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丧事,右喜事,嫡女她从地狱来》 第一章、左边办丧事 沈盈夏在寺庙里醒来的时候,左侧佛殿正在大办丧事! 木鱼轻敲,铙钹相击,乐器颂经声交织在一处, 那是她的丧事!盛况空前,无上哀荣! 大梁唯一的一个异性王是淮安王,当初跟着先皇征战天下,数次救先皇于危难之中,得封异性王爵,她是淮安王的嫡长孙女韦承安,也就是现在躺在隔壁大殿棺椁里的那位郡主。 南越进攻大梁,淮安王病重,其子又是一个文弱的,承安郡主临危受命,去往边境替祖父征战守边,这一去就是三年,待得平定了边关,满身是伤的重返京城,突然死在了成亲前的一个晚上。 她现在只记得那碗药膳是他的亲生父亲韦临送上的,而后便失去了知觉,然后死了? 还真的感谢韦临,让她死的毫无痛苦! 是一个好父亲! 唇角扬起冰冷的微笑,上天真是厚待她,她这么一个满手血腥、不得好死的恶鬼,居然还有重生的机会,让她重生成了沈盈夏! 沈盈夏原该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嫡女,却成了被调包的庶女。 礼部侍郎的正室夫人安氏和妾室平姨娘先后生产,安氏产生虚弱大病了一场,平姨娘趁乱偷换了两个在襁褓中的孩子。 自此庶女沈盈春占据了沈盈夏所有的一切。 父亲疼她,母亲疼她,兄长疼她,就连和沈盈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府里要给她订下的未婚夫,也慕恋沈盈春,处处鄙夷她不如沈盈春。 沈盈夏则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庶女。 沈盈夏自小被平姨娘折磨着长大,小时候平姨娘拿鞋底抽她的脸;大起来,不是罚跪就是饿饭,有一次连着三天没人给她送吃的,她只凭着屋内花瓶中的水才活了过来,身体被作践的瘦弱不堪。 府里的下人都在猜测她能活多久,什么时候就死了! 若不是前天,偶然听到平姨娘和心腹说的话,沈盈夏到现在还被蒙在谷里,还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平姨娘所生,生母不慈,是因为自己不争气。 她惊慌失措,满脸是泪地跑去告诉安氏真相,却连门都没让她进,安氏派了一个婆子把她赶走。 婆子一脸厌恶地把她推倒在地,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打扰夫人的休息! 她又去外院找大哥沈慕林,沈慕林正在和沈盈春饮茶,听闻她过来,厌烦地斥道:“她来干什么?一个要死的病殃子,真晦气!” “大哥,可能是找您赏她一口吃的吧!”沈盈春咯咯的娇笑声,仿佛外面候着的不是她的妹妹,而是府里的一条狗。 “拿去,赏她了!” 于是一碟子糕点在小厮的嘲笑声中,砸在她面前的地上,飞起的碎片还划碎了她的手腕,鲜血直流。 没人要她,没人看得起她,求告无门,只剩下死路…… 而后,她就被平姨娘差到这里,表面上说是替生病的平姨娘祈福,实际是平姨娘发现她听到了真相,要她的命! 眼眸微微垂下,落在地面的尸体上,这就是平姨娘派来玷污她的男人,如今已经死了! 在尸体上细致地擦干了鞋子上的血迹,沈盈夏缓步从屋内出来,廊下挂着的灯笼居然也是白的。 伸手取下白色的灯笼,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姑……姑娘!里面这人……死了……怎么办?”丫环雨滴从里面仓皇地跑了出来,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脚步踉跄。 沈盈夏平静之极,完全不像是一个才用簪子杀了个欲对她图谋不规的男子,把灯笼递给了雨滴:“无碍,死了便死了!” 战场上那么多人死了,她都能淡然视之,眼前这一幕,甚至激不起她半点波谰。 沈盈夏原该在进完香离去,却被人锁在了这个冷僻的小佛堂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入晚的时候跑出来这么一个男子,欲对她行不规之事,雨滴想护着主子,被堵了嘴绑在桌角。 沈盈夏拼死挣扎,男子打了她一个巴掌,她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墙上,晃眼间醒来,便已经是死了的韦承安,脑海里有沈盈夏所有的记忆,她是韦承安,也是沈盈夏。 一簪子快狠准地要了男子的性命,再给雨滴松了绑。 “姑……姑娘,我们快些回府吧,要是不回去……姑名节就没了。”雨滴红着眼睛焦急的道。 “来不及了!现在回去,城门已经关了。”沈盈夏淡冷的道。 平姨娘堵死了她连夜回京的可能。 “那……那怎么办啊!姑娘……姑娘现在怎么办啊!”雨滴急得眼泪落了下来,沈家是数百年的清贵人家,最是注重清名,女子若是失了名节,还有命吗? “公……公子,奴才……奴才给您带了酒过来,等你玩完……再给您,还是现在……马上……马上就要?”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 听这声音有几分醉意。 雨滴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灯笼。 “姑……姑娘……” 沈盈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抬眼看去,一个家仆一手拎着一个食篮,一手提着酒壶走了过来,食篮很大,提得家仆半个身子倾斜,走路晃晃悠悠的,装的东西可见是不少。 感觉到前面有灯光照亮了路,家仆头也没抬,嘻嘻笑着,透着几分猥琐邪:“公子,要不要……奴才……奴才给您送进来,一边玩一边喝,更得劲!” 说话间,已经到了沈盈夏面前,下意识的抬头,见到主仆两个好好地站着,惊了一下后却笑了。 “你……你不会就是里面那位姑娘吧?我们公子这么……这么快?”家仆还往里面张了张,忽然放下食篮、酒壶,两眼放光,“既然我们公子好……好了,那就轮到我了!” 往日都是这么玩的。 先公子再自己! 就是太瘦了点,看着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不过他也不挑。 雨滴顾不得害怕了,咬牙就要冲上前护着沈盈夏。 沈盈夏轻摆了摆手,握于指间的簪子,再一次毒蛇一般的出击,很灵巧地避开了家仆的手,直接扎在他的脖子上,家仆两眼大张,没来得及喊出声音,身子便软了下来。 沈盈夏利落的抽回簪子,身子往边上一偏。 鲜血喷洒而出,溅在面前的柱子上,万朵桃花开。 黑暗的角落里,柱子暗影中有人影动了动,似也震惊于她动作的利落,凌厉。 沈盈夏眉头一皱,借着连退数步的机会,手中的簪子划破暗影,直指藏身在暗影中的一个人。 很稳地落在此人的咽喉之处。 不过,自己的咽喉处也被指上了一把尖厉的。 暗影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狐裘的男子,清俊的眉眼在灯光下看着竟有几分温柔倦怠,眸光潋滟,眉目多情,既便是两个人现在的气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依然带着温和笑意。 “要我帮忙吗?”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他黑色狐裘的袖子上,看着似乎是沾了大片的水迹,但其实不是水,黑衣的衣裳向来能掩藏血色。 这是鲜血的颜色,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 杀了不只一个人! 同类的味道! 目光缓缓抬起,在看清楚来人的面目后,审视了一下,忽然道:“谢谢?” “不客气!” 男子笑道,手中的短落下,消失在衣袖中。 沈盈夏退后两步,发簪也重新纳回袖底,看着男子走向死了的家仆,而后把人拖进了屋子。 “姑……姑娘!”雨滴牙齿打跌,小跑过来满眼恐惧地挡在沈盈夏面前,即便是瑟瑟发抖也没让开。 “雨滴,我带你放火!”沈盈夏轻轻拍了拍雨滴,笑道,转身往外走去。 人都死了,这份死后的哀荣必然用心无比! 她今天的必死之局,就靠前世的自己劈开一条血路…… 她的功德凭什么自己不能用,却要归于如今的淮安王府,他们配吗? 第二章、右边办喜事 佛殿里白幡招展,素白的帷幔环绕。 灵柩安放于正中央,上面覆盖着御赐的华丽锦被,黄色布帛上面,绣着寓意吉祥尊贵的图案, 一张宽大的供桌上,先是铺了精致的布帛,而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祭品的香气,与空气中弥漫的焚香交织在一起,另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味道, 供桌两侧,各自立着一盏长明灯,昼夜不息,象征着逝者灵魂不灭。 灵魂不灭? 沈盈夏笑了,混在一群女子身后,诚心诚意地随着人跪拜,行礼。 感谢上苍,让她灵魂不灭,有了重生的机会! 让她这个原本已经下了地狱的恶鬼,重返人间! “你……是哪一家的,什么时候来的?”停顿的空间,站在她身前的一个女子好奇的低声问道,她明明记得方才身后没有人的。 “我一直在,方才就站在那块幡后面,可能挡了你视线。”沈盈夏不慌不忙地解释。 女子偏头看过去,果然,身后有一块颇大的白幡,正竖在一侧,那地方如果有人,的确不会让人注意。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伸手拉着沈盈夏过去。 白幡后面居然还有蒲团,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下。 “今天最后一天了,明天一早就启灵,今天晚上再熬一个晚上就行。”女子坐下后,敲了敲腿。 “怎么不在王府办?” “听说是灵觉寺的高僧说的,郡主命硬,一身煞气,王府都是老弱病残之人,宜被这煞气冲撞。”女子压低了声音,而后又好奇地问道,“我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安环玉,你到底是哪一家府上的?” “礼部沈侍郎府上的,沈盈夏!” “你们府上……和淮安王府有亲?”安环玉偏了偏头。 “远了些,我母亲和郡主的生母是同族姐妹,就是远了一些。”沈盈夏不太好意思的道。 “噢,我懂,我懂的,其实我和你也一样……那些,该和我们都差不多,远了一些,平时也不来往,这一次就是家里人让过来的,说都是年轻的姑娘家,陪着郡主走最后一程。” 安环玉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是巴结淮安王府的意思,因为承安郡主之死,皇上很是痛心,更是会提拔淮安王府的。 “郡主的两个妹妹呢?” “早就哭晕过去了,这几天这二位每次都哭晕了回去,这会该在偏殿休息!” 古井深潭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幽色,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抬眼看了看正中的灵柩。 夜色越发浓重,灵堂也安静了下来,和尚们稍停了一会颂经,暂时去休息。 灵堂前的人少了许多,倒有不少过来攀交情的世家千金,聚在灵堂外部,这会也顾不得其他,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打瞌睡。 她们是要守一晚上的! 夜色浓重起来,原该靠着墙上睡着的沈盈夏蓦地睁开眼睛,轻轻推开安环玉的头,让她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缓缓起身,进了帷幔之中。 顺着帷幔上前,往灵堂中间过去。 待到了近前,隔着帷幔抬眼看了看就近的灵柩,握在手上的一个蜡烛头扔了出去,打翻了供桌一侧的长明灯,长明灯内层有灯油,泼翻在面前供桌的布帛上,立时烧了起来。 系着蜡烛头的丝带一扯,同样燃烧起来的蜡烛头被扯了回来,带起一缕火光,沿途的帷幔俱被点燃,瞬间火光冲上。 有一物从供台上落下,骨碌碌地滚到她脚下! 居然还是一件熟悉的旧物,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和这灵堂却也相配。 看了看之后,捡起入怀! “着火了?”有人迷迷糊糊地抬眼,而后惊得大叫起来,“着火了,快……快救火!” 所有人都被惊醒,有人受惊奔逃,有人上去救火,现场一片大乱。 两侧偏殿里跑出不少人,跑在前面的两个,脚步飞快,动作极速的正是她前世的两个妹妹,一个是同母所生的二妹妹,还有一个是继母所生的三妹妹。 两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惊慌恐惧,却独独没有昏倒后的虚弱。 沈盈夏轻轻地啧了一下,笑了,果然,跑跑才会更健康,扶着身侧安环玉的手退到了外面。 抬眼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背,上面俱是一道道暴起来的青筋,稍稍用力了一下,她这个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其实不只是手背,全身上下旧伤堆着新伤,稍不如意便是关柴房,鞭打。 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清贵人家,百年名声,可都是一个个女子用鲜活的生命铸就的。 平姨娘这是要她死,而且还是全方位不给她留一条活路的死。 不过她向来命硬,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 抬眼看到一个小跑着让人救火的中年男子,沈盈夏扶着全身颤抖的安环玉走了过去。 盖棺定论,她的棺材板是盖不住了…… 右侧有一处佛殿,离着这处办丧事的佛殿并不远,是在沈盈夏出事的小佛堂的右边。 比不得办丧事的佛殿,这里其实也算是一个小佛堂。 里面布置的和灵堂完全不同,又透着几分诡异,大红色和墨黑色交替出现的布局,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背心一寒。 正当中放着的居然是一具墨黑色的棺椁,上面贴着的却是一个大红的喜字。 这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 “郡王,左边灵堂着火了。”一个圆脸的内侍快步走了进来,声音略尖的禀报道。 棺椁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动的手?” 这点时间足以查清楚沈盈夏的身份,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庶出之女。 “是她,暗卫一直盯着,她点的火!”喜全道,把过程说了一遍。 暗卫看了个全场,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丝滑无比,连暗卫看了都赞叹,这手段、这稳定的心态,试问还有谁? 真的是世家在后院娇养出来的那种柔弱不堪的千金之女? “倒是一个有意思的,没想到满口礼义道德的沈侍郎府上,生出这么一个女儿!” 明明是瘦得几乎不样的小丫头,却能把簪子直指自己的喉咙,他能感觉到那一刻这丫头的狠辣、决然,还真的是想杀人灭口,眼都不带眨一下。 若不是自己收得快,她绝对会给自己一簪子,一簪子见血的那一种! “郡王若是觉得有意思,不如奴才把人……请过来?” 一个请字道尽所有,隐隐带着一股子嗜血的气息。 喜全当然不会误会自家主子真的喜欢此女。 “暂时不用,倒是可以借她这一把火了,本王不想再陪着这群秃驴玩什么冲喜的闹剧,就一起烧了吧!” 虚盖着的棺椁被推开,一身黑色狐裘的男子在棺椁中站了起来,斜靠在棺椁上的感觉,竟让人觉得俊美干净,谁能想到这一位正是传闻中神憎鬼厌的礼郡王肖玄宸,皇上的亲侄子。 随后狐裘解下,扔了出来。 “点火吧!” 第三章、三处出事,一个婆子 灵觉寺的香火一直很盛,皇家寺院,又是千年古刹。 在战火中经历了几度风雨,最后还能保存下来,不得不说菩萨保佑,天佑大梁。 一大早,灵觉寺门前就有不少香客。 众多的香客中,一个婆子满脸焦急的在找人,没几句话时间,周围的香客都知道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昨天一晚上没下山不知道去了哪里? 婆子一再地述说,二姑娘该是昨天下山的,可偏偏到现在还没有人影,这怕是出了事吧? 问过灵觉寺的知客僧,也说不知道昨天有侍郎府上的姑娘留宿香房。 人好好的不见了? 不少人暗自在唏嘘,感叹这位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名节算是毁了!这都一个晚上了,还不定怎么样了! “昨天你们姑娘要去哪里,总知道的吧?”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了一句。 婆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对对,必是在那里了,二姑娘说是要拜一拜老太爷的,必是在放置老太爷长明灯的地方。” 说着往冷僻的小佛堂跑了过去,跟着过去的是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浩浩荡荡。 不过,这么多人在小佛堂前,被拦了下来。 “退后,闲杂人等都退后。”衙役厉声斥道。 “官……官爷,这出什么事了?”王妈妈大喜,这是成事了,还闹到了衙门里了? 那人可是一个恶少,祸害了不少女子,那些女子基本上都死了。 不但死了,而且还死得脏秽不堪,死后也只能扔乱葬岗了,清贵之家怎么能让这种失了贞节的女子,葬在族地之中。 心里高兴脸上却是不显,甚至还满脸疑惑地高声问道,“我是来找我们二姑,我们二姑娘昨天晚上必然在这里……” “走走走,添什么乱!”衙役不耐烦地道,刚才被两边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顿,到这会还没有缓过来,哪里有心情和一个婆子解释。 “官爷,我们是礼部侍郎府上的……”王妈妈还想上前,被衙役不耐烦地推了一把,淮安王府和礼郡王府都出事了,哪里有礼部侍郎府上什么事! “官爷,我们二姑娘是不是在里面?您让我进去看看,看一眼就行!” 王妈妈哪里就肯走,把眼睛抹红了,还要上前说话。 怎么着也得让所有人看看二姑娘死后不堪的样子,一个失贞的破鞋,府里的主子一定知道怎么选。 “来人,把她抓住。”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忽然从左侧大殿里出来,神色沉郁的一挥手,立时有几个手持着棍棒的家丁冲了上来。 王妈妈一愣:“干……干什么?” 管事的冷哼一声,冷声喝问道:“你是礼部侍郎府上的?” “是……我……我是的。”王妈妈眼光闪烁,“我来找我们二姑娘……我们二姑娘在里面出了事……昨天晚上,我们二姑娘可能和人私会……” 反正沈盈夏已经死在里面了,她怎么说都行。 “绑了!”管事一挥手。 “为什么绑我?”王妈妈激动起来。 管事的冷笑一声:“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故意抹黑侍郎府上姑名声,莫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你有关?现在是来打探消息的?” 昨天晚上,帮着灭火的礼部侍郎府的二姑娘就说,今天可能有人借着她晚上祭拜郡主的一事,坏她名节,这是还要牵扯上郡主的意思了? 郡主的棺椁出事,已经惹上大事了,还不定宫里怎么斥责,这个时候怎么能让这种不清不白的事情,再沾染郡主。 这是要让皇上下旨责罚王府懈怠了郡主的丧事? 谁都知道,老王爷过世之后,是郡主撑起了整个淮安王府! “官爷救我,官爷救我!”被两个家仆按双肩跪了下来,王妈妈大声地尖叫呼救。 衙役抬步走了过来,翻了她一眼:“切,居然是来打探消息的,怪不得这么闹腾,等蔡管事查完,我们也得查一查你跟里面的凶杀案有没有关系。” 凶杀案,这里面居然真的发生了凶杀案? 围观的人一阵哄闹。 蔡管事走过来,神色不善地低头看向王妈妈,面色阴狠:“说,谁派你来的?” 王妈妈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是侍郎府上的……” “谁派你来的?”蔡管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你……你们是谁?你们没权利抓我!”王妈妈急切地大叫起来。 “打!”蔡管事厉声道。 一个家仆过来,照着王妈脸,狠狠的两个巴掌,王妈嘴角立时裂开,脸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说,谁派你来的?”蔡管事阴沉着脸继续问道。 “平……平姨娘,侍郎府上的平姨娘……”王妈妈嘴角溢血,吃疼之下立时软了态度。 “干什么来了?” “找……找我们二姑娘。”王妈妈被打怕了,呜咽着哭了起来。 “王妈妈?”蔡管事后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位削瘦的姑娘。 王妈妈惊骇得眼瞳瞪大:“二……二姑娘?” “你真的是王妈妈?”沈盈夏上下打量了王妈妈几眼,狐疑地问道,“长得有点像,你说姨娘让你过来找我的?” 被打肿了的脸,跟发起的馒头似的,还真不太看得出本来面目! “是……是二姑娘不见了,姨娘说……”王妈妈反应过来,又想往沈盈夏身上泼脏水。 “啪!” 重重的一个耳光,打断了王妈话,王妈妈先是一愣,而后脸色狰狞起来,沈盈夏这个丫头居然敢打自己,反了天了! 王妈妈对沈盈夏可没什么敬畏之心。 