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乱政,和亲的我南下擒龙!》 第一章 和亲?我先杀狗腿! 乾凤天授二年。 大和殿内。 “报!急报!阿诗勒部集结十万铁骑于朔州城外,并派使团前来求娶端王,今于使馆候召!” “荒谬!陛下,他延利可汗膝下无子,仅有一女,此番厚颜求亲,莫不是要我大乾王朝的王爷入赘草原?” “还望陛下三思啊!自古以来,唯有公主外嫁,何来王爷入赘一说?况且,端王乃正统的皇室血脉,断不能外送他方啊!” 高台上。 女帝凤琴刖美眸微眯,一袭明黄龙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自她登基的这两年,凡是忠于先乾王朝的王公大臣,也尽数流放罢免,一一提拔成了凤家亲眷。 可如今看来,只要天家血脉一日坐镇皇城,那些隐匿的不臣之心,便一日不得安歇! “传旨:命端王周允,与阿诗勒部天公主和亲,以结两国之好,永世和盟!” …… 端王府,荷花池旁。 周允浑身湿漉漉的瘫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然在十次跳池,还有一次差点溺死的经历后,周允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现实。 但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学的教授,他真的……很郁闷。 怎么就穿越到了一个智障王爷身上呢? 小妈篡改先皇遗诏,他不吭声。 顶着天家嫡系血脉,他不干事。 一天天的,除了裤裆里的那点事,就没个正经的。 甚至!连忠于先乾的那些老臣,想哄他拨乱反正,都得拿后宫佳丽说事…… “愁啊。” 周允闭了闭眼,有种未来一抹黑的感觉。 朝堂没根基,死忠全流放。 就这开局,谁来谁崩溃! “端王真是好雅兴啊,天还没见黑呢,就玩起了湿身的把戏呢?” 忽而,一道尖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周允睁开眼,就见一个穿着湛青官袍的老太监,左手拂尘,右手圣旨,后头还跟着两个面无白须的小太监。 看着架势,指定没好事! “害!还不是我府上那几个小娘子嘛,非要什么荷花苞……嘿嘿,我这白日湿身,也是为博红颜一笑嘛。” 周允说着,还模仿起了原身的性子,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银票,一股脑的塞到了老太监手中。 “公公权当没看见就成,省得母皇又要规训我了!” 那老太监得了好处,立马滋起了大牙,乐呵道:“好说好说,不过咱家今日是来传旨的……”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命端王周允不日前往阿诗勒部,与天公主阿扎古丽成亲,以结两国之好,永世和盟!钦此!” 什么? 和亲? 周允有些懵,直愣愣的呆在原地。 虽然吧,大乾女帝得位不正,为了避免有人在他身上下注,重振先乾才远送他方…… 但问题是!他这个王爷就算再窝囊,再没用,可身上流淌着的,却是实打实的天家嫡亲血脉啊! “公公,你没念错吧?我母皇真要派我去草原和亲?” “唉,确是如此,一字不错。”老太监垂眸合了合圣旨,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 真的,都是真的! 周允嘴角狂抽,心里都快乐疯了! 送我和亲你是心高气傲,南下擒龙你就生死难料咯! “殿下也别太伤心了,圣上这么做,也是为了大乾社稷……哎?”老太监怔了怔,劝慰的话也戛然而止,“殿下这是,在笑?” 死嘴! 快别乐了! “咳咳,”周允正了正色,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能为母皇分忧,是儿臣之幸!” “儿臣,接旨!” 伴随着明黄圣旨从老太监掌心,转握在周允手里,那老太监转了转眼珠,故意清了清嗓子,屏退随从。 “咱家还要跟端王叙叙旧,你们先下去吧。” “是,海公公。” 几个小太监也机灵,不仅自个退了,还顺带把王府上的丫鬟侍卫拉远了。 待人一走,这老太监就换了副惋惜的嘴脸。 “端王殿下,老奴侍奉两帝,对先皇的衷心苍天可见,实在是不忍见您受次屈辱啊……” 周允面上无波,可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又不傻,哪猜不到这老太监是女帝派来试探自己的? “哎!海公公慎言!” 周允赶紧打断,一脸惶恐道:“这要是传到我母皇耳朵里,你这大内总管还当不当了?” “老奴已是半个身子入土,区区一条命,哪比得上殿下的荣辱?”老太监说得好听,可话里话外都透着试探,“殿下乃天家血脉,又是堂堂的大乾王爷,怎能屈尊降贵,前往草原和亲?” “若端王信得过老奴,老奴愿为端王在朝前奔波,共上奏折求陛下收回成命……” “别啊!” 周允果断拒绝,急道:“本王幼时曾见过天公主一面,至今还念念不忘呢!难得母皇体谅,将这泼天的姻缘送我跟前了,海公公就别掺合了!” 老太监听罢,还有些不死心道:“还望殿下三思啊!这阿诗勒部的使团可都在驿站候着呢!” “您若不抓紧机会让陛下收回成命,到了明日就来不及了!” “殿下难道想一辈子被困草原,彻底无缘皇位吗?!” 这老登,还试探没完了是吧? 周允脸色一沉,深知要想让女帝彻底宽心,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 “来人啊!将这叛贼给本王拿下!”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由让老太监一时慌神,“殿、殿下,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您怎的……” “忠心?” 周允呵呵一笑,眼神扫过远处那几个竖起耳朵的小太监,故意提高了嗓门,字字铿锵,“父皇驾崩前夕,我大乾内忧外患,百姓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若非母皇顶着万千压力,又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天下还能有如今的太平盛世,有你们的一席之地吗?” “尔等日日处心积虑,打着司晨牝鸡,有违天命的旗帜,谎骗本王拨乱反正,谋朝篡位,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一己私欲!” 咯噔! 老太监心头一颤,怎么剧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见周允眼神一冷,骤然拔出一个侍卫的佩刀,高高举起! “不忠母皇者,杀无赦!” 第二章 潜龙出渊,蛮子变正统! 哗啦! 一刀落,人头坠。 殷红的鲜血溅了满地,也染红了周允的眼。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啊!” 几个小太监吓得跪趴在地,身子都快都抖成筛子了。 周允挑了挑眉,心道这戏都开场了,怎么着也得唱下去不是?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阉人抬走,休要污了本王的王府!” “另外,将这阉人不忠之事,如实禀告圣上!若有一句不实,本王就把你们一块宰了!” “是,是!” 几个小太监诚惶诚恐,忙不迭带上海公公的遗体,逃也似的跑出王府! 而他表忠心,斩逆贼一事,自是传到了凤琴刖跟前。 “呵呵,有意思。” 御书房内,凤琴刖红唇微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难听出的戏谑,“想不到这端王虽风流荒唐了一些,对朕倒是忠心耿耿啊……” “孙爱卿,王将军,你们二人如何看待此事?” 说着,她轻掀眼皮,冰冷的视线扫过堂下二人。 其中身形消瘦,五官清俊得恍若貌美女子的孙舟年,乃为新晋的户部侍郎,年仅二十,却颇得圣心。 只是短短一年便连跳数品,从无人问津的小小笔帖式,一举荣登圣殿之上。 而另一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王有诚,则是凤琴刖母族的嫡亲舅舅,也算是她登基之后,一手提拔的心腹之人! “哈哈!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端王如此愚钝,还对陛下忠心耿耿,来日纵是到了草原,定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王有诚信誓旦旦。 可一旁的孙舟年却眯起杏眸,冷冷道:“陛下,臣以为放虎归山祸患无穷!哪怕端王不学无术,荒唐无能,但为万无一失,最好在和亲途中将其灭口!” “如此,陛下便永无后顾之忧了!” 嘶—— 王有诚听得直抽凉气。 心中也在暗暗腹诽,还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不错,自风琴刖登基之始,除了将几处重要塞口换成自家亲臣,也在暗中提拔了不少女官。这孙舟年便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天下被男权势力侵蚀已久,想要彻底颠覆百姓认知,到底不是一朝一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凤琴刖只能出此下策,暂让女官以男儿郎的身份出入朝堂。 “灭口就不必了。” 风琴刖微屈着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案台,“阿诗勒部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若送一具尸体和亲,那朔州城外的十万铁骑,不日便会攻破都城,直捣江州!” “既然端王一片丹心,那就让他去草原折腾折腾。” “可是……”孙舟年还欲再劝,却被王有诚抢先一步,“陛下英明!” “朔州城乃江州八城要塞,一旦攻破,两侧的云城和义鹿几乎在劫难逃!而其后方的康城、梅江,以及沣州和赤城等地,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如今我大乾北临大漠,南面草原,数年战事已让将士难以喘息,若能休战半年,也好壮马强兵了!” “嗯。” 风琴刖微微颔首,也正有此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孙爱卿,你传朕口谕,明日召见阿诗勒部使团进宫,准备和亲一事。” “臣,遵旨。” 孙舟年拱了拱手,言罢就和王有诚一同禀退了。 只是出了这御书房,那王有诚可就没了在女帝跟前的和气。 “呵呵,孙大人,这天下谁人不知,那端王无才无能,你又何必非要取他性命?莫非……你在女子装扮时,曾被端王轻薄过?” “王将军慎言!” 孙舟年杏眸圆瞪,清俊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羞怒,“我身为臣子,自是要处处为陛下分忧!” “分忧?哼!我看你是没事找事,想让草原铁骑进攻大乾,使我将门不得不奔赴沙场吧!” 自古以来,文臣武将势如水火,更何况这会站在王有诚面前的,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文臣? “难怪这千百年来,都是男子入朝为官,女子身居闺阁,若人人都像孙大人这般眼见浅薄,只顾当下,那我大乾还谈何太平?军中儿郎还如何与家人团聚?” 王有诚说得冠冕堂皇,一口一个太平盛世。 只是和文臣斗言,他还是太天真了些。 “既然王将军这般顾全大局,还处处为将士争利,那为何本官听到传闻,说王将军曾替兵部送往朔州军营的粮衣,数目足足少了一半?” “敢问王将军,那剩下的一半究竟去了哪里?” 咯噔! 王有诚脸色微变。 虽说他贪财牟利一事,在军中并非秘密,只是孙舟年一个文官,又是从何得知的? “既然王将军答不上,那本大人就劝你一句,莫要轻视了女子。” “毕竟这大乾圣上也是女子之身,你若安分一些,踏踏实实做好你的神策大将军,本大人与你,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孙舟年面上挂笑。 只是这笑意未及眼底,令人心寒! “哼!”王有诚自知在嘴皮上占不了半点便宜,索性一挥衣袖,黑着脸走了。 回去之后,他定要好好查查,究竟是那个混账走漏了风声,害他在一个小女官跟前吃瘪! …… 翌日。 宣仪殿内,歌舞升平。 女帝一袭明黄龙袍,稳坐高台之上。 文臣武将则分坐两侧案台,在舞姬摇曳的身姿曲缝中,偷偷打量着远道而来的草原使团,以及那早早换上大红喜袍的端王周允。 “哼!看端王这身打扮,怕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入赘草原了吧!” “呵呵,咱们端王,依我看啊,他这是玩腻了大乾女子,着急去尝尝另一番风味呢!” “哈哈哈哈!还是圣上英明,将这等庸王送去和亲,也省得败坏我天家威名!” “……” 文臣讥讽,武将轻蔑。 可周允却坐怀不乱,仍悠然品饮着手中纯酿。 笑吧,笑得再大声点! 待到潜龙出渊,蛮子变正统的时候,你们最好还能笑得出来! 第三章 一个时辰,攻下朔州 哗啦! 趁着一曲舞尽的功夫,阿诗勒部的使团使者相视一眼,逮着机会将和亲的聘礼一一抬上。 随后就见一个身着华贵的草原女子立于殿前,微屈行礼。 “妾阿诗勒部的可敦乌兰,今日将我部求娶端王的聘礼一一带到,还请大乾女帝清点!” 可敦?大可汗的老婆? 那这乌兰不就是他丈母娘了! 周允心思飞转,眼神也不自觉落到了乌兰身上。 这乌兰瞧着三十出头,但皮肤紧致得就像二十左右的小姑娘!瓜子脸,柳叶眉,极佳的骨相,还透着几分混血那味。 啧啧,光丈母娘都这么靓了,他都不敢想,自己那未来媳妇有多得人疼! “咕噜!” 周允咽了咽口水,一时有些想入非非。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高台上的凤琴刖眼中,心里却不由暗笑:孙爱卿还是太过谨慎了,就周允这般的风流蠢材,纵然活着入赘草原,也断然生不出谋逆的念头! “不必清点了,阿诗勒部与我朝和盟多年,自是不会在和亲聘礼上缺斤少两。” “孙爱卿,派人将聘礼都搬下去吧。” “是,陛下!” 孙舟年心领神会,深知女帝是想在草原可敦面前展示一国天威,根本不屑也瞧不上她这点部落聘礼。 可要到了私下…… 那自是该清点该清点,该记录记录! 眼瞅着聘礼被一箱箱抬走,乌兰的眼神闪过一丝戏谑。 “承蒙陛下信赖,妾感激不尽!只是和亲一事,我阿诗勒部极为看重……” “既然陛下已经应允,端王也无异议,那我等便不再叨唠,即刻启程朔州,率领草原儿郎一道回归部落,为端王和天公主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朔州城外的十万铁骑,只要一日不退,就像是悬在大乾头顶的一把尖刀,令人惶惶不安。 自然,当凤琴刖听出了退兵之意,心中暗喜。 “可敦远赴大乾多日,定然思乡情切!既如此,那朕便不多留了!” “多谢陛下!” 乌兰欠了欠身,算是行礼。 只是在垂首的刹那,她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作为大乾女帝名义上的儿子,周允马上就要远赘了,这会少不了得表示表示。 “母皇啊!” 周允突然起身,再窜到殿前,跪地,一气呵成! “儿臣经此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母皇,母皇可要千万保重凤体,给儿臣一个尽孝的机会啊!”周允声泪俱下,连磕三头。 要不是二人的年纪相差不大,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亲儿子舍不得老娘呢。 “允儿有心了。” 周允是不是演的,女帝不知道。 但当着群臣百官的面,她少不了得装装样子,“你生性不喜约束,留在皇城也如金丝鸟雀,不得自由……” “如今去了草原,也算是另一种归属。” 凤琴刖美眸渐红,似是不舍的将周允扶起,轻轻描画着他的五官,“允儿,不论你身在何方,这大乾,永远是你的家。” “朕,也永远是你的母皇!” 感受着柔软的指腹在眉间游走,周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头一顿燥热。 上一世,他虽是21世纪的军事指挥学教授,可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热爱的事业,三十岁了还谈过女朋友。 这会突然被一个漂亮女人摸脸描眉的,别说是原身这具正值血气方刚的身体受不了了,就算是上辈子,他也照样扛不住啊! 周允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此情此景,抱一抱应该很正常吧? “母皇!!儿臣舍不得您啊!” 周允嚎上一嗓子,伸手就搂上了面前的漂亮女帝。 嗯!香的嘞! “!!!” “殿下不可!此举有失大雅啊!” “陛下同王爷母子情深,实令天地动容……只是殿下,这阿诗勒部的使团还等着呢,您还是速速同他们出发吧!” “臣等恭送王爷!” 临走前还占了把女帝便宜,周允都快在心里乐疯了! 但在明面上,他故作不舍的松了手,还三步一回头的跟着草原使团离宫。 “母皇,儿臣走了!” “儿臣时时刻刻都会想着您的!” 这浪荡子! 凤琴刖的眼中闪过羞愤。 后臀和腰肢一圈,似还残留着周允掌心的温度。 若非有草原十万铁骑相逼,她定不会轻饶了这以下犯上的混账玩意! …… 偌大的红帘喜轿内。 周允就算躺着,脚下还有不少空余。 说实在的,他是真看不懂这大乾女帝!说她缺心眼吧,她一介后宫嫔妃能力排众议,成为大乾史上的第一女帝。 可要说她有城府,有能耐吧,她把一个正统王爷送草原和亲? 这人是上午到的,反是下午造的……不对,是拨乱反正,振王道,兴社稷! 踏踏踏! 忽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大一会儿,周允就感觉轿子一沉,明显是有人跳上了喜轿! “是刺客?” 周允心下一紧。 可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啊! 但凡是凤琴刖的手笔,那自己早在皇城城外就没命了,又怎么会一路顺风顺水,直达朔州城下? 哗啦! 伴随红帐被掀,一张灵动俏丽的绝世容颜,也随之映入了周允的眼帘。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头戴天珠,耳挂玛瑙,腰上则佩戴着一条纯银打造的银腰带。如瀑的长发被编成一条条细长的辫子,半扎脑后,带着独属于草原的野性风韵。 她的容貌和乌兰有七分相似,同样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随着轿子的轻晃,她修长白洁的脖颈上,那条漂亮的珊瑚项链也一晃一晃的,瞧着特别扎眼。 “你就是我阿娜带回来的女婿?是我的男人?” 少女歪了歪头,饶有趣味的打量了周允几眼,“长得倒是不错,但你太瘦了!我们草原的儿郎个个都比你壮实。” 阿娜?娘亲? 那这么说,眼前这三花猫似的灵动少女,就是阿诗勒部的天公主,阿扎古丽! 周允眼睛骤亮! 虽然在打量丈母时候,他多少能猜到未来媳妇的颜值,可没想到会这么好看啊! “壮实能顶什么用?” 周允挑挑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儿,可比你们草原儿郎厉害得多呢!” “有多厉害?” “给我兵。一个时辰,攻下朔州。” 第四章 我贤婿想称帝,那就打! 一刻钟后。 王庭牙帐。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你要在一个时辰内,攻下朔州??” 延利可汗虎目圆瞪,端着马奶酒的双手也明显一颤。 周允微微一笑,眼神似狼,“天冷了,草原的草也要黄了,岳父大人难道不想去更温暖的地方,让马儿吃更新鲜的草吗?” “!!!” 延利可汗没吭声,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想他以十万铁骑在边防施压,求亲天家血脉图的是什么?还不是天降正统,师出有名! 但……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谈谋反? 这小子该不会是女帝派来试探自己的吧? “周允!” 阿扎古丽撅起娇艳欲滴的红唇,哼道:“之前在路上我就说了,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你还不死心,跑到我阿塔面前吹牛!” 说到这,阿扎古丽恍如想到了什么,忽而话语一顿,凑近周允。 那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的盯着周允。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啊?” “我?”周允指了指自己,笑了,“我哪不对劲了?” “别装了!我都听人说了!” 阿扎古丽双手环抱胸前,一脸戒备,“他们说大乾端王不学无术,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呵呵,你这前脚刚离大乾,踏入原边境,就撺掇我阿塔给你勇士,攻打朔州,该不会是女帝让你来试探我们的吧!” 延利可汗被戳中心思,浓眉不自觉的挑了一下。 他倒要看看,这周允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不明显吗?” 周允耸耸肩,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想造……哦不对,是拨乱反正,恢复我大乾正统啊。” “哎!!!” 延利可汗急忙打断,可眼底却闪着一抹狂热,“好女婿,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朔州易守难攻,肩连七城!一旦朔州遭难,大乾定会调兵支援!等到那时,莫说是一个时辰了,怕是打上个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突破这第一道防线……” “而且草原不比大乾兵马强盛,粮草丰盈,若无一举击破的把握,万不能撕破和约,率先开战啊!” 瞧瞧! 还得是他岳父大人啊! 这小局势,分析的一套一套的! 周允嘴角狂抽,差点没憋住笑,“岳父大人明鉴啊!草原同大乾签订的盟约,盟的是大乾先帝,是我父皇,而非一个欺君罔上,自立为帝的妖女!” “这些年来,小婿整日装憨逗乐,自甘堕弱,为的是什么?是保住我大乾仅剩的一支天家血脉,是待有朝一日,复我大乾盛世啊!” “岳父大人!起兵吧!” “是时候恢复正统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延利可汗也不装了。 摊牌了,爹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贤婿想称帝,那就打!” “狠狠的打!” 延利可汗大手一挥,十万铁骑整装待发! 但!临到关头,却被周允给拦下了! “岳父大人且慢!” “怎么了贤婿?不是你让我起兵的吗?” 延利可汗有些看不懂了。 喊谋反的是你,喊起兵的是你,现在箭都上弦了,你开始嚷嚷且慢了? 啥意思?后悔了? “岳父大人,你想啊!咱们这么多人攻过去,朔州守卫是不是会加强警惕?是不是会紧闭城门,和我们殊死搏斗?” “是啊,打战不都这样?” 延利可汗哼了一声,眼中满是戾气,“贤婿放心!咱们十万铁骑同时围攻朔州,就算是耗,也能在半月内耗开这朔州城门!” 周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照他这么打,还没耗空朔州,就把大乾援军给等来了! “岳父大人,你再想啊!我是谁?大乾王爷,天家正统!我要是带一批穿着大乾官服的人去朔州,他们开不开城门?” “……开??”延利可汗稍显迟疑。 周允一拍巴掌,笑道:“那我要是进了城门,把守卫的宰了,再给你开城门,你还用得着费劲攻城吗?” “哎!!!不用!” 延利可汗的眼睛亮了! 这一来,他们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一举拿下朔州这块硬骨头嘛! 哈哈哈!太狗……不,是太绝了! “陛下!要不说你身上流淌着天家血脉呢?你看看,你这聪明劲和先帝简直一摸一样!运筹帷幄,决胜里之外!” “陛下啊,那你说咱们何时开始进攻啊?” 哎呦喂! 要不说他岳父是个干大事的呢?这小称呼改的,多顺溜! 周允听得一阵满足,挑眉道:“那就劳烦太上皇给朕批二十精锐,即刻出发!” “哈哈哈哈哈!好,好!本皇现在就批!” …… 朔州城外。 夕阳西下,马蹄踏,尘土飞。 周允斜坐轿撵,半撑脑袋,一副将醒未醒之态。 “站住!”守门将士的拐刃枪一横,拦下车马,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狗东西!” 周允骤然睁眼,抬脚就踹向了那将士心口,“本王出入宫门都不敢有人阻拦,你一个小小的朔州守兵,也配挡本王的路?!” 本王?端王! 果不其然!伴随着守兵视线下移,一眼就认出了周允腰间佩戴的天家令牌! “端王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认出端王,这才……” 嘭! 又是一脚,踹在了本就跪地请罪的守兵身上。 “废什么话!还不将城门打开,让本王进去!若是耽误本王去太守府上赴宴,本王要你的命!” “是,是!”守兵惊惧万分,连滚带爬的跑向城门,号命里头的守军开门放人。 咯吱—— 伴随着城门缓缓开启,周允一拂袖袍,又斜靠在轿撵上假寐。 直至队伍半数入城,守兵才敢背后剜上一眼,暗骂道:“呸!一个入赘蛮子的落魄王爷,有什么好狂的!” 入赘蛮子? 轿撵上,周允双眼骤睁,迸射出一道寒芒。 呵呵,若只是个落魄王爷,那自是没什么好狂的,可若是大乾王朝来日的帝王呢?! “众勇士听令!” “开城门,迎可汗!” 轰轰轰! 下一刻,十万铁骑汹涌而来。 那乌泱泱的一片,声破九霄,势冲长虹!! “杀!” “杀!” “杀!” 第五章 急报!朔州失守! 不好?! 守兵见状,登时满脸惊惧! 然而,还不等他们作出反应,阿诗勒部的勇士弯刀便划破了他们的咽喉! 高台上的守军见势不对,忙敲阵鼓,放狼烟。 却不曾想!这鼓声刚起,狼烟未飘,无数草原勇士已冲上高台,举刀屠杀! “该死!这兵器怎么一碰就断!” “完了,完了!阿诗勒部的大军已经进城,我们守不住了!” “王爷!饶命啊王爷!小的认降,不打了……” “……” 仅是片刻功夫,反抗者尽数歼灭,臣服者一一被擒。 这坚守了数百年的朔州城墙,便被彻底攻占! 落日的余晖撒下,大地披上一层橙红色的外衣。 周允一袭大红喜服,手持长剑,立于高墙之上,俯瞰着堪堪赶来的一众黑甲营兵,却无半分惧色。 只因他身后,赫然是身披铠甲的十万草原铁骑! 此刻,不论是出城迎敌的营兵,还是远远赶来奋战的守兵见此一幕,无不心生胆寒,连身形都难以平衡! “苍天离析,乾做倾颓,司晨牝鸡,违天逆命!” “逢甲子之岁,可问道太平!吾亦继承先帝之志,拨乱反正,复我大乾盛世!” 周允剑指皇城,气势磅礴。 十万铁骑举刀高呼,雷霆万钧! “司晨牝鸡,违天逆命!拨乱反正,复我大乾!” “司晨牝鸡,违天逆命!拨乱反正,复我大乾!” “……” …… 大乾。 御书房内。 女帝凤琴刖愤起拍案,额前珠帘也随之疯狂晃动。 “你说什么?!阿诗勒部的聘礼与文书不符?缺漏竟高达一半!” “是,陛下……” 孙舟年娇躯轻颤,虽惶恐圣威,却还是将背脊挺得笔直。 “孙舟年!朕之所以将你从一个小小笔帖式,提拔成户部侍郎,看中的就是你严谨入微,一丝不苟!如今阿诗勒部都离京半月了,你才来禀告缺漏一事?” 凤琴刖厉声呵斥。 盛怒之下,她直接拿起几本奏折,重重的甩在了孙舟年脸上,“这半月,你究竟在干什么!” 啪! 奏折砸出,也让孙舟年那张清俊近妖的脸上,多了几条刺眼的红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孙舟年神色一慌,急忙跪地解释,“臣起初清点的时候,确实是照着文书一一比对的,也并无缺漏……” “谁知阿诗勒部竟会如此狡诈,以萤石充当玛瑙,玉髓扮成翡翠……” 凤琴刖一手撑着案台,一手捂着心口,有点喘不上气。 这该死的阿诗勒部,求娶了一个大乾王爷,居然还在聘礼上缺斤少两,以次充好! 还有那个浪荡子! 临走前打着母慈子孝的幌子,将她乱摸一通,恨不得……等等! 忽而,凤琴刖眼神骤变,心脏也好似漏了一拍! 阿诗勒部蠢蠢欲动,不臣之心更是天下尽知,他们会在聘礼上暗动手脚,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但!周允不应该啊! 周允虽不学无术,,却也胆小怕事,浑噩无脑,以他那软懦性子,断不该在宫宴之上,侵犯龙威啊! 除非…… 这些年的荒唐,都是周允唱给她一人的脱身戏! “错了,错了!全错了!” “来人!速传王有诚入宫见朕!” “是,陛下!” 一旁的小太监躬身应下,遂匆匆离殿通传。 孙舟年愣了愣神,这还是她头一回见陛下失态。 直至半晌,她这才抬起脑袋,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陛下方才所指……可是周允?” “嗯。”凤琴刖浑身冰冷,眼神中涌动的杀意,就像那日弑君一般浓烈! 孙舟年秀眉紧蹙。 想来陛下也意识到草原蛮人狼子野心,周允又是大乾正统,一旦二者联盟,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 “陛下,如今半月已过,咱们想要半路拦截,暗杀周允,怕是……” 踏踏踏—— 还没等孙舟年说完,一袭铠甲的王有诚大步踏入,一副风尘仆仆之态。 “微臣参见陛下!” 王有诚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王爱卿,你来的正好!”凤琴刖轻抬玉手,免礼之余又揉了揉眉心,那张冷艳妖冶的脸上明显多了一抹烦躁。 “朕担心周允与草原勾结,强攻朔州,你速速点兵前往,加固边防!” “勾结?”王有诚微微一怔,随即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呵呵,陛下多虑了!” “这朔州地势特殊,易守难攻,蛮子进攻数年都未能占到半点便宜,就算勾结上一个废物王爷又能改变什么?” 凤琴刖听罢,暗觉有理,心中的浮躁也稍稍平和些许。 见状,王有诚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孙舟年的刹那,眼中有轻蔑闪过。 “倒是孙大人有些反常啊,这都过去半月了,怎的才发现草原聘礼缺漏一事?” 这! 孙舟年心中暗骂,刚欲出言反驳,就被一道呼声打断——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报!急报!端王周允与延利可汗勾结,率领十万铁骑突袭朔州,致使朔州城失守,城池被侵!” 第六章 女帝气吐血,贤婿筑高墙 “你说什么?!” 王有诚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刚刚还在嘲笑陛下多虑,嘲讽一个废物王爷能掀起什么风浪。 这打脸,来得又快又响! “朔州……失守了?” 凤琴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风,珠帘后的凤眸死死盯住传令兵,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周!允!” 她猛地一拍桌案,价值千金的紫檀木应声开裂!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怒火攻心,眼前一阵发黑。 那个在她面前装疯卖傻,临走还要占她便宜的浪荡子! 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送去草原自生自灭的废物! 竟然!竟然真的反了!还这么快就拿下了朔州!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红了面前的奏折。 凤琴刖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陛下!!” 孙舟年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帝。 “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御书房内,乱作一团。 王有诚看着昏迷不醒、嘴角带血的女帝,又看了看正忙着掐人中、喂清水的孙舟年,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起来。 “孙大人!” 王有诚突然提高音量,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 “朔州失守,如此军国大事,你身为户部侍郎,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孙舟年正忙着照顾女帝,闻言秀眉一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将军此言何意?” “何意?”王有诚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草原聘礼缺斤少两,以次充好,你半月之后才迟迟上报,可见你早已玩忽职守!” “如今朔州失守,焉知不是你这失察之职,助长了蛮人与那逆贼的气焰?!” 这屎盆子扣得又快又准! 孙舟年气得心口发闷。 “王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聘礼之事,我已向陛下解释清楚,乃是阿诗勒部手段狡诈,非我失职!” 她站直身体,毫不畏惧地迎上王有诚的目光。 “倒是王将军,方才陛下忧心朔州安危,让你调兵增援,你是如何说的?你说陛下多虑,说朔州固若金汤,说一个废物王爷掀不起风浪!” “如今朔州失守,这打脸的声音,王将军听不见吗?!” “你!”王有诚被怼得面色涨红,指着孙舟年,“你一个……” 他本想说“你一个女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孙舟年现在是男装示人。 “哼!强词夺理!陛下昏迷,我看你就是想推卸责任!” “责任自有公断,不劳王将军费心!现在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凤体安危!” 孙舟年不再理会他,专心照料凤琴刖。 王有诚看着她那张清俊却冰冷的脸,心里暗恨。 等着吧,孙舟年!等陛下醒了,看我怎么参你! …… 朔州城。 城头变幻大王旗。 原本的“乾”字大旗被扯下,换上了阿诗勒部的狼头旗。 城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但秩序正在快速恢复。 周允并没有像传统的征服者那样烧杀抢掠。 他第一时间接管了官府府库和粮仓。 “传本王令!” 周允站在原太守府的台阶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下面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原大乾官员和被俘的守军军官。 “张贴告示,告朔州全城百姓!” “自今日起,朔州城内,免除三年赋税!” “开仓放粮!每户按人头,可领粮三斗,油一斤,盐半斤!” “凡主动归顺,维持城内秩序者,既往不咎,量才录用!” “胆敢作乱,或勾结城外乾军者,杀无赦!”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 下面的官员和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不抢粮就算了,还要开仓放粮? 免除三年赋税?这是什么操作? “王爷……哦不,陛下……这,这恐怕不合规矩……”一个穿着旧官服的老头颤颤巍巍地开口。 “规矩?”周允笑了,“现在,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他扫视着众人,“愿意跟着本王干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滚出城去,本王不拦着。但要是留在城里还敢耍花样……” 周允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杀气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告示很快贴满了朔州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免税三年?还发粮食?”一个老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我看悬!这些草原蛮子的话能信?”旁边一个商人撇撇嘴。 “可告示上盖的是端王的印信啊!他可是咱们大乾的王爷!” “屁的王爷!都领着蛮子打进来了,还算什么王爷!” “嘘!小声点!想死啊!” 尽管半信半疑,但当看到城门口真的开始排队发粮时,观望的百姓们还是忍不住涌了过去。 白花花的大米,金黄的豆油,雪白的盐巴…… 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百姓们脸上的怀疑渐渐少了,多了几分敬畏和期待。 阿扎古丽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皮甲,像只好奇的猫咪,在城里东游西逛。 她看着那些原本愁眉苦脸的大乾百姓,在领到粮食后露出的笑容,又看看那些张贴得到处都是的告示,小脸上写满了问号。 打仗不都是抢东西,抓奴隶吗? 这个周允,怎么净干些赔本买卖? 她找到正在指挥士兵清理街道、加固城防的周允。 “喂!周允!” 阿扎古丽跳下马,几步跑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你搞什么鬼?又是免税又是发粮的,咱们带来的牛羊都不够你这么败的!” 周允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是赔本买卖,这是投资。” “投资?”阿扎古丽更懵了,“投什么资?” “投资人心。”周允指了指那些正在领粮的百姓,“朔州城虽然拿下了,但人心不稳。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比跟着那个女皇帝,日子过得更好。” “民心所向,才能成大事。” 阿扎古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懂!反正我们草原人打仗,赢了就拿走所有东西!” “那是你们,不是我。”周允拍了拍她的脑袋,“我的目标,可不是抢完就走。”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皇城的方向。 那里,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第七章 假痴不癫,暗度陈仓 入夜。 朔州城原守将府邸,被临时改成了周允的帅帐。 帐内灯火通明,阿诗勒部的主要将领,以及延利可汗,都聚集在此。 “贤婿!你这招‘攻心为上’,用得妙啊!”延利可汗端着马奶酒,满脸红光,“今天城里那些乾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岳父大人过奖了。”周允微微一笑,“安抚百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朔州的位置。 “朔州是抵御草原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我们进攻大乾腹地的桥头堡。现在它在我们手里,但凤琴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估计,最多十天,大乾的援军就会抵达。而且,来的绝对是精锐主力。” 一个络腮胡子的草原将领瓮声瓮气地开口:“陛下!怕什么!大乾的步卒,哪里是我们草原铁骑的对手!趁他们援军没到,我们应该立刻南下,多抢几个城池,多抓些奴隶和财宝!” “没错!打到京城去,抢了那女皇帝!”另一个将领也附和道。 不少草原将领都露出贪婪的目光,显然对南下劫掠更感兴趣。 在他们看来,守城是懦夫的行为,只有不断进攻,不断掠夺,才是勇士的荣耀。 “愚蠢!” 周允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你们以为大乾的军队都是泥捏的?朔州易守难攻,我们能靠计谋拿下,不代表其他城池也这么容易。” “一旦我们分兵南下,兵力分散,凤琴刖的主力大军杀到,我们拿什么抵挡?到时候,不仅抢不到东西,连朔州都可能守不住!”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 “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固守朔州!” “利用朔州坚固的城防,还有我们带来的十万铁骑,在这里,跟大乾的援军打一场硬仗!” “我们要在这里,彻底打残凤琴刖的主力!让她再也没有力量威胁草原,也为我们日后挥师南下,奠定基础!” 周允指向地图上的朔州周边。 “从明天起,加固城墙,挖掘壕沟,布置陷阱!将朔州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钢铁堡垒!” “把所有能用的劳力都组织起来,俘虏、百姓,都要参与防御工事的建设!” “另外,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南方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草原将领们面面相觑,还是有些不情愿。 “陛下……我们草原儿郎,不擅长守城啊……”络腮胡将领嘀咕道。 “不擅长,就学!”周允斩钉截铁,“战争,不是只有冲锋陷阵!战术、防御、后勤,同样重要!” “谁要是不听号令,临阵退缩,或者还想着去城外劫掠,杀无赦!” 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延利可汗看着周允,眼神复杂。 这个女婿,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也更有野心。 他想的,不仅仅是抢掠,而是真正的争霸天下! “就按贤婿说的办!”延利可汗最终拍板,“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听陛下的调遣!” “是!可汗!” 众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领命。 阿扎古丽在一旁看着周允运筹帷幄、号令群雄的样子,大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这个从中原跑来的“夫君”,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朔州城,市集。 换了主人,但日子还得过。 只是这集市,透着一股子怪味儿。 草原的膻气混着汉人的汗味,还有隐约的血腥被风一吹,时有时无。 几个穿着普通绸缎,操着南腔北调的“胡商”,在摊位间转悠,眼神却不怎么看货,净往人堆里瞟。 “老板,这皮子不错,咋卖啊?”一个矮胖商人拿起一张狼皮,手指头却悄悄指向旁边几个正在巡逻的阿诗勒部士兵。 摊主是个本地老汉,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客官看着给,看着给……如今这世道……” “这世道咋了?我看挺好嘛,城里还发粮呢!”矮胖商人笑呵呵地,眼睛却眯成一条缝,“听说那位新主子,端王爷,是个大方人?” 老汉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另一个高瘦商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哥,给句实话,这城,守得住吗?咱们这批货,要是砸手里……” 老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一个卖杂货的小贩,却忍不住插嘴:“守?守个屁!没看城墙上天天拉人去修修补补?我听说啊,那端王就是借了阿诗勒部的兵吓唬人,等朝廷大军一到,他拍拍就回草原了!” “真的假的?”矮胖商人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我表弟就在府衙里当差,听里头人说的!端王爷正跟可汗商量呢,说是抢够了就走,朔州这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小贩说得唾沫横飞。 几个“胡商”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 原太守府,现帅帐。 周允端着一杯茶,听着手下的汇报。 “主公,那几个‘胡商’,已经跟城西张老财搭上线了。”一个穿着阿诗勒部服饰,眼神却精明锐利的汉子低声道。 他是周允收编的原朔州守军中的一个百户,名叫陈默,心思活络,被周允提拔上来负责城内情报。 “张老财?那个前朝的老举人,家里囤了不少粮,这次被咱们‘开仓放粮’动了奶酪,心里不爽?”周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是。那几个胡商,打听的都是咱们的兵力部署、粮草虚实,还有主公您……是不是真打算长驻朔州。”陈默答道。 “凤琴刖的探子,动作挺快。”周允放下茶杯,“看来她还没被气糊涂。” “主公,要不要把他们……”陈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周允摆摆手,“留着,还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既然他们想听故事,我们就给他们编一个好故事。” 周允手指点在地图上,“放出风去,就说本王与延利可汗因分赃不均,起了龌龊。” “再透露一点,阿诗勒部内部也有不少将领反对久留朔州,思乡心切,吵着要回草原过冬。” “重点强调,本王势单力薄,压不住这些骄兵悍将,已经萌生退意,准备带着心腹卷了财宝,找个由头就撤回草原,把朔州这烂摊子扔给延利可汗。” 陈默眼睛一亮:“主公这招是……欲擒故纵?” “不,这叫战略欺骗。”周允笑了笑,“凤琴刖疑心重,你把真话说给她听,她未必信。但你把一个‘合情合理’,符合她对我‘废物纨绔’刻板印象的假消息喂给她,她反而容易上钩。” “她巴不得我赶紧滚回草原,别给她添乱。这个消息,能让她放松警惕,也能让那个急功近利的王有诚,更加轻敌冒进。” “属下明白了!”陈默领命,“这就去安排!” 第八章 探子夜传书,帅帐暗磨刀 城西。 张老财府邸,密室。 油灯的火苗跳动,照得墙壁上人影晃动。 张老财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几位上差,那话当真吗?周允那逆贼……真要带着东西跑回草原?” 矮胖的李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错不了,白天在街面上听了一耳朵,不少人都在传阿诗勒部那些大头兵,嘴里也在骂骂咧咧,说什么天冷了,想家了。” 旁边高瘦的胡风乔接口:“我们找了几个对周允有怨气的旧官吏,他们也说,周允跟延利可汗为分金银的事,脸都快撕破了,还听说周允偷偷摸摸让人往城外运了好几箱东西。” 张老财一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我就说嘛!一个靠着女人脸面混饭吃的废物王爷,哪来的胆子跟朝廷作对?借了蛮子的兵威风一下罢了!朝廷的大军一过来,他跑得比兔子都快!” 李四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张老先生这话在理。不过,要往上报,还得有更实在的东西。” 他看向张老财:“先生在朔州地界上是老人了,门路多。能不能再帮着打听打听,周允手底下的人怎么调动的,他跟延利可汗是不是真动了家伙?” 张老财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几位上差把心放肚子里!老朽这张老脸,在朔州城里还好使。衙门里,兵营里,都有说得上话的人。保管给几位打探清楚!” “那就有劳先生费心了。”李四站起身,对着张老财拱了拱手,“等朔州城收回来,先生这头功,陛下那边少不了记着。” “不敢,不敢!给朝廷出力,是咱们读书人该做的!”张老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四和胡风乔交换了一下视线,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松。 …… 帅帐内。 陈默低头站在下方。 “主公,张老财那边动起来了,正到处找人递话,帮那几个探子摸底细。我们故意放出去的几个调兵的消息,还有那两场‘吵闹’,他都当真了,一五一十告诉了那几个探子。” 周允拿着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佩剑的剑身,动作没有停顿。 “嗯。他们定在什么时候把信送出去?” “老规矩,子时,城南那破烽火台,用鸽子。”陈默回答。 “派人看着点,别靠太近,让他们把信放出去。”周允把剑插回鞘中,发出“噌”的一声轻响,目光落在剑柄的纹路上。 “主公,真让他们把假消息送走?”陈默抬头,脸上带着疑惑。 “自然。”周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我要的就是凤琴刖拿到这份信。” “她越觉得我要跑,王有诚带兵过来的时候,胆子就越大,步子就越急。” “她越觉得我跟延利可汗窝里斗,就越想快点派兵过来,好捡个现成的便宜。” “这么一来,他们赶路就不会太小心,粮草、队形,八成会乱。” 周允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棂上点了点。 “打仗,不光是看谁的刀快。消息,人心,粮草,时机……哪个都能要人命。” “等王有诚最得意,最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时候,我给他准备的那个口袋,才能扎得最紧。” 陈默后背有点发凉,低下了头。 这位主公的心思,弯弯绕绕,实在摸不透。 帐篷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阿扎古丽提着个皮酒囊,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喂!周允!你跟他在里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藏着掖着的!” 她看见陈默,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扬着下巴问:“是不是又琢磨着怎么坑人?” 陈默赶紧躬身行礼:“公主。” 周允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陈百户在说城防的事。” 阿扎古丽上上下下打量他,又斜了陈默一眼。 “是吗?我怎么听外面人说,你要跟我们大汗掰了,收拾东西滚回草原去?”她走到周允跟前,仰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你真要走?” 周允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说呢?” “我看不像!”阿扎古丽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哼道,“你要真想跑,干嘛又免税又发粮,还天天逼着我的人跟你的人一起修墙挖沟!” “还算不笨。”周允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丢给她,“那是故意放出去的话,给某些竖着耳朵的人听的。” 阿扎古丽接住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问:“给谁听?” “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等着看我倒霉的女皇帝。”周允的眼神冷了下去。 “还有,给她手下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将军。” 他转回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朔州南面,那条通往大乾腹地的粗线上。 “鱼,就快来了。” “这网,还得再收紧一点。” 子时。 城南废弃的烽火台,黑得像个巨大的坟包。 几个人影贴着墙根,压低了身子移动。 高瘦的胡风乔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手脚麻利地往一只灰鸽子的腿上绑。 “快点!你赶紧的啊!这鬼地方瘆得慌!”矮胖的李四压着嗓子催促,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胡风乔绑好竹筒,把鸽子托在手里,刚要抬手——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响起! 哗啦啦! 黑暗里突然冒出十几条人影,手里都拿着兵器,火把“呼”地点燃,把烽火台上下照得一片亮堂! “不好!中计了!”李四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胡风乔手一哆嗦,鸽子“扑棱棱”掉在了地上。 “抓起来!”一个脸上带疤的军官小四一挥手。 士兵们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李四和胡风乔哪里是对手,没动几下就被摁在地上,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那只鸽子和腿上的竹筒,被小四弯腰捡了起来。 “带回去!” 第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铁血城头初亮剑 原太守府。 一间临时改作审讯室的偏厅。 烛火跳动,映着胡风乔苍白而倔强的脸。 他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小四站在一旁,将缴获的竹筒递给坐在上首的陈默。 “陈百户,人抓到了,信还没送出去。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陈默接过竹筒,拔掉塞子,倒出一卷细小的纸条,展开一看,正是他们故意泄露出去的那些假消息。 他看了一眼跪着的胡风乔,声音平淡:“姓名,来历,同党,目的。” 胡风乔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做梦!” “骨头还挺硬。”陈默手指敲了敲桌子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小四,把他拉到外面去,让城里百姓都看看,给女帝卖命的探子是什么下场!” “是!”小四上前就要拖人。 “等等!”胡风乔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作镇定,“你们……你们敢!” 陈默没理他,对小四使了个眼色。 府衙外的空地上,很快围起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和一些阿诗勒部的士兵。 胡风乔和李四被士兵押在中间,旁边还放着那只没能飞走的鸽子。 “这俩人谁啊?犯啥事了?” “听说是奸细!给京城那个女皇帝报信的!”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前几天还在集市上买东西呢……” “谁知道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默站在台阶上,朗声道:“诸位朔州父老!这两个贼子,乃是京城派来的奸细,意图刺探军情,里通外合!” “幸被我军及时抓获!如今人赃并获,他们却拒不交代!” “朔州城如今已是端王殿下治下,殿下仁德,开仓放粮,免除赋税,只为百姓安居乐业!” “却有此等宵小从中作梗,欲置全城百姓于战火!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人群骚动起来,对着两个奸细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个马贩的壮实汉子,使劲往前挤了挤,盯着胡风乔看了半天,脸上露出又惊又疑的神色。 “你……你不是……胡……胡公公?” 马贩子声音不大,但带着强烈的不确定。 胡风乔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惊恐地看向那马贩。 陈默立刻注意到这个细节,目光锐利地投向马贩:“你认识他?” 那马贩被陈默一看,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壮着胆子点了点头,指着胡风乔:“军爷,我……我以前在京城贩马,见过这位……这位爷! 他那时穿着内侍官的衣服,跟在……跟在陛下……哦不,是女帝身边!” “哗——!”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他是宫里的太监?” “我的天!女皇帝派太监来当奸细?” “难怪嘴这么硬!” 马贩见状,也豁出去了,大声道:“错不了!小的名叫孙大胆,去年在御马监那边见过他两次!他还嫌我的马不够神骏,踢了我一脚呢!” 孙大胆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胡风乔的心理防线。 他全身瘫软下去,额头上冷汗直冒,眼神涣散。 “胡公公,孙大胆可认得你。”陈默走下台阶,蹲在胡风乔面前,声音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还要嘴硬吗?还是想尝尝我阿诗勒部勇士的手段?” 胡风乔剧烈地颤抖起来,抬头看了看周围愤怒的人群,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阿诗勒部士兵,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别!别用刑!是、是陛下派我来的……王将军王有诚的大军,不日……不日就到朔州城外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冰碴子的风,迅速吹遍了朔州城的每个角落。 府衙外看热闹的人群,从刚才的愤怒指点,变成了窃窃私语,眼神里多了惶恐。 “大军要来了?” “朝廷的兵?那我们……” “端王爷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抓奸细?” “谁知道呢……这城,怕是又要打仗了……” 恐慌,开始像水渍一样,无声地蔓延。 …… 帅帐内。 延利可汗猛地站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周允:“贤婿!那太监说的是真的?王有诚的大军真的快到了?” 帐内几个阿诗勒部的将领也骚动起来,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有人不安地挪动着脚,脸上没了之前的轻松,多了几分草原狼面对强敌时的凶悍和不安。 “陛下,大乾的主力来了,我们真要跟他们硬碰硬?”络腮胡将领忍不住问。 “怕什么!”另一个年轻些的将领梗着脖子,“我们有十万铁骑!还能怕了他们的步卒?” “可这是守城!不是在草原上!” “守城怎么了?有陛下在!听陛下的!” 周允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跟他无关。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延利可汗:“岳父大人稍安勿躁。”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还没被拖走的胡风乔:“他招供了,王有诚确实来了。而且,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延利可汗踱了几步,焦躁地搓着手:“快了多少?” “大概,三到五天。”周允语气平淡。 延利可汗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快!我们的城防还没完全弄好!” 周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快,才好。”他手指点在朔州南面,“说明王有诚急了,也信了我们放出去的‘风声’。” “他以为我内外交困,急着要跑路,所以才星夜兼程,想要来捡个大便宜。” “急行军,必然人困马乏,粮草辎重跟不上,队形混乱。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帐内众将:“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加紧修筑防御工事,滚木礌石、火油金汁,有多少准备多少!” “所有骑兵,轮番休息,养精蓄锐,把马喂饱,刀磨快!” 第十章兵临城下,初试锋芒 天刚蒙蒙亮。 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人脸上,又冷又疼。 朔州城墙上,站满了人。 阿诗勒部的士兵,还有些拿着简陋武器的汉人,手都抓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南边。 城垛后头,滚木和石头堆着,几口大锅架在火上,里面的黑油和黄汤冒着泡,气味呛人。 周允穿着黑甲,站在最高的城墙边。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面无表情,眼睛眯着,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阿扎古丽站在他斜后方,也穿着皮甲,手握着刀。她瞟了一眼周允的侧脸,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抿了抿。 城头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兵器碰撞的轻响。 “来了!”一个士兵嗓子发干地喊了一声。 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条线慢慢变粗,向前移动。 能看清是人了,黑压压的一片。 一面“王”字大旗在风里抖动。 大乾的兵马。 城墙上的呼吸声重了许多,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延利可汗走到周允旁边,皱着眉头:“看这人数,怕不是有两万?王有诚的先头部队到了。” 周允举起一个铜管样的东西,对着远处看了好一阵。 “队形不齐,旗子也乱,赶路赶得很急。”周允放下铜管,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弓箭手,上弦!” 城外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 乾军阵里,分出大约三千步兵,举着大盾牌,开始往城墙这边走。脚步声和甲片摩擦声越来越响。 “对着人瞄!”城墙上的军官吼道。 弓弦拉开发出吱呀声,一片箭头指向城下。 “射!”周允下令。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连成一片,朝着城下的乾军飞去。 “盾!”乾军那边有人大喊。 士兵们把盾牌举过头顶。“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箭矢被挡开不少,但还是有人中箭倒下,发出惨叫。 乾军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队伍有点散了。 就在这个时候,城东边的一片小树林后面,突然响起喊杀声。 “杀啊!” 陈默带着五百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直扑乾军队伍的侧后方。 这五百人里,有骑阿诗勒部士兵,也有步行的原朔州兵,个个眼睛发红,挥着刀枪往前冲。 乾军的先头部队正盯着城墙,没想到旁边会有人杀出来。 后队一下子就乱了。 “有人冲过来了!在旁边!” “别乱跑!站住!” 乾军的军官扯着嗓子喊,但队伍已经控制不住了。 陈默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钢刀左右挥砍,血珠飞溅。他身后的人跟着冲杀,嗷嗷直叫。 人虽然不多,但冲得很猛,加上是突然袭击,乾军的后队被冲得七零八落。 “好!”周允在城楼上看到,手用力一挥,“弓箭手,给我压住他们前头的人!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城墙上的大鼓被用力敲响,声音传出很远。 更多的箭矢朝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乾军前队射去。 乾军前队的士兵,看着头顶落下的箭,听着侧后方的喊杀和惨叫,开始有人往后缩。 “将军!不行了!后面顶不住了!”一个军官跑到带队的将领面前,脸上全是土和汗。 那将领脸色发白,看看城墙,又扭头看看乱成一团的后队,牙齿咬得咯咯响:“撤!敲锣!让他们回来!” “当当当——当当当——” 清脆的锣声响了起来。 城下的乾军像是听到了救命的信号,掉头就往回跑。 陈默看见对方撤了,也不追赶,立刻喊道:“退回去!” 五百人迅速收拢,退回了刚才冲出来的地方,地上留下了不少尸体和兵器。 城墙上,响起一片喊声。 “跑了!他们跑了!” “哈哈!也不怎么样嘛!” 阿诗勒部的士兵们挥着手里的刀,大声叫喊。 延利可汗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了点笑模样:“贤婿这招好使!陈默这小子,有两下子!” 