留着那半句话补出来,成功看见她脸色微变。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急得眼睛都红了,“我想说沈玉林同志,他中毒了,会不会是别的什么出了问题。” 没有那意思你说个锤子? 沈佳茵都懒得搭理她。 就,越来越觉得她一点不符合女主的人设,像是那又当又立的。 只要她不作妖,老老实实做人们心目中那个善良美丽,宽容大度的付悠悠,大家怎么捧她的臭脚都跟她没关系,但想踩着她爬上神坛,不!可!能! 扫了眼在场的人,沈佳茵声音响亮,让大伙都听得清楚。 “只要方法对了,大芋头煮熟确实可以当粮食吃,爱信不信,反正我姐弟仨到现在还没被毒死。” 沈佳茵带着二弟和三丫,将哭成泪人的黑婶子母女俩扶起来就往家走。 先前沈佳茵在这里,曾家大嫂陈丽芳还不敢太过分,现在人走了,便开始大肆污蔑诽谤。 第48章被抓进去了 说她就是个毒妇,自己靠着男人有吃有喝,就不把大家当人,肆意诓骗害人性命,她就是杀人犯,应该报公安把她抓了。 “曾家大嫂子,佳茵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害人的。” 付悠悠站出来替沈佳茵说话。 陈丽芳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付知青,我知道你跟那死丫头关系好,你在这为她说好话,可人家刚才给你脸了吗?” “……” 付悠悠被搞了个大红脸,嗫嚅着道,“佳茵刚才在气头上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说错话是我不对,她对我其实挺好的……” “行了,你就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了,那就是个白眼狼,她对你好不好我们后面都看得见,咱们走着瞧吧。” 付悠悠还想说什么,被姜妍给拉住了。 沈佳茵才不知她走了后,付悠悠帮她说话的事。 黑婶子实在气不过,都被婆婆那边的人赶出来母女独自生活,还要被她婆婆欺辱。 蹲在路边哭了一顿,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了,沈佳茵这才递给她一张帕子。 黑婶子哪里好意思接过来擦眼泪? 直接扯衣袖抹了两把,“佳茵,抱歉,今天连累你了。” “没事,我不在意。” 几人正准备起身往回走,李明香和罗燕背着柴走过来了。 刚才母女俩也在现场的,办酒席那天,只有李明香过来帮忙做饭,但全程只专心做事,都不怎么说话。 大概那是给萧言澈面子,毕竟萧言澈常在她家走动。 吃饭的时候,却不见她上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而罗燕则是从头到尾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原主是真把罗燕伤透了。 沈佳茵能够理解的。 “香姨,燕子。” 沈佳茵笑着主动打招呼,还拉着她二弟和三丫喊人。 两小只还是听话地喊人。 母女二人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姐弟仨,跟黑婶子打了个招呼,便背着柴走人。 黑婶子怕沈佳茵难过,连忙安慰她一番。 姐弟仨刚吃过午饭,袁秀兰被张巧玉指使过来,跟她再三确认大芋头和冬笋到底能不能吃。 “大伯母,你信我吗?” “必须信啊!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你。”袁秀兰将大腿拍的啪啪响。 沈佳茵便又将怎么蒸煮大芋头才能熟透又没毒的方法详细说了一遍。 袁秀兰得了准信,赶紧回家交差。 黑婶子和大伯母两家又抓紧挖冬笋和人头芋,因为沈佳茵这两天会给县里国营饭店送去。 姐弟仨下午继续去堆肥,却看见路边,沟边,土坎下都是大家倒掉的人头芋。 原本还想拉着全村人一起填饱肚子,挣两个钱过年,也没那个必要了。 “二弟,三丫,咱不堆肥,今天下午就捡芋头吧,等卖了钱,姐姐给你们当零花。” 兄妹俩一听乐坏了,屁颠颠忙活起来。 路过的人都说她姐弟仨疯了。 其中就包括了钱婆子。 这人一天天闲得到处八卦到处晃。 很快就把沈佳茵姐弟仨在捡大伙丢掉的大芋头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她专门去了趟村长家,可惜村长家进山砍柴了不在。 她又不辞辛劳转道去了知青点。 好一顿眉飞色舞,比手画脚,口水四溅的叭叭叭,差点被她自个的口水给呛死,最后喘了口气拍拍跑了。 付悠悠担心道:“郑知青,我们……要不也去劝劝佳茵吧,万一真中毒了,后果不堪设想。” “悠悠,那沈大丫今天当众没给你好脸色,你何须再管她?沈玉林中毒她还脱了不责任呢,自己还作死?随她!” 一旁的姜妍附和,“就是,说不定还怪你多管闲事。” 钟旭和张忠宝在一旁没吭声。 “如果那大芋头真的可以当粮食就好了。” 付悠悠叹息了一声。 她们知青点几个人也都没多少粮食了,每天只能吃两顿,每次还都只能吃个半饱。 郑东升知道她和姜妍这些时日都没吃饱,回宿舍又给拿了几个红薯过来。 “郑知青,你们几个都不够吃,我不能要。” 付悠悠一把将红薯给推了回去。“我马上要去卫生站开药,顺便买些粮食回来。” 她收拾一番,便让姜妍陪她去卫生站。 两人运气挺好,路上碰到了一辆去公社的牛车,便搭了个顺风车。 郑清容医生刚好在卫生站,又替付悠悠检查一番,嘱咐她多注意保暖,多吃些好的补补身子。开完药出了 卫生站,两人准备去供销社买东西。 付悠悠肚子忽地一阵绞痛,她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有些为难地对姜妍说:“姜妍,我肚子不舒服,得去趟厕所,麻烦你去供销社帮我买半斤糖果和三斤玉米面,我等下过来找你。” “好的,没问题。”姜妍暗暗咽了口唾沫,乐滋滋地去了。 买完东西,她抓了一小把糖果塞自己里面的衣兜里藏着,再剥了一颗糖塞嘴里几下嚼碎吞了,擦干净嘴巴这才走到供销社外面的岔路口等付悠悠。 等了好一阵才看见付悠悠捂着肚子一脸难受走过来。 “悠悠,你这样子……要不要再去找郑医生看看?” “找过了,她又给拿了些药。” “难怪你去这么久。” 付悠悠接过糖果,抓了两颗给姜妍,自己也剥了颗放进嘴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姜妍松了口气。 翌日一早,姐弟仨正准备去捡大家丢掉的人头芋。 村口开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引得大家都跑去围观。 两个穿着治安服的男同志威风凛凛下车就问:“你们知道沈佳茵在哪里吗?” 旁边的沈佳茵眼皮子一跳,“我就是,同志,你们找我?” “带走!”一人二话不说,神色严肃地吩咐,另一人拿出寒光闪闪的圈圈铐住她就往车上推。 这事太过突然,在场的一个个吓得大惊失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佳茵:“……” 的玩意。 做梦都没想到还能体验一把被抓进去的滋味。 “同志,你们抓我得给我个理由吧?” “有人举报你恶意诓骗村民食用有毒物品,故意残害他人性命,证据确凿。” 容不得沈佳茵多说,两人上车“嗡”得驾着摩托车离去。 “沈大丫完求!真被抓进去了。” 第49章人都死了,出不来了 有人惊叫一声,众人猛地醒过神来。 “她家男人刚走人就出事了,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找村长,看看村长能不能想办法救人?” “找村长也没法呢,你没听说证据确凿吗?这进去了就甭想出来了。” “嗤,谁让她歹毒的事情做多了,被抓走这是为民除害。” “才吃了人家一顿好的,见人被抓走,你们就开始落井下石,太缺德了吧?” ……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担心着急。 “姐姐。” “大姐!” 正时,便见沈承宇兄妹哭喊着扔了背篓冲过来,拼命追摩托车。 刚才两人忙着捡芋头,离得远,本想着跑过来看热闹,跑近了才发现是大姐被摩托车带走了。 三丫哭得连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沈承宇像个小狼崽子,脚上像装了两个马达,哒哒哒往前冲。“噗”的一声摔了个狗,也不知道是牙齿磕掉了,还是嘴唇磕破了,鲜血直流。 他感觉不到痛似的,爬起来继续追。 只是他再快也快不过摩托车,很快摩托车就消失在转弯处,最后连声音都没了。 “大姐——” 他凄厉地嘶吼,脸色发青,猩红的眼眶里泪水像开闸的洪水不断往下滚。 因为有钱婆子这个大喇叭,沈佳茵被抓走的消息没多一会儿便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曾家人高兴疯了,沈大丫出不来了,那养子的工资又该养他们全家了。 黑寡妇从山上下来,听说了此事,吓得腿一软,直接摔进了旁边的干沟里。 那大芋头明明就能吃,哪个缺德玩意举报说佳茵恶意诓骗村民食用有毒物品,残害他人性命? 证据什么的她不懂,她只知道大芋头能吃,没毒。 况且是她先发现那山里有大芋头,是她带头挖,带头做来吃的,要抓也是抓她! 张巧玉再讨厌沈佳茵,可听说她被抓走了,照样吓得眼睛发花,脑瓜子“嗡嗡作响”,腿软得连路都走不起。看见沈勇匆匆进家门,忙拉住他就哭喊。 “天杀的死丫头,咋就作进去了……” “妈,你撒手,我得去找村长想办法救佳茵。”沈勇火急火燎,老娘抓得死紧,指甲都扣进他的肉里。 “进去了还能救得回来吗?” 老太太跟着就是一顿嚎哭:“可怜我老三啊,把那死丫头稀罕成宝,结果却就这下场……” 沈勇无语。 哄着老娘撒手,转身就跑。 “罗大伯,求你救救我大姐……” “村长伯伯,救我姐,我姐姐被坏人抓走了……” 罗国强正在洗手,就听得身后“扑通扑通”两声响,转身沈承宇与沈三丫兄妹俩已经跪在自己脚边,然后“咚咚咚”直给他磕头。 他慌得将两人扶起来,却被吓了一大跳。 沈承宇嘴巴里的血已经凝固了,牙齿都染红了,胸前的衣服上也染上了大片血迹,三丫的衣服,兄妹俩的手上也染了血,看着就瘆人。 “小宇,你,你怎么伤成这样?伤到哪里了,大伯看看?” “大伯,我没事,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我姐姐……哇……” 沈承宇终于忍不住了,“哇”的嚎啕大哭,三丫也跟着哭,兄妹俩顿时哭着一团,看得人心酸不已。 “小宇,三丫,大伯已经知道了,这就准备去公社那边看看,你们别哭,你姐姐会没事的。” 他今天在地里堆肥,还不知道沈佳茵出事了,是钱婆子那喇叭嘴,特意跑到地里来他面前叭叭叭,他一听说了马不停蹄回来了。 “大伯,我大姐她真的会没事吗?” 沈承宇抽噎着问。 “会没事。”罗村长心里也没底,只能哄着两个孩子。 他让罗燕照看俩孩子,准备出发,罗杰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旧自行车,骑到了自家门口。 “爸,上车,我载你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父子俩到了公社。 罗国强来公社开会数次,这里挺熟的。 治安室关着门,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正想仔细听听,便听有人喊:“你两个干啥的?” 罗国强见是看门的大爷,便套近乎说好话,再给他打听情况。 “大爷,今天我侄女被治安室同志请回来,不知人现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大爷叹息一声摇头,瞅了眼周围,见没人看着便压低声音道,“好像转去县里了,据说事情有点严重,人都死了,怕是出不来了。” 罗村长听得眼前一黑。 第 50 章祸害遗千年 “人,人都死了?” 罗村长腿软得险些站不稳,幸亏罗杰一把拽住他。 “不可能的,大爷,这不刚带回来吗?咋就没了呢?” 罗村长浑身都在发抖,萧言澈离开的时候,特意交代他帮忙照看着点。 这回整出如此大的事情,他怎么给人交代?那两个小的要咋安排? 原以为那丫头变好了,往后姐弟仨好好过日子,澈子也没那么惨,谁想到情况更糟糕。 罗村长关心则乱,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急得眼睛都红了。 “爸,你别急。肯定不是沈大丫那恶毒妮子,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嘛。”罗杰安抚他爸,再看向看门的大爷,“大爷,麻烦你说清楚些,你说是谁死了?” 大爷将嘴里的烟杆子拿了出来,一脸诧异,“你们不知道她是毒死人才被抓进来的?故意杀人呢,肯定得蹲一辈子咯,劝你们找人打点一下,给送些吃穿用度,那里面的日子可不好受。” “哎哟。” 罗村长一拍大腿,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大爷一句话差点把他送走。 “谢谢你啊,大爷。” 父子俩都松了一口气,走出公社,两人直奔卫生站。 大爷年纪大了,搞不清楚状况正常。 昨天罗杰帮着送的沈玉林过来,人挂上液体,他和大林二林就回了,留下沈玉明在那照看着,晚上他父亲沈怀东也去了。 如果真出事了,村里怎么会没得到消息? 卫生站就两张床给病人躺着挂液体,一眼就能看完。 并没有看见沈玉林和他的父兄,罗杰连忙问坐在桌边不停照镜子的李霞。 “医生,怎么没见昨天送过来那个食物中毒的沈玉林?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李霞瞄了眼罗杰,小伙子长得挺周正,眉宇间一股子英气,虽然衣着普通,也让人眼前一亮。 她有些娇羞笑道,“他啊,昨儿夜里突然高热不下,人都昏迷不醒了,我们卫生站没法抢救,半夜是公社的车给送去县里的,也不知抢救回来没有。” 轰—— 父子俩同时打了个趔趄。 难怪那看门大爷说人都死了。 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谢谢啊……” “哎哎,同志,你哪里人啊?” 李霞急吼吼在后面喊人,父子俩没听到似的,又转道县里。 罗杰呼啦啦地蹬着自行车,差点把两轮子蹬出火星子,下午三点多才到县里。 现在也不是急着找沈佳茵的时候,只要沈玉林不死,她就不可能出不来。 县里只有个人民医院,很好找。 两人上楼正准备找人打听一下沈玉林,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请护士去病房拔针。 “玉明!” “玉明哥。” 沈玉明回头见到村长家父子俩,一脸惊喜。 “叔,你们怎么来了?” “先去看看玉林再说吧。” 沈玉明安稳地在这站着,说明沈玉林也没事。 父子俩悬着的心同时坠地。 沈玉林人已经醒过来了,皮肤上的红肿也消了不少,脖子上和嘴巴周围的抓痕已经结痂,只是喉咙里面还没有彻底消肿,人说话是哑的。 这,已经很好了。 沈大丫那作死的这回死不了了。 罗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跑去厕所将身上的棉袄脱下来,里面的贴身衣物全湿了,他直接脱掉拧了一把,塞裤兜里。 病房里,得知沈佳茵被人举报故意害人已经抓来县里,父子仨都很震惊。 “谁干的?咋这么坏呢?那大芋头也不是她让我们去挖的,要怨也怨我们自己,怎能怪人头上?” 沈怀东是个明事理的。 沈峰在的时候兄弟俩关系挺好。 那会儿沈峰有工资,还时不时偷偷接济他家一下。沈佳茵被抓进去了,他也很担心。 “叔,现在咋办呢?我们连人关在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大妹有没有危险。” 沈玉明跟着着急了,床上的沈玉林也急得捶床。 都是些庄稼汉子,没熟人,也无门路,真出了事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不应,啥办法也想不到,只能干着急。 “我去想办法,只要玉林没事,佳茵那丫头便没有大麻烦。” 小坪村。 罗国强父子走后,沈承宇兄妹俩便跑到村口眼巴巴地望着去公社的方向不肯走,任凭罗燕怎么哄都不好使。 村口正处风口上,寒风呼呼地吹,天空黑压压的,瞧着像是要下雪。 兄妹俩依偎着坐在石头上,沈承宇用自己瘦弱的身板替三丫挡去了不少风。 沈勇和黑寡妇母女也过来哄来着,俩谁的话都不听,就要在这里等大姐回来。 天擦黑,袁秀兰母子几人才从山里下来,等在路边的钱婆子一下站起来拍着大腿开始嚎。 “作孽哟,遭瘟的玩意,竟然去举报佳茵故意残害人命,人都被抓走了。” “啥?啥玩意?他大婶子,麻烦你说清楚些。” 钱婆子又把刚才的话重新吼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你们是不知道,那铐子亮铮铮的,咔哒一声就把佳茵那丫头给铐住了,三个轮子的托斗车,嗡嗡嗡……轰隆隆的就把她带走了,可怜那小的两个,呼天抢地也喊不回姐姐,牙齿都磕没了,那血流的,啧啧,可吓人了……” “妈!” “妈——” 钱婆子还在口水四溅地叭叭叭,袁秀兰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 六林守在床前。 “佳茵呢?佳茵回来了吗?” 袁秀兰一把抓住六林的衣领子,力气之大,差点把六林给勒闭气。 “妈,小妹没那么快回来,爸和大哥他们都想办法去了……” 等不及六林说完,袁秀兰“咚”地跳下床就往外跑。 张巧玉还在院坝里高一声低一声地骂家门不幸,便见袁秀兰连鞋都没穿往外冲。 一把将她抓住,“你个憨婆娘,天都黑了不做饭,你这么急是要赶着去投胎啊?” “妈,我得去找佳茵,找不回来我也活不了……”袁秀兰“呜”的一声就哭嚎出来。 “你个憨婆娘,她回不来你咋活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生的,也就你这猪脑子才蠢得把她个作死的玩意当宝。” 第 51 章 两根带子,两个兜兜,啥玩意 第51章俊庞龟裂了 这时,沈勇父子几人都回来了。 大林二林怀里抱着兄妹俩。 两人嗓子都哭哑了,也没力气挣扎,一天没吃饭,人都饿蔫了。 老太太到底是重男轻女的,看见沈承宇嘴巴染血的吓人样子,哎哟哎哟惊叫了两声,跟着就是心肝肉地喊着,忍不住又把沈佳茵给咒骂了一顿。 袁秀兰做了玉米羹。张巧玉难得发回善心,还让打了个蛋进去,哄着兄妹俩吃。 沈承宇也不吭声,大口往嘴里塞着东西。 三丫见哥哥吃饭了,她也默默跟着吃。 半夜,四林出来上茅房,发现旁边的床上空着,还以为小家伙也上茅房去了。 等他找了一圈没看见人,这才慌了。 他跟三林挤一个屋子,三林出门了,沈承宇便睡了他的床。 也不知那小子什么时候出门的。 在家的都被叫起来去找人了。 这黑咕隆咚,小屁孩能往哪里去?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很快村里人也被惊动了。 这年代,热心人还是占多数,大家伙裹上棉服,打着火把,冒着严寒,跟着村里村外寻人。 江氏见沈怀安起身穿衣服,一把将他耳朵扯住。 “你去哪?给我老实睡着,不然,往后别想再上老床。” 沈怀安平时就被这悍妇给震习惯了,耳朵被扯住,他软着声音哄也不行,只得又躺了回去。 曾家的人连样子都不想装。 幸灾乐祸想着沈大丫家姐弟都是作死的玩意,让他们狠劲作吧,村里那些憨货谁爱出去受冻谁去。 自家被窝里躺着不暖乎么? 何双看了眼睡得像死猪的曾老三,呼噜打得震天响。 她喊了两声,见这人也没反应,便轻轻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出门。 前往公社的路上,沈承宇拿着手电筒快步向前走着。 “站住……”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以为是堂哥们发现他不见了追过来,撒丫子没命地往前跑。 “给老子站住,你跑个锤子,等等我……” 沈承宇戛然止步,转身看过去,便见朱涛跑得气喘吁吁。 从爷奶家出来,他便摸黑去了朱涛家。 他身上没钱,也没手电,去求别人吧,肯定会被拦下来不让他出门,想来想去也只能求到朱涛面前。 跟着朱涛跑了两年,他是个流氓没错,平时偷鸡摸狗,调戏姑娘小媳妇没少干,但哥们义气还是有的。 “涛哥,你咋来了?” “你说我咋来了?老子总有天会被你们姐弟俩给整死,”朱涛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等喘匀了,才一把拍在沈承宇脑瓜子上。 “死小孩,一天天的就作吧,哪天被人贩子绑去卖了活该!沈大丫那臭婆娘,你管她个屁,老子巴不得她一辈子里面出不来才好。” 被沈大丫给卸了胳膊的仇还没报呢,他怎么会那么善良想她出来? 当然,他也不敢找她报仇,不仅那臭娘们凶悍,她那当兵的死男人更凶悍。 前些天莫名其妙找上他,盘了他一顿,他两条胳膊都差点废了,现在还觉得隐隐作痛。 “不许骂我姐!” 沈承宇磨牙,小狼崽似的,昏暗的手电微光中一双眼睛泛着冷光还挺瘆人的。 “哎呀,你个忘恩负义的死小子,竟然冲我瞪眼睛?老子是疯了才想送你过去!拜拜,爷不奉陪了,这大冷的天睡被窝里不香吗?” 朱涛转身就往回走。 沈承宇撇撇嘴,面无表情地拿着手电筒继续往公社的方向走。 没多一会儿,那谁又掉头回来,跟他肩并肩,嘴里不断骂骂咧咧。 “老子是上辈子欠你的,谁特么让你大半夜找老子借钱又借电的?你就不能找别人?” 人从他这儿走的,要是出点意外,那谁还有那谁不得撕了他? x部队驻地。 萧言澈穿着军大衣,高大挺拔威风凛凛。 “萧连长好!” “萧连长好!” 有新兵蛋子不断给他打招呼,却不敢与他那双利眸对视。 “阿澈,等等。” 罗力喘着粗气从后面追上来,“走这么急干啥呢?刚领了工资就急着去给佳茵妹子汇款?” 萧言澈剜了他一眼,没吭声,显然他猜对了。 “你这兜里鼓鼓囊囊的放了啥?能吃不?” 罗力肚子饿了,看啥都像吃的,一把将萧言澈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顿时傻眼了。 “这,这啥玩意?” 黄底小碎花的布条,诶,也不是布条,就有两根窄带子,还有两个兜,奇形怪状的。 萧言澈本没在意,瞥了一眼,脑子里猛地炸响一个惊雷,一张严肃的俊庞龟裂了。 第 52 章 再胡说八道老子弄死你 萧言澈本没在意,瞥了一眼,脑子里猛地炸响一个惊雷,一张严肃的俊脸龟裂了。 他眼疾手快,在罗力正拿着横看竖看,还来不及研究出是啥玩意的时候,一把将东西抢了过来,塞进贴身裤兜里,一只手紧紧捂着,深怕那谁抢去似的。 罗力眨眨眼,再眨眨眼。 “不是,澈哥,你反应这么大干啥?我还没看清是啥玩意呢?” 他将脸色紧绷的萧言澈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再从下到上看了一遍。 见他手紧紧塞裤兜里,探究欲更强了。 “让我看看到底是啥。” 他试着去拉萧言澈的手,却被他一个过肩摔,差点没稳住在一群新兵蛋子面前出洋相。 “滚!” 罗力:“……” “罗副连长好!” “罗副连长好!” 罗力露出一口大白牙,冲操练的新兵蛋子挥挥手,紧追着大步往门口去的萧言澈。 突然他像发现了啥新大陆似的哈哈笑起来。 “哈!澈哥,你慌了你慌了,耳朵也红了,老实交代,那是不是姑娘家的东西?” 虽然他没看懂是啥玩意,那黄底白花布料可不是糙老爷们能用的。 仔细一琢磨,再一琢磨,那玩意似乎……只能是姑娘家贴身之物? 草! 他哥们啥时候这么的? 一把搭在萧言澈肩上,凑近他耳朵说,“你啥时候藏了姑东西?是谁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否则,我可要跟佳茵妹子告密。” 萧言澈那万年不变的冰川脸终于出现了裂纹。 “滚,再胡说八道老子弄死你。” 罗力:“……” 男人的大长腿几个大步便跨上了等在外面的吉普上,“砰”的甩上门,差点把后面来的罗力那条长腿给夹住。 幸亏他反应够快,火速往后跳了一大步才躲过一劫。 老萧这火气,看来是真跟他急眼了。 在汽车发动前,罗力快速从另一侧上了车。 发怒中的老虎惹不得,可罗力他就是心痒痒得不行。 两人在同一个连队,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身边都是些糙老爷们,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文工团是有女的,但萧言澈向来对那些女的敬而远之。 更何况这近二十天,俩人并没有去过文工团。 脑子里忽地灵光乍现。 “我知道了,那肯定是佳茵妹子的,新婚燕尔,熬不住思念,睹物思人嘛,兄弟理解你哈哈哈……” 砰—— 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嗷……” 罗力还没有笑完呢就发出了一声嚎叫。 “老萧,你个心狠的玩意,竟敢对兄弟下毒手……” “停车!” 萧言澈一声令下,吉普停了,两条大长腿迈下去,绕到罗力这边,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就把人给拉了下去。 火速上车,吉普“轰”的一声像利箭飞了出去,喷了罗力一脸一嘴的灰尘。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冲着车吐灰尘,顿足咆哮。 萧言澈刚从市区回来,天都快黑了。 收发室里的同志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给他敬了个礼。 “萧连长,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打电话来了,好像出了啥急事,电话都打好几次了,实在找不到你人,我只能帮忙转达。” 家里? 他潜意识里就以为是曾家。 来部队这十几年,但凡迟了几天把工资汇回去,曾家都会打电话过来哭穷叫苦。 这是算准他领了工资,要钱来了? “他们这回又找了什么借口?” 