她往日可没少按照平姨话找理由折磨沈盈夏,沈盈夏算什么主子,那就是自家姨娘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迟早要弄死的狗。 “丫头,你敢!” 被一条自己看不上的狗打了,王妈妈怎么会服气,一下子气暴了,斥骂声熟练地脱口而出,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奋力挣扎之下,不知怎么的,居然还让她挣脱了,凶神恶煞般的冲向沈盈夏,抬起肥硕的手,就要给沈盈夏一巴掌。 她今天就算是打死沈盈夏,主子们也不会在意,一个污了名节的姑娘,还是死了干净! 见沈盈夏退到自己的身侧,蔡管事抬起腿朝着王妈妈当胸一脚。 王妈妈被踢得蹬蹬蹬倒退三步,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蔡管事,她果然不是王妈妈,我过来给郡主守夜祭拜,府里都是知道的,怎么会有人过来故意问我在哪里?况且又有哪一个下人敢骂自家主子是丫头,还敢上来直接动手的?” 沈盈夏理直气壮地分析道。 一句话点中不少疑点,所有人都点头。 的确,这婆子绝对有问题…… 第四章、闹事之人,多多益善 “你……你胡说。”王妈妈手捂着胸口,怨恨地盯着沈盈夏,偏她现在痛的只能发出蚊蚊一般的声音。 喉咙处一阵腥甜,她舌头堵着喉咙口,拼命下咽,感应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她却解释不出来,只恨得坐在地上乱蹬脚。 “是谁派你过来打探消息的?”蔡管事上前,一脚踩到王妈胸口上,眼底一片厉色。 纵火案到现在还没有查问清楚,这会过来这么一个可疑的人,自然得问问清楚。 侍郎府上的姑娘昨天早早的就过来了,一直守在灵堂,火起之时还帮着灭火,这事许多人都看到的,现在居然跑出这么一个婆子,假借侍郎府姑娘说事,必有问题。 一脚之下,王妈妈嘴里的血,哪里还压得住,一口喷了出来。 “蔡管事,求先放了这个人。”沈盈夏走过来,盈盈一礼。 “她真的是府上的人?”蔡管事冷声反问。 沈盈夏摇摇头,小脸困惑:“看着有些像,但又不太可能,姨娘身边的王妈妈是个忠仆,怎么会对我口出恶言,还要伸手打小主子,况且我出来之事还是府里安排的,替郡主守祭是大事,怎么会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话说得有理有据,再看看王妈妈肿胀的脸,这谁看得清! “沈姑娘现在要回府查证吗?”蔡管事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个时候出现的这个可疑的婆子,必是要查问清楚的。 “我现在回府去问问,是谁要陷害我?还是说有人真的是借机给淮安王府生事?”沈盈夏道。 “行,我带两个婆子陪你走一趟。”蔡管事果断道,婆子这么可疑,自然得闹清楚身份。 灵堂的火真的意外吗? 这事不查清楚,淮安王府吃不了得兜着走,郡主为国守边,征战沙场,是国之功臣,又岂是一般的女子可以比拟,看棺椁上皇上亲赐下来的黄色锦被就知道。 这事必然得报到皇上面前,没找到缘由就是淮安王府的失职! 特别是昨天守夜的两位县主还去休息了,那就是错上回错。 现在任何一个意外,都不能放过。 “有劳蔡管事!”沈盈夏道。 “等一下!”蔡管事才点手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不耐烦地转过头,待看清楚过来的人,脸上立时挤出了些笑容:“见过喜全公公。” “蔡管事,这事咱家也得派人走一趟,你们那里失火可是烧到我们王爷这里的。” 喜全皮笑肉不笑的道。 蔡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头就更痛了。 “咱家怀疑,有人想烧死我们郡王。”喜全冷哼一声。 蔡管事额头上冒汗,“那……公公的意思?” “既然抓住这么一个可疑的婆子,我们王府自然也得派人过去问问,咱家也带两个婆子一起送送沈二姑娘,可行?” 后一句话是对沈盈夏说的,甚至还客气地拱了拱手。 能不能行? 必须行! 沈盈夏来者不拒,这种一看就知道找麻烦的人,是越多越好,府里必然有不少的人在等她。 那巧了,她也是带着不少人回府的…… “有劳公公了!” 既然陪着她回去的人这么多了,那她自己的人手倒是可以空出来了,点手叫过雨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二件重要的事情,必须环环相扣的先办起来! 雨滴先是错愕紧张,而后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 礼部侍郎府上。 大堂上坐了不少的人。 当中坐着的是沈老夫人,以及沈氏一族中的几位长辈。 礼部侍郎沈寒皱着眉头坐在沈老夫人一侧,正妻安氏事不关己,笑容一如既往地端庄得体。 平姨娘跪在沈老夫人面前,哭得眼眶都肿了,还在假惺惺地恳求:“老夫人,您就饶了夏姐儿吧,她……她是为了替我祈福才去的庙里,现在……现在不见了是意外,能找回来就行。” 沈老夫人还没说话,一位族老已经冷然开口:“不行,我们长兴沈氏素来注重清名,几百年来从无犯罪之男,也无不洁之女,如今既然已经失踪一夜,再寻回来又有何用!” 像他们这种人家,年轻女子一晚上突然不归,哪怕什么事情没有,也是一辈子洗不清的污点,哪家高门子弟会愿意聘这种伤了名节的女子为妻。 “老夫人,您最疼夏姐儿了,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平姨娘哭得柔弱堪怜,一双美目看向沈寒,眼底俱是哀求,谁见了不说她就是慈母心肠,这是拼死为女儿求一条活路。 又有谁能想到,真正算计了沈盈夏的就是她这个“生母”! “老夫人,求求您,妾身求求您饶了夏姐儿这一遭吧!”平姨娘还在哀求。 一位族老冷哼一声:“平氏,你不要无理取闹!不过一个庶出之女,又不守规矩,死了便死了!我长兴沈氏传承至今,凭的就是家族教养,百年清誉不容有半点懈怠,别说只是一个庶女,既便是嫡女,死了也便死了。” 坐在当中的沈老夫人脸色一冷,昏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亲生的女儿,便是因为被人贩子带走了一天,找到后便被族老们活活勒死的。 她那娇小的女儿,才八岁啊,他们是怎么忍心干这事的! 等到她得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那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已经横尸在屋子里,小小的人绻缩成一团,脸色痛苦青紫,心仿佛被狠狠砸了一下,她娇娇柔柔地拼了命才生下的小女儿,就这么没了! 从无犯罪之男,亦无不洁之女! 一个家族传承至今,又岂会没有这样的人,只不过这些人不是除族,就是死了,为了保持家族清誉,这些女子都死了! “老夫人,只要……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妾身已经让王妈妈去找夏姐儿了,就说是妾身的意思,妾身……妾身安排夏姐儿昨天住在寺庙的,并不是原本要回府,突然不见了的。” 平姨所谓哀求,实际是堵漏洞,堵死沈盈夏所有生还的可能。 就算是这些族老,也是她偷偷派人叫过来的。 “这世上之事,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关乎沈氏一族的清名,既便你们是主枝,也不能压着其他各房承担你们闹出来的风险,此事无需再议,待她回来,立既执行家法。” 族老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砰,客厅的门被重重地踢开,“沈氏一族,原来都躲在这里讨论谋逆之事?你们长兴沈氏是打算诛三族,还是诛九族?” 第五章、改口 厅内众人脸色大变。 喜全抬腿走了进来,身后是沈盈夏和蔡管家,几个婆子,以及被押着进来的王妈妈。 “王……王妈妈?”平姨娘蓦地站起来,目光落在被打得几乎像个猪头的王妈妈身上。 沈盈夏心里嘲讽,看吧,这关心谁和不关心谁,不用说,就看得出来。 说的再好听又如何! “姨娘……姨娘救老奴……姨娘。”一看到平姨娘,王妈妈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哭了起来,而后还不忘记告状,“二……二姑娘带了人打了老奴。” 平姨目光这才看向沈盈夏,见她好好的居然什么事也没有,也很震惊,都这样了,这个丫头居然还没死? “夏姐儿,你昨天去了哪里……” “姨娘,你还是想好了再回话!这位是淮安王府的蔡管事,这是礼郡王府的喜全公公!” 沈盈夏打断了平姨话。 沈寒一愣,急忙上前对喜全拱了拱手:“喜全公公!” 礼郡王肖玄宸是皇上同胞弟弟晋王的嫡二子,也是皇上最宠爱的侄子,自小就在宫中长大,几乎是当成儿子养大的,如今更是位高权重。 皇上子嗣单薄,早年只有两位皇子,两位皇子年纪还相差颇大,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大皇子已经有了子嗣。 大皇子是皇后嫡出,二皇子是郑贵妃所出,无奈二皇子才生下没多久便过世,而后盛宠后宫的郑贵妃也跟着离世。 之后没两年,身体暗弱的大皇子也过世了。 如今皇上身后没有子嗣,只有三位皇孙,都是大皇子所生,而这位礼郡王,据说因为和二皇子相差几天出生的,当时又正值二皇子过世之时,皇上就把弟弟的儿子抱来养在太后身边,以作寄托。 这一养就养了十几年,比同于亲子。 这也是肖玄宸以晋王二子的身份,早早地得封了礼郡王的原因,封郡王的时候,三位年纪比他大的皇孙,愣是没有封王,又过了几年,这三位皇孙才成了郡王,位列礼郡王之下。 礼郡王最近在刑部主持事务,出手狠辣,连续翻出了两件大案子,所到之处人头滚滚,可以说是神憎鬼嫌,偏偏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如今这位身边的内侍过来,沈寒也很心惊。 这位来能有什么好事! “父亲,这几日承安郡主在灵觉寺大祭,母亲和郡主的生母是同族的姐妹,虽则这么多年没来往,却也没少以往的情份,母亲特意让我过去拜祭一番,守灵一晚上,我昨日便一直在灵堂,不少世家千金全在那里送承安郡主最后一程。” 沈盈夏道。 安氏一愣,下意识的要反驳,却在说出口的时候,反应过来,立时住了嘴,眉头微微一皱。 “你母亲让你去守灵的?”沈寒诧异。 “是,昨天晚上女儿守了一天的灵堂,当时在场的所有世家千金都可以给女儿作证,只是灵堂失火,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纵火,欲烧毁郡主梓宫,并谋害礼郡王性命。” 沈盈夏简单的介绍道。 几句话,沈寒脸色大变,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敢随便开口。 这种事情谁敢沾,真的是抄家灭族的事情。 家族清名,也得有家族才行,若是连家族都被灭了,哪来的什么清名! 他们这些族老,在沈寒面前是族老,在淮安王和礼郡王面前,什么也不是! “夫人,这事你方才还没来得及说?”沈寒反应很快,看向安氏神色自然地问道。 安氏柳眉蹙了蹙,伸手按了按眉心:“老爷,你知道的,我这几日病了,昏昏沉沉的很,做事情也比往日慢了不少,方才我正想说这事,只是平姨娘突然扑过来,又是哭又是哀求的,我一下子不明白她的意思,想听听再说!” 夫妻两个这话圆得很生硬,几位族老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里没听出这是推托的话。 不过现在这事根本没有追究的必要性。 王妈妈这是惹出了大事,还是有可能抄定灭族的事,这谁敢沾染? “老夫人,我家里还有事,先行一步。” “老夫人,老夫先走了。” 几位族老不想沾这事,这种事情谁沾上都不会是好事,如果沈寒真的和这事撕扯不开,族里就直接把他们这一支除族,长兴沈氏不可能有犯了大罪的族人。 走的时候,几位族老深深地看了沈寒一眼,示意他斩断祸根。 沈盈夏平静的看着几位族老离开,这必死之局让自己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还不够…… “府上真的是让二姑娘去守灵的?”喜全看了看沈盈夏,又看了看沈寒,怀疑地问道。 “是真的,我族姐虽然已经不在了,平时也不会再论什么交情,但承安郡主毕竟是我族姐的女儿,她现在过世,我让夏姐儿去守一个晚上,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当。”安氏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泣声道。 “若非春姐儿病得起不了身,其实最该去的是她。” 不动声色的又压了沈盈夏一句。 依礼,的确是应当,当初淮安王世子妃在的时候,和安氏的关系是不错的。 安氏昨天和沈盈春说过这事,沈盈春不愿意去吃这个苦,推托病了。 “那这个婆子呢?”蔡管事指了指被推倒在地的王妈妈道。 “她……”平姨娘着急开口。 “你一个妾室,哪来的脸面说话。”安氏冷声斥道。 向来受宠的平姨娘不甘心,还想说话,却被沈寒挥手一个巴掌,打得她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向来在沈寒面前有脸面,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很想不管不顾的开口,却在沈寒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吓的住了嘴,委委屈屈的扶着丫环落泪。 不过往日这份美人落泪,没让沈寒退步,眼下她得到的只是厌烦。 “这个婆子是我们府里平姨娘身边的婆子。”安氏假装审视了一下李妈妈道,“现在这样子,还真的难认。” “她出现在灵堂附近,满口污言秽语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你们府上的姑娘,沈大人看看清楚,这真的是府上的下人?” 蔡管事又问。 沈寒噎了一下,不悦地扫了平姨娘一眼。 “这的确就是我们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这个狗奴才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沈寒气道。 “沈大人,这真的是府上的奴才?”喜全显然还是不信,皮笑肉不笑地审视着沈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诬陷府上的姑娘,一口一个丫头,这真的不是骂下等丫环?” “两位放心,这婆子我必然得好好问问,是谁让她这么祸害我女儿的。”沈寒保证道,只想把这两方人马送走。 见他如此肯定王妈妈只是祸害他女儿,没其他问题,蔡管事和喜全也就带着人转身离开。 “姨娘,老奴是被冤枉的。”看到人走了,王妈妈这才敢哀叫一声,大哭起来。 “老爷,王妈妈是被冤枉的。”平姨娘忙呼应的落泪,王妈妈可是她身边的心腹,怎么舍得她被打成这副模样。 “父亲,王妈妈有问题!”看着这一对就要抱到一处的主仆,沈盈夏忽然道。 第六章、三杀! “她一个婆子有什么问题?” 沈寒下意识的问道,目光扫过这个女儿,浓浓的不喜。 王妈妈若是被牵扯进去,他也可能被牵扯到。 “父亲,她今天过来的时候,不但败坏我的名声,还专往出事的地方去钻,火烧之事恐怕还有后续,若到时候依旧查到王妈妈可疑,父亲该如何应对大理寺的询问?或者被人抓住这个把柄,把我们一族人全套进去。” 沈盈夏不慌不忙的道。 一个婆子和一族人的性命,不用说,谁都知道要保谁。 做到礼部侍郎的沈寒,不可能没有对头,就是没事都能咬你一块肉下来,有事更得揭你皮的那种对头。 这个恶奴,她要她死! “夏姐儿,你说什么胡话,王妈妈是去找你的,她能有什么问题,该有问题的是你吧!”平姨娘急了,大声呵斥道。 “姨娘,若我有问题,我们整个沈府都保不住了!”沈盈夏平静地看向平姨娘,眼底嘲讽。 她是沈寒的女儿,可比一个婆子有问题严重多了。 沈寒的脸色阴沉,心思百转,看向平姨娘和王妈妈。 “老爷!”平姨娘慌了。 “来人,拉下去,杖毙。”沈寒下了决定,既然这个婆子可疑,那就杖毙,以后那边的事情和自家再无关系。 这种事情,处理得越快越好。 以一个诬陷主子的名声,杖毙一个婆子,大理寺就算过来查,自家也是有理由的。 过来的两个家仆拉着王妈妈就往外拖,王妈妈吓得脸都白了,用力挣扎。 “姨娘救老奴,姨娘救救老奴。”王妈妈嘶声大叫,却还是被拖了出去。 平姨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 “姨娘,你不能为了一个恶奴害了一大家子。”沈盈夏弯腰伸手去扶平姨娘,温声劝道。 “你个丫头……”平姨娘气得反手一个巴掌,没打中沈盈夏,居然就打在了沈寒的腿上。 沈寒心气正不顺,一抬腿把平姨娘踢了出去,转身大步往外走。 沈老夫人冷冷地开口:“来人,把平姨娘带走!” 过来两个婆子拉着平姨娘就退了下去。 沈寒恼怒地走了没几步,忽然转身:“夏姐儿跟我到书房来。” 这事他还得再问问清楚。 死一个婆子不知道够不够。 沈盈夏应声,对老夫人和安氏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外面已经动手,王妈妈原本就受了不少的伤,才几棍子下去,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奄奄一息。 沈盈夏走过的时候,忽然对两个家仆道,“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问问王妈妈。” 两个家仆对望了一眼,退在一边,往日的二姑娘不算什么,今天的二姑娘,居然能带着淮安王府和礼郡王的人过来,不得不小心应对。 沈盈夏走过来低下身子,看向王妈妈,忽然问道:“王妈妈,你确定不是有人支使,故意祸害我们沈府的?” “丫头,你个小人。”王妈妈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这会当然是想骂什么就骂什么,声音怨毒得仿佛要滴出毒液来。 “王妈妈,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女儿在大姐身边当差吧!”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王妈妈一激灵,咒骂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子寒意从尾梢骨冲上来,原本昏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你的命我能杀,你的女儿、儿子,我当然也能杀!我以前听人说过,人生最大的积德行善,是原谅别人任何的过错!但是我啊……真做不到!” 声音很低,低低的就在王妈耳边,只有王妈妈能听到。 这话轻蔑忤逆之极,甚至异常残忍,王妈妈害怕了! 看着王妈妈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沈盈夏笑得越发温柔、欢快:“怎么办呢?我这么记仇,总得报仇的!” 温柔的笑意配合着沈盈夏姣好的五官,却又过分瘦弱的脸颊,让她有种诡谲的危险。 “你……你是谁?”王妈妈在颤抖。 “我是谁生的?王妈妈不清楚?王妈妈,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儿女打算,不是吗?若是有用,说不得我就有善心了!” 沈盈夏顺着她的话道,以王妈为人,必然是留有证据的。 “我……我床后面……右床脚底下……底下有个洞。”王妈妈不敢赌,她怎么敢赌,神色几乎崩溃,呼吸急促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目光却恶狠狠地瞪视着沈盈夏,“二姑娘……二姑娘……若不守……信,我就算是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控制不住,声嘶力竭起来。 说完,一口血吐出,头一歪,身子倒了下来。 沈盈夏抬头,平静地招呼家仆:“过来继续打。” 两个家仆对望了一眼,急忙过来,举起棍子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一个人不放心,过去摸了一把鼻息,微弱的鼻息,还是活着的,的确还得打。 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沈盈夏抬头看向廊下。 廊下安氏神色复杂地看向沈盈夏,眼底有未散的惊骇以及一抹还没有收拢回去的厌恶。 厌恶? 这才是亲生的生母?不知情的生母? 总觉得有些不对!平姨娘虽则得宠,却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沈盈夏微微侧身,对着廊下侧身一礼,而后缓步离开。 “夫人,二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安氏身侧的赵妈妈狐疑地道,二姑娘懦弱不堪,连生母都厌恶她,时不时的会被打一顿,饿一顿,经常被训斥罚跪,赵妈妈作为整个府里有数的管事妈妈,自然是清楚的。 当然,再清楚和她们关系也不大。 夫人也不会关心一个妾室打骂庶女的事情。 “一会去看看平姨娘,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安氏淡淡地道,嫌恶地用帕子在鼻子上按了按,没走正门,往边上的侧门转出去。 “老奴一会就去。”