阿扎古丽看着城下退走的乾军,又转头看了看周允。周允还是看着远处,没什么表情。阿扎古丽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但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周允的视线越过城下,落在远处正在重新集结的大片乾军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王有诚退了这一阵,下一波攻势会更猛。传令下去,伤兵抓紧包扎,守城器械补充到位,换防的部队立刻上来。” “其余人,随本王前往城西布防!” 城西。 一处偏僻的角落,泥泞不堪。 “挖!都给老子用力挖!”一个阿诗勒部的小头目挥着鞭子,冲着下面喊。 坑底,几十个汉人士兵和阿诗勒部士兵混在一起,正费力地往外铲着黑泥。 这里是周允亲自选定的地方,目标是挖开一条巨大排水暗渠。这暗渠存在百年,还是在大乾立国之前,先隋耗费数万人所建。 朔州城地势低洼,雨季容易内涝。 更重要的是,这条暗渠如果能重新启用,不仅能解决城内积水,关键时刻,或许还能成为一条意想不到的通道。 周允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站在坑边,眉头微皱。 陈默在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挖了三天了,这土越来越湿,昨晚刚挖下去半人深,今天早上就塌了一半,还往外渗水。” 周允没说话,只是看着坑底。泥水已经没过了士兵的小腿,挖掘变得异常困难,挖出来的泥浆很快又被渗出的水填满。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水!”一个阿诗勒部士兵骂骂咧咧,一脚踩滑,差点摔倒。 旁边的汉人士兵赶紧扶了他一把,自己也弄得满身泥。 “主公,这样下去不行啊!” 陈默忧心忡忡,“土太软,挖不动,还容易塌方伤人。要不……换个地方试试?” 周允摇摇头,指着脚下:“隋朝的图纸上标的就是这里。这条渠关系重大,不能放弃。”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泥,在手里捻了捻,“是地下水。这附近的土层含水太高,压力大,一挖开就往外渗。” 这是典型的基坑渗水问题,放在现代有各种抽水和支护技术,但眼下只有人力和简单的工具。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弟兄们在泥汤里泡着吧。”陈默犯了难。 第十一章沙袋堵暗涌,老匠解水困 周允蹲在坑边,看着泥水一点点往上涨,眉头锁得更紧。 “不能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陈默。” “属下在。” “去找人,城里老工匠,懂治水、挖渠、修堤坝的都找来。” 周允看着坑底还在挣扎的士兵。 “告诉他们,本王有难题请他们来帮着看看,有办法的重赏。” 陈默愣了一下:“主公,这种时候找民间的工匠……” 周允扫了他一眼:“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军令解决不了地下水。” “是!属下这就去办!” 陈默不敢多问,转身快步走了。 坑边的阿诗勒部小头目看着周允,又看看坑底,嘀咕道:“王爷,找那些汉人老头子能顶啥用?不如多派些人手往下硬挖!” 周允没理他,视线在坑壁上来回扫视。 塌方的地方泥土松软,水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他脑子里快速过着各种基坑支护方案。 打桩?没那设备和时间。 连续墙?更不可能。 最原始的办法…… 过了一个多时辰,陈默带着几个穿着旧棉袄的老汉走到坑边。 一个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拄着根油亮木杖的老汉走在最前面。 陈默侧身对周允低语:“主公,人都请来了。这位是赵老头,年轻时跟他爹修过河工,城里数他懂行。” 几个老汉看见周允,身子都往下一缩,就要跪倒。 赵老头手里的木杖也抖了一下。 “免礼。”周允抬了抬手,“都过来,看看这坑。” 周允的手指向坑底不断冒水的泥泞。 “这坑,得往下深挖,找隋朝的老暗渠。现在土软,水不停地渗,挖不动,边上还塌方。”他看向几个老汉:“几位老师傅,都是老把式了,给看看,有辙没?” 几个老汉互相递了个眼色,凑到坑边,探头往下瞅。 赵老头没急着说话,拄着木杖,脚下慢慢挪到塌得最厉害的那边,弯腰仔细盯着渗水的坑壁。 他用木杖头戳了戳坑边的湿泥,又抬头看看坑壁。 赵老头抬起头,嗓子有点哑:“王爷,这水啊,是旁边土里渗出来的。土太虚含不住水。” 周允下巴微点:“嗯。有法子治住它?” 赵老头手指捻了捻下巴上的几根白须。 “笨法子,倒有一个。” “拿东西,把这渗水的坑壁堵死,撑牢靠了,水就过不来了。” 旁边那个阿诗勒部小头目插嘴:“拿啥堵?快说!” 赵老头眼皮都没抬,只看着周允:“要用麻袋,装满沙土,一层层码上去,码结实,就垒在渗水那面坑壁上头。” “光沙袋怕是顶不住土,还得加木头家伙。弄厚木板,横竖钉牢了,做成排子,顶在沙袋后头,才吃得住力。” 周允看向赵老头:“细说说,怎么个章程?” 赵老头清了清嗓子,说话顺溜了不少:“先把底下那摊烂泥清出去。然后,顺着渗水的那面墙根,拿沙袋往上垒,垒一层,就得用夯砸实一层。” “沙袋墙后头,要紧贴着墙,拿粗木头往下打桩子,打深打牢。桩子跟桩子中间,再用厚板子横着钉死,钉成一面木头墙。” “那木头墙跟沙袋墙中间的空隙,用干土或者碎石头填满,也得砸实了。” “这么着,沙袋就挡住了水,木头墙撑住了土,这坑壁就稳了,水也就进不来了。” 赵老头说完,喘了口气,看着周允。 周允脑子里迅速构建立体图像,这个方法,逻辑上可行。 “好!”周允拍板,“就按赵老丈说的办!” “陈默!” “属下在!” “立刻组织人手,全城收集麻袋、沙土!越多越好!” “去木材行,把所有能找到的厚木板、粗木桩都征调过来,给钱!” “另外,再调拨五百人过来,听这几位老师傅指挥!” 周允指着赵老头几人:“这几位老师傅,从现在起就是这里的工头,他们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谁敢不听话,军法处置!” 那个阿诗勒部小头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允严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老头和其他几个工匠没想到这位王爷如此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还有些发愣。 “几位老师傅,”周允对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们了。需要什么,只管跟陈百户提。事成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赵老头拄着木杖,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王爷信得过咱这把老骨头,咱就豁出去试试!不要啥赏钱,能把这祸害人的水治住,挖通老祖宗留下的渠,也是给朔州办好事!” 其他几个工匠也纷纷点头。 周允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那就开始吧!”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工地立刻重新动员起来。 一队队士兵跑去收集麻袋和沙土,城里的木材行很快被搬空,一根根粗壮的木桩和厚实的木板被运到坑边。 新调来的五百士兵也到了,加上原来的人,黑压压一片。 赵老头几人也不再拘束,开始大声指挥起来。 “先把烂泥清出去!动作快点!” “沙袋!沙袋运过来!装满!口子扎紧!” “那边的,打桩!按我画的线打!要垂直,打深点!” 老工匠们虽然年纪大,但指挥起活计来,条理清晰,经验老道。 士兵们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但看着老头子们指点的地方确实是关键,安排的工序也井井有条,慢慢也服气了,干活的劲头也足了起来。 汉人士兵和阿诗勒部士兵混在一起,扛沙袋的,打桩的,钉木板的,虽然语言不通,但靠着手势和简单的呼喝,配合得也还算顺畅。 周允站在坑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需要的不仅是挖通一条暗渠。 他更需要通过这些共同的劳作,让这些原本互相提防甚至敌视的汉人和阿诗勒部人,开始真正地融合在一起。 只有拧成一股绳,朔州才能真正守住。 只有让他们明白,他们现在是在为共同的生存而战,而不是单纯地为他周允或者延利可汗卖命,这支力量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挖掘进度明显加快了。 沙袋墙一层层垒起,木板支护结构也逐渐成型,渗水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明显减弱了许多。 坑底不再是没过小腿的泥沼,士兵们终于有了下脚的地方。 铁锹挖土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 “挖到了!硬的!” 坑底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叫。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十二章 妙笔生花传佳话,民心似水向东流 只见一个士兵的铁锹下,似乎碰到了一块不同于泥土的硬物。 赵老头赶紧让人把他拉上来,自己颤巍巍地下到坑底,用手扒开那里的泥土。 一块青灰色的、砌得整整齐齐的砖石露了出来。 是暗渠的顶部!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儿!”赵老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用手使劲拍打着那块砖。 坑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肩膀,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却笑得无比开心。 周允嘴角也微微向上弯起。 隋朝的图纸,没有错。 这条被遗忘了数百年的地下动脉,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坑底的欢呼声,像点燃的引线,迅速窜到了坑边,炸成一片。 士兵们,不论是阿诗勒部的还是汉人的,都忘了之前的疲惫和泥泞,互相捶打着胳膊,指着坑底那块露出来的青砖,咧着嘴傻笑。 “挖通了!真让老赵头说中了!” “这老头子,有两把刷子!” “王爷这法子行啊!找对人了!” 赵老头被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从坑底扶上来,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得直哆嗦,嘴里不停念叨:“老祖宗的东西……没丢……没丢……” 陈默看着这场景,心里也松快不少,走到周允身边:“主公,幸不辱命!” 周允的目光从欢呼的人群扫过,落在赵老头身上,又转向那几个同样满身泥污的老工匠,最后定格在坑底那隐约可见的暗渠轮廓上。 他没有说话。 人群边缘,一个文士,正拿着个小本本,快速地记着什么。 这人正是新招募的笔占式柳逸尘。他原本是过来看看工程进度,顺便收集点“素材”,没想到正好撞上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有了……”柳逸尘低声自语,手里的笔写得更快了。 这简直是完美的宣传材料! 比单纯宣传王爷英明神武、战无不胜,更能打动人心。 柳逸尘收起本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身悄然离开了工地。 翌日,朔州城内。 几个说书先生常去的茶馆,不约而同地换了新段子。 “话说咱们这位端王爷啊,那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前些日子,城西不是挖那个什么渠嘛,哎哟,那水跟泉涌似的,怎么都堵不住!” “眼看工程就要停了,阿诗勒部那些将军都说,派兵硬挖!咱们王爷怎么说?”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王爷摆摆手,说:‘武将冲锋陷阵是好手,可这治水啊,得听行家的!’” “于是乎,王爷亲自去请咱们城里那位修了一辈子河堤的赵老爹!那是三顾茅庐,礼贤下士啊!” “赵老爹到了现场,只看了一眼,捋着胡子说:“王爷,这水啊,得疏,不能堵,还得用巧劲儿!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说书先生添油加醋,把赵老头的沙袋木板法说得神乎其神,又把周允描绘成虚心求教、从善如流的明主。 “……最后怎么着?嘿!那水就跟听话的孩子似的乖乖退了!那埋了几百年的隋朝大渠,重见天日!据说啊,那渠一通城里的积水都顺畅多了,连空气都清新不少呢!” 茶馆里喝茶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真的假的?王爷真去请教赵老头了?” “那还有假!我邻居就在工地干活,亲眼看见的!王爷对赵老爹客气着呢!” “哎,这倒是稀奇,当官的能听咱们老百姓的?” “这王爷,好像跟以前那些官儿不太一样……” “听说挖渠的时候,那些阿诗勒部的兵也跟着干活,跟咱们汉人兵一起扛沙袋呢!” “可不是嘛!我二舅家的儿子就在那队里,说刚开始还互相瞪眼,后来一起挖泥,摔了几跤,反而不别扭了,还能比划着说两句呢!” 类似的议论,在街头巷尾,在集市酒肆,迅速传开。 故事的版本越来越多,有的说周允是文曲星下凡,懂奇门遁甲; 有的说赵老头其实是隐世高人被王爷慧眼识珠,还有的说那暗渠里发现了宝贝…… 但核心的意思没变,是端王爷尊重人才,而且在他的治理下,汉人和阿诗勒部人似乎也能和平共处一起干活。 相比于之前“大军压境”带来的恐慌,这个故事像一股暖流,悄悄安抚着城里躁动不安的人心。 人们看那些巡逻的阿诗勒部士兵,眼神里的畏惧和敌意,似乎也淡了些。 赵老头和他那几个老伙计,一下子成了城里的名人。 走在街上,都有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喊一声“赵师傅”、“李师傅”。 几个老头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红光。 府衙内。 陈默向周允汇汇报了城里的舆情。 “……主公,现在城里都在传您请老工匠治水的事。柳先生这手笔,效果显著,百姓的恐慌情绪缓解了不少,对咱们的认同感也强多了。” 周允正在看一份城防图,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柳逸尘做的?” “是,属下看他昨天在工地那边记录,今天城里就传开了。”陈默答道。 周允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告诉他,故事可以讲,但度要把握好。“ “是!属下明白。”陈默点头,“主公是担心太过渲染,反而让百姓放松警惕?” “民心可用,亦能覆舟。” 周允放下手里的城防图,站起身,踱步到窗户边,目光投向城西挖渠的方向。 “主公,暗渠挖通了,接下来……” 周允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陈默:“挖通只是开了个头。里面的淤泥要尽快清出来,渠壁该加固的地方要加固,还有出口,得按我们之前说的改。”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代表暗渠的线上点了点,然后移到城外南边,代表王有诚大营的标记上停住。 “吩咐下去,城头上的守备再加一倍人手,晚上巡逻的哨子要更密些。”周允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还有,告诉赵老头他们,暗渠里面清淤的速度要再快!。我要那条道尽快能走人。” 陈默心立刻低头应道:“是!主公!属下这就去传令!” 第十三章 暗渠通幽处,人心汇暖流 朔州城西,挖开的暗渠入口像一道巨大的伤疤,但周围的气氛却不再只有泥泞和汗臭。 几个汉人士兵抬着一根沉重的木桩,号子喊得有气无力。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阿诗勒部士兵看到了,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也走过来搭了把手。 领头的汉人士兵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下,用不标准的草原话喊:“用力!” 阿诗勒部士兵也跟着吼了一声,几个人合力,木桩稳稳地抬了起来。 不远处,赵老头拄着他的木杖,正指挥着人往清理出来的暗渠里运送沙袋和木板。 “慢点!慢点!下面滑!” “那边!砖缝松了,用碎石和泥先填上!” 老头子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士兵们,不管是汉人还是阿诗勒部的,都竖着耳朵听,手底下不敢怠慢。 这些天柳逸尘的故事,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朔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响,底下就有人喊:“先生,今天还讲王爷请赵老爹治水那段不?” “讲!怎么不讲!话说那赵老爹啊,往泥坑边一站,那眼睛跟鹰似的,唰唰两下就看出了门道……” 故事越传越神,但老百姓关注的点悄悄变了。 “听说了吗?挖渠的时候,塌方差点砸到人,是个阿诗勒部的百夫长把一个汉人小子给拽出来的。” “真的假的?” “我三叔就在那干活,亲眼见的!说那阿诗勒部的头头自己胳膊都划伤了。” “嘿,这帮草原人,也不是个个都凶神恶煞嘛。” “都是给王爷干活,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种细微的变化,像水滴一样,慢慢渗透到城里每个角落。 巡逻的阿诗勒部士兵走过,以前低着头的汉人百姓,现在偶尔也会抬眼看一看,眼神里少了点恐惧,多了点别的什么。 府衙。 陈默站在周允面前,脸上带着点轻松。 “主公,柳先生这招‘文化输出’,效果拔群。现在城里民心稳多了,连带着兵营里,汉兵和阿诗勒部兵的摩擦都少了不少。” “工地那边,赵老头他们指挥若定,进度很快。暗渠里面清理出来的淤泥堆成了小山,渠壁的加固也在同步进行。” 周允正在看一份新绘制的朔州地下水系草图,闻言嗯了一声。 “柳逸尘人呢?” “刚从城里回来,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柳逸尘很快走了进来,一身青衫,看着比之前多了几分干练。 “主公。” “城里的风向,你都听到了?”周允放下图纸,看着他。 “听到了,”柳逸尘微微躬身,“百姓现在谈论的,不光是主公的‘慧眼识珠’,也开始关注汉人和阿诗勒部士兵在工地上互相帮衬的细节了。” “很好。”周允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舆论的引导,要像控水。不能只挖一条主干道,还要有无数细小的支流,润物细无声。” “下一步,重点是什么?”柳逸尘问道,眼睛里闪着光。他喜欢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合作。”周允吐出两个字,“多挖掘一些汉人和阿诗勒部士兵并肩作战、互相帮助的故事。可以是城防巡逻,可以是日常操练,也可以是这次挖渠。” “要让他们,尤其是城里的汉人百姓和原朔州兵明白,阿诗勒部的人,不是单纯的占领者,而是可以并肩抵御外敌的‘战友’。” “让他们习惯这种‘合作’,认同这种‘共存’。” “主公的意思是,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构建朔州内部的‘统一战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周允站起身,“文化认同和身份认同,是凝聚力的底层代码。光靠军法和赏赐,不够。”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柳逸尘领命,兴奋地退了出去。 陈默看着柳逸尘的背影,又转向周允:“主公,这暗渠……” 周允走到窗边,看向城西方向,那里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进度要快。赵老头那边需要什么,全力满足。告诉他,不光要清淤,还要把里面摸清楚。” “摸清楚?”陈默有些不解。 “隋朝的工程,几百年了。里面什么构造,都要一清二楚。”周允的目光深邃。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关键时刻,它也可以是一条隐蔽的‘动脉’,能输送‘血液’,也能……放出‘猛兽’。” 陈默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周允的深层用意。 这条巨大的地下通道,如果运用得当,足以在某场关键战斗中,成为扭转战局的奇兵! “属下这就去传令!让赵老头他们绘制详细的内部结构图!” “去吧。”周允摆摆手。 陈默走后,周允独自站在微敞的木窗前。 挖通暗渠,只是第一步。 利用暗渠,讲好故事,凝聚人心,才是更重要的一步。 暗渠深处,火把的光芒映照着湿滑的砖墙,士兵们清理淤泥的号子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赵老头弯着腰,用一根长杆子这里敲敲,那里敲敲,耳朵贴在杆子另一头听。 “咚……咚咚……” “陈百户,”赵老头抬起头,朝不远处的陈默招手,“你来听听,这声音不对头。” 陈默走过来听了听。 “嗯?”他眉头动了一下,“这墙没砌好?还是后面有洞?” 赵老头摇摇头,捡起一块掉下来的碎砖头捻了捻:“不是没砌好。这块的砖头跟旁边的料相比有点软。这声音……像是被水泡糟了,又干透了,里面空了。” 他站直了些,抬头看着顶上:“隋朝留下来的东西,几百年了。我看悬乎。” “会塌?”陈默猛地抬头,往后退了小半步。 “说不准。”赵老头声音压低了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赶紧弄木头来,撑牢靠。还有这上头地面上是啥也得看看。” 陈默立刻道:“行!老赵你看好这里,我马上去跟主公说,调好木头来加固!” 他转身就往外走。 “等下!”赵老头喊住他,“告诉王爷,这事要快!我这心里老跳。” “知道了!”陈默应了一声,加快步子朝外面跑。 第十四章 顶梁柱撑天,铜铃响人心 陈默脚步急促地冲进府衙,找到周允时,气息不匀,额头上都是汗。 他喘着气,声音发紧:“主公!暗渠那边,老赵发现一段顶梁不对劲!声音是空的,说怕是要塌!” 周允正低头看着一张新画的暗渠草图,听到这话,原本在图上移动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发空?哪一段?具体的构造?” “入口往里走五十步左右,就是拱顶那一片。老赵检查了,说那里的砖石材质发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敲击声发闷,是结构松动的迹象。他让务必尽快加固,说这事拖不得!” 周允没多问,伸手拿起桌上的图纸:“去现场。” 两人立刻动身,赶到城西工地,顺着梯子下到暗渠。 赵老头正和几个工匠站在一段渠梁下面,仰着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王爷!” 看到周允过来,赵老头赶紧迎上来。 “王爷,就是这儿!您听听!” 他用木杖小心地敲了敲头顶的砖石。 “咚……咚……” 声音明显比别处沉闷,缺乏回响。 周允抬头,仔细观察着拱顶的砖缝,又伸手摸了摸砖石的质感。 确实有些疏松。 他让士兵拿来长杆,自己在不同位置敲击了几下,闭上眼似乎在倾听。 “受力不均,应力集中点了。”周允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上面对应的是什么?” 陈默立刻回答:“回主公,查过了,上面是靠近西城墙根的一片空地,以前好像是个小校场,后来废弃了,没什么重物。” “废弃多久了?” “得有几十年了吧。” 周允点点头,脑子里快速建模。几十年风雨侵蚀,地表水下渗,加上暗渠自身老化,这地方形成结构弱点很正常。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几粒灰尘和碎屑掉了下来,落在士兵的肩上。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王爷!怕是撑不住了!”一个老工匠叫道。 “慌什么!”周允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陈默!” “属下在!” “调最好的硬木过来,要粗壮的!立刻!马上!” “是!” “老赵!” “老朽在!” “让你的人,按我说的做。取十根主立柱,在这段渠梁下方,均匀分布,给我垂直顶住!” 周允用手指着渠梁下方几个关键点。 “立柱顶部,要加横梁垫板,增加接触面积,分散压力!” “立柱底部,挖浅坑,用碎石和硬土夯实,防止滑动!” “两侧渠壁,用斜向支撑,顶住主立柱,形成稳定三角结构!” 他的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赵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方法比他原先想的简单支撑要稳固得多! “快!都动起来!按王爷说的办!”赵老头大声吆喝。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搬运木料的,挖坑的,夯土的,现场一片忙碌。 阿诗勒部的士兵和汉人士兵混在一起,虽然语言不通,但在明确的指令和手势下,配合倒也默契。 “再快点!时间不多!”周允盯着头顶,又一小块砖石剥落。 他能感觉到,结构内部的应力正在重新分布,接近临界点。 “主公!木料来了!” 几根粗大的硬木被抬了进来。 “按位置!上!” 士兵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木柱竖起。 “垫板!加上!” “夯实底部!快!” “斜撑!顶住!” 周允亲自指挥着细节,他的镇定感染了所有人,恐惧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与时间赛跑的紧张。 就在最后一根斜撑即将顶到位的瞬间—— “嘎吱……咔啦……”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道明显的裂缝出现在拱顶!大量的灰尘和碎块哗啦啦往下掉! “啊!”有士兵忍不住惊呼。 “顶住!!”周允爆喝一声! 几个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那根斜撑猛地楔入到位! 整个木质支撑结构发出一声闷响,稳稳地承托住了下沉的渠梁。 裂缝不再扩大,掉落的碎屑也停了。 暗渠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才反应过来,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撑住了!撑住了!” “妈呀!吓死我了!” “王爷神了!” 士兵们互相拍打着,脸上又是汗水又是灰尘。 赵老头也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周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突兀地在幽深的暗渠中响起,回荡不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欢呼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 “好像是……铃铛?”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 这暗渠里,哪来的铃铛? 只有周允,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记得图纸上,隋朝工匠似乎在某些关键节点,会悬挂一些用于监测沉降或通风的铜制构件。刚才结构的剧烈震动和最终稳定,或许恰好触动了某个被遗忘百年的小机关。 柳逸尘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人群后方,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士兵们脸上的神情变化。 他看到一个汉人士兵喃喃自语:“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响,偏偏王爷把梁顶住了,它就响了……” 另一个阿诗勒部士兵也瞪大了眼睛,指着头顶,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看表情,大概是“腾格里”(长生天)显灵的意思。 “是神迹!”不知谁喊了一声。 “肯定是!老天爷在帮王爷呢!” “王爷洪福齐天!连老天都护着!” “这暗渠是神物!王爷是真龙天子!” 迷信的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蔓延开来。刚刚经历生死一线,此刻又听到这无法解释的铃声,士兵们看向周允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柳逸尘低下头,嘴角勾起,拿出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 “天降祥瑞,神铃示警,端王镇厄……”新的故事脚本,已经在他脑中成型。 周允面色平静,挥挥手。 “好了,危险解除。继续清理,加固工作不能停。” 他转身,朝着暗渠出口走去,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和敬畏的目光。 第十五章 谣言升级版,人心定向标 府衙后院。 “石头。”柳逸尘朝门口叫了一声。 石头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跑到柳逸尘跟前:“柳先生!” 柳逸尘把一叠刚印好的纸塞给他,又递过去一小袋铜钱,钱袋入手很沉。 “新印的,加强版。”柳逸尘压低声音,“知道怎么说?捡着玄乎的说,越没人信越好。” 石头接过纸,低头快速看了眼那几个大字,咧开嘴,露出黄牙笑了笑。 “晓得了!保证把王爷说成天上下凡!” 他把纸和钱袋往破棉袄里一塞,转身就朝院外跑去。 朔州城,十字街口人来人往。 石头爬上一个破石鼓墩子,扯开嗓子喊。 “哎!看一看,瞧一瞧!听新鲜事儿嘞!” 他嗓子又尖又亮,很快石鼓墩子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小石头,又编排啥呢?”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问。 石头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凑近了些说:“编排?这回可是真的!千真万确!前两天,王爷不是领着人在挖那隋朝的老沟渠?” “知道,公告上说了,塌方让王爷用木头顶回去了!”有人接话。 “顶回去?那算啥!”石头把手一挥,“厉害的在后头!就在那木头把顶梁撑住,一点声儿都没了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 他停下来,扫视着围观的人。 “那个渠底下,几百年没人去过的地方,竟然响起了铃铛声!”石头学着铃铛摇头晃脑地说。 “铃铛?谁掉里头的吧?”先前那卖菜大婶又问。 “大婶!这可不是咱家挂门口那铃铛!”石头声音抬高八度,“那是隋朝修渠的高人,用法力安在里头的宝贝,叫啥……哦,叫‘镇渠神铃’!测风水,定龙脉的!几百年了,一点动静没有!偏偏王爷把塌方给镇住了,它就响了!”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口冷气,互相看着。 “真的假的?你小子别瞎说。”一个壮汉怀疑地看着他。 “瞎说?”石头从怀里掏出那叠纸,“看看!府衙刚印出来的!白纸黑字!还能骗人?当时上百个当兵的、挖土的,都听见了!” 他指着纸上最大的那行字:“瞧见没?‘天降祥瑞金铃鸣’!老天爷帮着咱王爷呢!这朔州城,我看要出头了!” 旁边立刻有几个人跟着喊:“没错!我二舅就在里头干活,回来就说了!” “就是!王爷肯定有大福气!” “可不是嘛,王爷一来,又是开仓放粮,又是挖渠治水,现在连老天爷都显灵了,错不了!”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这么说,王爷真是天命所归?” “难怪城外王有诚围了这么久,屁都不敢放一个!” “跟着王爷干,肯定饿不着!” “何止饿不着,说不定还能跟着沾点仙气儿呢!” 之前还半信半疑的人,看着传单上的字,听着周围越来越“真实”的描述,眼神也渐渐变了。 敬畏、好奇,最后变成了狂热。 “神铃示警,端王镇厄”的故事20版本,迅速覆盖全城。 城西,暗渠工地旁的伤兵营。 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躺着十几个在之前塌方事故中挂彩的士兵,有汉人,也有阿诗勒部的人。 大多是些皮肉伤,或者扭伤了筋骨,哼哼唧唧的。 忽然,营地入口传来动静。 几个亲卫护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士兵们好奇地看过去。 走在前面的是阿扎古丽,穿着紧身胡服,腰间挂着弯刀,英气逼人。 跟在她后面的是林婉儿,一身素雅的汉家襦裙,手里提着个挺大的药箱,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温柔。 阿扎古丽扫视一圈,眉头微皱。 “伤势如何?”她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问。 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汉人士兵看见来人,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回…回公主,小的没事,轻伤。” 他咧了咧嘴,额头冒出些汗珠。 林婉儿快步走到他跟前,伸出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伤口会裂开。” 她蹲下,打开随身带着的药箱,里面是一排排的小药瓶、干净的麻布和一把剪子。 “我帮你看看。” 她的声音不高。 那士兵身子僵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热,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 阿扎古丽站在旁边开口:“让她看,她是大夫。” 林婉儿小心解开士兵胳膊上胡乱缠着的布条,露出底下的伤口。 她仔细看了看,清洁治疗后手脚麻利地包扎好。 动作很轻,也很稳。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记得换药。” 她收拾好东西,又走到一个脚踝肿得老高的士兵面前。 那士兵瞅见一个汉人女子走近,脸一下子就红了,嘴里嘟囔着草原话,身子往后缩了缩。 阿扎古丽替他说了出来:“他说,不敢麻烦姑娘。” 林婉儿嘴角动了动,露出个浅笑,试探着用刚学了几句的草原话回:“都是…一家人。” 虽然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听明白了。 她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罐子,是活血化瘀的药膏,蹲下身给那个士兵红肿的脚踝涂抹。 跟阿扎古丽来的几个亲卫也没站着,拿出带来的干净替换衣服和一些肉干、麦饼,分给棚子里的伤兵。 汉人的,阿诗勒部的,躺着的,靠着的,人手一份。 阿扎古丽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安心养伤,王爷都记着你们的功劳。” 说完,她带着林婉儿和亲卫转身出去了。 府衙,书房。 陈默站在书案前,汇报着最新动态。 “主公,柳先生那边效果显著,‘神迹’之事已传遍全城,现在民心可用士气高昂。连阿诗勒部那边,都认为这是腾格里庇佑,对主公愈发敬畏。” “另外,今日阿扎古丽公主带林姑娘去慰问了暗渠工地的伤兵,反响极好。伤兵营那边,汉人和阿诗勒部士兵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周允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制的小铃铛,正是从暗渠里找到的那个“神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陈默的汇报。 “嗯,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 陈默继续道:“城外王有诚那边,斥候回报,他得知‘神迹’之事后,骂我们装神弄鬼,并且已经下令让军士准备强弓硬弩,似乎……准备强攻了。” 周允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意料之中。他想用强攻来破除‘神迹’,打击我们的士气。” 他放下铃铛,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朔州城防地图前。 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点敲了敲。 “既然他急着送死,那我们就送他一份大礼。”周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第十六章 粮道喋血影,黑锋断敌魂 帅帐内。 周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朔州城东面的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 “王虎。” 一个黑脸膛的壮汉跨步出列,抱拳:“末将在!”他是新提拔的都尉,原是阿诗勒部的一个巴图鲁。 “给你个差事。”周允拿起桌上一块木制令符,“带五百弟兄,护送这批‘天赐神粮’,走这条路,送到东门外的预备营地去。” 王虎接过令符,低头一看,“天赐神粮”?他眼睛一下睁大了不少,抬头看向周允。 “主公放心!保证送到!”王虎把令符往怀里一揣,胸脯拍得“嘭嘭”响。 “路上仔细点。”周允看着地图,“特别是黑风口那段,当心些。” “明白!” 王虎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陈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主公,这批粮是咱们从城里几家大户那‘筹’来的,就这么叫‘天赐’……王虎那人又是个直肠子,路上要是……” 周允抬手止住陈默的话,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叫黑风口的地方点了点,神秘一笑,“他信了,送粮才不会惜力气。路上嘛……” “总要热闹热闹。” 陈默喉结动了动,没再开口。 朔州城东,通往预备营地的小路。 王虎骑在马上,前后是五百名士兵,中间护着十几辆装满麻袋的马车。 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外面还特意用红布条系着,写着“端王亲赐,天降神粮”的字样。 士兵们护着粮车,脚步都轻快了些。 队伍走到一处两边是矮丘的窄路上,路牌写着“黑风口”。 王虎勒住马,朝后面喊:“都精神点!快点过去!” 话音刚落。 “嗖!嗖!嗖!” 两边土丘上飞下来一片箭雨。 “!敌袭!举盾!”王虎吼道。 士兵们赶紧把盾牌顶在头上。 “叮叮当当!”箭矢砸在盾牌上。 “啊!”有士兵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土丘两边冲下来几百个骑兵,穿着乱七八糟的皮甲,挥着刀子,哇哇叫着朝粮车扑过来。 “护住粮车!”王虎拔出刀,眼睛有点红,“给老子杀!” 他催马第一个冲了上去。 两边的人马撞在一起,刀砍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冲下来的骑兵人多,冲得又猛,就是奔着粮车来的。 王虎带的人围着粮车死守,可地方太窄,队形被冲散了,眼看就要顶不住。 “操!是云城那帮狗崽子!”王虎一刀劈翻一个敌人,看见对方小旗上的云彩图案,破口大骂。 几个云城兵绕开了前面的人,已经冲到粮车跟前,举刀就要砍拉车的马! 王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想回去救,可身边三四个敌人缠着他脱不开身。 这时,路边一棵老歪脖子树上,跳下来一个黑影。 那人影落得快,没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把细剑,剑身乌沉沉的。 黑影落地脚下不停,直接了围攻粮车的那一堆人里。 剑光一闪。 一个正要砍云城兵捂着脖子,“呃”了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黑影身子一晃,又到了另一个人身后,剑光再闪。 又一个云城兵惨叫着倒地。 几个呼吸的功夫,冲到粮车边上的七八个云城兵都躺在了地上,脖子上都是一道细细的血口子。 黑影没停,在乱哄哄的人群里走动,手里的剑不停地递出去。 他的剑路子怪,专找人想不到的地方下手,快得让人看不清。 云城的骑兵根本反应不过来,不是脖子就是心口中剑。 就这么一小会儿,地上又多了二十多个云城的尸体。 围着粮车的云城兵一下子散开了点,都下意识地离那个黑影远一点。 王虎也看呆了,这人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撤!快撤!”云城那边带队的头目见势不妙,惊恐地大喊。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个杀神! 剩下的云城骑兵听到命令,如同遇到救星,不敢恋战,拨转马头就往回跑,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王虎的人还想追,那黑衣人却收剑入鞘,淡淡说了一句:“穷寇莫追。” 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虎勒住马,看着狼狈逃窜的云城骑兵,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己方和敌人的尸体,心有余悸。 他翻身下马,走到黑衣人面前,抱拳行礼:“多谢壮士出手相救!敢问壮士高姓大名?王虎感激不尽!” 黑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但毫无表情的脸,脸上似乎还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部分容貌。 他没有回答王虎的问题,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粮车。 “奉命行事而已。” 说完,他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又消失在路旁的密林中,再无踪迹。 王虎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满头雾水。 奉谁的命? 他看了看粮车上“天赐神粮”的字样,又想起周允特意叮嘱要小心黑风口。 难道……这也是主公安排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继续前进!”王虎收起心思,大声下令。 不管怎样,粮食保住了,任务还得继续。 只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像一道影子,留在了所有幸存士兵的心头。 黑风口,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没散干净。 王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着手下士兵清理战场。 己方死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云城那边丢下了将近五十具尸体。 “头儿,这帮养的云城兵,下手真黑!” “黑?再黑能黑得过刚才那位爷?” “是啊,那黑衣……大侠?出手太快了,眼睛都跟不上!” “唰唰唰几下,人就倒了一片……” “他说他是奉命来的,奉谁的命?” “还能有谁?肯定是王爷啊!” “王爷神机妙算,知道咱们有难,派了高手来!” “还有这‘天赐神粮’,云城的人想抢,立马就遭了报应!” 士兵们七嘴八舌,越说越觉得自家王爷深不可测,连带着看那些麻袋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王虎听着,心里也犯嘀咕。 那个黑衣人,身手绝对不是普通江湖客。 那句“奉命行事而已”,冷冰冰的,不像作假。 真是主公安排的? 可主公手底下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摇摇头,不去想了。 “都别废话了!赶紧收拾利索!把咱们兄弟的尸首都收敛好!伤员抓紧包扎!粮车检查一下,继续上路!” “是!” 队伍重新整队出发,虽然刚经历一场血战,但护送着“神粮”,又有神秘高手暗中保护的念头支撑,士兵们的脚步反而更稳了些。 第十七章这招实在是高! 预备营地。 粮车顺利抵达。 王虎顾不上休息,立刻去中军帐找陈默复命。 周允也在帐内,正对着一份地图出神。 “主公,陈将军,末将王虎复命!”王虎大步流星走进来,抱拳行礼。 “回来了。”周允转过身,目光平静,“路上如何?” “回主公!我们……在黑风口遭遇了云城骑兵的伏击!”王虎脸上带着激愤,“对方人多,冲着粮车来的!弟兄们拼死抵抗,伤亡不小!” 陈默眉头一紧:“粮草没事吧?” “粮草保住了!”王虎挺起胸膛,“多亏……多亏一位黑衣壮士出手相助!” 他把遭遇伏击,以及那个神秘黑衣人如何出现、如何杀退敌军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那人剑法极快,云城的人根本挡不住。他说他是‘奉命行事’,然后就走了,末将想问姓名都来不及。”王虎挠挠头,“主公,这人是您派去的?” 周允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知道了。”周允淡淡道,“粮草送到就好。你辛苦了,带弟兄们下去休息吧,伤亡的士兵,按规矩抚恤。” “是!”王虎见周允不愿多说,也不敢追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看着王虎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口,陈默才低声开口:“主公,这个黑衣人……” “江湖上,总有些能人异士。”周允放下茶杯,“仰慕本王‘天家正统’的名号,愿意出力的,也不奇怪。”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但陈默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批粮……”陈默又问。 “按计划分发下去。”周允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告诉下面的人,这是端王府的恩典,是上天赐予的福祉,吃了能强身健体,驱邪避灾。”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应道:“是,属下明白。” 他知道那粮食的来路,也隐约猜到周允让王虎走黑风口的目的,就是为了“钓鱼”,引云城的人来抢,再制造一场“神兵天降”的戏码。 只是那个黑衣人,真的是“仰慕者”这么简单? 还有这批粮,真的只是为了宣传? 陈默觉得,主公的心思,越来越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朔州城东预备营地。 “领神粮喽!王爷赏赐的神粮!” 伙头军们推着几辆装满麻袋的车,在营地里吆喝。 士兵们听到消息,纷纷围拢过来。 这几天城里传得神乎其神,现在亲眼看到这贴着红布条的“天赐神粮”,更是激动不已。 “快看快看,真是王爷赐的!” “听说吃了能刀枪不入!” “胡说,是吃了能涨力气!” “管他呢!王爷赏的,肯定错不了!” 士兵们排着队,每人分到了一小袋。 拿到粮食的士兵,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感激。 王虎手下的那些经历过黑风口血战的士兵,更是对这粮食有种特殊的感情,觉得这不仅是粮食,更是护身符。 当天晚上,营地里许多士兵就迫不及待地煮了“神粮”吃。 米粒饱满,煮出来的饭闻着也挺香。 吃下去,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嘿,还真有点不一样!”一个士兵拍着肚子。 “是吧?我就说王爷给的肯定是好东西!” 然而,好景不长。 大概半个时辰后。 “哎呦……肚子疼……” 第一个士兵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紧接着。 “不行了不行了……茅房在哪儿?” “咕噜噜……我的肚子……” “噗——”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和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吃了“神粮”的士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开始剧烈地腹泻! 茅房门口瞬间排起了长龙。 来不及的,就地解决,臭气熏天。 营地里一片混乱。 没吃“神粮”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 “神粮……吃坏肚子了?” “不是说能强身健体吗?” 王虎也吃了,此刻正捂着肚子,脸色铁青地冲向茅房,一边跑一边骂:“!哪个天杀的在神粮里下药了?!” 消息很快传回了朔州城。 帅帐内。 陈默脸色古怪地向周允汇报。 “主公,预备营地那边……吃了‘神粮’的士兵,大半夜都在跑茅房,上吐下泻,把军医都惊动了。” 周允正在擦拭他的横刀,闻言动作都没停一下。 “查明原因了吗?”他问。 “军医检查了粮食,没发现毒药。就是……就是粮里似乎掺了大量的巴豆粉。”陈默小心翼翼地回答。 巴豆,强力泻药。 周允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知道了。” “主公,这……”陈默忍不住问,“这到底是……” “一点小手段而已。”周允将横刀归鞘,“这‘天赐神粮’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云城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弄一些回去。” 陈默恍然大悟。 “让他们吃。”周允声音平淡,“吃得越多越好。腹泻几天,死不了人,但足够让他们拉得腿软,站都站不稳。” “若是王有诚的大军来了,云城作为侧翼,还能有多少战力?”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主公这手段,真是……阴损。 先用“神粮”和“高手”造势,提高士气,麻痹敌人。 再用这加料的“神粮”作为诱饵,让敌人自投罗网,不费一兵一卒,就废掉对方一部分战斗力。 环环相扣,算计深沉。 “可是,咱们自己人也……”陈默有些犹豫。 “受点罪,能让他们对‘神迹’保持一点敬畏,也不是坏事。”周允站起身,“告诉王虎,让他约束好队伍,就说……这是神粮在为他们‘荡涤腑秽,清除病灶’,拉干净了,才能真正脱胎换骨,百病不生。” 陈默:“……”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主公,不仅要算计敌人,连自己人也一起算计进去了。 用流言抬高自己,再用现实打压盲信,最后给出歪理邪说的解释权,牢牢控制住人心。 第十八章进攻云城,刻不容缓 预备营地,味道有点冲。 不是饭香,是茅房那边的味儿,风一吹,整个营地都飘着。 士兵们脸色菜绿,走路都打飘,腿软。 “他,这神粮,劲儿真大!”一个士兵扶着腰,龇牙咧嘴。 旁边人白他一眼,“大个屁!老子感觉肠子都快拉出来了!” “嘘!小声点!”有人赶紧制止,“王爷说了,这是荡涤腑秽!拉干净了,是好事儿!” “好事儿?我看是坏事儿!这几天仗还打不打了?拉成这样,刀都拿不稳!” 抱怨归抱怨,但没人真敢骂周允。 毕竟“神粮”是王爷赐的,吃了拉肚子,也是“神”的意思。 王虎顶着黑眼圈,从茅房那边晃悠回来,脸更黑了。 “都他杵这儿干啥?营地不要巡逻了?伤员不要管了?啊?都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士兵们一看是王虎,赶紧散开,干活去了。 王虎心里也憋屈。 他也拉稀拉得腿软,感觉魂儿都快没了。 但周允说了,这是好事儿,他就得说是好事儿。 “他,神粮是神粮,就是……劲儿太大了点。”王虎嘀咕一句,赶紧找军医喝药去了。 帅帐内,地图铺在长案上。 周允的手指,点在朔州东北方向的一个小点上——云城。 “王有诚的大军还没到,但他的侧翼,云城,像颗钉子,扎在这里。”周允的声音很平,“拔掉它。” 陈默眉头皱着:“主公,云城城池虽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而且,我们刚经历过‘神粮’的事,预备营的弟兄们……”陈默没把话说完,意思很明白,拉肚子拉得腿软,战力打折。 周允抬眼看他:“所以,不强攻。” 陈默:“那……?” “云城守军不过两千,粮草依赖城外十里坡的一个屯粮点。”周允手指移到地图上另一个点,“打蛇打七寸。断了他的粮,城里还能守多久?” 陈默眼睛亮了:“主公的意思是,偷袭粮草?” “不。”周允摇头,“我要打云城,也要端掉他的粮仓。” “你带一千精兵,轻装简行,绕路去十里坡,烧了他们的粮草。动静要快,烧完就撤,不要恋战。” 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王虎:“王虎。” “末将在!”王虎刚从拉肚子的虚弱中缓过劲儿来,嗓门依旧洪亮。 “你带两千人,正面佯攻云城。” “声势要大,让城里的人以为,我们就是要硬啃下这座城。” 王虎咧嘴一笑:“明白!就是给陈将军他们打掩护!” 周允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转向阿扎古丽。 阿扎古丽抱着胳膊,靠在帐篷柱子上,眼神锐利。 “阿扎古丽,你带五百阿诗勒骑兵,从西面山谷绕过去。”周允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隐蔽的路线,“等听到我这边攻城鼓响,就猛攻云城西门。西门守备最弱,给你一个时辰,必须拿下。” 阿扎古丽挑了挑眉:“佯攻?偷袭?还要我限时破门?” “对。”周允点头,“三路齐动。陈默断其粮道,我吸其主力,你破其侧翼。我要让云城首尾不能相顾。” 陈默吸了口气。这个计划,环环相扣,胆子很大。 “主公,”陈默还是有些担心,“王虎将军这边是佯攻,吸引主力,会不会太危险?” “就是要危险。”周允语气淡漠,“不让他们觉得疼,怎么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正面?” 他看向王虎:“怕不怕?” 王虎把胸脯拍得“嘭”响:“主公叫俺上,刀山火海也闯!怕个鸟!” 周允没再说话,拿起令箭。 “陈默,领你的令箭。” “末将领命!” “王虎,领你的令箭。” “末将领命!” “阿扎古丽。” 阿扎古丽走上前,接过令箭,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周允一眼。 “记住,协调好时间。”周允最后叮嘱,“我要的是一场速胜。” 云城之外,尘土飞扬。 周允的旗帜立在中军,两千士兵列阵,刀枪林立。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敲响。 “杀——!” 王虎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带着前锋营冲向云城城墙。 “放箭!放箭!”城墙上,守城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吼着。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举盾!”王虎大吼。 士兵们用盾牌护住头顶,冒着箭雨往前冲。 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但后续的人立刻补上,呐喊着冲到城墙底下。 “搭云梯!快!” 十几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上。 “滚石!擂木!砸下去!”城上守军拼命抵抗。 石头和木头呼啸着砸下,攀爬的士兵惨叫着跌落。 战斗一开始就异常惨烈。 王虎红着眼睛,一刀砍翻一个试图推倒云梯的守军,踩着梯子往上爬。 “给老子顶住!”他吼着,给后面的弟兄打气。 就在他快要爬上墙头时,一支冷箭突然从城垛后射出,正中他的左肩! “呃!”王虎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往后仰倒。 “将军!”旁边的亲兵惊呼,想要拉住他。 但几个守军已经狞笑着扑了过来,长矛直刺王虎! 千钧一发! 一道黑色的影子,鬼魅般出现在城墙上。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上来的。 他手中细剑一抖,挽出几朵剑花。 “噗噗噗!” 扑向王虎的几个守军,捂着喉咙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影一把抓住即将坠落的王虎,另一只手在墙垛上一按,身形如同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城墙上下的厮杀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王虎摔在地上,捂着肩膀,看着那个黑衣人,嘴巴张了张:“你……你又是……” 是那个黑风口的神秘高手! 萧影没看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守军,声音依旧清冷:“退。” 说完,他提起王虎,像提一个小鸡仔,几个闪烁就退回了周允的中军阵列附近。 周允站在帅旗下,远远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旁边的亲兵低声道:“主公,王将军受伤了,那黑衣人……” “知道了。”周允打断他,“鸣金,暂停进攻。” “铛铛铛——!” 鸣金声响起,攻城的士兵如潮水般退了下来,留下了一地尸体和伤员。 城墙上的守军也松了口气,看着退下去的敌军,心有余悸。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出现,着实吓到了他们。 第十九章西门陷阱,公主惨遭敌手 中军帐内。 周允端坐着,听着探回报。 “报!主公,王将军已救回,左肩中箭,无性命之忧。” 周允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帐内一片寂静。 他慢慢放下茶杯,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云城的位置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希望陈默和阿扎古丽那边不要让他失望。 云城西门外,山谷的风带着血腥气。 阿扎古丽伏在一块岩石后,手里紧握着弯刀,眼神像猎豹一样盯着远处的城门楼。 五百阿诗勒骑兵安静地待在更远的山坳里,马匹都裹了蹄子。 她在等。 等周允那边主攻的鼓声。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震天鼓声没有传来,反而远处隐约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怎么回事? 阿扎古丽皱紧眉头。 计划不是这么定的。 她又仔细观察西门。 城门紧闭,城墙上……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个站岗放哨的兵丁都看不到。 太安静了。 安静得透着诡异。 这不正常。 就算西门守备再弱,也不可能完全不设防。 除非……是个圈套? 阿扎古丽心里嘀咕。 周允那个家伙,心思弯弯绕绕,谁知道他是不是连自己老婆都算计进去了。 但军令是拿下西门。 现在主攻那边好像停了,自己这边怎么办? 干等着? 那不是她阿扎古丽的风格。 她回头对手下最信任的百夫长巴图打了个手势。 “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妄动。” 巴图急了:“公主!太危险了!城里情况不明……” “闭嘴。”阿扎古丽瞪了他一眼,“里面没人更好,我摸进去看看,给你们打开城门。” 说完,她不再理会巴图,身体压低,像一只灵猫,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西门摸了过去。 城墙不高,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几个纵跃,她扒住了墙垛,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墙上,仔细听了听。 里面确实没什么动静。 她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城墙内侧的通道上。 空无一人。 只有风声呜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阿扎古丽握紧弯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通道两侧是黑漆漆的营房和仓库。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想找个制高点看看城内的情况。 就在她经过一个营房门口时。 “哗啦!” 一张巨大的渔网,带着一股腥味,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该死!” 阿扎古丽反应极快,挥刀就砍。 但那渔网是用特殊的牛筋混合铁丝编成,韧性十足,她的弯刀砍在上面,只发出“噌”的一声,火星四溅,却没能立刻砍断。 同时,两侧营房的门窗“嘭嘭”被撞开! 数十个手持长矛、盾牌的云城士兵呐喊着冲了出来,瞬间将她围在中间!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军官模样的人大吼。 阿扎古丽眼神一冷,知道中计了。 她奋力挣扎,弯刀舞得泼风一般,试图撕开渔网。 “嗤啦!” 网被割开一道口子。 但外面的士兵已经挺着长矛刺了过来! 矛尖密集如林。 阿扎古丽被渔网缠住,行动受限,只能狼狈地闪躲格挡。 “当当当!” 几根长矛被她磕飞。 但更多的长矛从刁钻的角度刺来。 她一个躲闪不及,左臂被矛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疼痛让她更加暴躁。 “滚开!” 她怒吼一声,猛地发力,强行挣破了渔网,弯刀横扫!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但她也被巨大的力量带得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那个络腮胡子军官狞笑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奇怪的铁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她的脚踝! 阿扎古丽急忙后撤,但脚下被撕裂的渔网绊了一下。 “咔嚓!” 铁爪准确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一股巨力传来,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按住她!” 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她死死按住。 盾牌压在她身上,冰冷的矛尖抵住了她的脖子。 但她的力量再大,也抵不过这么多人的压制。 络腮胡子军官走上前,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阿扎古丽,得意地笑了。 “阿诗勒的公主?哼,也不过如此!带走!” 士兵们用粗麻绳将她捆得结结实实,押着她往城内走去。 阿扎古丽的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那个军官的背影。 帅帐内,空气凝固。 周允站在地图前,手指还停留在云城的位置。 萧影,那个黑衣人,像个真正的影子,立在帐篷角落,气息若有若无。 