之前,他就交代过,但凡曾家人打电话来,不用他亲自接,转达意思就成,他都不爱听到他们说话。 “是个男孩子,带着哭腔说他姐姐被……”小同志瞥了眼萧言澈,后面的不太敢说。 原来是沈家这边? 萧言澈眸光一冷,冰山脸有了裂痕。 他离开前给沈佳茵留了部队的地址和电话的字条,那丫头毫不在意,随便一塞。 后来,他脑子一抽,重新给沈承宇留了一张,如若不然,怕是找到他都不容易。 “说了什么?一口气给我说完!” 小同志吓得一激灵,急忙道:“说他姐姐被抓进去了,快死了,求你救救他姐……” 萧言澈太阳穴突突了几下,俊脸瞬间黑沉,转身大踏步往连队里走。 小姑娘还真是能干,也不知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把自己给作进去了。 他是人家丈夫,出了这种大事,能袖手旁观? 某人远去了,身后的小同志瞬间深深呼吸一口,擦了把额际的冷汗。 锦屏县。 罗国强父子在县里求救无门,急得团团转。 罗国强虽然是小坪村的干部,在槐花公社也认识几个人,但是县里几乎没认识的人,倒是邱书记到槐花公社视察工作的时候,见过一两次。 更何况,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小人物,哪里那么容易见到邱书记? 父子俩在县府门外转悠,想碰碰运气,结果转了一天连影子都没看见。 两人又去了看守所,想看看沈佳茵。 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 没辙了,父子俩又倒回医院里去看了看沈玉林,他的情况又好了不少,晚上随意找了家旅馆歇脚,第二天一早便回到公社找熟人。 却在公社门口意外碰到了沈勇父子四人。 几人灰头土脸,眼睛泛红,嘴唇干裂起壳,缩手缩脚地不停转悠着,一看便知他们怕是连夜赶路过来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舍得找,就在这里熬到天亮。 “村长大哥,罗杰!” 父子几人惊喜地迎上来,沈勇抓着罗国强的手急急地问,“罗大哥,你们看到佳茵了吗?她怎样了?” 父子俩摇头。 沈勇父子几人一脸失望。 “也不用太着急,我们再继续想办法。” 罗村长安抚着几人。 让罗杰带几人在公社外面等着,他进去找人。 凑巧的是,他稍微熟悉的几个人都外出公差了,厚着脸皮跑到治安室求了半天,里面的同志一句“等着上面审理,别的我们也不知”便打发了。 果真是走投无路。 第 53 章 惊喜来得太突然 眼看着又过去了大半天,罗国强急得嘴巴周围都起了燎泡。 下午三四点还没有吃午饭,实在饿得心慌,几人便去国营饭店简单吃了点。 沈勇抢着把钱给付了。 正当大家愁得不行的时候,沈六林又匆匆来了县里,带来沈承宇不见的消息。 一时间,一群人又只能暂时放下找人帮忙的事,心急火燎地到处找人。 他们哪里知道,沈承宇这小子,正在赶去县里的路上。 而朱涛苦逼地跟着他一路。 原以为这小屁孩跟他那姐夫部队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同志也再三保证一定把他的事转达给萧言澈,他就可以安心回小坪村了,哪知道他竟然要去县里找她姐! 无论朱涛哄吓骗诈都不成,他就是一根筋地非去县里不可。 天快黑了,让他一个小屁孩走去县里,不可能滴! 他是狠得下那个心,可沈佳茵那死妮子不好惹,她那当兵便宜丈夫更不好惹,要是出点啥事,俩回头都得活剥了他。 想不到讲个哥们义气,反而给自己搞了个烫手山芋在手里丢不掉。 朱涛很想买块豆腐把自己直接撞死。 “二娃子,以小爷的暴脾气信不信我真的掐死你!”朱涛恶狠狠地瞪着身边的死小孩。 某人瞥了他一眼,继续赶路。 “你不信?要不试试?”朱涛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 这回就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死小孩,连他涛爷都不怕! 过了好一阵,沈承宇才慢吞吞道,“又没让你跟我一起,你倒是回去啊。” 朱涛:“……” 好家伙,倒变成他自己非要黏着他似的。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老子真的想下毒手! 朱涛十个手指痒得厉害,最终,也只能捏得卡卡作响。 他怕自己气出内伤来,索性走到公路的另一边,远离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死小孩。 天色真晚了,靠两条腿走到县里天都得亮。 自行车已经被罗杰那憨货给强行借走了。 想赶在天黑前到县里,必须想其他办法。 “给老子在这里等着,不许跑,我去搞个车来,否则,老子真的会弄死你!”朱涛咬牙切齿地威胁。 “……” 沈承宇眨了眨眼,点头,找了个路边的石头坐下。 等朱涛转身匆匆离去,他嘴角止不住翘了起来。 这,就是头小腹黑狼。 可惜,威风八面的涛爷并不知道。 大约十多分钟,朱涛骑着一辆漆都快掉光的摩托车过来了。 刺耳的轰鸣声,真让人恨不得捂耳朵。 “上车!” 沈承宇麻利地爬上后座,在某人的背后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罗国强等人把公社附近都找遍了也不见沈承宇的影子。 眼见着天黑了,留太多人在这里吃住都要花钱,花费太大了,罗村长拍板,让沈大林兄弟几个都回去,他们父子和沈勇留在这里再想办法。 看守所里,沈佳茵被关了一天一夜就差点整崩溃了。 这里的环境不是一般的差。 一个房间里就一个大通铺,二三十个人睡一起。 被子一不小心就被人抢走,这都不说,里面的人一个个手脏脚脏脸像花猫,头发凝成一股一股的也不知多久没洗,她害怕她们身上有虱子,只能贴着墙。 关键汗臭味,香港脚味,还夹杂着尿骚味,熏得你秒秒钟都犯恶心倒胃口,压根儿睡不着。 至于吃的就等于喂猪。 中午是白水煮萝卜,晚上是白水煮白菜。 天爷! 这是人过的吗? 来的时候,她心里挺强大的,想着自己又没真做恶事,只要解释清楚,很快就回去了。 可真到了这里,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啪啪”拍着门要见领导,可惜都没人愿意搭理她。 后来,她吵得烦了,屋里的人便围了过来,想群殴她。 这画面,还是现世在电视里看过。 她不想落得被众人践踏的下场,于是,她直接将冲在前面的两人给暴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样子看着就挺吓人。 杀鸡吓猴很有用。 后面的人都不敢上来了。 这边的动静倒是引来了看管的人,将她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她再次要求见领导,她是冤枉的,人家告诉她,领导开会去了,得等两天。 沈佳茵真想大骂几声p。 她发誓,等她出去找出那个举报她的人,非弄死他! 这边,朱涛带着沈承宇天黑之前到了县里。 两人去了朱涛的一个狐朋狗友的窝暂时落脚。 第二天,朱涛还在梦中哄姑娘呢,就被沈承宇拽醒了。 “的,姑娘还没抱上手呢,就被你给弄没了,老子真的想弄死你!” 朱涛骂骂咧咧,小屁孩一声不吭,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家的,求人连句好话都不会说,二似的。” 他实在是受不了,只得起来。 两人在国营饭店一人吃了两个大肉包子,随后才开始想办法去见沈佳茵。 朱涛时常在县里混,见识比一般的庄稼汉多,脑子也够机灵,认识的狐朋狗友也不少。 东问西找,果真给他问到个有能耐的。 那人是县城半个小混混圈子的老大,人称刀疤哥,他有亲戚在看守所工作。 他出马肯定能见到人。 朱涛咬牙心一横买了两包烟,一瓶酒,还有一包白糖,托他朋友带着一起去拜访,中午还在国营饭店请了一桌,陪着抽烟、喝酒,说了不少好话,折腾了半天。 一顿饭把刀疤哥哄高兴了,饭后他便找人给他亲戚递话,让他们等着。 “爷今天花了大钱,你小子给我记着,等你姐夫回来了,得给我报账!” 朱涛数着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钱,心疼死了。 “我知道的,谢谢涛哥。” “呵,总算说了句人话了。” 朱涛给了沈承宇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看守所里。 听见铁门打开的声音,靠墙坐着的沈佳茵一激灵便睁开了眼睛。 “谁是沈佳茵?有人接你来了,你可以出去了。” 沈佳茵:“?” 惊喜来得太突然,简直像做梦。 “沈佳茵?”看管的人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我,我是沈佳茵。” 妈呀,才关两天两夜就把她给关成憨货了。 激动得都不知道说话了。 急急忙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几步跨出门,便看见了前面的一抹绿。 第54章这会儿哭哪样 萧言澈? 他不是应该在部队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穿着军装,头戴军帽,身姿挺拔。 浑身萦绕着一股子军人浑然天成的正气。 嘤嘤嘤。 像极了营救美少女的黑骑士。 只是冷峻的面庞在看见沈佳茵出现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纹。 沈佳茵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此刻就特么比一个臭乞丐看着还糟糕。 蓬头垢面,浑身脏不拉几,还散发着臭味,连自己都嫌弃。 反观萧言澈,一身干净整洁,气质超然,脸上震惊的表情显然是被自己的样子给搞炸裂了。 妈耶,不要。 她的盛世美颜毁于一旦,不敢见人。 上一秒感动得差点掉泪的女人想也不想掉头就走。 “沈佳茵?” 萧言澈喊了一声。 他确实被沈佳茵的样子给整惊呆了。 但,这人见到他没有所谓的欣喜若狂,更没有绝处逢生的热泪盈眶。 竟掉头走了。 就,这么不想见到他? “沈佳茵,你这是不想走了?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待在里面,我也不用赶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如同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 沈佳茵猛地定住脚步。 。 疯了! 她是真被关成了。 竟然因为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见不得人掉头就走。 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她赶紧转身快步走向男人。 “走的,我当然想走。” 靠近了才发现男人一身风尘仆仆,衣服上,裤腿上都染着灰尘,狭长的眼眸里还有红血丝。 显然这一路赶过来并不好受。 “你……怎么回来了?” “嗯,你弟给部队里打电话,让我回来救你的狗命。” “……” 好事都做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好吧,看在他救她脱离苦海的份上,原谅他了。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沈佳茵看着看守所的同志问。 就是这个同志,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她进了这里,八九不离十是短时间出不去了,所以见天给他脸色看,感觉他高人几等似的。 “可以可以,您请慢走。”先前还板着脸,一副铁板面孔的人,这会子终于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 沈佳茵:“你们领导不是开会过两天才回来的吗?我真不用等着领导同志审理?” “没有,不是,您不用……” 男同志有些语无伦次,局促得一张脸都涨红了,不断拿眼神去看萧言澈。 只是,下一秒,令眼前两个男人都傻眼的是,沈佳茵“哇”的一声哭着就扑过去挂在萧言澈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告状。 “当家的,你都不知道我差点被害死在这里了,呜呜……我都说了我是冤枉的,要见他们领导,但是他就是不信,还冲我吼……” 沈佳茵单手挂男人身上,一只手指向面前看管同志,把人吓得差点给跪了。 天爷! 先前上面特地来了电话叮嘱他,对来接沈佳茵的人态度要好,这人他惹不起。 谁想到人竟然是这小姑丈夫! “同志,我可是公事公办的,没有吼你……” 男同志擦了把额际的冷汗,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哪里还有昨天的威风八面? “有的,就是他,不仅冲我吼,还恐吓我让我老实在里面待一辈子,手里的棒子都举起了,还要打我……呜呜,当家的,你要给我做主……” 萧言澈僵硬着身体,看了眼挂在身上的小姑娘,装腔作势哭哭啼啼,看她演得这么卖力,他都懒得拆穿她。 自己的人,拆穿她自己也没脸,只能跟她一起演。 大手不自然地拍拍她的后背,然后犀利的眸子看向面前的工作员。 “你恐吓她?还想打她?”冰冷的声音吓得面前的男同志话都说不好了。 “没,没有,我真……没有要打她,是因为,是因为她跟人打架,把人,给揍得鼻青脸肿,我就教育了她一顿……” 男人偷偷睨了眼萧言澈,对上他的利眸,几乎站不稳了,腰板子一弯,跟两人深深鞠躬。 “同志,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对你爱人态度不够好,我应该好好跟她说话,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 男人凉凉地睨了眼还挂在身上的小姑娘。 嘴角嘲讽地勾了一下。 这丫头挺了不得嘛。 不了解她的人,必会被她柔柔弱弱的样子给欺骗了。 连胳膊都能给人卸掉的人,把人给揍得鼻青脸肿有什么可稀罕? 沈佳茵接收到男人的眼神,赶紧见好就收。 “那什么,看在你这么诚心道歉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你要记住,往后对待同志就要像春天般的温暖。” 她就见不惯这种装腔作势,耀武扬威的人,所以狐假虎威,吓唬他一回。 看看他这熊样,她都为他臊得慌。 “唉唉,我一定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 男人感激涕零,忙不迭地点头。 沈佳茵麻溜从男人怀里退出来,冷哼一声就往外面走。 萧言澈看了眼面前吓得够呛的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待男人大步离去了,他才脱力地一跌坐在藤椅上擦冷汗。 重获自由的感觉真好!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 沈佳茵张开双臂仰头呼吸。 手握剧本又如何? 她终究还是个没钱没权的弱女子。 若不是这便宜老公赶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那个鬼地方关多久。 莫名其妙地鼻子里一阵酸楚。 要是她没穿书多好? 她还能在现世的农科院当她的香饽饽,好好搞她的科研,好好享受她的房子,好好享受她的存款,再好好谈一场恋爱,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宝宝。 老天不公啊,都把她送到什么破地方来了? 若不是她会那么几下防身的腿脚,只怕被欺负得惨不忍睹的会是她。 “萧言澈,谢谢你。” 泛红的眼眶猝不及防就撞进了男人的眼眸里,她赶紧别开脸。 真特么没出息。 怎么有种想嚎啕大哭的感觉? “在里面不是挺厉害?这会儿哭哪样?” 第55章有姐夫不要姐的白眼狼 看得出来,这丫头这会儿不是演戏,只是一张脸脏得简直不能直视。 萧言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大长腿几步走到水龙头边打湿拧干了拿过来。 “谁哭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哭的?” 沈佳茵梗着脖子转回来,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方格的手绢。 不是都说军营里都是些糙老爷们不讲究的么? 这男人兜里怎么时时都有手帕? “擦擦。”见小姑娘没伸手接他的帕子,只是盯着帕子傻不拉几的,他又提醒了一句。 “不是,我真没哭。”沈佳茵赶紧擦了把眼角。 “擦脸,还是说你想让我给你擦?” 沈佳茵:“……” 的玩意。 她怎么就忘记自己现在这样子鬼见了都会被吓死? 报仇一时爽,丢脸火葬场! 一张脸瞬间爆红,她抓过男人的手绢,转身就跑向水龙头,连续洗了好几把脸,就差把脸皮子给搓下来。 不过,这水也实在是冷啊,冻得她手和脸都麻木了。 “你是打算把脸皮搓下来?” 直到男人声音响起,沈佳茵这才停了手。 两人一边往外面走,沈佳茵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怎么办到的,让他们这么容易就放我出来了?” “嗯,玉林没死,那大芋头我也吃过几回,煮熟了没毒,害人性命不存在,所以就出来了。”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也并不像他说得这般简单。 借了部队的车,没日没夜地疯跑,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便直奔县武部托人,托关系督促马上调查沈佳茵的事。 通过国营饭店证实人头芋没毒,跑去人民医院看了沈玉林已经没事了,这才把人给放了。 沈佳茵自然知道没他说得这么简单。 “谢谢你,萧言澈,我会报答你的。” 她说得无比认真。 萧言澈勾了下唇角,谁稀罕她的报答? 老实过日子,不瞎折腾让他三天两头回来救狗命就行。 “大姐?姐夫?” 惊呼声响起,小屁孩犹如一颗炮弹冲过来。 乍然看见自家二弟,沈佳茵惊喜得合不拢嘴。 这小子一天天的装高冷,难得这么孩子气一次,她赶紧张开手臂。 却见冲着她跑的某人,看到旁边的萧言澈后,路线直接一拐,一把抱住了他,倒是把她这个亲姐晾在了一边。 “……” 悲哀。 亲姐在小崽子心中的地位还赶不上某个才住她家两个晚上的人。 “姐夫,我就知道你能把大姐救出来,呜呜哇……” 小家伙抱着男人直掉金豆子。 包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抱着姐夫发泄了一顿,好一阵才退了出来。 “二弟,来姐姐这里。” 沈佳茵张开双臂,沈承宇嫌弃地看了看她:“没事就好,脏不拉几的,回家赶紧洗洗。” “……” 沈佳茵差点把鼻子都给气歪了。 小破孩,刚才抱着那谁哭得那伤心样,仿佛被关看守所的是他而不是她。 得。 有了姐夫不要姐的白眼狼。 萧言澈在一边看着这姐弟俩有些好笑,嘴角微微翘起而不自知。 问起沈承宇跟谁一起来的,他这才想起朱涛,转身找人,朱涛跟刀疤哥的人站在一块儿。 见几人看过来,朱涛慌忙道,“那啥,沈承宇这死小孩就交给你们了,他要再乱跑出啥事了别找小爷啊,找我也不认账。” 沈佳茵这死丫头被关进去,他真觉得挺解气的,当老天给他报仇了。 刚才已经想好了进去要怎么嘲讽她一顿。 谁能想到萧言澈这的跑得真快,一天一夜人就赶到了,还把人都捞出来了? 能耐是真有。 看到他,他就觉得自己两只胳膊隐隐作痛。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 匆匆扔下一句,一副有鬼撵他似的,拉着刀疤哥的人就走。 沈佳茵掀唇,觉得有些好笑。 看朱涛那眼神,人家并不是怕她,而是身边这个男人。 两人应该是没有交集的,难道说他们有什么事她不知道? “朱涛带你来的?” “嗯。” 沈承宇便把自己找朱涛帮忙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没敢说是他连夜跑路的。 他怕大姐的暴脾气,忍不住会揍他一顿。 沈佳茵很意外,就怎么都没有想到朱涛会出手帮忙。 “姐夫,大姐,咱赶紧回家。” 人救出来了,沈承宇这会儿心里却着急得不行。 他连夜偷跑出来的,两天两夜过去了,家里只怕为了找他已经翻天了。 还有三丫,大姐被抓走了,他又偷跑了,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嗯,我送你们回去。” 萧言澈原本着急回部队,可天色也不早了,也不好找车,眼前这一大一小走回小坪村得半夜。 沈佳茵饿得心慌,肚子咕噜噜叫,可身上没带钱。 瞥了男人一眼,又不好开口要钱。 “等着。” 萧言澈一眼看穿沈佳茵的尴尬,转身去了供销社。 买了两包槽子糕,一瓶麦乳精,槽子糕给姐弟俩填肚子,嗯,他也得吃,这一路赶回来,他就在车上啃了两个干饼。 麦乳精就拿去医院看望沈玉林。 三人到了医院,不想却和从公社又倒回来的罗国强父子与沈勇碰面了。 沈佳茵救出来了,沈承宇也没搞丢,几人一阵惊喜激动。 就特别意外萧言澈竟然回来了。 知道萧言澈是沈承宇打电话求救才回来的,几人又把沈承宇夸了一番。 他们其实也想过联系萧言澈,只是他在部队太远了,担心远水救不了近火。 若后面还是找不到人帮忙,就等玉林出院,再一起去找治安办应该也能把人给救出来。 就没想到人回来得如此快。 夫妻俩对罗国强父子好一阵感谢。 沈勇将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沈承宇提到面前:“臭小子,我出门早,还不知道你连夜偷跑,把村里搞得人仰马翻,大家打着火把到处找你,你大伯母吓得差点要给你偿命了。若不是你几个哥哥赶到公社寻人,我还不知道呢。” “大伯,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不敢偷跑了。” 沈承宇低低地认错,一边不断拿眼神去瞅他姐和姐夫。 姐夫应该不会揍他,但大姐就说不定了。 “沈承宇!” 沈佳茵磨牙。 “大姐,我不敢了。” 小家伙赶紧跑去抱着姐夫的手臂。 第56章你要敢护着他试试 小家伙赶紧跑去抱着姐夫的手臂。 萧言澈看向对面的小姑娘,她微眯着一双眼眸,也正看着他,奶凶奶凶的样子,仿佛在说:这事你要敢护着他试试! “……” 这丫头真当他是是非不分的人? 清了清嗓子,他无比严肃认真地对沈成宇说:“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你想想看,你偷跑了家里人多么担心着急,这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要是家里的人因为找你再出点啥事,那你一辈子都会愧疚难过。再说,家里还有小三丫需要你照顾,你走了有没有想过小三丫会怎样?” “大事有大人操心,照顾妹妹这种小事就该由你来做,你可以跟大人提建议,但是不能自作主张,你姐姐出事情,大家已经焦头烂额了,你再不见了,大家还得分心来找你,这不是添乱么?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清孰轻孰重要仔细掂量,光是凭头脑发热做事,那是蛮夫行为,不会有大出息。知道了不?” 萧言澈本身气场就强,他再板着脸严肃认真,看起来就更加让人不敢亲近。 沈成宇松开他的手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眶都红了,低声道:“姐夫,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下次我肯定不会再如此莽撞,一定会三思而后行。” “嗯,知错能改,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沈佳茵没想到男人教育人一套一套的,比她简单粗暴地吼和比拳头有效多了,满意地咧开了嘴。 萧言澈抬眸就对上小姑娘满意地对他笑,微微松了一口气。 嗯,不是他怕小姑娘,主要他担心自己说的话她不满意而已。 时间也不早了,萧言澈要开车回小坪村,顺便把罗国强与沈勇也一起给捎回去了,罗杰就自己骑自行车回去。 嘱咐沈怀东父子好好照顾沈玉林,几人便打道回村。 袁秀兰母子几人与黑婶子以及二叔公二叔婆几人在家里,一直都没有放弃找沈承宇,就担心他没有去县里出了啥意外。 三丫这几天一直都被袁秀兰紧紧牵在手里,深怕一眨眼她又弄丢了,哪怕睡觉,她也找根绳子一头绑自己的手,一头绑三丫的手。 吉普车一路开到村口,听到喇叭声的人,全都跑了过来。 见村长和沈勇回来了,沈佳茵姐弟也回来,还是萧言澈开车送回来的。 大家震惊又意外,原以为沈佳茵被抓走,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或者没几年回不来,前些年的阴影,人们都还没有忘记。 只是没想到她才进去几天就回来。 除了身上脏点,人看着疲倦又瘦了些,别的没啥变化。 这怕不是萧言澈的功劳? 众人猜测着,也不忘跟村长几人打招呼,同时也对沈佳茵姐弟表达了关心。 钱婆子深怕沈佳茵不知道这几天她也跟着担心她,还帮着找沈承宇,虎视汹汹把人拨开挤到沈佳茵和萧言澈跟前。 “佳茵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出事了,我老婆子担心得就没睡过安稳觉,你弟不见了,我老婆子为了找他,这双老腿都差点跑废掉了……” 众人:“……” 这个显眼包。 邀功也邀得这般理直气壮。 换了谁能有她这般厚脸皮? “钱婶子,谢谢你,你辛苦了。”沈佳茵笑着,再看了眼在场的人,“这几天让大家跟着受累了,谢谢大家的帮助和挂念,我沈佳茵姐弟一辈子不会忘记……” 袁秀兰母子几人是最后得到消息的。 