赵妈妈心领神会,撇了一眼这会差不多死了的王妈妈,平姨娘那边闹起来才好,越闹夫人越舒心。 有些事情谁也不许翻出来,谁翻谁死! 书房里,沈寒听沈盈夏说完,整个人都懵了,顿了顿之后,才反应过来,手按着桌子,蓦地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第七章、送棺椁 “父亲不去灵觉寺看看吗?” 沈盈夏再一次重复了一句:“我们和淮安王府是有关系的,就算现在郡主生母早就过世,不还有郡主的亲妹妹承雪县主吗?” “我已经奉母命守过灵了,可见母亲也是有意和淮安王府重新交好,父亲对此漠不关心,还是说父亲其实不愿意交好淮安王府的?” 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同一个点上重点敲打。 韦承安一死,淮安王府必然败落,但再败落也是王府,大梁唯一一家异姓王,皇上也必然会补偿淮安王府,况且老淮安王还是掌兵的王爷,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实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清贵之家说得好听,其真实的实力却没多少,也就是有一个好名声罢了。 掌兵权者,哪怕是没多少兵权,也比所谓的清贵沈氏厉害。 现在这线既然由沈盈夏连上了,再不用,就蠢了点! 清贵之家当然不会上门巴结,可现在不是淮安王府先上门的吗? “是了,我得去看看,既然是姻亲,自然守望相助,更何况郡主如此悲苦。”沈寒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看向这个二女儿,多了些欣赏。 “行了,你回去休息!我去寺里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沈寒道,这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并不是他主动图谋,他之前还是为了避嫌,没直接过去,只叫了一个小女儿,不过现在出了事情,还查到他面前,他去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沈寒就让沈盈夏回去,他急匆匆的带着人往灵觉寺过去,帮忙这种事情,必须在人家真正有困难的时候,否则就有一种逢迎拍感觉,沈氏一族最是清贵,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如今却是正好。 看着沈寒匆匆离开,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果然,所谓的清贵讲规矩,注重名声,还真是放屁捂头,明明已经臭出三里,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别人不知道。 “二姑娘,老夫人让你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来了,果然这事在处理了王妈妈之后,还有后续的…… 算算时间,雨滴也该回来了吧! 这事当然还不算完,那个死了的浪荡子,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三足的香炉中,禅香袅袅。 简单却充满着韵味。 肖玄宸看向对面的僧人,笑问道:“大师,本王这一次算是渡过了劫难吗?” “郡王这一次算是过去了。” “本王的冲喜还真的有意思,还得借人家的煞气一用,不知道承安郡主在地上,知道了这事,会不会跳起来给本王一剑?” 肖玄宸问道。 “王爷,请慎言。”僧人双手合十,对着西方恭敬一揖,“承安郡主是国之重臣,郡王也是皇家贵胄。” “不如给本王配一个阴婚?”肖玄宸挑了挑眉,很明显有几分挑衅的意思,这位礼郡王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王爷。 能安静地借点煞气冲个喜,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不管王爷信还是不信,这事就是这么论的,如今王爷大劫已过,还是请回吧!”僧人一脸正色地道,还下了逐客人。 “大师这话说的该是真的吧?以后本王就不会有劫难了?”肖玄宸懒洋洋的问道。 “王爷,小劫小难自然是在的,许多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天道变化万千,心诚则灵。” 僧人拈着珠子,指间珠子转过,另一只手轻轻地敲打着木鱼,颂起经文。 肖玄宸哈哈一笑,“大师,本王这就告辞,以后这种事情也别再找本王,听闻这一次灵觉寺的损失不小,中间有一间佛殿完全烧垮了,还把人也给烧死了,京兆尹家的公子。” 僧人手上的珠子依旧缓缓地滑过指间,没有任何停留。 “王爷。”静室外,喜全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沈侍郎怎么说?” “说的确是他夫人让沈二姑娘过来守夜祭拜的,还说这婆子别有用心,算计主子,杖毙了。” 喜全当下把沈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侍郎生了一个好女儿啊!”肖玄宸似笑非笑,抬步往外走:“行了,回府。” “王爷,棺椁怎么办?” “问问隔壁需不需要,本王这棺椁可不比隔壁的差,若他们的有损伤,说不得用得上,本王这个可是完好无损的。” 他们这里也烧了起来,侍卫们抬着躺在棺椁中的肖玄宸到外面,这棺椁还真的是毫无发伤。 “王爷,这是不是……不太吉利!”喜全道,王爷是生人,那边可是真的死了的,总觉得不太对。 “有何不吉利?这些人都已经让本王借了承安郡主的煞气,避大劫了,本王给郡主送一棺椁也是应当。” 肖玄宸眯了眯眼睛:“承安郡主是本王尊重的一个人,她不该受此劫难,说不得还是本王连累了她!” 话说完,俊美的眼眸微光一闪,又笑了:“行了,送过去吧!本王得找侄子好好聊一聊。” 见自家王爷执意如此,喜全让人抬着棺椁去了隔壁,果然,那边还真的需要,灵堂那边起火颇大,就算救得及时,棺椁还是烧掉了一个角。 这样的棺椁也不是马上想要就能要到的。 淮安王韦临早就过来了,这会也是束手无策,听闻礼郡王送来一副棺椁,大喜之后,连声道谢。 这还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父王!”二女儿韦承雪眼泪汪汪的过来,眼底俱是惶恐,“父王,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和三妹妹哭昏了过去,才在旁边缓一缓,原想着一会再过来的,没成想突然间就出了这事,父王,女儿的错。” 这个二女儿,韦临是很喜欢的,脾气娇柔又听话,和大女儿强硬的态度完全不同,又一直养在身边,自是极宠爱。 可现在却生出一股子怒气。 他再糊涂也知道这话是糊弄外人的,她们两姐妹分明是早早的就去休息了,只在上午的时候出现露了一面。 “你若是不想活了,本王就早早地成全你。”韦临面目阴沉的道。 “父王……” 韦承雪还想说什么,韦临已经一摆手,“还不退下,此事皇上必然斥责。” 说完,转身就往沈寒处过去,他得找沈寒这个礼部侍郎打听打听,礼数上该怎么补救? 不远处,韦承晴手指握了握帕子,眼底不屑,她有大郡王在,怕什么。 有皇长孙在,她不会有事。 却没想到皇长孙这会自身也难保,因为他的好叔叔,给他告了个刁状…… 第八章、真相,您信吗? “皇伯父,大郡王不在为臣的佛殿守着,不知去了哪里?火起之时,若不是身边人反应快,这一次皇伯父是真的见不到为臣了。” 肖玄宸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侄子肖清轩。 “或者大郡王觉得为臣的命不重要,毕竟春天到了。” 这话别有意味。 肖清轩恨极,神色僵硬了一下,垂下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杀意,不过是皇祖父的侄子罢了。 却得了皇祖父的宠信,如今还压制到了几位皇孙身上。 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这简直是三位皇孙的奇耻大辱,但偏偏皇祖父就是这么认同的…… “去见淮安王府的人?”皇上冷声问道。 “皇祖父,是孙儿的错,孙儿想去拜祭郡主,却又不知道合不合规矩,听闻那边都是女眷,孙儿不敢随意的过去,这才去问了两位县主。” 这事瞒不了皇上,肖清轩不认也得认。 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去私会韦承晴的。 “然后就忘记了,你还有一个王叔?”皇上冷声问道。 “皇祖父,是孙儿的错。”肖清轩不敢再辩解,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个清洗的就是肖玄宸。 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回去自省一个月,好好想想错在何处,吏部那边你也不用急着过去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又能做什么!” 皇上冷声斥道。 肖清轩恨的牙齿几乎咬进肉里,眼底一片阴沉,他好不容易才讨得这么一个去吏部掌事的差使,居然毁在了肖玄宸的手上。 六部之中吏部为首,自己能去吏部,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所有臣子都看得懂,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没了! 好好的会起火?起火了肖玄宸又什么事也没有,连他做法事躺着的棺椁都好好的被抬出来,他能有什么事情? 就算自己在那里,抬棺椁的也只能是肖玄宸的侍卫,他在不在的有什么关系? 偏肖玄宸抓住这一点不放。 特别是那句“春天到了”,充满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他原本想找机会求娶韦承晴的,现在也不得不先按下。 一会得派人去通知应晴,这段时间要更谨慎一些才是。 如今的淮安王府正好,娶了还不会引起皇祖父的忌讳,后续却可以无限助力。 “皇伯父,您先别让大郡王禁足,先把京兆尹儿子的事情处理了,和小厮两个喝了点酒,做出那种事情,最后还死在了火场。” 肖玄宸懒洋洋的提议。 衙役们过去,就是为了这事,两个大男人怀抱在一起烧死,让人不得不多想,这里面不堪的一面。 “行,你就先去处理这事,京兆尹教子无方,罚俸一年。”皇上冷声道。 “孙儿应命。”肖清轩嘴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幽色,京兆尹不算什么高官,但他的位置却是至关重要的。 还有一点,他还是二弟母族那边的人,不过还是远了点,也不是没有机会…… 沈老夫人看着面前的二孙女,脸色沉稳威严。 “你怎么想到过去的?” “祖母,孙女被人算计了,有人把我锁在了佛殿,后来就跑来一个登徒子,孙女和雨滴两个拼死才跑出来的,之后就去了灵堂守灵,混在一群世家千金中间。” 和之前的回答不同,没有糊弄的意思,沈盈夏实言以告。 这礼部侍郎府上,她看下来,就只有这位常年礼佛,不管事情的老夫人对她还有些善意,或者可以一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宗室那边若是发现不会扯上谋逆之事,又发现你这里面有问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听到最真实的答应,老夫人微微愣了愣后,声音暗哑的道,而后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带着些怅然和悲意,她娇小的小女儿,好不容易逃离了拐子的手,却命丧在自家族人的手上。 只恨那个时候,她无力护住女儿。 “祖母,宗族过来闹,我也不惧。”沈盈夏笑了,老夫人虽然一直端着态度,也没有过分地亲近她,但她从脑海中翻出不少记忆,都是老夫人斥责平姨事情,如果不是有老夫人在,沈盈夏的命早就没了。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遇到一个被老太爷偏宠的妾室,差一点被逼着下堂,因此对平姨娘并没有太多好感,也不多管府里姨事情。 有安氏这个当家主母在,儿子后院的事情自有人做主。 妾室姨事情,她见了心烦。 “你要不要出去避一避?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没事了再回来?”沈盈夏的实言以告,让老夫人莫名心软,老夫人沉吟片刻,道。 “祖母,若宗族要处置我,我就算是躲到庄子上又如何?还不得被处置了!”沈盈夏道。 “祖母放心,我不会有事!”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看她,第一次有了过问姨娘生的庶女的想法:“平姨娘为何对你这个亲生的女儿,如此厌恶?” 沈盈夏眼眸抬起,笑意不及眼底,多了几分冷意:“祖母,如果我说我不是平姨娘亲生的,您相信吗?” “什……什么?”沈老夫人受惊。。 “祖母,我听到平姨娘和王妈妈私下里说,她当时给我和大姐换了一个身份。”沈盈夏目光深深的看向沈老夫人,眸色如同古井一般,清清楚楚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沈老夫人惊的身子晃了晃,半天合不拢嘴。 沈盈夏不急,等着老夫人慢慢的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半响,沈老夫人才抬起头,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胸口一窒:“我现在就让人去传平姨娘。” “祖母,先处理族老的事。”沈盈夏轻笑一声,拦下老夫人,“恐怕不到今天晚上,族老们就又会过来,毕竟现在王妈妈死了,该又可以追究名节之事了。” 王妈死,就如同把之前所谓的谋逆之事画上了一个终点。 当时吓走了的族老们,现在又该缓过来了。 当然,这里面的有人挑事,有人送信。 平姨娘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一定会马上动作的,等不到明天! 她也得一劳永逸地把这事情解决了,免得时不时地有人跳出来,就这事咬着自己,恶心自己。 “姑娘,奴婢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雨滴的声音,沈盈夏笑了…… 第九章、族里的牌坊被砸了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族老们重新上门。 沈寒不在,族老们直接找上老夫人。 “二嫂,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这把年纪,马上就要入土了,我们为的是整个长兴沈氏,二嫂,我知道你怨我们,可是再怨天尤人,也不能解决什么,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 老三爷沉声道。 “二嫂,废话我就不说了,这事是你们房中的事情,也是家族的大事,若二哥在,也必然会同意这样的做法,我二哥是最讲规矩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二嫂也想给你的子孙后嗣留下个好名声吧!” 老四爷接了老三爷的话,逼问坐在上面的沈老夫人。 “当初我女儿……便是这么被你们逼死的。”沈老夫人声音颤抖了一下。 “二嫂,当初也是整个族里的决定,我们长兴沈氏,从前朝走到今天,维护的是百年世家的声誉,沈寒现在能坐上礼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是因为他这个姓氏!” 老七爷冷声道,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侧,被老夫人挡住一半的沈盈夏身上:“如果二嫂不舍得,那就请二嫂回避一下,一会就好。” 沈盈夏都要被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气乐了! 这些人还真的是用女子的性命,维护着他们那些早就该破败的规矩。 “经历前朝的百年世家?七叔爷在骄傲什么?骄傲前朝的皇室也对沈氏厚待,所以我们就该对当朝的皇室表示这份骄傲?” 沈盈夏从老夫人背后转了出来,笑意盈盈地问道。 一句话,所有人脸色都大变。 “小女娃胡说什么!” “怪不得敢做这样的事情,原来在府里就这么放肆。” “长辈说话,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几位族老个个气得不轻,这种话是能说的吗?这不是找死吗!前朝皇室和现在的皇家,那是打生打死的关系。 这要是真拿出来这么说,是会要人性命的! “几位长辈能说的,我自然也是能说的!方才长辈们也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长辈们这个意思,若是让人传说到皇上面前,不知道沈氏一族还能不能活着?若死绝了又哪来的清名可以说。” 老三爷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哽得面红耳赤,这是真的要把全族都给装进去! “你……你个嘴里没把门的,你这是要让全族跟着你一起。” “长辈们要让我死,还想我为了沈氏一族奉献?我不知道是谁给了长辈们消息,不过恐怕你们还是来错了,灵觉寺的事情牵扯巨大,皇孙王爷都得受挂落,族老们怎么这么肯定这事了了,你们可以放心的执行家规了?” 沈盈夏颇有几分桀骜的道。 瘦弱的小少女,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唯有眼底露出坚毅,没有惶恐,没有哭诉求饶,挺直的站在那里,面对着几位族老依旧神色自若,丝毫不落下风,“几位长辈,若是真走到那一步,我就拖着整个沈氏。” “你找死!”老四爷用力一拍桌子。 沈盈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四爷爷,是不是找死,我们等着看吧!” “等什么?”老三爷有种不好的感觉。 “该差不多了!” 沈盈夏淡淡的道。 几位族老对望一眼,忽然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正想开口责问。 一个下人从外面跑进来,还没进门就已经大声地叫了起来:“出事了,族里出事了,族里的牌坊被砸了!” “什么?”老七爷已经跳起来,跑过来一把抓住家仆的领子,急切地问道:“什么东西被砸了。” “族里最新的那块牌坊被砸了!老七爷,您快去看看吧!”家仆急切地道。 最新的这块牌坊,正是老七爷的女儿,守了望门寡的女子,被逼着嫁给一个死去之人,最后自缢身亡。 因为这份就算是未婚夫死了,也要嫁过去的节烈,又为沈氏一族挣得了一块贞节牌坊,让沈家的清名更上一层楼。 老七爷身子摇了摇,差点摔倒:“谁……谁砸的?” “是您的儿子啊!您快去看看吧!”家仆急道。 老七爷懵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如今却也不是他考虑这个的时候,抬腿就往外跑。 另几位一看这阵势,也急忙追了下去。 贞节牌坊可是沈氏一族的脸面,现在脸面被砸了,怎么行! 当然这里面也有对沈盈夏的忌讳在里面。 有些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沈老夫人也站了起来,担心道:“夏姐儿,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沈盈夏肯定的道,伸手扶了老夫人一把,“这接下来有事的,不会是我们!祖母,我们先去看个热闹!” 砸牌坊,才是第一步…… “怎么样?死了没?”平姨娘问跑进门的丫环,恨声道。 沈盈夏这个丫头居然害死了王妈妈,她要她的命! 这个种其实早就该死了,现在居然挡了亲生女儿的道,当然更该死! 看着亲生女儿落泪,平姨娘心都要碎了。 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就算有人发现这事和她有关也无碍,王妈妈可是她自小的奶娘,情同母女,为了王妈妈通传个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这天下从来没有不是的父母!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沈盈夏的亲生母亲! 这一点就能把沈盈夏压得死死的,永世不得翻身。 派人再去给族里通了信,表示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剩下沈盈夏的事情,还得族老们做主。 果然,族老们又来了。 平姨娘派了丫环出去打听消息,等着沈盈夏身陨。 “姨娘不好了,二姑娘……还没死。”丫环跑得气喘吁吁。 “还没死?”平姨娘皱眉,族老们动作这么慢?怎么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爷现在又不在府里。 “族里出事了,族老们都跑了。”丫环喘了几口才缓过来,又道。 平姨娘气得脸都青了,这样都不行,这样都不死,凭什么啊! 族老们就不能干点正事,府里有什么急事急成这个样子,连勒死沈盈夏都来不及。 “我去看看。”平姨娘一咬牙,站了起来,她现在就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顺便再把沈盈夏的事情宣扬宣扬,说她昨天在和其他男人厮混,后来才去的灵堂,她就不信这样族里还容得下她。 “姨娘,不好了,打……打上门来了,打上门来了。” 又一个丫环跑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谁,谁这么不长眼!” “是我!”阴森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第十章、另一个同谋 门口闯进来一个衣着艳丽的妇人,一进门就扑向平姨娘。 “人,你这个人害了我侄儿,是你害了我侄儿。”说着就往平姨娘身上没头没脑地打下来。 平姨娘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待得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倒在地上,脸上狠狠地挨了两个巴掌。 平姨娘往日也是养尊处优的,哪吃过这样的亏,疼得尖声大叫起来。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去拉架,顺便推了对方一把,不过对方也带了人过来,一时间打得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把人拉开,两边都已经打得狼狈不堪,头上发丝扯下了不少。 “平姨娘,你这个人,你不得好死,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这个人。” 对面的妇人指着平姨娘破口大骂,“你这个人说夏姐儿生来就是克你的,你还说夏姐儿要去进香,她这样得给人当妾,或者死了才好,你说如果哪一家的公子,如果正巧在灵觉寺,把夏姐儿留一个晚上就好了。” 如果不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会给她的侄子传消息?夏姐儿虽然瘦成病痨鬼样子,仔细看去五官是真出彩,侄子那个色中恶鬼一定是喜欢的。 现在得到的消息,她的侄子死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惶急之下,立时就来找平姨娘兴师问罪。 沈府一共是两房,沈盈夏的父亲沈寒是老夫人的第二个儿子,大儿子沈惟外放,带上嫡妻和儿女一起离京,现在的沈府,基本上全是二房一家子。 但也有意外,就是现在这位纪姨娘,她是大房的姨娘,原是要跟着一起去赴任的,无奈走的时候说是才怀上,要躺着休养,沈惟和正妻段氏商议了一下,就让纪姨娘留了下来,让她在京城好好养着,等生下孩子再说。 没成想,纪姨孩子终究没保住,那边也没有来信让她过去,于是就一直留在了京城的宅子里。 纪姨娘和平姨娘关系极好,经常过来和平姨娘说说话,因着她有一个族姐在京兆尹府里当姨娘,生下的还是京兆尹唯一的儿子,平姨娘也高看她几眼,自然愿意亲近。 这一次算计沈盈夏的事情,平姨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兆尹的这个儿子。 纪姨娘咒骂完,冲过来又想扑打平姨娘。 这一次被人挡住。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诬陷我。”平姨娘嘴硬得很,矢口否认。 “人,你这个人,你害死了我侄子,京兆尹府上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纪姨娘气得脸色铁青,有些话其实没说得那么明白,心照不宣罢了。 她说要去见自己族姐的时候,平姨娘还特意送了她一套头面。 如今,完了,全完了! “死了,你侄子死了?”平姨娘一愣,她是真不知道这事,王妈妈到死也没给她说这事。 两个人没来得及私下里多说一句话。 “死了,我侄子死了!平姨娘,我不得好,你也别想好。”纪姨娘恨不得现在咬下平姨娘一口肉,想到自己族姐送来的那把染血的剪刀,她就心惊胆战,那是京兆尹府上唯一的儿子。 “怎……么,怎么死的?”平姨娘眼前一黑。 “烧死的,被烧死的,和……仆从一起死的。”纪姨娘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打死你这个人。” 说着又要扑过去。 “纪姨娘,你如果还想好好活着,就闭嘴!”平姨娘忽然厉声道,这一次没让人挡着纪姨娘,生生地挨了纪姨娘一个巴掌,顿时嘴角溢血。 再转过头来,眼底一片猩红,声音都在颤抖,摆摆手:“你们下去!” “姨娘……” “滚下去!”平姨娘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厉了几分,丫环再不敢停留。 “你还想不想活?”平姨娘心一横,瞪着纪姨娘,眼角猩红的问道。 纪姨娘咬咬牙,也摆了摆手,跟着她过来的下人们也退了下去。 走在最后的一个还贴心地替她们关上了屋门。 “你……什么意思?” “你当时是怎么去说的?总不会蠢笨地说得很直白吧?”平姨娘平了平呼吸,急问道。 “我没有!”纪姨娘一口否认。 “你再说一遍,看看我们两个还能不能活。”平姨娘强稳住心神道。 见她如此,纪姨娘也不得不压下怨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事就是一个意外,我们府上的事,你顺嘴说了几句,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平姨娘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一把拉住纪姨手,目光紧紧地瞪着纪姨娘:“不管是谁来问,我和你都是随口说的,至于那位公子怎么过去的,和我们无关!” 两个对口供。 “无……无关?”纪姨娘噎了一下。 “对,就是无关!京兆尹府上又如何?我们是侍郎府上的家眷!你不会想出面担下这事吧?”平姨娘强压下心头的惶恐,恶狠狠地瞪着纪姨娘,“你担不下的,你现在只能不认。” “好……”纪姨娘下意识地应声。 声音未落,门再一次被重重撞开,踉跄着倒摔进来的是一个平姨丫环,嘴里还在喊着:“姨娘……不……不好了……” “是这里吗?”老夫人亲自带着人到了王妈屋子。 床后面,右边的床脚底下!这是沈盈夏提供的位置。 “祖母,是这里,王妈妈临死之前告诉我的。”沈盈夏看了看地方,肯定地道。 有婆子转到床后面,右边一侧,果然,就在床脚底下,发现一块松了的砖头,取下,有一个不大的洞。 婆子伸手进去掏,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帛包裹着的匣子。 “老夫人,真的有东西。”婆子急切地道,站起身,小心地抱着匣子送到老夫人面前。 打开脏了的布帛,里面的匣子锁着,没钥匙! 沈盈夏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点头:“砸了!” 一个力壮的婆子,从外面取了一块青砖过来,朝着锁头狠狠地砸了几上,锁落了。 打开匣子,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去,里面的东西还不少,看得出王妈妈积攒了不少身家。 沈盈夏没看其他,目光落在一封信上,一封信笔迹颇有几分熟悉的信……。 这就是了! 第十一章、伤势,触目惊心 承安郡主的棺椁起火,皇上震怒,派人严查之余,狠狠的斥责了淮安王韦临,之后宫里特意派了嬷嬷,帮着管理灵堂里的事务,包括监督、警示郡主的几个兄弟姐妹,什么时候该出来跪拜。 不容半点懈怠! 棺椁原该在今天起灵,又被延长了七天,请高僧再次超度祭拜,以告慰承安郡主泉下之灵。 整个淮安王府战战兢兢。 在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传过来之时,沈寒帮着韦临做了一些礼数上的补救,传旨的太监看了新布置的灵堂,还算满意,便没多说什么,回去复命! 韦临暗中抹了一把冷汗,对沈寒很是感激,特意送了一份厚礼。 见这会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寒心情很不错的回府。 两家的情分现在算是续上了,还得和母亲、夫人商量一下,得正式过去祭拜一番才是。 才进到老夫人的院子,就看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平姨娘,旁边还跪了一个大哥的妾室纪姨娘。 看到沈寒进来,平姨娘一双眼眸看向沈寒,满是凄楚:“老爷,妾身真的没有要害夏姐儿!” “怎么回事?”沈寒皱了皱眉头,好心情立时就没了。 “两个姨娘一起算计你的女儿。”老夫人冷哼一声。 纪姨娘瑟缩了一下,没敢说话,这会早就没了去找平姨娘麻烦的激奋冲动,她怎么也没想到正在和平姨娘串供的时候,老夫人会带着人闯过来,抓了个正着。 “老爷,妾身没有,妾身虽然有时候怪夏姐儿不争气,想让她和大姑娘学着点,但她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么会想要害她,为了她,妾身今天苦求族老们,妾身……妾身真的害怕她出事。” 平姨娘抽抽噎噎地哭道,委屈到了极点,甚至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额头不但肿,而且还青了一大块,这让沈寒想起之前平姨娘苦求族老的一幕,脸色和缓了不少,毕竟这一幕他是真实看到的。 “母亲,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寒揉了揉眉心道。 “夏姐儿去灵觉寺是谁的意思?”老夫人看着儿子,沉声问道。 “那是夏姐儿的一片孝心。”沈寒随口道,这也是平姨娘之前对他说的。 “平姨意思!”沈盈夏从老夫人身侧站了出来,冷声反驳。 “夏姐儿,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说。”平姨娘急了,这丫头往日可不敢这么顶撞她的。 沈盈夏伸手,掀起宽大的衣袖,两条纤瘦的胳膊上,清晰可见的伤痕,旧的伤痕还没有退下,新的伤痕已经不少。 青肿红紫,隐隐破皮血迹,谁也没想到会在一位世家千金的手上,看到这样的伤痕。 老夫人看得眼眶都红了,她是真没想到沈盈夏会受这么多的伤。 沈寒也没想到,看清楚这样的伤痕,即便他是一个大男人,都隐隐觉得心头发憷。 “这全是平姨娘让王妈妈打的,从小到大,平姨娘一直对我打骂泄愤,府里不是一直说我是病痨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吗?这样的还不死,只能说明我命大,父亲觉得呢?” 沈盈夏的目光看向沈寒,不避不闪,沈寒的目光不自觉地躲了躲。 府里的事情一直有安氏照顾,沈寒觉得妻妾和睦,儿女听话,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二女儿,看着便是命不久长的,不过也没办法,体弱之症谁也救不了。 却没想到,平姨娘会在暗中这么打女儿? “老爷,不是的,是夏姐儿不听话,她经常不守规矩,妾身是教她规矩,不是打骂泄愤!这伤看着严重,就是皮外伤,并不是很疼,她是妾身生的,妾身怎么会不心疼?” 平姨娘那里肯认,忙不迭地哭着解释道。 “不疼?姨娘用的是这条鞭子吧!”沈盈夏手落下,回身从一个丫环手上取了一根软鞭子过来,这是方才沈盈夏在王妈妈屋子里翻找出来的。 这个所谓的鞭子,其实是半皮半布的东西,是平姨娘让王妈妈特意缝制出来。 怕布带打得不疼,里面特别夹了点细长的皮。 “是不是很痛,平姨娘可以试一试。”拿起鞭子,沈盈夏照着平姨娘胳膊上就是狠狠一甩。 平姨娘疼得尖叫出声:“老爷,救命,夏姐儿要弑母了。” 沈寒一把拉住鞭子,怒声训斥:“夏姐儿,你岂可如此,她是你的生母!” 沈盈夏没想和他争,这个身体太弱,撑到现在,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阵阵发昏,但她还要再撑一会,不想无谓地和他争一条鞭子。 手一松,鞭子落在沈寒手上,随即沈寒也放手,鞭子落地。 “恐怕父亲弄错了,平姨娘不是我的生母!父亲觉得哪一个生母会这么折磨自己的女儿,会把她亲手送上死路?逼她去寺庙祈福,又找了一个浪荡子坏她名节,这是觉得长兴沈氏,百年的声名好听?” 沈盈夏冷冷反问。 这话一说,平姨娘全身战栗,瞳孔震惊,这丫头怎么敢说的,她怎么敢的? 沈寒头嗡嗡的,他注意力在这些话的后半段,前面的不过是气话罢了! 沈盈夏继续道,她知道沈寒最在意的是什么:“父亲才从寺庙过来,应该知道今天还死了一个京兆尹的儿子吧!” 沈寒担心什么,针就往什么地方扎! 之前不疼,是因为这针没扎在他自己身上! “我知道。”沈寒心口突突一跳,脸色大变。 在寺里帮忙,自然是知道这事,他当时还去看了一眼,京兆尹的唯一独苗,居然就死在隔壁,而且还是和家仆抱在一起死的,两具骨头烧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看得出是环抱的状态。 早听说京兆尹的儿子是个混不吝的,没曾想还男女不忌,和身边的仆从在佛堂玩得这么欢,最后火起,一下子没逃出来,死在了里面。 不过,具体如何,这事现在还在查,淮安王府和礼郡王府,都有向京兆尹府上追查问责的意思。 这事不能沾! “这事和你有关系?” “和平姨娘、纪姨娘都有关系,平姨娘逼我去灵觉寺祈福,纪姨娘去通知的这个浪荡子,如果不是一些意外,现在父亲该收我的尸了!父亲,可知当时是谁救了我?”沈盈夏一双清凛凛的眼眸,看向沈寒。 “父亲,我们府上可能惹大麻烦了!” 第十二章、大红的底衣露出来了 “什……什么麻烦?”沈寒全身紧张! “父亲,平姨娘不是我的生母!”沈盈夏没答他这话,把针先扎在这儿,再回到原先的话题。 “不……不是的,夏姐儿就是妾身生的……”平姨娘急了,伸手一把拉住沈寒的衣袍,这事她死也不会认的。 沈寒被沈盈夏的话心高高地吊起,正浑身紧张,被平姨娘一抱腿,整个人一哆嗦,脚软了软差点摔倒,气得一脚踢开她。 他是宠爱平姨娘,却也没有到色令智昏的程度。 这会更是觉得平姨娘没眼力劲。 “不要胡说,平姨娘就是你亲生母亲。”沈寒斥道。 被踢开的平姨娘脸上露出一丝的色,她就咬死,不信沈盈夏能翻了天去,那一日自己和王妈妈说话,被这个丫头听到又如何? 王妈妈死了,死无对证! 现在倒是庆幸王妈妈死了,府里知道这事的就只剩下自己和这个丫头了,就算丫头说出那日的事情,也没用! “父亲,王妈妈临死之前对我说的,当时执行杖刑的两个下人看到的,还有……母亲当时也在廊下,看到王妈妈和我说话。”沈盈夏不说那日的事情,她现在有更有力的证明。 之前凑到王妈妈面前,可不只是为了威胁王妈妈,也是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这就是见证! 没有证人,她就另外制造场景,创造出证人。 沈寒皱着眉头,第一次审视沈盈夏说的话,连夫人都看到了,难道是真的? “不……不是的,她胡说!”平姨娘头皮发麻,尖声大叫起来。 “王妈妈说,我不是平姨娘生的,平姨娘用她生下的庶女,换了我这个嫡女。”沈盈夏一字一顿的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折磨我,这一次更是想让我死得一身污秽,只是因为我不是她生的,否则这天下又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生母?” 沈寒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沈盈夏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鞭子,目光落在满脸惊慌的平姨脸上,忽然冷冷一笑。 平姨娘下意识地想躲,无奈沈盈夏的动作快、准、狠,待得反应过来,肩头已经被连着打了三鞭子,每一鞭子都打在同一个地方,疼得她尖厉地惨叫起来。 “老爷,救命!二姑娘要弑母啊,丫头要打死生母。” “夏姐儿!”沈寒下意识地冷斥,手一伸要护住平姨娘。 沈盈夏鞭子一扔,抬手一把拉住平姨胳膊,平姨娘失控地尖叫,手下意识地乱拍打。 沈盈夏冷笑一声,她当然不只是为了打平姨娘,怕自己无力撕不了这衣袖,先打破了这衣裳。 “嘶”的一声,原本就被打烂的衣袖被狠狠地撕扯下来,带走了半幅衣裳,除了白嫩的胳膊外,身上穿着的大红的底衣露了出来,金丝绣成的大红鸳鸯,一半露在外面。 “啊!”平姨娘惊叫着抱住自己的身子,绻缩成一团,感觉整件衣裳都被扯落了下来。 “还不退下!”沈寒厉声斥道。 沈寒的仆从飞也似的转身就往跑,这可真是要了命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沈盈夏,你想干什么?”沈寒咆哮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父亲,我给您看证据。”沈盈夏伸手指向平姨娘胳膊上的一块胎记,“父亲可在大姐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胎记?” 看到过吗? 沈寒不知道,两个女儿,他当然更喜欢嫡出的大女儿,小的时候也会抱抱,但是女儿胳膊上是不是有胎记,他是真不知道,倒是平姨娘身上的胎记,他知道,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父亲,请看!”没待沈寒反应过来,沈盈夏又呈上一封信。 这是王妈妈匣子里的那封信,没封口。 沈寒狐疑地接过信,手顿了顿,这信封上的字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上面写的是“平姨娘”三个字。 打开,抽出来一张纸,一张很陈旧的纸,一看就是有许多年了,正面果然是他写的,一看这上面的内容,想起当初他离京一段时间,给平姨娘写的信,那个时候府里一妻一妾,全怀了孩子。 这封信是单独给平姨,里面叮嘱她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去找夫人要。 信是让安氏转交的,他也没多说什么。 下意识的翻到后面,炭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大姑娘是平姨娘所生,身上的胎记位置相同,图案相似, 沈寒眼前一阵发黑,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老夫人一锤定音,冷冷地看向缩成一团的平姨娘,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平姨娘再开口解释, 信她方才已经看过,她偶尔看到过大孙女胳膊上的胎记,但她不知道平姨娘也有。 见老夫人终于开口,代表事情有老夫人插手,已成定局,沈盈夏整个放松下来,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就倒。 这事当然还有后续,却得再等等,她要先休息一会…… 雨滴反应疾快地一把扶住她,眼泪落了下来:“二姑娘!” 以沈盈夏瘦弱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不是靠着她强撑着一口气,其实早在回府的时候,她就支持不下去了。 这副身子骨终究是太弱了! 她得尽快让这副身子强壮起来…… “大哥,二妹是不是真的有事?”沈盈春微笑着落了一子,府里今天可真是闹腾,不过这事和她没大关系,她就跑到大哥沈慕林这里,求大哥陪着她下棋解闷。 “一个病殃子,死便死了,居然还闹出这种事情,不清不白的惹得几位族老们走了一次又一次,还真是讨厌。” 沈慕林淡淡的道,带着一丝厌恶。 他的妹妹只有一个。 他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妹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看人的时候都是怯生生的,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恶心。 “那天她还跑大哥这里来,是不是有话要对大哥说?”沈盈春微笑着又落了一子,“也不知道二妹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我不如大哥多矣,让她连想都不愿意多想起我吗?” 沈盈春调笑道,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啊!就是下,拿什么跟你比!想起你?她也配!”沈慕林道,也跟着悠然落子,“她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早死的病痨鬼,你可得跟她远一些,若她来找你,打出去便行!” 亭子外,远处的回廊处,忽然又有人急匆匆地过去,沈慕林背着手站了起身,怎么看着过去的……还是族老? 处置沈盈夏的事情这么麻烦?不过是一个失了清白的丫头片子罢了…… 第十三章、那个受伤的女亲卫 长兴沈氏今天注定了不得安宁! 族老们又来了! 这一次根本顾不上沈盈夏的事情,是为了这最新的一块贞节牌坊的事情。 事情已经闹到了衙门里,族老们不得不来找沈寒商议。 那位守着望门寡的沈氏女,在嫁给死了的未婚夫之后,一个月左右自缢身亡,朝堂为此又嘉奖了沈氏一块贞洁牌坊。 就在方才,这块贞洁牌坊,被老七爷的儿子,这位沈氏女的亲哥哥,给砸了。 不但砸了,还告到了衙门里。 几位族老们过去的时候,衙门里的人已经围了老七爷的宅子,说这位沈氏女是被害死的。 