他救了王虎,然后就自觉地站到了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阿诗勒部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土和汗,带着哭腔。 “王爷!不好了!公主……公主她……” 周允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说清楚。” 斥候喘着粗气,指着云城西门的方向。 “巴图百夫长派我来的!公主……公主等不到主攻信号,见西门没有守卫,就自己摸进去了!结果……结果里面是陷阱!好多兵!公主被他们用网罩住,抓走了!” 帐内温度骤降。 周允的脸,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让旁边的亲兵心惊肉跳。 “陷阱?西门是空的?”周允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是!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巴图百夫长说,太诡异了,劝不住公主……”斥候低下头,不敢看周允。 周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阿扎古丽她太急了。 也太相信自己的武力了。 或者……她根本不信他周允的安排? 周允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冰冷。 “陈默呢?他现在在哪儿?” 旁边的亲兵赶紧回答:“按计划,陈将军应该已经到了十里坡附近,等待烧粮的信号。” “立刻派最快的马,去十里坡,把陈默给我叫回来!”周允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计划暂停,火速返回大营,我有急事!” “是!”亲兵领命,飞奔出去。 周允重新看向地图,目光在云城和十里坡之间来回移动。 西门空虚,是个陷阱。 这说明云城守将不是,甚至可能……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 或者,这只是一个针对阿扎古丽个人勇武设下的局? 可能性很多。 但最关键的是,阿扎古丽现在在敌人手里。 活的阿扎古丽,是筹码。 死的阿扎古丽……会引发阿诗勒部和他的决裂。 无论哪种,都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他走到帐篷角落,看着萧影。 “你刚才在城墙上,看到西门的情况了吗?” 萧影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清冷:“未曾留意。只专注于救人。” 周允不再问。 这个萧影,用起来很顺手,但也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只执行最直接的指令。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帐外的喧嚣似乎也低沉了许多。 王虎的伤势处理完毕,被送回了自己的营帐。 周允一直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第二十章公主被俘,陷入危机 陈默一身风尘,快步走进大帐。 “主公,您找我?”他看到周允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 “阿扎古丽,在云城西门被俘了。”周允直接说道,没有丝毫铺垫。 陈默瞳孔一缩。 “怎么会?西门那边……” “西门是个陷阱。”周允打断他,“城墙无人,诱她深入,然后伏兵四起。” 陈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阿诗勒的公主被俘,这可不是小事。 “主公,那我们……” “情报。”周允吐出两个字,“我要知道确切的情报。” 他看向陈默,眼神冷静得可怕。 “立刻动用你所有的渠道渗透进云城,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最准确的消息。” 陈默神色凝重:“属下明白。只是云城现在必然戒备森严,探子进去恐怕……” “不惜代价。”周允声音更冷,“告诉探子,只要能带回有用的情报,重赏。如果牺牲了,抚恤加倍,家人我来养。” 陈默心头一凛。 主公这是下了血本了。 “是!”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等。”周允叫住他。 陈默回头。 周允走到他面前,低声道:“这件事,暂时不要让阿诗勒部的人知道。稳住他们,就说……公主只是暂时失联,我正在全力搜寻。” 陈默点头:“属下明白,避免引起恐慌和哗变。” “去吧。”周允挥挥手。 陈默快步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周允和角落里的萧影。 周允重新走到地图前,看着小小的云城,像是在看一个复杂的棋盘。 阿扎古丽这颗棋子,意外地落入了对方手中。 这打乱了他的布局。 但棋局,还没有结束。 他需要时间,需要情报,来重新评估局势,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帅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一股子灯油没烧干净的呛人气味,还有汗的酸味。 一个穿着军需官服色的男人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周允坐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慢悠悠地刮着指甲。 他没看那个跪着的人。 “西门的那个套,”周允开口,听不出喜怒,“不是常规操作。是专门给公主挖的坑。目的性太强了。” 军需官的身体缩了一下。 “这需要很准的情报,”周允继续说,视线落在刀尖上,“时间点要卡得死死的。得有人知道,公主看见一座空城门,八成会怎么选。还得知道,咱们的主攻部队没能按时搞出足够大的动静,她那边会失去掩护。” 他停下来,把小刀搁在桌面上。 “这个消息,”他终于抬眼,目光像锥子一样扎在军需官脸上,“是从咱们自己营盘里递出去的。” “谁让你传的话?” 军需官嘴唇哆嗦:“王……王爷……小的……小的听不懂您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陈默,抬脚,对着军需官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力道刚好让他抽痛,“哎呦”一声闷哼出来。 “讲。”陈默吐出一个字。 周允身体往前靠了靠:“张奎,云城那个守将,脑子一般,但是个多疑、求稳的人,抓公主这步棋,风险很大……” “当然,干成了收益也高,能拆散我的联盟,手里还多了张牌,可以跟阿诗勒部叫板,他没个七八分把握不敢赌。” “换句话说,他需要有人给他吃定心丸。得有人告诉他,公主肯定会钻这个套。得有人跟他描述公主的性格,她最可能选哪条路摸进去,还得告诉他,咱们主力进攻受阻,给不了她策应的具体时间窗口。” 军需官额头上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滚。 “不……不是……我就是……就是听人闲聊……” “闲聊?”周允用小刀的刀柄,轻轻敲击桌面。 “西门的部署,细节只有我、陈默、王虎,还有公主自己清楚。命令是分开传达的。你‘闲聊’不出这么完整的信息链条,刘军需。” 刘军需官整张脸都垮了。 “是……是张奎那边的人……几个星期前就搭上我了……塞了银子……还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个……给我个官身……” “说关键的,”周允打断他,“消息怎么送出去的?” “用……用信鸽……写的密信……内容都是些部队的动向、粮草辎重什么的……”刘军需官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后来……后来专门打听公主……问她脾气烈不烈……是不是那种容易上头的……” “所以你告诉他,是。”周允替他把话说完。 “你给他确认了,西门那边的防守是空的,也确认了,一旦主力进攻不顺,她极有可能自己一个人闯进去。” “是……是的!他还特别交代……说抓到公主是头等大事!比守住云城还重要!”刘军需官崩溃了,什么都往外倒,“他要活口!一定要活的!” “她现在在哪儿?具体情况?”周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 “地牢!上次……上次他来信,还显摆呢!说那公主跟头发疯的母豹子似的,扎手得很,他好几个兵都挂了彩,她自己胳膊上也挨了一下,见了血,不过最后还是被网子给套牢了。人给关在城里最里头那个地牢,说是安全得很!”刘军需官一口气说完,瘫软在地。 周允慢慢地点了点头。 “张奎觉得,他现在手里有王炸了。” 他看向陈默。 “处理掉。利索点。” 陈默上前,一把攥住刘军需官的后领。 刘军需官刚想喊叫,一块破布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陈默把他拖出了帐篷。 周允的目光落在刚才军需官跪过的那片空地上,眼神幽深。 张奎这一手,不意外。利用了阿扎古丽性格里的弱点:骄傲,冲动,还有对自己武力的过度自信。 他自己用阿扎古丽做侧翼突袭这步棋,本就是兵行险着,现在因为内部出了老鼠,直接导致了失控。 没过多久,陈默回来了,手里拿着块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处理干净了,主公。” 周允还没接话,帐篷帘子又被人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陈默手下的一个探子,浑身都是土,跑得气喘吁吁。 “主公!陈将军!我们的人混进云城了!” 陈默往前站了一步。 “说。” “城里查得死紧,进去费了不少劲,”探子语速极快地报告,“但有弟兄摸到了城中心那个堡垒附近。错不了。堡垒底下有个地牢入口,守卫加了好几层。听站岗的兵痞聊天,说刚逮了个‘草原上来的野猫子’,厉害得很,是个女的。特征跟公主对得上。人在里面。还活着。” 陈默扭头看向周允。 探子的情报,和刚才那个内鬼招供的内容,相互印证了。 周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干得好。传令下去,参与这次行动的弟兄,赏赐加倍。带这位弟兄去喝口水,吃点东西,歇一下。” 探子明显松了口气,弯腰行礼,退了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等着周允的指示。 “主公,公主确实是被抓了。您看……” 周允踱步到地图前,手指在云城那块区域上轻轻划过。 “张奎抓了她。他现在感觉良好,觉得轮到他出牌了。他会等,等着看我怎么接招,等着拿她来谈条件。”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原定计划,全部取消。现在去烧十里坡的粮草,已经失去意义了。张奎认为他捏着我的软肋,用断粮这种慢刀子割肉的办法,效果不大了。” “打法得变一变。”周允眯了眯眼,眸底寒芒闪动,“不过,在调整之前……”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第二十一章 釜底抽薪,奇兵暗渡 帐篷帘子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掀开。 “周允!” 延利可汗一声咆哮,脸色铁青地闯进帐篷。 “他们抓了我的女儿!还是在执行你那个计划的时候被抓的!”他狠狠一拳砸在周允面前的桌子上。 桌上的地图、文书被震得散落一地。 “我要你把她弄回来!立刻!马上!” “集结你的人和我的勇士!我们现在就去把那座破城给我踏平!找到那个张奎,我要亲手活剥了他的皮!” 周允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平静地迎着延利可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丝毫未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可汗。” 周允冷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直接穿透了延利可汗的咆哮,“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猛打,恰恰掉进了张奎设计好的坑里。” 延利可汗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他抓了我女儿!他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想让我们用人命去填他的城墙,打一场不动脑子、只知道发泄火气的蠢仗。”周允摇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的勇士不怕死!” 延利可汗吼回去。 “死得没有价值,就是愚蠢。” 周允毫不避讳,眸光也渐渐冷下,“张奎要的是活着的公主,一个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一个可以用来离间我们联盟的工具!”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鲁莽,而是怎么把人捞出来,同时,把云城这颗钉子拔掉。用最小的代价。” “最小的代价?” 延利可汗怒目圆睁,逼近一步,“我女儿在他们手里!你跟我谈代价?” “对,代价!”周允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们有几万士兵,他们的命也是命。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是要计算,要用脑子。” “你……” 延利可汗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与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按住了刀柄,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陈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周允侧前方。 而角落里的萧影,依旧像个影子,只是帐篷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分。 周允看着延利可汗,缓缓开口。 “强攻,就算打下来,我们伤亡多少?阿扎古丽的安全能保证吗?张奎狗急跳墙,拿她当人盾怎么办?或者干脆撕票?” 一连串的问题,像冷水泼在延利可汗头上。 他的怒火依然在烧,但眼底深处,一丝理智开始挣扎。 “那你说怎么办?!” 延利可汗的声音依旧粗旷,但明显少了咆哮。 周允转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云城的位置。 “张奎抓了人,自以为拿到了王牌。他现在肯定加强了城防,尤其是关押公主的地牢周围。同时,他会等着我们犯错,等着我们因为急躁而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看向帐内的几人。 “所以,我们不能按他的剧本走。强攻不行,围困等他粮尽也不行,他手里有人质,耗不起。” “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周允的眼神锐利起来。 “既然他觉得抓了公主就能高枕无忧,那我们就让他内部先乱起来。” 他看向陈默和角落里的萧影,“陈默,你之前提过,我们那一批巴豆粉……” 陈默立刻接口:“是,主公,量很大。” “巴豆粉,强力泻药,军队里有时候会少量用作药材,但量大了,效果惊人。” “很好。” 周允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张奎不是觉得守着城池很稳吗?那就让他手下的兵,先站不稳。”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云城粮仓标记区域。 “我要你们两个,想办法潜入云城,找到他们的主要粮仓,把这东西,足量地给我混进他们的饮水或者粮食里。” “祸粮计?” 陈默眼睛一亮。 “对。” 周允点头。 “让云城的守军,在几个时辰内,大部分失去战斗力。” “让他们拉得站都站不起来。到时候,城防再坚固,没人守,也是白搭。” 延利可汗皱着眉头,显然还在消化这个有点“不上台面”的计策。 草原汉子打仗,更习惯真刀地干。 “这……能行吗?” 他有些迟疑。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周允挑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萧影,潜入和下料,你有把握吗?” 萧影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行。” “陈默,你配合他,”周允命令道,“搞清楚粮仓的具体位置,规划好潜入和撤退路线,动手要快,要隐蔽。” “是,主公!” 陈默领命。 周允垂眸沉思片刻,又看向萧影,“另外,如果有可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给公主递个信。”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告诉她,我们已经在行动,让她稳住,不要冲动,保护好自己。等我们的信号。” 萧影看了周允一眼,再次点头。 延利可汗看着周允,眼神复杂。 这个女婿,心思太深,手段也太……不按常理出牌。 但他不得不承认,比起直接拿人命去填,这个法子似乎风险更小,也更阴损。 “好!” 延利可汗终于拍板,眼神却异常阴冷,“就按你说的办!但如果这个法子不行,或者我女儿出了什么事……” “放心,岳父大人,不会有事,”周允率先抢过话茬,神色讳莫如深,“去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陈默和萧影立刻转身离开帐篷。 延利可汗冷哼一声,也带着随从走了出去。他要去约束自己的部下,免得有人按捺不住坏了事。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允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 棋盘上的子,被对方吃掉了一个。 现在,轮到他重新落子了。 这一子,要搅乱对方的阵脚,还要为下一步的总攻,创造机会! 第二十二章暗投巴豆,兵溃入潮 夜色如墨。 云城之内,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巡逻的脚步也有些拖沓。 昼时短暂的交锋和公主被俘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守城的日子依旧枯燥乏味。 只是城中心的堡垒附近,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森严数倍。 地牢入口处,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通明。 没有人注意到,两条黑色的影子,避开了所有巡逻队和暗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粮仓。 陈默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其中最大的一间仓库。 根据内线情报,这里储存着供给城内大部分守军的米面。 萧影点点头,身形贴近仓库的木板墙根。 他把耳朵靠在木头上,里面传来轻微的打鼾声。 “有人。”陈默眼神一暗。 却见萧影拔出细剑,剑尖探入门锁。 轻轻一动,锁开了。 他推开门缝,人已经闪了进去。 陈默也不迟疑,紧随其后。 仓库里全是麻袋,空气里是粮食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兵抱着矛,靠着麻袋睡着了。 萧影没发出一点声音,靠近过去。 岂料!就在他抬手之际。 “呃……” 那小兵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半睁开,正好看到两个黑衣人! 小兵的眼睛一下瞪圆了,嘴巴张大,气刚吸进去要喊。 “噗。” 很轻的一声,像布被戳破一般。 萧影的细剑准确地刺进了小兵的胸口。 小兵的声音也憋死在喉咙里,身体仅是抖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萧影手腕一转,抽回了剑。 陈默赶紧上前扶住软下去的身体,没让它发出响动,拖到麻袋堆后面放平。 “好险。”陈默看了萧影一眼,暗暗嘟囔一声。 萧影没说话,用块布擦了擦剑身,随即便走到一个封口有些松的米袋前,用剑鞘轻轻拨开口子。 见状,陈默快步跟上。 从怀里拿出几个油纸包,将其中一个纸包里的粉末悉数倒入后,又用剑鞘把米粒拨拉回来,彻底混淆。 两人手脚很快,配合默契。 一个找目标动手,一个下药,不一会儿便处理了几个米袋和一个水缸。 “走。” 待一切布置妥当,二人沿着预定的路线撤退。 只是快要离开城中心地带时,萧影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守卫严密的堡垒,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小的纸卷,手指一捻,对着堡垒的方向屈指一弹。 纸卷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落向堡垒墙根的阴影里。 做完这个动作,萧影也不再耽搁,迅速和陈默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地牢深处。 阿扎古丽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依然隐隐作痛。 她被捆得很结实,手脚都动弹不得。 周围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潮湿发霉的气息,还有守卫巡逻的脚步,以及时不时响起的刺耳谈笑。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丝的不安,在她心头交织。 她不后悔自己去探西门,只后悔自己太大意。 周允那个家伙……他会怎么办? 会像她父亲那样,不顾一切地来攻城吗? 还是会……把她当成弃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极细微的东西,似乎从墙壁高处的通风口掉了下来,落在她身边的稻草上。 阿扎古丽警觉地侧过头,借着外面火把透过缝隙映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看清了。 是一个小小的纸卷。 她心里一动,艰难地扭动身体,用肩膀蹭着墙壁,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纸卷蹭到嘴边,用牙齿咬住。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简洁有力: “内乱将起,稳住,待援。” 没有署名。 但阿扎古丽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谁。 周允! 他没有放弃她! 而且……内乱将起?什么意思? 一股暖流,混杂着强烈的好奇,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部分阴霾。 她将纸条叼起来,用力嚼碎,咽了下去。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的弧度。 “我阿扎古丽的男人,果然不是一般儿郎能比的……” “周允,我等着你让这座城,自己乱起来!”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可云城却炸了锅! 不是喊杀声,也不是擂鼓声,而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哀嚎和惨叫。 “哎哟!我的肚子!” “不行了不行了……茅房!茅房在哪儿?!” “噗——” 城墙上的哨兵脸色发青,弓着腰往下溜。 营房里的士兵,抱着肚子满地打滚,把被褥都蹬到了地上。 就连负责巡逻的小队,也跑着跑着就散了架,一个个扶着墙根或者树干,面无人色,冷汗直冒。 最先遭殃的是昨晚吃了宵夜和今早上喝了头锅水、吃了头锅饭的士兵。 巴豆粉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感觉,就像肠子被人拧成了麻花,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根本控制不住。 从城东到城西,从南门到北门,军营、哨塔、甚至守将府的后院,都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慌和……恶臭的气息。 茅房成了全城最抢手的地方,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里的人个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互相推搡,场面极度混乱。 有些等不到茅房的,索性就地解决,污秽遍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张奎的副将,捏着鼻子,强忍着腹中的绞痛,冲进帅帐。 “将军!弟兄们……弟兄们好像都吃坏了肚子!连……连马厩那边的马都……都拉稀了!” 张奎自己也感觉肚子不太舒服,但还没到那些士兵那么严重的地步。 他昨晚没吃宵夜,早上也只是简单喝了点亲兵烧的水。 “吃坏肚子?!”张奎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全军都吃坏肚子?放屁!哪个干的?!”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下毒! 谁干的?周允的人?他们怎么做到的? “查!给我查!查昨晚的饭菜!查水源!”张奎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厉声下令。 可是…… 命令传下去,执行的人却没几个。 传令兵跑出帐篷没多远,就腿一软,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负责查验粮草的军官,自己也拉得快虚脱了,正抱着恭桶不撒手。 整个云城的防御体系,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集体腹泻”,几乎全面瘫痪! 城墙上的守军,十个有八个站不住。 营房里的士兵,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昨日还称得上森严的壁垒,此刻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哀嚎的病号营地! 第二十三章 变数突生,狭路相逢 “报——!” 周允帅帐外,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公!成了!云城里面乱套了!咱们的人回报,城里守军大面积上吐下泻,站都站不稳!茅房都不够用了!” 帐内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几分。 陈默脸上露出喜色。 延利可汗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向周允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女婿的手段,真是…… 够损,也够有效! 周允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他看向角落里的萧影。 “萧影。” 萧影上前一步,无声地等待命令。 “去把公主带出来。”周允的声音清晰干脆,“城内守备因腹泻溃散,正是最好的时机。找到她,带她离开。” “是。”萧影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周允言罢,立即转向另一位心腹,“陈默,你带一队精锐,去西门附近接应。注意隐蔽,一旦接到人,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明白!”陈默抱拳领命。 萧影转身,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帐篷门口。 陈默也快步跟了出去,点齐人手,直奔云城西门方向而去。 延利可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搓了搓手掌。 “贤婿啊!你这招……啧啧,釜底抽薪,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过,救我女儿出来是第一位的,至于其他的……” “放心,岳父大人,”周允打断他,话语中透着一丝毋庸置疑,“救人是首要目标。但拔掉云城这颗钉子,同样重要。” 说到这,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微屈的指骨在云城周边轻轻敲击着。 “现在城内大乱,正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窗口期!” …… 云城地牢。 外面的混乱,也隐隐传到了这里。 守卫地牢的士兵虽然吃了不同的食物,但也受到了波及,只是程度较轻。 但即便如此,不断有人捂着肚子冲出去找地方方便,也让这里的守备松懈了不少。 阿扎古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些士兵的惨叫和咒骂声,让她心里那份期待越来越盛。 周允说的“内乱将起”,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男人居然用泻药……哈哈,亏他想得出来! 虽然手段有点……嗯,不怎么光彩吧,但效果拔群!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处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守卫倒地的声音。 脚步声迅速靠近。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无声地出现在她的牢房外。 是萧影。 他动作麻利地撬开牢门锁。 “公主,主公命我来救你。”萧影的声音低沉而简洁。 阿扎古丽眼睛一亮,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 “周允呢?他怎么没来?” “主公在营中指挥。陈将军在西门接应。”萧影一边说着,一边割断了捆住阿扎古丽手脚的绳索,“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阿扎古丽站起身,揉了揉手腕和脚踝,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扯动了一下,让她微微皱眉。 “臭男人,算他还有点良心。”她哼了一声。 两人迅速离开地牢。 外面的景象比阿扎古丽想象的还要混乱。 地上躺着不少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偶尔有几个还能站着的守卫,看到萧影和阿扎古丽冲出来,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喊了两声,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拦截。 萧影在前开路,手中细剑翻飞,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收割着任何试图阻拦的生命。 阿扎古丽紧随其后,虽然手臂有伤,但草原女儿的彪悍本色不减,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也砍翻了两个不长眼的士兵。 两人一路向西,目标明确。 …… 与此同时,西门外。 陈默带着一队人马,潜伏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小树林里,密切注视着城门方向的动静。 按照计划,萧影会带着公主从西门出来。 突然,陈默的脸色变了。 他耳朵动了动,看向西边更远处的地平线。 隐隐约约的,有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 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将军!你看那边!”一个眼尖的亲兵指着远处。 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无数黑点正在快速接近,旗帜招展! 看旗号样式…… “是王有城的兵马!”陈默瞳孔一缩。 王有城的援军,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了! 他们来得太快了! 张奎之前放出的消息,是王有城主力还要几天才能到。 要么是张奎的情报有误,要么……就是王有城急行军,提前抵达了! 西门是出不去了! 一旦王有城的大军抵达,西门会被彻底堵死!萧影和公主会被瓮中捉鳖! “艹!”陈默低骂一声,当机立断。 “不等了!跟我进城!接应萧影他们!”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萧影和公主落入重围。 “我们从东边的小门撤!快!” 陈默不再犹豫,拔出佩刀,一挥手。 “跟我冲!” 他带着手下这队精锐,不再隐藏,直接朝着已经因腹泻而防御松懈的西门冲了过去! 守门的十几个士兵还在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陈默的人砍翻在地。 城门被迅速打开。 陈默带着人,如同一股洪流,逆着城内混乱逃窜的人群,冲进了云城! 目标是找到萧影和阿扎古丽,从东门突围! 身后,王有城大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云城西门内,一片狼藉。 陈默带着人冲进来,脚下黏糊糊的,空气里那股子酸爽味道简直辣眼睛。 “散开!两人一组!找萧影和公主!往东边搜!” 陈默大声下令。 他的人都是精锐,令行禁止,立刻散开,在混乱的街道和营房之间快速穿梭。 到处都是捂着肚子哼唧的守军,有些干脆瘫在墙角,脸色蜡黄。 武器扔了一地,盔甲歪歪扭扭。 这哪是座军城,简直是个大型露天病房。 “将军!这边!” 一个亲兵在前方招手。 陈默立刻冲了过去。 拐过一个街角,就看到萧影一身黑衣,护着一个穿着胡服、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灵动少女,正快步往西门方向走。 少女左臂上缠着布条,隐隐渗出血迹,正是阿扎古丽。 萧影看到陈默带人冲进来,脚步一顿,眼神询问。 “公主!”陈默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凝重,“不能走西门!王有城的援军到了!大部队!就在西边,马上就到城下了!” 阿扎古丽闻言,眉头紧锁。 “王有城?他怎么来这么快?” “不知道!可能是急行军,也可能是张奎那孙子放的假消息!”陈默语速极快,“西门肯定被堵死,我们得从东边走!那边有个小门,防守相对薄弱!” 萧影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调转方向。 “东门。” “走!” 陈默大手一挥,立即命人迅速收拢,护住萧影和阿扎古丽,组成一个紧密的战斗队形,朝着东门方向快速移动。 “快点!一旦王有城的人进城,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第二十四章 援兵至,追兵起 云城守将府。 “你说什么?!人……人被救走了?!” 张奎一把抓住亲兵的衣领,脸色铁青! “是……是的将军……地牢那边守卫也……也闹肚子……被打晕了好几个,牢门被撬开了……”亲兵吓得瑟瑟发抖,小腹仍在一阵翻腾。 “废物!一群废物!”张奎气得眼前发黑,“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老子要你们何用!” 噗通! 盛怒之极,他一脚踹翻案台。 上面的茶水文书也悉数洒了一地。 “公主丢了……王大帅要是知道了,我……” 张奎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比张奎还要难看。 “将……将军!不好了!” “又怎么了!一次性给老子说完!”张奎吼道。 “王……王大帅……王大帅的先锋骑兵……已经……已经到西门外了!” 张奎:“……” 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王有城到了? 这么快? “快!快跟我去迎接大帅!” 张奎猛地回过神来,这会也顾不上肚子疼了,抓起头盔就往外冲。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王有城能看在他守城辛苦(虽然守得一塌糊涂)的份上,先把城里的烂摊子收拾了。 果不其然! 刚一到西门,张奎便瞧见城门外那黑压压的一片骑兵。 旌旗招展,“王”字大旗格外醒目。 为首一人,身披重甲,面容威严,正是北疆大帅王有城。 他看着城门内外的混乱景象,尤其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味,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张奎!”王有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末……末将在!”张奎赶紧滚下马,单膝跪地,“恭迎大帅!大帅……城中……城中出了点意外……” 王有城翻身下马,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张奎,径直往城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扶着墙、面色惨白的士兵。 “意外?”王有城冷哼一声,“我看是人为吧?周允的人干的?” “是……多半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饮水和粮草里下了……下了泻药……”张奎硬着头皮解释。 “泻药?”王有城眼神更冷了,“那阿诗勒部的公主呢?” 张奎的心沉到了谷底,头埋得更低了。 “大帅,末将无能……公主、公主被人趁乱救走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有城缓缓转过身,盯着张奎的后脑勺。 几秒钟后。 “砰!” 王有城抬起穿着铁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张奎的后背上! “噗——” 张奎被踹得向前扑倒,啃了一嘴泥。 本来就不舒服的肚子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废物!”王有城的声音充满了怒火,“本帅把云城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守的?一个女人都看不住!还让人把整个营盘都搞瘫痪了!周允是给你下了泻药,不是给你下了降头!”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张奎趴在地上,不敢起身,“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知罪?”王有城上前一步,靴子踩在张奎的手边,“人往哪边跑了?” “据……据说是往东门方向去了……”张奎赶紧回答。 “东门?”王有城眯起眼睛,“看来是想从那边的小门溜走。”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一名精悍的将领。 “王冲!” “末将在!”那将领立刻出列。 “带你本部五百猎骑,立刻从东门追出去!死活不论,把那个阿诗勒公主给我带回来!要是让她跑了,你也别回来了!”王有城厉声道。 “是!大帅!”王冲领命,毫不犹豫,立刻点起一队装备精良、精神饱满的骑兵,拨转马头,绕着城墙外围,直扑东门方向。 这支猎骑是王有城的亲兵部队,骑术精湛,装备优良,而且他们是刚到的援军,没吃城里的东西,战斗力完全不受影响。 王有城看着猎骑远去的烟尘,又低头看了看还趴着的张奎。 “起来!给本帅整顿城防!把还能动的兵都给老子调到城墙上去!周允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是……是!”张奎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泥。 王有城看着这座弥漫着臭气和混乱的城池,眼神阴鸷。 周允…… 这个端王,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釜底抽薪? 哼,好戏才刚刚开始。 …… 云城东门附近。 “快!就是前面那个小门!” 陈默指着前方一个不起眼的侧门。 这里的守卫同样受到了影响,只有零星几个还能勉强站着。 “杀!” 陈默一声令下,手下精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几声惨叫过后,小门被清理干净。 “开门!” 几个士兵上前,七手八脚地卸下门栓。 “吱呀——” 小门被推开,外面是空旷的城郊。 “走!”陈默护着阿扎古丽第一个冲了出去。 萧影断后。 一行人刚冲出城门,还没跑出多远。 “轰隆隆……” 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陈默猛地回头。 只见侧后方,一股凶猛的烟尘正急速卷来! “是追兵!,来得真快!”陈默脸色大变。 “是王有城的猎骑!他的精锐亲兵!”阿扎古丽也认出了对方的旗号和装备,眼神一凛。 这支部队在草原上也是凶名赫赫,以速度快、追击狠辣著称。 “萧影!带公主先走!我带人断后!”陈默当机立断。 “不行!”阿扎古丽立刻反对,“要走一起走!我阿扎古丽还没沦落到要别人给我垫背的地步!” 萧影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看陈默和阿扎古丽。 “一起走,分散突围。”他简洁地说道。 陈默咬了咬牙。 “好!所有人,上马!我们带来的马就在前面林子里!快!” 一行人立刻朝着树林狂奔。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追兵的呼喝声和弓弦拉动的声音。 “嗖!嗖!” 几支羽箭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钉在地上。 “快!进林子!” 陈默大吼着,率先冲进了树林。 其他人紧随其后。 找到隐藏的马匹,众人迅速翻身上马。 “公主!跟紧我!”陈默喊了一声,拨马就往林子深处冲。 王冲带着猎骑也冲进了树林,但树木阻碍了骑兵的速度和队形。 “散开!给我搜!别让他们跑了!”王冲大声命令,眼神凶狠。 马蹄踏碎林间的落叶,枯枝不断刮过衣甲。 陈默伏低身子,吼道:“跟紧!别掉队!” 后方,王冲的猎骑紧紧咬着,马蹄声越来越响,不断有呼喝声传来。 阿扎古丽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抿着嘴,一只手按着颠簸中又开始渗血的左臂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缰绳,催马紧跟。 萧影的马若即若离地护在阿扎古丽侧后方,他偶尔回头,手中细剑快如闪电,叮叮几声,格开几支射向公主的冷箭。 一个追得太近的猎骑被他手腕一抖,剑尖划过咽喉,闷哼一声摔下马去。 但追兵数量太多,骑术也好,不断有人从两侧林间绕过来。 “将军!前面没路了!”一个亲兵的声音带着惊恐。 陈默猛地抬头,冲出这片树林,前方豁然开朗,却是百丈悬崖,下面深不见底,只有风声呼啸。 他急忙勒马,马蹄在悬崖边刨起碎石。 阿扎古丽和萧影也跟着停下,看向那断崖。 身后的马蹄声停了下来,王冲的猎骑从树林里涌出,迅速散开,将他们三人和剩下的几个亲兵围在了悬崖边上。 王冲脸上带着狞笑,策马向前几步。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扬着眉,声音带着戏谑,“前面可是万丈深渊!放下兵器,公主跟我回去,饶你们几个不死!” 陈默喘着粗气,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看悬崖,又看看将他们团团围住的猎骑。 阿扎古丽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冷冷地盯着王冲。 萧影没说话,只是将马微微横在阿扎古丽身前,手中细剑的剑尖,不动声色的指向了王冲的方向。 而包围的圈子,正一点点缩小…… 第二十五章 信号至,诱敌计 悬崖边,风声呼啸。 陈默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前方是逐渐逼近的猎骑。 “前面是绝路!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王冲满脸戏谑。 身侧的猎骑已经散开,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弓箭手引而不发,箭头闪着寒光,对准了他们几人。 陈默看了一眼萧影,又看了一眼阿扎古丽。 死局? 不,主公不会让他们陷入死局。 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树林,悬崖,追兵……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鸟鸣,从悬崖下方某个方向传来。 不是本地林中常见的鸟叫声。 一声,短促。 接着,间隔片刻,又是两声,一长一短。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约定的信号!主公的人到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萧影。 萧影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指微松,随即再次握紧。显然,他也听到了。 阿扎古丽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锐利的目光扫向陈默和萧影,看到两人细微的反应,心中一动。 援兵?周允还有后手? 王冲显然没有注意到那微弱的鸟鸣。 “本将军耐心有限……”王冲的语气带着不耐烦,“你们若乖乖配合认降,还能少受点苦!” 陈默深吸一口气,和萧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瞬间在脑中形成。 需要时间,需要把王冲引过来,引到……悬崖边更近的位置,或者,让他们放松警惕,给下面的人创造机会。 谁来做诱饵? 陈默看向阿扎古丽。 阿扎古丽几乎同时看向他,眼神交汇,她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让她来?好! 阿扎古丽挺直了脊背,尽管脸色苍白,气势却不减分毫。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陈默和萧影的前面。 “王将军?”阿扎古丽的声音带着一丝草原口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傲慢? 王冲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有话快说。” 阿扎古丽抬起下巴,目光直视王冲,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想抓我回去?凭你?” 王冲脸色一沉,“公主殿下,认清你现在的处境。” “我的处境?”阿扎古丽嗤笑一声,眼中闪过轻蔑,“就算我今天栽在这里,你以为你能捞到什么好处?王有城会让一个差点把人质弄丢的废物好过?”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王冲身后的猎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包围圈前排的人听到。 “你们猎骑不是很能打吗?怎么追我们几个伤兵,追了这么久,还堵到了悬崖边才追上?传出去,王大帅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番话,又狂又刺耳。 王冲身后的几个猎骑军官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确实,追击几个逃犯,其中还有一个女伤员,居然被拖了这么久,还让他们跑到了悬崖边。 王冲的眼神冷了下来。“牙尖嘴利!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厉害!” 他举起手,似乎准备下令放箭。 “等等!”阿扎古丽突然喊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她的眼神闪烁,多了几分犹豫和挣扎。 “王将军,我们……我们谈谈条件。” 王冲的手顿住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哦?现在想谈条件了?晚了!” “不晚!”阿扎古丽急切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不就是想从我这里知道我父汗的下一步动向,还有周允那个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吗?” “只要你保证我的安全,把我……把我安全送到王大帅面前,我可以把我听到的,看到的,都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诱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周允那个人,心思深得很!他绝不止是想守住那三座破城那么简单!我知道他的秘密!” 这个诱饵太大了。 周允的图谋,延利可汗的动向,这正是王有城最关心的。 王冲眼神闪烁,显然有些意动。 活捉阿扎古丽,并且撬开她的嘴,这功劳可比单纯抓回去大多了。 “让他们放下武器,退到后面去!” 鱼儿,上钩了! 阿扎古丽眸底的狡黠稍纵即逝,面上却是颐指气使,“你们……你们退后!别妨碍我跟王将军谈!” 陈默和萧影对视一眼,缓缓后退。 王冲见状,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一些警惕。 一个受伤的女人,能翻起什么浪? “你想说什么秘密?”王冲策马又靠近了几步,他想听得更清楚些,也想更近距离地控制住这个公主。 “秘密就是……你再靠近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她压低了声音,朝着王冲招了招手。 王冲犹豫了一下。 身后的一个副将低声提醒,“将军,小心有诈!” 王冲瞪了副将一眼,“她一个女人,还能吃了我不成?拿下她,大功一件!” 巨大的功劳诱惑,压倒了那一点点疑虑。 王冲再次催马,向前靠近,几乎要和阿扎古丽面对面。 “说吧,什么秘密?”王冲盯着阿扎古丽的眼睛。 阿扎古丽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慌乱和诱惑的笑,而是带着野性、狡黠,还有一丝残忍的笑。 “秘密就是……” 她猛地抬起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不是刺向王冲,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坐骑马臀! “唏律律——!” 马匹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王冲根本没料到! 就在王冲下意识勒马后退,猎骑们被这突发状况惊得微微骚乱的瞬间—— “动手!” 陈默一声爆喝! 几乎在同时,悬崖下方,数十道黑影,抓着事先固定好的绳索,利用岩壁凸起,闪电般攀爬而上! 他们出现的角度极为刁钻,正好是猎骑包围圈视线的死角和下方! 为首一人动作迅捷如电,正是周允麾下另一支精锐的头领,最是擅长山地作战和突袭的陆烟! “放箭!” 陆烟的人一上来,根本不给猎骑反应时间,早已准备好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向包围圈侧后方的猎骑!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猝不及防的猎骑顿时倒下一片! “敌袭!!” “下面!敌人在下面!” 猎骑阵脚大乱! 王冲又惊又怒,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杀了那个女人!”他厉声嘶吼,拔刀就想砍向近在咫尺的阿扎古丽! 第二十六章 瓮中捉鳖,隔空叫阵 萧影出手了。 他移动极快,后发先至! 细剑悄无声息递出,挡住了王冲劈来的一刀。 “铛!” 王冲手臂一震,刀差点脱手。 陈默带着手下也扑了上来,刀锋直指王冲和他周围的亲卫。 “公主!萧影!走这边!” 陆烟在乱战中喊了一声,手指了一个方向。 萧影心领神会,不再和王冲纠缠,护着阿扎古丽,向陆烟指的方向冲去。 陈默见状,也喊道:“交替掩护!撤!” “哪里逃!给本将军站住!” 王冲气得大吼,却被陆烟和陈默的人死死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扎古丽几人冲进另一边的林子,很快不见了人影。 “追!给我追上去!”王冲嘶吼,一刀砍翻一个陆烟的手下。 陆烟虽是一介女子,可率领的兵将个个身法灵活,当即利用树木掩护,不断射出冷箭,也让王冲的人追击困难。 密林深处,马蹄声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慌乱。 “公主,快到了。”陆烟的声音传来,语调平稳。 阿扎古丽“嗯”了一声,抬起头。 前面的树木少了,出现一片空地,能看到不少人影和飘动的旗子。 旗子的样式很特别,不是王有城的“王”字旗,上面画着一个旋转的星云图案。 周允的旗? 她心里想着。 几人骑马冲出了树林。 眼前的景象让阿扎古丽勒住了马。 空地上,一支数量不少的军队已经排好了阵势。 步兵队伍排列整齐,长枪的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弓弩手拉开了弦,箭头对准前方;两边还有骑兵在活动,马匹高大,骑士健壮。 这支军队队列严肃,士兵们沉默站立,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个穿玄色软甲的年轻男子站在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正是周允。 他身边站着几名将领。 周允的目光扫过冲出林子的几人,在阿扎古丽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开口说道,声音平静。 阿扎古丽看着周允,又看看他身后的军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算计了一切,连她也被算计在内。 “哼。”她扭开头,没接话。 陈默和陆烟已经下马,快步走到周允面前。 “主公!人带回来了!”陈默单膝跪下,声音里有点激动。 “属下来迟。”陆烟也躬身行礼。 周允伸手扶起陈默:“回来就好。我们的人伤亡怎么样?” “折了七个弟兄。”陈默声音低了下去。 周允拍了拍他肩膀:“记下名字,家里人要照顾好。” 他又看向陆烟:“你那边情况?” “伏击成了,伤亡不大。王冲的猎骑被打散了,正在收拢。”陆烟回答得很干脆,漂亮的眉眼闪烁着一丝清冽。 “好。”周允点点头,目光看向他们刚刚出来的密林方向,“猎物,该进来了。” 另一边,悬崖边的树林里。 王冲好不容易才把溃散的猎骑重新聚集起来。 五百精锐猎骑,刚才那一阵混乱的伏击和突围,竟然折损了不少人! 奇耻大辱! “忒!”王冲啐了口唾沫,脸色铁青。 “将军,我们还追吗?”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刚才那伙伏兵太诡异了,神出鬼没,打法刁钻,明显是有预谋的。 “追!为什么不追!”王冲怒吼道,“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她飞了不成?那个女人受了伤,跑不远!给我追上去,把他们碎尸万段!” 他就不信,凭着猎骑的速度,还追不上几个残兵败将! 刚才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 残余的猎骑再次上马,拨转马头,循着阿扎古丽等人留下的痕迹,重新冲进了密林。 王冲一马当先,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然而!追出没多久,王冲就感觉不对劲了。 林子里……太安静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勒住马。 “停!” 王冲警惕地环顾四周。 树影婆娑,寂静无声。 “沙沙……” 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响起。 是成百上千人的脚步声! 还有甲叶摩擦的声音,兵器出鞘的声音! 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一般,从树林深处涌了出来。 刀枪出鞘,弓弩上弦。 无数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林间空地上的这几百猎骑。 一个巨大而无形的包围圈,已经悄然合拢。 王冲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中计了! 不是简单的伏击,这是一个连环套! 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救人,而是……全歼他的猎骑! “敌……敌袭!结阵!快结阵!”王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猎骑们慌忙聚拢,试图组成防御阵型。 但已经太晚了。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们被围在了核心,根本没有冲击的空间。 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穿透林间的寂静。 “王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王冲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周允的军队分开了一条道路。 陆烟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强弩、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看着王冲,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是你!”王冲咬牙切齿。 “放箭!”陆烟挥了挥手。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四面八方泼洒而下! “啊——!” “噗噗噗!” 惨叫声和箭矢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猎骑们举起盾牌格挡,或者挥舞兵器,但箭矢太密集了,根本防不胜防。 不断有人中箭栽下马背,战马也受惊嘶鸣,阵型彻底混乱。 “冲出去!跟我冲!”王冲目眦欲裂,挥刀格开几支射向自己的箭,试图带领亲卫朝一个方向突围。 但四面八方都是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长枪如墙,盾牌如山。 他们的冲击,如同撞在钢铁壁垒上,瞬间被弹了回来,还丢下了十几具尸体。 第二轮箭雨又来了。 绝望,开始在猎骑士兵中蔓延。 他们是精锐,是王有城的骄傲,可是在这种精心布置的、压倒性的包围下,他们的骑术、他们的勇猛,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投降不杀!” 包围圈外,有人开始用草原语和乾朝官话同时喊话。 一些猎骑士兵开始动摇,看向王冲。 王冲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 投降? 想他王冲,王大帅的亲信将领,带着五百精锐猎骑追击几个逃犯……结果反被包围,要投降? 这要是传了回去,王有城定会扒了他九族的皮! 第二十七章 密林伏杀,猎骑覆灭 “跟他们拼了!” 王冲嘶吼着,还想做困兽之斗。 但回应他的,是第三轮箭雨。 以及……陆烟带着一队精锐,如同尖刀般了已经混乱不堪的猎骑阵中。 陆烟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王冲。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手中短刃翻飞,几个试图阻拦她的猎骑亲卫,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王冲挥刀砍向陆烟。 陆烟侧身避过,手腕一抖,短刃刁钻地划向王冲握刀的手腕。 王冲吃痛,长刀脱手。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拿下!”陆烟冷冷下令。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将王冲死死按在地上,绳索捆绑结实。 主将被擒,剩下的猎骑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我们降!别放箭了!” “降了!降了!” 兵器被扔到地上,叮当作响。 一场针对王牌猎骑的围歼战,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迅速结束。 …… 云城,帅府。 王有城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屋子里很安静,几个亲兵垂手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歪在一边,脸上全是泥灰和汗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帅!不……不好了!” 王有城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说!是不是人抓回来了?” “传令兵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抖个不停。 “不不是,是王……王将军他……被周允的人给围了!抓……抓了!” “你说什么?!”王有城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眼睛瞪得像要凸出来,“再说一遍!!” “是真的!大帅!”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趴在地上,“跑…跑回来的几个伤兵说的!就剩他们几个了!王将军他们追进林子,中了周允的埋伏!王将军被活捉了!五百猎骑弟兄……没…没剩下几个了!” “周允!!!” 王有城青筋鼓起,身子狂颤,“他敢!他怎么敢这么干!!五百猎骑!五百!就这么折了?!王冲是干什么吃的!饭桶!废物!” “来人!”王有城对着门外吼道。 “大帅!”几个守在门口的亲兵立刻跑了进来。 “备马!不……”王有城挥手打断,“去!给我把前几天抓到的那几个周允的人,挑个伤最重的,快不行的那个,拖过来!” 亲兵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出去。 很快,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两个亲兵架了进来,扔在地上。 士兵脸色灰败,一条腿上裹着布条,还在往外渗血,人已经奄奄一息。 “小子,”王有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寒气,“想活命吗?” 士兵虚弱地抬了抬眼皮,看着王有城。 “回去告诉你主子,”王有城凑近了些,“立刻!马上!把王冲给我送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就屠了云城!然后把锅扣在他头上!” 他直起身,盯着士兵的眼睛:“听清楚了?” 不等士兵回应,王有城抬起脚,对着士兵没受伤的腿肚子就是一脚。 “滚!滚去报信!” 士兵闷哼一声,被踹得往前滚了一下。 