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重生后,和亲公主提刀斩全族》 第一章: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北昭皇宫。 宋槐序呆呆的坐在一堆夜壶旁。 年仅三十一岁的她,鬓发已见斑白,面容毫无光彩,犹如五旬的老妇,苍老干枯,长年干粗活的手,因北地的寒冷龟裂出一道道丑陋的裂痕。 她衣衫单薄,消瘦的身子犹如一片薄纸,一阵风便能吹倒,苍白脸上早已没了生气,瞪着一双死灰般的眼,麻木的看着那些逃亡的宫女和太监。 “王已经投降了。” “快跑啊,大魏打来了!” “往哪跑啊,大魏的战神陆华年已经杀到皇城了。” 听到“陆华年”二字,宋槐序的眼睛突然回光返照般的亮了一下,她抓住了一个路过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声音颤抖的问道:“是大魏的陆将军吗,真是陆华年吗?” 小太监冷不丁的被拦住,不由恶狠狠的回过头,一脚将宋槐序踹在了地上。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倏地,寒光一闪,太监的头颅已被厉刃削飞,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张俊朗的脸庞,从他身后露出,映入了宋槐序的眼帘。 亮银软甲,白马银枪,男人虽已是而立之年,英姿却半点不减,眉眼间少了少年时的青涩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严。 宋槐序几乎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陆华年。 她踉跄着站起,跌跌撞撞的奔向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来救她了! “站住,再敢靠近,格杀无论!” 一个兵士手持长剑,拦住了宋槐序的面前。 宋槐序不顾拦阻,大声喊道:“华年,我是槐序啊!” 十五年前,她代替大魏公主,前往北昭和亲,陆华年曾亲口承诺,定会成为大将军,平定北昭,将她接回京城。 不想,这一等便是这么多年! “陆将军……” 年轻的小将不认识宋槐序,陆华年凝眸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你们退下。” 他翻身下马,走到了宋槐序的面前。 “你……真的是她?” “是我啊,华年!” 压抑了十五年的情绪瞬间决堤,宋槐序猛地扑上前,使尽浑身力气,抱住了陆华年。 “华年,我好想你,好想我娘和爹,还有雪艳妹妹,他们都好吗?” 漫长的岁月里,宋槐序从王后变成如今的猪狗,所遭受的折磨与凌辱,罄竹难书,若非心中一直想着再见陆华年和家人一面,她早就自尽了。 陆华年缓缓地推开了宋槐序,眸色寒凉。 “他们很好,宋大人高升了,雪艳也已成婚。” 宋槐序太高兴了,根本没听出陆华年声音里的不对。 她再次拉住陆华年的袖子,欣喜的说道:“我爹定然很威风吧,雪艳的夫君是谁?” 陆华年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雪艳的夫君……是我!” 宋槐序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的华年,竟然娶了她的继妹! 回想昔日的情意,宋槐序只觉喉咙发涩,酸胀的厉害。 是啊,已经十五年了,谁会等这么久呢! 她强压下心里的悲哀与苦涩,挤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就祝福你和雪艳,华年,带我回大魏吧,我想见见我娘。” 陆华年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娘在你走的第二年就已经溺毙了,岳母特意交代,此行回京,你不必同往,皇上若知你死,必会对宋家心生愧疚,岳父正可借此东风,扶摇直上,一步登天!” “我娘……她为何会溺水?” 宋槐序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可是有水性的。 陆华年冷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是岳母送你娘上的路,毙于你院子的井中。” 宋槐序惊的往后踉跄了一步,冰凉的眼泪从脸上滑落,哽咽着问道:“陆华年,你口口声声的岳母,莫非就是姜雪艳的母亲,她不过是一个侍妾,如何敢!”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件事都是事实,当日,皇上所选和亲之人本是姜雪艳,之所以封你为静和公主,正是岳丈的意思。” 陆华年神色淡然,说出的话,却与呼啸的北风一样冰冷,冻的宋槐序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的亲爹竟如此对我,他为了一个妾室与继女,亦能如此狠心对付我娘,他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 宋槐序发疯般的大喊,眼泪已如决堤之水,狂涌而落。 这些年,无论遭受什么样的凌辱,宋槐序都能咬牙忍下,却在听到这些话时,一直坚持的信念瞬间崩塌。 怪不得那段日子父亲对自己无比殷切,但凡她所需,无有不从,想来早已盘算好,让她代替公主远嫁北昭,他之所为,不过是希望宋槐序能感恩戴德,少生差错罢了。 这亲情当真是可笑的很,也廉价的很,她宋槐序自以为恭亲孝顺,事事不让父亲操心,如今终于明白,自己才是天下间最可笑的人。 可惜,太晚了。 陆华年已抬起手中的长枪,闪电般的刺入了宋槐序的胸口。 他神色冷漠,脸上早已没了少年时的温情。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见你娘,自然不能食言,你们马上就可以团聚了。” 宋槐序难以置信的看着顺着枪尖滴下的鲜血,颤声问道:“陆华年……你为何如此狠心?若非我救下快要饿死的你,你怎能有今日的风光?” “够了,不要再拿往日说项,就算你不救我,也会有别人救,宋槐序,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是雪艳,对你,从无半分感情!” 陆华年冰冷的声裹挟着寒风冰雪,一起灌入耳内,宋槐序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冻结。 忽然,她仰天长笑,涕泪齐下,形容癫狂。 “好啊!真好啊,你们这些人……我宋槐序一心付出,换得的却是这种下场,若苍天有眼,让我再世为人,我定会让你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血债血偿!” 陆华年似乎不想再听她废话,手腕一振,已将长枪抽出。 宋槐序一声闷哼,倒在了白红相间的雪地上,享年三十一岁。 于冬季而终! 第二章:狗奴才也配叫我的名 “大夫,槐序怎么还不醒,不会有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槐序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床前站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云鬓高额,面相慈善。 是娘! 她和娘果然在地府重聚了。 宋槐序激动的爬起,用力抱住了妇人。 “娘,十五年未见,女儿好想你啊!” 宋母微微一怔,手指在宋槐序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嗔怪的说道:“又在说什么胡话,你才几岁,还敢说十五年。” 宋槐序扬起了脸,泪水潸然而落。 “娘难道忘了吗……” 她想说自己嫁去北昭,瞥见青葱一般的手指,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死了,就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吗? 瞧着宋槐序圆瞪着眼,宋母不禁有些慌。 “大夫,槐序到底怎么了,莫不是落马摔到了脑子?” “夫人放心,大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吃两副安神的药就没事了。” 宋槐序从母亲的背后探出头。 “王郎中?” 老郎中呵呵一笑。 “大小姐还认识我,说明她脑子没问题。” 宋槐序又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吃惊不已。 无数画面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死,是重生了! 十六岁的生辰,她拉着陆华年去京郊骑马,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昏迷了一天一夜,给她看病的,正是眼前的王郎中。 这个认知,让宋槐序一阵狂喜。 老天爷定是看她可怜,给了她从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次,她定要保护好娘亲,绝不让任何人伤她,亦不会重蹈复撤,嫁往北昭,那些害过她的,必然都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想到前世遭遇的种种,宋槐序牙关紧咬,眼中怒焰生腾。 “没事就好,云袖,随王郎中拿药去吧。” 见女儿脸色发白,宋母吓了一跳,赶紧拉起薄被,给她裹上。 “是不是冷了,来人,快去灌两个汤婆子来。” “我不冷,只是有些累了。” 母亲的关爱,让宋槐序心头发热。 十五年畜牲不如的生涯,从未有人问过她冷暖,管过她饱饿,那些北昭的牲口,哪有一天把她当过。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好爹爹和她最爱的情郎赠予她的。 为了荣华富贵,他们可以舍弃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他们冷血无情,害死她的娘亲,他们远比畜牲还要冷血…… “那就多睡会,娘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宋母的声音打断了宋槐序的思绪,瞧着娘亲神情温柔的给自己掖着被角,宋槐序眼眶发红。 “娘,这辈子咱们娘俩再也不分开了。” “娘答应你,你也别再去骑马了,都快吓死娘了。” 宋母温柔的捋顺了她的碎发,眼中满是宠溺。 宋槐序用力的点了点头,硬把转到眼眶的泪水压了下去,直到宋母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她才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云袖吓了一跳,慌忙抱住了她。 “小姐是不是头又疼了,奴婢这就把王郎中叫回来。” 宋槐序摇了摇头。 “不疼,我是高兴的。” 云袖很不理解,高兴不是该笑吗,小姐难道真摔坏了脑子? 正寻思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上好的软缎罗裙,颈子上挂着一串耀眼刺目的金色东珠,环佩叮当,耳朵上带着皇上御赐的鎏金耳坠子,亮丽光鲜。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正是陆华年。 二十岁的他,英姿飒爽,挺拔如竹,举手投足都是宋槐序喜欢的模样。 如今再见,却恨不得生啖其肉,啃噬其骨,长枪刺入她身体时冰冷刺骨的疼痛,即便重活一世,依然如刻骨髓,无比清晰。 “姐姐,你总算醒了,这两日可吓死我和华年哥哥了,你可好些了?” 姜雪艳走到了床前,一脸关切。 陆华年紧跟着问道:“你的头还疼吗?” 听着如此虚伪的问候,宋槐序只觉心口抽搐,反胃不已。 她抬起头,目光冷冷的看向了陆华年。 “放肆,区区一个护院也敢跑到我的闺房中,马上给我滚出去!” 陆华年微微一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槐序居然让他滚,平日她都像一颗胶皮糖般粘着自己,莫不是脑子真的坏了? “槐序……” 陆华年张了张嘴,还没说完,就被宋槐序厉声打断。 “住口,一个狗奴才,也配叫我的名字!”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姜雪艳面露不悦,宋槐序这个人,竟敢骂她的华年哥哥。 宋槐序从床上站起,目光紧盯着姜雪艳,半晌,又将眼中的火压了下去。 多年的怨恨,又岂是骂两句,打两巴掌就能消的,只有让他们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方能解宋槐序心头之恨。 她平复了一下想要杀人的心情,淡声道:“侍郎府有侍郎府的规矩,若我的屋子是个下人就可以进,传出去成何体统。” “下人”二字,顿时刺痛的陆华年的心,他用力的抿了一下唇。 躬身道:“奴才逾越了,奴才告退。” 看着陆华年离开了背影,姜雪艳眼中的不悦更浓。 “华年哥哥是真心担心姐姐,姐姐何必……” 瞧着宋槐序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眸,姜雪艳莫名觉得心底发寒,又把下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姐姐身子无碍,妹妹就先告退了。” 两人走后,云袖更是紧张。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宋槐序瞧着她笑了笑。 “我好的很,去给我准备些清粥小菜吧。” 听说小姐想吃饭了,云袖顿时放下了心。 “小姐还要什么,奴婢吩咐他们去做。” “不必,这些就够。” 自己已经昏迷了两个日夜,实在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 在北昭的十五年,她曾与太医院的小太医学过几年医术,自然懂得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想起那个善良的孩子,宋槐序眼角微湿。 他是宋槐序漫长痛苦记忆中的唯一温暖,却为给她熬药被人发现,活活打死。 这一世,北昭不会再有宋槐序,小太医定能长命百岁,不再受她连累。 吃过饭,宋槐序的精神又好了不少。 推开门,窗外阳光大好,几个小丫头在院外修剪着花枝。 叽叽喳喳的说道:“后日就是老爷的寿辰了,你们可要快着点。” “是啊,咱们二小姐还要为老爷唱歌祝寿呢。” 宋槐序忽然想起她爹五十大寿的事。 上辈子,姜雪艳让她做寿桃,自己奏琴唱歌。 宋槐序的寿桃被换成了血淋淋的猪心,被宋侍郎罚去柴房思过,差点被窜进来的蛇咬死,姜雪艳却载歌载舞,在宾客中出尽了风头。 很好,既然她这么想唱歌,那便送她一份厚礼。 宋槐序唇角微扬,绽出了冰冷的弧度。 出了院子,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华年。 “槐序,那日骑马……” 宋槐序眼露厌恶,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低的奴才,再敢叫我的名字,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第三章:他就是景王? 陆华年再次惊住,宋槐序这是怎么了,就仿佛变了个人? 宋槐序已走到了他的身前,她厌恶的看着那张曾经让她朝思暮想的脸。 “陆华年,给我记好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随手从街上捡回来的狗,让你留在宋府,已经给你脸了,若再敢不知进退,我定扒了你的狗皮。” 看着宋槐序的背影,陆华年用力的攥住了拳,他不是狗,他是宋府的护院统领,他定要借着宋家的高阶,成为人上人! 此时,宋槐序已来到了马厩。 小白看到她顿时欢快的打起了响鼻。 宋槐序温柔的摸着它的鬃毛,这么乖巧的小马,怎么就突然发疯,把她给掀了下来。 视线下落,宋槐序忽然发现马鞍下似乎有血迹,立即卸下了马鞍,却见鞍下扎了两排做活的细针,腿若跨到鞍上,针便被扎中小白。 “姜雪艳,你这个狗东西!” 宋槐序恨声骂了一句,又低低的说道:“小白,你再忍两日,我必给你报仇。” 小白好像是听懂了,在宋槐序的身上温柔的蹭了蹭。 宋槐序安慰的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快步出了府。 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宋槐序又想起了她救下陆华年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衣不蔽体,与狗抢食,宋槐序心疼他之前过的苦,这些年的私房钱几乎都花在了他的身上。 在府中,陆华年穿着粗布衣,当着低等护院,在外边,却被宋槐序打扮的俊俏光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王孙贵公子。 想起从前那些蠢事,宋槐序不由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这辈子不会了,她绝对不会给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当上将军的机会,她能让他变,自然也能让他重新成为摇尾乞怜的狗! 思量间,人已来到背静的承安巷。 与繁华的天街相比,这里的铺子颇显老旧,宋槐序从怀中拿出面纱,挂在了脸上,走进了一家极不起眼的药铺。 “掌柜的,我要三十只火蝉。” 掌柜的微微一怔。 “小姐莫非要治寒疾,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宋槐序从怀中拿出一枚五十两重的大元宝。 “这是我家主人吩咐的,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再给我拿一副银针,剩下的便赏你了。” 掌柜的抓起元宝咬了一口,顿时喜笑颜开。 “原来是四爷的人,我这就给你拿去。” 宋槐序微微一怔。 四爷是谁? 她不过是胡乱编了个说辞,居然还歪打正着了? 思忖间,掌柜已从后堂走出,手上多了个黄纸包。 “整整三十只,姑娘拿好。” “多谢掌柜。” 宋槐序拿上火蝉,快步离开,刚走到巷口,就见一队兵马迎面而过,马蹄卷起一大片尘土。 宋槐序往旁边靠了靠,余光一瞥,发现他们也去了那家药铺。 想不到京中竟也有识货之人,这家铺子虽然不大,卖的药材却全的很。 她瞧了一眼,便朝巷外走,太阳快下山了,母亲若看不到她必然会担心。 没走几步,惊雷般的马蹄声便在身后响起,一个身穿黑色甲胄之人,勒住马颈,拦住了宋槐序。 “火蝉可是都被姑娘买走了?” 宋槐序这才发现,侍卫的衣袖上绣了一个景字,心头不禁打了个突。 莫非他们是四殿下的人? 掌柜的说的四爷,难道就是魏景焰? 三年前,她就听说四殿下魏景焰遭人毒害,惨遭毁容,性情大变,暴戾无情,王府中经常会抬出死人,京中百姓更是谈景而色变。 想到这些传言,宋槐序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买的,差爷若需要,我可分你十只,绝对不能再多了,我朋友等着它救命呢。” 黑甲侍卫拧着眉头说道:“请姑娘将这些火蝉全都让于我,若治寒疾,有许多药材可以替代,我家主子的病症,非火蝉不可。” 宋槐序紧抱着火蝉。 “我朋友也同样需要此物,无可替代,还望差爷高抬贵手,莫要枉害一条性命。” 黑甲侍卫见说不通,脸色瞬沉。 “此物我今日非取不可,来人,将这姑娘带回王府,让她任选药材。” 顿有两人冲到了宋槐序的身前,轻车熟路的将她绑个结实。 宋槐序有些慌,大声喊道:“你们要做什么,天子脚下,竟敢强绑他人,你们的眼中可还有王法?” 侍卫不想多说废话,将宋槐序拎起,横放到马背上,便风一般的奔出了小巷。 宋槐序被颠得七荤八素,险些吐出来,直到被拎下马背,才看清门楼上的三个大字。 果然是景王府! 宋槐序不由脊背发凉,寒毛倒立! 刚被推入门槛,就听到了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声,接着便是杯碗摔破的声音。 没等宋槐序定下心神,又是咔嚓一声爆响,整扇窗子骤然掉下,一道人影随着木屑飞出,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甲侍卫脸色顿变。 “快,制住爷,把火蝉给他喂上。” 他伸手抢下火蝉,带着人迅速奔入房内。 宋槐序很想趁机逃跑,回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既然想复仇,便该利用一切可用之人! 眼下就是个机会,宋槐序想搏一搏。 她壮着胆子,来到了厅门口。 只见一个披散着黑发的男子,被众人死命的压在地上,隐约露出的半张脸上,带着一张可怖的黑色面具,看起来阴森可怖。 黑甲侍卫额暴青筋地大喊。 “林松,赶紧动手,我们要撑不住了。” 边上的人应了一声,颤抖着打开了纸包,被压着的男子忽地大吼一声,竟将十几人全都掀到了一边。 拿着纸包的侍卫亦被一脚踹飞,火蝉洒了一地。 宋槐序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不由吓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那带着面具的男子仿佛已失了神志,一步就来到了宋槐序的面前,冰冷的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颈,薄削的唇角勾出了嗜杀的笑容。 死亡的感觉再次袭来,宋槐序只觉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涌上头顶。 她不想死,只能拼了。 不由使尽全身力气,艰难的抬起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又准又狠地扎入了男人的眉心。 第四章:展露医术 男人瞳仁骤然一缩,朝地上倒去。 “王爷。” 黑甲侍卫慌忙跳起,将男子抱住,眼见他眉心插了一根发簪,不由大怒。 “竟敢暗算王爷,拖出去砍了。” “慢着。” 宋槐序上前一步,强作镇定的说道:“我并非害他,而是救他。” 她从怀中拿出装银针的布包。 “我是个大夫,或许可以缓解他的症状。” 黑甲侍卫半信半疑。 “那便说说,王爷所患何病?” 宋槐序看了一眼男人手背上蹦起的黑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我没有看错,这不是病,是毒。此毒名为寒骨蚀,你们以火攻寒,方向倒是没错,但却治标不治本,多食会伤及的肺腑,少量又难以压制,如此反复,寒毒恐怕已经适应了火蝉的烈性,若无法正确治疗,他的心神早晚会被寒气侵蚀,彻底丧失神志。” 黑甲侍卫脸色微变,找了这么多太医和大夫,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准确的说出王爷中毒的名称。 “你当真会治?” “我可以缓解,但是……毒素已侵蚀到了心脉,想彻底根治,并不容易。” 宋槐序说完便走上前,拔下金钗。 黑甲侍卫立即上前查看,金钗只破了一点皮,确实不会伤及王爷性命。 “你若真能为王爷缓释毒素,王爷苏醒之后,定会重重赏你。” 宋槐序垂眸说道:“我不要赏赐,把这些火蝉给我便可。” 黑甲侍卫沉吟了片刻。“那便给你二十只。” “多谢差大哥。” 宋槐序心头微松,手持银针走到了魏景焰的身前,将九枚银针分别扎在他的头顶和右臂之上。 “还请借一用。” 立即有人递过一把巴掌大小的弯刀,宋槐序抓起魏景焰的右手,在他中指上划了一道口,黑红色的血液从他指尖滴出,落到地上,瞬间冻结成冰。 众人不由大骇。 想不到这毒竟如此厉害,竟能在炎热的八月,落地成冰! 直到血液转成红色,宋槐序才接过白帛给他包扎好。 “十日之内,他应该不会再犯,下次再失控,差爷可去侍郎府寻我,我姓宋,名槐序,医术之事,还请爷代为保密。” 黑甲侍卫瞬间恭敬了不少。 “之前对宋小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宋槐序回以一礼。 “举手之劳,差爷不必客气,若是无事,我便回了。” 黑甲侍卫摆了摆手,马上有人将包好的火蝉送上。 宋槐序道了谢,又去了一趟市集,这才回了府。 一进院,就看到了宋母。 “你这孩子,才刚醒,怎么就跑出去了。” 宋槐序神色复杂的看着母亲,柔声说道:“女儿想吃炸知了,就出去买了些。” 宋母嗔怪的说道:“这点小事,吩咐下人就行了,何必亲自出去。” 宋槐序拉住了母亲的手,笑吟吟的说道:“已经躺了好几日,正好活动一下身子。” 宋母依然心有余悸。 “没事就好,你父亲就要过寿了,好生在家里待着,不许再出去乱跑。” “知道了。” 宋槐序说完,又抬起了头。 如果她记得没错,父亲寿辰后,母亲就把掌家之权交给了姜雪艳的母亲,便说道:“女儿知道娘这些年一直操持后宅不容易,从明日起,我与娘亲一起学习管账,为娘分忧。” 宋母一脸讶异的看着宋槐序。 “好端端的,怎么想学看账了。” 她已同意沈明珠帮自己协理后宅之事,女儿这么小的年岁就操持家务,宋母可不舍得。 宋槐序淡然一笑道:“若是没有娘带来的嫁妆,爹自然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宋府的银钱大半都是,自然不能假手于别人。” 宋母不在意的笑道:“你二姨娘又不是别人。” 宋槐序无奈,她娘果然与她一样,都是很傻很好骗的人。 “她会疼的她自己的孩子,会疼我吗?皇上赏赐爹的东西,爹都给了二姨娘,可没给我半分,姜雪艳一身珠钗首饰,瞧着比我更像府中的小姐,娘真以为她们母女俩是自己人?” 宋母脸色微变,心中多了几许思量。 自从沈明珠进府,老爷确实把好东西都给了她们娘俩,再看女儿头顶簪着的破旧珠花,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平衡。 宋槐序知道她娘听进去了,又说道:“娘该明白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的道理,更何况姜雪艳并非我爹的骨肉。” 宋母沉吟了片刻道:“你说的有理,我之前还想让你二姨娘管账,还是等些日子再说吧。” 宋槐序满意的笑了笑。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我爹的寿宴就让沈明珠操办吧,这种小事,娘没必要亲力亲为,这些年花在她们母女身上的银子,可比用在咱们身上的多多了,也该让她出点力了。” 这些年什么事都自己操劳,她们母女俩却打扮的花枝招展,竟等着坐享其成,是有些过分了。 宋母点头道:“都依你,娘这就让人知会她。” 翌日。 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明日就是老爷的五十寿辰,众人忙着打扫冲刷,准备迎接前来贺寿的宾客。 宋槐序冷眼瞧着这些忙碌的下人,又想到半个月后,大魏与北昭战火再起,自己也将被送去和亲,心中愤恨又生。 “云袖,去把这些知了炸了,你在边上看着点,别人不许偷吃。” 云袖接过一盘子知了,诧异的问:“小姐不是不喜这些油腻之物吗?” 宋槐序浅淡一笑。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一会把姜雪艳叫过来,我记得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云袖忿然说道:“她吃好东西可没见惦记过小姐,小姐自己享用便是,何必叫她。” “好歹她也是我的妹妹,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挑剔,去吧。” 小姐都这般说了,云袖也不好多言,抱着知了不情不愿的走了。 转眼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姜雪艳一边喝着冰镇梅子汤,一边与沈明珠合计着宋侍郎明日能收多少礼金,正说的兴高采烈,丫头飞絮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小姐刚刚差人过来,说炸了知了,等着与二小姐一起品尝。” 姜雪艳一脸的崇拜的朝沈明珠竖起了大拇指。 “还真让娘给说中了,我以为她摔了一跤变聪明了,感情还和以前一样缺心眼。” 沈明珠摇着团扇,漫不经心的说道:“她们娘俩的脑仁子加在一起也不如瓜子大,能有多少心思,不过是觉得陆华年没有保护好她,耍耍脾气罢了。” “这倒是有此可能。” 姜雪艳阴险一笑,站起身道:“那我就去尝尝她的知了,顺便让她明日出个大洋相。” 第五章:虚有其表的废物 宋槐序正坐在房中等着,桌上就只有这一道菜。 “姐姐,我来了。” 姜雪艳亲昵地叫了一声,瞧着桌上金灿酥脆的知了,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她娘没嫁入侍郎府的时候,日子穷的很,为了果腹,便去树上抓知了,如今富裕了,姜雪艳依然每月都要吃上几回。 “昨日醒来憋闷,便出府透气,正巧见一乡下妇人卖知了,想到妹妹爱吃,就都买了过来。” 宋槐序拿起筷子,当先夹了一只,入口酥脆,香气四溢。 “想不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姜雪艳酸溜溜的说道:“这都是普通百姓的吃食,姐姐从小锦衣玉宴,哪里知道穷人的苦。” 宋槐序挑起了漂亮的杏眸。 “妹妹如今不也同样锦衣玉食了吗,光是这对御赐的耳环,就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姜雪艳假惺惺的说道:“爹说姐姐性情高雅,不喜欢这些花哨之物,便赏给我,姐姐若是喜欢,我这就摘下来。” 不想,宋槐序却没有拒绝,反而笑吟吟的说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姜雪艳微微一怔,神色微僵。 宋槐序又夹了一只知了,似笑非笑的问:“妹妹莫不是哄我玩的?” 姜雪艳恨的不行,片刻,又露出了笑容。 “怎么会,姐姐喜欢之物,小妹哪会舍不得。” 她摘下了耳坠子,放在了桌子上。 明日便让宋槐序在宾客面前出个大丑,届时再去找宋侍郎倒打一耙,说她偷了自己的耳坠子,一样回到自己的手中,不过让她热乎一晚,有什么舍不得的。 宋槐序收起耳坠子,给姜雪艳夹了一只知了。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瞅着宋槐序吃了两三只,姜雪艳早就着急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宋槐序也在吃,她吃的就很仔细,每一个知了都会翻过来看一眼,姜雪艳生怕她吃的多,几乎把满盘子全都炫了。 她捂着嘴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的说道:“不知姐姐给父亲准备了什么寿礼?”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昨日本想出去买些,却没遇见什么新鲜的玩意,妹妹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那就做一个寿桃吧,姐姐亲手做的,总比在市集上买的更有意义。” 宋槐序似乎很是开心。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那就这么定了,不知妹妹准备了何物?” “小妹不会做那些东西,便给父亲唱一首曲子助兴!” 宋槐序拍手赞道:“甚好,妹妹的嗓音犹如黄鹂,绕梁三日而不绝,定可惊艳所有宾客。” 听了她的夸奖,姜雪艳有些得意,站起身道:“那小妹就先回去了,多谢姐姐款待。” “妹妹慢走。” 宋槐序如往常一般把她送到了院门口,眉梢眼角的笑容一点点凝结,渐化成冰。 姜雪艳,咱们明日见! “云袖,随我去看看小白吧。” 主仆俩前往马厩,路上,又遇见了陆华年。 他身穿一件湛蓝色的细布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再加上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在一众护院之中,颇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他也看到了宋槐序,立即快步走上前来。 “奴才见过大小姐。” 宋槐序目光冷淡。 “去把小白给我拉出来。” 身后的几个护院都看向了陆华年,平日大小姐对他何样,整个侍郎府谁不知道,如今突然冷下,莫说陆华年接受不了,他们也诧异的很。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下人。 陆华年心中再不平,也只能乖乖走进马厩,把小白牵了出来。 宋槐序走过去看了一眼,忽然回过头。 “小白的皮毛怎么出血了,你们是怎么看顾的?” 陆华年心虚的垂下头。 “这……奴才不知。” 他知道是姜雪艳做的,却没拦着,毕竟与宋槐序相比,姜雪艳更得侍郎的宠。 宋槐序厉声说道:“你是府中的护院,有人伤了我的马,你竟然说不知道,侍郎府养你又有何用,当真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 陆华年再次被“废物”二字刺痛到,咬着后槽牙道:“马由马厩的小厮看管,奴才负责的是府中人的安全。” “众生皆平等,马也是一条性命,你这种狗奴才,也佩服把万物分个高低上下,当真歹毒的很,今便在马厩门口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滚起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宋槐序会说出这种话。 尤其是对陆华年。 陆华年更是羞愤的脸色通红。 “此事并非奴才之错。” 宋槐序扬起手腕,一耳光扇到了他的脸上。 “还敢顶嘴,既然知道自己是奴才,就做好自己的本分,给我跪下!” 陆华年被打的身子一歪,最终,还是跪在了地上。 宋槐序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既然他自命清高,便先打断他的傲骨,他若长了脑子,便该清楚,没有她宋槐序的抬举,他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赶走,饭都吃不上的狗奴才。 云袖完全懵了。 昨天她可以理解为小姐刚醒,脑子还不太好使,今天依然如此,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犹豫了半晌,忍不住问道:“小姐……不喜欢陆护院了吗?” 宋槐序讥讽的说道:“他一个奴才,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云袖偷瞄了一眼,又问:“小姐这是真话?” 宋槐序瞧着她。 “不然呢,我骗你这个小丫头,能得到银子吗?” 云袖一脸高兴。 “小姐总算醒悟了,以小姐的身份,以后定会嫁给王孙贵族,何必与陆护院一起,自贬身价。” 宋槐序轻咬下唇,连小丫鬟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偏偏她就看不清,就如同被猪油蒙了心。 今生,她不再需要感情,她要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将刀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手中! 宋槐序眼中火光闪动,片刻,又压下了。 “去做寿桃吧。” 明日可是她那好父亲的寿辰,定要好生准备一番,才无愧他对自己的“大恩”! 第六章:景王到! 宋槐序揉面之际,姜雪艳已经得知陆华年被罚跪的消息。 自从吃完知了,姜雪艳的喉咙就热辣的难受,连喝了两碗冰水,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莫不是油腻的东西吃多了,想到明日还要唱歌奏曲,为宋侍郎贺寿,姜雪艳不由一阵烦躁,实在不该贪嘴的。 听到陆华年被罚,喉咙里的热辣登时又严重了。 “宋槐序疯了吗,她竟然罚了华年哥哥?” 丫鬟飞絮恭敬说道:“奴婢确实看到了。” 姜雪艳寻思了半晌,莫非宋槐序这个知道了自己和陆华年的关系? 可又不像,她若真的清楚,怎么会叫自己去吃知了。 “父亲知道吗?” 飞絮道:“老爷还没回来呢。” 姜雪艳提着裙子站了起来。 “快去找我娘,华年哥哥可是护院统领,若是一直跪着,以后谁还服他?” 沈明珠很快就来了,得知这个消息,也惊讶的很。 “这小人是什么意思?” 姜雪艳忍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拉着沈明珠的袖子撒娇道:“女儿也不清楚,娘,你快让华年哥哥起来吧。” “宋槐序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沈明珠眼神阴沉的咒骂了一句,等她拿到宋府的管家之权,定让她们母女俩滚出大院。 “飞絮,让陆华年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宋槐序出来盛水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华年去了后院,却未阻拦。 她遭受了十五年的痛苦,自然不能让他在一天之内还完。 目色淡淡的瞥了一眼,混着水在寿桃里加了点料,宋槐序就回去了。 第二天正好是朝廷休沐之日,宋侍郎一大早就穿上了大红色的寿服,宾客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只可惜来的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宋侍郎多少有些不快。 为了高升,这些年他可没少使银子,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哪个没受过他的贿赂,如今却一分面子都没给,宋侍郎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却是怨言满腔。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来的时候,一辆华丽的檀木马车停在了门前。 车辕上悬着华丽的宫灯,四周有红色东珠点缀,穹顶与四角皆雕着金灿灿的麒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不俗与矜贵。 一个黑甲侍卫上前一步,高声喝道:“景王到!” 听到这三个字,宋侍郎又惊又喜,继而又变成了惊吓。 谁都知道众皇子之中,魏景焰是最不好惹的主,尤其他遭到暗算之后,性情更是反复无常,喜怒不定。 这些年魏景焰想上朝就上朝,他不来,也没人敢说什么,即便是太子,也要让他三分,足见其凶戾。 自己与他向无任何交情,也没有发过贺寿的请帖,怎么突然就来了。 宋侍郎心念数转,人已五体投地的跪在了马车前。 “臣宋天继,恭迎景王殿下。” 一阵翠珠碰撞的声响,车帘掀开,一双黑面白底的云头靴映入了宋侍郎的眼帘。 “起来吧!”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宋侍郎心头一紧,慌忙跪地谢恩,抬起头,一张冰冷的黑色面具映入眼帘。 看着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森冷如冰的狭长眼眸,宋侍郎不由冒出了汗,不知魏景焰来此,究竟是何心思。 却见魏景焰挥了一下手,黑甲侍卫立即地上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听闻今日是宋侍郎的寿辰,本王想过来讨一杯水酒喝,不知宋侍郎欢迎否?” 宋侍郎满脸错愕。 景王真是来给自己贺寿的? 若能和景王扯上关系,朝中谁还敢小觑他。 “自是欢迎之至,四殿下快请!” 宋侍郎瞬间变脸,整个人卑躬屈膝,嘴角差点咧到耳朵丫。 魏景焰一展袍子,紧抿双唇迈入门庭,看到那张招牌式的黑色面具,宾客齐齐一惊,纷纷跪下。 “臣等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淡声说道:“免了。” 宋槐序正好端着寿桃出来,闻言脚步一顿。 他怎么来了? 宋侍郎瞧见女儿,立即喊道:“槐序,还不过来拜见景王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魏景焰抬起了头。 只见十步之外,站着一个身穿藕色罗裙的女子,颜色素雅,脸上也没有涂抹过多的脂粉,颇为清丽,整个人犹如一束荷花,站在青石路面之上,亭亭玉立。 宋槐序也看向了魏景焰。 这么热的天,他依然披着一件狐裘大氅,深邃的玄色衬得他势如山岳,沉稳厚重,狭长的眼眸犹如寒潭之水,眸光浮沉间,尽是上位者的威严。 漆黑如墨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下颌与薄唇,紧抿的唇角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征服他人的强横气场,与那天的疯癫样子,判若两人。 数年的医术当真没有白学,他的寒毒,果然压制住了。 眼见宋槐序紧盯着魏景焰看,宋侍郎的心顿时蹦到了嗓子眼。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也是她能看的? “宋槐序!” 他再次沉喝了一声,宋槐序这才端着寿桃款步走到了桌子前,微微弯腰,弱风扶柳般的行了个万福。 “臣女宋槐序,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脸上转了一圈,语调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免了。” 宋侍郎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多谢殿下。” 宋槐序把寿桃放在了桌子上,便退到了一边。 魏景焰忽然说道:“过来。” 低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槐序,心中吃惊不已。 魏景焰多年不近女色,也从未听过他喜欢过哪家姑娘,即便他是个疯子,也是个王爷,如果他愿意娶妻,京中必然趋之若鹜。 宋槐序也有些惊讶,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不会把医术的事情说出来吧? 毕竟自己上辈子是不懂这些的,若非去了北昭那个吃人之地,她也不可能阴错阳差,学到这样的本事。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 宋侍郎喜不自胜,在后背推了宋槐序一把。 这下子可真要高升了! 第七章:哪来的野鸭子,轰走 宋槐序被推的踉跄了一小步,秀眉皱了一下,又很快展开了,她恭敬的走到魏景焰的旁边,袅袅婷婷地跪坐在了一侧。 姜雪艳捏着喉咙来到前院,看到了这一幕,不由一阵嫉妒。 宋槐序这个人,居然能得到景王的青睐,她哪来的运。 自己本来是要一鸣惊人的,却从昨天开始,嗓子就火烧火燎的厉害,光凉水都快喝了五大桶了,就是不见好。 宋侍郎一回头,瞧见了花枝招展的姜雪艳,忙朝她摆手。 “雪艳,快去陪陪景王殿下。” 他满心都是加官进爵,恨不得有十个女儿,说什么都得让景王畅快。 几位朝臣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这究竟是朝中侍郎,还是勾栏院的客。 姜雪艳却是一脸喜悦。 陆华年长得是好看,可也不如王爷威风,京中谁没听过景王的故事,即便他容貌丑陋,光这身份就值得向往。 不想,她刚走到魏景焰的身边,就被黑甲侍卫给拦住了。 “退下。” 众目睽睽之下,姜雪艳挂不住脸。 躬身说道:“臣女姜雪艳,见过景王殿下。” 她尽量夹着嗓子,说出的声音却依然犹如破锣,低哑难听。 魏景焰更是丝毫没给她面子。 “哪儿来的野鸭子,轰走。” 姜雪艳站在宾客中央,一张脸涨得通红,眼见宋槐序坐在魏景焰身侧,喉咙里更是火烧火燎,嫉妒的发狂。 自从随她娘来到侍郎府,什么好穿的好戴的,全都可着她,她已习惯高高在上,藐视着宋槐序,如今却一下子跌到尘埃,哪能受得了。 宋槐序抬起了头,一脸诧异的问:“妹妹莫不是听不懂话,就算你亲爹是个到泔水的,什么都没教给你,可你来侍郎府也有些年头了,怎可如此无礼?” 姜雪艳最怕别人提起她的亲爹,一张脸红了又紫,最后发青。 宋侍郎脸上也不好看,沈明珠的死鬼男人,直接拉低了他的层次。 未免宋槐序再说出别的,赶紧吩咐身后的小厮。 “把雪艳拉下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 雍容华贵的沈明珠被丫鬟搀扶过来,她刚督办完酒菜,正想来到前院露露脸,瞧见女儿被两个下人拉着,心中略有不悦。 宋槐序好心的解释道:“四殿下瞧不上小妹,小妹又硬赖着这不走,实在让人倒胃口,二娘既然来了,就带她回去吧!” 沈明珠这才看到了坐在正位上的魏景焰,心头不禁一突。 这个煞星怎么来了? 赶紧拉住姜雪艳的手腕,朝魏景焰挤出了一丝笑。 “小孩子不懂事,殿下莫要与她一般见识,雪艳,还不快走。” 沈明珠本想展示一下自己未来主母的风度,眼下什么心思都没了。 宋槐序唇角微微勾起,姜雪艳,这才只是开始,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你们娘俩的噩梦,且慢慢的熬吧。 魏景焰余光扫过,将那微不可察的笑容尽收眼底,眸中光线沉浮,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宋侍郎拿着布巾擦了一把汗,干笑道:“雪艳小孩子心性,还请殿下海涵。” 未免多说多错,宋侍郎赶紧吩咐人开宴。 宋母得知女儿身边坐的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景王魏景焰,不禁如坐针毡,生怕宋槐序惹到他。 好在歌姬很快上场助兴,酒乐之下,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相熟的朝臣已凑一起,低声攀谈。 宋侍郎也想与魏景焰拉拉关系,奈何开口几次,魏景焰都如没听见一般,仿佛被歌舞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看着宋侍郎频频吃瘪,宋槐序心里畅快,这当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她拿起了桌上的酒,淡笑道:“臣女想敬殿下一杯,不知殿下可愿赏脸。” “你似乎很高兴?” 魏景焰拿起酒杯,自顾自的抿了一口。 宋槐序笑吟吟的说道:“今日是我爹的寿辰,我身为女儿,自然替他开心。” 魏景焰轻哼。 “你那点小心思,当真以为能瞒过本王的眼。” 他向来不屑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言语中不禁带几分讥讽。 今日来此,确实是想见见宋槐序,不想见面不如闻名。 漆黑的面具,遮住了魏景焰的表情,宋槐序依然从那淡如清水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屑。 无所谓。 魏景焰来此,只是锦上添花,即便他不来,姜雪艳也同样会出丑,她的嗓子,这辈子都别想复原。 她自嘲一笑,声音极淡的说道:“殿下或许会觉得腌臜,可这腌臜背后却有着数不尽的不公与不平,小女子没有王爷的勇武,也只能弄些不入流的青巧,护着自己和母亲,殿下若觉污了眼,臣女这便告退了。” 宋槐序欲起身,手腕却被魏景焰拉住。 “本王没准你走。” 宋槐序手腕吃痛,不由低低的吸了一口气。 一瞬间,忽然又想起自己被北昭的畜牲们按在墙上取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猛地将手抽了出来。 看着那双惊恐万状的眸子,魏景焰冷嗤了一声。 “心强如虎,胆小如鼠。” 宋槐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忙给魏景焰到了一杯酒,恭敬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臣女从未与哪个男子如此接触过,一时有些紧张,还望殿下饶恕臣女不敬之罪。” 魏景焰伸手接过杯,一口饮下。 “看在你救过本王一次的份上,本王不会与你计较。” 宋槐序心神略松,垂眸道:“多谢王爷,王爷若有用得着臣女之处,臣女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呢,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魏景焰放下酒杯,问得直接了当。 宋槐序抬起头,对上了那双不可一世的眼。 这个承诺,对宋槐序万分宝贵。 只是她所图太大,若照实说了,魏景焰必然会怀疑她另有图谋。 仔细的斟酌了一番,宋槐序低眉蜷首的说道:“臣女可否先保留这个要求。” 魏景焰眼尾挑起,凝视了她半晌,声音中裹着刺骨的寒意。 “本王耐心有限,别让本王等太久!” 第八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正巧,歌舞已经跳完。 眼见魏景焰双唇紧抿,一双眼睛晦暗如夜,宋母的心顿时快跳到了嗓子眼,生怕宋槐序哪句话说错,惹了这位杀神,赶紧打开寿桃的盖子,给宾客分食。 她特意留了块带有寿字的,亲自端给了魏景焰,硬着头皮说道:“小女几日前落马,摔伤了头,怕是不便久坐,还请殿下见谅。” 魏景焰瞥了宋槐序一眼,淡声道:“无妨,她若累了,回去便是。” 宋母赶紧拉住了女儿的袖子,连连给她使眼色。 “还不回去休息,免得一会晕倒,吓到殿下。” 宋槐序知道娘担心自己,今日也和魏景焰说了不少,足够了。 便站起身道:“臣女便告退了。” 她走了两步,又返了回来,在魏景焰耳边低声说道:“殿下定会长命百岁,便不要食寿桃了。” 魏景焰抬起头,瞥见宋槐序眼中的狡黠,思量之际,人已经走远了。 宋侍郎一直盯着宋槐序,见她与景王目光交融,心中暗喜。 这死丫头总算是有些用处,没白养她一回。 思量间,魏景焰已经站了起来。 “多谢宋侍郎款待,本王另有要事要办,这就回了。” 宋侍郎慌忙跟了上去,低三下四的问道:“可是府上有不周之处,殿下不再坐一会了吗?” 魏景焰连个眼神都没给,人已迈步上了车,车帘子撂下,沉冷的声音才从内中传出。 “你的女儿不错,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一声鞭响,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离开侍郎府。 宋侍郎一直弓着腰,直到魏景焰的马车消失不见,他才扬眉吐气的抬起了头,提着袍子兴冲冲的回了。 后院。 姜雪艳正扯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 沈明珠急得团团转。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得了这个病,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雪艳顿时想起了昨天的知了。 “莫非是宋槐序那人对我下了黑手?” 沈明珠恨声问道:“你的意思是,知了有问题?” 姜雪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宋槐序那小人也吃了,而且还和自己抢着吃的。 “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这死郎中,怎么还不过来?” 听着女儿的破锣嗓子,沈明珠心急火燎。 谁愿意娶个比太监还要难听的鸭子嗓,这要是治不好,以后哪里好嫁人。 “你好好想想,宋槐序没给你吃别的吗?” “没有了。” 姜雪艳又开始哭,声音犹如嘎嘎叫的野鸭子,别提多难听了。 此时,宋槐序已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宋母心有余悸的问:“景王没为难你吧?” 宋槐序笑了笑。 “没有,他人还挺好的。”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哪有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宋槐序柔声安慰。 “没事的娘,你去招呼宾客吧,不用惦记我。” 宋母也觉得把满院子的人扔下不好,又说了几句就匆匆的走了。 云袖忍不住笑道:“姜雪艳怎么变成鸭子嗓了,今天又被景王臭损了一顿,一定气死了。” 宋槐序抿唇一笑。 “她可别死,我盼着她多活两日呢。” 从外表来看,火蝉和知了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火蝉的腹部有一条红线,即便是炸熟了,也能分辨出来。 所以她才翻着吃,姜雪艳自然不懂这些,说不定过几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烈性的东西,对女人可是天克! 宋槐序不禁又想到了那个教了她一身本事的小太医,忍不住双手合十,请求老天保佑,他这辈子定要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后院,王郎中已经到了。 姜雪艳的嗓子热辣的更甚,即便嘴里含了两块冰,依然不得缓解。 她又惊又怕,一只手死命的揪着郎中的衣领子。 “你定要治好我,我还要唱歌,我不要变成这样,你若治不好,我便打断你的狗腿。” 沈明珠怕惹恼了王郎中,赶紧掰开姜雪艳的手。 “王郎中莫要听雪艳胡言,她嗓子忽然变哑,一时急昏了头。” 王郎中在京城颇有威望,就连宫中的贵人都请他瞧过病,自是不能随便得罪。 王郎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便按着姜雪艳的脉搏。 他仔细感知之际,姜雪艳又受不了了。 扯着破锣嗓子骂道:“已经瞧了半天了,你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给我开药,我看你就是个庸医骗子,要么就是在占我便宜。” 王郎中花白的眉头慢慢皱起,心中亦打了一个突。 这是中毒之象。 毒性炙热,厉害无比,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已经损伤了姜雪艳喉咙的经络,即便治好,恐怕也无法恢复如前。 此火物并非寻常的燥性药,此人不但花了大价钱,必然也通药理,自己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 想到此处,王郎中站起身道:“二小姐的喉咙乃是燥症所至,老夫开几剂解热凉血的药,若是三日后不见好,也只能另请高明了。” 沈明珠忙问道:“雪艳的病症很难医吗,若连王郎中都没有把握,那可如何是好?” 王郎中拱手说道:“老夫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症状,不敢打包票,还望夫人海涵。” 姜雪艳顿时急了,一把扯住了王郎中的衣领,恶狠狠的吼道:“宋槐序摔的昏迷不醒,你都能救活,为何我就不行,你个死老东西,分明就是瞧不起我。” 她照着王郎中的脸挠了一把,顿时出现了好几道血条。 “雪艳,你莫要胡闹。” 沈明珠看的眉头直皱,却又舍不得多说女儿,便敷衍的赔罪了几句。 王郎中被挠到脸上,恨得要死,几次过府来瞧病,姜雪艳都事多的很,想到回家无法和夫人解释,一怒之下,又给姜雪艳加了两剂热药。 沈明珠吩咐下人跟着去拿药,转身又去看女儿,姜雪艳趴在床上捶天砸地,哭嚎不止,沈明珠实在劝不好,索性不管她了。 这边,王郎中已出了府,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了笑盈盈的宋槐序。 第九章:虚伪的父女情 “见过大小姐。” 王郎中用手捂了一下脸,还是没挡住那几条血印子。 宋槐序讶然问道:“先生莫非与夫人吵架了?” 王郎中唉了一声。 “是你那蛮不讲理的妹妹。” 宋槐序感慨道:“小妹向来以歌喉为傲,如今突发急症,许是太着急了,先生莫要往心里去,不知先生可瞧出是何症状?” 王郎中摇了摇头。 “不好说,只能看出是火毒,但却看不出究竟是何物有如此燥效,这病老夫也无能为力。” “那还真够严重的,先生尽力就是,无论能不能治好,侍郎府都会记住先生的大恩。” 宋槐序躬身一礼,将一枚银元宝放到王郎中的手中。 “害先生破了脸,实在是罪过,这些银子,就当是为小妹赔罪了。” 王郎中感激不已。 “多谢大小姐,老夫这便告辞了。” “先生慢走。” 宋槐序再次一礼,目送王郎中离开。 这可是京中最好的大夫,他若医治不好,姜雪艳必然好不了。 凭她爹那点能耐,自不可能请到宫中的太医。 火蝉这东西,她上辈子就知道。 陆华年曾为救落水的姜雪艳,染过风寒,多日都不见好,宋槐序心急不已得知火蝉可以医治,便找到了那间不起眼的小药铺,买了两只磨成粉,喂给陆华年,不到两日的光景,他果然就好了。 姜雪艳吃了三十几只……那滋味必然十分美妙。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返回府中,正好瞧见陆华年去了姜雪艳娘俩住的西院。 上辈子宋槐序也见过多次,却单纯的以为陆华年把姜雪艳当成了妹妹,如今不由一阵反胃。 果然是天生的骨头,既想要她宋槐序的抬举,又经受不住姜雪艳的狐媚,却不知姜雪艳用那青蛙嗓子叫他华年哥哥时,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宋槐序冷笑了一声,走向东院,却被宋侍郎给拦住了。 “槐序啊,听说你落了马,可有好些?” 宋侍郎依旧穿着大红的寿袍,满脸喜气。 宋槐序淡淡的说道:“父亲是我最亲之人,竟然用听说二字,不觉得讽刺吗?” 宋侍郎微微一怔。 往日的宋槐序十分乖顺,不抢不争,更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这是你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吗,我整日上朝,下了朝还得回户部处理公事,你以为我整日闲的慌,有功夫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 宋槐序讥讽的看着他。 “我昏迷了两日,在父亲的眼中竟是小事,既然如此,父亲又何必过来探问?” “你……” 宋侍郎顿时气得脸色发红,扬起手就要打,忽又想起景王特意嘱咐,不可让宋槐序受到委屈,又把手放下了。 再想到景王对她的看中,脸上又堆起了笑。 “是爹的疏忽,爹以后定会以你为先,毕竟你才是爹的亲女儿。” 看着这副虚假的面孔,宋槐序越发心寒,人怎么可虚伪至此,便是亲生骨肉,在高官厚禄面前,亦是不值得一提。 想到他与沈明珠逼迫母亲,宋槐序眼中寒芒一闪,又在瞬间消逝。 “原来父亲竟如此在意我,是女儿错怪父亲了。” 宋侍郎脸色缓和,假做慈爱的说道:“那是自然,哪个当爹的不疼女儿,以后多去景王府走动走动,别老看着陆华年,跟着一个奴才,能有什么出息。” “爹说的没错,陆华年的确是个奴才,而且还是个十分没用的奴才,连我的小白都看不好,能做成什么大事,听闻父亲想推举入军营,若真把这等虚有其表的人送过去,岂非惹人嘲笑。”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京中兵的统领乃是景王一手提拔,与景王关系之亲近,难得殿下肯赏脸参加爹爹的寿宴,可莫要把这好印象都坏没了。” 宋侍郎嘶了一声。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陆华年功夫不错,人也胆大心细,八面玲珑,若是能送入军营,博一个功名,定可助自己在朝中站稳脚跟。 户部侍郎这个官职,是他花大把银子买来的,与那些有真材实料的人,终究是比不了。 即便坐上这个位置,宋侍郎依旧心里惶然,只有真正让皇上看到自己,他这个官才算安稳。 奈何能力有限,上边又有户部尚书压着,为官三年,依然没有一丝政绩,这一年来,不少官员被下派到京外,宋侍郎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把自己扔到哪个穷乡僻壤,如今有了景王这个门路,他无论如何都得钻。 听宋槐序这么一说,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万一陆华年干不好,自己岂非要受到牵连? 他揪着胡子思量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件事暂时就先算了。” “父亲如此明理,日后定可高官厚禄,女儿便先告退了。” 宋槐序转身离开,宋侍郎在后面喊道:“这两日便备上一份厚礼,去感谢一下景王,莫要显得咱们不识礼数。” 礼数? 宋槐序在心里啐了一口。 宋侍郎若知礼数,当年便不会逼死一个可怜的泔水夫,强占人家的女人。 嘴里却应道:“女儿知道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住处,只要陆华年去不了军营,便不可能当上将军。 这辈子,定要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永远按在自己的掌心之下,不得脱身…… 而她,也的确该去见见景王,还有半个月,大魏将失去葬风关,未避免损失更多城池,必然要与北昭和亲,她也该未雨绸缪…… 翌日。 景王府。 魏景焰身披厚重的大氅,姿态随意的靠坐在椅子上,八月的天,他的身前依然燃了一个小炭炉。 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位黑甲侍卫苏焕,此时,他已脱掉了甲胄,额头上仍冒了不少汗。 “北方来报,北昭兵势如破竹,已攻破一处城墙,葬风关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魏景焰冷哼。 “不过都是些纸上谈兵的废物,真正上了战场,比纸老虎还不如。” 苏焕同样眼露鄙夷。 大魏遣兵二十万,却打不下区区一个番邦小国,确实是群饭桶。 若是爷领兵出征,只需五万人马,便可平定北昭之乱。 可惜爷的身子…… 苏焕无声一叹,又打起精神说道:“另外还有一件趣事,听闻昨日去参加宋侍郎寿宴的官员都坏了肚子,纷纷咒骂宋侍郎小气,拿的吃食都是次品,还好王爷没事。” 魏景焰薄唇扬起。 “果然如此。” 苏焕一脸诧异。 “爷莫非早就知道?” 魏景焰把玩手上的碧玉扳指,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宋家的小丫头在寿桃中做了手脚。” 黑甲侍卫恍然。 “莫非她特意回来,就是为了告诉爷这件事?” 魏景焰拢着袍子站起身,看着外边被风吹动的绿柳。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苏焕干咳了一声,又道:“既然那位宋小姐的医术如此高超,爷何不将她请入府中,一举将病根除。” 魏景焰背着手,道:“不急。” 想治病,也得寻个由头。 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宋槐序。 他虽然久不上朝,那几个与他有着血缘至亲的好兄弟,却从未放松过警惕,一个女子时常出入王府,必会惹人怀疑。 继而冷笑了一声。 一个姑娘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的病症,太医院却死活瞧不明白,究竟是医术不行,还是有人不想他好。 苏焕急道:“可这毒……发作的越发频繁,王爷的身子如何能受得了?” “这件事本王自会考量,你先下去吧。” 魏景焰声音凉下,苏焕也不敢再言。 刚走到门口,就见侍卫来报。 “苏统领,侍郎府的宋小姐来了。” 第十章:心慌意乱 苏焕顿露喜色。 “快请。” 想到王爷刚才的态度,他又把人叫住。 “慢着,我先去问问爷的意思。” 魏景焰已回到了火炉前,披风裹的密不透风。 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如处冰窖,遍体皆寒,唯有这小小的火炉,能带给他一丝温暖。 “宋小姐来了,爷要见吗?” 魏景焰挑起了狭长的眼尾,内中透着一丝兴味。 “她到似比本王更急。” 他搓了一下冻的发白的修长手指,淡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在门外响起。 “臣女宋槐序特意来回谢礼。” “宋侍郎有心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内响起,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宋槐序深深地吸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比门外还要炎热数倍的热浪从房中涌出,宋槐序瞬间就冒出了一身汗。 难怪房中无人伺候。 “臣女宋槐序,给殿下请安。” “免了。” 魏景焰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宋槐序道了谢,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远远退到了门口。 “这是父亲的意思,若有叨扰,还请殿下见谅。” 魏景焰坐直身体,挑着一双狭长的眼眸,不冷不热的瞧着她。 “单就一个物件,值得宋小姐亲自跑一趟?”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自然是不值的。 她来王府,另有他事,奈何一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真见到魏景焰,却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犹豫间,忽觉寒气逼体。 魏景焰已来到了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她下颌。 语气森冷的说道:“本王不喜欢弯弯绕绕,更不愿欠别人人情,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想要什么?” 四目相对,宋槐序心头发颤。 那两只冰凉的手指,就仿佛是冬季的寒冰,直透心扉,让人遍体生寒。 几乎贴到一处的身体距离,更让宋槐序恐惧倍生,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被人随意凌辱的北昭,那些扭曲肆意的笑容,犹如无法挥开梦魇,瞬间涌入脑中。 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战,她惊慌打掉了魏景焰的手,眼神都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满是恐惧。 “你怕什么?” 魏景焰迈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堪比北昭的蛮虏,无数个残虐的画面从眼前闪过,宋槐序的情绪瞬间失控。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魏景焰站住了脚,眯着一双幽深的眸子,探究的瞧着宋槐序。 “本王不吃人。” 清冷的声音犹如一缕寒泉,从头顶注入,宋槐序这才回过神。 这是大魏,不是北昭。 景王府亦不是北昭的皇宫,更不是那些畜牲的取乐之地! 她拼命的压下心中难以挥掉的惊恐,扶着门缓缓站直了身体。 “对不住,臣女……几日前骑马受了惊,心中时常会怕。” 魏景焰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她怕的,并非是马,到像是人。 “回答本王方才的话,可恕你无罪。” 魏景焰重新回到椅子上,拉开了与宋槐序的距离。 宋槐序缓了一下心神,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魏景焰。 “臣女想与殿下要一份婚约,臣女不会干涉殿下娶妻纳妾,只要一个名分便可,为妾为婢,臣女都无怨言。” 魏景焰靠在搭着兽皮的椅背上,幽深的眸子在宋槐序的苍白无血的脸上转了一圈。 “感情你想拿本王当挡箭牌?” 宋槐序提裙跪下,五体投地的伏在了地上。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不想婚配,还请殿下成全。” 魏景焰看向了那双紧抠着地面的纤细手指,剑锋搬的眉头微微拧起。 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是向往男欢女爱的时候,宋家的小丫头却不想婚配,莫非……她有个见不得光的情郎? 他身体前倾,淡声问:“若是本王不答应,你又该如何?” 宋槐序不卑不亢的说道:“殿下的寒毒只有臣女可解,非但如此,臣女还知道此毒的出处。” “哦?说说看。” “殿下并未答应臣女。” “你在胁迫本王?” 魏景焰声音沉下,内中隐生怒意。 放眼整个大魏,还从未有敢与他讨价还价之人。 宋槐序语调倔强。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魏景焰腾地站起,想到那双惊恐万状的眼,又慢慢的坐下了。 “起来说话。” 听着他微缓的语气,宋槐序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有此婚约在手,臣女出入王府,便不会受到怀疑,殿下若不想别人知道身体情况,臣女保证守口如瓶,绝不敢透露半字。” 魏景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语气平淡如水。 “听起来,到像是本王占了便宜。” 宋槐序恭谨的说道:“是臣女占了殿下的便宜,殿下之毒刻不容缓,还请早做决策,一但毒气攻心,定会神志全无。” 想到那些因为自己受伤的侍卫,魏景焰神色陡然一滞,眸色亦随之暗了几分。 这三年,他因为失控,伤了太多无辜的人。 有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亦有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家奴。 即便受再重的伤,他们也无怨言,可愧疚却如一把无形的手,时时刻刻都攥着魏景焰的心。 魏景焰很是意动,但是这种威胁,却让他十分不快。 他双唇紧抿,一双眼眸浮浮沉沉,明暗不定,让人难以窥破他的内心。 宋槐序心跳如鼓,一盏茶后,她终于没能忍住,硬着头皮开了口。 “还请殿下成全!” 这辈子,她没想过嫁人,唯一支撑她活着念头,就是复仇。 不光是侍郎府,还有北昭的畜牲! 北昭老王再世的时候,她倒也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他死后,宋槐序就成了他那些畜牲儿子们的取乐对象。 漫长的十五年,她每日都在遭受着他们的凌辱折磨,到后来年老色衰,终被弃如敝履,却不想成了奴才,依然躲不过那些肮脏的男人,便是宫中的太监,也想在她身上分一杯羹。 她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枯井之中,为了那一线可怜的希望,日日隐忍。 到头来,却被最爱之人刺穿了胸膛…… 恍神间,魏景焰的声音响起。 “苏焕,送她走。” 第十一章:倒反天罡 宋槐序抬头看向了魏景焰,眸子中带着几分不解。 “殿下究竟是答应了,还是……” 魏景焰似是烦了,摆了摆手,苏焕立即把宋槐序请了出去。 站在紧闭的高门之外,宋槐序用力的攥住了手指。 魏景焰果然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要么就是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惹恼了他。 即便宋槐序做了最万全的准备,依然无法忍受和男人亲近。 五千多日的点滴,早已被一把染血的刀,深深刻在心里,每次被人逼近,那股刻入骨髓的恐慌,便会不受控制的跳出来。 就如她的痛与恨,永远不可能忘记! 只是……以后要怎么办? 男人和女人之间无非就是那点事,不管她为奴还是为妾,要了这个名分,必然少不了接触…… 想到魏景焰身上那股寒冷入骨的逼人气息,宋槐序又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她一路胡思乱想,回到熟悉的侍郎府,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没走几步,就听有人气急败坏的喊道:“宋槐序,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在知了中下了毒。” 犹如破风箱一般的沙哑叫声从身侧响起,姜雪艳已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证据呢?” 宋槐序瞬间压下了起伏不定的心思,转过身,一脸无辜的看向了姜雪艳。 姜雪艳忍着喉咙里刀割一般的疼痛,费力的说道:“若非吃了那破东西,我如何会变成这样?” 宋槐序淡然一笑。“我也吃了,为何还好好的?” 姜雪艳指着她的鼻尖,咬牙切齿。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定是你做了记号。” 宋槐序不疾不徐的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拦不住,总不能把你那蠢笨如猪的脑子抠出来。” 姜雪艳微微一怔。 平日里,宋槐序对她关心有加,从未有过这般神情,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跳梁的猴子。 再想到自己在寿宴上出丑,反让宋槐序出了风头,姜雪艳不由气的发疯。 “宋槐序,你找打。” 她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了过去。 不想再装了? 宋槐序不屑一笑,一把抓住了姜雪艳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姜雪艳顿被打了个趔趄,一坐在了地上,头上的珠花掉了一地。 不由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宋槐序,你敢打我,你要反天了吗?” 宋槐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清丽的脸上满是讽刺。 “你不过是跟着沈明珠过来的拖油瓶,与我们宋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在府中作威作福数年,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小姐。” 姜雪艳顿被这话给刺痛到了,她确实把自己当成了侍郎府的小姐,如果宋槐序不提,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卑微低的出身,可这人,偏偏又在此时提了出来。 “宋槐序,今日我非撕了你这张烂嘴。” 喉咙的疼痛热辣,已让姜雪艳失去了理智,疯了一般的冲向了宋槐序,却被宋槐序一脚踹在了地上。 “区区婢,竟敢与我动手,当真是倒反天罡!” 她一脚踩在姜雪艳那莹白如玉的手指上,用力的碾下。 陆华年曾亲口说过,当日被选中和亲的人是姜雪艳,宋槐序也曾听闻,这些被选中的官家女子都是合过八字的,若非姜雪艳与她娘合谋,怂恿宋侍郎推举自己,她何至于变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想到善良的母亲被这恶毒的母女俩逼死,宋槐序眸色越发冷沉,只恨不得生啖其肉,抽筋剥皮。 “啊,我的手,爹,娘,救命啊!” 姜雪艳哑声大喊,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宋槐序眼中的杀意,刺的她心头发凉。 如果现在有一把刀,姜雪艳毫不怀疑,宋槐序敢捅了她的脖子。 宋槐序踩的更狠了,没了歌喉,姜雪艳还能奏琴发浪,若手指头废了,看她还能靠何种本是魅惑人。 难听的叫声惊动了府中的护院,陆华年已带人朝这边跑来,看到姜雪艳被踩的手指,他惊愕的看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可是随便哄几句,就能掏心掏肺的人,如今竟能如此心狠。 听着姜雪艳尖锐刺耳的惨叫,陆华年嘴角抽搐了一下,躬身道:“大小姐,老爷就快下朝了。” 宋槐序转脸冷哼。 “你这狗奴才,莫非想替她求情。” 听到“狗奴才”三个字,陆华年面露难堪,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宋槐序究竟怎么了,为何变化的如此之快。 “奴才……怕老爷责罚大小姐,还请大小姐饶恕二小姐。” 宋槐序挪开了脚,厉声说道:“放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陆华年,你这么在意姜雪艳,莫非你与他有?” “奴才不敢,奴才没有。” 陆华年慌忙跪地,冷汗也跟着落下一滴。 话音未落,沈明珠就带着一众丫鬟,从后院跑了出来,尖声叫道:“宋槐序,你疯了,赶紧放开雪艳。” 宋夫人也听到了喊声,眼见沈明珠呵斥自己的女儿,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明珠,你要干什么?” 自从宋侍郎娶沈明珠入府,宋夫人的心就慢慢的死了,她不敢与宋侍郎抗争,却也不能眼看着别人伤害他的女儿。 沈明珠上前拉起姜雪艳,老母鸡一般的护在她的身前。 “宋槐序把我女儿打成这样,你难道看不见吗?” 宋母站到了宋槐序的身前,沉着脸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进侍郎府,槐序是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若非雪艳逼急了她,她如何会动手?” “之前定是她装的,看看都把雪艳打成什么样了?” 眼见姜雪艳右脸通红,沈明珠又急又怒,恨不得把这娘俩生吞了。 “娘,我的手好痛。” 姜雪艳的嗓子又哑了几分,她抬起了被硌出血的手,抱着沈明珠嚎啕大哭。 “娘定要给我好好教训她们。” 沈明珠霎时红了眼,冲过去就要打宋槐序。 “你个小蹄子,当真是给你脸了!” 宋母立即拦住了她。 “沈明珠,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宋母身后的丫鬟都是她未出嫁时带来的老人,个个忠心护主,全都过来推搡沈明珠。 沈明珠的丫鬟也跑了过来,一时间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在身后响起,宋侍郎脸色阴沉的进了院。 第十二章:未雨绸缪 今日一进金銮殿,宋侍郎就被同僚奚落了一番。 吃了宋府的寿宴,大伙回家全都闹了肚子,甚至有人当场跟他挂了脸,若是舍不得钱,就别学人家办寿宴。 宋侍郎双拳难敌四手,没争辩过众臣,心里正憋了一肚子火,一进院就看到乱糟糟一片,可想而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沈明珠见到他,犹如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抱着宋侍郎的大腿,哭嚎道:“老爷给我们母女俩做主啊,她们娘俩不但打我们,还要把我们赶出府去。” 姜雪艳也抬起来血肉模糊的手。 “爹,我的手废了,都是宋槐序干的,我以后再也不能奏琴了,呜呜……” 若是平日,宋侍郎必然要责怪宋槐序和宋夫人,今日却怎么看沈明珠和姜雪艳都不顺眼。 饭菜是沈明珠督办的,害他丢了大脸,姜雪艳那堪比母猪的嗓子,更让她在景王面前丢了人。 他恼火地抽回了腿,唾沫横飞的骂道:“没用的东西,打你们也活该,都给我滚回后院去,没事谁也别出来。” 沈明珠吃惊的看着宋侍郎,他竟如此说她,莫非他又有了别的女人? 索性把心一横,哭着说道:“老爷既然看不上我们母女俩,那我这就一头撞死!” 她说完就疯了一般的跑向了门前的石柱。 宋侍郎一把薅住了沈明珠。 刚过完寿就撞死人,实在是晦气。 再则,沈明珠在伺候男人的方面确实有些手段,把宋侍郎勾的死死的,到是舍不得她死。 “能不能消停一点,还嫌侍郎府丢的人不够大吗,昨日前来参加酒宴的宾客,全都坏了肚子,酒菜可是你亲手督办的,我还没说你的不是,你反倒来寻死了,来人,把二夫人和雪艳拉下去。” 家丁们顿时如狼似虎,将姜雪艳娘俩拉了下去。 “老爷……”宋母想为女儿辩解。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宋侍郎打断。 “你也回去反省思过,身为当家的主母,却不严查酒菜,幸好只是坏肚子,若是下了毒,就等着掉脑袋吧!” 听到这话,宋母一阵自责,不敢再多言了。 “槐序,咱们回去吧。” 宋侍郎阴沉着脸道:“让槐序留下,我有话要问她。” 宋母戒备的拦在了女儿身前。 “老爷想问什么?” 宋槐序心中一暖,她知道娘亲性子软,若非为了保护她,定然不敢与父亲如此说话。 “娘先回去吧,爹让我今日去景王府回礼,女儿理应把事情经过都告知爹。” 宋母顿时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去了那种地方?景王性情阴晴不定,万一伤了你可怎么办?” 宋侍郎一甩袖子,怒道:“妇道人家懂个什么,还不退下,槐序,跟我来书房。” “槐序,景王可有说什么?” 书房之内,宋侍郎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眼间都是慈爱。 “殿下说多谢爹爹。” 宋槐序低着头,不想去看那张伪善的脸。 宋侍郎瞬间就高兴了。 “甚好,甚好啊!既然如此,你更该多去走动。” 宋槐序微微欠身。 “女儿遵命。” 宋侍郎老怀大畅。 “这才是爹的好女儿,爹若受到提拔,你的身份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有享不尽的荣华和富贵。” 宋槐序挑了一下眸子。 “殿下似乎并不喜欢雪艳妹妹,今日亦是雪艳妹妹与我找事,想是嫉妒我在寿宴上与殿下坐到了一起。” 宋侍郎哼了一声道:“不必搭理她,一个泔水夫的女儿,哪能比得上金尊玉贵的你,那破锣嗓子着实难听得很,以后爹会少让她出来。这两日北昭战事吃紧,兴许会有北昭的细作潜入京城,你若出去,当小心点。” 宋槐序眉头皱起。 “已经有战报入京了吗?” 宋侍郎不屑的哼了一声。 “每天都有个七八封急报,十几万兵马居然打不赢区区一个蛮夷小部,真是一群废物,皇上不想再耗费钱粮,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割让城池,谈和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跟咱们也没啥关系,维护好景王才是最重要的事。” “是。” 宋槐序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慌。 一但谈和,必然不可能只给藏风关,和亲向来历代皇帝维护人心的手段。 思量间,宋侍郎又叫住了她。 “别老穿这些素色的衣服,如今的你正是年华,让你娘给你做几件鲜亮的,你才是府中的嫡小姐,怎么能被姜雪艳给比下去。” 宋槐序停住了脚。 “好的东西爹都给了妹妹,轮到我这儿哪里还有好看的。” 宋侍郎顿被噎住,干笑了一声。 “爹以为你不喜欢,如今姜雪艳也不用再见人了,爹这就命人将东西全都要回来。” 宋槐序转过身,装出了开心的样子。 “谢谢爹,女儿定会多与景王见面,助爹平步青云。” “好,果然是我的好女儿。” 眼见宋槐序如此乖顺,宋侍郎开心不已,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陆华年正等在门外。 宋槐序与他擦身而过,一个眼神都未给。 看着她的背影,陆华年心中既恼怒又失落,旋即快步走入厅中。 “老爷。” “何事?” 宋侍郎喝了一口茶,对陆华年,他的语气还算温和。 陆华年跪在了地上。 “不知去军营之事,可有眉目,华年若能在军中立足,必不忘老爷提携之恩。” 本来他挺享受被两姐妹追捧之感,自从宋槐序态度大变,陆华年时常都会有种压迫感。 尤其姜雪艳的嗓子变成破锣后,每天都一般在他耳边喊着华年哥哥,陆华年稍微一想,就觉得脑仁子就嗡嗡疼。 宋侍郎撸了一把稀疏的胡子。 “这件事我还没打点好,过几日再说。” 他时刻都记着宋槐序的话,在没与景王真正建立关系之前,什么险都不能冒。 陆华年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失望,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奴才知道了。” 宋侍郎瞧了他一眼,又说道:“以后槐序若出府,你便跟着,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她的安全。” 陆华年有些惊讶,老爷居然开始关心她了? 嘴上却道:“奴才遵命。” “起来吧,让厨房备些酒菜,今与我喝两杯。” 宋侍郎没有儿子,一直是件憾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宋槐序的母亲诸多不满,不想沈明珠也是个不会下蛋的,陆华年是他唯一能看顺眼的,宋侍郎是真的想好好栽培他。 陆华年应了一声,心道:看样子老爷还是中意他的,兴许真的在等一个契机,再想到宋槐序那冷如冰霜的模样,心里忽又烦躁。 此时,宋槐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很清楚宋侍郎的性子,他既想攀附魏景焰,定然不敢轻易把陆华年送到军营。 所以,宋槐序并不担心陆华年能翻出他的五指山,唯一让她不安的,就是和亲之事,谁也不能保证,上辈子的一幕会不会重演。 若在大魏与北昭谈和之前,魏景焰依然没给她名分,她很可能又被架到火上。 上辈子,宋槐序虽不曾与魏景焰接触过,却也听说过他的恶名,他性情古怪,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揣测,恐怕还得做第二手准备,方可万无一失。 想到此处,宋槐序的眸色深了几分。 “云袖,给我买两篓茉莉花和兰花,再买一两檀香,五两苍术,除此之外,我还要一个大蒸笼,还有取猪颈血用的木管。” 云袖瞪圆了眼,不解的问:“小姐……要学杀猪吗?” 第十三章:定让宋槐序臭名远扬 宋槐序扑哧一声笑了,清丽的五官犹如百花绽放,瞬间鲜活。 “你个傻丫头,我学那东西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当屠户不成?” 云袖也被自己给蠢笑了,捂着嘴问:“那小姐要木管子做什么?” 宋槐序的唇角扬起了神秘的弧度。 “做个好东西,你的动作得快点,明天就是十五了,我只有这一晚的时间。” 眼见小姐终于恢复了生气,不再整日追着陆华年那个臭护院,云袖心里也高兴的很。 “奴婢这就去买,小姐先小歇一会儿。” 景王府。 魏景焰裹着大氅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透入,映在了那张漆黑的面具上,冰冷的金属色彩,让人无端生寒。 苏焕全身冒汗的站在他的身后,旁边的火炉已经燃的通红。 转眼就过了一个时辰,这种烘烤法,简直就是大魏最残酷的刑法。 苏焕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打湿,实在忍无可忍,他咬了咬牙,正要说话。 魏景焰忽然侧目,声音淡淡的说道:“备一份厚礼,再找个能说会道的婆子。” 苏焕顿时惊住。 “爷……莫非想说亲?” “或许是。” 魏景焰说的模棱两可。 苏焕一脸欣喜地问。 “究竟是哪家的小姐,能入爷的眼?” 魏景焰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的说道:“还没定下,把人和东西准备好便可。” “属下明白。” 苏焕正准备趁机离开,魏景焰那寒沁沁的声音再次传来。 “去查一查宋槐序,她究竟与何人学的医?” 苏焕小心翼翼的问:“爷莫非不信她?” 魏景焰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淡声反问:“你不觉得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吗?” 苏焕顿时闭住了嘴。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有这么高深的医术,且又能如此精准的说出毒的名称,的确很惹人怀疑。 魏景焰已将目光转向了窗外,没头没脑的说道:“明日十五了吧?” 苏焕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瞬间就明白了。 “爷想去云隐寺供奉长明灯?” 魏景焰点了点头,幽深的目光逐渐暗淡,声音也低了几分。 “已经有大半年没去了。” “属下这就是准备。” 苏焕火速离开,片刻都不想再留。 他走之后,魏景焰慢慢的眯起了狭长的眼眸。 宋槐序所求,真的只有这么简单? 想到那张清雅可人的面孔,魏景焰剑眉微皱,明明是最干净清纯的年纪,眼中蕴藏的却是见不得天光的阴谋,她究竟遭受过什么,她愿意以名声为代价与自己扯上关系,为的又是什么? 太阳逐渐西沉,最后一缕阳光落下之际,酷夏的热意终于消退了几分。 宋槐序摇着扇子,指挥着云袖将花瓣放入锅中,进行第三次蒸馏,一股浓郁的香味从木管口滴下,清新淡雅,芬芳怡人。 “好香啊,这可比香包香多了,小姐怎么知道这种做法?” 云袖伸手接了一滴,神情陶醉不已。 宋槐序慢悠悠的说道:“许是摔了一跤,脑袋就通透了,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云袖的嘴巴大张,足能塞进一枚鸡蛋。“还可以这样?那……让奴婢摔一跤吧,免得整日笨头笨脑的。” 宋槐序揶揄道:“还是别了,万一摔的更傻了,我岂不是没有丫头用了。” 云袖咯咯一笑,从地上站起来。 “小姐,已经蒸好了。” 宋槐序接过小瓶子闻了闻,味道还不错,下一步就是定香,如果不急,用醇酒浸泡无疑更好,可惜她明日就要用,只能蒸馏取香。 “把苍术拿来……” 主仆俩忙活了一晚,总算得到了一小瓶花香油。 闻着清香雅致的味道,云袖激动不已,差点把宋槐序夸上天。 宋槐序也有些小兴奋,取香之法也是北昭的小太医告诉她的,小太医本就生于制香大家,因怕被人说制香太女气,所以选择了从医,倒是教会了宋槐序不少新鲜的玩意。 沐浴之后,宋槐序在手腕上点了几滴,嗅着淡淡的香味入眠。 万籁俱寂之际,沈明珠正使劲浑身解数,服侍着宋侍郎。 宋侍郎也不负所望,大展雄风,好生折腾了一番。 事毕,沈明珠靠在他的胸口,娇声嗲气的说道:“老爷,雪艳的喉疾都叫了好几个大夫了,却怎么都不见好,老爷能不能奏请皇上,求个太医给她瞧瞧。” 宋侍郎困的很,含混地应了一声,就转过身睡了。 沈明珠顿露笑容,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狠亲了一下,回应她的,却是如牛的鼾声。 沈明珠啐了一口,还想说说自己管家之事,老不死的就已经不行了,真是废物一个。 本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今日和宋槐序娘俩吵了一架,必然不可能再顺利接手。 再想到宋槐序近日越发的强势,沈明珠危机感顿生。 若由她下去,早晚会踩在她们母女俩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她年纪轻轻就嫁给宋侍郎这个糟老头子,图的无非就是权势和银子,绸缪多年,哪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瞧着睡相陈如死猪的宋侍郎,沈明珠狠瞪一眼,披着外衣下了床。 姜雪艳正在门口等着,听着里边的声音,面红耳赤了大半晌,她娘总算出来了。 “爹答应了吗?” 沈明珠抿住外衫,掩住了丰满的身段,的意的说道:“娘出面,他哪会不应,太医医术高明,定可治好你。” 姜雪艳用力的抓着喉咙,声音越发嘶哑细弱,不仔细听,都很难辨清。 “娘定要催着点,我怕以后会变成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明珠叱道:“别胡思乱想,娘一定会治好你。” “娘。” 姜雪艳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有宋槐序那个小人,娘定要替我报仇,我的手指痛的很,郎中说这三个月都不能奏琴了。” 她举起包成熊掌般的手,恨火满腔。 沈明珠心疼不已,将姜雪艳抱在了怀中,抚着她的发丝安慰道:“你放心,那小人定然也好不了,明日十五,她定会去寺庙上香,届时……” 沈明珠在姜雪艳耳边低语几句,姜雪艳顿时笑逐颜开。 “还是娘厉害,这次定让她声名丟尽,臭名远扬……” 第十四章:种因得果 翌日,云隐寺。 晨时初,钟声准时敲响,浑厚幽远的声音庄严厚重,震慑人心。 上辈子,她常来此处烧香拜佛,祈求陆华年能在军中有所成就,亦希望上天保佑,陆华年能成为她的如意郎君。 如今站在这里,只觉可笑。 神佛如果真的听到她的祈求,便不会让她承受十五年的非人折磨,坏事做尽的姜雪艳,反到过得风生水起,成为将军夫人。 善恶有报之说,不过是教化人心的手段,坏蛋活千年,才是最真实的写照,宋槐序的目光从跟在自己身侧的陆华年身上扫过,眼中讽刺再生。 她今日来此,自然也不是为了拜佛。 宋槐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浮躁的心情,迈步走进殿中。 她燃了一柱香,香炉,拜了三拜,便走向了后院,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槐序秀眉微拧,是沈明珠的贴身大丫头刘翠。 她来这里做什么? 且还鬼鬼祟祟? 思忖间,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小和尚缓步走了过来,他喧了一声佛号,恭敬地问:“宋小姐可要留下吃顿斋饭?” 宋槐序收回思绪,淡雅的笑了笑。 “今日人多,不叨扰吗?” “宋小姐乃是庙中的大善人,自然不扰,宋小姐与小僧来吧。” 宋槐序又问:“不知禾老夫人今日可有过来?” 小和尚摇了摇头。 “并未见到。” 宋槐序皱了皱眉。 太后今日竟没来奉长明灯? 她也是到了北昭之后,才知道禾老夫人就是大魏的皇太后,每逢初一十五,宋槐序都会来云隐寺,与皇太后常有碰面,也算混个脸熟,但却从未说过话。 正因如此,宋槐序才连夜赶制香料,想与皇太后攀个交情,不想竟扑了个空。 小和尚朝东侧的禅房指了指。 “那间禅房还空着,宋小姐可小憩片刻,贫僧这便去吩咐师兄为宋小姐准备斋饭。” “多谢小师父。” 宋槐序欠身回礼,走入房内。 皇太后向来风雨不误,为她那早死的次子祈福,许是今日来的晚了,自己当耐心等一会。 此时,两道替了光头的鬼祟人影,正混在人群中紧盯着宋槐序。 见她进了禅房,两人立即朝躲在柱子后的刘翠比了个手势,快步走向寺庙的厨房。 二夫人果然没说错,宋槐序的确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此拜佛,想到那即将要到手的二百两银子,两人都兴奋无比,头发没了还能再长,银子没了,可没地儿找去。 房内,宋槐序手捻佛珠,虔诚的跪坐在蒲团上,心里却并没有念经,而是在数着她即将被封为公主,替嫁北昭的日子。 看着那张白皙而又圣洁的面孔,陆华年不禁晃了一下神。 云袖狠狠的瞪他一眼,低声说道:“莫要打扰小姐,与我出去。” 陆华年站着没动。 “是老爷吩咐我,要贴身保护好小姐。” 云袖生怕小姐对他旧情复燃,冷声说道:“这里是寺庙,小姐岂会有事。” 陆华年依然没走,云袖霎时恼了,正要上手拉人,门开了。 两个小僧从外边走进,一人手中端了两盘素菜,一人拿着一只馒头和一碗清粥。 “宋小姐慢用,若有何需要,随时知会我们。” 两人一脸笑容的将东西放好,便退了出去。 宋槐序拿起菜尝了一口,黑白分明的眸子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 味道不对,想是加了料的。 想到刘翠突然出现的此处,以及那两个头上并没有戒疤的小和尚,宋槐序的心中瞬间明了。 已经准备对付她了吗,很好。 她放下了筷子,看向了陆华年。 “你尝过斋饭吗?” 陆华年似乎没想到宋槐序会与她说话,俊朗的脸庞因为过于激动,微微的颤抖一下。 “奴才没尝过。” “那就吃吧,云隐寺的斋饭很不错。” 宋槐序拿了一双新筷子,递给了陆华年。 陆华年心头顿喜。 宋槐序定是因为落马之事而恼他,如今已过去了好几日,想来已经消气了。 他接过筷子,像往常一样坐下。 云袖气的鼓着腮,小姐果然忘不了他,陆华年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究竟有什么好。 宋槐序扫了云袖一眼,唇角露出了一丝极为清浅的笑。 “斋饭虽然清淡,却有大善之味,承载了日月的恩德与僧人的悲悯,莫要浪费了。” 陆华年双目灼灼。 “我定不会浪费大小姐的一番苦心。” 怪不得宋槐序没有拒绝自己跟来,想是找不到台阶,遂寻了这个契机,她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快变心。 陆华年接下筷子便吃,粗茶淡饭虽然难以下咽,他却依然吃的干干净净,一粒粥饭都没剩。 抬起头,却见宋槐序唇角微扬,一双明眸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陆华年心情大好,将筷子放下,试探的问道:“槐序还有什么吩咐我做的?” 宋槐序已经闭上了眼。 “去前殿等我吧,我诵一会经便出去,禅房重地,你一个男子跟着,终是不好。” 陆华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前院,槐序不必心急。”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奴才”的自称已经换成了“我”字,大小姐变成了槐序,他当真以为还没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宋槐序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甚好,适才我瞧见了二贴身丫头刘翠,既然遇到了,你就把她找过来,咱们一起坐马车回去。” “是。” 陆华年躬身离开,伸手带上了门。 云袖气哼哼的说道:“小姐怎么能把饭给他吃,他也配用小姐食过的饭菜。” 宋槐序垂眸跪坐,神色庄严。 “这是他应该吃的,也是他们自找的。” 云袖没听出宋槐序语气中的凉意,忿然说道:“平日里他与姜雪艳打得火热,视大小姐的好如同草芥,定是瞧见姜雪艳嗓子坏了,又跑回来忽悠大小姐,陆华年就是个白眼狼,可怜不得。” 她几次见到陆华年和姜雪艳抱在一起,怕小姐伤心,才一直瞒着没说。 宋槐序不急不徐地说道:“佛家讲究因果,他们种下什么因,便会品尝到什么果。” 云袖不懂这个,气鼓鼓的拉开了门。 “奴婢也去外边候着。” 开门的瞬间,宋槐序转过脸,一道高大的人影映入她的眼帘,黑色的金属面具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清冷森寒的光茫。 第十五章:你在威胁本王? 魏景焰! 他为何会来云隐寺? 难道他这种杀神,也会信佛? 刹那一瞥,魏景焰也看到了宋槐序。 她手捻佛珠,跪坐在蒲团上,犹如高山上的雪莲,遗世独立,袅袅的檀香在她四周萦绕,仿佛自成天地,一下子就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魏景焰长眸挑起。 却不知这副圣洁清雅的外表之下,究竟藏了什么心思。 他脚步未停,直奔宋槐序所在的禅房,房门合上的瞬间,魏景焰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框。 云袖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说话都不利落了。 “参……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目不斜视,伸手将房门拉开,一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紧盯着宋槐序。 “你对本王到是上心的很。” 他唇角微扬,勾出了一丝讽刺。 “臣女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宋槐序仰起脸,清丽的面孔淡然自若,与昨天惊慌失措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今日出现的此处,不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等待本王吗?” 魏景焰在她对面坐下,大马金刀,玄色长袍裹着他高大的身躯让人倍感压迫。 宋槐序与他仅有一桌之隔,呼吸不由一紧。 即便她面色平淡如水,骨子里依然会害怕,尤其是这种眉眼之间,满是攻击性的男人。 “臣女并不是聪明的猎人,殿下也不是那只兔,臣女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此为母亲祈福,已经坚持多年,寺中的僧人皆认识臣女,今日只是碰巧遇见,殿下应该不常来吧。” 她低垂着眼,尽量不去看魏景焰,心却依然止不住的狂跳。 魏景焰轻嗤。 “这么说,到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殿下言重了,臣女与殿下在此相遇,定是上天所赐的缘分,臣女幸甚之。” 宋槐序声淡如水,纤细的手指却在飞快的捻动着佛珠,企图掩饰着心里的不安。 魏景焰目光扫过,倏然倾身,冰冷的面具几乎贴在了宋槐序的脸上。 “你当真敢嫁给本王?” 骤然接近的距离,让宋槐序心头一跳,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手已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脸上,宋槐序终是没忍住,手指一抖,佛珠掉在了地上。 魏景焰伸手抄起佛珠,幽深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把她前世今生,全部看个通透。 “臣女……敢。” 宋槐序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眸。 昨天的慌乱已让她倍感丢人,今日绝对不能再跑了,她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绽,成为别人拿捏自己的软肋。 “哦?” 魏景焰饶有兴趣的挑起眉,薄削的唇角绽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怕本王杀了你?” “我……不怕。” 淡淡的药味涌入鼻腔,宋槐序的呼吸霎时一窒。 魏景焰已退了回去,他半靠在身后的柜子上,右腿曲起,手腕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坐姿狂放。 “你又不能与本王亲近,本王要你何用?” 他目光炯炯,语气半真半假,心思难测。 宋槐序低着头。 “殿下莫非不想疗毒了吗?” 魏景焰漫不经心地瞧着她。 “你在威胁本王?” 宋槐序硬着头皮说道。 “这并非是威胁,而是一场交易。” “本王又怎么知道你究竟安了什么心?本王可从未听说过,宋侍郎的女儿学过医。” 冰冷的声音灌入耳内,宋槐序心头一惊。 现在的她确实没有接触过医术,魏景焰金尊玉贵,怎么可能如此放心,把自己的身体交到她的手里。 那日不过是情况紧急,侍卫没办法,才让她放手一搏,今日已然不一样了,魏景焰若想让她死,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殿下要如何才能信我?” 魏景焰睨着她,淡声说道:“过来。” 宋槐序再次捏住了拢在袖子中的手指,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 男人果然都是只知床笫之间那点事,从无例外。 想到那些在她身上寻乐子的北昭畜牲,宋槐序咬住了唇,最终,还是艰难的朝前迈了一步。 她要魏景焰的势,也要他的兵,若一再惹恼他,非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将自己陷入险地。 就在这时,云袖突然在外边喊道:“大小姐,陆华年他,他疯了。” “怎么了?” 宋槐序一口顿松,回身拉开了门。 云袖急的直跺脚。 “他在前院抱着刘翠不撒手,僧人去拦,都被他打翻在地。” “殿下,家丑不可外扬,可否借几个侍卫给臣女?” 阳光照在宋槐序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柔弱、却又冲满了韧性。 魏景焰淡声道:“苏焕,去看看。” 苏焕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前院,宋槐序也跟了过去,果见几个僧人躺在地上,陆华年正疯了一般抱着一个身穿藕色罗裙,一脸雀斑的女子,狗一般的狂啃。 那女子看到宋槐序立即喊道:“大小姐,救命啊!” 雀斑女正是跟随沈明珠多年的刘翠。 宋槐序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苏侍卫,劳烦了。” 苏焕立即带人冲上前,三拳两脚就把陆华年给拉开了。 刘翠哭哭啼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还偷偷的瞥了一眼陆华年。 想不到这样俊俏的男人,也会有抱着自己的一天,她倒是盼着宋槐序晚点来。 旋即又是一惊,宋槐序不是应该中药了吗,她怎么没事?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槐序并没在她脸上看出悲伤与羞愤,陆华年可真是有魅力。 刘翠慌忙跪下,抹了两滴硬挤出来的眼泪。 “奴婢……奴婢是为二小姐祈福,正欲回去,就碰上了陆护院。” 宋槐序淡声说道:“起来吧,这件事我会为你做主的。” 刘翠惊讶的看向了宋槐序。 “大小姐要如何为奴婢做主?” 宋槐序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刘翠。 “他坏了你的名声,你日后必然不好嫁人,不如……就让他娶了你,如何?” 刘翠没想到自己竟会摊上这种好事,顿把宋槐序没中药的事给忘光了,连连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谢过大小姐。” 第十六章:他自找的 “起来吧,一边候着。” 宋槐序说完便返回了禅房。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映入,照在那张乌黑冰冷的面具之上,盖在面具下的皮肤,更显苍白。 “殿下。” “你的事忙完了?” 魏景焰盘膝而坐,身上的披风笼得严严实实,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扳指,姿态闲适,狭长的眼眸却好似裹了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宋槐序站在门口,遮挡住了太阳的光线,想起他怕冷,又往旁边侧了一步,火辣辣的阳光顿从门外涌入,照向了魏景焰。 “家丁出了点差错,多谢殿下的侍卫出手帮忙。” 魏景焰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继续未完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本王中的毒名为寒骨蚀?” 宋槐序垂着眼眸,沉默了半晌道:“臣女八岁的时候曾救过一个老乞丐,之后的三年,一直与他学习医术,碍于女子的身份多有不便,臣女一直没敢张扬,他有一本百毒册,上边记录了百多种毒名,臣女闲着无事,便一一记下,那日若非因为火蝉被苏侍卫带到王府,见到殿下毒发,断不会将这一身医术露出来。” 宋槐序说的半真半假,她确实在八岁的时候救过一个老乞丐,那人却不是神医,而是一个老无赖,宋槐序把身上的银子都掏给了他,还被威胁每天一只鸡,供了老乞丐三年,他就跑没了影。 偏偏她吃豆不嫌腥,又救下了陆华年这个白眼狼。 魏景焰侧过脸,幽深的目光锋利如刀。 “百毒册在何处?” “已经被那位老先生烧毁了,臣女只记下了压制之法。” “你的意思是,你不能为本王彻底解毒?” 魏景焰句句紧逼,让人难以招架。 宋槐序心头微跳,她知道确切的解毒之法,之所以没把话说死,不过是想为自己多留一重保障。 “臣女可以最大限度缓解殿下的痛苦,保住殿下的神智。” 魏景焰没说话,宋槐序能感觉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同被猛兽锁定,一口气不敢喘出,全都闷在了胸口。 炎热的天气本就燥热难安,压抑的气息更让人难忍,一滴汗从宋槐序额上滑落,落在了地上。 就在她准备打破沉默之际,魏景焰淡淡的开了口。 “既想嫁给本王,便学学如何为,若连接近本王都不敢,如何伺候本王?” 宋槐序很想说他可以娶正妃,侧妃,甚至是小妾,通房,最终又通通忍住。 难得缓和,已是巨大的转机,不能再得寸进尺,若他实在想与自己同房,大不了吃些暖情的药,失了神智,就不会怕了。 想到此处,宋槐序又把头压低了几分。 “臣女记下了。” 魏景焰已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与她擦身而过。 “把解毒的方案写下来,送到王府,若敢写错一个字,当知后果。” 宋槐序急忙转身。 “殿下可否派一人,将宋家那不成器的护院绑好,扔在马车上。” 魏景焰脚步未停。 “自己去找苏焕。” 宋槐序走出禅房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后院。 她快步穿过小巷,果见苏侍卫与林松在台阶上站着。 “宋小姐。” 苏焕拱手见礼。 “家里的护院突然发疯,未免伤害了别人,还请苏侍卫帮我把他捆住。” 宋槐序欠身回礼,把自己的诉求又说了一遍。 “没问题。” 苏焕乐呵呵的摆了摆手,林松立即解下腰上的软鞭,将双眼赤红的陆华年一张打晕,捆的结结实实。 两人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多问,将人拎上马车,搭在了车椽上。 “爷吩咐我二人送小姐回府,宋小姐请上车吧。” 宋槐序感激地行了一个万福。 “多谢二位差大哥。” 随即转向刘翠。 “你也上来。” 刘翠受宠若惊地爬上马车,又忍不住问:“大小姐真的会给我做主吗?” 宋槐序瞟了她一眼。 “你若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迫。” 刘翠急忙说道:“奴婢愿意。”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太急切,又找补道:“众目睽睽之下,奴婢被那般对待,已经无脸再嫁别人了。” 宋槐序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就说说你为何来云隐寺,又是谁让你来的?” 刘翠脸色发白,急忙摇头。 “没人让奴婢来,是奴婢自己想为二小姐祈福,让她早日康复。” 宋槐序讥讽一笑:“你的心并不偏向于我,我为何要为你做主此事?” 刘翠一下子就闭上嘴。 可若说了,沈明珠定然会打死她。 “我父亲对姜雪艳的态度,你应该清楚,你在侍郎府这么多年,也当明白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姜雪艳失去了歌喉,对他已无用处,沈明珠同样年老色衰,你觉得她们娘俩能否还像以前那般得势?” 宋槐序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就把刘翠给说通透了,就连脸上的雀斑,似乎都跟着鲜活了几分。 “大小姐说的对,今日奴婢来此,都是沈明珠的阴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回到宋府。 陆华年的情毒仍然没解,全身皮肤发红,双眼满是血丝,犹如想要的野兽,贪婪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宋槐序,嘴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好在皮鞭绑得够紧,任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得。 宋槐序神色冷淡,看样子药的剂量下的不少,如果一直没人解毒,陆华年必然就废了,一辈子都别想子孙繁衍。 沈明珠当真助她走了一步好棋,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让一个男人变成太监更为痛苦。 刘翠助纣为虐,并不无辜。 宋槐序叫了两个家丁,冷声吩咐道:“把他带到马棚里去,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拉出来。” 这两日宋槐序气场全开,家丁们不禁都心生畏惧,不敢废话,立即将陆华年拎走。 听到宋槐序回来的消息,姜雪艳立即捂着火烧火燎的喉咙过来查看,却没有看到宋槐序遭到凌辱,反而是陆华年被扔进马棚,姜雪梅心头顿慌。 “住手,给我放开华年哥哥!” 第十七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姜雪艳的嗓音嘶哑难听,一个家丁诧异的回过头,哪来的叫,看到了气急败坏的姜雪艳,赶紧退到了一边。 “宋槐序,你怎能如此对待华年哥哥,来人,快把他放出来。” “谁敢!” 宋槐序脸色阴沉,满院子家丁,都没敢动。 姜雪艳气的要死,一巴掌抽在了离她最近的家丁脸上。 “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赶紧把人给我拉出来。” 宋槐序冷冷的说道:“陆华年在庙堂前兽性大发,非礼刘翠,难道不该把他关起来?” 姜雪艳激动的说道:“不可能,华年哥哥怎么会喜欢她这种一脸雀斑的丑货,定是你使了什么手脚。” 她上前两步,恶狠狠的看向了宋槐序。 “为什么你没事?” 宋槐序目光淡然。 “妹妹觉得我该有什么事?” 姜雪艳顿时闭住了嘴,总不能说自己买通两个假和尚,给她下了药。 宋槐序漫不经心的瞟了姜雪艳一眼。 “莫非妹妹早知我会去寺庙,所以派人做了手脚,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石头砸在自己脚上,不知滋味如何?” “什么石头,什么脚,你在乱放什么?” 姜雪艳干吼了两嗓子,喉咙哑的更厉害了。 宋槐序神情鄙夷。 “果然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卑女,出口成脏的本事倒是厉害,既然你有力气,就慢慢在这叫嚣,我会为刘翠做主,让她与陆华年成婚。” “你说什么?” 姜雪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槐序居然让陆华年娶刘翠,那个丑货,她也配? 她自然知道宋槐序有多喜欢陆华年,为了他,自己连新衣服都舍不得做一事,所有的奉银全都给了陆华年。 姜雪艳与陆华年在外边吃喝玩耍的银子,都是宋槐序的,每次去寺庙,她都会许愿陆华年早日出人头地,娶她过门。 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能变的这么快,宋槐序一定是在试探她,自从落了马,这小人似乎变得聪明了。 自己刚才表现的太明显,险些着了宋槐序的道,小人还真是够阴。 想到这,姜雪艳冷哼了一声。 “陆华年不过就是个奴才,你想让他娶刘翠,就尽管安排。” 话音刚落,陆华年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就没了声息。 姜雪艳不禁有些慌。 “他可是爹看重之人,若死了,爹定不会放过你,来人,赶紧去叫郎中。” 宋槐序并没有开口阻拦,陆华年已经废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姜雪艳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们聋了吗,赶紧去叫人,宋槐序,最好别让我查出我的嗓子是你搞的鬼,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槐序目色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小白也同样受了伤,若是你做的,我必然也要把你刺上几十个窟窿,为它抵债。” 凉飕飕的声音从双耳灌入,姜雪艳顿觉心头发寒,若是以前,她根本不信宋槐序有这么大的胆子,如今她毫不怀疑,宋槐序真敢这么干。 不由加快脚步,赶紧去找沈明珠。 “刘翠,你先跟我回去。” 刘翠已经交了底,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找沈明珠,立即低眉垂眼的跟了上去。 回到房中,宋槐序端坐在椅上,一张小脸沉凝肃穆。 今日也算是有得有失,虽然没见到太后,却误打误撞收拾了陆华年这条狗,昔日讨好他的画面从脑中闪出,宋槐序很想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每次出去玩耍,陆华年对姜雪艳都笑的万分温柔,如此明显的表现,自己却还在自我欺骗,幻想有一日陆华年能功成名就,便可娶自己为妻,当真是可笑的很。 花着自己的银子,陪着他爱的女人,他的日子过的真是舒爽,不知他娶了刘翠之后,会是这样的表情。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让你去一趟。” 听到云袖的声音,刘翠神色微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爷定是知道了白日的事,大小姐千万要为奴婢做主,奴婢愿为大小姐做牛做马,以报答大小姐的知遇之恩。” “起来吧,把沈明珠交待你的事和我爹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你的事自然可成。” 宋槐序目光淡淡的看了刘翠一眼,便快步出了院。 刘翠忙不迭的说道:“大小姐放心,我保证一字不落的全都告诉老爷。” “很好。” 宋槐序推门进屋,声音淡淡的说道:“不知父亲叫女儿何事?” “我一回来院子里就在吵,又怎么了?” 宋侍郎一脸烦躁的在房中来回的踱着步子。 宋槐序平静的说道:“是陆华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兽性大发,非礼了刘翠,出了这种丑事,刘翠已经没法嫁人了,女儿正想与父亲商议,将刘翠许配给陆华年。” “你说什么?” 宋侍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华年相貌俊美,怎么可能看上刘翠那种丑货。 他虽然不常在家,陆华年所有逢迎的心思却也看得清楚,只是男人三妻四妾,在他眼里纯属正常,反正宋槐序都乐此不疲,他也懒得多问。 刘翠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大小姐所说的都是真话,寺庙的人也可以为奴婢作证,奴婢确实被他按到地上,撕破了衣服,企图……” 刘翠脸色发红,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了。 宋侍郎怒道:“胡说八道,陆华年怎么会看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哭着说道:“是二夫人和二小姐买了暖情的药,她们知道大小姐每月初十五都去寺庙里上香,便雇了两个人冒充和尚,在大小姐的斋饭里下了药,大小姐可怜陆护院没吃早饭,就将饭菜给了他,他就……老爷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如果不能嫁给陆华年,奴婢就没法活了。” 宋槐序神色平静,语调清冷。 “殿下今天也在寺庙,爹爹若不信,可以问他。” 宋侍郎哪敢去问魏景焰,遂朝门外喝道:“把二夫人和姜雪艳给我带过来!” 第十八章:殿下想抱我 “老爷,出什么事了?” 沈明珠扭着水蛇腰,拿腔作势的从外边走了进来。 看到面若冰霜的宋槐序,眼中一阵怨毒。 这小人究竟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那药怎么就被陆华年那蠢货给吃了? 一个奴才的死与活,对沈明珠并无所谓,重要的是,宋侍郎对这件事的态度。 宋侍郎怒哼了一声。 “你还敢问,陆华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明珠故作惊讶的问道:“姥爷不是让他陪着槐序吗,难道他玩忽职守,没跟着去寺庙?” 宋槐序不冷不热的说道:“二姨娘倒是清楚我的行踪,既然如此,必然也知道,我每次去寺庙都会在那吃斋饭。” 沈明珠挤出了一丝笑,故作镇定的说道:“你每月初一十五都去进香,府中谁不知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宋槐序冷哼了一声。 “是人人都知道,可却并非人人都有二姨娘这般龌龊的心思,刘翠,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老爷,我自会为你做主。” 沈明珠这才看到跪在宋槐序身边的刘翠,心头不禁有些慌。 “刘翠,你这婢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给我滚回院子干活去。” 刘翠常年被沈明珠的威压制,下意识的就要服从,宋槐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刘翠,你也是府中老人,谁好谁坏,你应该能分得清,今日的事你不必隐瞒,全都一五一十的讲出来,我爹乃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你。” 沈明珠怒道:“宋槐序,你什么意思,我看你分明就是在威胁刘翠。” 宋槐序冷声说道:“难道不是二姨娘做贼心虚,我听说二姨娘从不信神佛,怎地今日就派刘翠去了寺庙。” “为什么一定是我娘派她去的,刘翠就不能自己想拜佛?宋槐序,你为何要害华年哥哥,我跟你拼了!” 姜雪艳红着眼睛从门外跑进来,发疯一般去掐宋槐序的脖子。 陆华年已经昏过去了,郎中说他彻底废了,这辈子都不能再行了,姜雪艳听的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弄死这个小人。 “都给我住手!” 宋侍郎一把搡开了姜雪艳,这两天本就心情不顺,家里还乱糟糟的一团,火气已经涌到了脑袋顶。 “刘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立即哭哭啼啼的把寺庙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奴婢今日所言,千真万确,若有半分虚假,当遭天打雷劈,确实是二夫人让我去的,那两个假光头,也是二夫人找的,是他们在小姐的斋饭里下了药。” 沈明珠快步冲到了刘翠的面前,一巴掌将她扇在地上。 “你这狗奴才,竟敢诬陷我,我何时让你去寺庙了,分明是你喜欢陆华年,对他心存不轨,一路跟随,如今竟赖到我的头上,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刘翠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爷,大小姐,奴婢的话都是真的,还请老爷和大小姐救救奴婢。” 沈明珠脸色发白,还要动手,被宋槐序给拦住了。 “爹,人证物证俱在,这话要如何说?” “沈明珠,你这个人,竟敢如此祸害槐序!” 宋侍郎一耳光抽过去,沈明珠顿被打的珠钗落地,摔倒在地。 “娘!” 姜雪艳跑过去扶沈明珠,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不由吓得紧揪着喉咙,满脸恐惧的大声嘶喊。 “娘,我不想变成哑巴,娘快给我找大夫。” 沈明珠顾不得自己疼痛,伸手抱住了女儿,涕泪齐下。 “老爷不是答应给雪艳请太医吗,她的病症越发的严重了,好歹雪艳也在府中待了这么多年,就算看在妾身的份上,老爷也不能不管她。” 宋槐序目光冷清,咄咄逼人。 “爹,一码是一码,她们娘俩给我下那种脏药,又该如何处置?” 宋侍郎烦躁的要死,可若真的让他处置沈明珠,心里又舍不得,毕竟她榻上功夫了得,那股浪劲勾的他欲罢不能。 可若不管,宋槐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为何,自从宋槐序落马以后,他就觉得这个女儿似乎变了,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森冷凌人的气势,竟让他莫名有些畏惧。 宋侍郎略作思量,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把她们娘俩拉下去,从今日开始,不许出院子一步,这个月的俸银也一分没有,每天只送一顿饭食。” “爹不觉得这处罚太轻了吗,若吃了斋饭的是我,出丑的必然也是我,到那时,侍郎府哪里还有颜面可存,更何况还被四殿下看着,必然会在顷刻之间传遍朝野。官家女眷,竟然用出这种手段,别人若知道,定会对爹敬而远之,女儿以为,当严惩,方可以敬效尤,让那些有龌龊心思之人,再也不敢做祟。” 宋槐序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利害关系分析得十分透彻,宋侍郎根本无法反驳。 “那你说如何办好?” “将她们娘俩每人重打三十杖,再将刘翠许配给陆华年,这样方才合集。” 沈明珠顿时慌了,在侍郎府这么多年,她早就养得身娇体贵,那受得了棍子。 立即抓住了宋侍郎的袍子,哭天抹泪的喊道:“老爷息怒,这都是刘翠那刁奴的一面之词,还请老爷明辨。” 宋槐序淡淡的瞥了沈明珠一眼。 “爹若不信,便把四殿下叫过来,谁是谁非,一问便知。” 宋侍郎一狠心。 “拉下去,打!” “老爷饶命啊,刘翠,你这婢,我定要打死你。” 沈明珠死拽着宋侍郎的衣袍不走,被人硬拉出门,姜雪艳越急越发不出声,整个人如同哑巴一样,气得她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看向宋槐序。 宋槐序并没有看姜雪艳娘俩,她躬身一福。 “爹爹英明睿智,日后宁可高升,若无他事,女儿便先告退了。” “等等。” 宋侍郎叫住了宋槐序。 “今与四殿下见面,他可曾说过什么?” 宋槐序低着头道:“四殿下与女儿在禅房说了一会话,他……” 宋槐序脸色发红的咬了一下唇。 “殿下他,想抱我……” 第十九章:主动出击 “抱你?” 宋侍郎又惊又喜。 “难道四殿下真的看上你了?” 宋槐序头垂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羞臊。 “女儿……也不清楚。” 宋侍郎在厅中来回踱了两步。 “这是好事儿,你若能嫁给四殿下,也算有个着落,今日得报,藏风关已经失守,皇上已派人前往北地谈合,割地和亲。” 宋侍郎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后宫只有一个适龄的公主,却是皇上的嫡女,皇后自然舍不得,这次和亲,恐怕要从官家女中寻一人嫁往北昭。” 宋槐序不由攥住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 上辈子宋侍郎也同样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一家人坐在桌上吃着饭,宋槐序也只是随意一听,怎么也没想到京中这么多官家女,最后会是自己嫁到北地。 那时,宋侍郎也曾看向她和姜雪艳,最终,却舍弃了亲生女儿。 回想前尘往事,宋槐序目光冰冷。 “若四殿下不娶女儿呢,爹便准备把女儿送去北昭了吗?” 宋侍郎微微一怔,继而义正言辞的说道:“身为大魏的子民,我等理该为国效力,皇上若真选中了你,亦是光耀门楣之事。”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你也不用担心,四殿下向来不近女色,他能对你亲近,必然有那种意思,你该多与殿下亲近,抓住这个机会。明日所有的官家女,都会将八字交到朝堂,由司天监为北昭的皇帝合八字,只有八字相合者,才有被封公主,嫁往北地的资格。” 宋槐序用力的抿着唇,两排贝齿紧紧的咬在了一起。 许多官员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嫁去北地,连夜给她们成婚,要么就是装病不起,天下间有几人能如宋侍郎,巴不得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 “女儿知道了,女儿有些头疼,这便告退了。” 宋槐序心乱如麻,一刻也不想停留。 她确实得主动出击,如果不能拿到魏景焰的口头婚约,这一次,依然在劫难逃。 想到宋侍郎看向自己时的炙热眼神,宋槐序不由一阵反胃。 他那眼神看得分明不是女儿,而是他向上攀爬的功名与利禄。 回到房内,宋槐序立即让云袖给自己研墨,将解毒之法一一写下,魏景焰中毒多年,久病成医,被人骗不了他,他身份尊贵,宫中定然也有相好的太医,作假无疑是不明智的。 宋槐序将压制之法一写下,以银针刺穴为主,中药通经为辅,但是想彻底解毒,还需一味凤凰草。 此物生长在北昭国境之内,若魏景焰想取,花些心力,不成问题, 可宋槐序要的是北昭覆灭,他带兵前往北昭之时,便是他彻底解毒之日。 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机。 宋槐序仔细检查了一下针法刺穴的顺序,以及用药剂量的多少,便将墨吹干,揣在了怀中。 “云袖,我要出去一趟,今夜可能不回来了,我娘若问起,你就说陆华年亵渎了寺庙,我要去庙中诵经一夜,为宋家赎罪。” “奴婢陪小姐过去。” 云袖赶紧跟了出来,被宋槐序拦住了。 “不必,我自己便可。” 出了宋府,宋槐序买了几味安神的药,让老板帮忙磨成了粉,她要了一碗水,吃了一些,便快步前往了景王府。 “麻烦帮我通传一声,就说宋槐序求见。” 门口的侍卫已经认出了她。 “宋小姐稍待。” 片刻之后,苏焕从门内走出。 “王爷在午睡,宋小姐恐怕要稍待片刻。” 宋槐序淡淡一笑。 “无妨,我不急。” “宋小姐跟我来吧。” 苏焕把宋槐序带厅中,低声道:“爷就在里边,放了四个炭火炉,宋小姐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苏焕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便从房中传出。 “苏焕,莫不是觉得在外面太凉快了?” 苏焕瞬间冒汗。 “不不,外边也热的很。” 他走到内室门口,恭声说道:“属下也不想吵爷,是宋小姐来了。” 魏景焰声音沉沉。 “让她进来。” 苏焕同情的看了宋槐序一眼。 “宋小姐请。” 宋槐序点了点头,推开了内室的门。 一股热浪从房内涌出,宋槐序霎时就冒出了一声汗,地上确实点了四盆炭火,烧的正旺。 魏景焰斜倚在床上,白色衣襟半敞,劲瘦的腹肌隐约可见。 腰部以下,依然盖着厚厚的棉被,足见他是真的冷。 “宋槐序见过殿下!” 宋槐序躬身一礼,玉瓷般的肌肤因房中的炎热,多了一抹红晕,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美得摄人心魄,楚楚动人。 魏景焰只淡淡的看了一眼。 “东西带来了?” “是。” 宋槐序拿出写好的解毒药方,跃过炭火盆。 走了这么多路,安神药的效果已经发作了,宋槐序迷迷糊糊,心中的惊惧似乎少了许多。 她将药方递给了魏景焰,碰触到他冰凉的手指,依然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魏景焰打开了方子,数行娟秀的小字映入了眼帘,内容写的清晰明了,不但有治疗之法,亦有驱寒的原理,比之前那些庸医,靠谱的多。 “既然如此,本王姑且信你一次,来人,取笔墨纸砚和银针。” 魏景焰放下了药方,声音忽又森冷。 “若你心存不轨,本王必会让整个宋府为本王陪葬。” 宋槐序的鼻尖上已蕴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既有慌乱,也因炎热。 她很想从床边逃离,想到魏景焰的话,又硬逼着自己忍住了。 想逃避和亲很简单,随便找个人嫁了就可,再将成亲的事闹开,就算宋侍郎知道了,也别无他法,可若想覆灭北昭,放眼天下,只有魏景焰能做到! 她掩去了眼中的恨意,低着头说道:“臣女不敢,臣女怕死的很,定会尽心尽力,治好殿下。” 苏焕已将银针和文房四宝送到房中,便匆匆的告退了,这个屋子,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宋槐序咬了一下嘴唇,颤声说道:“臣女这就为殿下宽衣刺穴。” 她艰难的拉开了魏景焰的衣襟,微凉的皮肤蹭过手背,宋槐序顿觉头皮发麻,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安神药吃的太多,宋槐序忽觉眼前发黑,人已不受控制的朝炭盆倒去。 第二十章:竟是恩人 一只冰冷的大手,勾住了宋槐序的腰,宋槐序被这股力道一带,人已软倒在了魏景焰的身上。 “喂!” 魏景焰在宋槐序的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见她全无反应,不由皱起了剑锋一般的眉头。 “苏焕。” “爷有何吩咐?” 苏焕快步走入,看到宋槐序趴在爷的身上,赶紧低下头。 魏景焰单手将宋槐序提到床上,放在自己身边。 “把徐郎中叫过来,瞧瞧她是怎么回事?” “啊?宋小姐……不就是郎中吗?” 苏焕一脸懵圈。 “她昏了。” 魏景焰说的简洁明了。 苏焕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宋槐序,小心翼翼的说道:“宋小姐……是不是中暑了?” 这么热的天,房中点了四个火炉,门窗都关得严严的,哪个好人能受得了。 “要不要属下将人扶到别处清凉一下?” 魏景焰眼睑压下,幽深的目光落到了宋槐序那张红若桃李的小脸上。 “当真很热?” 苏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爷看看属下就知道了。” 魏景焰仔细看了苏焕一眼。 “那就把火盆撤了,门窗打开。” 想要他性命的人太多了,即便是一个女子,魏景焰也绝不会大意,只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爷畏寒,能行吗?” 魏景焰拿起厚重的貂裘披风,裹在了身上。 “按本王说的办。” “是。” 苏焕赶紧命人撤了炭火,按吩咐开启门窗,一阵凉风从外边涌入,魏景焰不由打了寒颤,在外面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变青。 “爷。” 苏焕一脸担心。 魏景焰拢住披风,低沉的声音微微发颤。 “本王无事,叫人把她弄醒。” 片刻之后,徐郎中提着药箱跑来。 “奴才见过王爷。” “免了,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魏景焰将厚厚的棉被拉到腰上,依然觉得冷,这股从心里涌出的寒意,不断散自四肢百骸,冷入骨髓,每说一个字,似乎都会浪费他极大的心力。 徐郎中常住府中,听过宋槐序的事,自己无能,医治不好王爷,如今来了能人,却被热晕了,自然不敢怠慢,赶紧为宋槐序诊脉。 徐郎中瞧了半晌道:“宋小姐并非完全被热晕,她似乎服用了过量的安神药,两相夹击,才会突然昏厥。” 魏景焰挑了一下眉,大白天的,正常人应该不会服用这种药,莫非有人要害她? 所以,她急于想与自己求个名分? 想到此处,魏景焰沉声问:“徐福,寺庙中的发狂护院,当真是药物所致?” 徐福恭敬的说道:“奴才绝对不会看错,那人脸色潮红,双眼遍布血丝,整个人犹如疯虎,不受控制,定然是服了暖情香一类的药物。” 一个下人根本不值得动心思,难不成,对方像下手的是宋槐序,那脏东西误打误撞,被家丁给吃了? 她一个深宅大院中的小姐,能与何人结仇? 忽地想到了后宫中那些龌龊的手段,魏景焰长眸微眯。 怪不得宋槐序说自己的腌臜手段,都是为了自保,想来都是因为内宅的事。 魏景焰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对宋槐序的诸多怀疑,瞬间消减了几分。 “用什么办法能她苏醒?” 徐福道:“要么用冷水泼醒,要么就只能等着宋小姐自然睡醒。” 魏景焰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时间如流水飞逝,转眼,太阳就已下山。 宋槐序睡的香沉,仍然没有醒的迹象,苏焕怕魏景焰冷,又将门窗关上,却不知魏景焰浑身麻痹,已被冻晕。 昏昏沉沉中,魏景焰抱住了宋槐序,拼命的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 强而有力的手臂犹如无形的枷锁,宋槐序不安的动了动,脑中再次闪出了地狱般的梦境。 数张魔鬼般的面孔,狰狞扭曲的笑容映入她的眼帘。 “我父皇已经化成飞灰,你一个人多寂寞,过来跟爷玩。” “别躲啊,咱们大家一起玩才带劲。” “人,不打你,就不知道老实,赶紧给我滚过来……” 叫嚣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宋槐序无路可逃。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是你们父皇的妃子,你们放过我吧,若论辈分,我是你们的姨娘,你们这么做,会遭到报应的。” “是啊,我们已经遭到了报应。” “没错,我们的报应就是你呀!” 看着那些笑容肆意的面孔,宋槐序心头发寒,所有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立起。 “不要,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 她猛地推开眼前的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眼,才发现身边的人是带着面具的魏景焰。 宋槐序吓了一跳,迅速跳到地上,却发现魏景焰不言不动,犹如被冻僵的野兽一般,直挺挺的。 “殿下?” 宋槐序伸手扣住魏景焰的脉搏,只觉他的脉象犹如狂冽的海浪,奔腾汹涌,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他的症状似乎比上一次又严重了。 宋槐序抽出银针,欲给他刺穴,魏景焰突然睁开了眼,一双眼眸在幽暗的烛光之下,森沉骇人。 他闪电般的抓住了宋槐序的衣领,一把将她按在了床上,眸子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殿下,是我,我是来救你的!” 宋槐序惊恐的挣扎,手不小心将他脸上的黑色面具打下,一张俊朗苍白的面孔映入了宋槐序的眼帘。 龙眉凤目,高鼻薄唇,脸部轮廓刚劲冷峻,俊美绝伦。 这张脸确实好看的紧,但却不足以惊到宋槐序,真正让她吃惊的是,这张脸的主人,上辈子曾经救过她。 尽管那时宋槐序才十岁,却依然忘不了恩人的模样。 回想他在溪畔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宋槐序惊愕更深。 她印象中的恩人是一个温润如玉,眉眼爽朗的少年,不过是六年的光景,他竟变成了如此模样! 眼见他眸色越发沉戾,宋槐序来不及多想,银色光芒一闪,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刺入了魏景焰的眉心。 第二十一章:到底谁要害你? 一丝茫然之色从魏景焰的眼中闪出,宋槐序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出手如电,将另外两枚银针分别扎到他的左右太阳穴上。 魏景焰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重重的砸在了宋槐序的身上。 男人的气息涌入鼻腔,宋槐序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她拼力推开了魏景焰,将那张精铁面具,给他带回脸上。 看着那张线条凌厉的俊朗面孔,宋槐序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仲夏。 她与母亲去寺庙进香,保佑宋父能顺利买下官职,仕途稳步高升,奈何那时的宋槐序还小,玩心深重,根本无法安心听经,便偷偷跑到寺庙后的小溪边玩。 云袖看到了一条小鱼,宋槐序便下水去抓,不想一脚踩滑,摔入湍急的溪流之中,云袖吓得大声呼救,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把将宋槐序从水中拎了出来。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魏景焰身穿一件湛蓝色的锦袍,脚蹬一双白底黑面的云锦长靴,一头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面若冠玉,玉树临风,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噙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他问:“小丫头,你没呛到吧?” 宋槐序又慌张又害怕,说了一句没事,就带着云袖跑了。 回到家,才觉得后悔,人家救了她,她竟连一声谢都没有说,实在是太失礼了。 宋槐序一直想对恩人亲口说一声谢谢,后来她也曾几次去溪边碰运气,都没有见到那个少年人,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想不到她记挂了两辈子的人,竟然就是身中奇毒,令整个朝野闻风丧胆的景王爷! 这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宋槐序胡思乱想,手上的针却不慢,沿着魏景焰的心经一路扎到手臂,寒毒被银针所阻,全部涌向魏景焰的指间。 “苏侍卫,借一用。” 苏焕立刻跑进来,适才他听到了宋槐序的惊呼,但是爷不吩咐,他自然不敢冒进。 “爷的寒毒又发作了吗?” “是,我已将毒素逼到他的手指,需以排出。” 宋槐序接过,划开了魏景焰的手指,黑红色的血液从指尖涌出,瞬间结冰,看的苏焕头皮发麻。 鲜血冰到如此地步,难怪爷整日都冷的不行,这种痛苦简直非常人可以忍受,如果是换成他,怕是早就一头撞死了。 “宋小姐不是说爷在十日之内,不会再发作吗,这还不到十日。” 宋槐序也觉奇怪,她往四周看了一眼,皱着眉头问:“房中的炭火怎么撤掉了,定是王爷体内寒气过剩,引毒攻心,所以提前发作了。” 苏焕恭敬的说道:“之前宋小姐突然昏厥,府中的郎中怀疑宋小姐可能中了暑,王爷便命人拿走炭火,开启门窗通风,想来是着了凉。” 宋槐序瞥了他一眼,感情是为了自己。 他虽然性情大变,却也并非不近人情。 “王爷现在确实不能凉到,再把炭火点上,多加几盆,寒毒发作的越频繁,对他的身体便会越不利,一旦侵蚀的心脉和大脑,王爷或许会失去神智,彻底被毒素所控制。” 苏焕赶紧命人燃起炭火,房间内温度瞬间生高。 他是负责王府安全的护卫,身上还穿着软甲,顿时就受不了了。 “宋小姐,还有其他的吩咐吗,我能不能去门口等着。” 宋槐序也同样热的小脸发红,她虽然感激魏景焰曾救过她,但是真的和他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还是会很紧张。 可又不忍苏焕在此陪着自己,只得说道:“暂时没什么事了,苏侍卫若是不忙,就让人按这个方子买药来熬,此药性寒,当以小火慢煨,熬出一碗便好。” “我这就去。” 苏焕接过药方就跑了,再待一会儿,怕是要被蒸熟了。 魏景焰手上的血还在滴,但却不再凝冰了,宋槐序取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给他包好,将银针一一取下。 手指搭上魏景焰脉搏,他的皮肤依然冰凉刺骨,如同掉在冰窖之中。 好厉害的寒骨蚀,究竟是何人给他下了这种毒? 据说魏景焰文武双全,且又领兵征战多年,不应该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更何况这种毒物并非无色无味,着实让人费解。 另外,此毒本为北昭太医院所研制,最初用于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嫔妃,这种秘药,又是如何流传的大魏的。 给魏景焰下毒之人,必然出自北昭的皇室,不知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宋槐序思量一番,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若非熟悉北昭,哪里能知道这么多秘辛,若她真正说出自己是重生之人,怕不是要被魏景焰当成疯子。 眼下,当以银针辅药,将寒毒排出,只要不伤及心脉,找到凤凰草,便可一举祛除病根。 宋槐序松开了手指,目光往魏景焰的脸上扫了一眼,却见他双眼微眯,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王……王爷,你醒了?” 看着宋槐序犹如受惊兔子一般,双眼圆睁的模样,魏景焰突然觉得怪有意思的,薄削的唇角,难得勾出了一丝笑容。 “本王已毫无还手之力,任由你施为,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即便他的笑容十分浅淡,依然让宋槐序晃了一下神,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将自己放在溪岸边,笑意吟吟的少年郎。 “臣女……没有怕,王爷可好些了?” 宋槐序收拢心绪,手忙脚乱的装起银针,又低着头说道:“王爷体内寒毒过盛,需每天两日行针,方能将寒毒慢慢排出,若是王爷方便,臣女今日便留在府中,丑时初,再为王爷活经刺穴。” 魏景焰撑着身子坐起,雪白的中衣因为行针全部敞开,劲瘦的胸腹线条明朗,力量感十足。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留在王府?” 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槐序,一字一句的问道:“告诉本王,究竟谁要害你?” 第二十二章:想清楚了再回答 宋槐序抬起头,眸中闪出了一丝错愕。 魏景焰拉好衣袍,好整以暇地靠在软枕上。 “你体内有,难不成是自己给自己吃的?”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还真是她自己吃的。 魏景焰气场沉冷强大,那股逼人之感让她心惊不已,确实能暂时麻痹人的精神。 “臣女并没有失眠之症,定是有人在饭菜中动了手脚。” 魏景焰换了个姿势,声音中带了几分倦色。 “你既然做了本王的大夫,就该全心全力,医治好本王,保证好自己安全,便是保证本王的安全。” 宋槐序低着头,声音平和的应了一声。 “臣女明白。” 魏景焰的怀疑已有消减,却也不可能放任她在王府自由活动,遂吩咐道:“苏焕,在外室加一张床。” 宋槐序惊讶的抬起了头。 让她睡外室? 魏景焰一脸戏谑。 “怎么,怕本王对你有所企图?” 宋槐序后退了一步。 “殿下光明磊落,定不会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 魏景焰嗤笑了一声。 “光明磊落,呵,这样的词,本王已经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宋槐序余光瞟到他眼中的自嘲,心中的好奇不禁又多了几分。 少年魏景焰光风霁月,俊秀洒脱,与现在的森冷沉戾,几乎判若两人,究竟是寒毒所至,还是战争让人心冷? 嘴上却恭敬的说道:“在臣女心中,殿下一直都是大魏的英雄,殿下守疆土,护百姓,当受万民景仰。” 魏景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不由大笑出声。 宋槐序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好在苏焕进来了,几个兵士抬着一张雕花大床,安置在了厅中。 “爷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苏焕走到内室门口,恭声询问。 魏景焰下颌微扬,看向了宋槐序。 苏焕顿时会意,转过身问:“宋小姐如果有需要,吩咐便是。” 宋槐序温声道:“多谢苏侍卫,这就够了,药熬好了吗?” “马上就好,我就去拿。” 苏焕一刻都不想在房中多待,撒腿就跑了。 宋槐序这会才察觉出热,白净的小脸上红云密布,她抬起衣袖,擦了一下鬓边的汗,魏景焰的声音已在身侧响起。 “若是受不住,便去外室待着。” 魏景焰淡淡开口,热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早就忘记了。 宋槐序违心的说道:“还好,不知殿下能否派人去侍郎府送个信,我若一夜不归,父母必然会惦记,知道我在景王府,他们便可安心了。” “林松,你去一趟宋府。” 魏景焰唤来一个侍卫,淡声道:“该如何说,你告诉他便可。” 宋槐序略作沉吟。 “就说我晕倒在路上,被景王带回府中,休息一日便可。” “是。” 林松走后,魏景焰有意无意的问。 “既有如此高明的医术,为何隐瞒?” 宋槐序眼珠一转,声音柔婉的说道:“这是臣女与那位老前辈的约定,若非因为火蝉,臣女定然不会主动上门。” “既然不主动,又为何要入王府,为奴为婢?” “是因为……府中的一个护院,我父亲无子,对他颇为上心,臣女不堪其扰,遂想离开侍郎府。” 魏景焰的脸上多了一丝了然。 “你说的人,想必就是寺庙中发狂的家丁?” 感情那药是他自己吃下的,借故装疯,想将生米煮成熟饭。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忽变得凌厉。 “此等狗奴才,当杀!” 好戏还没完,宋槐序可舍不得陆华年现在就死了,忙说道:“臣女已与父亲说明原委,陆华年已被囚于马棚,臣女相信,父亲自有公断。” 魏景焰不屑一哼。 “莫非你觉得你父亲是个清官?” “这……臣女不懂官场之事,不敢妄言。” 宋槐序嘴上如是说,心中也同样鄙夷的很,她爹从没为百姓做过一件事,更不可能两袖清风。 他花钱买官,就是为了贪污更多的银子,买更大的官,他这一生,爱银子、爱权利、爱女人,唯独不爱自己的妻女。 想到那张虚伪的脸,宋槐序不由攥紧手指,满心满眼,都是厌恶。 她花了些时间,压下了起伏的心绪。 怯生生的问:“殿下可愿收留臣女,臣女会医术,也懂女红,厨艺也可,殿下若喜诗词歌赋,臣女也可应对,便是做殿下的随肆丫鬟,臣女也无怨言。” “既然你如此优秀,想离开宋府,定然有一百种方法,为何如此中意本王的府邸?” 魏景焰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笑容却未达眼底。 宋槐序心头一突,这个笑容让他生出一股不好之感,魏景焰定然又起了疑。 如今的魏景焰早已不是多年前纯良温润的少年,只有给出合理的理由,才能彻底消除他的疑虑。 想到此处,她抬起了微红的脸。 “殿下是臣女的救命恩人,臣女既想离开宋家,也想报答此恩,所以,选了景王府。” “嗯?” 救她,他怎么不记得? 宋槐序幽幽说道:“六年前,云隐寺后的小溪边,臣女不幸落水,被殿下所救,臣女当时太过惊慌,连谢都没说便逃走了,事后一直心有愧疚,打探了六年,适才……不小心看到了殿下的脸,认出了殿下,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臣女都要将殿下治好。” 魏景焰缓缓眯起眼眸,眼中微光闪烁,似有暗流涌动,又像藏着千年的棋局,令人捉摸不透。 宋槐序以为他生气了,慌忙跪下。 “臣女并非有意窥视殿下,是殿下的面具自己掉下的,还请殿下恕罪。” 魏景焰唇角扬起,幽深的目光觑着宋槐序。 呵,事情忽然变得有意思了。 “那就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身份?” 他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问得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意被宋槐序看到了真容。 宋槐序心头一喜,脑中飞速思量。 若做个随侍丫鬟,后续根本无法影响到魏景焰,只有与他有一定的亲密关系,方才能一点点的吹枕边风。 为了复仇,她可以放弃爱情和一生的幸福,又何必在意这副破烂的身子。 “臣女想求个侍妾之位,只有如此,我父亲才会死了把我嫁给护院的心。” 四目相对,魏景焰闪电般伸出二指,夹住了宋槐序的手腕,微一用力,宋槐序身体顿时失衡,跌在了他的身上。 “不后悔?宋槐序,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第二十三章:杀神的幼稚 宋槐序仰起头,魏景焰那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孔,就在鼻息之间,温热的呼吸轻吐在脸上,淡若冷松的清冽之气,随之涌入鼻腔。 宋槐序只觉头皮发麻,呼吸不畅,极度的恐惧之感,再次席上心头,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打起了颤。 她用力的咬住牙,不断催眠自己,眼前的人并非北昭的禽兽,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站在阳光里,唇角噙笑的少年郎君。 她没必要害怕,即便委身于他,也好过被一群畜牲践踏,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魏景焰终于愿意给她选择的机会,她必须把握! “臣女……愿意。” 宋槐序拼力吐出了四个字,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胸腔内更是憋闷的厉害,就仿佛是一条因为缺水,而要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既然害怕,又何必勉强自己?” 冰冷的脸颊从宋槐序的腮边擦过,宋槐序顿如被点穴一般,浑身僵直。 魏景焰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治好本王,本王可保证宋侍郎不会为难你,你也不必违背自己的心思,将余生困在王府之内,本王再问你一次,要如何选择?” 宋槐序心头一惊,仅剩不多的理智,再次飞速转动。 或许是魏景焰给她留有余地,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试探,但是,她已别无选择。 宋槐序强迫自己贴住他冰冷的脸,艰难的说道:“臣女不后悔,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颤抖着拉开了系在腰上的丝绦,手却被魏景焰按住了。 “本王向来不做强买强卖的买卖。” 他袍袖一摆,人已靠回软枕上。 一双长眸再度挑起,慢悠悠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明日便命人去宋府提亲,只是你记好了,既然只要妾位,便当安分守己,莫要在王府乱动心思。”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宋槐序微微吐了一口气,紧张感,亦如潮水一般退去。 她躬身跪在床边。 “臣女明白。” 王妃,她万不敢肖想。 区区一个侍郎之女,能入王府为妾,已是莫大的荣耀,当然,这都是外人的看法。 宋槐序虽然不屑这些,却也有自知之明。 “爷,药好了。” 苏焕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进来。” 魏景焰朝宋槐序点了一下头,宋槐序会意站起,退到了一边。 苏焕小心翼翼地把药端到床前,魏景焰伸手接下,喝了一口,眼睑立即压下,很苦,而且还涩,难喝的很。 苏焕赶紧从怀中拿出一颗蜜饯,轻言细语的哄道:“爷,良药苦口,但是治病,爷只要憋一口气,就能下肚了。” 魏景焰依然瞪着碗中的黑色药汤,就仿佛里边盛了毒蛇猛兽,目光中杀气凌然。 宋槐序惊的眼眸大睁,心情复杂。 她一直以为魏景焰这种杀神,必然心怀铁血,无所畏惧,没想到居然也有这样幼稚任性的一面。 苏焕依然苦口婆心。 “爷,这药是苦了点,但就是一口的事,您忍忍就喝下了,要不就先吃颗蜜饯。” 魏景焰把蜜饯吃了,药还在手上端着。 苏焕忍不住看向了宋槐序,求助意味明显。 “殿下……” 宋槐序刚说出两个字,就被魏景焰打断。 “能不能只扎针?” 药的味道让他反胃,还不如疼。 宋槐序坚定否则。 “不行,银针只能引毒,药物才能稳定脏腑,殿下中毒数年,五脏六腑皆遭破坏,这两样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魏景焰一狠心,将药喝了下去,只觉肠胃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宋槐序赶紧上前,捏住他的虎口。 这个穴位可以止呕。 苏焕同时动作,又给魏景焰塞了一颗蜜饯,以及准备好的温水。 好一番折腾,总算把魏景焰的胃给稳住了。 “你们都退下。” 魏景焰烦躁的裹上了被子,神色难看之极。 苏焕赶紧给宋槐序使了个眼色,将内室的房门关严,压低了声音说道:“宋小姐不必在意,爷从小就讨厌吃药,这次没吐出来已经算是好的。” 宋槐序往里边看了一眼,同样小声的说道:“能吃下就好,殿下病了多年,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痊愈,希望殿下能早日习惯药的味道。” 苏焕一脸感慨的点了点头。 “今日就委屈宋小姐暂时住在外室,我等皆在门外把守,若有需要,宋小姐随时召唤便可。” “多谢苏侍卫。” 宋槐序微微欠身,送走苏焕,才惊觉天已经黑了。 她在床榻上坐下,心绪起伏难平。 娘若知道自己在景王府过了一夜,必然担心的紧,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自己留在京城,才能保护好她。 宋槐序轻叹一声,合衣躺下,一想到内室躺了一个男人,说什么都无法安睡。 她瞪着眼,一直熬到了丑时,才轻手轻脚的起身,推开了内室的门。 不知是药起了效果,还是魏景焰睡熟了,忘记了寒冷的滋味,并没有像往日盖的那么严实。 被子只遮到胸口,一只手垂在床沿边,手背上青筋跳起,力量感十足。 宋槐序知道他睡得轻,不敢冒然出手,在离床三步的地方站住,低低地唤了一声殿下。 “过来吧。” 魏景焰闭着眼,声音清冽,不见初醒的暗哑,足见他早就醒了。 “是。” 宋槐序走到床前,为他行针逼毒,最后,又在他指间放了些许血。 魏景焰确实不怕疼,一张脸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到宋槐序要为他包扎,他才将手抽出来。 “这么点儿个小口,不必大惊小怪。” “伤口虽小,亦不可轻忽。” 宋槐序固执的抓住了那根手指,给他撒了些金创药,既然接手,就得对他负责。 魏景焰睁开眼,顿见宋槐序一脸认真的缠着布,幽暗的烛火之下,她的轮廓柔婉恬静,如兰如菊,淡雅清新。 如此独特的气质,很像母妃! 想到宫中那两个人,一抹痛色从魏景焰的眸中闪出。 小时候他生病,母妃也曾一夜不眠,守在床边照顾着他,奈何他不会撒娇,不会哭的孩子,注定没糖吃。 昔日的温情,自他挂帅出征之时,便已消逝而去,并非是他狠心割舍了母子情,是她和她的另一个儿子,舍弃了他…… 第二十四章:怎么可能是他? “离鸡鸣还早,殿下再睡一会。” 宋槐序站起身,却见魏景焰眼眸半眯半阖,正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 宋槐序脸色微红,很快就发现他看的似乎又不是自己,幽远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向了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 “殿下?” 魏景焰回过神,将脸转向了床内。 “下去吧。” 寂寥落寞的声音传入宋槐序的耳内,让人心思无端低落。 宋槐序瞧了他一眼,低低的说道:“臣女告退。” 一夜没怎么睡,宋槐序实在没有探究的精力,精神也同样熬不住了,躺到枕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睡眠向来清浅,这一夜却是极沉,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 看着大亮的天光,宋槐序慌忙跳起,怎么能睡这么久,实在是太失礼了。 “宋小姐,您醒了。” 苏焕端着水盆从门外走入,脸上一片喜气。 多年低的奴才生涯,宋槐序已不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赶紧伸手接下。 “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好。” 苏焕笑着说道:“以后属下也该改口,以夫人相称了,宋小姐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宋槐序眼眸大睁,内中既有惊讶也有惊喜。 “王府的人,已经去了宋家?” “一早就去了,宋侍郎十分高兴,我等也希望宋小姐能早日进入王府,随身照顾王爷。” 宋槐序顿时想到了娘亲,她若知道这个消息,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 “殿下人在何处,我想回一趟家。” 苏焕道:“今晨皇上传旨,请殿下入宫议事,北方葬风关已经彻底破了。” 宋槐序心头一跳,激动的问:“殿下会出兵攻打北昭吗?” 苏焕想了想。 “大概率没这个可能,殿下身中寒毒,随时都会发作,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 “多半是要主和了。” 宋槐序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失望。 罢了,欲速则不达,能逃脱替嫁和亲,改变了前世的命运,无疑是她重生最大的收获! “舍一城,嫁一人,的确是最简单,而又有效的方法。” “宋小姐也觉得该和?” 宋槐序摇头。 “自然不是,大魏好男儿千千万,岂能被区区一个弹丸小地,逼迫的割舍土地,若皇上愿意投入兵力和财力,灭掉北昭,指日可待,但这只是百姓的想法,上位者必然会有不同的见解,还请苏侍卫不要笑话。” 苏焕听的热血沸腾,一双拳头紧紧攥起。 “宋小姐说的极是,那些北昭狗,当真以为自己有多少斤两,就该狠狠的打,方能让他们知道厉害。” 宋槐序抿唇一笑。 “咱们还是不要妄谈国事的好,既然王爷上了朝,我便不等了,天黑之际,我再过来。” “早饭已给宋小姐准备好了,要不要吃些再走?” 苏焕已将宋槐序当成了主母,尊敬与爱护皆发自内心。 “不必了。” “那我派人护送宋小姐。” 宋槐序心急回家,便没有拒绝。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老爷,景王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怎么能随便答应?” 宋侍郎怒哼了一声。 “妇人之见,槐序昨晚已经住在了王府,不嫁景王,难道还能嫁给别人吗?这可是别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宋母急道:“槐序从小娇纵惯了,哪里会服侍别人,何况还是做妾,他日景王娶了王妃,哪里还有槐序好日子过,老爷,万万不成。” 宋侍郎怒斥。 “住口,若不嫁给景王,她只能去和亲,难道你没听说葬风关已破,皇上已经在官家女中选人替嫁了。” 宋母哽咽着说道:“老爷若心疼槐序,可以随便给她找个人假成亲,日后给些银子,槐序便能重回侍郎府,京中的贵女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这两日,每天晨起都能听到鞭炮与锣鼓声,为何别的父母能为女儿如此,老爷就不能。” 宋槐序顿住了脚,唇角勾出讽刺的笑容。 他自然是不能的,女儿就是他往上攀爬的工具,不榨出最后一丝油,如何能轻易放过。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昨晚心思坚定,得到了进入景王府的机会,至于魏景焰想娶谁为妃,与她都无关系。 苏焕既然想战,魏景焰必然也不是窝囊隐忍之人,或许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远征,治好他,就是宋槐序最大的希望! “娘。” 她定了定心思,推开了厚重的院门。 宋母双眼通红的转过头,看到宋槐序,立即跑过来,将她抱在了怀中。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怎么住在了景王府,景王是什么心性,你又不是没听过,怎么能如此不知死活,与他搅在一起。” 宋侍郎一脸恼怒的骂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话,什么叫搅在一起,景王能看上槐序,是她的福气,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便给我滚出侍郎府。” 宋槐序皱了皱眉,冷声说道:“爹能有今日,全赖银子支持,爹不过是一个侍郎,便不把娘放在眼中,若日后高升,娘怕不是真要被赶出宋府了。” 宋侍郎立即堆出了笑容。 “你这孩子多什么心,我不过是和你娘开个玩笑,我们夫妻一辈子,感情深厚的很,哪能舍得。” 宋槐序这才收回犀利的目光,在宋母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娘不用担心,殿下并非娘所想那般,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槐序自己都觉得好,你还瞎操什么心,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嫁妆,选个良辰吉日,将槐序送到王府,你不愿她远嫁,如今心愿已经达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宋侍郎说完就哼着小曲走了,满脸的春风得意。 宋母气得脸色通红,却又不敢与宋侍郎吵闹,见他离开,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槐序啊,这件事,就不能更改了吗?” 宋槐序温和一笑。 “娘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娘可还记得六年前救我之人,昨天我见到了四殿下的模样,我的恩人就是他!” 宋母微微一愕。 这,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夜景焰根本就不在京中! 第二十五章:你爹就是个冷血货 宋母正要说话,一阵女人的尖叫从后宅传出。 “怎么回事?” 宋槐序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不知道,去看看,定是沈明珠娘俩又在发疯。” 她们的院子整天不是摔打,就是吱哇喊叫,宋母也烦的很。 娘俩来到后院,顿见刘翠被打的满地乱爬,沈明珠的大丫鬟正拎着鞭子抽的欢。 看到宋槐序,刘翠就如见到了救世主,哭嚎着喊道:“大小姐救命,大小姐救命啊!” 宋母沉下了脸。 “住手,后宅岂是你们动用私刑的地方。” “我自己的丫鬟,难道还不能教训一番,姐姐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 沈明珠手捏着团扇,从院中走出,举手投足,皆是风骚之态。 宋槐序声音淡淡。 “刘翠已是我的丫鬟,轮不到二姨娘来教训,二姨娘有这闲工夫,不如带着姜雪艳好生看看嗓子,免得整日犹如一般,在府中乱叫。” 沈明珠顿被戳到了痛处,一张脸白里透青。 “若非吃了你的知了,雪艳如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宋槐序,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宋槐序一改从前的温和,眉眼冷冽。 “我身为姐姐,有好吃的东西自然要让她一声,吃不吃是她的事,更何况那一盘子知了,是我二人分食,为何我什么事都没有,偏偏她的嗓子就坏了,莫不是她坏事做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沈明珠气的胸口起伏,指着宋槐序的鼻尖吼道:“住口,雪艳性格纯良,哪里做过坏事。” 宋槐序一脸讥讽。 “那便是二姨娘做的了,你指使刘翠,在我斋饭中下药,当真歹毒,活该遭此报应。哦对了,听闻爹已将你们娘俩关了禁闭,如今怎么就出了院,来人,二姨娘送回去。” “你才该遭报应,这一切都是刘翠那个小人的主意,是她看上了陆华年,与我有何关系。” 沈明珠话音未落,几个护院已从后边冲来,将沈明珠和她的丫鬟赶回了小院。 大伙都是明眼人,谁都能看清楚宋槐序母女近日水涨船高,做奴才的自然都懂得见风使舵。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一个护院点头哈腰的问。 宋槐序扫了他一眼。 “陆华年呢?” “昨日夜里就清醒了,如今正在房舍中躺着,二夫人叫郎中给他瞧过,说身体亏空的厉害,恐怕要歇几日才能起来。” 啧,这药还真够猛的。 不知陆华年发现自己失去传宗接代的能力之后,会是如何表情。 “刘翠,既然他是你未来的夫君,当由你亲自去照顾,等他有了力气,我便让你们成亲。” “多谢大小姐,奴婢这就去照顾陆护院。” 刘翠大喜过望,头也不回的跑了。 “槐序,我听郎中说,陆华年他……” 那方面的事儿,宋母实在不好开口。 宋槐序却淡定的很。 “无妨,陆华年大庭广众之下,撕了刘翠的衣服,谁还敢娶她,他们俩做个伴到也不错。” 看着女儿脸色平静如水,宋母满心狐疑。 这孩子从前对陆华年喜欢的要命,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他的身上,怎么突然之间,就变的如此彻底。 宋槐序已回过身,露出了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 “这件事娘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和景王的事……” 被刘翠一闹,宋母的心思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景王府已送来了聘礼,定然没有更改的可能,若在此时说出救槐序的可能不是景王,槐序定会心生嫌隙,与他们俩的感情反倒不利。 可心里又纳闷的很,槐序与景王只在老爷寿宴上见过一面,怎么就生出了感情? “女儿若不嫁人,必然要被送去和亲,留在景王府,还能时时见到娘亲,若去了北昭,恐怕便会有来无回,今生今世都无法再与娘见面了。” 听到这话,宋母的眼睛顿时红了。 哪个做父母的,能舍得把女儿嫁去那种地方,北昭人性情生猛暴戾,据说肉都生着吃,哪是人待的地方。 自古以来,出去和亲的公主从来就没有好下场的,名分不过是个好听的称呼罢了,异族排外,远嫁他乡,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地位恐怕比宫中的奴才还要不如。 事实却远比宋母想的还要可怕,宋槐序根本不敢细想,哪怕只动一下念头,都会浑身打颤,不能自已。 宋母用力的攥住了她的手。 “娘自然是不舍得,当日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爹这样的冷血货,别家的女儿都忙着成亲,不愿替嫁,他到好,赶着把你往火坑上推。” 宋槐序瞧着宋母。“娘对爹,还有感情吗?” 宋母怔了一下,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已经成亲这么多年,还谈什么感情,不过就是过日子罢了,你若真的嫁到王府,也不能再如家里一样,遇事当三思而后行,不该想的,千万不要肖想,免得想的太多,到最后都是失望。”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又说道:“景王为皇上的第四子,无论他受不受宠,日后都是要娶正妃的,若想安生过下去,千万要懂得避其锋芒。” 宋槐序清浅的笑了笑。 “娘放心,女儿什么都明白,入王府不过是不得已之举,情情爱爱,都如过眼云烟,从来不会长久,这人世间,最长久的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在京中,娘必可安然无恙。” 宋母的眼中又泛出了泪花。 “你这傻孩子,你父亲确实功利了些,却不会真对我怎么样,你若是为了娘,那就太委屈了。” 宋槐序心道,你把他看的太简单了,他若真的登上高位,杀你又岂会容情。 “不委屈,做妾也没什么不好的,岂不闻宰相门前三品官,给景王做妾总好过嫁一平庸之人,浑浑噩噩的活一生。” 眼见女儿想得如此清楚明白,宋母便不再劝了。 都传景王打死打伤了不少人,却从未听过他对那个女人动过手。 若不想离开大魏,眼下的确是唯一的出路! “娘这就去给你选布料,做一套全京城最好看的喜服。” 宋槐序心中一阵温暖,张开手臂抱住了宋夫人。 “娘选的,必然是最好的,谢谢娘!” 第二十六章: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宋母一脸慈爱的揉了揉她的头。 “傻丫头,和娘有什么好谢的,娘之所以愿意在府中隐忍,都是为了你。” “那……有朝一日,我若想让娘离开宋府,娘可愿意?” 宋父那种人渣,着实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即便和离又如何,娘有银子傍身,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若遇到合适的,没准还会来个第二春,北昭的小太医曾说过,男女是平等的,无论是男人女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宋槐序不反对她娘给自己找个后爹,只要真正的知疼知热,能让娘过上幸福的日子,她绝对不会挑剔。 重活一世,美与丑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人心与品德,才是最难得的。 “离开?去哪里?” 宋母从没想过这种事。 宋槐序笑了笑。 “女儿只是随便说说。” 有些事需要潜移默化,急不得。 宋母嗔道:“你这孩子,也学会和娘开玩笑了,昨天你不是说去买东西吗,怎么就忽然晕了?” “这两日都没吃好饭,许是饿的。” 宋槐序借题发挥,现在确实饿的慌。 “想吃什么,娘这就给你做去。” “什么都行,娘做的我都喜欢。” “定是昨晚偷吃了蜜,小嘴怎么这么甜。” 宋母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就带着丫鬟乐颠颠的做饭去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宋槐序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便转去了书房。 宋侍郎正在喝茶水,二郎腿高高地翘着,神情惬意的很。 “槐序啊,你怎么来了?” 宋槐序愤然说道:“那日爹爹过寿,来的都是小官,定是没将爹爹放在眼中,女儿能嫁入景王府,必让他们对爹爹刮目相看,但若想得到皇上赏识,爹爹恐怕还要加一把力。” 宋侍郎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坐的笔直。 “难道你探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宋槐序瞥了他一眼,道:“自然就是葬风关的事,皇上舍不得嫡公主,如今大肆选人替嫁,便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宋侍郎不悦的说道:“难不成你让我找个丫鬟送去顶替,那些粗使的玩意,就算穿上龙袍,也装不成太子。” “爹不是还有雪燕妹妹吗,她嗓子坏了,模样还是好的,只要不说话,便没人知道,妹妹好歹也是府中的二小姐,怎么也不能嫁给陆华年这种奴才。” 她走过的路,也该让姜雪艳去体验一遍,才对得起那十五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生涯。 宋侍郎眼眸顿亮。 没错,不过是嗓子坏了,人却没事,这一般的叫声若是传扬出去,谁还会娶她,倒不如趁此机会,给自己博一个功名。 “还是槐序聪慧,我花了大把银子培养她,定然不能让她废在宋家,嫁去北地,好歹也是皇妃,如此尊贵的身份,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槐序低眸冷笑,上辈子宋侍郎定然也是这般评价她的。 在他看来,能攀龙附凤就是福气,从来都不会想别人好活于否。 既然宋侍郎想升官,那就让他升,他爬的越高,摔的便会越痛。 “爹说的极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受父母养育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日女儿进入景王府,定会拼尽心力,为爹谋求官途。” 宋侍郎激动的脸色发红。 “爹真是没白养你,你是爹的骄傲,亦是爹最好的女儿,你出嫁之日,定要十里红妆,本官要让这些杂碎看清楚,我的女儿即便为妾,排场也要强过她们。” 宋槐序感激的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的磕了个头。 “女儿叩谢爹的大恩,定当百倍回报!” 她将“回报”二字咬的极重,宋侍郎沉浸在喜悦当中,并无察觉。 他拉开了书房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小布袋。 “这是爹给你要回来的,收着吧。” 宋槐序打开来看了一眼,里边都是各种名贵的首饰,光这一小袋东西,就能值上千八百两银子,宋侍郎对他的养女,当真是大方。 “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宋槐序不想再与他废话,微微欠身便快步离开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一个虚弱而颓废的声音。 “大小姐。” 宋槐序回过头,顿时看到了站在十步之外的陆华年。 他身穿一件青灰色的精仿长袍,一夜未见,整个人似乎消瘦了不少,下颌上满是青湛湛的胡茬,站姿摇摇欲坠。 想起他一剑刺死自己的模样,宋槐序半点同情都生不出来。 且不说他对自己有无男女之情,即便看在自己将他捡回府中的份上,亦不该如此决绝。 他身为将军,统领数万兵马,带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回到大魏,并不是难事,哪怕让她从此隐姓埋名,不回宋府,宋槐序也会感激涕零。 可惜,他对她从无半分顾念。 她亦不须留情! “你叫我有事?” 回想前尘往事,宋槐序俏脸冷若冰霜,不见半分笑容。 陆华年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脚下。 “华年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大小姐,大小姐为何要如此设计于我?” 宋槐序冷笑出声。 “你与姜雪艳私通款曲,拿我当戏耍,又在小白身上动了手脚,害我落下马背,难道这些都是我诬陷你的不成?” “陆华年,你可以不领我把你带到府中的恩情,也可以不喜欢我,可你却欲拒还迎,既想要我的银子,又想要我的抬举,把我捧到你面前的真心摔得粉碎,转头与姜雪艳打得火热。” “我一直以为你与别人不同,如今看来,奴才就是奴才,永远都只是一撮随风倒的墙头草,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你觉得我们母女俩不如姜雪艳和她娘得宠,你想扒着她们,保证自己的地位,却忘了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宋家的钱财皆来自我母家,又岂会让她们成为府中的真正主人。” “陆华年,你太肤浅了,难怪你当日会沦落大街,靠讨饭为生,若想继续留在府中,就安心娶了刘翠,再敢耍你那小聪明,眼下的你,便是教训!” 宋槐序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院,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陆华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第二十七章:瑞王妃 御书房。 皇上高坐龙椅之上,一身淡金色的龙袍,上绣金龙怒怒,满面威仪。 “对于北昭,你们有何看法?” 他居高临下,瞧向殿中,中气十足的声音,浑厚如钟。 几位皇子分立左右,垂眼低眉。 如今太子未立,众皇子眼睛瞧着地面,心里却各自揣着心思。 魏景焰站在右侧,幽冷的面具遮住了俊朗的五官,一身厚重的狐裘披风,在一众身穿锦缎的皇子之中,颇显格格不入。 大皇子当先走出一步,躬身道:“儿臣以为,当和。葬风关十几员将领被斩,魏军士气大衰,此番谈和可暂缓两地冲突,亦是麻痹北昭的最好手段,待他们彻底松懈,便可给予致命一击。” 二皇子紧跟着说道:“儿臣同意大皇兄的看法,京都与北昭相隔甚远,即便从京城派兵前往葬风关,亦是车马疲惫,难挡北昭的锐气。” 三皇子瞥了魏景焰一眼,恭敬的说道:“如今朝中已无堪用之将,四皇弟病患缠身,实难挂帅,确实不适合再战。” 皇上等了半天,魏景焰也没说话,遂将目光转向了他。 “景焰,如何看?” “儿臣无意见。” 魏景焰声淡如水,一双狭长的眸子半眯半阖,看不出任何表情。 皇上皱了皱眉,又问:“你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入宫了,近日身子如何?” 魏景焰淡声道:“尚能苟延残喘。” 看着他领口厚重的狐狸毛,皇上顿时生出了一股窒息之感。 大热的天,他居然还能穿的这么厚,到似比前几年还要严重了。 不由一拍桌子,怒声喝道:“这些混账太医,连一个小小的病症都治不好,当真是废物之极。” 大皇子温声劝道:“父皇息怒,能入太医院者,还是有些本事的,定是四弟的病症太过稀奇古怪,这才让他们束手无策。” 二皇子感慨的说道:“是啊,这几年皇榜也张贴了不少,四弟的症状却不见好,当真让人忧心不已。” 魏景焰面无表情的说道:“父皇既已打定主意要和,几位皇兄也已同意,便再无商榷的必要,儿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魏景焰话音刚落,外边便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四皇兄好不容易入宫一趟,就这么着急要走吗?” 一道身穿月白长袍的人影,映入了魏景焰的眼帘,金冠蟒带,玉树临风,利落的发冠之下,是一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魏景焰心潮翻涌,无数过往如走马灯一般从脑中闪现而出,目光中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正是因为这个胞弟,魏景焰才带上了这副面具,因为,他半分都不想看到这张脸! 皇上已从龙椅上走下。 “云澜,你怎么也入宫了?” 魏云澜笑得温润,一双眼眸弯起,让人如沐春风。 “儿臣想念父皇,也想念母妃,听闻父皇传召几位皇兄,便过来了。” 皇上嗔怪的说道:“你从小身子就弱,无事不要出来走动,当多歇息,方能养足气血。” 魏云澜看向了魏景焰,温和的说道:“无妨,儿臣难得遇到四哥,便一起去看看皇祖母,听说她老人家这几日身子不太好。” “不必了,本王没空。” 魏景焰森冷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皇子不悦的说道:“四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走就走,眼中哪里还有父母兄弟,都说他与皇祖母最亲,我看未必。” 三皇子赶紧打圆场。 “自从四弟得了怪病,心性已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大皇兄便不要与他计较了。”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神色里满是愧疚。 “这一切都是我所累,当年若出战的是我,四哥定然不会变成如此模样。” 皇上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魏景焰,似乎不愿多提此事。 “事情已出,多说无益,北昭之事便就此定下,难得你们兄弟齐聚宫中,今晚便留下吃顿家宴。” 众人说话之际,魏景焰已走到了御花园。 “景焰师兄!” 柔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多日未曾见,景焰师兄身子可好?” 女子面容俏丽,身段婀娜,即便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却尽是成人的风韵。 看到恩师之女,魏景焰目色微变,却也只是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疏冷。 “一切都好,不劳挂念。” 他转身欲走,宽厚的大氅却被段如嫣拉住。 “景焰师兄……你……还在恨我吗?” “恨你什么?” 魏景焰侧眸,目光如裹冰雪,让人遍体生寒。 段如嫣似乎被他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眼眸霎时泛红。 “我当年……当年错把五殿下当成了景焰师兄,我……” 她用力的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父亲战死,尸骨无存,我一个弱女子,只能……嫁了……” “魏云澜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你嫁他也没什么不好,好生珍重!” 魏景焰声淡如水,语气没有半点起伏,等段如嫣抬起头,他那颀长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百花丛中。 “瑞王妃!” 小丫鬟轻唤了一声。 段如嫣这才回过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中的水雾。 “走吧。” 宫门口,苏焕弓着腰掀开车帘。 “爷,要回府吗?” 魏景焰迈步上了马车,一双狭长的眸子深冷如夜。 “去弥兵阁。” 苏焕跳上马车,回头问:“可要准备祭品?” “不必。” 魏景焰话音刚落,忽觉心头气血翻腾,脑内犹如被受万银针同刺,疼痛的不能自已。 紧接着,一股失控感从心头席来,犹如奔腾的巨浪,层层压下,不断地冲击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魏景焰猛地攥住拳,戴在拇指上的扳指,不堪重压,顿时裂成了无数碎片。 “苏焕,先去侍郎府,找宋槐序,快!” 听着魏景焰低哑压抑的声音,苏焕就知道不好,迅速扬起马鞭,照着马狠狠地抽了一下,骏马顿时扬蹄而起,朝宋府疾驰而去。 第二十八章:陆华年逃跑了 宋府。 宋槐序摆弄着手中的香水瓶,心里尤在思量。 虽然魏景焰允她入府,与太后混个脸熟,依然很有必要。 利用所有的人脉,拉拢一切能被自己所用之人,方能对得起老天爷让她重回一世的恩赐。 对于皇家之事,她了解不多,宋槐序本身也不是爱打听的人,太后的身份是前往北昭的时候,无意中听护送的将士说起,她去寺庙,好像是为自己死去的儿子祈福! 可惜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陆华年,什么都没装进过心里,之所以知道魏景焰,也是从下人那儿听来的,这些人经常凑在一起议论景王府哪天哪天又有几个人被打死,听多了,便有了印象,也形成了阴影。 几次接触,她到觉得魏景焰并非传言中的那么恐怖。 他的失控皆因毒素的影响,本身虽然清冷,却谈不上暴戾。 当然,这都是在没惹到他的前提之下。 魏景焰就像是一头雄踞在自己领地的老虎,可以眯着眼晒着太阳打瞌睡,也可以随时跳起来,给人致命一击…… “大小姐,景王来了。” 云袖急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打断了宋槐序的思绪。 她快步走到门口,正要询问,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宋小姐,得罪了,我们爷的病症又发作了。” 苏焕扶着魏景焰走入,宋槐序一眼就看到了那双血丝遍布的眼眸,不由吓了一跳。 魏景焰的寒毒已被压制,为何会接二连三的发作? 眼见他紧攥着双拳,似在极力的隐忍,宋槐序立即拿出银针,刺上他的眉心。 轻微的刺痛从眉心传来,魏景焰脑中那股被针刺的疼痛瞬间缓解。 “苏焕,去外边守着,任何人不可进来。” 魏景焰语调发僵,几个字说得万分艰难。 “是。” 苏焕手按剑柄,快步出门。 宋槐序张了张嘴,想让苏焕把人扶,听到关门的声音,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坐着可以吗?” “嗯。” 魏景焰拧着双眉,鼻音里满是躁意。 宋槐序不敢再废话,万一他挨不住寒毒,突然失控把自己给掐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她迅速扯开魏景焰的大氅,拉开他衣袍上的腰封,宽大的袍摆霎时散落在地,露出了毫无血色的皮肤。 宋槐序呼吸一紧,手指颤抖的拉出了魏景焰的手臂,迅速为他施针,排出寒血。 这一次,魏景焰一直保存着所剩不多的心智,看到自己的血液落地成冰,黝黑的瞳孔骤然一收,满是难以置信。 直到血的颜色转红,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在外的手臂因寒冷青筋跳起,抬手抓紧了衣襟。 宋槐序赶紧抱了一床被子,捂在他胸口上,寒毒遇寒会更烈,一但毒素在经脉中四处乱串,离失智就不远了。 “殿下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取针了。” 看着魏景焰不断抽搐的嘴角,宋槐序又拿了一床被子,披在他的身上,颀长伟岸的男子瞬间就被包裹成粽子,莫名有些滑稽。 宋槐序用力抿住嘴角,压住了快要涌上喉咙里的笑意,魏景焰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幽深的眸子中仿佛藏了万千心绪,搅动起深不可探的漩涡。 “如果救你的人,不是本王,你还愿意如此尽心尽力,救治本王吗?” 宋槐序微怔,下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会,我笃信佛法,向来相信缘分一说,既然苏侍卫把我带入景王府,我又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了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两世为人,宋槐序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纯粹的小女孩。 她可以睁着眼说瞎话,也会审时度势,给出对方想要的答案。 救命之恩,必然要报,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自从进了景王府,她就认定了魏景焰,无论有恩于否,她的选择的都不会改变。 魏景焰勾起了嘴角,笑的意义不明。 “记好你今日的话,本王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殿下放心,我不会。” 宋槐序的语气淡定而又坚决,随即弯下腰,轻轻将银针拔下。 温软的发丝从魏景焰的下颌上滑过,带着少女特有的幽香,丝丝缕缕的香气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探入鼻腔,在平静的心湖上拂出了一丝涟漪。 宋槐序已经取完了针,抬起头,顿与魏景焰那双带着些许探究的黑眸撞在了一起,心头骤然一跳,慌忙后退。 “殿下可把衣衫穿好,莫要着凉。” 魏景焰活动了一下伸的发僵的手臂,这才起身整理衣袍。 宋槐序低着头,依然不小心看到了他小腹上的明朗线条,一张脸不受控制地发热,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臣女这就去给殿下倒一杯热水,暖暖胃。” 宋槐序转身欲走,纤细的手腕忽被两根手指夹住。 “你准备何时入王府?” 巨大的力道从手腕上传来,宋槐序没能挣脱,只得回过头。 “一切全凭殿下心意。” 魏景焰垂着眸子看着她,眼见白皙的脖颈肉眼可见的变粉,唇角微微扬起,将手指松开。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总须有父母媒妁之言,本王这便去见见你父亲。” “是。” 宋槐序拉门,心里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也就仅比通房丫头高那么一点点,根本用不着如此正式。 “爷。” 苏焕一直守在门口,看到魏景焰的狐裘居然是敞开的,心头不由一喜,宋小姐当真修得一手好医术。 爷如此洒脱的披着狐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 魏景焰点了点头,步履如风。 “去传宋侍郎。” 宋槐序目送魏景焰离开,心里不由有些纳闷,他穿的够厚,必然不会因寒冷而引发毒性,莫不是今日入宫,遭受到了什么刺激? 皇家向来都比寻常百姓要乱的多,更何况太子未立,几位皇子必然针锋相对,互相倾轧制衡。 情绪太过激动,对魏景焰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看样子,她也该找机会多了解一下皇家了。 思量间,忽见刘翠从门外跑入,哭唧唧的喊道:“大小姐,不好了,陆华年他……逃了!” 第二十九章:送他上西天! 宋槐序神色顿变,厉声问:“何时的事?” 刘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边哭一边说:“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刚才熬了些粥,送到他的住处,却没看到人,奴婢问了几个护院,都说没见到他。” 宋槐序不由攥紧了帕子,陆华年能当上将军,必然有些胆色,是她疏忽了,竟没让人看管。 “马上让人去找,务必将人找回来。” 刘翠立即鸡啄米般地叩头。 “谢谢大小姐,奴婢这就去。” 刘翠知道自己长得丑,就连府中最邋遢的厨子,都看不上她,心里自然也喜欢俊俏的,如今错有错着,与陆华年有了婚约,又抱住了大小姐的腿,说什么都不想放弃。 家丁丫鬟一共带了十几个,浩浩荡荡的出了府,说什么都要把陆华年找回来成亲。 得知这个消息,姜雪艳不急怒攻心,本就哑的厉害的嗓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袖子一挥,将桌子上的杯碗全都摔到了地上。 听到里屋又开始摔砸,沈明珠不由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 “能不能消停一点,就算陆华年不走,你还能嫁给他吗,他已经废了,不过比太监多了个把,根本无法与你行闺房之乐,难道你想跟着他,守一辈子活寡。” 姜雪艳怔了一下,不禁又想到母亲与宋侍郎那暧昧入骨的声音,都说男女之事,就是人间的极乐,她和陆华年还没尝过呢,就被宋槐序这个人给破坏了。 眼中的恨意瞬间溢满眼眶,嘶哑的喊道:“宋槐序你个婢,我定要千百倍的偿还。” 沈明珠烦躁的在一边坐下。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昨日景王的人已入府提亲来了,虽说只是个侍妾,却是礼数十足,给足了宋府脸面,除非你嫁给皇上,否则,拿什么对付宋槐序。” 看着女儿双眼通红,手舞足蹈,沈明珠又有些不忍,缓声说道:“小人落马之后,她们娘俩的身份便水涨船高,咱们能在府中住多久都是个问题,就别净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姜雪艳立即往皇宫的方向比划,沈明珠一脸无奈。 “就算你有脸蛋又如何,皇上还能要个哑巴不成。” “那怎么办?我不能坐以待毙。” 姜雪艳双唇扇动,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明珠已经没耐心看她比划了,站起身道:“好好修养,多喝点凉水,说不定哪天就好了,千万别再吵了,头都疼死了。” 姜雪艳哇啦两声,沈明珠也没有回头,不由气的倒在了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 心里也开始寻思以后要怎么办,值钱的首饰都被宋侍郎那条老狗给要走了,是真的很会见风使舵。 在宋府这么多年,宋侍郎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姜雪艳再了解不过,一但宋槐序进入景王府,自己和娘亲就更没话语权了。 她娘生得再好看,也是昨日的黄花,年青漂亮的姑娘有的是,宋家有银子有地位,娶几个妾根本不成问题。 嫁皇帝不可能,皇子她也接触不上,忽然想到这几日府中都传皇上在官家女中选人替嫁,不如自己顶替公主之名,嫁去北昭,如此不但可以摆脱宋家,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听说北昭王年老体衰,活不了多久,自己若能生出儿子,没准还有成为太后的可能,届时便可发兵大魏,踏平宋家,以报今日之仇。 姜雪艳越想越觉得不错,自己就是一个倒泔水的女儿,若能被封公主,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立即拿起毛笔,蘸着墨,写出了几个比老蟑爬的还要难看的字。 我要替嫁。 嫁她不会写,就画了个花架。 将墨吹干,便发疯一般的跳出了院门,守在门外的小厮和丫鬟都找陆华年去了,姜雪艳很顺利的就来到了前厅。 魏景焰端坐在正位之上,旁边站着卑躬屈膝的宋侍郎。 “殿下和槐序的事,臣没有意见,一切凭殿下作主。” 魏景焰面色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本王就让钦天监算一良辰吉日,迎宋槐序入府。” 宋侍郎顿觉受宠若惊,区区一个侍妾,魏景焰竟要找钦天监算日子,足见他对槐序的重视,能攀上这门亲戚,自己日后还能错的了吗。 他慌忙跪下,五体投地的说道:“臣叩谢殿下恩典!” 话音刚落,姜雪艳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宋侍郎怒道:“放肆,没规没矩的东西,四殿下在此,岂容你没头没脑的乱闯。” 姜雪艳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景王竟过了府。 一想到这么厉害的人物,来此是为了宋槐序这个人,姜雪艳的心里便火烧火燎,恨的不行。 也越发坚定自己想去北昭的心思,就算嫁给一百岁的老头子, 她也是皇妃,他日回大魏省亲,宋槐序必会跪在她的脚下,磕头膜拜。 想到此处,姜雪艳不禁有些兴奋,她拿出了怀中那张纸,嘴巴一张一合的说道:“爹,我要替嫁。” 景王面前,宋侍郎哪敢听她废话。 “来人,把她拉出去,莫要污了景王的眼。” 丫鬟立即上前,把姜雪艳扯了出去,魏景焰冷眼扫过,一拢袍子站了起来。 “宋侍郎若无疑义,这件事便定下了。” 宋侍郎赶紧说道:“殿下难得来府一趟,定要喝杯水酒再走。” “不必。” 魏景焰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步踏流星一般出了门。 宋侍郎连跑带颠,恭送景王,刚回到院中,便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宋槐序。 宋侍郎的面孔瞬间慈爱。 “槐序啊,这么急,是有事找爹吗?” 宋槐序皱着眉头。 “陆华年跑了,我要出府一趟。” 宋侍郎浑不在意的说道:“他已经成了废人,跑就跑了,没了他,府中还能省不少米,不用找了。” “不行,必须找。” 陆华年敢跑,便敢干别的,这种潜在的危险,宁可抹掉,也不能存在。 看着宋槐序的背影,宋侍郎突然有些紧张,她不会对那废物余情未了吧。 眼瞅着就要攀上高枝,宋侍郎绝不允许一个废物破坏。 他叫来了剩余的护院,狠声吩咐道:“你们也出去找,见到陆华年,便送他上西天!” 第三十章:又见老骗子 “大小姐,可有找寻的目标?” 跟着宋槐序的是勇叔和他儿子刘全,爷俩都是宋母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忠诚可靠,会些拳脚功夫。 “先去明月酒楼看看。” 宋槐序没重生前,经常带着陆华年去明月酒楼吃酒,他特别喜欢吃明月楼的糖醋鱼,去的次数多了,和老板也算熟识。 勇叔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问:“小姐该不会怕陆华年在外面受苦吧,景王身居高位,眼中必然不容沙子,小姐……” 全侍郎府,无人不知宋槐序对陆华年的好,偏偏这小子滑不溜丢,吃着锅里,还想看着碗里,大伙旁观者清,却又不敢多言。 要不是知道宋槐序要入景王府,勇叔万不敢说这种得罪人的话。 一边的云袖也绷着小脸说道:“大小姐好不容易清醒了,可不能心软啊。” 宋槐序温和一笑。 “你们放心,我想找到他,是怕他以后会祸害宋家,陆华年虽然是个奴才,野心却大的很,只有将他困在宋家,我才安心。” 勇叔半信半疑,可毕竟主仆有别,他便没有再问。 转眼间就到了明月楼,勇叔拉上儿子刘全。 “我们爷俩上去看看,大小姐在此等候便好。” “也好。” 宋槐序没有推拒,她不会武功,就算遇到陆华年,也抓不到他,没准还会被他当质。 爷俩刚进门,一个叫花子便被人从里边踹了出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明月楼,不是你吃霸王食的地方,再敢来讨食,便把你的狗腿打断。” 两个伙计趾高气扬,指着乞丐的大骂,其中一人还照着他的后腰踹了一脚。 宋槐序皱了皱眉,她只是恨害过她的那些人,对于普通的百姓,一直都心怀同情。 “不要打了,他拿了你们什么,我替他给钱就是。” 宋槐序并没嫌弃老叫化子身上的油腻与肮脏,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伙计笑道:“原来是宋家的大小姐,其实也没拿什么,让他滚蛋就行了,天天来这,着实影响我们做生意。” “是啊,客人看到他都反胃,哪能吃下去饭,还请宋小姐体谅体谅我们。” 两人说完就进屋干活去了,宋槐序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来一块碎银。 “老人家,这些银子你拿着,买些填补之物,明月楼的确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老叫化子一把抢走的银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揣到怀中,旋即撩开了脏乱的头发,嘿嘿一笑:“小姑娘,原来是你呀,咱们爷俩可真是够有缘的。” 看到老叫花子脸上的疤痕,宋槐序眼眸大睁,同样吃惊不已! “是你!” 这老叫花子正是她之前捡到的老骗子,她偷偷摸摸的供了老骗子三年,他却一声不吭就跑了,如今竟又出现在了京城。 云袖也认出了老花子,气愤的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这个死老骗子,我们家小姐整日供你吃喝,你连谢都不道一声就没了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老花子双手举起,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小丫头别生气,脾气太暴躁,可不好嫁人,老夫也是不得已才离开京城。” 云袖恨声说道:“你一个臭要饭的,有什么不得已的,分明就是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又跑回来骗我家小姐。” “这怎么能叫骗呢,是你们家小姐心眼好使,愿意供养我,老叫花子自然心怀感激,若有能用得着的地方,必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呸,你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想帮我们家小姐。” “好了云袖,不要再说了。” 老花子一把年纪,本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若非遭遇变故,如何能跑到外边任人打骂。 自己在北昭的十五年,同样活得毫无尊严,与他又有何异。 “之前你租住的小院恐怕已经有人住了,你若想留在京城,便寻一住处,只要你不喝不赌,这些银子应该能过一阵子。” 宋槐序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这钱她留了好久,一直想等陆华年生辰,送他一匹漂亮的好马,配上最好的鞍子,让他穿的光鲜,风风光光的在城中走一圈。 如今,已经用不到了。 云袖忍不住拉了她一把,小姐莫不是又犯病了,这可是一百两啊,说给就给了。 老叫花子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你这个小姑娘当真是菩萨心肠,定然会有好报的。” 宋槐序勾起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呵,当真是好报! 老叫花子又说道:“我暂时落脚在城西的破庙,小姑娘要是能想起老头子,就过来看看我,我这么大的年纪,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没必要浪费钱找房子,填饱肚子,就别无所求了。” “好,若得闲,定去看望老人家。” 说话间,勇叔和刘全出来了,爷俩同时摇了摇头。 宋槐序心中明了。 “我们还有些事要办,老人家保重。” 老花子一直瞧到她消失不见,才感叹了一声。 “此女性情温婉,与景王确实般配,只可惜……”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暗下,摇了摇头,拄着棍子走开了。 与此同时,宋父派出去几个护院,已经发现了陆华年。 “你这狗东西,平时人五人六,作威作福,这会儿到是如一条丧家之狗,屁都不敢多放了。” 陆华年浑身虚弱,不住的往后退。 在宋府的时候,他确实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平常使唤他们,如同猪狗,若被抓到,定不会轻易放过。 心念一转,朝他们身后喊道:“老爷救我!” 几人回头之际,陆华年撒腿就跑。 家丁意识到中计,赶紧去追,陆华年已经跑进了小巷,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耳听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陆华年铤而走险,一个鱼跃跳入了车中,将手中的顶在了车中公子的脖颈上。 那公子金冠蟒带,一身湖水绿的长袍,织功细腻,上绣金丝云纹,一看便知非富即贵,一张俊脸笑容清浅,平和的目色,让人如沐春风。 他并没有害怕,反而对陆华年笑了笑,继而又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这位兄台若想借银子,知会一声便是,何须舞刀弄枪。” 第三十一章:她是本王的女人 陆华年微微一怔。 此人是谁,被刀顶着,还能如此谈笑风生。 他手腕用力,压低了声音恐吓道:“住口,我不要银子,只是要送我离开此处,我必不会伤你性命。” 那公子诧异地挑起了眼。 “兄台莫不是犯了官司?” “没有,是有人陷害我。” 想到自己这残废的身体,陆华年眼中满是怨恨。 既恨姜雪艳娘俩,又恨宋槐序,还有丑八怪刘翠,自己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可能娶那种丑蠢如猪的女人。 宋家能派出所有的护院,就证明宋侍郎已经放弃了他,若能侥幸活命,定要出人头地,好生磋磨宋家那些白眼狼。 公子似笑非笑的瞥了陆华年一眼,将他的神情,尽收眼中。 “说吧,你想去哪,正巧今日无事,权当结个善缘,希望你前程似锦,莫要辜负本……公子的一番苦心。” 陆华年感激不已,慌忙收刀下跪。 “公子的大恩大德,陆华年定永远铭记在心。” 他用力的咬了一下后槽牙,狠心说道:“小人斗胆,劳烦公子送小人去皇城。” 公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莫非你有亲人在宫中当差?” 陆华年跪的五体投地。 “并无,劳烦了。” 公子轻笑了一声。 “本公子便如了你的愿,成福,去皇城。” 一刻钟后,马车远远的停着皇城外。 陆华年道了一声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殿下,何必要帮他?” 赶车的人不解地问了一句。 车上的公子,正是五殿下魏云澜。 他拿出雪白的帕子捂住了嘴,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与人方便,便是与自己方便,反正也无事可做,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那姓陆的眼含恨意,眸中怒火熊熊,若能乘火势而起,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功名。 魏云澜勾了一下嘴角。 “走吧。” 马车离开之际,宋槐序仍在带人寻找陆华年。 每每想到他上辈子冷漠而又狠绝的模样,宋槐序都觉得心头不安。 转眼天色便黑,勇叔也累了,说话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宋槐序不忍他一把年纪还跟着自己奔波,便道:“你们先回府,京城这么大,若陆华年存心藏匿,想找他也不容易。” 勇叔喘了一口粗气。 “大小姐不回府吗?” 宋槐序摇了摇头。 “我要去一趟景王府,晚点再回,你们如实告诉我爹便是。” 已经差不多快到针灸的时间了,宋槐序交代几句,便直奔魏景焰的府邸。 林松将她引入厅中,一脸恭敬的说道:“王爷在书房会客,马上就来,宋小姐稍等片刻。” “好。” 宋侍郎温婉一笑,在椅子上坐下。 眼看着就要掌灯了,魏景焰仍然没有过来,宋槐序皱了皱眉。 这几发作的频繁,若间断,恐有加重病情的危险。 她思量片刻,走出了厅门。 宋槐序来了多次,知道书房在北晋,便穿过花园的小路,去寻魏景焰。 正寻思想个什么样的说辞,才能不让人怀疑,却听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从花园深处传出。 “师兄莫要怪我了,行吗?” 宋槐序顿时竖起了耳朵。 师兄? 魏景焰居然还有个师妹?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也不须再来看我,就此别过。” 魏景焰那淡如冰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步履已清晰可闻。 宋槐序赶紧往后退,却听他喊了一声。 “躲什么。” 宋槐序脚步顿住,神色有些尴尬。 “见过景王殿下。” 魏景焰步履如风,人已来到了面前。 高大的身躯遮在宋槐序的头顶,天光顿暗。 “师兄,她是……” 段如嫣小跑的跟着了过来,一身鹅黄色的罗裙,在一片翠绿嫣红中甚为显眼。 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眸,不住的在宋槐序的脸上打量。 魏景焰伸手揽住了宋槐序,冷冽的声音忽地温柔。 “她就是宋槐序,本王要娶的女人。” 有力的手臂将宋槐序紧紧箍住,宋槐序身心皆惊。 她强行压住了推开魏景焰的冲动,对那女子扯出了一丝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魏景焰低垂下眼,柔声说道:“她是段元帅之女,段如嫣,也是本王曾经的师妹,你叫她如嫣便好。” “原来是段家小姐,失敬了。” 段老元帅为大魏的三朝老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名远扬,对于如此传奇人物,宋槐序还是知道一些的。 段如嫣欠身一福,眸子已然发红。 她极不自然的笑了笑。 “宋小姐果然生得天姿国色,那就先恭喜你和师兄,如嫣这就告辞了。” 她不死心的看向了魏景焰,见他目不转睛的瞧着宋槐序,实在忍不住,掩面跑出了花园。 宋槐序赶紧从魏景焰的臂弯里逃出,胸口剧烈起伏,无论她怎么暗示自己,与男人过度靠近,依然很不舒服。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她低头说道:“臣女是怕王爷耽搁了针灸的时辰,并无别的意思。” 魏景焰扫了她一眼,嗓音霎时淡下。 “不必解释,既然找来了,就莫要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人已从宋槐序身边掠过。 如此冷冷清清的样子,反到让宋槐序放松不少。 厅中,四盆炭火全部点燃,魏景焰进屋便直奔主题,解开了厚重的狐裘外氅。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宋槐序不敢多看,将针包从怀中取出,来回比着长短,假装自己很忙碌。 “过来。” “哦。” 宋槐序转过身,顿见魏景焰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上身赤裸,幽深的面具在烛火下,更显冰冷骇人。 “不需要披点什么吗?” 宋槐序瞧着鞋尖问。 “不必,动手吧。” 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魏景焰真有好转,他的皮肤竟多了几分红润。 宋槐序心头微喜,若能治好如此疑难杂症,当真是莫大成就感。 她迅速压下纷杂的情绪,一针刺在了魏景焰的眉心上。 所有的针全部扎完,宋槐序后退了三步,却听魏景焰淡淡的问道:“陆华年,你可有找到?” 第三十二章:殿下孔雀开屏了? 宋槐序眼露惊愕。 他怎么会知道陆华年? 魏景焰轻嗤了一声。 “你那点事,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本王?” “什,什么事?” 宋槐序退到桌边,瞳孔猛烈的缩了一下。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不,这绝不可能。 如此荒缪的事,若非亲身感触,谁人能信。 即便书上常有借尸还魂之事,也不过都当个瞎话来听。 “你既然喜欢他,又何必要嫁给本王,王府的名头,当真比你的一腔热血还重要?” 魏景焰抬手摘下面具,幽深如潭的眼眸,咄咄逼人。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宋槐序心中的紧张瞬间舒缓,可惜他现在不爱笑了。 宋槐序犹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好似春风拂过繁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羁与肆意。 瞬间的恍神,她已稳住了心绪。 原来是问她与陆华年的事。 那些年她整日追着陆华年,毫不避讳的带他招摇过市,魏景焰知道此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在庙中并未问,想来是近日查的,兴许也是要与她成亲之故。 即便是妾,也得身家清白。 便学着他的语调说道:“过去的事无需再提,臣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谁更适合自己。” “就因为他喜欢你的继妹?” 魏景焰微微倾身,狭长的眸子中带着几分探究。 宋槐序苦笑了一声。 “若当真如此,我只会之美。” “哦?莫非你与他另有隐情?” 魏景焰眼眸中的凉意直刺过来,一股冰冷之感,瞬间包裹住宋槐序。 “没有,我只是醒悟了,我与他一直都是清白的,从没行过任何苟且之事。” 宋槐序急忙挽起了袖子。 “臣女的守宫砂还在。” 魏景焰的目光从那白如莲藕的手臂上一扫而过,淡声道:“即便是王府最低级的丫鬟,本王也不容她怀有异心,吉时定在七天之后,如果你反悔,本王不会怪你,若你进了王府,还敢朝秦暮楚,本王定不轻饶。” 他冷森森的看了宋槐序一眼,又说道:“本王平生最恨的,就是欺骗与背叛!” 宋槐序慌忙躬身。 “臣女绝对不会背叛殿下,更不会刻意欺瞒,之所以没说,是觉得没那个必要,陆华年根本不值得殿下用心。” 魏景焰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本王与段如嫣也只是泛泛之交,她如今已嫁做人妇,本王更不会与她有任何牵扯,下次若见,你便以本王的女人自居,不必做小伏低。” 魏景焰的话让宋槐序略露惊讶,无论他以后娶正妃还是侧妃,能在今日与她坦诚相待,都已十分难得。 或许以后真的会有北昭小太医所说的男女平等,但在大魏,绝无那个可能。 女人向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可以随意赠送,随意抛弃,她早已做好了被魏景焰弃如敝履的准备,前提是,他要灭掉北昭。 只要大仇得报,以后变成何样,都不重要。 “多谢王爷,臣女记下了。” 宋槐序低垂着眼眸,藏住了内中的怒火与杀机,旋即拿出,给魏景焰引出寒血。 瞧着他指尖纵横交错的伤痕,宋槐序不由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若是殿下觉得疼,可换一只手。” 魏景焰挑起眉头,看向了凝结成冰的暗红血液,薄唇轻启。 “疼的滋味……”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很好。” 宋槐序捏住他冰凉的手指,不解的抬起了头。 正巧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爷,药熬好了。” 魏景焰俊朗的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 “先放着。” “不行,药性本就寒凉,若是凉了,便会伤及脏腑。” 宋槐序开口否决,对于治病,她一直都无比认真。 魏景焰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人,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会儿你倒是敢与本王据理力争了?” “臣女想治好殿下,还请殿下配合。” 看着宋槐序突然板起的面孔,魏景焰忽觉无趣。 “拿进来。” 苏焕赶紧开门进屋,瞧着魏景焰赤着半身坐在榻上,脸上的面具也摘了,不由一阵惊讶。 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爷向来讨厌这张脸,今日竟愿意主动露出来,就和孔雀要开屏了似的。 难不成,爷真的喜欢上了宋小姐? 眼见魏景焰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苏焕干咳了一声。 “爷……不冷吗?” “你的废话真多。” 魏景焰狠瞪了他一眼,接下药碗的瞬间,狭长的眼眸大了不少,他死盯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迟迟未动。 宋槐序不仅有些急。 “殿下敢军万马之中,取敌首级,怎会怕了一碗药,殿下若怕药中做了手脚,臣女可喝第一口。” “不必。” 魏景焰的用力的捏着碗,手背上青筋跳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灌了下去。 苏焕赶紧打开纸包,递上蜜饯。 魏景焰抓了一把塞到嘴里,仍然反胃的紧,又是一阵干呕。 宋槐序赶紧起身,轻抚着他的脊背。 “苏焕,快去拿水。” 随即又柔声说道:“殿下不必慌张,深呼吸,苦味很快就会散去。” 魏景焰下意识的吸了两口气,又干了一碗水,这才觉得好点。 他干咳了两声,愤然说道:“你赶紧想个别的办法,本王不想再喝这药了,若不行,就在本王身上割几道口,多放出点血来。” 宋槐序抿嘴一笑,他双眉紧拢,右手攥着拳,没有了冰冷的面具,五官瞬间生动起来,恼怒的模样,就像一个因为吃不到糖果而赌气的小孩儿。 “再吃几日,便可调和殿内的寒气,届时就不用再服了。” “当真?” 魏景焰侧过脸,目光中带着些许希冀。 宋槐序认真的点了点头。 “臣女怎么敢骗殿下,时候也不早了,殿下便歇息吧。” “属下这就去派车,送宋小姐回府。” 苏焕迫不及待地说了一句,便跟着宋槐序跑了出来。 到了府门口,才敢小声说道:“亏得有宋小姐在,若不然这药还真难喂。” 宋槐序纳闷的问:“殿下为何如此排斥药?” 按他的性子,似乎不应该。 苏焕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宋槐序笑了笑。 “我就是随意问问,要是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苏焕朝府中看了一眼,低低的说道:“殿下小时候生病,药中被宫中的刁奴掺过……马尿……” 第三十三章:段如嫣 宋槐序杏眸大睁,难以置信。 魏景焰可是皇子,那些太监宫女,如何敢的。 忽又想起北昭皇宫之中的龌龊下作之事,目光霎时沉下。 果真天下乌鸦一般黑,即便是在大魏,这种卑劣之事,也不能幸免。 苏焕似乎意识到自己多了嘴,不禁有些紧张。 “苏焕失言了,宋小姐千万不要把这话说出去,这是爷的忌讳。” 宋槐序感慨一叹。 “苏侍卫放心,这话入我耳中,便等于烂死在心头,断不会传入第三人之口。” 苏焕一揖到地。 “多谢宋小姐,日后若再喂爷吃药,还请宋小姐多费些心思,莫要苛责。”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当真衷仆也! 宋槐序心怀敬意,温声说道:“我会适当调下药剂,减少苦味。” “那就劳烦了,宋小姐请上车吧。” 苏焕恭敬地掀开车帘,宋槐序提裙上车,心绪起伏。 想不到魏景焰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受过如此不公的待遇,普通人想在宫中活着,恐怕更为不易。 那里修得金碧辉煌,如同天上之月,贵不可攀,暗地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宋槐序不禁又想起了北昭宫中的小太医,若非进入太医院,牵扯到党派之争,他便不会死。 估算一下时间,他入宫应该在三年之后,如果能在三年之内,挥军北下,说不定可以阻止惨剧的发生。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宋槐序闭起眼,靠在软垫上养神。 这时,车身一顿。 “到了吗?” 宋槐序挑开帘子,却见路中央站了一个身穿鹅黄罗裙的俏丽女子,正是景王府见过的段如嫣。 “宋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槐序从车上跳下,对赶车的侍卫道:“这里离宋府不远,就不必等着了。” “无妨,属下去一边等。” 宋槐序不到家,侍卫哪里敢走,万一出了差错,他可无法担待。 见他驾车去了路边,宋槐序便转向了段如嫣,淡笑道:“不知段小姐找我何事?” 段如嫣上前拉住了宋槐序,十分热情亲昵。 “宋姐姐若无要紧的事,便陪我走走吧。” 宋槐序不太习惯和别人如此亲近,却又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听闻师兄已让司天监算了日子,不知喜事定在了何时?” 段如嫣声音娇软,说话的语气也自然的很,仿佛是与宋槐序相识多年的手帕交。 “大概……七日后吧。” 宋槐序笑容清浅,透着疏离。 “想不到师兄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段如嫣叹了口气,神色缅怀。 “回想那些年,我与他……” 她说了一半,又闭住了嘴,转而笑道:“宋姐姐千万不要多想,我与师兄的确曾经两情相悦过,如今都已经过去了,他愿意娶宋姐姐,也是情理之中,宋姐姐与那时的我,很像。” 宋槐序挑了一下眉头,转头看向了段如嫣。 她生的确实漂亮,给人一种甜美可人之感,“像”就大可不必了。 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她们俩都是天差地别,不过,段如嫣若硬要这么说,宋槐序也没意见。 段如嫣垂下眼眸,幽怨的说道:“我知道师兄怪我,不愿意见我,所以才戴上了面具,把自己藏起来,如今他愿意敞开心扉,我自然也高兴的很。只可惜,宋姐姐只个妾,日后师兄还要娶正妃,宋姐姐岂不是太委屈了。” 听着段如嫣的矫情之语,宋槐序面无波澜,她抽出了手,脚步定住。 “能与自己心爱之人终身厮守,有何委屈之言,我听闻段小姐已经嫁了人,却对景王的婚事如此关心,就不怕遭人非议?” 段如嫣抬起头,浑不在意的说道:“那又如何,不论我嫁了谁,他都是我的师兄,更何况我的夫君还是师兄的孪生胞弟,他们心意相通,自然不会生出任何嫌隙。” 宋槐序吃了一惊。 “景王还有一个孪生胞弟?” 段如嫣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宋姐姐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以后若见了我的夫君,可莫要认错人!” 宋槐序忽然想起魏景焰曾问过自己,若救她的人不是他,她是否还愿意嫁入景王府。 难道……她的恩人,其实是五殿下? 宋槐序心头微乱,却又在片刻之间,恢复了正常。 救命之恩,可以有很多种报答的方法,并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她嫁魏景焰,求也并非是一生白头。 她定下心思,不疾不徐的说道:“再相像的人,也会有细微的不同之处,妹妹不必担心,我自己的夫君,还是能认得出的。” “但愿吧。” 段如嫣话锋一转。 “我还是希望宋姐姐能考虑清楚,免得他日后悔都来不及,师兄性子虽淡,却并非忘情之人,我实在不希望宋姐姐成为我们之间的牺牲品。” 宋槐序扬起唇角,语气笃定。 “绝无这个可能,我于景王,永远都无可替代,无论他娶多少妻妾,都离不开我!” 只要魏景焰的寒毒没有彻底解除,他与她,就无法分开。 “宋姐姐就这般自信?” 段如嫣脸上依然挂着笑,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冷。 “自然,若无这个把握,我也不会嫁给他,时候也不早了,段小姐请回吧,七日之后,记得入府喝一杯水酒,沾沾喜气,槐序急着回去试喜服,便先告辞了。” 宋槐序欠身一礼,上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车驾,段如嫣脸色发凉。 区区一个侍郎之女,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宋侍郎买官之事,京中无人不知,这样一个草包的女儿,又能贤惠到哪儿去,不过是仗着生了一张狐媚的脸,勾住了师兄,要不了多久,便会倦了。 可是想到宋槐序无比笃定的神情,段如嫣的心中又有些害怕。 难道师兄真的爱上了她? 一想到那份属于她一个人的宠爱被人抢走,段如嫣便觉心口一阵闷痛,随便她嫁了人,也绝不允许魏景焰娶别的女人! 段如嫣咬住下唇,眼神逐渐阴森,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把轿子抬过来,立刻入宫。” 第三十四章:何必如此委屈? 宋槐序虽然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情事,但是心态,多少还是受了一丝影响。 想必景王早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知他会如何想,却又因何没有揭破? 若真是感情特别好的兄弟,这种事,必然会放在面上说明,再想到他少时在宫中的惨境,宋槐序敏锐的嗅出了一丝别的。 一路上胡思乱想,刚入府,就看到了与沈明珠从前厅并排走出的宋侍郎。 两人有说有笑,不过是几个时辰未见,仿佛比从前还要亲密无间,当真让人反胃。 宋侍郎已经看到了宋槐序,对沈明珠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 “是,妾身等老爷过来一起吃晚饭,今夜妾身定好生伺候一番。” 沈明珠虽然三十几岁,却是风韵犹存,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勾人的很。 宋侍郎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甚好,我与槐序说几句话,一会过去。” “恭喜爹爹,又能享齐人之美了。” 宋槐序已走到了近前,声音不冷不热。 宋侍郎干笑一声,解释道:“爹如此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姜雪艳已答应替嫁,只要我给钦天监送些银子,和亲之事,必然会落到她的头上,她走了,咱们耳根子也清净,未免姜雪艳改变主意,爹总得与她们娘俩虚与委蛇一番。” 怪不得上辈子在那么多高门贵女中选中了他,感情也是宋侍郎花了钱的。 宋槐序一阵齿冷,嘴上却笑道:“原来如此,是女儿错怪爹了,不知可有陆华年的消息?” “没有,这混账东西,不知藏到哪去了,找了一天,也没有半分消息,枉我一片真心,还想要栽培他,他却连个屁都不放就跑了,当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侍郎骂了一句,又说道:“他与姜雪艳搂搂抱抱,全府无人不知,这样的畜牲,你还是忘了吧,爹以前没告诉你,是怕你心里难受,眼下景王已上门提亲,你万不可三心二意,再去记挂陆华年那个狗东西。” 宋槐序一脸赞同。 “爹说的没错,陆华年确实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却也不能放任不管,此人嫉妒心颇强,我怕他会报复咱们,还是将其找到,方能免除后患。” 宋侍郎嗤笑了一声。 “就凭他,焉有胆子跟我干,我到怕他不敢出现,若见到他,定要活扒了他一层皮,让他知道,谁是奴才,谁才是主人。” 看着宋侍郎狂妄自大的模样,宋槐序心底冷笑,嘴上却捧道:“爹英明神武,睿智无双,自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奴才能撼动的,以爹的才干,做侍郎未免有些大材小用,若此次和亲事成,皇上定会龙颜大悦,许以高官厚禄,届时爹便可扬眉吐气,一雪寿宴之耻。” 宋侍郎听的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说的好,知父当若女,爹若高升,定不会亏待你们娘俩。” “谢谢爹,只是……” 宋槐序说了一半,又闭住了嘴。 宋侍郎正在兴奋,哪能听得了半截话,忙问:“只是什么?” 宋槐序往后院瞅了一眼,又拿捏作态的犹豫了半晌,才说道:“爹若登上高位,所有的事都会被百姓拿出来说项,二来路并不光彩,说不定会成为爹身上的污点。” 宋侍郎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 “区区一个女人,算不得事,真有那一天,给些银子就打发了,不值得用心思。” 宋槐序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厌恶与鄙夷。 男人,呵,果然都是无情无义的东西! 适才还眉来眼去,转眼便弃如敝履。 对于那种虚无缥缈之物,她早已不在肖想,看到宋侍郎如此,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与其伤神伤心,不如独善其身,不染半点红尘。 “爹能如此想,女儿就放心了,这就去寻娘亲。” 宋槐序躬身福了福,迈着碎步,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宋侍郎则转去了沈明珠的住处。 若他身居高位,这个送泔水的女人,的确不能再留。 眼中狠意一闪,人已推门进了院。 宋母正好抱着喜服出来,看着宋侍郎一步三摇的模样,不由啐了一口。 狐狸精喊一声,他的骨头就能轻三两,完全忘了当日,他是怎么跪在地上,哭嚎着和自己发誓的了。 往日,宋母从没想过这些,就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凑活着过,自从听了宋槐序的话,竟不知不觉的上了心。 她与宋侍郎貌合神离,几经有数年未曾同房过了,这样的日子,越想越没意思。 好在女儿越发乖巧懂事,让她多了一份安慰。 想到女儿,宋母不由加快了脚步。 “娘,您怎么过来了?” 宋槐序刚让云袖点上蜡烛,宋母就抱着喜服进了门。 “娘想让你试试衣服,这衣服三四年前就做好了,这几天又改了改,上面加了金丝绣线,还坠了几个上好的东珠。” 宋母展开衣服,确实漂亮的很。 流云广袖,并蒂束腰,大带上绣着活灵活现的鸳鸯,襟边与领口皆是象征祥瑞的金丝云纹,耀眼的光华,在烛火之下,奕奕生辉。 宋槐序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由衷的说道:“真好看,这花纹精细的很,让娘亲费心了。” 宋母嗔怪的说道:“怎么总说这些外道的话,快穿上,让娘瞧瞧,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好赶紧改。” “嗯。” 宋槐序乖顺的点了点头,任由云袖给自己换上喜服,大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胜雪,玉貌朱颜,温和的眉眼,犹如九天的弯月,瑰丽端庄,美的不可方物。 云袖瞪大双眼,一脸羡慕的说道:“小姐可太美了。” 宋母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算合身,肩上好像略微有点单调,再缝几颗东珠点缀,就完美了,明日娘就去买。” 宋槐序已将衣衫脱下。 “不用了,这已经很好了,不过是个妾室,没必要大张旗鼓,反而惹人笑话。” 宋母闻言叹了口气,一脸心疼的看着女儿。 “你既然什么都清楚,何必要如此委屈?” 第三十五章:玉瑶公主 宋槐序温柔一笑。 “正妻向来都要操心府中事物,反倒不如为妾自在,更遑论葬风关已破,女儿与景王若无牵扯,爹如何会放过我。” 事是怎么回事,可是宋母心里总是无法舒坦。 女儿才貌双全,在京中的一众贵女之中,也是能数得上数的,除了一时糊涂喜欢上了陆华年,没有任何瑕疵。 年方二八,这是最好的年岁,本可嫁个良人,如今却要委身做妾,再想到景王那阴戾的性子,一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 许久,宋母重重的吐了口气。 “时也命也啊!” 她摸着女儿乌黑的发丝,无奈的说道:“既然你已打定主意,娘也不多说了,夫妻相处之道,也是一门极大的学问,记住言多必失,少说少问,不争不抢,女人堆里,尤其不能出风头,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安生的过一辈子。” 宋槐序乖顺点头。 “女儿都懂。” 宋母不舍的抱了一下宋槐序,起身道:“那就好生歇着,这几日不必起的太早,多睡睡,好生养养气色。” “知道了娘。” 宋槐序把宋母送出小院,回到房中合衣躺下,片刻,又爬了起来。 “云袖,你进来,给我说说京中的事。” 云袖赶紧点起蜡烛,笑着问:“小姐不是不喜欢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宋槐序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她的嘴里,眉目生春的笑道:“如今又喜欢了,你快给我说说,包括你听到的皇家之事。” 云袖也没什么困意,便在床边坐下。 “奴婢听到的也不保真,大小姐当成瞎话来听就好。” 宋槐序还是第一知道她的小丫鬟居然如此八卦,皇城东西南北无所不知。 主仆二人闲聊之际,段如嫣已到了玉瑶宫。 公主魏玉瑶正在靠在软榻上津津有味的瞧着话本。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好奇的时候,可惜身处宫墙之内,无法看到真正的人间,只能通过话本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来打发这奢华而又无聊的日子。 和亲之事,魏玉瑶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却并不担心,她是皇家最小的公主,一出生就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母后自然不会让她去受那种苦,所以,这件事对她没有半点影响,日子还和以前一样。 正看的入神,就听丫鬟来报。 “公主,瑞王妃来了。” 魏玉瑶立即坐了起来。 “快让她进来。” 这些小书都是段如嫣偷偷给她带进来的,魏玉瑶与病弱的五哥虽然不亲,对这位嫂子印象到还不错。 “如嫣参见公主。” “五嫂请起,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过来了,莫不是又有好玩的小书?” 魏玉瑶亲手扶起段如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希冀。 段如嫣笑着说道:“可不是,刚得了两本新出的《侠客列传》,就赶着给你送过来了。” 魏玉瑶兴奋不已。 “本宫最喜欢《侠客列传》了,断了这么久,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了,太谢谢五嫂了。” 段如嫣从怀中拿出了书,随即低低的叹了口气。 魏玉瑶诧异的问:“五嫂有心事吗?” 段如嫣在椅子上坐下,眸子暗了一瞬。 “今日,我见到了你四皇兄。” 魏玉瑶急问道:“四皇兄怎么了,莫不是病又严重了,宫中的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没一个能治好他的吗?” 段如嫣秀眉微蹙。 “四殿下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更不好的是,他要成亲了,对象是宋侍郎的女儿,此人趋炎附势,官都是买来的,如今又赶着把女儿送到景王府,我真怕他们父女俩居心叵测,害了你四皇兄。” 几年前大魏军饷吃紧,又赶上连年大旱,粮食颗粒无收,大批民税无法征绞,导致国库空虚,入不敷出,皇上无奈之下,授意朝臣私下卖了一批官。 这些靠银子上位之人,几乎没有真才实学之辈,未免被说卸磨杀驴,皇上也不好将他们罢免,只能给个闲职养着。 魏玉瑶常听父皇与母后议论国事,自然也知道一些,不由愤然说道:“姓宋的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自己的破烂女儿随意塞给四皇兄!” 魏景焰未出宫开府之时,魏玉瑶与他关系极好,可自从离开了皇宫,四皇兄就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听说他灭西陶,驱蛮虏,名声越来越大,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魏玉瑶遥不可及的存在。 再后来,魏景焰就生了病,连上朝都不来了,算起来,魏玉瑶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过这个兄长了。 在她的记忆之中,魏景焰还是十几岁的样子,被独自关在静业宫中,偶尔会翻墙出来,与她一起去池塘抓鱼玩…… “是啊,这个宋槐序确实不是良人,听说她还与他们家的护院不清不楚,就算你四皇兄身子不好,也不至于娶宋家的姑娘,若是我爹还活着,定然会去骂他一顿,好好的名声,都被败坏了。” 段如嫣的声音,将魏玉瑶从多年前的记忆中拉扯出来,不由气恼的拍在了桌子上。 “本宫的四皇兄就是天上的骄阳,夜里的明月,就算宫中人都觉得他不祥,他也是本宫的皇兄,本宫绝不允许宋家坠了他的威名。” 段如嫣无奈的说道:“就算公主不愿意,也已经晚了,四殿下已让钦天监算了日子,七日后便要成亲了。” 魏玉瑶立即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找母后。” 段如嫣伸手拉住了她。 “公主稍安勿躁,你四皇兄在宫中的身份比较复杂,万不可鲁莽,免得弄巧成拙。” 魏玉瑶顿时想到了双生子的谶语,一脸不悦的说道:“这都是国师的鬼话,根本不可信。” 段如嫣再次叹息。 “我们确实不信,可是皇上信,你四皇兄的生母端贵妃也信啊!” “他们,他们太糊涂了。” 魏玉瑶气的跺了跺脚,却清楚,自己根本没办法扭转他们心中的成见。 “那你说如何办好?” 段如嫣思量了片刻。 “眼下只有一个方法,就是……” 她顿了一下,才说道:“让那个宋家女,替你去和亲。” 第三十六章:本王见女人你也跟着? 魏玉瑶顿时兴奋。 “五嫂果然是聪明人,这个提议甚好,反正北昭不过是要一个公主,以彰显他们的威风,是谁都无所谓。” 段如嫣赞道:“公主说的极是,殿下虽然患病在身,依然是我大魏当之不愧的战神,百姓对他颇为爱戴,若真娶了宋槐序这样的女子,多年的功绩,必然会被毁于一旦。” 魏玉瑶愤然说道:“没错,我这就去找母后,就说宋槐序生辰与北昭相克,可以让她去祸害北昭。” “可是,公主又不懂玄术,如何会知道这些?” 听了段如嫣的话,魏玉瑶怔了一下。 “那要怎么办,国师那死老头子已经死了,当年要不是他说那些狗谶语,四哥也不会与他母妃分开。” 想起这件事,魏玉瑶就恨得咬牙。 “这倒也好办,国师虽然没了,却有徒弟在,这件事只能我去跑一趟了。” 段如嫣拍了拍魏玉瑶的手。 “切不要让你五皇兄知道,免得又误会了,我对你四皇兄,一直都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本宫知道,就劳烦五嫂了。” “都是为了师兄,父亲去后,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段如嫣眸色暗淡了一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了,你若想找皇后娘娘,就忍一晚,明天再去。” 魏玉瑶把她送到了宫门口。 “五嫂慢走。” “嗯。” 段如嫣温柔一笑,带着丫鬟出了宫…… 翌日。 宋槐序睁开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昨天和云袖一直聊到大半夜,小丫头还有些意犹未尽呢,到最后宋槐序实在困的受不了,这才熄了灯。 她迅速起床洗漱,回想从云袖那听到的秘辛,不由皱了皱眉。 一直以为魏景焰是天之骄子,国之战神,若云袖说的都是真的,他的遭遇未免凄惨了些。 因为双生子的谶语,小小年纪,被迫离开母妃,被关在犹如囚牢一般的静业宫,爹不疼娘不爱,难怪那些下人敢欺负他。 想到他被寒毒折磨时的样子,宋槐序不由心动恻隐,本来昨夜也该给他行针的,可毕竟没成亲,宋槐序也不能总住在景王府,今天早些去,便可帮他排两次寒血。 又想到他怕药味,便让云袖拿了些用桃花膏做的蜜糖,这可是她独门手艺,就算是皇宫中的皇后,也未必尝过这清新软糯的滋味。 “我去一趟景王府,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我娘若问起,据实告诉便是。” 云袖掩口笑道:“小姐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四殿下?” 宋槐序在她腰间点了一下。 “小丫头家家的,别瞎问。” 云袖怕痒,笑着跑开了。 宋槐序拿着蜜糖出了门,忽见一小贩拿着一本喊道:“《侠客列传》又上市了,已经断货三年了,有喜欢的赶紧买,存货不多,先到先得。” 这本书宋槐序听过,陆华年特别喜欢,每次出现新剧集,她都会第一时间给陆华年买,自己却从没看过。 眼见大伙儿都在哄抢,不由也生出了一份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书,让人这么喜欢。 可人实在太多了,宋槐序不想和那些男人挤在一起,正准备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小丫头,你也喜欢这本书?” 宋槐序回过头,原来是老花子。 他手上拿了本《侠客列传》,在宋槐序的眼前献宝一般地晃了晃。 “我这本就送你了。” 宋槐序接下了书。 “谢谢老人家,您吃过饭了吗?” 老花子笑道:“吃了,四个大肉包子,五脏庙满意的很。” “那就好,这两日事忙,没能去看望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宋槐序看了一眼老花子的气色,又说道:“老人家肝气郁结,定然常有胸闷之感,切记不可过多饮酒,饮食当以清淡为主,再则,你体内有旧伤,不能过度使力,也不能着凉,槐序另有要事,先告辞了。” 看着宋槐序远去的背影,老化子微微一怔。 小丫头居然能看出他的结症所在,短短三年不见,她不但学会了医术,还能精进如此,当真不可思议。 难道她…… 老花子目光浮动,片刻,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景王府。 宋槐序刚到门口,魏景焰便裹着一件墨蓝色的大氅,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依然带着那张面具,一双狭长的眼眸森冷如晦,双唇紧抿,整个下颌的棱角,亦如利剑一般,透着拒人里之外的凛冽。 宋槐序差点与他撞在一起,慌忙后退。 “殿下……要出去吗?” “在府中等着本王。” 魏景焰掀帘上车,车顶的金麒麟,在阳光的映照下,金光闪烁,耀眼刺目。 眼见他脸色不好,宋槐序不禁有些担心,好不容易稳住了寒毒,若因为情绪过激,再次发作,必然会加重病情。 她略作犹豫,掀开车帘,迈了上去。 魏景焰挑起了眼,语气微凉。 “下去。” 宋槐序硬着头皮说道:“不可,殿下心情不佳,恐怕会诱寒毒发作,臣女跟着殿下身边,可保殿下无碍,殿下只说臣女是府中的丫鬟便可,无论殿下做什么,臣女绝不会干涉。” 魏景焰挑起眼尾,不过是各取所需,她犯不着如此在意。 目光下落,看到了宋槐序抓紧衣襟的双手,以及恨不得钻到马车外的身子,魏景焰不由勾了一下嘴角,身体忽然前倾,冰凉的面具,几乎压到了宋槐序的脸上。 “如果,本王要见的是女人呢?你也要跟着?” 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宋槐序的脸上,她呼吸顿紧,却还是抬起头,看向了魏景焰。 目光坚定的说道:“臣女既然治了殿下,一切都将以殿下的安危为主,不论殿下做什么,臣女皆会当做看不见。” 宋槐序眼眸如潭照水,黑白分明,内中仿佛蕴藏着强大的信念,让人心生震撼。 魏景焰心头浮动,不由眯起了眼眸,他瞧了她半晌,缓缓靠回软垫上。 “很好,苏焕,入宫!” 第三十七章:本王乃不祥之人 宋槐序吃惊的睁大眼。 “入宫?” 看着那双乌黑浑圆的瞳仁,魏景焰不想入宫的烦躁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他勾起唇角,揶揄的问。 “怕了?” 皇宫重地,的确不是宋槐序这种身份能随意进的,本来想寻个理由不去了,听到这话,心里的那股傲气又被激了出来。 “有殿下护着臣女,臣女有什么好怕的。” 魏景焰漫不经心地瞧着她。 “你就这么笃定,本王一定会护着你?” “打狗还要看主人,若是臣女被教训了,那便是殿下……” 宋槐序干咳一声,没往下说。 魏景焰挑起了剑锋一般的眉头。 “无能?” 宋槐序低头对着手指。 “臣女可没这么说。” 魏景焰不以为忤。 “这话倒也没错,不过,你的比喻不太恰当,你不是狗,而是本王的女人。” 宋槐序心头微微一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上辈子,她认了命,在北昭苟活十五年,所求不过是一个归属之处,若当真有人愿意带她跳出火海,哪怕为奴为婢,结草衔环,她也毫无怨言,奈何她苦苦等了十五年,却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给她一分安宁。 在他们的眼中,宋槐序不过是一个随手可赠之物,肆意凌虐,如草芥…… 往事如潮水,纷沓而来,宋槐序的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不敢再想。 心里涌起的感激与温热,最终化成了四个字。 “多谢殿下。” 魏景焰没再说话,他双眸阖起,舒适的靠在背后的软垫上,像是睡了。 宋槐序不敢吵他,纤细的身子缩在对面的角落里,生怕碰触到他。 四周突然安静,一股尴尬之感,扑面而来,宋槐序逐渐紧张,手脚无处安放,狭小的空间之内,彼此呼吸缠绕交融,压迫倍增。 她有些窒息,遂从怀中拿出了《侠客列传》,借着窗帘缝隙透透入的光线,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 翻了两页,宋槐序瞳孔一缩,神色逐渐凝重。 这并非是普通逗弄孩童的睡前故事,除了让人热血沸腾的侠义,宋槐序竟看到了兵法的影子。 画本上所讲的排兵列阵,与兵法不谋而合,写此故事之人,必然是个行家。 若能得此人相助,日后攻打北昭,定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宋槐序思量之际,车身一顿,苏焕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爷,到了。” 宋槐序提裙下车,眼前便是文武百官们上朝所走的天武门。 泛着幽光的青铜门,配上龙飞凤舞的大字,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北昭那等蛮夷小国与大魏的确不能比,即便宋槐序对北昭的皇宫熟的不能再熟,面对眼前气势磅礴的宫殿,依然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魏景焰已迈开大步,走进宫门,宋槐序赶紧收回魂儿,小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殿下,臣女跟着你……方便吗?” 魏景焰瞥了她一眼,声音懒洋洋的。 “这会儿知道怕了?” 宋槐序嘴硬道:“不怕。” 他轻嗤了一声,戏谑道:“明明是一脸猫相,却偏偏生了个虎胆。” 宋槐序抬头看向魏景焰的后脑勺。 “臣女不是猫,也不是虎。” “哦?” 魏景焰侧眸,饶有兴致的问:“那你是什么?” 宋槐序想说自己是条毒蛇,如今的她满身阴暗,时刻躲在人后,吐着剧毒的信子,只为寻找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但是,这话不能说。 “臣女……” 她假装思量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笑了笑。 “是只爱吃草的兔子。” 魏景焰似乎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眼尾上扬,笑纹也随之加深。 宋槐序不板着脸的时候,到有几分乖巧可爱,就如同现在,双眸如月,浅笑盈盈,头顶的阳光似乎都因她灿烂明媚的笑容,有了瞬间的暗淡。 “做兔子也好,却要做个咬人的兔子。” “嗯?” 宋槐序一时没明白,魏景焰已快步朝前去了。 御书房的门前,魏景焰站住了脚。 “一会不必慌张,站在本王身侧便可。” 他下颌的棱角已然绷起,即便带着厚重的精铁面具,亦能想象出他此时的脸色,必然是极冷的。 宋槐序甚至还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一丝毫不隐藏的厌恶。 “臣女明白。”她躬身道。 魏皇虽是一国之主,总不会当面吃人,若父子俩说什么要紧的话,自然也不会让她站在身侧听。 进了御书房才发现,里边并非只有皇帝,除了高坐在龙座上的九五至尊,还有两个女眷。 宋槐序余光扫过,只见一人头戴凤钗,身着绣着飞凤的大红宫装,坐姿端庄,大气瑰丽,心头不由一跳。 凤饰? 难不成,这位是皇后?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衣服上绣着颜色艳丽的牡丹团花,带着姑娘家特有的活泼与娇俏。 她是…… 魏景焰已躬身施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果然是当今的皇上与皇后! 宋槐序慌忙跪下叩头,正要介绍自己,年轻的小姑娘已扑到了魏景焰的身上,激动的喊道:“四哥,当真是你?” “玉瑶!” 皇后脸色微变,低叱道:“你四皇兄身子不好,莫要不知分寸。” 魏玉瑶已摸到了魏景焰的手,只觉一股寒气透体而入,不禁打了个寒颤。 “四哥,你的手……为何这么凉?” 皇上也皱了皱眉。 “玉瑶,不可放肆。” 魏景焰已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疏离。 “本王乃不祥之人,皇妹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魏玉瑶目不转睛的瞧着他,数年未见,四哥果然和从前不同了,高大威猛,气势凌厉,就连语气都变得生疏了。 她眼眸发红,倔强的说道:“本宫不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本宫的四哥。” 皇后冷淡的扫了魏景焰一眼。 “行了,人你也见到了,该说正事了。” 魏玉瑶不悦的撅了一下嘴,继而又迫不及待的说道:“四哥,父皇已定下和亲的人选,户部宋侍郎之女的生辰与北昭八字相克,她可代替本宫,嫁往北昭!” 第三十八章:开弓便无回头箭 魏景焰神色淡淡,眼无波澜。 “宋侍郎有两个女儿,不知父皇定下的是哪一个?” 跪下一边的宋槐序却是如坠冰窖,一股冷气当头砸下,瞬间寒入脊髓。 宋侍郎明明没报自己的八字,为何还会被选上? 难道他表面与自己虚以委蛇,暗中却仍然怀揣着让自己和亲的打算? 若魏景焰答应了,她之前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皇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犹如洪钟,威严震耳。 “自然是他的亲女儿宋槐序,姜雪艳不过是个继女,即便是替公主嫁,她也没那个资格。” 听到这话,宋槐序又是一惊。 如此说来,姜雪艳岂不是去不成了。 为何会如此? 魏景焰依旧声淡如水。 “钦天监定然已将儿臣纳妾之事,禀告父皇,儿臣中意之人,正是宋槐序,如今婚聘已成,父皇如此做,莫不是想夺儿臣之妻?” 魏景焰可真敢说。 宋槐序已被这话吓的冷汗直冒,后背湿了一层。 皇上面色亦变。 “莫要仗着自己年岁小,便在此胡言乱语,朕如此做,也是为你好,宋侍郎是何样人,你应该比朕更清楚,他的女儿,配不上你。” 魏景焰直视着皇上,语调沉沉。 “是儿臣取亲,并非父皇,她合不合适儿臣,儿臣自己清楚。” 魏玉瑶忍不住说道:“四哥,你莫要如此糊涂,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妾,四哥若想娶,全京城的姑娘等着你挑,何必与臭名昭著的宋家结亲,这门婚事若成,必会成为京中百姓的笑柄。” 听到这话,宋槐序咬住了唇,眼中火光燃起。 自己与这位公主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如此害自己? 魏景焰放荡不羁的笑了一声。 “有家不能归,有娘不可见,本王如今便不是笑柄吗?” “四哥!” 魏玉瑶嗔怪的喊了一句。 “父皇也是为了咱们大魏的国运着想,宋槐序若能嫁去北昭,说不定可并不刃血,灭掉他们。” 一直跪在地上的宋槐序,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揖到地,语气平静的说道:“皇上明鉴,臣女幼时曾与人浅学过算命之法,从未听过一人可克一国之说,若当真如此,两国交战只需找出八字相克者即可,何必劳师动众,苦民苦兵!” 魏玉瑶一直以为她是魏景焰带来的丫鬟,根本懒得看,眼见她自称臣女,不由一惊,回头问道:“你是谁?” 宋槐序再次叩头。 “臣女宋槐序,参见皇上陛下,参见皇后娘娘,给公主请安!” 魏玉瑶的脸上闪出了一丝尴尬,怎么也没想到,正主就在眼前。 皇上则看了一眼皇后,眼色露异色。 今日下朝,皇后就将合好的生辰八字递了上来。 在一众贵女之中,宋槐序的名字尤为显眼,下边写了一行小字。 天克。 此女命坐七杀,八字过刚,红艳煞冲命,乃英雄之冢,温柔之刀,若替嫁,可祸北昭! 皇上心怀大畅,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不过。 正自高兴,忽闻钦天监给魏景焰算日子之事,一问之下,又得知魏景焰要娶之人,竟也是宋槐序,正因如此,这才传他入宫。 不想,他竟把宋槐序也带来了。 眼见这丫头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大放厥词,皇上眉头霎时皱起,沉声说道:“大胆,竟敢质疑周师之测,他乃国师亲传弟子,岂会出错,自古以来,皆有国运之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官家女,能为大魏出一份心力,乃宋家的荣耀,竟敢大言不惭,在朕的面前辩驳,你可知罪?” 开弓便无回头箭,此时,容不得宋槐序气短。 她跪伏在地,面无惧色的说道:“臣女实不知自己何罪之有,古人曾云,‘道出于天,事在于人,人之所习,无有不神,’人们信奉天道神明,为自己寻求心灵的依托,天下的太平与安乐,却取决于君主的神武与睿智,皇上少年时曾平四邦之乱,为万民称颂,至今依旧口口相传,这份荣耀乃皇上与大魏兵士的血汗共同铸成,又岂是一个生辰八字可以左右。” “更何况,臣女也对风水玄学略通一二,臣女日坐乙木,生于冬日,乃虚湿之地,只能依附参天树冠而活,滴天髓有云,乙木虽柔,刲羊解牛,怀丁抱丙,跨凤乘猴,虚湿之地,骑马亦忧,藤萝系甲,可春可秋,臣女这样一个下等命造,如何能对付得了北昭。”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继续道:“昭字,日明也,火光之象,五行之中,火为木生,臣女若嫁北地,恐怕还有适得其反的可能。” 魏景焰不由垂下了眸子,看向了跪伏在一边的宋槐序,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 歧黄医术与风水之学,若会一门,便可扬名京城,宋槐序却一再的藏拙,究竟是为什么? 他查到了陆华年,却没有探知到有关宋槐序会医术的蛛丝马迹,本来只是互惠互利的一场交易,如今,魏景焰到是真正生出了几分兴趣。 皇上亦嘶了一声,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拽下一缕。 “这……” 宋槐序再次低头。 “臣女的生辰八字,府中皆晓,皇上若不信,可传唤府中下人,一问便知。” 皇上也并非完全不信,到了他这种位置,求的无非就是皇权稳固,天下太平,太高深的话他听不懂,不过这“昭”字,宋槐序到是没说错,木确实为生火之物,木火相生,必然会越烧越旺。 他沉吟了片刻,问:“你的意思是,水命之人,可制火?” 宋槐序心头微喜,脸上却是滴水不漏,平静如潭。 “皇上果然是英明之君,正是这个道理,替嫁之人,不但要水命日主,还需八字壬多,阳水成格。” 皇上立即去看那些贵女的生辰八字,到是有一人,天干竟有四个壬字,地支为二癸一子,皆属阴水,日柱地支则为申。 若按宋槐序的说法,申为阳金,金水相生,配上另外三柱的水气,岂不是生生不息了! 眼见皇上点头,魏玉瑶顿时急了。 “父皇怎可被她三言两语,左右了心思,宋槐序分明就是不想为国出力。” 魏景焰转过头,目色沉如山巅积雪,森冷凌冽。 “玉瑶,莫要放肆!” 第三十九章:拒绝为妃 魏景焰呵斥魏玉瑶,皇后自然不愿意。 冷声道:“玉瑶说的也没错,宋槐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如何能懂风水玄学之事?” 魏景焰冷眸扫过。 “若本王没记错,国师的徒弟,年岁也不大,怎么他的话能信,宋槐序的话便不能信?” 皇后的脸色霎时沉了几分。 “他有国师一脉相传,宋槐序有什么?” 宋槐序淡声说道:“书中有黄金,有颜如玉,同样也有风水大成。” 魏玉瑶一脸愤恨的看向了宋槐序。 她生的确实好看,柳眉杏目,一张莹白如玉的瓜子脸,这股清冷的气质,竟比狐媚的模样还要勾人。 怪不得四哥如此为她说话,定是把魂给勾走了。 她心目中的四哥,可是盖世的大英雄,万不能与这般女子产生瓜葛。 “既然你如此厉害,就算一算北昭王何时归西。” 魏玉瑶居高临下,眼中满是鄙夷。 宋槐序平静的说道:“臣女算过,明年的夏至,便是他的死期,此事间隔时间太长,恐怕公主没有这个耐心等待印证,不如我算一个近期发生的。” 魏玉瑶根本不信。 “那就说说看,父皇和母后都在此处,你若说不准,便是欺君之罪,当受斩刑。” “没这个必要。” 魏景焰一拢长裘,冷声打断。 “宋槐序并非风水术士,皇妹何必斤斤计较,倒显得小气。” 皇上确实极有兴趣,他抬起头,瞧着宋槐序道:“朕也想听听,你若说对了,和亲的人选,便按你说的定。” 宋槐序怕魏景焰再与皇上僵起来,忙躬身说道:“臣女昨日偶观星象,见月亮离于毕星,偏往南行,近日南方必然会有涝灾,正是有豕白蹢,烝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魏玉瑶嗤笑了一声。 “近两年南方虽未干旱,却还是少雨,怎么可能会有涝灾,宋槐序,你当真是黔驴技穷,敢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 魏景焰也皱了一下眉头。 南方燥热,需四处打井灌田,方能勉强征收赋税,涝灾确实不太可能。 正欲开口,忽听有人喊道:“启禀皇上,岭南有急报!” “呈上来。” 太监立即将打着漆封的秘信,恭敬地送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拆开漆封,一目十行,旋即啪的一声合上,又看向了宋槐序。 当真是涝灾,信上云,洪水摧毁房屋数万,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有家难回! 他眉头皱起,犀利的目光在堂下跪着的女子身上转了一圈。 “宋槐序,你起来说话。” “多谢皇上。” 通过察言观色,宋槐序便已猜出了大概。 她自然是不会算命的,虽然看过这类的书籍,学的也不过是些粗浅的入门知识,之所以知道这些,都要归功于前世的记忆。 因为此事,宋侍郎被迫捐了一笔银子,坐在家里骂了好几天。 这种巨大的天灾,必然不可能因为她的重生而更改,所以她才敢笃定,涝灾一定会发生,算日子,应该就在这七天内。 看样子,她蒙对了! 魏玉瑶从小受宠,性格十分骄纵,看到父皇让宋槐序站起,立即撒娇般的说道:“父皇,你不可信她,他爹结党营私,四处巴结朝臣,宋槐序定人也好不到哪去,她臭名远扬,如何能嫁四哥。” “住口。” 皇上沉喝了一声,对皇后道:“带玉瑶下去,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皇上这话是何意?” 皇后从椅子上站起,面露不悦。 她只有魏玉瑶这一个女儿,自然宝贝得很。 皇上声音威严。 “皇后既将八字交给了朕,其他的事便不必操心,退下!” 眼见皇上满脸不悦,皇后也不敢再言,拉着魏玉瑶道:“臣妾告退!” 魏玉瑶不想走,回头喊了一声四哥,魏景焰没有回头,一双狭长的眼眸,淡淡的看向了皇上。 “不知儿臣和宋槐序可以回去了吗?” “不急。” 皇上扫了一眼书案上的八百里加急的快报,声音略缓。 “除了涝灾,大魏最近可还有别的事?” 宋槐序沉吟了片刻。 “三年之内,大魏必会开疆拓土,灭掉北昭。” 听了这话,皇上龙颜大悦。 “好,朕便信你一次,按你所言的生辰,你的继妹姜雪艳无疑更加合适,你推举她,当真不是因为个人恩怨?” 宋槐序躬身道:“臣女生于大魏,当以报效国家为己任,自幼饱读诗书,习学礼仪,绝非只为困于深闺,若国家有难,臣女亦当巾帼不让须眉,提刀上阵,共抗外虏,置个人生死于不顾。臣女若当真适合嫁于北昭,自会当仁不让,继妹能得此殊荣,臣女亦与有荣焉!”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听的皇上心头热血涌动,这些年,朝臣居安不思危,已经看不到如此有血性之人了。 可惜啊,宋槐序只是一介女子,若不然,定可重用一翻。 “说的好,那这件事便定下了,以你之才学,入王府为妾,未免有些可惜,朕便赐你为景王正妃,以王妃之礼出嫁。” 宋槐序吓了一跳,慌忙跪地。 一旦成了正妃,必然就要担起当家主母的责任,宋槐序没有谈情的心思,心中早已想好,待大仇得报,便带着母亲远走高飞,再也不沾尘事。 侍妾刚刚好,不显眼,也不用心怀负担,即便人没了,也没所谓,随便找几个女人,便可填补。 “此事万万不可,臣女福薄,不受重位,且身份低微,名声不好,万不配正妃之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女叩谢皇上隆恩!” 皇上微微一愕,魏景焰亦挑了挑眉。 寻常的女子,生怕自己位置坐的不高,宋槐序倒是反其道而行,居然不愿意为妃。 魏景焰原本以为她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多求,如今看来,她只是无心这个位置。 林松说,宋槐序以前与陆华年终日粘在一起,对自己,倒是没见半分爱意。 她到底为何一定要进入景王府,难道她已经算出,皇后所选之人就是她? 荒谬! 魏景焰从来都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玄术之说,正如宋槐序所言,若八字真的有用,还有那些兵士做什么? 思量间,就听皇上说道:“既然是你的意思,朕便不强求了,回去通知你父亲,朕会封姜雪艳为清淼公主,择吉日嫁往北昭!” 第四十章:顺口胡诌 公主的封号,倒是与她上一世的不一样,想了一下清淼二字,宋槐序不由勾了一下唇角,感情是以水来命名,由此可见,皇上的确是信了。 宋槐序五体投地,跪地叩头。 “宋家叩谢皇上圣恩!” 皇上袍袖一挥。 “免了,你二人可以回去了,希望日后当结琴瑟之好,白首不离。” “是。” 宋槐序再次磕了个头,后退着走出了御书房。 路上,魏景焰一直都没有说话,宋槐序跟在他的身后,心思浮动。 他看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莫非自己说了他忌讳的话? 宋槐序把自己在御书房之语,又挨条逐句的复盘了一遍,并无不对之处,这才放下了心。 转眼之间,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天武门。 苏焕极有眼色的掀开了车帘,宋槐序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坐上去。 帘子落下,车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不少,宋槐序便将身子贴在车窗边,随着车身的晃动,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窗外透入,减去了不少压迫感。 “你当真会玄学?” 行至半途,魏景焰终于开了口,声调随意。 想起皇上问起,她与姜雪艳是不是有嫌隙,宋槐序顿生警兆。 “确实会一些,只是不精。” 魏景焰眼尾挑起,漫不经心的瞧着她。 “也是老叫化子教给你的?” “不是,臣女无意中从集市上买过一本小书,见其玄妙,便看了一些,今日对皇上所言,已用尽了毕生的绝学。” 宋槐序说的谦虚低调,一本正经。 “既然不精,又如何敢推测北昭王的生死,以及南方的洪涝。” 魏景焰换了个姿势,一双狭长的眸子寒芒外放,咄咄逼人。 宋槐序抿唇一笑,神色恬静的说道:“北昭王年老体衰,久病不治,定然活不了太久,至于洪涝,其实臣女早在两天前就知道,是因有南方的百姓逃荒的京城,据说半月之前,涝灾便已发生,官员层层上报,也需要时间,故推测,这两日应该会报入京中。”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居然有如此缜密的思维,那岂不是更证明,她入王府,另有所求? 否则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他寒毒发作之时,恰好出现。 又或者说,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恩人,所以全力以赴,不计得失? 想到那个人,魏景焰霎时涌起了一丝恼怒。 他伸手扯掉了脸上的面具,看着宋槐序道:“既然你精通此道,便给本王算算,本王的正妃,会是何样的人?” 宋槐序哪会算这么高深的玩意,只能捡好听的说。 “殿下气宇轩昂,勇武不俗,景王妃必然是一个貌美如花,端庄秀丽,温婉可人的女子,可与殿下携手共进,一世白头。” 魏景焰讥讽道:“巧言令色。” 宋槐序垂着眸子,为自己辩解。 “臣女冤枉。” 魏景焰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 “那就再给本王算算,本王的正妃要去何处找寻?” 宋槐序装模作样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魏景焰五官硬朗,犹如山川般立体,镌刻着被岁月磨砺的凌厉,虽然长着同样一张脸,他与宋槐序所见之人,的确是两种气质。 一者,峥嵘凛冽,刚不可侵,一者,倜傥风流,洒脱不羁。 双生子本是极为难得的喜庆之事,就因为一个谶语,长兄便成了众矢之的。 若非昔年征战边关,朝中无可用之将,魏景焰恐怕还被关在深宫里。 云袖说,他后来活剥了那几个刁奴的皮,灌屎灌尿,将他们活活呛死,说到此处,还忍不住嘀咕,魏景焰未免也太狠心了。 宋槐序并不觉得他过分,既然遭遇了不公,便该报复回去,如果是她,也不可能因为几句话,而轻易原谅。 有些恨,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能知道,就比如自己…… 思绪飘远之际,忽觉眼前光线微暗,宋槐序回过神,顿与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眸对在一起,吓的她差点跳下马车。 “本王的脸,竟让你看的这么入神,你到底是在看本王,还是在看别的?” 魏景焰眸色冷凝,已现不悦。 宋槐序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心绪,撒谎不眨眼的说道:“殿下骨相清奇,实乃少见,臣女一时看入了神,还望殿下见谅。” 她干咳了一声,又说道:“殿下的王妃乃是京中的贵女,才貌双全,殿下不必花心思寻找,缘分到了,她自会出现。” 话音刚落,车便停在了景王府的门口。 宋槐序怕他再问,当先跳下了车,又意识到自己过于唐突,赶紧恭敬的站在了一边。 “不何必装模作样了,去准备银针。” “是。” 宋槐序刚到府门口,林松就端了药过来,看到魏景焰摘了面具,心里一阵讶异。 爷这两日怎么了,居然不愿意戴面具了,莫非真像苏焕说的那样…… 他干咳了一声,谄媚的说道:“爷,药好了。” 魏景焰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今日不喝了。” 苏焕立即求助般的看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接下来药碗。 “我去吧。” 苏焕顿露喜色。 “劳烦宋小姐了,里边的炭火已经燃好,爷就靠宋小姐照顾了。” “苏侍卫客气。” 宋槐序温和一笑,端着药进了门,房内热如蒸笼,让人呼吸一滞,略微适应了一下,才进了内室。 “殿下可尝过桃花味的蜜糖?” 宋槐序从怀中拿出油纸包,打开来放到魏景焰的面前,里边躺着一排颜色粉嫩的糖果,清新香甜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魏景焰迅速瞟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吃,今日只针灸,其他的都不吃。” 他脱下外氅,解开了袍子上的衣带,一股寒气外泄,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劲瘦身体。 宋槐序看了多次,多少免疫了些,却依然往后退了一步,耐心的说道:“药为引,针为神,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殿下若是怕苦,臣女可用银针,暂时封了殿下的味觉。” 宋槐序拿出了银针,魏景焰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抢下药,一口喝下。 宋槐序赶紧将蜜糖塞入他的口中。 微凉的唇,碰触到她温热的手指,宋槐序顿如被火灼烧了一般,将手指抽了回来,连带着那颗被魏景焰嗦到嘴里的蜜糖…… 第四十一章:有娘疼可真好 魏景焰薄唇微张,整个人犹如被点了穴道般僵住,目光错愕的盯着那块蜜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虎口夺食,宋槐序怎么敢。 一双长眸慢慢眯起,眼底火焰升腾,炙如烈火般的目光,仿佛要把面前的女人烧成灰烬。 宋槐序也同样手足无措,她本想把手指抽出来,谁知道会连带出蜜糖。 一张俏脸因慌乱而发红,鼻尖已沁出了一层汗。 情急之下,宋槐序已无法思考太多,手指一送,又把那块蜜糖塞到了魏景焰微张的口中。 杀人般的冰冷目光当头罩下,宋槐序冷汗外冒,回身端起碗。 “殿下稍待,臣女把碗送出去。” 宋槐序一刻都不敢多停,飞速跑出了门。 来到门外,一口气才喘出来。 苏焕和林松都在门口候着,看到宋槐序,同时问:“宋小姐,爷把药喝了吗?” “喝了。” 宋槐序脸色发红,分外尴尬。 看到她眉目低垂的模样,两人不禁想到了别的,比如……嘴对着嘴喂的。 难得有能入爷眼的女子,苏焕自然不敢怠慢,连连作揖,笑的谄媚。 “宋小姐当真是咱们景王府的福星,有宋小姐在,爷定可药到病除。” 如今的苏焕与宋槐序第一次所见时的威风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林松也同样鸡啄米般的点着头。 “焕哥说的没错,宋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这些黑甲军,平日里全都眼高于顶,哪曾对人露出过笑脸,宋槐序可是第一个如此殊荣的外人。 不,很快她就会成为他们的主子,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没有了,我是怕碗中的药味呛到殿下,这就去给殿下行针。” 宋槐序把碗递给苏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转回房中。 魏景焰赤胳坐在榻上,俊面紧绷。 宋槐序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索性拿出银针,直接动手。 整个过程,魏景焰一直沉着脸,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低沉而又诡异。 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刻钟,宋槐序立即拔针。 “行针不宜多,不然会耗泄气血,损伤精神,臣女明日再来。” 她捧起针包,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魏景焰目色淡淡瞧着宋槐序,意义不明,却也没有阻拦。 房门关闭之后,他不疾不徐的穿好衣袍,一脸闲弃的扯下拇指上包扎的蝴蝶结,继而夹起一块放在一边的蜜糖。 入口清香软糯,让人心情大好。 小时候他也想吃糖,却从未尝过糖果的滋味,有娘孩子可真好啊,可以吃到这么香甜的东西。 回想宋母初见他时的紧张,一丝羡慕之色从魏景焰的眼中,无论宋槐序如何,她都是有娘疼的。 沉痛的色彩在瞬息之间消逝,魏景焰的思绪又转到御书房。 魏玉瑶并不是多聪慧的人,她久居宫中,也不可能认识宋槐序,既然没有交集,便没有害她的道理。 一定是有人指使,借彼之力,充其爪牙。 一道人影从魏景焰的脑中闪出,深邃眸中腾起了一片看不见的风浪。 “苏焕,去趟弥兵阁,帮本王送一封信。” 苏焕离开之际,稳坐中宫的皇后,同样一脸阴沉。 “玉瑶,你现在越发的娇纵了,是谁告诉你魏景焰要娶妻的,又是谁告诉你,他要娶的人就是宋槐序?” 瞧着母后脸色不好,魏玉瑶赶紧上前撒娇,拉着她的袖子连连摇晃。 “人家不是和母后说了嘛,是钦天鉴前来禀告的时候,人家不小心听到的,不管母后如何看,四哥在女儿的心里永远都是四哥。” 皇后哼了一声,脸色铁青的说道:“你拿他当哥哥,他可未必拿你当妹妹,瞧不见他今天的态度多冷淡吗,自从离开皇宫,他倒是如鱼得水,越发的目中无人。” “四哥本来是很好的人,若不是你们……” “住口!” 魏玉瑶刚说了一半,就被皇后喝止。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看不明白,这件事也并非本宫主导,你只记得,不要再与他接近,既然替嫁的人选已经定下了,你就不要插手这件事了。” 魏玉瑶一脸委屈的撅着嘴。 “小时候女儿淘气,爬到树上摘果子,不小心失足掉了下来,若不是四哥趴在地上,为我搪了灾,没准我现在已经摔得断手断脚,成了残废了。” 皇后并没有心软,脸色依旧难看。 “你今日已经为他说了话,足够了,是他一心想娶宋槐序,又不是我们强迫他,难道这么明显的事,你还看不明白吗?” 魏玉瑶跺着脚说道:“宋家是什么人,母后又不是没听过,就算不是为了四哥,也要为了咱们大魏的皇室着想,他们俩又是结亲,岂不遭全京城笑话。” “那也是魏景焰的事,与你无关,跪安吧!” 皇后站起身,朝内室走,魏玉瑶想追过去,却被老嬷嬷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头风发作,这几日都没睡好,公主还是请回吧!” 魏玉瑶如何不知道这是托词,却也不敢忤逆母亲,跺了跺脚,便气鼓鼓的出去了。 心里却堵着一口气,越想宋槐序,却觉得她是个狐媚子,可父皇偏偏信了她,当真是个能言狡辩之辈。 魏玉瑶心头恼火,在御花园里抽打着花树,却听哎呦一声。 魏玉瑶怒道:“好大的狗胆,何人在此,窥视本公主。” 一个穿着太监衣服的人,从树冠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奴才不知公主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魏玉瑶恨声说道:“既然知罪,就给本宫掌嘴。” “是。” 小太监颤巍巍的抬起头,左右开弓的对自己抡起了巴掌。 魏玉瑶瞧了他一眼,眼眸闪出了一丝光彩。 这小太监生的好生俊俏,剑眉星目,玉面朱唇,只是脸色有些白,仿佛是久病未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虚弱。 “住手。” 魏玉瑶往前走了一步。 “本宫瞧着你脸生的很,你是哪个宫的?” 小太监躬身说道:“奴才是司苑局的,负责修剪园中的花草。” 魏玉瑶低眸瞧了一眼,见他手腕上有诸多伤痕。 “莫非有人乱用私刑,欺负你了不成?” 第四十二章:不是天堂,而是炼狱 太监慌忙说道:“没人欺负奴才,是奴才不小心碰伤的。” 魏玉瑶在宫中这么多年,哪会不知下人之间的龌龊。 “在本宫面前还敢胡言,这分明就是鞭子抽出来的,宫中这些狗东西,着实该好生整治一番了,告诉本宫,管你的太监是谁?” 太监吓得连连磕头,看着地面的目光,却在连连转动。 “公主息怒,是奴才犯了错,不怪李公公。” 魏玉瑶哦了一声。 “莫非你说的是李忠?” 太监已经带出了哭腔。 “奴才什么都没说,公主饶过奴才吧,奴才只想在园中养些花花草,不想惹事。” 魏玉瑶哼了一声。 “怕什么,本宫这就把你调到玉瑶宫去。” 太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公主真的愿意收留奴才?” 看着那双满是激动的眼,魏玉瑶心生不忍。 “起来吧,玉瑶宫多你一个也不多。” “多谢公主隆恩!” 太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模样俊朗,比那些向往猥琐的老油条顺眼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姓年,单名一个华字,刚刚入宫两日。” 魏玉瑶皱了一下秀气的眉。 那岂不是刚行过之礼,怪不得他脸色苍白,李忠这混账,也不让人好好歇一歇。 到了玉瑶宫,魏玉瑶便让年华先休息三日,再来上工。 宫内的小太监一脸羡慕。 “你可真是命好,刚入宫就被公主瞧上了,若是跟着那些老太监,定然要扒你一层皮。” 年华赶紧从怀中掏出来一锭银子。 “有了小公公照应,这吃点茶水钱,还请笑纳。” 无论在任何时候,银子都是硬通货,小太监收下银子,神色顿时和蔼了不少。 “咱们公主虽然任性了些,心肠却软得很,只要尽心伺候,她便不会责罚。” 年华弓着身子说道:“是,年华必谨记公公的教导。” 小公公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用不着如此拘谨,以后咱们就是同僚,当互相照应着,咱们公主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故事,等你身子好了,前往驾前当值,多准备几个故事,必然会哄的公主喜笑颜开,赏银自不会少。” “奴才记下了,若真能得到赏银,定不忘公公提携之德。” “行了,歇着吧。” 小公公袍袖一挥,施施然的出去了。 年华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玉瑶宫将是他的,即便是做太监,他也要做到最大,最顶尖,定要不择手段,让宋家付出代价…… 此时,宋槐序也回到了宋府。 刚进门,就见地上跪了一地人。 宋侍郎跪在首位,身前站了一个肚子圆胖的公公。 他身边的小太监扫了宋槐序一眼,尖着嗓子说道:“既是宋家人,就赶紧过去跪好,要宣旨了。” 宋槐序立即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弯腰跪下。 老太监一脸不耐的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了,咱家的时间金贵的很,可没那些功夫与你们磨蹭。” 宋侍郎陪着笑道:“都全了,公公可以宣旨了。” 老太监这才翘起了小手指,掐着嗓子说道:“奉天承运,皇帝召约,宋家继女姜雪艳,性情温良,柔嘉维则,德容兼备,淑慎其身,今特隆恩殊典,封姜雪艳为清淼公主,下嫁北昭。 今赐凤车鸾驾一辆,赏玉如意一对,金鸳鸯四只,金杯玉盏六套,上好的珍珠十斛,黄金百两,锦缎百匹等,以张大魏天威。 望清淼公主于他国,谨言慎行,秉持皇家风范,以和为贵,促进两国邦交,不负朕之期许,为家国威名。 钦此,谢恩!” 眼见下人抬了这么多东西,姜雪艳的眼睛都直了,长这么大,她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这下子当真变成金尊玉贵了。 可惜她嗓子始终不好,若不然,定可凭这黄鹂一般的声音,宠惯北昭。 虽然她并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但这一切,绝对和宋槐序脱不了干系,之前一直被她压制,如今总算能好生教训她一番。 想到一会儿就能让宋槐序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姜雪艳激动的双手发抖。 宋侍郎恭敬地收下了圣旨,拿出了一只足有五两的金元宝。 “多谢公公了。” 老太监低头瞧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宋侍郎果然家底殷实,咱家便不客气了,待钦天监算好日子,清淼公主便要启程前往北昭,这几们就好好聚聚吧!” “是,下官恭送公公。” 宋侍郎点头哈腰的将公公送到门口,心里乐开了花。 这么多赏赐,自然不可能全给姜雪艳带着,他抚养她多年,是时候收到利息了。 宋槐序冷眼看着嘴角咧到耳朵丫的宋侍郎,心头恨意起伏。 上辈子就因为他苛扣了大笔的嫁妆,导致她被北昭的妃嫔嘲笑,一进宫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但凡有位分的,逐一上前抽打她的脸,北昭老王知道了,也只粗略安慰了几句。 能为妃为嫔者,皆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与北昭命脉紧紧相连,两相取舍,自然只能委屈宋槐序。 瞧着姜雪艳一脸得意的模样,宋槐序启唇一笑,很快她就会明白,等待她的并不是天堂,而是人间炼狱。 姜雪艳已走到了她的面前,嘴里呜哩哇啦,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一只手使劲的点着地面。 宋槐序却看懂了,她想让自己给她跪下,唇边勾出一丝讥笑,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径直走到了宋侍郎的身前。 “景王已带女儿前去面圣,皇上亲口赐婚,祝女子与景王白首偕老,多子多孙,女儿也该回去准备嫁妆了。” 宋侍郎正忙着开箱子,听到这话,激动的问道:“你当真见了皇上?” 宋槐序躬身:“是。” 宋侍郎激动的手舞足蹈。 “太好了,咱们宋家有你们姐妹,总算是光耀明楣了,去吧,待你们姐妹风光大嫁之日,便是爹扬眉吐气之时。” 宋槐序不想多看那张丑恶的面孔,回身欲走,却被姜雪艳揪住衣领,她抡圆了手臂,狠狠的抽向了宋槐序。 第四十三章:想掌家,不可能 自从进了宋家,姜雪艳被惯的刁蛮跋扈,任性妄为,她憋了这么多天,心里指不定多窝火,如今被封为公主,必然会耀武扬威,好生嘚瑟一番。 宋槐序与姜雪艳相处多年,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心中早有防备。 她闪身躲过,一脸讥讽的说道:“还没嫁去北昭,妹妹就这么大的火气,你这性子可与温良、淑慎半点都不搭边,若胜任不了此事,我便让景王禀明皇上,重新再选一人。” 姜雪艳微微变色,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能赐公主封号,无疑是她这辈子的巅峰,若宋槐序从中作梗,没准真的会被挑拨换人。 这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竟让令人闻风丧胆的景王为她倾心,前几日还亲自过府说亲,怎么自己偏偏就没这个幸运。 再想到下落不明的陆华年,姜雪艳愤恨不已,脸上却堆起了笑容。 无论如何,都得保住清淼公主的位置,等自己迷惑住北昭王,便可权倾北昭,她回京之日,便是宋槐序的死期。 她伸出手,在宋槐序的衣领上掸了掸,笑得万分谄媚。 宋槐序哦了一声,恍然道:“妹妹原来是在为我掸虫子,是姐姐误会你了。” 旁边,宋母已经攥起双拳,拉好了战斗的架势,之前她不争不抢,即便女儿和姜雪艳有口角,也是一味的息事宁人,忍气吞声的维护这个家。 如今,她也想明白了。 隐忍不能换来心存感激,只能得到蹬鼻子上脸,她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谁敢碰一下,她必然要拼了命的护着,大不了一拍两散,就算日子不过了,也不能任由女儿被人欺负。 沈明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景王既然带她见了皇上,必然极为重视,这时候和宋槐序闹僵,确实是不智之举。 赶紧走到姜雪艳的身边,嗔怪的说道:“你这孩子,向来毛手毛脚,把你姐姐给吓了一跳,还不赶紧赔个礼。” 姜雪艳忍住想杀死宋槐序的想法,躬身道歉。 宋槐序一脸大度的说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见外,听闻北昭王特别喜欢穿紫色衣衫的女子,妹妹既然要嫁过去,必然是要做人上人的,当多用些心思,他日回大魏醒亲,姐姐也跟着风光。” 姜雪艳顿时竖起了耳朵,想多听点关于北昭王的事,宋槐序已经拉住了宋母。 “娘,咱们先回去吧。” 看着宋侍郎满心满眼都是金银珠宝,宋母也不想多待,便与宋槐序回了自己的院。 “姜雪艳娘俩当真是小人得势,北昭与大魏远隔千里,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回来,沈明珠居然还有乐的心情,简直就是卖女求荣。” 宋母一脸忿色。 想到上辈子自己出嫁时,母亲死拽着花轿,一路大哭追到城外,宋槐序不由心里发酸,伸出手臂,将母亲拥在怀中。 “咱们不管别人,这辈子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谁若敢来找事,咱们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绝不忍气吞声。” 听着女儿清冽铿锵的声音,宋母由衷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以后咱们娘俩就为自己活着。” 母女俩说话之际,宋侍郎已命人将赏赐抬走,沈明珠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东西到了他的手中,想让他吐出来并不容易,不过,这也无所谓。 雪艳若为北昭王妃,必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点银钱珠宝,她并没看在眼中,她想要的是,宋府的管家之权。 如今雪艳被封为公主,她这做,怎么也要沾点殊荣。 沈明珠给姜雪艳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后院,自己则挽住了宋侍郎的手臂,娇声嗲气的说道:“老爷,雪艳很快就要出嫁了,每每想起她远去北昭,我这心里都难过得很,老爷总得给我找点事情做做,方能填补失去女儿的心情。” 宋侍郎心情大好,笑着问道:“想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知会我。” 沈明珠嗔道:“这件事必须得知会老爷,之前就说好的,让我为夫人分忧,老爷如今倒是不提不念了。” 宋侍郎伸手在她丰腴的腰上拍了一巴掌。 “行,你要愿意管家,就让你去管。” 沈明珠哎呦了一声。 之前被打了三十大板,虽然那些下人都很识相的留了手,没让她们娘俩皮开肉绽,可被这么大力一拍,依然疼的很。 心中不由更恨。 转念又一想,宋槐序就算嫁入景王府,也是个妾,他日景王若娶了正妃,哪里会给她冒头的机会。 皇家的讲究可比百姓繁琐多了,等她失了宠,再好生折磨也不迟。 “这话可是老爷答应的,今晚吃饭的时候,老爷必须得说个清楚明白。” “都依你。” “谢谢老爷。” 沈明珠乐颠颠的跑了,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以庆祝女儿被封公主。 宋侍郎刚刚坐下,沈明珠就踢了他一脚。 宋侍郎会意,干咳了一声道:“咱们宋家不但出了公主,还出了个王府的夫人,这可是老天爷的恩赐,以后众人当齐心协力,让咱们宋府再上层楼。”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说道:“明珠就雪艳这么一个女儿,未免她思女心切,以后府中的大小事就交她吧,也好分散一下精力。” 沈明珠嫁入府中几年,都未曾受孕过,怕是不能再生养了,唯一的女儿不在身边,确实难受。 宋母心性善良,换位思考了一下,便没吭声。 宋槐序却容忍不得。 她淡淡的说道:“没这个必要,我娘出生于商家,与父亲成亲之后,一直精打细算,府中的银钱,从未出过半分差错,二姨娘家世低微,没接触过账目,万一出了差错,必然又要生出事端,到不如好生享享清福,也落得自在。” 听到这话,沈明珠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是没接触过,难道还不能学吗,莫不是你娘一出生就会算账?” 宋槐序一脸不屑的瞧着她。 “我娘自小耳濡目染,当然能无师自通,二姨娘若说自己会到泔水,我倒是信的。” 第四十四章:叫相公 一句话,就戳到了沈明珠的痛处,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姜雪艳也同样气得咬牙切齿,奈何嗓子发不出声,只能坐在这干看着。 沈明珠已啪了一声摔下了筷子。 “宋槐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你再怎么瞧不起我,我也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姨娘,你究竟是在骂我,还是在骂你爹没眼光。” 宋母脸色一沉,她可以用母亲的身份去理解沈明珠,却看不得她如此说女儿。 “槐序这话也没说错,你本就是泔水夫的媳妇,还不让人说了。” 沈明珠的眼泪哗的一下掉了下来,哭嚎着说道:“我确实出身不好,那也是老爷自己看上的我,我又没有上你们宋家来勾引他,你们娘俩竟然拿我的出身来说项,这是想把我赶出宋府吗?” 沈明珠越哭越伤心。 “雪艳他爹是怎么死的,你爹清楚的很,怎么什么都怪到我的身上?” 听到这话,宋槐序的眼眸眯了一下,市井确实传言是宋侍郎逼死姜雪艳的爹,宋侍郎一直没承认,说他自己病死的,上辈子,宋槐序选择相信了他爹,如今看来,这其中大有缘由。 杀人的命案,足够他喝上一壶! 宋侍郎一拍桌子。 “行了,都少说两句,本来是大喜的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槐序,你也别不懂事,你二娘为你娘分忧,也是好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朝宋槐序使个眼色。 宋槐序根本没看他,依旧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二娘若想管家,就自己赚银子去。” 眼见宋槐序这般不给自己的面子,宋侍郎也有些恼火。 “难道我就没往府中拿过一分银钱,莫非整个宋府的开销,都是你银子不成?” 宋槐序不疾不徐的说道:“爹确实有俸禄,每月能拿回来的,却寥寥可数,爹的银子都花到了何处,还有女儿一一说明吗?” 贿赂朝廷命官,流连青楼酒肆,若指着他的银子养家,恐怕满宋府的人都要饿死了。 看着宋槐序那双咄咄逼人的眸子,宋侍郎莫名有些心虚,气势也被压制住了,索性一摔饭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吃了,倒胃口。” 宋侍郎拂袖而去,沈明珠也站了起来,一张脸红中透青,神色狰狞。 “宋槐序,不要以为你勾搭上景王,就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不过是一个侍妾,连个夫人都不如,且让你嚣张两日,以后有你的苦日子受,雪艳,咱们走!” 姜雪艳也狠狠的瞪了宋槐序一眼,起身走了。 宋槐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这一桌子好菜,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不用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宋槐序接过云袖盛的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瞧着女儿并没有受到影响,宋母也放下了心,母女俩难得清静,边吃边聊,酒足饭饱,方才各自回房。 翌日,宋槐序闻鸡起舞,洗漱完毕,忽又想到的那个老叫花子。 “云袖,你去告诉厨子,做一只熏鸡给我。” “啊,一大早小姐就要吃熏鸡?” 云袖一脸吃惊,小姐饮食向来清淡,怎么忽然变了口味? 宋槐序笑道:“我是要给那位老人家的。” 云袖的小脸顿时绷了起来。 “小姐,那老叫化子分明就是个老骗子,你供了他三年,他一声不吭就走了,你居然又给他一百银子。” 云袖是从小跟着宋槐序的丫头,宋槐序自然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 “那张银票留着我也膈应,给他正好,快去做吧,他也一把年岁了,如果能活下去,谁愿意跑出来要饭?” 眼见小姐坚持,云袖也没办法,只得去后厨通知。 半个时辰后,宋槐序拿着熏鸡,与云袖一起出了府。 正好又碰到了卖《侠客列传》的货郎,宋槐序很想知道这书究竟是谁写的,便忍着不适往人群里挤。 一小心,手里的鸡被挤掉在地上。 云袖顿时尖叫了一声。 “别踩呀,都给我让开。” 一只手从旁里深出,将那只被油纸包着的熏鸡捡起。 “姑娘,是你的吧。” 说话的人声音朗朗,犹如拂面的春风,十分悦耳动听。 宋槐序赶紧从人群中钻出,转头看向那位公子,一张与魏景焰一模一样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槐序全身僵住。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魏景焰。 两人的五官一模一样,面部纹理却大不相同,眼前的人似乎很爱笑,嘴角上扬,眼角有极为细小的浅纹,气质温润如玉,与魏景焰的冷冽深沉,嚣狂霸道判若两人。 “姑娘?” 那公子轻唤了一声,宋槐序瞬间回过神,伸手欲接熏鸡,却被第三只手拿走。 宋槐序惊讶的抬起头,一个身穿黑色狐裘大氅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 黑色的面具遮挡住大半张脸,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两片微抿的薄唇。 魏景焰,他怎么也出府了? “殿……” 宋槐序惊的眼眸大睁,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魏景焰冷声打断。 “叫相公。” 宋槐序脸色顿红,用力抿住嘴唇,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身前的公子忽一笑。 “原来是四哥,想不到四哥也会出来逛街,当真是稀客。” 魏景焰冷哼,他淡漠的看着这个孪生弟弟,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没有半点温度。 “这街道你能走得,我就走不得?” “小弟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四哥想多了。” 魏云澜拱手一礼,又看向了宋槐序。 “这位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宋槐序低眸,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公子说笑了,许是小女子相貌普通,让公子认错了人。” “哦?” 魏云澜挑了挑眉,魏景焰已横在了两人中间,深邃的目光直视宋槐序。 “你要去何处?”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想去见个故人。” “本王正好无事,陪你。” 魏景焰霸道的捏住宋槐序的手腕,大步走出了人群。 魏云澜轻摇着折扇,远远的瞧着她,身边的小厮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魏云澜的唇角微微勾起。 原来她就是宋槐序! 不知,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第四十五章:本王讨厌被选择 段如嫣正好从旁边的糕饼铺子里走出,她手里抱着桂花糕,一脸欣喜,却在看到披着大氅的人影瞬间,笑容霎时僵住。 魏云澜笑盈盈的说道:“难得四哥出府,若想叙旧,去便是了。” 他语调平和,并未见半分不悦。 段如嫣咬了一下唇,声音幽怨。 “师兄有人陪着,我便不去碍事了,殿下还有什么要买的吗,若没有,咱们就回了。” 魏云澜咳嗽了一声,身边的小厮赶紧过来给他顺后背。 魏云澜摆了摆手,目光朝远处一瞥,内中光线浮沉。 “回吧。” 段如嫣也同样看向远处,眼中满是嫉妒,师兄当真要娶这个女人? 难道玉瑶公主那边,并未成事? 她心中思量,人已走到了魏云澜的身边,余光瞥过那张与魏景焰一模一样的脸,嘴唇抿起了几分,片刻,又将眼中的复杂进数掩去。 她本不该嫁给魏云澜,一切都因心中思念太过,阴差阳错。 即便魏云澜对她颇好,却依然无法代替魏景焰在她心中的地位。 