不是自缢,是被勒死的! “七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寒头也大了,自家府里的事情还没搅和清楚,事情又来。 “我不知道。”老七爷的脸色也很难看,用力地一跺脚,骂道,“逆子,这个逆子,他是真的要毁了我们沈氏。” 一看老七爷的样子,沈寒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自家族老们是什么性子,他又岂会不知? 看看他们大早上到自家府里兴师问罪就知道。 “七叔如果不想说,就请回吧!”沈寒今天心情不好,烦燥得很,这会也没心思看这几位族老的眉眼官司。 被个小辈摆脸色,老七爷脸上挂不住,很想暴起呵斥,却在看到沈寒冷冷的目光时,气一下子瘪了。 “是让她嫡母给勒死的。”一横心,老七爷咬牙道,“寡居回娘家,该是哪里也不许去的,她偏偏去后门外与男子说话,她嫡母看到了,怕她做出有辱名声的事情就……动了手!” 老七爷手捧着头,脸色痛苦挣扎。 “能有什么办法,若是让人看到她一个寡居贞节之人,居然和男子在后门外调笑说话,别人不定怎么看我们沈氏。” 所以,是真的被勒死的! 如果只是暗中处死了,也不算什么,但这一次不同,还得了朝廷的贞节牌坊,相当于是欺骗了朝堂,欺骗了皇上,往大里说就是欺君之罪! 也怪不得这几位族老又跑回来了! “现在要怎么办?衙役已经上门,大家商量一个章程。”老三爷脸色沉重的道,目光落在沈寒身上,在场的人中沈寒的官职最高,虽则是个小辈,却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沈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有什么用?衙门的人都来了! “几位族叔,现在没办法,该是谁动手的就是谁的责任,这事我会上折子向皇上请罪。” 事到如今,能做的就是补救了! 欺君之罪谁也担不起! “不行,勒死不洁之女,原是我们沈氏立家之本。”老七爷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所以,七叔要担下这个欺君之罪?”沈寒反问。 老七爷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这么大的责任,他怎么担得下。 “几位族叔,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衙门,衙役还直接上门,该是有了证据的,现在若还在冥顽不灵,是想诛三族,还是诛九族?还是说整个沈氏全给七叔陪了葬?” 沈寒连连质问。 听他这么一说,老三爷看了看老七爷,一拍桌子做了决定:“这事就由你媳妇担下来。” “不行……”老七爷头上冒汗! “你不会还想着你那个嫡出的女儿要嫁人的事吧?”老四爷冷笑一声,打破了老七爷的妄想,“都闹出这种事情了,这个才定了亲的女儿,必然会被退亲,以后就去寺庙里替族人祈福吧!” 生母出了这种事情,亲生的女儿必然受牵连。 想到这个马上就要成为女婿的世家子,老七爷怎么都不甘心,以这位的家世,该是能很好地帮扶他这一脉的。 “就这么做。”老四爷一锤定音,目光冷冷的看向老七爷,“老七,我们现在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事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我们整个沈氏一族的名声。” 商量了许久之后,族老们才离开,这一次没有人再提沈盈夏…… 沈盈夏在老夫人的暖阁中醒过来,整个人仿佛被踩碎了的破娃娃似的,无处不疼。 这个身体又伤又弱,就算平姨娘这一次不出手,也真的是活不了多久的,得请大夫好好调治一番才行。 扶着雨滴坐起,用了些稀薄的粥,沈盈夏才觉得自己有种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族老们走了?”看了看窗外,算算时间,这一觉睡的时候不少,天色竟是暗了下来。 “已经走了!”雨滴低声道。 这是个忠心的丫环,主子挨打,丫环也没少挨,雨滴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奴婢按您的吩咐,找到了在酒肆里七老爷家的习公子,把您的话和他说了一遍,让他去衙门里报案,习公子当时炸了。” 雨滴继续道,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姑娘实在是太神了,居然能知道这种事情,详细的细节都说得很清楚,若不是如此,习公子也不会那么相信。 知道这事还真的是一个意外,这事关乎她上一世的一个女亲卫! 她回京前遇刺,这个亲卫为了救她受了伤,之后她让女亲卫先在边境养伤,待好一些再回京! 临回京之前,亲卫求韦承安帮她查一件事情,她的一个结义的妹妹,长兴沈氏的姑娘,居然在她上次离京后的晚上,自缢死了。 她是不信的! 白天两个人在后门见面的时候,说得还好好的,还说等她正式归来,必然设宴款待,两个人正式认一个干亲,怎么可能晚上就想不开自缢死了? 无奈,亲卫当时有军务在身,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离京, 韦承安回京后,就让人查了此事,越查越觉得这事可疑,也查到了此女同父同母的大哥,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每日在一处酒肆里买醉。 之前在寺庙里,她把雨滴差走,办的其中一件事情,便是这一件,找沈氏女的亲兄长。 沈氏想用空乏的清名困住她,她就毁了沈氏的贞节牌坊。 当然,还有另外的一件! 算算时间,另一件事情也该到了有眉目的时候了!这事,她方才已经在老夫人面前打了底了! “二姑娘醒了吗?”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沈盈夏笑了,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第十四章、生母是对方的救兵? 沈盈夏到厅房的时候,不只是老夫人在,沈寒和安氏都在。 平姨娘跪在一侧,脸色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 坐在沈寒一侧的安氏,落在沈盈夏身上的目光看不到半点惊喜,只有审视和冷漠,显然是不相信的! 还真的让人觉得意外! 扶着雨滴的手,沈盈夏缓步进门,给坐在正中的老夫人见礼:“见过祖母!” 而后又给沈寒和安氏见礼。 “夏姐儿,你说平姨娘换了孩子,可有证据?”安氏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不过也不算是太意外,毕竟她现在的态度就是如此。 “王妈妈说的。”沈盈夏坦然地道。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话。”安氏皱皱眉头,犹豫了一下道,“夏姐儿,那日我看王妈妈这个恶奴还在咒你,她真的和你说了那些话吗?” “王妈妈不可能跟你说这些的,夏姐儿,王妈妈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这话提醒了平姨娘,平姨娘忽然大声哭喊起来:“夏姐儿,我知道我对你要求高,往日里会管教你,但我真的是你的生母,真的是你的生母啊!你若再说我不是你生母,我就撞死在这里。” 说完满脸绝望,带着哭腔威胁道:“夏姐儿,你这是逼我!逼我这个生母啊!” 逼死生母,那就是大罪,这天下又有谁能容得下她! “平姨娘若想死,也是可以的。”沈盈夏淡淡的道,声音温柔平静,“就算姨娘死了,我也能证明你不是我的生母,到时候我会烧些纸钱给姨娘,九泉之下姨娘也可以安心、” 平姨血往上冲。 她想过来掐死沈盈夏,她怎么就心慈手软的让这个丫头,好好的活到现在呢?当时就应该下狠手的。 如果这丫头死了,自己怎么会到这一步! 自己的女儿,生来便该享受一切的,安氏就算是正式夫人又如何,她以后的一切都是女儿的。 她原本已经绝望了,但现在又生出了新的希望,夫人不信,夫人居然不信! “夏姐儿,我不信王妈妈会对你说这样的话,一定是你编的,夏姐儿,你就算再想成为嫡女,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大姑娘是嫡长女,是夫人生下,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我知道你怪我只是一个姨娘,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平姨娘拍着地面,大声哀嚎起来。 威胁不行,平姨娘就给沈盈夏泼脏水,黑的也要说成是白的。 反正夫人不信,她就有希望。 夫人的态度决定了一切! “母亲,老爷,这里面的确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安氏温柔地开口。 “王妈妈没有道理会说这样的话,之前进门的时候,王妈妈还那么恨夏姐儿,甚至后来出事,也有夏姐儿的意思。” 平姨娘咬死这一点。 沈盈夏却看向沈寒,见他只是皱着眉不说话,脸上居然生出几分狐疑,不由得笑了。 果然,沈寒被这一妻一妾一置疑,居然真的怀疑自己了。 “那信是我亲自带人翻找出来的。”老夫人沉声道,对儿子、儿媳的态度不满。 “母亲,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安氏道,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我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是被换过的,我虽则那会身体不好,但孩子还是一直会抱过来的,总不会糊涂的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吧?” 目光再一次落到沈盈夏身上,微笑着向她招招手:“夏姐儿,过来。” 沈盈夏向她靠近了一步。 “夏姐儿是不是喜欢母亲?”安氏微笑。 “母亲很好。” “母亲不好,母亲一直不知道平姨娘这么打孩子,打得这么凶,若母亲早知道有此事,必然会阻止!”安氏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越发的温婉,“以后平姨娘若再打你,夏姐儿只管过来告诉母亲,母亲一定护着你。” 三言二语,竟是把一件换子事件,变成了因不满生母打骂自己,这才弄出这么一场闹剧,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盈夏自己臆想的。 这话比平姨哭嚎厉害多了,果然不愧是当家夫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沈寒脸色越发的狐疑。 沈盈夏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幸好她对这个生母,没有半点期待,她是沈盈夏,但又不只是沈盈夏,以往的沈盈夏或者很希望安氏认下她,疼爱她,渴望一份母爱和认同。 她不同,她也是韦承安,既然是她的,就该是她的,如果不给,她会自己抢回来。 至于有没有母爱? 有些母女不一定有缘份,就像有些父女的缘份,同样是孽缘。 经历了上一世亲人的背叛,安氏眼下的行径,她看得很清楚,安氏不想认她!哪怕她是亲生的! “夏姐儿,莫不是真的……” 沈寒已经被说动,开口道。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夏姐儿当然是安氏所生,春姐儿才是平姨孩子。”见他们所有人都在质疑沈盈夏,这话越说越离谱,老夫人气得重重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儿子的话。 “母亲,媳妇还是不太相信。”安氏柔柔地道。 “把人带进来吧!”老夫人胸口闷闷的,深深地看了儿媳妇一眼,缓声道。 以前她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各方面都是合适的人选,端庄得体,做事情也从容,她很放心地把府里的事情都交给儿媳妇管。 没成想,当了这么多年的婆媳,如今的儿媳妇让她感觉很不适! 亲生女儿被人调换了,就算是不信,也得好好查一查,这种事情是能说着玩的吗?女子柔弱,为女则刚! 但眼前的安氏却很平静,平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可能被换走亲生孩子的母亲,没有半点激动、愤怒、惶恐,或者其他的情绪。 仿佛,这事跟她无关! 或者说她很相信夏姐儿绝对不是她的孩子! 相比起来,儿子的反应倒显得正常多了,虽则也表示不愿意这件事情闹大,有心想压下这事! 说话间,一个婆子下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人进来。 看清楚进来的人,平姨娘先是一愣,而后惊叫一声,就要扑上前去…… 与此同时,沈府门外不远处的大街上,这会有一大群人很是招摇地过来,哭声震天,引得不少人围观、同行…… 第十五章、灵堂在哪里? 平福来!平姨亲弟弟! 平福来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雨滴之前另外跑的一处地方就是平家,找到平福来。 让平福来帮着平姨娘做一件事情,平福来当时就跑遍了不少办丧仪的铺子,花光了所有的钱财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只为了雨露说平姨娘这次要大办特办,不能让人怀疑平姨这番慈母的心思。 待把事情办完,平福来就来了沈府,原来是直奔平姨娘处,却被人带到了老夫人处,说老夫人要见他。 “你……你怎么来了?”看到平福来,平姨娘真急了,一把拉住他问道。 “姐,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让我买的东西我也全买了,一会送过来放什么地方?灵堂呢?”平福来被摇的身子直晃悠,茫然地看着平姨娘,同样愕然。 “灵……灵堂?”平姨娘觉得这话她能听懂,但根本不明白。 “姐,你不是说夏姐儿死了,死的狼狈不堪,让我给办得好看一些,毕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最后一次不能让人说嘴,我就去各处办丧仪的铺子里定了不少的物品,一会就让他们一起全送过来。” 平福来急了。 这钱是他先垫的,平姨加倍还给他,这事不会有变故了吧? “我……”平姨娘额头上冒冷汗。 “来人,把平姨这个同谋,拉下去杖责。”沈盈夏从老夫人身后转过来,冷声道,她早就觉得自己就算翻出真相,有些人死也不认,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人搅局,这事最后说不得会胶着下来。 她倒不是一定要认安氏! 只是该她的,她凭什么不要?凭什么就要让别人占据着她的一切! 既然不能用正常的手段去揭开这事,既然这些人觉得王妈妈一个死人,不能说明—切,那她就从外面找人。 平福来,是知道换子真相的另外一人! 记忆中的一些细小的片段,以往不多想,现在重生后仔细拼接起来,才发现,这事还有另外一个知情人。 有一次,平福来喝多了,居然调戏她,还说她不是平姨娘所生,和平姨娘没有血脉关系,那一次她的奶娘为了护着她,被平福来推的撞到柱子上,平姨娘知道这事后,狠狠地给了她两个巴掌,骂她下,连自己的舅舅都要勾引, 那一次,她被关了三天,凭着花瓶中的水,她才活下来的,待她出来,奶娘已经伤重过世,府里都说是她把奶娘推得撞了柱子,而后拖延着不让人医治,最后挺不下去,过世了! 她在濒死后大病一场,又被骂恶毒,没人性! “夏姐儿,你……你没死?”看清楚是沈盈夏,平福来瞳孔剧震。 “我没死,不但没死,还查到了当初你姐换孩子的真相,王妈妈,已经什么都招了。” 沈盈夏唇角弯出一股锋利的唇线,笑意不及眼底。 过来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拉肩头拢二臂,直接就把平福来按住。 事情来得太突然,平福来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看就要被拖出去了,再看平姨娘,居然也被人捂着嘴,按跪在地。 平福来急了,他可不是一个愿意担责任的,眼看着事情已经败露,他当然不会硬顶,立时大声叫屈起来:“这事和我没关系,是我姐和王妈妈两个换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一句话,全场窒息一般的安静。 两个拉着他的婆子手松了松。 平福来拼命挣脱后,返身扑通一声跪到了沈寒面前,一把抱住沈寒的腿:“姐夫,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事后也劝过姐姐,她说无碍的,都是你的女儿,又都是养在府里,养哪一个不是养?府上的夫人又是那么喜欢大姑娘,必然也是喜欢这么换的!” 生怕沈寒处置平姨娘,平福来这话还算是替平姨娘解释了。 平姨娘这会已经不挣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你说的若有半字慌言,和王妈妈一样杖毙!”沈寒还没回答,沈盈夏已经再次开口。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有一句是假话,天打五雷劈!”一听王妈妈已经杖毙,平福来更慌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他方才也看了,王妈妈是不在的! 果然,果然被打死了? “姐夫,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和我没关系!当时府上夫人病了,乱成一团,我姐还去帮着照顾了二天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换的,我那个亲侄女,肩上有一个胎记,和我姐的一样,姐夫不信可以去查。” 反正换孩子的事情已经暴露,平福来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沈寒气的眼前发黑,一脚把平福来踢开。 平福来摔倒之地,匍匐在地,大声求饶:“姐夫,都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从外面换了孩子,姐夫,你就大人大量,饶了我姐这一次,以后不敢了!再不敢了!” 至此,换子之事是板上钉钉,再无疑虑…… 老夫人撑着力气,望向从头到脚都冷静而立的孙女,看着她削瘦而孤独地站在那里,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孩子是真的可人疼! “荒唐,简单荒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会真的被换了。” 安氏忽然颤微微地站起,一步步地向沈盈夏过来,眼底俱是激动,待到了沈盈夏面前,伸手一把握住沈盈夏的手,眼眶红了:“夏姐儿,我的夏姐儿,我……” 话没说没,手一松,身子往后就倒。 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急声道:“夫人,夫人您醒醒!” “你……们干什么?”沈府守门的门子,看着面前的一片白色,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白色的招魂幡,白色的串串纸钱,白色的灯笼,还有纸扎的各种样式的侍女、高高的被人抬在空中,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怔愣愣地看着他,让人心头一憷,背心发寒。 所有的一切全披着白色的麻布,就这么一大片地送到自家府门前,谁看了心头不慌! “这是府上定的丧仪,请府上的管事过来接收下一下,”从一大片的白色招魂幡后面,钻出一个人,笑眯眯的上前,对着门子拱手笑道。 门子,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撒腿就往里跑进去禀报,这……这是要出事了,一片白幡之后,他居然还看到了差役…… 第十六章、坦白,杀人的凶器 “混账,给我打回去,我们府里不办丧事!”听说丧仪都送过来了,沈寒额头上火叉头青筋都暴了出来。 前事未了,后事又来,头都是嗡嗡的。 “父亲,不行!”沈盈夏开口阻拦。 “为何?”沈寒脸色阴沉地问道。 “方才平福来说,有的是已经付了钱的,就算您把这些人打出去,那些丧仪,他们也不会带走,毕竟是付了钱的,东西不留下,就需要退钱。” 东西送出门,店家自然不可能再退货,特别是这种东西。 “扔了!”沈寒恶狠狠的道。 “父亲,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我们府上可能要有麻烦的事吗?当时有人救了我。” 沈盈夏看向沈寒。 沈寒头痛欲裂,今天一天,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一时想不起沈盈夏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回味过来,脸色立时沉黑。 “谁救的你?” “礼郡王!”沈盈夏坦然之极。 “谁?” “礼郡王!”沈盈夏再一次肯定,她是认出了礼郡王的,这一次进京,远远地看到过这位,离得远,才醒来时审视后,才认定就是礼郡王肖玄宸。 “他……他杀了京兆尹的儿子?”沈寒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是我杀的!”沈盈夏目光不闪不避的看着沈寒。 “不可能!”沈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沈盈夏走几步路都不太行,还会杀人,他怎么也不会信。 沈盈夏抬头从发上取下簪子,往沈寒面前一送:“父亲,该能看得出这簪子上有血迹的吧?” 簪子插在发顶,从外面看着和往日并无不同,拔下来,送到沈寒面前,沈寒才看到尖厉的簪子处居然还有点点暗红色,凑近了,能闻到血腥气,手一哆嗦,簪子差点落地,用力一握,才握住。 “给我看看。”老夫人开口。 沈寒沉着脸,把簪子送到老夫人的手上。 上面的痕迹和血腥味,其实很明显,自此已经没什么可疑问的了,的确是杀了人,用簪子杀的。 “那人欲对女儿不规矩,女儿用簪子杀了他们。”沈盈夏眼底深海一般的平静,半点看不出才杀了人。 而且还杀了两个人。 “礼郡王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后来,那两个扔在佛堂里,是礼郡王帮着扔的。”沈盈夏继续道。 “礼郡王……为什么要帮你?”沈寒干巴巴的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礼郡王一定是不愿意我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去的,否则他不会什么也不说。”沈盈夏道。 这话让沈寒无限瑕想,不管礼郡王出于什么原因,礼郡王不会愿意他自己牵扯在内,这就需要让沈盈夏不牵扯进去。 沈寒闭了闭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礼郡王要干什么?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礼郡王不掀开,他就不能主动掀出来。 这件事情必须在自家府上掐断。 想想族里才发生的事情,想想明天朝堂上可能对自己的弹劾,关乎长兴沈氏的清名。 现在在天平的一边,又放下了礼郡王,整个天平立时倾斜…… “父亲,府门前的白幡丧仪最好能用上!这事往深里查,就会查到我们府上!衙门现在恐怕已经盯上我们了!还有京兆尹,听闻是京兆尹唯一的一个儿子,京兆尹府上现在是断根了!” 沈盈夏温声提醒。 沈寒的眼皮狠狠地一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但凡自家处事,有一丝异常,就会被人盯上,这事真的牵扯到自家府上,可不只是名声之事,那是灭顶之灾! 跟这些事情比起来,这一件十几年前换子的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些才是重头戏! “老爷,衙门里来人了!”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寒身子重重一震,原本还有些犹豫,立时有了决断, “母亲,平姨娘和纪姨娘一并先关起来,等儿子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再处置她们。”沈寒道。 这话的意思,老夫人听懂了,沉默地看了沈寒一眼,终究是点了头。 待沈寒匆匆离开,老夫人才看向沈盈夏,神色有些复杂:“夏姐儿,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一环套一环,丝毫不乱。 却在最后一步上,殊途同归,指向很明确! 从头到尾,这个孙女都不只是在自保,而是在复仇! “是!”沈盈夏直接承认。 “你……就不怕的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问道。 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惊心动魄。若是差了一点,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祖母,还能更差一些吗?再如何,不过是死罢了!至少死得还干净!” 沈盈夏的目光透着坚定和果断。 老夫人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颤微微地起身,走到沈盈夏面前,伸手把她抱入怀里,声音满是怜惜和伤痛:“夏姐儿,你还有祖母的!” 如果不是逼到了绝处,夏姐儿又怎么会如此! 如果不是孤立无援,又怎么会把好好的孙女逼得这般豁出命来,终究是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失了职,忽略了夏姐儿。 怀里的少女,单薄得几乎就剩下一把骨头,老夫人眼眶红涩起来。 感应到老夫人的疼惜,沈盈夏一直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她的心终究比一般女子硬,并不那么容易相信他人…… 死过一次的人,没那么天真! 柴房里,纪姨娘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平姨脸上,“人,你这个人,你要害死我了。” 平姨娘哪里肯吃这个亏,反手也给了纪姨娘一个巴掌,两个人扭打在一处,互相撕扯着。 终于两个人都打不动了,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喘着气。 “纪姨娘,你是不是疯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平姨娘咬着牙道,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消说,方才已经被狠狠地抓了几道。 “过去?人,你还真蠢啊!”纪姨娘无力地看向空中,嘲讽地道。 她方才是一个旁观者,看得却比平姨娘清楚,隐隐觉得事情很不妙。 原来换子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现在因为平姨娘,她可能也要完! “你才是人,你……”平姨娘还想骂,却见柴房门被重重地推开,看到门口的人,平姨娘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蓦地坐了起来…… 第十七章、转角处,躲了谁? “丫头,你……你来干什么?”平姨娘坐着往后退,神色紧张。 如果是以前,她必然让人动手打沈盈夏,现在……现在再看到这张苍白、瘦削的脸,只觉得心头发憷! 沈盈夏缓步进门,随后站定在平姨面前,低头看向平姨娘。 平姨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忽然,沈盈夏蹲下身子,伸手掐住平姨脖子。 平姨娘被掐的脖子用力的往上升,痛苦挣扎的抬手来拉扯沈盈夏的手,无奈沈盈夏的手牢牢地掐紧她的脖子,竟是半点不能搬动。 眼看着平姨娘就要翻白眼,沈盈夏的手才松下! 平姨娘剧烈咳嗽,纪姨娘早就缩到了一边的角落,双头抱头,瑟瑟发抖,不想听,也不敢听。 她敢打平姨娘,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沈盈夏。 平姨娘咳得几乎连肺都咳出来,泪流满面,痛苦地伸手指了指沈盈夏,声音几乎是从声音里挤出来的。 “你……你是谁?你……你不……是那个……丫头。” 分明是那个丫头的脸、身子,但不是的,她不是沈盈夏!不是的! “平姨娘,你费尽心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嫡长女的位置上,甚至为了永远的隐瞒这个秘密,还想置我与死地,最好是那种死了也不干净的结果,让沈氏把我除名,可惜,你机关算尽,终究都没用。” “沈盈春终究还只是一个庶女,永远只能是一个庶女!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庶女!最后……也得死!” 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冰寒而阴沉,看着平姨目光更像是在审视着她的生命。 “不……不会的,大姑娘是嫡女,是夫人最疼爱的女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不会的!” 平姨娘瞪大了眼睛,急促地摇头。 “平姨娘,你看不到了!他日在地下和你的好女儿一起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时候,一定要回味回味,你们这偷来的快乐,这十几年,是不是很值得!我成了真嫡女,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沈盈夏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平姨娘忽然崩溃了! 手撑着地面,猛地扑向沈盈夏,“人,我要杀了你!” 双手扑打着虚空。 沈盈夏连着退后两步,越妈妈从屋外冲进来,一把推开平姨娘,平姨娘踉跄着退后两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时竟起不来。 “死不悔改,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打二姑娘!” 退后一步,扶住了沈盈夏:“二姑娘,您还是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老爷会处理的!” 越妈妈是老夫人身边侍候的,老夫人担心沈盈夏,特意让她护着沈盈夏回去休息。 走半道上,沈盈夏要过来看看平姨娘,越妈妈稍一犹豫便同意了。 和老夫人一样,越妈妈越想越觉得二姑娘可怜,这世上怎么会有平姨娘这么恶毒的人,换了别人家的女儿,还要害死她,心肠歹毒至此。 死有余辜! 如今让二姑娘见一见也好,方才她在外面,特意留了时间给二姑娘说几句话,没成想平姨娘发狂地要打二姑娘。 待退到门外,越妈妈特意吩咐看守的婆子:“看紧一些,除了老夫人、老爷,任何人不许见平姨娘。” 越妈妈看得清楚,平姨娘死定了! 在没处置平姨娘之前,谁也不能干扰此事! “越妈妈,那边是谁?”沈盈夏细眯了眯眼睛,看向不远处转角上露出一处裙角。 越妈妈顺着她的目上光看过去,愣了一愣后,蓦地大声斥道:“谁躲在那里,出来!” 转角处的人一动不动。 越妈妈大怒:“是不是要我过来,把你拉出来,一起关进去?” 说完,抬步往那处过去。 感应到越妈妈走过来的脚步声,那人终于藏不住了,急忙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是一个婆子。 沈盈春的奶娘。 沈盈夏笑了,她早就知道,这位看似和安氏如同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沈盈春,不是省油的灯。 端庄得体,人淡如菊! 两个人就算不是亲母女,也是性情相同! 在人前同出一脉的好名声,沈氏有女,才貌双全,又是那种高洁的性子,不知多少京城世家子心动。 只有沈盈夏清楚,两个人单独对上的时候,沈盈春眼中不容忽视的敌意,甚至有几次她被罚,还是因为沈盈春的原因,但凡沈盈春对她稍稍有些不满意,让人过来告诉平姨娘一声,平姨娘便拼了命地打她,折磨她! 只为了让沈盈春满意! 沈盈春知道身世吗?她猜,沈盈春是知道的! 眼下这种时候,平姨娘出事,安氏晕倒,沈盈春又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必然会来找平姨娘打探具体消息! “越妈妈。”婆子陪着笑脸,“我方才在那里摘花,早春的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株,想着要不要给大姑娘折了去。” “到这里来折花?”越妈妈自然也是认出了婆子的身份,冷声问道。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没注意走到这么偏。”婆子陪着笑脸道。 越妈妈冷笑一声:“那的确是够远的,没什么事回去吧,最近府里不安宁,大姑娘得小心侍候道。” “我知道,我知道。”婆子连声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沈盈夏叫住人。 “二……二姑娘!”婆子结巴了一下,往日称呼眼前这位二姑娘,她最喜欢用病痨鬼三个字替代。 一个随时都要死了的病痨鬼,怎么当得起主子一说! 就连大姑娘身边养着的那条白色长毛狗,都比沈盈夏更像一个主子,真正的狗主子!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要住清轩院!”沈盈夏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道。 婆子差点跳起来,清轩院是主院,自家姑娘自打出生之后,就住在清轩院,怎么可能让出来? 若是以前,沈盈夏若是敢这么说,她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一个下的庶女,怎么敢的! 但现在,她虽然快气疯了,却是不敢动手! 不但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反驳,越妈妈还在边上神色不善地看着。 “二姑娘得跟夫人去说。”婆子嗫嚅道,抬出安氏的大旗! “母亲,会同意的!”沈盈夏淡淡的道。 沈府的清轩院,一直是嫡长女住的,她可以不住,但不能不抢…… 有些事情,闹起来,才可以更好地查明真相!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第十八章、鼓动 婆子把话带到沈盈春面前,沈盈春气得重重地放下茶杯,脸色阴寒。 “没见到平姨娘?” “老奴没见到,老夫人面前的越妈妈在,还吩咐了守门的婆子,不许她们放人进去,老奴听得真真的,只能是老夫人和老爷才可以。” 婆子压低了声音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沈盈春沉默。 婆子眼珠转了转:“姑娘,要不要去问问夫人?夫人最是心疼您,绝对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沈盈春手放松,又握起,最后又放松。 “姑娘,大公子来了!”门外有人禀报。 沈盈春大喜,忙道:“快请!” 而后眼眶微红,眼角一颗眼泪欲落未落。 帘子一挑,沈慕林大步走了进来,眉头紧紧地锁起,满面不喜:“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换了孩子?沈盈夏吗?她在闹什么?想当我的嫡妹,她配吗?” 说到后面,语调里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怒气! 他也是才从安氏处得了一些消息,并不详细,生怕沈盈春有事,急忙过来查问,怪不得那日沈盈夏来找自己,原来是想闹出些什么事情,伤妹妹的心。 “大哥,我……我不知道。”沈盈春慢慢地涌出了泪珠,挂在睫毛上面,声音哽咽,“母亲方才派人说的话,我……我没听懂,我怎么就是和沈盈夏换错了呢!我……我不信!不是才说族老们要找二妹妹吗?” 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偏过头,哭得气弱娇怯,竟有些喘不上气来,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也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话很奇怪,前后有些跳跃,却让沈慕林听懂了。 走过来心疼地抱住了沈盈春:“她这是狗急跳墙了!自己不检点,闹得族老们一再的上门,还没把她勒死,已经是命大,现在居然为了逃避责任,把你拖下水,放心,大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大哥,会不会……是真的?”沈盈春哭道。 “不可能是真的!就凭沈盈夏这样的,也配当我的亲妹妹。”沈慕林毫不犹豫地冷声道。 看着宠爱的妹妹,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心里越发厌恶沈盈夏。 “你别哭,一切都有哥哥在,没事的!沈盈夏自己想脱身,想找一个嫡女的身份,伙同平姨娘闹出这般事情又如何?庶女就是庶女,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怎么就敢这么说的。” 沈慕林是半点都不信! “你别急,我一会就去找族老,让他们早早的处置了沈盈夏,我们长兴沈氏,百年的清名,又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下的肮脏庶女毁了,这样的人,就该早早的勒死,扔乱葬岗的。” “大哥,你别这样说,再怎么样,她也是我们的妹妹。”沈盈春推开沈慕林,帕子在眼中按了按,柔声道。 “你就是这么善良,看看她什么时候把你当姐姐了?居然还敢编造这样的谎言,着属该死。” 沈慕林看不得沈盈春受一点委屈,恼声道。 “大哥,如果……如果,我真的……是……”沈盈春又落下了眼泪,看着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最后两个字更是不敢从嘴里说出来。 仿佛只是说一说,都让她承受不住似的!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永远的唯一的亲妹妹,沈盈夏算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肖想你的地位!” 沈慕林心疼坏了,忙不迭的道,神色坚定,毫不犹豫。 这的确就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沈盈春终于笑了,含泪笑了,带着几分娇嗔:“大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哪……怕,哪怕以后过得再不好,我也会永远记得这时候的大哥,也会永远支撑着我走下去的。” “你怎么说这种扎心的话,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你别伤心,一切有大哥在。” 沈慕林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过这时候出门去族里走一趟,还是来得及的。 原本他没想这个时候出门,现在,他打定主意了,还是先去族里请族老们处置沈盈夏,人死了,才是真的一了百了。 反正,他的妹妹就只有沈盈春,这是他的亲妹妹,不容她受这样的委屈! “妹妹,我去去就回,你早点休息,睡一觉便什么事情也没了!”沈慕林伸手替沈盈春抹去挂落下来的眼泪,心里越发烦躁。 去,必须去,马上去! 说完,转身就走,趁着时间还早,必要把族老们再请过来,今天的事情今天解决,绝不留人到明天。 看到沈慕林匆匆地离开,沈盈春笑了。 真不真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和大哥怎么想,母亲派人来说了,自己永远都是她的女儿,亲生的…… 沈慕林离开的时候,没遇到沈寒,他走的是小路,还是后门。 走的时候并不知道,前面已经是白幡招展,府里已经开始布置灵堂,更不知道沈寒已经让人去勒死平姨娘。 这么多的丧仪送上门,不能退,更不能引人注意,那府里最起码得死一个人! 平姨娘一死,关乎京兆尹儿子之死,就和自家完全没有关系。 唯一有关系的纪姨娘当然也会死! 但不是现在,一下子死两位姨娘,太过惹眼了! 斩断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女儿就是正常地去给承安郡主守夜祭拜,和其他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名节不会有亏,京兆尹不会咬上门,还有一点,不管礼郡王在做什么事情,他也没坏了礼郡王的事情。 当然,如果没有平福来送的丧仪,沈寒还要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眼下却是正好,一切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都送上门了,他只要做得顺理成章就行! 话已经圆上,所有的事情形成一个闭环,沈盈夏没有事情,族里之前过来先是说最后一块贞节牌坊之事,之后就是讨论换了子嗣一事,也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情,平姨娘自缢。 沈寒把自家从灵觉寺发生的事情里割裂出来。 为了怕族老们坏事,沈寒也派人去通知了族老们自己这个决定,沈盈夏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再提,特别是这种时候,牌坊的事情未了,再有沈盈夏这个时候牵扯进皇觉寺的事情中,整个沈氏一族都可能灭顶! 族老们这个时候也不会节外生枝的。 沈寒安排好了一切,却不知道岔子出在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身上…… 第十九章、刺客?要搭车吗? 沈慕林是兴匆匆的去族里的。 