架着他的两个亲兵立刻上前,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帅府,朝着城东周允营地的方向推搡着赶去。 王有城看着那士兵一瘸一拐、几乎要倒下的背影,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周允……我看你放不放人!”他低声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皇城,大和殿。 女帝凤琴刖端坐御座,面沉似水。 殿内气氛压抑。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刚刚由驿卒呈递上来。 凤琴刖纤细的手指捏着那份薄薄的战报,一双凤眸锐利阴翳。 “朔州失利也就罢了,现在连王有城的精锐猎骑都被打残了,主将王冲被俘?” “王有城呢?他有什么话说?” 一个负责军情的女官娇躯一震,硬着头皮出列。 “回陛下,王大帅……尚未有进一步的奏报。北境军报只述及王冲将军追击阿诗勒公主,遭遇周允部伏击,兵败被俘……” 凤琴刖冷笑一声:“遭遇伏击?五百猎骑,追击几个残兵,还能被伏击?王有城是干什么吃的!” 孙舟年适时地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陛下。”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北境军报语焉不详,但结果明确王将军被俘,五百云骑覆没。” “这不仅暴露了王大帅在指挥上的重大疏漏,更严重的是,此战折损的是我大乾北境机动性最强的精锐力量之一。” 她微微停顿,语气加重。 “周允以弱胜强,阵斩我朝大将,尽歼王牌骑兵。此消息一旦传开,不仅会极大助长周允的声势,更可能动摇北境军心,甚至……引来阿诗勒部的窥伺。” 孙舟年的话,句句诛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失利,而是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危机。 凤琴刖的脸色更冷了。 她当然知道孙舟年说得对。 王有城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传朕旨意。”凤琴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调拨京营预备军,第三、第五两个步兵营,即刻开拔,增援云城。” “另,拟一道密旨给王有城。” 凤琴刖看着殿外,眼神幽深。 “告诉他,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守住云城!周允,绝不能再前进一步!” “让他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把心思放在布防上。” “若是云城再有闪失……”凤琴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森寒的意味,让殿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他王家一脉,也不用在北方待着了。” “遵旨!”女官连忙应下,退出去拟旨。 第二十八章 圣旨到,火上油 云城,帅府。 “报——!京城急使!圣旨到——!” 一声长长的吆喝从府外传来,带着一股子尖细的调门。 王有城一个激灵,猛地从帅椅上起身,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 京城来人了?这么快?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只见一个穿着内侍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一队京营护卫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 “臣,云城守将王有城,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有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那太监眼皮都没抬一下,清了清嗓子,宣念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守将王有城,督战不力,致使麾下将领王冲兵败被俘,五百猎骑精锐折损,实乃奇耻大辱!朕心甚忧!” 开头的几句话,让王有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完了完了,这是要问罪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太监的声音继续传来: “然,念汝镇守北疆多年,尚有微功。今强敌环伺,国难当头,非追责之时。” “着即刻调拨京营预备军,第三、第五步兵营,合计五千人,星夜兼程,驰援云城!望王有城戴罪立功,务必整合兵力,稳固防线,将周允叛逆阻于云城之外,不得再有寸土之失!” 增兵了?还增了五千京营! 王有城的心一下子就活络起来了。 这不是问罪,这是支持啊! 陛下还是信任我的! 太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念出后面的密旨内容,声音只有王有城和少数几个心腹能听到: “另有密旨:王有城,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给朕把心思放在守城上!若云城再出纰漏,周允得以东进,你王家,便也不必在北方待着了!钦此——!” 念完,太监将圣旨合拢。 王有城听得明明白白。 前面是敲打,后面是警告,但核心是——增兵!给我人手,让我守住云城! 加上我手里剩下的兵力,还有后续可能调来的援军,周允那点乌合之众算个屁! 什么地鸣计、粮祸计,不过是偷鸡摸狗的把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渣渣! “臣!王有城!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有城再次磕头,声音洪亮,充满了底气。 等太监被请去偏厅休息,王有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谄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得意和张狂。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周允!你个小王八羔子!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陛下给我增兵了!五千京营!看到没有!这就是圣眷!这就是实力!” 猎骑没了就没了,王冲被抓就被抓了,那都是小问题! 只要有兵权在手,有女帝的支持,他王有城就还是北境说一不二的大帅! 周允? 哼!等老子的兵恢复过来,等京营大军一到,里应外合,看老子怎么把你那点人马碾成粉末! 王有城叉着腰,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允兵败如山倒,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的场景。 只要打赢了周允,守住了云城,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呵呵,到时候,皇帝只会赏赐,谁还记得那点小小的“敲打”? …… 另一边。 医疗帐篷里。 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却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哀嚎。 阿扎古丽坐在干净的草席上,看着林婉儿蹲在地上,给另一个士兵处理腿上的伤口。 那士兵疼得脸都扭曲了,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林婉儿动作麻利,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 “水……” 旁边一个助手立刻递过干净的水囊。 “剪刀。” 另一个助手递上擦拭过的剪刀。 一切都有条不紊。 阿扎古丽看着帐篷里忙碌的几个人,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跟她印象里的军营太不一样了。 草原上的勇士受伤,要么自己扛着,要么找部落里的老人用土方子治,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王有城的军营她也见过,伤兵营里乱糟糟的,能不能得到救治,全看伤兵自己的地位和运气。 周允这里……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个临时营地,倒像个……怎么说呢,专门干这个的地方。 林婉儿处理完那个士兵,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阿扎古丽身边。 “公主,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阿扎古丽动了动缠着布条的左臂。 “还好。” “你可真厉害。”林婉儿拿起旁边的水囊,递给她,“我听陆烟说了,你带着几个人,硬是从王冲的骑兵队里杀出来了,还干掉了不少追兵。” 阿扎古丽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没接话。 厉害? 她只是不想死,不想做别人手里的刀。 “能在五百猎骑的围追下活下来,还反杀了人,你是第一个,”林婉儿语气挺认真,“你很勇敢。” 阿扎古丽抬眼看了看她。 “活下来,不一定是因为勇敢。” 林婉儿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但还是笑了笑,“能活下来就好。好好休息,伤口别沾水,明天我再来给你换药。” 她说完,又转身去照顾下一个伤员了。 阿扎古丽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这个忙碌却有序的帐篷,看着那些穿着统一、行动迅速的助手。 这个周允,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第二十九章 攻心,将军“劳军” 中军大帐。 周允手指停在地图上云城的位置。 帐帘被掀开,陈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主公。” 周允抬起头。 “伤员都处理好了?” “回主公,都送到林姑娘那边了。这次……咱们折了七个兄弟,伤了二十多个。”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 周允面色平静。 “抚恤加倍,厚葬。” “是。” 陈默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主公,王冲抓住了,五百猎骑也完了。下一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打云城了?” 他脸上露出担忧。 “王有城吃了这么大的亏,京城那边肯定也快收到消息了。我怕……女帝会派大军过来增援。到时候,王有城死守云城,那城墙又高又厚,咱们强攻的话,损失恐怕……” 周允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负手望着远处云城的轮廓,夜色下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强攻?”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说我们要强攻了?” 陈默愣住了。 “不强攻?那……” 周允走回桌案后,坐下,伸出三根手指。 “你以为现在的云城,还是之前的云城吗?” “第一,泻药。上次那一出,王有城手底下那帮兵,现在腿还是软的。军营里闹肚子,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缓过来的。别说守城打仗了,让他们现在爬上城墙垛口吹风,都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第二,猎骑。那是王有城的王牌,是他手里最硬的底牌,也是云城守军最后的指望。现在呢?全军覆没,主将王冲被咱们抓了活的。你觉得,云城里面那些兵,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天塌了!” “人心散了,士气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周允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第三,王有城这个人。”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默。 “你觉得,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是云城守不住吗?不是。” “他最担心的是他头上的乌纱帽!是怎么跟京城那位交代!五百精锐猎骑,不是五百头猪,就这么没了,他王有城难辞其咎!” “打了败仗,第一个想的不是怎么打回来,而是怎么推卸责任,怎么保住自己。这种人,你指望他有多强的决心守城?” 周允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子,把云城和王有城的底裤都扒了下来。 陈默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 主公这分析……绝了! “那……主公,我们现在?” “等。”周允吐出一个字。 “等京城的反应。等女帝的圣旨。等王有城自己,把脖子伸到我们的刀口下。”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当然,也不能干等着。” “王有城不是点名要王冲吗?”周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满足他。” “明天一早,让咱们的王冲将军,换上我们缴获的猎骑盔甲,骑上猎骑的战马,去云城城下,好好‘慰问’一下他的老上司。”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帐门口,望着云城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让他离远点喊话,就说,他在这里一切安好,顿顿有肉吃,感谢周允将军的款待,劝城里的兄弟们也早日弃暗投明。”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笑了。 “主公,您这招……太狠了!诛心啊!王有城听了怕不是要气得吐血?” 让自己的心腹大将,穿着敌人的衣服,在城下替敌人说话,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城里的守军看到了,听到了,会怎么想? “光这样还不够。”周允继续说道。 “把我们抓到的那些猎骑俘虏,挑几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好吃好喝供着,找人跟他们聊聊天,夸夸咱们这边的待遇好,伙食好,军饷足。” “让他们看看咱们士兵的精神面貌,看看咱们营地的秩序。” “关几天,再找个机会,‘不小心’让他们跑掉几个。” 陈默瞬间明白了。 “让他们回去传话!告诉城里的人,咱们这边才是好地方!瓦解他们的军心!” “对。”周允点头,放下笔。 “打仗,从来不只是靠刀枪。” “攻心为上。” “现在的云城,看着还是个城,其实里面已经空了,烂了。” “我们只需要一点耐心,再添几把火。” “它自己,就会从里面塌掉。” 陈默抱拳,声音里带着兴奋。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大帐。 周允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京城的援兵……快来了吧。 正好。 让他们亲眼看看,王有城的云城,是怎么变成他周允的云城的。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云城东门外,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骑士,一身锃亮的猎骑盔甲,胯下是神骏的草原战马,正是猎骑的标准配置。 只是那骑士的面孔,让城墙上所有认出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冲! 被俘的王冲将军! 他怎么……穿着猎骑的甲,骑着猎骑的马,一个人回来了? 城墙上的守军骚动起来,纷纷探头张望,议论声嗡嗡响起。 王有城得到消息,带着几个亲信将领,急匆匆地赶到了城楼上。 他扶着墙垛,眯着眼往下一看,果然是王冲! “王冲!你个!你还有脸回来!”王有城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城下的王冲破口大骂。 王冲在距离城墙箭矢射程之外勒住了马,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朝着城楼上喊话。 “大帅!末将王冲,在此问候大帅安好!” 他这一开口,城墙上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冲继续喊道:“末将承蒙周允将军不弃,收留在此。周将军待我等如上宾,顿顿有肉,餐餐管饱,伤兵也得到了妥善医治!” “周将军仁义之师,军纪严明,营中秩序井然,士兵个个精神饱满,与我等之前境遇,实有天壤之别!” “末将奉劝城中各位弟兄,王有城倒行逆施,早已失了人心!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早日弃暗投明,归顺周将军,方是正途!” “周将军说了,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城中弟兄,勿要再为王有城卖命,白白丢了性命!” 喊完这几句,王冲拨转马头,看都不看城楼上气得快要爆炸的王有城,慢悠悠地打马返回周允大营的方向。 “噗——!” 王有城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登时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在了城墙垛上! 第三十章 釜底抽薪,暗流涌动 “王冲!你个叛徒!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都变了调。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王冲将军……真的降了? 听他刚才那话,周允那边待遇那么好?顿顿有肉? 再想想自己这边,前几天拉肚子拉得腿软,现在肚子里还咕咕叫,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人心,开始浮动。 王有城看着手下士兵们那动摇的眼神,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却又夹杂着一丝恐惧。 他知道,周允这一招,比直接攻城还狠! 这他是诛心啊! 还没等王有城从王冲“劳军”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 几个前几天在林子里被俘、后来又“侥幸”逃回来的猎骑伤兵,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这几个士兵,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身上的伤口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见到王有城,他们就哭诉起来。 “大帅!我们可算回来了!” “周允那边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王有城心里稍微舒服了点,看来周允那边也没王冲吹得那么好。 “仔细说说!周允怎么虐待你们了?”王有城追问。 “没……没虐待……”一个士兵嗫嚅道,“就是……就是吃的太好了,天天大米白面,还有肉……跟咱们这边没法比。” 另一个士兵赶紧补充:“是啊大帅!他们那边军饷也高,还按时发!弟兄们都说,跟着周将军有奔头!” “还有!我们被关着的时候,听……听那些看守的兵聊天,说……说王冲将军为了活命,把……把大帅您准备等京城援兵到了之后的反击计划,都……都给透漏给周允了……” “什么?!”王有城眼睛瞪得像铜铃,“王冲那个废物!他敢!” 他想起自己之前跟王冲密议过,一旦京营抵达,就兵分三路,如何如何…… 这些细节,周允都知道了? “千真万确啊大帅!”几个士兵赌咒发誓,“我们几个听得真真的!他们还说,周将军已经知道了咱们的兵力部署和反击路线,正在调整埋伏呢!” 王有城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底牌都被人看光了! 这仗还怎么打? 他挥了挥手,让这几个“逃兵”下去休息,自己一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军心乱了,计划也泄露了。 周允……周允…… 这个名字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京城那五千援兵了! 只要援兵一到,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周允大营,中军帐。 陈默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公!成了!” “城墙上王有城气得吐血了!” “那几个放回去的‘逃兵’,也把话带到了,还把咱们编排的‘王冲泄密’的消息散播出去了。现在云城里面人心惶惶,都说王有城要完蛋了!” 周允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没什么波澜。 “意料之中。” 他看向帐外,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正是萧影。 萧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单膝跪地。 “主公,云城情况已探明。” “讲。” “城内守军士气低落,泻药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除,战斗力堪忧。王冲喊话与逃兵传言,已在军中造成极大恐慌,部分营啸已有发生。” “王有城严令城内大夫加紧医治,并以京城援兵即将抵达的消息鼓舞士气。” “最关键的情报:卑职潜入帅府附近,截获其内部传令,确认京城已派援军。兵部调拨京营预备军,第三、第五两个步兵营,共计五千人,由京营副将百里敢率领,正沿官道星夜兼程赶往云城,预计最快五日内抵达。” 五千京营! 陈默吸了口凉气。 这可是京城的精锐!跟王有城手下那些混日子的边军不是一个概念! 周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 “五千人……五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从京城到云城的路线上移动。 “京营行军,必经玉门关、风陵渡、白马驿……” 他手指点在白马驿的位置。 “白马驿是必经之路,也是距离云城最近的一个大型驿站,适合休整。” 周允转过身,看向萧影和陈默。 “萧影。” “属下在。” “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带上最好的斥候,立刻出发,秘密潜伏至白马驿及其周边。” “陈默。” “属下在。” “你挑选绝对可靠、机灵的人手,伪装成商贩、流民、驿卒,分批渗透进从风陵渡到白马驿沿途的所有驿站、村镇。” 周允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我要知道这五千京营的一举一动。他们走到哪里,吃了什么,说了什么,主将百里敢的情绪怎么样,士兵的状态怎么样。” “我要一张覆盖他们行军路线的实时情报网。” “明白吗?” “属下明白!”萧影和陈默同时应道。 “去吧。”周允挥了挥手。 两人领命而去。 大帐内只剩下周允一人。 他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那份关于京营的情报,仔细看着。 百里敢,京营副将,据说是个猛将,但有勇无谋,性格急躁。 五千京营步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战斗力必然打折扣。 王有城现在是惊弓之鸟,唯一的指望就是这支援军。 如果……这支援军也出了问题呢? 周允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王有城想靠援兵翻盘? 那我就让你连盘都看不到。 他提起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开始勾画。 一个针对援军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有趣了。 女帝想用五千京营给我添堵? 那我就把这五千人,变成压垮王有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着窗外夜色,眼神平静,却暗藏锋芒。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一章 一线天,请君入瓮 云城,城墙根下。 几个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缩在角落里,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喂,听说了没?王冲将军,就是前几天被抓走的那个,现在在周允那边,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真的假的?不是说被严刑拷打了吗?” “屁!昨天他不是还在城外喊话吗?中气十足!说是顿顿有肉吃,周将军待他如上宾!” “,咱们呢?天天喝这清汤寡水,肚子里的油水都被那泻药刮干净了!弟兄们站岗腿都打颤!” “就是!前几天逃回来的那几个猎骑兄弟,你们没看见?伤都给治好了,还胖了一圈!他们偷偷说,周允那边军饷足额按时发,从不拖欠!” “真的?咱们这个月饷银还没影呢!” “跟着王大人……唉,我看悬。猎骑都折了,咱们这帮老弱病残,拿什么跟周允打?”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士兵吐了口唾沫:“要我说,良禽择木而栖。周将军既然说了既往不咎,咱们……”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人赶紧捅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 不远处,王有城带着几个亲信,正铁青着脸巡视过来。 他那肥胖的身躯裹在甲胄里,显得更加臃肿,走起路来呼哧带喘。 他听到了只言片语,看着士兵们躲闪的眼神和脸上的菜色,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王有城吼道,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没精打采,像什么样子!告诉你们,京城的援兵马上就到!五千京营精锐!到时候,有你们的功劳领!” 士兵们低下头,没人接话,气氛更加沉闷。 王有城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场面,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也漏了大半。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 周允那杀人不见血的招数,比直接攻城还让他难受。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百里敢那五千援兵。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周允大营,中军帐。 陈默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主公,云城那边,效果显著!咱们放回去的那几个‘种子’,现在已经遍地开花了!城里私底下都在议论,说王有城苛待士卒,不得人心,不少人动了心思,想投奔咱们这边呢!” 周允正在擦拭他的横刀,动作不紧不慢。 “嗯。”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帐帘微动,萧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主公。” 周允放下横刀:“说。” “京营援军已过风陵渡。副将百里敢,急于赶路,下令星夜兼程,目前士卒疲惫,怨言颇多。按此速度,预计三日后,抵达白马驿。”萧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路线呢?和我们预判的一致?”周允问道。 “完全一致。他们走的官道,必经‘一线天’峡谷。” 周允拿起桌上的地图,手指点在风陵渡和白马驿之间那段狭长的地带。 “一线天……”他喃喃自语。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那地方他知道,两山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地势险要。 周允看向萧影:“百里敢这个人,性情如何?” 萧影:“京营副将,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性格急躁,好大喜功,渴望立功向女帝证明自己。” “急躁……好大喜功……”周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一个急着赶路,想要功劳的将军,带着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要通过这样一道天然的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萧影。” “属下在。” “你亲自带影卫精锐,挑选五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兄,立刻出发,潜入‘一线天’两侧山林。” “陈默。” “属下在。” “你安排之前渗透在沿途驿站、村镇的人手,立刻行动起来,我要他们散布一个消息。” 陈默竖起了耳朵。 “就说,我周允的主力部队,正在进行大规模调动,目标似乎是‘一线天’方向,意图不明,可能是要截断官道,也可能是要伏击什么人。” “同时,”周允看向萧影,“在你的人潜伏好之后,派一小队人,穿着我们的军服,在‘一线天’峡谷入口附近,故意制造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比如和‘恰好’路过的京营斥候遭遇,短暂交手,丢下几具尸体和一些旗帜、兵器,然后迅速撤离,制造我们侦查主力,被他们击退的假象。” 陈默眼睛一亮:“主公,您是想……引蛇出洞?” 周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百里敢,性格急躁,又急于立功。他听到我军主力异动的消息,再看到我们‘败退’的斥候留下的‘证据’,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陈默抢着说道,“他会觉得,您的主力正在调动,立足未稳,甚至可能认为我们想在‘一线天’设伏,但他可以抢先进去,反过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周允点头,“一个急功近利,又自诩勇猛的将军,很可能会抛下辎重,轻兵冒进,想抢先进峡谷,占据有利地形,或者干脆打一场遭遇战,击溃我们所谓的‘主力’,好向女帝邀功。” “等他带着最精锐的前锋,或者干脆是全军,兴冲冲地冲进‘一线天’这个口袋……”周允的眼神变得幽深。 “陈默,你安排人手,在峡谷两侧山顶,多准备滚石和火油。不需要太多,关键时刻,能封锁谷口,制造混乱就行。” “萧影,”周允的目光转向他,“你的任务最关键。当峡谷内因为滚石火油陷入混乱时,你带着你的人,只有一个目标——百里敢。” “不必杀他,尽量抓活的。如果实在不行,死的也行。” “我要这五千京营,在最狭窄的地形里,失去他们的副将,变成一群没头的苍蝇。” “让他们在恐慌和混乱中,自己踩死自己,自己堵死自己的路。” 萧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明白。” “具体的时机,”周允补充道,“等百里敢的先头部队进入峡谷过半,中军也开始进入时,再动手。动静要大,要突然,要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是!”萧影和陈默齐声应道。 “去吧。记住,隐蔽,迅速,精准。”周允挥了挥手。 萧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陈默也躬身行礼,快步离开,去传达命令。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周允重新拿起那把横刀,用丝绸细细擦拭着冰冷的刀锋。 刀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庞,眼神深处,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五千京营?女帝的援兵? 不过是他送给王有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与他周允为敌的下场。 他要让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知道,这盘棋,她已经快要输了。 “一线天”……真是个好名字。 百里敢,你的死期,到了。 第三十二章 诱饵,猎物,一线天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峭壁上,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移动,与岩石融为一体。 萧影蹲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狭窄的官道。 他身后,五十名影卫精锐已经按照预定计划,分散潜伏在峡谷两侧最险要、最隐蔽的位置。 观察哨已经就位,狙击点也已选定。 萧影打了个手势,一名影卫悄无声息地靠近。 “副将位置,确认?”萧影的声音低沉,几乎被风声掩盖。 “已锁定。根据斥候回报及旗帜判断,百里敢应在中军靠前位置,周围亲兵护卫严密。”影卫回答。 萧影微微点头,再次打出手势。影卫领命,如同一片落叶,悄然退回自己的潜伏点。 整个峡谷,寂静得可怕,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巨网,只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与此同时,从风陵渡到白马驿的官道沿线上,各个驿站、村镇的酒馆、茶肆、甚至是路边的野摊子,都在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 “哎,听说了吗?那个周允,端王爷,好像有大动作了!”一个刚放下担子的货郎压低声音。 “什么大动作?”旁边一个行脚商立刻竖起了耳朵。 “听说啊,他的主力部队,好几千人呢,正往‘一线天’那边开拔!动静可大了,旗帜招展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一线天’?那不是京营援军的必经之路吗?” “谁说不是呢!有人猜,周允是想截断官道,不让援军过去。” “也有人说,他是想在‘一线天’那险要地方,设下埋伏,打援军一个措手不及!” “那谁知道呢?反正啊,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好几个从那边过来的客商都这么说。” “看样子,‘一线天’那边,怕是要有大仗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方圆百里,也自然而然地飘进了京营的耳朵里。 “一线天”峡谷入口处。 几名京营斥候正小心翼翼地前出侦查。他们装备精良,眼神警惕,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突然,前方林子里传来一阵骚动,几支冷箭呼啸射来! “敌袭!”斥候队长厉声大喝。 双方立刻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冲突。 箭矢横飞,刀光闪烁。 林子里冲出十几个穿着周允军服的士兵,呐喊着冲杀过来,但看起来阵型有些散乱,更像是仓促应战。 京营斥候训练有素,立刻结成小阵,一边用盾牌格挡箭矢,一边用长枪反击。 “顶住!他们人不多!”斥候队长吼道。 双方交手不到一刻钟,林子里冲出的那队周允士兵,丢下了三四具尸体,还有几面带着旋转星云图案的旗帜和一些散落的兵器,便“仓皇”地向后撤退,消失在密林深处。 “穷寇莫追!”斥候队长拦住了想要追击的手下。 他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和遗落的物品。 “是周允的兵没错!看旗帜,是他们的主力部队!”一个斥候报告。 队长皱着眉头:“他们好像在侦查地形,被我们撞破了?看样子撤得很急,连旗帜都丢了。” “队长,我们怎么办?” “立刻回报将军!周允的主力果然在‘一线天’附近有动作!我们击溃了他们的前哨!”队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消息很快传回了正在行军的京营中军大帐。 百里敢,这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京营副将,听完斥候的报告,又结合了沿途听到的那些关于周允主力调动的传闻,猛地一拍桌子! “好胆!周允小儿,竟敢螳臂当车!”百里敢脸上带着不屑和一丝被挑衅的怒意。 “将军,斥候遭遇的,会不会是周允的诱敌之计?”旁边一个偏将谨慎地提醒道。 百里敢瞪了他一眼:“诱敌?就凭他那些乌合之众?被我们京营精锐一冲就散,丢盔弃甲!这分明是他主力调动,立足未稳,被我们撞破了前哨!”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前锋营轻装简行,占‘一线天’入口!本将要亲自带中军主力,随后跟进!” “将军!将士们连日赶路,已是人困马乏,此时加速冒进,恐怕……” “怕什么!”百里敢打断了他,“兵贵神速!周允以为他能在‘一线天’设伏?哼!本将就要抢在他前面,把‘一线天’这个口袋,变成他周允的葬身之地!” “传令!前锋营,一刻钟内出发!中军随后!后军辎重部队,原地待命!”百里敢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击溃周允主力,获得泼天大功的场面。 他渴望功劳,渴望向京城那位女帝证明自己的勇武。 一个靠着阴谋诡计侥幸得势的叛逆王爷罢了!正好拿他的人头,做自己晋升的踏脚石!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疲惫不堪的京营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不得不打起精神,整理行装,准备再次加速行军。 队伍中,怨言声更重了,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抗。 前锋营的士兵们卸下了部分辎重,脚步虚浮地朝着“一线天”的方向急行军。 百里敢则亲自带着中军主力,紧随其后。 长长的队伍,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条狭窄、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峡谷——“一线天”。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 萧影通过特制的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了京营前锋部队已经进入峡谷,而百里敢的中军大旗,也出现在了谷口。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百里敢,果然如主公所料,急功近利,自投罗网。 他放下千里镜,对着身后的阴影,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信号,无声地传递下去。 埋伏在峡谷各处的影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调整了呼吸。 滚石旁,负责动手的陈默部下,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空气,凝固了。 山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猎物,已经完全进入了猎场。 第三十三章 瓮中之鳖,无路可逃 峡谷入口,斥候队长带着一身尘土,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冲到了中军。 “将军!探明了!周允的兵就在前面活动,被我们撞个正着,打跑了!” 他将缴获的几面带着旋转星云图案的旗帜呈上。 百里敢抓过旗帜,粗糙的布料在他手里发出摩擦声。 “旋转星云……果然是周允的主力旗号!” 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他想在‘一线天’设伏?做梦!被我们提前发现了!” 旁边的偏将眉头紧锁,再次上前一步。 “将军,此事蹊跷。周允用兵诡诈,这会不会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引诱我们深入?” “放屁!”百里敢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喷了偏将一脸,“诱敌?就凭他那些土鸡瓦狗?刚才斥候怎么说的?一触即溃!丢盔弃甲!这分明是他主力正在调动,还没站稳脚跟,被我们逮住了尾巴!” 他大手一挥:“什么诱敌?这是天赐良机!他周允想把‘一线天’变成口袋,老子就先一步钻进去,反过来把他包了饺子!” 偏将还想再劝:“可是将军,将士们连日奔波,体力早已透支,辎重也未跟上,此时强行军进入如此险地……”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兵贵神速,懂不懂!”百里敢粗暴地打断,“贻误战机,你担待得起吗?周允现在就是一条被打草惊蛇的鱼,不趁他慌乱把他按死,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传我将令!”百里敢的声音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回荡,“前锋营,加速!中军,跟上!后军辎重,原地待命!告诉弟兄们,打下‘一线天’,击溃周允主力,人人有赏!回京之后,本将亲自为他们请功!” 京营的队伍,像一条被鞭子抽打的疲惫长蛇,再次蠕动起来。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怨怼。 “,还让不让人活了?这都跑了几天几夜了?” “腿都快断了,嗓子眼冒烟,还加速……” “将军是疯了吧?这么冲进‘一线天’?那地方邪门的很!” “小声点!想挨鞭子啊?” 军官们挥舞着鞭子,呵斥着掉队的士兵,勉强维持着队伍的行进。 但强行军带来的混乱,肉眼可见。 队伍拉得越来越长,前后脱节,士兵们的武器盔甲互相碰撞,发出杂乱的声响。 之前与周允军斥候交过手的那队京营斥候,此刻变得格外小心。 他们不再深入两侧山林探查,只是沿着官道边缘,紧张地观察着前方,侦查范围大大缩小。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几十丈高的峭壁上,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萧影趴在一块隐蔽的岩石后面,身形几乎与夜色和山石融为一体。 他手中的千里镜,缓慢而稳定地移动,将下方京营混乱的行军队列尽收眼底。 士兵疲惫,队形散乱,将领急躁,斥候畏缩。 一切都按照主公的剧本在上演。 他看到百里敢那面醒目的将旗,已经进入了峡谷最狭窄的地段。 前锋部队已经深入,中军大部也已入瓮。 时机,到了。 萧影收起千里镜,从腰间拔出一支短小的黑色令箭。 没有声音,只有一个简单的、决绝的向下挥动的手势。 信号通过早已布置好的中继影卫,无声地传递到峡谷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动手!” 陈默隐藏在一处堆满滚石和火油桶的山崖后,看到下方传来的信号,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 早已等候多时的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撬动了卡住巨石的木桩。 “轰隆隆——!” 第一块巨石,带着千钧之势,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峡谷中段的官道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滚石,如同冰雹般砸落,瞬间将狭窄的官道堵死了一段! 几名躲闪不及的京营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敌袭!!” “山上!敌人在山上!” “快躲避!!” 京营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两侧峭壁上火光闪动。 “咻——咻——咻——” 无数燃烧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个被点燃的火油桶! “轰!”“轰!” 火油桶砸在人群中,在石壁上,爆裂开来,粘稠的火油四处飞溅,遇火即燃! 熊熊大火,迅速在狭窄的峡谷内蔓延! 灼热的气浪,士兵凄厉的惨叫,战马惊恐的嘶鸣,兵器掉落的脆响,军官徒劳的嘶吼……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稳住!不要乱!结阵!结阵!弓箭手反击!” 百里敢在亲兵的护卫下,拔出佩刀,声嘶力竭地试图控制局面。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巨大的混乱声浪所淹没。 峡谷太窄了! 前后道路被滚石和火焰阻断,两侧是无法攀爬的峭壁。 五千京营,被硬生生挤压在这段死亡通道之中。 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往前挤,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燃烧的帐篷、车辆,倒毙的人马尸体,进一步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也呛得人无法呼吸。 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指挥,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只知道远离火焰和滚石落下的地方。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百里敢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埋伏……真的是埋伏……” 他脑中一片空白,那个偏将谨慎的提醒,此刻变得无比刺耳。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亲手将五千精锐带入了绝境! “保护将军!” “杀出去!冲出去!” 百里敢的亲兵还算忠勇,围在他身边,试图杀开一条血路。 但他们的抵抗,在萧影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目标,百里敢。” 萧影冰冷的声音,通过特殊的口哨,传递给埋伏在附近的五十名影卫。 第三十四章 将军成擒,败兵如鼠 黑色的影子,如同死神一般。 从峭壁的阴影中降下,悄无声息地突入混乱的京营阵中。 沿途阻拦的京营士兵,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样子,就被割断了喉咙,或被无声的弩箭射穿了心脏。 影卫的每一次出手,都只为杀戮,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混乱的战场,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百里敢还在挥舞着佩刀,徒劳地指挥着已经崩溃的军队。 突然,他感觉脖颈一凉! 一支涂抹了麻药的短箭,精准地射中了他脖颈的缝隙! 剧烈的麻痹感迅速传遍全身,他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将军!” 亲兵们惊呼,想要上前护卫。 但几道黑影更快! 如同鬼魅般穿过亲兵的防御圈,一人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百里敢的后颈。 百里敢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带走!” 萧影冰冷的声音响起。 两名影卫架起瘫软的百里敢,如同拖一条死狗,迅速朝着峭壁上方撤离。 其余影卫则断后,阻击追来的京营亲兵。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撤退路线早已规划好,转眼间就消失在峭壁的阴影和弥漫的硝烟之中。 副将被擒!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京营士兵的心理防线。 “将军被抓走了!” “百里将军被抓了!” “完了!我们完了!” 士兵们丢下兵器,抱头鼠窜。 可狭窄的峡谷里,又能跑到哪里去? 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的人在火油和滚石的威胁下拼命往前挤。 自相践踏带来的伤亡,触目惊心。 烧着的帐篷、车辆、尸体,把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血腥味,还有呛人的浓烟。 还能站着的士兵,眼中只剩下恐惧和麻木,一些军官试图重整队伍,但他们的呼喊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和惨叫声中。 峡谷,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峭壁之上,萧影放下千里镜,面无表情。 下方的人间地狱,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半点波澜。 一名影卫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百里敢已成功带离,正送往后方。” 萧影微微点头,声音冷得像峡谷里的石头。 “陈默那边,谷口封锁情况如何?” “回大人,按计划执行,滚石已将谷口彻底堵死。部分火油也已倾倒,火势阻断了通路。” “很好。”萧影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景象。 “传令下去,停止主动攻击,重点封锁谷口和可能的攀爬点。” “让里面的人,自己‘消化’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留几个‘幸运儿’出去。” 影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大人。需要属下标定放走的方向吗?” “不必刻意。混乱中总有缝隙,能钻出去的,自然会把消息带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萧影的声音没有起伏。 “明白。” 影卫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临时搭建的后方营地。 百里敢被扔在地上,麻药的效力还未完全过去,他只能徒劳地睁着眼,看着陌生的帐顶。 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 萧影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京营副将,百里敢?” 百里敢眼中喷出怒火,呜呜地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必白费力气。”萧影蹲下身,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这个阶下囚,“你的五千京营,已经完了。” 百里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主公说了,留你一命,还有用。”萧影站起身,不再看他。 “好好看着,看着云城那位王将军,收到你这份‘大礼’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转身,对着帐外的影卫吩咐。 “看好他。派人通知主公,‘一线天’,已定。” “是!” 萧影走出帐篷,抬头望向云城的方向。 接下来,该轮到云城了。 压垮王有城信心的最后一块石头,已经备好。 …… 云城,北门。 几个浑身血污、盔甲破烂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到吊桥边。 “开门!快开门!” “京营的!我们是京营的!” 守城的士兵探出头,看着这几个丢盔弃甲、状若疯癫的家伙,一脸懵逼。 “京营?援军不是刚过去没几天吗?怎么搞成这样?” “别废话!快放我们进去!‘一线天’完了!全完了!” 一个逃兵嗓子都喊哑了,脸上混着血和泪。 “什么完了?”城楼上的军官皱眉喝问。 “埋伏!周允的埋伏!‘一线天’成了地狱!火!滚石!将军……百里将军被抓走了!五千人……五千人啊!没剩下几个了!” 逃兵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城楼上,瞬间死寂。 守城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援军……全军覆没? 连京营精锐都挡不住周允? 那还守个屁啊! 消息像瘟疫一样,沿着城墙,迅速传遍了整个云城守军。 将军府,书房。 王有城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刚从城楼跑来报信的亲兵。 “将……将军,北门来了几个京营的逃兵……说……说百里副将在‘一线天’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副将本人……被,被周允的人抓走了……” 亲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放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有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百里敢那厮虽然蠢,但他带的是五千京营!京营啊!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是周允!一定是周允那个奸贼搞的鬼!” 他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假的!一定是周允散布的谣言!想动摇我们军心!” 他冲着亲兵吼道:“去!把那几个逃兵抓起来!严刑拷打!一定是奸细!” 亲兵吓得一哆嗦,不敢动。 另一个幕僚模样的人,脸色惨白地上前一步。 “府尊……恐怕……不是假的。” “卑职刚才也去北门看了……那几个逃兵的样子,不似作伪……而且,城里我们之前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报说,风陵渡那边,确实有周允主力往‘一线天’方向移动的传闻……” 王有城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子。 完了。 最后的指望,没了。 五千京营,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就没了? 第三十五章 兵败如山倒,云城唾手得 王有城眼前一阵发黑。 不能慌! 他还有兵!城里还有几千守军! 只要守住城,等朝廷再派援军…… 对!守住城! 他强自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狰狞。 “传令!全军上城墙!死守!” “告诉弟兄们!守住云城,朝廷必有重赏!金银美女,要什么有什么!”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命令传达下去。 但城墙上的士兵们,听着军官的嘶吼,脸上却只有麻木和绝望。 拿什么守? 京营五千人都被人家一口吞了,就凭他们这些饿着肚子、士气低落的老弱残兵? 命都没了,要赏赐有什么用? “完了,没指望了。” “京营都没了,咱们还撑个啥?” “听说周允那边,投降过去,管饭……”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 “死?守在这里,迟早也是死!” 私底下的议论,变成了公开的抱怨。 士兵们看着城外,眼神空洞。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允的大军压境,看到了城破人亡的景象。 之前周允放回来的那些“种子”,此刻彻底发挥了作用。 绝望的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周允大营。 “主公,萧影大人急报!‘一线天’功成!百里敢已生擒!京营五千,十不存一!少数溃兵已放出,正往云城方向逃窜!” 陈默快步走进中军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允正在看一份朔州送来的民政报告,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嗯,知道了。” 他放下报告,拿起旁边的地图,手指点在云城的位置。 “传令。” 周允的声音平静无波。 “全军拔营,目标,云城。” “急行军。” “是!” 陈默领命,转身快步出去。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周允军士气正弘。 数千人的队伍,如同开动的战争机器,朝着云城方向,快速推进。 云城,城墙上。 王有城穿着他那身崭新的盔甲,站在城楼上,试图鼓舞士气。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周允小儿不过是侥幸得胜!他长途奔袭,必然疲惫!只要我们守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骚动打断了。 城下,靠近主城门的地方,突然爆发了冲突。 “干什么?你们想翻天吗?!”一个忠于王有城的都尉拔刀怒吼。 回答他的是几把捅过来的长枪。 “反了!反了!弟兄们,王扒皮就知道克扣军饷,让我们送死!咱们不给他卖命了!” “投降周允!开城门!” “开城门!” 喊声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哗变。 那些之前被周允“策反”的,那些对王有城积怨已久的,那些彻底绝望不想等死的……在这一刻,汇成了一股洪流。 忠于王有城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 冲突很快蔓延到城门控制处。 “放下武器!” “开门!” “吱呀——嘎——” 沉重的城门绞盘,被人合力转动。 连接城门和城楼的铁索,开始缓缓松动。 王有城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失控的场面,手脚冰凉。 “拦住他们!给本将军拦住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但没人听他的了。 亲兵护卫在他身边,也是一脸惊惶。 “将军!快走吧!城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面面带着旋转星云图案的旗帜,出现在视野里。 周允的大军,到了! 速度快得惊人! 王有城瞳孔骤缩。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走!快走!” 他猛地推开亲兵,不再管城下的混乱,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从东门!我们从东门溜!”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扯下身上几块显眼的玉佩,塞进怀里。 几个忠心的亲兵簇拥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东门方向逃窜。 与此同时,云城的主城门,“轰隆”一声,彻底敞开。 城外,周允端坐在战马上,面色平静地看着洞开的城门,以及城门内那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守军。 他身后,是整齐肃立的大军,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进城。” 周允淡淡地下令。 “是!” 前锋部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潮水般涌入云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从门缝里、窗户后,偷偷地打量着这位新的统治者。 他们看到了秩序,看到了纪律,看到了和王有城麾下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同的气象。 恐惧,依旧存在,但也夹杂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陈默策马来到周允身边。 “主公,城内大部分守军已投降,主要区域已控制。” “王有城呢?” 周允问道。 “据投降的军官交代,王有城带着几个亲信,从东门逃了。” 陈默汇报道:“我们的人正在追,不过东门那边也有我们预先安排的人手制造混乱,他未必能跑远。” 周允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跑了就跑了吧。” “一只丧家之犬,正好可以把‘一线天’和云城的消息,带给后面的人听听。” “是。” 陈默点头。 “清点府库、粮仓、武库。所有物资,登记造册。” “安抚百姓,张贴告示,就说周军入城,秋毫无犯,开仓放粮三日。” “投降的士兵,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辅兵营;不愿意的,发放少量路费,遣散回家。” “城内秩序,尽快恢复。” 周允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明确。 “明白!” 陈默立刻领命,调派人手去执行。 周允策马,直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原来的将军府,此刻已经人去楼空。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王有城仓皇逃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杂物。 周允走进王有城那间堆满了奢侈摆设的书房,眉头都没皱一下。 “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清出去。” “是!” 士兵们立刻动手,将那些名贵的字画、玉器、古董,像清理一样搬走。 很快,书房变得空旷起来。 只留下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原本属于王有城的书案上。 周允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云城及其周边区域。 陈默再次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名单。 “主公,这是初步排查出的,王有城在城内的几个主要爪牙,还有一些平日里仗着将军府势力鱼肉乡里的恶霸名单。” 周允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证据确凿的,直接抓。” “罪行,一条条列出来,贴在城门口,公审。” “让百姓看看,以前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是些什么货色。” “是!”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要快,要公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周允补充道。 “杀鸡儆猴,也要让猴子们知道,为什么杀这只鸡。” “属下明白!” 陈默转身出去安排。 很快,云城各处响起了士兵抓人的动静。 一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与王有城勾结的粮商、欺压良善的小吏,被从家里拖了出来,押往将军府前的广场。 士兵们在城门口、市集中心张贴了告示,上面用最直白的语言,列数了这些人的罪状:强占民田、私设水牢、克扣军饷、草菅人命……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王屠户!他抢了我家三亩水田!” “还有那个李师爷!我弟就是被他诬陷入狱的!” “苍天有眼啊!这些狗官终于遭报应了!” 积压已久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口。 恐惧,开始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第三十六章 城破鼠窜,暗流涌动 将军府,空旷的书房。 柳逸尘站在周允面前,手里捧着一份刚写好的文稿。 他一身青衫,气质儒雅,与这肃杀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眼神清亮,带着智者的从容。 “主公,安民告示的初稿,请您过目。” 周允接过稿纸。 上面的字迹工整,语句却异常通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全是老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 “云城百姓们,听好了!” “我是大乾天家之子,先帝遗孤,周允。” “王有城跑了,以后这云城,我说了算。” “以前王有城怎么对你们的,我不管,但是从今天起,我的人进城,不抢东西,不欺负人。谁敢乱来,军法处置,脑袋搬家。” “城里乱了一阵子,大家日子不好过。从明天起,府库里的粮食连开三天仓,家里实在没米下锅的,凭户籍来领。” “做买卖的,种地的,只要安分守己,没人找你们麻烦。” “那些投降的当兵的,想回家的,给路费。” “想跟着我干的,管饭,有饷拿,但得守规矩。” “王有城的那些狗腿子,干了坏事的,正在抓。大家有冤的,可以去府衙门口的鸣冤鼓那儿说,我派人听着。” “总之,一句话,跟着我周允,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谁想捣乱,谁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允看完,点了点头。 “很好。” “够直白,够实在。” 他看向柳逸尘。 “逸尘先生这笔杆子,果然厉害,不是写给那些酸儒看的,是写给这城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看的。” 柳逸尘微微躬身。 “主公谬赞,乱世安民,需用重典,也需用百姓能懂的语言,给他们最实在的定心丸。” “去吧,多抄录几份,贴满全城。” 周允挥手。 “是,主公。” 柳逸尘退下。 很快,这份更加详细、更加口语化的安民告示,出现在云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围观着,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真的开仓放粮?” “还不抢东西?” “还能告状?” 疑惑、将信将疑、逐渐燃起的希望……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翌日,将军府前的广场和几个主要粮仓外,果然排起了长队。 周允的士兵们架起大锅,开始施粥。 同时,严格按照户籍,给真正困难的家庭分发粮食。 秩序井然,没有推搡,没有哄抢。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虽然表情严肃,但动作规矩,没有对百姓呵斥打骂。 领到粮食和热粥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心。 “这到底是天家正统啊,好像……真跟王有城不一样……” 有人小声嘀咕。 城郊,一处临时开辟的营地。 数千名投降的云城守军,被集中在这里。 他们茫然地坐在地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陈默带着一队士兵走了过来。 “都起来,排好队!” 士兵们懒洋洋地站起来,队伍歪歪扭扭。 “愿意回家的,到左边登记,领路费走人。” “愿意留下,加入周将军麾下,吃粮当兵的,到右边登记。”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一阵骚动。 “真的让回家?” “还给路费?” 不少士兵眼睛一亮,他们本就是被强征来的,早就想家了。 立刻有一小半人朝着左边走去。 剩下的人犹豫着。 留下,意味着继续当兵,可能还要打仗。 但……周将军这边,看起来军纪严明,还管饭,发饷。 比跟着王有城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动不动被克扣强多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愣头青的年轻士兵,大着胆子喊道: “将军!我们留下,真的有饷银拿吗?不会像王大帅那样……” 陈默看了他一眼。 “周主公麾下,令行禁止。说有就有。按时足额发放。” “但丑话说在前面。” 陈默扫视着留下的人。 “入了营,就要守军规。训练,要听从号令。作战,要勇往直前。” “再有像以前那样偷奸耍滑、欺压百姓的,严惩不贷!”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留下的人稀稀拉拉地回应。 陈默皱了皱眉,但没多说。 “好,愿意留下的,先登记造册。” “从明天起,进行整编和基础训练。” “会有专门的人,给你们讲讲规矩,讲讲跟着谁、为什么打仗。” 他口中的“专门的人”,是柳逸尘安排的一些识字的、口才好的书生,以及一些从周允老部队里抽调出来的、经过“思想教育”的老兵。 任务很简单:用最朴素的语言,反复强调司晨牝鸡,有违天命,以及王有城的无能,对比周允军的纪律严明和“为百姓谋出路”的目标,逐步瓦解这些降兵旧有的观念,建立新的认同。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夜幕降临。 将军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周允依然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云城、一线天、风陵渡之间缓缓移动。 萧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公,百里敢已押送至指定地点,严密看管。” “王有城及其残部,已确认逃往东南方向,沿途留下明显痕迹。我们的人在‘护送’。” 周允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很好。” “云城初定,但根基未稳。” “接下来,民政、军务、情报,都要跟上。” “王有城这条‘丧家之犬’,会把消息带到京城,也会带到其他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更远的一个区域,那里标注着几个草原部落的名字。 “我们的时间,不多。” 萧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属下明白。影卫会盯紧各方动向。” 周允转过身,看着窗外逐渐安静下来的云城。 “云城,只是一个开始。” “拿下义鹿城,这些三个地方就连成了一片。接下来,就是整合力量,图谋草原。”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传令下去,各部加紧整训,斥候向东、向南扩展侦查范围。” “另外,派人去义鹿城,告诉那边的负责人,我们的‘新产品’,可以准备投入生产了。” “新产品?” 萧影略感疑惑。 周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些能让我们的士兵更安全,让敌人更头疼的小玩意儿。” “很快,你就会看到了。” “是。” 萧影不再多问,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第三十七章 民心所向,兵可用命 将军府前的广场。 施粥的大锅热气腾腾。 穿着周允军服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舀着浓稠的米粥,递给排队的百姓。 旁边,另一个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文吏,旁边堆着几袋粮食。 “下一户,张老三家,五口人,按册登记,领米三斗。”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汉,哆哆嗦嗦地上前,看着袋子里的白花花大米,眼眶发红。 “真……真的给?” 文吏头也不抬。 “周主公的命令。拿好,下一个。” 老汉接过米袋,沉甸甸的,他几乎抱不住。 “谢谢周主公……谢谢军爷……” 他喃喃着,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移动着。 没有推搡,没有叫骂。 维持秩序的士兵,只是站在那里,腰杆挺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 但他们的眼神,没有王有城手下那种凶狠和贪婪,只有冷漠和纪律。 领到粥和米的人,脸上渐渐有了生气。 “这粥,是真米熬的,不是米汤!” “三斗米!够俺家吃半个月了!” “周将军说话算话!”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以前王扒皮在的时候,别说放粮,不抢咱们的就谢天谢地了!” “就是!他那些兵,跟土匪没两样!” “现在好了,城里干净多了,晚上睡觉都踏实。” 一个中年汉子喝完碗里的粥,把碗还给士兵。 “军爷,俺是铁匠,家里还有些铁料。看你们的兵器,有些卷刃了。要是不嫌弃,俺……俺免费帮你们修!” 负责收碗的士兵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队正。 队正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汉子。 “周主公有令,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汉子急了。 “这不是拿!这是俺自愿的!你们保护咱们,赶走了王扒皮,还给粮食,俺们老百姓心里有数!” “对!俺家婆娘会缝补,军爷们的衣服破了,拿来,俺让她给补!”旁边一个妇人也喊道。 “俺有力气,城墙那边不是要修吗?俺去帮忙!” 人群骚动起来。 不是恐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朴素的、想要回报的情绪。 队正看着眼前这些面带热切的百姓,沉默片刻。 “你们的心意,我会上报。” “现在,按规矩排队领粮,不要乱。”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百姓们安静下来,但眼中的那份热度,没有消退。 城郊,降兵营地。 数千名原云城守军,按照新的编制,分成了几个大队。 操场上,尘土飞扬。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报数!” “一!” “二!” “三!” 声音依旧有些参差,但比最初已经强了不少。 黑脸教官,一个周允老部队调来的百夫长,抱着胳膊站在前面。 “队列还行,就是精气神差了点!” “想想你们吃的什么!想想你们拿的饷银!” “周主公的兵,不能是软脚虾!” 他走到队伍前,挨个打量着士兵的脸。 “眼神!要有杀气!没杀气,也要有生气!” “等会儿的刺杀训练,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 “是!”这次的回应,响亮了不少。 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木枪,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刚发下来的粗布军服。 伙食好了,饷银拿到了,训练苦点,也能忍。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军官不随意打骂,欺压百姓被抓去砍头,晚上还有人来讲些“大道理”。 虽然很多听不懂,但“跟着周主公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这句话,他们记住了。 将军府,书房。 地图铺满了整个书案。 朔州、云城、义鹿城,三个点被红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周允的手指,在这个三角区域内缓缓移动。 陈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书。 “主公,城内秩序基本稳定。公审之后,民心安稳了不少。” “降兵整训也步入正轨,虽然战力提升还需要时间,但服从性大大提高。” 周允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地图。 “柳先生那边怎么样?” “‘夜校’效果显著。”陈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些降兵,以前只知道听将领的命令,现在开始问‘为什么’了。柳先生找的人,很会引导。” “这就对了。”周允道:“一支只知道服从,不知道为何而战的军队,是打不了硬仗的。”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 “有别的事?” 陈默递上一份文书。 “主公,城外来了几拨人。” “自称是云城东边,黑石部落、青狼部,还有南边几个小山寨的使者。” “说是……听闻主公仁义,赶走了王有城,特来……拜见,想依附主公。” 周允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 名单上列着七八个小势力,都是以前夹在云城和周边大势力之间,艰难求存的角色。 墙头草。 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消息传得倒是快。”周允语气平淡。 “王有城那条‘丧家之犬’,功不可没。”陈默道:“他一路逃窜,把我们的‘战绩’宣扬得人尽皆知。” “还有那些被我们放回去的溃兵,也在其中起了作用。” 周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些人,靠不住。” 陈默点头:“属下明白。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角色,实力也有限。” “但是,”周允话锋一转,“他们主动靠过来,这个姿态,可以用。” 他看向陈默:“你觉得,该怎么用?” 陈默沉吟片刻。 “主公,我们刚拿下云城,根基未稳。直接将他们纳入治下,管理成本太高,也容易引起周边其他势力的警惕。” “不如……先以‘友邻’待之?” “名义上,接受他们的‘善意’,允许他们与云城通商,甚至可以提供有限的保护。” “实际上,通过贸易和人员往来,逐步施加影响,摸清他们的底细。” “等到时机成熟,再行收编,阻力会小很多。” 周允赞许地点头。 “不错。软硬兼施,逐步渗透。” “你去安排吧。规格不用太高,也别太冷淡。” “告诉他们,想跟着我周允混,可以。但有规矩。” “第一,不得袭扰我治下商旅百姓。” “第二,与云城贸易,需按规矩纳税。” “第三,关键时刻,需要他们出人出力的时候,不能推诿。” “做得到,就是朋友。做不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属下这就去办。”陈默领命。 “等等。”周允叫住他:“派人去通知柳逸尘,让他也参与进来。” “跟这些部落、山寨打交道,光靠刀枪不行,还得靠脑子。” “贸易条款、情报收集、文化宣传,这些都要跟上。” “是!” 陈默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周允一人。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在那些新出现的小势力名字上停留。 黑石部落、青狼部、野马岭、黑风寨…… 这些零散的点,如果能串联起来,就能在云城的外围,形成一道缓冲带。 也能为他将来向东、向南拓展,提供跳板。 “棋盘,又扩大了一些。”他轻声自语。 第三十八章 远客来投,棋盘再扩 几天后。 云城将军府,偏厅。 几个穿着各式皮毛、粗布短打,肤色黝黑,神情拘谨的汉子,正襟危坐。 他们就是来自黑石、青狼等部落山寨的使者。 柳逸尘一身青衫,坐在主位,旁边坐着陈默。 气氛有些微妙。 使者们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一个文质彬彬,一个煞气内敛的周军高层,心里七上八下。 来之前,他们听说了各种传闻。 周将军如何神兵天降,拿下云城。 如何斩杀恶霸,开仓放粮。 如何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也听说了周将军手腕强硬,杀伐果断。 他们这些小势力,以前在王有城手下,日子过得提心吊胆,被敲诈勒索是家常便饭。 现在换了新主,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主动来投,也是想看看这位新崛起的强人,到底是什么章程。 柳逸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并不急着开口。 陈默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使者,如同审视猎物。 终于,黑石部落那个看起来最年长的使者,忍不住先开口了。 “柳先生,陈将军……我们……我们是真心实意,想……想归附周主公。” 他搓着手,显得很紧张。 “以前王有城在的时候,我们……日子不好过啊……” 柳逸尘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各位的心意,我家主公已经知晓。” “主公说了,远来是客。各位既然有心向善,愿意和云城和平共处,我们自然欢迎。” 使者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是,”柳逸尘话锋一转,“主公也有规矩。” 喜色僵在使者们脸上。 “第一,”柳逸尘伸出一根手指,“云城治下的百姓、商队,各位不得以任何理由袭扰。以前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都得停了。” “第二,若要与云城通商,可以。盐、铁、布匹,我们有。你们的皮毛、山货,我们也要。但必须通过指定的关口,按照云城定下的规矩,公平交易,缴纳税赋。” “第三,”柳逸尘又伸出一根手指,“各位的地盘,我们暂时不会干涉。但云城若有需要,比如追剿匪徒、传递消息,各位需全力配合。若有战事,主公需要征召人手,各位也不能推三阻四。” 他看着使者们变幻的脸色。 “主公说了,做到这三条,大家就是朋友。云城可以为各位提供一定的庇护,比如有其他势力欺负你们,可以向云城求助。” “若做不到,或者阳奉阴违……”柳逸尘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使者们感到一阵寒意,“那后果,各位可以自己掂量掂量。”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几个部落山寨的使者,额头上都见了汗。 柳逸尘脸上挂着不变的温和笑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陈默的手,却始终没离开刀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怎么样?各位,想好了吗?” 柳逸尘的声音很轻。 黑石部落的老使者,一咬牙,站了起来。 “柳先生,陈将军,我们……我们认!” “周主公的规矩,我们黑石部落,守!”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手抖得厉害,在书吏指点下,在文书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又按上了手印。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就不再犹豫。 青狼部的使者第二个上前。 “我们青狼部,也守规矩!” 野马岭的头领是个壮汉,性子似乎直爽些。 “俺们山寨,以后听云城的号令!” “只求周主公,真能给条活路!” 陈默冷声道:“主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守规矩,就有活路。不守规矩,死路一条。” 壮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很快,七八个使者,都在文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柳逸尘满意地收起文书。 “很好。” “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云城的朋友了。” “这是‘友好凭证’,各位收好。” 书吏将几份盖了将军府印信的简易凭证,分发给使者。 “凭这个,你们的人和货物,才能在指定地点通行、交易。” “云城的规矩,后续会有人去各位那里,详细说明。” “特别是贸易税率,童叟无欺,按章办事。” 使者们接过凭证,像是接过了烫手山芋,又像是接到了救命稻草,心情复杂。 “多谢柳先生,多谢陈将军……” “我等告退。” 几人躬着身子,被下人引着退了出去。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先生,就这么几张纸,能管住他们?” 柳逸尘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管不住他们的心,但能暂时规范他们的行。” “主公要的,不是立刻让他们变成自己人,而是先把他们纳入云城的秩序里来。” “这文书,是第一步。凭证,是第二步。接下来的贸易、人员往来,才是关键。”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水要慢慢烧,青蛙才不会跳。” “等他们习惯了用我们的盐,穿我们的布,用我们的铁器,离不开云城的贸易时,再谈别的,就容易多了。”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慨道:“还是先生的道道多。” 柳逸尘微微一笑,拿起文书。 “事成了,我去上报主公。” 第三十九章 渗透伊始,暗网初张 将军府,书房。 周允依旧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云城周围,多了几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小点,正是黑石、青狼等地。 柳逸尘将签好的文书和刚才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他们都按了手印,也领了凭证。” “下一步,我会安排人手,以商队和文化宣传队的名义,逐步接触。” 周允微微颔首。 “动作要快,也要稳。” “商队带去他们需要的物资,也带回我们需要的情报。” “宣传队,不光要讲我们的规矩,也要讲我们的‘故事’。” “讲王有城怎么倒台的,讲云城现在的新气象,讲跟着我周允,能得到什么。” “要让他们治下的普通人,也听到我们的声音。” 柳逸尘应道:“明白。攻心为上,潜移默化。” 周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 “这些点,就像是在云城外面,撒下了一张网的节点。” “现在,只是把线头搭上了,接下来,要把这张网,慢慢织密,织牢。” “不仅要防外,也要知内。” “萧影那边,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萧影单膝跪地。 “主公。” “王有城已逃入东南山区,与当地一股流寇‘黑风寨’合流。似乎在串联周边几股势力,意图不明。” “京城方面,反应迟钝。据说女帝正忙于处理朝中反对声音,以及……筹备秋狝大典。暂时无暇他顾。” “草原方向,几个大部落之间,摩擦加剧。有传言说,与我们之前散布的消息,以及从朔州流出去的‘某些货物’有关。” 周允眼神微动。 “王有城……果然不甘心。” “黑风寨?跳梁小丑。正好,拿他们试试我们新兵的成色。” 他对旁边的陈默道:“陈默。” “属下在!” “从降兵营里,挑出一营人。加上我们一部分老弟兄,做骨干。” “准备一下,去东南边‘剿匪’。” “让新兵见见血,也让那些刚‘归附’我们的朋友看看,不守规矩的下场。” 陈默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允又看向萧影。 “盯紧王有城和黑风寨,别让他们跑了。” “同时,加大对草原的情报渗透。我要知道,那些大部落头人,具体在想什么,做什么。” “特别是,谁对我们‘天家正统’的旗号,反应最积极。” 萧影:“明白。影卫已加派人手前往草原。” 周允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手指点在了朔州的位置。 “告诉朔州那边,‘霹雳弹’和‘连发弩’的试验性生产,可以加快进度了。” “不用追求完美,先搞出一批能用的。” “尽快装备一部分给斥候和突击部队。” “是。”萧影应道。 霹雳弹?连发弩? 柳逸尘和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好奇。 他们知道主公一直在捣鼓一些新奇的军械,但具体是什么,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周允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很快,你们就会看到它们的威力。” “一些小发明,能让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少流很多血。”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恢复生气的云城。 商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也偶尔响起。 秩序正在重建,民心正在凝聚。 但周允知道,这只是开始。 朔州、云城、义鹿城,这个三角区域,是他逐鹿天下的根基。 外部,有逃窜的王有城、迟钝的京城、暗流涌动的草原。 内部,有刚刚收编、人心未稳的降兵,有新近“归附”、各怀心思的部落山寨。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也各就各位。” “接下来,就看怎么落子了。” 他转过身,眼中锐气一闪。 “柳先生,安抚民政,继续推行。” “陈默,整训军队,准备实战。” “萧影,情报网络,全面铺开。” “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时间,不等人。” “是!” 柳逸尘、陈默、萧影齐声应道。 整个将军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云城的天空,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但城墙内外,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已经悄然改变。 一张无形的网,以云城为中心,正缓缓张开,向着更广阔的区域,延伸而去。 …… 京城,紫宸殿。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地上跪着一个浑身尘土、盔甲破损的信使,头深深埋在地毯里,不敢抬起。 龙椅上,女帝凤目紧闭,白皙修长的手指,用力捏着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龙头。 “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柔,但殿内所有侍立的内官、宫女,都齐齐打了个寒颤,呼吸都停滞了。 信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回…回陛下…云…云城…失守…” “守将…王有城…兵败逃亡…” “端…端王周允…已…已占据云城…” 咔嚓。 女帝手中的龙头扶手,应声而断,一块紫檀木掉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慌或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王有城…废物!” “朕给他五万兵马,一座坚城,他连一个月都守不住!” “周允…周允!”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 “朔州…现在又是云城…” “短短数月,朕的北疆门户,就被他撬开了一个大口子!” 殿下无人敢接口。 女帝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毒蛇爬行。 “查!” “给朕查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王有城,找到他,押回京城,朕要亲自剐了他!”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躬着身上前。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收复云城…” “云城、朔州、义鹿城连成一片,扼守北疆要道,若被周允坐稳,后果不堪设想…” 女帝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收复?自然要收复!” “传旨!” “命镇北将军慕容轩,即刻点齐京畿三大营精锐,十万大军,北上!” “告诉他,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一个月内,提周允人头来见!” “否则,他也不用回来了!” “遵旨!”老太监连忙应下,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镇北将军慕容轩,大乾军中宿将,久经沙场,用兵老辣沉稳,是朝中硕果仅存的几位能征惯战的老将之一。 动用慕容轩和京畿三大营,足见女帝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第四十章 雷霆震怒,老将出山 京郊,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须发花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慕容轩,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凝神细看。 地图上,云城、朔州、义鹿城三个点,被人用朱砂圈了起来,格外醒目。 一个亲兵快步走入。 “大将军,宫里传旨,命您即刻领京畿三大营,十万兵马,北上讨伐逆贼周允,限期一个月,收复云城。” 慕容轩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 “知道了。” 他的声音,如同古井,波澜不惊。 亲兵有些意外,这位老将军接到如此重任,竟是这般平静。 慕容轩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京城,划向云城,又在云城周边的地形上反复逡巡。 “周允…”他低声自语,“端王…先帝嫡子…” “地鸣计、粮祸计…” “拿下朔州,奇袭云城…” “用的兵力不多,时间极短,手段…匪夷所思。” 他抬起头,看向亲兵。 “关于这个周允,所有能找到的情报,都给我拿来。” “特别是他在朔州、云城这几仗的详细经过,兵力部署,战术运用。” “还有,他手下那些将领,陈默、萧影、柳逸尘…这些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亲兵领命而去。 慕容轩再次看向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女帝只想要结果,可这结果,不好拿啊…” “这个周允,绝非王有城那样的蠢货可比。” “十万大军…看似势大,但北疆地广,后勤线长…” “急切之间,未必能竟全功。” 他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云城东南方向的一个点,画了一个圈。 “黑风寨…王有城残部…” “这里,或许可以做点文章。” “还有草原…”他的目光,越过云城,投向更北方的广袤区域。 “周允打着天家正统的旗号,那些部落,怕是心思各异…” “这一仗,不能只盯着云城。” “得布一个更大的局。” 慕容轩的眼中,闪烁着老将独有的沉稳与算计。 …… 云城,将军府。 书房内,周允、柳逸尘、陈默三人,同样在看着地图。 气氛,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 萧影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刚刚汇报完最新的情报。 “京城反应过来了。”周允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镇北将军慕容轩,京畿三大营,十万精锐。” “这个配置,是把我们当成心腹大患来处理了。” 陈默眉头紧锁。 “慕容轩?这老家伙不好对付。” “当年北伐草原,他就是主帅之一,打仗经验丰富得很,而且用兵极其稳健,很少冒险。” “十万大军,还是京畿三大营的精锐,装备、训练都不是王有城那些杂牌军能比的。” “硬碰硬,我们现在这点兵力,不够看。” 柳逸尘面色也有些严肃。 “主公,慕容轩用兵,素来是先求稳,再求进。” “他大概率不会急于攻城,而是会先稳固后方,扫清外围,步步为营。” “我们的压力会很大。” 周允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女帝能坐稳那个位置,不是。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会拿出真本事。” “关键在于,”他看向萧影,“我们对慕容轩的作战计划,知道多少?” 萧影摇头。 “情报网传回的消息,只确认了统帅是慕容轩,兵力是十万京畿大营。” “慕容轩治军极严,保密措施做得很好。” “他具体的行军路线、战略部署、主攻方向,目前还无法探知。” 信息不对称。 这是周允最不喜欢的情况。 “慕容轩…老将…”周允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老将,意味着经验丰富,但也可能意味着思维固化。” “他求稳,我们就让他‘稳’不住。” 他看向陈默。 “原定去东南剿灭黑风寨的计划,要做调整。” “不能只当成练兵了。” “要快!要狠!” “打掉黑风寨,震慑那些新‘归附’我们的墙头草。” “同时,也是做给慕容轩看。” “让他知道,云城周边,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 “明白!保证速战速决!” 周允又转向柳逸尘。 “民政方面,继续安抚,但要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 “城防加固,物资储备,都要加快。” “对那些部落、山寨的渗透,也要加速。” “告诉他们,大乾朝廷的大军要来了,是继续摇摆不定,等着被清算,还是彻底倒向我们,寻求庇护,让他们自己选。” “这个时候,需要给他们一点压力,也给他们一点甜头。” 柳逸尘:“属下明白。我会让商队和宣传队,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散布出去。” 周允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 “慕容轩的大军,从京城到云城,最快也要半个月。” “这半个月,就是我们的窗口期。” “萧影。” “属下在。” “影卫全力运转,动用一切手段,探查慕容轩的动向和计划。特别是他的粮道、先锋部队、可能的奇兵方向。” “我不要求知道全部,但关键节点的信息,必须掌握。” “另外,草原那边,继续煽风点火。慕容轩大军北上,草原那些部落,不可能没想法。让他们乱起来,给我们争取时间。” 萧影:“是!影卫会尽力而为。” 周允最后看向朔州的位置。 “通知朔州,‘霹雳弹’和‘连发弩’,有多少,送多少过来。” “优先装备守城部队和陈默的突击营。” “这一次,让慕容轩这位老将军,也尝尝鲜。” “是!”三人齐声应道。 书房里的气氛,依旧紧张,但不再是之前的凝重,而是多了一种高速运转带来的压迫感。 新的棋子已经入场,棋盘上的局势,骤然变得复杂而凶险。 周允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下的云城。 城墙上,巡逻士兵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城内,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暴风雨,要来了。”他轻声说道。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更加炽烈的战意。 慕容轩,十万大军。 这块试金石,足够硬。 正好,检验一下他这段时间打造的这支力量,成色究竟如何。 也让天下人看看,他这个“端王”,不只是会用些奇谋诡计。 硬仗,他也能打! 而且,能赢! 第四十一章 山谷惊鸿,狭路红颜 云城,校场。 秋风卷起尘土,带着肃杀之气。 一营士兵,队列整齐,肃立待命。 他们的盔甲样式不一,眼神各异。 一部分是跟随周允、陈默从朔州杀出来的老弟兄,目光锐利,杀气内敛。 另一部分,则是新近从降兵营挑选出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渴望证明自己的急切。 陈默站在队列前方,身披铁甲,手按刀柄,如同一座铁塔。 周允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穿王袍,只着一身轻便的玄色软甲,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没有多余的仪仗,只有几个亲兵跟在身后。 他走到队伍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没有训话,没有动员。 他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命令。 “陈默。” “末将在!” 陈默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周允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目标,黑风寨。” “要求,三个字:快,准,狠。” “快,是兵贵神速,不给他们反应和串联的时间。” “准,是精确打击,直捣黄龙,擒杀首恶王有城。” “狠,是对负隅顽抗者,绝不留情。杀一儆百,敲山震虎。”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那些新编入的降兵。 “这一仗,也是给你们看的。” “跟着我周允,守规矩,有功赏,有肉吃。” “三心二意,或者还念着旧主,黑风寨就是下场。” “听明白了?” “明白!” 回答的声音不算整齐,但足够响亮。 周允看向陈默。 “新兵第一次实战,注意控制伤亡。老兵带新兵,把战术协同打出来。” “我给你的时间不多,慕容轩的大军,已经在路上。” “我们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稳定后方,震慑宵小。” 陈默重重点头。 “主公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允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末将告退!” 陈默转身,拔出腰刀,向前一挥。 “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向东南方向开去。 周允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城门之外。 一个亲兵队长上前。 “主公,我们回去吗?” 周允摇摇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山峦。 “带上一队人,跟我去周边转转。” “陈默去剿匪,我们也不能闲着。” “实地勘察一下地形,验证一下情报,总没坏处。” “顺便看看,那些新‘朋友’,是不是真的那么老实。” “是!” 山路崎岖。 周允骑在马上,带着二十余名精锐亲兵,缓步前行。 他们都换了寻常猎户的打扮,收敛了军中煞气。 离开云城已经有半日,沿途经过几个村落,都显得很平静。 慕容轩大军将至的消息,似乎还没传到这些偏远的地方。 或者,传到了,但普通百姓,还未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 行至一处山谷入口,前面隐约传来喧闹声。 还有女子惊慌的呼喊。 周允眉头一皱,做了个手势。 亲兵们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向谷内摸去。 周允翻身下马,也跟着潜行过去。 拨开前面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一冷。 谷地中央,一块平坦的草地上。 四五个穿着破烂皮袄,手持砍刀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背着一个半满的草药篓,荆钗布裙,容貌清秀,此刻却满脸惊恐,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小巧的药锄,色厉内荏地喊着。 “你们……你们别过来!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山贼嘿嘿直笑。 “王法?” “在这山里,老子就是王法!” “小娘子,别挣扎了,乖乖跟哥哥们回去,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另一个山贼试图去抓女子的胳膊。 女子尖叫一声,挥舞着药锄格挡。 “滚开!” 周允眼中寒光一闪。 不等他下令,身边的亲兵已经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刀光闪烁!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山贼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在地。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周允这才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亲兵们迅速处理现场,检查有无活口和同伙。 周允走到那女子面前。 女子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现的周允和这些出手狠辣的“猎户”,一时间有些发懵。 她手中的药锄还紧紧握着,警惕地看着周允。 周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姑娘,没事了。” “你有没有受伤?” 女子这才回过神,上下打量了周允几眼。 眼前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猎户衣服,但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刚才那几个同伴出手,显然训练有素。 绝非普通山民。 她定了定神,放下药锄,对着周允福了一礼。 “多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小女子杨依依,是附近方村的村民,进山采药,不想遇到了这些歹人。”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但条理清晰。 周允点点头。 “杨姑娘,这附近不太平。” “黑风寨的山贼,还有些散兵游勇,时常出没。” “你一个女子,独自进山太危险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这样吧,我们正好要回云城方向,你跟我们一起走,送你回村,或者去云城暂避。” 杨依依抬起头,看着周允。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杂念,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稳妥的建议。 但她摇了摇头。 “多谢壮士好意,不过不用了。” “我家就在附近,而且家里还有病人等着我的药。” 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株草药,仔细擦去上面的泥土放回药篓。 动作很熟练,也很镇定。 周允有些意外。 这女子,胆子倒是不小。 “你确定?” 杨依依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壮士救命之恩,依依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告辞。” 说完,她背起药篓,再次对着周允施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山谷深处走去。 背影纤细,却透着一股倔强。 周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亲兵队长走了过来。 “主公,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允摇摇头。 “一个采药女,没什么威胁。” “而且,她说的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抬头看向云城方向。 “慕容轩的大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走吧,回云城。” 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向云城方向驰去。 只留下杨依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谷的阴影中。 第四十二章 分兵合击,黑风惊魂 云城东南,群山连绵。 黑风寨,就盘踞在其中一处险峻的山坳里。 陈默带着他的一营人马,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区域。 队伍在山林边缘停下,士兵们迅速隐蔽,动作熟练。 几个穿着山民衣服,脸上涂着泥灰的斥候,从不同方向摸了回来。 “头儿。”一个斥候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 “寨子口加强了岗哨,明暗都有。寨墙上,看着人手也多了不少。” “木头和滚石都备足了,像是早有准备。” 另一个斥候补充。 “山道上,发现了几处新的陷阱。有绊马索还有削尖的竹桩。” “王有城那老小子,果然是下了本钱。” 第三个斥候指向山坳两侧。 “两边的山坡上,看着也像是有人埋伏。” “他们居高临下地势太好了,硬冲的话咱们弟兄得拿命去填。” 斥候们汇报完毕,退到一旁,眼神都带着凝重。 陈默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着。 黑风寨的地形图,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又一遍,易守难攻。 这是斥候情报的总结,也是他之前的判断。 王有城不是,吃了败仗,成了丧家之犬,自然会找个硬壳子缩起来。 黑风寨这帮土匪,能在官军几次围剿下都活蹦乱跳,选的地方肯定差不了。 “王有城人呢?找到他的位置没?”陈默问道。 “难。”斥候摇头。 “寨子里面房屋不少,他躲在哪间屋里,外面看不出来。” “不过,看防御重点,多半在中间那个最大的院子里。” 陈默点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几个老兵油子,还有几个新提拔起来的降兵什长,围了过来。 陈默指着地上的简易地图。 “情况都听到了。” “硬攻,损失太大,时间也拖不起。” “主公要的是快,准,狠。”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老规矩,分兵。” “第一队,正面佯攻。”他看向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老王,你带五十个弟兄,动静搞大点,弓箭招呼,嗓门喊亮,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前面寨门。” “别真往上冲,保持距离,安全第一。” “放心吧头儿,这个咱熟。”老王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陈默又指向地图侧面一条隐蔽的小路。 “第二队,侧翼迂回。”他看向一个眼神精悍的降兵什长,“你叫李四是吧?带一百人,从这里摸上去,动作要轻,要快。” “找到他们防御的薄弱点,或者直接绕到他们后面,等我信号。” 李四脸上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最后指着山寨侧后方一处相对陡峭、但防御可能松懈的悬崖。 “剩下的人,跟我走。我们从这里,想办法上去。” “这是硬骨头,也是最快能接近核心区域的路线。” “目标,王有城。擒贼先擒王。”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好。”陈默收起树枝。 “记住,我们不是来跟土匪拼命的,是来执行任务的。” “一个时辰后,老王那边先动手。” “各就各位,行动!”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分成三股,如同溪流汇入山林,消失不见。 陈默带着人数最多的主力部队,开始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预定的突击点前进。 山路难行,荆棘丛生。 新兵们有些吃力,但看着前面老兵们沉默而快速的身影,也都咬牙跟上。 气氛压抑。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被惊动的飞鸟叫声。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轻松。 黑风寨,聚义厅。 说是聚义厅,其实就是个扩建的山洞,里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 王有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身上的绫罗绸缎,换成了一身不伦不类的皮甲,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神里的怨毒,却做不得假。 下手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是黑风寨的几个头目。 为首的那个独眼龙,是寨主黑豹。 “王将军,您就放一百个心。”黑豹端起一个粗瓷大碗,灌了一口酒。 “我这黑风寨,官军围剿过多少次了?屁用没有!” “这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周允那小子,就算真派兵来了,也得在这碰个头破血流!” 另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头目也嘿嘿笑着附和。 “是啊将军,咱们加固了防御,又布了陷阱,他们想打上来,门儿都没有!” “等打退了他们,咱们正好抢他一批好装备!” 王有城听着这些吹捧,脸色稍缓,但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周允那小子,邪门得很。 朔州、云城……哪一次不是出人意料?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不可大意。”王有城沉声道。 “周允手下,有能人。特别是那个叫陈默的,听说以前就是个百户,却被周允提拔起来,屡立奇功。”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特别是晚上,加强巡逻!” “谁敢懈怠,老子扒了他的皮!” 黑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在他看来,王有城就是被吓破了胆,一个毛头小子,运气好占了几座城,还能翻天不成?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当家的!将军!不好了!山…山下来了好多官兵!正往寨门这边攻呢!” “什么?!”黑豹猛地站起来,独眼里凶光一闪。 王有城也是心头一跳。“来了多少人?看清楚了吗?”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喽啰喘着粗气。 黑豹抓起旁边的大砍刀。 “他!还真敢来送死!” “抄家伙!” 聚义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土匪们纷纷拿起武器,跟着黑豹往外冲。 王有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得亲眼看看情况。 寨墙上,已经站满了弯弓搭箭的土匪。 山下的林子里,隐约可以看到不少人影在晃动。 箭矢嗖嗖地射向寨墙,但距离有点远,大多没什么力道。 山下传来杂乱的喊杀声和叫骂声。 “里面的孙子听着!端王殿下的大军到了!识相的,放下武器投降!” “王有城老狗!滚出来受死!” 黑豹站在寨墙垛口后面,往山下啐了一口。 “呸!就这点人,也敢来叫嚣?给老子射!狠狠地射!” 土匪们纷纷放箭还击。 山下的“官兵”似乎被打退了一些,喊杀声也弱了下去。 王有城看着山下的动静,眉头紧锁。 “不对劲。” “他们的攻势,太弱了,像是……在佯攻?” 黑豹不以为然。 “管他佯攻还是真攻!来了就别想走!” “传令下去,弓箭手给我盯紧了!谁敢露头就谁!”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敌人”吸引了过去。 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山寨的两翼和后方,两股更加致命的威胁,正在悄然逼近。 第四十三章 清场倒计时 山寨侧翼,阴影潜行。 李四猫着腰,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一百号弟兄,动作同步,紧贴着湿滑的山壁,像没有骨头的蛇。 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被每个人死死压在喉咙里。 目标是那段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木栅栏。 几个土匪靠在栅栏上,正伸长脖子往寨门方向看热闹,嘴里还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完全没留意到,侧后方的黑暗里,死亡正在读秒。 李四眼神冰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个精选出来的老兵,无声无息地摸了上去。 噗嗤。 轻微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声音。 那几个还在看戏的土匪,身体软了下去,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被拖进了旁边的草丛。 “清空。” 李四低语。 他身后的降兵们,眼睛里冒着光。 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狠劲。 这是他们的投名状。 “搭人梯,快!”李四一声低喝。 几个士兵立刻半蹲,肩并肩,形成一个稳固的平台。 后续的士兵踩着同伴的肩膀,手脚并用,快速翻越栅栏。 动作轻巧,落地无声。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狸猫,融入了山寨内部的阴影。 李四最后一个翻进去,拔出腰刀。 “按计划,两翼包抄,清扫外围!动静小点,别惊动了里面那条大鱼!” “是!” 队伍分成两股,沿着寨墙根,开始向内渗透。 山寨后方,崖顶。 陈默第一个站稳,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 崖顶平台不大,仅够几十人立足。 更多的士兵,还在顺着绳索往上爬。 几个负责警戒的土匪哨兵,已经被无声解决。 陈默打了个手势。 几个老兵迅速前出,控制了通往寨内的小道入口。 “装备检查!”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士兵们迅速检查刀刃、弓弦、箭囊。 新兵们的手有些抖,但眼神里的狂热,却和老兵如出一辙。 “目标,中间主院!” 陈默指向下方灯火最密集的方向。 “王有城,就在那里,记住,主公要活的,抓不住活的,死的也行。” “但首要任务,是清除所有抵抗,控制住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山顶的风吹动他的衣角。 “信号弹准备!” “等李四那边得手,我们就从这里,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这个平日里话不多,但每次出手都稳准狠的男人,是他们绝对的信任核心。 黑风寨,寨门方向。 箭雨稀疏了下去。 山下的喊骂声也弱了不少。 黑豹站在寨墙上,叉着腰,吐了口唾沫。 “呸!一群怂包软蛋!还以为多大阵仗,就这点本事?” 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喽啰。 “看清楚了?真是周允那小子的兵?” “看旗号,像是……不过,打得也太……”喽啰有些犹豫。 王有城站在黑豹身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太弱了,弱得不正常。” “周允用兵,诡计多端,绝不会这么简单。” “这肯定是佯攻!” 黑豹不耐烦地摆摆手。 “佯攻就佯攻!管他!反正他们攻不进来!” “弟兄们!给老子盯紧了!别让他们耍花样!” 他刚吼完。 突然! 山寨侧翼,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喊杀声骤然响起,但不是从寨门方向,而是从侧面! “怎么回事?!” 黑豹脸色一变,猛地扭头。 王有城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不好!中计了!” 几乎是同时。 山寨后方,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焰,窜上夜空! 在信号弹升起的瞬间。 崖顶。 陈默眼中寒光爆射。 “动手!” “杀!” 如同猛虎下山! 陈默带着主力部队,沿着被控制的小道,朝着山寨核心区域,猛冲下去!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从崖顶到寨内,几乎是眨眼之间! 驻守在后方的土匪,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只看到一群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刀光亮起!血光迸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方的防御,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敌袭!敌袭!” “后面!敌人从后面杀进来了!” 凄厉的喊叫声,终于响彻整个山寨。 寨子里的土匪,彻底懵了。 前门还在打,侧面也响起了厮杀声,现在连后面都冒出了官兵? 这是从哪钻出来的?! 混乱,开始蔓延。 李四带着侧翼部队,已经成功突破了外围防御。 他们没有恋战,而是按照陈默的部署,快速穿插,分割包围。 “一组,控制左边通道!” “二组,跟我来,清理这排屋子!” 李四挥舞着腰刀,吼声带着兴奋。 降兵们士气高涨,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他们要用土匪的血,洗刷自己过去的身份! 黑风寨内,房屋依山而建,道路狭窄曲折。 这本是易守难攻的地形。 但此刻,却成了土匪们的噩梦。 陈默的士兵,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配合默契。 老兵经验丰富,总能找到最佳的射击和突击角度。 新兵虽然紧张,但在老兵的带动下,也敢打敢冲。 盾牌手顶在前面,刀斧手紧随其后,弓箭手则占据高点或者在后方提供精准支援。 他们就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混乱的土匪群体。 “稳住!交叉掩护!” “注意墙角!可能有埋伏!” “手雷准备!”——当然,这个世界没有手雷,但老兵们会用飞石、火把甚至缴获的土匪武器,制造类似的效果。 土匪们则完全乱了套。 他们习惯了顺风仗,习惯了仗着地利欺负人。 突然被三面夹击,而且对手如此凶悍,配合如此精妙,他们瞬间被打蒙了。 各自为战,互相冲撞。 有的想往前门跑,结果被正面佯攻部队射回来。 有的想往后跑,迎面撞上陈默杀气腾腾的主力。 还有的想往侧面躲,正好碰上李四带人清场。 整个山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第四十四章 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黑风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还有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陈默的人,像一把烧红的铁锥,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土匪窝的软肋。 “二队!左翼那条道清干净!别让耗子跑了!” “三队!跟着我冲!目标主院!” 陈默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一马当先,手里的横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或者撕开一道防线。 鲜血溅在他的铁甲上,又迅速被夜风吹干,留下暗红色的斑驳。 老兵们紧随其后,组成一个个小的战斗单元。 盾牌在前,长矛居中,腰刀策应,弓箭手在后方或者占据高点提供压制。 配合默契,推进有序。 新兵们夹在中间,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老兵的吼声和榜样作用下,也迅速进入了状态。 恐惧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杀戮本能取代。 他们挥舞着武器,对着眼前的敌人猛砍猛杀。 这是最直接的教学——在战场上,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土匪们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习惯了仗着地利人多欺负过路的商旅,或者偶尔和战斗力低下的府兵周旋。 哪里见过这种配合精妙、下手狠辣的正规军打法? 而且还是从后面捅进来的!