她以为自己认命了,得知魏景焰人在京中,便安心了,如今得知他要娶妾,所有的不甘与嫉妒,全如江海浪潮一般,袭上心头,一想到师兄的身边,余生站的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心里便痛得不能自已。 她用力的攥着手中的桂花糕,眼中的两簇火苗,逐渐燃起。 魏云澜漫不经心的瞧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此时,魏景焰已带着宋槐序走出了人群。 微凉的手指放开,宋槐序身体瞬间回暖。 “殿下……出来有事吗?”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宋槐序实在耐不住这种无声的压迫感,启唇问了一句。 魏景焰凝着眸子反问。 “就不问问,那个人是谁?” 宋槐序笑容清浅。 “他叫殿下四哥,必然是殿下的弟弟。” 魏景焰瞥了她一眼,声音又沉了几分。 “看到他与本王生的一模一样,你难道都不惊讶?” 宋槐序谨慎的说道:“民间也有很多双生子,我在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对一模一样的姐妹,并不觉得什么。” 魏景焰停下了脚步,一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当头罩下。 “你说本王曾经救过你,那你现在还觉得那人是本王吗?” 宋槐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瞧着他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嫁的夫君,是眼前这位殿下。” 魏景焰瞧了她半晌,语气淡漠的说道:“本王平生最恨被人选择,但是本王依然愿意给你考虑的机会,还有六日,你不必急着回答。” 想到他在宫中的遭遇,宋槐序忽生同情,或许是因为有过同样不公的遭遇,她完全能理解魏景焰的愤怒。 眼见他长袍拢起,继续朝前走了,宋槐序快跑两步,扯住了魏景焰的衣角。 “殿下是我认定的人,从来都不存在选择,我若嫁人,只会嫁给殿下。” 魏景焰唇角不可察觉的扬了一下,声音依旧淡如白水。 “若本王不娶你,你又该如何?” 宋槐序偷偷瞟了他一眼,小声道:“臣女只是想要一个远离侍郎府的安身之处,殿下应该……不会拒绝。” 魏景焰慢下了脚步。 “那你为何不想做本王的正妃,莫非,觉得本王配不上你?” 宋槐序心头一惊,低头说道:“臣女有多少斤两,自己还是知道的,我父亲即便是当朝侍郎,这官来的也不光彩,姨娘入府,也同样遭人诟病,很多人都说……是我父逼死了姨夫君,这样杂乱的人家,哪里配做正妃之位。” 魏景焰的目光从宋槐序的头顶扫过,一双眸子的颜色,骤然深了几分。 “你当真如此想?” 宋槐序恭谨的回道:“臣女不敢欺瞒殿下,臣女早就说过,不论殿下迎娶正妃,还是侧妃,臣女皆无半点怨言。” 魏景焰轻哼。 “寻常人家若娶三妻四妾,亦会遭到百般阻挠,你到是够大度,如今陆华年已经失了踪,有人再扰你,你一身本事,却甘愿明珠蒙尘,窝在本王的府中,做一个小小的侍妾,到底图什么?” 放眼天下,能让万军臣服者,只有魏景焰一人,她之所图,自然是他在军中的声望,以及他无可匹敌的武勇。 只有他,才能带领大军,挥兵北下,攻破北昭。 她早已将北昭的布防图深深地刻在脑子中,只要魏景焰愿意挂帅,北昭定如土鸡瓦狗,可在一夕之间,冰销瓦解。 只是这种话,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面对魏景焰那双凌厉的眸子,宋槐序迅速压下无穷的恨意,眉眼中露出了几分羞涩。 “殿下第一次出征,臣女正好就在城门口,见到殿下的风姿,心中肃然起敬,就……” 她不知该如何编下去,索性留了个白。 魏景焰目中光芒一寒。 鬼话! 那时的他只为逃出宫中,硬着头皮请战,坐在马上,便已吓的要死,哪有半点威风可言! 这女人看似纯良,却满口谎话。 随即又觉问得多余,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凭她一个弱女子,还能翻出天不成。 “甚好。” 魏景焰讥讽一笑,人已朝前走出了数步。 瞧着他的背影,宋槐序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妙之感,不知哪里说错了。 她也不想费心思去猜,反正魏景焰暂时还无法离开她。 “殿下,往这边走。” 一刻钟的光景,宋槐序已来到了城西的破庙。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里边的神像皆也已被人推倒,一股潮湿沉腐的味道从庙中透出,宋槐序不禁皱了皱眉。 魏景焰已当先走了进去,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叫化子,正躺在一堆干草上沉睡,头发乱糟糟的糊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这就是你要见的人?” 魏景焰突然又想起了百毒册,侧眸问道:“莫非,他就是你的师父?” 宋槐序脸色微变,到是把这个茬给忘了。 “不是,我的师父另有其人。” 宋槐序矢口否决,走上前轻声唤道:“老人家,我来看你了!” 第四十六章:他怎地不敢见人 老花子似乎喝了不少酒,听到声音,抬起了迷离的醉眼。 “是你啊,小丫头。” 一抬头,瞥见庙中还站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顿把老花子吓了一跳,腾地坐了起来。 “他……他是何人?这寺庙不是无人管吗,要是不让睡,我这就走。” 老花子头发犹如鸡窝,乱糟糟的顶在脸上,他慌里慌张地爬起,险些摔倒在地上。 宋槐序赶紧扶住他,声音温和的说:“老人家不要害怕,他是我的……夫君,不是来抓你的。” 魏景焰犹如杀神一般,杵在地中央,瞧着宋槐序居然不畏肮脏,去扶老叫花子,眼中不由闪出了一丝讶异,继而又听到了夫君二字,即便知道是假的,脸上的棱角依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 “啊,你这个小丫头,居然已经成亲了?”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佝偻着腰打量了魏景焰一眼。 嗓音嘶哑的说道:“莫不是生的貌丑,怎地不敢见人?” 宋槐序吓了一跳,眼前的可是个杀神,这老花子怎么胡说八道,万一激怒魏景焰,可就坏了。 “老人家,不可胡言,我夫君只是不喜欢见人,他俊俏的很。” 老花子嘿嘿一笑。 “这么为他说话,定然是很中意了,可惜老花子太穷,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你,正好有几本《侠客列传》,你要想看就拿去。” 他从怀里拿出了几本小书,油唧唧的,就塞到了宋槐序的手里。 居然是前边的几册,宋槐序有些激动。 “老人家可知这书是谁写的?” 老花子摇了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这几本还是我在别人家的后院捡的,你别嫌弃就行。” 他说完,鼻子又皱了皱。 “我怎么闻到了熏鸡的味道?” 宋槐序赶紧招呼云袖,让她把熏鸡拿进来。 “你的鼻子可真好使,这是我们家小姐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云袖怎么看这老花子头像是骗子,说话也没什么好气,把熏鸡塞到老花子的怀里,就退了出去。 老花子不以为忤,高兴的打开了油纸包。 “你这小丫头当真是个活菩萨,老花子心里记下了,下辈子定还你的恩情。” “老人家不必客气,我能帮上的忙不多,以后莫要喝酒了,对你身体不好。” 老花子哼了两声,已拿着熏鸡迫不及待的啃了起来,看魏景焰一直瞅着自己,老花子干笑一声,把鸡递了过去。 “那丫头他夫君,你要不要尝一口?” “不必了。” 魏景焰说完就走出了破庙,看着老花子吃鸡的样子,心中忽地生出了一丝闷堵。 曾经有一个人也很喜欢吃鸡,可惜啊,与那人把酒言欢的洒脱日子,已经再也不复返了。 庙内。 老花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他一把年岁了,牙口却好得很,小骨头也都给嚼了。 宋槐序忍不住说道:“老人家若是喜欢吃,我改日再给你送过来,骨头不好消化,万一卡到哪里就不好了。” “没事,我的牙口还行。” 老花子打了个饱嗝,把剩下的半只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宋槐序叹了口气,不禁又想起自己在北昭吃馊食的日子,若有人能给她送一只鸡,她必然也会铭记一辈子。 “那也要注意身体,老人家在京城有亲戚吗,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寻找。” 老花子唉了一声道:“几年前,我确实是来投亲的,不过那些亲戚早就死了,后来辗转去了外地,最终还是觉得京城好,便又回来了。” 宋槐序怜悯的看着他。 “那就待着这吧,若有事,便去户部侍郎宋家找我,我叫宋槐序。” 老花子眼睛一亮。 “竟是官家的贵女,失敬失敬了。” “什么官不官家,贵女就更谈不上了,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宋槐序自嘲一笑,温和的说道:“老人家经常行走集市,若能打探到著写《侠客列传》之人,定要告知我一声,我就不久留了。” 老花子奇怪地问:“你为何对写书的人这么感兴趣?” “或许,是一些情感上的共鸣吧,晚辈告辞了。” 宋槐序躬身一礼,出了庙门。 老花子站在庙里瞧着她,灰白相间的眉头皱了皱。 多年前见到这小丫头,她活泼的很,成日里都有说不完的话,像个小黄鹂,叽叽喳喳的。 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些许看不见的轻愁。 她本不该是这样的性格…… 思量间,宋槐序已和魏景焰走远了。 老花子发现两人不见,立即追了出来,目光瞧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浑浊的眼中忽变的复杂起来。 都变了! 就连他自己,也同样不是他了。 老花子苦笑一声,拎起酒壶,快步走向了集市的方向。 嘴里大声说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宋槐序则与魏景焰换了另外一条路走。 宋槐序不爱人多,魏景焰也同样喜静。 路上,宋槐序一直担心魏景焰问老叫花子的事,好在,他什么都没说。 回到景王府,已到了正午。 宋槐序哄魏景焰喝了药,便拿银针给他刺穴,房中原本放了四盆炭火,如今只剩一盆,虽然还是十分炎热,却比最初好了许多。 宋槐序低头收拾针包,怀中的小书却掉了出来。 魏景焰伸手一抄,将书夹在了两指之间。 出来的时候,魏景焰也看到货郎在口若悬河的卖这本书,这些世井小民编造出来的无聊玩意,魏景焰并没放在心上,眼见宋槐序如此珍视,不由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披上外袍,翻开了一页,嗤笑了一声。 一个默默无为之人,变成大英雄,这的确是普通人的美梦。 却不知真正走上云端之人,要脚踏荆棘,身披业火,踩着成堆的白骨,迈入无间地狱,方可淬炼其筋骨与意志! 他又翻开了第二页,忽被第一场战役吸引,神色瞬间严肃。 魏景焰飞快地翻动着小书,一本很快看完,又朝宋槐序伸出手。 “还有几本,都给本王瞧瞧。” 难道他也看出了什么? 宋槐序倒是很乐意他重燃军魂与血性,立即全部奉上,站在一边,偷偷的观察着魏景焰的神情…… 第四十七章:云淑妃 “苏焕,去查,此书为何人所著。” 魏景焰沉声吩咐了一句,又将书重新翻看了一遍。 宋槐序试探着问:“殿下也喜欢这本书?” 魏景焰将书合起,目光幽深的看了宋槐序一眼,反问道:“你一个姑娘家,为何会喜欢这种书?” “里边的故事很有趣,让人热血沸腾,行侠仗义,为国为民,这等大义让人向往,远比情情爱爱更能牵动人的心神。” 宋槐序莞尔一笑,又说道:“并不是每个姑娘家都喜欢缠绵悱恻的男女情爱,也或许……我自己是个例外。” 想到宋槐序在御书房那一番铿锵之语,魏景焰不由多瞧了她一眼,却不知若真有外虏来袭,她是否真的敢上阵杀敌。 “莫非殿下觉得我在装作?” 宋槐序歪着头,午后的阳光映在她白如玉瓷的侧脸上,眉眼间透着一丝属于少女独有的俏皮。 魏景焰不由晃了一下神。 这才是姑娘家该有的模样,十五六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不该整日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沉闷样子。 “倒也不是。” 魏景焰放下了书,瞧着她道:“或许你真的有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沉着与勇气。” 宋槐序躬身一福。 “多谢殿下夸赞,若是没别的事,臣女便回去了,皇上的圣旨已传到了宋家,继妹以公主之身远嫁北昭,定有许多事情要忙,我身为姐姐,当为她尽些心力。” 看着宋槐序一本正经的模样,魏景焰忽地勾起了唇角,漫不经心的说道:“姜雪艳可是为你替嫁之人,你当真要好好为她尽尽心。” 最后三个字,他咬的很重。 一双狭长的眼眸,仿佛是寒潭利剑,一下就将宋槐序给看穿。 宋槐序并没有回避,反而迎上了魏景焰的目光,声音平静的回道。 “殿下错了,姜雪艳替嫁的是殿下的妹妹,当朝的公主,并非是我。” 宋槐序再次躬身,后退出门。 眼见宋槐序又变回了死气沉沉的模样,魏景焰不由升起了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他自诩阅人无数,却始终都看不透宋槐序,她就像是一壶陈年的酒,看起来柔婉,却也有着属于她自己烈性,每次品尝,都有不同的滋味。 偏偏她的过往又干净的很,除了与沈明珠母女之间的嫌隙,魏景焰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让她忧心的。 或许正是看不透,他才总会不自觉的想要探问,这种心思,对别人到是从未有过。 眉头微微皱了一瞬,魏景焰又想起了那本书,他迅速扼断了脑中思绪,起身吩咐:“林松,去备些祭品,去弥兵阁。” 此时,宋槐序已经回了府。 门前已经挂起了大红的灯笼,满是喜气,丫鬟与下人皆往树上绑着红绸,每块绸缎上都写了清淼公主的字样,到仿佛这里成了真正的公主府。 穿金戴银的沈明珠正叉着腰指挥着下人,看到宋槐序进门,一下子把头拧到了一边。 宋槐序正好也懒得搭理她,带着云袖,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云袖忍不住小声嘀咕。 “瞧把她们神气的,当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宋槐序神色淡然的笑了笑。 “都封了公主,可不成了凤凰,只可惜啊,她落入的,未必就是金窝。” “就算不是金窝,定然也有荣华富贵可享,姜雪艳这个坏坯子,根本就不配享这份福。” 仗着母亲受宠,姜雪艳整日的作威作福,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要比别人高上一等,云袖没少挨她们的欺负。 宋槐序但笑不语,不想与小丫头争辩。 拿出《侠客列传》看了一会,越发觉得这书写的有气魄,也有大仁爱,作者胸襟广如江海,定非常人。 正瞧得入神,忽有人来报。 “大小姐,云淑妃娘娘传话,召大小姐即刻入宫。” 宋槐序目露诧异,心里还想着淑妃是谁,云袖已经惊呼出声。 “云淑妃娘娘不就是四殿下的亲娘吗,定是知道大小姐要与四殿下成亲,想要瞧瞧小姐,奴婢这就给小姐梳妆,打扮的漂漂亮亮,再换一身颜色鲜亮的罗裙。” 宋槐序却是微微一惊。 云淑妃连魏景焰都不喜欢,怎么可能喜欢他的侍妾,恐怕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不必打扮了。” 宋槐序站起身,在云袖耳边低声说道:“如果我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你立刻去找景王。” 云袖脸上还喜气洋洋的呢。 “大小姐放心,奴婢记下了。” 宋槐序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步履款款的出了门。 宋母闻讯赶来,担心的问道:“听说云淑妃娘娘让你入宫,可有说什么事?” “并无,想来也没什么大事,许是知道景王要娶妾,便想见见。” 宋槐序拉着母亲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宋母哪能放心的下。 “你向来不爱打探其他的事,兴许还不知道,景王其实还有个双生的弟弟,早些年,京中一直流传着双生子的谶语,‘双星照宫阙,一子带煞生,兄若承恩泽,社稷起纷争,’ 自那时候起,景王就被囚困起来,母子君臣皆不见,若非昔年边疆祸乱,朝廷需要一个皇家中人,前往军中提升士气,景王恐怕这辈子都离不开皇宫。” 宋母顿了一下,又说道:“百姓都说云淑妃对此深信不疑,她想见你,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话,宋槐序已从云袖那里知道了,只是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 “无论好坏,总是要看看的,若不去,便是忤逆之罪,再怎么说,云淑妃也是四殿下的亲娘,不会为难我的。” 宋母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连声嘱咐道:“宫中规矩多,不比外面,你定要小心谨慎,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免得惹祸上身。” “女儿明白,娘不用惦记,女儿这就走了。” 宋槐序没再耽搁,出了府门,便见到了正与一个老嬷嬷寒暄的宋侍郎。 他一脸谄媚的介绍道:“槐序啊,这位是明华宫的刘嬷嬷,还不过来拜见。” 宋槐序盈盈一礼。 “臣女见嬷嬷。” 老嬷嬷五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软缎宫装,看起来颇有气派,脸色却是极冷。 她目光冷漠的扫了宋槐序一眼。 “免了,赶紧上轿,别让宫中的贵人等急了。” 第四十八章:谁敢! 宋侍郎立即推了宋槐序一把。 “快着点,莫要耽搁时间,替为父向娘娘问好。” 宋侍郎自然也知道双生子的谶语,但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魏景焰还活着,不论皇家如何不喜,他都是得民心者,有军功再身。 皇上特许他不必早朝,足以说明,皇家对他的态度已经变了,无论发自内心,还是迫于民望,魏景焰的声名与威势都毋庸置疑。 若宋槐序能与未来的婆婆打好关系,宋家还愁家门不兴吗? 看着远去的小轿,宋侍郎的嘴已经乐的合不拢了。 只觉金钱与权势,全都朝自己蜂蛹而来,一瞬间骨头似乎都轻了。 宋槐序可没有宋侍郎那么乐观,她眉头轻拢,心中不住的思量。 已知,瑞王妃对魏景焰似乎有情,她特意与自己见那一面,说的尽是些阴阳怪气的话,若她与云淑妃关系不错,自己必然也落不得好,更何况还有玉瑶公主。 自己上辈子为她替嫁,她不知道那些苦便也罢了,却不知为何要如此害她。 诸多因素加起来,对她颇为不利,偏偏她的云淑妃没有半分了解,只能见招拆招,依凭运气。 一路上胡思乱想,面上却淡无波澜。 坐在她对面的刘嬷嬷不由多瞧了一眼,此女年岁不大,心思却沉稳的很,倒是有些当家主母的气度,只可惜…… 她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微微一顿。 刘嬷嬷掀帘下轿。 “到了。” “是。” 宋槐序迈下轿门,紧跟在她的身后。 穿过回廊曲径,花园街亭,人已来到了明华宫。 “娘娘,奴婢把人带来了。” 刘嬷嬷站在门口回禀,片刻,一道清婉高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让她进来。” 刘嬷嬷斜了她一眼。 “去吧,不可失仪。” 宋槐序平复了一下心情,垂眸走入,余光瞥见一人身穿紫色金丝锦缎宫装,在烛光下璀璨夺目,一双无骨的玉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上,白细的指头上戴了三四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无一不彰显其尊贵的身份。 宋槐序不敢看她的脸,人已提裙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臣女宋槐序,参见云淑妃娘娘,娘娘金安!” 云淑妃声音淡淡。 “抬起头来。” 宋槐序直起身,一张仪态端方的面孔映入眼帘,柳眉凤目,高鼻朱唇,那目光凌厉的眼眸,几乎与魏景焰一模一样。 云淑妃也在打量着她。 很普通的衣着,质地算不上好,头上只簪了两朵颜色淡雅的小花,极不出众的打扮,却偏生衬出了宋槐序的冷艳清雅之色。 就如那严寒中独自绽放的寒梅,凌霜傲雪,风不可压。 “本宫听闻,你要嫁于景焰为妾?” 云淑妃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问了一句。 宋槐序恭敬的说道:“是有此事,臣女与四殿下两情相悦,愿为奴为妾,终身伺候在旁。” 云淑妃嗤笑了一声。 “你该知道他身中奇毒,活不了多久,图什么?” 听到这话,宋槐序不禁心生反感。 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即便云淑妃有两个儿子,那也是手心手背之分。 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到像是盼着魏景焰死似的,难怪魏景焰离开皇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明华宫。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眼神坚定的说道:“图的是一份感情,一份相知,一份陪伴,若殿下去了,臣女亦会随他共赴九泉。” 这话掺了不少假,可宋槐序就想这么说。 人心确实都是长偏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偏心的娘亲,想到魏景焰少年时的遭遇,宋槐序不由感同身受,一股忿意涌上心头。 云淑妃愣了一下,旋即便像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一般,笑得花枝乱颤,不能自已。 片刻,她止住了笑,讥讽的说道:“感情?呵,岂不闻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就是‘感情’二字,宋槐序,本宫劝你还是不要嫁的好,你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女,也配不上魏景焰。” 宋槐序叩头道:“殿下认定了臣女,臣女也已打定主意,非殿下不嫁,还请娘娘成全。” 云淑妃突然恼了,一拍桌子,厉声道:“宋槐序,你莫不是听不懂本宫的话。” 宋槐序面色不变,声音也平静的很。 “婚约已定,这是皇上亲口承认的,已无更改的可能。” 她必须治好魏景焰,与他产生无可替代的羁绊,无论面对什么,她都不会退缩,除非她死了,否则,她的目的绝不会变。 云淑妃声音一沉。 “你的胆子当真不小,敢拿皇上来压本宫,来人!” “娘娘!” 宋槐序不想受皮肉之苦,索性兵行险招,抬头问道:“娘娘如此阻拦,究竟是因为臣女出身低微,还是不想四殿下成亲?” 云淑妃摆了摆手,几个嬷嬷顿时退下。 她挑起了凤目,冷笑着问:“这有分别吗?” 宋槐序道:“臣女的出身确实没得选,但是臣女相信,感情可跨山海,胜于一切,真情亦可以弥补身份的低微,且……臣女也从未肖想过正妃之位。” 云淑妃抿了一口茶水。 “哦?你到是很有自知之明?” 宋槐序恭谨的说道:“人贵在自知,不敢多生妄念。” 云淑妃优雅的放下了杯,声音冷冷的说道:“虽然你很懂事,但是,配不上就是配不上,不成亲,于你于他都是好事,忘你早日断了这个念头。” 宋槐序看向了云淑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声问道:“臣女不明白,景王也是娘亲子,难道娘娘就不想看他成家立业,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安宁?” 云淑妃脸色瞬变。 “大胆,你敢质疑本宫?” 宋槐序跪伏在地。 “臣女不敢,臣女鲁钝,娘娘不把话说明,臣女听不懂,是以想问个清楚明白。” “既然连人话都听不懂,还敢与本宫论是非,你当真是生了一张好胆,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云淑妃话音刚落,门便被人踢开,一道颀长冷冽的人影从门外走入。 “谁敢!” 来人目光森冷,杀气逼人,低沉的声音,震澈整座明华宫! 第四十九章:本王与娘娘无话可说 漆黑的面具,华贵厚重的披风,男人就如一把利剑,站在房中,一股森森的寒意至体内透出,所有人仿佛都被冻住。 云淑妃腾地站了起来,宽大的袍袖将桌上的茶杯带倒,犹似不觉。 “景焰……真的……是你?” 魏景焰单手拉起宋槐序,声音冷淡如冰。 “本王生来带煞,未免冲撞娘娘贵体,还是莫要叫这名字为好,本王的婚丧嫁娶,亦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还望娘娘好自为知,槐序,该离开了。” “是。” 宋槐序低应一声,跟在了魏景焰的身后,刚迈出两步,就听云淑妃激动的喊道:“魏景焰,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 “景焰,你就没别的话,要与本宫说吗?” 魏景焰侧眸,声音冷澈透骨。 “本王与娘娘无话可说,告辞!” 魏景焰伸出微凉的手,牵住了宋槐序的手腕,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明华宫。 沿途的太监与宫女见到他,都如见到瘟神一般,纷纷退让,跪到两旁,仿佛怕被染了晦气一般。 宋槐序一路看着他们,心里颇不是滋味,就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谶语,便如此对待一个人,当真愚昧的很。 上辈子,她也笃信过神佛,无数次跪地焚香,祈求神仙能降下恩泽,带她离开北昭,后来她才明白,神仙不过是人幻想出来的救世主,只有自己,才是可以改变一切的神! 与她相比,魏景焰似乎也没好太多。 幼时被弃,遭受恶奴欺凌,年少有成,却又身中寒毒,九死一生,这些尤可忍,唯有母爱无法替代。 回想云淑妃提起他时,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宋槐序秀眉蹙起,他似乎……比自己还要可怜。 出了宫门,宋槐序悄悄抽出了手,低声说道:“多谢四殿下。” 魏景焰站住了脚,不答反问。 “想不想去看看,本王从小生活的地方。” “这……方便吗?” 毕竟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不是谁都能进的菜市场。 魏景焰冷哼。 “有何不便。” 他转身右行,宋槐序赶紧跟上。 明华宫。 云淑妃眼看着魏景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只觉胸口一阵闷堵,脑中亦是天旋地转,险些摔倒在地上。 刘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 “来人,快去传太医。” “不必。” 云淑妃抓住刘嬷嬷的衣袖,愤声骂道:“魏景焰这个混账,好歹本宫也是生他养他的娘,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入宫与我作对,连一声娘都不叫,当真是狼心狗肺,早知如此,本宫当日就该掐死他,免得他成为祸害。” 刘嬷嬷软声劝道:“娘娘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娘娘还有孝顺的五殿下,更何况,四殿下也不常入宫,娘娘当没看见就好了。” “他那么大个人,本宫如何能当成没看见,本宫以为他活了二十几岁,会有所长进,如今一见,当真是失望透顶。” 云淑妃越想越生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到了一个宫女的身上。 宫女顿时吓的跪在地上。 “娘娘饶命。” 云淑妃厉声骂道:“谁让你在这的,滚出去。” “是。” 宫女抬头看向了云淑妃,一丝探究之色在眼中闪过,继而低头跑了出去。 刘嬷嬷上前关好门,软声说道:“娘娘,奴婢扶您去榻上休息一会吧。” 云淑妃忽如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浑身瘫软的坐在了椅子上,眼眸一片猩红。 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也下去吧,本宫想安静一会。” 刘嬷嬷怜惜的叹了一口气,回身告退。 此时,魏景焰已带宋槐序来到了静业宫。 与两侧巍峨的宫殿相比,这里只能称之为一个院,狭小破旧,门墙斑驳,比宋家厢房还要不如。 魏景焰伸手推开院门,一张脸隐藏在乌黑的面具之下,神情难便。 借着浅淡的月色,宋槐序隐约见他紧抿着双唇,步履沉重,不由拉住了他的衣袍。 “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 魏景焰转过脸,淡声问:“难道你也怕沾染上秽气?”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污秽的人吗? “自然不怕,也不信,神鬼气运之说,不过是愚弄人心的手段,不切实际,我只是觉得殿下既然已经离开这里,便没有故地重游的必要。” 魏景焰站在院门口,幽冷的目光扫过逼仄狭小的房舍,终是没再前行一步,许久,他转过身,沉沉的吐出了一个字。 “回。” 两人沿着青石路,走向了天武门,正瞧见一队提着灯笼的小太监朝这边行来。 几人似乎知道魏景焰的身份,慌忙跪到了一边。 宋槐序扫了一眼,便随着魏景焰继续朝前走,跪在末尾的太监,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死死的盯着宋槐序的背影,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焰,片刻,又消失不见了。 旁边的太监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小年子,你发什么呆呢,赶紧走,公主还等着吃莲子羹呢。” “是。” 太监慌忙爬起,弓着腰跟上,他们到达玉瑶宫的时候,宋槐序也已坐上了魏景焰的马车。 漫长的沉默,让人压抑,好在路程并不算远,很快就到了宋府。 下车前,宋槐序欠身一礼,真挚的说道:“多谢殿下相救之恩,臣女先告退了。” 魏景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宋槐序掀帘下车,没等她站稳脚,那辆散发着淡淡檀木味道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了。 宋槐序远远的看着,不知为何,一股落寞之感在心头生起,这时,府门开了,宋母从门内跑出,看到女儿,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总算是回来了,可吓死娘了,每次有车声音,娘都忍不住出来看看,槐序啊,云淑妃没为难你吧?” 母亲身上的味道像大地,温暖而又包容,让人安心不已,宋槐序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柔婉一笑。 “没有,云淑妃只是和我说了一些为妻之道,便让我回来了。” 第五十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宋母还是不放心,她拉开了宋槐序,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入宫定然很紧张吧,娘做了你最爱吃的红枣粥,给你补补气血,缓缓心情。” 宋母揽住女儿,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宋槐序心里温暖,细软的手臂缠绕在宋母的胳膊上。 “有娘在真好,娘一定要陪我一辈子,不,不管有几辈子,你都是我亲娘。” 宋母噗嗤一笑。 “又在说浑话了,咱们娘俩先把这辈子活好,再想下辈子。” “嗯。” 宋槐序乖巧的点了点头,又说道:“皇上给了姜雪艳不少陪嫁之物,爹定然不会让她全部带走,既然有银钱充入府库,银子也该适当的收回一些了,外公虽然家道殷实,可毕竟还有舅舅、舅母,若是咱们老花外公的银子,两个舅舅嘴上不说,心里必然也会不满。” 听到这话,宋母怔了一下,心中不仅有些愧疚不安。 夏家是淮阳郡的富商,靠染织起家,为人慷慨仗义,每每遇到天灾人祸,都会对百姓解囊相赠,在当地颇有名望,多年前,便已是岭南最大的商户了。 夏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宋母出门见世面,便是数年前入京访友,在街上遇到的卖身葬母的宋侍郎。 宋母一时心软,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安顿后事,至此,宋侍郎便粘上了她。 年轻的时候,宋侍郎还是有点颜色的,人又精明,给夏老爷子牵马坠镫,无所不从,对宋母更是花言巧语,使尽浑身解数。 夏老爷子分就心眼好使,宋母又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那经得住这种攻势,一不小心,爷俩就被宋侍郎给忽悠住了。 自从宋侍郎得了官,夏家的银钱就没断过,每年都差人捎到京中。 以前宋槐序也没想太多,只觉得外公富裕,花便花了,现在却不然。 嫁出去的闺女便如泼出去的水,外公之所以一直给银子,无非是怕宋侍郎当了官,便忘了本,不好生对待自己的闺女。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今岭南出了水患,也不知夏家如何了,宋槐序上辈子也只见过外公两次,娘说外公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了,便不来京中跑商了。 可这么多年,两个舅舅也没回来过,多半是因为外公太惦记闺女,让他们心里生了嫌隙,故意不来的,若是娘家人经常到访,她那个胆小如鼠的爹,哪敢如此肆无忌惮。 宋槐序思量之际,宋母也回过了神,继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尾已然泛红。 “槐序真是长大了,娘自从嫁给你爹,就一心想着怎么维护这个家,从来都没想过别的,是娘太不孝顺了,一晃眼,已经十几年了,娘竟一点东西都没给你外公买过。” 想起最后一次看到父亲,宋母不由眼前模糊,相比与年轻时精神抖擞的样子,不过是几年的光景,老爷子就已显得老态龙钟了。 宋槐序挽着母亲,慢慢朝院子里走,声音轻柔的说道:“娘,女儿听说岭南最近闹了水患,娘若担心,就写一封信,问问外公的近况。” “水患?此话当真?” 宋母并没听宋侍郎提起过此事。 宋槐序点了点头。 “是真的,已经有不少难民逃荒到京城了。” “那娘这就去写信,你歇着去吧。” 宋母心里着急,把女儿送到门口就走了。 宋槐序刚进院,就看到了坐在石台上的云袖。 “小姐,你回来了,娘娘没为难你吧?” “幸好你去找了四殿下,不然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宋槐序进了屋,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云袖啊了一声。 “奴婢确实去了景王府,但却没见到四殿下,说人出去了,奴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先回来了。” 宋槐序讶然。 “魏景焰不是你找的?” 云袖摇了摇头。 “不是。” 宋槐序哦了一声,一抹涟漪在心里蕴开,片刻,便又消失不见。 即便魏景焰对她好,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身居高位者,权衡的,向来都是利弊,根本不需要男女之情。 她宋槐序既然重活一次,便不该被困在小情小爱之中。 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宋槐序洗漱休息。 瑞王府。 月色如练,光华皎皎。 段如嫣看着窗外的月色,脑中回想的,却是昔年与魏景焰在弥兵阁的日子。 魏景焰对她很好,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他,不想再见之时,她已成了她。 脑中闪出他拉着宋槐序决绝离开的样子,一颗心犹如被刀子割开,痛的不能自已。 “天凉了,为何还坐在这?” 魏云澜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段如嫣的身上。 段如嫣忙压下眼中的湿意,站起身笑道:“白日太热,夜里刚刚好,王爷还没睡吗?” 魏云澜温润一笑。 “本王还有几本书要看,今夜可能会回去的晚些。” 段如嫣瞧着他道:“不用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怕黑。” 魏云澜在她头上揉了揉,眼神满是宠溺。 “是啊,如嫣长大了,本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有桌子腿高呢。” 段如嫣脸色微红。 “哪有,王爷又在笑话我,不和你说了。” 她蹲下身,躲开了魏云澜的手,笑着跑开了。 魏云澜似笑非笑的目送她回了后院,眼中的光芒却淡得很,继而,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拉开了右侧的抽屉,一封打着红漆的书信映入眼帘。 魏云澜扯下信封,里边只有廖廖几个字。 “魏景焰去了弥兵阁,速寻《御战六十四阵图》。” 魏云澜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冷色,将信封一点一点的抓在手心,指节慢慢泛白,揉变了形状,随即拿起一边的蜡烛,将信点燃,扔到了脚下的铁盆中。 起身之际,忽地又想起了宋槐序。 今日好胜心作祟,他与她说了几句话,若她当真认出了自己,岂不是会想到…… 想到此处,魏云澜眉头拧起。 若她什么都不记得便罢了,否则,魏云澜眼中杀机一闪,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五十一章:小白死了 宋槐序睡的并不安生,半梦半醒之中,仿佛又回到了北昭的畜牲窝。 那些宫女见她生的好看,故意陷害她,说她刷的恭桶不干净,几个嬷嬷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按在地上,扯碎她的衣服,供众太监宫女观看,不时有人伸手掐上一把,耳边响彻的,尽是不怀好意的笑声。 “不要过来!” 宋槐序猛然惊醒,后背已浸了一层细汗。 “小姐,做噩梦了吗?” 听到宋槐序的声音,云袖赶紧跑进屋,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嗯。” 宋槐序抓住了她的手,指尖仍然不住地发颤。 云袖拿起薄被,拢住宋槐序的身体,用力的抱住她,不住地安慰道:“小姐别怕,梦都是反的,梦里越是可怕,就越是好事。” 小丫头细软的声音,让宋槐序缓缓地回过神,歉意一笑。 “你快回去睡吧,我已经没事了。” “不睡了,前面的人早就起来了,都赶着给姜雪艳缝喜服去了,小姐的喜服倒是没见她们这么用心,那些墙头草,就会捧臭脚。” 云袖从小和宋槐序一起长大,自然心向了大小姐,每每说到姜雪艳,都一肚子火。 宋槐序拂了一下微乱的鬓发,淡笑道:“她们啊,也好不了多久了。” 账需要一点一点儿的清算,该死的,绝对活不了。 “不说这些了,免得影响小姐的心情。” 云袖起身给宋槐序到了一杯水,又问:“昨夜是景王殿下接小姐回来的?” “是啊。” 宋槐序喝了一口水,心情已慢慢的平复下来。 云袖掩嘴偷笑,眼神暧昧的问道:“小姐生的这么好看,景王殿下就没有做点别的?” 宋槐序脸色微红,伸手去搔她的痒。 “小丫头家家的,什么都敢问出来。” 云袖笑着跑开,又想起什么似的道:“昨日集上所见之人,当真是景王殿下的弟弟?奴婢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槐序忙道:“瑞王从小便一直跟着他母妃,成年后才出宫开府,你不是说他身体孱弱,鲜少出门吗,怎么可能见过。” 云袖想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么回事。 “那就是奴婢记错了。” 随即又小声说道:“五殿下生的可真好看,四殿下是他的双生哥哥,定然与他一般模样,不知小姐可有见过四殿下的真容?” “没有。” 宋槐序不想再聊这些,便吩咐道:“云袖啊,你去看看我娘起来没,她若不忙,再让她给我做点蜜糖。” 汤药必然要再喝一段时日,还是得好生哄魏景焰一番,好不容易见了效果,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却不知,他的毒是何人所下? 他武功高强,嗅觉灵敏,寒骨蚀又并非无色无味,当真引人遐想。 继而,又想起了魏云澜。 昔年他救自己时,足尖从水上点过,犹如蜻蜓掠水,极为轻松的将自己从水中捞出,分明是会功夫的,那样的体魄,怎么会冠上孱弱之名。 难道救自己的并不是他,而是魏景焰? 他被寒骨蚀侵蚀太久,所以忘了? 宋槐序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索性不再浪费那个精神。 洗漱过后,宋槐序换了一个浅蓝色的罗裙,正欲瞧瞧娘亲做好没,云袖就从外边跑了进来。 她红着眼睛喊道:“小姐,不好了,姜雪艳把小姐的小白给杀了!” “什么?” 宋槐序大惊。 因为小白受了伤,这几日她宁可走路去王府,也没有骑过它,居然被姜雪艳给杀了? 她提着罗裙就往门外跑,来到马厩,果然没有看到小白,却闻到了极浓的血腥味。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生出,宋槐序激动的问道:“我的马呢?” 小厮慌忙跪地,一边磕头一边说道:“今日一早,二小姐请了个郎中来看嗓子,郎中说需以马肉为引,方可见效,二小姐便选了小白。” “好你个姜雪艳!” 宋槐序气的浑身发抖。 “槐序,怎么了?” 宋母也闻讯赶了过来。 小白是父亲送给槐序的小马,虽然年岁大了,跑不快了,却十分通人性,性格也温顺的很。 宋槐序眼眸发红,声音发颤。 “娘,我的小白被姜雪艳杀了,说要入药。” 宋母也变了色。 “这是哪来的庸医,就从未听过用马肉做药引的,分明就是她们娘俩没有好心,娘带你找她们去。” 宋母刚转过身,沈明珠就领着姜雪艳来了,娘俩个个穿金戴银,华丽的程度堪比宫中的贵妃,与她们相比,朴素的宋母与宋槐序,反倒被衬的好像丫鬟。 “雪艳的病好了,定能坐上北昭的后位,这对咱们宋家可是天大的好事,不过就是吃了点马肉,你们娘俩何必这么激动,皇上赏了那么多银钱,还不够你一匹老价钱了不成?” 宋母怒道:“小白是我父亲送给槐序的,马厩中这么多马,你非要选它,分明就是故意的。” 姜雪艳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在说,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沈明珠昨晚与宋侍郎鬼混了一夜,要了不少空头好处,眼下胆气又壮起来了。 她扭动的水蛇腰,往前走了一步,娇柔造作的说道:“一匹马有什么好可惜的,一会儿让人再买一匹就是了,夏姐姐当真要为了一匹马伤了咱们姐俩的和气?咱们都是女儿快要出嫁的人,真的吵闹起来,未免太不吉利。” 宋母正要说话,就被宋槐序打断了,她唇角挂笑,目光却冷很。 “二姨娘说的极是,不过是死了一匹马,又不是杀了一个人,实在犯不着动口舌。” 她一脸羡慕地走到了姜雪艳的身边,摸着她耳垂上的坠子。 “不愧是皇上赏的东西,戴在妹妹的身上,当真是好看的紧。” 姜雪艳顿觉扬眉吐气,宋槐序就算嫁入景王府,也是个妾,这辈子都不可能戴上这么好的东西。 想来宋槐序那小人也知道,她的身份比不过自己,遂用这话与她拉近乎。 只可惜,自己说不出话,若不然,定要好生奚落她一番。 姜雪艳心思刚动,就觉耳后一阵刺痛,她惊愕的回过头,宋槐序已经退开了。 细长的银针隐入衣袖,宋槐序神色淡然。 “想来妹妹也吃不了一匹马,还请将剩余的部分给我,让我好生为它安葬。” 第五十二章:又见魏云澜 沈明珠被压制了多日,自觉占了上风,轻笑了一声。 “马在后院呢,既然你这么喜欢,就拿去吧,雪艳,咱们也该回了,下人们定将热牛奶准备好了,好好泡个牛奶花瓣浴,你这身子金贵的很,可得好生将养着。” 姜雪艳站着没动,心里还在寻思,莫不是被虫子叮了一口? 没等她想明白,忽觉眼前一片黑暗,犹如无数厉鬼朝她抓来,不由吓的双眼爆凸,一脸惊恐,偏偏又喊不出声,急得她手舞足蹈,双脚来回乱跳,仿佛被鬼附了身。 宋槐序已转过身,对看守马厩的几个下人吩咐。 “去把小白给我抬过来。” “是。” 几个下人去抬马,眼前的姜雪艳已经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打着滚,头上的珠翠掉了一地。 宋槐序目光淡然的瞧着她。 蚀魂穴,位于耳后一寸,可令人意识模糊,所有的恐惧与痛苦相继生出,受针者,犹如坠入无尽的噩梦深渊,心智崩溃。 小太医是这么告诉她的,奈何她拿不到银针,很位的妙用,无法一一辩证,如今看来,她成功的找对了。 本来还想让姜雪艳享几日福,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圣旨既下,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都得嫁! 除非她死。 当然,宋槐序是不会让她死的。 “娘,蜜糖好了吗?” 宋母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却觉得活该。 “好了,娘这就给你拿去。” 娘俩转身要走,却被沈明珠拦住了,她手指着宋槐序,唾沫横飞叫道:“你们给我站住!当日正是和宋槐序吃了火蝉,雪艳才变哑的,如今她看了耳坠子,雪艳就突然发狂了,宋槐序,你到底使了什么鬼把戏,雪艳若是不好,我定不饶你。” 宋槐序不疾不徐的反问:“证据呢?就算府衙报案,也得讲究个人证物证,我到想问问,我怎么她了?” 她勾了一下嘴角,又道:“你怕是拿不出来,不过姜父的死,我倒是寻到了知情者,伙同奸夫杀死自己的相公,这罪名,可不轻啊!” 沈明珠顿如被重锤砸了一下,接连退了好几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爹可是朝廷命官,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宋槐序一脸诧异。 “我并没说奸夫是谁,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我爹真的参与了?” 沈明珠颜色顿青,宋侍郎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必然也完了,此时,她十分后悔,就不该听姜雪艳的馊主意,安安心心出嫁就是了,为什么非得没事找事,杀这小人的马。 “雪艳他爹是病死的,你若不信便去找街坊四邻打听,来人,把雪艳抬回去,你们两个,赶紧去找王郎中。” 沈明珠不敢再言,得意洋洋的来了前院,却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宋槐序冷眼看着她,姜雪艳前往北昭之日,便是她沈明珠痛哭流涕之时。 宋母也再看着沈明珠,眼中多了几分思量。 母女俩各怀心思之际,下人已把小白抬过来了,看着它鬃毛染血,脖颈一片殷红,宋槐序眼眶一热,眼泪已掉了下来。 外公刚把它带到京城的时候,它还是个欢快的小马驹,整日里蹦蹦跳跳,特别喜欢在宋槐序的肩头蹭,如今还没来得及与它多聚聚,就已阴阳两别了。 瞧着女儿无声哭泣,宋母的心里也难受的很,沈明珠的确该死,若她当真与姜父之死有关,定要把她送去见官。 如果宋侍郎也有参与,便让他卸了那身官皮,左右也是花夏家的银子买的官,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院子里呼风唤雨。 “不哭了,娘再给你外公写一封书信,若是岭南还有好马,便让你外公给你带一匹。” 宋槐序忍着悲痛点了点头,毕竟不是小孩子家了,不能因为这点事,让母亲操心。 “娘,我想寻个地方,把它葬了。” 宋母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行,多带点人手。” 一刻钟后,宋槐序带着府中的家丁出了府。 几人费力的抬着几百斤的小白,心里叫苦不迭。 宋槐序面色冷淡,这些人都是沈明珠母女的狗腿子,不值得同情。 带着家丁绕了几圈,终于在城郊选了地方,宋槐序以葬人之礼安葬了小白,元宝纸钱,还有香烛供品,一样不缺。 纸钱全部烧完,小白的墓碑也立好了,宋槐序地着墓碑,悼念许久才往城中走。 “宋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宋槐序转过身,一道如竹如玉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子嘴角噙笑,眼神温和,俊美模样与那华丽的衣着,在一众普通的百姓中,犹如鹤立鸡群。 “原来是五殿下,民女这厢有礼了。” 宋槐序躬身一礼,示意家丁先回去。 魏云澜用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 “宋小姐不必多礼,要不了多久,本王便该叫你一声嫂子了。” 宋槐序俯首道:“殿下说笑了,只有正妃方可为嫂,臣女没那个福分。” 魏云澜饶有兴趣地问:“听闻皇上已赐宋小姐正妃之位,是宋姐自己不想要,这又是为何?莫非,宋小姐并不喜欢本王的四哥?” 宋槐序语气坚定的回道:“自然是喜欢的,不然,如何敢托付终身。” 魏云澜把玩着手中的帕子,有意无意的说道:“四哥患病多年,久医无果,宋小姐就不怕……” “殿下!” 宋槐序眉头微皱,打断了他。 魏云澜忽地又笑了出来。 “看样子,宋小姐对我四哥确是真心,既然如此,本王也能放心了。” 宋槐序抬起了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解的看向了魏云澜。 魏云澜却仰着头,瞧着头顶的天,目光中满是悲伤,许久,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想来宋小姐也听过双生子的谶语,四哥因此受了太多的苦,即便国师已去,也无法追回四哥失去的年华。今见宋小姐宁可不要名分,也愿意陪伴在四哥身边,本王心中甚慰,以后的日子,还望宋小姐多多担待四哥,本王先行谢过了。” 魏云澜长身一揖,宋槐序哪里敢受,慌忙躲到一边。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女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诧异的喊道。 “宋槐序?” 宋槐序转过头,顿见不远处站了两个人,一人戴着面具,身拢玄色锦缎风披,一人身穿鹅黄罗裙,娇嫩如蕊。 正是魏景焰与段如嫣! 第五十三章:她哭的是马 “四哥,如嫣!” 魏云澜眼露欣喜,一脸笑容的看向了两人。 魏景焰则眯着一双眼眸,幽深的目光犹如寒潭之水,沉浮不定。 宋槐序感觉到了寒意,立即上前。 “见过景王殿下,见过瑞王妃。” “宋小姐免礼,若按民间的说法,以后咱们就是妯娌了,不必如此客气。” 段如嫣模样甜美,一双眉眼弯弯如月,状似高兴的看向宋槐序。 “王妃说笑了,臣女怎敢与瑞王妃论妯娌。” 若是那日段如嫣没有拦下马车,宋槐序或许真的以为这就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知道她是什么心性,便只当笑话来听。 段如嫣拉着她的手,笑吟吟的说道:“不要老觉得自己出身低,便不敢想,即便你爹是买的官,却也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他的风评虽然不好,却代表不了你。”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宋槐序说话,却字字都充满了贬低。 宋槐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她早已心如止水,不会因这种毫无杀伤力的话,而产生一丝波澜。 她抽回了手,欠身一福。 “多谢瑞王妃提醒,能入得了四殿下的眼,的确是臣女的荣幸。” 段如嫣却被这话给刺痛到了。 她抿了一下唇,有意无意的说道:“等师兄以后娶了正妃和侧妃,你们景王府便热闹了,只是女子后宅,向来多勾心斗角,宋小姐若有应付不了的,可来瑞王府找我,我定给你撑腰。” 魏景焰脸色倏沉。 “如嫣,你不觉得自己话多了吗?” 段如嫣娇哼了一声。 “人家可是在帮宋槐序,师兄怎么都不知领情呢。” 眼见魏景焰脸色不好,魏云澜立即宠溺的说道:“好了,如嫣,这是四哥的家事,咱们就不要掺和了。” 说罢又将脸转向了魏景焰。 “不知四哥今日可有事,咱们难得相聚,不如去喝杯水酒如何?” “不喝。宋槐序,随本王回府。” 魏景焰回身便走,宋槐序立即朝魏云澜和段如嫣点了点头。 “先告辞了。” 她小跑着追上魏景焰,魏景焰已经坐上了停在路边的檀木香车,顺手摘下了面具。 等宋槐序坐了上来,他才淡声吩咐。 “去城东的聚贤楼。” 一声鞭响,马车缓缓离开。 宋槐序以前也去过聚贤楼,陆华年喜欢吃那里的醋鱼,她就经常带他和姜雪艳去。 想到姜雪艳,宋槐序又想到了可怜的小白,眸子中的光华霎时暗下。 “就不问问本王,为何会与段如嫣在一起?” 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的宋槐序的思绪。 她抬起了微红的眸子,浅淡一笑。 “这是殿下事,臣女无权过问。” 魏景焰眼神微冷。 “你对本王的事,当真没有一点在意?” 宋槐序瞧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声音犹如泉水,清清淡淡。 “臣女时刻谨记身份,不敢逾越。” 魏景焰戏谑道:“既然不在意,为何要哭?” 宋槐序微微一愕,下意识抬起头。 她哭的是小白,她从小养到大的小马驹。 魏景焰正好瞧见她微肿的眸子,眉头皱起。 “本王去了弥兵阁,与段如嫣正巧遇上,祭拜过后,便遇到了你,本王说过,与她只是兄妹之谊,从来都不曾有别的,你无需多想。” 他本该昨日去,却在半途听说了云淑妃宣召宋槐序入宫,便取消了行程,直接了入宫。 宋槐序唇角微张,魏景焰在与她解释?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是瞬间,她就收敛了神情,装模作样的说道:“原来如此。” 魏景焰又说道:“弥兵阁原是皇上赐给段家的府邸,本王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 宋槐序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魏景焰微恼。 “除了这四个字,你就不会说点别的?” 宋槐序咬了一下唇。 “听说聚贤楼的鱼很好吃。” 魏景焰哼了一声。 “本王倒是忘了,那地方你以前常去。” 宋槐序哑然。 仿佛说什么都错,索性不说了。 眼见宋槐序眼观鼻,鼻观心,工整的坐姿犹如要入定的老僧,魏景焰的眼中不由窜出两簇火。 “你难道不该与本王知会一声,为何会与魏云澜在一起?” 宋槐序心头一惊,忙说道:“殿下用词错了,不是在一起,殿下看到我的时候,我刚与五殿下遇到,也只说了几句话而已。” “若是本王不戴这张面具,你又是否能认出哪个本王,哪个是魏云澜?” 魏景焰挑着狭长的眸子,探究的瞧着她,却带了一丝咄咄逼人之势。 宋槐序斩钉截铁的说道:“自然认得出。” 魏景焰脸色微缓,车已经停下了。 苏焕拉开车帘。 “爷,到了。” 魏景焰当先下了车,又朝宋槐序伸出了手。 宋槐序略作犹豫,抓住了他的手,一股奇凉之感透体而入,炎热的暑气瞬间消减。 当真是个解暑的利器!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魏景焰已经放开了宋槐序,他站在聚贤楼的门口,俊朗的面孔,生出了一丝缅怀之色。 “殿下以前也常来此处吗?” 看着熟悉的招牌,宋槐序同样心思起伏,更多的却膈应,她本不爱吃鱼,却要为陆华年装出喜欢的样子。 “不常来。” 魏景焰说完就走了进去。 面具是景王的活招牌,如今摘下,反倒没人认识他。 “客观里边请。” 小二见他穿着不俗,顿时露出了殷勤的笑容,随即又看到了宋槐序,不由一脸惊喜。 “这不是宋小姐吗,已经有些日子没过来了。”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最近有些忙。” 小二又问:“那位陆……” “今天没有大集,路上人不多。” 宋槐序打住他的话,就快步上了二楼。 有时候人太热络了,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魏景焰抬起了眸子。 “这里的鱼不错。” 宋槐序不想再委屈自己,低声说道:“臣女不喜欢吃鱼。” “本王也不喜欢。” 魏景焰淡淡地说了一句,继而熟稔的叫了几道小菜,又要了一壶酒。 宋槐序眉头微皱,低声说道:“殿下,不宜饮酒。” 第五十四章:臣女不敢了 魏景焰眉心拧起。 “一点都不行?” 宋槐序一板一眼的说道:“没错,至少现在不可以,酒气辛辣,会刺激到殿内的寒气。” 魏景焰瞧了她一眼。 “无趣。” 宋槐序道:“我也是为了殿下……” “闭嘴,本王难得有些心情,你最好少说两句,小二,上壶好茶来。” 魏景焰虽然一脸不悦,却还是把酒推到了一边。 宋槐序唇角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私下里的魏景焰,其实挺单纯,完全不像百姓传的那么吓人。 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魏景焰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许久没来了,一切都已经变了。” 看着新换的桌椅板凳,魏景焰颇有些意兴阑珊。 “是菜不合胃口吗?” 宋槐序也没怎么吃,如果不是魏景焰,这种满是恶劣回忆的地方,她绝对不会再来。 魏景焰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宋槐序的碗。 “你也不吃了?” “嗯,还不饿。” 魏景焰已经站起身。 “那就回吧。” 重生一次,宋槐序谨记言多必失,迈开步子,跟在了魏景焰的身后。 许是熟悉的原因,宋槐序忽然发现,即便车内空间狭小,却也不再像最初的时候,每每与魏景焰单独相处,都窒息得透不过气。 又或者,那无休无尽的噩梦已经逐渐醒了,她已深刻认知,这里是大魏,并不是北昭。 思量间,车轮好像是压到了石头,猛地一颠,宋槐序没有任何准备,顿朝前方的小茶几上扑去。 魏景焰手臂一横,宋槐序赶紧抓住,稳住身形,莫名有种配合的天衣无缝之感。 “苏焕,看着点路!” “是,爷。” 苏焕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宋槐序脸色微红。 “是我自己没坐稳,不怪苏侍卫。” 魏景焰没再说话,已靠回软垫养神。 回到景王府,魏景焰自然的解开了外袍。 “以后若有人让你入宫,立刻告诉本王,不得有误。” “是,臣女谨记。” 宋槐序把头低下,余光依然瞥见了他线条分明的腰腹,脸色微红。 魏景焰却坐的大马金刀,硬朗面部轮廓,勾出了无可匹敌的气势,他瞧着不断忙碌的宋槐序,问:“所有的《侠客列传》你都有吗?” 宋槐序瞬间回过神。 “并无,只有那几本。” 一抬头,见林松缩在门口,悄悄朝自己摆手,便知道药好了。 宋槐序走过去接下,将怀中的蜜糖拿了出,清丽的脸上堆出了一丝谄媚的笑。 “殿下喜欢蜜糖吗?” 魏景焰立即想起那日,眼皮往下压了几分。 “你又想让本王喝药,不是说以后不用了吗?” 宋槐序走到了床前。 “还需再喝几日,蜜糖能压制苦味,比蜜饯更好,这是我让我娘特意给殿下做的。” 魏景焰往后躲了一下。 “现在不行。” “一会就凉了,这药本就是寒凉之物,如果喝凉的,会伤脏腑。” 宋槐序努力让自己笑的和煦一点,很像哄骗小孩的拍花子。 “不能喝可以再熬,莫要废话,你先行针。” 平时吃药,他都不吃饭,今日多少也吃了几口菜,必然会吐出来。 魏景焰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干脆的拒绝了。 “殿下。” 宋槐序举着碗。 “殿下可是守护万民的大英雄,怎么惧怕小小的苦味,若是传扬出去,岂非让人笑话。” 魏景焰冷声说道:“别人若知,必是从你口中所传。” “臣女不是多嘴之人,这药与之前的不一样,我另开了方子,殿下若不信,可以尝尝。” 宋槐序把碗放到他的唇边,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魏景焰晃了一下神,宋槐序趁机举起碗,给他灌了下去。 苦涩刺鼻的味道让魏景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抓些什么东西缓解,正好宋槐序在面前,手臂无意识的紧搂住了她的腰。 强而有力的手臂,犹如一条巨蟒,缠绕的宋槐序透不过气,心跳亦跟着快了几分。 魏景焰已趴在她肩上,干呕不已。 沉稳的木质香味在宋槐序的鼻息间散开,似寒夜初雪,深邃厚重,带着一丝霜华的清冽。 宋槐序对香味很敏感,见魏景焰呕的厉害,哪里还有研究的心情,更忘了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只想着赶紧给魏景焰顺气,让他少受些罪。 若是真的不行,那就只能暂停汤药,改用药膳来代替,但却要慢上许多。 折腾了好半天,魏景焰总算好了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已经布满了血丝,足见是真的痛苦,宽阔的后背,已冒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细汗。 他死死的掐着宋槐序不盈一握的细腰,咬牙切齿的说道:“宋槐序,你敢……” 魏景焰话没说完,就被塞了一颗蜜糖。 “臣女不敢了,明日改做药膳,虽然效果不如汤药,总比不吃要强。” 魏景焰抬起头,一脸狐疑。 “不是在敷衍本王?” 苏焕刚好端了一碗温水进来,见魏景焰紧搂着宋槐序,立马又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有宋小姐在,这水不喝也不打紧。 “自然不是,臣女用性命发誓。” 放松下来,宋槐序才惊觉姿势的暧昧,赶紧逃开。 “我先烤下银针,殿下稍待。” 瞧着她发粉的脖颈,以及受惊兔子一般的表情,魏景焰的火气瞬间消减了不少。 嘴上依然冷森森的恐吓道:“你若再敢让本王喝药,本王便把你绑起来。” 宋槐序知道魏景焰在吓唬她,却很配合的说道:“是,再也不敢了。” 两人唇枪舌剑之际,魏云澜已派人将段如嫣送回王府,自己则坐上了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一处极为狭窄的小巷。 他推开巷口尾端的柴门,快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魏云澜推门进入,房中已经站了一个人。 此人裹着宽大的黑色风披,头上罩着巨大的兜帽,一股阴森冷肃之感,扑面而来。 魏云澜躬身一礼,已收敛了眉梢眼角的笑容,神情无比恭敬。 “云澜见过义父!” 第五十五章:兄死,弟能生 黑袍人背着身,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岁月磨砺的沧桑感。 “老夫让你找的东西,可有寻到?” 魏云澜低眉垂首。 “并无。” 黑袍人冷森森的说道:“必须尽快找到此物,这本书囊括了数十种派兵列阵之法,乃领军征战的不可或缺之物。” 魏云澜躬身道:“云澜定不负义父所托。” 黑袍人沉吟了片刻,又说道:“咱们找了数年,也没有半点线索,段海山不可能将此物带在身上,若没在弥兵阁,那就只有两处,要么交给了魏景焰,要么给了段如嫣。” 魏云澜没说话,他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你也该在段如嫣的身上废些心思了。” 黑袍人的声音再度传来,魏云澜又把头压低了几分。 “云澜明白。” “你是个聪明人,许多东西一点即透,这也是老夫看好你的原因,魏景焰身中寒毒,多年不得解,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去后,你的诅咒必然也会解开,届时,我会教你兵法与武功。” 黑袍人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宽大的风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皱褶横生的嘴角和花白的胡子。 “皇上的子嗣虽然不少,却没有出色之人,大皇子狂傲自大,二皇子则为墙头草,老三性格懦弱无能,唯有你们兄弟颇有慧根,可惜双生子不祥,长若不灭,少亦难活,这也是你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好的原因。”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语气低沉而又悲痛。 “本王与四哥乃是真正的胞兄弟,我们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一直都是四哥在保护我……义父,这件事,当真没有破解之法?” 黑袍人道:“此乃上天的谶言,岂能随意更改,老夫知道你不舍与他的兄弟之情,这件事你我都不必出手,他寒毒已深,一年前老夫便探查过他的脉搏,早已侵入肺腑,若非他与段海山学习了段家的周天通脉之法,以及至刚至阳的烈火刀,早已血液冻凝而亡了。” 魏云澜感慨道:“四哥的确是个练武奇才。” 黑袍人扫了魏云澜一眼,沉沉说道:“以他的能力,本有问鼎天下的资格,奈何命数使然,偏生他为长,若让他乘风而起,必会引天下生灵涂炭,为了天下的安危,你也要扛起肩上的大任。” “云澜谨记义父教诲。” “那便回去吧,记得,一定要将《御战六十四阵图》给找出来。” “是,云澜告退。” 魏云澜躬身一礼,迈步出门,眼睑半掩,似有墨色漩涡缓缓流动,划过一闪而逝的锋芒…… 他离开小院之际,宋槐序也回了府。 魏景焰折腾了一番,气力大损,未免他体内的寒毒应激发作,宋槐序以银针刺穴,让他暂时睡了。 刚到府门口,就看到了从府中出来的王郎中。 “见过小姐。” 王郎中的样子有些狼狈,衣领子都被扯变形了,梳理的工工整整的头发,也被拽出了好几绺。 “先生客气了,这又是……” 瞧着他的样子,宋槐序怪同情的,定是又被沈明珠母女给为难了。 “唉,还不是你们家的姨娘,以后给多少银子,老夫也不来你们家出诊了。”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问:“不知可有瞧出结症所在?” 王郎中捻了一把稀疏的胡子。 “这……” 宋槐序温和一笑。 “先生但说无妨,雪艳已被御赐公主,不日便要嫁往北昭,这种时候,万不能出什么纰漏。” 王郎中犹豫了一下道:“二小姐神思惊恐,恐是患了惊吓之症,老夫给她施了针,也开了汤药,能不能好,却不好说了。” 若是这般疯疯癫癫的,怕是到不了北昭,就得死在半路,这并不是宋槐序想要的结果。 她眼眸一转,轻声道:“我少时曾看过一本医书,书上曾说,只要分刺百会、神门、与太冲穴,可宁神祛恐,先生不若去试试,成与不成,便看天命。” 王郎中啧了一声。 “当真有此记载?这神门与天冲的确有安神之效,可是百会乃人身死穴之一,若刺的深了,恐会有性命之忧。” “一寸便可,伤不到根本。” 但却会让姜雪艳终身头疼,直到死亡。 王郎中琢磨了一会儿。 “罢了,医者父母心,老夫再去试试。” “我随先生一起。” 宋槐序与王郎中返回府中,直接去了后院。 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犹如青蛙般的呱呱叫声,接着便是瓷器摔到地上的碎裂声响。 姜雪艳一会在地上来回翻滚,一会又用被蒙住自己,沈明珠按也按不住,被她折腾的心烦意乱。 一回头,见王郎中与宋槐序一起进了院,不由气不打一出来。 “废物东西,你还回来做什么?” 宋槐序眼露不悦。 “先生刚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疗方,本着广救天下之心,来给雪艳诊病,姨娘不分青红皂白,张嘴便骂,莫非吃进去的不是饭,都是泔水?” “宋槐序!” 沈明珠顿被气得脸色发青,这个小人,专往她的痛处戳。 宋槐序一脸讥讽的看着她。 “难道我说错了,若是姨娘不想雪艳好,自然也没人强求,先生,咱们走。” 王郎中也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这娘俩,就没一个懂人语的。 看着姜雪艳呱呱乱叫,沈明珠也着实受不了了。 “你若真行,就再来看看。” 宋槐序声音淡淡的说道:“心诚则灵,姨娘若能多拿些银子,先生定然可以压制住雪艳的病情。” 姜雪艳突然发癫,能不能嫁出去还两说,宋槐序与景王确实板上钉钉的事,暂时还得罪不了。 权衡一下利弊,沈明珠扣扣搜搜的拿出来一块碎银子。 宋槐序道:“若治这种疑难杂症,至少五十两。” 沈明珠差点被气出内伤。 “到底是你治,还是他治?” “这是先生定下的价格,不愿意就算了。” 王郎中一把年岁,每次给她们娘俩瞧病都捞不着好,怎么也得给点补偿。 王郎中也是个聪明人,眼见大小姐为自己撑腰,索性站在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僵持了一盏茶之久,沈明珠终于绷不住了。 “来人,给他拿银子。” 第五十六章:替嫁之人不能变 大丫鬟不情不愿的拿出了五枚足十两的元宝,递给了王郎中,王郎中心里一阵解恨,当即揣到怀中。 “把二小姐按到床上。” 沈明珠立即叫来几个下人,按住姜雪艳。 见宋槐序点头,王郎中胆气微壮,拿出银针,按照宋槐序所说的穴位扎了下去,不过是瞬息之间,姜雪艳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沈明珠顿露喜色。 “这就好了吗?” 王郎中没好气的说道:“哪能好这么快,一边待着去,别吵到我行针。” 沈明珠满肚子火,却不敢多说,赶紧退到了一边。 王郎中又装模作样的捻了几下针尾,才慢慢将针拔出。 姜雪艳也跟着睁开了眼,低哑难听的喊了一声娘。 沈明珠激动不已,一把推开王郎中,将姜雪艳抱在了怀里。 “你总算好了,可吓死娘了。” 她在姜雪艳的脸上亲了一口,又心急火燎地问:“王郎中,雪艳的嗓子能不能治,我可以再给你五十两。” 王郎中再度看向宋槐序,见她别无反应,便道:“这个无能为力,告辞了。” “我送先生出去。” 宋槐序把王郎中送到府门外,王郎中忙从怀中拿出两枚银元宝。 “今日多亏了大小姐,这银子我不能全要。” 宋槐序笑着说道:“这些年先生在宋府没少受窝囊气,权当是补偿,就不要推辞了。” “这怎么好意思?” 王郎中又推了两下,见宋槐序实在不要,便乐呵呵的揣了回去。 “大小姐若无别的事,老夫就先告辞了。” 他朝前走了两步,忽又问:“不知宋小姐看的书上,可有写治疗头疼之症的方子?” 宋槐序道:“即便有,恐怕也不能照葫芦画瓢,中医主讲辩证,千人千方,不可同一而就。” 王郎中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有个姓何的老妇人前来诊病,老夫开了几剂方子,并不见效,老妇人出手阔绰,给的银钱不少,白拿了钱,却没能瞧好病,心里实在是愧得慌。” “哪个何姓,可是人可?” 听到这个姓氏,宋槐序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王郎中摇头道:“并非,是禾木的禾,这个姓氏少见的很。” 宋槐序心头微惊,天下以左为尊,取魏字的左上部为姓氏,乃示尊贵,定然就是她了。 上辈子,她与太后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却依然觉得她是个善良的老太太,且她也却有头疾之症。 “不是老夫人何时再去问诊,先生可否让我过去瞧瞧?” 王郎中诧异的看向了宋槐序。 “大小姐莫非懂医?” “谈不上懂,不过也确实看了不少与此相关的书籍,或许帮上忙也说不定。” “行,大小姐博学多才,老夫是信得过的,下次那位老妇人再去,我便让小二过来请大小姐。” “甚好,老先生慢走。” 宋槐序送走了王郎中,回房小歇,后院,沈明珠怀抱女儿,高兴不已,幸好这件事没有传出去,万一嫁不成,她如何还能在宋家扬眉吐气。 姜雪艳却是浑浑噩噩的,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极为恐怖的梦,如今总算是醒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宋槐序下的手,可偏偏没有任何证据,本来杀了她的小白,心里已经出了一口恶气,眼下又觉得亏了。 她醒了一下神,在纸上写道:“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宋槐序她娘,娘就是侍郎府的大夫人。” 姜雪艳好几个字不会写,都画圈代替,沈明珠瞅了半天才看明白,不由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头上。 “你赶紧给我消停点,别再惹她们了,等你和宋槐序都出了府,娘自有办法对付姓夏的,这几天你就好好待着,少生事端,千万别把到手的荣华富贵给弄没了。” 姜雪艳被打的往后仰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顿时又哭又闹,沈明珠哄了半天,才把人哄好。 姜雪艳又写。 “娘一定要弄死她,给我出气。” 沈明珠冷笑着说道:“你就放心吧,只要宋槐序离开侍郎府,我定会整死她娘。” 姜雪艳这才消停下来,看着落在窗台上的蜻蜓,心里又想起了陆华年。 都怪宋槐序那个人,若不是她,陆华年就不会走,等她到了北昭,定要使劲浑身解数,讨得老王欢心,成为人上之人。 幻想着宋槐序匍匐着跪在脚下的样子,姜雪艳不由发出了一阵鸭子一般的叫声。 沈明珠听得头皮发麻,借口去看喜服,带着丫鬟走开了。 与此同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御书房。 皇上正在看折子,听太监说周师来了,立即说道:“快让人进来。” 一道穿着白袍的人影从门外走入,此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一身宽大的长袍衬得他仙风道骨,右手持着一把白玉拂尘,犹如谪仙踏凡,气度超群。 他一撩袍角,跪在了地上。 “臣周玄机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对他似乎甚是喜欢,抬手笑道:“免礼了,听钦天监的监正说,周师平日都在登天台感悟天道,今日怎地入了宫?” 周玄机淡笑道:“听闻替嫁之人已改为宋家的养女,不知是何因由,臣放心不下,特来探问。” 皇上呵呵一笑。 “确有此事,无伤大雅,不过是一个替嫁之人,选谁都没有分别。” 周玄机摇了摇头。 “从公主的角度来说,好或许不打紧,但若不是宋家的嫡女,北昭的气运便会有所改变。” 皇上皱了一下眉头。 “以水克火,莫非也不行?” 周玄机一甩手上的白玉拂尘,抬头道:“水火相冲,确实互为克制,但是宋家养女并不姓宋,宋字头为宝盖,有压制之意,姜为羊女两分,观字形便知低,命者如何能压制皇室贵胄?” 皇上浑不在意的说道:“这也不难,朕可让那姜姓女子改姓宋。” 反正都是宋家的人,姓什么不过是户部多写一笔。 周玄机神情严肃的说道:“非也,替嫁之人只能是宋槐序,其他人,皆不行!” 第五十七章:一封密信 皇上一脸诧异。 自从国师羽化之后,他唯一的徒弟周玄机便一直在钦天监感悟大道,若非大事,基本不会下登天台。 今日居然亲自来了,而且还为了这样一件小事,皇上的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莫非这宋家之女,有何特别之处?” 周玄机躬身道:“此女的命格确实有异于常人之处,乃是十分少见的劫煞逆命之格,出生之日,煞气遮天,映得紫薇星暗,若留在京中,恐会对帝星不利,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心头一跳,忽又想起了宋槐序的话。 “她说自己乃是乙木之命,为下等命造,怎么又变成劫煞逆命之格?” 周玄机手持拂尘,躬身说道:“乙木不过是她出生的日子,并非她的天格,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沉若不将所知告于皇上,视为欺君,亦愧对皇上之厚爱,至于如何抉择,还看皇上的心意,臣言尽于此,这便告退了!” 周玄机长身一揖,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皇上思绪起伏。 十数年前,四国联合,围攻大魏,各地叛兵亦趁乱而起,天下大乱,人心惶惶,一个游方的道士云,只有紫薇帝星出,方可平此乱。 皇上不得已亲征,确实让众军士气大增,平定外乱,在铁血手腕的镇压之下,各地的叛军也很快销声匿迹。 这个道士便是后来的国师! 皇上得胜而归,立刻派人将他请入宫中,接着便有了双生子的谶语…… 本来一个侍郎的女儿,算不得什么大事,让她代替公主,亦是给了宋家的脸面。 可偏偏要娶她的人是魏景焰! 每每想到这个儿子,皇上都会想到,“双星照宫阙,一子带煞生,兄若承恩泽,社稷起纷争”这四句谶语。 奈何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魏景焰声望远播,受万民爱戴,朝中半数将领都是他亲信,早已不再是多年前任人拿捏的小孩了! 再想到他那日入宫的态度,心中又是一阵闷堵,当真是煞星,但凡有他出现之地,绝无好事可言。 皇上烦躁的走了两步,试图看几个奏折舒缓一下心情,脑中却犹如塞了数团乱麻,一个字都瞧不进去,索性拂袖离开。 皇上出门之际,周玄机也已出了宫,画着阴阳鱼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口。 周玄机掀开帘子,车上已多出了一个雕花精致的红木盒子。 周玄机并没有惊讶,他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把盒子塞到袖中,一甩手中的白玉拂尘。 “回钦天监。” …… 宋家。 宋槐序正在调香,魏景焰香囊的味道很好闻,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出这种香液来。 根本不知宫中风波又起,一个既成定局的替嫁,亦能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云袖站在一旁帮她研磨着花瓣,一脸纳闷地问:“小姐怎么忽然喜欢做这些东西了?” 宋槐序莞尔一笑。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而且,多学点东西,总不会有坏处。” 云袖瞧了她一会。 “小姐确实变了,和以前好像是两个人。” 宋槐序将熬制出的花油小心地倒在了瓶子里,笑问道:“那你说说,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云袖组织了一下语言。 “很……幼稚,呃,还有些没心没肺。” 眼见宋槐序看过来,云袖赶紧举起手,做投降状。 “这可是小姐让奴婢说的,可不能怪奴婢。” 宋槐序扑哧一笑,恰似桃花初绽,明艳动人。 “那现在呢?” 看小姐没生气,云袖又凑了过来。 “现在的小姐……很有稳重,还有气势,很让人安心。” 宋槐序对这个评价很满意,确实都是实话。 以前的她无忧无虑,心里光想着怎么讨情郎开心,整日吃喝玩乐,可不就是没心没肺吗? 经过十五年的风霜洗礼,人性摧残,即便她拥有十六岁的身体,也无法再回到那时的模样。 “答的不错,给你闻闻这香味如何?” 在北昭,得银针不容易,寻点花瓣到是不难。 小太医虽然不喜欢制香,却也教了她不少,偷偷搜集花瓣,调制不同的香,算是宋槐序在那漫长而又煎熬的岁月中,唯一的乐趣。 云袖使劲的动了一下鼻子,点头赞道:“好雅致的香味,贵气的很,不过,若是小姐用,似乎太淡了些。” 宋槐序将小瓶子盖好,心情不错的说道:“谁说我要用了。” 云袖顿时露出了一个极为暧昧的笑容。 “奴婢知道了,小姐定是要给你未来夫君的。” 宋槐序轻哼。 “哪来的夫君。” 云袖笑着跑开。 “景王不就是了吗,小姐若是不喜欢,哪会见天的往王府跑。” 简直比对待陆华年那个还有殷勤。 宋槐序脸色微红,做势要去打她,云袖腿快的很,转眼就已没了影。 宋槐序懒得去追,反正她一会儿还要跑回来。 起身将剩下的花瓣收到盒子里,准备去前厅吃饭,云袖果然又跑回来了。 “小姐,有人送了一封信,特意嘱咐,让小姐亲启。” 宋槐序微微一怔。 “是何样的人?” 云袖摇了摇头。 “信是门房收的,说是个女人,他也没看清楚模样。” 宋槐序更觉诧异,她在京中并无特别亲密的手帕交,怎么会有人给她送信。 立即快步返回院中,小心的拆开了漆封,用一双银筷子将信夹了出来。 信纸十分精致,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宋槐序将对折的信纸翻开,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若不想离开京城,立刻与魏景焰成亲! 整张纸,只有这短短的一句话。 宋槐序脸色微变,这话究竟是何意? 除了替嫁,她根本没有离开京城的缘由,莫非,和亲之事又出现了别的变故? 这封信,又是谁给她的? 宋槐序心神不宁的捏着信纸,待心情稳定之后,又把字体和纸的质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牢记在心中,这才拿出火折子,将其燃成灰烬。 “云袖,我爹回来了吗?” 云袖在门口应道:“回了,正等着小姐过去吃饭呢。” 前厅。 众人都在,宋侍郎坐在正中央,红光满面,神采飞扬,一副小人得志之象。 见宋槐序进门,他一脸笑容的说道:“爹特意让人买了些人参,给你们两姐妹熬一盅红枣人参汤,这两日好生补养,以备来日风光大嫁,快趁热喝吧。” 第五十八章:想本王了? 宋槐序打量了一眼,宋侍郎倒是没什么异常。 她拢住裙摆,在一边坐下,试探着问:“爹究竟何事如此高兴,莫非雪艳出嫁之日,已经定下了?” 宋侍郎拿起酒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心情大好的说道:“还没有,却也快了,北昭的使臣很快就会入京,会与和亲公主一起离开。” 他咂了咂嘴,脸上难掩兴奋。 “皇上今早还夸赞了我,想来离高升之日,已经不远了。” 宋槐序又问:“那我的婚事……皇上可有说什么?” 宋侍郎捏着酒杯道:“又不是娶正妃,皇上是不会管的。” 他瞧了宋槐序一眼,又说:“你也要长点心,真到景王娶妃的那一天,你也不能让别人压在头上,得学会讨男人欢心,明日我便叫两个姑娘过来,好好教教你们姐妹,男女之间如何相处,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姜雪艳的脸顿时红了,她多次偷听墙角,也看过那种小书,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惜陆华年有贼心没贼胆,若不然她也能体会一下个中的滋味。 宋槐序却是一阵反胃,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该说的话吗,当真恶心得很。 宋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是嫁女儿,又不是把女儿送到勾栏院,学那些做什么,莫要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府中丢人现眼。” 沈明珠掩唇一笑,阴阳怪气的说道:“难怪夏姐姐不得老爷欢心,女人太一本正经可不行,男人都喜欢软玉温香在抱,唇似玉露,气如兰,谁会喜欢一块木头呢。” 宋母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她确实性子软弱,可也得分什么事,光是听到这种话,她都臊的慌。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靠一身狐媚的功夫讨人喜欢。” 姜雪艳正不知要如何找宋槐序娘俩的茬,眼见宋母冲着娘来了,立即指着宋母的鼻梁,呜哩哇啦的说了起来。 宋槐序一把打开了她的手,冷声说道:“给我闭上你的嘴,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沈明珠的眼睛顿时红了,委屈的说道:“老爷,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夏姐姐和槐序就受不了了,若是以后雪艳不在了,还能有我的活路了吗?” 姜雪艳也一蹬腿,瘫倒在凳子上,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好好的一顿饭,又被搅和了,偏偏这会宋侍郎哪个也不敢得罪,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烦躁的说道:“都给我消停点,谁不想吃就回去。” 宋母起身拉住了宋槐序。 “不吃就不吃,槐序,咱们走,娘给你另做好吃的去。” 宋槐序冷冷的看了沈明珠娘俩一眼,跟着宋母出了门。 一路上都在想着那封不知是出自谁手的信,难道是个恶作剧? 看起来又不太像。 也或许变动出现在下午,眼下只能等上一夜,看看宋侍郎明日下朝之后,如何说了。 娘俩吃了顿小灶,却都没什么心情。 宋母越想越是来气,把宋侍郎臭骂了一番,又好生安慰女儿一番,这才回去。 宋槐序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她担心的是,姜雪艳能否顺利嫁去北昭,以及自己会不会再被算计。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宋槐序依然没有半点睡意,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感,不禁让她胆战心惊。 如果人生的轨道,再次返回原点,那她重生这一次,究竟意义何在? 难道同样的苦,老天爷还想让她再受一次不成? 宋槐序不甘心,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不能再重蹈复撤。 子夜十分,她终于隐忍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 “备车,去景王府……” 玉瑶宫。 公主魏玉瑶也同样没睡,她通过小道消息得知,钦天监的周师今日进了宫,指定宋槐序必须替嫁,心中不由一阵欢喜,瞬间就精神了。 魏玉瑶对宋槐序并没有任何仇怨,如果她爹清正廉明,是个真正有才学之人,到也能配上四哥,可惜了,根不正苗歪,那种,能生出什么好女儿来。 这两日,魏玉瑶让人去宫外打探过,得知宋槐序居然还和她家的护院不清不楚,心里更是恨的慌。 她的四哥可是神一样的人物,万不能被那个腌臜货玷污了,是以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下子就亢奋了。 “小年子,你快进来,陪本宫说说话。” “是。” 太监小年子从门外跑入,乖顺的站到了魏玉瑶的身侧,给她扇着扇子。 “公主又想听故事了吗?” 魏玉瑶斜倚在榻上,眉眼含笑的说道:“老听那些话本上的故事也没意思,你不是说你的没净身前就住在京中吗,那就给本宫讲讲京中的事,比如宋侍郎家。” 小年子脸色微变了一下,笑道:“小人身份低,哪能知道达官贵人家的事,只听说宋家对待下人心狠手辣,曾活活打死过好几个。” “哦,就没人报官吗?” 魏玉瑶瞧向了小年子,在宫中待了几日,他长了些肉,气色也好了不少,更加的丰神俊朗了。 小年子陪笑道:“民哪敢与官斗,就算报了,也没有好下场。” 魏玉瑶一拍桌子道:“当真是没有王法了,这可是天子脚下,难道还没人管的了他了?” “若是公主……” 小年子话没说完,就被魏玉瑶打断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他有个女儿叫宋槐序,听闻她会玄术,能观星,这是真的吗?” 小年子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闪过得冷色。 “这个小的没听说过,到是听过她整日流连酒楼,为人轻浮的很,小的还听说,她的继妹嗓子坏了,就是她给毒哑的,此人心思比蛇还毒,公主怎么想起问她了?” “真有此事?” 魏玉瑶顿时来了兴趣,朝小年子招了招手。 “你坐下,把你在民间听闻的事,一五一十,全都给本宫好好说一说……” 两人说话之际,宋槐序的马车已经到了景王府。 “麻烦帮我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要见王爷。”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便至身后传来,浑厚的嗓音里夹杂着几分戏谑。 “才几个时辰不见,你便如此想念本王了?” 第五十九章:宋槐序,你嫉妒了? 宋槐序回过身,看到身披大氅的魏景焰站在自己的身后,眼底不由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么晚了,他居然没在府中。 瞧着被月色笼罩的宋槐序,魏景焰同样讶异,子夜十分,正是熟睡之际,她为何突然跑到景王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深邃的目光从宋槐序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扫过,到是没瞧出别的。 遂问:“怎么,不认识本王了?” 高大的身影笼在头顶,骤然暗下的光线,让宋槐序瞬间回神,忽觉自己来的太过唐突了。 当真是急中生乱,一个未成婚的女子,跑到男子的家中,成何体统。 她干咳了一声,煞有其事的说道:“臣女突然想到了一个是和王爷的药膳方子,一时激动,便想过来试试,并未察觉天色已晚,委实有欠考量,这就回了。” 宋槐序回身便走,魏景焰手臂一横,把人拦下。 “本王正好也有些饿,去做吧,最好别太难吃,否则本王定要治你一个谋害之罪,林松,叫厨子开火。” 眼见林松快步进了府,宋槐序只得跟在魏景焰的身后,一路上,她几次想说明来意,又恐那封信真的是个恶作剧。 自己如此心急欲嫁,反到会让魏景焰看轻奚落,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忍了回去。 她想得太入神,没料到魏景焰会突然停下脚,一时没收住,顿时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宋槐序吓了一跳,慌忙后退,脚却不偏不倚踩到了一块石子上,身体骤然失衡,朝后倒去。 一只手抄住了她的腰,将人揽住。 “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宋槐序下意识的伸出手,抵在了魏景焰的胸口上,眼中闪出了一丝惊慌。 “我……没有。” 魏景焰垂下眼眸,瞧着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忽然想到了自己那只跑丢的小白猫。 以前每次抱它,它的爪子都会使劲的抵着他,与眼前的宋槐序,几乎一模一样。 魏景焰不由勾起嘴角,放开了贴在掌中的细腰。 “大半夜跑来此处,就为了给本王做药膳,你当真没有别的企图?” 一股不属于魏景焰的味道,涌入宋槐序的鼻腔,张扬冶艳,芳香浓郁,十足的女人香,其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京中的贵女多喜清馨高雅,用这种香料的女子…… 想到魏景焰这个时候回来,宋槐序多半猜到他去了什么地方。 花楼中的女子各个手段高超,学的尽是勾人的本领,魏景焰喜欢那里的女子,也不算稀奇。 但是,他却不该喝酒,于体内的寒毒有害无益。 为了治好他,宋槐序着实费了不少心思,眼见他如此糟蹋自己,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丝火气。 她抬起了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张小脸霎时绷起。 “臣女能有何企图,不过是担心王爷的身体罢了,臣女与王爷说过,不可饮酒,王爷全都忘了吗,莫不是见了姑娘,便无法自持了?” 一抹异色在魏景焰的眸中闪过,宋槐序当真是猫变的?嗅觉竟敏锐至此? “嫉妒了?” 魏景焰半眯着一双眸子,戏谑道:“本王可还记得,你要为妾时说的话。” 宋槐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冷。 “臣女同样记得,臣女在意的,并非是王爷的女人,而是王爷的病情,还请王爷不要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听到这话,魏景焰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这个宋槐序,当真无趣的很。 “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既然是来做饭的,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王爷喝了酒,吃药膳也无用,臣女告辞了。” 宋槐序转身就走,今夜着实冲动,就不该来。 许是被魏景焰帮过几次,便下意识的生出了依赖之心,这个想法一生出,顿让宋槐序一阵后怕。 眼前人影一闪,魏景焰已挡住了她去路。 “你在怪本王?” 宋槐序低下头。 “臣女不敢。” 魏景焰语气不悦。 “那你到底在闹什么?” 宋槐序迅速平复心情,声音已恢复了原有的温软。 “臣女只是觉得殿下现在更适合休息,免得身体亏空,阳气不足。” 魏景焰咀嚼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忽然就明白了。 他忽然倾身,在宋槐序的耳边揶揄道:“喜欢看《侠客列传》的人,怎地也能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本王没你想的那么风流,也不屑去那种地方找女人,既然你的鼻子如此灵敏,便好生闻闻,这酒气究竟是不是本王的?”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宋槐序的脖颈上,犹如有小虫子在肌肤上爬,痒痒的。 宋槐序缩了一下脖子,想躲开,却又执拗的想知道魏景焰到底有没有饮酒,硬是站着没动。 “如何?” 魏景焰冰凉的鼻尖,擦着宋槐序的脸颊划过,的确没有半分酒味。 宋槐序尴尬的咬了一下唇。 “没有…就好。” 魏景焰睨着那张带着几分心虚的脸,轻哼了一声。 “这就完了?你如此诬陷本王,难道不该给本王道个歉?” “臣女也是为了王爷的身体……这就去做药膳赔礼。” 宋槐序脸色发红,转身便跑。 魏景焰勾了一下唇角,好心提示。 “厨房在南边。” 宋槐序立刻转了个方向,瞧着她惶然的背影,魏景焰轻笑一声,迈开大步,走向房中。 苏焕紧跟着进来。 “爷当真觉得写那本的书的人是……” 魏景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幽深。 “是与不是,都要查清楚。” 苏焕躬身道:“属下明白。” 魏景焰拿起泡好的热茶,浅抿了一口,又吩咐道:“让血樱阁那边派几个人手,跟着段如嫣,他若真的活着,必然会去见她。” “是,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苏焕刚走到门口,就听魏景焰声音沉沉地说道:“告诉崔血樱,以后莫要约在那种俗不可耐的地方见面。” 苏焕不由腹诽。 不就是爷和崔血樱的据点吗,每个月都要见上几次,怎么突然就俗不可耐了? 啧,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和他们家爷相处,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嘴上却乖顺的说道:“属下明白。” 第六十章:宫宴 灶台的火已经点了起来,看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厨子,宋槐序心中满是歉疚。 就因为自己随口编造的理由,便大半夜把他们折腾起来,着实很对不住。 “你们回去吧,不必在这陪着,若是怕我动手脚,叫个巡夜的侍卫过来盯着便好。” 厨子们哪敢走,忙陪笑道:“我们不困,宋小姐若有需要,随时吩咐就是。” 宋槐序温和的说道:“我自己可以,你们睡去吧。” 厨子们依然没动,宋槐序知道他们定是不敢走,便让他们随意帮自己准备几道小菜,直接炒了。 做药膳需要称药,熬煮,真做成了,恐怕天都要亮了。 不过是两刻钟的光景,四样小菜就炒好了,宋槐序让他们熄了火,自己端着盘子回了前厅,却发现魏景焰已经斜倚在软榻上睡了。 橙色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面部的棱角顿见柔和,唯有那双眉头紧紧皱着,在眉心形成了淡淡的川字。 看着那两条蜷缩着的长腿,宋槐序不由想到了小太医教过她的心理学,这样的睡姿,就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 和她何其相似! 宋槐序心有感触,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将菜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随即又想,魏景焰会不会是冷了,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抱了一床被子,小心展开,盖到了他的身上。 魏景焰眉头蹙了一下,人却没醒。 宋槐序无声的吐了口气,吹灭房里的灯,关好房门退了出去。 天空已经亮起了鱼肚白,宋槐序思量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回去。 房内,魏景焰睁开了眼,月光正好映在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中,有风浪迭起,翻涌不停…… 明月西沉,旭日东升,天空碧波如洗,又是一个好天气。 宋槐序罕见的睡到了日上三竿,一醒来便问。 “云袖,我爹回来了吗?” “还没呢。” 云袖端了水进来,宋槐序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云袖脆生生的答道:“巳时末了,小姐难得睡这么久,奴婢便没敢惊动。” 宋槐序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了床,她大概是脑子不正常了,居然会在半夜跑到景王府炒了一桌子菜,又无声无息的回来了。 想到自己干的蠢事,宋槐序哭笑不得,尴尬的不能自已。 洗完脸,脑子总算清醒了不少,去前厅吃饭的时候,宋侍郎正好进了府,一脸的喜气。 “莫非爹高升了?” 宋槐序迎了上去。 宋侍郎已经把昨天的不快给忘了,哈哈一笑道:“快了,今日一早,北昭的使臣已经进了京,四天后,雪艳便会前往北昭,你们姐妹俩正好同一天出嫁,咱们宋家一下子出了两位贵女,当真是风光无限。” 听到这话,宋槐序心头一松。 看样子,事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那封信多半是吓唬她的。 难道是段如嫣给的? 可又不像,段如嫣怎么可能催着她嫁给魏景焰,她巴不得自己远离他。 反正还有四天,她就会真正进入景王府,也不算慢,即便有变故,也应该能听到一点风吹草动。 还是稳住心神,莫要自己吓自己。 思量间,宋侍郎又说道:“今晚皇上会在宫中设下酒宴,托你们姐妹的福,爹也能蹭一杯水酒,你与雪艳随爹一同入宫,见见世面。” 宋槐序不想节外生枝。 “姜雪艳不能说话,万一北昭的使臣看出端倪,岂不是要影响爹的仕途,女儿也只是个妾,哪有资格去参加宫宴,若是被人知道,必然会耻笑爹。” “这……” 想到姜雪艳那破锣一般的嗓子,宋侍郎顿露迟疑,这的确是个问题。 “你若不想去,倒也没问题,可是……北昭使者想见见公主,雪艳若不露面,皇上那边也说不过去。” “父亲可说她着了凉,在家休养……” 宋槐序说了一半,就被宋侍郎打断。 “不行,这可是御宴,岂能推辞。” 宋侍郎也怪心烦的,心里把北昭的使臣臭骂了八百遍,还有几天就要出嫁了,为什么非要今晚看。 区区一个使臣,算个老几,居然想看公主,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可是骂归骂,事还得解决。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你陪雪艳去,好好看着她,莫要让她胡言乱语,只要能撑上一时片刻,便可寻个由头离开。” 宋槐序心思连转,却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皇上的旨意,谁敢拒绝。 为了计划可以顺利进行,宋槐序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 “也只能如此了。” 宋侍郎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上,再次勾出了伪善的笑容。 “不愧是爹的好女儿,爹的荣耀全都指望你了。” 宋槐序声音淡淡。 “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女儿这就去找姜雪燕,顺便知会她一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宋侍郎顿时老怀大畅。 “甚好,她嗓子坏了,最近脾气有些大,你将就她一下,等她滚蛋了,就没人碍你的眼了。” 宋槐序答应一声,心里却是一阵冷笑,等姜雪艳去了北昭,他与沈明珠的账,她也会好生清算一番。 忽然又想起了陆华年,开口问道:“爹最近可有继续派人搜查陆华年?” 宋侍郎浑不在意的说道:“跑了就跑了,搜他做什么,反正他也成了废物,你不会对他还没死心吧?就算你想嫁给他,他也不可能与你做真正的夫妻,不过是徒生了一张好脸蛋,奴才就是奴才,永远都变不成主子。” 宋槐序面色平静如水。 “我自然不可能看上一个奴才,只是怕他知道的太多,出去胡乱说话,尤其是二姨事,若是影响了父亲的风评,那可就不美了。” 宋侍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忽地一变。 “你说的没错,来人,继续去找姓陆的。” 看着宋侍郎快步离开的背影,宋槐序心道,姜雪艳的爹,大概率就是宋侍郎和沈明珠合谋害死的。 姜雪艳很快就会离开,她也该着手查查姜家的事了…… 第六十一章:你到是生了一张利嘴 日暮,一辆披红挂绿的马车离开了侍郎府。 车顶裹着大红绸缎,马脖子上也系着大红花,仿佛要入洞房的新郎官,一片喜气。 不,是俗气。 只有宋侍郎这样的人,才能想出作出如此不合常理之事。 眼下宋家确实风头无两,此等时候,本该低调行事,方才能不被小人记恨,宋侍郎却生怕别人不知道,终日炫耀,当真是作死! 宋槐序冷眼观瞧,并未劝阻,宋侍郎作的越欢,必然也会摔得越惨。 眼下她该想的,是怎么把她娘带出宋家这个泥潭。 这两日娘对宋侍郎的态度与之前明显有所不同,人也慢慢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只需再加一把火,便可让她看清宋侍郎的真面目。 只要娘离开宋家,宋槐序便再无忌惮。 她的身旁坐着盛装打扮的姜雪艳,为了展示自己的美,姜雪艳恨不得把能戴的发饰,全都插在头上,整个人被压得摇摇欲坠,随着马车东倒西歪,却是双唇紧闭,如临大敌。 她从小生在小门小户,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即便宋槐序不警告她,她也不敢乱开口,万一被发现,便无法嫁去北昭。 姜雪艳说什么都不想再待在宋家,被宋槐序这个小人欺压。 车轮碌碌,很快就到了宫门口,宋侍郎掀开帘子下了车,对两人说道:“今日会有不少朝臣,女眷应该不多,你们俩坐一会便可,我会寻个由头,让太监引你们出去。” 宋槐序从车上走下,淡笑道:“知道了,想不到爹却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号令宫中的太监。” 宋侍郎干咳了一声。 “我哪有那个本事,这是皇上的意思,替嫁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可若真被揭开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今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只要你们谨言慎行,完全不会有事。” “是。” 宋槐序端庄的站到了一边,姜雪艳却被吓得手软脚软,一下车差点趴在地上。 宋侍郎一把拎住她,低声呵斥道:“怕什么,你以后可是要当王妃的人,这点小场面算个什么,拿出王妃该有的气势,莫要丢人现眼。” 姜雪艳也想拿出点气势,奈何,半点都没有,头上的金饰更是重的厉害,压的她抬不起头。 宋槐序本不想管她,又怕她太没样子,上前拔了几支沉重的步摇,姜雪艳总算支起了脖子,心里却不满的很,一双怨毒的眼睛狠狠的瞪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冷冷的说道:“皇家讲究礼仪,就你现在这样子,即便插了凤凰的毛,也是一只乌鸡。” “宋槐序!” 姜雪艳咬牙切齿,再度发出了犹如鸭子被踩脖子一般的声音。 宋槐序冷声呵斥。 “住口,难道你想被人发现不成?” 姜雪艳立即捂住了嘴,朝四处看了看,幸好周围没有别人。 宋侍郎已经不耐烦了。 “赶紧走吧。” 几人刚进入宫门,一个老太监便迎了过来。 “宋侍郎,皇上有令,让清淼公主从内宫进入御花园。” 他笑了一声,又说道:“既是公主,自然不能与宋侍郎坐在一处,宋侍郎也不必担心,皇上不会让她们待太久,奴才会安排人,把公主安安全全的送回府中。” 宋侍郎拱手道:“那就有劳公公了,槐序,雪艳,你们与李公公去吧。” 看着周围的高墙大院,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姜雪艳强撑着气力,高昂起头,两条腿却不住的打颤,每走一步,都会冒出一层汗,险些昏厥过去。 宋槐序的脸色却平静的很,松弛的犹如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见她气定神闲,姜雪艳又羡慕又嫉妒。 这个小人,为何一点都不知道害怕,明明她也没来过皇宫。 “这就是宋家那位清淼公主,站住,让本宫瞧瞧。” 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从花丛中传出,玉瑶公主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 李公公躬身道:“奴才参见玉瑶公主,这位正是皇上亲封的清淼公主。” 魏玉瑶一眼就看到了宋槐序,冷嗤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皇家的宫宴,哪有你参加的资格?” “臣女既在此处,自然是受邀而来,公主一见面便如此咄咄逼人,不知臣女究竟何处得罪了公主,还请明示一二。” 宋槐序微微躬身,淡雅端方的气度到像是比魏玉瑶高了一节。 旁边,姜雪艳早已吓的跪伏在地上,浑身不住的哆嗦,恨不得掐死宋槐序。 她吃了豹子胆吗,竟敢质问公主? 魏玉瑶娇纵的哼了一声。 “你确实没有得罪过本宫,本宫就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 宋槐序缓缓抬起头,眼中闪出了一丝冷。 魏玉瑶同样也是害她受了十五年苦的罪魁祸首之一。 “公主再怎么不顺眼,又能如何呢?你四哥喜欢我,皇家便有我一席之地,公主若不喜欢这门亲事,大可以自己去与四殿下说,何必在此为难臣女?” 魏玉瑶说不过宋槐序,不由气的咬牙切齿。 “你倒是生了一张利嘴,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去找四哥,但在找他之前,本宫得先教训教训你,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姜雪艳已将额头贴在了地上,心里又害怕又高兴,恨不得这两个丫鬟把宋槐序的嘴巴子抽开花,让她好生解解气。 宋槐序面无惧色,一双眼眸清冷如冰,黑白分明。 “想不到堂堂公主,竟是如此气量狭小之辈,单因自己的喜好,便连皇家的脸面也不顾忌了吗,这件事若是闹大了,公主的脸面当真能过的去?” “你竟敢威胁本宫,来人,把这卑的女子给本宫抓起来,好生教训一番,让她长些记性。” 魏玉瑶身边的两个丫鬟已经走到了宋槐序的面前,李公公不由冒出汗,御花园还等着开宴呢,若是当真让宋槐序脸上留了痕迹,皇上那边也不好说。 更何况,这位宋槐序似乎还是四殿下中意的人。 李公公正想硬着头皮,上前相劝,忽听有人说道:“放肆,皇宫岂是尔等喧哗之处!” 一阵香风飘过,风姿绰约的人影已到了面前。 魏玉瑶神色微变,慌忙躬身请安。 “玉瑶见过云淑妃。” 第六十二章:仇人相见 宋槐序皱了皱眉,今天莫不是冒犯了哪位神煞,怎么遇上的竟是与她为难之人。 心中思量着对策,身子已盈盈下拜,礼数十足。 “臣女宋槐序,见过云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魏玉瑶也恭谨的很,自己虽然是皇后嫡女,奈何皇后无子,虽居后位,却不如生了两个儿子的云淑妃。 再想到云淑妃对四哥的厌恶态度,魏玉瑶心里不由有些后悔,万一被云淑妃抓到错处,必然不会像自己一般,只是吓唬吓唬宋槐序。 云淑妃一身紫红色的宫装,冷艳高贵,头戴孔雀衔珠的金冠,即便年过四旬,依然艳丽的不可方物,她睨着一双狭长的眼,冷冷的看向了宋槐序。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闹到后宫,当真以为有魏景焰给你撑腰,本宫便奈何不了你了不成,刘嬷嬷,把这丫头给本宫带过来。” 魏玉瑶慌忙上前,挡住了宋槐序,一脸恭敬的说道:“云娘娘息怒,玉瑶叫她,是问几句宫外的事,她回答得体,并无冲撞,是玉瑶的两个丫头不懂事,声音大了些,且是父皇让宋家姐妹入宫赴宴,如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玉瑶这就带她们过去,还请云娘娘看在我母后的面子上,莫要与她们计较。” 云淑妃犀利的目光在魏玉瑶的脸上转了一圈,似在探究真假。 魏玉瑶一把拉住了宋槐序,低斥道:“还不快走,使臣还等着见人呢。” 李公公也拽起了姜雪艳,掐着嗓子说道:“清淼公主,快走吧。” 云淑妃站着没动,起伏不定的目光一直盯着宋槐序,直到她消失在花园深处。 “娘娘……” 刘嬷嬷欲言又止。 云淑妃摆了摆手,声淡如水的说道:“走吧,咱们也去瞧瞧。” 此时,宋槐序已和魏玉瑶进了御花园。 她瞥了魏玉瑶一眼,不明白她为何又帮自己,难道是为了魏景焰? 这小丫头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 落座之时,魏玉瑶低声说道:“宋槐序,你若自己见到云淑妃,可不能像对本宫这般硬气,她可不像本宫这般心软,若落到她的手中,必然会吃些皮肉苦头。” 宋槐序低声道:“多谢公主提点。” 魏玉瑶哼了一声。 “本宫和你说这些,并不代表本宫喜欢你,本宫还是很讨厌你,你若识相,便不要嫁给我四哥。” 三言两语,宋槐序大概已经知道魏玉瑶是什么心性了,浅淡一笑道:“我感谢公主,也不代表就会答应公主的要求。” “你……” 魏玉瑶气的眼眸圆睁,早知道宋槐序这么狡猾,刚才就不该帮她,当让云淑妃好生教训她一顿,方能长些记性。 宋槐序已经拉着姜雪艳坐下了,目光转过,顿时看到了坐在斜对面的魏云澜和段如嫣。 看到宋槐序,魏云澜举起酒杯,朝她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宋槐序欠身回礼,又将目光转向了皇帝和他身边的人,看清使臣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 来的竟是北昭的大皇子贺灼华! 看到这个一脸邪气的畜牲,宋槐序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到流,瞬间冲至头顶。 她永远也忘不了,北昭老王死的当晚,便是这个畜牲冲进了灵堂,撕破她的丧服,将她…… 如今再见,只觉双眼发热,太阳穴亦是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把他扒皮抽筋。 宋槐序强忍下心中的杀意,她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即便想杀死贺灼华,必然也要借他人之力,只是要借谁? 如何借? 魏景焰没有出现在宫宴上,宋槐序并不意外,据说他十分讨厌这种热闹之地,从不参加任何有关宫中的酒宴。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帮自己? 想到那张漆黑的面具,以及那双藏在面具之下深邃难测的眼眸,宋槐序咬住了唇,她确实过于依赖魏景焰了。 即便没有魏景焰在旁,她的仇,也必须要报。 宋槐序心思飞转,姜雪艳则把脑筋都用在眼前的酒菜上。 不愧是皇宫御宴,每一样都好看的很,眼见皇上和身穿异族服饰的男子聊着天,姜雪艳立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好香! 此时,皇上已朝这边指来,像是在介绍谁是公主,宋槐序抿唇一笑,朝贺灼华点了一下头。 看到宋槐序的瞬间,贺灼华眼眸顿亮。 这女子衣衫颜色素雅,却自有一股空谷幽兰般的高雅气韵,若非是公主,哪里会有如此气度。 他根本就没看俗不可耐的姜雪艳,直接就认定宋槐序是公主。 很不错,这模样与身段,能入他的眼,家里的老东西缠绵病榻,命不久矣,就算娶个天仙,也无法享用,到不如先给他这个做儿子的,帮老东西尝个鲜。 思量间,皇上已经举起了酒杯,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群臣随之附和,恭祝两国止戈为友。 贺灼华一饮而尽,目光又朝宋槐序扫来。 宋槐序再次一笑,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含嗔带羞。 贺灼华的骨头顿时轻了二两,如此漂亮的女子,若是给了老头子,着实可惜的很,她频频对自己展露笑容,必然也有那个意思,心中瞬间顿如被猫挠了一般,酥痒的不行。 宋槐序已举起酒杯,似在遥敬,手腕一抖,一杯酒顿时洒到了衣服上。 “哎呀!” 她低呼一声,转向了意兴阑珊的魏玉瑶,低声求道:“公主,可否借一件衣服给我。” 魏玉瑶本就觉得没意思,正好可以借机离开,嘴上却奚落道:“当真是见不得大天,区区一个宫宴,就把你吓的酒杯都拿不稳了,就你这点能耐,还想嫁给我四哥,信不信他手指一收,便能扭断你的脖子。” “第一次来,是有些慌,兴许……” 宋槐序把头垂下,做出了娇羞状。 “兴许来多了,便好了。” 魏玉瑶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声。 “莫要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四哥从来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玩意。” 她站身,没好气的说道:“想要衣服,就赶紧跟本宫滚过来。” 第六十三章:小美人,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去换件衣服,很快就回,你坐在这里好好吃,若敢乱说话,当知下场。” 在姜雪艳的耳边低声警告了一句,宋槐序便站起了身。 姜雪艳鄙夷的看了宋槐序一眼,公主刚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还道宋槐序有多大的胆子,不想竟也如此失仪。 她现在可放松的很,也懒得去管宋槐序的破事,轰苍蝇一般的摆了摆手,展起公主的气度。 宋槐序有些不放心,正想着要不要带着姜雪艳,魏玉瑶已经不耐烦的催促了。 “赶紧的,本宫可没那个闲心等你。” 宋槐序朝皇上身侧的人影瞥了一眼,快步跟上了魏玉瑶。 走一段路,她突然站住脚,指着旁边的房子问:“此处是做什么的?” 魏玉瑶不冷不热的说道:“抄经阁。你若喜欢,本宫倒是可以去求父皇,赏你在这抄一辈子经文。” 宋槐序没理会魏玉瑶的奚落,她自顾自的走到了门口,摩挲着石柱上的经文,一脸虔诚的说道:“我自幼便喜欢佛法,每个初一十五,皆会去寺庙听经,从未落下过,也看过不少经书,不知皇家经文,与寺庙中是否一样?” 瞅着宋槐序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魏玉瑶得意一哼。 “自然是不一样的,皇家之物,岂是小小一座寺庙可以比拟的?” 宋槐序立即双膝跪地,低眉伏首的问道:“公主可否开恩,让臣女进去见识一番,衣服……能不能劳烦这位宫女姐姐,帮忙送到此处?” “啧啧,跪的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本公主便勉为其难,带你进去见见世面。” 宋槐序的卑躬屈膝,让魏玉瑶心头一阵舒爽,她踏上了石阶,对跟在身后的两个宫女吩咐道:“你们两个回玉瑶宫,找件本宫不喜欢的衣服拿给她。” 宋槐序一脸感激。 “多谢公主。” 魏玉瑶已伸出玉手,推开了阁门。 这里是妃嫔公主们的受罚之处,平日并无人来,里边一片黑暗。 “你有火折子吗?” 这种地方本就空旷,里边安静的可怕,魏玉瑶顿觉瘆的慌。 “有。” 宋槐序拿出了一物,攥在手中。 光线太暗,魏玉瑶也没看清到底是不是,便拉住了宋槐序。 “快些点燃,太黑了,本宫心慌。” “公主不必害怕,臣女定会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宋槐序声线冷冽,声音也比方才沉了不少,魏玉瑶不由转过脸,随即嗤笑道:“说的好像有人要害本宫似的,这里可是后宫内院,本宫借他两个狗胆。” 话音刚落,背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魏玉瑶猛地回过头,顿见院中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不由怒斥道:“放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到此处。” 人影快步上前,一把将魏玉瑶抱在了怀中。 “小美人,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听到男人的声音,魏玉瑶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 “放肆,放开本宫!” 听她如此自称,男人心里更喜,低头就要亲。 “大胆狗贼,胆敢对公主无理!” 宋槐序抓住了男人的发冠,硬把他拉开。 男人吃痛,不由大怒,回身踢向宋槐序,宋槐序已拎起了手上的香炉,重重的砸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男人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你这个人,竟敢如此对本……” 没等他把“王”字说出来,宋槐序已悍勇的扑了上去,男人顿被撞倒在地。 宋槐序使出全身的力气压住他,手上金钗的光芒一闪,狠狠的刺向了男人的裤裆! “啊!” 一声惨叫响起,震彻整个后宫。 宋槐序也发出了一声惊叫,慌乱的爬向了公主。 “公主,我……我好像伤了人!” 魏玉瑶已经被吓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如此大胆,跑到此处非礼她。 眼见宋槐序不顾自身安危,与恶徒殊死搏斗,对她的不满瞬间消失。 她强忍着害怕,声音颤抖的安慰道:“不要慌,本宫会护着你,来人,快来人呐!” 一阵杂乱的脚步响起,门外亮起了火光,数十侍卫从门外涌入,又往两边闪开。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映入宋槐序的眼帘,皇上已带领各宫的妃嫔,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父皇和母后,魏玉瑶一阵委屈,眼泪霎时落下。 “父皇,母后,这贼人竟敢轻薄儿臣!” 顺着魏玉瑶的手指,皇上已经看到了腰下一片血污的贺灼华,不由大惊失色。 “这……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干的?” 院内灯火通明,魏玉瑶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竟然是北昭的大王子。 此时,贺灼华已经疼昏,他双眼紧闭,面如白纸,也不知是死是活。 皇上快步上前,按向了贺灼华的脖颈,还有脉搏,立即回身喝道:“快去叫太医。” 他抬起头,看到了宋槐序手上殷红的血液,眼神倏地凌厉。 “宋槐序,是你干的?” 宋槐序浑身哆嗦的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的说道:“是,臣女……知罪。” 魏玉瑶立即挡在宋槐序的身前。 “父皇,这件事另有隐情,宋槐序是为了救儿臣,才使错的手。” 她恨恨瞪了贺灼华一眼,又说道:“就算他是北昭使臣又如何,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皇宫行采花之事,死了也活该!” 皇上凌厉的目光在宋槐序的脸上转了一圈,沉声问道:“你不是在御花园吗,为何会与玉瑶跑到一起?” 魏玉瑶抢先说道:“宋槐序的衣服上洒了酒,儿臣不想她失仪,遂带她离开,找件干净的替换。听闻她喜欢佛法,就进了抄经阁,谁知这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跟了进来,不由分说便要动强,要不是宋槐序奋不顾身,保护儿臣,儿臣现在已经……” 想到刚才的惊魂一幕,魏玉瑶后怕不已,眼泪再度掉了下来。 皇后心疼的抱住了魏玉瑶,柔声轻哄。 “玉瑶别怕,他已经遭到了报应,不会再伤害你了,宋槐序,你起来说话。” 皇上冷哼一声:“起什么,来人,把宋槐序抓起来。” 话音刚落,清冽讥讽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采花贼成了座上宾,行侠仗义者,反倒要被抓问罪,敢问父皇,这究竟是何道理?” 第六十四章:贺王子废了 一道颀长的人影从门外走入,漆黑的面具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雪狐毛领勾勒出男子凌厉的下颌线,薄削的唇角微微勾起,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 站在他身侧嫔妃全都往后退了一步,唯有云淑妃紧抓着手绢站在原地,紧盯着身披大氅的男人。 男人脚步未停,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宋槐序的身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不咸不淡的说道:“本王不来,你为何要来凑这个热闹,宫宴就这么好吃?” 微凉的手指透过衣服,传入肌肤,森森的寒意,反让宋槐序生出了一股安心之感。 魏景焰,他竟然来了! 皇上脸色微沉。 “景焰,贺灼华乃北昭的使臣,更是北昭王的长子,他被宋槐序刺伤,当需一个交代,万一激怒北昭,必将会再度引发战火,你身为朕的儿子,当知轻重。” 魏景焰冷嗤了一声。 “莫非眼看着如此畜牲,秽乱我大魏宫廷,辱我魏家儿女,便是父皇口中的轻重不成?” 魏玉瑶从皇后的怀里探出头。 “四皇兄说的没错,本就是贺灼华色胆包天,宋槐序舍命救儿臣,怎能成为罪人。” 魏云澜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玉瑶皇妹与贺灼华无冤无仇,不可能诬陷于他,既是贺灼华心怀不轨在先,这件事也怪不得宋槐序。” 魏玉瑶拉了一下皇后的袖子,皇后顿时明了,略作犹豫道:“宋槐序保全了玉瑶的清白,即便无功,也不至于有过,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拧着眉头,脸色阴沉晦暗。 事确实是这么回事,可贺灼华的伤也不能白受,总得找个顶罪的人,好不容易求来了主和的局面,若因此打破,北昭必然又要兴兵。 皇上的目光从宋槐序的脸上扫过,颇为不善。 或许周师说的没错,宋槐序的确是个不祥之人,之前对她还有一丝欣赏,如今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思转动之际,太医们已经到了。 几人分跪贺灼华的四周,为他诊脉,片刻之后,为首的老太医抬起了头,脸色难看。 “启禀皇上,贺王子的生命并无大碍,只是……” 皇上急声问:“只是什么,快说?” 太医叩头道:“贺王子他……以后恐怕不能再与女子行房了。” 听到这话,宋槐序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快意。 贺灼华本该死在大魏,但却不能现在死,否则,和亲之事必然泡汤。 十五年她都能熬过,即便心中再恨,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思量间,就听皇上说道:“先把人抬走,稳住性命,其他容后再说。” 太医们应了一声,将贺灼华扶出了抄经阁,皇上也没了继续酒宴的心情。 “都退下,云澜,你随朕来。” 几个皇子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尽是嫉妒。 魏景焰则转向了宋槐序,声音淡淡的问:“你如何?” 宋槐序咬了一下嘴唇。 “还好。” 魏景焰瞧了眼她的手上血,忽地轻笑。 “你的胆子当真不小,连北昭的王子都敢下手。” 宋槐序抬起眼,正好对上魏景焰那双满是探究的眸子。 宋槐序仓促移开视线,攥紧了手指。 “为救公主,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魏玉瑶走过来道:“四皇兄,宋槐序已经吓的够呛了,你莫要再吓唬她,快带她出宫去吧。” 魏景焰已收敛笑容,嗯了一声,迈步出了门。 “公主无事便好,臣女先告退了。” 宋槐序给魏玉瑶施了一礼,小跑着追向魏景焰。 暗影里,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恨不得要把他们生吞了,片刻,又再度隐入无边的黑暗中…… 盏茶的光景,宋槐序已穿过了御花园,魏景焰步子很大,她气喘吁吁,堪堪追上。 四周的巨大宫灯已经熄灭,宫女太监正在收拾碗盘,朝臣也已走的一干二净,姜雪艳应该和宋侍郎回去了。 这种丑事,皇家自然不会让朝臣知道,贺灼华定然也不会说出与自己眉来眼去之事,这件事,多半会不了了之。 这个哑巴亏,他不吃也得吃。 宋槐序无声冷笑,再抬头已到了宫门口。 魏景焰从怀中拿出一块素白的帕子,又探身拿出一个水囊。 “洗洗手上的血,本王不想在马车里闻到畜牲味。” 他扒开瓶塞,将水从宋槐序手上浇下,血腥味瞬间就淡了不少。 宋槐序用帕子擦净了手,躬身道:“多谢殿下。” “免了。” 魏景焰手腕一震,一把造型古朴的出现在掌中,光华闪过,宋槐序染血的衣袖已被贴肤斩断。 宋槐序吓了一跳,好快的刀! 魏景焰已收回,掀开了车帘。 “本王送你回去。” 宋槐序感激的点了点头,依旧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白皙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搅在一起。 “听闻殿下不喜参加宫宴,今日为何会……” 魏景焰眯着眼,似在睡觉,又似在养神。 宋槐序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说话,估计可能是睡着了,正想靠在软垫上放松一下,魏景焰忽又开了口。 “你可以当成,本王跑这一趟,是为你去的。” 眼见宋槐序一瞬不瞬地瞅着自己,魏景焰似笑非笑的问:“不相信?本王的寒症还没好,在这之前,你就算闯出天大的祸,本王也会为你担下。这个答案如何?” 一股暖意至宋槐序心头生起,即便魏景焰以条件交换的口吻说出,这些话,宋槐序依然感激不尽。 她知道,魏景焰有这个能力。 重活一次,她总算没再瞎眼,也没有选错人! “多谢王爷,今日真的是个意外,以后定当克己守礼,谨慎行事,不给殿下添麻烦。” 意外吗? 魏景焰深邃的目光从宋槐序那张苍白的脸上扫过,唇角微扬。 未必吧! 即便贺灼华色胆包天,也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这其中定然另有原由! 很可能,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针对贺灼华所做的一场局,魏玉瑶则是一枚可以诱敌深入,且又可在危急之时挡住刀兵的棋子。 他微眯着眼眸,有意无意的睨着宋槐序。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当真有如此深的心机? 第六十五章:杀人论 轿子停在宋府门口。 “下去吧。” 魏景焰暗哑的嗓音在马车内回荡,夜的宁静瞬间就被打破。 宋槐序咬了一下唇。 “殿下……急着回吗?” 今日,还未给他施针。 魏景焰摘下面具,揶揄道:“舍不得本王?” 宋槐序脸色微粉,蜷首低眸。 “针不可停,寒气不得压制,恐怕会上行,若是殿下不急,可去府中小坐一会。” 魏景焰略作思量,重新带上面具。 “也好,苏焕,去对面的窄巷等候。” 姑娘家都很看重名节,若是被别人看到他的马车,深更半夜停在此处,必然会引人无限遐想。 宋槐序瞬间就明白了魏景焰的心思,心怀感激。 她欠身施礼,当先走下了车,推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急急得团团转的宋母。 “槐序!” 看到女儿,宋母激动的走了两步,又在看到魏景焰的瞬间站住了。 “参见四殿下。” 宋母慌忙躬身,宋侍郎随后走出,看到魏景焰,心头微惊,大半夜的,魏景焰来干什么,难道婚事有变? 宫宴匆匆结束,原因不明,已让宋侍郎嗅出了一丝不对,宋槐序又迟迟未归,他的心里也同样七上八下。 再瞧宋槐序衣衫不整,莫非她与魏景焰…… 宋侍郎心念数转,躬着腰快走几步,一撩袍子跪在了地上。 “臣见过殿下。” 魏景焰声音寡淡。 “免礼。” 宋侍郎转动一下眼珠,赔笑道:“未知……殿下为何会与槐序遇见?” “本王入了宫,碰到她,就顺路带了回来,本王还有话与她说,暂不奉陪了。” 魏景焰说完,便朝院中去了。 宋母赶紧拉住了宋槐序。 “槐序,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和你爹一起回来?” 宋槐序朝母亲柔婉一笑。 “明日我再与娘细说,娘不必担心,有四殿下相陪,女儿一切安好,先去招呼四殿下,免得失礼。” “槐序……” 宋母担心的喊了一声,被宋侍郎给拽住了。 “别叫了,万一冒犯到景王,必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 瞧着女儿不整的衣衫,宋母始终放心不下。 “赶紧回去睡觉,有话明日再问。” 宋侍郎巴不得宋槐序和魏景焰发生点啥。 人已经走远了,宋母也不敢追上去,只得作罢。 宋槐序已推开了房门,一股淡雅的少女馨香从门内溢出,沁人心脾。 “云袖,殿下怕冷,去燃几盆炭火。” 魏景焰抬起宽大的袍袖,拦住了宋槐序。 “不必,这点凉气,本王受得住。” 宋槐序瞧着他,秀眉微微皱起。 “夜里本就寒凉,寒气比白日更盛,殿下当真受得住?” “无妨。” 魏景焰已经走进了内室。 宋槐序只得回身关好门窗,免得寒气进入房中。 她拿出银针用火烤过,仔细擦拭干净,这才进入房内。 魏景焰的衣袍散落在腰间,半靠在软榻上,胸腹间的线条紧致流畅。 宋槐序瞥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拿出银针为他刺穴逼毒。 扎到最后一根针,魏景焰突然说道:“魏玉瑶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你不必恨她,她以后定然不会再针对你了。” “臣女从来没有恨过公主,只是有些不理解罢了,后来也想明白了,以我爹在朝中的风评,我的确配不上殿下。” 宋槐序将针拈入,拿了一床薄被,尽量把魏景焰在外边的皮肤全都盖上,免得他因为冷,导致体内的寒毒再度活跃。 瞧着动作轻柔的宋槐序,魏景焰轻哼了一声。 “这世间从无配得上,与配不上,只有想不想,要不要,本王不会强迫别人,同样,也不喜欢别人强加而来之物。” 宋槐序偷偷瞧了他一眼,这么说,娶自己,算是他心甘情愿? “多谢王爷。” “以后无需再说那些虚伪客套之语,本王很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魏景焰忽又说道:“即便本王今日不去,有那么多人保你,你自然也不会有事。” 宋槐序瞳孔顿缩,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嘴上却道:“皇后与公主皆是明礼之人,五殿下是殿下的胞弟,为了兄弟间的情份,亦会帮衬我几分,这一切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贺灼华呢,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景焰突然发问,宋槐序差点脱口而出,他就是个畜牲,却又在霎那之间,硬咽了回去,自己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谁是贺灼华,我与公主虽有嫌隙,却也不能眼看着她遭奸人所迫。” “不必紧张,本王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可惜,你下手太轻了,既有一击必杀的机会,便不该让他活着,有时候死了,反而更省事。” 魏景焰声音散漫,内中却蕴满了杀机。 宋槐序细细咀嚼了一下魏景焰话中的意思,心里亦有几分后悔。 姜雪艳不嫁便不嫁,难得有此机会,她确实应该先弄死贺灼华那个牲口不如的东西。 抬起头,正与那双睿智深邃的眼眸对在一起,宋槐序心头骤然一缩,借着脸上的慌乱说道:“我……我不敢……” 魏景焰勾了一下唇角,漫不经心的说道:“杀多了,你自然会习惯。” 宋槐序顿被惊住,怕是任谁也想不到,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聊天的内容,却是杀人! 瞧着她微张的粉唇,魏景焰轻笑了一声。 “有机会,本王亲自教你,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宋槐序回过神,看向了燃烧的火烛,正好一刻钟。 她接下魏景焰的,从指尖放出毒血,血液流下,落地成冰。 宋槐序拿出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 魏景焰收回了手。 “不必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宋槐序硬抓住他的手指,点了些金创药,给他包好。 看着宋槐序将白布细细的绕在自己的手指上,魏景焰的心头倏然涌起一丝异样,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疑惑。 今日的一切,当真是宋槐序所策划? 思量间,忽听一阵细小的衣袂摩擦之声,魏景焰腾地站起,指尖一弹,烛火瞬灭。 宋槐序正欲询问,双唇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捂住。 温热的呼吸从耳边划过。 “有人,别说话!” 第六十六章:伤你者,不必容情 宋槐序身体顿僵,她与魏景焰紧靠在一起,只觉背后冰冷如柱,一片寒凉。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身体会冷到如此地步,如果他的胸口没有起伏,宋槐序都会以为自己身后站了一个死人。 这一瞬间,她对魏景焰发作寒毒时的痛苦感同身受,并未躲闪。 心思转动间,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一道黑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宋槐序的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到底是谁,竟然来到她的房中! 惊愕之际,就见寒光一闪,一把至魏景焰的手上飞出,噗的一声轻响,那人顿时靠着门站住,一动不动了。 房间一片黑暗,宋槐序看不清情况,但是魏景焰没动,她也不敢动。 两人紧贴在一起,就仿佛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取暖之人,没有半分暧昧旖旎。 紧接着,又一道人影从外边走入,魏景焰忽然动了,身体犹如流星闪电,转瞬就到了对方眼前,食中两指又准又狠的点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继而掐住他的脖颈,宋槐序顿时听见了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面条一般倒在了地上。 魏景焰已点亮了火折子,房间顿时明亮,火光之下,宋槐序终于看清了房内的情形。 站在门边没动的人竟被穿破喉咙,钉在了门上,他脸上蒙着黑布,只能看到一双暴突的眼。 地上的人更加恐怖,脖子软塌塌的倒在一边,一看便知已经断了。 宋槐序只觉浑身发冷,好厉害的手段,竟然无声无息就杀了两个人。 她想了想,还是惊叫了一声,双手抓住了魏景焰腰后的衣襟。 “死人是最不可怕的,杀人者,恒遭人杀,你不是笃信佛法吗,这就是因果循环。” “可是……殿下为何不留活口?” 宋槐序颤声问。 她不怕死人,却被魏景焰一身凛冽的杀机给惊到了。 杀神之名,名副其实。 魏景焰慢条斯理的系好了腰封,将狐领披风拢在身上。 “这些人明显都是死士,问不出什么,杀其人,可震慑其主,让其不敢轻举妄动,于你现在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转过身,目光沉如潭水,不见半点起伏,明明是杀了两个人,就仿佛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宋槐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虽然不太懂魏景焰的逻辑,却也没敢多问。 怪不得京中人都如此害怕魏景焰,他的确有着让人惧怕的手段。 “去叫几个家丁,把这两人送到府衙,本王会让苏焕跟着,他自会说明。” “是。” 宋槐序应了一声,快步跑出了门。 她走以后,魏景焰缓缓蹲下,掀开两人的衣袖,果然在两人的右臂内侧,看到了以墨纹刺的刀纹。 又是墨刀门。 魏景焰眼眸眯起,闪出了一线寒光。 这个组织三年前在京城崛起,专干刺杀的勾当,魏景焰知道,却没在意,如今居然敢跑来伤他的大夫,必然要详查一番。 片刻之后,几个家丁从门外奔来,看到这两人的样子,全都吓了一跳,再见魏景焰也在此处,比看到两个死尸还要恐怖,慌忙跪在了地上。 没等他们开口,就被魏景焰打断。 “把人带出去,莫要脏了你们小姐的房间。” “是。” 几人不敢怠慢,慌忙将两个死尸拉出。 魏景焰转过身,看向了脸色发白的宋槐序。 “本王会派林松在此,你不必慌张。” 宋槐序躬身一福。 “是。” 魏景焰拿出帕子,将上的血迹擦干,递给了宋槐序。 “留着防身,记住本王的话,凡伤你者,不必容情。” 宋槐序接过,鼻腔蓦地发酸,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上辈子,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隐忍,在北昭,她也一直告诉自己要忍,直到重生一次,她才不想再忍。 她费尽心思的复仇,极尽一切所能,却依然心存顾虑。 宋槐序很清楚,自己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她害怕失败,害怕牵连到母亲,也明白仅靠一腔热血,难以做成大事,所以,她必须不择手段。 如今,似乎不一样了,她有了一种与人并肩而战的安心感,或许这个阵营并不牢固,但是至少现在,魏景焰愿意站在她的身边。 看着那双发红的眸子,魏景焰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 轻笑道:“用不着太感动,你既然敢做本王的女人,本王便有责任护你周全。” 宋槐序用力的攥住了,瞧向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眼前的魏景焰笑容温和,与刚才杀机凌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好安睡。” 魏景焰说完便迈开大步出了小院。 宋槐序追到门口,颀长高大的人影很快便融进了漆黑的夜色。 云袖一直躲在树后,这会才敢跑出来,哆哆嗦嗦的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宋槐序定了一下神。 “没事,死了两人。” 云袖瞠目结舌,小脸惨白一片。 那可是两个死人,小姐居然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小姐怎么忽然变得和四殿下一样,全都这么吓人。 门外,苏焕独自候着,已经看到了从宋府门口抬出了两个蒙面死尸。 “爷,这是怎么回事?” “是墨刀门的人,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把手动到咱们的头上。” 魏景焰解下了腰牌,递给了苏焕。 “持本王令牌,随他们俩去府衙击鼓,告诉府尹,这件事本王插手了。” “属下明白。” 王爷这是想借官家之手,给墨刀门施压。 苏焕恭敬地接下令牌,魏景焰又吩咐道:“让林松带几个人,暂住宋府,宋槐序入王府之日,他们方可回返。” “是。” 苏焕快步跟随魏景焰来到车前,低低吩咐一番,一阵碌碌的声响,马车绝尘而去。 暗影中,躲了两个人。 看着马车走远,一人低声问:“魏景焰若插手,这件事恐怕不好办。” “暂时放弃刺杀,回去禀报主人。” “也只能这样了。” 两道身影先后离去。 御书房,皇上脸色阴沉。 “贺灼华虽无性命安危,人却废了,这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阴狠,宋槐序当真是无心?” 第六十七章:你可真无情 魏云澜微微一笑。 “父皇多虑了,宋槐序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从未见过贺王爷,自然不可能有意,抄经阁一片黑暗,突然进个男子,她与玉瑶必然十分害怕,没有扔下皇妹逃走,足以令人钦佩,又怎么可能是存心的。” 皇上在地上踱了两步,总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一切仿佛都顺理成章,找不到宋槐序半点错处。 最终哼了一声。 “这件事先搁下,等贺灼华醒来再议。” 魏云澜顺从的垂下眼眸。 “一切全凭父皇吩咐。” 皇上已返回龙座之上,沉吟了片刻,又道:“云澜,你去派人查一下,宋槐序是否真的学习过道家玄术,不要给朕模棱两可的回答。” 魏云澜颔首。 “儿臣明白。” 皇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身子本就孱弱,莫要在此久站,先回去吧。” 魏云澜轻咳了一声。 “多谢父皇体谅,儿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便看到了等在小径边的段如嫣。 “怎么没去母妃的寝宫?” 魏云澜淡笑询问。 段如嫣挽住了他的手臂。 “母妃头痛,先回了。” 魏云澜往云淑妃寝宫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叹道:“许是今日见到了四哥的缘故,那就不打扰她了。” 段如嫣站住了脚。 “云澜,你也相信双生子的谶语吗?” 魏云澜声音温润。 “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是父皇信,母妃信,朝臣也信。” 段如嫣又问:“那你相信,宋槐序是真心想救玉瑶吗?” 魏云澜挑眸。 “为何如此说?” 段如嫣放开了手。 “反正我不信。” 魏云澜漫不经心的说道:“信与不信,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多想无益,父皇自会处理妥当。” 段如嫣咬住了嘴唇,没再说话。 脑中反复回想着魏景焰径直走入抄经阁,把宋槐序拉起来的样子,那股不言而喻的霸道和维护,让她双眼发红。 二人一路沉默,离开了皇宫,与此同时,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了。 幽香的软榻上,一个身披大红轻纱的女子,妖娆邪卧,正悠然的吃着侍女手中端的葡萄,冶艳的红唇,轻启慢咽,举手投足,尽是诱惑。 “哟,这是什么风,把咱们四爷给吹来了?” 看到魏景焰,女人从榻上坐起,白皙如玉的玉足,朝侍女膝上一点。 “你先出去。” 门关了,她又揶揄的问道:“不是让苏焕传话,说再也不来了吗,莫不是又想我了?” 女人光着脚,走到了魏景焰的面前,身高居然不比魏景焰矮多少,她伸出一双玉臂,欲揽他的脖子,却被魏景焰毫不客气的扒拉到一边。 “收起你那一套,本王没心情陪你玩。” 魏景焰一展披风,在椅子上坐下,嗅着这个浓烈的香味,不由想起了宋槐序闺房中的清雅,那才是真正的女人香,浓淡相宜,雅而不妖。 女人一脸受伤的看着他。 “你可真狠心啊,好歹也与人家在同一张榻上滚了一年,就翻脸不认人了。” 魏景焰脸色瞬沉。 “闭嘴,说正事。” 女人咯咯一笑,捏着手绢道:“这么严肃干什么,吓死人了。” 魏景焰冷哼。 “这世界上,还能有比你更吓人的人?” 女人非但没恼,反而扑哧一声笑了。 “行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值得你大半夜的,亲自跑这一遭?” 魏景焰的手指极有节奏的叩击着桌面,声音如裹碎冰。 “三日内,给本王一个答案,本王想知道,墨刀门的首领是谁?” 女子微微一愕,正色问道:“墨刀门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突然想查他们了?” 想到那两个轻功不俗的蒙面人,魏景焰眼睑下压,平静如古井之水般的眸子里,有暗流涌起。 “以前不犯,但是今日犯了,本王无意找他们麻烦,奈何他们自己找死,本王亦愿意成全。” “他们……刺杀你了?” 女人一脸惊讶。 魏景焰目光扫过。 “不是我,是宋槐序。” “啧啧,原来是宋家的小丫头,莫不是真的动了情?” 女子又凑了过来,神色暧昧的上下打量。 魏景焰一掌拍出,将她逼退。 “再敢多话,本王便把你的舌头扯下来。” 语毕,人已消失。 瞧着那两扇不断摆动的木门,女人扬起了艳红的唇,嗔道:“魏景焰还是那么无趣,哪个姑娘能喜欢他,怕不是眼瞎了。” 手中缎带一挥,房门已重新关好,继而扳动右手边的花瓶,走进了的密室…… 夜凉如水,万兽蛰伏,整个京城都被无边的黑暗所笼,正是沉眠之际。 宋槐序却紧攥着那把,靠在床边,没有半分睡意。 今天所发生之事,太过仓促,就连对贺灼华下手,也同样是临时起意。 如今心静下来,宋槐序才敢细想,这一想,不禁让她后怕不已,冷汗冒了一身。 幸好贺灼华上了勾,也幸好临时路过抄经阁,以及魏玉瑶愿意陪她一起进去,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她都无法废掉贺灼华。 想到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宋槐序皱起眉头,片刻,又缓缓展开了。 北昭的小太医曾说过,人生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今天的万丈沟壑,对于明天来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水沟,只需往前看,用不着回头。 更何况,她现在已与魏景焰绑在了一起,他不可能在寒毒没解之前,眼看着她死。 或许正是因为魏景焰的存在,才让她生出了如此大的胆子。 幽冷的面具从脑海中闪过,魏景焰那不可一世的冷傲,以及他 在耳边揶揄轻笑的样子,竟如镌刻在心底一般,无比的清晰。 宋槐序咬住了唇,神色复杂的将拿进被子,微凉的触感让她颇为安心,辗转反侧片刻,终于慢慢的合上了眼。 宋槐序是被粗暴推醒的,睁开眼就看到了穿着官服的宋侍郎,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母亲。 见她睁眼,宋侍郎便劈头盖脸的骂道:“宋槐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贺王子动手!” 第六十八章:让他们一起死 宋母同样脸色发白,手指紧攥着帕子,颤声问道:“槐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槐序从床上坐起,她无视宋侍郎,拉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娘不用担心,我是为保护公主,错手伤了企图非礼公主的北昭王子,有公主为我作证,皇上并未多说。” 宋侍郎脸色铁青。 “皇上是未与你多说,到是把我臭骂了一顿,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竟能洒酒失仪,若非你突然离开,如何能出这种事?” 宋槐序冷声道:“是父亲让我入宫去陪着姜雪艳,这会怎么到成了我的不是。” 宋侍郎气的唾沫横飞。 “我让你陪着姜雪艳,没让你动手伤人。” 宋槐序反问:“难道爹想让我眼看着公主遭到侮辱,而无动于衷?” 宋侍郎恨恨的说道:“说那些有什么用,皇上并未因此而高兴,反而惹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听闻贺灼华今晨便已苏醒,人却彻底的废了,这辈子都无法再行男女之事,自然也失去了问鼎北昭的资格,你如此对待他,他如何能放过宋家。” 宋槐序一脸讥讽。 “爹好歹也是魏国的朝堂四品官员,竟会畏惧区区一个外邦的小使,难怪一直不得重用。” “放肆!” 宋侍郎气的抬起手,要打宋槐序,宋母赶紧拦住。 “你干什么,槐序说的也没错,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就会一味责怪别人,我当日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祸害。” 宋侍郎被臭骂了小半个时辰,心里本就不痛快,正愁无处发泄,宋母到是自己送上门了。 一扬手,啪地一声抽在了宋母的脸上。 “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一味宠惯,如何会把她教成如此模样,你还有脸说我,你个妇。” 宋槐序想拦,已经晚了。 宋母被打了一个趔趄,后腰撞在了桌檐上,疼的嘶了一声。 “娘!” 宋槐序光着脚,跳到地上,一把将母亲抱在怀中。 宋母红着眼,强忍下心里的悲愤。 “娘没事,你快把鞋穿上,小心着凉。” 宋槐序回过头,忿然看向了宋侍郎。 “娘照顾爹这么多年,银钱与生计事无巨细,爹居然忍心动手打她,难道忘了这官是怎么来的吗?” 宋侍郎顿被戳到痛处。 “住口,是她愿意嫁给我的,我可没求着夏家,若觉得宋家亏了她,大可以滚出去。” 宋侍郎大骂一句,便气急败坏的踹门走了。 姜雪艳娘俩正站在外边偷听,得知宋侍郎打了宋母,两人窃笑不已。 该! 这几日,她们娘俩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就该好生教训一番,让她们长些记性。 听到宋侍郎出门的脚步声,娘俩迅速跑开,心中好一番解恨。 房内,宋槐序将母亲扶到床上,看着母亲微红的脸,心疼不已。 “云袖,快去煮个鸡蛋,给我娘消消肿。” “不用,娘没事。” 宋母掠了一下微乱的头发,扯出了一丝笑。 “都红肿了,怎么可能没事。” 自己尚在家里,宋侍郎就敢动手打人,若是不在,不知要恶劣到什么程度,难怪上辈子,他敢把娘推到井中淹死。 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做她的爹。 “娘,你还想与他继续过下去吗?” 想到未成亲时,宋侍郎对自己的殷勤,宋母不由潸然泪下。 “这世道,若离开家,哪有女子的活路。” 宋槐序皱眉说道:“大魏律法从未限制过和离,怎么就没有活路了,娘有手有脚,也不缺银子,难道还活不了吗,过两日我便要嫁去王府,娘若不愿与我分开,便与我搬到王府去住。” 宋母哽咽着说道:“竟说傻话,哪有母亲跟着女儿出嫁的道理。” “又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可以,娘若愿意和离,我这便去求景王。” “别,免得让殿下看轻了。” 宋母不想女儿为自己着急,沉默了片刻道:“娘会好好考虑。”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爹现在官做的不大,若他真正身居高位,娘和银子,便会成为他一生污点,娘觉得他能容忍吗?” 听了女儿的话,宋母微微一怔。 想到这些年言语上的冲突,确实多因此事而起,可若在这个时候闹和离,岂非让景王府笑话。 槐序本就是会妾,家中再传出这等丑事,定然被人看得更轻了。 “等你出嫁后,娘再考虑自己的事。” 宋槐序还想劝,宋母已经站了起来。 “你昨夜回来的晚,再歇一会,娘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娘。” 宋槐序喊了一声,宋母已经带着丫鬟出去了。 这是一个带娘离开的好机会,宋槐序不愿意放弃,却也清楚,不能逼的太急。 还有三日,自己便可离开侍郎府,定要将娘一起接出去,届时,便可与宋侍郎和姜雪艳好好清算一番。 宋槐序思量之际,贺灼华已被抬出皇宫,送入了专门接待使臣的礼宾院。 大皇子魏承毓一路护送,照顾周全。 贺灼华躺在床上,脸上依然惨白一片。 “刺杀本王的女子究竟是谁?” 在皇宫,贺灼华的确没说自己被人三笑相邀,只说昨日醉了,以为魏玉瑶和宋槐序是宫女,想逗她们几句,一切皆是误会。 出了宫,顿时原形毕露,脸色狰狞。 魏承毓一展袍摆,在贺灼华的对面坐下,叹息了一声道:“此人姓宋名槐序,乃户部侍郎之女,本是个微不足道的官家女,怎奈何她马上就要嫁给本王的四皇弟,王爷之仇,恐怕就要不了了之了。” 贺灼华挣扎着支起手肘,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问:“大殿下所说之人,莫非便是双生子之一的景王魏景焰?” 魏承毓道:“正是。” 贺灼华满脸恨意,咬牙切齿的说道:“昔年他曾征战北昭,本王到是与他打过罩面,听说他身中奇毒,想不到他还活着。” 魏承毓感慨道:“太医是说四弟活不过三年,如今已到了第三年,我那四弟到是越发的精神了,本王的五弟也颇受父皇喜爱,无论谶语如何说,他们都是一母双生,比其他兄弟亲近的多,王爷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贺灼华用力的攥住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戾气横生。 “那便让他们一起死!” 第六十九章:果然是个疯子 魏承毓轻咳了一声。 “这话本王就当没听到,贺王子好生修养身体,若有何需要,可去王府寻找本王,大魏与北昭已结下秦晋之好,贺王子若有需要,本王自当尽力满足。” 贺灼华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多谢大殿下照拂之情,他日伤好,必会登门拜谢。” 魏承毓走后,贺灼华的脸再次阴戾起来。 他与那姓宋的女子并无仇怨,也从未见过面,她为何要如此害自己? 贺灼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难道……她当真是喜欢自己,所以三笑留情,却又因抄经阁院中太黑,没能看清,以为自己是想非礼公主的肖小,情急下手? 其实是,扎错了人? 除了这个解释,贺灼华实在想到其他。 近三年,北昭与魏国各自为界,不曾通商,亦不曾放过任何一个魏人进入北昭,宋槐序一个大家闺秀,更不可能偷入北昭。 既然未有过任何接触,自然也谈不上仇恨,想到此处,贺灼华脸色稍缓,再想到自己被戳废的命根子,一双三角眼再度阴沉。 不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女人,若是从此碰不得,当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既然是那姓宋的女子所为,便将她带回北昭,好生折磨方可解他心头之恨。 贺灼华收拢五指,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去宋府,把那姓宋的女子,给本王带过来。”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淡如水的声音说道:“有的人能惦记,有的人不能惦记,贺王子还是好生收收心,方能安然无恙的将清淼公主带回去。” 一道颀长的人影从门外走入,身边的两个侍从立即拔出了刀。 如此锋利之物,来人竟视若无睹,一路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了贺灼华的面前。 泛着幽光的面具,以及那双隐藏在面具的狭长眼眸,无不让侍卫心惊胆战,即便手握利刃,却硬是不敢往那人的身上刺。 看着男人身上标志般的华丽大氅,贺灼华脸色也同样白了几分。 “你是……景王?” “既然知道本王是谁,还有胆子惦记本王的女人,贺灼华,你莫不是想长眠于大魏,不回北昭了?” 魏景焰似笑非笑,一双眸子却寒冷透骨。 满是杀机的目光,顿让贺灼华如坠冰窖,汗毛立起,他慌张的撑起身子,鼻尖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魏景焰,本王可是本次的和亲使,你既领过兵,当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 魏景焰微仰起头,眼睛半眯着斜睨过来,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薄唇扯出一抹嘲讽的轻笑。 “本王做事从来都只凭心情,不讲道理,杀死你,亦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本王来此,是想给你一个选择,回到北昭,还是死在大魏,机会只有一次。” 贺灼华顿被他气得脸色发青。 “你……你敢。” 魏景焰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你若不信,可以当场试试。” 两个侍卫立即横住刀,却被魏景焰一掌扫番在地。 “这般废物,也妄想阻住本王?” 一股冷热交纵的气息扑面而来,贺灼华不由头皮发麻,全身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慢着。” 他干笑了一声,眼珠一转道:“四殿下想来是误会了,本王岂会夺人之美,只是心中颇有疑惑,宋小姐在酒宴上,对本王三度展露笑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本王不知原由,便想问个究竟,谁知宋小姐却贼喊抓贼……” 没等贺灼华说完,一嘴巴子就扇到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力道把贺灼华打的浑身一颤,伤处亦被牵动,不由发出了一声闷哼。 “如此低劣的挑拨离间,当真以为本王会上当,再敢多吐一个字,本王便把你的舌头。” 魏景焰的目光从他腰上扫过,一脸戏谑道:“既然你已少一件物事,再少一个,也死不了。” 贺灼华的右脸瞬间肿起,一张嘴吐出了一颗大牙,心中的恨意瞬间涌到头顶,却偏偏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他早就听闻,魏景焰性情喜怒不定,行事全凭喜好,如今一见,果然是个疯子。 “宋小姐冰清玉洁,是本王心存龌龊,会错意了,本王此次来魏,是为两邦缔结亲好,自然要带着公主,回到北昭。” 魏景焰满意的点了点头。 “甚好,你便好生修养,本王就不打扰了。” 袍摆一甩,缓步离开。 若非脸上的疼痛还在,贺灼华都怀疑魏景焰从未来过。 两个侍卫也才缓过神。 “王爷。” 贺灼华抓起枕头,朝两人打过去。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跪下,掌嘴五百。” 过大的动作,再次牵动伤处,贺灼华疼的满头冒汗,两个侍卫不敢去扶,全都跪在地上扇嘴巴,眼见这两个货如此无用,贺灼华怒极攻心,眼前漆黑一片,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魏景焰已经出了礼宾院。 苏焕快步上前,扶住了魏景焰。 “这点小事,何必爷亲自出马。”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说道:“待久了,也该活动一下身子骨了,官府的事,你办的如何了?” 苏焕恭敬的说道:“已经按爷的吩咐,交给了府尹,府尹已派出人手,全力搜查墨刀门。” 魏景焰掀开车帘,声音淡淡。 “本王也不指望他们能真查出什么,做做样子便可。” “爷怀疑……” 魏景焰打断了苏焕。 “没有怀疑,回府。” 苏焕不敢多问,翻身上马,示意众人回府。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掀开车帘,一道亭亭玉立的人影,映入了眼帘。 “今日来的到是早。” 魏景焰迈步下车,宋槐序立即迎了上来。 “见过王爷。” “免了。” 魏景焰拢住袍摆,跨入门槛。 宋槐序跟在他的身后,轻咬了一下唇。 “昨日……多谢王爷。” 魏景焰步履不停,足下生风。 “你已经谢过了。” 他的声音太过平淡,听不出喜怒,宋槐序一时不敢多言,一直进了屋,魏景焰才问:“你说的药膳,今日是否兑现?” 第七十章:心湖风浪起 宋槐序忙说道:“今日便可,以后绝不让王爷再喝苦药。” 魏景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热茶喝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去做吧,本王正好有些饿。” “是。” 宋槐序扫了一眼地面,今日竟然未摆放火炉,想来魏景焰的寒毒确实好了不少。 有心想问问贺灼华的事,又恐魏景焰心里生疑,便压了下去。 景王府不缺药,宋槐序跟着苏焕去称了些药,回厨房选了一只乌鸡,用来熬汤。 瞧着苏焕几次欲言又止,宋槐序不由诧异。 “苏侍卫,有事吗?” 苏焕干笑一声。 “无事,宋小姐也不必担心,只要爷在京中,必然无人敢找宋小姐的麻烦,却不知……爷的寒毒,还有多久才能治愈?” 宋槐序秀眉微皱。 “眼下需强劲王爷的经脉,若想彻底痊愈,还需另下猛药,现在却不合时宜,恐怕还要一些时日,只要王爷不受太大的刺激,可保寒毒不再复发。” “原来如此,宋小姐费心了。” “苏侍卫客气,王爷多次助我,我必然也会为王爷竭尽全力。” 宋槐序声音清澈,掷地有声,听的苏焕肃然起敬,宋小姐如此,亦算对得起王爷的一番心意。 “那就不打扰宋小姐了。” 苏焕退出厨房,换了另外两个侍卫在此。 宋槐序深知他们对魏景焰的爱戴和关心,自然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此。 她不再多想,安心熬制药膳,一个时辰后,鸡汤终于熬好了。 宋槐序端着汤走向前厅,到了门口,段如嫣的声音便从里边传了出来。 “师兄,你为了宋槐序,当真至自己的危险而不顾吗?你既然已不管朝中之事,何必要强出头?” 宋槐序脚步顿住,魏景焰冷冽的声音随后传来。 “何谓强出头,本王救自己的女人,何错之有?” 段如嫣的声音有些急。 “皇上明显不想对北昭用兵,贺灼华身为北昭的大王子,却被宋槐序扎残,这件事岂会善了,师兄,你何必要将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中。” “这话,是魏云澜让你说的?” 房内,魏景焰长眸挑起,目光中已现不悦。 “不是,是我自己想说的,师兄,你该清楚我对你……” 段如嫣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魏景焰打断。 “门外的,听够了吗?” 宋槐序心头微惊,魏景焰竟然知道外边有人,耳力恐怖如厮。 她清咳一声,端着汤从门外走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四个炭盆已经燃起。 看到宋槐序,段如嫣脸色微变,片刻,又恢复正常。 笑着说道:“宋小姐当真贤惠,还未出嫁,便登堂入室照顾我师兄,如嫣先行谢过了。” 宋槐序将汤放在桌子上,嫣然一笑。 “段小姐客气了,早晚我都是王爷的人,王爷身体不好,我自当亲自照顾。” 她舀了一碗汤,放在唇边仔细的吹了吹,这才端给了魏景焰。 “鸡肉软烂的很,王爷尝尝吧。” 魏景焰接过碗,浅浅地喝了一口。 “还不错,能入口。” 宋槐序笑吟吟的看着他,眸光潋滟,声音轻柔:“那就多喝些。” 段如嫣顿觉刺耳不已。 “既然师兄有美眷相伴,小妹就告辞了。” 她转向了宋槐序,又笑道:“以后宋小姐便是我的师嫂,也算是景王府的主人,总该送送我吧。” 宋槐序知道段如嫣必然想奚落自己一番,未免太小看她的承受能力了。 微微一笑。“自然。” 刚走一步,手腕便被魏景焰拉住。 “汤太热了,本王喝不下。” 宋槐序接下了碗。 “那我给你吹吹。” 段如嫣终究是没忍住,她忿然跺了一下脚,快步跑出了门。 她走以后,宋槐序又把汤递给了魏景焰。 “段姑娘明明很关心王爷,王爷何必如此气她?” 魏景焰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有吗?” “有。莫非王爷对……” 宋槐序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多了,立即调转话锋。 “我的事,会不会让王爷置身于险境?” 魏景焰将碗放在桌子上,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幽深如海的眸子里,闪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你之前想问的,是这个吗?” 他明明在笑,却依然让宋槐序倍感压迫,宋槐序垂下了眼眸,避开了那两道锋锐的视线。 “臣女多嘴了。” 魏景焰的私事,她确实不该问,许是觉得熟稔了,一时忘了形。 “无趣。” 魏景焰不悦一瞥,声音倏冷下。 “本王再说一次,本王不可能喜欢她,对兄弟之妻,亦无兴趣,下次说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没必要遮遮掩掩,本王活的已经够累了,没空去猜你的心思。” 他解开狐裘,随意的扔在一边。 “第二个问题,本王所在之处,处处皆险,宋槐序,你若怕了,亲事随时可以取消。” 四目相对,一缕波澜从心头升起,掀起无形的风浪,在宋槐序的心湖里砸下涟漪。 “不怕。” 她目光坚定,心智也同样坚如磐石。 魏景焰点了点头。 “先行针吧,本王现在没胃口。” “药膳等于药,喝这些汤,便等于喝药,王爷不可耍赖。” 对于治病,宋槐序总是非常的执着。 她拿起碗,固执地递了过去。 魏景焰皱了皱眉,一口喝下。 “这总可以了吧?” 宋槐序又瞄向了剩下的鸡汤,魏景焰立即站起身服。 “到此为止,本王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面子,莫要得寸进尺。” 宋槐序很无奈,面对如此不配合的病人,她也不好掰着他的嘴硬灌,最主要的是,她也没那个能力。 “那……就晚点再喝。” 魏景焰已经走进了内室。 宋槐序为其行针之际,周旋机再度出现在皇宫。 他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皇上,如今厄运已现,若不除此女,必会再起波澜。” 皇上坐在书案之后,脸色晦暗。 许久,低声问道:“周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周旋即眉头微挑,缓步走到书案前。 “臣确实有一计……” 第七十一章:一阙诗 皇上侧耳倾听,唇角微绽笑意。 “不愧是国师得意的弟子,这办法确实可行,即便被发现,也可推到旁人的身上。” 周玄机后退三步,躬身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皇上点了点头,拧在一起的眉头完全展开。 “甚好,有周师在,朕无忧矣,既然来了,就留下与朕一同用膳吧。”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就从外边跑了进来。 “启禀皇上。” “何事?” 皇上在龙椅上坐下,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侍卫躬身道:“四殿下去了礼宾院。” 皇上再度拧起眉头。 “他去那里做什么,待了多久,贺灼华可有事?” 侍卫恭敬的说道:“大概盏茶的时间,属下去探问过,说贺王子已经睡下了,想来四殿下只是过去看看。” 皇上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 侍卫走后,周玄机挑了一下眉。 “四皇子前往礼宾院,莫不是因为宋槐序?” 皇上若有所思,继而重重的哼了一声。 “定然是如此了,想不到他竟这般看中宋家女,那女子也的确生了一张巧嘴,若她……” 似乎想到了什么,皇上说了一半又顿住了,改口道:“有周师的妙计,一切不成问题,来人,传膳翡翠园,把宋侍郎也给朕叫过来。” 周玄机垂眸躬身,神色恭谨:“皇上请。” 景王府。 宋槐序已拔下了银针。 魏景焰并没有像往日一样,急着穿衣服,而是身子一歪,靠在软垫上。 宋槐序迅速收好针包,拿起搁在一旁的大氅,盖在了魏景焰的身上。 今日,他的气血有些乱,沸腾喧嚣,犹如湍急的河流,奔腾不止,莫非,他与人动了手? 宋槐序瞥向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瞧魏景焰没动,又大着胆子将他的靴子脱下。 魏景焰挑了一下眼皮子,低沉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倦意。 “若无事,就在这陪着本王,本王有些困,小寐一会。” “是。” 宋槐序将他的腿抱上软榻,却还要微微曲起一点,才堪堪放上。 直起身,魏景焰已经发出了极轻的鼾声。 宋槐序怕他冷,又拿了一条被子,随即微微一怔。 重生以后,她一直避男人如蛇蝎,甚至连靠近都怕的不行,今日居然敢碰魏景焰的腿了,看样子。她对男人的恐怖症已经慢慢的消失了。 宋槐序有些欣喜,果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眼下,最让她惦记的,就是母亲。 想到宋侍郎那一巴掌,宋槐序又恨又心疼,必须尽快把她带出宋家那片火海。 母亲必然不会随她一起来景王府,可在王府的附近,为她寻一个住处,方便照应。 这辈子,宋槐序已经没有太多的牵挂了,唯一让她放不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娘,另外一个就是北昭的小太医。 想到那个聪明伶俐,总能逗她发笑的小太医,宋槐序目光温暖,唇边不自觉的勾出了一丝笑容。 窗门都关着,屋子里热的很,宋槐序胡思乱想了一会,便被闷的全身冒汗,她拿起案上的书,在面前扇了两下,一张信笺忽从书页里飘出。 上面写了一阙小诗。 残影愁难寐,罗衾寒侵被。 孤枕梦无凭,更声断续听。 晓风摇瘦竹,泪湿鲛绡幅。 望断故园途,归期未有书。 如此娟秀的小字,应是出自女子之手,诗的意思也并不难懂,每一个字都浸着浓浓的孤寂与哀愁,真正惊住宋槐序的,是这熟悉的字迹,与她那日所收的信笺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字,她与魏景焰有着何种关系? 宋槐序圆睁双眸,紧盯着这阙小诗,正想的入神,忽听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问:“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槐序吓了一跳,差点把书扔出去,猛然回过头,正好对上魏景焰那双似笑非笑的长眸。 “殿下,你……你醒了?” “嗯。” 魏景焰伸出光裸的手臂,将书拿了过来,目光从那页诗上扫过,漫不经心的问:“你写的?” 宋槐序摇了摇头,据实说道:“不是,我有些热,想拿这本书扇扇凉,这页诗就掉出来了。” “那就去问苏焕,书都是他买的。” 魏景焰掀开被子,将挂在一边的袍子拿了起来,利落的伸袖,扣好了封腰。 没有宽大的披风笼罩,魏景焰颀长的身形尽显,一身合体的墨绿色软缎长袍,趁得他芝兰玉树,贵不可言。 瞧他系好腰上的玉坠,宋槐序这才想起自己侍妾的身份,应该就近伺候着,哪能让主子自己穿衣服。 赶紧拿起厚重的披风,垫着脚披在魏景焰的肩上。 “殿下要出去吗?” 魏景焰拢长袍,快步走向了正厅,声音亦如流水一般的淡了下来。 “不出,你若着急回府,可以走了。” 宋槐序到是没什么急事,只是这房间,着实热的慌,闷燥的难以透气。 便借机说道:“殿下若无旁的事,臣女便先告退了,出嫁在即,家里定然有不少琐事要处理。” 听到魏景焰嗯了一声,宋槐序立即开门跑了。 魏景焰目送她远去,淡声命令道:“苏焕,把火盆撤掉。” 旋即返回内室,拿起那本书,将那小诗拿出来。 他缅怀一般的细细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平静如潭的眸子,忽然掀起了滔天的怒浪,一股凉意从心头窜出,神情竟似有些失控。 “爷。” 苏焕吓了一跳,慌忙跑进来,扶住了魏景焰。 魏景焰一扬手,将书与信笺一起扔进正要搬走的火盆,霎那间,火光跳起,将书与诗瞬间吞噬,魏景焰凝着眼眸看着那簇不断跳动的火焰,额角浮出了数道青筋。 苏焕看得心头直跳,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快,我宋小姐接回来。” “不必”二字,从魏景焰的牙缝里迸出,苏焕赶紧把他扶到了椅子上。 魏景焰右手成剑指,点在自己心口处,将这股寒凉之气引至左臂,噗的一声轻响,寒血破指而出。 苏焕一阵惊喜。 “太好了,爷居然可以压制住这种这股寒毒了!” 第七十二章:和离吧 魏景焰吐了口气,嗜血的眼神逐渐平静,他看向了苏焕,声音微冷。 “这些书都是你买的?” “是,有何不妥吗?” 苏焕一脸诧异。 犀利的目光从苏焕脸上扫过,魏景焰冷声说道:“以后莫要买这些破烂。” “是。” 苏焕不知这书有何不妥,却也不敢多问。 魏景焰又看向了一旁的鸡汤。 “去热一热。” 苏焕如蒙大赦,立即抱着汤跑了。 魏景焰站起身,走向了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抓住窗棂,声音低沉而又压抑。 “跗骨之鬼,无处不在,当真以为本王忘不了你!” 手指一拢,窗棂顿时碎成了一团木屑,魏景焰冷眼扫过,一脚踢门。 此时,宋槐序的马车已经到了天街,林松与另外两个侍卫一直跟随在旁,让宋槐序倍感安心。 忽地又听到了兜售《侠客列传》的小贩,便问林松。 “殿下要查作书之人,可有眉目?” 林松老实的说道:“并无。” 另一个侍卫笑道:“作书之人真是个怪人,如此畅销之书,他若露面,定然会引不少英雄豪杰趋之若鹜。” 林松道:“这才叫真人不露相,大隐隐于市。” 听到这话,宋槐序心头微动。 说不定此人真在京中,却不知魏景焰从这书中看出了什么? 思量间,忽见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奔向皇宫的方向,车辕子前边挂了两盏灯笼,上书宋字。 这是她爹的车驾,这个方向,且又如此之急,应该是要入宫,不知皇上叫他何事? 宋槐序略作思量,又转头问:“林侍卫,贺王子他……如何了?” 想到姓贺的惨状,林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说已经醒了,今日一早便送到了礼宾院,宋小姐不必心存顾虑,那等人渣,废便废了,无需多想,听说此人色心横生,连怀胎八月的妇人都不放过,硬是把人家给……” 想到下边的话有些不雅,林松赶紧把嘴闭上。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贺灼华是什么样的货色,她自然清楚,也是故意想刺的要害。 仇恨积压的太久了,一下子杀死,反而难以痛快,只有让对方无尽痛苦,方能解心头之恨。 她轻叹了一声。 “我是怕皇上莫要因为我,找四殿下的麻烦。” “不会的,宋小姐不必多想。” 再深的话,林松没往下说。 宋槐序放下了心。 “那就好,这几日就有劳几位了。” 三人齐道:“宋小姐不必客气。” 几人一路闲聊,回了宋府,宋槐序一下车,便看见了坐在院中吃葡萄的姜雪艳。 见到宋槐序,姜雪艳得意的哼了一声,要不是嗓子不好,非要上前狠狠奚落她几句。 经日标榜自己出身高贵,却比她这个泔水女还要不如,竟把簪子扎到男人那里,京中贵女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呸。 姜雪艳噗地吐出了一颗葡萄皮,正好落在宋槐序的裙摆上。 宋槐序脚步一顿,冰冷的目光朝她转来。 看到她身边跟着的侍卫,姜雪艳又有些怕了,努力挤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宋槐序勾起唇角,冷然一瞥,便走向了自己的小院。 眼前的姜雪艳,已经不是她的对手,犯不着把心神浪费在她的身上。 宋母得知她回府,立马就跟了过来。 “吃过饭了吗?” “没有,还不饿,府中还有什么要操办的吗,娘怎么没好好歇一歇?” 宋槐序看向了娘亲的脸,昨日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肿的地方变成了眼,定然哭了许久,不然也不会肿得如此厉害。 宋母扯出了一丝笑。 “都已经办好了,就等着你们姐妹出嫁了,只是……和亲使受了伤,还能如实启程吗?” 宋槐序眼神微变,到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贺灼华已经伤及根本,没有个十天半月,恐怕无法骑马,拖这么久,不知会不会有其他的变故出现? 莫非宋侍郎心急入宫,便是为了此事? “若是皇上没说什么,应该就可以吧,咱们准备周全,总是没有错处的。” 宋母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不论如何,你成亲的日子都不会变,娘只把你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就够了,槐序啊,你跟娘说一句实话,景王那等喜怒不定之人,当真……值得托付吗?” “自然,人是女儿自己选的,必然会选一个最好的,有些时候,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我爹在人前向来温和,娘与他成亲的时候,可曾想到,他会像今晨一般,连人都不像了。” 宋槐序的一番话,顿把宋母说的闭上了嘴,她一直以为,就算自己和宋侍郎没有感情,他也会念及夏家的恩惠,给她几分薄面,如今方知,这种想法有多可笑肤浅。 宋槐序拉着宋母在锦凳上坐下,直接了当的说道:“娘,与他和离吧,我爹多行不义,必不会有好下场,如今他靠女儿风光,一但有一点差错,定会墙倒众人推,娘若不走,亦会遭到连累,家中剩下的银子,娘可有存入钱庄?” 宋母错了一下神,急忙答道:“存了,是用你的名义存的,也所剩不多了,去掉给你的嫁妆,只有三千多两。” 宋槐序淡然一笑:“女儿的嫁妆不必太多,就算拿再多的银子,景王也不会看着眼中,娘这两日便将多余的首饰和银锭子全都换成银票,一起存到钱庄去。” “这……” 宋母确实恨宋侍郎,可是一想到要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家,心里还不是不舍。 “娘,你就听我的,女儿不会害你,要害你的是我爹,他今日敢打你,明日便敢杀你,女儿进入了景王府,必然不可能时时在家,若大错铸成,我们母女岂不是又要天人永隔了。” 房后开着窗,姜雪艳刚才吃了瘪,本想来宋槐序的房子后悄悄小解一下,好让她丧气,听到这话耳朵顿时竖起。 宋槐序竟然让她娘和离,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她们若滚蛋了,侍郎府岂不就是娘一个人的了。 她立即收了使坏的心情,鸟悄的好到她院中,拿出毛笔歪歪曲曲的写了几个字。 沈明珠看后,不由勾起了嘴角。 “好啊,这可是她们自己要的,今晚我便去吓唬吓唬夏雪夷。” 第七十三章:彻底死心 入夜。 宋母坐在房中,毫无睡意。 脑中回荡的,都是女儿白日里说的话。 他今日敢打你,明日便敢杀你! 宋侍郎当真会如此对她吗? 人真的能如此没有良心? 与宋侍郎相识之际,他一身破烂衣衫,难以避寒,如今已是金裘玉带,丫鬟成群,这一切都是夏家的银子在支撑,他当真不领一点情? 脑中忽地闪出宋侍郎扬手打自己时的狰狞模样,宋母不由打了个寒战。 从小长大,父亲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她,若是他知道自己被打,不知要多心痛。 宋母摸着自己的脸,喉咙里一阵酸涩。 为了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去过,若真的和离了,她便回到夏家,好生承欢膝下,伺候父亲终老。 回想父亲的音容笑貌,宋母双眼发红。 再看这房中的一桌一椅,更是难奈的辛酸,这都是她亲手布置的,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感情。 她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看着镜中逐渐衰老的容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年岁和离,不知外人会如何说,女儿会不会被她连累,给人戳脊梁。 想到景王那喜怒不定的性子,宋母很是担心,更何况魏景焰还身患重病,万一哪一天先槐序而去,又该如何是好? 她若离开了京城,宋家必然会被沈明珠把持,万一景王不幸早逝,沈明珠定然不会管槐序,自己继续留在宋家,总能给女儿行个方便。 多番思量,宋母最终还是决定委屈自己,待在侍郎府,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 她擦干了眼泪,继续给女儿绣蒙头的喜帕,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沈明珠扭着水蛇一般的腰,提着酒壶走了进来。 “夏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宋母脸色顿时冷下。 “你来做什么?” 沈明珠一脸笑容地坐了下来。 “夏姐姐何须对我如此冷淡,说到底,咱们都是要送女儿出嫁的可怜人,虽说女大当嫁,可一想到雪艳将要去千里迢迢的北地,我这做,心里就难过得很。” 说到最后,沈明珠眼眸发红,声音哽咽。 宋母放下了针,同为做,瞬间就有了共鸣,心里也很憋闷。 若不是皇上在官家女中选人替嫁,槐序便不用如此仓促决定的婚事,可恨她们就是个平头老百姓,除了依顺,毫无半点办法。 嘴上却冷淡的说道:“既然难过,你就多陪陪雪艳。” 沈明珠到了一杯酒,放在了宋母的面前。 “我也想多陪陪她,可老爷却想让我多陪陪夏姐姐。” 宋母抬头问:“还是何意?” 莫非宋侍郎知道自己错了,拉不下脸,这才让沈明珠过来? 沈明珠瞧了她半晌,忽然问:“夏姐姐觉得老爷为人如何?” 宋母本就是个老实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眼见沈明珠欲言又止,心中不仅着急。 “你到底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你也清楚我的脾气,不喜欢听那些拐弯抹角的。” 沈明珠为难的瞧了她了一眼,忽又哭了起来。 “来宋家这几年,虽然与夏姐姐常有磕绊,可是我心里知道,姐姐是个好人,我……实在不忍心害你。” 沈明珠抓起那杯酒,猛地洒到了地上。 宋母也不是特别愚笨之人,她腾地站了起来,神色不定的看向洒在地上的酒迹。 “你的意思是,老爷让你来的?” 沈明珠立即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夏姐姐,你自己知道就得了,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会另想办法搪塞,只是老爷已经起了杀心,断然不会放过夏姐姐,夏姐姐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听到这话,宋母感觉浑身发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沈明珠扶住了宋母,让她靠在椅背上。 “夏姐姐,你千万要想开点,要不是你心眼好,我也不能对你说这些。” 宋母双眼发红,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出来,多年夫妻,换来的却是如此,她这一腔真情,当真是错付了。 “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会。” 宋母放开了沈明珠,宋槐序恰在此时推开了房门。 “娘,你怎么了?” 适才云袖说看到沈明珠来了母亲的住处,宋槐序不放心,便过来看看,瞧着宋母双眸猩红,刀锋一般的目光,顿时转向了沈明珠。 沈明珠后退了一步,连声道:“我可没有欺负你娘,我只是过来看看她,这就回了。” 沈明珠拿起桌子上的酒,便带着丫鬟,头也不回的走了。 “娘,到底怎么了?” 宋槐序在母亲身边蹲下,拉住她微凉的手。 宋母一把抱住了宋槐序,趴在她肩上低低的抽泣起来。 “娘,你别哭啊,究竟出什么事了?” 宋槐序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心中七上八下。 宋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 “你爹想害死我,竟让沈明珠给我送毒酒喝。” 宋母指了指地上的酒迹,眼泪又流了出来。 自从嫁给宋侍郎,她一心一意的过日子,从来都没想过别的,即便他娶了妾室,宋母也从没有多说过一句,她这般顺从,换来的却是推她上路的阎王,宋母是真的心寒了。 宋槐序弯下腰,在地上闻了闻。 酒的味道很纯正,虽然消散了些,依然可辨品质,其中也并没有参杂别的,不可能有毒。 沈明珠为何要这么说? 难道是想把娘吓跑? 这到正合了宋槐序的心意。 她故作紧张的说道:“想不到我爹竟然如此心狠,既然如此,娘还有什么舍不得的,赶紧和离吧,搭上了感情和银子也就罢了,总不能把命也丢在这。” 宋母愣了一下神,突然醒过腔一般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为了这种人渣,根本犯不着。” 宋槐序心头顿喜。 “那咱们这就找他去。” 母女俩来到前厅,宋侍郎正好从门外走进,脸上的五官全都挤在一起,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昭示他的心烦。 尤其是看到宋槐序。 他脸色阴沉的问:“你们过来干什么?” 第七十四章:胆子不小 看着宋侍郎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宋母再也不抱幻想。 直接了当的说道:“宋天继,咱们和离吧。” 宋侍郎微微一怔,继而嗤笑出声。 他在椅子上坐下,眼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夏雪夷,你究竟是哪根筋错了,居然敢跟我提这个。” 宋母咬着牙道:“旁的话不必多说,我与你夫妻情分已断,和离后,你我各奔东西,再无任何关系。” 宋槐序紧接着说道:“既然爹对娘已经没了感情,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宋侍郎瞟向了宋槐序,阴声问:“这是你的意思?” 宋槐序迎上了他的目光,声音淡淡。 “爹也可以这么理解。” 宋侍郎瞧着她,笑容越发阴沉。 “宋槐序,你当真以为抱了景王的大腿,就能保住你,不要忘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宋槐序心头微微一跳。 平日宋侍郎看自己,都是哄着捧着,今日居然一反常态,莫非,因为贺灼华的事,朝中起了变故? 而这变故,就在自己的身上? “难道有人不想让我嫁给景王?” 宋侍郎眼神变了一下,随即冷哼。 “就算嫁给他又如何,你便可目无天子,目无父亲了吗?” 瞬间的转变,被宋槐序看在眼里,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生出。 “我自然是尊重父亲的,但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父亲不想和离,莫不是舍不得夏家的银子?” 宋槐序这一句话,顿时戳到了宋侍郎的痛处,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肆!” 宋母吓了一跳,赶紧挡在女儿的身前。 宋槐序面色淡然。 “若不是,那就放我娘自由。” 宋侍郎心念数转,又堆出了一丝笑。 “可以,但是得等到你和雪艳成亲后,这种时候传出这样的事,于谁的脸面都不光彩。” 宋槐序咄咄逼人的说道:“那就先把和离书写下,我娘可等我和姜雪艳出嫁后,再离开宋家,若不然,我就带我娘搬到景王府。” 听到这话,宋侍郎脸色瞬间难看。 “还没嫁过去,就整日往王府跑,宋槐序,你还要点脸面吗?” “爹抢了别人的媳妇,莫非就是要脸?” “你……” 宋侍郎气的从椅子上站起,不知想到什么,又忍住了。 半晌,他在门外喝道:“来人,取纸笔来。” 看着宋侍郎奋笔疾书,宋槐序眼露喜色,或许娘会痛苦,却总好过死在宋家。 宋母却是心思复杂,双手不住地发抖,想不到宋天继竟然真的写了。 也罢,当了十几年的免费婆子,还要倒贴钱,她也够了。 两人各自签了字,画了押,宋侍郎冷冷看了娘俩一眼。 “这两日,就待在府中,哪里都不准去,要走,也得等成亲之后再走。” 说完就拂袖出了门。 宋母仿佛被抽光了全身力气一般,脚步踉跄了一下,宋槐序扶住母亲。 “娘会不会觉得女儿做的不对,硬拆散你和爹的姻缘?” 宋母摇了摇头,她怎么会怪女儿,宋侍郎的心在不在她身上,她比谁都清楚,已经十几年了,两人从未同过一次房,足以说明一切了。 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宋母反到后悔为何没早点清醒,白白浪费了十几年的大好光阴。 “走吧。” 宋母揽住宋槐序,宋槐序温顺的贴在了母亲的肩头。 “娘,今晚女儿陪着你吧!” 宋母爱怜的看着宋槐序,轻声道:“好。” 躺在母亲的身侧,宋槐序毫无睡意,宋母也同样辗转难眠,宋槐序能体会母亲的心情,个中滋味,只能慢慢消化。 她想知道的是,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宋侍郎今日态度大变,到底是谁,一直在暗中不断的针对她? 除了陆华年和姜雪艳,她从未深交过他人,自然也不存在得罪人之处,可是此次重生,却仿佛拉动了一条枝叶横生的巨锁,无数条枝枝蔓蔓,全都朝自己围了过来。 宋槐序想不通,为何会生出如此多的牵连,究竟是因为她救了景王,还是因为强行让姜雪艳替嫁?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宋母终于平静下来,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宋槐序也掐断了脑中乱成一片的思绪,赶紧睡觉,休息好,才能应对未来的事。 只要不死,其他的槛,都不算个事儿。 这是北昭小太医对她说的话,或许正是这样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让她强撑了十五年,如今重活一世,除了生死,在宋槐序的眼中确实没有真正的大事了…… 宋槐序醒来的时候,宋母并不在房中,宋槐序担心母亲会想不开,赶紧出去找人,却见母亲正与一个护院说话,语气忿然。 “娘!” 宋槐序快步走了过来,不悦的看向了护院。 “怎么了?” 护院慌忙躬身:“大小姐千万别为难我们,老爷交代过,这两日两位夫人和小姐要安心待嫁,不可出府。” 宋母恨声说道:“难道出去买个东西不成了,这是侍郎府还是天牢?” 护院陪笑道:“夫人莫怪,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们不敢不从,还请夫人和大小姐忍耐两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宋槐序瞧着他问:“姜雪艳也不准出去吗?” “老爷是这么说的。” “算了娘,反正咱们也没什么要买的。” 宋槐序拉住宋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如果真的让她猜对了,宋侍郎的死期,也将要到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了护院。 “既然我出不去,你就替我跑一趟,告诉景王,今日我不能给他熬鸡汤了。” “是,奴才这就去。” 谁都知道大小姐天天待在景王府,关系自不必说,护院不敢怠慢,拿了银子便去了景王府。 魏景焰正在摆弄一把犀牛筋做成的弯弓,听了苏焕的回禀,剑锋一般的眉头骤然挑起,平湖般的目光中掀起了些许波澜。 他漫不经心的拨弄了一下弓弦。 “这命令……是宋侍郎下的?” 苏焕恭敬的回道:“是,宋家的护院是这么说的。” 魏景焰唇角勾起,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他的胆子倒是不小,苏焕,去礼宾院问问,贺灼华何时启程?” 第七十五章:本王会将你养胖点 一刻钟后,侍卫回禀。 “爷,属下问过,照常启程。” 魏景焰挑了一下眼皮子,语调漫不经心。 “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不休息几日,就不怕路上出个意外,回不去北昭。” 苏焕不由一阵兴奋。 “爷的意思是?” 魏景焰没有说话,而是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瞄准了天上飞鸟,手腕一震,箭已离弦而出。 啪嗒一声轻响,飞鸟应声落下,掉在了竹林里。 苏焕大赞。 “爷的箭法,似乎比以前更精妙了。” 魏景焰把弓塞给苏焕,淡淡的说了句。 “老了。” 苏焕心道,才二十几岁,就敢自己说自己老,朝中的那些老臣,岂不都是老妖怪了。 魏景焰走了几步,又问:“著写《侠客列传》的人可有消息?” 苏焕神色顿肃。 “还没有,属下多方打探,都没能查出此人的来历。” 魏景焰眉头微拧。 “继续查,务必把枝枝蔓蔓全都理清楚。” 苏焕试探着问。 “爷为何对一个小小的著书之人,生出如此大的兴趣?” 魏景焰斜了他一眼,苏焕立即说道:“属下这就去调遣人手。” 宋府。 得知出不去,宋槐序便拉着母亲回了院。 “这是何意,好端端的,还不让人出去了。” 宋母沉着脸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宋侍郎不是个东西。 宋槐序柔声哄道:“娘不必生气,许是我这几日老去景王府,生出了些闲言碎语,反正只有两日,不出去便是了。” 听女儿这么说,宋母脸色微缓。 “也兴许吧,毕竟人言可畏,你与陆华年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你爹或许怕景王听到不好的风声。”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咱们等着就行,没必要与他置气。” 宋槐序好生哄了一会儿,宋母的气终于消了,又回去操办成亲所用之物,女儿是宋府的嫡女,她出嫁,怎么也不能比姜雪艳差。 宋槐序无事可做,便让云袖在府中采些花瓣,继续熬香。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总是比较快,转眼就到了日暮。 宋槐序不想看宋侍郎那张老脸,让厨子将菜拿过来,与母亲一起用了晚膳。 沈明珠娘俩则在厅中,陪着宋侍郎。 她已得知宋侍郎和离的消息,虽然很想让宋母立刻滚蛋,好在只剩两日,便让她再快活两天。 娘俩心情都很不错,吃饭也比往日香了不少,宋侍郎的脸色却一直阴晴不定,饭后便去了后院,朝着沈明珠好生发泄了一番,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槐序也忙的差不多了,便让云袖回去休息,她极为细心的将熬制出来的香液过滤了一遍,点了酒之后,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 宋府并没有太好的花,相对于适合熬香的花草,这些花的味道略显清淡,混合在一处,反而莫名高雅。 宋槐序掸在腕上几滴,闻起来心旷神怡,反倒比之前做的更好。 “淡而不俗,雅而不妖,偏偏勾的人心痒,你说,我是该怪香,还是该怪你?” 低沉的声线从背后响起,带着些七分调侃,三分促狭。 宋槐序荒忙转过身,身后站着的,果然是身穿玄色长袍的魏景焰。 他未戴面具,也没穿大氅,颀长的身形瞬间便将房内的烛火压暗了几分。 “你……” 宋槐序吃惊的看着他,目光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又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妥,忙改口。 “殿下,莫非不怕冷了?” “男人见女人,自然不能怕冷。” 他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迈步走进房中。 宋槐序欣喜的跟了进去。 寒骨蚀发作起来会让人丧失心智,不发作,则会冻住所有经络,让人寒冷刺骨,并非靠忍就能受的住。 怪不得昨日房中灭了炭火,却又在段如嫣去后重新燃了起来,看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毒愈的事。 她将盛香的瓶子放下,给魏景焰到了一杯热茶。 “夜晚风寒,还是不要凉到的好。” 魏景焰接过茶,浅浅的抿了一口,斜睨着宋槐序,似笑非笑的问:“后日就要出嫁了,你会怕吗?” 宋槐序道:“殿下又不吃人,有何可怕?” 魏景焰轻笑。 “这可说不准,指不定哪日就想尝尝呢。” 宋槐序自然知道他在说笑,人真的是千人千面,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犹如出鞘利剑一般的魏景焰,也能有如此轻松恣意的一面。 “那也请殿下换个好吃的尝,我太瘦了,定然难以下咽。” 她回身打开针包,将银针拿出来放在火上炙烤。 魏景焰已熟门熟路的解开了衣衫,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无妨,本王可以将你养胖点。” 宋槐序抿嘴一笑,未再多言,拈动针尾,细细的刺入他的穴位中。 “殿下其实可以走正门。” “想让本王为你造势?” 魏景焰声音慵懒,仿佛下一瞬就睡着了。 “那倒不是,是觉得这般进来,有些委屈了。” 宋槐序说了一句,忽又想起了事。 “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吧。” 魏景焰豹子一般的眯着眼,偶有锋芒闪过,又在瞬间消失于无形。 “我……过府之后,能不能让我娘陪我去住几天。” 想到成亲,必然要洞房,宋槐序又解释道:“我娘不必与我住在一起,只要人在王府就行,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再让她搬出去。” “为何?” 宋槐序轻咬了一下唇。 “我娘与我爹已经和离了,我成亲以后……她便会搬出侍郎府。” “不满你父亲的娶的姨娘?” 面对魏景焰探究的目光,宋槐序垂下了头。 “兴许是吧。” “那你呢?本王记得你曾说过,不会在意本王娶多少个妻,多少个妾。” “我……与我娘不一样。” 她不乞求爱情,也没想过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如果报仇之后,她还能侥幸活着,应会寻一处安静之地终老,这便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善待了。 “为何不一样?” 魏景焰转过脸,一双眼眸锋锐如刀,咄咄逼人。 宋槐序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急忙说道:“我,我很大方。” 第七十六章:本王可不想娶个鬼 瞧着宋槐序因为紧张而绷起的小脸,魏景焰轻笑了一声,目光已然收回。 “随你吧。”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宋槐序将银针一一拔下,为魏景焰披上衣衫。 魏景焰垂眸瞧着她,突然说道:“那把,可还带在身上?” 宋槐序手指一顿。 “在呢。” 魏景焰的声音忽然转淡。 “那就拿好了,即便是出嫁那日,也要攥在手中。” 宋槐序垂手道:“我记住了。” 心中却打了个突,他为何要特意说这个,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宋槐序挑起眸子,偷偷看他。 魏景焰拿起椅背上挂着的腰封,利落的围在没有一丝褶皱的外袍上。 “有林松在此,无需过分担心,本王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你早些休息。” “等等。” 眼见魏景焰要走,宋槐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犹豫了片刻道:“若是……我有个什么不测,能否请殿下看在我尽心为殿下医治的份上,将我娘带出宋府,送到我外公家。” 魏景焰凝着深邃如海的长眸,瞧了她半晌,突然曲起中指,在宋槐序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在本王在这,绝对没有那个可能。” 他低笑一声,人已消失在了幽暗的夜色中。 宋槐序来到门口,瞧着门外犹如巨兽大口一般的无尽黑夜,心里逐渐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第二日,魏景焰没有来。 宋槐序也未听到其他的消息,想来她与姜雪艳的婚事都无任何变动。 礼宾院内,贺灼华也好了不少,这俩人吃的尽是名贵的药材,苍白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血色。 想到明日,他唇角微扬,一双眼睛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笑的怨毒而又阴狠。 他捏着手中的白玉杯,看着逐渐下落的太阳,指节泛青。 第三日天还未亮,宋槐序就被云袖叫起梳妆。 “怎么这早?” 宋槐序感觉自己刚睡没一会儿。 云袖利落的帮宋槐序换上婚服。 “老爷吩咐的,好像是司天监说,同时嫁女不可见阳光,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宋槐序皱了皱眉,又是司天监。 这等鬼话,皇上竟然会信。 自大魏开国以来,就从未听过哪家新娘子天未亮就要出嫁的,这其中必有蹊跷。 她下意识的拿起,攥在了袖中。 宋母也带着一堆丫鬟过来了,有梳头的,有簪花的,还有戴首饰的,忙成一团。 姜雪艳那边也同样急的不行,生怕落后了惹皇上不快,当不成北朝的王妃。 不到半个时辰,两边都已穿戴完毕,出了小院,天还是黑的。 宋母扶着女儿,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 “当真有这种说法?” “兴许有吧,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必然有他的道理,娘不用担心。” 宋槐序已蒙上了盖头,在宋母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 宋母还想说话,又恐说多了不吉利,便又咽了回去。 来到府门口,宋侍郎拦住了宋母和沈明珠。 “你们俩就不必出门了,本官会亲自送雪艳出城。” 宋母急问:“那槐序呢,也未见景王来接人?” 宋侍郎不屑一笑。 “区区一个侍妾,你真以为景王会亲自来接?” 一句话,顿把宋母怼没了音。 沈明珠拉住了宋母,一脸笑容的说道:“夏姐姐,你就不要担心了,槐序与景王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接与不接又有何分别,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人家小两口亲热着呢,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几个丫鬟也在一边劝道:“夫人还是回吧,有老爷在,定然不会有事的。” 宋母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花轿抬走。 门外,宋槐序已经上了轿。 一股淡淡的香味涌入鼻腔,和普通的香囊味道不同,这个香味十分浓烈,宋槐序仔细闻了闻,心头忽地一跳。 这是北昭特有的幻幽昙,看样子她猜对了,宋槐序立即屏住气息,抬手去掀轿帘。 一道人影忽从窗外跃入,将宋槐序抱在了身上。 轿子空间狭小,内中漆黑一片,宋槐序大惊,抽出,便朝那人刺去。 那人用双指夹住的刀刃,另一只手闪电般的捂住了她的嘴。 “莫慌,是本王。” 魏景焰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微凉的唇几乎贴在她的颊上。 宋槐序心神一松,急声道:“殿下,车上有……” “无妨,这点迷香,本王根本没看在眼中。” 魏景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晨起的暗哑,却让人倍感安心。 轿外。 抬轿的轿夫,只觉轿身忽地一沉,同时回头瞧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便猜测兴许是娘家又往轿子里装了什么东西,只能咬牙切齿地继续往前抬。 锣鼓已然敲响,惊醒了一众正在做好梦的百姓,同时也遮住了宋槐序与魏景焰的声音。 “殿下当真……不受影响?” 宋槐序已经开始头晕了,整个人软绵绵的,只能任由魏景焰抱着。 或许是被这歹毒的影响,她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靠近魏景焰就心怀意乱,紧张的不能自己。 “自然,你若困了,就好生睡一觉,醒了,必然会到景王府。” “这轿子……真的是抬到景王府的吗?” 宋槐序有气无力的转过脸,头脑的混沌感,让她不可抑制轻喘着。 她与魏景焰近在咫尺,呼吸在逼仄的空间内彼此纠缠,纤细的手指用力的抓着他的衣襟,心中的恐慌感不断攀升。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魏景焰,他到底会带自己走上复仇的胜利,还是无底的深渊。 魏景焰垂眸瞧着她,喉结在黑暗里狠狠的滚动了一下,鼻息似乎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收拢双手,将宋槐序抱到了腿上,贴着她的耳边说道:“你就算不信本王,至少也该相信,现在的本王,还不能失去你。” 宋槐序有气无力地枕在他的手臂上,拼力说道:“殿下……若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殿下。” 魏景焰低哑一笑。 “本王可不想娶个鬼回家!” 第七十七章:你想让他活,还是让他死? 宋槐序意识朦胧,却又没有完全失去,这也要归功于魏景焰奇寒的身体,丝丝凉意从身上透过,始终牵动着她的意识。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顶轿子,必然会抬到城外,交给贺灼华。 皇上未必不信她出手是为救公主,只是摄于北昭的强兵,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想到此处,宋槐序忽然有些悲哀,北昭的总人数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大魏的一个郡,却因天子一心粉饰太平,不得已求和,怪不得大魏花了十五年,才平定北昭。 她无奈的闭上了眼,这十五年里,大魏不断割让城池,无数百姓被北昭奴役,想必那个时候,魏景王已经死了吧。 若非如此,必然不可能拖上十五年! 宋槐序思绪纷起,轿子仍在急急而行。 抬轿的都是宫中的侍卫,即便轿子沉些,却也并没有阻碍他们的脚步,两刻钟的光景,就已到了城门口。 宋侍郎加快马速,持宫中御令来到了城门口。 “本官奉旨送嫁,速开城门。” 听到他的声音,宋槐序手指顿紧,果然要把自己送王北昭。 感受到衣袖上的抓扯感,魏景焰垂下眼眸,深沉的目光中绽出了几分讶异。 宋槐序一直闭着眼,魏景焰以为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瞧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 又走了一刻钟的光景,轿子骤然停下。 宋侍郎翻身下马,走向前方的车队,恭敬的跪在了华丽的车辇前。 “宋天继,参见贺王爷!” 贺灼华半躺在车上,悠闲的吃着葡萄,旁边依偎着两个姿容不错的宫女,正在尽心伺候。 几日的修养,贺灼华的伤处已经好了不少,只要不骑马颠簸,并不打紧。 他这个身份,自然也不需要骑马。 听到宋侍郎的声音,一个宫女上前拉开车帘。 贺灼华居高临下的问道:“人都带来了?” 宋侍郎五体投地,比见了皇上还要恭敬。 “回王爷,都带来了。” 贺灼华勾了一下唇角,笑的邪肆而又怨毒。 “把宋槐序给本王送过来。” 之所以没有多休养,就是为了带走宋槐序,断子绝孙之仇,必然要她用一辈子来报! “你们几个,马上把宋槐序送过去” 对于自己的亲女儿,宋侍郎毫不手软,满脑子想的都是升官发财,只要能高升,牺牲一个女儿根本不算事,就算沈明珠不能再生,他还可以娶别人。 侍卫立即放下轿子,刚掀开轿帘,一只手忽从黑暗里伸出,那侍卫只觉脖颈一凉,接着就听到了一声骨裂的脆响。 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双眼暴突,软倒在了地上。 此时,天已蒙蒙亮。 旁边的侍卫隐约看到他狰狞的死状,顿时吓了一跳,一把扯开了轿帘。 一张黑漆漆的面具映入眼帘,侍卫顿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四、四殿下!” 魏景焰一把扯下轿帘,看到那张招牌式的面具,所有人全都浑身一颤。 贺灼华也同样抖了一下,牙根再次隐隐作痛。 “魏景焰,你为何会在此处?” 魏景焰扬起薄唇,幽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应该清楚,宋槐序是本王的女人,你连本王的意见都没问过,便敢自作主张的要人,究竟是谁给你的狗胆?” 贺灼华脸色发青,他咬着后槽牙道:“这是你父皇的意思。” 魏景焰依然保持着之前的舒服坐姿,神色从容。 “宋槐序嫁的是本王又不是他,他的意思,与本王何干?” “你……” 贺灼华扫了一眼身侧的兵士,忽又来了底气。 他冷笑了一声。 “这么说,人你是不打算给了?” 魏景焰嗤笑了一声,声音淡如白水。 “你若不是,应该能明白本王的意思!” 贺灼华气的咬牙切齿,抓着宫女大腿的手背,青筋暴起。 “很好,本王到想看看,你能不能护住这个人,来人,把他给本王拿下,无论是谁,敢取魏景焰人头者,赏千金!” 北昭的侍卫立即抽出腰刀,朝轿子冲来。 魏景焰虽然可怕,却也比不过黄金,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时的大魏杀神,在他们眼中,就是金灿灿的黄金。 轿帘已失,大量的空气从外灌入,宋槐序完全清醒,她撑着力气拔出,脸上并无惧色。 若是不得已而死在这里,她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魏景焰握住了宋槐序的手腕,将鞘中。 “有男人在,女人无需出手,等着看戏就好。”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便从两侧响起,两队黑甲侍卫从左右冲出,不由分说,杀向了北昭军。 为首的,正是一脸兴奋的苏焕。 已经多年没打仗了,虽然眼前的是一堆臭鱼烂虾,也好过在王府闲出鸟。 贺灼华脸色再变,手指不住的发抖,是魏景焰的黑甲军,今日恐怕难以把人带走了。 宋侍郎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本来以为有皇上口谕,便可顺利将宋槐序交给贺灼华,想不到魏景焰竟然带兵拦截,这……又要如何是好? 几番衡量,人已爬到轿前。 “四殿下饶命,这都是皇上的意思,臣不敢不办。” 看着卑躬屈膝的宋侍郎,宋槐序只觉反胃。 他对自己若还有一分父女之情,必然会求魏景焰想办法,死到临头,才想起求情,已经晚了。 宋槐序心思起伏之际,一场交战已经结束,北昭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无一幸免,鼻息间充斥着淡淡的血腥。 贺灼华忍着疼痛坐起身,强硬的声音瞬间颤抖。 “魏景焰,你,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重燃战火,殃及魏朝百姓?” 魏景焰仿若未闻,低头看向了怀中的宋槐序。 “现在如何了?” “已经好了许多。” 宋槐序意识到眼前的坐姿有些暧昧,抓着轿梁站起,欲坐到一边,却觉腰身一紧,人已被魏景焰带出软轿。 清冽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宋槐序,告诉本王,你想让他活,还是想让他死?” 第七十八章:刀下不留人 宋槐序心潮澎湃,她自然想让贺灼华死,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剁成一摊烂肉喂狗,可他若真的死了,魏景焰会不会受到连累? 他不受皇宠,又有双生谶语在身,一但真的惹怒了皇上,会不会有危险? “想什么呢?” 魏景焰侧目。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 “我怕殿下……” 魏景焰轻笑。 “原来是在担心本王,大可不必。” 魏景焰手腕一转,侍卫的刀已被抽出。 “北昭的杂碎,都该死!” 话音未落,长刀已从手中飞出,噗的一声轻响,正中贺灼华的喉咙。 又准又狠,干净利落。 刀身没入七寸之多,将贺灼华牢牢钉在了马车上。 黑甲军一阵兴奋,纷纷举刀大喊。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听着这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宋槐序也觉得血液沸腾。 她恨了半辈子的人,居然真的死了,而且就在她的眼前。 过度的激动,让她微微发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狠狠插贺灼华几刀。 魏景焰已翻身上马,对宋槐序道:“上轿,本王这就迎你入府。” 苏焕已纵马来到了魏景焰的身边,举着染血的大刀喊道:“鼓乐手,奏乐,谁若是奏不好,脑袋就别要了。” 这些杀神,谁敢拒绝,鼓乐手赶紧捡起锣鼓和唢呐,哆哆嗦嗦的吹了起来。 宋侍郎跪在一旁,脸无人色。 轿子已调转过身,朝城中去了。 宋侍郎看了一眼在轿中沉睡的姜雪艳,又看向了被钉在马车上的贺灼华,冷汗瞬间冒了一身。 本来以为是送上门的功名,如今却变成了悬在脖颈上的鬼头刀。 在地上愣了好半天神,才哭丧着脸喊道:“马上把贺王爷拉回京城,一切交由皇上定夺。” 钦天监。 周玄机手持白玉拂尘,站在登天台上,目光眺望的京外。 他与宋槐序的确没有仇怨,若她乖乖替嫁,什么事都没有,怪就怪她废话太多,差点让皇上换了人选,若真的依了她,自己在司天监还有何颜面。 只要宋槐序安心被带到北昭,不但可以稳住他的地位,同样也可让魏景焰成为笑柄。 昔年,魏景焰提刀杀入国师府,血染整座府邸,若非自己侥幸外出,为师父办事,恐怕也难幸免,幸好他带着师父的令牌,入宫求皇上庇护,否则早已化为飞灰。 这个仇,他一直都记在心上,就算没有人求他,他也不会让魏景焰如愿…… 周玄机冷笑了一声,缓步走下登天台,忽见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周师,不好了。” 周玄机神色淡淡。 “何事如此慌张?” “四殿下从城外迎亲,随行的,还有他的黑甲军,属下接到消息,说……贺王爷已经……” 眼见小厮吞吞吐吐,周玄机快步走下,冷声问道:“已经怎么了,快说!” 小厮缩了缩脖子。 “贺王爷已经被四殿下给杀死了!” 周玄机一惊。 “什么,此言当真?” 他紧攥着拂尘,指节泛青。 小厮颤声说道:“属下打探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回宫禀报的侍卫,定然不会有假,宋侍郎也已入了宫。” 周玄机一把推开他,急声说道:“马上备车,即刻入宫面圣。” 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在关注此事,听闻这个消息,反应各自不同。 大皇子大笑出声。 “有意思,老四当真是够胆,不知此次,父皇会如何处置?” 二皇子冷哼。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三皇子皱着眉头。 “若被北昭知道了,这场仗,怕是免不了了。” 瑞王府。 魏云澜一脸忧色。 “四哥当真如此糊涂,竟然杀了贺灼华,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和亲使。” 一旁,段如嫣同样脸色发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 魏景焰竟为了一个是侍郎之女,便下如此杀手,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那女人到底有何出奇之处,让他如此沉迷。 若是皇上因此降罪,又该如何是好? 她抓住了魏云澜的衣袖,脸上慌张不已。 “云澜,这可怎么办,皇上会不会降罪师兄?” “不清楚,你莫要慌,我这就入宫看看。” 众人齐往皇宫,宋槐序的轿子已被抬进了景王府,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喜婆早就吓没了影,魏景焰索性挑开轿帘,将宋槐序抱了出来。 他依然裹着厚重的大氅,身上的凉气,却已透过大红的喜服,丝丝缕缕的浸入宋槐序的肌肤,这种寒冷的滋味,顿让她头脑越发清醒。 她抓住了魏景焰的袍子,低声说道:“其实,可以不用杀贺灼华。” “那种畜牲,留着做何?” 魏景焰脚步不停,直接收进了后院。 他将宋槐序放到了地上,声音从容。 “本王如此做,并非完全因你,好生待着,其他不必多想。” 宋槐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看样子,魏景焰并不喜北昭人。 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宋槐序在床边坐下,依然心神不宁。 到了景王府,她应该已经安全了,却不知以后的路要如何走,姜雪艳无法出嫁,自己也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 不过,她并不后悔。 已经隐忍了十五年,看到仇人若不做点什么,还要等待何时,眼下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能杀几个,便杀几个。 宋侍郎送嫁不利,此行必然也讨不到好,幸好娘与他和离了。 想到母亲,宋槐序有些担心。 她伸手拉门,侍卫立即躬身问:“夫人有何吩咐?” 宋槐序道:“我想见苏焕苏侍卫,或者林侍卫也行。” “夫人稍待,小人这就去寻。” 片刻之后,苏焕快步走来。 他依然穿着黑甲,步履如风。 “苏焕参见夫人。” 宋槐序道:“苏侍卫不必客气,能不能派人把我娘接到此处,我不放心。” “属下这就去办。” 苏焕出府之际,宋母已被沈明珠绑住。 “你怕是想不到,你的女儿也被送到了北昭,你们娘俩作威作福这么多日,今日便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沈明珠一脸冷笑,一巴掌抽在了宋母的脸上。 第七十九章:废话可真多 宋母一脸吃惊。 “你说什么?” 沈明珠再次扬手,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 “你莫不是耳朵聋了,连人话都不懂了,我说,宋槐序此时已在前往北昭的路上了。” 宋母的脸顿时高高的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一丝血迹。 她惊愕的看向了沈明珠,完全忘记了脸上的疼。 “你胡说,和亲的是姜雪艳,槐序去干什么?” 沈明珠一把揪住了宋母的头发,迫使她看向自己,唾沫横飞的骂道:“夏雪夷,动动你的猪脑子,谁家天未亮就出嫁,你还真的信了,简直和你女儿一样缺心眼。” 她一把甩开宋母,接着便花枝乱颤的笑了起来。 “一个月后,我的女儿会在北昭吃香喝辣,宋槐序则会为奴为婢,认人欺辱,我一直怀疑雪艳的嗓子是她做的手脚,到了北昭,数种刑具加注在她的身上,由不得她敢不招,即便不是她,雪艳也会刺穿她的喉咙,让她也变成哑巴,这辈子,你都别想与她再见面了,我会把你扔入井中,将你这人永远困在府里,来人,把这老不死的抬进院。” 宋母虽然对这些下人不错,奈何衷心的奴才太少,宋母的两个贴身小丫鬟根本拦不住,三脚两脚,就被那些膀大腰圆的护院踹在地上。 “夫人,夫人!” 两人撕心裂肺的大喊,顿又挨了不少拳脚。 刘翠的美梦已经破碎,如今又站到了沈明珠的阵营,眼见宋母失了势,也冲上前,扇了她好几巴掌。 宋母一心想着女儿,完全没把自己的死当回事,不由朝着城外痛哭出声。 “槐序,槐序啊,是娘想得太简单了,今早就不该让你出府,你等着,娘这就去陪你去!” “少废话,把她的嘴给我塞上。” 家丁顿时冲上前,找了一块破布塞住了宋母的嘴,将人抬了起来。 眼见就要塞入井中,忽听一声大喝。 “住手!” 十几个黑甲兵从门外涌入直本宋母。 沈明珠就是个居家的妇人,根本不认识黑甲兵,还以为是宋侍郎派来的,眼见他们冲向宋母,心里还在暗喜,不想这几人三拳两脚,就把护院踹在地上。 苏焕将宋母身上的绳子解下。 “参见宋老夫人,属下等奉夫人之命,前来接老夫人入王府。” 其余人也半跪施礼,以示尊重。 听说他们是王府的人,沈明珠脸色顿变,一点一点儿的往后退,宋母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沈明珠的头发,照着她的脸,左右开弓便是两记大耳光。 她忍了沈明珠数年,甚至把她当成亲姐妹,为了维持家庭的和睦,好吃的好用的,宋母都可着沈明珠母女先挑,不想她狼心狗肺,竟把自己的女儿给骗走了。 多年的积怨爆发,宋母也顾不得当家主母的风范,犹如疯子一般按住的沈明珠,对她打又掐,脸上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沈明珠,我女儿死了,我便让你为她偿命!” 苏焕听着不对,上前说道:“老夫人莫要激动,宋小姐已经进了景王府,此行便是她让我来您的。” 宋母刚才一直听着夫人夫人的,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听到这话,这才抬起头。 “槐序她……真的在景王府?” 苏焕道:“是的,我们家王爷亲自出城迎娶的宋小姐,来接夫人,也是宋小姐亲自吩咐的。” 苏焕看了一眼刚才拉着夫人的几个家丁,以及被打得披头散发的沈明珠。 命令道:“把他们全部带走,交由夫人处置,宋老夫人,请上轿吧。” 宋母缓过神,想到刚才自己疯婆子一般的举动,神情颇为尴尬,她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朝苏焕微微欠身。 “那就劳烦了。” 沈明珠等人都被五花大绑,不由也慌了神。 “那我女儿呢,雪艳去北昭了吗?” 苏焕冷森森的看了她一眼。 “少废话,带走!” 沈明珠顿时怕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一下,宋侍郎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个侍卫在沈明珠的后背上重重的踹了一脚。 “赶紧滚,废话可真多。” 沈明珠被踹倒在地,顿时不敢再多说话了。 出了宋府,苏焕把宋母扶上轿子,沈明珠等人则被用绳子绑成一串,拖狗一般拖到了景王府。 宋槐序正在房中踱着步子,心乱如麻。 自己不在家,沈明珠定会肆无忌惮的出手对付母亲,这也是她心急要见宋母的原因。 正自心慌意乱,苏焕的声音忽在门口响起。 “夫人,宋老夫人已经来了。” 宋槐序急忙推门,顿时看到了脸色红肿的宋母。 “娘,你怎么了,爹打你了?” 苏焕在一边说道:“是夫人的姨娘,人已经带来了。” “多谢苏侍卫。” 宋槐序心疼不已。 “娘,你疼不疼?” 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宋母什么疼痛都没了,她用力的抱住了女儿,泪水激动而落。 “沈明珠说你被送到了北昭,可吓死娘了,看到你没事,娘就放心了。” 宋槐序扶着娘在凳子上坐下。 “我爹确实把我送到了城外,想要交给贺灼华,是景王带人出现,把我带回王府。” 宋母顿时气得脸色发青。 “宋天继这个畜牲,当真连亲生的女儿都不顾。” 宋槐序抬起手,疼惜的着母亲的脸。 “所以我才让娘和离,沈明珠敢对你动手,必然也有他的授意。” 宋母不由一阵后怕,若非景王府的人去的及时,自己可能就被填到井里了。 本来宋母还对宋侍郎抱有一丝希望,如今当真是心凉如水。 “姜雪艳,她已经去北昭了吗?” 宋槐序勾了一下唇角,笑容冷清。 “贺灼华已经死了,姜雪艳应该被拉回了京城,她的春秋大梦,暂时是做不成了。” 沈明珠就跪在门外,听到这话,顿时激动的喊道:“是谁杀了和亲使,你们这些人,为何要断我女儿的富贵路?” 第八十章:所有人,杖毙 宋槐序腾地站起身,一把拉开了门。 沈明珠正伸着脖子往门里看,眼见宋槐序一身大红衣袍,出现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乌龟般的缩起了脖子。 宋槐序一脚将她踹到地上,冷声说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对我娘动手。” 眼见宋槐序一脸寒霜,沈明珠脸色发白,颤声说道:“槐序,我和你娘是闹着玩的,我与你娘情同手足,我怎么会对她下手。” “还敢狡辩!” 宋槐序又踹了她一脚,把沈明珠从台阶上踢了下去。 一个侍卫拎起她,怒喝道:“跪好。” 眼见这么多人都听宋槐序的号令,沈明珠不由心胆俱寒,她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宋槐序和以前柔顺温婉的小姑娘,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两个人。 两眼杀机,让她寒毛倒立。 “你这狗东西,心里怕是早就算计好了,等我离开家,便对付我娘,当真瞎了你的狗眼,我宋槐序的娘亲,岂是你能动的,来人,把她绑到凳子上,重责五十大板。” “是,夫人。” 苏焕应了一声,众侍卫立即上前,将沈明珠按到了凳子上。 这些侍卫都是当过兵的,出手自然非常人可比,沈明珠顿时发出阵阵哀嚎,惨叫连声。 宋母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宋槐序又将目光转向了几个家丁,以及缩在一旁的刘翠。 感受到宋槐序的目光,刘翠慌忙跪下。 “大小姐饶命,我本不想对宋夫人动手,一切都是沈明珠逼的。” “你这种墙头草般的狗奴才,当真以为我不知你是什么德行,把这几个人全部拉下去。” 宋槐序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杖毙!” “是。” 王府侍卫众多,如狼似虎的拉住哭爹喊众人,按在地上便打。 宋母看的浑身直冒了冷,却又不敢多言。 现在的女儿,可是王府的夫人,也确实该立立威势,只是真要把人打死,宋母还是不忍。 眼见那几个家丁已经进气多,出去少了,宋母忍不住拉了一下宋槐序的衣袖。 “槐序!” 宋槐序抬手制止。 “做奴才的胆敢欺主,便该想到,会有此下场。” 至于沈明珠,宋槐序若想杀死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但是始作俑者,自然不能死的这么容易。 惨叫声逐渐消逝,几个家丁皆已气绝,沈明珠也已失去了神志。 宋槐序淡淡的看了一眼。 “劳烦苏侍卫,将这些杂碎的尸体扔出去。” 苏焕应了一声,又问:“夫人,这个女人要如何处置?” 宋槐序略做沉吟。 “送回宋府,等她休养好了,再慢慢与她清算。” 苏焕立即叫来两个侍卫。 “把这女人送回去。” 宋槐序看着他们离开,转身问:“不知王府中可有客房,让我娘暂时歇息。” 苏焕笑道:“有的,夫人随我来。” 宋母知道今日是女儿成亲的日子,自己必然不可能和她一直待在一起。 嘱咐宋槐序几句,便与苏焕去了。 宋槐序看着清刷血迹的侍卫,眉头微皱。 “王爷去了何处?” 林松立即走过来,恭敬的说道:“爷已经入宫了。” 宋槐序不禁有些担心。 “你和苏焕都没跟着,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与魏景焰接触这么久,宋槐序清楚他们俩是景王最为信任之人。 眼见宋槐序关心自己家爷,林松很是高兴。 “夫人放心,爷的武功比我们高的多,我们留在府中,也是爷的意思,用不了多久,爷就回来了,夫人若无事,可与宋老夫人说说话,爷看着性冷,其实随意的很,不会在意这些。” 宋槐序自然是乐意的。 “那……我就先去陪陪娘。” 皇宫。 皇上面沉如水,几个皇子各站一方,中间跪着面色惨白的宋侍郎。 他浑身发抖,已经哆嗦成了筛糠。 “皇上,贺王爷他……确实已经死了。” 大皇子魏承毓一脸幸灾乐祸。 二皇子垂眸冷笑。 三皇子则是一脸忧色。 魏云澜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上前一步。 “父皇……” 没等皇上开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便至门外传来。 身披大氅的魏景焰,目色阴沉的迈入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怒哼一声。 “魏景焰,连和亲使你都敢杀,你的眼中当真还有我这个父皇?” “儿臣也想问,在父皇的心中,儿臣可还是父皇的亲子,父皇明知儿臣今日成亲,却让人将儿臣的女人送给北昭的祸害,又是何故?” 魏景焰平视皇上,声音犹如寒潭之水,冰冷透骨,不带丝毫起伏。 皇上脸色难看。 这件事,他的确没理,但是贺灼华重伤,总要给个说法。 另外,他也觉得宋槐序确实不祥。 本以为等贺灼华走远了,再将此事推到宋侍郎的身上,魏景焰就算恼怒,也没有办法,不想,他竟然先人一步,藏在了轿中。 眼见魏景焰双目冷冽,隐有杀机,皇上忽想到他发病时的嗜血的模样,不禁有些心慌,朝地上一指道:“送亲的人是宋侍郎,朕怎么知道他为何将宋槐序送到城外。” 宋侍郎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臣,臣也不清楚。” 魏景焰缓步走到了宋侍郎的身边,一把便将他提了起来,一语双关的骂道:“莫非你也得了失心疯?宋天继,为人父者,却不知爱惜子女,你这种狗杂碎,也配为人父?” 宋侍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四皇子,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他求助一般的看向皇上,皇上已将脸转向了别处。 宋侍郎心里拔凉,赶紧求饶。 “景王息怒,臣也是一时糊涂,被贺灼华那厮蛊惑,看在槐序的份上,还请景王饶我这一次。” 魏景焰冷嗤一声,一指点在了宋侍郎的后心上,淡声道:“本王不会杀你,本王会把你交给宋槐序。” 宋侍郎只觉一股冷气入体,顿时打了个寒颤,下一刻便觉全身如坠冰窖,冷的牙齿打颤。 人已被魏景焰提起,拖向殿下。 眼见魏景焰就要到了门口,皇上终于隐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案上。 “魏景焰,你给我站住!” 第八十一章:逆子 魏景焰侧过脸,声音寡淡。 “父皇还有何事?” 皇上怒道:“宋天继好歹也是朝臣,岂容你随意带走,动用私刑?” 魏景焰放开了手,唇角绽出了一丝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公道。” 皇上目光沉沉的说道:“将宋天继留下,朕自会处理。” 魏景焰眯着眼眸,气势逼人。 “那就请父皇立刻处置。” “放肆,这就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 皇上被他气的额头突突直跳。 魏景焰眉头轻扬,语调不冷不热。 “今日是儿臣的大婚之日,新娘子却被人劫掠出城,劫儿臣妻者,乃父皇朝臣,今又百般阻挠,未知儿臣需要如何说话?” 魏景焰句句在理,皇上一时语塞。 魏承毓上前一步,沉喝了一声。 “四皇弟住口,你与父皇如此说话,将君臣之礼视若无物,莫不是心怀不轨,欲行大逆不道之事?” 魏云澜也急道:“四皇兄,不可妄言!” 许是过于激动,魏云澜连连咳嗽,俊面发红。 其余二人,则保持着看热闹的心态,并未出声。 魏景焰目起寒涛,语气逐渐阴森。 “大皇兄莫非是想告知本王,君害臣妻,臣便该受之不成?” 二皇子见缝插针。 “即便不谈君臣,也该以父为天。” 魏景焰忽地大笑出声。 “说的好!本王因双生谶语被困深宫数年,不如牲畜,莫非这便是为父之道?边关之战,军将士气低落,尔等便将本王推出去送死,可有想过父子亲情?如今却想以君父之礼压制本王,莫非本王生来便该卑躬屈膝,任由尔等摆弄,本王若想大逆不道,尔等焉能站在这里!” 魏景焰骤然抬手,一缕刚烈之气从掌间绽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书案竟被那股无形之气,生生砍掉了一角。 皇上吓了一跳,骤然后退,一张脸铁青。 “魏景焰,你胆敢对朕出手,莫非真想谋逆不成?” 皇上话音刚落,云淑妃便带着嬷嬷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见魏景焰,便大声骂道:“逆子,竟敢对你父皇不敬,你生来便是宫中的不祥之物,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速给本宫滚出去。” 云淑妃扯住了魏景焰的衣袍,便往门外拖。 魏景焰手臂一震,云淑妃顿被搡了一个趔趄,魏云澜赶紧上前扶住他。 “母妃。” 云淑妃推开了魏云澜,指着魏景焰的鼻子,怒斥道:“既然人已经抢回,你还要如何,魏景焰,你有今日,亦是你父皇的仁慈,你不感恩戴德便罢,还敢在此咄咄相逼,还不快些滚出宫去。” 魏景焰看向了云淑妃,目光仿若万年玄冰,冰冷刺骨,裹挟着寒霜与肃杀,空气似被这目光冻凝,巨大的压迫之感,令人窒息。 他慢慢拢起修长的手指,指节间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片刻,目光收回,转向了皇上。 “敢问皇上,宋天继究竟要如何处置?” 皇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今日若不给魏景焰一个说法,此事恐难善了。 他缓缓在龙椅上坐下,咬着牙说道:“宋天继图谋不轨,掠夺景王之妻,害死北昭和亲使,即刻押入天牢,抄家查办,待朕传信北昭,再行定夺,来人,将宋天继押下去。” 宋天继吓的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侍卫立即冲进来,如狼似虎的将宋天继拉了出去。 皇上的目光沉如夜幕。 “魏景焰,如此……你可满意?” 魏景焰睨了他半晌,眸中的冷澈已成讥讽,继而轻笑出声。 “甚好,儿臣告退!”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云淑妃看着他的背影,气的全身发抖。 “逆子,当真是逆子,早知他如此无情无义,本宫便不该生他!” 魏云澜赶紧扶住她,温声说道:“母妃,切莫气坏了身体。” 魏承毓躬身道:“父皇,四皇弟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父皇当真还要容忍不成?” 云淑妃抬起眼眸,声音冰冷。 “杀死他容易,但却太便宜了,让他被寒症折磨至死,方才能让他遭到报应,亦可免去落人口实。” 皇上神色不定的沉吟了半晌,语气阴沉的说道:“你们都退下,朕想安静一会。” “是,儿臣等告退。” 几位皇子不敢再言,相继退下。 魏云澜也扶着云淑妃出了御书房。 “母妃怎么来了?” 云淑妃忿然骂道:“听说魏景焰为了一个女子大闹御书房,本宫便过来看看,数年不见,这个畜牲当真是越发猖狂了。” 魏云澜轻咳一声,眉头微皱。 “母妃怎可如此说四哥,谶语之事根本不可信,国师若真的通晓天道,又怎连自己的死劫都不知道?” 云淑妃哼了一声,看向了魏云澜,目光中绽了几分凌厉。 “若非国师真的看出了什么,为何选他,没选你?” 魏云澜无奈一笑。 “母妃还是莫要相信这些的好。” 他又咳了几声,云淑妃顿时站住了脚,心疼的问道:“天这么暖和,怎么还咳的这么严重,是不是段如嫣那丫头,没照顾好你。” 魏云澜拍了拍云淑妃的手。 “母妃不用担心,儿臣无事。” 话音刚落,魏玉瑶便带一个宫女和太监走了过来。 “见过淑妃娘娘,见过五皇兄,听说四哥入了宫,他还在御书房吗?” 魏云澜温和的笑了笑。 “他已经走了。” 魏玉瑶急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宋侍郎为向北昭邀功,将宋槐序劫到城外,眼见你四哥前往寻人,便将和亲使贺灼华杀死,如今已被押入天牢,四哥来此,就是为了询问此事,如今已经回去了。” 魏玉瑶顿时骂道:“宋天继这个狗东西,当真是好大的狗胆,宋槐序如何了,她没事吧?” “皇妹放心,宋槐序如今已经进了景王府。” 听到“宋槐序”这三个字,旁边的小太监微微抬了一下头。 魏云澜的目光正好从他脸上扫过。 是他。 他果然入宫了! 第八十二章:今日很美 魏玉瑶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便好,宋天继这个卖女求荣的狗东西,父皇定要好生整治他。” 魏云澜笑道:“他杀了贺灼华,北昭必然不会干休,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来人将他带回北昭处置。” “这等祸害,便该遭千刀万剐。” 魏玉瑶忿然骂了一句,又说道:“五皇兄,可否让皇嫂明日入宫,本宫想与她一起去看看宋槐序。” 魏云澜颔首一笑。 “好,我会告知她,皇妹若无他事,为兄便送母妃回宫了。” 魏玉瑶朝云淑妃躬身行礼。 “云娘娘慢走。” 一直到云淑妃走远,魏玉瑶才直起身,目光中带着些许忿色。 “好歹也是做人,竟可偏心如此,小年子,咱们回吧。” 小太监立即扶住了魏玉瑶。 “公主,这位是……” 魏玉瑶哼了一声。 “她就是我四皇兄魏景焰的生母,此人歹毒的很,日后你若遇到,千万离远点,免得落入她的手中,将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多谢公主提点,小年子遵命。” 小太监躬着腰,迈着碎步跟在魏玉瑶的身旁。 “公主还想去何处走走?” “随便吧,你若还有好听的故事,就给本宫讲几个。” 魏玉瑶说的意兴阑珊。 小年子赔笑道:“那奴才就给主子讲一个小孩被人抛弃的故事。” 魏玉瑶诧异的问:“为何要抛弃,天下真的有这么多狠心的父母?” “奴才也不清楚,都是听人说的,据说那小孩子的娘出身低微,本为青楼中的艺妓……” 小年子边走边说,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宋天继也已被押离皇宫,送入了天牢,侍卫兵分两路,另一队直奔宋府。 姜雪艳刚刚清醒,看到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沈明珠,一脸恐慌。 正比划着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侍卫就已冲进府中,见人就打,见物就拿。 沈明珠撑着疼痛的身子爬起来,怒声质问道:“放肆,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来此处闹事?” 为首者一脚将她踹在地上,冷笑着说道:“宋侍郎胆大包天,杀死和亲使,抢走了景王妃,如今已被下狱,我等奉皇命抄家,男丁全数流放,女眷皆送教坊司,若有人胆敢阻拦,必让他人头落地。” 听到这话,沈明珠吓得眼前一黑,人朝地上倒去。 姜雪艳也同样脸色发青,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敢,我可是皇上亲封的清淼公主。” 侍卫根本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刀背一挥,已将人打翻在地。 片刻的光景,侍郎府便被洗劫一空,沈明珠与姜雪艳,以及刘翠等丫头全被抓走,所有的财物,亦被洗劫一空。 这些女子中,还有无辜的云袖。 她本来是该随嫁的,出府之时,宋槐序意识到不好,便哄她留在府中陪着宋夫人,等明日再过去,宋夫人被带走的时候,云袖也想跟着,奈何黑甲军个个凶神恶煞,她心里害怕,就没敢多说。 眼见被抓入这种地方,不由心如死灰,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跟着小姐和夫人,她越想越害怕,不由坐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低声痛哭。 此时,宋槐序正坐在后宅与母亲说话,用热鸡蛋滚了脸后,宋母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不少。 “还疼吗?” 看着女儿如此担心自己,宋母欣慰的笑了笑。 “不疼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娘哪里都好。” 宋槐序握住了母亲的手,微微用了几分力气。 “娘放心,这一生,谁也不能再将咱们娘俩分开。” 两人说话之际,苏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爷回来了。” 宋母有些紧张。 “槐序,不用管娘,你快过去吧,若是王爷不同意娘住在此处,你也莫要争执,娘正好回趟夏家。” 宋槐序怕说的太多,娘会更加担心,便嗯了一声。 “女儿知道了,娘先歇息一会,女儿去去就来。” “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就不要过来了,娘自己待着就好。” 宋母扶着宋槐序来到门口,又小声叮嘱道:“男女初次……可能会有些疼痛,你忍着些,莫要激怒王爷。” 宋槐序脸色微红,低头说道:“女儿记住了。” 宋母是个古板的人,同样也不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奈何景王性情暴戾,喜怒不定,宋母生怕宋槐序一时忍不了,激怒了他。 “那就快去吧。” 宋母站在客房门口,目送女儿离开。 宋槐序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脸上的热度消减了些,这才迈步走向前院。 一进门,就看到了穿着玄色长袍的魏景焰,他手捏茶杯,浅尝慢饮,那张黑漆漆的面具与厚重的狐裘大氅,就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宋槐序立即躬身行礼。 “妾身给殿下请安。” 魏景焰抬起头,眼中闪出了一抹惊艳。 今日的宋槐序,很美。 一袭华丽的大红喜服,衬的她肤白如玉,发如墨染,一双眼眸顾盼生辉,光茫璀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婀娜,宛如一朵盛开在春日里的牡丹,明艳端庄,让人难以移眼。 魏景焰咽下了口中的茶。 “起来吧。” “多谢殿下。” 宋槐序手指握在一起,左上右下,神态恭敬的站在一边。 瞧着她这副样子,魏景焰有丝不悦。 “本王已经遂了你的愿,让你入了府,怎么反倒更拘谨了?” 宋槐序垂眸道:“未入府前,臣女与殿下是医患的关系,入了府,便是妾氏,应该遵守王府之理。” 她提起裙摆,伏地跪下。 “未经允许,便私自将家母接到此处,还请殿下降罪。” 魏景焰将杯子放在茶案上,伸手将宋槐序拉了起来,半真半假的说道:“你若以这种姿态对着本王,本王很可能立刻休了你。” 宋槐序立即收起了恭谨的模样,抬头问:“听闻殿下入了宫,可有被皇上为难?” 瞧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魏景焰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眯着眸子问。 “很担心吗?” 宋槐序诚实的点了点头。 “很担心。” 魏景焰似乎很喜欢听这话,适才寒凉的面色,霎时缓和下来。 “无妨,不过你父亲却不太好过,皇上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如今已被关入天牢。” 他挑起了狭长幽深的眼,探究的看向宋槐序。 “这个结果,你觉得如何?” 第八十三章:本王的身体你承受不住 宋槐序低眉垂眼。 “妾身只关心母亲的安危,其余全凭皇上处置。” 魏景焰的目光从宋槐序白皙的脸上扫过,果然如此。 宋槐序忽又想到了沈明珠母女,抬头问:“宋家的其他人呢?” 魏景焰大马金刀地坐回椅上,声淡如水。 “男丁流放,女子皆送教坊司。” 宋槐序忽地想到了云袖,以及跟着母亲两个大丫头,整个侍郎府,堪称忠心的,只有她们三个人。 早知事情的发展会如此之快,说什么都要把她们三个带出来。 “宋家莫非还有你在意的人?” 瞧着宋槐序秀眉紧蹙,魏景焰漫声问了一句。 宋槐序欠身以礼。 “我的随侍丫头云袖,还有一直跟着我长柳和湘竹,她们都是无辜的,不知殿下可否将她们三个带出来?” 魏景焰单手撑腮,声音慵懒的说道:“明日,本王让苏焕陪你去。” 宋槐序顿露喜色。 “多谢殿下。” 魏景焰打了个哈欠,眼中生出了几分倦意。 “免了,今日起的太早,有些困了,本王想睡一会。” 宋槐序小声问。 “殿下需要妾身陪着吗?” 多日的相处,她对魏景焰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惧怕了,反正也成了亲,早晚都会走那一步。 魏景焰挑起长眸,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宋槐序。 “你若愿意,便留下。” 宋槐序声音柔婉。 “妾身已是殿下的人,自然要随侍在侧。” 魏景焰从椅子上站起,垂眸问:“真心的?” 俊朗的面孔在不断在眼前放大,温热鼻息的扑面而来,宋槐序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 瞧着她因惊恐而骤然收缩的乌黑眼眸,魏景焰轻笑一声,拉住她的小手,走进了喜房。 虽是娶妾,景王府布置的依然很用心,红色的双喜剪纸,金色的垂锦珠花,桌上放着手臂粗细的红烛,床头摆着龙凤如意,入眼一片喜气。 魏景焰挑开了红色的幔帐,将腰封解下,搭在了一旁。 宽大的袍摆从床边垂下,里边的白色中衣也随之散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和劲瘦的腰身。 行房和针灸终是两种心情,即便宋槐序做好了心理建设,依然脸红心跳,不敢多看。 她伸手接下了魏景焰的外袍,刚回过身,便被魏景焰揽到了怀中。 宋槐序惊呼一声,与魏景焰一起倒在了床上。 抬起头,顿时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犹如被吸入星辰大海,让人心悸。 宋槐序慌忙垂下眼,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胸口不断起伏,呼吸霎时急促。 魏景焰轻揽住她,冰凉的唇从她眉心滑下,顺着她挺拔的鼻梁,落在宋槐序莹润的唇上。 宋槐序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抓住了魏景焰的衣袖。 即便她尽量不去想北昭的日子,面对这样一个气势强大的男子,依然有些害怕。 魏景焰的吻犹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继而哑声一笑,在她耳边低低一笑。 “现在还不行,本王如今的身体,你承受不住。” 宋槐序诧异的瞪圆了眼,他这话的意思是…… 魏景焰手臂一紧,已将宋槐序拢到胸前,声音暗哑的说道:“莫要胡思乱想,是本王体内的寒毒,你起的也早,睡吧。” 宋槐序心头微暖,原来是为这个。 他的身体上确实不断透出寒意,冷凉的很,若是袒裼裸裎,恐怕…… 宋槐序轻咬住唇,不敢乱动,也不敢再说话了,她双手蜷在一起,小猫儿一般窝在魏景焰的身前。 盏茶的光景,便听到了一阵匀称的呼吸声。 宋槐序悄悄抬起起头,只见魏景焰双眸紧闭,确实睡了。 她松了口气,轻轻的动了一下,寻了一个略显舒服的姿势,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房中已经掌灯。 魏景焰并未在她身侧。 宋槐序赶紧坐起身,刚来到外厅,就听到了魏景焰的说话声。 “苏焕,叫几个兄弟,给本王盯住周玄机。” 苏焕抱拳应道:“属下遵命,可需要本王把周贼抓到府上?” 魏景焰淡声道:“没那个必要,本王只想知道,他平日都与谁接触。” “属下明白。” 魏景焰摆了摆手,苏焕立即带人退下。 宋槐序欲退回房中,魏景焰已经拉开了门。 “醒了?” 魏景焰笑问。 “嗯。” 宋槐序垂眸,肚子却很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一声。 魏景焰勾了一下唇角。 “厨房已经备好了菜,叫宋夫人一起吃吧。” “好,那殿下……” 宋槐序怕他在,母亲不敢来。 魏景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本王已经用过膳了,你们吃便好,本王再睡会。” 看着魏景焰走进了内室,宋槐序欣然点头,迈着碎步,快步走向后院。 宋夫人正坐在房中瞧着天边的月色,惆怅不已,看到宋槐序,立刻站了起来。 “槐序,你怎么过来了。” “娘还没用膳吧,咱们吃饭去。” 宋槐序脱下了沉重的霞帔,只穿罗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娘还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你们小两口吃吧。” 宋母确实害怕魏景焰,他凶名在外,京中无人不知。 宋槐序拉住宋母。 “殿下累了,已经回房休息了,就咱们娘俩。” 听到“累”这个字,宋母不由看向了宋槐序。 初次难熬,怎么女儿还能如此生龙活虎,定是为了自己强忍着。 宋母站住了脚,疼惜的说道:“那你也快歇着去吧,莫要陪娘了,这娇柔的身子,哪能受得了。” 宋槐序微微一愕,顿时明白了母亲所指,不由扑哧一笑。 “娘想到哪里去了,我与殿下并没有……” 她脸色发红,声音低低的说道:“行。” “啊,为何……没有?” 宋母又担心起来。 不会刚嫁过来,便失宠了吧,若是景王以后再有正妃侧妃,日子可怎么过。 必须得在魏景焰娶妃之前,先有子嗣,就算失了宠,至少还能有个傍身的孩子。 宋槐序将娘拉出小院,低声说道:“娘莫要多想,景王身体不好,现在……不还不太合适。” 第八十四章:宋槐序,不可留 宋母忽又想到魏景焰活不过三年的传言,担心的问:“可有找靠谱的大夫瞧过,殿下的身体究竟如何,会不会……” 宋槐序打断母亲。 “不会的,殿下会活的好好的。” 宋母也不想在成亲当日说太丧气的话,便调转话锋。 “贺王子的死,可以有个说法,会不会连累到景王府?” 宋槐序声音微沉。 “这是我爹一手促成,与殿下无关,如今我爹已经被抓入天牢,宋家男丁皆被流放,女子全都送到了教坊司,幸好娘亲和离,不然恐怕也无法幸免。” “当真是宋天继做的?” 宋母难以置信看向宋槐序,继而又是一阵愤怒。 “他竟如此丧心病狂,为了当官,连女儿都不要了。” “娘与他过了十几个春秋,他是什么性子,娘应该早就看透了,只要娘不难过就好。” 宋槐序揽住母亲,她早已不是小孩子,深知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说忘就忘,但是那样的男人,真的不值得。 “不难过,那种畜牲死了才好,娘已经想明白了,这都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 宋母眼眸泛红,就算心中再恨,也磨灭不了多年的感情,只可惜所托非人,错付了十几年的光阴。 她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心头五味杂陈,为免女儿担心自己,硬把心底的苦涩压了下去。 面对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宋母无甚胃口,草草吃了些饭,便撂下了筷。 宋槐序也同样没吃多少,心中一直想着周玄机这个名字。 魏景焰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他既让苏焕盯着周玄机,此次掠夺自己出城,必然与他有关。 自己与他并无怨仇,不知他为何如此相害,当日自己在御书房说出了涝灾,皇上分明已经信了,却再次对她出手,必然有人从中作梗。 定要寻个机会,与周玄机接触一下,看看他到底安了什么心。 宋槐序眸光中有冷意绽起,却又在片刻间散开…… 司天监。 周玄机盘膝坐在天机院,手持拂尘,法相庄严。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周玄机缓缓睁开眼。 “周师,有人送来一个匣子。” 小厮恭敬的跪在地上,手捧着匣子,高举至头顶。 周玄机一甩拂尘,淡声说道:“放着吧。” “是。” 小厮将盒子放在他的脚前,后退着离开。 周玄机手掐子午诀,直到那小厮走远,才将盒子拿了起来。 里边放着一叠银票,以及一封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宋槐序,不可留。” 周玄机将银票拿出,塞入怀中,又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将书信点燃,随即勾起唇角。 不知这封信,究竟出自谁手? 是她,还是他? 无论是谁,银子总是喜人的。 既然对方愿意给,他便没有不收的理由。 翌日。 宋槐序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梳洗整齐,正在一边的锦凳上坐着。 昨日她本想回喜房休息,见魏景焰睡的香沉,就没敢打扰,正好母亲一个人在这,心里很是不安,宋槐序便住在了后院。 “娘,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宋母起身道:“已经睡好了,你也快些起来,今日定然要入宫参拜皇上、皇后还有殿下母妃,莫要去的太晚,失了礼数。” 宋槐序晃了一下神,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成亲了,新婚第二日,的确要给公婆敬茶。 瞧着天色已亮,心中也有些慌,赶紧从床上坐起,刚穿上鞋,外边就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宋槐序忙低声说道:“应该是魏景焰来了,娘莫要害怕,其实他很随和。”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宋母已经开始怕了,双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慌张之际,房门被人叩响。 宋槐序清了清嗓子。 “进来。” 一道颀长的人影从门外走入,一身鸦青色的长袍衬得男子身姿挺拔,岳峙渊渟,陡峭如峰,一张冷峻的面孔不怒自威,高挺的鼻梁下双唇微抿,凌厉的气势浑然天成。 宋母还是第一次看到魏景焰的模样,不由吓得三魂飞了俩,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魏景焰抬手扶住她,声音温朗的说道:“宋夫人不必如此,按民间之俗,本王已算你的女婿,该给你见礼才对。” 他一撩袍摆,便要跪下,宋母吓坏了,谁敢经受住他的跪,赶紧死命的拉住了魏景焰。 颤声说道:“殿下快请起,殿下莫要折煞草民,今日是殿下与槐序成亲的第二日,理该入宫给皇上和皇后敬茶,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二人快些去吧!” 宋母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宋槐序也上前拉住了魏景焰。 “我娘说的即是,殿下稍待片刻,我换身衣服便走。” 魏景焰直身,声音淡淡的说道:“不必,不需要入宫。” 宋槐序也忽然回过神,自己就是一个侍妾,哪有给皇上、皇后敬茶的资格。 她悄悄吐了口气,躬身一福。 “殿下说的即是,是妾忘了。” 魏景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出了些许不悦,未等他开口,林松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爷,公主和瑞王妃来了,点名要见新夫人。” 魏景焰转过身,冷淡的说道:“不见。” “四皇兄,人家可是费了不少心力才出来的,你就如此狠心,看都不想看本宫一眼吗?” 身着桃红宫装的魏玉瑶已走进了小院,身边跟着一个姿容俏丽的女子,正是瑞王妃段如嫣。 眨眼的功夫,魏玉瑶就到了门口,娇声说道:“更何况,人家又不是光想见你,本宫是想好生谢谢宋槐序,亦带了不少谢礼,都是花了大心思选的,皇兄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魏景焰看向了宋槐序,目光中带着些许询问。 宋槐序点了点头,魏景焰这才推开门,宋槐序立即跟在他的身后,躬身说道:“妾身见过公主,见过瑞王妃。” “免礼了。” 段如嫣满面笑容的说了一句,便将脸转向了魏景焰,神态亲昵的说道:“既然公主与宋槐序有话要说,师兄可否陪我走走?” 第八十五章:莫要自作多情 魏玉瑶怕宋槐序误会,立即解释道:“本宫的四哥曾师从段元帅,五嫂为段元帅的独女,与四哥相识已久,你不必多想。” 宋槐序淡然一笑。 “公主多虑了,瑞王妃与殿下之情,我也有所耳闻,瑞王妃请便。” 魏玉瑶放下了心。 “那便好,这是本宫给你带的东西,不知你可否喜欢。” 丫鬟立即抱了一个盒子上前,打开盒盖,珠茫耀眼,里边都是上好的皇家之物,各个价值不俗。 宋槐序在北昭皇宫多年,自然是识货的,忙道:“公主太客气了,这些物品过于贵重,我不能要。” 魏景焰斜眼扫过,东西确实不错,魏玉瑶此来颇有诚意。 他拿起一支蝴蝶展翅的步摇,目色淡淡的瞧了一眼,又放到了盒子中。 “喜欢就收下,不必客气。” 魏玉瑶一脸欣喜。 “四哥觉得好,就证明本宫的眼光不错,拿着吧。” 她把盒盖扣上,硬塞到了宋槐序的怀中。 宋槐序也不好说不喜欢,便躬身道:“多谢公主赏赐。” 魏玉瑶拉着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你护了本宫的清白,便是本宫的大恩人,就不必客气了。” 魏玉瑶眼神清澈,笑的单纯,宋槐序反觉心中不忍,一切都是她的设计,这些厚礼,当真是受之有愧。 嘴上却道:“公主乃万金之体,清白重如天,妾身自当舍命相护,万不能让公主受半点委屈。” 两人说话之际,段如嫣拉住了魏景焰的手臂,娇嗔道:“玉瑶此来是想与宋槐序说些悄悄话,四哥就不要在此偷听了。” 魏景焰抽回手,目光转向宋槐序。 “本王去前厅等你。” 段如嫣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快步跟上了魏景焰。 来到前院,魏景焰站住了脚,声调亦随之冷下。 “你来此何事?” 瞧着那张罩了寒霜的俊脸,段如嫣才突然发现,今日的魏景焰竟然没带面具。 他曾说过,再也不会摘下面具,却愿意为一个女人露出本来的样貌,难道,他真的喜欢上宋槐序? 宋侍郎已被押入天牢,宋家也已被抄,若非宋槐序先一步嫁入景王府,必然也会被送到教坊司…… 如此狐媚的女子,就该活在那里。 想到魏景焰几次护她,段如嫣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扬起了头,眼眸泛出一抹红。 “师兄,你是不是在怪我?” 在段家之时,魏景焰明明对她极好,若非…… 回想前尘往事,段如嫣心头更涩。 “怪你什么?” 魏景焰到背着双手,问的漫不经心。 段如嫣咬了一下唇,涩然说道:“昔年是我想你太甚,才会……” 魏景焰回过头,目光清冷。 “你该不会以为本王喜欢你?” 段如嫣樱唇微张。 “师兄你……” 魏景焰寡淡的说道:“莫要自作多情,本王对你,从来都只是兄妹之义,即便本王不娶宋槐序,也不会娶你。” 段如嫣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一双眼眸瞬间盈满了水雾。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师兄,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你娶宋槐序,定是被她痴缠,不得已而为之。” “你想多了,本王娶她,是因为本王喜欢她,而你……” 魏景焰眯起深不见底的长眸,冷冰冰的说道:“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如嫣眼眸猩红,目中满是愤色。 魏景焰扬起唇角,笑容森冷。 “还需要本王点明吗,你当真以为本王坐在府中,于外事半点不知?” 段如嫣别过头。 “我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再有一次,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魏景焰说完便朝前厅去了。 “师兄!” 段如嫣追几步,哽咽着说道:“我父亲临死的时候曾说过,让师兄照顾我,难道师兄都忘记了吗?” “你已嫁做人妇,当知自重二字的意思。” 魏景焰脚步未停,冷如寒冰的声音散在风里。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段如嫣恨恨的咬住了后槽牙。 父亲去后,师兄拖着孱弱的病体,陪在她的身侧,若非有情,怎会如此? 定是宋槐序使了手段,将他的心和眼全都迷住了。 想到那个故作清高的女子,段如嫣满是怨意。 她已与魏云澜说清楚,过些日子便寻机和离,即便师兄娶了宋槐序,她也要当他的正妻! 她在花园的小径上站了许久,才收拾心情,返回后院。 魏玉瑶与宋槐序相谈甚欢。 她一直以为宋槐序与宋侍郎一样,胸无点墨,如今一见,才发现宋槐序腹有诗书气自华,却非一般女子。 “怪不得四哥如此护你,你确实有让人折服之处。” “公主过誉了。” 宋槐序温婉一笑,挑眸问道:“听闻周师乃国师的亲传弟子,必然深得皇上信任,和亲使死于非命,不知周师可有入宫面圣?” 宋槐序瞧了她一眼,又说道:“公主莫要多想,我是怕皇上因此迁怒于四殿下。” 魏玉瑶皱了一下眉头。 “本宫到是未听说他入宫,不过……以我父皇对他的信任,但凡大事,确实会找他商议,至于四哥,你不必担心,听闻昨日已在御书房吵了一架,若非如此,我父皇也不会将罪责全都推在你父亲的身上……若是你想营救宋侍郎,本宫会求母后,看看能不能从轻。”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不必了,和亲使死在大魏,皇上必然要给北昭一个交代,想来书信已送往北昭,贸然求情,定会惹皇上震怒,恐会殃及皇后与公主,我父亲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不需为他多费心思。” 眼见宋槐序如此为自己和母后着想,魏玉瑶一脸感动。 “说到底,此事皆是因本宫而起,若非贺灼华对本宫起了色心,便不会发生后来之事,是本宫有愧于宋家,你若需要本宫,本宫定会全力以赴。” 听到这话,宋槐序愧疚更生,魏景焰说的没错,魏玉瑶确实是个心思单纯之人,以后,定要寻机还了这个情。 “妾身无所求,公主不必多想。” 宋槐序话音刚落,段如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既无所求,你为何处心积虑,非要嫁给我师兄?” 第八十六章:霸道之语 段如嫣已来到石桌前,她的脸上挂着笑,目光却沉郁的很。 宋槐序淡笑。 “瑞王妃这话是何意,妾身与景王殿下两情相悦,何来处心积虑之说,莫非在瑞王妃的眼中,景王殿下便是那三岁的孩童,毫无主见,任人随意摆弄不成?” 段如嫣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宋槐序,你敢如此说我师兄?” “是瑞王妃先说妾身处心积虑,妾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宋槐序顿了一下,不疾不徐的说道:“妾身知道瑞王妃与殿下兄妹情深,但是兄妹,也只是兄妹而已,为妹者可惦记长兄,却从未见过要坏兄长缘分的,瑞王妃已经嫁做人妇,却把手伸到别人的家中,不嫌管的太长了吗?” 宋槐序声调平和,吐出的字却如一把把利刃,字字都刺在段如嫣的心上。 她冷笑道:“区区一个官家罪女,根本不配嫁给师兄。” “配与不配,并非瑞王妃说的算,若瑞王妃能让殿下与妾身和离,妾身定无怨言,若瑞王妃没这个能力,还是莫要管的太多,以免惹人生嫌。” 宋槐序的脸上挂着笑,身上迸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魏玉瑶忽地有种错觉,眼前如水的女子,竟与四哥莫名相像。 “宋槐序!” 段如嫣被一番抢白,火气上涌,一张俏脸憋的通红。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魏玉瑶赶紧站起。 “五嫂,咱们也该回了,本宫偷出皇宫,若是回的太晚,定要挨骂,宋槐序,本宫得闲再来看你。” 魏玉瑶拉住段如嫣,匆匆说了一句,便快步走出了小院。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宋槐序才收回目光。 魏玉瑶说但凡大事,皇上都会找周玄机,让自己与姜雪艳调换,必然也是他的手笔。 说不定此次成婚,也有他的痕迹。 既然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她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思量半晌,宋槐序脑中已有主意。 皇上既然如此信谶语,那就以此攻之! 思量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母从房中探出了头。 “槐序,来的真是公主吗?” 宋槐序安慰道:“是,娘不必担心,公主是过来谢我的。” 宋母又问:“那瑞王妃……便是五殿下的正妻?” “嗯。” 宋母有些紧张。 “你既然知道,怎可如此对她说话,万一她记恨于你,又该如何是好?” 宋槐序柔婉一笑。 “无妨,总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依然无动于衷,我与殿下你情我愿,何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宋母一脸担忧。 “那也不可如此高调。” 宋槐序怕母亲再说,便顺从的应道:“女儿知道了,殿下在前院等我,许是有事,女儿这便过去看看,一会让人把饭菜送过来,等这两日忙完,再安排母亲住所之事。” “好,去吧。” 对于王孙贵族,宋母一直心怀敬畏。 宋槐序颔首出门,昨日并没给魏景焰施针,今日需要探探他的脉象,看看寒毒是否有躁动之象。 魏景焰就站在厅门口,看到宋槐序迈着急促的碎步,不由揶揄道:“走这么急做什么,莫不是被鬼追了?” 宋槐序轻嗔。 “白日哪里有鬼,妾身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这才心急过来查看。” 魏景焰低笑。 “原来是为了本王。” 身边的林松和苏焕不由对视了一眼,自从爷与宋小姐相识,就像变了个人,很难想象冷面杀伐的王爷,会露出如此愉悦的笑容。 宋槐序已经捏住了他的脉搏,仔细探查一番,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魏景焰顺势说道。 “那针灸便也免了吧。” “这可不成,殿下不吃药,还不扎针,一但病情反复,必然会比之前还要严重。” 宋槐序大着胆子抓着魏景焰的手,把他拉进了门。 魏景焰并未反抗,任由宋槐序把自己按在椅子上,但却并未动手解衣,他瞧着宋槐序,眉头轻扬。 宋槐序顿时明了,她伸出了手,主动解开了魏景焰的腰封,将他外袍拉开,心里忽又想起他昨日抱着自己,脸色霎时发热,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魏景焰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瞧着宋槐序脸上的变化,以前他一直觉得女人就是累赘,直到与宋槐序接触,他才发现女人像本书,常看常新,颇有意思。 宋槐序稳定了一下心情,利落的给他行了针,往后退了几步,问:“不知殿下何时能让苏焕陪我妾身去教坊司?” “何时都可。” 魏景焰拿起放在案上的腰牌,递给了宋槐序。 “若有人敢阻,杀便是!” 一股弑杀之气,迎面扑来,犹如千刀万刃,几乎形成了实质。 宋槐序不由汗毛倒立,这两日魏景焰一直嘴角噙笑,她都快忘了魏景焰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是。” 瞧着宋槐序紧绷的小脸,魏景焰眼尾微扬。 “做本王的女人,就得有本王的气势,本王不喜欢软柿子,本王的女人,自然也不能任由人拿捏。” “妾身定会谨记。” “那就去吧。” 宋槐序上前接下令牌,苏焕已经等在门口,一刻钟后,人马来到了教坊司。 瞧见停在门口的檀木马车,女教头顿时堆起笑容,出来相迎,看到车上走下一女子,不由微微一怔。 “这位是……” 苏焕冷声说道:“此为景王夫人,来此是为要宋家的三个丫鬟。” 听到宋家,女教头顿时明白了。 她一脸为难的说道:“此事恐要禀告教坊使,再由教坊使禀明皇上,才可做定夺。” 苏焕脸色一沉。 “少废话,让你交人便交人,若是我们爷亲自来要人,你这里必然要血流成河,躺尸一片。” 长年征战沙场之人,自带杀伐之气,女教头不由打了个寒战。 立刻改口,恭敬的问道:“不知夫人想要谁,奴婢这就带夫人去。” 几人说话之际,衣衫褴褛的老叫花子正捧着热包子,远远的瞧着宋槐序,混浊的双眼闪出一丝精光。 她竟然真的嫁入了景王府,这丫头到是有些能力。 他信得过的,也只有她了…… 第八十七章:一本族谱 宋槐序已经跟随女教头,进入教坊司。 “宋家女眷都在后院,夫人请随我来。” 女教头一脸恭敬,与刚才相比,几乎是判若两人。 宋槐序脸色冷清,若是她一开始便好生说话,她自然也会以礼待之,这等捧高踩低之人,着实不需给她好脸。 来到后院,女教头拉开了西侧房间的门。 二十几个女眷犹如鹌鹑一般挤在一起,听到脚步,全都惊恐的看向了前方。 “大小姐!” 云袖一脸激动。 长柳和湘竹也同样欣喜的看向了宋槐序。 “大小姐救命。” 沈明珠被打的全身是伤,不敢坐着,一直半跪在地,看到宋槐序不由冷笑着骂道:“你这个小人,我就知道你也跑不了,就算你嫁给景王又如何,还不是被关到此处当官妓。” 姜雪艳也瞪圆了眼,声音嘶哑,咒骂连连。 宋槐序目光冷冷的从几人身上扫过,指了指云袖、长柳和湘竹。 “她们三个,我要带走。” 女教头恭敬的说道:“是,夫人,你们三个过来。” 看到宋槐序并非是被抓到此处,沈明珠脸色顿变。 “宋槐序,你快把我和雪艳也带出去。” “你刚才不是骂的挺欢吗?” 宋槐序走到了沈明珠的面前,居然临下的睨视着她。 沈明珠伸手抓住她的裙摆,一脸哀求的说道:“我错了,槐序,你救救我和雪艳吧,我们娘俩为奴为婢,永远伺候在你身旁。” 宋槐序一脚将她踢开,扬起的唇角冷如北风。 “你在做什么美梦,你这种猪狗不如之物,便该再次熬一辈子。” 沈明珠牵动伤处,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姜雪艳抱住了沈明珠,目光忿然的看着宋槐序。 “怎么,你不服?” 宋槐序上前一步,姜雪艳忽然从地上跳起,抱住宋槐序的腿便咬,没等她挨住衣角,就被苏焕一脚踢开。 “放肆!” 姜雪艳撞到墙上,嘶哑的嗓子里发出了嘎的一声惨叫。 她死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又朝宋槐序扑了过来。 苏焕一脚将她踩在地上,姜雪艳被踩得喉咙喷血,叫声比还要难听。 宋槐序冷眼扫过,将脸转向了女教头。 “她们可否会被赎身?” 女教头恭敬的说道:“回夫人,罪女不可被赎身。” 宋槐序颔首道:“甚好,每隔一段日子,我便会来查问一下,若她们离开此处,我唯你是问。” 女教头卑躬屈膝,陪着笑脸。 “夫人放心,我等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放人。” 宋槐序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沈明珠忍着疼痛大喊:“宋槐序,你给我站住,你若不救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等你变成鬼,再来与我说话。” 宋槐序脚步未停,人已来到院中。 云袖三人慌忙叩拜。 “多谢大小姐。” “起来吧,咱们走。” 宋槐序出了教坊司,忽听有人喊道:“小丫头。” 宋槐序循声望去,街道的对面,一个老花正在对她招手。 “老人家,你怎么在此处?” 宋槐序示意苏焕等人在车边等着自己,快步跨过街道,来到了老叫花子身边。 老叫花子笑道:“正好路过此处,碰巧又看到了你。” 瞧着他脸色不错,人也没瘦,宋槐序略微放下了心。 “手上可还有用的银子?” 老叫花子急忙说道:“有呢,放心吧,我没有赌。” “那就好,酒也要少喝。” 想到母亲不可能长久住在景王府,必然要带着丫鬟另寻一住处,便说道:“老人家若没有具体落脚的地方,过几日我可为你寻个去处,虽比不上王孙贵胄,却能有你一口吃的。” 老叫花子打量了一眼宋槐序的衣着。 “姑娘身穿绫罗绸缎,家世自不会差,若能给一住处,老花子感激不尽,来世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宋槐序温和的说道:“老人家不用客气,等我确定下来,定去破庙寻你。” “好,那我就等着姑娘。” 老花子从怀中拿出一本破烂的书,捧到了宋槐序的眼前。 “这是我家族的族谱,已经传了百年,到了我这辈子,算是彻底的废了,我无妻无子,没有后人可传,又恐哪日醉酒,丢在了路旁,能不能请小姑娘帮我收着,若是我能收个一儿半女,再将这东西取回来。” 族谱十分破旧,上边写着“宋氏”二字。 “原来老人家也姓宋。” 老花子高兴的问:“莫非姑娘与老头子同姓?” 宋槐序点头道:“晚辈宋槐序。” “姑娘定是四月生人,是以名为槐序。” “正是如此。” 宋槐序淡然一笑,又问:“未知,老人家可否帮我一事?” 老叫花子爽朗一笑。 “姑娘尽管吩咐,只要老花子能做到,必然不会推辞。” “此事虽然不难,却也需小心,若被发现,恐有危险。” 之前还愁办事的人选,看到老花子的瞬间,宋槐序已经起了些心思,直到他把族谱交给自己,宋槐序才敢下定论。 族谱至关重要,若非信任,自然不会随意托付。 老叫花子哈哈一笑道:“老头子走南闯北,还是有些机灵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随便吩咐。” 宋槐序轻咬了一下唇角,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又递过了一张银票。 “老人家切要小心。” 老花子眼中闪出一道精光,不过是转瞬即逝,欣然一笑道:“一日之后,此事定成。” 他接下银票,便朝集市里去了。 宋槐序目送他远去,这才返回车上。 苏焕一声吆喝,檀木香车缓缓离开了教坊司。 一道人影从茶楼中走出,正好看到了上车的宋槐序,薄削的唇角微微扬起,勾出一抹轻笑。 “本王是否该亲去四皇兄的府上,送一份贺礼,顺便瞧瞧这位新嫂嫂……” 第八十八章:重入商道 景王府。 宋槐序回到府中,将三个丫头带到了后院。 看到宋母,长柳和湘竹激动不已,全都扑过去,死死的抱住了宋夫人。 “夫人,可吓死我们了。”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夫人了。” 宋母抱住了二人,这两人都是她亲选的丫头,多年的感情,与亲生母女相差无几,心里自然也舍不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母一脸疼惜的拍着二人的后背,心里感慨颇深。 女儿真的是长大了,母女俩能逃脱已是万幸,若是她,说什么都不敢再去要人。 说到底,这也是景王的面子。 两人才刚刚成亲,宋槐序就去处理这些乱事,着实不该,当多陪陪新婚的夫婿。 想到此处,宋母放开了两个丫头,对宋槐序道:“既然这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你就回前院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娘几个正好叙叙旧。” 宋槐序知道母亲一辈子谨小慎微,便笑道:“无妨,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母亲的意思。” “怎么了?” 宋母有些紧张。 “母亲必然不愿意一直住在王府,明日我便将钱庄的银子取出,买一处府邸,让母亲搬过去。” 宋槐序知道母亲的性格,她惧怕魏景焰,且自己也非正妻,住在此处名不正言不顺,母亲必然煎熬不已。 宋母思量了片刻道:“娘拿一点银子带着她们回淮阳郡看看,其余的你留着,做防身之用,宅子就不买了。” 宋母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实在不好老与娘家伸手,以前是为宋侍郎铺路,盼他早日高升,好能有所回报,如今他已入狱,若回夏家,还能省下一笔开销。 归根究底,宋母还是不希望女儿受委屈,即便有朝一日失了宠,有银子在手,也是底气。 宋槐序则意见不同。 嫁出去的闺女便如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常住的道理,即便外公和两个舅舅不说什么,舅母也会多有微词。 正所谓救人一饥,却供不了百饱,只有自己的房子,才是真正的落脚之处。 “后续的花销娘不必发愁,娘出身商贾大家,咱们在京城也可做生意。” “你是说,咱们在京城做染织?” 宋母眼眸发亮,她担心的也是此事。 就算一家都是女人,寻常的吃喝也得花销,若无钱财来源,必然要坐吃山空,这也是她不想留在京城的主要原因。 宋槐序摇了摇头。 “京中有三家规模不小的染织坊,小织坊也有几处,他们做的时日久,都有固定的买家,咱们若贸然加入,恐怕难以打开局面,不如另辟蹊径,寻求他法。” “你到底有何想法,快与娘说说。” 宋母从小就跟着夏老爷子经商,对此颇有兴趣,自从后来嫁给宋侍郎,便整日围着后院转,听宋槐序这么一说,顿时起了心思。 “咱们可以做香,市面上的香皆以香囊为主,咱们可以做成香水,香味更持久,使用也会更加的方便。” 听了宋槐序的话,云袖连连点头。 “小姐做出过香水,确实好闻的很。” 宋槐序将小瓶子从怀中拿出,拔出瓶塞,一股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 “娘看看。” 宋母坐在桌子边,都已经闻到了。 “这是怎么调的?” 宋槐序抿嘴一笑。 “不难,也花不了多少本钱,只是工序略有些繁杂,我做的比较简单,留香不会太久,需经过几次蒸馏,将花油淬出,效果方会更好。” 宋母连连点头。 “这个可以,反正娘也没什么事,可以带着她们慢慢的来。” 宋槐序打趣的问:“娘不想回淮阳了?” 宋母叹息了一声。 “若能有立命的能力,谁愿意去别人的鼻息下讨生活。” 宋槐序揽住宋母的肩膀,在她颈间蹭了蹭。 “这不就对了吗,明日我就出去给娘选宅子。” “娘听你的,快去陪陪王爷吧,娘住在这已经于理不合,切莫让王爷挑出错处。” “嗯,女儿这就去找殿下道谢。” 宋槐序柔婉一笑,起身离开,宋母从小瓶子里到出了几滴香水,擦在手背上左闻右闻,不住的点着头。 槐序竟能做出如此精妙之物,当是京中独一份,若是运营得当,或许真能赚到银子。 父亲帮了自己十几年,也该到回报他与两个弟弟的时候了。 宋母心思纷起之时,宋槐序已经来到了前院。 “嫂嫂好。” 清朗的声音从小径传出,魏云澜已带着下人,信步走了过来。 他俊面含笑,如沐春风,黑白分明的瞳仁里,仿佛藏着满天星晨,温和璀璨。 瞧见那张与魏景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宋槐序微微一怔,慌忙躬身下拜。 “参见五殿下,嫂嫂这个称呼,万不敢当。” 魏云澜语调轻缓。 “那本王便叫你序夫人。” 这称呼听起来十分怪异,宋槐序垂眸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殿下叫妾身槐序便可。” 魏云澜已经来到了宋槐序的面前,一双狭长的眸子带着些许探究。 “本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夫人,不知是否是本王的错觉?” 宋槐序不禁想起上辈子落水之事,她也很想问个究竟,只是这话不能说,既已嫁入景王府,更要知道分寸。 “那定是错觉,殿下这样的贵人,哪是妾身能见到的。” “本王所言,并非是现在,而是……” “不必与他多言。” 魏云澜话未说完,便被一个裹挟着霜雪的声音打断,每一个字都透着砭人肌骨的寒意。 魏景焰身披大氅,从背后走来,俊朗的脸上已戴起面具,幽冷的色彩泛着森然的光。 魏云澜轻叹了一声。 “四哥,臣弟是来给你送贺礼的。” 魏景焰冷声道:“大可不必,告诉段如嫣,以后不必再来,本王已告知王府侍卫,不再放行于她。” 宋槐序立即退到了魏景焰的背后,她深知做人不可摇摆不定,否则一分好处都得不到。 魏云澜瞧着了她一眼,依然让人把精致的雕花盒子奉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四哥何必非要如此拒人里之外!” 第八十九章:还怕本王吗? 魏景焰薄唇轻扬,绽出了一丝冷笑。 “本王与你,有何可言?”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臣弟知道四哥这些年不好过,这件事亦非臣弟可以主宰,在臣弟的心中,只有四哥,才是臣弟一母所生的真兄长。” 魏景焰一脸讥诮,这件事却非魏云澜的主意,但却无法忘记,自己出宫随军之时,魏云澜那厌恶与惊恐的表情。 别人可以惧他、怕他,对他恶语相向,唯独魏云澜不行。 幼时,不论魏云澜闯何样的祸,为他顶罪的都是他。 为了这个双生弟弟,魏景焰在暴雨中跪过,被浇到昏厥,因他弄坏了御书房的万里江山图,魏景焰在寒冬数九被罚抄经阁,没有炭火,没有被褥,被发现时已经冻僵…… 犹记得那年后御书房失火,魏云澜贪吃,被困在火中,宫女太监吓的纷纷哭喊,不敢进入,是他将他从火海中背出,想到右腿上的伤疤,魏景焰的眸子又冷了几分。 “好一个真兄长,可惜,本王不需要弟弟,来人,送客,若再敢所以放人入府,立斩不赦!” 魏景焰拉住了宋槐序的手,快步走出了花园。 魏云澜远远的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吧。” 回到厅中,魏景焰忽觉胸口一阵闷痛,一股寒气从心口窜出,黝黑的眼眸霎时蒙了一层薄雾,额角跳起了青筋。 宋槐序吓了一跳,慌忙扶住他。 “殿下。” 她将魏景焰扶坐到椅子上,迅速扯开他的衣襟,拿出银针,刺在他的穴位上。 魏景焰自己也在压制,一盏茶后,神色终于恢复正常。 垂下头,顿时看到了在身前的宋槐序,她仰着清丽的小脸,双手扒着他的膝盖,一双眸子圆睁,正神色紧张的打量着他。 瞧着她猫一般姿势,魏景焰哑然失笑,他伸手拉起宋槐序,将衣衫拢上。 “不必担心,本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失控。” 宋槐序低低的嗯了一声,并没有揭破。 刚才她若不出手,魏景焰可能已经不分敌我了。 看来这寒毒不但会受寒气所引,还是会被心绪所影响,魏景焰即便面上再冷,心里依然会在意这段亲情。 被自己的兄弟和母亲疏远、惧怕,的确让人难过,想到只为高官厚禄的宋侍郎,宋槐序瞬间共情。 思量间,就听魏景焰问:“你要的人带回来了吗?” “已经回了,此行便是来多谢殿下的,另外还有一事相禀。” 看着宋槐序用词如此谨慎,魏景焰再次轻笑。 “说便是,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宋槐序垂眸道:“是我事,她不能总住在府中,妾身想出府择一合适的住处,让她搬过去。” 魏景焰眼睑压下。 “为何不能一直住在府中,难道你娘也怕被本王身上的灾厄所侵?” 宋槐序忙道:“并非,她性格古板,总觉得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她这一辈子,一直被我父束缚,如今重获自由,也想过一过自己的日子。” 魏景焰声音缓和。 “原来如此,不知你想买何处的宅院?” 宋槐序道:“能在景王府附近最好。” 魏景焰长身站起。 “这件事交给苏焕去办。” 宋槐序莞尔一笑。 “不用了,先让我娘自己看看,毕竟是她住,总要合她的心思,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妾身再来求殿下帮忙。” 瞧着她弯弯如月的眼眸,魏景焰心中的阴郁顿时消散了不少。 “那就随你。” 宋槐序打量了魏景焰一眼,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又问:“那……妾身可不可以明日就带我娘出去走走。” 魏景焰含笑侧目。 “自然,景王府又不是牢狱,想出去便出去,本王不会限制你。” “多谢殿下。” 宋槐序躬身一福,脚步欢快的出去了。 瞧着宋槐序远去的背影,魏景焰眼中的笑意又慢慢的褪去。 魏云澜多年不过府,今日却来了,他到底安的什么心,莫非他此来是为了宋槐序? 想到宋槐序当日错将自己认成魏云澜,魏景焰眼眸眯起,乌黑的瞳仁幽深如晦,他的东西,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夺去,这其中,也包括女人! 他一掌拍向前方,手臂粗细的树枝顿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接着便碎裂开来,砸在了地上。 林松早已习以为常,立即带人清理,宋槐序已回到了后宅,得知女儿可以自由出入,宋母高兴不已。 看来景王的确不像传言那般不近人情,女儿能跟在他的身边,也算是有所依靠了。 当晚,宋槐序便将制作香水的方法细细的抄写下来。 宋母看着方子,分在欣喜,亦觉可行。 “若是娘真的能赚到钱,便将你外公接到京城来,他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嗯,女儿赞成。” 宋槐序歪头轻笑,整个人似乎都活泼了起来。 看着女儿的变化,宋母也高兴的很,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太沉稳了也不好。 娘俩笑闹了一会,宋母便催促她去陪伴景王,宋槐序又陪了母亲一会,这才告退。 魏景焰正斜倚在榻上看着那本《侠客列传》,宋槐序进门之时,魏景焰手腕垂下,那本小书哗啦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宋槐序弯腰捡起,魏景焰也在瞬间睁开了眼,有杀机一闪而过,又在片刻之间,消弭于无形。 “殿下困了吗,是不是妾身回来的晚了?” “你不回来也无妨,该多陪陪你娘,免得她心中不安。” 宋槐序在榻边坐下,声音娇柔的说道:“我娘有了想做之事,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我若留在后宅,她反而会担心。” 魏景焰一时没懂,眉头微微皱起。 “景王府固若金汤,无人敢犯,有何担心?”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低声说道:“不是那回事,娘是怕殿下因妾身不来而动气。” 魏景焰恍然,继而低笑。 “那本王可不能拂了宋夫人的好意。” 他拉住宋槐序的手腕,微一用力,便把她带到了怀中。 “现在,你还怕本王吗?” 宋槐序顿时撞到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让她呼吸一紧。 她咬了一下唇,低低的说道:“不怕。” 第九十章:又见谶语 既然做出了选择,宋槐序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心里也清楚,魏景焰也只是说说。 若此时行男女之事,很可能会因心绪起伏,勾动他体内的寒毒,就算她能承受这股寒气,对魏景焰来说,也不是好事。 果然,魏景焰只是蜻蜓点水的般的在她鼻尖落在一吻。 “不必怕本王,即便本王身上没有寒毒,亦不会强迫于你。” 宋槐序贴着他冰凉的外袍,泛红的脸颊低垂着。 “不是强迫,我愿意与殿下……” 这种时候,必须得表明心迹,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宋槐序对魏景焰多少也有些了解,他的内心过于敏感,正因如此,才会造成现在这般喜怒不定的性格。 宋槐序含羞带怯的模样犹如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撩拨着魏景焰的心弦,喉结不由狠狠的滚动一下。 想到自己过于冰寒的身体,魏景焰又将这股邪火压住,这种时候纵情,恐怕会两人俱伤。 他勾起宋槐序的下颌,轻吻住她的唇,温软的触感裹挟着淡淡的幽香,顿让魏景焰手指骤紧,险些失控。 他仓促放开宋槐序,嗓音暗哑的厉害。 “走吧,今夜不必陪着本王。” 宋槐序也看出了他眼中的隐忍和克制,便躬身道:“妾身就先告退了。” 她快步出门,又将房门关好,这才发现手心里已经浸出了一层细汗。 未免母亲担心,宋槐序与云袖三人住在了一起,翌日吃完早饭,便带着母亲出了府。 几人先在王府附近看了一圈,只有一处要卖的,价钱略贵,宋母便提议往远点走,反正不出京城,都能照应上。 宋槐序想了想,便同意了。 几人刚到市集,便听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云隐寺出现了谶语,蚂蚁竟然在墙外摆出了字。” “什么字?” “白虎入林周人至,灾祸横行山河泣,咱们魏京比较有名的周姓之人,便是司天监那位。” “难道是那位周师,要……” “噤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旁边的人道:“咱们魏朝不会真的乱在周姓之人的手中吧。” “不知道,我还听闻云隐寺前的巨石也已碎成两半,上边也隐约出现了血色的周字字样。” “那可不得了了……” 宋槐序放慢脚步,将这话尽收耳中,唇角微微扬起,那位老人家果真办成了。 京中有不少散落的暗卫,消息很快传到宫中。 皇上放下了奏折。 “当真有此事?” 暗探躬身说道:“确实如此,我等曾亲往云隐寺查看,蚂蚁确实摆出了两排字,那块石头我等也带来了。” 皇上顿时站起身。 “快呈上来。” 暗探摆了摆手,几个暗卫顿将时候抬了进来。 削断的截面上,果然若隐若现的现出一个暗红如血的周字,用手擦了一下,并没有擦掉,到真的像是从石头上长出来的。 看着这个周字,再想到那两句谶语,皇上眉头紧紧拧起。 “来人,将监正给朕叫过来。” 皇上话音刚落,一身白色道袍的周玄机便从门外走入。 他提起袍角,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说道:“臣周玄机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声音淡淡。 “免礼了。” 周玄机从地上站起,一甩手中的白玉拂尘,躬身道:“臣听闻京中传出谶语,应谶之人乃是周姓之人,京中姓周者众多,并非臣一人,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在龙椅上坐下,声音平淡的说道:“既然不是你,你何必心惊。” 周玄机道:“臣并非心惊,只是想与皇上说明,免得君臣心生嫌隙。” 皇上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呵呵一笑道:“自然不会,周师想多了。” 周玄机躬身说道:“多谢皇上信任,臣怀疑有人故意针对臣,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漫不经心的问:“未知何人想对付周师?” 周玄机低头说道:“臣不知,不过臣的心里到是有怀疑之人。” “何人?” 周玄机趁机说道:“昔日臣算出宋家女可制北昭,本欲让她替嫁,不想却被四殿下破坏,想来她怀恨在心,故意以谶语对付臣。” 皇上嗯了一声。 “那就给朕说说,蚂蚁是怎么成的字,这石头又是何解?” 周玄机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道:“蚂蚁不可能无故摆字,此事必然另有机锋,这石头很可能是以特别的东西的调制而成。” 皇上看着那道深红色的字。 “究竟是什么调制?” 周玄机脸色微青。 “这……臣不知道,还请皇上给臣三日时间,臣这就去调查。” 皇上拍案。 “那就三日。” “是,臣告退。” 周玄机叩头离开,皇上思量了片刻,脸上骤起阴云,对身边的太监道:“把监正给朕传过来。” 此时,周玄机已经出了宫,俊逸的脸上阴恻晦暗,京中竟然又出谶语,而且还是针对他。 若真是宋家女,背后必然有魏景焰的支持。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想对付魏景焰,却没有找到机会,说不定此次就是一个时机。 想到此处,周玄机嘴角扬起,冷笑出声。 另一边,宋槐序已带着母亲找到一个不错的宅院,略微偏僻,也算肃静,里边收拾的也相当干净,一共五晋,再有两个人也可以住的下。 虽然比不上昔日的宋府,却也比平常人家好的多,屋里的家具摆设都在,宋母十分满意。 “槐序,就这吧,这里很不错。” 宋母看着院中的盛开的桃花树,颇为喜欢,微风吹来,飘起了一阵桃花雨,颇有一种诗情画意之感。 宋槐序也觉得不错。 “既然娘喜欢,咱们就买下来。” 宋母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小女孩般的光芒。 “好,以后娘也算真正的有家了。” 宋槐序笑着点了点头,去牙房付了银子,将房契交给了宋母,又买了些炊饭之物,宋母就说什么都不回去了。 宋槐序劝了半晌无果,只能带着林松返回了景王府。 周玄机正好坐车出城,前往云隐寺,看到宋槐序与景王府的侍卫走在一起,眼中顿迸射出两道怨毒。 有人想她死,她又恰巧嫁给了魏景焰,即便她不出现在御前,也不能活! 第九十一章:魏景焰,他为何还不死 云隐寺。 周玄机下了马车,目光看向了寺庙外的高墙。 墙面明显被洗刷过,还有未干的水迹,却没有看到蚂蚁,也未看到任何字。 周玄机手握拂尘,快步走到墙下。 正好一个小沙弥从庙中走来,周玄机立即露出笑容。 “小师父,听说这上面有蚂蚁成字,字到何处去了?” 小沙弥合手一礼。 “之前确实有字,惹人心惶,庙里的僧人就把上边的字给洗去了。” 周玄机问:“未知墙上的字写的是什么?” 小沙弥道:“上书,白虎入林周人至,灾祸横行山河泣。” 周玄机眸闪机锋。 “蚂蚁是怎么排成行的?” 小沙弥躬身说道:“蚂蚁自发爬上墙,聚少成多,便形成了这两句话。” 周玄机上前看了看,并没发现什么,又问:“墙上可有什么吸引蚂蚁之物?” 小沙弥笑呵呵的说道:“不曾,施主还有什么事吗,小僧要入城买些青菜,若是回来晚了,必然又要被训诫了。” “多谢小师父,请慢行。” 周玄机行了一个道家之礼,返回马车上。 “回司天监。” 本想出宫便来此处,却被司天副监绊住,出来时,天色已暮,以至于没能看到成字的蚂蚁。 当真有此谶语? 不可能,定是有人使了什么法,将蚂蚁聚集到此处。 可石头上的字,又是如何成的? 那纹理的确像是从石上自然长出,莫非上天真的窥到了自己的心思? 周玄机有些慌,攥着白玉拂尘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皇帝笃信谶语,出了这样的事,必然会对自己心生嫌隙,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若无法寻求转机,司天监恐怕就要待不下去了。 周玄机心神不定的思量了半晌,对车夫道:“去天悦茶楼。” 片刻之后,马车停在天悦茶楼门口。 周玄机快步下车,直奔二楼,伙计顿时拎着茶壶走进了雅间,低声问:“爷有何吩咐?” 周玄机同样压低了声音。 “去云隐寺附近查一查,蚂蚁究竟是怎么成字的,以及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云隐寺。” 小二恭敬的说道:“是。” 两人说话之际,魏云澜已走近了一处偏僻的小巷。 他在门上轻叩了三下,听到里边传出咳嗽声,这才推门进入。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暗影里,似乎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云澜参见义父!” 魏云澜躬身施礼。 “免了。”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巨大的风帽遮住了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唇边泛白的胡须。 “可有听闻谶语之事?” “刚刚听闻,市井上已有所传言。” 黑袍老者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多年之后,竟然还有谶语出现,到是有意思!” 魏云澜抬头问:“义父可知个中关窍?” 黑袍人淡淡的说道:“不过是些小手段而已,若非是魏景焰,便是宋家的小丫头,周玄机当真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需我出手相助?” “不必,这么多年,他在京城半件大事都没成过,废物之及,若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他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黑袍人瞟了魏云澜一眼,又问道:“《御战六十四阵图》可有线索?” 魏云澜躬身。 “并无。” 黑袍人沉声问:“会不会在魏景焰的身上?” 魏云澜沉吟半晌。 “应该不会,四哥若有,必然会用在排兵布阵之上,段重死时,四哥人在西疆平乱,段重不可能未卜先知,将《御战六十四阵图》送到西疆,段重的四大亲卫,皆随他一起战死,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交给普通的兵士。” 黑袍人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云澜以为,此物应该还在京城段家的弥兵阁,前几日四哥也去了此处,有翻动过的痕迹,想来他也在找这本书。” “段如嫣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云澜几次旁敲侧击,都未问出什么,想来是真不知道。” 黑袍老者在椅子上坐下,淡声说道:“段如嫣心向魏景焰,若她真有,也未必会给你,你可有拿捏她的信心?” 魏云澜微微一笑。 “她与四哥不过是情窦初开时的执念,如今四哥娶了宋侍郎之女,感情正浓,自然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黑袍人嗯了一声。 “无论如何,段如嫣都会成为咱们手中的武器,即便魏景焰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有兄妹之义,必要关头,当可发挥作用,你好生与她相待,切莫让她察觉什么。”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也该让你的另外几个兄长,替你出手清楚魏景焰这个障碍了,若此事姓宋的小丫头也有参与,老夫自会解决。” “云澜遵命。” “那就回去吧。” 魏云澜刚走到门口,又被黑袍人叫住。 “你寻个机会,扮成魏景焰,再问问段如嫣,看看她是否知情?” “是。” 魏云澜走后,黑袍老者眼中闪出了两道寒芒。 魏景焰,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死? 宫中太医皆说他活不过三年,如今已是第三年的秋天,莫非还要等到寒冬不成? 想到他体内的寒毒最怕寒气,黑袍人冷笑了一声。 再过两个月,就会入冬,且看他能否捱得过去。 回身在墙壁上一拍,身后顿时发出一阵扎扎声响。 黑袍人闪身走入密室,片刻便消失不见。 皇宫。 魏玉瑶正坐在软榻上吃着葡萄,小年子跪在她的脚旁,不轻不重的给她捶着腿,很是舒坦。 有人在门外喊道:“皇后娘娘到!” 魏玉瑶赶紧坐起身,皇后已带着一众丫鬟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母后!” 魏玉瑶起身施礼。 皇后在一边坐下,直接了当的说道:“以后莫要去景王府了,你该清楚,你父皇并不喜欢魏景焰,贺灼华惨死,北昭必不会善罢甘休,兴许不日就会兴兵,这种时候,理该划清界限,莫要把战火蔓延到咱们身上。” 魏玉瑶撅着嘴道:“宋槐序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还不能去看看她了吗?” 第九十二章:小年子 皇后脸色沉下。 “不可任性,你已经送了不少珠宝首饰,件件价值连城,足可抵她的恩惠。” 魏玉瑶委屈巴巴地说道:“儿臣知道了。” 皇后又道:“这几日便好生待在宫中,莫要出去招摇,和亲之事未果,若惹恼了你父皇,保不齐真把你给嫁到北昭去。” 听到这话,魏玉瑶小脸微白。 “父皇他……不会吧。” 皇后严厉的说道:“会不会皆在他一念之间,你还是安生点为好。” “是,儿臣知晓了。” 一,还是有些威势的,即便是自己的亲娘,魏玉瑶也会害怕。 毕竟她从小就生在宫中,上下尊卑这四个字,早已经刻在骨子里。 见魏玉瑶乖巧答应,皇后的声音又缓和下来。 “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本宫会为你寻一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宫去,免得在宫中担惊受怕。” 魏玉瑶立即拉住皇后的手臂,摇晃道:“人家要陪着母后,不要嫁人。” 瞧着娇憨的模样,皇后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嗔怪的说道:“哪个女儿家会一辈子待在父母身边,若没有可靠的人选,本宫也舍不得。” 魏玉瑶立即把头枕在皇后的肩上,撒娇道:“还是母后对儿臣最好。” 继而,又好奇的问:“母后为何特意跑到儿臣的宫中,莫非就为了告诉儿臣这些话?” 想到宋槐序那日在御书房的一番说辞,皇后眉头微拧。 宋家小丫头的一番话,完全搏了周玄机的推论,他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算国运,必然不会甘心。 而今,谶语恰好又针对于周玄机,难免不会让人多想。 “没错,听闻京中又出谶语,与周姓之人有关,大魏身居高位的周姓者,只有司天监得周玄机,本宫总觉这件事并不简单。” 魏玉瑶惊讶的瞪圆了眼。 “母后的意思是,有人在对付那个装神弄鬼的周师?女儿到觉得这是好事,此人终日无所事事,和他那该死的师父一样,就会胡说八道,如今四哥的威名已远扬四海,也未见祸乱宫廷,那些人分明就是骗子,根本不……” 没等魏玉瑶说完,嘴就被皇后捂住。 “莫要胡说八道,小心隔墙有耳,你父皇深信此道,切莫给人听去,无端被穿小鞋。” 魏玉瑶浑根本不相信这些谶语,嘴上却乖顺的应道:“儿臣记下了。” “那就好,本宫也该回去了。” 皇后知道女儿性子顽劣,若是派人传话,她必然不会听,这才亲自跑了一趟,后宫事多,过几日便是中秋节,照例会有宫宴,少不了又要操办一番。 魏玉瑶忙道:“儿臣恭送母后。” 一直到皇后的身影消失不见,魏玉瑶才坐回软榻上。 “小年子,你相信谶语吗?” 小年子赶紧跪下,垂着眼说道:“这要看谶语出自谁的口中,听闻国师昔日有呼风唤雨之能,他的话,奴才自然是信的,周师为国师亲传弟子,定然有些道行,他也是可信的,至于别的,奴才就不信了。” 听到这话,魏玉瑶顿时恼了。 “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你觉得本宫的四哥,便是该死之人?” 小年子慌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才不敢,奴才听闻国师之能,以及百姓间的传言,才如此说的,便是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诅咒四殿下。” 魏玉瑶脸色略微缓和,继而冷哼道:“国师自己都死于非命,有什么可吹捧的能耐,至于那个周玄机,华而不实之辈,若他当真惹到了本宫的四哥,定然一剑结果了他。” 小年子卑躬屈膝的说道:“公主说的极是,是奴才妄言了。” 眼中却划过一丝冷芒。 他必须得寻得出头之地,方能报今日阉人之仇。 一想到宋槐序嫁入了景王府,与魏景焰如胶似漆,小年子眼中不由妒火狂喷,难以自控。 魏玉瑶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说道:“起来吧,本宫与四哥最是亲近,听不得他半点不好,以后你也莫要多说。” “是。” 小年子从地上站起,垂手站在一边。 魏玉瑶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的说道:“过几日便是中秋宴,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情才好。” 小年子趁机说道:“奴才未入宫前,学过些拳脚功夫,可以保护公主殿下。” “哦?你很厉害吗?” 魏玉瑶本来困了,听到这话,又开了几分精神。 小年子道:“奴才自然比不上四殿下,不过对付咱们院中的这些宫女和太监,却是绰绰有余,即便他们一起上,也不是奴才的对手。” 魏玉瑶兴奋的说道:“那就出来玉他们比划一下,你若赢了所有人,本宫重重有赏。” 宫院中,得知所有人都可以攻击小年子,大伙顿时都卯足了劲。 这小子入宫时间不长,却颇得公主宠爱,众人嘴上恭维,心里却都憋着火,魏玉瑶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这拳头,冲上前来。 小年子拉开架势,三拳两脚便把这些人打的七零八落,不过片刻,院中就倒了一片。 魏玉瑶颇为吃惊,小年子还真是个高手,不由拍手叫好,又让宫女抓了一把金瓜子,以做赏赐。 “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宫的贴身随侍,专职负责保护本宫的安全。” “是。” 小年子眼露喜色,将金瓜子揣在了怀中。 月凉星稀,一夜转眼即逝。 宋槐序闻鸡起舞。 魏景焰不与她同房,她便住在了母亲之前居住的后院。 收拾妥当,正欲出门,忽又看到了那本搁在桌子上的破旧族谱。 宋槐序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宋侍郎家也是有族谱的,不知与那位老人家能不能对得上,说定往前查几代,还有亲戚关系呢。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打开了,反正是族谱,又不是密信。 翻了几页,宋槐序有些失望。 上边的排字与宋侍郎家的并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只有这个姓氏。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宋姓并非是稀奇的姓氏,分支定然不在少数。 宋槐序放下族谱,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这纸张……为何比寻常的厚了许多? 第九十三章:心里生暖意 摸着书页,宋槐序心起思量,正要仔细查看,忽听门口响起脚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魏景焰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什么呢?” 宋槐序正好合上书册。 “是我们宋家的族谱。” 魏景焰的目光落在了破烂的书册上,若非时常翻阅,断不会磨损的如此严重。 “可是放不下宋侍郎?” 宋槐序斟酌了一下,轻叹道:“毕竟是亲生父亲,血肉相连,却也清楚,今日之灾是他咎由自取。” 魏景焰在桌边坐下,一张俊脸倏地冷凝。 “这话没错,攀附权贵者,终需付出代价,权势从来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赌博,赢者,一步登天,输者,一败涂地。” 宋槐序不禁看向了眼前的人,他能走到今日,必然经过不少血雨腥风。 “殿下杀了贺灼华,坏了两国的联姻,必然会惹皇上不快,会不会……” 魏景焰淡笑出声,眉眼间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本王敢做,便不怕,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本王如何在大魏立足。” 听着如此掷地有声的声音,宋槐序心头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即便与魏景焰有交易的关系在,这番话依然让她心生感动。 瞧着宋槐序微张的双唇,魏景焰唇角微扬,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用太感动,本王也不全是为了你。” 宋槐序起身一福,感激的说道:“无论如何,妾身都很感谢殿下,若无殿下,妾身必然会被嫁去北昭,与母亲分别千里,恐怕今生都难以再聚。” “既然本王要了你,就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谁敢动你,便是与本王作对!” 魏景焰拉住了她的手,微凉的指尖透入宋槐序的皮肤,丝丝的凉气让人心生暖意。 她轻轻的咬了一下唇。 “谢谢殿下。” 魏景焰勾起她的下颌,看向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 “与本王不必客气。” 宋槐序不敢与他对视,将脸转到一边。 瞧着宋槐序逐渐变红的耳朵,魏景焰的喉咙也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仓促放开了手。 他清咳了一声,问:“宋夫人那边如何?” 宋槐序垂着眸子说道:“已经买好了住处,家母本就出身商贾,妾身正好学习过调香之法,可做谋生的手段。” “也好。” 魏景焰从怀中拿出了厚厚一叠银票。 “这些银子你替本王转给宋夫人,算是本王的一番心意。” 瞧银票的厚度,足有万两之多,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太多了,妾身不能要。” “拿着。” 魏景焰塞到她的手中,人已走到了窗前,长眸看向窗外,目光深沉。 “本王本想让宋夫人留在王府,安享晚年,既然你们早有打算,本王亦不能再行阻止,你若是不收,便是没瞧得起本王的心意。” 宋槐序抬起头,看向了那道颀长的人影,用力的抿住嘴唇。 半晌,她神情复杂的说道:“多谢殿下,妾身便受之不恭了。” 魏景焰颔首。 “去吧。” “是。” 宋槐序再次一礼,将族谱塞到床下,快步走出了门。 一路上,她心绪起伏,百味杂陈。 或许已经习惯了人情的冷漠,突然被人关心,她有些害怕,也有些无所适从。 匆匆来到宋母的住处,脸色依然不好。 “怎么了,槐序?” 宋母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草浇灌,看到宋槐序,立即走了过来。 宋槐序扯出了一丝笑。 “没事。” 她将银票交给了宋母。 “这是景王给银子,娘收下吧。” 瞧着这么厚一叠百两的银票,宋母吓了一跳。 “这……这也太多了,如何使得?” 宋槐序轻轻的吐了口气。 “这是景王的心意,拿着吧,若是以后外公来了,必然也要有所花销,银子多点并无错误。” 宋母也同样神情复杂,景王若非真心疼爱女儿,如何能给这么多银子。 她一直觉得景王并非良人,如今方知,当真不能以传言取人,唯盼景王能多活些时日,若是槐序能给他生下一男半女,景王也算有后了。 宋母是个老实人,别人对她一分好,总想用千般来还。 她收下了银子,拉着女儿的手道:“以后定要好生对待殿下,切莫辜负了他的一番好心。” 宋槐序低低的嗯了一声。 “女儿明白。” 宋母又说道:“娘方才买了些花瓣,还有熏蒸的笼屉,云袖又让娘买了取猪血的管子,到底该如何做,你快给娘讲讲。” 宋槐序被拉到侧房,床榻已经堆满了各样的花瓣,一进房中,顿时闻到了一阵扑鼻的香。 “娘竟买了这么多?” 宋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反正早晚也要买,就想多做些,尽快卖出银钱。” 宋槐序点了点。 “花瓣能蒸出的花油确实不多,咱们现在就试试。” 她拿起各样花瓣,按照香味的浓淡,分门别类,湘竹已经生火开灶了。 往日在府中无所事事,整天只鼓捣院子里的那点事,大伙也都倦了,如今找了新鲜事做,几个小丫头都颇劲头。 看着三人有说有笑,宋槐序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可真好啊! 能不被束缚,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槐序,想什么?” 宋槐序瞬间回神。 “女儿想……若是香水可以制作成功,娘便可以开一家调香铺子,雇些长工,专门负责蒸制花瓣。” 想到以后或许能成为京中第一香商,宋母的眼中不禁闪出了一阵兴奋的光芒。 “好,娘先试一试,若是有效果,便给你外公捎去书信,让他早日过来京城。” “嗯,咱们先去看看火的温度。” 宋槐序与宋母来到灶前,宋母也拿出了自己之前记的小本本。 她本就会经商,人也聪明,一看就会,没一会的功夫,便指挥起三个小丫头。 宋槐序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瞧着娘信心满满的模样,不由眼眸弯起,勾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九十四章:杀一儆百 这一日,宋槐序过的从未有过的充实,眼见真的能提取出花油,宋母也同样兴奋不已。 花油需要反复蒸馏提纯,澄清一日,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小太医说过,如果想长久留香,必须要用花油精粹,点酒之后,味道方可持久。 宋槐序临时抱佛脚所做之物,味道已经淡了不少。 好在她也没碰到太后,宋槐序忽又想起王郎中曾说过禾老夫人,不知她是不是太后,如今宋家已被抄家,他定然以为自己也被抓了。 应该找个时机去见见王郎中,告诉他自己人在景王府,若有事,可让他去景王府寻自己。 宋槐序回府的时候,天色已黑。 这几日,苏焕一直带着三个侍卫跟着自己,宋槐序颇觉过意不去。 可惜娘做的是香水,他们用不到,等娘给外公去信,便让外公带些淮阳郡的染织给他们。 夏家的布匹在淮阳郡可是十分出名的。 宋槐序不愿意欠别人的情,只有如此,她才安心。 进入府门之际,苏焕忽然站住了脚。 身边的侍卫立即问:“怎么了,头?” “没事。” 苏焕淡声答了一句,命人关上府门,见书房亮起灯光,立即快步走了进去。 魏景焰并没有看书,而是在看着书架上的书出神。 “爷。” 苏焕轻唤了一声。 魏景焰淡声问:“宋槐序回来了?” “是,属下发现有人跟踪,目的应是新夫人。” 魏景焰眼中冷芒一闪。 “再遇这等事,不必回禀,直接斩首。” 苏焕微微一愕。 “要不要抓个活口,审问一番?” 魏景焰冷声道:“不必,杀便是,尸体就挂在景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是,属下遵命。” 苏焕转身欲出,魏景焰又吩咐道:“派几个身手好的,前往宋夫人处,保护她的安全。” “属下明白。” 司天监。 一只信鸽落在了周玄机的手腕上。 周玄机从鸽子脚上拿出了信,看到上边写的字,慢慢勾起了嘴角。 宋槐序的娘竟然离开了景王府,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拿出火折子,烧了书信,又重新写了一封塞入鸽子腿上的信管中。 杀死所有宋家人! 夜幕很快降临,五个黑衣人前往了宋母的住处。 宋母等人已经累了一天,带着三个小丫头睡的正香,几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落入了院中。 几人刚走到门口,另一队人马便从天而降,出手就是绝杀。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先前的一波人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为首者压低了声道:“迅速清理,莫要留下血迹,免得吓坏了新夫人和宋老夫人。” “是。” 几人点亮火折子,迅速清扫了地上的血迹,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一早。 周玄机就听到了司天监有人议论,说景王府杀了五个贼子,尸体就挂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心里不由一沉。 他坐上马车,前往了景王府,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瞳孔骤然一缩。 竟是他们? 他们为何会在景王府? 莫非是魏景焰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们到底招没招,是否说出了自己? 想到魏景焰双眸眯起时的杀意,周玄机不由打了个寒战。 自从进入了司天监,周玄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直到看到这些横死人的尸体,才发现帝王之宠并不牢固,只有强横的手段,才会成为让人惧怕的根本。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正指着那些尸体议论纷纷,却没一人敢靠前,眼见侍卫从门内走出,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周玄机也觉浑身发冷,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快,马上入宫。” 小厮立即调转车身,奔向了宫门。 皇宫。 皇上也听闻了此事,脸色如裹冰层,拢在袖子中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青。 “当真是太放肆了,京城脚下,竟敢随意杀人,他有没有将朕放在眼中?” 一边的老太监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息怒,四皇子虽然领兵多年,却并非弑杀之人,定然有所缘故,皇上还是详细调查一下为好,免得再伤嫌隙。” 皇上眯了一下眼,又想起了那块断掉的桌角,眼中的阴沉又浓烈了几分。 他沉吟了片刻道:“你说的到是有些道理,那就由你去景王府询问一番。” 老太监心头一慌,顿时跪伏在地,连连叩头道:“皇上饶命,奴才多嘴了。” 他抬手便扇自己的嘴巴,手腕却被皇上抓住。 “你跟了朕多年,朕如何会不信你,之所以不想让魏景焰入宫,是因为朕与他话不投机,你不同,你心性善良,他在静业宫的时候,你曾对他有过照拂,他对你应该愿意说实话。” 老太监抬起头,见皇上神色平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奴才定然会好言询问,查出殿下杀人的原因。” 皇上摆了摆手。 “去吧。” “是,奴才告退。” 老太监走后,皇上的眉头又紧紧的拧了起来。 早知魏景焰如此有胆色,当初就不该派他前往参战,自己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若是早在国师说出谶语之时,便将他一刀结果了,就不会生出这许多事。 如今动手,必然会落下不仁不义之名,只能等他自行消亡。 想到这几日,他非但不见衰弱,气势反倒比以前更足,皇上不由一阵恼怒,将桌上的奏折全都挥到了地上。 “来人,去把陈公公给朕截住,让他带上太医院首座,前往景王府,为魏景焰诊病。” “是。” 小太监撒腿就跑,在第一晋宫墙的门口截住了陈公公,片刻之后,太医院梁首座也背着药箱赶来。 看到他,陈公公心头一紧。 皇上此举,岂非是在故意激怒四殿下,若是他愿意放下身段,四殿下也未必就不近人情。 那孩子原本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一切都是被形势所逼,为什么皇上就看不明白! 想到那两句谶语,陈公公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步上了马车。 一刻钟后,两个老头已来到了景王府,一下车就看到了五具形容狰狞的尸体,不由都吓的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第九十五章:四殿下命不久矣 “这不是陈公公和梁首座吗?” 苏焕快步迎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 看着挂在石狮子上的尸体,陈公公和梁首座依然惊魂未定,面色惨白。 林松也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两位莫怕,先进来吧,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厅中,宋槐序正在陪魏景焰用膳。 听说皇上的贴身内侍与太医院的首座都来了,宋槐序筷子一顿,秀眉微微皱起。 “太医来此,莫非是想刺探殿下的病情?” 魏景焰眼眸一冷,黝黑的双眸中已经绽放出杀机。 “他到是有心了。” 魏景焰冷哼一声,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正欲站起,手腕却被宋槐序抓住。 “殿下切莫冲动,妾身可用针术将殿下的寒毒引出。” 魏景焰长眸眯起。 “当真可行?” “殿下相信妾身。” 宋槐序有些粗暴的剥开了魏景焰的衣着,将银针刺在他胸口的三处穴位上。 一股寒气从心口升起,顿让魏景焰遍体生寒,放在桌子上的修长手指慢慢曲起,拢成拳头,手背上有青筋跳起。 宋槐序担心的问:“殿下很难受吗?” 魏景焰声音淡淡。 “不需担心,本王可以忍。” 宋槐序捏住他的脉搏,觉得差不多了,立即将银针拔出。 若引得寒气太多,恐会失控。 “林松,速让他们二人进来。” 宋槐序吩咐了一句,又对一旁的丫头道:“将饭菜彻下去。” “是。” 小丫头们训练有素,陈公公与梁首座进门之际,屋子里已经干干净净,魏景焰也带起面具,披上了厚重的大氅。 陈公公与梁首座同时进门。 “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抬手道:“免了,不知二位来此何事?” 陈公公乐呵呵的说道:“皇上担心殿下身体,特让奴才带着梁首座前往诊治。” 魏景焰讥讽一笑。 “是诊治吗,还是监视。” 梁首座声音颤抖的说道:“殿下莫要多想,自然是诊治。” 陈公公又说道:“除此之外,奴才还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魏景焰淡淡说道:“公公但说无妨。” 陈公公弓着身子问道:“未知景王府门口那几具尸体,究竟因何而来?” 魏景焰冷森森的说道:“这些人意图不轨,深夜进入本王岳母的住处,手上携带凶器,此等贼人,按律该杀。” 岳母? 陈公公微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殿下说的想必是宋老夫人。” 魏景焰颔首。 “正是,他们手上的刀兵皆扔在石狮子前,陈公公可自行查看。” 陈公公道:“原来如此,有殿下这句话,奴才就可以交差了,劳烦梁首座给殿下诊治吧。” 梁首座心里怕的很,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魏景焰的面前。 看着他手背上跳起的青筋,梁首座不由冒出了一头冷汗。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按住了魏景焰的脉搏。 只觉一股冰冷的气息透体而入,不由打了个寒颤,脉象也乱的很,整个心脉都呈衰竭之象。 忽觉一股极寒的内力从魏景焰的体内迸出,梁首座顿被这股力量弹退了数步,重重的撞在桌子上。 “这……” 魏景焰已经站起身,狭长的眼眸里光芒混乱,隐有失控之象。 “苏焕,快按住殿下。” 宋槐序惊呼一声。 苏焕赶紧带领侍卫冲入,按住了魏景焰。 梁首座已经吓的浑身发抖,脸色发白,抓着陈公公的手说道:“陈公公,咱们快走吧,四殿下心脉已损,恐怕……恐怕……” 陈公公是老油条,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那咱们就先回去。” 陈公公话音刚落,魏景焰就挥开了抓着自己的几个侍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掐住了梁首座的脖子。 梁首座被掐的双眼爆突,声音颤抖。 “救我,救命啊!” “殿下,殿下!” 宋槐序也慌了,用力的抓住了魏景焰的手,这位太医首座可是朝廷命官,若是杀了他,必然会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魏景焰仿佛听见了宋槐序的声音,慢慢的放开了手,一双黑眸依然杀机四闪。 梁首座艰难的咳嗽了几声。 “陈公公,快,快走啊。” 他踉跄着跑出了门槛,吓的魂不附体。 陈公公也冒出了一身冷汗,拱手说道:“那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两人相携着离开,马车一直到皇宫,两人才吐出了一口气。 “梁首座,四殿下的身体究竟如何?” 下车之后,陈公公迫不及待的问。 梁首座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恐怕不太好,殿下的脉象乱很,比老夫春天为他看诊的时候又严重了,想来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季了。” 陈公公听的双腿发颤,一把抓住了他。 “此言当真?” 梁首座叹息了一声。 “老夫的话你还不信吗?” 陈公公唉了一声。 “你医术如此高超,当真没有救四殿下的办法。” “要是能救,早就救了,殿下得的是什么病症,老夫根本就看不出来。” 梁太医耍开了陈公公,走了两步又说道:“其实啊,救也没什么大用,你整日跟在皇上的身侧,皇上是什么心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陈公公沉下脸。 “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赶紧去御书房。” 两人快步走进了御书房。 皇上正在窗边站着,听到陈公公的声音回过头。 “如何了?” 陈公公恭敬跪下。 “皇上,奴才问清楚了,那些人袭击了殿下夫人的亲娘,殿下一怒之下杀鸡儆猴,将人挂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 皇上转头问:“可有查出,究竟是何人?” 陈公公叩头在地。 “奴才没问。” 皇上又转向了梁首座。 “他的病情如何?” 梁太医颤颤巍巍的说道:“查了,四殿下恐怕……恐怕活不过三个月了,他心脏经络受损,且已有癫狂之象,确实不成了。” “当真如此?” 皇上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喜色。 梁太医恭敬的说道:“千真万确。” 皇上收敛了笑容,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便让他好生过完剩下的时日吧。” 第九十六章:各方齐动 陈公公与梁首座走后,魏景焰便已清醒过来。 瞧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宋槐序惊愕地问:“殿下方才,莫非是……” 魏景焰点了点头。 “经过这么多日子的针灸,本王已经可以控制体内的寒毒,但却无法用内力将其逼出,每次本王引动内力,那股寒气都会随之翻涌而出。” “确实如此,殿下中的寒毒时间太久,已经与经络融为一处,为安全起见,殿下当少用内力,平复心绪。” 找不到凤凰草,宋槐序无法彻底为他祛除寒毒,眼下也只能最大限度的压制。 “本王会记住你的话,尽量。” 魏景焰在椅子上坐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剑眉微微拧起。 宋槐序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的掌心。 “陈公公说……门口死了人?” “嗯。” 魏景焰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淡。 “是去袭击我娘亲的人?” “你可放心,宋老夫人的住处有王府的侍卫,自会保她安全。” 听到这话,宋槐序心头再涌暖意。 “多谢殿下!” 这一声谢,诚心诚意,发自内心。 魏景焰唇角微扬。 “不必道谢,本王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若想去见宋老夫人,就带着苏焕。” “妾身明白。” 魏景焰既没有说要带着自己,必然是她不方便去的地方,宋槐序没有多问,免得让人生厌。 感激是感激,却不能不摆正自己的位置,魏景焰对她确实够好,宋槐序依然不敢忘形,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 “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宋槐序躬身一礼,出了景王府。 司天监。 周玄机惶惶不安,心里又忍不住怒骂。 五百两银子花出去了,却给他找了几个这般的废物,当真是白瞎了他白花花的银子。 他思量半晌,再次拿到了茶楼。 “听闻京中有一个隐藏比较深的杀手门派,名叫墨刀门,你可知道他们的门派具体在何处?” 小二有些惊讶。 “爷想找他们?” 周玄机脸色阴沉的说道:“有几个人必须除掉,另外,云隐寺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没有什么线索,也没发现有能让蚂蚁聚城形状的东西。” 听了小二的话,周玄机心头一沉。 难道真的是天然形成? 若是如此,自己恐怕真的危险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墨刀门在何处?” 小二想了一会儿道:“奴才听说,好像在一个天福钱庄里,能联系到墨刀门的人。” 周玄机咬牙切齿的问:“要如何联系?”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如果爷需要,奴才在这就去打探。” “不必了,本座亲自去。” 周玄机站起身,吩咐车夫直奔天福钱庄。 漂亮的女掌柜,满面含笑地迎了出来。 “这位爷是想存银子,还是取银子,本钱庄每日最大限额,只能取一万两。” 周玄机冷冷的说道:“我不存也不取,我想找墨刀门。” 女掌柜娇笑了一声。 “这位爷怕是来错了地方,我这是钱庄,又不是江湖,哪有这个门那个门的,公子爷怕是找错了地方。” 听她如此说,周玄机就知道,定然是因为自己的门路不对,所以对方不愿意见他。 只得假做存一千两银子,便离开了。 正要上马车,一个孩童和从远处跑来,将一张纸条塞到他的手中。 周玄机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着想杀人,找血樱,底下写着一个青楼的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阅后即焚。 这究竟是真的? 还是有人在戏耍他? 周玄机烧了纸条,又回到了茶楼,在小二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小二恭敬的说道:“奴才明白。” 周玄机离开茶楼之际,宋槐序也来到了宋母的住处。 “娘昨晚睡得可好?”她笑问。 宋母一脸慈爱地说道:“睡的挺好,十分安心。” 宋槐序试探着问:“娘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怎么了?” 宋母一脸纳闷。 “没什么,听完作业有两条疯狗,在街上来回奔跑狂吠,我怕扰了娘。” 宋槐序说话的时候低头查看了一番,地上确实有清理过得痕迹,好在她娘不是多细心之人,所以没有发现。 看样子,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到他又给银子,又出人,宋槐序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她只给魏景焰疗伤,他却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欠的越多,心里的负债感就会越重。 宋母心情不错的说道:“没有,许是白日有些累了,我们睡的都很香沉。” 宋槐序收回思绪,放心的说道:“那就好,还有几道工序,咱们今日便可完成,剩下的,就是如何卖出此物,女儿现在是景王夫人,恐怕不太方便出面,一切就只能亲了。” “没问题,这点能力娘还是有的。” 虽然午夜梦回,宋夫人还是会悲伤,但是每每想起宋侍郎做的那些缺德事,心思都会淡几分,到了白日,大伙在一起忙忙碌碌,也就不多想了,干劲还挺足的。 “那就好,你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或者是有人故意为难,就去景王府找我,殿下并不会为难。” “娘知道了,咱们快去看看,还要做什么,香水才能彻底完成。” 宋母事业心爆棚,将宋槐序拉到了专门用来做香的下房。 与此同时,魏朝的书信也已到了北昭。 得知长子贺灼华被杀,北昭王又喷出了一口血,愤怒的说道:“魏皇帝,你那一国之君,竟如此不讲道理!” 几个王子纷纷说道:“既然魏朝不讲道义在先,不如长驱直下,挥军南上,一举攻入魏朝,为大哥报仇雪恨。” “没错,魏朝的兵士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得一题。” “父王,你就下令吧,顺便多给父王抢一些魏朝的女人。” “都给本王住口。” 北昭王咳嗽了一声道:“别忘了,魏景焰还活着,取一两座城,他可以不管,若威胁到北周的安危,他定会出手,你们当真觉得自己能挡得住他?” 听了这话,几个王子都闭住了嘴。 二王子忽然说道:“父王,儿臣倒是有个办法,既然娶不成,不嫁一人给魏景焰,儿臣相信,魏皇帝定然也是愿意的。” 第九十七章:崔血樱 北昭王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二王子道:“我们嫁公主入魏,可带杀手进入景王府,届时……便可便宜行事。” 北昭王思量了半晌,谨慎的问道:“若是失手了该怎么办,若是惹怒了魏景焰,迫他反扑北昭,又该如何?” 二王子又拿出了另外一封书信,交给了北昭王。 冷笑道:“他们可以随意找人顶罪,我们也同样能把罪安到别人的头上,就算杀不死魏景焰,女人也是一把无形的杀人剑,温柔削骨刀,勾心蚀魂,长此以往,不怕他不沉沦。” 北昭王看了一眼书信,不由额蹦青筋。 “好啊,原来灼华竟是魏景焰所杀,这贼人该杀!” 二王子又问:“那父王觉得儿臣的办法可行否?” 北昭王用力的攥住了纸条,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咬牙切齿的说道:“就这么办,马上去拟王旨,魏王若不同意,北昭就越过葬风关,继续挥军南上。” “是,儿臣这就去拟旨。” 一转眼,七日便过。 宋母确实有些能力,香水已在京中小范围内传开,颇受官家贵女青睐。 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宋槐序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几日她依然给魏景焰针灸,做药膳,寒毒已彻底被压制住。 她对魏景焰的恐慌感,亦消减了不少,两人除了没有行过房,其余都与新婚夫妻没有任何分别。 白日里无事,宋槐序去给母亲帮忙。 “娘,你说咱们要不要开个铺子,这样就可多研究些种类,可按高中低档,分出上中下品,穷人家的姑娘用的起,富家小姐也能有所选择。” 宋母思量了片刻,问道:“若是开铺子,就得需要一个掌柜的,咱们上哪去聘合适的人选?” 宋槐序想到了老花子,转念又一想,不太行。 这个行当的买卖,只有女人能做,而且还得是个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宋槐序的手中暂时没有这样的人。 “娘说的没错,是女儿心急了。” 宋母笑道:“无妨,早晚也得走这条路,没有铺面确实不行,既然要做,咱们就好好做,做大做强,就算多花点钱,也要买个位置好的。” 宋槐序点了点头。 “行,这件事就由娘自己做主,如果有需要,娘再去找我。” “没什么需要了,殿下给了这么多银子,买处府邸都够了,等咱们以后赚够了钱,这一万两银子,你再拿回景王府。” 宋母是个要强的人,虽然从宋母带出了几千两,但若买家旺铺,再开作坊,房子加上人手的开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手中多留点钱,心里也能多点底气。 等银子回了本,定然要还回去,有多少夫妻因为银钱而吵架,宋母不希望女儿被自己连累,成为别人垫嘴之物。 瞧着母亲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宋槐序笑了笑。 “这件事以后再说,只要有了营生,银钱不成问题。” “对,一会娘去趟户部尚书家,送几瓶香水给尚书的夫人,咱们不能可惜这点东西,主要目的是为了打开圈子。” 宋母说的这些,宋槐序都懂,北昭的小太医教了她不少京商之法,每样都十分新鲜,比如拼团,以及折扣,还有各种节假日福利,先送后卖,亦是其中之一,宋槐序自然不会心疼这点玩意。 她装作高兴的样子夸赞道:“娘可真是个经商天才,竟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宋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哪有那么厉害,这还是托了你的福,你若不嫁入景王府,怕是人家见都不愿意见我。” 宋槐序抱着宋母,轻轻的摇晃。 “哪有,娘为人忠厚,必然会得到那些夫人的喜欢。” 宋母说完就回身收拾东西去了,与此同时,蛰伏了几日周玄机,也已迈入了。 “我找崔血樱。” 大茶壶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玄机。 “这位爷看起来十分面生,是怎么知道咱们血樱姑娘大名的?” 周玄机面色阴沉。 “此事你无需多问,把人叫来,就说爷要买命。” 听到这话,大茶壶又打量了一眼。 “爷说的可真吓人,咱们血樱姑娘胆子小,可经不住这种玩笑,一会儿见到人,爷可莫要吓她。” 周玄机冷哼。 “你的废话可真多。” 瞧着他满脸不悦,大茶壶赶紧陪笑道:“爷稍坐,奴才这就给你叫去。” 后院。 崔血樱衣衫单薄的斜卧在软榻上,两条雪白的长腿横陈在魏景焰的眼前。 魏景焰恍如不见,他坐在桌边,拿着酒杯细品慢饮,仿佛躺在面前的并非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子,到像是一块木头人。 崔血樱正要奚落他两句,门响了,大茶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老板娘,鱼儿上钩了。” 崔血樱咯咯一笑。 “这个姓周的还真够能忍了,饵已经放出去六七天,竟才咬钩。” 魏景焰放下了酒杯。 “去问问他,想不想买本王的命?” 崔血樱姿态柔美的站起身,雪白的手臂揽住了魏景焰的安静,吐气如兰的说道:“放心吧,只要银子给的够,皇帝的脑袋,我也敢收。” 魏景焰毫不客气的推开她。 “离本王远点,本王可不想把晨起吃下的药膳吐出来。” 崔血樱一脸受伤。 “瞧瞧,真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啊,自从有了宋家的小丫头,就越发的不理奴家了。” 魏景焰冷哼。 “说的好像本王理过你似的,赶 紧滚蛋,别打扰本王的酒兴。” “行吧,遇到你这种薄情郎,算奴家倒霉,奴家先会会那个姓周的,一会儿再来陪你吃酒。” 崔血樱嗔怪的白了魏景焰一眼,摇曳生姿的走进了天字一号房。 这两天皇上一直对周玄机避而不见,他整日心烦意乱,也害怕的很,如今等了半天,还不见人来,不禁怒火冲头,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个身姿曼妙的美女映入了眼帘,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勾勒着曼妙的身段,配上那张妖冶的脸,一颦一笑,都万分的勾人。 唯一的缺点便是,这女子竟然比他还要高出几分。 第九十八章:一百万两的买卖 “你……就是崔血樱?” 看着眼前这个过分高挑的女子,周玄机有些吃惊。 崔血樱已贴着他进了门,一股香风入鼻,顿让周玄机的骨头无端轻了几两。 “既然敢来找我,怎么就不敢认我,莫非就因为我比寻常女子高了些?” 崔血樱走到榻边,没骨头一般的躺下来,一双勾魂的凤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玄机。 “你……当真能杀人?” 崔血樱挑眉。 “不信?” 周玄机确实不太信,就算她高了些,却也是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如果对付好色的宋侍郎,说不定可以,可惜,他要杀的是宋槐序的母亲。 崔血樱忽然一抬手,一股劲从掌间迸出,周玄机的发冠顿时掉落下来,与之一起掉落的,还有他的一缕发丝。 “如此,信了吗?” 崔血樱单手撑着腮,娇笑道:“不怕告诉你,我只是这里的一个小角色,真正的杀手,比我还要厉害百倍,这世上,就没有我们杀不了的人。” 周玄机都被震住了,这是平常人却是半分脾气都无,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喜色。 “什么价钱?” 崔血樱摇晃着双脚,惬意的神情中带着些许俏皮,嘴里说的,却是冷酷无情的杀人事。 “看你要杀的是谁了,身份越高,价格自然就越贵。” 周玄机目光一闪。 “是一个妇人,带着三个丫鬟,住在京西一处名为桃苑的宅子中。” 崔血樱桥上了门外,淡声说道:“锁头,去查一下,这地方住的人是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就回来了。 “回小姐,住的人是宋侍郎的发妻,女儿正是景王府的新夫人。” 周玄机不由脊背发凉。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户主的身份。 崔血樱已经转过了脸。 “若是普通人,百两银子足够,可若和景王府扯上关系,至少三千两。” 她瞧着周玄机一眼,笑着介绍道:“我们这个杀手分铁、铜、银、金四个等级,我说的三千两,也只能雇佣最低等的杀手,如果对方有高守护者,或许还会有失手的可能。” 周玄机皱了皱眉。 “那若雇佣金品杀手,可还会失败?” 崔血樱笑道:“本楼的金品杀手遇佛杀佛,遇神斩神,从未失手过的记录,你若出的起足够的价钱,刺王杀驾也毫无问题。” “当真如此厉害?” 周玄机半信半疑。 崔血樱拍了拍手,却并没有进来人,周玄机一时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由有些错愕。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为细小的脆响。 周玄机回过头,桌上的酒杯竟然裂开,哗的一声,散落成了无数瓷片。 看着沿着桌边留下的酒水,周玄机一阵吃惊。 京中竟有如此高手,看样子此次,他的心愿可成了。 “如果只杀宋槐序的母亲和三个丫头,金品者要多少钱?” 崔血樱伸出两个手指。 “八万两银票,我们今夜便可让阁下得偿所愿。” “那如果再加上魏景焰和宋槐序的命,要多少银子?” 这些年皇上赏赐无数,再加上那些的有意攀附,周玄机收敛银钱无数,银子还是有的。 崔血樱灿烂一笑,一双妙目瞧着他道:“他们俩可要贵些,魏景焰至少要五十万两,宋槐序则需三十万,一共八十八万,数字吉祥。” 周玄机倒吸了一口冷气,居然这么贵,他倒是能凑出这些钱,却也得倾家荡产了。 转念又一想,若这些人死了,自己可随意编造几个说辞,重新取得皇上的信任,能哄得皇上开心,赏赐的东西,自然不在少数。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杀,还是假杀,万一你收了我的银钱,不动手,我上哪找人去?” “这就没办法了,正所谓银货两讫,你若不信,我自然也不会强求你,来人,叫几个姑娘陪陪这位公子。” 崔血樱起身便走,周玄机伸手去拉她,崔血樱突然回头,一掌拍在了周玄机的胸前。 周玄机只觉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血喷了出来。 崔血樱勾了一下嘴角,不屑的说道:“咱们可是杀手,最忌讳别人在背后搞动作,若是再有一次,小奴家必然会让你死。” 她嘴角明明挂着笑,眼中却满是森然的杀机。 周玄机不由打了个寒战,一咬牙道:“如果我想让你亲自出手呢?” 崔血樱倚在门边,轻笑道:“一百万,所有的事情都帮你搞定。” 周玄机一咬牙。 “行,人我雇了,我说的这几个人,绝不能让见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崔血樱笑容陡然灿烂。 “没问题,我让他们连今晚的月亮都看不见。” “我这就去取银票,咱们一会儿见。” 周玄机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便头也不回的出了。 一刻钟后,一百万两已经交到了崔血樱的手中。 崔血樱提着一叠银票,走进后宅,魏景焰依然在喝酒。 “如何了?” 听到脚步声,他声淡如水的问。 “确实是头肥羊,一百万全都在这了。” 崔血樱数出了五十万两,递给了魏景焰。 “我瞧着他倒挺想让你死的,可惜呀,这种买卖只能做一次。” 崔血樱一脸惋惜。 魏景焰收了银票,同时也放下了酒杯。 “既然人已经榨干了,就要搞出点事情来,不管谶语是从哪儿来的,总要应一应。” 崔血樱扑哧一笑。 “你可真坏呀,掏空了人家的银子,还想整人家的身体,周玄机若是知道,会不会哭死。” 魏景焰斜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你若心疼了,就把你那五十万送回去。” 崔血樱立即啐了一口。 “他那种狗杂碎,也配奴家动心思,奴家就算心疼,也只会心疼你。” 崔血樱又要扑上来,魏景焰一脚踹向她的裆部,崔血樱立即捂住。 “你要敢让崔家断子绝孙,我娘可不会放过你。” “那就老实一点,本王那位夫人鼻子灵敏的很,不喜欢闻到你身上的胭脂味。” 魏景焰说完便带着银票,头也不回的去了。 第九十九章:戳心窝子 宋槐序并没有坐车,她带着苏焕一路溜达到了天街,想瞧瞧市场上的情况,余光忽然瞥见魏景焰从走出。 他依然披着厚重的披风,步子极大,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宋槐序往牌匾上瞧了一眼,挑起了挺秀的眉头,怪不得他身上经常有股极香之气,原来是去了那种地方。 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想女人才不正常。 乃京城第一楼,里边的女子各个娇媚动人,有着惑人的手段,是男人都会喜欢,与她们相比,自己是不是太无趣了? 如今宋侍郎被押天牢,沈明珠母女被送入了勾栏院,狗贼贺灼华也已死在此处,除了逃的无影无踪的陆华年,她的仇已经报了一半。 剩下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帮母亲把生意做起来,在京城扎稳脚跟,好能将外公接到京城养老,二便是挥军北下,灭掉北昭。 第一件事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剩下的,就只有魏景焰才能办到,若自己无法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任,恐怕难以让他领军出战。 黑甲军势如破竹,若再得自己的北昭地形图相辅,必然会一举成事。 想到此处,宋槐序轻咬住下唇。 他体内的寒毒已经可以轻松压制,行房应该不成问题。 为了复仇,宋槐序不在意与别人共侍一夫,她也不会瞧不起青楼中的姑娘。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想成事,难如登天,必须要依附强大的靠山,能找到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也同样是一种本事。 这一世,宋槐序不会再看轻自己,也不会贬低别人,认准的路,便要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她坚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思,忽地又想起了老叫花子,自己答应过他,要给他找一安身之处,那小院虽然不算太大,住他一个也绰绰有余。 前两日没去找他,是怕谶语之事刚出,若被人看到自己与他接触,恐会为他惹上杀身之祸。 “苏焕,我想去找个人。” 苏焕笑道:“爷吩咐过,夫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知会我们。” 宋槐序从袖中拿出了一锭足有五十两的大银元宝,递给了苏焕。 “总劳烦你们,我的心里也过意不去,这锭银子,苏侍卫拿着,带着几个兄弟喝顿酒,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焕吓了一跳。 “这如何使得,爷若是知道我们收了夫人的银子,非得扒掉我们的皮不可。” 宋槐序笑了笑。 “他不会知道的,且这也不是我的银子,都是你们家爷的,你们不必多想。若是不要,我便不用你们跟着了,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对这里大大小小的路都熟悉的很,想甩开你们,并不是难事。” 苏焕顿时范了难,他对宋槐序的话深信不疑,她若是去买衣服,自己自然不能跟着,或是去茅厕,他们同样也不敢跟进去,相比于银子,把人跟丢了,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爷对这位新夫人好的很,她若有个什么好歹,别说是他们的皮,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左右衡量了一下,苏焕将银子收下,躬身说道:“属下等扣谢夫人。” “免礼了,咱们走吧。” 宋槐序眉眼含笑的说了一句,转身往破庙走。 “宋槐序!”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槐序皱了皱眉,这个段如嫣,就如附骨之蛆,无处不在。 她假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段如嫣快走了几步,拦在了宋槐序的面前。 宋槐序举止优雅,眉眼端庄,并没有小家碧玉的拘谨,反倒有种连她都自愧不如的沉稳大气。 “原来是瑞王妃,不知道拦住我,是为何事?” 段如嫣瞧着她,眉眼中满是嫉妒。 “不过是个夫人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你恐怕还不知道,北昭已派公主前往魏朝和亲,要嫁的人正是师兄,她若入府,便是景王妃,听闻北昭女子最擅魅惑人心,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宋槐序心头一惊。 “这消息从何而来?” 眼见她变了颜色,段如嫣咯咯一笑,心里无比解恨。 “自然从宫中而来,可怜你竟然不知道,想来师兄并不想你知道,你这种女人古板无趣,不过是空有一张脸蛋,师兄怕不是瞎了眼,竟会娶你入门,不过,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宋槐序的神情已恢复过来。 她深色平淡,不疾不徐的说道:“多个人进门也是好事,景王府确实也该添丁进口了,可惜啊,瑞王妃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如一把,又准又狠的扎在了段如嫣的心上,一张脸由白转青。 “宋槐序,你敢如此说我,我想入景王府,不过是翻手之间,你且给我等着,我进府那日,必然会让你哭都找不到调。” 段如嫣说完便气急败坏的走了。 苏焕上前一步,问:“夫人……要不要立刻回景王府?” 宋槐序淡淡的说道:“不必,先陪我去找个人。” 苏焕心道,夫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气,若是自己,必然要回去问问。 宋槐序确实心绪起伏,但也不急在一时,既然消息从宫中传出,就代表此事已定,不可更改。 若魏景焰对北昭的公主毫不在意,到也是件好事。 北昭王一共三个女儿,都是阴损歹毒之辈,无论来的是谁,全都该死。 想到她们对自己的折磨,宋槐序的眼中不由绽出了两道恨意。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来到了破庙,却并没有看到老花子。 宋槐序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苏焕忽然说道:“夫人,这里有字。” 宋槐序立即走到供台前,果见上边写了四个字。 后会有期! 宋槐序皱了皱眉,看样子是真的走了。 这老人家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年回来京城一次,没住几天,又消失了,这一次不知又要多久才能见到。 宋槐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苏侍卫,咱们回吧。” 第一百章:无名火起 景王府。 宋槐序进门之际,魏景焰刚刚沐浴完,长发虽已用玉冠拢起,却能看出还有湿迹。 他只披了一件外袍,未及拢起,一滴水珠顺着脸颊流下,经由锁骨,消失在了衣襟里。 宋槐序活了两辈子,这点事自然明白的很,她并未多问,微微躬身道:“殿下回来了。” 将周玄机的银子搜刮一空,魏景焰的心情颇为不错,狭长的眼眸中笑意深浓。 “嗯,你那边的事情可还顺利?” 看在宋槐序的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这放松愉悦的笑容,分明是男女欢好之后的餍足。 她垂下了眼。 “一切都好。” 魏景焰在椅子上坐下,宽大的外袍自然散开,露出了紧致的腹肌。 “可还需要银子?” 宋槐序将目光转到一边。 “不用了,殿下给的银子已经够多了。” 按北魏律法,为王者可在府中养五百私兵,这笔开销,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些人没有军饷,只能靠魏景焰的俸禄,即便为王者的俸银比其他官员多一些,也得精打细算。 若娘真的赚了钱,那一万两确实该拿回来。 魏景焰并没有强求,宋母现在做的是小本生意,花不了几个钱。 见宋槐序没走,他又问:“可还有别的事?” 宋槐序犹豫了片刻道:“殿下可听过北昭和亲之事?” 魏景焰剑眉皱起。 “你是说北昭公主要嫁与魏国?” 宋槐序垂眸道:“是,不知王爷对此事如何想?” 魏景焰笑意倏敛。 “你不必多想,本王不会同意。” “听闻……” 宋槐序偷偷瞧了他一眼。 “北昭的女子善魅术,王爷……难道就不喜欢?” “你觉得本王该喜欢?” 魏景焰从椅子上站起,高大的身形在宋槐序的头顶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娇小的身子,笼罩的密不透风。 宋槐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魏景焰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宋槐序被他手腕上的力量一带,顿时扑到了他的前胸上。 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抵住了魏景焰的胸膛。 他的皮肤依然很凉,但却并不刺骨,已比最初好了许多。 宋槐序有种成就感,但是很快,这种感觉就被无可匹敌的威压给湮灭了。 “宋槐序,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景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槐序瞬间回神。 她仰起下颌,缓缓抬头,一双眼眸恰似山林间受惊的小鹿,澄澈而又灵动,且还带着几分惊慌。 魏景焰的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宋槐序算不上冶艳,也确实少了点风情,但却总能轻而易举的,就把他压在心底的火气给勾出来。 “我……妾身……希望王爷能答应。” “你说什么?” 魏景焰目光瞬凝,眼中的旖旎也已消失不见。 见他面色冷了下来,宋槐序有些慌,手心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稀罕。 她垂下眼眸,快速反应。 “殿下已经杀了贺灼华,他们不追究,反到嫁公主来此,必然另有所图,妾身的意思是,殿下可将计就计,看看她们究竟有何阴谋诡计。” 魏景焰的目色缓和了些,宋槐序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这件事他也听过,皇上却没下达圣旨,想是等着人来了,一锤定音。 这可是他一贯的作风。 魏景焰讽刺一笑,林松的声音忽从外面响起。 “爷,宫中差人传话,让爷过去一趟。” 宋槐序立即看向了魏景焰。 “皇上叫殿下,想来就是此事。” 魏景焰低下了头。 “可若有杀手裹挟其中,本王怕你会有危险,女人之间的争斗,远比男人更加血腥。” 宋槐序心头暖意融起,莞尔一笑。 “有殿下这么多护卫在,何人能伤的了我。” 魏景焰微微眯了一下眼眸,片刻,冷声道:“既然她们想来送死,本王成全的便是。” 宋槐序顿露喜色。 “殿下这算是答应了吗?” “你若想,本王便依你。” 他勾起了薄削的唇角,忽然俯下了身。 “你就不怕本王真的喜欢上她们?” “古人云食色性也,王爷喜欢女子,本就是应该,妾身毫无怨言。” 宋槐序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温柔。 魏景焰却莫名有些恼怒,半晌,这股无名之火,又压下了。 “林松,备车。” 他放开了宋槐序细软的腰肢,快步走向府外。 宋槐序有丝错愕,刚才还说的好好的,突然间,又是怎么了? 罢了,魏景焰一直都喜怒不定,自己该习惯才对。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回到了后院。 两刻钟后,魏景焰已步履如风的走进了御书房。 看着那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皇上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这步伐如此沉稳,精气神充足,怎么也看不出来,魏景焰有一丝一毫将要撒手归西的样子。 “未知父皇换我何事?” 魏景焰依然是以前的装扮,隐藏在面具下的眼,毫不避讳的看向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大皇子在一边笑道:“四皇弟,此行可是大喜事。” “哦,何喜之有?”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北昭慑于四皇弟的威名,已决定派公主前来大魏和亲,他们选的对象正是四皇弟。” 大皇子一脸喜气,好像成亲的人是他一样。 皇上声音沉沉的说道:“确实如此,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娶个王妃为你操持家业了。” 魏景焰声音疏冷。 “本王同意和亲,但却不能以正妃之礼入门!” 皇上不悦的说道:“对方好歹也是一国的公主,如何能侧妃?” “既然父皇不满,那就不必多说了,反正父皇的儿子又不是本王一个。” 魏景焰说完就走,丝毫没给皇上面子。 大皇子顿急,赶紧给皇上使了个眼色。 眼见魏景焰如此桀骜不驯,皇上也气的要死,偏偏现在奈何不了他。 一个患病多年,且战功赫赫的王爷,如果在这个时候处决他,必然难掩众人悠悠之口。 眼见魏景焰已经迈出了门槛,皇上腾地从龙椅上站起。 “侧妃便侧妃,反正你也没有正妻!” 第一百零一章:各怀心思 魏景焰薄唇勾起,淡声说道:“那便让她自行入府,儿臣身体不适,这就告辞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皇上气的额迸青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放肆,简直是太放肆了!” 大皇子紧跟着说道:“四皇弟确实太过分了,眼中哪还有父皇,希望北昭的公主能让他收收心,别再如此桀骜不驯,罔顾礼仪人伦。” 皇上冷哼了一声。 “朕瞧着他对那姓宋的小丫头不错,莫非正妃之位,是想留给她的?” 大皇子一脸谄媚的说道:“这个父皇无需担心,正妃需父皇下旨指婚,父皇若不喜欢那个姓宋的,不应便是。” 皇上拧着眉头说道:“这到是小事,却不知北昭为何反其道而行,不迎娶,反到嫁一人入魏,莫非他们已经知道,杀死贺灼华的人是魏景焰?” 大皇子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件事并不难猜,咱们大魏行事乖张之人,非四皇弟莫属,且北昭在四皇弟手中败了多次,必然恨他入骨。” 皇上看向了大皇子。 “你的意思是,他们此行目的不纯?” 大皇子躬着腰道:“儿臣确实这般以为,若父皇觉得不妥,可寻一借口,将北昭的公主留在礼宾阁。” 皇上摆了摆手。 “不,朕什么都没觉得,既然北昭愿嫁,朕自然欢迎之极,这两日便派一队人马,将宋天继那个废物送往北昭,任由他们处置。” 大皇子得意一笑。 “儿臣遵旨。” “退下吧。” 皇上挥退了魏承毓,心神不宁的坐在了龙椅上,若是此次能解决了魏景焰,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思量间,陈公公从门外走了进来。 “皇上,周玄机求见。” 皇上目光一沉。 “不见。” 蚂蚁不可能平白成字,石头里更不会长出字来,这样的谶语,无疑比国师的空口无凭更为可信。 陈公公躬身道:“那奴才这就去回了他。” 周玄机等在宫门口,心里也同样焦灼不安,可却弄不明白,那谶语与字究竟是如何而来? 这么多年,他始终都没能当上国师,若在此时失去皇上的信任,汲汲营营多年,都将白费。 他越想越心慌,一抬头,见陈公公从远处走来,忙快走几步,欲往御书房,却被陈公公给拦住了。 “皇上今日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特意吩咐,谁都不见,周师请回吧。” 周玄机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 “陈公公,谶语之事纯属无稽之谈,还请陈公公帮我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不是老奴不帮你,这一切都得看皇上的心意,皇上不想干的事,谁敢勉强,老奴还要伺候皇上,就不奉陪了。” 陈公公欠了一身,便回去了。 周玄机不由恨的咬牙,心里大骂昏君,眼下只能等出手了,魏景焰与宋槐序若死,他便可用他们二人的人头邀功。 阴鸷一笑,周玄机坐上马车,返回了司天监。 他离开之际,陈公公已踏入的花园小径,没走几步,就被一道人影拦住。 “听说你与梁首座去了景王府?” 那人站在花丛中,身体几乎全被繁花掩住,声音低沉。 陈公公躬身道:“是。” 那人冷声问:“魏景焰身体情况如何?” 陈公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悲哀。 “怕是……要不了多久了,主子若想见殿下,当趁早……” 那人打断了陈公公。 “住口,谁说我要见他,我只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死。” 陈公公低声道:“梁首座说,只在最近的三个月内。” “甚好!” 那人说完便彻底隐入花丛之中,没走几步,一个踉跄扑在花团里,她用力的抓住了身前的粉色月季,手心被刺的鲜血淋漓。 眼中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内中迸射出无尽的恨意。 “小年子,那几株月季开的甚好,去给本宫折几枝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 听到花园外响起脚步,人影迅速爬起,跌跌撞撞的消失在花园深处。 小年子已来到了那片月季前,顿时看到了花径上的血迹。 刚才他就恍惚听到这里有人说话,看来宫中也是各为其主,互相勾结,若能拿住他们把柄,或可助自己身居高位,在宫中谋得一席之地。 他重新寻了几株盛开的月季,拿给了魏玉瑶。 “拿回去,插在花瓶里。” 魏玉瑶心不在焉的瞥了一眼,又瞧向了别处。 “是。” 小年子跟在她的身后,路过御书房的时候,忽见云淑妃的掌事嬷嬷跑入了御书房。 “皇上,不好了。” 皇上不悦的问道:“怎么了?” 掌事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忽然惊醒,说梦到一周姓之人,手拿大刀劈在了娘头上,娘娘现在头疼欲裂,正躺在床上翻滚。” 皇上惊道:“竟有此事?” 嬷嬷不住的叩头。 “奴婢所言,千真万确。” 皇上从龙椅后走出。 “陈公公,随朕去看看。” 与此同时,魏景焰也回了府。 宋槐序听闻,立即来到了前院。 “殿下,北昭和亲之事,可属实?” 魏景焰摘下面具,淡淡的嗯了一声。 宋槐序瞪圆眼眸,如同猫儿一般。 “殿下可答应?” 魏景焰长眸含笑。 “只要你想,本王定会应承。” 宋槐序弯身一福。 “多谢殿下。” “莫要整日谢来谢去的,本王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魏景焰喝了一口茶,脸上却并无愠色。 宋槐序抿唇一笑。 “那妾身以后便不说了,殿下马上就要大婚,妾身明日便去买些红绸,将王府装扮一下。” “不必多事,王府内的陈设一切照旧,不需任何装饰,本王也不会允她从正门进入。” “啊?” 宋槐序惊的睁大的眼,好歹对方也是个和亲公主。 “难道要走侧门?” 她一个妾氏走的都是正门。 魏景焰轻哼了一声。 “不然呢,区区一个侧妃,根本不配从正门进入。” 宋槐序偷偷瞧了他一眼,垂下了闪亮的眸子。 “妾身明白了。” 第一百零二章:无情的鬼,有情的人 北昭公主已经在入京的路上了,来的是北昭第一绝色,二公主贺玉妍。 此行护卫众多,她身边的两个随行宫女,亦是北昭皇室严苛训练出来的杀手,她只需再施点魅功,必可让魏景焰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男人动情的时候,浑身都是破绽,取他性命,不难! 且大魏有风声透出,若杀死魏景焰,可保她全身而退,想到北昭人谈魏景焰而色变,贺玉妍嗤之以鼻。 她勾了一下唇角,不屑的说道:“本宫乃北昭第一美女,区区一个男人岂在话下。” 宫女在一边说道:“公主所言即是,公主貌若天仙,大魏三千粉黛皆无颜色,魏景焰若见了公主,骨头必然会先软三分。” 另一个宫女道:“正是如此,公主绝色倾城,何人可与之争锋。” 贺玉妍翘起了兰花指,着自己如玉的脸蛋,分外陶醉。 “本宫听闻,魏景焰曾娶了一个妾氏,对她好像还挺不错,而杀死本宫兄长的,正是那个妾氏的父亲,等本宫入了府,当好生折磨她一番,让她尝尝本宫的厉害。” 宫女道:“区区一个妾氏,哪配被公主瞧在眼中。” 贺玉妍得意一笑,掐着嗓子说道:“告诉他们走快点,本宫必须要在三日之内,进入魏京。” 一声令下,护送的兵马立即加快了脚程。 魏皇宫。 云淑妃头疼欲裂,太医也束手无策。 魏玉瑶正在宫中四处溜达,眼见太医都往云淑妃的宫里跑,魏玉瑶也带着小年子过去凑热闹。 听闻云淑妃梦到被周姓之人劈砍,顿时计上心来。 她提起袍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皇,儿臣昨晚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同样梦到有人举着大刀,砍向了父皇的脖颈,儿臣在一边看着,却动不了,儿臣问他是谁,他也说他姓周。” 皇上脸色瞬沉。 “此话当真?” 魏玉瑶颤颤巍巍的说道:“当真,就算借儿臣一百个胆子,儿臣也不敢欺瞒父皇。” 反正就是个梦,父皇爱信不信,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皇上眼角的肌肉跳动了两下,对几位太医说道:“好生照顾云淑妃,若淑妃有事,唯尔等是问。” 皇上说完就走出了宫门,魏玉瑶很怕云淑妃,匆匆告辞,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小年子躬着身子说道:“若想让皇上彻底相信,恐怕公主也要生一场大病。” 魏玉瑶顿时眉开眼笑。 “有道理,当赏!” 小年子谦虚的说道:“奴才不敢再要赏赐,只求永远陪伴在公主身边。” 魏玉瑶心情不错的说:“你对本宫衷心,本宫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何时宫中有缺,本宫便给你寻个官当当。” “多谢公主,奴才叩谢公主圣恩。” “起来吧。” 魏玉瑶回到寝宫,人已做好了准备,明日必然要生一场大病,让那狗东西用谶语对付四哥,这一回,定然让他遭到反噬。 夜幕很快降临,各宫也逐渐熄了灯。 周玄机站在登天台上,心烦意乱。 眼见已到子时,他实在隐忍不住,乘着夜色来到了景王府,在一处偏僻的巷口停住,关注着景王府的动向。 一直等到天空现出鱼肚白,景王府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难道……魏景焰和宋槐序已经无声无息的死了? 转眼之间,府门就开了。 两个侍卫从中走出,分立在大门左右。 周玄机撩开车帘查看,并没有任何异样,一颗心瞬间凉到了谷底。 莫非他被崔血樱给骗了? “快去。” 马车离开景王府之际,宋槐序也已经醒了,这一夜睡的万分踏实。 一想到北昭公主马上就要进入魏京,宋槐序只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当日她在北昭王宫之时,不光是那些畜牲王子,北昭的公主、嬷嬷、以及太监,是人都想踩她一脚。 这些人,全都该死! 想到十几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宋槐序眼中满是杀机。 洗漱之后,宋槐序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她走到前厅,魏景焰正好从房中出来。 晨起的阳光映在他俊朗的脸上,往日冷冽的眉眼已然温和,苍白的皮肤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整个人少了些许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殿下今晨的气色很不错。” 宋槐序笑的眉眼弯弯,比东升的旭日还要灿烂几分。 魏景焰唇角微扬。 “你的心情似乎也挺好,今日还要出去吗?” 宋槐序点了一下头,轻声道:“嗯,一会过去看看,见不到我娘,我不安心。” 魏景焰瞧着她问:“要不要本王陪你一起?” 宋槐序忽又想起了,她垂下了眼,瞧向了脚下的青石地面。 “不必了,王爷定然有事要忙,妾身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魏景焰皱眉道:“母女亲情,如何是小事?” 宋槐序由衷的说道:“有殿下的人护佑妾身母亲的安全,妾身已感激不尽,自然不敢再劳烦殿下。” 魏景焰思量了片刻。 “罢了,想来宋老夫人也不想见本王,本王便不去惹人厌了。” 宋槐序忙道:“殿下千万不要多想,妾身的娘亲只是有些惧怕殿下,妾身已与娘亲说过,殿下是很好的人,让她不必害怕,娘亲对殿下早已有所改观。” 魏景焰挑起眼眸,似笑非笑的问。 “你当真如此说?” 宋槐序乖顺的应道:“是,妾身是这么说的。” 魏景焰轻笑:“那本王就等宋夫人何时不怕本王,本王再去见她,走了,先去用膳。” 他牵起了宋槐序的手,宋槐序下意识想躲开,却被魏景焰霸道的拉住,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抵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底涌入,丝丝透骨的凉意,混着男人温热的体温,宋槐序的心湖瞬间就被搅乱。 许是老天爷怜她,今生今世竟给了一个如此好的男人,可惜她早已一身破烂,根本不配拥有这些。 宋槐序苦涩一笑,一切来的都太晚了。 今生,她只能做一只无情的鬼,成不了有情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妾身会一直在 “想什么呢?” 魏景焰瞥了她一眼。 宋槐序瞬间回神,将心中的沉郁尽数压下。 她莞尔一笑道:“我在想……再给殿下做些什么样的药膳,才能最大限度的泄掉殿内的寒气。” 魏景焰看着前方,声音淡淡。 “不必费心思了,本王已可压制体内的寒气,既然无法彻底解除,多做也无意义。” “也并非不可解,只需一味名叫凤凰草的药,便可解殿下之毒,只是……” 宋槐序秀眉微拧。 “典籍上记载,凤凰草喜冷土,生在北昭境内,北昭与大魏不通商,外人难以进入,不容易获取。” 她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和亲之事咱们知道的太晚了,若不然殿下可以此为条件,让北昭公主带来几株。” 魏景焰淡淡的说道:“本王患病多年,北昭与大魏无人不知,若要凤凰草,他们必然会知道是本王用,即便北昭愿意给,魏朝也不会让他们把东西带到京城。” “那殿下的毒……” 宋槐序瞧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晶莹剔透。 “自然要解。” 魏景焰勾起了薄削的唇角,冷冽的眸中杀机忽绽。 “本王会挥军北下,灭掉北昭,亲手将凤凰草拿回来!” 听到这话,宋槐序不由激动的攥住了手指。 她尽力压制着心里的翻涌,声音依然有些颤。 “殿下当真要攻打北昭?” 魏景焰声音森冷。 “这是必然,灭掉北昭,亦是我师父的唯一心愿。” “可若真的结了盟,皇上还会同意出兵吗?” 宋槐序有些担心。 “他?” 魏景焰冷哼。 “他巴不得本王出兵,若是本王战死在北昭,他就彻底的省心了。” 宋槐序立即说道:“殿下不可乱说,殿下定会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瞧着宋槐序那张突然绷紧的小脸,魏景焰脸上的冰霜瞬间瓦解,唇角勾勒出淡淡的笑容。 “哪有人会真正的长命百岁,除非你一直待在本王的身边,有如此出色的岐黄高手伴在本王的身侧,本王或许真的能多活两年。” 宋槐序沉默了片刻,违心的说道:“妾身会一直在的。” “那就一言为定!” 魏景焰说完便迈开大步,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宋槐序忍不住看向了魏景焰高大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鼻腔里竟然有些酸。 来到前厅,她已调整好情绪,给魏景焰盛了一碗汤。 魏景焰喝了一口。 “有什么爱吃的,可以告诉府中的厨子。” “妾身不挑食。” 重生前的宋槐序一直都是个十分随和的人,没有多大的架子,也不会随意惩罚下人。 唯一的错处,就是太在意陆华年,想到那些花在他身上的银子,宋槐序很想狠抽自己两记耳光。 如今不知他跑到了何处,所有人都遭到了应得的报应,却偏偏漏了她最恨之人。 可惜,无法借魏景焰的势力寻他,他若跑出了京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 宋槐序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早饭,便去了母亲居住的桃苑。 路上,就听人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没,周玄机已被下了大狱了,听说谶语出来不久,云淑妃娘娘就头疼不止,玉瑶公主也生了病。” “难道周姓之人,说的真是他?” “我就说谶语不会空穴来风,果真应了。” “可不是吗,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昔年景王也因为谶语被关静业宫数年。” “幸好他被关了,否则咱们大周说不定已经乱了。” 宋槐序不由看向最后说话之人,一双黑眸凌厉如刀,那人顿把后边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宋槐序上前一步,冷声说道:“景王为护大魏,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尔等有何资格在此议论他。” 眼见宋槐序衣着不俗,身后还有侍卫跟着,那人顿时闭上了嘴。 宋槐序又瞥了几人一眼,这才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 对面的茶楼里,魏云澜目光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内中有波澜闪过,却又在片刻之后消弥。 宋槐序已经走进了前方的巷道,很快便不见踪影。 魏云澜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就听伙计骂道:“滚一边去,这里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这位小哥,行行好吧,给我买一口水喝,润润喉就行。” 魏云澜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口。 说话的老者衣衫褴褛,年纪将近七旬,身后跟着两对中年夫妇,还有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这些人仿佛多日没有喝过水了,嘴唇全部干涩开裂,脸色青黄。 魏云澜眉头微微皱起,朝着门口吩咐道:“小二,给他们泡两壶茶,再拿些点心,都算在我的账上。” 魏云澜经常来此喝茶,小二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却知道魏云澜很有钱,忙说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应了一声,又对那几个逃荒一般的人说道:“碰到这位公子,算你命好,等着,这就给你们拿去。” 老者颤颤巍巍的走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下,连连叩头。 魏云澜伸手扶起老者,淡笑道:“老人家不必客气,微薄之力,不足挂齿。” 几人又接连道了几声谢,这才站了起来。 魏云澜瞧了一眼几人的衣着。 “老伯的衣着并不像是京城之物,定是从远道而来吧,莫非是家乡遭了灾?” 老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遭了水灾,一生心血皆因洪水化为乌有,只能来京城投亲。” “原来如此,不知可以找到亲人?” 听魏云澜如此问,老者不由双眼发红,他紧咬牙关,摇了摇头。 “我们来晚了一步,他们已经搬到别处了。” 话音刚落,小二已拿着茶点过来了。 孩子已经伸出了脏兮兮的手,抓心,死命的往嘴里塞,老者则端起茶杯,一顿那猛灌。 魏云澜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结了酒钱,又拿出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元宝。 “这些你们就留着用吧!” 他把元宝塞给了老者,就快步下了楼。 第一百零四章:天塌了,本王给你顶着 “爷为何要管那些逃荒的。” 上了马车,赶车的随从不解的问。 魏云澜笑了笑。 “权当结个善缘。” 随从小声嘟囔道:“爷这缘分倒是结了不少,就没见过回报的。” 魏云澜摇着折扇说道:“善缘、善缘,最主要的还是缘分一字,缘分若到了,善自然就来了。” 随从不理解,却也不敢多问。 马车很快走出街口,一把忽从车外飞入,魏云澜双指一震,将夹在指间。 上面扎着一块白色绸缎,只有寥寥几字。 “杀死周玄机,嫁祸魏景焰。” 魏云澜一眼扫过,将白缎塞到了袖子中,长眸凝起,冷冽的目光与他的胞兄如出一辙。 周玄机,的确早就该死了! 桃苑。 宋槐序瞧着娘亲忙活,心里却在想着事。 周玄机屡次针对自己,绝不能再让他活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既然要做恶鬼,就做的彻底一点。 只是,周玄机已被关入天牢,要如何才能让他死? 自己没有武功,也进不去天牢,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饭菜上做手脚。 可若被魏景焰知道了,会不会因此对自己心生反感。 宋槐序忽然想起魏景焰曾说过,做他的女人,就得有他的气势,他不喜欢软柿子,他的女人也不能任由人拿捏。 想到这话,宋槐序定了定神,来到了院门口。 “苏焕,你可认识天牢之人?” “有相熟的,夫人何事?” 苏焕一脸恭敬的问。 宋槐序平淡的说道:“我想给周玄机加点料,既然他进去了,就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苏焕不由多瞧了她一眼,夫人怎么和爷越来越像了。 “可是……具体要怎么操作?” “这个不难,只需几味药便可,再寻一人冒充新来的厨子,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将祸水东引。” 宋槐序沉吟了片刻,又说道:“听闻大皇子曾去过贺灼华处,如今太子未立,他必然是最心急之人。” 苏焕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 “夫人需要什么药,属下这就去准备?” 宋槐序说了几个药名,并特意嘱咐苏焕不要在一家铺子买,也不可由一人买。 苏焕领命离开,心里暗生佩服。 忽地又想起了无端生出的谶语,莫非……这也是夫人的手笔? 此时,周玄机已在牢中,左右两侧的脸上,各有两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嘴里的大牙也被打掉了两颗,想到今早在,周玄机不由气得胸口闷痛,差点喷出血来。 得知魏景焰和宋槐序都活的好好的,他就带人去了,本想让崔血樱把银子吐出来,再好生折磨她一番,以解心头之恨,不想,中竟然真的都是高手。 还没等他带去的人动手,就被一众龟公和大茶壶撂倒在了地上。 崔血樱身披露骨的红色薄纱,光着脚从楼上走下,她伸出手,捏住了周玄机的下颌,吐气如兰的问:“这位公子爷,这么一大早就跑到这来泄火,咱们的姑娘可都还没睡醒呢。” 周玄机一把打开了她的手,恶狠狠的说道:“我不管你是谁,赶紧把那些银子给我拿出来,你该知道司天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要我一声令下,必将你这破移为平地。” 崔血樱扬手就是两记耳光,打的他口喷鲜血,大牙狂喷。 “你这狂徒,占了奴家的便宜却不给银子,反到找奴家要银子,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这些姑娘可就指着这份银子谋生计呢,识相的就赶紧把银子给咱们,要不然,你就别想走出这座。” “放你的。” 周玄机破口大骂,已没了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瞧瞧,这人多不讲理,白长了一副人样,吐的净是狗牙。” 崔血樱指着周玄机,状似惋惜的叹了口气。 “罢了,奴家也没必要和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一般见识,既然没银子,就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吧。” 她摆了摆手,楼里的打手顿时如狼似虎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就把周玄机一顿暴打。 周玄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正要去司天监搬兵,刚到门口,就被一队禁卫抓入了天牢。 任他喊破嗓子,要见皇上,也无人搭理。 周玄机坐在稻草堆上,一颗心犹如死灰。 难道这一次,他真的要死在这里? 思量间,一个狱卒端着一个坛子过来。 “周师,用膳了。” 因为老国师的原因,狱卒对周玄机还算尊敬。 周玄机打开来看了一眼,是肉。 “你给我买的?” 狱卒道:“不是,是宫中的侍卫送的。” 周玄机立即抓着栏杆站起。 “是皇上吗?” “不清楚,周师要是不想吃,咱们可以帮你代劳。” 瞧着满坛子色香味俱全的肉,狱卒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周玄机干咳了一声。 “不必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味香的很。 平日里周玄机装的道骨仙风,不食人间烟火,背地里都在没人的地方躲着偷吃,如今看到肉,不由口水狂咽,大快朵颐。 刚吃了几口,狱卒又送了一道菜,这次是鱼。 周玄机问了一下,也说是宫中的侍卫,心中不由又生出了一线希望。 皇上还是记挂着他的,这么做定是为了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要不了几日,就会放他回来。 周玄机心怀大畅,连吃带喝,除了鱼骨头,片肉未留。 吃饱了,就开始犯困。 他把稻草重新铺了一下,躺在了草上…… 景王府。 宋槐序回去的时候,天已见黑。 下午宋母又让云袖买了不少花瓣,自己也试着调了个香,初见成效,宋母激动不已,宋槐序不想拂了娘心气,便多待了一会。 王府正好传膳,宋槐序陪着魏景焰吃完晚膳,便站起身,欲回后院。 她得给苏焕点机会,让他将此事禀明魏景焰,若自己在,有些话必然不好说。 魏景焰舒适的靠在椅子上,声音慵懒的说道:“坐下,不过是杀了一条狗而已,有何可怕,天塌了,也有本王给你顶着!” 第一百零五章:猜测 宋槐序又坐回椅子上,她轻轻的咬了一下唇。 “殿下……都知道了?” 这话问的有点蠢,苏焕可是跟随魏景焰出生入死多年的贴身侍卫,她的一举一动,魏景焰怎么可能不清楚。 “妾身…已经想好了后续,万不会将火引到殿下的身上。” “无妨,不必考虑本王。” 魏景焰长身站起,目光中满是讥讽。 龙椅上那位在试探他的底线,他也同样在试探他。 这也是魏景焰敢让宋槐序作天作地的原因。 一旦龙椅上的人忍不住,他便会让大魏在顷刻之间易主! 以前,他自知命不久矣,只能苟延残喘,现在不同,他已经可以压制寒毒,不会再被寒气所致,他已隐忍了多年,如今无需再忍。 魏景焰将手指拢于袖中,眼中的戾色一闪而逝。 “可惜了,这种死法,未免太过轻松,此等走狗,便该遭受千刀万剐,割肉剃骨,方可以儆效尤。” 未免弄出太大的动静,宋槐序用的药相对温和,周玄机应该会死的很安详,确实不会有任何痛苦。 她干咳了一声,道:“妾身是怕他巧言令色,迷惑住皇上,趁机离开天牢,若他重新取得皇上的信任,必然不好对付。” 魏景焰微微一笑,道:“你想的也有道理,确实得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起了宋槐序的下颌,一双狭长的眸子,落在她白如细瓷的小脸上。 “谶语之事,想来也是出自你手,不知……你用了何种办法?” 宋槐序抬起头,迎上了魏景焰的目光,毫无保留的说道:“蚂蚁成字是事先在墙上涂抹了蜂蜜,石头上的字,则是一种特殊的药粉,那粉末与酒掺和便会渗入石内,便如从石中长出一般,无论用任何方式,都无法擦掉。” 魏景焰恍然。 “原来如此,为你做事的,又是何人?”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就是那日在庙中见到的老花子,妾身带着苏焕去寻他,他已离开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魏景焰收回手指,温声道:“你若想找他,本王可让人帮你去寻。” “不用了,老人家大概并不想在京中生活,又或者,另有他处,一切便随缘吧!” 两辈子都遇到这个老人,宋槐序感慨颇深,芸芸众生,多数擦肩而过,能有这么大的交集者,怎么能不算是一场缘分呢。 “他在京中可有亲人,还是单纯流浪到此处?” 看着宋槐序微暗的目光,魏景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妾身也不清楚,几年前妾身遇到他,心生怜悯,便寻了一处房屋,让他住在那里,隔几日送些吃喝,后来不知是何原因,他不告而别,这次也同样,定是心中另有牵挂,那几本《侠客列传》就是他送我的。” 魏景焰挑起长眸,内中瞬起风波。 “哦,你拿给本王的几本,都是?” “嗯。” 宋槐序点了点头。 魏景焰眼中再闪异色,他倏然一笑。 “那几本书确实很好看,写此书之人必然博学多才,通晓兵法武功。” 宋槐序故作惊讶的说道:“殿下竟看出了兵法,妾身只看了个热闹。” “只是猜测而已,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本王要出去一趟。” 魏景焰在她头上轻揉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大氅,洒脱地笼在身上,脸上也重新戴上了那张泛着幽光的精铁面具。 宋槐序送到了门口,轻声嘱咐道:“殿下小心,早些回来。” 看着她双手紧扒着门栏的样子,魏景焰总会莫名其妙的想到猫,他在宫中的时候,曾养过一只闯到静业宫中的小野猫,也会如她一样瞪圆眼眸,亦会前脚蹬在墙上,舒展着身体,可惜…… 想到被恶奴摔死的小白猫,魏景焰的眼中又痛色与怒火交织。 那时候的他,很无能,连只小猫都保不住,如今,便是景王府的一根草,也不能让人随意拔去! “回吧!” 魏景焰放下了车帘,低声吩咐道:“去弥兵阁。” 马车很快离开王府,宋槐序也返回了自己的小院,想到那位老人家,突然又想起了那本宋氏族谱。 她将族谱拿出,仔细的摸索了一番,确实和普通的纸张不一样,里边应该有夹层。 宋槐序很想打开来看看,又觉得这是老人家的东西,人家交给自己保管,怎能随意破坏。 即便她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恶女,心里依然保持着一方净土,那块地方,藏着所有对她好过的人。 她将族谱重新收好,放到了床下。 景王府小丫鬟的声音,忽从外边响起。 “夫人,天牢差人传话,说宋侍郎明日便要被押往北昭,他想与夫人见上最后一面。” 宋槐序沉吟了片刻。 “不见,我如今已是景王府的人,如何会去见一个罪臣。”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小丫鬟走后,宋槐序不禁多了几分思量。 如果没有出任何差错,周玄机此时应该已经死了,他也同样在天牢,不管宋侍郎是不是真想见她,她都不可能去。 两辈子加起来,他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只有迫害与利用,他的死活,与自己早不相干,更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 宋槐序吹了灯,收拾。 天牢西侧的窄巷中,一辆马车静静的停着。 小厮从远处跑来,低声说道:“王妃,宋槐序说不见。” 年轻女子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些许愤恨。 “她倒是机警的很,莫非她知道周玄机已死?” 年轻女子不甘心的说道。 “再去景王府,就说宋侍郎突然中毒,吐血不止,若她不来,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我就不信她心肠能有如此之狠。” 一刻钟后,小厮再次跑来,心有余悸的说道:“景王府的人说,他们的夫人已经睡了,还说若敢再去打扰,必然刀兵伺候。” 车中的年轻女子忿然抓住了手中的帕子。 “这种恶毒的女人,如何配做景王府的夫人!” 她越想越恨,一双眼眸霎时发红。 “去弥兵阁。” 第一百零六章:何其讽刺 弥兵阁。 魏景焰摆了摆手,林松等人立即燃起火把,整个院中灯火通明。 “看仔细了,可有人来过的痕迹,切记,不要破坏这里的东西。” “是。” 林松等人拿着火把进屋,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就连柴房都没放过。 “爷,这里还和从前一样,并没有新的痕迹。” “属下这边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边只有一串脚印,看大小,应该是瑞王妃的。” 看着破败的匾额,魏景焰剑眉皱起,难道自己想多了? 这世界上能人异士何其多,会兵法的自然不止师父一个。 他在院中站了半晌,沉声道:“回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娇小的人影从外边走入。 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师兄!” 魏景焰冷淡的说道:“是你?这么晚,你来这做什么?” “我,我想我爹了。” 段如嫣从门外走入,眸中的泪水已经落了起来。 “师兄要是拜祭爹吗?” 魏景焰目光淡淡的看着段如嫣。 “师父走后,是谁收拾的弥兵阁?” 段如嫣哽咽着说道:“是我,父亲的书籍都封在了书房,他的刀兵也都留在了武兵园,师兄有需要的东西吗?” 魏景焰声音疏冷的问:“除了这些,有没有别的?” 段如嫣微微一怔。 “师兄说的别的,指的是什么?” 魏景焰薄唇轻启。 “《御战六十四阵图》。” 段如嫣摇了摇头。 “我从未听过此物,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不知,没必要多问。” 魏景焰转身便走,段如嫣猛地扑到他的身上,一双手死死的抱着他,哭着说道:“师兄,你别走,我爹已经不在了,我只剩师兄这一个亲人。” “你如今已是一府之妃,当知自重。” 魏景焰内力一吐,段如嫣顿被震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高大冷肃的男子,段如嫣痛哭流涕。 “师兄,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觉得该是什么样子?” 魏景焰勾起唇角,笑得毫无温度。 “我知道,你恨我嫁入了瑞王府,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师兄,你带我走吧,哪怕吃糠咽菜,我也要跟着你。” 段如嫣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腕,却被魏景焰搡到了一边。 “莫要痴心妄想,本王再说一遍,对你只有兄妹之情。” 段如嫣再次扑到他的身上。 “我不信,你之前明明很关心我,得知父亲去后,你连夜赶回京城,不顾病体,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宋槐序,若非皇上在官家选取替嫁之女,她根本不会嫁给师兄。” “嗯?” 魏景焰挑起眼眸,眸色冷入寒潭。 段如嫣急道:“师兄,你难道还看不清吗,宋槐序心机深沉,并非泛泛之辈,她嫁你,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又如何?” 他与她,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他现在就需要宋槐序这样一个不怕事的人,不怕她不闹,怕的是她闹的太小,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师兄一世英明,怎可被她利用,师兄,只有我对你,才是真心的,如果你肯娶我,我现在就与魏云澜和离。” “你真的愿意?” 魏景焰站住了脚。 段如嫣顿露喜色,鸡啄米般的点着头。 “愿意。” “那好,本王只有三月寿命可活,三个月后,你可去黄泉路上等着本王。” 魏景焰讥讽一笑,便快步上了车。 或许,他或许喜欢过段如嫣,也或许,他对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自从在战场上与段老将军相识,魏景焰就成了弥兵阁的常客,天长日久的相处,难免会让人模糊亲情与感情。 那时的他,也曾希望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有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陪在身边,后来他才明白,在权势与利益面前,任何感情都不值得一提。 段如嫣也同样。 如今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毛头小子,这世间无人比他看的更透。 她的喜欢,未必就是真的喜欢,只是一种执着罢了。 若他不娶宋槐序,她恐怕还在逍遥快乐的当着她的瑞王妃。 如今再听“喜欢”二字,何其讽刺? 父母兄弟皆能冷漠如此,他魏景焰又岂会被一个小丫头的话所迷惑。 车帘刷的一声落下,马车很快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段如嫣追到门外,满眼不甘。 他真的只能活三个月了吗? 宋槐序会不会为他? 那人可是他明媒正娶入景王府的,她若不死,凭什么让自己先死? 还有,那本《御战六十四阵图》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段如嫣快步走入书房,将锁头打开,仔细的查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此物。 便问身边的福子。 “我爹还活着的时候,可说过那本什么什么图?” 小厮福子本就是元帅府的书童,他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奴才从未听过。” 段如嫣皱着眉头说道:“若是没有此物,魏景焰不可能问,你再仔细想想?” 福子垮着脸道:“奴才真的没听过这个东西。” “你是伺候爹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当真是个废物。” 段如嫣骂了一句,掀帘上了马车,没好气的说道:“回府。” 马车很快离开了弥兵阁,段如嫣的眉头一直紧拧在一起。 本想让周玄机替自己除掉宋槐序,她花了不少银钱打点,不想这个废物却先死了,他好端端的,无病无灾,为何会突然睡死,难道有人对他做了手脚? 她想尽快将此事告诉魏云澜,却又放弃了。 他与魏景焰不一样,向来不喜欢掺和朝中之事,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出门溜达,广结善缘。 若非他生了一张与魏景焰一模一样的脸,她断然不会嫁给这样的废物。 明明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皇上对他更是无比宠信,他却不干一点正事。 