最后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后,灰溜溜地走了。 族老们焦头烂额,现在只想着把事情抹平,特别是老七爷,自家的事情已经火上房梁了,偏沈慕林还特意过来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沈慕林过来找的便是脾气最火爆的老七爷。 “滚!”老七爷的脾气的确不好,老妻已经被衙门带走,哪有心思理沈慕林的事,伸手往外一指,恶狠狠地骂道。 沈慕林愣了一下后,气得拂袖而起。 他的辈分是低,身份却高,哪受过这样的气, 待到了门边,冷风一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老顽固,看他以后还认不认这些所谓的长辈。 以后别到自家府上!别求到自己头上! 整个沈氏,就只有自己这一房最有出息! 心情不好,大少爷脾气上来,也不愿意再去找其他族老,冷哼一声,转身回去,等明天再来找另外的族老。 就不信族老们愿意看到沈氏一族的清名被抹黑! 天色已晚,又是初春的时候,路上行人不多,沈慕林出来的时候不觉得冷,这会竟有些冷意,回府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想找一辆马车回去,竟是一辆出租的马车都找不到。 主仆两个走走看看,没注意前面转角处,过来一辆马车,眼看就要撞到沈慕林。 幸好马车夫是个熟手把式,拉紧缰绳,马被高高地拉起,抬高的腿几乎就撞到沈慕林面门。 沈慕林吓得连退几步,撞到了路边铺子外面的棚户,疼的额头上冒了冷汗! “放肆,还不下马给我们公子赔礼!”小厮一边扶着沈慕林,一边大声斥道。 马车终于停稳,还没待小厮再说什么。 有人冷声道:“抓!” 黑暗中灯火立时通明,灯笼几乎是在瞬间亮起,亮如白昼,晃得主仆二个睁不开眼。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灯笼,方才分明只有一盏灯笼,昏暗之极。 还没待两个人弄清楚,过来几个侍卫,押着两个人到了马车前面。 灯光下,两个人才看清楚面前这辆宽大的马车,马车是上等的橡木精心雕琢而成,车身上装饰着繁复而精致的雕刻图案,车门上镶嵌着金边,更是为马车增添了几分奢华的气息。 “什么人敢行刺郡王?”主仆两个被按跪在马车前。 “不是,我不是刺客,我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子。”沈慕林一看不好,忙大声的道,背心隐隐冒汗! 郡王? 京城郡王不少,但三位皇孙都是郡王,一般称为大郡王、二郡王、三郡王,这是遇到这三位了? 灯光下,车门缓缓推开,马车里的人显露出来。 男子身着墨色玄衣,衣领处镶着的却是金边,用金丝线勾勒出精致的祥云图案,斜斜地靠在马车里,以手撑头,挑起的眼眸看过来,透着几分悠然俊雅,目光落在沈慕林的身上,唇畔微微勾起,露出几分玩味。 “沈侍郎府上?”声音温和却又带了些疏淡的距离感。 “是,家父沈寒!”沈慕林急忙道。 “沈大公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府?” “到族里有一些事情,才商议完准备回府,冲撞了郡王的车驾,实在慕林的不是,还请郡王见谅。” 对方是有礼的,沈慕林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郡王,大约就是三位郡王之一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位郡王! 不过,不管是哪一位郡王,如果能得这三位中的一位青眸,好处也是极大的 “沈大公子可真是年少英才,年纪轻轻便已经帮沈侍郎处理家族事务,前途不可限量!” “郡王过奖了!”沈慕林连称不敢,态度越发的恭敬。 “沈大公子无车?” “出来得匆忙,没坐马车。” “既如此,本王搭你一乘吧!”俊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马车。 沈慕林大喜,声音都颤抖了一下,忙不迭地道:“多……多谢郡王!” 他居然能让皇孙搭一程,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沈府厅房,看着坐在上面的礼郡王肖玄宸,沈寒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在看到礼郡王的第一眼,沈寒虚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这位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女儿叮嘱过他,让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关乎礼郡王救了女儿的事情,不能透露半分,否则可能招灾! 可现在,这位是来做什么的? 想到自家府里各种不安宁的事情,沈寒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沈慕林也同样懵,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不是皇孙,而是礼郡王,皇上的侄子,想到这位现在称得上是权倾朝野,又得皇上宠信,最近还在刑部办案,手段极为狠辣。 方才他居然还在猜这位是温和的大郡王,背心不由得一阵冷汗! 这位找上门,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的样子! 谁家好人,这个时候上门的? 肖玄宸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从茶杯上落下,很是随意地问道:“方才进门的时候,似乎看到府上在办白事,不知道……是谁出了事?” “府里的姨娘死了。”沈寒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哀色。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病死的?”肖玄宸声音醇郁温柔,唇角一丝笑意,沈寒却觉得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微微抬头,迎上这位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意,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却又不得不解释,苦笑一声,有些人是瞒不住的,适当的也得说一说:“郡王,原本是家丑不可外扬的,但现在……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两个孩子换错了!” “错换了孩子?府上和哪一家的?”肖玄宸眉眼微扬,身子往宽大的椅子上一靠,一副很有兴趣,侧耳倾听的样子。 这种时候,沈寒就算是不想说,也只能细说了! “就是自家府上,嫡庶之间,家门不幸,妾室用庶女换了嫡女,现如今事发……被斥责后想不开,就……死了。” “父亲……”一听这话,沈慕林急了,他不服,这事必然有问题,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沈寒狠狠瞪了一眼,不得不咽下了要出口的分辨。 “府上大公子,这是有疑问?不如说与本王听听,本王与查案一道,很有些见解,可以帮着府上一并查一查此事。” 肖玄宸声音慵懒温柔,却又暗藏着令人心惊的冰寒、威仪。 话送到了沈慕林的面前,眼眸也看向沈慕林,沈寒暗暗叫苦,自家府里的事情,怎么能查…… 第二十章、是一枚好簪子 沈慕林终于也接收到了老爹的急切。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他不敢往肖玄宸面前凑,这一位虽然也是郡王,和三位皇孙是不同的,凶名在外。 “多谢郡王,没……没有疑问。”沈慕林连声道,再不认同,再不服,在巨大的权势面前,也只能憋着。 “沈侍郎的妾室可真是胆大包天。”肖玄宸轻笑道,没再理会沈慕林,“今天本王的人在山上还看到了府上的一个婆子闹事,现在这人……还在吗?” “已经死了,这婆子也是姨帮凶,就是她把这事暴出来的。”沈寒道。 “这倒是巧了!”肖玄宸眼眸中滑过一丝不经意,“不知道本王能不能见见府上的这位二姑娘,问问她……关乎火起之事,本王差点死在里面,原以为还有一个婆子,却是本王来晚了。” 所以,这是来见二女儿的,说的还是起火的事情。 沈寒不能拒绝,只能让人去带沈盈夏过来。 听闻礼郡王找上门,沈盈夏也没耽误,跟着下人到了前头,拜见这位礼郡王。 “见过郡王!”沈盈夏坦然地上前行礼。 “你就是之前在山上的那位沈府姑娘?”肖玄宸问道。 “正是小女。” “你在守灵之时,可曾看到有什么异常之处,或者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肖玄宸温和地问道。 “没有发现,当时小女和大理寺少卿之女在一处,困了就靠在灵堂一侧睡着了,照顾灵堂的是淮安王府的人,等有人大叫起来,我们才惊醒,发现灵堂已经起火。” 沈盈夏答道,这话在山上的时候,也已经被盘问过,不管谁来问,她都是这么一个答案,不会更改分毫。 “你府里的那个婆子,真的和山上的事情无关?” 沈寒的心又一次高高地提了起来,再一次庆幸听了二女儿的话,早早的处理了王妈妈,否则还不定闹出什么事。 “无关,她是一个老奴,帮着一个妾室换了正室之女,当然是希望正室之女死的,上山也是为了诬陷小女,致小女与死的。” 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说真相,沈盈夏又岂会不抓住!看安氏的态度,未必就是想认下自己这个女儿! “这个恶奴伙同姨娘,要害死我儿。”沈寒也是连连点头。 沈慕林又气又急,想分辨却又不敢,“父亲,这事还得再查一查,说不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换孩子,还有什么误会?当初府上夫人打了这个妾室,让她怀恨在心,这才有了这么一个误会?” 肖玄宸唇角微弯,勾出一抹笑意,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问道。 “不……不是,怎么会是误会,这个妾室就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心性贪恶毒婪。”沈寒急忙解释,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 以前觉得大儿子是个聪明的,现在觉得蠢透了,看看这说的什么话,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推出来护着一个妾室? 这让人怎么看自己? 宠妾灭妻吗? 这是怕自家惹出的事情不够多,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大公子倒是一个性情中人!”肖玄宸温和地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要回府,就告辞了!” 肖玄宸站起身。 “多谢郡王送犬子回府。”沈寒连声道。 “原是顺手为之,天色这么晚了,沈大公子还独自穿行在街道中,实在是不太安全。” 肖玄宸微笑道,抬步往外走,走过沈盈夏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你这支簪子……本王能看看吗?” 沈盈夏退后一步,从容地从发际取下簪子,往前一递。 肖玄宸接过这枚极普通的簪子,在掌心翻看了几下,簪子极其普通,并不是纯金的,只在外面镀了一层金。 这样的簪子不值几个钱! 目光落在簪子底部的血迹上,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擦拭干净,痕迹依然留下。 当然不可能是忘记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不在意! 许多人在一定的条件下,也会杀人,但往往杀了人之后会很恐惧,会忙着消除一切痕迹,但也有人有恃无恐! 可以得出结论,这位站着像是马上要晕过去的沈府二女儿,就是后一种人,杀人灭口,眼都不眨一下,当然也不会后怕! 没想到向来知礼数,管礼数的,最重清名的礼部侍郎府上,居然有这么一个行事狠辣的女儿。 以庶换嫡,再看沈府的大公子,又是很不服气,实属有趣! “是一枚好簪子!” 把簪子还给沈盈夏,肖玄宸又道:“本王以后会有不少礼数上的事情,可能需要多多麻烦沈侍郎。” 之后扬长而去。 沈寒听了背心冒汗,他可不希望这位礼郡王多来自家府上。 可听这意思,这位以后还可能会经常来,这是为什么?瞥了二女儿一眼,心里忌惮不已。 沈寒去送礼郡王,沈盈夏转身回去。 却被沈慕林伸手拦住,“沈盈夏,你方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要一想到这事居然压不下去,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哭的那么委屈,沈慕林心头的火就往上冲。 “大哥是什么意思?”沈盈夏反问。 沈慕林烦燥的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和大妹妹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不知情的,许多事情,我们还得商议下再决定,你现在胡说什么,这是让礼郡王觉得大妹妹只是一个庶女吗?” 沈慕林的目光看向沈盈夏嫌恶之极。 “沈盈夏,你就算是我同母的亲妹妹又如何?我心里只有盈春这个亲妹妹,你现在再闹又能如何?” 反正他心里最亲的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盈春,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的沈盈夏,越发的觉得厌恶。 一个就要死了的病痨鬼,还闹什么! 沈盈夏差点被气乐了,两世为人,她也算是长见识了,居然看到这样的兄长,这种人得扔在堆里。 抬眼看向沈慕林,笑意不及眼底:“大哥,今天这么晚出门去见族老做什么?让族老给我一个公道?大哥可真是一个好哥哥!” 第二十一章、遮羞布,很需要! 沈慕林被沈盈夏问得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他让族老们到自家府里,以清名之由,勒死沈盈夏,绝了自家的后患。 见沈盈夏冷笑着看着自己,莫名的觉得羞耻心虚,仿佛自己的心事被她发现了一般,而后便是恼羞成怒: “你把事情闹到礼郡王面前,害得父亲也跟着丢脸,就是对了?沈盈夏,你别妄想了,我是不会把你当成亲妹妹的。” “那巧了,我也没把你当成亲哥。”沈盈夏勾了勾唇,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 就算是顶着亲人的名头又如何?她不会再因为这种无谓的亲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死过一次的人,这种所谓亲情的绑架,真不在意! 谁也靠不住的时候,她就只靠自己! 以前她就是这么过的,只在回京后,看到韦临那张脸时,难得地回忆了一下儿时的温情,然后她就失了性命! 真好! 有毒的亲情! 沈慕林没想到以往见到自己怯生生的,颇有几分亲近,但又不敢上前的沈盈夏,居然说这样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从来只有他羞辱沈盈夏的,什么时候沈盈夏居然敢羞辱他了! 谁给了她的底气! “沈盈夏,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几眼,下之人就是下的,被一个姨娘养大的下胚子。” 沈慕林羞辱沈盈夏道。 以往他这么骂的时候,沈盈夏都会哭着离开,甚至有时候站立不稳还会摔倒在地,不过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会看个乐子! “那正巧了,我下大哥一样下!都是一样的种!”沈盈夏笑了,笑得颇有几分欣然,看得出居然不是强颜欢笑。 因为高兴,瘦弱无力的眉眼间,竟多了几分生动。 “人!”沈慕林反应过来,气得伸手就要给沈盈夏一个巴掌。 沈盈夏退后一步,她现在的身体不行,否则这会早就反杀了,哪容沈慕林在她面前放肆! 这身体得好好练一练。 当然,身体不行,还可以放人出来! 放沈寒! 才到门前的沈寒,看到沈慕林居然敢动手,腾腾的火气直冲上来,过来照着沈慕林就是狠狠一脚。 沈慕林被踢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孽障,你想干什么?” 沈寒大声斥骂道。 “大哥骂我是种!”沈盈夏适时地添了一句,这一句生生地把沈寒心头的火又突突地窜高了几分。 居然骂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是种,那他自己是什么,自己和安氏又是什么? 这个大儿子是真的不知所谓! 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直接把沈慕林踢倒在地。 “父亲,大哥是我们沈府的嫡长子,也是我们沈府的将来,若他一直都这么刻薄乖张,出口毫无章法,不只没有气度,还连父母亲都骂,又岂能带着长兴沈氏,成就百年基业!” 沈盈夏眼眸中的嘲讽和轻蔑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个长兄,以前沈盈夏是真的视之为希望,在才得知真相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安氏,第二个便是他了,毕竟他们都是她真正的血脉亲人,一个是她的生母,一个是她同父同母的长兄。 可没想到,这些人帮着平姨娘,一起把她推入深渊! 亲人,有时候真是一个可笑的词! “你个丫头,居然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沈慕林咬着牙道,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从来只有他俯视沈盈夏的份,现在他倒在地上,居然要抬头才能看向沈盈夏,这让他觉得屈辱。 这个丫头怎么敢的! “来人,把大公子带下去,这几日在书房,好好反醒。” 沈寒已经不耐烦了,冷声斥道。 他还有事要问沈盈夏,礼郡王来的不简单,真的就这么巧地遇到儿子,还要带儿子一程吗? 礼郡王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最疼爱的侄子,自小便是在太后和皇上身边长大,如今更是大权在握,别说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几位皇孙,看到这位礼郡王,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王叔。 就这样的,会对儿子高看一眼?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全是因为礼郡王而起,而这事可能还和二女儿有关系。 过来两个人,拉着沈慕林就下去。 沈慕林终究还是有几分理智的,阴沉着看了沈盈夏一眼,被两个下人一瘸一拐的带离。 先等等吧,就看明天族老们上门,他现在何必和这个丫头一争短长! 方才也是被真的激怒了,否则不会说出这等话! 就等明天,还可以借一下平姨灵堂,沈慕林现在也知道平姨娘死了,死了好,死了可太好了…… “礼郡王过来是何意?”待儿子下去,沈寒急切地问道。 “送大哥回府。”沈盈夏极自然地答道。 沈寒被噎了一下,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嘲讽,但偏偏却又是事实。 “他看你的簪子做什么?”这话说不下去,不得不另外换一个话题,目光看向沈盈夏头上的簪子。 “可能看看……这簪子能不能当证据?”沈盈夏顿了顿,才回答。 沈寒背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礼郡王为何要这个当证据?” “我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礼郡王,或者……父亲知道?”沈盈夏反问。 沈寒沉默地看了看女儿,府里的人就没她这么瘦的,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丫环,都比她看着好一些,实在是瘦的可怕,就这样的女儿,他也不能说这个女儿长得出色,可以入礼郡王的眼! 太瘦了! 活不下去的那一种! 能劳礼郡王兴师动众地过来这么一趟,必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女儿,那会是为了谁?为自己? 一时想不透,心里却很忌讳,女儿之前的提醒是对的,礼郡王出手帮了女儿的事情,绝对不能说! 京兆尹儿子的事情,和女儿也是绝对没关系的。 “行了,你下去吧!”按揉一下眉心,沈寒头痛的道,他要好好想想。 怎么样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抹平! 