背着三丫一路跑过来,看到姐弟俩好好的,袁秀兰崩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止不住当场泪崩。 而三丫看见自家大姐和二哥都好好的,也抱着俩哭成了泪人。 李明香母女远远在人群后面看着,并没有上前来跟沈佳茵打招呼。 萧言澈赶着回部队,到了家门口,也不打算进去了。 “要不回家歇一晚上再走?” 沈佳茵看着男人眸底的红血丝,不是假客套,是真心想留他休息一晚再走。 “不用,得赶紧走了,有事打电话到部队。” 其实,他是真的有些累了,也想留下歇一晚上,但想到小姑睡相不太斯文,留下来怕是也歇不好,还是早些回部队比较好。 吉普车开走了,大家也散了。 沈佳茵姐弟仨在袁秀兰、黑婶子的陪同以及钱婆子一路叭叭叭的陪伴下回了家。 烧了两大锅热水,姐弟俩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再简单做了个手擀面条吃完,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知青点,郑东升一打开门,便见钱婆子坐在他们门口,笑眯眯看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 “钱、钱婶子,你怎么一大早就坐在这里?” “当然是等你呀。” 钱婆子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拉开嗓门开始八卦,力求没开门的隔壁,隔壁的隔壁也能听见。 “郑知青,佳茵丫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就……回来了?” 郑东升推了推眼镜露出惊讶的神情。 嗯,这表情瞬间让取悦了钱婆子,也不枉她一大早就等在这里跟他八卦。 “是的呢,昨儿晚上坐部队的车回来,她当真是找了个好男人,人千里迢迢从部队赶回来把她捞出来的,据说就打了几通电话,你就说她这男人厉不厉害?” “他厉不厉害与我有关系吗?” 郑东升觉得钱婆子这是在拿萧言澈酸他,有些不耐烦了。 内心里却是震动不小。 打几通电话就把人给捞出来,有几个人能办到? 萧言澈当真只是个当兵的?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露出了付悠悠焦急的脸。 “钱婶子,你说真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然,我钱婆子从来不撒慌,转播的都是实际消息。” 钱婆子有些不高兴付悠悠怀疑她的专业素养。 “昨儿晚上,人回来天都黑了,你们这离得远些,也没人通知你们,自然不知道。” “我得去看看他们姐弟。” 付悠悠慌慌张张的,准备进屋收拾一下,却听钱婆子道,“你现在去了也见不到人,别打扰人家睡觉。” “这个点了还在睡觉?应该不会吧……”付悠悠还是有点不信,脸色不太好。 “哼,爱信不信。” 一再被质疑,钱婆子觉得这付知青其实也不是那么逗人喜欢,冷哼一声掉头走人。 第57章拿别人的粮食哄女人 “付知青,我觉得你还是听钱婶子的,不要去了。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见你。” 郑东升劝付悠悠。 他就不喜欢她跟沈佳茵来往。 那样拉低了她的档次。 “可我都还没有对佳茵表示关心,她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连个外人都不如……” 付悠悠一脸难过,原本漂亮的脸蛋,因为这阵生病还是有些苍白,更清瘦不少。 郑东升看着都心疼。 “实在不行,你过两天再说吧。” 回屋,他又拿了几个红薯和两个鸡蛋过来递给她,“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不行,我不能要,这鸡蛋你们留着自己吃。” “拿着吧悠悠,郑知青的心意呢,等你身体养好了,宽裕些了再还他就好了。” 姜妍从后面窜出来,一点不客气,将红薯和鸡蛋接了过来。 她是跟付悠悠一起合伙做饭吃的。 前两年有沈大丫那个憨货经常送吃的给郑东升和付悠悠,她跟着俩人沾了光倒是没怎么饿着,最近沈大丫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两人都不来往,她就占不到便宜了。 难得郑东升对付悠悠痴情,宁愿自己不吃也要把好东西省给她。 有便宜不占。 张忠宝和钟旭对望一眼,心里有些不爽。 他们三个男的合伙吃饭,以前跟着郑东升沾光大方点也没啥,最近啥好处没占到,郑东升却是明里暗里抠粮食给付悠悠好几次了,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省给付悠悠吃他们就得饿肚子。 那鸡蛋是他们仨的钱买的。 十天半月了烧个鸡蛋汤打回牙祭,郑东升一给就给出去了两个。 他倒是大方,可他们吃啥? 付悠悠扫了眼张忠宝和钟旭那不太好的神情,让姜妍把红薯和鸡蛋还给几人,也笑着给两人表示之前郑东升给她的东西,也都算她借的,等她身子养好了一定会还,这让两人心里好受了些。 心想,还是付知青会做人。 然而,郑东升接下来的话,差点把两人气吐血。 “悠悠,不用还,你最近身子太差了,就该多吃些。我给的是我那份,没拿他俩的,后面几天我都不吃晚饭。” 钟张二人:“……” 什么叫没拿他俩的? 仨的粮食都放一起的,做了饭他俩好意思让那谁别吃? 拿他们的粮食去哄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人咋那么大的脸? 连续休息了两天,沈佳茵终于把状态调整过来。 于是又把挣钱提上了工作日程。 姐弟仨捡回来的大芋头小山似的在墙角堆着,得赶紧给县里送去。 她准备去老宅一趟,问问看大伯母和堂哥们之前都囤了多少货,准备卖多少,正时,沈老太张巧玉气势汹汹跑来了。 “死丫头,你出事了,你大伯和几个哥哥去找你,我可出了10块钱的盘缠,你得还给我。” 沈佳茵安然无恙回来了,那就证明大芋头确实没毒。 可惜,家里囤的她硬逼着袁秀兰母子几人背去丢了。 这哪里丢的是人头芋,分明就是白花花的粮食和票子啊。 可把她肉痛死了。 赶紧跑去沟边想把大伙丢掉的人头芋捡回家,却只找到了几个。 大多数都被沈佳茵姐弟仨捡完了。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刚才在家里,又严格按照袁秀兰说的方法煮了几个大芋头。 当然,试毒的事情么她是不会干的。 憨大儿一家便是那试毒的银针。 一旦有个万一,被灌大粪的又不是她。 她可不想吃那玩意,得膈应你一辈子。 她盯着母子几人把她煮的芋头吃了。 六个林感动得眼泪汪汪,当自家奶今天终于良心发现疼爱他们一回,一个个感激涕零,把老太太的心意吃得精光,肚子撑得溜圆,全都活蹦乱跳,过了一两个小时也完全没中毒的迹象。 老太太这回真信了。 一边让母子几人又赶紧进山找人头芋,又急吼吼往沈佳茵家里来。 沈佳茵笑眯眯地看着她奶。 “好的,奶,我会还的。” 即便老太太出那10块钱心不甘情不愿,到底还是拿出来了,她就记这个情。 再加上她和萧言澈办酒席那天,她帮盯着曾家人,让曾家一家子没占到便宜,也避免了她拿不出喜糖给大家吃的尴尬,还10块钱她心甘情愿。 难得沈佳茵今天这般乖巧,瞬间就把老太太给取悦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也不枉老娘给你寻摸了个好男人。” 沈佳茵:“……” 这个梗怕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袁秀兰母子几人根本就没把人头芋扔掉,而是背去别的地方藏起来了。 老太太让他们上山,几人直接去把藏着的人头芋背了回来。 可把老太太乐坏了,生平第一次跟沈勇夸赞袁秀兰:“老大,你这个憨婆娘这回总算干了件有脑子的事。” 沈勇一脸无奈:“妈,其实秀兰她一直都挺好的。” “就你觉得她一直都挺好,你也是个憨的。”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就赶紧去一大堆人头芋边上转圈圈了。 晚上,黑婶子和大伯母拿着手电过来找沈佳茵商量明天去县里送冬笋和芋头的事情。 几家人的合在一起,她一个人细胳膊细腿的显然不行。 “就让四林哥跟我一起去吧。” 她在看原著的时候就大概了解了大伯家六个堂哥。 大哥二哥没念过书,力气大,忠厚老实,行事一板一眼,按照你给规划的路线走,铁定没错。 三林哥倒是上过几年小学,脑子也灵活些,但还是不够。 四五六林哥都上完中学的,尤其六林哥还上了一年高中,往后她的发家致富道路上,这几个哥哥都将是她的左膀右臂,她要做金字塔顶端那人,必须做好排兵布阵。 去县里卖东西这种事情让四林哥去最合适不过了。 袁秀兰和黑婶子都没意见,沈佳茵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二天天没亮,袁秀兰带着她六个好大儿与黑婶子一起,将要卖的冬笋和人头芋送到村口。 得亏马大爷的车上没别人,正好可以拉更多的货。 马大爷也不是个多嘴的,知道沈佳茵这些东西都是拿去国营饭店卖,心里暗暗惊叹。 如果没有靠山,谁敢这般大张旗鼓搞私人买卖? 第58章害她的加倍奉还 沈四林力气大,很快跟马大爷一起将口袋放好,最后兄妹俩都只能挤在后面。 为了方便以后随时能叫到马大爷的车帮忙拉货,沈佳茵便向他打听了下怎么找他。 今儿货拉得重,沈佳茵直接给了大爷两块钱的辛苦费。 四林眼见着东西还没有卖就给出去了两块钱,心里着实肉痛了一番。 沈佳茵瞥他一眼,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好在他没有小气吧啦地挂嘴边念叨,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接着就给他分析利弊。 “四林哥,咱这两块钱花得不冤。这么多东西如果让你和几个哥哥背过来,来回得一整天,人还受累。咱少挣两块钱,早早回去,还有大半天时间去山里继续挖冬笋和芋头,能挣更多的钱。” “马大爷得了利益,往后找他拉东西肯定乐意至极,如果他没占到好处,后面肯定不愿意帮忙拉货,说不定还会招来记恨,甚至引来祸端。马大爷和我们都有钱挣,这就叫双赢。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花小钱能办大事便值得,舍不得让出一点蝇头小利,抠抠搜搜是不会又大出息的。” 沈四林一听一思索,眼睛都亮了。 “小妹,你说得太好了,哥哥听你这么一说,感觉突然间懂了很多,你果然是咱家脑子最好使的,往后四哥都听你的……” 沈四林连续一番夸赞,外加崇拜的眼神,搞得沈佳茵红了脸。 她其实就随便说了两句,沈四林就把这些当作至理名言。 国营饭店这两天生意好得不行。 不光中午,就连早上吃个早餐都爆满。 沈佳茵讶异,找了个服务员请他帮忙通知李师傅一下。 很快李师傅系着围裙匆匆忙忙跑出来。 看见沈佳茵,还看到她身边那七八袋东西,就像看见了救星,激动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沈丫头,你终于过来了,你再不来,大叔得跳河了。” “大叔说笑呢,这饭店生意好着呢。” “丫头你有所不知……” 接着李师傅便把他创新冬笋煲鸡汤冒面条,把蒸熟的大芋头捣碎加葱做成了煎饼等好吃还不贵的食物,引来了大批食客,饭店因为生意火爆,食材便供应不上的事说了一遍。 沈佳茵眼睛一亮,李师傅果然是个人才,她不过做了几道菜,稍微点醒了他一下,他便知道自己发明创新。 这两道用现世流行的名称就可以称作炖鸡面,芋泥饼。 这人得好好处,说不定往后会成为她的合作伙伴。 沈佳茵当即跟李师傅介绍了沈四林,并告诉他往后来县里送芋头和冬笋都由他来。 如果需要她出面,只管让沈四林捎信即可。 “小妹,我,我怕是不行?”沈四林被沈佳茵突然委以重任,顿时慌得一批,深怕自己做不好。 “四林哥,我相信你做得好。” 得到沈佳茵的信任,沈四林瞬间像打了鸡血,激动得脸都红了。 “行,既然小妹相信我,四哥定不会让你失望。” 因为李师傅,冬笋和人头芋在县里算是火了,但随即,知道这两种吃食的人会越来越多。 冬笋虽然不好找,终究也能找到,再过不久,能来卖冬笋和人头芋的人肯定不止他们。 思及此,沈佳茵便跟李师傅提出要求跟国营饭店签个合同,她为国营饭店供货不再卖第二家,以两年时间为限,暂时保证双方的利益。至于国营饭店收不收其他人的冬笋和芋头她管不着。 李师傅脑子也够灵活,沈佳茵一提出他便满口应承,让她把相关要求列出来,方便他后面向领导汇报,等领导查阅了,确保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都合理化,再准备正式合同签订。 今天带了五大袋冬笋,三大袋人头芋,统共得了三十七块钱。 收捡好票据,沈佳茵接过钱就往沈四林手里塞,惊得他像是捧了个烙铁,一张脸都变色了。 “小妹,要不还是你收着,我,我手抖……” 从小到大他就没看见过这么多钱。 沈佳茵被逗笑了。 “四哥,你抖啥?这点钱不算什么,往后我会带你做更多买卖,挣更多的钱,你不能每次都让我来帮你收钱吧?我是挺喜欢收钱的,但是,以后你给我找了四嫂回来,她还高兴我替你收钱么?所以,你还是得早点习惯。” 沈四林被沈佳茵一句玩笑逗的脸红到了耳根。 不过他觉得小妹说啥都是对的,她怎么说都好有道理。 默默决定,往后一定多听小妹说话,听她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按下激动的心情,他果断把钱收好。 兄妹俩人在国营饭店尝了李师傅新发明的冬笋鸡汤面和芋头煎饼,是挺好吃,但以沈佳茵在现世吃过各种美食的挑剔口味,还是觉得差距大。 打包了4个大肉包子,出了国营饭店。 这次她出事,加上她二弟偷跑离家,得到村里好些人尽心尽力的帮助,她决定请他们来家里吃一顿饭,表示感谢。 兄妹俩去肉联厂转了一圈,割了三斤五花肉,两斤大肥肉。 去粮站买了几十斤粮食,再去供销社买了酱油、盐、味精、水果糖和瓜子,扯了好些布,称了十斤棉花,她准备再做一张大被子,姐弟仨再做一身棉衣。 最后,去主要铺子买了几种做菜的大料。 经历了现世各行各业的卷,很多人卷出了毛病,甚至把命都给卷没了。 换了个年代生活,她可不想再卷了,她要活得潇洒肆意,怎么舒服怎么来,亏待谁都不能亏待了自己。 待她好的,她铭记于心,带着他们发家致富;背后害她的,她加倍奉还,绝不会心慈手软。宝子们,求支持一个呗,五星好评哦,谢谢啦。 第59章撒泡尿就饿的玩意 沈四林自然成了她的搬运工,看着小妹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很快十几块钱就如流水哗哗出去了,他着实肉痛。 但,想到小妹说的抠抠搜搜的人没有大出息,他便在心里自我劝导,小妹的男人有工资,厉害得很。小妹聪明,读书都跳级呢,连冬笋和人头芋这种吃食她能发现,今后肯定有大出息。 她不愁没钱用。 兄妹俩大包小包提着去找马大爷坐车。 马大爷今天挣了两块钱,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见兄妹俩过来了,也不等其他人了,直接将马车往回赶。 回到小坪村也才上午十点多。 这两天天气好,大多数人家都在侍弄田地堆肥,为春耕做准备。 见到沈四林和沈佳茵兄妹俩大包小包提着往姐弟仨家里去,一个个眼红的呢。 “天哪,佳茵,你这又买棉花又买粮的,你男人那天走的时候又给你留老多钱吧?” 不然也不能买得起这么多东西啊。 “留了点。” “怕不止一点吧,不然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多好东西?” 死丫头,尽用男人的钱还不想承认。 “我就只能靠男人养活,不能自己挣钱?” 沈佳茵不高兴了,直接黑脸走人。 田里的人:“……” 死丫头,就爱吹牛,还自己挣钱呢,前两年倒舔男人都靠偷鸡摸狗,咋没自己挣钱呢?这会子讹了个有工资的男人了,她说自己能挣钱了?上哪去挣,抠自家男人的腰包还差不多! 一时间,大家又为萧言澈惋惜了一把。 那么好的一个人,可惜,却插了沈大丫这坨牛粪上。 “我小妹自己真的能挣钱的。” 沈四林冲地里的人重重强调一句。 等两人一走,有人小声道,“今早天没亮,我起来上茅房,看见沈家大房的人和那黑寡妇背着大口袋偷摸摸往村口去呢。那口袋鼓鼓囊囊,也不知背了什么。” 想到沈佳茵出事之前,几家人天天往山里去,后来她姐弟仨也不听大家的劝告,大背小背的往家里捡那大芋头,大家顿时想到了什么。 “冬笋!” “大芋头!” “他们肯定是把这玩意偷偷拿去卖了。” “天哪,天哪,他们竟敢干投机倒把的事,沈大丫才出来呢,就不怕再被人举报,又被抓进去?” …… 钱婆子怕不是长了个狗鼻子,居然闻着味儿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睁睁盯着沈四林把东西一样一样给拿进了沈佳茵屋里。 尤其是看见她那两大坨五花肉和大肥肉,她那口水都差点流下两大碗。 “佳茵哪,你家现在就姐弟仨在家,买两大块肉能吃得完吗?” “嗯,我这次出事,有好几家人都出了大力,想请他们吃顿饭,表示感谢。” 沈佳茵没工夫跟钱婆子闲话家长,随便应付了几句,她打着哈欠让兄妹俩别到处跑,回屋睡回笼觉去了,早上起太早了,她得休息。 钱婆子听得眼前一亮。 她这回可是出了大力的,这丫头要请人吃饭,那必须有她。 嘿嘿,这么多肉也有她一份了。 沈四林回家并没有休息,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便像那打了鸡血的老牛,不知疲倦,抓了背篓和锄头就往山上冲。 老太太在家眼睛都快望穿了,就等着四林子回来给她交钱呢。 哪知这人晃一眼就不见了,害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只能在家干等着。 沈佳茵在家里睡得天昏地暗,倒不知道钱婆子忙坏了。 正忙着八卦她带着沈家大房和黑寡妇干投机倒把的事情,忙着八卦她男人给她留了一大笔钱,今天买肉买粮,要请这次为了她的事出了大力的人吃饭。 到中午饭时间,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付悠悠和姜妍端着红薯汤配麦面窝头在吃,钱婆子就来了。 “付知青和姜知青吃午饭呢。”瞅了瞅两人碗里的红薯汤,汤水占多数,都没多少干货,再看那手里的窝头,黑不溜秋得像石头。 她嫌弃得直摇头。 “唉,瞧瞧你们这吃的都是啥?” 付悠悠和姜妍:“……” “你们不知道,佳茵今儿又去县里了,又是买肉又是买粮和棉花的,还搞了一大包糖果瓜子,吃得可好了,哪像你们这吃得比猪还差。” 端着红薯汤配窝头的两人臊得脸都涨红了:“……” 姜妍气得头发都差点炸裂了,待要站起身跟钱婆子理论,却被付悠悠给扯了回去。 又见钱婆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们是不知道,佳茵买老多肉和粮食,是要请这回为了她姐弟东奔西走出了大力的人吃饭呢。这丫头老大方了,呵呵,也要请我呢。” 钱婆子被自己说的,都开始流口水了。 “付知青,姜知青,佳茵可有说请你们知青点的人?” 她问出口,才“啪”得一下拍脑门子上,听得人都觉得痛,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 “瞧我这记性,你们知青点的人除了付知青,都以为大丫她出不来了,没人帮忙出力呢,人家怎可能请你们吃白食呢?嗯,付知青应该能吃到佳茵的大肥肉。” 姜妍气鼓鼓地小声冷哼,“谁稀罕似的。” 呸,嘴上说得好听,不稀罕那你有吗? 钱婆子在心里怼了一句,横竖重要消息已经传完了,她又往男知青宿舍那边去。 三个男知青也在吃午饭。 几人吃的是清汤寡水的红薯玉米面粥。 钱婆子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又把几人的伙食嫌弃一遍,看着郑东升加了一句,“上午还听人说佳茵干投机倒把的事,不过是有人得了红眼病,乱攀诬而已。唉,大丫找了个当兵的就是好,有工资给她用,她顿顿吃大肥肉下白米饭都是吃得起的,要不然……就只能吃你这种撒泡尿就饿的玩意。” 她这话就差直接说:幸亏大丫没嫁给你。 成功看见郑东升一张脸青白交替,她一溜烟跑了。 张忠宝和钟旭可不在意这个,他们在意的是沈佳茵今天又买了粮食和肉,若不拼命压着,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沈大丫这个毒妇,才出来又干投机倒把的事,我要去村长那里举报她。” 郑东升愤愤地丢下碗就要出门,被张钟二人给拉住了。 第60章狗改不了吃屎 这人文化知识好,脑子也好使,咋遇到沈大丫的事情就转不了弯呢? 他要把沈大丫得罪得透透的,人给他送东西来的希望就彻底灭了。 沈大丫之前你们痴迷郑东升,短时间内,指定心里还放不下,只要是把她哄高兴了,凭沈大丫那猪脑子,说不定那肉啊粮的,就真给送过来了。 “郑哥,钱婆子就是个破喇叭嘴,她的话你甭信。” “是呢是呢,沈佳茵同志的爱人有工资给她买吃喝,她干啥想不通去干投机倒把的事?” “咱等着看就行了,若是她真做了违法的事,纸包不住火,迟早再被抓进去。” 罗村长一家刚端上碗,钱婆子就窜进来了。 “村长啊,你家可算开门了,救命啊……” 她一进门就一惊一乍的哀嚎,倒是把罗国强一家子吓了一大跳。 “钱婶子,出啥事了?是不是佳茵那丫头又怎么了?” 罗国强都整出阴影了,直觉是那姐弟仨又出事了。 扔下碗筷就要走,却被钱婆子拦住。 “不是啥大事,是佳茵那丫头……” 吧啦吧啦…… 钱婆子又把她传了数遍的消息加油添醋传了一遍。 口干舌燥的,嘴巴都磨起泡了,可把她辛苦坏了。 自己走去水缸旁,舀了半瓢水往嘴里灌,打了个嗝,舒坦了。 “大家说她干投机倒把的事情我是不相信的,不过她要请大家吃饭的事是真的,佳茵亲口说的,村长,你们家这回出了大力,也有份哦。” “钱婶子,回去吧,以后少传些有的没的。” 罗国强训了一句。 钱婆子嘿嘿笑着,看了眼村长家的伙食,又叭叭叭把知青点几个吃的多么寒碜,沈佳茵好多肉和粮给爆了一遍。消息传完,心里痛快了,她转身哒哒哒跑了。 “老汉,你真不去管管沈大丫?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又闯祸?她要再折腾进去了,又让澈哥回来捞她么?”罗杰脸色难看,一提起沈大丫那不争气的他心里就来气。 罗燕生气地骂:“狗改不了,折腾死她算了。” 李明香看向自家男人,“要不,你还是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晚些时候再说。” 罗国强也冷静下来了。 国家已经宣布了政策,发展经济,允许私人买卖,根本不再有投机倒把一说。 他作为村长经常往公社去开会,自然是知情的。 只是这小坪村偏远,很多人还不知道,即便知道的,也没胆子真的敢。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量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奇怪的是沈佳茵这丫头不但了解这政策,还敢干,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沈佳茵压根不去管外面的人怎么传,下午跟兄妹俩继续在地里堆肥,等到晚上大伯母、沈四林和黑婶子过来算账。 她一袋冬笋,一袋芋头,合计9块钱,黑婶子跟她一样都是9块钱,剩下的19块是大伯母家的。 车费花了两块钱,她和黑婶子一人出五毛,大伯母家东西多,便给一块。 除去车钱,大伯母家几天时间净挣18块钱。 这收入已经不得了了。 大伯母太不敢相信,“啪”的给了四林子一耳光,“四林痛不痛?” 沈四林捂着发麻的半边脸,“妈,你自己不信,打我干嘛?打自己不就知道了?” “嘿嘿,看你这样子是真的痛,那我就相信咱家真挣了这么多钱。” 袁秀兰咧嘴傻笑,拿着钱一张张地慢慢欣赏再闻闻钱香味儿,把沈佳茵姐弟和黑寡妇给逗笑了。 “大伯母,四林哥,你们回去,奶肯定是要让把钱交公的,我建议你们不要全交了,免得二伯母知道了又被她抠走了。” 袁秀兰母子对望一眼,面露难色。 都是老实人,撒谎的事情没做过啊。 “佳茵啊,那万一你奶知道了不管咱大房了可咋整?你几个哥哥还没娶媳妇呢。” 袁秀兰一脸担心。 “我的大伯母诶,你不说我不说,黑婶子也不会去说,奶从哪里知道?再有,就算奶知道了不管你们大房了,几个哥哥有手有脚,还怕挣不了钱娶不到媳妇?奶要是肯管你们,那几个堂哥都二十几岁了咋还没找到媳妇?我倒是觉得她把你们分出来不管了才好,省的你们挣再多钱都替二伯母做了嫁衣。” “小妹说得对,妈,我们都听小妹的。” 沈四林今天跟着沈佳茵走了一趟,增长了见识,城里人的衣食住行让他大开眼界,那才有个人样。 他也想活出个人样。 相当有魄力地直接抽了15块钱塞给沈佳茵,让她帮忙保管,他母子二人拿了三块钱回去交给老太太。 老太太嘛,拿再多回去她都嫌少,不过,三块钱也比挖地强,只要没白忙活就成。 算好了账,沈佳茵便请大伯母和黑婶子明天帮她做午饭请客。 两人一口答应。 沈佳茵便拿着手电筒亲自登门邀请了罗村长一家、钱婆子一家,二叔公二叔婆以及他们的二子沈怀东一家。 沈玉林已经彻底好了,昨儿父子几人便从县里回来了。 加上大伯一家算三桌人。 其实她还去了朱涛家里,只是朱涛也不知道去哪混了,人不在。 第二天,袁秀兰和黑婶子就忙活开了。 两人主要听沈佳茵的安排洗洗切切,她负责掌勺,沈承宇和三丫就负责到饭点时去人家里把人给请过来。 菜品不多,她又跑去沈家老宅,揪着老太太,软磨硬泡花了5块钱买走了她唯一的一只公鸡,这年代太穷了,公鸡瘦得呢只有四斤多一点。 她计划了7个菜:蒜苗炒回锅肉、芋头烧鸡、冬笋炖鸡、萝卜烧五花肉、清汤芋泥肉丸子、炒白菜、白油冬笋,主食就是白米饭。 今天人不多,都是对她好的人,配得上吃大米饭。 黑婶子和袁秀兰天天做饭,全都是白水一锅煮,那像沈佳茵搞出这么多花样。 再看她拿出一包从没见过的香料,说要用来烧菜便表示怀疑。 