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土匪小头目挥舞着鬼头刀,试图组织抵抗。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脖子。 他捂着喉咙,嗬嗬两声,栽倒在地。 周围的土匪看到这一幕,士气瞬间崩溃,怪叫着四散奔逃。 但狭窄的山寨通道,成了他们绝望的牢笼。 李四带的人从侧翼包抄过来,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又是一阵砍杀。 “投降!我们投降!” 有土匪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 回应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 陈默出发前,周允的命令很清楚:负隅顽抗者,绝不留情。 现在,整个山寨都在抵抗,那就没有留情的必要。 杀一儆百,敲山震虎。 今天,就是要用黑风寨的血,告诉云城周边的所有不安定分子,跟着端王,或者死。 没有第三条路。 云城,端王府,书房。 灯火通明。 周允站在沙盘前,手指在代表黑风寨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沙盘上,密密麻麻插着各种颜色的小旗,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和单位。 黑风寨的位置,被几枚代表己方进攻部队的红色小旗三面包围。 萧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主公。” 萧影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周允转过身,看向他。 “查的怎么样?” “杨依依,方村人,家中确有病人,其父早年是郎中,略懂医术。她采药为父治病,也为村人换些嚼谷。” 萧影的语速平稳,没有任何感彩。 “背景干净,与各方势力暂无牵连。” 周允点点头,手指摩挲着下巴。 干净? 有时候,太干净了,反而有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继续盯着。” 周允吩咐道。 “是。” 萧影应道,再次隐入阴影。 这时,窗外传来几声细微的鸽哨。 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小竹筒。 “主公,陈将军的急报!” 周允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但内容清晰。 “已破寨,正围剿,王贼或在主院。” 周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快,准,狠。” “陈默干得不错。”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迅速写了一张新的纸条。 “围三阙一,逼入死角。务必活捉王有城,此人尚有用处。若遇死战,格杀勿论。” 写完,他将纸条塞进新的竹筒,交给亲兵。 “立刻发回去。”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周允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黑风寨的战斗,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是即将到来的慕容轩。 拿下王有城,不仅是清除一个内部隐患,更是要在慕容轩到来之前,彻底稳固云城的后方。 同时,也要通过王有城,挖出更多凤氏外戚在军中安插的钉子。 一石数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 棋局,正在按照他的预想,一步步展开。 黑风寨,聚义厅外。 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水汇聚成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默带着主力,已经杀到了这里。 残余的土匪,依托着聚义厅和周围的几间石屋,做着最后的抵抗。 “放箭!他们!” 黑豹挥舞着大砍刀,站在聚义厅门口,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一只眼睛血肉模糊,更显狰狞。 但他身边的土匪,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更多的人,挤在聚义厅里面,瑟瑟发抖。 王有城也在里面。 他躲在一张厚实的木桌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顶住!都给本将军顶住!” “谁敢后退,杀无赦!” 他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黑风寨的地形如此险要,防御如此严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 周允的兵,难道是鬼魅不成? “将军!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退了进来,脸上全是血。 “滚!” 王有城一脚踹开他。 “废物!一群废物!” 他抓起桌子上的一个金元宝,塞进怀里,又看向旁边的墙壁。 那里似乎有一条暗道。 是黑豹之前吹嘘过的逃生之路。 “快!跟我走!” 王有城拉起身边仅剩的两个亲兵,就想往暗道跑。 黑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独眼里闪过一丝暴戾。 “王有城!你他想跑?!” “老子跟你拼了!” 黑豹猛地转身,挥刀就向王有城砍去。 他知道,今天死定了。 但死之前,也要拉上这个把他拖下水的! 王有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旁边的亲兵连忙举刀格挡。 噹! 火星四溅。 就在这内讧的瞬间。 轰隆! 聚义厅的大门,被几名士兵用撞木狠狠撞开!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王有城。”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家主公,请你去做客。” 黑豹看到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狂吼一声,挥刀扑了上去。 “杀!” 陈默面无表情,侧身,进步,出刀。 动作快如闪电。 噗嗤! 黑豹的砍刀还在半空,陈默的横刀已经干净利落地划过了他的脖颈。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王有城一脸。 王有城彻底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聚义厅内,残余的土匪和王有城的亲兵,看着如同杀神般的陈默,和门口涌进来的如狼似虎的士兵,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哐当!哐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默一步步走向瘫软的王有城。 “带走。”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个士兵上前,粗暴地将王有城架了起来。 王有城还在徒劳地挣扎,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别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皇亲国戚……” “饶命……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陈默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聚义厅内跪倒一片的俘虏。 “打扫战场。” “清点伤亡。” “把能用的东西,都带走。” “半个时辰后,撤离。”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开始高效地执行命令。 搜刮财物,捆绑俘虏,救治伤员,动作麻利。 陈默走到聚义厅外,看着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的山寨。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特别是那些降兵,眼中闪烁着一种重获新生的光芒。 这一仗,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他们的归属感。 陈默抬头,看向云城的方向。 主公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干净利落。 这场快刀斩乱麻的胜利,将为接下来的硬仗,扫清一个重要的障碍。 第四十五章 清算与布局 黑风寨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烟尘弥漫,血腥味浓得呛鼻子。 陈默的队伍像一群蚂蚁搬家,效率高得吓人。 尸体被拖到角落里堆起来,准备一把火烧掉。兵器、盔甲、粮食、金银财宝,分类打包,动作飞快。 受伤的士兵被集中到一块空地,随军的医官正在处理伤口。大部分是降兵受的伤,陈默自己带来的人,损失很小。 俘虏们用绳子串成一长串,蔫头耷脑地蹲在墙根下,脸上全是麻木和后怕。 几个降兵出身的什长快步跑过来,向陈默报告。 “头儿,东西不少!金银、粮食、兵器都清出来了!” “弟兄们伤了十几个,都是皮肉伤。死了三个,两个是新来的,还有一个是老王手下的。” “抓了一百二十七个俘虏,都捆得结结实实的。” 陈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伤兵带上。死了的弟兄,记下名字,骨灰带回去,抚恤金加倍发。” “能搬走的物资,一样不留。粮食带不走的,全烧了,不能便宜了别人。” “俘虏嘛…除了那几个看着像头目的,留着问话,其他的……” 陈默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那几个什长心领神会,眼神一紧。 “明白!” 乱世就是这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何况这些土匪,哪个手上没沾过血?主公的意思很清楚,要的是彻底干净,不留一点麻烦。 王有城被两个士兵架着,像拖一条死狗。他嘴里还在呜呜咽咽,裤裆里散发出的骚臭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陈默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把他的嘴堵上。弄醒一点,别死了,还要带回去给主公交差。” 一个士兵扯了块破布,毫不客气地塞进王有城嘴里。 另一个士兵舀了一瓢冷水,劈头盖脸浇在他头上。 王有城猛地打了个哆嗦,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全是惊恐。 “半个时辰,动作快!” 陈默再次下令。 队伍很快重新集结,带上战利品和几个重要的俘虏,借着微亮的晨光,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座已经化为人间地狱的黑风寨。 云城,端王府。 地牢里,灯火摇曳。 王有城被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湿淋淋的,抖个不停。 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但他嗓子眼发干,除了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说不出完整的话。 地牢里异常安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允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家常袍子,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个玉扳指,神情轻松,不像是来审问犯人,倒像是饭后遛弯。 陈默跟在他身后,面色冷峻。萧影则像影子一样,融在角落的黑暗里。 周允走到王有城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瘫软的他。 王有城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周允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王将军,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 周允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有城喉结上下滚动,想说几句硬气话,或者干脆跪地求饶,但极度的恐惧让他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啧,看看你这副德行。” 周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嘲讽的味道。 “堂堂大乾的将军,凤家的亲戚,怎么跑到土匪窝里来了?” “还被人堵在老窝里抓了出来,真是不体面。” 这话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王有城脸上。 他猛地喘了口气,强撑着喊道。 “周允!你好大的胆子!” “本将军是朝廷命官!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办事!你敢动我?” “你这是谋反!女帝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想用身份和女帝来吓唬周允。 周允笑了,笑得更明显了。 “朝廷命官?哪个朝廷?凤家开的那个吗?” “奉旨办事?奉的什么旨?让你勾结土匪,在我云城边上搞事情的旨?” “还是让你贪污军饷,克扣粮草,把好好的朔州防线搞成筛子的旨?” 周允每问一句,王有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事,有些大家都心照不宣,有些却藏得很深,周允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王有城还在死鸭子嘴硬。 周允也不生气,转身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随手拿起一根带着倒刺的铁鞭,在手里掂了掂。 鞭子上暗红色的痕迹,在火光下看着特别刺眼。 “王将军,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说那些糊弄鬼的话了。” “你为什么会缩在黑风寨,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那地方,不过是你临时找的一个狗窝。你的主子,是想让你在这儿,给我找点不痛快,同时看看有没有机会,跟外面的人来个里应外合,对吧?” 周允的语气依旧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有城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几乎喘不过气。 周允走回他面前,蹲下身,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你真以为,躲进那个山沟里就没事了?” “陈默,给他提个醒。” 陈默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扔到王有城面前。 信封的火漆印记很特别,是凤氏内部联络常用的样式。 王有城看到那个印记,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 “你写给你那位‘好外甥女’表忠心的密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对吧?” 周允的声音很轻。 “信里写得很详细嘛,汇报了你怎么‘兵败’朔州,‘迫不得已’退到云城附近,准备‘将功赎罪’的计划。” “还有,你请求增派援兵,最好是让慕容轩那家伙早点动手,帮你分担压力的内容。” 王有城彻底懵了。 这封信,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准备找个绝对信任的人,秘密送回京城,怎么会落到周允手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周允站起身,拍了拍手,好像掸掉了什么灰尘。 “王将军,醒醒吧,认清现实。” “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的那些小动作,你的那些主子,谁也救不了你。” “女帝?她现在估计恨不得你死在这里,死无对证。” “一个打了败仗,还可能通敌的废物将军,留着有什么用?只会成为政敌攻击她的把柄。” 周允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王有城心上。 他知道,周允说的是实话。 他输了,被抓了,就成了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凤琴刖绝对不会为了他,冒任何风险。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第四十六章 叛将坦白,筹谋破敌 “我说…我说…” 王有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 “求王爷饶命…我什么都说…” 周允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神依然冰冷。 “早这样,不就不用吃苦头了吗?” 他示意陈默。 “给他搬张凳子,弄点水来,别让人说我端王府不懂待客之道。” 一个士兵搬来一张矮凳,又递上一碗水。 王有城哆哆嗦嗦地喝了几口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但眼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说吧。” 周允坐回椅子上,姿势很放松。 “把你和凤琴刖之间的那些勾当,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全都说清楚。” “尤其是,她让你在这儿做什么?后续还有什么计划?慕容轩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有城不敢隐瞒,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怎么接到凤琴刖的密令,让他故意在朔州放水,制造混乱,方便她后续在朝堂上争权夺利。 到他怎么在军队里安插自己的人,贪污军饷,中饱私囊。 再到兵败之后,凤琴刖命令他潜伏在云城附近,勾结黑风寨,伺机而动,配合京城可能派来的援军,或者慕容轩南下的军队,对周允形成夹击之势。 他还说出了几个同样是凤家亲戚,在军队里担任要职,和他有秘密联系的将领的名字。 以及凤琴刖对慕容轩的承诺和催促,希望慕容轩尽快出兵,牵制甚至消灭周允这个心腹大患。 “慕容轩…女帝答应他,只要他能拿下云州三城,事后就把云州划给他做封地,还给他提供大量的粮草和军械…” “她在给慕容轩的密信里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端王您…彻底干掉…” 王有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允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来杀身之祸。 周允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信息量很大,而且非常重要。 尤其是关于慕容轩的部分,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而且还提供了更具体的细节。 女帝为了干掉他,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连云州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都舍得拿出来当诱饵。 “还有吗?” 周允问道。 “关于凤琴刖在军队里的其他布置,你知道多少?” 王有城绞尽脑汁,又交代了一些零碎的消息,包括一些官员将领的派系,以及他知道的一些京城秘闻。 直到他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东西,全都说光了。 “王爷…我知道的…都说了…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王有城哭丧着脸说道。 周允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微微点头,表示已经全部记录下来。 “很好。” 周允站起身。 “王将军,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 王有城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那…王爷…您看…” “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 周允走到地牢门口,语气淡淡地说道, “暂时留你一条狗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把他给我看好了。” 周允对守卫吩咐道。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以后,说不定还有用。” “是!” 守卫立刻应道。 王有城听到自己暂时不用死了,彻底瘫软在地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周允带着陈默和萧影,离开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主公,王有城交代的东西,可信度很高。” 陈默低声说道。 “特别是关于慕容轩和几个军中将领的部分,和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可以互相印证。” 周允点点头。 “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优势。” “凤琴刖以为她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却不知道,她的棋子,已经成了我的眼线。” “慕容轩…哼,想拿下云州?胃口不小,就怕他没那个本事。” 周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陈默,根据王有城的情报,立刻调整布防。” 周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慕容轩的目标是云州三城,主攻方向,大概率还是冲着云城来。” “把我们之前预设的几个防御重点,再加强一下。” “尤其是城北方向,还有东边的谷道,多派人手,多设几道陷阱。” “王有城说的那几个可能和凤家有勾结的将领,暂时不要动他们。” 陈默眼神一动。 “主公的意思是?” “留着,当个反向指标。” 周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派人给我盯紧他们,看看他们会往哪些方向传递情报,或者在哪些防区搞小动作。” “他们越是关注哪里,哪里就越有可能是慕容轩想突破的地方。” “或者,我们可以故意喂点假情报给他们,让他们传给慕容轩。” 信息战,心理战,周允玩得炉火纯青。 “明白了。” 陈默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 周允补充道, “王有城提到的那几个凤氏外戚将领,把名单交给萧影。” 一直隐在暗处的萧影,微微一动。 “让影卫去查,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我摸清楚,特别是他们在军队里的实际影响力,还有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到慕容轩来了,这些人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周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些凤家的钉子,留在军队里是个隐患,但是现在拔掉,容易引起凤琴刖的警觉。 不如先留着,关键时刻,说不定能用来扰乱敌军,或者当成弃子,反咬一口。 “是。” 萧影回答道,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去吧。” 周允挥挥手, “都动起来。慕容轩的军队,估计很快就要到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默和萧影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书房里,只剩下周允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沙盘前,目光在云城周围的地形上移动。 王有城的招供,就像一块关键的拼图,让他对整个战局的把握,更加清晰。 凤琴刖、慕容轩,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家伙……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云城收拢。 他拿起一枚代表慕容轩军队的黑色旗帜,模拟着对方可能的进攻路线。 “云城做诱饵…慕容轩,你的野心,配得上你的实力吗?” 周允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他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敌人没脑子。 像王有城那种蠢货,打起来都没什么意思。 慕容轩不一样,那是从北蛮草原上真正崛起的枭雄,用兵狠辣,极具侵略性。 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他认真对待。 他拿起笔,在沙盘旁边的纸上,快速地写着。 调整兵力部署、设置伏击区域、安排后勤补给、拟定反间计策……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情报优势,加上对人性的精准把握,以及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术思维。 这是周允最大的底牌。 慕容轩,你带着女帝的期盼和草原的野心而来。 云城,将是你的荣耀之地,还是你的埋骨之所? 周允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第四十七章 北境风起,铁流南下 京郊大营。 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像一块凝固的乌云,覆盖了大地。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马粪味,还有一种大战将至的,沉甸甸的肃杀感。 慕容轩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披玄甲,面容刚毅,刀刻般的皱纹里,沉淀着沙场的风霜。 他身材魁梧,即便年岁不轻,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不倒的战旗。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只有偶尔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和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副将低声提醒。 慕容轩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钢铁洪流,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 对手是周允。 那个据说在南境搞得风生水起,把一帮老油条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端王。 年轻人,手段却老辣得不像话。 女帝的命令很明确:北上,平叛,干掉周允。 给出的筹码也很:云州。 但慕容轩知道,这活儿,不好干。 那小子不是王有城那种绣花枕头,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废物。 他是真的能打。 而且打法,不按套路出牌。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模块了吗?”慕容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将领的耳朵里。 他的嗓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不怒自威。 几个核心将领围拢过来,神色肃然。 “回将军,前锋营、左翼突击群、右翼策应群,任务已明确。”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急不可耐,“将军,依末将看,咱们兵强马壮,士气正虹,不如直接搞个闪电战,一波流推平云城!给那小子来个下马威!” 慕容轩眼皮都没抬。 “闪电战?一波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当这是草原上抢牛羊?对手是周允,不是没脑子的蛮族酋长。” “他玩的是非对称作战,懂吗?” 络腮胡子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不敢反驳。 “周允的根基在云城,但他不会傻等着我们去围城。”慕容轩的手指在身前一张简易的军事地图上移动,地图是刚绘制的,标注着北疆的地形和已知据点。 “他会袭扰,会渗透,会攻击我们的软肋。” “我们的软肋是什么?”慕容轩看向众人。 “粮道!”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将领立刻回答。 “没错,粮道。”慕容轩点头,“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物资是天文数字。从京城到云城,千里迢迢,中间还要翻越太行余脉,这条补给线,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一旦被掐断,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所以,这次北伐,第一阶段,不是进攻,是维稳。” “稳固后方,确保我们的‘运营后台’绝对安全。”慕容轩用了一个他们听不懂,但大致能猜到意思的词。 “前锋营的任务,不是突进,是‘清扫’。” “以三个军镇为节点,建立前进基地,把沿途所有可能藏匿敌军、破坏粮道的山头、村寨,全部给我梳理一遍。” “要做到‘三光’——视野扫光、威胁清光、隐患除光。” “一步一个脚印,像推土机一样,稳稳地往前拱。” “速度可以慢,但每一步,都必须踩实。” 慕容轩的战略,听起来有些保守,甚至可以说是“怂”。 但没人敢质疑。 这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用无数次胜利和失败换来的经验。 对付周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任何冒进,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将军,我们收到线报,”另一个将领拿出几份密报,“凤家那边传来的消息,王有城将军在云城外围‘兵败’,损失惨重,但牵制了周允的部分兵力。还说,周允似乎在云城东面的谷道,布防有所松懈。” 慕容轩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凤家的印记。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王有城兵败? 那个废物能牵制住周允?母猪都能上树了。 东面谷道布防松懈? 听起来像个诱饵。 “王有城的情报,价值归零。当他不存在。”慕容轩将密报随手放到一边。 “凤家的消息,参考价值,五成。可能掺了水分,也可能是周允放出的。” “东面谷道,派“东面谷道,派精锐斥候去摸排,多派几拨,交叉验证信息。在没有确切情报之前,按原计划,主攻方向不变,重点是保护我们的侧翼和后勤节点。” 慕容轩斩钉截铁。 “这次行动,代号‘铁砧’。我们就是那块又硬又重的铁砧,把周允这把锤子,牢牢地摁在云州这块地方。” “他想敲我们,就得先把自己撞碎。” “左翼、右翼,你们的任务是‘拒止’。像两把大钳子,护住我们的粮道和中军。任何试图靠近、渗透的敌军小股部队,露头就打,给我往死里打。” “不用追求歼敌数量,核心目标是维持战线稳定,保障后勤通道的绝对畅通。” “中军,也就是我们的主力部队,任务是‘推进’和‘建设’。” “每拿下一个据点,立刻构筑防御工事,建立补给站,把占领区变成我们的安全区。” “我们要像一条贪吃蛇,吃下一块,消化一块,再吃下一块。” “不求快,但求稳。” 慕容轩的目光扫过众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虽然有人觉得这打法太慢,不够爷们儿,但没人敢反对慕容轩的军令。 这位老将军,在大乾军中威望极高,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不是虚头巴脑的头衔。 “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分批次开拔!” “前锋营先行,斥候营散出去,控制前方五百里范围内的所有要道隘口。” “后续部队,保持队形,稳步跟进。” “强调军纪!扰民者,杀无赦!贻误军机者,杀无赦!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三声“杀无赦”,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 最前面的斥候部队,如同撒出去的渔网,悄无声息地向北渗透。 紧接着,前锋营迈着整齐的步伐,烟尘滚滚,向着北方的地平线开进。 后续的大军,如同钢铁的长龙,沿着官道,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慕容轩没有急着走,他留在中军,坐镇指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周允那小子,鬼得很。 他不会坐视自己的大军,就这么一步步压过去。 “告诉斥候,重点关注沿途的山林、废弃村落,任何可疑的迹象,都要立刻上报。” “还有,留意那些自称是本地乡绅、商旅的人,严加盘查。” 慕容轩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信息,信息是关键。 他要确保自己掌握的信息,比周允更准确,更全面。 “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我们粮草不济,陛下催促进军,本将军打算兵分三路,强攻云城。” 慕容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四十八章 云城弈局,谍影千重 既然知道对方可能安插了眼线,那就喂点假消息给他们。 看看周允,会不会上钩。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太阳逐渐升高,京郊大营已经空了一大半。 十万铁流,带着女帝的期盼,带着慕容轩的谨慎,也带着无数士兵对未来的茫然,踏上了北伐的征程。 目标,云城。 对手,端王周允。 一场决定北疆,乃至整个大乾命运的棋局,正式拉开了序幕。 慕容轩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风起云涌。 慕容轩的大帐,与其说是个帐篷,不如说是一个移动的作战指挥中心。 行军地图铺在巨大的案几上,各种代表部队、据点、已知威胁的标记密密麻麻。 炭笔不断在地图旁边的记录板上划过,更新着最新的信息流。 大军的行进速度不快,像一台巨大的压路机,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辙印,把脚下的土地彻底纳入掌控。 “斥候营,汇报渗透进度。” 慕容轩的声音在略显拥挤的空间里响起,没有波澜。 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参将立刻上前,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红色细线。 “回将军。第一批‘游隼’斥候小队,共计十二支,已按计划,越过前锋营控制线,向云城方向渗透。” “渗透深度,最远已达一百五十里。” “第二批‘沙狐’斥候小队,共计八支,携带远程通讯设备,已进入太行山脉东麓区域,重点监控云城东侧谷道及周边山林。” “第三批‘夜蝠’斥候小队,共计二十支,化整为零,沿官道两侧,以扇形搜索前进,目标是清除我军侧翼五百里范围内的潜在威胁点,甄别可疑人员。” 慕容轩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渗透深度不够。” “周允的活动半径,绝不止一百五十里。” “告诉‘游隼’,继续深入。目标区域,云城周边五十里。我要知道他城防的具体部署,兵力调动,特别是那些不走寻常路的暗道、据点。” “还有,他那个叫陈默的手下,擅长突袭。他那个叫萧影的,搞情报和暗杀。留意这些‘特种单位’的活动迹象。” 慕容轩抬眼,看向参将。 “让他们把眼睛放亮一点。别被人包了饺子还不知道。” “是!立刻传达。”参将应道。 “‘沙狐’那边,东面谷道,凤家给的情报说可能有诈。” “让‘沙狐’多角度交叉验证。不要只看表面,挖地三尺,也要把周允可能埋下的‘地雷’给我找出来。” “重点排查废弃村落、矿洞、山神庙。这些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 “‘夜蝠’,除了清扫,还要注意收集‘民意’。” “周允在云州搞得动静不小,看看当地人,是怕他,还是服他。这关系到我们后续的‘治理成本’。”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精准,不带任何情绪。 参将一一记录,额头微微见汗。 这位老将军的思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情报部门,关于草原那边的接触,有反馈了吗?” 慕容轩转向另一名负责对外联络的幕僚。 幕僚连忙躬身。 “将军,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通过几条隐秘商路,向北边草原上的几个部落,传递了‘善意’。” “主要是针对与云州北部接壤的几个中小型部落,比如黑狼部,白马部。” “这些部落,以前和大乾有过摩擦,但更多的是墙头草,看风向。” “我们传递的信息很模糊,只说大乾天军北上,意在扫平叛逆,恢复北疆秩序。暗示他们,如果能保持中立,或者提供一些‘便利’,事后会有好处。” 慕容轩微微点头。 “周允那小子,听说在南境时,就跟一些山越、蛮族打过交道,手段灵活。” “不能排除他在北边草原,也埋了什么‘暗线’。” “我们现在,就是要在他可能的外援网络里,掺沙子,制造噪音。” “不需要他们真的出兵帮我们,只要他们不给周允提供支持,甚至制造一点小麻烦,牵制他部分精力,我们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幕僚补充道:“我们还特别接触了几个和黑狼部、白马部有宿怨的部落,暗示可以支持他们一些‘过冬物资’,如果他们能‘活跃’一点的话。” “嗯,分化,拉拢,制造内部矛盾。” 慕容轩手指捻了捻胡须。 “这是阳谋。” “告诉接触的人,注意安全,身份绝对保密。” “草原上的狼,认的不是道理,是拳头和利益。给点甜头,让他们自己去咬。” “是,将军。” 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进大帐。 “报!前方‘夜蝠’斥候传回紧急讯息!” “讲。”慕容轩眼皮抬了一下。 “斥候在距离我军前锋约八十里的一处废弃驿站,发现大量新近丢弃的军用物资包装!初步判断,数量至少可供一支千人队使用数日!” “同时,在驿站周边,发现了大量马蹄印,方向指向东北山区,痕迹很新,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帐内气氛瞬间一紧。 千人队?东北山区? “地图。”慕容轩沉声道。 参将立刻将那片区域的详细地图铺开。 东北方向,是连绵的丘陵和山地,道路崎岖,人烟稀少。 “周允的人?这么快就摸到我们鼻子底下了?”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惊疑。 “不像。”慕容轩盯着地图,眼神锐利,“千人队规模的袭扰,动静太大,不符合周允的风格。他更喜欢小股精锐,快进快出。” “而且,故意留下这么多痕迹,像是……” 慕容轩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山区。 “诱饵。” “他想把我们的注意力,或者一部分兵力,吸引到那个方向去。” “为什么?” “可能那边有他不想让我们发现的东西。也可能,他想在我们分兵追击的时候,攻击我们暴露出来的薄弱环节,比如粮道。” 慕容轩看向那名年轻将领。 “记住,战场上,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越是明显的目标,越要怀疑它的真实意图。” “命令前锋营,保持原定节奏,不要理会这个‘诱饵’。” “命令‘夜蝠’斥候,加强对那片山区的远程监控,只看不动。同时,将搜索重点,转向我军左右两翼,特别是后方粮道沿线的隐蔽区域。” “是!” “另外,”慕容轩补充道,“把我军‘粮草不济,急于进军’的消息,再散布得广一点。就说本将军已经下了死命令,十日之内,必须抵达云城城下。”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第四十九章 铁砧对弈,暗矢连环 你想让我往东,我偏偏加强西边和后方的防御。 你想让我快,我偏偏放出要快攻的消息,实际上继续稳扎稳打。 信息战,心理博弈,从大军出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慕容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周允,你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点意思。 不像王有城那种草包,也不像京城里那些只懂权谋的老狐狸。 你有脑子,有胆量,还不按规矩来。 “铁砧”已经摆好,就看你这把“锤子”,打算怎么敲了。 斥候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深入敌后,探查虚实。 草原部落是他的触角,伸向远方,试探水温。 每一步,都踩在计算好的节点上。 十万大军,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北上的官道上缓慢移动。 阳光照在士兵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腥味。 云城,还远。 但战争的阴影,已经提前笼罩了这片土地。 慕容轩的大帐内,空气凝滞,只有炭笔在记录板上摩擦的沙沙声。 负责对外联络的幕僚,再次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草原那边,按照您的方案,接触有了初步反馈。” “黑狼部和白马部,态度暧昧。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立刻靠拢。” “他们对我们提出的‘互不侵犯’、‘有限通商’表示‘需要考虑’。” “探子回报,两个部落的首领,私下里都在评估这次北伐的风险和潜在收益。” 慕容轩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意料之中。草原上的头狼,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们内部的矛盾点,挖出来了吗?” 幕僚递上一份新的密报。 “挖出来了。黑狼部去年冬天损失了不少牛羊,急需补充。他们觊觎白马部南边那片水草丰美的牧场很久了。” “白马部,则一直想打通一条更南边的商路,绕过黑狼部的传统控制区,直接和我们控制下的镇子交易,获取铁器和盐巴。” “另外,还有一个叫‘秃鹫’的小部落,和黑狼部有世仇,被打压得很惨,一直想找机会翻身。” 慕容轩拿起密报,眼神扫过,嘴角牵动了一下,几不可察。 “很好。这就是杠杆。” “给黑狼部透个风,就说,如果他们能‘约束’好白马部,让他们安分守己,不要给我们添麻烦,我们可以考虑,在战后,默许他们向南‘拓展生存空间’。” “对白马部,暗示他们,只要他们保持中立,甚至能提供一些关于黑狼部动向的‘情报’,我们可以开放一条新的、安全的商路给他们,提供他们急需的物资,价格公道。” “至于那个秃鹫部落……”慕容轩顿了顿,“给他们送一批‘过冬物资’,主要是武器,旧的就行,但要能用。告诉他们,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将军英明。这是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慕容轩语气平淡,“把选择权给他们,把利益摆在明面上。他们自己会算账。” “草原上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我们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天平,或者,给快要掉下去的一方,递根绳子。” “执行的时候,务必干净利落,切断所有直接联系。用过的人,处理掉。” “是,将军。”幕僚领命,悄然后退。 慕容轩目光重新回到主地图上,那条缓慢向北延伸的红色箭头,代表着他的大军。 “继续散布‘粮草不济’、‘女帝催促进军’的消息。” “告诉斥候,活动频率可以适当降低,制造一种我们因为急于赶路,侦查力量收缩的假象。” “把我们故意留下的那个‘千人队’的诱饵痕迹,再‘不小心’地暴露给对方可能存在的探子看几次。” 虚虚实实,层层嵌套。 他要让周允得到的情报,真假难辨,自相矛盾。 让那个年轻人,在信息的迷雾里,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位沙场老将,深谙战争不只是刀枪碰撞,更是意志和信息的较量。 云城,端王府。 书房内,气氛同样严肃。 萧影站在阴影里,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复述机器。 “主公。慕容轩大军,距离云城尚有六百里。行军速度每日约三十里,极为缓慢。” “前锋、左右两翼、中军、后勤,阵型严密,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 “斥候部队‘游隼’、‘沙狐’、‘夜蝠’分层部署,渗透、监控、清扫,覆盖范围极广,行动专业,纪律性强。” “沿途建立前进基地,稳固占领区,步步为营。战略意图明确:‘铁砧’战术,先稳固自身,再图进取,重点保障后勤线。” “发现其故意散布‘粮草不济’、‘急于进军’的假消息。并在我军前方八十里处,留下千人队规模的虚假活动痕迹,意图不明,疑似诱饵或试探。” “同时,已确认慕容轩通过隐秘渠道,接触北境草原的黑狼部、白马部等部落,意图分化拉拢,阻止其与我方联合,确保其北境侧翼安全。” 萧影汇报完毕,静立一旁。 周允坐在书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听得很仔细。 “铁砧战术…倒是符合他‘镇北将军’的名号,稳得像块老石头。” “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不给我玩花活的空间。” 周允拿起萧影放在桌上的几份情报摘要,对比着沙盘上的标记。 “接触草原部落,也是标准操作。防止我复制南境时的‘外援’模式。” “这个慕容轩,是个懂行的,而且非常谨慎。不像王有城那种草包,也不像凤琴刖,心思都放在宫斗和权谋上。” 周允看向陈默。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回,是硬仗。” 陈默点头,面色凝重。 “主公,慕容轩的战略,摆明了就是要打消耗战、围城战。他兵力、物资都占优,拖得起。” “我们的优势在于地利、人和,以及信息差。” “但现在看来,他对信息战也很警惕,甚至在主动制造噪音。” 周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城池。 “他想打消耗战,我们就把云城变成一个让他流血不止的伤口。” “他谨慎,我们就比他更有耐心。” “他想用‘铁砧’困住我,那我就把这‘铁砧’,砸出几个缺口来!” 周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第五十章 宣传攻势,坚壁清野 “传我的命令。” “第一,全城动员令。即刻起,云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成年男子,按坊、街编组,纳入民兵序列,接受紧急军事训练,负责城内治安、灭火、运输、修补城墙等辅助任务。” “所有工匠,铁匠、木匠、石匠,由工部统一调配,日夜赶工,加固城墙,制造守城器械,特别是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有多少造多少。” “所有医馆、药铺,整合资源,建立战地医院,储备伤药。” “粮食、布匹、食盐等战略物资,实行统一管制,凭证配给,确保公平,稳定物价。” 周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二,防御升级。现有城墙外,挖掘第二道壕沟,设置鹿角、陷坑。城墙内侧,加筑第二道土垒,作为内层防线。” “城门加固,准备好随时封死的备用闸门和石料。” “城内主要街道,设置街垒,准备巷战。” “告诉百姓,这不是演习。慕容轩的十万大军,是冲着我们每个人的脑袋来的。守不住云城,大家一起玩完。” “但也要告诉他们,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云城,就是一座打不破的堡垒!” 陈默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去安排!” 周允又看向萧影。 “慕容轩接触草原部落,具体是哪些人负责联络?他许诺了什么条件?给我查清楚。” “黑狼部、白马部、秃鹫部…哼,草原上的狼,喂不熟。慕容轩想利用他们,说不定,也能为我所用。” “还有,王有城供出的那几个内鬼。”周允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盯紧他们。慕容轩不是在放假消息吗?把他放出来的假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这几个人,看看他们会不会传回去。” “我要知道,慕容轩安插在我这里的眼线,到底是谁,在哪条线上。” 萧影微微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周允重新回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云城那小小的模型上。 外面,是十万步步紧逼的铁流。 内部,有潜藏的危机和巨大的动员潜力。 北面,是可能被搅动的草原风云。 信息流在周允的脑海里快速处理、分析。 慕容轩,你布下了‘铁砧’,稳扎稳打。 我便以云城为‘坚壁’,全民皆兵。 你玩阳谋,分化草原。 我便将计就计,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兵力的对抗,更是战略、意志、信息、资源的全面较量。 周允拿起一枚代表云城守军的红色小旗,插在城墙模型上,稳稳当当。 “让我看看,你这征战一生的老将,和我这个‘纸上谈兵’的教授,谁的战争逻辑,更能适应这个战场。” 城外,慕容轩的大军,继续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城内,整个云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百姓,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了武器,走上了城墙,投入到挖掘壕沟、搬运石料的工作中。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忙碌。 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周允的书房,再次成了云城的决策中枢。 沙盘上的标记更加密集,红色的代表己方,黑色的代表慕容轩的大军,如同缓慢移动的阴影,正一点点向云城逼近。 柳逸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刚拟好的文书草稿。 “逸尘,笔杆子也是枪杆子。慕容轩想用‘铁砧’困死我们,我们就得在外围给他点把火。” 周允指着沙盘上云城周边的区域,那里散布着一些代表山寨和部落的小旗帜。 “加大宣传力度。主题就两个:‘威胁’和‘利益’。” “威胁,就是告诉他们,慕容轩的十万大军是来干嘛的?不是请客吃饭,是来‘清扫’的。他那个‘三光’政策,可不管你是山大王还是良民。今天不站队,明天就可能被扫进历史堆。” “利益,更简单。跟我们云城合作,有什么好处?我们提供贸易通道,提供技术支持,甚至可以提供有限的‘安全保障’。我们是求发展,慕容轩是来维稳、来镇压的。跟着谁有肉吃,让他们自己掂量。” 周允拿起一支炭笔,在几个关键的山寨和部落位置上画了圈。 “重点是那些摇摆不定的,还有那些跟慕容轩可能有潜在矛盾的。比如,以前被朝廷打压过的山寨,或者跟黑狼部、白马部不对付的小部落。” “用词要接地气,要让他们听得懂,听得进。可以派一些本地出身、口才好的兄弟,深入进去,面对面地谈。” “告诉他们,云城现在是北境唯一能顶住慕容轩的力量。我们顶住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我们要是垮了,他们就是下一个。” “把慕容轩描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把我们塑造成一个开放包容、能带来实际好处的合作伙伴。” “舆论阵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去吧,让北境的风,先吹起我们的声音。” 柳逸尘躬身:“主公放心,逸尘明白。定让这北境之地,处处流传我云城之声,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是披着羊皮的狼。” 柳逸尘退下后,陈默和萧影走了进来。 陈默脸上带着风尘,显然刚从城防工事那边过来。 萧影依旧隐在暗处,气息若有若无。 “说说吧,慕容轩那边有什么新动向?我们的应对方案,讨论得怎么样了?”周允看向两人。 陈默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主公,慕容轩还是老样子,稳得像乌龟。每天推进三十里,步步为营,斥候撒得满天飞,侧翼护得跟铁桶一样。他那个‘铁砧’,是想把我们活活困死、磨死。” “他放出的假消息,‘粮草不济’、‘急于进军’,还在继续扩散。我们故意‘泄露’给那几个内鬼的消息,他们也确实传出去了。”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基本可以锁定,传递消息的主要渠道,是城内‘福运商行’的一个管事,还有守备营的一个队正。” 周允点头:“知道了。暂时不要动他们。留着,还有用。继续通过他们,喂给慕容轩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情报’。” “比如,我们可以‘无意中’让他们知道,我们城内因为动员,导致粮食消耗巨大,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再比如,我们正在秘密挖掘地道,准备突围。” 第五十一章药女叩门,棋子自首 周允嘴角勾起:“慕容轩越是谨慎,就越是多疑。给他足够多互相矛盾的假情报,让他自己去猜,去分析,去浪费时间和精力。” 萧影这时开口,声音冰冷:“草原方面。慕容轩接触黑狼部、白马部,许诺了战后利益和贸易特权,意图让他们保持中立,甚至牵制对方。” “他还秘密资助了与黑狼部有仇的秃鹫部落一批旧武器,想让他们制造麻烦。” “我们的人,也接触了这几方。黑狼部首领贪婪,既想要慕容轩的好处,又怕我们势大,态度暧昧。白马部相对务实,更看重实际的贸易利益。秃鹫部落…拿到武器后,跃跃欲试。” 周允沉吟片刻:“慕容轩玩阳谋,我们就将计就计。” “给黑狼部透个信,就说白马部已经秘密倒向我们,准备配合我们,断他们的后路。逼他做出选择。” “给白马部,加大筹码。承诺开放更优惠的贸易条件,甚至可以提供一部分粮食和盐铁,前提是,他们能在关键时刻,给我们提供黑狼部的动向,或者,‘袭扰’一下慕容轩的北境补给线——不需要成功,只需要做出姿态。” “至于秃鹫部落…既然慕容轩给了他们刀,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捅刀子的目标和胆量。暗示他们,只要黑狼部主力被我们或者慕容轩牵制,就是他们复仇的最好时机。事成之后,黑狼部的牧场,可以分他们一部分。” 周允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慕容轩想分化草原,我们就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浑水,才好摸鱼。” “主公,”陈默插话道,“慕容轩的‘铁砧’战术,虽然慢,但压力很大。他兵力雄厚,装备精良。等他真的兵临城下,开始围攻,我们的压力会非常大。” 周允点头:“所以,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走到城下。” “他的优势是整体实力和稳固推进,弱点就是慢,以及补给线拉长后的脆弱性——即使他重点保护。” “陈默,你手下那些熟悉地形、擅长钻山林的老兵,还有我们收编的那些马匪、山贼,该拉出来练练了。” “组成小股精锐部队,配备最好的弓弩和武器,目标不是决战,是袭扰。” “重点打击他的斥候小队,特别是那些深入侦查的‘游隼’和监控侧翼的‘夜蝠’。打掉他的眼睛和耳朵。” “其次,袭扰他的补给线。不要硬拼,打了就跑。烧他的粮草,杀他的信使,破坏他的小规模据点。让他感觉,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利用地形,利用夜晚,利用天气。把我们熟悉这片土地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我要让他那台‘压路机’,在抵达云城之前,就被我们敲掉几颗轮子,漏点机油。” 周允看向沙盘上的云城模型。 “城防方面,按计划进行。壕沟、鹿角、陷坑、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多多益善。” “民兵的训练不能停,让他们熟悉守城流程,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任务。关键时刻,他们是重要的辅助力量,也能稳定人心。” “告诉守城部队,我们不打没把握的仗。依托坚城,消耗敌人。慕容轩想用人命填,我们就让他填个够!” “信息战、袭扰战、城防战、外交战…多管齐下。”周允的目光扫过两人,“慕容轩想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压垮我们,我们就用灵活多变的组合拳,打乱他的节奏。” “他有十万大军,我们有地利人和,还有…更先进的战争理念。” 周允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执行。准备迎接风暴!” “是!”陈默和萧影齐声应道。 柳逸尘的宣传像蒲公英种子,将“威胁”与“利益”的讯息,播撒到每一个山寨和部落 云城的风竟开始变得喧嚣。 端王府,书房。 沙盘上的黑色箭头,又向前移动了一格,如同死神的脚步。 周允正凝视着沙盘,脑中飞速运转着应对方案。 “报!” 一名亲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王爷,府外有一名女子求见,自称杨依依。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向您禀报。” 周允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抬起头。 杨依依? 那个在山道上遇到的采药女?轩济堂的? 周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计算。一个普通的采药女,在这种全城戒严、战云密布的时候,跑到端王府来“禀报要事”? 这本身就不寻常。 “让她进来。”周允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 片刻后,杨依依被带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朴素的布衣,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很坚定,没有丝毫怯懦。 她进来后,目光迅速扫了一眼书房内的沙盘和地图,然后直接看向周允,行了一个简单的叉手礼。 “民女杨依依,见过王爷。” 周允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观察。这个女子的镇定,超出了一个普通采药女应有的表现。 “杨姑娘,我们见过。”周允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你说有要事相告?现在云城内外,最大的事就是备战。你的要事,与此有关?” 杨依依直视着周允的眼睛,点了点头,语气清晰而直接。 “有关,而且非常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王爷,民女之前……是王有城派来监视您的。”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站在阴影处的陆烟,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周允看着眼前的杨依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王有城的人? 这个信息点,在他的预案里。 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阴影里,陆烟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王有城让你监视我什么?”周允问,声音依旧平稳。 杨依依深吸一口气,眼神坦荡。 “监视王爷的行踪,接触的人,府内的兵力部署,还有……您和公主王爷的关系。” “特别是您从南境回来后,王有城觉得您变了个人,疑心很重。” 周允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第五十二章 变数突生,将计就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杨依依抬头,目光直视周允。 “王有城告诉我,王爷名为皇子,实为国贼,一旦得势,会把云城乃至北境变间炼狱,我们会失去家园,甚至性命。” “但我看到的,不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沙盘,扫过墙上详细的城防图。 “我看到王爷在积极备战,抵御外敌。我看到全城百姓被动员起来,虽然紧张,但有秩序,有希望。” “轩济堂这几日,也接到了军府的征调令,准备收治伤员。我爹娘年纪大了,但他们说,守不住城,家就没了,医馆也没了。” “那天在山里,你救了我。现在,我想尽一份力。” 她微微躬身。 “民女懂些药理,也认识北境山里的草药。军中肯定需要大夫和伤药。