这个关口,以嫡换庶的事情闹出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其实这事对于沈寒来说,真不是大事,都是他的女儿,怎么样都行,只要妻妾相和! 但现在,为了压住其他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这件事情就成了遮羞布了!很需要!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沈盈夏眼神闪了闪,没直接走,她还有一个要求需要提! 她要安排一个人进来! 第二十二章、半碗清汤 马车在宽大的府门前停了下来,喜全到马车边禀报:“爷,刑部侍郎赵大人已经等您许久了。” “请赵大人过来!”肖玄宸悠然开口。 喜全退下,不一会引着赵大人过来。 “见过礼郡王。”。 “赵大人客气,这么晚过来,这是有事?”肖玄宸不瘟不火的道,抬眼间,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 赵大人伸手入衣袖,取出一份案卷,递给喜全,喜全接过呈给肖玄宸:“郡王,此来主要是昨天晚上发生的命案!下官查到现在,才查到这些!”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马上就要宵禁了!谁也不许在街道上乱走。 “此事不是大郡王在查吗?”肖玄宸没打开案卷,反问道,修长的手指在案卷上面轻点了几下。 “不是那个案子,那个案子大郡王在查,这是福远侯府上的命案,就在昨天晚上,福远侯……死了!”赵大人眉头紧皱,脸色沉重,这里面关系的可不只是一个福远侯的事情,事情大了! “福远侯死了?福远侯府里?” “不是府里,昨天晚上福远侯并不在府里,去了城外的别院,人是在别院死的,跟着一起过去的几个侍卫,全死了。” 赵大人神色沉重。 “怎么会去了城外的庄子,不是说这一段时间,都只能在府里,哪里也不能去吗?”肖玄宸脸色一沉,轻弯的唇角,露出的笑意多了几分寒戾,“居然敢违抗圣命不成?” “是福远侯偷偷去的,说是去看看他病重的老母亲,他母亲之前在城外的庄子里养着,身体快不行了,就一个晚上,就……觉得一个晚上,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赵大人也是头痛不已。 福远侯和一桩才查到的贪污案有关系,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现在人死了,他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之前已经让刑部的人多注意一下福远侯府了,福远侯相当于是禁足在府里。 谁也没想到福远侯就这么偷偷离开了。 还死在外面。 肖玄宸冷哼一声:“赵大人,这件事情找本王也没用。” “下官知道,下官现在先禀报郡王,明天再报到皇上面前去,现在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赵大人苦笑,这事查到现在才有这么点线索,问过尚书,说最好是报到一个能做主的人手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定了礼郡王,毕竟礼郡王之前也在查福远侯的事情,这事交到他手上更合适。 如果追究起来,刑部也可以少担一点责任。 今天晚上一定要报过来,表示的便是刑部的能力和认真,明天报,这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赵大人,时候不早了,今日就留宿本王府里,可好?” 肖玄宸看了案卷后,抬眼,问道。 “多谢郡王。” 赵大人松了一口气,他也没打算再回去,时候不早,而且还有一些事情得和礼郡王详细禀报。 福远侯的事情,可不只是表面上这些,赵大人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现在,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麻烦了…… 入夜,灯下! 沈盈夏还没有睡,闭目躺在床上,想着安氏是她生母这件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安氏是她生母?生母对她冷淡至极,“晕”过去了之后,就再没看到她,竟是对她这个才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很有意思!到底哪里不对? 身子动了动,明明之前已经休息,整个人还是累得如同散了架似的。 方才用晚膳的时候,手居然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她这个身体,实在是破败的可以,所以她才向沈寒提了要求,需要一个武师傅,一个女的武师傅,稍学一些健身便行,否则她这个身体撑不了多久。 关乎这一点,沈寒看了她几眼之后,马上就同意了! 实在是沈盈夏的身体太弱,弱得几乎风一吹就倒! 如果是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再怎么样,沈盈夏也是他的嫡女了,再有就是礼郡王的态度,沈寒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活下来比较好。 不过,这事也不是马上就能成的! 一个女的武师傅,可不多!他只答应沈盈夏会让人查访的,并没说明什么时候能找到。 沈盈夏自然是同意,不过也给沈寒说了一个方向,这一次沈寒犹豫了许久,才答应说去试一试,未必会成功。 方向是一个好的方向,能不能成就不一定了! 承安郡王的旧部,可不是谁想寻就能寻过来的,那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女子,又岂是一般女子能比拟。 “姑娘。”忽然门口传来雨滴的声音。 “进来!”沈盈夏开口。 雨滴这才推门进来,她去厨房给沈盈夏炖个汤,姑娘吃得不多,最好入晚的时候再用一点,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去大厨房的。 其实她以前也有这么个想法,大夫说姑身体不好,一下子吃不了太多,最好就是少吃多餐,在睡前再稍稍用一些,不过,姑娘不许她过去,她就算有想法也不能做,眼看着姑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唯有以泪洗面。 “姑娘,您稍用一些再睡,很清淡的,奴婢撇了油。”雨滴低声道,从食篮里取出了一个罐子,又拿了一个碗,把罐子里的肉汤倒了出来,这么大的罐子,只有小小的一碗,甚至还不满。 “被欺负了?”沈盈夏坐起,看向脸往灯光暗影下躲的雨滴。 “没……没有!” 沈盈夏起身,走到雨滴面前,伸手把雨滴的脸扳回来,灯光下,清晰地看到雨滴半个脸都是肿的,被人打的。 “谁打的?”沈盈夏冷静的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是……是大姑娘身边的人,大姑娘也要炖汤,奴婢之前选中的食材,大姑人也说要,就……就抢了奴婢的汤。” 雨滴眼眶红了,大姑娘身边的人向来骄横,这一次也是如此。 看到她已经炖得差不多的汤,二话不说就过来抢,她不让,就被甩了几个巴掌,最后还是她抢的厉害,才给她留了这么一点,里面的食材已经没了,就只剩下半碗清汤了。 “明天,我带你打回去。” 沈盈夏的手放下,脸色极其平静的拿起碗,一饮而尽,目光扫过斜对角的妆镜,那个角度,照到的是她的一个侧面,目光忽然定住…… 第二十三章、从后门被放走的人 “姑娘,奴婢不委屈,您别闹,不要惹得夫人动怒。”雨滴道,眼角含泪,俱是感激。 姑娘是个好姑娘。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姑娘也会护着自己,哪怕最后受欺负的成了姑娘,姑娘也会努力护着自己。 有一次三公子牵了一条狗过来,哄大姑娘高兴,正巧自己和姑娘走过,三公子就让狗咬自己,姑娘那么害怕,却还是挡在自己面前,最后腿上被狗咬了一口,血流如注,而三公子和大姑娘还说说笑笑,毫不在意。 以往种种,雨滴想起来就泪奔。 明明姑娘也是府里的主子,却被所有人轻,究其主要的原因,就是府里的其他主子都没把姑娘当成亲人看。 老夫人不管事,只吃斋念佛,老爷只管外务,根本不知道姑可怜,夫人对姑娘只有漠视…… 沈盈夏扑到了铜镜,方才从她那个角度,看到自己的脸,竟有些眼熟,只是再到铜镜前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又消失了。 伸手摸了摸脸,坐下后,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瘦,是真瘦。 这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瘦削的脸上,根本挂不住肉,看着竟似乎年纪不小了似的,其实她才只有十四岁,还未及笄。 这样的脸,以往她肯定是没见过的! 但偏偏,方才给她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致于她心头重重地跳了几下,下意识地冲到了铜镜前。 现在,这种熟悉感消失了。 偏过头左右照了照,依旧没找到方才那一刻的熟悉,手在脸颊上摸了摸,眼中闪过一丝幽色。 要跟着女师傅练一练,强身健体,另一方面饮食上也要重新规划,体重也得增强一些。 这身体的破败程度,是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的。 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沈盈夏是真的命硬,平姨娘一直在等着她死,却一直不死。 “姑娘……有什么不对吗?”雨滴跟了过来,见沈盈夏一直沉思着看向镜子,关切地问道。 “无事,雨滴,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沈盈夏起身道,这身体现在还不能多熬,得先休息,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目光扫过雨滴微肿的脸,忽然停下脚步,“雨滴,你拿热毛巾敷一下脸。” “姑娘,这……” “就按我说的去做,敷一下就去睡觉,明天……我还要去祭拜平姨娘!”沈盈夏扬起冰冷的笑意。 她可是要好好地祭拜平姨娘…… 因为她的一番话,丧仪之事很平和的过去,府外送来的丧仪平稳地送入府里,没有闹半点纠纷,店铺的管事们拿到了后续那部分钱财,离开了! 看热闹的百姓跟了一路,知道是沈府的姨娘死了。 没其他的热闹可看,门前的一大堆人在店铺的管事们离开之后,也四散了! 一个姨娘死了,激不起半点浪花。 这让沈寒很满意,府里的事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也决定给平姨娘停灵一天,所以明天必然有事! “姑娘,奴婢就去敷!”雨滴应声道。 从昨天到今天,姑娘闹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该害怕的,但她现在却没那么慌了! 姑所作所为,带着轻蔑和忤逆,若是让人发现,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但她依然觉得不怕! 姑娘差一点死了!她也一样! 姑娘说得对,都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反抗,依旧是死路一条,就当自己当时当地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命,都是上天给的。 那就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再不让任何人随意的欺辱与她们! “姑娘,人……奴婢已经放走了!”最后一句,是对应之前做的事情,去炖汤的时候,先去了柴房,把人偷偷放走。 沈盈夏看着这丫环,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放出去的又一个饵!很重要的搅局之人。 这丫头很忠心,之前虽然很胆小,但现在……渐渐地胆大了起来,这是自己的亲信大丫环,可以不够聪明,但必须有足够的力度,足够的忠心。 敢做自己吩咐下的任何事情! 经历了生死,如今的雨滴必然也是有所醒悟的。 只是,自己可用的人实在是少了一些,这一处是最偏远的院子,平时院子里侍候的就只有一个粗使丫环,然后就是自己和雨滴两个人,雨滴这个一等大丫环,做的活不少,但凡能做的,都是她做的。 当然,有时候来不及,沈盈夏自己也会动手帮忙! 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她们更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安氏,这个当家主母,管着沈府安宁,掌家这么久,既便平姨娘再得宠也翻不起浪花的当家主母,真的是一无所知吗? 很奇怪! 这是沈盈夏躺下时,闭上眼睛想着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和违和。 不过,这份违和,她也没打算一个人消受。 既然有人做的,那就让更多的人知道,更让其他人也觉得违和…… 平福来高一脚,低一脚地逃离沈府。 推开沈府后门,整个人立时软倒在门外,脚下无力,浑身还在哆嗦,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 他之前被关在了柴房,柴房的门锁死,窗口高高的,他根本逃不了,试了好几种法子也没用,最后躺倒在地上,只觉得要完了。 是真的要完! 姐姐要完,他也要完!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逃不走。 正在绝望的时候,忽听到门口有动静,有人敲门锁的声音,他细听之下,激动地问:“是……是谁?” 外面依旧只有敲门锁的声音。 而后似乎是什么断了,之后便没了声音。 平福来激动地扑到门前,用力拉门,门居然开了,随着他开门,一张放在门锁上的纸,在他面前缓缓地飘落下来。 平福来一把捡起纸往外就跑,这会根本不敢看,应该就是姐让人放他走的,这沈府他是半点不敢再呆下去了,他得离开,得想法子来救姐,姐的意思必然也是如此! 后门,他要从后门出去。 第二十四章、我要住清轩院 敲锁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他也可以敲锁离开的。 没成想这后门居然是开着的。 其实这还是沈慕林的原因,他当时就是从后门出去的,回来也想走后门,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礼郡王。 之后就被沈寒派人送走,谁还记得这后门虚掩着的事情。 以至于平福来顺利地逃出沈府。 平福来住的地方离沈府并不远,稍事休息了一下,便小跑回家。 待回到自己家,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在灯下取出藏在怀中的纸,看清楚上面写的字,立时一哆嗦,纸从手指间飘落下来。 平姨娘已死! 姐姐死了? 姐姐居然死了?怎么会?不是说只死了一个王妈妈吗?姐姐为什么会死的? 不过是换了一个孩子,这对姐夫有什么影响,姐夫为什么要杀了姐姐?这以后自己还怎么过日子? 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再想起之前被关起来,是不是也打算要杀了自己? 为什么要杀了姐姐和自己?莫不是为了掩埋真相? 有人不愿意把这事张扬出来?凭什么?一时间怒从胆边生,不行,他不能让姐姐就这么死了! 沈府的给他好处,不然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姐姐过日子的,姐姐死了代表什么也没了,不行,肯定不行!沈府的给他好处,给他封口费,否则他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但他又很清楚,自己闹不过沈府,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忽然眼睛一亮,推开门就往外去,他和平姨娘还有一个老母亲在…… 第二天一大早,沈盈夏就起来了。 先是在院子里打了拳,花拳绣腿的那种,不是不会,只是因为无力,是真的无力,才伸展了几下,已经是满头大汗,扶着树干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这身体弱了点,欲速则不达! 沈盈夏很清楚这一点,重新梳洗之后,便带着雨滴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已经起来,正在用早膳,看到沈盈夏过来,让她坐下一起用一些。 沈盈夏没有拒绝,坐下用了半碗,以往她早上是没有早膳吃的,她这里伺候的人少,平姨娘说是让人一并给她取过来,把她那一份给取了,但其实,基本上是不会给她送过来的。 她那一份,平姨娘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给她。 这也是她越发瘦削无力的另外一个原因。 “怎么只用这一点?”见她放下碗,老夫人诧异地问道,她虽然年纪大了,一碗粥还是能用得下的。 “往日一直没用过,这会大早上的还不是很饿,吃不下。”沈盈夏轻轻的按了按肚子,道。 老夫人心头一疼,这孩子以往过的是什么日子,居然连早膳都没有! 平姨娘是真的该死! 也恨自己不管事,只偶尔看到的时候,才会为孙女出个头,但也仅此而已,必竟平姨娘那个时候是夏姐儿的生母,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生母会这么苛待、折磨亲生女儿的。 “夏姐儿,以后有什么委屈,都和祖母说。”老夫人道,看着沈盈夏的眼中满是怜惜,也恨自己不管事! “祖母,以后不会了,孙女这一次濒死,差一点没了性命,也想通了不少的事情,祖母,我是府里的嫡长女吧?” 最后一句话,问得很坚定,却带了些苦涩。 “你自然是府里的嫡长女,当年的事情,终究是要拨乱反正的。”老夫人肯定的道,昨天儿子对她说过另外一些话,老夫人是不赞同的。 嫡长女就是嫡长女,怎么能乱呢! “祖母,我要住清轩院,可以吗?”沈盈夏问道。 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不是她不愿意沈盈夏住在清轩院,这原就是沈府嫡长女该住的主院,位置好,风景也好,地方大。 但现在这处主院是沈盈春住着的,就怕安氏不同意! 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儿媳妇很心疼沈盈春,必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还晕了过去。 “祖母,您看看。”沈盈夏也不急,拉过雨滴,推到老夫人面前。 看到雨滴肿胀的侧脸,老夫人诧异不已:“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祖母,是二妹身边的人。” 以往是叫大姐的,但现在她才是嫡长女,那沈盈春就排在第二了。 “我身体不好,大夫的意思是要少吃多餐,慢慢地调理身体,昨天晚上,雨滴替我去炖了一个汤,汤被二妹身边的丫环抢走大半,还打了雨滴,祖母,我既是嫡长女,是不是就该住在主院,住在清轩院?” 沈盈夏温声道,神色沉静却坚定。 没打算让! 一个晚上了,还没消下去,可见下手之凶,不过是一个丫环罢了,甚至还只是一个庶女身边的丫环,这么一想,老夫人心里也有气,平姨娘闹出来的事情,纵然和沈盈春没有关系,沈盈春的这态度就不对。 “清轩院,原该是你的。”沉默了一下,老夫人做了决断,既然是拨乱反正,这些事情也得分清楚。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待用过早膳,沈盈夏起身往外面的灵堂过去,老夫人让她先去灵堂,也派人让沈盈春去灵堂。 沈盈春既然是平姨亲生女儿,该有的祭拜还得有,有些事情原是要到前面处理的,索性就在前面的灵堂里一并解决了。 给平姨娘布置的灵堂,也就这么一天。 灵堂里只有一个婆子守着,看到沈盈夏过来,斜睨了她一眼,也没理她,府里的下人现在大多数还不知道换了孩子的事情,往日里对于这位二姑娘,是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盈夏也不急,当然她也没打算祭拜,进来转了转,随手摆了摆灵台前的几支香烛,这灵堂,也就是这么放一放,基本上不会有外人过来祭拜,最多就是府里的人过来点个香烛。 她之前在自己的灵堂捡了一个小玩意,就当讨个巧了,倒是可以用一用! 在灵堂外面的回廊下坐定,沈盈夏就等在这里,等着戏开场! 今天是个好天气,初寒的天气其实很冷,她穿得却单薄,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斗篷,说是斗篷,其实就是一个面子,里面早就破了,夹里还缝过几处,也就是面上看着还可以。 这还是从平姨娘处淘汰下来的。 远远的听到动静,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问一答的声音,沈盈夏唇角微微勾起,好一番母慈女孝,安氏是真疼沈盈春这个女儿。 挺好,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