虽然大芋头真没毒,可沈玉林那事到底给大家留下了心里阴影。 这些玩意稀奇古怪,都不认识,别是有毒的吧? 要是一锅毒翻几家人,可是吃枪子儿的。 袁秀兰被自己的臆想吓坏了,一把抓住沈佳茵的手,“佳茵,今儿请的人可都是帮助过你的,跟你可没仇……” 第61章一锅端了 “你,你别不是揣着啥别的坏心思吧?” 沈佳茵被袁秀兰丰富的想象逗笑了。 “大伯母,你想啥呢,你以为我要将这几家人一锅端了?” 袁秀兰嘿嘿笑着没明说。 “噗——大伯母,你还真敢想,我保证没毒,等下做好我最先吃。” 直到锅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又见沈佳茵夹了一大块鸡肉尝味,美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黑婶子和袁秀兰默默吞咽着口水,这才放下心来。 两个锅同时做,先熟的用大盆装着。 饭菜快做好了,邀请的人也陆续来了。 张巧玉和钱婆子在门口遇到了,前者黑着脸不高兴,心说沈佳茵脑子真有病,什么歪瓜裂枣都请来家里吃饭,后者脸皮厚的呢,就如同城墙转角。 没看见人家黑脸似的,一个劲夸老太太有眼光,给沈佳茵找了个好男人,又夸沈佳茵善良能干知恩图报。 倒是把张巧玉夸得脸色缓和了。 呛鼻的香味,搞得两人都饥肠辘辘,默默吞着口水,顾不得再看谁不顺眼了,赶紧进屋,等看到沈佳茵准备的大盆装的肉菜是,两老太太眼睛都瞪圆了,步调一致口水吞得咕噜响。 张巧玉张口就开始沈佳茵:“你个不知好歹的好意,好东西哪是你这么糟践的?一顿吃完了,往后就勒紧裤腰带不过了是不是?” “奶,不用担心,咱日子也要过,照样顿顿吃好的。” 沈佳茵好脾气地说。 钱婆子赶紧站在沈佳茵这边帮她说好话。 罗国强家里,沈承宇和小三丫请不动李明香母子仨都快哭了。 罗杰称嘴巴上火没胃口,罗燕直接两个字:不去,而李明香便说要做咸菜不空。 母子三人从心里还没有原谅沈佳茵。 罗国强黑着脸发脾气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盅叮当响,把几人吓倒了,这才不得不跟着出了门。 三张桌子上,全都用大碗装着菜,一大甄子白米饭就摆在旁边。 色香味俱全,闻着口舌生津,逗得人肚子咕咕叫。 村长一家进门来,人便到齐了,沈佳茵招呼大家入座。 沈佳茵出事,罗杰虽然跟着跑前跑后,但,绝对是冲着萧言澈,而不是她。 所以,对上沈佳茵的笑容,他依旧是酷酷的拽拽的冷漠脸。 而李明香有罗国强盯着,面子上也不好做得太难看,还是应了沈佳茵的招呼。 罗燕就喉头应了一声,都不愿多看沈佳茵一眼。 饭菜入口,麻辣香鲜的味道在嘴里炸裂开来,大家都震惊了。 不光是桌上花式肉菜配大白米饭惊人,关键是这厨艺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在场的人,就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好吃得他们都快哭了。 原本还闲聊的人,吃着吃着,全都不说话,专心甩开了膀子干饭,只听到筷子敲击在碗边的声音。 连罗杰那张冷酷脸都拽不起来了,吃得那叫一个爽快。 罗燕埋头吃着饭,碗里忽地扔进来一个鸡腿,她抬眸便对上沈佳茵的笑容。 “燕子,多吃点,谢谢你帮我照顾二弟和三丫。” 罗燕顿了下,顺手就把鸡腿给她还回碗里,“吃你的,我自己夹。” 沈佳茵又把鸡腿给她夹过来,“这个肉最多,就要给你吃,看你瘦的呢只有一把骨头,看着忧心。” 罗燕:“你当自己多肥壮?还不是一阵风都吹得到,看着糟心。” 她没再把鸡腿还回去,重新夹了一块鸡肉扔沈佳茵碗里。 袁秀兰笑着道:“你俩就别互相嫌弃了,看着都瘦成一把骨头,都多吃点。” 这屋里大家倒是吃爽快了,大半个村子的人却遭了老罪。 一个个的除了羡慕嫉妒就是流了一地口水。 陈丽芳站在家门口叉着腰骂了半天。 付悠悠在知青点等了半天,下午两三点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见沈佳茵上门请她去吃饭。 姜妍为了节约粮食,早饭也让她别吃,空着肚子去沈佳茵家里多吃些好的。 “悠悠,那沈大丫不是说请人吃饭吗?怎还没来请你?不会给忘记了吧?” 姜妍推了推盯着书出神的付悠悠。 她苦笑:“兴许,我根本就不在她计划之类。” 这个点了,要请她早该来了。 “我其实也没为她做啥事,吃不吃饭不重要,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成。” “听说买了那么多肉,你不去吃多可惜啊,走,我陪你去问问看。”姜妍愤愤不平,就要拉着付悠悠出门,她死活不肯。 只是微微了红了眼睛。 经过钱婆子那张喇叭嘴的宣扬,沈佳茵请客吃了5个肉菜配大白米饭,厨艺堪比古代皇宫里的御厨的事,很快传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大伙自然不信,说钱婆子尽瞎说,她是吃人嘴短。 有好些人家虽然没有为被抓走的沈佳茵做什么,但在沈承宇不见了以后,却是帮忙找了的,虽然没帮着找多久,没被请吃饭,心里不大高兴。 曾家大媳妇陈丽芳在路边碰到二叔公家大儿媳江氏,便说了一顿酸话。 “她婶子,我听说沈大丫请你们吃饭了呢,怎样,那饭菜真有传得那样好吃?” “呸,我稀罕?人请了那两个老不死的和三房的人。”江氏一口啐在地上,“三房的人真蠢,玉林中毒就是因那毒妇起的,不找她赔药费,被一顿饭就骗过去了。” “就是,真蠢,要是我,肯定让她赔钱,不赔个百十来块不罢休。”陈丽芳又凑近江氏,“其实,我还听说付知青都帮了忙,可人就是没请她呢,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先前人付知青帮她还少吗?还有,村里还有很多人都帮忙了,却没被请吃饭,这就是瞧不起人呢……” …… 两个是非嘴,也不知道何时结成了革命友谊,凑一堆好一阵嚼舌根。 罗村长回家就给母子几人训话。 他指着李明香母女:“你们一天天的就抓住人过去犯的错不饶人,人家都知错能改了,你们就不能多些宽容和包容?看看人佳茵现在哪点不好?不说别的就那做饭的手艺,你们有吗?” 罗杰不满道:“爸,沈大丫那还不是讹了言澈哥,拿着澈哥给她的钱才买了好吃的,要是我有钱,我也能买来好吃的。” 罗燕连忙点头附和自家亲哥。 罗国强把镰刀往地上一扔,叉着腰道,“行啊,老子明天就给你买几斤肉回来,看你能不能做出那些花样和味道。” “我,我是男人,做饭是姑娘家干的。”罗杰一手指向自家双胞胎妹子,“你买回来让燕子做。” “我可做不来,谁知道她放了啥乱七八糟的调料进去。” 罗燕连连摆手,冲着自家早出生十分钟的哥哥挥拳头。 这就是个坑货,专坑妹的。 第62章我跟你之间还有一笔账 罗国强指向自家女人,“你行吗?” 李明香:“我也不行。” “所以,你们都给老子消停点,别再给人摆个臭脸,以前读书不如人家,做饭不如人家,你们嘚瑟个啥?不管她和阿澈起初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两人已经结婚了。你们仔细回想,自从佳茵跟阿澈结婚,她可有再胡来过?” 母子几人:“……” 沈佳茵可不知道村里人怎么传她,也不知罗村长回去后训了她的家人,带着两小只堆肥回家,一路上碰到好些人,她主动打招呼,一个个黑着脸,冷哼一声就走了。 等她走远了,就开始窃窃私语,还狠狠地啐上几口。 这状况就仿佛回到了她刚穿书那会儿。 特别让人不舒服。 在家门口碰到钱婆子,心里一动,她便主动跟她搭话。 果然,钱婆子就是好这口的,热情得不行。 “佳茵,我刚在村里走了一圈,好些个婆娘都在说你忘恩负义呢,他们和付知青都帮了忙,你也没请吃饭呢。呸,就跑几步路的事也好意思想你请吃饭……” 吧啦吧啦…… 沈佳茵心里有数了,找个借口进屋了。 事情也怪她,她买了糖果和瓜子就是给那些人当还人情,下午竟然给忘记了。 让二弟带着三丫烧火做饭,她便将糖果和瓜子放衣兜子里出了门。 这会儿大家都差不多从地里回来了,这家一堆,那家一堆的,在围着烤火。 见她来了,原本在说笑的人,马上就不吭声了。 等她把糖果和瓜子挨个递了一圈,一个个接了又一番客气话。 东西不在多少,其实大家就想要沈佳茵这种记他们好的态度。 沈佳茵最后去了知青点。 郑东升正在看书,钟旭和张忠宝兴奋地推开门拉他,“郑哥,赶紧的,沈大丫给你送东西来了。” “真的?” 郑东升不信,自从沈佳茵结婚后,不但没给他送过东西,见到他如同毒蛇猛兽掉头就走。 今天过来,这意思还想缠着他? “真的真的,赶紧走。” 两人推着他就往外走。 郑东升本不想去,可是想到付悠悠的病拖得长了,身体太弱,应该好好补补,如果沈大丫给他送东西,他就接下来,等他有了再还她就是。 沈佳茵刚到知青点,被突然窜过来的郑东升和钟旭吓了一跳,她顿时有些不高兴。 “两位知青是想吓死人吗?” 郑东升瞥了眼沈佳茵提着的衣兜,果然是有东西的。 他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并没摆脸色。 抿着唇不说话,就等他的两个马前卒上。 “沈佳茵同志,你这是找郑哥来了?”钟旭笑问。 沈佳茵嘲讽一笑,“钟知青真可笑,我一个军嫂找未婚男知青做啥?你这是想坏军嫂的名声,还是想破坏军婚?”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但得起? 钟旭转眼变了脸色,说话都结巴了。 “对不起啊,沈同志,是我说错话了,请多包涵……” 他可是要考大学的,一旦有破坏军婚的污名,哪个学校要他? “你不是一次两次说错话了,明知道我已婚,还是军婚,还硬将我往另一个男人身上扯,你不知道破坏军婚是犯法的吗?” “不是,沈同志,我真知道错了,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钟旭差点给跪了。 没想到沈大丫现在如此厉害,还想贪人家东西,迟早把自己一辈子给搭进去。 张忠宝也吓得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郑东升站出来,推了推眼镜,温文尔雅的神色端不住了。 “沈佳茵同志,钟旭就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想要借花献佛泡汤了,沈佳茵还仗着找了个当兵的男人在这里耀武扬威,给人乱扣帽子,他看着就来气。 沈佳茵冷笑道,“郑知青,昨儿我看见你跟一个女同志钻小树林呢……” “你这是诽谤!”郑东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我堂堂正正做人,从不做这种道德败坏的事。” “玩笑而已,郑知青有必要如此上纲上线吗?”沈佳茵将郑东升刚才的话又还了回去。 “你!” 郑东升被呛得一脸通红。 早就想手撕渣男了,奈何过来时间短,为了挣钱立足脚,改善生活,还没有腾出手来收拾他,他既然按捺不住跳出来当好人,那就让他当不了人! “郑知青,既然今天都碰到了,我跟你之间还有一笔账,那就清算了吧。” “我跟你有什么账要清算?别想胡搅蛮缠。” 郑东升推推眼镜,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正时,付悠悠跟姜妍一前一后走过来。 “佳茵,你来了。” 付悠悠笑着迎了上来,“你和他们在聊啥呢?快进我屋坐坐,外面风大。” “进屋就不用了,我是特意来感谢付知青为我弟受累了。” 说着话,沈佳茵从兜里拿出糖和瓜子递过去。“一点小小心意。” 付悠悠拧眉,“佳茵,你我的关系,用不着分这么清,你弟就是我弟……” “付知青说笑了,我弟可高攀不起你,谢谢。” 沈佳茵直接把糖果和瓜子给付悠悠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付悠悠衣袖里的拳头都握紧了。 如果之前是她的错觉,那么这次,她清晰地看到了沈佳茵对她的嫌弃,人压根儿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沈佳茵转向郑东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她从家里那个本子上抄下来放身上的,早就做好了要账的准备。 “郑知青记性不好,看看这个就能想起来了。” 郑东升接过去一看,脸色骤变。 没想到蠢笨如沈大丫,竟然把给他送的每一样东西记得清清楚楚,就连时间地点在场人都有何人也写得明白。 “郑知青,看清楚了吗?让你直接还我这些粮食用品啥的,准备起来也麻烦,我大概折算了下,你给我一百五十块钱好了,你是现在给呢,还是明天给,给个准信吧。” 一百五十块钱! 他上哪搞这么多钱? 郑东升脚下一趔趄,拿着纸的手都在抖。 “沈佳茵同志,这些东西,都,都是你自愿送给我的……” “对,先前是我撞邪了送给你,现在我脑子清醒了,不愿意送了,你就得如数还给我,郑知青这意思是不想还?” 付悠悠没想到沈佳茵竟然是来找郑东升要账的,脸色微变,她悄无声息地往旁边移动着步子。 第63章光鲜亮丽的两人被扒得鲜血淋淋 “对啊,郑知青,你这意思是不想把东西还给佳茵?” 钱婆子从几人身后的坎子下突然窜出来,众人惊得回头一看,除了钱婆子,坎子下还躲着好几个妇女,都是先前围着烤火的。 见她们被发现了,只得讪笑着走出来。 在农村也没个娱乐活动,更没电视看,人们全靠八卦打发闲暇时间。 对八卦旋涡中心的沈佳茵自然时刻关注。 见她兜着东西往知青点来,人们心里的八卦因子都沸腾了,哪里能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就想看沈佳茵到底是私会郑东升呢,还是别的啥。 只是谁都没想到人竟然是来要账的。 郑东升见一下子窜出这么多人,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想着该不是沈佳茵故意带这些人来看他笑话的吧? “沈同志,我,我没说不还,但……这些东西是不是太多了点?” “多么?那要不找付知青证实一下?” 沈佳茵看向旁边,咦,受益女主竟不知何时不见了,只怕是听闻她找郑东升要账溜了。 看向知青点的屋舍,女主正快步往前走呢。 想溜之大吉,没门! “付知青,你别跑呀?麻烦你过来帮我证实一下,我之前送给郑知青的东西,是不是对的?” 沈佳茵扯着嗓子喊,距离也不远,付悠悠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她讪笑着转过身来,声音依旧甜美温柔,端的是大女主人见人爱的美丽形象。 “佳茵,你送给郑知青的东西我怎么清楚呢?毕竟,毕竟我不是每回都在现场……” “别啊,付知青,虽然有些时候你不在现场,可郑知青每次接了我的东西,全都转送给你了呢,你不比他更清楚?” “……” 付悠悠的脸色刹那变得苍白,双手揪着裤子,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原来沈大丫什么都知道。 亏她自以为瞒得密不透风。 难怪她对她的态度变了。 不知何时后面又围一层看热闹的妇人。 一个个第一次听见这惊天大瓜,激动得脸都红了。 尤其是钱婆子,就像吃了,跟身边的人不停叭叭叭,那声音简直碾压全场。 “天哪,这郑知青也太不厚道了,接了人佳茵的东西转手就送给付知青,糟践人的心意。” “是呢,他既对佳茵无意,那就不要贪图人家东西嘛,本来佳茵姐弟仨那日子也不好过……拿了人家东西还瞧不上人家,还把东西转手送给付知青,简直就是渣男!” “奇怪的是付知青跟佳茵向来要好,她就没告诉过佳茵一次,她送的东西人郑知青压根看不上眼扔给她了?” “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怕不是也贪图佳茵的东西?” “这郑知青莫不是看上付知青了,所以才接了佳茵的东西借花献佛……” “指定是,先前他见付知青生病了,还想让佳茵给付知青送肉送粮呢。” 事实证明,喜欢八卦的人们想象力总是很丰富的。 没八卦几句,竟然真相了。 沈佳茵笑眯眯的,都不用她多说什么,八卦的人们就把这光鲜亮丽的两人给扒得鲜血淋淋。 付悠悠向来都是风评最好的那一个。 突然就染上了污点,她死活都不会接受,怎么着也得把自己给摘干净。 “不是那样的,佳茵,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找郑知青借了东西,也说好过后会还,但我不知道那是你给他的……” 女主柔柔弱弱,梨花带雨。 吃瓜群众本就喜欢美丽大方的她,三言两语就被她说的同情心爆棚,信了她七八分。 付悠悠再含泪看向郑东升:“郑知青,你来给我证明一下,你给我那些东西我是不是说过算我借,后面会还你?” “是的,抱歉,是我做得不好,连累你了……” 郑东升看见付悠悠受他连累,气得快哭了还故意装坚强,心疼得不行。 什么都不想让她承担,只想证明她的清白。 “沈佳茵同志,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付知青,她真的不知情……” 沈佳茵笑了,“难为你为她这般情深,那就还债吧,郑知青,一百五十块已经是友情价了。” “能,能不能宽限些时间?我现在真的没这么多。” 郑东升从来没当众如此丢过脸,这一刻,他恨不得一头撞死,但他死之前,也得先把沈大丫掐死。 她就是故意。 故意带人前来让他和付悠悠丢脸的。 “那就三天?” 钱婆子窜过来,帮沈佳茵回了话。 郑东升一脸难堪,“三天也,也拿不出来……” 钱婆子“啧”了一声,“我说郑知青呀,你怎么一百五十块钱都拿不出来呢?既然你没能力,当初为何要拿了佳茵的东西去做人情?佳茵都说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你也是知识分子,咋就不懂这个?” 在她的引导下,众人又一顿七嘴八舌的议论,眼神里都带着嘲笑,臊得郑东升一张脸青白交替。 张忠宝和钟旭早在沈佳茵找郑东升算账时,就赶紧溜走了。 这会儿,付悠悠也成功转移了矛头,想走,也不敢走,只能在这里硬撑着。 “看样子,郑知青在年前也是拿不出来的,这样吧,我给你宽限到你回城前,不过,你得给我打个欠条,还得给我算这期间的利息,我也不怕你赖账,横竖你是要考大学的人,若是得知你欠军嫂的钱不还,怕是没哪个大学敢要你。” 沈佳茵笑眯眯的,不过这笑里有毒,郑东升差点就毒气攻心了。 他已经被架在了火上烤,不答应也得答应,谁让他手里没钱? “行,我打欠条。” 郑东升咬牙,进屋写了一张欠条拿出来。 沈佳茵接过来看没问题,走去知青点大门边,扯下一角红纸,用水沾湿递到郑东升面前。 “郑知青,盖个手印吧。” 后者铁青着脸盖了手印。 沈佳茵吹吹红手印,心情大好。 付悠悠想跟她说两句话,在她面前洗白一下却被抢了先。 “付知青,你跟郑知青之前的瓜葛我不想听,因为郑知青欠了我一百五十块钱,大概是要等着你还了他,他才有钱还给我,所以好心帮他问问,你说之前他给你的东西算你借的,那请问你都详细记账了吗?” “我,我没记,虽然没记,但我……” “没记啊?那你要还给人家只是嘴上说说?摆明想占人家便宜啊……” 沈佳茵啧啧了两句,摇着头大步往知青点外面走,“我还是多嘴了,兴许人家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64章掉了她的遮羞布 这么容易就拿到了欠条,多亏喜欢看热闹的人们那一双双八卦眼盯着。 郑东升这种自命清高的人,面子里子都要,管他是卖血还是,总归不会赖账了。 只是经此一事,大家对付悠悠和郑东升都有了些看法,不再像之前那样完美无瑕。 待大伙一走,付悠悠泛红的眼睛唰唰唰往下掉眼泪。 她就前所未有的觉得羞耻。 沈佳茵当众戳穿她的所作所为,俨然扯掉了她的遮羞布,让人很是难堪,连带着她看都不想看郑东升一眼。 “悠悠,对不起,我……” “郑知青,别乱叫,我和你是正常的同志关系,别做些让人误会的事,之前给你借的东西,我会还给你。” 不待郑东升说完,付悠悠转身就走了。 他急忙追上去,房门“砰”的就砸在他眼前。 他一拳砸在墙上。 沈大丫这个恶毒的女人! 得不到他就要想毁了他,做梦! 夜里,付悠悠又做梦了。 梦里,她跟郑东升考上了深市同一所大学。 郑东升勤工俭学,还没有毕业就涉足了珠宝设计,到毕业时,已经有了不小的成就,成了有车有房有存款的人上人,追求她的人很多,但谁也没郑东升条件好,迫于家庭和生活的压力,她跟郑东升结婚了。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沈佳茵。 她追着郑东升到了深市,穷困潦倒之下去了歌厅坐台,对男人迎来送往染了脏病,被丢出大门外。 最后一个画面便是她腰间一个窟窿,血已经流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啊——” 她吓得尖叫一声,醒过来,里衣又湿透了。 沈佳茵没心情管知青点两位怎样了,第二天村里就有好些人在八卦郑东升和付悠悠的事,而她也躺枪了,无意就觉得她好可怜,简直太惨了。 她带着两小只出门时,大伙看她的眼神简直在看一个可怜虫。 而陈丽芳和江氏原本是想让引导舆论,让大家厌弃讨厌沈佳茵,没想到一个晚上就变了风向。 气得直吐口水。 沈佳茵跟着袁秀兰母子七人和黑婶子母女去山上找了两三天大芋头和冬笋。 村里人天天就看着几家人天天上上下下,大背小背往家背,有人悄悄去找了村长举报沈佳茵干投机倒把的事,从村长嘴里得知现在私人买卖不犯法,他们还是不肯信,就盼着这几家人都被抓进去。 终于,在沈四林独自一人去县里送一趟冬笋和大芋头安然无恙回来后,大家伙都坐不住了。 这回,他们可是时时刻刻盯着沈家大房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装上车,又眼睁睁看着人家买了米粮和肉回来,还给黑寡妇也带了一块肉。 允许私人买卖竟然是真的! 一时间,大家伙又发疯似的往山上跑,东山找了找西山,找不到冬笋找到大芋头也好哇。 先不说挣不挣钱,就把肚子填饱也赚了。 钱婆子也不甘落后,回家拉上她老头子以及快满三十岁还没有娶媳妇的儿子,一起往山上去。 “郑哥,赶紧的,咱也去山里。” 钟旭和张忠宝拿了镰刀和锄头,兴奋地跑过来催促郑东升。 “听到风就是雨,啥都没弄清楚呢,着啥急?不去,要去你们去。” 郑东升头也不抬,看着手里的书,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似乎也没察觉。 欠了百多块的债,也快喝西北风了还看书? 张钟二人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姜妍每天夜里都是饿醒的,催促付悠悠快些一起上山。 付悠悠被气着了,病情反反复复,身上乏力不想去,“我这样子去了也拖你们后退,过些天再去吧。” 姜妍脸色顿时不太好。 谁愿意天天伺候一个活祖宗? 一天下来,果真有人找到了大芋头,甚至还有人挖到了冬笋。 但是怎么做才没有毒? 他们都没有仔细问过。 便有人厚着脸皮去找黑寡妇和沈家大房,均被喷了一脸血。 “玉林子出事的时候,你们不是都怨佳茵?说她是毒妇想要害死人,还想报公安把她抓走,这会儿又求上门来,不怕毒死你们?” 讨了个没脸,也不敢去找沈佳茵了,于是大伙都求到了村长罗国强的头上。 罗国强这段时间也在观察沈佳茵几家人。 他也就是个普通庄稼汉,挣钱挣粮也心动得很,跟他媳妇一起上山砍柴,碰到了几窝大芋头,也挖回家了。 得了大家恳求,罗国强便带头往沈佳茵家里来。 沈佳茵正在做晚饭呢。 今晚上又做蒜苗炒回锅肉,大老远的那香味直往大家伙鼻子里钻,馋得人直咽口水。 以往过年的时候,大队杀猪分了猪肉,大家也做蒜苗炒肉吃,都没她家这做得香,这死丫头到底咋做的? 在门口跟罗丹一起玩耍的三丫,见黑压压一群人往她家冲过来,吓得小脸发白,连忙跑进屋喊她二哥和大姐。 沈承宇这小狼崽子不由分说从柴堆捞起一根拳头大的干柴就往外冲。 沈佳茵不疾不徐,跟着走到了屋外。 “罗大伯,你们这是……” 其实不用问,她已经猜到他们是来做啥的。 姐弟仨排排站,一个笑意盈盈,早前蜡黄的脸色早代之以白里透红,比那枝头的红梅还俏;一个手抓大柴棒子,狼崽子似的瞪着大伙,个头好像往上窜了些;一个扎着丸子头带着红色头花,小脸蛋不知何时长上了肉肉,看着可可爱爱。 姐弟仨棉衣外面那一层洋布做的衣服,一看就是全新的,就这款式还是第一次见,那脚上全新的解放鞋里还穿着呢绒袜呢。 天爷诶,这遭瘟的玩意太不会过日子了。 浪费! 太浪费! 再看看周围,谁个不是面黄肌瘦,身上衣服补丁重重叠叠,脚指头都露出来了的破鞋还舍不得丢? 这仨一看就知道生活充满油汤,日子洒满阳光,而她们还肚子都填不饱…… 不要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一个月就面目全非。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眼睛都红透了。 第65章瞎逼逼个锤子 “佳茵哪,今天来找你有点事商量……” 罗村长有点难以启齿。 “嗯,大伯你说。” 于是罗村长还是厚着脸皮,就把大伙想知道的事说了。 “嗯,这大芋头想要没毒,做法其实挺简单,无论蒸还是煮,中途一定一定不能开锅看,否则就熟不了,如果是蒸的话最好能放些油……至于挖冬笋嘛……嗯,我说这么多大家可能还是不懂,明儿天气好的话,我可以亲自教大家……” 出乎意料,沈佳茵毫无保留,直接将方法和盘托出,还愿意亲自去山里教大家挖冬笋。 没给任何人甩脸子。 人大方着呢。 一时间大家对沈佳茵无比感激。 谁敢再说她是毒妇,第一个锤死他! 得了煮大芋头的方法,还是如此简单,谁个不会? 在山里累了一整天早饿坏了,大伙转头回家就开始煮大芋头。 用油来蒸…… 想都不敢想,水能煮熟就不错了。 这一晚上,一家家的都撑了个肚子溜圆。 张巧玉可是又把沈佳茵给咒骂了一百遍,说她就是个憨货,非把啥都往外说,自家吃饱自家发大财不好吗? 为此,袁秀兰又跟老太太顶了个嘴,还被她扇了一巴掌。 六个林以前也是不敢为自家母亲撑腰的,这回到底全都站起来护着她,还为沈佳茵说话。 沈庆华也看不下去了,冲着张巧玉吼。 “你就不能消停点?我看你是吃撑了找事,要没有那丫头你还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呢。