民女愿意去军中效力,救治伤兵,不求任何回报。” 周允看着她,几秒钟没有说话。 大脑快速分析。 投诚?苦肉计?双面间谍? 可能性很多。 但她说得对,现在云城缺医少药。 一个熟悉本地草药、懂医术的人,价值很高。 风险可以控制。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周允开口,“城防吃紧,军医处确实缺人手。既然你有此心,我准了。” 他转向阴影处。 “陆烟。” 陆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王爷。” “你带她去见阿扎古丽。然后,由公主带她去军医营,交给林婉儿安排。” 周允的目光落在杨依依身上。 “去了军营,就要守军营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 “是,王爷。民女明白。”杨依依应道。 陆烟对着杨依依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杨依依跟着陆烟,离开了书房。 周允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手指在沙盘上代表“福运商行”和“守备营队正”的标记上点了点。 王有城的棋子,自己跳出来了。 慕容轩的棋子,还在暗处。 有意思。 他拿起炭笔,在沙盘旁边的记事板上写下几个字:杨依依,可用,需监控,一级。 端王府后院。 阿扎古丽正在练习她的弯刀,汗水打湿了额发,眼神专注而凌厉。 陆烟带着杨依依走近。 “公主王爷。”陆烟行礼。 阿扎古丽收刀,看向杨依依,眼神带着一丝草原儿女特有的审视。 “王爷让属下带杨姑娘来见您。王爷吩咐,由您带杨姑娘去军医营,交给林婉儿医官。”陆烟言简意赅地传达了命令。 阿扎古丽打量着杨依依。 这个女子,她有点印象,好像是那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采药女?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王爷让她带去军医营? “跟我来吧。”阿扎古丽也没多问,擦了擦汗,转身就走。 杨依依默默跟上。 陆烟看着她们走远,身影再次融入了周围的阴影,消失不见。 通往军医营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云城现在处处都能感受到战争的临近,巡逻的士兵多了,街上搬运物资的民夫络绎不绝,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快到军医营帐篷区时,杨依依忽然停下脚步。 “公主。” 阿扎古丽脚步不停。 “嗯?” “有件事,我得告诉您和林医官。”杨依依的声音很平静,“我之前,是给王有城做事的探子。” 阿扎古丽脚下一顿,猛地转过身。她的右手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你刚才说什么?”声音又低又紧。 杨依依没有后退,下巴微微抬着,直面她的目光。 “王有城骗我说王爷是个坏人。” “但是王爷救过我的命。现在云城这样,我也想做点事。” 杨依依停顿了一下,目光迎着阿扎古丽。 “你们现在不信我。我会做事,用医术做事。是不是捣乱,你们看着。” 阿扎古丽的眼睛紧紧盯着杨依依的脸,下巴绷着,最后短促地点了一下头。 “是不是真心,不是嘴上说的。”阿扎古丽声音发冷,“跟我进去,见了婉儿再说。”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前面灯火亮的营帐。 营地里一股草药混着血的味儿。帐篷那边传来伤兵的哼哼声。 林婉儿正低头给一个伤兵缠胳膊上的伤口,手上动作很快,额头上有汗珠。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阿扎古丽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公主?” 阿扎古丽朝杨依依那边抬了抬下巴。“王爷让带来的,叫杨依依,懂药理。”她靠近林婉儿,压低声音,“她以前是王有城的人,刚过来的。” 林婉儿缠绷带的手停了停,又继续动起来。她麻利地打了个结,直起身子。她的目光落在杨依依脸上,上下打量。 杨依依往前走了一步,对林婉儿行礼。“林医官,我叫杨依依。以前给王有城送过王爷的消息。现在我想做点事。”她顿了顿,“请让我试试。” 林婉儿看看杨依依,又扭头看向阿扎古丽。 阿扎古丽耸了下肩膀,没说话。 林婉儿点点头。“营里缺人手。王爷让你来的,你就留下。”她说话没什么起伏,“你会治什么伤?认得哪些药草?” “刀箭伤、跌打损伤都会一些。”杨依依立刻回答。 “好。”林婉儿指了指旁边堆放的一批刚送来的草药,“那边缺人手,你先去帮忙吧。” “是,林医官。” 杨依依应了一声,快步走到草药堆旁,撸起袖子就开始分拣,手脚很利索。 阿扎古丽看着杨依依埋头干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林婉儿,没吭声,转身出了军医营。 城外。 地平线上,先是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紧接着,黑色的潮水漫了过来。 不是形容,是真的像潮水。无边无际的步兵方阵,盔甲反射着冷硬的天光,长矛如林,盾牌如墙,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旌旗招展,最大的一面纛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慕容”。 十万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那种数量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冲击,砸在云城每一个守军的心头。城墙垛口后面,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手心冒汗,呼吸都变得粗重。 第五十三章 铁砧合围,初探锋芒 城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急促的警钟声早已敲响,街道上除了巡逻的民兵队和运送物资的队伍,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百姓们躲在屋里,竖着耳朵听着城外的动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慕容轩的中军大帐,设立在距离云城五里外的一处高地。 老将军身披重甲,站在帐前,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城池。 新建的壕沟,密密麻麻的鹿角,加固的城墙垛口,还有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的身影…… “准备得倒是充分。”慕容轩放下望远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军,是否即刻攻城?”一名副将上前请示。 “不急。”慕容轩摆了摆手,“先派三支千人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进行试探性进攻。” “摸清楚他们的火力配置,特别是那些新挖的壕沟和陷阱的深度、范围。” “告诉领兵的校尉,不要恋战,达到试探目的立刻撤回。我需要精确的数据。” “是!”副将领命而去。 慕容轩的目光再次投向云城。 他看到了城墙上飘扬的“周”字王旗。 也看到了王旗之下,那个站在最高处的身影。 隔着五里,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姿态,不会错。 “周允……亲自上城墙了?”慕容轩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也好,让我看看,你这个纸上谈兵的教授,有多少真本事。”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城外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重锤。 “来了!” 城墙上,陈默低吼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城楼最高处。 周允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对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尊融入城墙的黑色雕像,散发着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气场。 将军的冷静在无形中感染了周围的士兵。 “各部注意!”周允的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负责区域的指挥官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敌军前锋已进入一千步范围!”瞭望哨高声报告。 周允的命令简洁而精确。 “放他们靠近第一道壕沟。” “等他们开始填壕或者架设浮桥时,再进行第一轮打击。” 三支穿着黑色铁甲的慕容轩部队,呈标准的攻击队形,不紧不慢地向城墙推进。 前方是手持大盾的刀盾兵,后面跟着弓箭手和负责填壕的辅兵。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很快,东门的敌军前锋抵达了第一道壕沟前。 壕沟又宽又深,底下还插着削尖的木桩。 辅兵们开始在刀盾兵的掩护下,将随身携带的沙袋、木板扔进壕沟,试图填出一条通路。 “放!”周允的声音响起。 城墙上,随着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覆盖了正在壕沟边忙碌的敌军。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惨叫声,盾牌被射中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不少正在投掷沙袋的辅兵应声倒地,后面的弓箭手也开始遭到压制。 “弩炮,三号区域,覆盖射击!” 几架安装在城墙上的小型弩炮发出嗡嗡的弦响,粗大的弩箭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敌军相对密集的盾阵中。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几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一起撞飞。 南门和西门,也几乎在同时爆发了类似的交火。 云城守军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和周允冷静的指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防御。 箭矢、弩箭、偶尔投下的石块,构成了一道初步的火力网,有效地迟滞了慕容轩部队的试探步伐。 进攻的敌军显然也没打算硬冲,在付出一定的伤亡,大致摸清了守军的火力强度和壕沟的难缠程度后,领兵的校尉便下令交替掩护,缓缓撤退。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城墙上,周允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敌军,面色依旧平静。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身边的陈默。 “回主公,我方伤亡极小,只有几名士兵被流矢擦伤。敌军在壕沟前至少留下了百余具尸体。”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首战告捷,虽然规模不大,但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不要掉以轻心。”周允泼了盆冷水,“这只是慕容轩的试探。他在评估我们的防御决心和火力密度。” “他撤得这么干脆,说明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周允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 “传令下去,各部加固防御点,补充箭矢滚石。” “伙房加餐,让兄弟们吃饱。” “斥候小队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城墙结合部和排水口等薄弱环节。” “告诉所有人,今天我们守住了。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明天,后天,我们一样能守住!” “是!”陈默大声应道。 周允又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陆烟。 “军医处那边情况如何?” 陆烟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声音如同没有温度的金属:“第一批伤员已经送达,都是敌军的,杨依依正在帮忙处理他们的伤口。” 周允微微颌首。 这个杨依依……暂时还没看出异动。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 慕容轩的大营已经初具规模,无数的营帐如同白色的蘑菇,在高地上蔓延开来。 很多的士兵正在挖掘工事,搭建箭楼,甚至开始组装一些大型的攻城器械。 慕容轩也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围城前的最后准备。 “他想用‘铁砧’困死我们,打一场标准的围城消耗战。”周允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剑柄。 “那就那就……看看谁的‘铁砧’更硬,谁的‘锤子’更狠。”周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可不是被动挨打的性格。慕容轩想围城,想打消耗,那他就得付出代价。 “陈默。” “属下在!” “传令给城外的袭扰部队。”周允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杀意,“从今晚开始,加大袭扰力度。” “目标,敌军的斥候、信使、小型巡逻队、以及正在搭建的攻城器械。” “用我们熟悉的地形,用夜晚做掩护。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我要让慕容轩睡不安稳,让他感觉云城周边,处处是陷阱,步步皆危机。” “让他那十万大军,变成睁眼瞎,变成聋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默眼中也燃起了战意。 被动防守太憋屈了,主动出击才符合他们的风格。 “另外,”周允补充道,“让柳逸尘那边,继续散播消息。” “就说慕容轩首战失利,损兵折将,我军士气高昂。” “再‘透露’一些我们城内‘物资充足’、‘援军将至’的假消息,让他猜去吧” “明白!” 命令再次下达。 第五十四章 铁砧磨盘,夜袭粮道 “慕容轩想围死我们,我们就得让他这个‘围’,付出代价。” “陈默,之前让你准备的袭扰部队,可以动起来了。” “目标,还是他的斥候和补给线。” “不需要打大规模战斗,袭扰为主,打了就跑。重点是破坏,是骚扰,是让他不得安宁。” “把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用起来。让他那十万大军,变成聋子、瞎子,饿着肚子!”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明白!保证让他们睡不好觉!” 周允又看向柳逸尘。 “逸尘,城内的宣传不能停。要让百姓知道,我们顶住了第一波攻击,慕容轩不过如此。” “同时,也要强调长期坚守的困难,号召大家节约物资,同舟共济。” “对外,继续散播‘云城坚不可摧’、‘慕容轩损兵折将’的消息,动摇他的军心,也给那些摇摆的草原部落和山寨一点‘信心’。” 柳逸尘躬身:“属下明白,定让城内外,都听到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声音。” 周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忙碌,但气氛更加凝重的城池。 围城的压力,如同实质一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慕容轩,你布下了铁砧,想把我困死。” “我就用这坚城,化作磨盘,一点点磨掉你的耐心,磨掉你的兵力,磨掉你的补给。” “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夜幕降临。 云城城外,慕容轩的大营,灯火通明,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中军大帐内。 慕容轩正在听取各方汇报。 “将军,围城工事已初步完成,各营寨已按规定布防。” “斥候回报,云城周边五十里内,未发现大规模敌军活动迹象。但有零星小股敌军,袭扰我方外围哨探,已被击退。” “粮草辎重,运输顺畅,有骑兵重点护卫。” 慕容轩听完,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拿起一份情报,上面是关于云城内部的消息,有些是通过之前安插的眼线传出来的,有些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城内粮食紧张?准备挖地道突围?”慕容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个周允,倒是把信息战玩得挺溜。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把戏,意义不大。 他看向沙盘上的云城。 “传令下去。” “按部就班,继续加强围困。” “派出更多经验丰富的斥候,组成猎杀小队,清剿对方的袭扰部队。” “让工兵营,开始制作更多的攻城器械。” “明天准备第二轮试探进攻,加大强度。” “我要看看,这座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书房内,沙盘上的黑色包围圈如同铁箍,越收越紧。 周允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滑动,视线锁定在代表慕容轩大营后方,那条蜿蜒的补给线标记上。 “铁砧已经落下,硬碰硬,我们耗不起。” “但铁砧也需要持续的锻打,这个力量,来自他的后勤。” 周允抬眼,看向一直侍立在侧,如同融入阴影的萧影。 “萧影。” “属下在。”萧影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 “交给你一个任务。带上你手下最精锐的五十人,最擅长潜行和夜战的。” “目标,慕容轩的粮道。” 周允手指点向沙盘上距离云城东南方向约三十里的一处隘口。 “根据陈默袭扰部队传回的情报碎片,结合地形分析,这里,是他粮草转运的一个节点,防御相对集中,但也意味着价值最高。” “我不需要你全歼守军,或者烧掉他全部粮草。那不现实,风险太高。” “我要你,制造混乱,点一把火,越大越好。让他感觉到痛,让他分兵,让他后方不稳。” “时间窗口很窄,慕容轩的斥候猎杀队已经开始运作,外围巡逻密度在增加。” “今晚,月黑风高,是最好的时机。” “带上最好的装备,轻装简行,快进快出。一旦暴露,立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是第一原则。” 周允看着萧影:“有问题吗?” 萧影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好。” 周允走到萧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 “记住,活着回来。你们每个人,都是云城的宝贵战力。” 萧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隐去。 “是。” 他转身,身影再次融入角落的阴影,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是夜。 没有月亮,星辰黯淡,浓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北风卷着沙尘,呜呜作响,像是鬼哭。 云城靠近东侧的一段城墙下,一道不起眼的暗门被悄然打开。 五十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敏捷无声地滑出城墙,迅速没入城外崎岖的荒野和灌木丛中。 每个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涂抹着伪装的油彩,背负强弓硬弩,腰间挎着锋利的短刀,还携带了特制的火油罐和引火之物。 萧影打头,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飘忽的影子,对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队伍呈松散的警戒队形,彼此之间用简单的手势和模仿鸟兽的低鸣进行联络。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慕容轩大营外围的明哨暗卡,像一把锋利的,沿着地图上王爷标示的路线,直插敌人防线的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的紧张和肃杀。远处慕容轩连营的灯火,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睛,透着冰冷的杀意。 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和马嘶。 萧影抬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伏低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取出单筒望远镜——这是王爷带来的“黑科技”之一,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那是一处被简易木栅栏和拒马环绕的营地,规模不大,但位置险要,正好卡在一处狭窄的山谷隘口。几座帐篷亮着灯火,几队士兵懒散地巡逻着,篝火旁还有人围坐着喝酒。 营地里堆放着大量的麻袋和木箱,隐约能闻到粮草特有的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防御比预想的还要松懈。”萧影身边的一名副手低声道,“看来他们觉得这里是后方,很安全。” 萧影放下望远镜,眼神冷冽。 “不要大意。越是看似松懈,越可能有陷阱。按计划行事。” “第一小队,清除外围游哨,注意动静。” “第二小队,跟我来,从西侧绕过去,直接突袭粮仓。” “第三小队,准备引火,制造混乱后,在外围接应。” “信号是三声猫头鹰叫。行动!” 命令用极低的声音传达下去。 黑影再次蠕动起来。 第一小队如同幽灵般摸向外围的几个哨位。寒光一闪,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哼几乎被风声掩盖。 萧影带着第二小队,利用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栅栏,直扑堆放粮草的区域。 几名守卫粮仓的士兵还在打着哈欠,就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割断了喉咙。 “动手!”萧影低喝。 特制的火油被泼洒在堆积如山的粮草麻袋上。 火折子被点燃,扔了上去。 “呼——!” 火苗遇到火油,猛地窜起,瞬间将干燥的粮草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敌袭!走水了!” 营地内顿时炸开了锅。 第五十五章 内外夹击,血途突围 还在喝酒的士兵惊慌失措地抓起武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乱糟糟地冲出帐篷。 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叫喊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乱成一团。 “撤!”萧影毫不恋战,下达撤退命令。 就在此时,营地外围也响起了喊杀声和爆炸声,那是第三小队在按计划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三声急促的猫头鹰叫声响起。 萧影带领的小队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慕容轩中军大帐。 “报——!将军!东南粮草转运点遇袭!火势极大!”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声音带着惊恐。 正在闭目养神的慕容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四射。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帐门口,看向东南方向那片不正常的红光,脸色铁青。 “多少人马袭击?损失如何?”声音冰冷,压抑着怒火。 “不…不清楚人数,天太黑,对方动作太快,放了火就跑了!守军…守军伤亡惨重,至少…至少三成粮草被烧毁!” “废物!”慕容轩一拳砸在帐篷的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精心布置的铁桶合围,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捅了个窟窿! 这不仅是物资的损失,更是对他威信的打击! “周允…好个周允!声东击西,袭扰是虚,目标是我的粮道!”慕容轩咬牙。 “传令!”他猛地转身,杀气腾腾。 “命鹰扬校尉于军,率领本部三千骑兵,立刻追击!务必将这股贼寇,碎尸万段!” “另,传令各营,加强戒备!特别是后勤线!” “是!”传令兵慌忙领命而去。 很快,沉重的马蹄声响起,三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卷起烟尘,朝着火光和萧影等人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城城楼。 周允一直站在那里,眺望着东南方向。 当那片火光冲天而起时,他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些。 “成了。”柳逸尘在他身边,语气中带着兴奋。 “还不够。”周允的目光转向城外慕容轩的大营,“萧影他们点燃了引线,现在,该我们给这锅油,再添一把火了。” 一名负责信号观察的士兵匆匆跑来。 “王爷!看到敌军骑兵大举出动,方向正是东南!” 周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慕容轩果然上钩了。被烧了粮草,他坐不住了。” “陈默!” “末将在!”陈默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战意熊熊。 “点起五百精兵,带上你那支预备骑兵队。打开南门,给我狠狠地咬住那支追击骑兵的尾巴!” “目标不是决战,是袭扰,是拖延,是策应萧影他们撤退!” “让慕容轩知道,他的兵,不是想调动就能随便调动的!动一下,就要付出代价!” “是!主公!”陈默兴奋地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片刻之后,云城南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吊桥落下,陈默一马当先,手持长枪,率领着五百步兵和一百骑兵,如同猛虎出笼,朝着慕容轩追击部队的侧后方,猛扑过去! 城墙上,战鼓擂响,号角齐鸣,为出击的将士助威! 正在全力追击萧影的鹰扬校尉于军,突然听到侧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不由得一惊。 “怎么回事?!” “将军!是云城的守军!他们出城了!从侧面杀过来了!”一名斥候惊慌回报。 于军脸色大变。 中计了! 对方袭扰粮道是真,但吸引他主力出击,然后趁机反咬一口,也是真! “前队变后队!迎敌!”于军当机立断,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的骑兵正在高速追击,队形拉得很长,仓促变阵,顿时引起一阵混乱。 而陈默率领的部队,有备而来,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地了于军部队相对薄弱的腰部。 步兵结阵冲击,骑兵则利用速度优势,在外围不断穿插、放箭。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原本的追击者,瞬间变成了被夹击的对象。 与此同时,正在前方奔逃的萧影小队,也听到了后方的厮杀声。 “是主公的人!”副手惊喜道。 萧影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后方混乱的战局。 “加速撤退!不能让主公的部队陷入重围!” 萧影没有丝毫犹豫,带领残余的三十多人,借着陈默部队制造的混乱,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于军被陈默缠住,进退两难。 云城守军虽然人少,但打得极其凶悍,而且目的明确,就是拖延和杀伤,并不与他硬拼主力。 眼看萧影的部队已经远去,再追无望,而自己的部队在对方的袭扰下伤亡不断增加,于军恨恨地啐了一口。 “撤!撤回大营!” 他不敢再恋战,担心云城还有后续部队,只能下令撤退。 陈默见好就收,并没有深追,象征性地掩杀了一阵后,也迅速收拢部队,带着缴获的一些战马和兵器,鸣金收兵,退回了云城。 南门缓缓关闭。 城楼上,周允看着陈默带兵归来,虽然人人带伤,但士气高昂,脸上露出了笑容。 “伤亡如何?” 陈默翻身下马,抱拳道:“阵亡十五人,伤三十余。斩敌近百,缴获战马二十匹。萧影将军的部队,已成功脱离,正在城外隐蔽点休整。” 周允点头:“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重赏有功之臣。伤员立刻送去救治。” 他转向柳逸尘:“把今晚的战果,立刻宣传出去!内外都要!” “是!” 这一夜,云城内外,注定无眠。 慕容轩的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冰窖。 于军跪在地上,汇报着追击失利和被反袭的情况,头颅低垂。 慕容轩面沉似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个周允。” “他不仅敢守,还敢咬人。”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粮道防御加倍。” “把那些攻城器械,给我加快速度造出来!” “明天,我要亲自去城下看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云城模型,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和深邃。 棋盘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周允这颗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显然让棋局,变得更加复杂和血腥了。 第五十六章 民心如炉,铁城铸魂 昨夜的火光与厮杀,余烬未熄,消息却已插上翅膀,飞遍了云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王爷派人,把慕容老贼的粮草给烧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十万大军的粮草啊!” “千真万确!南门还出兵接应了,砍了不少敌军脑袋!” “王爷威武啊!真真是天降神人!” 街头巷尾,议论声压过了北风的呼啸。 恐惧并未消失,但一种新的情绪,一种夹杂着兴奋和希望的情绪,开始在压抑的空气中悄然滋生。 城东,临时搭建的施粥棚和粮仓发放点,再次排起了长龙。 与前几日的惶恐不安不同,今日排队的百姓,脸上多了几分生气,眼神里也少了几分绝望。 周允来了。 没有前呼后拥,只带了几个亲卫,他穿着和普通士兵差不多的软甲,外面罩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披风,走到队伍旁边。 “老乡,家里都还好吧?”他随手接过一个老者递过来的空米袋,示意旁边的士兵装满。 老者有些受宠若惊,浑浊的眼睛看着周允:“托王爷的福,还好,还好。就是……就是这围城,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周允把装满粮食的袋子递还给老者,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自然,“放心,老乡。有我在,就有云城在。慕容轩想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得崩掉他几颗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粮食不够,就来领。别饿着肚子,特别是孩子。”他弯腰,摸了摸一个躲在母亲身后、探头探脑的小男孩的头,“等打跑了敌人,让你们天天吃肉。”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允,又看了看母亲。 母亲赶紧拉着他跪下:“谢王爷!谢王爷!” “起来,都起来。”周允扶起他们,“这是你们该得的。守城,不光是士兵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 他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和几个百姓聊了几句,亲自发放了几袋粮食。 但这温和的态度,关切的眼神,还有那句“有我在,就有云城在”,却像一颗定心丸,迅速在人群中扩散。 另一边,柳逸尘带着他的“宣传小队”,正活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乡亲们!父老们!昨晚的事都听说了吧?咱们王爷,神机妙算,派奇兵烧了慕容老贼的粮草!让他饿肚子!” “那于军,号称鹰扬校尉,带着三千骑兵追出来,结果呢?被咱们陈默将军,带着五百勇士,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回去了!” “慕容轩十万大军又怎么样?” “王爷说了,只要咱们万众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慕容轩看着人多,那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要省着点用手里的粮食,要爱惜物资。” “城里的工匠营在日夜赶工,前线的士兵在流血牺牲,咱们在后方,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支持王爷!保卫云城!” 柳逸尘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下方群情激昂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知道,主公的策略正在生效。 军事上的胜利固然重要,但是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有希望,他们的坚守有意义! …… 书房内。 周允听着柳逸尘的汇报。 “主公,目前城内民心可用。昨夜一战,极大地提振了士气。加上持续的粮食发放和宣传引导,百姓对我们的信任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柳逸尘条理清晰地说道:“但也存在隐患。围城日久,物资消耗是刚需的。” “尤其是药品,萧影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慕容轩似乎也在加强药品管控,我们通过外部渠道获取补充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周允点头,手指在沙盘上云城的位置轻轻敲击。 “民心是基础,但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用。” “粮食,还能撑一阵。工匠营那边,守城器械的制造要加快,特别是重弩的弩箭和投石机的石弹,有多少造多少。” “药品……让林婉儿和杨依依那边,加大本地草药的采集和炮制。另外想个办法,能不能从慕容轩那里‘借’一点。” 周允的目光转向萧影。 萧影会意:“属下明白。会尝试寻找机会。” 周允看向柳逸尘:“宣传方面,除了鼓舞士气,还要开始引导预期管理。” “预期管理?”柳逸尘愣了一下,这个词很新鲜。 “对。要让百姓明白,这不是一场速决战。慕容轩的耐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好。我们要做好长期艰苦奋战的准备。” “不能只说胜利,也要说困难。要强调节约,强调互助,强调每个人都是战斗的一份子。” “把这种同舟共济的氛围,彻底营造起来。让这座城,从里到外,都团结起来。” 周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虽然依旧有战争的阴影,但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活力的城市。 “这座云城,不仅仅是砖石堆砌的堡垒,更是一座用人心和意志,浇筑而成的钢铁之城。”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柳逸尘看着周允的背影,心中激荡。 这位年轻的王爷,思考的早已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攻防,他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战争——人心的战争。 …… 城外,慕容轩的大营。 斥候再次带来了城内的消息。 “将军,城内今日大肆宣传昨夜战果,周允亲自出面安抚百姓,发放粮食,城中士气似乎有所回升。” 慕容轩面无表情的听着汇报。 便挥手让斥候退下,目光落在沙盘上。 在他的眼中,云城那个小小的模型,似乎变得更加碍眼了。 “收买人心的小把戏。”他冷哼一声,“传令工兵营,攻城器械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将军,第一批重型冲车和云梯,已经接近完成。投石车阵地也在加紧构筑。” “好。”慕容轩眼中厉色一闪。 “明日,加大攻城力度。” “我要让城里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熄灭。” “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云城,这座矗立在北风中的孤城,正在被内外两种力量,反复锻打、淬炼。 最终,是成为一地废铁,还是百炼成钢? 无人知晓。 但战争的磨盘,已经开始缓缓转动,碾压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灵魂。 第五十七章 攻心为上,谣言如刀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但云城外的气氛,却比前一夜更加诡异。 慕容轩大营外围的巡逻兵,脚步明显有些迟疑。 “喂,你听说了没?”一个士兵压低声音,靠近同伴。 “听说啥?将军昨晚发那么大火,谁还敢乱嚼舌根。”同伴警惕地看看四周。 “不是营里的事…是…是关于云城那位…” “那位怎么了?” “有人说…昨晚粮草被烧,不是咱们守卫不力,是…是那位端王用了妖法!” “妖法?放屁!哪来的妖法!”嘴上呵斥,但同伴的眼神也闪烁起来。 “你想啊,就几十个人,怎么可能冲破咱们几百人的防守,烧了那么多粮草,还全身而退?连于校尉的三千骑兵都没追上!有人偷偷看见,他们的人跑起来脚不沾地,射出的箭都带着绿光…” “别…别瞎说!让百夫长听见,要掉脑袋的!” 类似的低语,如同瘟疫,在慕容轩大营的各个角落悄然蔓延。 有些是负责清理战场的辅兵捡到了几片写着歪歪扭扭诅咒文字的烂布条;有些是夜里站岗的哨兵恍惚间听到了奇怪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念叨“天命在周,逆者必亡”;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云城方向有五彩神光冲天而起。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是无稽之谈。 但结合昨夜那场憋屈的失利,以及云城至今坚守不退的“异常”,不少士兵心里开始犯嘀咕。 云城,书房内。 周允面前放着几张纸,上面是萧影派人从城外传回的简报,记录着敌营中流传的各种版本的“鬼故事”。 柳逸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兴奋。 “殿下,效果拔群啊!这才一天不到,慕容轩那边已经有点风声鹤唳了。萧影的人说,不少士兵晚上都不敢睡踏实了。” 周允放下简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光吓唬他们,不够。恐惧只能让他们暂时迟疑,逼急了反而会激起凶性。要让他们从根子上烂掉。” 他看向柳逸尘:“上次陈默伏击于军,抓回来的那几十个俘虏,怎么样了?” 柳逸尘立刻回答:“都关押在城西空营,好吃好喝供着,伤员也让林姑娘那边的人给治了。一个个都挺老实,没闹事。” 周允点头:“嗯,养得差不多了。该放几条‘鱼’回去了。” 柳逸尘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没错。挑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又确实被咱们‘优待’打动的。找个机会,让他们‘逃’出去。”周允嘴角勾起,“记住,要‘逃’得逼真一点,最好身上再带点‘伤’,显得九死一生。” “回去之后,他们该怎么说,你教教他们。” 柳逸尘心领神会:“明白!” …… 几天后。 慕容轩中军大帐。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一名偏将正在汇报情况,额头上全是冷汗。 “将军…最近…最近军中逃兵数量有所增加…虽然都抓回来了几个,但…但私下里的议论,有些压不住了…” 慕容轩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议论什么?” “就…就是之前那些谣言…还有…还有前几天跑回来的那几个俘虏,到处说…说云城里日子多好,那周允多仁义…”偏将声音越来越小。 “哼,仁义?”慕容轩冷哼一声,“妇人之仁,也配谈兵法?”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最初的那些神鬼之说,他只当是周允黔驴技穷的把戏,命令下面严加约束,抓到造谣者立斩。 可后来“逃”回来的那几个己方士兵,说的话却让他皱眉。 那些士兵描述的云城情况,虽然有可能被周允授意过,但细节上却不像胡编乱造。尤其是关于伙食和伤病救治方面,似乎比自己这边做得还要好。 这就很诛心了。 围城战打的是什么?打的是后勤,打的是士气,打的是人心! 他这边十万大军围困孤城,士兵们风餐露宿,每日操练攻城,神经紧绷,死伤难免。而城里的敌人,却似乎过得比他们还滋润? 这种对比,对底层士兵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将军,攻城器械已基本准备就绪,是否…再次发起进攻?也好提振一下士气…”另一名将领建议道。 慕容轩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现在强行攻城,或许能暂时压下那些流言蜚语,但士兵们心中一旦埋下了疑虑和不满的种子,战斗力必然会打折扣。 这个周允,不跟你玩硬的,专挑软肋下手。 “传令下去。”慕容轩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寒意,“从今日起,各营操练加倍!军法官加强巡查,凡议论军情、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将我们带来的肉干、好酒,分发下去一部分,让弟兄们改善一下伙食。” “告诉他们,云城已是瓮中之鳖,破城只在旦夕!城破之后,金银财帛、女人,任取!” 他需要用更严酷的军法和更直接的利益,来对抗周允那套攻心之术。 “是!”众将领命。 但慕容轩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军心士气这东西,靠杀和赏只能维持一时,却难以持久。 他走出大帐,看着连绵的营寨。 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正在进行操练,动作看似标准,但眉宇间的那股悍不畏死的锐气,似乎比刚来时,淡了那么一丝。 第五十八章 震天雷,诸葛弩 此时云城城墙上。 周允正在眺望着城外。 他能感觉到,慕容轩大营的气氛变得更加肃杀,巡逻的频率和密度都在增加,甚至隐隐有调兵遣将的迹象。 “看来,慕容老将军要出重拳了。”陈默站在他身边,沉声道。 周允点点头:“心理铺垫做得差不多了,该上硬菜了。他想用一场大胜来稳定军心,消除这些‘小动作’的影响。” “那我们…” “守。”周允吐出一个字,“按部就班地守。他打他的,我们守我们的。” “民心士气已经调动起来,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磨盘’,能不能扛住他铁砧的第一轮重击了。” …… 慕容轩的中军大帐,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沙盘摆在中央,云城的模型孤零零地立着,被一圈代表着大军的红色小旗围得水泄不通。 “都看清楚了。”慕容轩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扫过帐内站立的十几名校尉、偏将。 他粗壮的手指点在沙盘上,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木制的城墙模型里。 “三天,最多三天。攻城器械全部到位。这次,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了。” “南门,东门,同时给我上重锤!” “投石车,给我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砸!云梯,冲车,有多少给我上多少!” “命令工兵营,连夜挖掘地道,目标是南门城墙下方。挖通之后,给我用猛火油灌进去烧!”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逐一扫过下属的脸。 “那个周允,不是喜欢玩心眼吗?不是喜欢搞什么妖法鬼话吗?” “老夫就用最笨,最直接的法子,把他的乌龟壳,连同他那些鬼蜮伎俩,一起砸个粉碎!” 一名偏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慕容轩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前几天的谣言和逃兵事件,虽然被强压下去了,但阴影还在。 慕容轩看出了他的犹豫,冷哼一声。 “怎么?怕了?怕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 “告诉下面的士兵,别信那些屁话!什么妖法,什么神助,都是!”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只信手里的刀,胯下的马,还有砸在敌人头上的石头!” “破城之后,老规矩!除了端王府那几个核心人物要活口,其余的,放手去做!” 他的话语里带着血腥味,简单,粗暴,却也直接刺激着这些武将的神经。 恐惧,有时候需要用更原始的欲望来覆盖。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试图驱散帐内的压抑。 “好!都下去准备!” “谁的环节出了纰漏,谁就提头来见!” 慕容轩挥了下手,众将躬身退出。 他走到沙盘前,死死盯着云城模型。大帐内只剩下他一人, 周允,你那些小把戏,到此为止了。 与此同时,云城,西门内的一处秘密仓库。 周允和陈默带着几个亲信,走进了仓库。 一股特殊的气味从整齐码放的一箱箱东西中弥漫出来。 “殿下,这就是朔州那边送来的…‘霹雳弹’和‘连发弩’?” 陈默拿起一个黑乎乎,陶罐模样的东西,掂量了一下,大概斤重。 周允拿起一个递给陈默:“这叫手抛式震天雷,或者叫它‘霹雳弹’也行。用法很简单,点燃引线,数三个数,扔出去。”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木箱里装着的引线:“这是特制的慢燃引线,时间大致算好了。别数快了,也别数慢了。” “威力如何?”陈默好奇地问。 周允笑了笑:“试试就知道了。保证让城外的慕容大军,听个响亮的。” 他又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机。 “这是‘连发弩’,或者叫‘诸葛弩’的简化版。一次装填,可以连续发射十支短矢。射程不远,五十步内威力最大,适合近距离压制。” 周允演示了一下,拉动弩机上的一个杠杆,机括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支短矢自动上弦。 “操作不难,让士兵多练几次就能上手。这东西,是给你那支突击营准备的。” 陈默眼睛亮了起来,拿起一把连发弩,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和精巧的结构。 好东西! 有了这玩意儿,他的突击营战斗力,起码能翻一倍! “多谢主公!”陈默兴奋道。 柳逸尘在一旁看着,也是啧啧称奇:“殿下,这些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朔州那边,是如何造出来的?” 周允拍了拍箱子:“秘密。你只需要知道,这是我们守住云城的又一张底牌。” 他转向陈默:“这些新装备,优先配发给你的突击营,还有城头负责关键防御点的老兵。要尽快熟悉用法,形成战斗力。” “是!” “另外,”周允看向柳逸尘,“告诉阿诗勒部派来的联络人,慕容轩估计很快就要总攻了。让他们的人,在外围做好准备。不需要他们硬拼,关键时刻,袭扰慕容轩的后方和两翼,给我们减轻压力就行。” 柳逸尘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周允走出仓库,抬头看了看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慕容轩的重锤,看来真的要落下来了。 仓库外,一队士兵正在搬运这些新式武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和兴奋。 端王殿下总能拿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从之前的夜袭,到现在的“神兵利器”,这位曾经被认为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正在一点点刷新他们的认知。 第五十九章 铁城磨盘,静待雷霆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的书房内,周允指尖滑过最后一份来自萧影的密报。 纸张很薄,字迹细密,记录着城外慕容轩大营最新的调动情况。 重型攻城器械向南门、东门集结。 工兵营异常活跃,夜间有挖掘声。 各营加紧操练,军法官巡查严密,斩杀了数名“动摇军心”的士兵。 伙食标准有所提高,发放了肉干和酒水。 “哼,狗急跳墙,开始用胡萝卜加大棒了。”周允放下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逸尘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殿下,看来慕容轩是被我们之前的攻心计逼得不耐烦,要硬来了。” “意料之中。”周允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沉睡中的云城,“心理战术能瓦解士气,但不能直接消灭敌人。慕容轩是宿将,他知道,战场上最终还是要靠硬实力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选择南门和东门同时主攻,是想分散我们的兵力。挖掘地道,目标肯定是城墙根基,想从内部瓦解。至于提高伙食,严明军纪,不过是临阵磨枪罢了。” 柳逸尘:“那我们…” “他要打,我们就接。”周允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萧影的情报很及时,我们有了准备时间。他以为是雷霆一击,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铜墙铁壁。”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云城中心,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鼓声隆隆响起。 沉闷的鼓点,如同心脏的搏动,敲打在每一个集结于台下的将士心头。 周允静静地站在台上,身穿一套量身打造的银白色战甲,更显挺拔。头戴同色银盔,遮住了大半面容。 陈默和城防军各营的校尉、都尉,还有那支新锐的突击营骨干,都已按序列队站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和期待交织的氛围,没有人说话。 周允抬起手,鼓声骤停。 “弟兄们。” “城外的慕容轩要憋不住了。”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口号,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最新的情报,今天,最迟明天,他会发动总攻。主攻方向,南门、东门。”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允身上。 “他会用上所有的家伙事儿,可能还有我们没见过的。他还会挖地道,想从我们脚底下钻进来。” 周允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想用绝对的力量,一次性把我们砸垮,碾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胸膛都挺得更直了些。 “怕,是正常的。”周允的声音陡然拔高,“面对冲上来的十万大军,面对砸下来的石头,谁都会怕,但是!” 他猛地一挥手。 “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我们有新到的‘霹雳弹’和‘连发弩’!我们有同仇敌忾的决心!我们还有脑子!” “打仗,不是光靠人多,靠嗓门大!要靠战术,靠配合,靠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位!” “慕容轩的优势是什么?兵力雄厚,装备精良。他的弱点是什么?补给线漫长,孤军深入,军心不稳!” “我们之前的‘小动作’,已经在他军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这次强攻,就是想用胜利来掩盖这些问题。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我们要做的,就是依托城防,最大程度地消耗他的有生力量!让他每一次进攻,都付出惨重的代价!让他流的血,比我们多得多!” “打掉他的锐气,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云城这块骨头,有多硬!” 周允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具体的作战指令。 “陈默!” “末将在!”陈默出列,声音洪亮。 “南门,由你亲自负责!你的突击营,作为核心防御力量。记住,把那些‘霹雳弹’给我用在刀刃上!敌人冲得最密集的时候,给我狠狠地招呼!连发弩手布置在关键垛口,压制敌方登城部队!” “是!” “东门,由城防副尉于军负责!配备足够的重弩和投石车,给我对准敌人的攻城器械砸!火油、滚木、礌石,不要吝啬!死守!” “末将领命!”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出列应道。 “工兵营,立刻组织人手,在南门和东门城墙内侧,对应挖掘反向地道!一旦发现敌人地道位置,用烟熏,用灌水,或者直接挖塌它!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根基!” “遵命!” “林婉儿,杨依依!” “在!”两位女子出列。 “医护营全体动员!在靠近南门和东门的区域,设立临时救护点!药品、绷带,优先保障!我只有一个要求,尽最大努力,救治每一个受伤的弟兄!” “是!” “其余各部,按预定计划,轮番上城协防,保持预备队随时待命!记住,这是一场消耗战,韧性比爆发力更重要!守住自己的位置,听从指挥,协同作战!” “是!”众将齐声应诺。 周允目光转向柳逸尘。 “柳逸尘。” “属下在。” “城内的民心安抚工作,交给你。战斗一旦打响,难免会有伤亡消息传来,可能会引起恐慌。你要组织好宣传队,及时发布‘战报’,稳定人心。内容要真实,但也要突出我们的战果和决心。” “另外,粮草、物资的发放要继续保持顺畅,特别是对军属的照顾,不能松懈。后方稳固,前方才能无忧。”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柳逸尘躬身。 周允点点头,再次环视台下众人。 “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云城在,我们在。云城破,我们都得死。” “这不是为我周允一个人打仗,也不是为虚无缥缈的‘大义’。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慕容轩想把云城变成他的功绩簿,我们就让他把这里变成他的埋骨地!” “拿起你们的武器,守好你们的城墙!让敌人看看,我们云城儿郎的血性!”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天空。 台下,所有将士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呐喊。 压抑许久的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之前的恐惧、疑虑,在周允清晰的部署和决绝的态度下,被一种守护家园、绝地求生的原始和强大的勇气所取代。 周允收剑归鞘,眼神平静的看着下方士气高昂的将士。 他要用这座“铁城磨盘”,好好地磨一磨慕容轩的“铁砧”。 看看,究竟是谁,先被磨碎! 第六十章 雷霆初击,神兵惊世 天刚蒙蒙亮,地平线还只是一抹灰白。 “咚!咚!咚——!” 沉重到令人心悸的战鼓声,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从城外慕容轩的大营深处传来,一声紧过一声。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晨曦的宁静,带着金属的杀伐之气,响彻云城内外。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汗。 来了!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 无数的黑点汇聚成线,再由线扩展成面,如同墨汁泼洒在大地上,黑压压地朝着云城南门和东门的方向压了过来。 那是慕容轩的大军! 旗帜招展,刀枪如林,十万人的军阵,光是那移动时扬起的尘土,就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投石车!准备!” 慕容轩的中军,命令被迅速传递下去。 上百架狰狞的投石车被推到了有效射程内,巨大的配重臂缓缓抬起。 “放!” “咻——嗡!” 空气被撕裂! 巨大的石块带着毁灭性的呼啸声,划破天空,像是一颗颗陨石,朝着云城城头砸来! “轰!” “轰隆!” 第一批石块狠狠砸在南门城楼附近! 坚固的城墙剧烈震动,仿佛整座城池都在哀鸣。 碎石夹杂着尘土四处飞溅,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惨叫着倒下。 “隐蔽!注意隐蔽!” 城头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着。 更多的石块接踵而至,砸在城垛上,砸在箭楼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巨大的破坏和守军心头的震颤。 烟尘弥漫中,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 “冲车!冲车上来了!” 十几辆包裹着厚重铁皮和湿牛皮的重型冲车,如同怪兽一般,在数百名手持大盾的士兵掩护下,吭哧吭哧地朝着南门和东门的城门冲去! “咚!” 沉闷的巨响传遍整个城头。 “撞!给老子狠狠地撞!”冲车旁的敌军军官挥舞着刀,疯狂地催促着。 “咚!”“咚!”“咚!” 撞击声连绵不绝,每一次都让城门震颤,门后的巨大门闩发出“咯吱”的声响。 与此同时,更多的攻城器械被推了上来。 数十架高耸的云梯车,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被推到了城墙根下。 “嘎吱——” 长长的梯子搭在了城垛上。 “杀啊!” 下方,无数慕容轩军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云梯,挥舞着兵器,嗷嗷叫着开始向上攀爬。 城墙上下,瞬间爆发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厮杀! “放箭!他们!” “滚木!礌石!砸下去!” 城头上的守军也红了眼,各种守城器械不要钱似的往下招呼。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巨大的滚木带着呼啸声砸落,还有烧得滚烫的金汁和火油被倾倒而下,烫得敌人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东门。 城防副尉江豪,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此刻满脸硝烟,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重弩!给老子瞄准那些云梯车!打掉它们!” “嗡!” 数架床子弩发出沉重的机括声,粗大的弩箭如同短矛,精准地射向正在靠近的云梯车。 “咔嚓!”一架云梯车的支撑臂被直接射断,整个梯子连同上面的士兵歪倒下去,引发一片混乱。 “火油!继续倒!别停!”江豪挥舞着佩刀,亲自将一锅冒着黑烟的火油泼下城墙。 东门的攻势暂时被遏制住了,城下堆积了不少敌人的尸体和损坏的器械。 但江豪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看到,后面更多的敌军正在重新集结,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 南门。 这里的压力比东门大了不止一倍! 陈默一身戎装,站在城楼最高处,脸色冷峻。 冲车的撞击声越来越响,城门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城墙上,厮杀更加惨烈。 慕容轩军攻势极为凶猛,悍不畏死。好几次,都有敌军士兵突破了箭雨和滚木礌石的封锁,嘶吼着爬上了城头。 “顶住!把他们打下去!” 陈默的亲卫队和突击营的士兵组成了最坚固的防线,挥舞着刀枪,与冲上来的敌人绞杀在一起。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掉落城下。 每一次将敌人打退,守军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噗嗤!”一名突击营的士兵被敌人的长矛刺穿了小腹,他怒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抱住敌人一同滚下了城墙。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陈默大吼,声音带着血腥气。