想自己一家吃独食发大财,你怕是想被村里人的口水淹死。” 平时沈老头都由着张巧玉折腾,这回却不惯着她。 张巧玉也自知不可能自家藏着掖着,见老头子真发火了,她也不敢瞎逼逼了。 张忠宝三人到底是文弱知青,在山里窜不得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到两个别人漏掉的大芋头。 饶是如此,几人也高兴坏了。 就太少了,如果是他三人吃能管两顿,五个人的话,一顿就没了。 三人挺默契地没拿回知青点,将芋头藏在外面。 得到沈佳茵教的方法后,去拿了个大芋头到了罗村长家谎称他们害怕煮不熟,拿到村长家搭伙。 仨在村长家吃了个肚子溜圆,回到知青点,郑东升和付悠悠都在看书。 见到三人空着手回来,一副早知会如此的样子。 还笑着让他们别再去白费力气了,有那时间倒不如用来好好看书,明年参加高考。 三人都懒得搭理这俩,洗漱完倒头就睡。 郑东升饿了,可看那俩人都不吃,他也勒紧了裤腰带,洗洗睡了。 这段时间,付悠悠病了,一直都是姜妍在做饭干活。 姜妍不做饭,她也懒得动,就嚼几颗沈佳茵给的糖果。 明明听着她嚼糖却没舍得递一颗给她,姜妍心里气死了。 翌日,天气大好,竟出太阳了。 村子里除了老弱病残留下,全都跟着沈佳茵、黑婶子以及沈家大房上山找冬笋了。 知青点姜妍三人收拾好,看了眼无动于衷的两人,摇摇头便走了。 罗村长将大伙分成了9个小组,由沈佳茵、黑婶子、袁秀兰与她生的六个林领头,男女分着搭配,以防万一在山里遇到啥情况,有男同志帮衬着好些。 绵延不绝的竹林就像海洋宽广无边。 实际演示比用嘴巴说学起来容易得多。 很快,学会找冬笋的大伙都连续不断发出了惊喜的笑声。 教会大家,沈佳茵并不想拼命挖冬笋,懒散地跟在大家后面。 一个不留神,脚下踩空了。 正当她以为自己会摔倒时,一双手紧紧拉住了她。 回头,见是罗燕,她一脸惊喜。 “燕子,谢谢你。” “吃了几天大米饭,倒把你养娇贵了,站好。” 罗燕依旧一脸嫌弃。 俩之前关系好,这人口是心非的毛病她清楚得很。 她哥罗杰,也是这个臭毛病。 兄妹俩都是值得深交的人。 原著里,女配沈佳茵追着男主跑去城里后,是罗燕随时帮忙照顾她弟弟妹妹。 后来,她杳无音信,也是大伯母帮着罗燕兄妹筹足了盘缠,罗杰去城里找寻她的下落。 找了很久盘缠用完,罗杰就到码头当搬运工,一边挣钱,一边找人,受尽了磨难才找到地下歌舞厅,得知她坐台接客,染了脏病,后来就失踪了,他痛不欲生。 最终在公安的帮助下,找到了原主残破的尸身,把她带回小坪村安葬。 她一个局外人都被这对兄妹的真诚感动。 “别对我笑,以为你笑起来多好看似的?哼,难看!”见沈佳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罗燕一脸嫌弃,跑另一边去挖笋了。 连着几天,大家伙都天不亮就上山,天黑就下山。 一家家的都囤了些冬笋和人头芋。 芋头可以放着自家当粮食吃,但冬笋吃了也不顶饱,还不如卖了换钱。 只是见天在村子里转悠的村民,两眼一抹黑,去哪里卖,卖给谁,一概不知。 于是乎,这天傍晚,又央着罗村长找沈佳茵来了。 “我们跟县里国营饭店签了合同的,只管把冬笋和人头芋送过去就成,你们也可以送过去,但收不收得看人家需不需要,如果不行,你们也可以去县里的肉联厂和供销社附近卖,嗯,咱这槐花公社那边也可以去试试。” 曾家大嫂一听沈佳茵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你的他们都收,凭什么不收我们的,你不是跟人签了那啥?你跟他们说一声不就行了?” 沈佳茵看向陈丽芳,冷笑道,“那国营饭店可不是我家开的,我没那么大本事,大嫂本事大,要不你把大伙的都带过去卖了?” 陈丽芳被噎的一张脸都涨红了,还嘴地争辩,“我,我就是没那本事,这不才找你……” 见沈佳茵生气了,钱婆子跳起来直接给陈丽芳怼回去:“你既没本事,瞎逼逼个锤子!” 现在沈佳茵可是这村里的大功臣兼财神,得罪不得。 大家肚子倒是填饱了,可是挣钱还得靠她指点不是? 一时间,很多婶子跟在钱婆子后面开始攻击陈丽芳。 陈丽芳犯了众怒,被大家挤兑得没法了,只能夹着尾巴缩在角落里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第66章守寡二十几年的正常老男人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们把东西卖给我,我再拿去卖,但价格肯定比县里低,我不是活雷锋,毕竟我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明年我们姐弟仨都得上学,我要挣学费。” “是这个理,自然不可能让你白干,你家里也几张嘴巴吃饭呢。” 罗国强倒是想得明白,不少人也跟着点头。 便让沈佳茵说说她的要求。 “冬笋七分钱一斤,大芋头算三分,如果你们自己去卖,便能多卖两三分。” 沈佳茵明人不做暗事,把话摆这里了,要怎么办各人拿主意。 “什么?一斤少两三分?你咋不去抢呢?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咋能这么黑心肝?” 刚被众人怼一脸血的陈丽芳,顿时又跳了起来。 这回倒是没人怼她了,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 如果陈丽芳出头,能让大家都多挣两个敢情好,不得罪人又有利可图,谁都愿意。 “对,我就是这么黑心肝,你第一天才知道?有本事自个去卖,你卖两毛一斤我都不眼红。”如预料那般,大家都想多挣两个,没把东西送过来,只有朱涛的母亲赵氏背了一背篓冬笋和一小袋芋头。 朱涛成天在外面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见天不着家。 赵氏早年丧夫,一只眼睛患有眼疾看不清,她管不了这个臭名远扬的儿子,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所以,向来不怎么跟大家来往。 “婶子,朱涛在家不?” 沈佳茵给赵氏结算了钱,随口问一句。 “刚回来。” 赵氏一番感激离开了。 朱涛隔三差五地回村,村里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 就,特别意外,沈大丫自从结婚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不但干仗厉害,就连做饭也绝顶好吃,还会找那啥玩意填肚子和挣钱。 虽然不信她做饭多好吃,但挣钱他还是稀罕。 当然,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去山里太辛苦了,那就不是人干的,他只想挣轻松钱。 正吹着口哨在自己菜地边上瞎晃时,竟看见沈佳茵往他家来了。 玛德。 这死丫头不会又想干仗吧? 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手臂想跑,忽而又生生定住了脚步。 他一个大男人怕一个死丫头,说出去笑死人,他还要不要混了? 于是,吹着口哨,抖着腿,死扛着,眼看沈佳茵要到跟前了,他霍地转身就往自家走。 “朱涛,看见我跑什么?” 朱涛僵硬着背,转过身来佯装才看见她的样子:“沈大丫,你哪只眼睛看见小爷跑了?” “两只都看见了。” 沈佳茵笑着比了比。 “你眼睛瞎了,懒得跟你说。”朱涛双手插兜,转身要走,又被沈佳茵拦住。 “又想打架?然后再去你男人面前告我状,再把我收拾一顿?沈大丫,我特么是跟你有仇吗?” 朱涛一脸愤怒,“别忘了,老子前几天为了救你还花了大钱,欠了一人情,找我打架,小爷不奉陪。” 看着眼前二十岁的青年气得脸都涨红了,沈佳茵有些失笑。 “今天不找你打架,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沈佳茵摸出五块钱递过去,“这钱还你,多余的请你兄弟喝顿酒。” “这还差不多。” 他那天也没花上5块钱,居然还有利息,惊喜来得突然,朱涛搓搓双手接了过来,高兴得眼睛都闪着亮光。 “这个糖果给你妈甜甜嘴。” 她又递了把糖果进去。 “谢啦,这回算你沈大丫会做人。” “……” 沈佳茵话锋一转,“刚你说我找萧言澈告状,他收拾了你?” “可不?把小爷另一条胳膊也卸了,你两口子都是狠毒的玩意,尤其是你男人,特么就不是人,害老子在床上躺了七天。” 沈佳茵:“……” 她是真没想到萧言澈竟然来找过朱涛。 这是看见她手伤着了,便宜老公给她报仇的意思? 心里涌上了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只要你不动我姐弟仨,他不会不讲道理。” 想到自己来找朱涛还有另一个目的,她便低声道,“朱涛,其实你妈过得挺辛苦的,因为你不务正业,她也很难过,如果你踏实做人做事,她肯定会开心。” “吃饱饭几天就来跟小爷说教?慢走不送!”朱涛不高兴了,死丫头还没他大呢,想教训他?给她脸了吗? “不是,我这里有个比较稳定又挣钱的工作,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干?” “累不累?” 沈佳茵翻了个大白眼,“不累你想挣大钱,做梦呢?” “那算了。” 朱涛直接走人,这就是个没耐心的主。他又没啥远大志向和目标,能潇洒地活着就可以了。 沈佳茵连忙叫住他。 “你给我站住,我话没说完,你急啥?其实一点都不累,不需要你上山下田,就是跑业务,活动地点就是公社这边、县里不固定,以后发展好了说不定会让去市里。” “跑业务就是跑腿的意思?”朱涛一寻思,跑业务的地点可不就是他平常的活动范围? 顿时有点动心了,稳定又挣钱的工作,谁不想要?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嗯,可能还要负责打听一下消息,工资的话,给你暂时开20块一月,看你表现,后面干得好了,可以考虑涨工资。” “成交!” 朱涛激动得脸都红了,20块差不多顶得上县里正式工工资了。 这么多年,他一天到晚的在公社,县里到处瞎混,一个月能搞个十块八块的顶天了。 “现在就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去帮我打听消息……” …… 萧言澈从看守所里捞出沈佳茵,将她送回小坪村后,可以说是连夜逃回的部队。 小姑生猛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仅在床上敢生扑他,就连在看守所当着外人的面也敢挂在他身上。 一双秋波的眼眸瞅着他要哭不哭,胸前柔软的两团紧贴着他,嘴里娇娇弱弱喊着他当家的,给她做主。 如此娇媚的小姑娘,如同那成熟的水蜜桃一样,他再铁血狠戾,也是个守寡二十几年的正常老男人,小姑娘如此撩谁还能没点反应? 第67章真的要被搞疯了 他和她结婚,完全是迫于算计。 他对她不可能与其他你情我愿的夫妻那样毫无芥蒂。 所以他对她除了责任,再无其他,更何况小姑娘心里装着别的男人,他更不可能与他有进一步的关系。 所以,他哪怕再累,也连夜走人了。 只是这些时日,他睡得并不好。 自从被罗力发现他藏了沈佳茵那啥玩意后,他就觉得那玩意像个烫手山芋,放哪都觉得不保险。 他也没家属随军,没申请家属院,住在部队宿舍里。 一个个糙老爷们都是一身衣服几个兜。 他想找个地方藏东西都不行,唯一能藏的只有棕垫下,枕头里,被子里,但的罗力不仅眼睛尖还生了个狗鼻子,担心他闻着味儿给他翻出来。 所以,这些时日,白天他都只能贴身放着。 本想回小坪村的时候,偷摸放回小姑衣柜里,结果连家门都没进。 夜里休息又只能拿出来藏被窝里。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猥琐不正经的老。 最让他震惊羞恼的是,晚上闻着那玩意上带着的女人气息,他做梦了。 梦里姑娘穿着那玩意,就像在看守所时那样挂在他身上,缠着他不放。 结果的结果便是,翌从晨练号角中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尿”裤子了。 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找借口让罗力带队晨练,自己偷摸把裤子洗了。 结果,还是被罗力那厮发现他大清早洗了裤子,笑话他半天。 接下来几天,他都梦到了沈佳茵,毫无疑问的,第二天都尿了裤子。 他是真的要被搞疯了! 对沈佳茵莫名多了几分厌烦,更恼恨自己情绪失控。 二十几年来无欲无求,不为所动,生活风平浪静,一切只源于搭救沈佳茵却被反咬一口,他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他是谁啊? 铁血狠戾的兵王! 怎能允许自己被情绪拖累? 趁着宿舍没人,他把姑娘家那点玩意用一件背心裹住塞枕头下面一层,用针缝起来,看不见也闻不到气息,白天再往死里操练兵蛋子,累到脱力倒床就睡。 一切终于回到正轨。 小坪村。 大伙当真自己去卖冬笋和芋头了,但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甩着两条腿走路去县里再走回来,折腾了一整天,一分钱没挣到,饿着肚子回来,还差点把人给整趴下了。 罗国强家父子俩倒是把东西卖完了,不过还没沈佳茵给的价高,走路回到家都过了夜里十二点。 沈佳茵早上起来,看到好些人把冬笋和大芋头往她这里背才知道这回事。 “二嫂,我们的芋头和冬笋你还收吗?” 何双一脸难为情,她是被大嫂陈丽芳赶过来的,昨天她就想捡个便利把东西卖在沈佳茵这里,可她在曾家没有说话的资格。 其他人也跟着小心翼翼地问了同样的问题,害怕她不收。 “收的,稍等。” 派沈承宇去沈家老宅,把沈四林叫过来,让他帮着大伙过秤,安排沈承宇负责记账付钱,她就当个甩手掌柜。 她二弟也读到五年级了,读书有几分天赋,读完三年级,直接跳读五年级了,只不过五年级没读完,胜在好使,记账付钱也是没问题的。 最多她得空稍微盯着点就行。 一个上午,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张忠宝,钟旭和姜妍也来卖冬笋和芋头了,看到沈佳茵都有些恍惚了。 她在跟人闲聊,那言谈举止,浅笑嫣嫣,莫名给人以优雅从容,气质高贵的感觉,再找不到半分从前那又蠢又恶毒的影子。 尤其那张脸,似乎都白了不少,加上姣好的五官长相,人看着更娇俏了。 那天在知青点天太黑,也没怎么看清楚,这大白天的,她就像在发光一般,连付悠悠都比不上半分。 短短一个月便如脱胎换骨。 他们眼瞎。 郑东升更瞎的更厉害。 守着个付悠悠图什么?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不能挣钱,除了有文化,声音好听,柔柔弱弱招男人稀罕还有什么? 先前他们都以为沈佳茵姐弟仨全靠萧言澈的工资养活,如今不得不信人家不靠男人也能自己挣钱。 “几位知青同志,你们的冬笋35斤,总共二块四毛五。” 沈承宇把零钱递过去,几人松了一口气。 还担心因为郑东升和付悠悠跟沈佳茵决裂,他们会受牵连,不会收他们的东西,现在看来人家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姜妍回到知青点,直接跟付悠悠摊牌了。 “悠悠,我考虑了几天,决定跟你分开吃饭,这样你方便我也方便。” “是不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病了都是你在做饭,所以你生气了?” 付悠悠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猜测,“还是因为这几天我没有去山里找山货?” “不是。” 姜妍矢口否认。 她只是不想伺候一个祖宗而已。 回想以往的种种,她觉得自己就是付悠悠的粗使丫鬟。 都是知识分子,她哪里比她高贵? “好……” 付悠悠最终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 其实,如果她能放低姿态求一下姜妍,说不定她还能犹豫一下,但骄傲美丽如付悠悠,向来都是大家上赶着捧她,求人的话断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这边,钟旭跟张忠宝也跟郑东升提出分开吃饭。 他更是高傲又有骨气,二话不说,爽快应承。 心想,往后他的东西想给悠悠就给,也不用顾虑别人了。 早晨,他饿得受不住,准备起来做饭吃时才发现他的粮食已经见底。 粗麦面、玉米面以及红薯加起来,也不够吃三天。 怎么会这样? 付悠悠的情况跟他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不得不背着背篓出门找吃的,在门口遇见了。 付悠悠别开眼就往山上去。 郑东升哈巴狗似的跟在后面:“付知青,你慢点走,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多谢郑知青关心,但是,请你别跟着我,以免造成误会。” 付悠悠拧着秀眉一脸不高兴。 “我也要去山里,你放心我不会靠你太近,万一你有危险,我还能帮衬一把。” 付悠悠撇撇嘴,没说话了,闷头往前走。 沈佳茵正在给人记账时,便听得有人在外面问:“同志,请问你们知道沈佳茵同志家住哪里吗?” 第68章绣花枕头,弱鸡,无能 她忙太抬头看去,便见邮差推着自行车在她家门口问路。 有人已经给之路了,她连忙起身迎上去,“同志,我就是沈佳茵。” 邮差再三确认她就是本人没错,连忙从绿色帆布包里翻找出一张汇款单递给她。 “这是你的汇款单,麻烦你在这里签字。” 汇款单? 沈佳茵懵了一瞬,看见汇款单上落款处写着:xx部队驻地xx连队萧言澈,顿时回过神来。 便宜老公竟给她汇款了。 瞄一眼金额,好家伙,竟然又是50元整。 她默了默原著上记载罗力在部队的工资大概五六十,萧言澈应该跟他差不多。 先前那500块钱彩礼不都是给领导借的么? 他这工资几乎全都拿回来了,拿什么还账? “同志,看好了吗?如果没问题麻烦你签字确认。” “哦哦,没问题,谢谢。” 沈佳茵快速签完字,再三感谢邮差大哥。 有那眼尖的早看清了是萧言澈给她汇了五十元,等邮差一走,大伙便激动起来。 一边开沈佳茵玩笑,一边又一顿猛夸她找了个靠谱的好男人。 这消息很快也不翼而飞。 付悠悠跟郑东升在门外站了好一会也没进来。 两人的样子很是狼狈。 郑东升棉衣袖子上被刮破了,右边手臂上还剩下一层布料。 裤子上全是泥巴。 付悠悠也好不了多少,一身一脸的泥,看样子摔了不少跟头,苍白的脸有划痕也有泥土,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折腾大半天,搞得不人不鬼,只为填饱肚子,反观沈佳茵干净整洁,签个大名就领50元汇款单。 曾经被全村人嫌弃憎恨的恶毒女,如今竟成了村里的香饽饽。 为什么会这样? 凭什么? 他们这会进去,与把自己的脸伸过去让她打有何区别? 两人正想掉头就走,有人却惊讶出声。 “郑知青,付知青,你们卖冬笋怎么不进去呢?” 哗啦—— 院坝里的人全都呼啦啦看过来。 两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得脸上仿佛有火在烤似的。 总感觉大家的眼神里都是讽刺和讥笑。 尤其沈佳茵浅笑妍妍的样子,更衬得他们就是个笑话。 再走也迟了,两人只能咬牙进去。 心里更是没底,害怕沈佳茵当众将他们的芋头扔回他们脸上。 “佳茵……”付悠悠扯了抹畸形的笑意,轻轻喊了一声。 沈佳茵收敛了笑容,“付知青还是叫我名字比较好。” 付悠悠被当众扫脸,咬着唇瓣一副快哭的样子,护花使者郑东升心疼得不得了。 纵使心里咒骂沈佳茵不给付悠悠一点面子,也不敢跟她撕破脸,毕竟他现在也是靠人家吃饭换钱。 厚着脸皮道:“沈佳茵同志,我们的冬笋你收么?” 沈佳茵瞥了眼两人背篓里那少得可怜的冬笋,“收啊,怎么不收?” 和谁过不去,她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想不到一身傲骨的男主,还是为五斗米折腰了。 而那女主,如今少了她这个恶毒女配的衬托,只能装柔弱可怜,博取同情。 原主被两人哄骗了两年,如今被识破了真面目,就是直接将两人的冬笋给扔出去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她偏不这么做。 不是清高么,不是骄傲么? 她偏要将他们那清高和骄傲碾碎成渣渣! 沈承宇算了账,将钱递过去。 “郑知青,付知青,你们的冬笋5斤共三毛五,请拿好。”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沈佳茵那厉害的奶张巧玉还有谁? “我当谁一天才挖5斤冬笋呢,原来是郑知青和付知青啊,三毛五,啧,能买几斤粗麦面了,其实也挺不错的。” 这嘲笑赤裸裸的,就差指着两人的鼻子骂:绣花枕头,弱鸡,无能! 沈佳茵这会儿觉得老太太挺好的,至少怼人无敌啊。 郑东升和付悠悠同时涨红了脸。 罗杰背着一背篓冬笋和一口袋芋头来了。 瞥了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付悠悠,不悦地看了张巧玉一眼,到底是长辈,他也不好说什么。 秤完东西,拿了钱,瞪了沈佳茵一眼,转身就走。 沈佳茵:“……” 这人有病吧。 她招他惹他了? 没人再过来了,张巧玉逮着这个空挡,又口水四溅地对着沈佳茵好一顿叭叭叭。 大概就是幸亏她给寻摸了个好男人,人领了工资就主动给她拿回来,否则,找郑东升这种无能的小白脸,迟早被饿死。 随后又眼红她的50块,借口想替她保管,被拒绝了,老太太马上翻脸,对她乱糟践钱乱买东西死懒好吃一通批判。 就,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沈佳茵受不了转身溜出门,不想又撞见某男献殷勤。 “付知青,听说你现在一个人做饭吃,瞧你这病也没好,上山折腾反而好不了。这是我特意留下的芋头,你拿回家慢慢吃。” 罗杰捡起自己背篓里的两个大芋头,往付悠悠背篓里塞。 倒是不见了郑东升。 “罗杰同志,我不能要……” 付悠悠拒绝不收,待要还给他,可罗杰已经拔腿跑了。 她呆怔了会儿,也瞧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沈佳茵正准备往回缩呢,却跟付悠悠两人四只眼睛望了个正着。 “佳茵?” 付悠悠脸色白了白,有些窘迫。 “我啥都没看见。” 她想开溜,某人却叫住了她。 “沈佳茵同志请等等,你能不能别记恨我?我真的没有故意欺骗你……” 付悠悠看着眼前明显白了更好看了的沈佳茵掐着手心。 在她的梦里,她追着郑东升去了深城,靠着陪男人生活,肮脏又下,最后染上脏病,还被挖走了器官,死不瞑目。 而她,彼时已经跟实力派年轻企业家郑东升结婚了,光鲜亮丽,高贵无比,活成了所有女人想要的样子。 可现实光鲜亮丽的是沈大丫这个肮脏的女人,而她和郑东升都沦为大家的谈资。 一切变数便是她讹了那当兵的萧言澈! 她不信她的梦是假的,反而像是她们的前世今生,她归结为上天对她的眷顾,让她提前窥破天机。 换作以前的沈大丫,要断绝往来便断吧,反正她都是穷酸的泥腿子,她绝对不会低三下四跟她解释。 但是,她想让一切回归正轨! 第69章天生绝配,赶紧锁死 只要能让一切回归正轨,她委屈点又算得了什么? 迟早,沈大丫会下无比,遭人唾骂。 沈佳茵被付悠悠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总觉得她那眼神,仿佛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付知青果然是有文化的人,欺骗别人都说得如此高大上。”沈佳茵冷哼,“什么叫不是故意欺骗?你想说不是你的本意?你是被逼迫的,是那郑东升逼着你那么做的?” “对……” 看见沈佳茵脸上嘲讽意味更深,付悠悠慌乱地改口,“不是,是我,我家里没给我汇钱过来,之前我挣那点工分根本吃不饱,所以,所以……” “所以,郑东升给,你表面上难以拒绝,用不想伤了他也不想得罪我自欺欺人,半推半就收了东西,再来假装给我俩制造机会,实际上就是为了哄骗我给郑东升送更多的东西,转手再给你,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吃饱了肚子!” 付悠悠睁大了眼眸,一脸不敢置信。 沈大丫怎么,怎么连她心里怎么想的都知道? 知道她聪明,没想到会聪明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佳茵,不是那样的,郑知青转送的东西我收了没错,但是跟他和你制造机会,想你们俩好是真的,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他转送了东西给我,我没有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他,我可以帮你劝劝他,让他知道你的好,如果,你不喜欢我和郑知青走太近,我保证,从此以后,离他远远的……” 只要沈佳茵再继续痴迷郑东升,那么一切便会回到梦里的正轨! 沈佳茵笑了,笑得瘆人,眸子全是一片冰寒。 “付知青还真是一心替我着想呢,我是不是要对你感恩戴德?” 她倏地收敛了神情,眸子里染上了狠戾之气,“一个渣男,,也配我喜欢?付知青喜欢,你捡去便是,哦,差点忘记了,你们俩才是官配的cp,真正的男主女主,你们才是天生绝配,赶紧锁死,一辈子不要分开!” “……” 看着毫不犹豫走掉的人,付悠悠一张脸变得狰狞恐怖。 晚上,沈佳茵失眠了。 梦里男人冰冷的黑瞳盯着她无一丝波浪,浑身散发的冷漠气息让人感到窒息。 他说:“沈佳茵,这是你要来的婚姻,别奢望我能对你有别的心思,我会担起丈夫的责任,而你也最好安分守己……” 谁特么奢望他对她有啥心思了? 她也不缺钱,就算缺钱,她自己不会挣么,干啥给她汇款?存心让她越欠越多么? 好不容易终于睡了过去,梦里竟然又是她生扑了男人,男人恼羞成怒,一脚将她踹到了床下。 “啊……” 她痛得惨叫出声,睁眼一看,妈呀,她竟然滚到了床下。 而床上,哪里有萧言澈那个老男人? 玛德。 狗男人还会千里踹梦脚不成? 顶着两个黑眼圈做饭,收到了沈承宇一次又一次的眼神膜拜。 “看什么看?不就是一个黑眼圈么,有那么好看?” 沈佳茵挥着锅铲龇牙。 “你想姐夫了,所以失眠?” 小屁孩一针见血。 虽然此想非彼想。 “我想他个……”锤子! 原本想要爆一句粗口,却想到不能教坏小孩,她赶紧改口,“小孩子家家的,别想些有的没的,没事的时候,把书拿出来看看,免得全忘记了。” 这边收芋头和冬笋的事情,完全脱手交给沈四林和沈承宇,偶尔另外几个哥哥也来帮衬两把,沈佳茵便去自家地里看看她堆的肥。 科学堆肥,年后就能直接用了,粮食想要增产不是问题。 村长背着背篓过来了,后面跟着李明香母女。 “佳茵,你那是堆的肥?” 罗国强几人停了下来,早就看见沈佳茵的地里挖了大坑,还密封盖好,也不知做啥用。 不看见她在翻动,还不知道是堆的肥。 沈佳茵跟几人打了个招呼,便解释道,“村长大伯,我这是从书上学的科学堆肥,这样发酵快,还能让庄稼长得更好增产呢。” “瞎折腾。” 罗燕翻了个白眼。 “不是瞎折腾,你们要不要也跟我这样堆肥?保管有大作用。” 都习惯了罗燕的口是心非,沈佳茵也不生气。 “谁稀罕。” “可以试试。” 父女俩异口同声,罗国强抬手就敲了下自家闺女。 “看看人佳茵,读了书就会用,你呢,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沈佳茵可不想拉仇恨,赶紧解释道,“村长大伯,我们读的书上没教,我在其他书上看到的。” 罗村长又一副嫌弃地看着罗燕,“学学人佳茵,没事多看看书……” 沈佳茵:“……” 得。 这仇恨值拉满了。 罗燕又翻了个白眼:“就她能干。” 赌气往前面走了。 罗村长和李明香都是种庄稼的好手,顿时就对沈佳茵的堆肥感兴趣了。 夫妻俩便上前仔细询问。 也不是难事,十几分钟,俩就笑呵呵的赶紧回去照样子干了。 “罗燕同志,洗菜呢?” 罗燕抬头见是付悠悠上门,礼貌地应了声,随口请她坐,她当真就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村里的知青向来清高,不喜欢跟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往来,来她家都是找她父亲办事的。 “我爸还有会儿才回来,你可能得等一下。” “我不找村长,就出来走走。” 付悠悠穿着蓝色袄子,围着白色围巾,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确实是男人喜欢的那款,但罗燕不是男人。 罗燕:“……” 你走就走啊,路在旁边呢,走我家来干嘛? 她专心洗菜,跟付悠悠没啥话说。 “罗燕啊,我其实是想找你帮忙。”付悠悠抠着指甲,一脸真诚,“就是佳茵,她真的误会我了,也不肯听我解释,你能不能替我……” “不能。” 不等付悠悠把话说完,罗燕便一口回绝。 将一双长辫子往背后扔,明亮的大眼睛直接看进她的眸子里,“如果真是误会,付知青真诚些也没什么解释不清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她最近眼睛不瞎了。” 第70章干脆找个媒婆上门说亲 付悠悠:“……” 没想到罗燕说话如此简单粗暴。 让她怎么接? 什么沈大丫眼睛不瞎了? 分明就是在影射沈佳茵之前眼瞎识人不清,这不是在骂那谁,根本就是拐着弯在骂她呢。 讨了个没脸,她只能讪笑着东拉西扯了几句,起身告辞了。 罗燕将撕烂的白菜狠狠扔盆子里,冷嗤了一声。 她也不是聋子,村里早就传遍了,前几天沈佳茵在知青点跟郑撕破脸,又让付悠悠下不来台的事。 要她说,沈佳茵不仅眼睛瞎,脑子还蠢,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活该她被人耍了两年。 这人除了一天天的端着清高美丽又柔弱的样子蒙蔽男子和愚蠢的人们,还能干什么? “燕儿,刚才我看见付知青从我家里出去的,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说她什么了?” 罗杰背着一大背篓芋头跑回来,擦了把额际的汗,便开始质问亲妹。 “你可真是我亲哥。” 罗燕冷笑一声,“一个个的眼睛糊屎了,都觉得是别人把她怎么着了,她是咋做到让你们男人人人稀罕的呢?” “燕子,你胡说什么?” 罗杰脸耳朵微红。 瞪着自家妹妹,不高兴她说付悠悠的不是。 “我胡说么?你不是也拜倒在她的美色之下?又是送槽子糕和奶糖,又是送芋头的,要不干脆找个媒婆上门说亲,把她娶回家得了。” 罗杰没想到他做得那么隐秘的事情自家妹子竟然都知道了,难堪得一张脸爆红。 “是不是沈大丫那个长舌妇在你面前嚼舌根?” “她吃饱撑的?你可别污蔑人,我有眼睛,自己看得到。” 罗杰索性豁出去承认了。 “我喜欢她怎么了?付知青她长得漂亮,人温柔善良不值得大家喜欢吗?你还别赌我,我哪天就找个媒婆上门说亲,娶回来让你天天叫嫂子。” “呵,呵呵……” 罗燕差点被自家这榆木脑袋的亲哥蠢哭了。 “你倒是可以找个媒婆去试试,看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这个乡下泥腿子。嗯,你还得抓紧些,毕竟,人家开春就回城了。” “你们兄妹在说什么?别一见面就掐,老大不小的尽遭人笑话。” 罗国强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李明香耳朵尖,责怪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再充满希冀地看着两兄妹。 “我刚才好像听燕子说抓紧找媒婆啥的,是不是老二有看上的姑娘了?” “没有。” “不知道。” 兄妹俩转身就走。 剩下罗国强夫妻俩干瞪眼。 “尽随你,说话做事粗鲁。” “我还说随你脾气大。” 沈佳茵想到村长家都照她那样堆肥了,也不能忘了她大伯母家、黑婶子和二叔公家。 午饭后,她便去跟几家人说了一嘴。 其他村民要愿意就照着干,不愿意拉倒。 黑婶子和大伯母家自然是无条件信任沈佳茵的,都愿意照着她的干。 只是沈老头和沈老太太都是老农民,种了一辈子庄稼,从没听说过那样堆肥,死活不肯冒险。 要是明年没收成,他们一大家子都去当叫花子去? 其他村民的想法也跟他们一样,只把他们当笑话看。 “孩他爷,你们若是要照沈大丫说的那样堆肥,明年收不上来粮食别向我们大房二房多给粮食。” 江氏刚进院门就听二房王氏跟她说了沈佳茵过来说的事情,立即跑到了堂屋。 这会子沈庆国正跟三个儿子和几个孙子说堆肥的事。 二叔公沈庆国是沈佳茵爷爷的亲兄弟。 他的三个儿子前不久才分家,两个老的跟着老三沈怀东过,分家时说好的,大房二房每年给一百斤粮食养老。 大儿媳妇江氏为人刻薄,性子就像炮仗一点就着,见不惯三房妯娌陈氏,啥都听两个老东西和自家男人的,见天的就知道装温柔贤淑。 “你闹什么闹?佳茵不会害我们。” 二叔公瞪江氏。 老大沈怀安赶紧扯了自家媳妇一下。 江氏推开男人的手,“害不害人的谁知道呢?毕竟要到收粮食的时候才知道,真到那时收不上来粮食,难道她还会赔你粮食不成?只怕到时候又来多啃我们大房二房几口。” “你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什么叫啃你大房二房?我早就知道让你们一年给一百斤粮食你嫌给多了,怎么着,想一颗粮食不给,饿死我们两个老的?” 二叔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二房王氏缩了缩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下。 沈家三个兄弟更是不敢吭声。 江氏撇嘴,“我没这么说。”暗中给王氏递了个眼神,让她说句话,毕竟如果能少拿五十斤粮食,他们又能多吃一段时间了。 王氏唯唯诺诺,掐着手不敢在老头子面前放肆。 陈氏向来见不惯大嫂嚣张泼妇,还对二老不敬,看着她冷哼一声:“大嫂,二嫂,我也相信佳茵那丫头,你们放心,就算明年我家收不上来粮食,哪怕是去当叫花子,也由我和老三去讨给二老吃,绝不让你们多出一颗粮食。” 江氏当即就呸了一声,“还信她?你脑子里都是屎吧,玉林儿中毒不是她沈大丫害的吗?憨逼一样不知道找她赔偿医药费,被请吃一顿饭,就啥都抹干净了,若是赔你几十块钱的医药费,何止够吃一顿饭?十天你都吃不完,一家子都是窝囊废!” “大嫂,你太过分了!” 陈氏气得直抹眼泪。 “给我滚出去!”沈庆国一拍桌子,茶盅跳得叮当响,江氏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爸——” “你们也都给老子滚出去。” 大房二房的人赶紧走了。 剩下三房一家子安抚老头子。 沈佳茵正在家门口的地里捣鼓,朱涛骑着个破自行车“吱”的一下就停在路边。 看见她把土挖成田字格样的方块,当即笑了,“沈大丫,你这吃饱撑的,把地挖成这样,会种庄稼吗?” 沈佳茵冲着他挥拳,“喊我什么呢?” “沈佳茵,佳茵妹子,嘿嘿……” 朱涛咽了口唾沫,赶紧改口。 “别油嘴滑舌,说吧,举报我的人是谁?” 看她迫切想要知道的样子,朱涛吊儿郎当地笑,“你猜。” 第71章人见人爱的付知青 “我猜的。” 沈佳茵随手就举起手里的锄头,吓得朱涛腿下一滑,咣当——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哈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沈佳茵翻了个白眼。 “长得好看就不能学着温柔点?一天天的像个蛮婆娘。” 朱涛嘀咕着站起身拍拍,随手把自行车一扔,开始说正事。 “你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上回举报你的竟然是人见人爱的付知青!没想到她那么温柔善良,美丽大方,背地里会干这种事。” 原本以为这消息炸裂得会让沈佳茵激动、急眼,谁知人平静得很,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根草。 他反而不淡定了,“诶,你这什么表情,那付知青不是你好姐妹么?她去举报你,你不该气急败坏?” “嗯,和我预料不差。” 她一句话又把朱涛给气到了,“沈大丫,你早知道了还让小爷费心去查,这不是耍着小爷玩吗?” 对上沈佳茵微眯的眼眸,他一个激灵,赶紧笑道,“佳茵妹子,佳茵妹子,之前习惯了,我得慢慢适应呵呵……” “朱涛,我希望你搞清楚,开了你工资,让你查你就查,你只管进你的钱就对了,至于其他,你不用管。” “知道了。” 被小丫头教训,他觉得没脸,但是看在钱的份上忍了。“现在证实是付知青害你,你是不是要找她干架?要不要小爷给你助阵?” 沈佳茵瞥了他一眼,倒是挺讲哥们义气。 “找她干架那是泼妇所为,我有那么粗鲁?” “……” 有,绝壁有! 死丫头揍他那会儿可没有手软,这会儿倒装起斯文来了。 “朱涛,你去钱婆子面前忽悠几句,就说……” 沈佳茵小声交代几句,随手摸出5元钱递过去,“先给你拿点生活费,剩下的等月底给你,晚上我让我二弟过来交代你明天去县里办的事。” 傍晚时分,就开始疯传沈佳茵上回被人恶意举报是个女的,据说长得挺好看。 钱婆子还风风火火专门跑到沈佳茵面前来叭叭了一遍,末了还在她面前咒骂了一番缺德玩意。 “婶子,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等我给我男人写封信,让他打电话过问一下,揪出了是谁,我也去报公安,告她污蔑诽谤。” 沈佳茵回屋抓了把瓜子给钱婆子。 钱婆子乐呵呵地拿着瓜子跑了,自然是又把沈佳茵刚才的话又四处传了一遍。 第二天消息就传变样了,等沈佳茵的男人打电话弄清楚了谁恶意举报的她,就把那人也送进去。 沈佳茵简直太满意了,她就不信那人坐得住。 晚饭吃得早,吩咐沈承宇将她写在纸上要办的事项拿着去找朱涛,沈佳茵便带着三丫一起在村里溜达消食,顺便看看人们的反应。 到处都是烤火取暖八卦的人们,看见沈佳茵过来,赶紧噤声,看过来的都是羡慕又忌惮的眼神。 她懂。 因为她找了个厉害的男人,能为她撑腰,同时她也不好惹。 风有些大,沈佳茵带着三丫准备回去了,巧的是竟然碰到了付悠悠,她脚步匆忙,脸色苍白,垂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什么。 手腕上挎着的篮子里有一颗白菜,也不知是谁送给她的。 差点撞到人,她猛地杀住脚步,抬头便看见沈佳茵姐妹在她前面不远处。 她脸色瞬时变了变,压下眼底的慌乱,强扯了笑容打招呼,“佳茵,三丫,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们了。” “没关系。” 沈佳茵也跟着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露出两排雪白的白牙。 “付知青走得这么匆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呢,就忙着回家做饭吃呢。” “这样啊,想来付知青是饿坏了,不过,我得提醒付知青,埋头走路不安全,撞到人可能没事,若是撞到树上或者石头上,甚至一脚踏空,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下回我会注意,先走了。” 付悠悠匆匆告辞,错身离去,脚步太过匆忙,脚尖勾到裤腿,差点摔个狗。 太狼狈了,她不想让沈佳茵看见,扭头看一眼,人姐妹俩四只眼睛正看着她,嘴角向上翘着。 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付悠悠掐着手心,提着裤子跑起来。 三丫童言童语响起:“大姐,付知青跑什么呀?就像有鬼撵她似的。” 沈佳茵:“谁知道呢,嗯,大概在锻炼身体。” 付悠悠听见了,跑得更快了。 亲眼看见付悠悠仓皇而逃的样子,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她就要这样温水煮青蛙,看她的温柔美丽,贵高优雅的女神范还端不端得住。 第二天下午,朱涛回来了。 走到沈佳茵家门口,自行车一靠,一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看样子累得够呛。 一身的灰尘,头上脸上也没有幸免。 他抹一把脸,呸了好几口,自己跑去舀了一瓢冷水喝,跟着就在坝子里转悠,看沈四林给大家的冬笋和芋头过秤,一会儿又看看沈承宇记账。 大伙都觉得奇怪,这阵子隔一两天,两三天的能看见朱涛的影子了,今天还来看大家卖东西,难不成是要转性了? 看看他的自行车后座,还绑着一个口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沈佳茵进了院子,他便将口袋取了下来,“你要的肉和罐子在这里。” “谢谢。” 又吃肉? 才过几天这死丫头又吃肉? 大伙顿时开始口水翻涌。 换作以前指定是要咒骂几声的,现在除了羡慕,就想着再往山里去几天,他们也可以割块肉回家打牙祭了。 因着有人在,沈佳茵和朱涛也不方便谈正事。 待大家伙都卖完了东西,剩下沈四林在搬芋头和冬笋,他也不是外人,沈佳茵也没避着他。 “事情办得如何?” 朱涛一拍大腿,满脸骄傲,“小爷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沈佳茵翻了个白眼,“嘚瑟!赶紧说,若是办得好,今晚招待你吃肉。” “啥?吃,吃肉也能有我一份?” 朱涛激动坏了,虽然他经常在外面混,吃肉的次数也比村里人多些,但还是馋肉啊。 第72章凭你是流氓么 瞥了眼沈佳茵的表情,这丫头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主,他默默吞掉口水,也不敢再叽歪,连忙说起了正事。 “你让找的店面找到了,是我一个兄弟家的,他老娘以前是制衣厂的临时工,本来有望转正,后来生了大病,便搁家里养病了,这些年身体倒是养好了,但家里也因为吃药穷得叮当响,正急需要钱,他们家临街就有店面,愿意按照你给的价格出租。” 沈佳茵听得眼前一亮,“那你有没有顺便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售卖衣服?” 朱涛打了个响指,一脸骄傲,“当然,小爷我办事你放心,她求之不得。” “干得不错,留下吃饭,等下再给你商量后面的事情。” 她果然没有找错人,朱涛这人脑子够用,认识的人也多,找他跑腿办事,一个月给20块花得值。 “好哇,好哇,那我就不客气了。” 朱涛兴奋地搓着手,遂又厚着脸皮提要求,“不过,我可不吃你那牛肉,虽然小爷费了点力才帮你买到,但是那味儿太熏人,小爷吃不惯,还是吃那猪肉比较好。” “不识货。” 沈佳茵冷哼,她昨儿让沈承宇转达朱涛帮忙买猪肉,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牛肉。 她就突然头脑发热想买点牛肉做些牛肉酱,给萧言澈寄去部队,感谢他专程跑回来救她一趟,还有他给寄了钱回来,还给他吧,他不可能收回去,也就只能花在他身上了。 这年头,卖牛肉的不多,农民全靠牛帮忙干活种庄稼,自然不舍得杀掉,除非遇到牛出了意外,比如摔伤或者生病这种,病牛肉她不要。 没想到朱涛竟真的把牛肉买回来了。 见沈四林还在搬口袋,朱涛也不好意思闲着,便帮着搭把手。 沈佳茵带着三丫做饭,让沈四林也留在这里吃饭,不然光留朱涛在这里吃饭,肯定会遭人闲话。 做了个红烧芋头,萝卜炖猪肉,等萝卜熟了,再把肉捞起来炒蒜苗回锅肉,凉拌了个白萝卜丝,煮了一锅玉米面混大米的二合一米饭当主食。 朱涛早就被香味勾得口水翻涌,等饭菜上桌,他眼睛都亮了,这死丫头也太浪费了,一顿吃四个菜? 不过想到这是特意做了犒赏他的,又觉得其实可以再多两个菜。 抓了筷子马不停蹄开干。 妈耶! 这死丫头咋这么会? 这味道,简直比县里国营饭店李师傅的手艺还绝。 他觉得自己的舌头糊上了菜味儿都能嚼吧嚼吧吞了。 沈四林尝过沈佳茵的手艺的,自然知道小妹做饭好吃,见朱涛夹起肉来毫不手软,都等不及他小妹上桌,眼睛一瞪,一筷子就给他打掉。 “你几个月没吃肉了?没见我妹还没有上桌?” “她这不是做来犒劳我的吗?我多吃点怎么了?又没吃完。”朱涛又去夹肉,一脸嫌弃地瞥向沈四林,“倒是你,今儿能在这里吃饭,也是沾小爷我的光知道不?往后见了小爷尊重些。” 沈四林被朱涛气笑了,“朱涛,你别蹬鼻子上脸,这是我小妹家,我沾你的光?凭你是流氓么?” 沈四林怼人也毫不嘴软,弄得朱涛一块肉卡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差点整闭气。 得亏沈承宇抬手帮他拍背顺气,这才咽了下去。 “行了,你们俩好好吃饭,不然,不带你们挣钱了。” 沈佳茵过来坐下,三丫体贴地赶紧给她盛饭。 她一发话,两个大男人都不吭声了,埋头吃饭,看谁抢得快。 碗里的肉少得快,沈承宇眼疾手快,帮三丫抢了再帮沈佳茵抢。 这饭吃的,简直是打筷子仗,谁快谁有肉吃。 风卷残云一般,碗里很快就被扫了个精光。 两个大男人都特别满足,沈承宇和三丫一脸幽怨,他们都没吃上几块肉。 沈佳茵安抚两人,还有肉明天做,两人这才高兴起来。 饭后,沈承宇跟三丫收洗碗筷,沈佳茵便交代朱涛,明天帮她把需要的布和针线买回来,如果能搞到一台旧缝纫机就好了。 供销社卖的缝纫机全新,但是死贵,沈佳茵现在可舍不得买。 朱涛走了,沈佳茵便让沈四林回去老宅把剩下几个哥哥和大伯、大伯母都叫过来商量事情。 “大伯,大伯母,收冬笋和大芋头送去县里卖的事情我准备都交给你们做,往后也让大家直接把东西背去你们那里,赚到的钱算你们自己的,我这里有其他事情要做。” “那不成,那怎么成呢?这玩意挣钱可是你先带的头,我们可不能占你便宜。” 袁秀兰最激动,她就怕沈佳茵吃亏了。 沈勇和几个堂哥也跟着附和。 “东西可以背去我们家那边,但是这钱,该给你的必须照给。” 在老太太张巧玉的眼里,大伯母袁秀兰是憨货,在沈佳茵看来,大伯母这叫厚道,她真的很感动有这么一个疼她爱她的大伯母。 “真不用,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挣钱的,大伯和几个哥哥力气大,继续收芋头和冬笋去卖,如果你们怕奶把钱全部收去了,可以不用跟她说实情,至于大伯母,可以跟着我一起做衣服挣点手工费,就这么定了。” 沈佳茵一拍板,没人再敢有异议。 沈四林最近去县里送了几趟货,冬笋送去了2400斤,芋头890斤,两样合起来净赚90块,两家人一家分45块钱。 沈佳茵把账给他们一算,大伯和大伯母激动坏了。 这还是他们一起合伙赚的,他们家自己找的芋头和冬笋按照给国营饭店的价格计算,也挣了三十多块,加起来差不多80块,之前还存了15块在这里,合起来快100块了。 天爷,这钱也挣得太快了,他们有点不敢相信。 沈佳茵把钱全部交给大伯母,让他们自己保管,至于交多少给老太太,他们自己看着办。 “嗯,等到明年年底,几个哥哥便可以盖新房子娶媳妇了……” 沈佳茵给大房一家子又是洗脑又是灌心灵鸡汤,还画了一张张的大饼,一家人离开的时候神情都是恍惚的,几个哥哥更是同手同脚,搞得姐弟仨肚子都笑痛了。 第73章差点嘴巴碰嘴巴了 看着一大坨牛肉,沈佳茵又有些后悔了。 就突然脑子发热的冲动,如果萧言澈收到牛肉酱想多了咋整? 算了,随他吧,爱怎么想怎么想,她自己不多想就成。 做牛肉酱需要的时间有点多,她便等到第二天早饭过后才开始做。 先把牛肉剁碎,再放入白酒、盐和碎生姜腌着。 她上回买的香料还没用多少,也找出来在锅里炒香脆了,再倒入石锅里捣碎。 锅里倒上菜油,把碎牛肉放进去慢慢烘煸,直至水分烘干,才将辣椒酱和着剁碎的干辣椒放进去一起炒,最后将他捣碎的香料与味精放进去翻炒匀,牛肉酱便做成了,尝了尝味,麻辣香鲜,开胃。 舀进盆里放着,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冷透了,朱涛昨天给她买了几个玻璃罐子回来,正好装了五瓶。左邻右舍的邻居,这上午闻着她家飘出来的香味,老受罪了,又是埋怨又舍不得不闻。 啃着二合一馒头就着这香味,馒头都老香了。 一个上午没出门,下午出门溜一会儿,便听到大家都在传付悠悠的事,据说昨天晚上发高烧了,今天一早已经送去了公社的卫生站。 会不会是昨天被吓坏了所以发高烧了? 沈佳茵才懒得搭理她到底怎么发烧的,谁让她亏心事做多了? 村长家就在前面,她便想着过去问问看李明香母女愿不愿意做衣服挣点手工费。 刚走到院门口,罗杰便开门出来,直接给沈佳茵来了个四目相对,两人若是步子再跨大些,就……嘴巴碰嘴巴了。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变白了不少,竟然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倒影着他的影子,微微张着粉唇,一脸惊讶,两根长辫子搭在胸前,的,这样子简直……。 “罗杰,要出门啊。” 沈佳茵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的声音拉回了罗杰的思绪,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有些恼怒。 粗生粗气地问,“你一个已婚妇女,跑我家来做什么?” 虽然吃人嘴短,这死丫头做饭老好吃,但是他罗杰岂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一顿饭就想把他对她的厌恶完全抹去,不可能! 沈佳茵看着罗杰莫名其妙气咻咻的样子,有点搞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已婚怎么了?谁规定结了婚的人就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哥,这是新时代,不是在古代!再说,我也不是来找你的,让开!” 沈佳茵推开罗杰,挤进门去。 罗杰抬手就抓住她的辫子,动作一如读书那会儿熟练。 “你个死丫头,来我家里还这么凶,谁给你的胆子?” 嘶—— 沈佳茵没想到罗杰还这么幼稚,竟然又扯她头发? 简直不可理喻。 “罗杰,你给我撒手,我又不是找你,我找香姨和燕子。” “不撒,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两人在大门口坚持不下,李明香母女从屋里出来,看见大门口的情况,罗燕想也没想便跑了过来。 “二哥,你幼不幼稚?信不信言澈哥回来揍得你满地找牙?欺负他媳妇,你活得不耐烦了?” 一边骂着自家二哥,罗燕一边帮忙把沈佳茵的辫子从自己亲哥手里解救出来,一如上学那会儿,他哥欺负人,她就在一边护着。 李明香过来怒嗔着自家傻大儿,“二十岁的人了还好意思欺负人,滚远点,老娘眼不见心不烦。” “滚就滚。” 罗杰摔上门走了。 沈佳茵笑眯眯地抓住罗燕的手,“燕子,谢谢你还肯护着我。” 罗燕别别扭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看着旁边的橘子树,“谁护你?别自作多情,我是怕言澈哥回来揍我哥。”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佳茵笑盈盈地又把罗燕的手抓住,不让她抽走。 “佳茵……找你大伯么?他在屋里。” 李明香现在对沈佳茵虽然赶不上以前热情,但是也是礼貌客气。 毕竟,这一个月以来,她看见了沈佳茵的变化,也是因为沈佳茵,她家这阵儿跟着挣钱了,家里有不少存粮,大芋头也囤了不少,顿顿吃饱肚子都没问题,还教了他们科学堆肥,说不定明年庄稼真能增产。 这丫头读书厉害,人是真的能干。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以前也是因为对沈佳茵期望过高,而她伤人太深了。 “香姨,我不找大伯,就找你和燕子,你们看我身上这外套如何?” 