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一波攻击刚被打退,下一波又涌了上来。 投石车的轰击从未停止,不断有城垛被砸塌,守军出现伤亡。 “将军!西段!西段快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都尉冲过来,指着城墙的某个方向,脸上全是焦急。 陈默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段城墙上,几架云梯同时搭了上来,密密麻麻的敌人正疯狂向上爬,防线岌岌可危! 陈默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突击营!‘霹雳弹’准备!” 早已待命的数十名突击营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背后的特制布袋里,掏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 “点火!” 士兵们熟练地用火折子点燃了陶罐上伸出的引线。 “嗤嗤——”引线冒出白烟,燃烧速度不快不慢。 “数三个数!扔!” 士兵们在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扔!” 数十个冒着白烟的“霹雳弹”,带着士兵们全身的力气,划出一道道弧线,被奋力投向城下西段那片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正在疯狂向上爬,或在下面拥挤着等待爬梯的慕容轩军士兵,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从天而降的小陶罐。 几个陶罐落在人群中,发出沉闷的响声,碎裂开来。 “什么东西?”有士兵下意识地低头。 第六十一章 雷霆出击,神兵显威 下一秒。 “轰隆!!!”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城墙下方炸响!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音大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撞击声! 火光冲天而起! 强大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将爆炸点附近的士兵直接撕成碎片! 碎裂的陶片如同无数细小的弹片,高速迸射,穿透盔甲,射入血肉! 惨叫声甚至都来不及发出! 城墙下方那片原本拥挤不堪的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 爆炸过后,烟尘滚滚,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空地,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焦黑的尸体! 侥幸在爆炸边缘活下来的士兵,也被震得七窍流血,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全是惊骇欲绝的表情! “那…那是什么?!” “天雷!是天雷啊!” “妖法!是周允的妖法!”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攻城部队中蔓延开来! 原本凶猛的攻势,一下子被打断了!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惊恐地看着城墙,仿佛那里随时会再次降下天罚! 城头上,连守军自己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呆了片刻。 “好…好厉害!” “这就是殿下的‘霹雳弹’?” 短暂的震惊后,是巨大的狂喜和士气暴涨! “趁现在!”陈默抓住机会,再次下令,“连发弩!压制!” 早已准备好的连发弩手立刻上前,占据垛口。 他们端起造型奇特的连发弩,对准下方混乱的敌军,扣动扳机!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支短小而致命的弩矢,如同飞蝗般射出! 一次装填,十支连发! 五十步内,威力惊人! 那些刚刚从爆炸中回过神,试图重新组织或者继续攀爬的敌军,瞬间成了活靶子! “噗噗噗!” 弩矢不断射入敌军身体,带起一蓬蓬血花。 精准!快速!致命! 在这种近距离的密集攒射下,混乱的敌军根本无法有效防御,又倒下了一大片! “撤!快撤!”下面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指挥残存的士兵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南门城墙下,留下了一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慕容轩在中军瞭望塔上,用千里眼死死盯着南门方向。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散去,他看清了城墙下方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胡子都气得直哆嗦。 “那是什么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对着身边的亲兵怒吼,声音都变了调。 亲兵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也不知道啊!谁见过这种玩意儿?! “将军…好像…好像是云城守军扔下来的…”一个胆子稍大的偏将,战战兢兢地说道。 “扔下来的?陶罐?就那么几个破陶罐,能有这么大的威力?!”慕容轩根本不相信。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攻城器械没见过?投石车,弩炮,火炮…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能发出如此恐怖爆炸的东西! 简直就像是天降神雷! 更让他心惊的是,爆炸之后,紧接着而来的,是那种密集的弩箭! “连发的弩?!”慕容轩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再次举起千里眼,看向南门城头。 果然! 他看到城墙垛口后面,出现了一排排造型奇特的弩机,正在不停地射出箭矢,如同雨点一般! “这…这…这周允!他到底从哪里搞来这些邪门玩意儿?!”慕容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原本以为,云城只是个困兽之斗,只要自己大军压上,摧枯拉朽,顷刻可破。 但现在看来,情况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个周允,藏得太深了! “将军…伤亡…伤亡出来了…” 一个负责统计伤亡的军官,脸色苍白地跑过来,声音颤抖,“南门…南门第一波攻城,就…就损失了…三千多人!” “什么?!”慕容轩差点没从瞭望塔上栽下去! 三千多人! 仅仅是一波攻城,就损失了三千多人?! 而且还是在他投入了重型冲车和云梯车的情况下! 这个伤亡数字,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他们之前攻城几天,加起来的伤亡,都没这么多! “都是…都是那个爆炸的东西…还有那个连发弩… 弟兄们…弟兄们都被吓坏了…” 军官声音带着哭腔。 慕容轩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周允之前那些“谣言攻心”,根本就不是什么黔驴技穷的把戏! 那是真的在挖他的根基! 而现在,周允又亮出了这种前所未见的“神兵利器”,更是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第一天的攻城战,在黄昏时分,如同潮水般退却。 慕容轩的大军,丢下了遍地尸体,狼狈地撤回了大营。 云城城墙上,却是一片欢腾! 守军士兵们互相击掌,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我们守住了!我们真的守住了!” “‘霹雳弹’!太厉害了!一下炸死那么多人!” “连发弩也猛!射得那些养的哭爹喊娘!” 新武器的巨大威力,极大地提振了守军的士气! 原本笼罩在云城上空的压抑和恐慌,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信心和希望! 周允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第一天的防御,只是一个开始。 慕容轩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个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招。 “传令下去。”周允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各部抓紧时间修整,补充物资,救治伤员。 ‘霹雳弹’和连发弩,优先补充南门和东门。 今晚加强夜间巡逻,提防敌军夜袭。”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柳逸尘走到周允身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殿下!我们…我们真的挡住了慕容轩的第一波猛攻! ‘霹雳弹’和连发弩,简直是…简直是神兵啊!” 周允笑了笑,没有说话。 神兵? 这只是现代战争中,再普通不过的武器而已。 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却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慕容轩…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周允望着远方,轻声说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正如周允所料。 慕容轩虽然被“霹雳弹”和连发弩震惊到了,但他并没有被吓倒。 当天夜里,慕容轩在中军大帐召集了所有将领,面色阴沉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加紧挖掘地道!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挖到云城城墙根基! 严密封锁关于“霹雳弹”和连发弩的消息! 任何人胆敢泄露,军法处置! 同时,命令工匠营,连夜仿制云梯车和冲车,补充损失的攻城器械! 慕容轩很清楚,硬碰硬的强攻,短时间内难以奏效。 但他还有时间,还有兵力。 他要用更阴险,更残酷的手段,一点一点地啃下云城这块硬骨头! 第六十二章 地龙翻身,夜袭折戟 天亮了,太阳磨磨蹭蹭地爬上来,金色的光费劲地穿透硝烟,照在南门和东门外那片焦黑、血腥的土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恶臭。 云城的守军开始打扫战场。 当他们看到城墙下方的景象时,很多人都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太惨了! 那些昨天还活蹦乱跳、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敌人,现在变成了一堆堆难以辨认的碎肉和焦炭。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霹雳弹’炸的?”一个年轻士兵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旁边一个老兵,经历过不少厮杀,此刻也是喉咙发干:“比投石车砸的狠多了!投石车砸下来,好歹留个囫囵尸首,这玩意儿…直接炸没了!” “你们看那边!那些被连发弩的!”有人指着稍远一些的地方。 尸体堆叠在一起,很多人身上插着不止一支短弩箭,密密麻麻,像是刺猬。 “五十步内,根本躲不开!射得太快了!”一个昨天操作连发弩的士兵,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后怕又兴奋的表情,“扳机一扣,嗖嗖嗖就是十支箭!那些龟孙子连反应都来不及!” “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早拿出来…” “嘘!别瞎说!殿下自有安排!” 士兵们一边清理着战场,一边小声议论着。 看向城楼方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将信将疑,或者被迫服从。 那是敬畏!是狂热!是对神明般的崇拜! 这位王爷,根本不是什么废物! 他是战神下凡! 他手里掌握着雷霆和闪电! “都愣着干什么!快点收拾!把能用的箭矢、兵器都捡回来!”陈默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士兵们的议论。 虽然打赢了第一仗,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伤亡统计很快出来了。 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近千人伤亡。 但相比于慕容轩军损失的三千多人,这个战果足以让所有人挺起胸膛。 临时救护点内,伤兵躺满了地铺。 林婉儿和杨依依带着医护营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声此起彼伏。 周允走了进来。 他脱掉了沉重的盔甲,只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殿下!” 看到周允,原本还在的伤兵,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都躺好!别动!”周允快步上前,按住一个想要起身的士兵肩膀。 他走到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疼吗?”周允问。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使劲摇头:“不疼!殿下!能守住城,这点伤算个屁!” “好样的。”周允拍了拍他的另一边肩膀,“好好养伤,本王还要带着你们,把慕容轩那老小子打回老家去!” 他又走到一个腹部中箭,脸色苍白的士兵旁边。 “撑住。活下去。”周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 士兵虚弱地点点头,眼神里全是感激和信赖。 周允挨个看望重伤的士兵,说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士兵们的心坎上。 “殿下…”林婉儿走过来,低声道,“伤药消耗很大,特别是金疮药和止血的。” “去找柳逸尘,让他想办法,城内的药铺,征用!不够,就派人去后方催!告诉他,伤兵的药,一分都不能少!”周允语气不容置疑。 “是!” 周允的到来,让原本有些低沉的救护点气氛,重新振作起来。 这位王爷,不仅有神鬼莫测的武器,还有一颗真正体恤下属的心。 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与云城内逐渐高涨的士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慕容轩的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慕容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站着的一众将领,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昨天的惨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特别是南门方向的将领,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还有那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连发弩箭,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都哑巴了?!”慕容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起。 “昨天!就昨天一天!我们损失了多少人?!三千!整整三千精锐!” “就这么被人家几个陶罐子,几把怪弩给打回来了!” “奇耻大辱!!” 慕容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将军息怒…”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周允的武器…实在太过诡异…闻所未闻…” “诡异?”慕容轩冷笑,“打不过就是诡异?我看是你们被吓破了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怒解决不了问题。 “霹雳弹…连发弩…”慕容轩手指敲击着桌面,“威力确实惊人。硬攻城墙,伤亡太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负责工兵营的将领。 “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那名工兵将领浑身一颤,连忙出列:“回将军!昨夜…昨夜又加派了人手…只是…云城地底多是岩石,进展…进展缓慢…” “废物!”慕容轩骂道,“还要多久才能挖到城墙底下?!” “按…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快的…最快的也要五六天…”工兵将领汗如雨下。 “五六天?!”慕容轩眼睛一瞪,“等你们挖好,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不能只盯着一个点挖!给我分头挖!南门挖!东门也挖!多挖几条!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还有!挖的时候动静小点!别让城里的人听见!” “是!末将明白!”工兵将领连声应道。 “传令下去!”慕容轩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今天起,白天佯攻!用投石车和弓箭袭扰!晚上!派出精锐小队,给我摸到城墙根底下!找机会!放火也好,袭扰也好,总之,不能让他们睡安稳!” “另外,严密封锁消息!谁敢再提什么‘霹雳弹’‘连发弩’动摇军心,斩!” “是!”众将齐声应诺。 慕容轩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周允的新武器很厉害,但他不信周允能有多少存货。 那种威力的东西,制造起来肯定不容易。 只要自己拖下去,不断消耗,再配合地道,云城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夜色再次降临。 云城城墙上的巡逻比以往更加严密。 有了昨天的教训,慕容轩果然改变了策略。 白天只是零星的投石车和弓箭骚扰,到了晚上,才真正开始搞小动作。 几支穿着夜行衣,身手矫健的慕容轩军精锐士兵,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南门和东门的城墙根。 他们的任务是试探守军的夜间防御,如果可能,扔几个火把制造混乱。 然而,他们刚刚靠近到距离城墙还有百步左右的距离。 “咻咻咻!”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破空声! 是连发弩! 守军早已在城墙上布置了暗哨,并且给这些暗哨配备了夜视能力相对较好的连发弩。 黑暗中,弩箭如同索命的毒蛇,精准地射向那些移动的黑影。 “噗!” “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精锐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射翻在地。 剩下的人大惊失色,知道行踪暴露,不敢停留,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城墙上的暗哨并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逃窜。 几次试探,都被轻松打了回去。 慕容轩派出的夜袭小队,损失惨重,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消息传回大营,慕容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个周允,简直滴水不漏! 第六十三章 听瓮辨踪,奇招待发 深夜,书房内。 周允看着萧影送来的最新密报。 “慕容轩果然狗急跳墙了,开始多点挖地道了。”周允放下密报,对旁边的陈默和柳逸尘说道。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萧影观察到的,慕容轩军营地几个区域的异常活动,推测出了几个可能的挖掘。 “他还提到,军中对‘霹雳弹’和连发弩的恐惧正在蔓延,不少士兵私下议论,军心浮动得厉害。”柳逸尘补充道。 “这是好事。”周允点点头,“恐惧是最好的武器。不过,地道必须防。” 陈默皱着眉头:“殿下,地道深藏地下,难以察觉,若是让他们挖到城墙根基,用火药一炸…” “我知道。”周允打断他,“所以,我们得提前知道他们在哪里挖。” 他看向负责城防工事的工兵营校尉。 “本王有个法子,可以监听到地下的动静。” 工兵校尉一愣:“殿下,这…地下之事,如何能听?” 周允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个空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声音是可以通过固体传播的,而且在密闭空间里会放大。”他指了指茶杯,“找一些肚大口小的陶瓮,越大越好,像这样的。” 他比划了一下。 “把这些陶瓮,沿着南门和东门城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埋进土里,瓮口朝上,与地面齐平。” “然后,派耳朵灵敏的士兵,日夜轮流守着,把耳朵贴在瓮口上听。” “只要附近地下有挖掘的动静,哪怕很轻微,通过陶瓮的放大,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允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听瓮”的原理。 工兵校尉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佩服的神色! 还能这样?! 把瓦罐埋地里听动静?!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殿下英明!末将…末将这就去办!”工兵校尉激动地语无伦次,转身就跑,生怕耽误一秒钟。 陈默和柳逸尘也是一脸惊叹地看着周允。 这位殿下,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连这种监听地下动静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周允看着工兵校尉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现代物理学的小小应用,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慕容轩,你想跟我玩阴的?” “那就看看,是你的工兵挖得快,还是我的‘顺风耳’听得准!” “有动静!真的有动静!” 南门城墙根内侧,一个耳朵贴在冰凉陶瓮口上的士兵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他旁边的几个士兵也纷纷报告。 “我这边也听到了!像是…像是有耗子在下面挠墙!” “对对对!很轻,但是一直没停!” 工兵校尉一路小跑,冲到周允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带颤音。 “殿下!神了!真的神了!您那‘听瓮’的法子,绝了!” “南门下面,至少有三处!东门也有两处!都听到了挖掘的声音!位置都标出来了!” 陈默和柳逸尘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叹服。这王爷的脑子,简直不是人脑!埋几个破罐子就能把地底下摸得一清二楚? “好。”周允脸上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既然知道耗子洞在哪里,那就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他转向工兵校尉:“立刻去准备大量的干柴、烂草,越多越好!还有,把城里能找到的辣椒、硫磺,都给本王收上来!” 工兵校尉一愣:“殿下,要这些东西干嘛?” 周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们的地道挖得差不多了,靠近城墙了,就把这些东西点燃,用大风箱对着咱们挖好的通风口,往他们地道里猛灌烟!” “呛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嘶——! 工兵校尉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这招也太损了吧!干柴辣椒硫磺烟,灌进密闭的地道里…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是!末将这就去办!”工兵校尉再次领命,跑得飞快,生怕耽误了给敌人送“惊喜”。 “另外,”周允补充道,“对着他们挖过来的方向,咱们也挖几条横向的地道过去。不用挖通,挖到能听到他们更清晰动静的地方就行,准备随时给他们来个‘塌方’或者‘水淹’。” 陈默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安排人手!” 柳逸尘眼珠子一转,凑上来说道:“殿下,光咱们自己知道厉害不行啊!得让外面那些龟孙子也知道!还得让城里的老百姓安心!” “哦?你有什么想法?”周允看向他。 柳逸尘嘿嘿一笑:“末将找了几个嗓门大的,把昨天咱们怎么用‘霹雳弹’炸得敌军屁滚尿流,怎么用‘连发弩’射得他们哭爹喊娘,都编成了顺口溜!保证朗朗上口,一听就懂!” “现在就让他们去城里各处唱!咱们守城的弟兄们也跟着学!气势搞起来!最好让城外的慕容轩老小子也听听!” “准了。”周允点点头。 很快,云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城墙上,都响起了各种版本的“神雷天降”、“快弩传说”。 “说那慕容老儿兵马多,十万大军围城郭!” “端王殿下神机妙,祭出神雷把敌消!” “轰隆一声天地响,炸得敌军喊爹娘!” “还有神弩叫‘连发’,嗖嗖嗖嗖把敌杀!” “城下尸骨堆成山,慕容老儿也傻眼!” 歌声粗犷,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却充满了力量和自豪! 守军士兵们一边巡逻,一边放声歌唱,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城内的百姓们听到歌声,原本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纷纷走出家门,议论着王爷的神威。 歌声飘飘荡荡,自然也传到了城外的慕容轩大营。 “吵死了!让那些唱曲儿的闭嘴!” 中军大帐内,慕容轩听着隐约传来的歌声,气得脸色发紫,又是一拍桌子。 下面的将领们噤若寒蝉。 白天的惨败还历历在目,现在城里又搞出这种动静,简直是在往他们伤口上撒盐! “将军…城内士气高涨…我军…我军不少士兵听到歌声,都…都有些动摇…”一个偏将硬着头皮报告。 “废物!一群废物!”慕容轩怒吼,“连几句破歌都怕?!” 他烦躁地在大帐里走来走去。 “地道!地道挖得怎么样了?!还要多久?!”他又把目光投向工兵将领。 那将领满头大汗:“将军…弟兄们已经不眠不休了…南门…南门三号地道…应该…应该快了…岩石层已经过去了…” “快了是多久?!给本将一个准话!”慕容轩逼视着他。 “最多…最多半天!半天之内,一定能挖到南门城墙底下!”将领咬着牙保证。 “好!告诉他们!加快速度!挖通之后,不要声张,立刻回报!本将要亲自带人,给周允一个大大的‘惊喜’!”慕容轩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凿穿云城的乌龟壳! 就在这时。 南门城墙内侧,一个负责听瓮的士兵,脸色骤变! 他猛地把耳朵从陶瓮上移开,连滚带爬地冲向正在附近巡视的陈默。 “将…将军!不好了!”士兵声音尖利,带着极度的恐慌。 “南门!东南角那个瓮!下面的声音…声音突然变得又快又响!跟疯了一样!好像…好像马上就要挖穿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默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消息飞快地传到了周允那里。 第六十四章 瓮中捉鳖,地底惊雷 那上官晨乐府三兄妹姬惠儿,还有俞薇等都面色怪异,看着那托盘不知想着什么。 “爸……我不要走,爸!你回来!”夏可大叫着,虽然她同情王大友,但是她更担心自己的爸爸,不过任凭她挣扎,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其中一人当即冲杀过来,嘴上轻蔑不屑,但其一上来就施展武技,显然比白烨谨慎。 方正知道一点,这男子绝对不是他的任务目标,不过他也不急,反正是出来躲风头的,没必要急着回去,慢慢转吧。 真正强悍有野性的幻兽,是很讨厌与人类签订契约成为宠物或是战宠的,就是同类被人类契约,也会遭到鄙视的。 能被明血帝当成奖励拿出来的藏宝图,能是普通的东西吗,所有人都明白那价值。 而这些灵兽却仿佛像是失去了心智一般,不管不顾的冲来,地上这几只存活着的,大抵的受伤之后恢复了意志,此时才不敢妄动半分。 特别是龚和:早早做出预测的他,只待两辆轿车起跑瞬间的失利,他就可以顺着这个话题,将解说继续向下延申下去了。 在大同边镇的阶层中,卫所指挥使很高一级了,这样的人物都得对丁宝同客气,这丁掌柜当年的身份地位的确了得。 姚叶与我们每天风餐露宿,同吃同行,也共同经历过生死,彼此之间也有了感情,因此,最开始的时候他叫李笑楠为老板,现在叫他为楠哥了。 李笑楠笑着说:“先进来吧……进来再说。”他说着将我拉进屋里,然后朝门外看了一眼,迅速将门关上了。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凤宸睿边脱下朝服交给夏荷,边宠溺的问道。 土皇双臂化为赤红之色,炎帝的双臂,巨大的赤红刀锋劈砍而下。 话音一落,两道冰冷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让他不由得浑身一冷,哆嗦了一下。 莲心在轿子里一听温静琬的话不由得勾唇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就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跑出没多远,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铃声,铃声清脆响亮,由远及近,渐渐地,前面的树林里突然了现了几个白衣人,只见他们都一身白衣,而且从头到脚都用白衣盖着,犹如无头怪尸。 冉斯年心想,这个俊杰欧巴八成就是李颂杰,他是在姚叶中枪住院期间来到梦乡的,姚叶一死,他又彻底告别了梦乡,可见他找来这里的目的不纯,说不定就是为了调查姚叶。 突然,一道白光射来,铛地一声,那支射出的利箭应声落地,变为了两折,李景浩一刀将那支箭砍为了两截。 河边发生的事,只有赢哥和吉仔知道,其它的人,巫凌儿没说,他们也没怎么问。却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巫凌儿笑着看着大家:“我刚才睡觉梦到狐仙了!”在大家不置信的目光里,巫凌儿将她刚才做的梦说了出来。 洛青羽心里暗骂了一声娘,她前世看过比这更劲爆的场面,那时也没感觉有什么,只当一场笑话看。 凤北烈情急之下一掌打向玄离霜想把她震开,谁知她的手已经死死的抓住另外一个刺客的脖子,凤北烈用力攻击的时候玄离霜借着他的力道反而将他们两个向岸边拽过去。 这一道命令,就是一道催命符,唱片店的生意本来就惨淡,这下好了,不关门都不行,这一闭门整顿,可能连开张的机会都没有了。 短暂远离战火的西凉,随着百里神鲸在中州的失利,局势又变得动荡而紧张。 “在我成为最强前,希望,因为需要他们成为我的垫脚石,当我成为最强时,不希望,这是人最原始,最简单的想法。即使希望有一个像自己一般强的存在,但可以击败对方是前提,是必须的。”余风说道。 巫凌儿突然得意的笑了,转头对奎恩和师志君说道:“你们,可以先出去吗?”。 帝释音瞥了那淡紫色的符咒一眼,没再管,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如是说。 “境界意境压制对我没用,但森林降临对你们却是有用吧。”余风说道。 一旁的周晓怜看着这一幕,美目泛着一丝落寞的光泽,轻轻咬着下唇。 这条规矩看上去好像很不合理,因为混子哪里有不欺负人的道理? 一号老首长开口,在说这话时,眼中是有愧色。可就算是心怀愧疚,也不能看着向罡天因此死掉的,真要是这样,那就是不值。 叶雷一刀落下,而张晨淅左手手臂在砍刀落下的同时也跟着掉在了地上,手臂的鲜血就好比是喷泉一样喷了出来。 太初重伤归来,但并没有太过严重,不过他对外宣布他重伤垂死,整个界山顿时戒严。 对司灵凤而言,甄姬的主动是在直接挑衅自己。而于南王司羣而言,这是在当众打脸自己。至于向罡天,则是有种被人当做挡箭牌的感觉,不好受。 在陈肖然离开的时候,床上的玉骨蝶慢慢睁开了那双一丝慵懒的美眸,视线盯着陈肖然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丝失落。 与此同时,罗昊来到魔剑长老的洞府,对方正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似感应到了罗昊的气息,魔剑长老缓缓睁开透着深邃地双目。 对很想转移师烟彤注意力的罗天子来说,夜师姝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及时了点,不等师烟彤说话,他是连忙接声。 我跟阿强走到毒谷的入口,两边那原先盛开的百亩花田也已经都化成了灰烬,里面原本那些毒虫的尸体,被烧焦了铺满了一地。 第六十五章 地道遇险,老将吐血 地上。 负责监听的士兵,就通过埋在地下的陶瓮,听到了地底传来的异样动静。 “咳咳咳……呛死我了……什么烟?!”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喘不上气了!快退!快退出去!” “后面堵住了!塌方了!我们被堵在里面了!” “救命……咳咳……将军救我……” 咳嗽声、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 各种混乱的声音,透过陶瓮,隐隐约约传到地面。 虽然听不真切,但光是那份绝望和痛苦,就让地面上的士兵们不寒而栗! “乖乖……这招也太损了……” “辣椒加硫磺烟……神仙也顶不住啊!” “王爷这脑子……啧啧……” 士兵们一边使劲扇着鼓风机,一边小声议论着,看向城楼方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城楼上。 周允凭栏而立,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 他用千里眼,清晰地看到了南门内侧那片区域的动静。 看到了连发弩的攒射,看到了霹雳弹被投下,看到了那个洞口被彻底封死。 也看到了其他几个方向,滚滚浓烟被灌入地下的场景。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柳逸尘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位殿下,杀伐果断,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每一种都直击要害,狠辣无比! 慕容轩以为挖地道是奇兵? 结果一头撞进了人家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降维打击! “殿下…慕容轩军的地道部队…恐怕…全军覆没了…”柳逸尘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周允放下千里眼,淡淡开口:“挖地道的,只是工兵,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外漆黑一片的慕容轩大营。 “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 “传令下去,各处继续保持警戒,尤其是其他几个地道口,继续灌烟,不要停。” “另外,告诉陈默,打扫战场,把缴获的能用的东西都收拢起来。”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夜色深沉。 云城内,地道口的战斗已经结束,只留下被封死的洞口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而被灌入浓烟的其他几条地道里,惨叫声和咳嗽声,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慕容轩精心策划的地道突袭,在周允的“听瓮辨踪”和连环“惊喜”面前,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就彻底宣告破产! 数千名负责挖掘和突袭的工兵、精锐士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云城冰冷的地下。 慕容轩还在他的中军大帐里,焦急地等待着南门三号地道挖通的消息。 他幻想着地道奇兵杀入城内,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南门的场景。 他不知道,他派出去的士兵,此刻已经在地狱里饱受煎熬,或者,已经连进入地狱的资格都没有了,直接化为了焦炭和碎肉。 慕容轩大营,中军帐。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南…南门三号地道…失…失联了!” “什么?!”慕容轩猛地站起,桌案上的地图都被带得哗啦作响。 “其他…其他几条地道…派去接应的人回报…说…说地道里全是毒烟…还有…还有塌方…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传令兵抖得像筛糠,头都不敢抬。 “你说什么?!!”慕容轩一步冲到传令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血红,“再说一遍!!” “全…全完了…将军…挖地道的弟兄们…恐怕…凶多吉少…”传令兵吓得快尿了。 “噗——!” 慕容轩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了传令兵一脸!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周…允!!”慕容轩咬牙切齿,牙龈都快咬出血了,“你好狠!你好毒啊!!” 他怎么也想不通! 地道挖得那么隐秘!怎么会被发现?! 还准备了毒烟和…塌方?! 难道他慕容轩军中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小王爷的眼皮子底下?! “内奸!!”慕容轩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一定有内奸!!” “是谁?!是谁给周允通风报信?!”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疯狂的猜忌。 被他目光扫到的将领,个个低下头,浑身冰凉。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将军已经气疯了! “查!给本将查!!”慕容轩咆哮着,“把所有可能接触到地道计划的人,都给本将看起来!严刑拷打!也要把内奸给本将揪出来!!” “是…是!”几名负责军法的将领硬着头皮应道。 整个大帐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蔓延。士兵看将领,将领看同僚,眼神里都充满了怀疑和戒备。 慕容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口血,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他强撑着站稳,看着帐外漆黑的夜空,云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强攻,被霹雳弹和连发弩打得头破血流。 偷袭,被连发弩射成了筛子。 挖地道,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响都没听见! 这个周允,到底是什么怪物?! 慕容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这么按部就班了! 常规的法子,对付不了这个妖孽!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 既然土里不行,那就走天上! 既然炸不开,那就烧! “传令!”慕容轩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全军收集火油、干柴、硫磺、硝石!越多越好!” “还有,命工匠营,连夜赶制‘火车’!越多越好!车上要加装铁皮防护!” “再造火箭!大量的火箭!” 帐内众将闻言,都是一愣。 火车?那可是攻城拔寨的利器,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凶器!用火攻?云城地势险要,风向不定,万一…… “将军三思!”一名老将忍不住出列,“火攻虽然猛烈,但风险太大!若风向不对,恐伤及自身啊!” “风险?”慕容轩冷笑一声,眼神如同饿狼,“现在还管得了什么风险?!不把云城烧成一片白地,本将誓不罢休!” “本将就不信,他周允城墙再硬,还能挡得住漫天大火?!” “城里的木头房子,能扛得住烧?!” “执行命令!”慕容轩不容置疑地吼道。 “是!”众将不敢再劝,齐声应诺。 一时间,整个慕容轩大营都动了起来。士兵们开始四处搜刮易燃物,工匠营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夜空。 一股疯狂而暴戾的气氛,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第六十六章 火烧连营,声东击西 云城城楼上。 四周静悄悄的,空气都闷得慌。 墙垛子后头,站满了当兵的,个个穿着盔甲拿着家伙,死盯着城外那片亮光和乱糟糟的人影。 那火光把天都映红了,看着心里发毛。 周允站在城楼顶上,用千里眼观察着敌营动向。 柳逸尘眉头拧着:“殿下,慕容轩这是要放火烧城了,急眼了。” “火攻?”周允挑挑眉,声音平平,“云城大多是石头房子,城墙也结实。他这点火,想烧穿云城?不够看。” 正说着,一个传令的亲兵快步跑上来,手里拿着个小竹筒。 “殿下!柳先生!阿诗勒部那边来的急信!” 柳逸尘快步接过来,从竹筒里拿出纸条,打开一看,脸色变了变。 “殿下,阿古拉大人那边递话过来,说咱们在慕容轩大营后头的探子发现,他们粮道那边有动静!” “有一小队人马,看着挺厉害,悄悄离开大营,不知道往哪儿去了!鬼鬼祟祟的!” 周允听完,眼睛眯缝了一下。 他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城砖。 敲了几下,停住了。抬眼看向城外。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 “有点意思……这慕容老头,还不算傻透腔。” 柳逸尘瞅着周允的脸色:“殿下,您的意思是……” 周允又拿起那个筒子,对着城外那片火光看过去:“等着瞧。” …… 天快亮了。 东边天际刚有点发白,四周还是灰蒙蒙的。 “咚!咚!咚——!” 慕容轩大营那边,战鼓猛地敲起,声音震天响! “放箭!!” 一声大喊,弓箭手点着了箭头上的油布。 “嗖嗖嗖——!” 成百上千支着火的箭,拖着火苗子,黑压压一片射向云城! 黑乎乎的天上,一下子全是飞着的火线! 跟着,地上传来“隆隆”的响声。 “嘿!嗬!嘿!嗬!” 当兵的喊着号子,推着那几辆又大又沉的‘火车’,一步步往城门那边挪。 “呼——!” 靠近城墙后,“火车”前面的喷口猛地喷出一条条数丈长的火龙,直扑城门和城楼!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仿佛要将整个云城都吞噬! 然而,云城城墙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不要慌!按计划行事!” 陈默站在南门城楼上,沉着地指挥着。 “湿麻袋!上!把城门楼子都给老子盖严实了!” 早已准备好的、浸透了水的厚重麻袋,被士兵们迅速覆盖在木制的城门和箭楼结构上。 “沙土队!灭火!” 射上城墙的火箭,被一队队拿着铁锹、提着沙土桶的士兵迅速扑灭。 “灭火弹!对着‘火车’!扔!” 对于那些喷吐火龙的“火车”,周允也早有准备。 一种特制的陶罐被点了引线,朝着城下的“火车”狠狠砸去! “嘭!嘭!” 陶罐碎裂,里面并非火药,而是喷溅出大量白色的粉末和粘稠的液体,覆盖在火焰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嚣张无比的火焰,遇到这些白色粉末和液体,就像遇到了克星,迅速萎靡、熄灭! 这正是周允利用简单的化学知识,捣鼓出来的“灭火弹”,主要成分是小苏打和一些阻燃剂,对付这种油脂燃烧效果拔群! 一时间,城墙上下,虽然火光熊熊,箭矢呼啸,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有序。 守军应对得当,配合默契,一道道命令被清晰地传达、执行。 慕容轩寄予厚望的火攻,除了场面看着吓人,对坚固的云城造成的实际伤害,微乎其微。 反倒是他自己,消耗了大量的火油、硫磺和箭矢。 慕容轩大营,中军瞭望台上。 看着效果不佳的火攻,慕容轩脸上却没有什么气急败坏的神色。 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费解的笑容。 目光,悠悠地转向了……云城的西门方向。 那里,城防相对薄弱,守军也最少。 就在这时! 一个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斥候,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冲到城楼下,嘶声力竭地大喊:“殿下!!十万火急!!萧影大人密报!!” “西门!!敌军主力在西门!!” 亲兵飞速将密报呈递给周允。 周允展开一看,内容简洁而惊心: “慕容轩佯攻南、东二门,火攻为饵,实则集结精锐,携新制轻便云梯,欲趁乱突袭西门!后方粮道异动,亦为掩护!速备!!” 一切都对上了! 火攻是假的!南门东门是假的! 真正的杀招,在西门! 慕容轩这老狐狸,玩了一手漂亮的声东击西! 柳逸尘和陈默脸色大变! 西门守备力量薄弱,若是被精锐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周允却猛地放下密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老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焦急的陈默和柳逸尘,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别慌。” “他以为我没算到?” “我等的,就是他这一招!” “传我命令!” 周允的声音骤然拔高,响彻城楼! 第六十七章 西门喋血,老将断腕 “传令!西门守军,撤下两个营!只留一营虚张声势!” 周允的声音不高,但在火光映照的城楼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旗帜!撤掉一半!巡逻队,放慢脚步,拉长间隔!给他们看,咱们西门,就是个软柿子!” 柳逸尘心里咯噔一下,这…这不是故意卖破绽吗? 陈默却咧嘴一笑,懂了!主公这是挖好了坑,就等那老狐狸自己跳进来了! “明白!”陈默大声应诺,转身就去安排。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南门和东门的火攻还在“激烈”进行,喊杀声、爆炸声、火箭破空声,响成一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云城西门。 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城墙上的火把稀稀拉拉,巡逻的士兵也显得有气无力,偶尔走过一队,间隔还特别长。城垛后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少人。 黑暗中,一支精锐的慕容轩军部队,正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门城墙下。 领头的是慕容轩的心腹大将,刘莽。 他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动静,又侧耳听了听南门方向传来的喧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哼,周允小儿,果然中计!把主力都调去南门和东门了!” “弟兄们!看到没?西门守备如此空虚!功劳就在眼前!” “新制的轻便云梯!架!” 随着刘莽一声低喝,十几个士兵扛着比普通云梯更轻巧、结构更精密的竹木云梯,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城墙。 这云梯是慕容轩让工匠营连夜赶制的,就是为了这次突袭。 “上!” 刘莽一挥手,精锐士兵们如同猿猴般,手脚并用地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动作迅速,悄无声息。 城墙上,似乎毫无反应。 第一个士兵翻上了城垛,左右一看,只有几个守军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挥舞着长矛,看起来不堪一击。 “噗嗤!” 那士兵手起刀落,轻松解决了那几个“守军”。 “城上安全!快上!”他朝下面兴奋地喊道。 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 看着越来越多的己方士兵登上城墙,刘莽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好!非常好!拿下西门,活捉周允……” 就在这时! “杀!!”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西门城墙两侧同时炸响! 原本黑黢黢、空无一人的城墙甬道两侧,突然涌出了无数身穿黑色劲装、手持怪异连弩的士兵! 是陈默! 他亲率突击营的主力,一直埋伏在这里! “不好!有埋伏!”刘莽脸色剧变,亡魂皆冒! 晚了! “放箭!!”陈默狞笑着下令! “嗖嗖嗖嗖嗖——!!!” 埋伏在两侧的突击营士兵,手中的连发弩同时开火! 城墙甬道狭窄,根本无处躲避!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的声音! 狭窄的城墙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脚下的青砖,汇成一股股溪流。 “连发弩!这就是连发弩!”刘莽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锐士如同草芥般倒下,心胆俱裂!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霹雳弹!给老子招呼!”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突击营士兵们,从腰间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点燃引线,毫不犹豫地扔向了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城墙上响起! 冲击波夹杂着弹片和碎石,横扫而过! 本就被弩箭射得七零八落的慕容轩军士兵,再次被炸得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抛洒得到处都是! “撤!快撤下去!”刘莽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可是,后路已经被陈默带人死死堵住! 前面是连发弩的死亡攒射!头顶是不断落下的霹雳弹!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支被慕容轩寄予厚望,用来突袭西门的精锐部队,就这样被包了饺子,在云城西门城墙上,被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 云城之外,慕容轩大营后方。 原本应该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也亮起了火光! “呜——嗷——!!” 苍凉而狂野的号角声响起! 无数剽悍的身影,骑着快马,如同草原上最迅猛的猎鹰,从黑暗中杀出! 是阿诗勒部的骑兵! 阿古拉早就按照周允的密令,率领着最精锐的骑射手,埋伏在了慕容轩大营侧后方的隐蔽处! 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信号! 慕容轩主力被南门、东门的“火攻”和西门的“突袭”所吸引,后方大营兵力空虚,防备松懈! 阿诗勒骑兵们呼啸着,手中的马刀闪着寒光,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冲破了营地的简陋防线! 火箭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 “轰!” 干燥的草料遇到火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转眼间,慕容轩大营后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负责看守粮道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砍杀! 混乱!恐慌!绝望! 在阿诗勒骑兵迅猛的冲击下,慕容轩大营的后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慕容轩大营,中军瞭望台。 “报——!!将军!西门突袭部队全军覆没!刘莽将军…战死!”一个传令兵失魂落魄地冲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慕容轩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报——!!将军!不好了!后方大营…大营被袭!是阿诗勒人的骑兵!粮草…粮草被烧了!!”又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上全是黑灰。 西门全军覆没?! 后方大营被偷袭?! 慕容轩猛地转头,看向还在徒劳地向南门、东门喷火的“火车”,又看向西门方向那已经沉寂下去的杀喊声,最后看向后方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火攻是假的!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西门防御空虚是假的!是为了引诱他的精锐去送死! 后方粮道异动也是假的!是为了掩护真正的突袭! 连环计!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一环扣一环的连环杀局! 第六十八章 穷寇猛追,老将失算 从听瓮辨踪破地道,到霹雳弹、连发弩守城,再到现在的声东击西、诱敌深入、中心开花、侧后突袭! 一步错,步步错! 他慕容轩,自以为算无遗策,结果却像个一样,一步步走进了周允挖好的陷阱里! 新式武器带来的恐惧、地道战的惨败、火攻的徒劳无功、精锐突袭部队的彻底覆灭、后方粮道被断……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慕容轩军士兵的心头! 士气,彻底崩了! 南门、东门还在“奋力”攻城的士兵,听到西门的噩耗和后方的火光,也傻眼了。 “西门败了?王将军死了?” “后面…后面着火了!粮草被烧了!” “还打个屁啊!跑吧!”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一些士兵开始扔掉武器,向后溃逃。 一些将领看着混乱的场面,再看看瞭望台上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慕容轩,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质疑。 还要打下去吗? 这仗,还能打赢吗? 慕容轩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夜风吹得他须发皆张。 他看着火光与硝烟交织的云城,那座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城池,此刻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四面八方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是拼死一搏,带着剩下的弟兄们和云城玉石俱焚? 还是…撤退?保存这仅剩的元气? 他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将军…撤吧…”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几个亲信将领冲上瞭望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慕容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云城的方向,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撤……退……” 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呜——呜——呜——” 撤退的号角声,尖锐又仓促,撕破了夜空,也撕碎了慕容轩军最后的胆气。 “撤!快撤!” “将军有令!撤退!” 喊声乱七八糟地响起来。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士兵,听到这救命稻草般的命令,哪里还管得了什么队列、什么袍泽? “跑啊!” “保命要紧!” 兵器、盔甲、旗帜,丢得到处都是。 人挤人,人踩人。 刚才还在“奋力”攻城的士兵,掉头就跑,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后面的人推搡着前面的人,跑得慢的直接被踩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声息。 整个战场,彻底乱了套。 溃败,如同雪崩,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挡。 云城城楼上。 周允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看着城外那片丢盔弃甲、狼奔豕突的景象,他脸上没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想走?”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 “本王,答应了吗?”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这个道理,慕容老将军不会不懂吧?”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旁边早就摩拳擦掌的陈默身上。 “陈默!” “末将在!”陈默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带上你的突击营,家伙什都带足了!配合阿古拉大人的骑兵,给本王追!” 周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狠厉。 “不用赶尽杀绝,留点活口回去报信。” “但是,要让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女人,还有她手底下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都给本王看清楚!” “犯我云城者,虽远必诛!” “得令!” 陈默兴奋地大吼一声,转身就冲下了城楼。 片刻之后。 “嘎吱——!” 云城侧门大开! “杀——!” 陈默一马当先,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突击营士兵! 他们换上了轻便的皮甲,手里端着上了弦的连发弩,腰间挂满了箭囊和霹雳弹,像一股黑色的旋风,猛地冲了出去! 几乎同时! “呜——嗷——!” 草原特有的苍凉号角声再次响起! 阿古拉率领着阿诗勒部的精锐骑兵,从侧后方迂回包抄,如同狼群发现了受伤的猎物,呼啸着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两股钢铁洪流,一左一右,朝着溃败的慕容轩军,狠狠地掩杀了过去! 刚刚逃离城墙范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慕容轩军士兵,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和马蹄声,魂儿都吓飞了! “追…追兵来了!” “快跑啊!” 可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阿诗勒骑兵们纵马驰骋,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带起一蓬蓬血雾。 马蹄过处,残肢断臂,哀嚎遍野。 陈默的突击营更是阴险! 他们并不急于近身肉搏,而是保持着一个精准的距离。 “射!”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 “嗖嗖嗖!” 连发弩再次展现出它恐怖的威力! 密集的弩箭,精准地射向那些跑得最快、或者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小头目。 “噗!噗!” 中箭者应声倒地,带起一片更大的混乱。 偶尔有溃兵狗急跳墙,想要冲上来拼命,迎接他们的,是突击营士兵们毫不犹豫扔过来的霹雳弹! “轰!”“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将试图反抗的溃兵连人带勇气一起炸得粉碎! 追击!屠杀! 败退之路,彻底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连发弩的精准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生命。 阿诗勒骑兵的弯刀,则像是嗜血的鲨鱼,在溃败的人潮中掀起阵阵血浪。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杂着兵器落地的声音、马蹄践踏的声音,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乐。 “稳住!都给本将稳住!” 混乱中,慕容轩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他挥舞着佩刀,砍翻了几个只顾逃命的亲兵,试图用自己仅存的威望,组织起一道防线,为大部队争取一点撤退的时间。 “结阵!结阵!挡住他们!” 他嘶声力竭地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还有一些被打散的老兵油子,下意识地围拢过来,想要听从将令。 可是,太晚了。 兵败如山倒! 士气一旦崩溃,军心一旦涣散,再精锐的部队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