沈佳茵扯了扯自己罩在棉袄外面的红底碎花罩衫。 “自然是好看的,还能遮住棉袄不弄脏。” 李明香中肯地评价,大家早就看上姐弟仨身上穿的这种罩衫了,好看还实用,奈何手里不宽裕,想要也买不起,关键是公社那边的供销社也没的卖。 “香姨,燕子,我准备做这种衣服卖,今天布料就会买回来了,你们愿不愿意帮忙做衣服挣点手工费?” “自然愿意的。” 这年头,谁不稀罕多挣两个钱啊? 沈佳茵看向罗燕,她还拉不下面子,噘着嘴都不看她。 “好,香姨,那你们早些吃饭,晚上早点过来,我先回去了。” 沈佳茵正准备走,罗国强从屋里走了出来。 “佳茵这就走了,不坐会儿?” “不了,大伯。” 想了想,她又道,“大伯,过些天,等我做的衣服卖上正轨,我再找你商量,我准备在村里干一件在咱家门口就能挣钱的大事。” “好哇好哇。” 罗国强当即激动坏了,他做梦都想自家发大财,也想全村人都过上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想要问问是什么大事,沈佳茵都走出院门了。 “这丫头,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得,今晚我怕是睡不着了。” “行了,几十岁的人了,急啥?事情得一件一件做。”李明香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你刚才没听她说么,她要做衣服卖,特地来问我和燕子愿不愿意帮忙做衣服挣手工费。” “当然得去!那丫头自从醒悟后,脑子可好使了,跟着她保管挣钱,你们娘儿俩放心去。” 罗国强满脸欣慰,“先前还担心小澈委屈,现在看来,只怕是他的福气。” “是,他是有福气了,可你儿子福气没啦。” 李明香话里话外都是酸味儿。 第74章这死丫头是疯了么 是的。 之前李明香就有让沈佳茵做她儿媳妇的想法。 三人读书那会儿,上上下下,形影不离,虽然经常打打闹闹,主要是罗杰欺负罗燕和沈佳茵两个小姑娘,但也不是真揍,就专气人,专把人逗哭那种。 一旦有人真敢欺负这俩丫头,罗杰就跟人拼命,打得人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沈峰夫妻在那会儿,两家关系很亲近,加之沈佳茵读书能干,人也生得乖巧,李明香就萌生了想要她做儿媳妇的念头。 所以,后来,沈峰夫妇相继过世,他们家一直帮衬着沈佳茵姐弟仨。 再后来,沈佳茵鬼迷心窍,倒贴男人,是非不分,六亲不认,恶毒无耻,所以才把她们一家的心伤透了。 从此断绝了来往。 “这事别再提了。” 罗国强也有些惋惜。 傍晚,朱涛骑着摩托回来了,那轰隆隆的响声,大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一个个出门看稀奇,就见朱涛那摩托车直接往沈佳茵家里来,背后还驮着两个超级大口袋,也不知装了啥。 大家好奇得不行,跟着一路到了沈佳茵家里,得知里面装的全都是布料,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天爷,这死丫头是疯了么? 当真是钱多烧的。 买这么多布料做衣服,穿到死都穿不完吧? 沈佳茵也不惯着大伙的好奇心,让朱涛帮着把布料搬进了屋里就关门了。 沈怀东与陈氏带着沈玉明兄妹仨在地里堆肥,沈怀安与江氏路过,江氏立即“呸”了一口。 “我说老三,你一个男人就不能用点脑子?啥都听那死丫头的,就不怕明年颗粒无收只能当叫花子?” 沈怀东放下锄头,往手里啐了口唾沫,“这就不劳大嫂操心了,我们就算颗粒无收,当了叫花子讨饭也不会讨到你家门前。” “江氏,你吃饱撑的?闭嘴吧你。” 沈怀安骂了自家媳妇一句,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田里沈怀东一家,“老三,你大嫂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她就这样,你和弟妹别往心里去。” 正时,沈佳茵过来了。 看见沈怀安,还是打了声招呼,江氏么,她不打算跟她打招呼,不过人家更不稀罕,“呸”了一口别过脸就走了。 但愿她江氏一辈子都不会求到她手里。 看到沈怀东一家子在地里忙活,她笑眯眯走过去跟一家人打招呼,又看了一圈他们堆的肥,顺便指点了一下。 沈怀东家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沈玉明、沈玉林和沈玉芹。 沈玉芹比沈佳茵还小几个月。 跟他们聊了会儿,沈佳茵便提到去她家帮忙做衣服挣手工费的事。 “我们去,谢谢佳茵侄女。” 陈氏感激得很,沈玉芹也高兴,白天如果不堆肥就去山里挖笋卖,晚上还可以做衣服挣手工费,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人物色完了,沈佳茵便回家做晚饭了。 大家都来得比较早,她刚吃过饭,人就齐了。 村里其他人就看见几家人往沈佳茵家里来,也不知道做什么,钱婆子的狗鼻子可灵了,很快就赶了过来。 得知是帮忙做衣服还有手工费挣,她眼睛都红了。 “佳茵,你看婶子可以来不?婶子的针线活做得老好了。” “对不起婶子,人手暂时够了,如果后面还需要,我肯定找你。” 沈佳茵找的人,没有谁针线活差,不找钱婆子那也是因为她话多,一天天的叭叭叭,吵得人脑仁疼。 钱婆子一脸失望离开了,出了门她就满血复活了,她得赶紧去把这消息让大伙知道喂,今天虽然没有请她,但是沈佳茵承诺了后面需要人手就请她,这也是她钱婆子的脸面大,给她预留了位置,也挺好。 这里还没有通电,所以晚上做事得点煤油灯。 幸好这会儿天还没有黑,把桌子搬到院子里能看见。 黑婶子、李明香和陈氏手很巧,家里人穿的衣服都是她们裁剪缝制的。 这种罩衫,相对来说简单得多。 沈佳茵拿了件自己做的罩衫过来,让三人看了再照着剪裁,裁剪一件衣服算五角手工费,缝制一件也是五角。 她让大家今天都过来,主要是跟着学裁剪和明白做衣服的要求,第一天守着她们做,不规范的好改进。 等后面大家都会了,便不用到她家里来,可以把布料带回家做,完了再过来交货。 等三人一人裁剪了一件衣服后,熟悉了动作就快了,还优化了剪裁第一件衣服做得不好的地方。 袁秀兰、罗燕和沈玉芹拿了衣服坐在一边开始缝制衣服。 天黑了,几人搬进了堂屋里在煤油灯下做衣服。 一个多小时,三人就把衣服缝制好了,而三个裁剪的婶子也裁了好几件衣服放着了。 沈佳茵拿过来看看,针脚平稳均匀,妥妥的手工服,不输缝纫机缝制的。 穿上身试试,比她自己做的穿着还舒服些。 毕竟她就是个半吊子,哪有这些做针线的老司机能干?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开始你们都可以在自己家里缝,做好了及时交还回来,原本是要收押金的,以免布料破损、丢失、弄脏,好用作赔偿,但是,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就不需要了,往后人手多了,再说押金的事。” 沈佳茵仔细跟几人叮嘱了一番,因为明天她就想带一批货去县里,所以,每人又领了一件衣服回去晚上赶工。 第二天天刚亮,衣服就交回来了,整10件。 朱涛骑着摩托车过来取货,第一天卖衣服,沈佳茵自然是要去县里的,最主要,她得把牛肉酱拿到邮局寄出去。 她依然是坐马大爷的马车去的县里。 沈承宇和三丫眼巴巴地看着她出门,一路送到了村口。 三丫心有余悸,深怕姐姐今天去了回不来。 “三丫,下午姐姐就回来了,姐姐给你姐夫寄牛肉酱呢。等以后姐姐买了自行车,就载你去县里逛。” 三丫这才高兴起来。 沈承宇老气横秋地道,“出门机灵点,别傻乎乎地被人贩子拐走。” “你当我三岁小孩?回去吧,你姐没你想的那么蠢。” 沈佳茵不知道的是,等她走了没多久,村里就沸腾了。 第75章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不好么 做衣服有手工费拿,五毛钱一件,谁不眼红? 这要是一天做十件不就能挣5块钱? 几天时间就能挣厂子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种大好事,谁家摊到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跟沈佳茵有过节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敲碎。 脑子灵活些的提上几个萝卜和几颗白菜,跑去找袁秀兰和黑婶子套近乎,希望她们能帮忙说好话,也能挣点手工费,但都没得到准话。 又生气地提着白菜和萝卜走了。 然后好几拨人又在罗国强家门口相遇了。 不用说又想像之前卖芋头和冬笋那样,让村长出面去找沈佳茵。 村长的话,她总不能不听啊。 “这个只怕不行,只能等佳茵丫头回来当面问她,谁也不知道买这种衣服的人多不多,如果衣服卖得不好,这衣服就无法做下去。” 罗国强说的是道理。 有些人当时就起了阴暗的小心思。 如果只有一小部分人家能挣这个钱,就但愿她沈佳茵一件衣服也卖不出去。 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不好么?多平衡多和谐啊。 为什么一定要让某些人挣了钱富裕起来打破这种平衡? 曾家人就是这么想的。 “不行,等那死丫头回来了,必须得去找她要养老钱。”李绍荷嫉妒得双眼就快淌血了。“老二入赘了又怎样?他是我曾家养大的,这是铁打的事实,入赘了也不能不孝敬养父养母。” “妈说得对,这养老钱必须得找她拿。” 陈丽芳跟她婆婆一个鼻孔出气,“那死丫头根本就没把你和爸放在眼里,要我说,就该好好教训一顿,把她训乖了,以后看她敢不孝敬你们。挣钱的轻松活计光想着外人,咱家是她婆家,也只能跟着大伙去山里找冬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简直缺德玩意。” 曾老头吧嗒吧嗒抽着烟,没吭声。 何双垂着脑袋,弱弱地道,“其实,我们的芋头和冬笋她都收,也是让我们赚钱了的,做衣服的事还不稳定呢,她自然不敢乱答应人。”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李绍荷顺手抓起手边的针线筐就给何双砸过去。 何双不敢躲,额头上当即就被挂了条口子,鲜血直流。 “做什么呢?想闹出人命。” 曾老头不悦地拍了把桌子,陈丽芳过去拽住何双的手臂就往外拉。 “你这个蠢货,你是故意不躲,就是想受伤了让爸骂妈对不对?” “我没有……” 何双捂着流血的地方,眼睛都红了。 陈丽芳就是根搅屎棍,随时瞎搅和,害她在公婆面前里外不是人,甚至在她男人面前也讨不了好,受了委屈也没个人给她撑腰。 “你心里有没有,你自己清楚,看你这窝囊样就心烦,滚去把猪喂了。” 生产下户了,这村里除了村长家,就是曾家喂了猪,曾家也是靠着萧言澈的津贴寄回来才买得起猪崽的。 其余人家,也就喂一两只鸡。 曾老三进来,刚才听见大嫂的声音,知道又是自家不中用的媳妇惹二老不高兴了,准备骂一顿呢,就看见她满脸血走出来,也有些吓到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拉着她去处理伤口。 付悠悠昨天退烧回村了,自然是听说了沈佳茵又折腾做衣服的事情。 只不过,她因为只请少数几个人做工,大多数人都没钱挣,讨了埋怨,她这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沈大丫就是个穷酸的泥腿子,只配做躲在阴沟里的臭虫烂虾,迟早,她会将她踩在脚底下,迟早有一天,她会夺走她想要的一切。 “悠悠,你在做什么?” 姜妍走过来,见付悠悠拿着剪刀发狠地戳一张纸,那狰狞的表情前所未见,看得她心惊肉跳。 “没事,我就看见一直臭虫,想戳死她。” 付悠悠收敛了神情,扔了剪刀,把桌上写了沈大丫名字的纸捏成一团扔去了外面的灶膛里。 姜妍拧眉,总觉得最近几天,付悠悠有点神经兮兮,随时发呆,浑身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看着怪吓人。 问她怎么了她都说没什么,她也懒得搭理了,毕竟除了她,还有很多人都围着付悠悠打转,她不缺关心。 这边,沈佳茵先去邮局给萧言澈寄牛肉酱。 顺便找了张纸,写了两句话塞进去。 出了邮局,便跟朱涛去了他找的店面。 到了地点,沈佳茵很满意,这位置不错,离国营饭店、供销社和肉联厂都不远,人流量大,生意指定好做。 老板娘姓刘,精明能干,说话做事爽快,很得沈佳茵喜欢。 店面大概二三十个平方,当即就给她敲定,一个月给三块钱租金,卖一件衣服给提两毛钱。 刘婶子欢欢喜喜答应了。 其实沈佳茵给三块钱一月房租已经是相当高了,这年头的房租哪怕是在海城这种发达城市,100坪的租金也才八九块钱,小县城给三块,面积也不算大,确实是高价。 衣服定价卖3块钱一件。 人工费加布料就差不多二块二的成本,这还是用了布票,后面没布票了,买布的成本还得再增加,她一件衣服只能赚六至八毛。如果销量大,还是可观。 她也没想着靠这个衣服挣多少大钱,就想打点基础在那里,明年才是她大展拳脚的时候。 一切事情谈妥,沈佳茵便走了,让朱涛留下帮着盯一天看情况。 家里的煤油不多了,她去供销社补充了些,又给两个小的买了笔和本子,结完账出来,在供销社门口竟碰到了罗杰。 他提着槽子糕和麦乳精,心情极好。 看到沈佳茵,笑容便僵住了。 “哪里都能碰到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对啊,哪都能碰到你,你也阴魂不散。” 沈佳茵看了眼他手里提的东西,“哟,买槽子糕和麦乳精啊。” “要你管。” 罗杰黑了脸,气呼呼往前走。 沈佳茵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送给付知青的吧,啧啧,真大方,也不知罗大伯和香姨知不知道。” “沈大丫!” 罗杰想揪住沈佳茵的领口,又觉得不妥,只能咬牙切齿干瞪眼,“你敢告诉我爸妈就死定了。” 第76章但愿你不会后悔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沈佳茵一副不怕死偏要告状的样子,把罗杰气得够呛。 “沈大丫,上回我真是疯了才为你跑前跑后,再有下回我就不姓罗!” 罗杰的样子看起来是真气坏了,沈佳茵收敛了玩笑的神情,一脸认真道:“罗杰,上回真的非常谢谢你。”还有,你后来为原主付出了那么多。 “你跟付悠悠怎样与我无关,我没有兴趣管别人的闲事,只是,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给你一句忠告:有时候眼睛看到的美好不一定是真的好,无论你做什么,你跟付悠悠都不会有结果。” 付悠悠的另一半书中早已配好,罗杰想要逆转几乎不可能。 本是一句肺腑之言,罗杰听后反而觉得她是在诅咒他,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 “沈大丫,这么诅咒我你想死吗?你不就是嫉妒付知青什么都比你好,嫉妒她招大家喜欢?全世界没有比你更恶毒的女人!就算我和她没有结果,我甘愿对她好!” “呵呵,但愿你不会后悔。” 言尽于此,有的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佳茵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警告你,再喊我沈大丫,我就告诉香姨你对付知青的心思。” 跟罗杰分开后,沈佳茵又去了趟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生意一如之前好,正碰上饭点过去,都没有空桌。 没有去打扰李师傅,沈佳茵便坐车回家了。 两小只不在家里,屋檐下的背篓不见了,只怕又跟着大伯母和几个哥哥进山了。 简单做了个午饭吃,给两个小的蒸在锅里,便又去地里看她堆的肥。 付悠悠今天一直心绪不宁。 在山上跟大伙一起挖冬笋的时候,摔了好几次。 得亏郑东升一直不远不近护着她,不然只怕早滚下山了。 “付知青,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早点回去?” “没事,我可能昨晚没睡好。” 付悠悠扯了一抹苍白的笑意。 郑东升叹息一声,声音温柔,“你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别拿我当外人。” “嗯,谢谢,我真的没事。” 分明有事。 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但她就是不说,郑东升心里很苦涩。 袁秀兰带着两小只过来了,沈承宇的背篓里,冬笋都快满了。 瞥了眼付悠悠的背篓,才不到一半。 当真是城里来的,娇气成这样,一个大人还不赶不上一个孩子。 袁秀兰心里冷笑一声,沈佳茵不喜欢的人,她也不喜欢。 付悠悠跟几人打了声招呼,拉住三丫,本来想夸几句,却被袁秀兰拉走了。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委屈地问不远处挖笋的郑东升。 “郑知青,村里人现在是不是都很讨厌我?” 郑东升放下手里的锄头,一脸惊讶,“没有吧,你听人说闲话了?” “没有,我就是自己这么觉得,以前大家看到我友好礼貌和气,现在感觉大家都不太愿意搭理我,我确实……没佳茵能干,不能带大家找冬笋挣钱,找芋头当粮,也不会堆肥,更不敢去卖衣服……” 说着说着,付悠悠眼睛都红了。 可把郑东升心疼得呢。 恨不得把佳人一把抱进怀里安慰,但附近都有人在,他也只能控制住自己。 声音近乎宠溺地哄,“悠悠,那沈大丫就是个肤浅的泥腿子,她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也就是这段时间出了点风头,等过阵儿,大家不能靠她沾到好处了,谁还把她放在眼里?不管如何,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万一有一天,我是说万一,我不小心犯了错误,你还会觉得我是最好的吗?” “当然,人无完人,孰能无过?” 男人的话让付悠悠心情好了不少,身边又走过了好几拨人,尤其是小伙子们,都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又觉得大家还是一样尊敬她这个知识青年的。 沈佳茵刚回到家没多久,曾家老太太李绍荷跟她大儿媳陈丽芳上门来了。 “你们有事?” “你说呢?” 陈丽芳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在屋檐下拉了个凳子让李绍荷坐下。 “老二给我寄的养老钱呢,拿出来吧。” 李绍荷一坐下来就张嘴要钱,沈佳茵甩了甩手上的水,“萧言澈给你打电话了还是写信了,说他寄了你的养老钱在我这里?” “咋地,你个不孝的东西,难不成还想把我那点养老钱给私吞了?” “我这里没有你的养老钱。” 老太太一拍大腿,嚯地站起身来,“前几天老二寄回来的50块不就是我的养老钱?快点给我拿出来。” 沈佳茵被气笑了,“要养老钱自个问他要去,他寄给我的只是给我家用,别想往这里薅羊毛。” 李绍荷一听,“嗷”的一嗓子就嚎起来,“乡亲们哪,沈大丫要逼死我老太婆了,老二寄给我的养老钱,她一个人独吞了,一分都不拿出来,这是不让我活了……” 这一嗓子吼出去老远,很快就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了。 李绍荷嚎得更来劲了,而陈丽芳便在一边恩威并施,劝沈佳茵有点孝心,好歹她也算是曾家的儿媳,得给曾家二老敬孝,她要是油盐不进,就去公社告她。 看热闹的人们也在窃窃私语,都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曾家人的尿性?看见人男人寄钱回来,眼红了呗。 不过还是有些嫉妒她的人,觉得她确实该替萧言澈敬孝,寄50块钱回来呢,给曾家十块八块怎么了? 不过,这些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真说出来,怕把沈佳茵得罪透了,后面想靠着她挣钱泡汤。 付悠悠和知青们去卖了冬笋,路过时看到有人看热闹,便停下了脚步。 看着曾家婆媳俩一唱一和的,就像看大戏,沈佳茵不为所动,也懒得跟她们瞎逼逼,竟然从兜里摸出瓜子,一边磕,一边跟着大家看热闹。 得不到众人的附和,曾家婆媳俩有点演不下去了,忽然看见人群中备受大家尊敬的知识青年付悠悠,陈丽芳一把将她拉到前面来。 第77章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护上了 “付知青,你是知识分子,文化水平高,懂的道理多,你来评评理,沈大丫作为曾家的儿媳,是不是应该孝敬公公婆婆?” “嫂子,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好发表意见。” 付悠悠没想到自己会被陈丽芳拉到众人前面,尤其是这事还与沈佳茵有关,现在她不想招惹她。 只是,陈丽芳却抓着她不放。 “付知青,你这是在推脱么?是不是因为你和沈大丫是好姐妹,所以,她不孝敬父母你都不会说她做得不对?”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付悠悠肠子都悔青了。 她就停下看几眼而已,谁想还找了个麻烦在头上。 陈丽芳这是故意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大伙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她只能笑着道,“孝敬父母这是为人子女应尽的责任……” “所以,付知青的意思就是说我和婆婆来找她讨要生活费是完全应该对不对?她沈大丫若是不给,就是不孝,要遭天打雷劈!我们就直接去公社告她。” 付悠悠:“……” 目光不小心与沈佳茵的空中相撞。 她已经停下了嗑瓜子,嘴角微勾,分明是笑着的,但眸底却是一片冰寒。 她心里忍不住一咯噔,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曾家嫂子,你不能这样说,你们家的情况其实不太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他二叔姓萧没错,可他确实是我曾家养大的,历来生恩没有养恩大,她沈大丫既然跟二叔结婚了,那就算曾家的儿媳,就必须敬孝!” —— 沈佳茵拍着手,笑着看向陈丽芳和付悠悠两人。 “曾家大嫂说得真好,不去说书都可惜了。你口口声声说萧言澈是你曾家养大的,你们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么?这村里谁不知道,他来你曾家时,已经好几岁了,见天的把他当牛马畜生使唤,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住的是柴棚。” “算起来你们曾家完全就是多了个不花钱的苦力,最多也就是一天给了他一两顿猪食吊命,算起来,还是你们赚了,因为他干的那些活完全能抵消他吃的那点东西。十几岁去部队当兵后,每月津贴寄回你曾家,这近十年,他寄回来的钱,最少也五六千块,这些全是你曾家赚的。” “沈大丫,你少在这里给老娘算账,甭管他曾二干多少活,寄多少钱回来,那都是他应该的,曾家收留了他,能给一口饭让他活着就是恩,这个恩情比天大,现在我老了,他就得孝敬我。” 李绍荷听不得沈大丫翻旧账被众人戳脊梁骨,干脆直接蛮不讲理。 沈大丫也懒得费口水了,冷笑一声,道:“都说母慈子孝,没有父母的慈爱,哪有子女的孝敬?你们曾家有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吗?他为你们付出了你们多,可你们为他做了啥?他和我结婚办酒席,你们给置办了多少嫁妆,又给了多少压箱底的结婚费用?一个子儿没出,光想着过来抠钱,这心肝是不是太黑了点?” “要他给孝敬费,可以啊,你们先把他的嫁妆和结婚费用给过来,否则,别到我跟前来瞎逼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或者,你们干脆去公社告我算了,嗯,不知道找谁告的话,正好付知青有文化,可以请她指点你们一下,横竖拜在场某人所赐,我已经进去走过一遭了,那里面我熟,再来一次也无妨!” 沈佳茵故意这么说,她就是要看付悠悠心惊肉跳的样子。 果然,成功看到她脸色一变,死死掐住了手心。 原本大家都在低低咒骂曾家人没良心,只想空手套白狼,不要脸。听了沈佳茵后面这话,顿时炸开锅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去举报了沈佳茵,听她的语气,似乎已经知道举报她的是谁。 钱婆子好奇得不行,忍不住问道,“佳茵那,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去举报的你?你说出来,看我钱婆子不现场撕了她那张逼嘴!” 沈佳茵笑着扫向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人们的视线就跟着她看过去。 目光落在付悠悠脸上。 付悠悠顿时觉得自己呼吸骤停,要不是死死抓住姜妍,她怕自己站不稳。 有人不可思议地吼道,“不可能!怎么是付知青呢?付知青可好了,谁都会干,就付知青不可能去干这种事……” “对对,付知青是文化人,更何况,她和佳茵关系那么好,绝对不可能去恶意举报她。” 郑东升看付悠悠气得脸色都变了,冷着脸站出来道,“沈佳茵同志,我劝你别乱污蔑人,污蔑人也是犯罪,会坐牢的,付知青可以去告你诽谤。” “就是,沈佳茵,你可别血口喷人!” 罗杰匆匆忙忙赶来,见付悠悠被针对了,气得在人群后面就吼了起来。 顿时好些小伙子和婶子叔伯们也跟着说,沈佳茵指定是弄错了,全都站在付悠悠这边,人们看沈佳茵眼神有些不一样了,觉得她是因为付悠悠不知情,借走了郑东升从她那儿拿的东西,便记恨上她了。 罗燕来了一会儿了,对自家亲哥感到无语。 悄悄挤过去,扯了扯他衣袖,罗杰瞪她一眼,“一边去,有你什么事?” “你眼睛糊屎了,熏死你得了。”罗燕低骂罗杰一声,再提高声音道,“大伙急什么?人佳茵一句话都没说呢。” 沈佳茵感激地瞥了她一眼,看向郑东升和罗杰。 “是呢,你们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付知青做的?郑知青和罗杰同志你们激动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这就护上了?” 她笑得一脸嘲讽。 众人顿时醍醐灌顶一般点头,是哦,人家都没说呢,到底在瞎激动个啥? 郑东升和罗杰也很尴尬,脸上火辣辣的,大家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的小心思看穿。 “就是,郑知青,罗杰,你们两个再觉得付知青好,也不能佳茵什么都没说就开始乱给人骂吧。有你们这么蛮不讲理的吗?” 关键时刻,钱婆子又跳出来,成功把两个男人推到风口浪尖。 “我们,我们就是看沈佳茵同志看着付知青,以为她就是那意思……” 郑东升推了推眼镜,俊秀的脸上泛着红色。 “怎么?就你能看,我就看不得付知青了?看她一眼,你就让她去告我诽谤?我诽谤她什么了?”沈佳茵脸上的笑意完全收敛,眸子里透着森森寒意逼视着郑东升。 第78章妈呀,沈大丫疯了 “郑知青这么喜欢让人去告诽谤,该不会是我让你打了欠条,你记恨在心,所以是你去恶意举报的我吧?” “你无胡说八道!你这是诽谤!” 郑东升气得额际青筋突突跳,现在的沈佳茵他越来越讨厌,牙尖嘴利,总让他丢脸下不来台。这两年他赞的好名声,已经丢光了。 “呵呵,郑知青也知道这是诽谤啊,所以,请你以后乱撑腰之前,搞清楚到底谁诽谤谁!” “佳茵,郑知青,你们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佳茵你原谅,我给你道歉。” 付悠悠苍白着脸朝着沈佳茵鞠躬。 沈佳茵冷笑一声,“付知青真是好笑,既然你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你给我道歉做什么?你这是故意想让大伙觉得是我在欺负你?” 付悠悠眼睛立时就红了,“我,我没有,佳茵你误会了……” “我眼睛不瞎,我也没有误会,看看你这一副委屈到快哭的样子,啧啧,幸好大家都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不然,当真以为我把你怎么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佳茵此话落下,大伙眼神齐刷刷看向付悠悠。 果然看见她眼睛泛红,楚楚可怜,欲哭不哭的样子。 再将她刚才莫名其妙给沈佳茵道歉鞠躬前后一联系起来,突然就觉得,付知青果真有点装啊。 因为刚才她们心里确实也是那么认为,觉得沈佳茵有些过分了。 对上大伙仿佛要将她戳穿的眼神,付悠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清楚地知道,沈佳茵是真的彻底跟她撕破脸了,因为她根本不会给她留脸面和余地。 她想要在众人面前继续维护两人是好姐妹的关系不可能了。 “佳茵,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付知青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免得我误会了是你去举报我。” 沈佳茵盯着美丽大方又温柔知性的付悠悠,眸光里都透着嘲笑。 读书那会儿她就讨厌博取同情的女同学,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一个特么会装的,秒秒钟让她恶心。 原书里女主的人设彻底崩了。 付悠悠脸色更白了一层,总觉得沈佳茵看她的眼神,仿佛能看进她心里最深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意,好像什么都知道。 脚下发软险些站不稳,知青点几人拉着她离开了。 看热闹的也走了。 李绍荷婆媳本是制造热闹的人,没想到却看了别人的热闹,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她们是上门要钱的,麻溜转过身来。 “沈大丫,赶紧把养老费给我拿出来,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 撒泼打诨也没人看了,李绍荷索性来横的。 真特么哔了狗了! 沈佳茵顺手端起洗衣板上的洗手水,朝着曾家婆媳俩泼过去。 两人没想到她这么粗暴,躲闪不及,前面的衣服被泼了个正着。 “小蹄子,想打架是不是?老娘跟你拼了。” 陈丽芳冲过来打架,李绍荷麻溜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扯着嗓子嚎叫,试图把离开的人们拉回来,“不得了了,沈大丫打人了,要打死我老太婆了,救命啊……” 沈佳茵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 对付这种泼妇,讲什么道理? 避开陈丽芳,速度抓起刚从地里拿回来的锄头,气势汹汹地就往陈丽芳砸过去。 “啊呀,妈呀!沈大丫疯了。” 原本陈丽芳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见那高高举起的锄头毫不犹豫朝她砸过来,吓得魂都差点飞了,麻溜跳起来就开跑。 锄头正好砸她脚边,连砸几下,起了几个深坑。 她心惊肉跳,尖叫着跳起来往外面冲,正在哭嚎的李绍荷也被吓懵了,张着嘴巴忘记了嚎。 沈佳茵举起锄头朝她冲去,“玛德,都欺负我无父无母男人不在家,找我要钱是吧?死老婆子,我看你要钱还是要命!” 李绍荷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飞进了千万只蜜蜂,这死蹄子是真的疯了,要她的命啊。 哪里还敢要钱?情急之下她原地往外滚了一圈,再“噗噗”向前爬,锄头追着她一路“咚咚咚”尽落在她边上,吓得她惨叫着,跳起来捂着跑了。 终于清静了。 沈佳茵扔了锄头,呼出一口气,便对上院门外十双震惊的眼睛。 不知何时,袁秀兰带着两小只以及六个林站在路边,当然还有从县里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朱涛。 一个个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心有余悸。 显然是被她刚才大胆泼辣的样子给吓到了,当真以为她会打死人。 “都看着我做什么?你们打算一直站在门外?那行,随便你们。” 沈佳茵转身往屋内走。 几人回过神来,赶紧跟着走进屋。 袁秀兰抓着她就是一番苦口婆心的规劝,最后总结的:“不管谁欺负你,有六个哥哥给你撑腰,就是杀人犯火蹲牢房也让他们替你去干,你可千万不要动手,再把自己给关进去。” 六个林傻乎乎地狂点头:“对!小妹,我们都替你。” 沈佳茵:“……” 可真是她亲亲的大伯母,自个儿子都没她重要。 等袁秀兰母子几人离开,朱涛“呸”的一口吐掉嘴里嚼的草根,从旧雅马哈上跳下来。 “你这死丫头刚才那举动把小爷我吓得差点心脏停跳了。姑娘家家的,老是拿家伙干仗你男人知道吗?” “要你管。” 沈佳茵瞪了他一眼。 “甭说废话,赶紧说正事,说完赶紧走。” “你这丫头也忒没良心了,就不能看在我这么辛苦为你跑腿的份上,留我吃顿饭?” 沈佳茵翻了个白眼,“我开了工资,凭什么给你留饭?再废话,我换人了。” “别,姑奶奶,你厉害,小爷惹不起,行了吧?” 朱涛投降了,赶紧说正事。 “十件衣服都卖完了,这得多亏小爷我脑子机灵……” 朱涛像个王婆开始自卖自夸。 大概就是衣服在店里挂了大半天,才卖了一件,还是刘婶子的一个熟人买走的。 后来他把衣服穿身上,趁着县里厂子下班的时候,去厂门口靠着他的大嗓门吆喝和三寸不烂之舌,把衣服全都推销出去了。 第79章都是演给他看的 沈佳茵听得双眼发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厉害,衣服既然是你卖出去的,提成理应算你头上。” 流氓怎么了? 混混怎么了? 只要用在正途上,人就比普通人聪明机灵。 她走的时候都没想到提醒一下怎么卖衣服,朱涛自己就想到了。 这人堪当大任,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提成算自己头上,朱涛惊喜得一张脸都差点笑烂了。 “你这丫头靠谱,上道,小爷我就算把腿跑废也值了。” 他从雅马哈上搬下来两大口袋布料,拍得“嘭嘭”响。“你猜这是什么?” 沈佳茵瞥了眼朱涛那嘚瑟的小样,看了眼口袋的形状,“难不成是布料?” 朱涛打了个响指,“猜对了,卖衣服的时候偶然碰到上回帮忙那刀疤哥的人,闲聊了几句,得知刀疤哥手里正好有一批残次布料要找买主,我跟着去看了看货,觉得不错,也没问你的意见便带了两袋回来,如果看不上,我再给他送回去。” 沈佳茵拧起眉头,“这布来源有没有问题?我可不干违纪违规的事。” 朱涛瞥了眼四周,他压低声音道,“这个你放心,布匹来源绝对清白,各种手续都齐全合规矩。据说是服装厂内部卖出来的,如果我们买不要票,价格还比供销社便宜五分钱。” 沈佳茵打开布料翻看了下,布的质量确实不错,就是染色上处理不当,颜色不太均匀,但是用于做罩衫,这布质量完全没问题。 “他们的布还有多少?” “大把有,你就是做几千件衣服都没有问题。” “太好了,朱涛,你果真是帮了我大忙,后面我都不用操心布料的问题了,太感谢你了。” “哼,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朱涛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遂不要脸地问道,“要不晚饭在你家吃?或者你给张五块工钱?” “你可要点脸吧,赶紧走,别耽搁我做饭,晚上还得加班衣服。” 沈佳茵一脸嫌弃撵朱涛出门,然后让沈承宇去大伯母等人家里通知她们晚上过来拿布料继续做衣服。 付悠悠回到知青点趴在床上蒙头哭起来。 今天是她在小坪村最丢人也最担惊受怕的一天。 也不知明年返程的通知什么时候下来,她至少还得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她要怎么见人? 姜妍盯着床上蒙被子哭泣的人,也没有上前劝说。 沈佳茵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她似乎突然间顿悟了。 以前,这村里就没人说付悠悠不好,人人都夸她好,人人都敬着她,但凡有那么几个说她不是的,她就是先前在众人前的那个样子,又是道歉,自责自己不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如此云云。 最后有的是人争着替她批评和讨伐说她不是的人,她则在人们心中落下宽容大度,温柔善良的美名。 若不是沈佳茵说破,她怎么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现在仔细回想她们来了这里的点点滴滴,当真发现了端倪。 象征性地喊了付悠悠两声,劝了两句,人家只顾嘤嘤哭泣,她索性懒得过问了。 她心里也不爽,因为她觉得,这两年,她白活了。 她为她忙前忙后,冲锋陷阵,说不定人家躲在被窝里笑话她就是个蠢货呢。 半夜付悠悠又陷入了梦魇。 她梦见自己跟郑东升结婚了,很快怀孕了。 郑东升的事业遭遇了瓶颈,受到了打压,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照顾她,把她送到乡下老家托婆婆帮忙照顾,他回了京市去求贵人帮忙。 等郑东升离开后,她婆婆刁难她,作践她,最后她又倒在血泊之中。 她从恐惧中醒过来,浑身抖得像筛子,窗外树枝被寒风刮得呼呼作响,到处一片漆黑。 她瞪着黑漆漆的屋顶,久久无法入睡,后来,她又陷入半梦半醒中,看见自己因为恶意被穿着的同志给铐走了。 再次从惊吓中醒过来,她再也睡不着了。 翌日,姜妍起床上完厕所回来,天太冷了,她准备坐床上看会儿书,瞥了一眼付悠悠那边,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付悠悠瞪着屋顶,一双眼睛血红,眼底一片乌青,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一动不动,俨然一个活死人。 “悠悠?”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反应,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便大着胆子靠近,颤抖着手伸向她的鼻尖。 付悠悠像突然回魂似的,一把抓住姜妍的手,猩红的眼睛转过来盯着她。 “啊——鬼啊——” 姜妍吓得大声尖叫。 “我没死……” 付悠悠嘶哑的声音响起,姜妍浑身颤抖,“悠悠,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做噩梦……” 睁着眼睛到天明,付悠悠感到疲倦了,她把手缩回被窝,“我再睡会儿。” 沈佳茵这边需要赶做衣服,李明香又帮她找了几个针线活好的婶子,自然少不了喇叭嘴钱婆子。一共十个人这两天都没有出门,日夜在家里赶工。 连赶了几天,才赶了一百件衣服出来,又让朱涛带去县里售卖了。 萧言澈刚操练完新兵下来,穿着训练服跟罗力一起准备去食堂吃饭,通讯小兵告知他有一个包裹,让他抽空去签收。 “澈哥,谁会给你寄包裹?” “不知道。” “该不会是佳茵妹子吧。” 萧言澈冷笑一声,“谁都有可能,就不可能是她!” 他就是人家挂名的丈夫,人在村子里有喜欢的人,他不在家里,说不定两人旧情复燃了呢。 不,纠正一下,不是旧情复燃,而是两人一直都有情。 他在家的时候,她对那知青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应该都是演给他看的。 若不是在看守所见识她那演戏的天赋,他当真以为她洗心革面了。 离开得越久,他想得越清楚。 “赶紧走,我们去看看,拿了再去吃饭也不迟。” 萧言澈兴趣缺缺,被罗力拉着去收发室拿包裹。 “萧连长好!” “罗副连长好!” 一行兵蛋子刚从通讯室出来,齐齐并步敬礼。 两人回礼,罗力便急不可耐地跑进收发室帮他查看。 第80章小姑娘对他有多敷衍 “哈哈哈,澈哥,你猜是谁给你寄的包裹?” 萧言澈给他递了个无聊的眼神。 “是佳茵妹子!没想到吧!”罗力激动的样子,仿佛那包裹是寄给他似的。 萧言澈看了眼寄件人那里,果然写着沈佳茵几个字。 竟然真是她? 他抿唇签字领取。 包裹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寄了什么。 两人出了收发室,便对上刚才那几个新兵八卦的眼神。 “萧连长,到底是谁给你寄的包裹?不会是你对象吧?” “什么对象?那是你们嫂子!谁的八卦都想听,赶紧滚。” 罗力正色训了一句。 “啊,萧连长竟然结婚了?不是说他是萧阎王没女人会喜欢?” 一个新兵嘴快,竟然把大家背地里对连长的称呼一口秃噜出来了,话出口知道闯祸了,脸上冷汗直冒。 对上萧言澈的黑脸,几人“轰”的一下夹着尾巴赶紧逃跑了。 “澈哥,连阎王都给你叫上了,你就不能对他们稍微温柔那么一点点?” 罗力调侃道。 萧言澈:“我是男人,不会搞娘们那一套。你会?” 罗力赶紧挺直腰板子,“劳资也是男人!” 这边离宿舍有点远,两人一路到了食堂吃饭,顺便将包裹拿过去放在桌上。 等萧言澈和罗力打了饭菜回来,桌上的包裹只剩个空壳子了,倒是见到旁边桌上几个关系好的老战友正在看手里的玻璃罐子。 见他俩回来了,周鹏有些激动地道,“老萧,是嫂子给你寄的辣椒酱么,很好吃的样子,能给尝个味不?” 萧言澈结婚的事只有他领导和几个相熟多年的战友。 “喜欢拿去吃。” 没想到萧言澈如此大方,周鹏等人激动坏了。 三两下撬开罐子,顿时酱香味飘散开了,勾得人直流口水。 “哇,好香的辣椒酱。” 众人鼻子四处看,发现是周鹏这边,便都奔过来。 听说是萧连长让大家吃,一个个都不客气了,甚至有人直接抱了罐子走,急得周鹏大声吼也拦不住。 “给我留一瓶。”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瓶,罗力眼疾手快,扑过去抢了回来。 沈佳茵统共做了五瓶辣椒酱,留了一瓶在家里吃,只寄了四瓶过来。 “天呢,里面还有牛肉粒!” 隔壁桌发出了惊叹声。 罗力赶紧拧开瓶罐,挖了一勺子牛肉酱塞进馒头里面,一口咬下去,眼珠子都差点惊掉了。 “澈哥,你要不要尝尝?太好吃了,没想到佳茵妹子的手艺如此好。”罗力大口吞着馒头,说话含糊不清,抱着辣椒酱罐子不敢撒手。 就怕被人抢走了。 萧言澈瞥了眼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各种嫌弃。 “喜欢你就多吃点。” 从小到大,他没少吃辣椒酱,嘴巴都给吃麻木了。 即便小姑娘做的闻着香了那么一点,但依旧是辣椒酱的本质。 捡起包裹外壳准备扔掉,却掉了一张纸条出来。 他有些意外。 顺手展开,一行娟秀小楷入目:感谢搭救,汇款收到,牛肉酱聊表谢意。 十几个字,就单纯的表明感谢,连个称呼也没有,足见小姑娘对他有多敷衍。 当然,他也并没有期待什么。 不过,用牛肉做辣椒酱么,确实有点奢侈。 萧言澈自然知道这年头的牛肉不好买,瞄了眼罗力手里的罐子,牛肉粒全都熬干了水分再做成酱,四大罐怕不是一两斤牛肉能做出来的。 “你真不吃?” 罗力又问了萧言澈一嘴。 萧言澈都懒得回答,埋头啃馒头。 在家的时候,他尝过沈佳茵的手艺,做饭确实好吃,不过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 另外三瓶都给战友抢走了,看罗力一副快把舌头吞掉的样子,他索性全让他吃得了。 沈佳茵可不知道自己花了一个上午做出来的牛肉酱,全都便宜了萧言澈的战友,她还在风风火火赶做衣服。 村里人也不知怎么知道沈佳茵开20块钱一个月工钱请朱涛帮忙跑腿,眼睛都快嫉妒出血了。 有人说沈佳茵脑子有病,村里品行好的人不选,偏给一个流氓混混开高工资。 也有人说,朱涛油嘴滑舌,会编会骗,指定是蒙骗了沈佳茵。 嫉妒归嫉妒,大伙时刻都关注着朱涛的动向,有人巴不得他拉出去的一百件衣服,全都卖不出原封不动拉回来。 这么想的人自然是跟沈佳茵不对付的和没能被选中做衣服的部分人。 江氏和陈丽芳尤其恨得牙痒痒的。 四天过去了,沈佳茵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想着第二天得去县里看看了,谁知道傍晚的时候,却响起了雅马哈轰隆隆的声音。 准备做饭的人们,全都跑出门来看。 朱涛的后座上,就像去的时候那样,绑着两个大口袋。 有人当即心下欢喜。 果然一件衣服也没卖出去? 哼,让你们挣手工费去,这回沈大丫亏都亏死了。 钱婆子可是眼巴巴地盼了朱涛好几天了,人家车都没停稳,她已经激动得冲过去了。 “涛子,你这是又把衣服拉回来了,是不是卖不出去啊?” 衣服卖不出去,那她的手工费不就没得挣了? 朱涛吓得手上一拐,“吱”的一声把车停下,气呼呼地吼,“钱婆子,你眼睛瞎么?车没停就冲过来,想让全村人去你家吃席是不是?” 钱婆子脸皮厚得呢,哪里怕被骂?她担心的是自个手工费飞了。 “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一件衣服也没有卖出去,我们都没手工费挣了?”旁边的人也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就怕听漏了什么。 “谁告诉你一件衣服都没卖出去?小爷全都卖完了,这口袋里装的是做衣服的布料。” 什么? 全卖了? 又拉了做衣服的布料? 这,这怎么可能?城里人的钱这么好骗的么? “闪开,别挡着我。” 朱涛吼了一声,钱婆子晕晕乎乎地躲开,走路都是飘的。 衣服全卖完了,她自己做了十二件衣服,该多少钱手工费来着? 唔,好像算不清。 她顺手拉了一个小辈,“春花,你帮我算算,十二件衣服该多少手工费来着?” 第81章你这丫头挺上道的 叫春花的小媳妇读过两年书,心里默了默,睁大眼睛回道,“婶子,6块整呢!天哪,才几天就挣这么多?” “没,没算错?”钱婆子说话声音都颤抖了。 “绝对没错。” —— 钱婆子重重甩了自己好几巴掌,黄黑的脸上立即起了巴掌印。 对面的春花傻眼了,这钱婆子莫不是疯了吧,挣钱了怎的还甩自己巴掌? 便见钱婆子“嗷呜”一声开始又哭又笑。 “痛!好痛!是真的,我真挣了6块钱,祖宗诶,感谢你在天之灵,保佑我钱婆子挣大钱了,哈哈哈……” 哭笑着,她还真跪下给祖宗磕头拜谢。 春花:“婶子,让你挣钱的不是你祖宗,你要感谢的人难道不是佳茵那丫头?” “啊?也对。” 钱婆子擦了把眼睛的泪水,立即起身就往沈佳茵家里跑。 这边朱涛已经将车上的布料卸下来往沈佳茵屋里搬。 沈承宇正在教三丫写字呢,听朱涛说起衣服全都卖出去了,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朱涛去县里这几天,总也不见回来,他也跟着担心,怕大姐亏钱。 这下好了,大姐又赚钱了。 得亏朱涛帮了大忙。 他去灶房给朱涛倒了一碗温水,还放了些白糖进去,端过来。 朱涛也确实渴得厉害,接过来一口干掉,才发现是加了糖的,一双眼睛都亮了。年头的糖可是稀罕物啊。 “你小子,总算有点良心,知道给小爷喝糖水,也不枉这两年小爷对你的照顾。” 他抬手撸了把沈承宇的脑袋。 沈承宇瞥了眼自家大姐,深怕没经过她同意,擅自给朱涛喝糖水,却见她仿佛没听见似的,翘着嘴角,查看刚拉回来的布料,顿时就放心了。 咧出一口小白牙:“只要你拉出去的衣服都卖光,天天给你喝糖水都行。” 沈佳茵听得投过去赞赏的一瞥。 行啊,这小子,还知道给人画大饼了。 清查完布料,沈佳茵便跟朱涛了解了下这次衣服售卖的经过。 “嗯,到店里来买的顾客还是有,但那样卖得太慢,是我拉着我兄弟一起在各大厂子门口蹲守,再到人多的地方逛着才卖完……” 现在开店做买卖的人不多,大家买东西都习惯了去供销社,到私人店里买东西的人自然少。 如果能找到固定销售的渠道就好了。 沈佳茵仔细回忆了下原书里,搜寻着书中后面出现的经商大佬名字。 主要她在刷书的时候,很多地方都跳着刷,漏掉了很多细节。 倒是想起来好几个,但他们都是在大城市发展的,离这里太远,除非她亲自去寻,再者,她现在全靠手工缝制,即便是有大订单,只怕也供不上货。 如此也只能等明年后,看能不能找服装厂合作再说。 朱涛给沈佳茵结算货款。 扣除布料费用,还剩下一百三十二块。 沈佳茵抽了两张大团结和两张一块钱的递给朱涛。 “这是卖衣服的提成,一百一十件衣服,共二十二元,你兄弟和刘婶子卖了多少,麻烦你结算给他们。” “唉唉,谢谢佳茵妹子。” 朱涛接过钱数了数,高兴得合不拢嘴。 刘婶子只有两块钱,他兄弟六块,剩下十四块钱都是他的。 加上他20块的工资,天呢,这个月就能挣大几十块钱,不比那在厂子里上班的工人强多了? 沈佳茵又抽出一张五块的递过去,“这五块钱,麻烦你帮我请刀疤哥吃顿饭,感谢他上回的帮忙和这次提供的布料,以后有机会,我再当面感谢他。” “好好好,这个一定办到,你这丫头挺上道的。” 请人吃顿饭哪里需要五块钱?顶天了三块钱,还能吃上大肉,剩下的岂不是都是他赚的? 沈佳茵一眼就看穿了朱涛的小心思,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她又不是不会算账,她这是变相给朱涛的奖励。 朱涛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了,沈佳茵还来不及把钱收起来,钱婆子跑进来,“咚”的一声就跪在她面前。 沈佳茵吓了一大跳,便见她开始磕头了,连忙一把拽住她。 “婶子,你这是做啥?干什么给我磕头?” “感谢你让我挣钱了,春花给我算了,我几天时间挣了六块钱的手工费呢,我老婆子也能买肉吃了,呜呜……” 钱婆子家里算是这个村最穷的。 之前挣工分,只有她男人和儿子出大力,她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只能做些轻巧的,一家三口子挣的工分算下来,肚子都填不饱,一年更难得吃上一回肉。 家里太穷了,所以她儿子三十多了也没娶上媳妇。 几天挣六块钱,这种好事她做梦都不敢想。 说着话钱婆子死活又要磕头,沈佳茵硬将她拽了起来。 “婶子,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你要再磕,后面我不请你做衣服了。” 钱婆子当即吓得一下子就蹦起来,双腿打得笔直。 “正好你来了,把你的手工费算给你,还烦请婶子帮忙通知其他人过来领钱。” 钱婆子拿到钱,如同喝醉了酒似的,走路打着拐子跑出去通知人了。 很快大伯母、李明香母女、陈氏母女也过来了。 大伯母做了40件得20块;李明香母女做了32件,还剪裁了54件共43块;陈氏母女做了26件,剪裁了56件衣服共41块。 扣除布料本钱和各种人工费,沈佳茵最后赚了100块出头,后面刀疤哥那边提供的布料便宜了好几分钱,所以,她多赚了十几块。 大家拿到钱,都开心得不行,对沈佳茵好一番感激。 沈佳茵他们抓紧回去吃饭,然后继续做衣服。 李明香母女走在最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佳茵一眼就看穿她们心里想什么,笑着道,“香姨,我们继续谢来谢去的也没意思,过去的好歹咱都不提了,往后我们都好好过日子。” “唉,香姨听你的。” 李明香是个爽快人,当即爽朗地笑起来。 沈佳茵看向罗燕调侃道,“倒是燕子,往后对我可别再横眉竖眼了。” “我就要!” 罗燕一跺脚,转身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