如今太子未立,他虽然不是长,却未必就没有机会,可偏偏他不懂得利用这些好处。 段如嫣越想越不平衡,自从父亲去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明日当进宫去见见云淑妃,正好她头疼,可趁机送些补品,寻机与她说说此事。 既然嫁不成魏景焰,她就要利用自己的美色往上爬,不但要当太子妃,还要当皇后! 马车很快回到了瑞王府,一道身影先她一步进入,消失在书房…… 与此同时,魏景焰也回到了景王府。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见见宋槐序。 将面具扔在桌上,便快步朝后院去了。 第一百零七章:好像是一只宠 宋槐序翻来覆去滚了许久,却并没有睡着。 一会怕周玄机没死,一会又思量来景王府传话者究竟是何人,以及,魏景焰突然出府,究竟去了何处? 还有一点,宋槐序颇为不解。 魏景焰为何会任由她为所欲为? 难道就不怕触怒龙颜? 他现在手上并无兵权,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思量间,忽听院外中有脚步响起,宋槐序立即将手伸到枕下,将魏景焰送她的攥在了手中。 一声极轻的门响,房门被人推开。 宋槐序缓缓拔下刀鞘,眨眼间,那人已走近房中,宋槐序躲在帐帘之后,猛地扎向了那人的脖颈。 冰凉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 “勇气可佳,位置却偏了一寸,不足以致命。” 他手腕微一用力,床前的纱帐顿被扯下。 宋槐序被卷到纱帐之中,不由惊呼了一声。 “殿下,你……怎么来了?” 魏景焰放开了手,淡笑道:“忽然想来看看你,还没睡?” 宋槐序用划开了纱帐,又摸索着将合上。 “有人来景王府,说我父亲明日会被押往北昭,后来又说他中了毒,周玄机恰在此时出了事,我怕这其中有诈,是以辗转未眠。” 魏景焰站在床上,剑眉微皱。 “何人传的信?” 宋槐序摇了摇头。 “不清楚。” “你想去?” 魏景焰解开大氅,随手扔到一边,在床上坐下。 宋槐序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想。这件事多半是假的。” 魏景焰道:“你父亲明日会被押往北昭是真的,你若想见他,本王可陪你前往。” 宋槐序思量了一下,问:“殿下可知明日何时?” “午时。” 魏景焰借着月光瞧着宋槐序。 她的一头黑发已经放下,犹如瀑布一般垂散在肩上,如墨的发色,衬得一双藕臂白皙如玉,绣着牡丹的肚兜下,曲线玲珑。 宋槐序放好,一抬头,顿与魏景焰的视线对到一处,这才惊觉自己只穿一件肚兜,她慌忙拉起被子,将自己掩上。 魏景焰哑然失笑,揶揄道:“本王还以为你不会害羞?” 宋槐序脸色微红,声音中带着些许嗔怪。 “王爷把妾身当成什么人了。” 虽然自己早晚都要与他同房,可这般被人这么看着,总是有些尴尬。 魏景焰拉住了她温热细软的小手。 “本王把你当成我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又问:“若本王有一日一无所有,你可还愿意跟着本王?” 听着魏景焰蓦然低沉的声音,宋槐序不由抬起眼眸,看向了身侧的男人。 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坚定的说道:“自然,妾身既然嫁入景王府,便是殿下的人,生当为殿下的人,死亦为殿下的鬼。妾身凭生唯有一愿,便是灭掉北昭,若殿下能做到,妾身必誓死追随。” 魏景焰眼眸微眯。 “你与北昭有仇?” 宋槐序避开了魏景焰的目光,重重的叹了口气。 “应该说魏人与北昭有仇,妾身曾在一本游记上看过,北昭人抓了无数魏人,男子活活累死,女子肆意折磨,甚至还会吃孩子肉,当真是惨绝人寰,许是那本书描写的太过细致,已在妾身心里中下了阴影。” 魏景焰轻笑出声。 “北昭人生性野蛮,乃未开化的蛮虏,但是吃人,到是不至于。” 宋槐序心虚的说道:“反正很吓人。” 听着她娇憨的声音,魏景焰再次勾起唇角,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 这个小丫头,总能让他轻而易举的开心起来。 “有本王在,你什么都不必怕。” 魏景焰长身站起,在她如墨的长发上轻轻的揉了揉。 “时候也不早了,早些睡。” “是,殿下夜安。” 宋槐序欠身施礼,目送魏景焰离开。 他走以后,宋槐序悄悄的吐了一口气。 自己说的大义凛然,他应该会信吧! 他为何要反复问自己,会不会一直陪着他? 喜欢? 并不确切。 以她的观察,魏景焰多半是缺乏安全感。 他对自己的感觉,到很像是圈养了一只宠物,闲着的时候,过来逗着玩玩。 宋槐序思量许久,越发觉得这个认知没错。 罢了,管他是什么,能杀去北昭就行。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钻进了被子里。 魏景焰不会骗她,看样子宋侍郎的确明天就要被押往北昭,不知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 思量许久,宋槐序还是决定不说,娘亲的心情刚刚好的,没必要让她再伤一次。 第二午时,她独自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的两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都在议论宋侍郎杀死贺灼华之事,有人说他是英雄,也有人说他是祸害,破坏了两国和平,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的,大伙不顾炎热,已经站的里三层外三层。 一阵碌碌的声响,囚车从远处驶来,大伙全都伸长了脖子,朝远处张望。 片刻之后,囚车已经到了眼前。 宋侍郎身带镣铐枷锁,面如死灰的坐在囚车中,已有人朝他扔出了烂白菜帮,臭鸡蛋。 “就是你这个缺德的玩意,坏了和北昭的邦交。” “若北昭人长驱直入,你就是大魏的罪人。” “没错,他该死。” “打他,打他!” 百姓皆怕战乱之苦,之前说他是英雄的,也都闭口不言。 宋槐序目光淡淡的看着囚车里的宋侍郎,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喜,若用佛家之语来解释,这便是他的因果。 她能来此送他最后一程,已尽了父女情义。 “宋小姐?” 有人在宋槐序的身后轻喊了一声。 宋槐序回过头,顿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王郎中?” 王郎中激动的点了点头。 得知宋家出事,他还偷偷去打探过,生怕宋家的大小姐也被连累,奈何他并无门路,没问出宋槐序究竟去了何处,听闻宋侍郎被押往北昭,便过来看看,不想竟在此见到了宋槐序。 眼见她衣着整齐,并无遭受虐待的痕迹,王郎中不禁一阵欣慰。 “宋小姐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第一百零八章:他生气了 宋槐序微微一笑。 “多谢王郎中记挂,我很好,现在人在景王府,王郎中若有事,可去那里找我。” 王郎中一惊。 “难道……之前的传言是真的,宋小姐已经嫁入了景王府。” 宋槐序点了点头。 “是啊。” 王郎中又问:“景王待你可好?” 四殿下的凶名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郎中也有所耳闻。 宋槐序笑道:“景王殿下并非世人想的那般,他只是外表看着冷清而已。” 瞧着宋槐序气色不错,王郎中总算放下了心。 “那就好,对了,那位禾夫人最近又来看诊了,老夫依然没能诊出她究竟是何病症,她说两日后会再来,若是宋小姐有时间,可过来瞧瞧。” 宋槐序眼眸一亮,立即问:“可有具体的时辰?” 王郎中道:“大概辰时中。” 宋槐序颔首道:“好,两日后,我必到。” 多认识点人总是没错的,更何况她与那位禾老夫人,上辈子还有过几面之缘。 “行,若她来的早了,我便让她等一会,若无他事,老夫也该回了,小伙计今日家里有事,铺子里没人。” 宋槐序弯身一礼。 “先生慢走。” 再抬头,宋侍郎的囚车早已消失不见,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的散了。 回桃苑的路上,宋槐序看到一家卖蜜枣糕的铺子,母亲很喜欢吃枣子,这家的糕点,她应该会喜欢。 “苏侍卫,等我一会,我去买些蜜枣糕。” 宋槐序不想惹人注目,就只带了苏焕一人出来。 苏焕看了一眼铺子,里边好似有不少人。 “夫人不必与那些人挤,属下去就行。” 宋槐序感激不已,刚才被人群包裹,她已十分不适,鸡皮疙瘩都冒出了一身,却又不好指使苏焕,这话当真是救命之言。 “那就有劳苏侍卫了,多买些,回去给你的兄弟们也尝尝。” 宋槐序拿出了一锭银元宝,递给了苏焕。 苏焕捧着元宝,眉开眼笑的说道:“多谢夫人。” 宋槐序弯起眸子。 “不必客气,去吧。” 瞧里边人山人海,似乎还要等一会,宋槐序就去旁边茶馆的屋檐下等,顺便乘个凉。 宋槐序刚刚站定,一道身影便从里边走出,他微微一愕,旋即拱手笑道:“云澜见过嫂嫂。” 宋槐序赶紧还礼。 “五殿下切莫如此称呼,叫我宋槐序就好。” 魏云澜展开手中的折扇,捂住了脸,轻咳了几声。 “礼不可废。” 宋槐序瞧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感叹,分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眼前的男子与魏景焰却是两种感觉。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霸道如火。 想起几年前的救命之恩,宋槐序很想为他诊一下脉,看看他是否有隐疾,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但她的医术暴露,魏景焰必遭怀疑。 她也不愿意欠着别人的恩,便想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 “殿下经常咳嗽,可是身体不适?不知宫中的太医如何诊断,若是不见效,妾身可为殿下荐一去处。”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本王自小便体弱多病,宫中太医多有调理,却始终不见效果,宋小姐莫非有相熟的大夫?” “是有一个,姓王,在城南开了一家名为天福的医馆,以前常入府给我们诊治,心地也十分仁善,不会做坑钱的买卖。” 只要王郎中能记下他的脉象,自己便可给他对症下药,也算偿了多年的恩。 “多谢宋姑娘,本王明日便去看看,若真能瞧好,必当登门道……” 他顿了一下,又把“谢”字咽了回去。 “罢了,四哥并不想见本王,本王还是不去坏他心情了,希望宋姑娘好生陪着四哥,若有需要,可随时过府寻找本王,本王必竭尽所能,为宋姑娘提供一切帮助。” 魏云澜眼神清澈如水,没有半点闪躲之色,宋槐序一时也分辨不出,他所言究竟有几分真。 “多谢殿下,只要瑞王妃不找妾身的麻烦,妾身便感激不尽了。” “如嫣是任性了些,本王自会管与她说明,宋姑娘不必担心。” 魏云澜说完,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卷银封。 “四哥府上人多,花销自然不再少数,这些银子便请宋姑娘替四哥收下。” “本王还不至于受你救济。” 冷淡的声音至身侧传来,宋槐序回过头,顿时看到带着黑铁面具的魏景焰。 他目光冷冽,一双薄唇几乎抿成了一线。 “四哥。” 魏云澜无奈的唤了一声。 魏景焰已拉住了宋槐序的手腕,冷声说道:“上车。” 宋槐序见他恼了,立即乖乖的跟上。 魏景焰已掀开车帘,单手将宋槐序抱起,放到了马车上。 帘子刷的一声落下,遮住了外边的喧嚣,也让车内的气氛有些紧张。 宋槐序屏住了呼吸,就听魏景焰冷声吩咐道:“去。” 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前行。 宋槐序实在受不了这种压迫,咬了一下唇,指着窗外道:“妾身在这,是为了等苏焕,他还在铺子里买蜜枣糕。” 她知道魏景焰不喜欢魏云澜,见到自己与他一起,定是呛到了他的肺管。 魏景焰没说话,脸色依旧沉沉。 宋槐序偷偷瞧了他一眼,又解释道:“五殿下应在此处喝茶,妾身与殿下是偶然碰上的。” 魏景焰依然脸色森森,没有开口,宋槐序也识相的闭上了嘴,一刻钟后,马车停下,林松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爷,到了。” 魏景焰掀帘下车,淡声道:“下车。” 宋槐序眸子大睁。 这是何意? 让她也去? 魏景焰又说了一句。 “下来。” 也罢,能去一趟京城第一楼,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再不堪的场面她都见过,没什么好怕的。 宋槐序自我安慰一番,跟在魏景焰的身后进了门。 “哟,这不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景爷吗,才刚刚分开不到一日,你就想奴家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楼上走下,身上只披着一件轻薄露骨的红色的纱衣,两片红唇冶艳如火。 看到魏景焰,那高挑的女子嫣然一笑,直接扑到了他的怀中。 第一百零九章:听话 宋槐序瞧着紧贴魏景焰的女子,眸中闪出了一丝惊讶。 怎么会有如此高挑的女人,竟比魏景焰矮不了多少? 柳叶眉,芙蓉面,头上梳着京中女子最流行的飞仙髻,衬着以粉色为主的桃花妆,女人的模样生的冶艳而又瑰丽。 她身上散出的香味,正是那日在魏景焰身上闻到的味道。 原来他在的相好,就是这位姑娘! 北昭的小太医曾说过,任何一种职业,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宋槐序不歧视这些女子,也不想与她争宠,可是眼见两人纠缠在一起,心中依然起了些许波澜,却又在片刻之间,压下这种不该生出的心思。 今日已经惹魏景焰不快,这女子若能给他顺毛,也是一件好事。 有所求,便有所弃,人生向来没有十全十美,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圆满。 宋槐序心思瞬转,神色已然平和。 “今日要陪奴家一醉方休吗?” 崔血樱环着魏景焰的脖颈,神态极尽。 “你说呢?” 魏景焰瞥了她一眼,朝楼上走去。 宋槐序犹豫了一下,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魏景焰大步流星的进了房,崔血樱瞥了一眼宋槐序,唇角微扬,故意问道:“这位姑娘是……” 宋槐序微微欠身。 “在下宋槐序,是这位景爷的丫鬟。” 听到宋槐序如此说,魏景焰的目光又沉了几分。 “过来倒酒。” 他一展衣袍,坐在了椅子上,面具下的双眸阴沉似水,如罩寒冰。 宋槐序乖顺的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给魏景焰斟满。 她知道魏景焰有气,顺从他便是。 崔血樱瞧了一眼魏景焰,又看向了宋槐序,心道,这个小丫头大抵便是这位混账王爷的新夫人,模样当真是清丽的很,即便不施粉黛,也有一种出尘脱俗之感。 啧啧,前几日还宝贝的很,今日便带到了此处,莫非是闹了别扭? 感情自己成了他们二人的调味剂。 罢了,既然这混账愿意玩,便陪他演一场戏。 崔血樱拿起酒杯,娇笑道:“景爷,是要与奴家喝一杯交杯酒,还是要奴家亲口喂你?” 魏景焰道:“不喝,你自己喝。” 崔血樱翻了个白眼。 “不解风情,那就请这位宋姑娘陪奴家一起喝。” 魏景焰没说话,宋槐序便拿起了酒杯。 “多谢姑娘愿意陪伴我们家爷,这杯酒,便替我们家爷敬姑娘。” 宋槐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崔血樱咯咯一笑。 “姑娘好酒量。” 她也同样一口饮下,又给宋槐序到了一杯。 一旁,魏景焰依然没说话,瞧着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宋槐序忽然明白了,他带自己来此,大概就是为了惩罚自己。 喝就喝吧,酒量她还是有些的。 崔血樱拍了拍一边的凳子。 “对饮哪有站着的道理。” 宋槐序给崔血樱满了一杯酒,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心中忽然有种荒谬之感,昨夜魏景焰还说自己是他的女人,今日便带着她与他的相好喝酒,人生当真是世事如棋,风云莫测。 宋槐序索性放平心态,与崔血樱推杯换盏。 重生以后,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无法与人言说,一直闷在心里,正好借酒发泄一番。 眨眼之间,两壶酒就见了底。 宋槐序的脸上飘起两团酡红,一双清亮的眼眸蕴了一层朦胧。 头脑已有些昏沉,宋槐序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免得彻底失去神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索性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宋姑娘?” 崔血樱挑了一下眼眸,伸手去拍宋槐序,却被魏景焰拦住了。 “谁让你把她灌醉的?” 崔血樱轻嗔道:“我与她喝酒,你不拦着,喝醉了又怪起了我,到底还讲不讲些道理。” “本王有说过让你与她喝酒吗?” 魏景焰冷眸扫过,抱起宋槐序,头也不回的出了。 崔血樱不由啐了一口,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不过,他到是很在意这个小丫头。 想到宋槐序一杯接一杯的样子,崔血樱轻笑了一声,有机会,当换个身份见见这个小丫头。 “再给我拿两壶酒来。” 魏景焰已将宋槐序抱上了马车。 “林松,速回府。” 宋槐序半晕不晕,趴在魏景焰的身上,他体内的凉气丝丝透骨,不由冷的打颤。 魏景焰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上的寒气,立即解开大氅,将宋槐序裹住,重新抱到了腿上。 宋槐序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心里还有一线清明,他既然恼自己,为何还要带她回来? 不怪人说魏景焰喜怒无常,他的性子的确难以测度。 马车跑的很快,颠簸的感觉让宋槐序有些反胃,不由干呕了一下,魏景焰立即将她扶起,轻拍着她的后背。 “既然不能喝,为何还要逞能?” 宋槐序心道,还不是你默许的。 进了王府,魏景焰立即跳下马车。 “来人,去熬些解酒的汤。” 他快步走进后院,把宋槐序放到了床上。 瞧着那张微红的小脸,心中不由一阵烦躁。 片刻之后,丫鬟将解酒汤端来,舀了一勺喂到宋槐序的嘴边,宋槐序却不张嘴。 眼见汤顺着宋槐序的下颌流下,魏景焰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他伸手抢过碗。 “下去,本王亲自来。” 魏景焰直接喝下了解酒汤,捏住了宋槐序的下颌,以口渡汤,喂她喝下。 微凉的唇贴住宋槐序,宋槐序不由微微一颤,睁开了眸子,魏景焰已摘下了面具,狭长的眸子不悦的瞧着她。 “喝下去,你会好受点。” 想到他方才不冷不热的样子,宋槐序便借着酒意耍起了小脾气,她将脸扭过一边。 娇声道:“不要。” “听话。” 魏景焰半跪在床上,将她抱起。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有耐心。 宋槐序又把脸转到了另一边,本来她就是偶遇的魏云澜,多次表明心迹,魏景焰还是不信,那她也不听他的。 若是清醒时候的宋槐序,绝对不会这般任性,酒气多少壮了她的胆,心里莫名就想气气这个经常莫名发脾气的恶人。 魏景焰只得将她抱在胸前,硬把药给她喂了下去。 唇齿的摩擦让床帐内生出几分暧昧,魏景焰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手指微紧,扣住了她的腰肢…… 第一百一十章:本王何时恼你了? 男人的力量将宋槐序箍的动弹不得,头脑昏沉的更加厉害,她的唇从他脸颊滑过,喃喃的说道:“我真是偶遇的五殿下。” 温软的触感从脸颊直到耳侧,魏景焰呼吸骤沉,手指不禁又紧了几分。 心念涌动,寒气陡然生出,魏景焰心头一惊,霎时清醒,他猛提内力,将这股寒气压下,将宋槐序轻放到枕上。 “本王知道了,红烛,伺候夫人休息。” 御书房。 皇上脸色阴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周玄机死与不死无所谓,既然出了谶语,真与假都不能留他。 只是他的死,着实耐人寻味。 魏承毓的人去过天牢,魏景焰的人也同样去了天牢,到底是谁杀的他? 魏景焰对周玄机恨之入骨,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魏承毓去做什么,莫非魏承毓与周玄机有所勾结? 周玄机在朝多年,到底还有没有别的隐藏势力,就算没有,他手上的银钱也不在少数。 “来人,去抄周玄机的家。” “是。” 侍卫叩头离开。 皇上眼中冷芒一闪而过,正可借调查周玄机之名,将魏景焰和魏承毓扣住。 “去把魏承毓和魏景焰传入宫中。”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就从门外跑了进来。 “皇上,有北昭的密信。” 皇上沉声道:“承上来。” 陈公公立即接过信,恭敬的递给了皇上。 皇上打开漆封,一眼扫过,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若当真如此,到不必他费这手脚,背此恶名。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卫,摆了摆手。 “你先退下。” 陈公公立即上前给皇上到了一杯茶,试探着问:“皇上不准备传二位皇子查问了?” 皇上将纸揉皱,淡声道:“先不必,此事不宜声张,毕竟牵扯两位皇子,周玄机的身份也很特殊,动作不可过大。” “是。” 陈公公拿来铜盆,引燃了火折子,皇上立即将那团纸扔下去。 陈公公瞪着眼瞧着那张纸,奈何燃烧的太快,一个字都没看到。 皇上瞧着纸燃尽,又问:“云淑妃和公主如何了?” 陈公公躬着身子道:“回皇上,刚才有掌事的嬷嬷来报,云淑妃与公主都已见好了。” 皇上点了点头。 “一会再叫太医过去给两人瞧瞧。” 陈公公道:“是,奴才这就去吩咐太医。” 陈公公走后,皇上又叫来一个侍卫。 “派一队人马,前往城外,接应北昭的送亲队。” “是。” 皇上刚从龙椅上站起,又有侍卫来报。 “启禀皇上,周玄机家中并无贵重之物,也无半分银两,只有一个空宅。” 皇上腾地站起。 “一两银子都没有?” 侍卫双膝跪地。 “确实没有,属下已将周师住处全都翻便,什么也搜到。” 这如何可能? 周玄机在朝数年,巴结他的朝臣不少,明里暗里给他送钱的也不在少数,怎么可能如此干净。 皇上眯起了眼眸,莫非他狡兔三窟,另有藏银子之处? “除此之外,可有密信,以及其他的可疑之物?” 侍卫恭声道:“并无。” 皇上回转过身。 “那就去查清,周玄机平日与谁交往密切,不可漏掉一人。” 两队侍卫很快离开皇宫,成郊的一处房子中,黑袍人再度无声无息的出现房中。 “皇宫和景王府可有消息?” 几个身穿夜行衣的属下,恭敬的跪在地上。 “并无,到是听说皇上派人抄了周玄机的家。” 黑袍人不由一阵恼怒。 “皇上竟然没找魏景焰?当真是个废物,身坐龙椅,却不敢对一个要死的王爷出手,当真废物之极。” “属下听闻,大皇子的人也去了天牢,会不会这其中出现了差错?” 黑袍人拈住了胡须。 “魏承毓也派了人?” “是,这件事应该已经传入宫中。” 黑袍人道:“怪不得皇上没动,皇后无嫡,魏承毓为皇长子,皇上对他还是颇为在意的,一但查魏景焰,必然会查到魏承毓的头上,有一众老臣保他,到最后恐怕还是会不了了之。” 跪着的人又说道:“属下还打探到另外一个消息,北昭的送亲队伍,还有两日就会到达魏京。” 黑袍人沉吟了片刻。 “来的倒是够快,你去与他们接触一下,探探他们真正的意图。” “属下明白。” 黑袍人摆了摆手,让几人起来,随即又问:“抄家之人,可在周玄机的住处找到什么?” “据说只有一座空宅子。” 黑袍人冷哼了一声。 “他到是死的够干净,去查一下,周玄机的银子都流往了何处。” 几人走后,黑袍人在椅子上坐下,一双毒蛇般的三角眼中闪出了一丝厉芒。 北昭和亲,或许是个机会…… 翌日。 宋槐序醒来,天已大亮。 看着熟悉的摆设,昨日的记忆慢慢复苏。 她把所有的细节都想了一遍,应该没有说出惹人怀疑之语。 掀开被,突然看到了褥子上的水迹,忽地又想起魏景焰喂自己喝醒酒汤,不由咬住了唇。 很难想象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杀机凌然的魏景焰,也会笨拙的哄人,想到他昨日无奈的模样,宋槐序不由轻笑出声。 “究竟有什么好事,让你如此开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鸦青长袍的魏景焰,从门外走了进来。 宋槐序赶紧收敛了笑容。 “妾身……没有笑。” 她绷紧了脸,神情霎时严肃。 魏景焰的目光从她脸上转过,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小丫头虽然还想骗他。 不过,他也没揭破。 “感觉如何,头疼吗?” 听他这么一问,宋槐序确实感觉有些头疼。 “嗯,有一点。” 魏景焰在一边坐下,瞧着她道:“寻常的药材,王府都有,给自己开个方子,免得皮肉受苦。” 宋槐序歪头瞧着他,试探着问:“殿下……不恼了?” 魏景焰轻哼。 “有何事值得本王气恼的?” 宋槐序顿时松了一口气,看他这个样子,多半是雨消云散了,她抿唇一笑,一双清亮的眸子弯如月牙。 “那妾身这就给殿下熬药膳去。” 宋槐序穿鞋下床,却觉一阵头晕,险些摔倒在地上。 一只微凉的手从她腰间穿过,将人抱在了怀中。 “来人,马上去叫大夫!” 第一百一十一章:人比花娇 宋槐序抓着魏景焰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不用,妾身没事。” 许是宿醉未醒,有些头重脚轻,这会已经好了不少。 魏景焰将宋槐序抱起,重新放到床上。 “本王已可压素,药膳就不必熬了,你好生修养,宋老夫人那边有王府的暗卫在,会好生照看。” “多谢……” 宋槐序想要道谢,看到魏景焰眼露不悦,便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宋槐序躺了一会儿,也没睡着,便又坐了起来。 “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丫鬟小心翼翼的走了起来。 “没事,忙你的去吧!” 北昭十五年,宋槐序已经习惯了自食其力,如今整天被人伺候,反倒不适应了。 “那……奴婢帮夫人梳头吧,奴婢别的不会,头发到是会梳些花样的。” 丫鬟年岁不大,看起来颇为老实。 宋槐序忽然想到中,那高挑女子梳的飞仙髻,随即又觉可笑,自己怎么生出攀比的心思了。 她缓了一下心神,道:“不用了,我向来不喜欢打扮,简简单单就好。” 瞧着宋槐序不争不抢的样子,丫鬟忍不住小声说道:“夫人还是得多为自己考量,万一那位北周的公主真的入了府,王爷兴许就……” 下面的话她不敢说,王府严格,向来不准下人多言,丫鬟也是看宋槐序性情随和,从不作威作福,为难她们,这才壮着胆子多了一句舌。 宋槐序微微一笑。 “那就等她来了,我再好生装扮。” 丫鬟高兴的点了点头。 “到时奴婢定会为夫人梳一个最好看的发髻,万不会让夫人被一个外人比下去。” “行,我自己坐一会儿,你就不用陪着我了。” 丫鬟走后,宋槐序无所事事,便走进了花园。 如今已经入秋了,太阳已不像夏日那般毒辣,习习清风迎面吹来,一片花香入鼻,心中竟有几分惬意。 她弯下腰,去嗅花朵的香味,一只蜜蜂忽从包裹的花芯中飞出,把宋槐序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阵破空声,一枚极小的石子从身后飞来,正好打中飞向宋槐序鼻子的蜜蜂,啪的一声,蜜蜂与石子一起掉在地上。 宋槐序回过头,魏景焰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墨绿色的长袍与苍翠草木相融,身姿挺拔如苍松立崖,举手投足间,尽显轩昂之气。 “殿下今日没出去吗?”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骤然生出的默契,让花园里顿生暧昧。 宋子规轻咳了一声。 “妾身只是醉了,并没有生病,总躺着也不是回事,反倒更晕。” “若躺不住,本王便陪你去街上走走,昨天的蜜枣糕没买成,正好今日陪你。” 魏景焰顺着石径,来到了宋槐序的身边,幽深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上。 许是午时的阳光太过毒辣,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洒下两团淡淡的粉,周围盛开的繁花似乎都被她的颜色压下了几分。 魏景焰的脑中忽然闪出了几个字。 人比花娇,不外如是。 宋槐序这才想起昨天的蜜枣糕。 “苏侍卫没买吗?” 魏景焰道:“买了,因你醉了,本王便让他们分食了。” 宋槐序哦了一声,又问:“王爷当真有空陪着妾身?” 她其实是想问魏景焰,今日要不要去。 “本王并没有公务要忙,你想出去,随时都可以。” “那妾身就不客气了,其实那蜜枣糕是我娘爱吃的,她向来节俭,从不舍得给自己买东西。” 想到娘亲这几年一分银子都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宋槐序不禁有些心疼。 “既然喜欢,就把卖蜜枣糕的铺子买下来,你娘想什么时候吃,都不成问题。” 宋槐序顿被这霸道之语给惊住了,连忙摇头:“殿下切莫冲动,再好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 况且她已经拿了魏景焰一万两银子,做人不可索求无度。 “我买一些给她们尝尝便好。” “也罢,来人,把本王的面具和大氅拿过来。” 一刻钟后,两人离开了景王府。 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仿如寻常百姓一般,漫步在街头。 瞧着路边的小商小贩,人来人往,魏景焰第一次觉得颇有意思。 不远处,两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围着一个吹糖人的男子玩耍,相貌极为相似,穿的衣服也相差无几,应该是对小哥俩。 魏景焰瞅着二个孩子,一时出了神,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 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马上的人大声喊道:“让开,都给我滚一边去,耽误皇家要事,定要尔等狗头。” 小一点的孩子已经跑到了路中央,略高的孩子不顾扬起的马蹄,张开双臂,用自己小小身躯挡住身后的孩子。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快马就到了眼前,驿兵见有到孩子,并未勒马,反而扬起长鞭,抽向了站在前面的小孩。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滚开。” 所有人的百姓都吓住了,无人敢上前。 宋槐序亦是瞳孔一缩,抬脚便朝那两个孩子跑去。 一道人影比宋槐序更快,已来到了马前,修长的手指按住马头,巨大的力量,竟将狂奔的骏马硬生生的钉在了地上。 周围的百姓顿时一阵欢呼,这马蹄子若是踩到两个孩子的身上,不死也得受伤。 再看那张泛着幽光的面具,又齐齐的闭住了嘴。 此人竟是景王! 送信的驿兵也吓了一跳,慌忙从马上滚下。 “参见景王殿下。” “换一条路,滚。” 若非集市上有不少老人和孩子,魏景焰已将他毙于掌下。 “是。” 入宫确实并非天街一条路,但是这条路最近,不想却遇上了京中最吓人的活阎王,驿兵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哪里敢多说废话,牵起马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小一点的孩子已经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又跑到了路中间。 “都怪你,我的草蚂蚱都被踏坏了。” 弟弟捡起来草编的蚂蚱,便站在地上哭,母亲立即照着哥哥的后背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你是怎么看着弟弟的。” 看到这一幕,魏景焰不由收拢手指,骨节发出了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槐序,他错了吗? 见他眼神不对,宋槐序便知道魏景焰必然心生感触,急忙抱住了他的手臂。 果然,一股寒凉之气透体而入,直袭心头,不由打了个寒战。 “殿下切要稳住心神,不可被外物影响。” 她急促地说了一句,用力地拉开魏景焰紧攥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柔软的小手与他的掌心合在一起,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心头,魏景焰缓缓抬头,正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有焦急,也有关切,看着那双眼,魏景焰不禁心思翻涌,他不顾街上往来的人群,倏然伸手,抱住了宋槐序。 声音低沉而又压抑。 “槐序,你告诉本王,那个哥哥……他错了吗?” “自然没错,他勇敢忠义,敢用小小的身体护着弟弟,是个小英雄。” 宋槐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又在心中说道,但是人往往都更愿意同情弱者。 为长者,注定要背负许多。 忽见所有的人全都看着她和魏景焰,这才想起两人身处闹市,宋槐序不由脸色发红,赶紧垫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咱们快跑吧,很多人瞧着。”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拂过,有淡淡的幽香涌入鼻腔,魏景焰呼吸一紧,无形的热意从心底生出,之前的凉意,已在瞬息之间消散。 “跑什么,你是本王亲自迎娶进府的。” 魏景焰放开了宋槐序,神情也有些尴尬,好在戴着面具,遮住了所有的神情。 宋槐序的脸已经红透,拉着他便往旁边的巷子里跑,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来,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被那些百姓的目光给烧着了。 魏景焰被她拉着,也跟着跑了起来,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几岁的时候,在皇宫中肆意奔跑,肆意大笑。 宋槐序带着他走进背巷口,这才放慢了脚步,七拐八拐,已经来到了天街的另一端。 两人走出人群之时,一户衣衫褴褛的人家正与一家卖豆腐的老板讨水喝,年纪略大的中年男子紧盯着宋槐序,旁边的女人不悦的拽了他一把。 “赶紧喝水,看什么呢,不就是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吗,有什么好瞧的。” 男子接过水猛灌了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诧异。 “我怎么觉得那姑娘,有点像槐序。” 比他年纪轻一点的男子,赶紧小声说道:“大哥可别乱说,宋家现在已经被抄了,男丁流放,女人被送教坊司,怎么可能会出来。” 听到这话,年纪最大的老者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咱们都得见见雪夷和槐序。” 他道了谢,带着两个儿子儿媳和孙女孙子们往城郊走,那边有处无人的破庙,几人暂时落脚。 “这老伯,你们是要找宋家的人吗?” 出了天街,几人被一个身穿鹅黄罗裙的小姑娘给叫住,那姑娘带着面纱,露出一双眼,看不到具体的模样。 一家人顿时面露警惕之色,几个孩子也吓的躲到了大人们的身后。 姑娘笑着说道:“你们不要紧张,我是宋槐序的手帕交,我父亲乃是当朝的礼部尚书,正好掌管教坊司,昨日我刚去瞧过她,不知几位是……” 眼见她衣着华丽,一身装饰皆为上品,几人不由信了几分。 大哥上前一步问:“姑娘能否帮我们见见她,我是她的亲舅舅,这位是我父亲和我二弟。” 姑娘打量几人一眼,笑着说道:“原来是槐序直近的亲人,你们若想见,我定然会为你们想办法。” 夏老爷子激动不已,扑通一声跪下。 “若能与槐序和雪夷见上一面,来生定然结草衔环,以报姑娘恩德。” “不必客气,我与槐序相交一场,都是应该做的。” 那姑娘说完,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上边打着兴盛钱庄的戳子。 夏老爷子赶紧推辞。 “这如何使得,姑娘能帮我们,已是大恩,我等如何还能再要姑银子。” “拿着吧,你们来到京城投亲,千里迢迢也不容易,总得有些银钱傍身,不知几位安身何处?” 二哥恭敬的说道:“我们暂住城郊破庙,姑娘若有消息,可去那里寻我们。” “甚好,我这就回去找我父亲,让他帮忙通融。” 姑娘拱手一礼。 “那就先告辞了。 “姑娘慢走。” 几人拿着银票,欢喜不已。 之前那位公子给的银子也并未花,就因为想见她们娘俩一面,一家人一直忍饥受饿,想用这点银子通融,不想,一出门就遇到了一个女贵人。 五岁的夏昭昭双眼紧盯着路边的大肉包子,拉着爷爷的衣角说道:“爷爷,我好饿,能不能买一只包子吃?” 二儿媳妇心疼女儿,央求道:“爹,孩子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有这一百两,应该够办事的了,咱们就好生填填肚子吧。” 两个儿子也纷纷附和,瞧着一家人干瘦的模样,夏老爷子犹豫了半晌,将那只银锭拿了出来。 “去买吧。” 儿媳妇高兴的领着两个孩子跑到包子铺前,要了二十个肉包子,瞅着孩子们实在馋的慌,又在旁边买了一块肉,正好庙里有个破锅,可以回去煮着吃。 几人兴奋不已,拎着包子回到破庙,还没吃到嘴里,突然就跑来一对官差。 “是不是你们偷了银子?” 夏老爷子虽然见过些世面,可毕竟是行商的,见到官爷不禁也有些气短。 “几位老爷,我们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哪敢偷人家的东西。” 为首者恶狠狠的说道:“少废话,给我搜。” 几人呼啦啦的冲了过来,孩子们顿被吓哭,手里的包子也掉到了地上。 兵士恶狠狠的按住了夏老爷子,将刚才那张百两银票,从他怀中掏了出来。 看了一眼上面的戳子,不由一阵冷笑。 “还说没偷,这不就是兴盛钱庄吗,把这些贼给我抓起来。” 几人全都傻了眼。 “官爷饶命,这是礼部尚书的女儿送给我们的。” 当官的一脚踹在老大的身上。 “放你的,礼部尚书就只有一个儿子,带走!” 第一百一十三章:殿下不必多想 夏家人被带走之际,宋槐序已经拉着魏景焰来到了蜜枣糕的铺子。 瞧着宋槐序小脸红红,挺拔的鼻梁上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魏景焰薄唇微扬,不自觉的勾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 她就像是一缕阳光,总能照入他心里的阴郁之处,不经意的驱散无边晦暗。 魏景焰瞧着她,不知不觉,竟有些失神。 宋槐序跑的有些急,靠在墙边微微喘息,双颊酝出了两团淡淡的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魏景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自己,恐怕要不了明日,这件事便要传遍京城。 她知道魏景焰定是因为那两个孩子,想到了幼年的他,他帮了她这么多,她自然不会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将他推开。 只是现在想想,依然觉得脸热。 “殿下稍微等我一会,我进去买糕点。” “一起吧。” 魏景焰已当先走入,瞧着他脸上的面具,铺子里掌柜顿时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的问:“爷要买什么?” 魏景焰淡淡的说道:“来你这糕点铺子,难道还能买酒菜吗?” 掌柜的点头哈腰。 “是,爷要多少点心,小的这就给你拿去。” 魏景焰从怀中拿出了两张百两的银票。 “要这么多。” 掌柜的一惊,糕点铺子可是小本生意,半个月也做不了这么多,平日卖个一二两,那都算是大户了,他从早坐到晚,也做不出这么多糕点来。 宋槐序偷瞟了魏景焰一眼,这位爷八成没买过东西,也不知道什么价格,赶紧从怀中掏出一角碎银。 “照这个钱装就行。” 掌柜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姑娘和爷稍等,小人这就拿点心去。” 魏景焰这张面具就等于是身份的活招牌,整个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二也不敢在前堂站着,立即跟着掌柜的跑了。 两人走后,宋槐序将银票拿起来,塞到了魏景焰的手中。 “殿下若再添些银子,都能把人家的铺子给买下来了。” 魏景焰干咳了一声。 “喜欢便买,不必给本王省着。” 想到景王府那么多张嘴吃饭,宋槐序觉得还是节省点的好。 “这些已经够多了。”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抱着两个油纸包从后堂走出,脸上堆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姑娘拿好。” 蜂蜜的味道混合着枣味,喷香扑鼻。 “殿下要不要尝一块?” 宋槐序眉眼弯弯,好像两颗小月牙,菱角一般的双唇也跟着微微翘起,甜美而又绚烂。 不知是蜜枣糕的味道太香,还是宋槐序的笑容太过美好,平日里从来不吃甜食的魏景焰,竟然有些意动。 最终,他还是制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不要,走了。” 出了铺子,正好瞥见一队兵士远去,宋槐序只看了一个背影,不由有些纳闷。 边上的百姓已经在议论了。 “听说这几个人偷了别人的银子,给抓了个人赃并获。” “挺大个人,都有手有脚的,不找活做,偏生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抓也活该。” “我瞧着他们好像不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跑到京城,也不容易,说不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管有什么隐,落到官府的手里都没个好,这些事咱们也管不了,散了吧。” 宋槐序听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近日灾荒不断,逃荒来到京城讨生活的不在少数,总有好逸恶劳之辈,想干些拿快钱的买卖。 平日里小偷小摸的人也不在少数,宋槐序早已见怪不怪。 两人沿着小路来到了桃苑,魏景焰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剑眉微微皱起。 “怎么买了一处这么小的院子?” 宋槐序伸手推开门。 “加我娘一共就四个人,足够用了,院子太大,反而显得空旷。” 说话间,一阵微风拂过,淡雅的香气,犹如波浪,在院子里荡漾开来,让人心旷神怡。 宋母正带着三个人忙活,因为侍郎夫人这个身份,她也认识几个京中的贵妇。 刚开始,这些夫人们都不敢与她接触,生怕遭到连累,得知宋槐序进入景王府,这些人都放心了不少,再加上宋母也是会做生意的,送出几瓶香水之后,夏家的香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嫁到京城十几年,宋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姓氏,现在大家已经不再叫她宋夫人,还是叫她夏氏。 听到门响,宋母回过了头,一脸慈爱地喊了一声。 “槐序。” 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魏景焰,宋母瞬间拘谨。 “见过景王殿下。” “老夫人免礼。” 魏景焰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似乎怕吓到宋母,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温润。 “多谢殿下,殿下快里边请。” 宋母赶紧把魏景焰让入厅中。 魏景焰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起四周的摆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宋槐序已将怀中的蜜枣糕递给了宋母。 “娘,这是四殿下给您带的。” 宋母不由受宠若惊,帮忙接下。 “殿下太客气了。” 魏景焰反倒不好意思,这银子并不是他拿的,不由瞧向了宋槐序,却见宋槐序朝他抿嘴一笑,又把头转过去了。 “还热着呢,娘快尝尝。” 宋母不好意思当着魏景焰的面吃,便道:“槐序啊,快给殿下泡一壶茶,娘给几个丫头送点去。” “好。” 宋槐序拿起杯子,给魏景焰到了一杯,关切地问:“殿下现在觉得如何?” 魏景焰又想起了方才的一幕,眉头紧了几分。 “一切如常,不必记挂。” “殿下要不要留在此处吃顿便饭,我手艺比妾身可好的多。” 宋槐序知道他心中藏了很多事,难得放松一下,有助于他稳定心绪。 魏景焰思量了片刻。 “也可。” “那我这就让云袖出去买些肉菜。” 宋槐序转身欲走,魏景焰突然说道:“的姑娘,其实……” 宋槐序脚步顿了一下,无论魏景焰多喜欢那位姑娘,都没有让她入府给自己添堵,这已经够了。 至于他们的过往,她不想多听。 她打断了魏景焰的话,笑着说道:“那姑娘性子活泼开朗,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殿下喝口茶,妾身马上就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家宴 倩丽的人影消失在视线中,魏景焰心头一阵空落,更复杂的感觉,他已无法形容。 片刻,宋槐序便回来了。 来到桃苑,她似乎放松了不少,整个人都显活泼。 “殿下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我让她们多准备些。” “本王不挑食。” 听了魏景焰的话,宋槐序忽然又想起苏焕曾说过,魏景焰在静业宫的时候被那些叼奴欺辱,连馊食都吃过。 他带兵打仗之时,亦因粮草短缺,吃过树皮草根,饮过污水,魏景焰虽然是个王爷,却是命运多舛,二十几年经历的,恐怕比别人的一生还要多。 宋槐序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北昭十五年的自己,心中莫名酸楚。 她轻咬了一下唇,掩藏住涌动的心思。 “那我让她们看着做,顺便将保护我侍卫们也叫进来,这些日子辛苦他们了。” “不必,这是他们该做之事。” 见魏景焰不同意,宋槐序也没有强求,毕竟一院子女眷,不接触也是好事。 “那我就看着准备。” 宋槐序又来到了厨房,与母亲讨论了一下要做什么菜,瞧着宋槐序如此上心,宋母笑道:“瞧着你现在的样子,娘总算能放心了。” 云袖正好拎着一条鱼进门,她瞧了宋槐序一眼,忍不住说道:“小姐,有人说北昭的公主明日就要进城了,她当真……要嫁给殿下吗?” 宋母这才想起这件事,这样日子她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本想问问女儿,刚才一高兴,却给忘了。 “槐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嫁公主去北昭吗,怎么反倒从北昭嫁了个人来?” 宋槐序淡淡的笑了笑。 “这中间恐怕另有阴谋,娘不必担心,殿下自会处理。” “女人与男人就是一把刮骨的刀,万一他们两个人……” 想到沈明珠那狐媚的模样,宋母分外担心。 “娘放心,不会的。” “凡事都有万一,切不可掉以轻心。” 宋母说了一句,又问:“听说你爹……昨日便被送往北昭……这件事可是真的?” 宋槐序揽住娘亲。 “应该是吧,娘既然与他断了舍离,便不该再想,若遇到合适的,娘可再嫁。” 宋母叹息了一声,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也是他应得的报应,娘不想了,也不会再嫁,都什么年岁了,平白让人笑话。” 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宋槐序能理解她娘,但却没法劝说,有些事总要自己慢慢消化,尤其是感情,别人很难帮得上忙。 难得女儿带着女婿过来吃一顿家常便饭,宋母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情影响到他们,便又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若真有这种缘分,娘会考虑的,今日便给你们做点拿手的菜尝尝。” 宋槐序也挽起了袖子,在一旁打下手,母女俩有说有笑,分外温馨。 魏景焰远远的瞧着她们,一双黝黑的眸子层层叠叠,光线复杂的让人难以看清。 宋母一共做了十样菜,取十全十美之意,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很久没做菜了,不知合不合殿下的胃口。” 魏景焰淡笑:“甚好,有劳老夫人。” “殿下不嫌弃就好,快趁热吃吧,草民便告退了。” 宋母躬身一礼,准备出去。 魏景焰道:“老夫人做了一桌子菜,哪有不吃之理,槐序,让老夫人坐下,咱们一起吃。” “殿下说的有理,娘,您就别见外了。” 宋槐序拉住了母亲,她是自己的亲娘,又不是丫鬟。 宋母还是有些紧张,却也怕自己不识抬举,惹恼了魏景焰,便在一边坐下。 拿起茶壶,才想起此处无酒,忙又站起。 “家中只有茶,并无酒,这就让丫鬟去买一些。” 魏景焰伸手拦住她。 “老夫人不必忙碌,本王平日也很少饮酒,有茶便好。” “这……怎么好……” 宋母颇为尴尬,着实是自己准备不周。 “娘,今日咱们就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宋槐序给三人都倒满了茶,宋母赶紧举起茶杯。 “殿下不怪就好,草民先喝为敬。” 宋母一口喝下,拿起一旁的新筷子,给魏景焰夹了一块鱼肚子。 宋槐序柔婉的说道“我娘做鱼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殿下若不尝尝,可是要后悔的。” 魏景焰吃了一口,确实不错,不由点了点头。 几人吃饭之际,夏家人已被押到了府衙。 在京中,几人人生地不熟,本就心中没底,再加上宋家被抄家,女儿和外孙女生死未卜,且身上又没有银钱,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夏老爷子在淮阳郡虽然颇有名望,奈何家业破败,这里又是京城,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 “青天大老爷明鉴,我们真没偷别人的银子,是一个姑娘给我们的,我们本是淮阳郡的布商,并非作奸犯科的小贼,还请大老爷查明真相,还我们一家一个清白。” 夏老爷子话音刚落,一个身材膀壮的男人就从外边走了起来。 “分明就是他偷了我的银子,上面有钱庄的戳子,他还想抵赖,我与他非亲非故,怎么可能给一百两银票,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长子夏明礼回过头,看到男人,不由怔了一下。 “不对劲,给我们银票的是这个姑娘,根本不是他。” 二子夏明义也同样不解,这个人,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大老爷猛地一拍惊堂木。 “放肆,人赃并获,尔等还敢狡辩,来人,每人暴打五是大板,关入大牢。” 夏老爷子还是有些见识的,在淮阳郡这么多年,他也与官家打过交道,躬身说道:“大老爷饶命,我等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么多银子,必然揣在贴身之处,岂容人如此轻易便能拿到。” “每个被抓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少废话,马上动手。” 衙役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将夏家人按到地上,一个女子藏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嘴角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宋槐序,我治不了你,难道还治不了你的家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本王好冷啊 掌灯时分,宋槐序拿了一小瓶香水,与娘亲告别。 瞧着魏景焰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宋母对他的惧怕,顿时少了几分。 “殿下若喜欢草民做的菜,改日再与槐序过来。” “甚好。” 魏景焰含笑点头。 “从今以后,老夫人不必自称草民,按照民间的说法,老夫人与本王便是岳母与夫婿,理当本王前往拜会,老夫人若有所需,亦不必客气,本王能办到的,绝不会推辞。” 这一番话,说的宋母心里热乎乎的。 女儿已经嫁入景王府,宋母与魏景焰确实算是丈母娘和女婿,奈何宋槐序不是正妻,对方的身份又异常显赫,宋母自然不敢逾越。 即便如此,心里也高兴的很。 魏景焰给众人的感觉向来都是暴戾残忍,杀人不眨眼,怎么也不敢想象,他竟也有如此通情达理的一面。 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哪个母亲能不担心。 尽管宋槐序多次说魏景焰并非众人所见那般,宋母依然不信,每天都怕女儿在府中挨打受骂,今日,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多谢殿下。” 宋母欠身一福,笑的万分欣慰。 宋槐序上前轻轻抱住了娘。 “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何时殿下再来,切记告诉娘一声。” 宋母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秀发,目送二人离开。 出了巷口,宋槐序歪着头问:“我娘做的菜,殿下还喜欢吗?” “还不错。” 魏景焰背着双手,步履闲适,一双长眸微微的眯着,似乎在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宋槐序瞧着他,忽又轻笑了一声。 魏景焰转过头。 “笑什么?” 宋槐序垫起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现在定然很热吧!” 即便他脸上带着面具,但从露出的一小块挺拔的鼻梁上,依然能看到一层细密汗珠。 魏景焰脚步一顿,摸向了鼻子。 “看样子,面具要重做一个了。” 见他神色平和,宋槐序便多问了一句。 “殿下若现在说伤患可治,又会如何?” 魏景焰继续往前走,似乎在迁就宋槐序的步伐,速度又慢了几分,语调也如流水一般,低沉而又舒缓。 “会永无宁日,也会减少很多乐趣。” 宋槐序顿时明白了。 皇上和这些人之所以容着魏景焰,想来是因为他快要死了,若知道他没事,恐怕…… 宋槐序刚想到此处,忽听背后传来一声破空声,她骤然回头,一把长箭正朝她的脖颈直穿而来。 魏景焰大氅一卷,那把箭顿被打落一旁。 须臾之间,数道身穿黑衣的人影,平地飞出,踏着月色,从四面八方朝这边杀了过来。 魏景焰伸出手,将宋槐序护在身后,嘴里揶揄道:“这么快就来了,这些杀手是不是你派的?” 眼见这么多人,宋槐序的冷汗已经冒了一身,哪里还有心情与他说笑。 以后定要做些,随身携带,遇到这种情况,还能略微抵挡一下。 眼见一把长刀劈来,宋槐序不由惊呼出声。 “殿下小心!” 魏景焰比他更快,脚尖已经踢在了那人的手腕上,长刀顿时脱手而飞,笃的一声,钉在了一边的房檐上。 眨眼之间,另外一把长剑,已经削向了魏景焰的脖颈。 魏景焰偏头躲过,修长的手指从宽大的披风中伸出,灵蛇一般扣到了那人的肩上,只听一声骨裂般的脆响,那人顿时惨嚎一声,手臂犹如面条一般垂了下来。 魏景焰手腕沉下,顺手夺了那人的刀,与此同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魏景焰的耳朵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刀已经飞出,直掼一人的喉咙,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钉在了房檐上,旋即捂住了胸口,脚步踉跄。 宋槐序吓了一跳,慌忙抱住魏景焰。 “殿下!” 魏景焰已经栽倒在她的身上,巨大的身体重量,差点把宋槐序也压倒在地。 绝望之际,苏焕的声音传来。 “狗贼,竟敢刺杀王爷,想来是忘记了王府前的尸首。” 话音未落,又有两队侍卫从两边的巷道里冲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双方已经战到了一起。 宋槐序费力的抱着魏景焰,身体被他压的摇摇欲坠,低头查看之际,忽见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又迅速闭上了。 宋槐序双唇微张,感情他是装的,害自己白担心半天。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魏景焰,见他全身发抖,不由相互使了个眼色,一蓬烟雾飞出,人已借雾遁去。 苏焕半跪在地上。 “王爷恕罪,属下等救驾来持。” 宋槐序道:“不迟,快把马车拉过来。” 未免有人在暗中窥视,宋槐序赶紧将魏景焰扶上马车。 魏景焰身子一歪,又倒在了她的身上。 “殿下!” 宋槐序按向他的脉搏,魏景焰已将手收到了大氅中。 “本王引动了内力,现在又晕又冷,但还不至于死。” 他确实在打颤,宋槐序一时也分不清真假,只得将他抱在怀中。 “殿下现在可好些。” 魏景焰闭着眼睛说道:“还可。” 宋槐序的帮他拢好披风,又用了几分力气,脸颊贴在魏景焰的脖颈上,企图通过自己的体温让他暖和。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魏景焰脖颈湿润,带着些许汗迹,温热的很。 “你……” 她惊愕的低下头。 魏景焰轻笑出声。 宋槐序不由咬住唇,杏眸中闪出一丝忿色。 魏景焰忽然凑近,瞧着她问。 “生气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温热的呼吸交融,气氛陡然暧昧。 宋槐序靠在车上,避无可避,不由垂下眼眸,细密的睫毛不住的颤抖着。 魏景焰唇角微微勾起,眼中的笑意越发深浓,他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而是轻轻的抱住了宋槐序。 温厚的怀抱之中,宋槐序的身体慢慢舒展开,刚刚升起的怨气,逐渐没了。 “那些人……究竟是谁啊?” 魏景焰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用费心思想,不是好人就对了。” 宋槐序抬起头。 “他们会不会再来?” 看着那两片粉润的双唇,魏景焰的喉咙重重的滚动了一下,刚刚压下的寒气,又从心底涌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拦路者皆杀 被那双眸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宋槐序心头慌,赶紧别过脸。 魏景焰的手指紧了几分,又缓缓松开,他轻笑一声,掩饰住了心底的情绪。 “来多少人,本王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半分。” 听着头顶铿锵有力的声音,宋槐序的心脏仿佛被洪钟大吕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猛地跳动。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魏景焰也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静的靠在一起,仿佛有一缕什么东西,在彼此心头缓缓流淌。 与此同时,一间幽暗的房舍中。 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入。 “主上。” 苍老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可有试过?” 黑衣人躬身说道:“魏景焰只出了几招,人就不行了,看样子,确实病入膏肓,若非景王府的侍卫赶到,魏景焰必然被毙于刀下。” “他那些侍卫个个忠心不二,自然会在暗中保护,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披着黑色风斗的老者转过头,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就去联系墨刀门,让魏景焰多动几次内力,说不定能让他死的早点,他若死,京城便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又说道:“属下还查出,周玄机临死前,曾去过天福钱庄和。” 老者哦了一声。 “莫非他想找墨刀门?他去,又是见谁?” 黑衣人跪地道:“属下不知。” 老者道:“去查,周玄机乃是贪财之辈,他在皇上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敛财无数,不是一笔小数目。” “是,属下会继续追查,定把这些银子给主上拿回来。” 黑袍老人骂了一句。 “周玄机当真是个废物,你们下去吧。” 黑衣人应声离开,黑袍老者又在房中站了一会,这才走进了暗道。 一刻钟后,瑞王府的书房响起一阵极轻的轧轧声。 魏云澜正在看书,听到声音,立即站起,屏风后忽然走出一个如被黑布所笼之人。 “孩儿参见义父!” 魏云澜恭敬起身。 黑袍人在椅子上坐下。 “免礼了。” 魏云澜给他到了一杯茶,低声问:“义父突然到访,可是有事?” 黑袍人瞟了他一眼,声音沧桑的说道:“魏景焰命不久矣,你也该有些动作了,用不了多少时日,天下就是你的,你身带帝王之气,他日必然会登上龙位,成为九五至尊,你要记住,上位者当无情无义,手足兄弟,不过是浮云而已,唯有将权势攥在手中,才是明智之举。” 魏云澜一揖到地。 “义父之语,孩儿必当谨记。” “皇后无嫡,几个皇子皆为庶子,皇上已将重心偏向于你,当好生把握住这个机会,只可惜谶语不能一再使用,用多了,皇上必会生疑,周玄机之事,尚为查清,此人懂得用谶语杀人,必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当将此人找出,但凡不利于我们者,全部除之。” 魏云澜瞧了黑袍人一眼,小心翼翼的问:“如果谶语之事……是真的呢?” 黑袍人冷哼了一声。 “无稽之谈,不过是用了些障眼法罢了,当真以为上天会降异象给这些肉眼凡胎,简直是笑话,天若有灵,便不会让那许多有功之臣惨死……” 黑袍人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倏地又止住了。 魏云澜抬眼一瞥,又迅速低下,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住。 “云澜受教了。” 黑袍人又说道:“兵法也要赶紧找到,这对咱们非常重要。” 魏云澜低着头说道:“是,云澜一直在找,但却毫无方向,弥兵阁去了多次,也问过段如嫣,她说曾见过四哥,想来他也在寻找此物。” 黑袍人瞟了他一眼。 “魏景焰为人城府颇深,或许兵法早就在他手中,说不定此去只是为了做做样子,他与段如嫣既然有师兄妹之谊,正可利用。” 魏云澜摇了摇头。 “此法大概不行,自从四哥娶了妾,已经不愿再见段如嫣了。” 黑袍老者挑起了三角眼。 “你的意思是,魏景焰怕他的妾误会?” “兴许吧,四哥对宋侍郎的女儿确实很不错。” 魏云澜嘴里应着,脑中却不知为何,竟闪出了宋槐序多年前的模样。 黑袍老者道:“岂止不错,能为她杀了贺灼华,就证明这姓宋的丫头在他心中有些份量,若她敢拦咱们的路,便将其除掉。” “云澜遵命。” “好好想想日后要怎么办,老夫已经为你铺好了路,切不可优柔寡断,耽误了大事。” 黑袍老者说完,就隐入了屏风之后。 他走以后,魏云澜重新坐在书案后,他看着书册,目光沉浮不定,却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某个虚无缥缈之处。 一阵轻快的脚步从门外响起。 “云澜。” 段如嫣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脸愉悦。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 段如嫣笑道:“是有点好事。” 魏云澜目光含笑。 “说来听听?” 段如嫣咯咯一笑。 “不告诉你,反正就好事。” 魏云澜无奈的笑了笑。 “罢了,你开心就好。” 瞧着他这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段如嫣颇觉没趣,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没有一点霸气之感。 “那我回去了。” 段如嫣说完就风一般的走了。 魏云澜的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扫过,又继续低下头看书。 府衙。 夏家人被暴打了一顿,人已关入牢房,几人本就饿了多日,如今更是伤痕累累,哆哆嗦嗦地依偎在一起。 旁边,一个三十左右岁的汉子瞧着他们一家几口,问道:“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夏明礼道:“我们是被人诬陷的。” 那汉子嗤笑了一声。 “官家人嘴大,咱们嘴小,说什么都得受着,抓进来就权当倒霉。” 他也倒霉的很,明明自己家的猪被邻居偷了,可邻居非说猪是他们家的,就因为给府衙老爷上了态度,就被反咬一口。 他骂了一句,又问:“看你们的穿着不像是本地人,来投亲的。” 夏老爷子不敢说宋侍郎,便点了点头。 汉子又说道:“现在的京城啊,指不定还能安稳多久,北昭的和亲使被景王所杀,听说是为了宋侍郎的女儿,指不定哪天,北昭就攻入皇城了。” 夏老爷子假装不在意的问:“就因为此事,宋侍郎的女儿和夫人就全被抓走了?” 汉子瞧了他一眼道:“你们果然不是本地人,宋侍郎的女儿已经嫁到了景王府,整个侍郎府,只有她和她娘没事,现在过的好着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杀人技 夏老爷子顿惊。 “你说什么?” 老二夏明义同样吃惊不已。 这怎么可能,一进京就听说宋家男丁皆流放,女子全被送往的教坊司,难道除了沈明珠,宋天继那又娶了别的妾氏? “这位兄台,嫁入景王府的到底是宋家的哪个女儿?” 那人叼着一根草,靠着墙说道:“宋家不就一个女儿吗,宋侍郎的继女早被抓起来了。” 夏明礼不顾背后的疼痛,急问道:“难道嫁入景王府的是宋槐序?” “可不就是吗,宋夫人也怪有先见之明的,早早就和宋侍郎和离了,宋家就她们娘俩没被送去教坊司,如今有景王给她们做靠山,谁敢碰她们一根头发丝,景王都得扒了他的皮。” 夏家人不由一阵激动,全都凑了过来,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槐序和雪夷竟然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夏老爷子更是老泪纵横,过度的激动,让他一口气没上来,倒在了草堆上。 夏明礼赶紧拍着牢门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爹昏倒了。” 狱卒过来就是一通臭骂。 “都给老子把嘴闭上,等人死了,你们再嚎也不迟。” “差爷,麻烦你们通融一下,我姓夏,是景王妃的亲舅舅,只要你们到景王府送个信儿,就知道这件事不假。” 听了夏明义的话,狱卒嗤笑出声。 “景王何时娶过王妃,我看你们八成是想攀附权贵想疯了,连景王都敢编排,再敢说这些废话,板子打的就是你们的狗脸。” 狱卒不屑的啐了一口,又回去喝酒了。 “兄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宋槐序嫁入景王府了吗?” 夏明礼往前挪动一步,上已经血肉模,钻心的疼。 那人说道:“是啊,听说那日是景王亲自把她接进府的。” 大媳妇也疼得龇牙咧嘴,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他们怎么说没有这个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人话音刚落,一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就走了过来。 “何柱子,你家婆娘给你交了保释金,你可以走了。” 汉子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虽然心疼那几两银子,可以总好过在牢里待着。 夏明礼赶紧拽住了他。 “兄台,你能不能帮我们去景王府送个信,我们真是宋槐序的亲舅舅,我爹是她的亲外公,她一定会救我们的,必然也会重重赏你。” 那汉子哪有功夫搭理他,牢门一开,就一溜烟的跑了。 夏明义已掐住夏老爷子的人中,把人给弄醒了,瞧着他突然昏倒,几个孩子也都吓得哭的不行。 狱卒又跑过来骂了一通,见夏家人闭上了嘴,这才作罢。 夏家人遭难之际,宋槐序已经回到了景王府。 她不放心的摸了摸魏景焰的脉搏,果然平稳如水,不见半点混乱,看样子他真的可以压制体内的寒气了。 “爷。” 苏焕已从外边走了进来。 宋槐序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转身便要离开,手腕却被魏景焰抓住。 “不必走,听着便是。” 宋槐序只得站在了他的身侧。 魏景焰靠在椅子上,淡声问:“可有查清这些人的身份?” 苏焕恭敬的说道:“还在查,这些人的身上并无任何痕迹,用的刀剑,也都是京中最普通的制式,几个铁匠铺都可以买到。” 魏景焰挑起了眼皮子。 “墨刀门呢,可有线索?” “并无,但是属下可以断定,他们必然有铺子作为掩护,莫非是钱庄,便是赌场。” 魏景焰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他们既然盘踞在京城,必然要有强大的财力支撑,否则很难养活那么多人手,可以以此为线索,顺藤摸瓜。” 苏焕又问:“今日的刺客,要不要挂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想到宋母对自己流露出来的紧张和害怕,魏景焰摆了摆手? “不必了,他们多半是想看本王到底还有几日可活,既然目的已经达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苏焕问:“爷可知这些人是谁的人手?”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本王倒想看看,他们的命,能不能长得过本王。” “是,那属下这就把那几个尸体处理了。” 苏焕走后,宋槐序才明白,魏景焰刚才为什么要装,想来他早已看出了对方的目的。 能在千军万马中活下来的人,果然非泛泛之辈。 思量间,却见魏景焰转过脸,朝自己看了过来。 宋槐序不知魏景焰是何意思,嘴唇下意识的抿起,他不会真的怀疑,那些刺客是自己派的吧。 “太弱了。” 魏景焰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啊?” 宋槐序一时没明白,眸子瞬间睁大了几分。 “想做本王的女人,必须得让自己变强,即便面对刀山剑海,也要有一战之力,宁可手持长剑站着死,也不能做那毫无气节的阶下囚。” 魏景焰目光锐利,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宋槐序心头微震,轻咬了一下唇。 “我……不会武功,就算想学,也晚了,若真有那一天,我也绝对不会摇尾乞怜。” 当然,这都是她复仇之后的事。 如果灭掉北昭,她就算死,也再无遗憾。 魏景焰轻笑。 “不晚,简单的杀人技,你还是可以的,若想学,本王亲自教你。” 宋槐序突然想起,魏景焰之前就曾经说过,会亲自教她杀人,看来那并非是玩笑之语。 这人世间,恐怕再没有一个男人会教妾室这种东西的,魏景焰当真是个另类。 若是别的女子听到这种话,怕是已经吓得腿软脚软,宋槐序却真的生出兴趣。 如果能亲手杀死自己仇人,远比让别人报仇,更为畅快。 “我……真的能学会吗?” 魏景焰似笑非笑的瞧着她,低沉浑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有本王这么好的师父,你还怕什么,莫不是不相信本王的技术。” 他忽然伸手,将宋槐序抱到了腿上。 温热的气息从宋槐序的耳边滑过,如此暧昧的举动,说出的,却偏偏是最冷酷的话。 “若被人从背后所制,可用攻他左肋,切记由下至上,若你运气够好,够长,当可一举刺破他的心脏!” 第一百一十八章:夫人威武 宋槐序从怀中拿出了,带着刀鞘,很认真的比划了一下。 魏景焰抓住她的手腕,贴着她的脸颊说道:“要握反手匕,才能将你的力气发挥到极致。” 他的脸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冷刺骨,宋槐序不由分了一下神,很快她就掌握住要领,戳向了魏景焰的肋下。 魏景焰立即闷哼了一声。 宋槐序吓了一跳,扭身问:“是不是弄疼殿下了。” 魏景焰哈哈一笑,宋槐序这才发现他的顶端,已经魏景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不由脸色发红。 “殿下又在戏耍我了。” 魏景焰立即收敛笑容,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还不错,你先学些近身的防身术,再好生练练体魄,这猫一般的力气,对付普通人尚可,在高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宋槐序有些沮丧,这也是实话,习武之人向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这两下子,哪能对付的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魏景焰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指尖一松,放开了。 “不必灰心,只要你想,定然可成,就如医术,放眼京中,无人能比你更厉害。” 听到医术,宋槐序目光微亮。 会医者,也会,毒药也同样可以杀人,明日便调配一些,随身带着。 忽又想到了那支从远处射来的长箭,便问:“妾身可以学习箭术吗?” 以她现在的能力,恐怕的练上十几二十几年,才能和那些杀手有的一拼,弓箭或许会更快一些。 在北昭的时候,她经常会扔石子,大树上的树叶,把那一片片叶子想象成北昭的畜牲,久而久之,准头到还不错。 “你喜欢弓箭?” 魏景焰瞧着她,狭长的眸中带着些许讶异。 “嗯。” 宋槐序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还坐在魏景焰的腿上,脸色微微一红,赶紧站起。 瞧着她变粉的脖颈,魏景焰眼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宋槐序的确很有意思,让他情不自禁的想逗她,也忍不住想多教她一些东西。 他希望宋槐序永远都能站在自己的身侧,即便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也可以巾帼不让须眉,独挡一面。 魏景焰不喜欢菟丝花,宋槐序虽然看着柔弱,眉眼间却总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一股沉厉与狠劲,这恰恰是他喜欢的。 “本王倒是有一张弓,你若能拉开,本王便教你射箭,来人,取长弓来。” 片刻,一个侍卫端着长弓走入,看着这把弓箭,宋槐序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也太大了,都快赶上她的腰高了,不该叫长弓,应该叫巨弓更为合适。 弓身由黑铁木精心雕琢而成,纹理细密,泛着深沉冷冽的乌光,弓弦紧绷,拿在手中,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力量,仿佛随时准备撕裂长空,射出致命一击。 “是把好弓!” 宋槐序很识货的赞了一句。 “我可以去院中试试吗?” 魏景焰颔首。 “取靶来。” 侍卫将把子抬到树下,距离房源的位置大概有六丈,接近二十米。 魏景焰瞧了一眼,这个对宋槐序来说,未免太远了。 “抬近些。” “不必,我想试试。” 宋槐序搭上翎羽箭,使劲全身力气,居然真的把弓给拉开了,虽然算不上满弦,却足以让魏景焰与一众侍卫好生惊讶了一番。 这力气,可比猫大多了,算是一只出生的小老虎。 宋槐序瞄准靶心,猛地松开了弓弦,兽筋所制作的筋腱顿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嗡鸣,接着就听笃的一声,那把精铁所铸的三棱剑尖竟然郑重靶心。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就连魏景焰也同样张开着两片薄唇,难以置信。 第一次射箭,便能百发百中,宋槐序堪称天才。 宋槐序同样也有些激动,挺拔的鼻尖沁出了一层细汗,脸色也因兴奋又多生了几分红润,一双眼眸光华璀璨,亮如繁星。 。 三声清脆的响声在身侧响起,接着掌声雷动,侍卫们更是忍不住举起长刀高呼夫人威武。 魏景焰唇角扬起,与有荣焉,仿佛比赞扬自己,还要高兴。 “想不到你竟是个射箭的天材。” 宋槐序扬起粉润的小脸。 “那我可不可以每天都在这里练练。” 魏景焰曲起中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说的便算。” 宋槐序慌忙躬身。 “多谢殿下。” “再说一次谢字,所有的特权全部收回。” 魏景焰话音刚落,一个侍卫突然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低的耳语了几句。 魏景焰点了点头,对宋槐序道:“本王要出去一趟,你暂时留在王府,哪里都不要去。” 他似乎很急,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宋槐序心道,都这么晚了,他要去何处? 突然又想到了那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妖冶女子,眼中的兴色不由少了几分。 男人果然都喜欢那样柔弱入骨女人,可惜她学不来。 即便她也想过要与魏景焰早日同房,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牢固,可每次魏景焰都戛然而止,她也拉不下脸,缠着与他欢好。 再想到魏景焰的寒毒已经不需要银针压制,宋槐序的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危机。 今夜,若他能回来,是不是应该,将生米煮成熟饭…… 宋槐序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到现在也弄不清魏景焰对她究竟是喜欢,还是当成一个玩物,魏景焰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模棱两可。 有时候,宋槐序会觉得他对自己动了几分真心,可仔细一想,却又像是在逗着他玩。 魏景焰的性子的确很让人难以琢磨,好在他不知道凤凰草配以何种药材才能彻底解毒,短时间内,他们应该还能保持着合作的关系。 宋槐序定了定时,让人撤了箭靶和火把,返回后院休息。 与此同时,被放出来的何柱子也已跑回了家。 得知婆娘为了赎自己,一共借了五两银子,不由心疼胆疼。 这么多钱,他干小半年泥瓦匠也赚不出来,遑论还要吃喝生计。 不由想起监狱中那几个姓夏的,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他把这话给婆娘说了一遍,却遭到了一通臭骂。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景王府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去的,万一认错了人,你的脑袋明天就得搬家。” 听到这话,何柱子顿觉汗毛倒立,瞬间就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叫崔洛 翌日。 宋槐序与王郎中约好,要去他的铺子见见那位禾老夫人,本想与魏景焰知会一声,拿着香水来到了前院,才得知魏景焰昨晚一夜未回。 想到那个冶艳如妖的女子,宋槐序粉唇轻抿,半晌,对林松道:“今日便不必跟着了,留在保护王府吧。” 林松恭敬的说道:“王府没什么需要保护的,夫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见宋槐序挑着眸子瞧向自己,林松又解释道:“这是爷说的。” 既有红颜知己,还能如此着紧她,魏景焰还真是个多情的人! 宋槐序扯了一下唇角,声音清淡。 “不必了,你们整日跟着我,反倒十分惹眼,今日我也不去别处,只到药铺买几位药材就回。” 林松一脸为难。 “夫人怎么也得带上两个人,否则爷回来,我们也没办法交差。” “不必多言,就说是我的意思。” 宋槐序声音倏沉,一股冷冽的气势至体内蹦出,竟把林松给震慑住了。 晃神之际,宋槐序已经出去了。 林松赶紧叫了两个面生的侍卫。 “快,跟上夫人,万不可让她遇到危险。” 宋槐序就知道王府必然会有侍卫跟来,出了王府,她就躲到了一旁。 重生以来,她一直都心境沉稳,今日不知怎么,心湖骤起风浪,竟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将烦乱的心绪压下些许,从另一条路走向了王郎中的铺子。 宋槐序一路急行,本想避开天街,奈何王郎中的药铺位置刁钻,必须得走天街的半段,宋槐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跟着自己,这才从巷口穿出。 一抬头,对面正是。 看着这三个字,宋槐序雪白的贝齿轻咬住唇,继而转身走向街尾,却被一个男子给拦住了。 “这位可是宋小姐?” 宋槐序抬起头,一张俊美出尘的面孔映入了眼帘。 面如冠玉,眸如清泉,眼尾微微挑起,带着几分狐狸般的妩媚与狡黠。 一头乌发整齐束起,几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不羁与洒脱。 宋槐序微微一怔。 此人是谁? 她从未见过。 以前她觉得陆华年生的便是最好的,如今见了魏景焰以及他的胞弟魏云澜,方知陆华年与他们就是石与翠玉之别。 而眼前的男子,又是另外一副感觉,给人一股妖冶之感,但却并不轻浮下流,总之十分奇特。 “你是……” 男人瞧着她,笑容灿烂。 “在下姓崔,名洛,久闻姑娘芳名,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宋槐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不认识崔洛这样的妖孽男。 “我不认识公子,也没什么出众之处,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 宋槐序转身欲走,却被崔洛拦住。 “宋姑娘昔日可是豪气万千,掷金无数,在下一直心生向往,不知姑娘可愿与我前往茶楼,小酌几杯。” 宋槐序心道,八成是遇到了登徒子,一个人在外边来去,果然不太安全。 “我还有事,没空与公子喝酒,还请公子让路。” “再急也不差这一时片刻,姑娘何必拒人里之外。” 崔洛也不气恼,依然是一脸笑容,那目光中却带了几分玩味。 宋槐序瞥见,更觉他不怀好意。 手腕一动,藏在袖中的已经到了掌中,若他再纠缠,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公子何故在此拦路,莫不是想对家嫂心存不轨?”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魏云澜缓步走到了宋槐序的身前。 崔洛瞧了魏云澜一眼,啧了一声道:“这是你嫂子?小叔子如此护着嫂子,我怎么瞧着你对她,更像是心怀不轨?” 魏云澜脸色倏沉。 “莫要胡说八道,你到底是何人?” 崔洛将手拢在嘴边,大声说道:“我已经说了,我叫崔洛,崔~洛~这下子可记住了?” 瞧着崔洛的样子,宋槐序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怕不是脑袋有病。 魏云澜已伸手拉住了她。 “嫂嫂,咱们走。” 宋槐序吓了一跳,想挣脱他,若是被魏景焰看到,定然又要恼上几天。 魏云澜的手腕却犹如铁钳,根本挣扎不开。 宋槐序转头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闪出了一丝疑惑。 魏云澜常年体弱,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思量间,忽见一队兵马入城,看穿着,是皇城中的禁卫。 接着,宋槐序便看到了一辆坠着紫琉璃珠串,以及各种兽牙的马车。 是北昭的人! 来的必然就是北昭的和亲公主了。 崔洛则走上了的石阶,瞧着远处的宋槐序与魏云澜,以及由远及近的北昭车驾,唇角勾出了一丝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笑容。 景王府可要有热闹看了! 可惜魏景焰此时不在京中,为了这个姓宋的小丫头,他到是费了不少心机。 他伸出手,旁边的龟奴立即递上了一把瓜子,崔洛旁若无人的嗑了起来。 此时,街道两边已围了不少好事的百姓,众人指着北昭的马车七嘴八舌,宋槐序趁机把手抽了出来。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男人呼吸夹杂着汗臭,宋槐序那股窒息感瞬间就涌了出来。 “殿下慢看,今日多谢,先告辞了。” 宋槐序低低的说了一句,迅速穿出人群,跑向王郎中的铺子。 魏云澜回过头,宋槐序已经没了影,他眯了一下眼眸,也快步走出了人群。 王郎中的铺子很快就到了,宋槐序进去问了一声,小伙计说王郎中出诊去了,那位禾老夫人今日也并未过来。 宋槐序失望的哦了一声,两次都没遇到,或许这辈子她与禾老夫人无缘吧。 宋槐序忽然没了去桃苑的心思,出了药铺便直奔景王府。 北昭公主已经入了京,应会先去皇宫,再择日过府,却不知,此行来的是哪个混账。 宋槐序一路思量,忽地又听背后有人在喊。 “这位是宋小姐吧?” 她心中烦乱,便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不是,你认错人了。” 何柱子一脸懵圈的挠了挠头。 难道真的认错了? 可是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明明叫她宋小姐? 大概是碰上穿一样衣服的了,何柱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瞬间又憋了回去。 大概自己就没那偏财的命,还是安心找点营生还债吧。 第一百二十章:贺玉妍过府 宋槐序急急前行之际,贺玉妍的车驾已经到了皇宫。 “你们几个,赶紧滚过来!,给本宫好生梳妆打扮一番。” 此行见的可是皇上,定然不能丢了北昭的脸,她也想瞧瞧魏朝宫中的贵妃,究竟是美到哪去,能比得上她几分。 几个伺候的宫人赶紧过来,给贺玉妍梳洗打扮,换上艳红色的正装。 瞧着镜子中的自己,贺玉妍分外满意。 她伸出了兰花指,轻摸着脸颊,娇声说道:“你们说说,本宫这般相貌,景王能瞧得上吗?” “公主如此貌美,天下地下皆是绝色,哪个男人能逃的出公主的手掌心。” “公主绝色倾城,景王若见到公主,定然会流连忘返,夜不离房。” “公主身段姣好,凹凸有致,就连奴婢都受不住呢。” 几个丫头好一番夸赞,笑的也分外暧昧。 贺玉妍勾起唇角,细软的腰肢舒展开来,姿态无比勾人。 “本宫都已经迫不及待,想快些见到他了。” 话音刚落,外边的侍卫便说道:“还请公主下车,皇宫之中,车马禁行。” “你们魏朝的规矩可真多。” 贺玉妍娇声抱怨了一句,扭着水蛇腰从车上走下。 艳红的罗裙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单是视觉上,就已先夺眼目。 侍卫忍不住看向她,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太失礼,赶紧低下头。 “公主请往养心殿。” 贺玉妍手扶着两个丫鬟,一路扭着腰,进了皇宫,腰上的绦子系了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咚做响,清脆悦耳。 养心殿。 皇上高坐龙椅之上,旁边坐着皇后,魏玉瑶带着小年子站在皇后的身后,再往下坐的便是一身水粉色宫装的云淑妃。 魏景焰是云淑妃的儿子,他娶妃,做总要过来看看。 皇上与皇后自不可少,至于魏玉瑶,纯粹就是硬过来看热闹的。 她对宋槐序印象很好,对北昭人则颇为厌烦,今天来就想看看这个北昭公主究竟是一个何样的狐媚子。 一阵铃铛的声响从门外传来,一道曼妙的人影映入了几人的眼帘。 魏玉瑶瞅了一眼,忍不住小声骂道:“死狐狸。” 云淑妃也皱了一下眉头,贺玉妍算不上美,身段却当真娇软的很,好像个无骨的蛇精。 皇上的目光则在贺玉妍的身上转了一圈。 如此尤物嫁给魏景焰,着实有些暴殄天物,若不是众人都有相同的目的,他定要将这女子留在宫中。 贺玉妍盈盈下拜。 “北昭二公主贺玉妍参见皇上,参见各位娘娘。” 皇上一脸笑容。 “免礼了。” 贺玉妍站起身,瞧着皇上娇气的问:“景王殿下没来吗?不知下臣何时才能入王府?” 皇上心情不错的说道:“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云淑妃瞧着贺玉妍,声音淡淡。 “你与景王并未见过面,何故如此着急?” 贺玉妍娇媚的说道:“景王威风八面,昔征战北昭,下臣曾远远见过一面,至此倾心,下臣千里迢迢而来,自然是想早日见到心中的战神。” 云淑妃不悦的说道:“那也该等钦天监算出日子,再过府成亲。” 皇上瞧着她道:“不必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很不错。” 贺玉妍立即跪伏到地。 “下臣多谢皇上,下臣这就入景王府,与下臣心中的战王成亲。” 看着贺玉妍远去的身影,云淑妃当先站了起来。 “臣妾头疼又发作了,先回去了。” 皇后也皱了一下眉头。 “就这么过府,恐怕不合法度。” 皇上不悦的说道:“既然她喜欢,何必阻止。” 魏玉瑶轻哼了一声。 “这种玩意,根本配不上四哥。” 皇上立即呵斥。 “住口,不可胡说八道。” 魏玉瑶哼了一声。 “小年子,咱们走。” 出了养心殿,小年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宫殿真好啊,何时他才能站到皇上的身边。 公主对他固然是好,奈何跟在公主身边根本没有出头之日,他想报仇,必须得往上爬,只有得到皇上信任,他才能一展抱负。 “小年子,你想什么呢?” 见他一直低头不语,魏玉瑶回头问了一句。 小年子抬起了白净的脸,笑道:“没什么。” 魏玉瑶不悦的说道:“莫非你也被那北昭的妖精给迷住了魂?” 小年子赔笑道:“怎么会,在奴才的眼中,公主才是最美的。” 魏玉瑶轻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不知道四哥会不会喜欢那个妖精,她若进景王府,宋槐序怕是要受苦了。” 小年子没说话,眼中却闪出了一丝冷。 她把自己害成这样,受尽折磨也是活该。 嘴上却道:“那可真是可怜了。” 两人说话之际,贺玉妍已经出了宫。 来到景王府的门口,她撩开了车帘。 “本宫乃北昭的二公主贺玉妍,奉皇命嫁入景王府,快让你们王爷出来接亲。” 魏景焰不知去了何处,依然没有回府。 听到通报,宋槐序从椅子上站起,眼神冰冷刺骨。 来的竟然是贺玉妍? 此人最为秽乱,不少朝臣都是她的裙下之物。 宋槐序在北昭被凌辱之时,贺玉妍也曾参与其中,给她灌下北昭宫廷的秘制药物,自己则吃着葡萄喝着上好的香茗,看着宋槐序痛哭流涕,狗一般的匍匐在地。 那一瞬间,宋槐序曾想过死,但却连死都做不到,尘封的记忆瞬间从心底涌出,宋槐序心头火起,烧的双眼通红。 “很好,我这就替王爷接她入府。” 她迈步出门,来到门口果然看到了挂满珠翠与兽骨的马车。 车帘已被撩起,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映入了宋槐序的眼帘,宋槐序不由攥住了,很想刺在她的脖子上,最终还是忍下了。 贺玉妍也瞧向了她。 “你是谁?王爷呢?” 宋槐序站在台阶上,目光中的恨意已尽数压下。 她淡声说道:“我是宋槐序,代王爷接你入府,林松,去取钉板来,景王不喜欢柔弱的女人,想成为景王的女人,当从钉板上踏过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本王有东西给你 “你就是宋槐序?” 贺玉妍一脸冷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送往北昭的书信中曾提过这个名字。 大王兄就是被她所废,即便她嫁与魏景焰,也不过是个侍妾而已,凭什么命令自己。 贺玉妍上前一步,不屑的说道:“放肆,区区一个低的妾氏,竟敢命令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宋槐序站在门前,巍然不动,身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刀。 “放肆!” 看这杀气腾腾的架势,贺玉妍身边的丫鬟侍卫顿时都站住了脚,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贺玉妍脸色顿青。 “本宫乃北昭的公主,是你们大魏的皇帝亲自赐婚景王,尔等竟然拦阻于我,尔等才是真正的放肆。” 宋槐序目光淡淡的瞧着她,声音也同样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不管你是谁,都要遵守景王府的规矩,若不想入府,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林松已经拿来了钉板,物如其名,一块四四方方木板,上边钉满了尖锐反光的钉子。 “夫人,东西拿来了。” 宋槐序点了点头,转向了对贺玉妍。 “脱鞋吧,只要你光着脚走过这块钉板,我们便承认你是景王府的人。” 看到这东西,贺玉妍顿觉得头皮发麻,背后冷气直冒,穿着鞋踩上去,都得扎的透心凉,何况是光着脚。 “这里是景王府,叫景王出来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本宫。” 宋槐序的目光蓦然凌厉。 “我能站在这里,自然可以代表景王,你若没这个胆子,便滚回北昭,你该清楚,景王并不愿意娶你,你入府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若错过了,便是皇上亲临,也无法让他改变主意。” 贺玉妍说什么也不敢光着脚踩这钉板,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本宫就站在这里,等着景王回来。” 听她这么说,宋槐序扭身就回了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贺玉瑶差点气疯,她堂堂景王妃,居然要看一个侍妾的脸色,岂有此理! “宋槐序,你给本宫站住!” 贺玉妍要追入府中,门口的侍卫再次拔刀,齐喝道:“止步。” 贺玉妍的脸已经成了紫茄子色。 “尔等竟然不分主次,如此对待本宫,就不怕本宫去皇上面前告你们一状。” 侍卫冷冷的看着她,不再说话。 贺玉妍还是第一次这么吃瘪过,简直是软硬不吃。 平日她随便用美貌诱惑一下,便能让一群人俯首称臣,今日却碰上了宋槐序这样一个又臭又硬的东西,偏偏王府这些人竟对她言听计从,贺玉妍简直无计可施。 看了一眼泛着寒光的钉板,贺玉妍恨恨的说道:“马上去皇宫,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她。” 她提起裙摆,正要上车,忽听一阵马蹄声响起,转过头,只见三骑快马从远处来。 为首者身披黑色大氅,面罩黑色面具,他巍然坐在马上,身姿笔挺,一股凌然冷肃之气从身周溢出,压迫感十足。 贺玉妍从未见过有如此气概的男子,威势竟比皇上还要强上几分。 都说魏景焰不喜以本来面目见人,想来这位便是景王了。 她久居宫中,也只是听过其人,未见其名,如今亲眼所见,不由一阵兴奋,手心都激动的沁满了细汗。 若能征服这样伟岸的男子,他日回到北昭,必然可成为人上之人。 身后两个扮成侍女的杀手,也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好强的气势,这样的男子,她们当真能杀死吗? 魏景焰已来到了府门前,他看都没看停在门口的马车,直接将缰绳扔给了侍卫。 眼见魏景焰就要进府,贺玉妍终于绷不住了,好歹她也是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被人当成无形之物。 她气的攥住了拳头,却又在片刻之后放开,声音娇软的说道:“阁下可是景王殿下。” 魏景焰回过头,幽深的目光,透过厚重的面具看了过来。 贺玉妍立即说道:“妾身是北昭的二公主贺玉妍,适才已经入宫见过皇上,皇上说择日不如撞日,让妾身今日便入景王府,妾身满心欢喜而来,却被一个姓宋的侍妾刁难,让妾身脚踩钉板入府。” 魏景焰瞧了一眼地上的钉板,唇角扬了一下,她竟能把这东西给找出来。 继而转过头说道:“她是如何说的?” 贺玉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娇嗲的说道:“她说这是景王府的规矩,还说景王不喜欢软弱的女子。” 几句话的功夫,人已走到了魏景焰的身前,蛇一般的手臂缠住了魏景焰。 魏景焰内力一吐,贺玉妍顿时后退了数步,双膝一软,一坐在了地上。 “景王!” 她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魏景焰去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双眼眸似笑非笑。 “她说的没错,景王府就是这个规矩。” 魏景焰说完就朝府内去了。 “景王殿下!” 贺玉妍急唤了一声,魏景焰却没有回头,再看府内干干净净,并没有张灯结彩,不见一丝喜气,不由咬了一下唇。 魏景焰与北昭交手多次,必然对北昭十分愤恨,更何况他师父也死了北昭附近的落马坡。 他虽不至于对一个女子动手,但若想对付他,也得先进府中再说。 身边的侍女低声问:“公主,那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从这钉板上走过去?” 就算是她们这些会武功的女婢,也不敢轻易尝试。 贺玉妍更没那个胆子,抬腿上了马车。 “去皇宫。” 宋槐序正在厅中坐着,等着贺玉妍,却听沉稳脚步响起,抬起头,原来是魏景焰。 “殿下回来了。” 宋槐序走近,并没有闻到那股香气,反倒有种草木的清新味道。 难道他出了京? “嗯。” 魏景焰双手背在身后,瞧着她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到是有些当家主母的风范。” 宋槐序站起身。 “妾身是不是逾越了?” 魏景焰勾起薄削的唇角。 “并无,你做的很好。” 他伸手拉过了宋槐序,轻笑道:“过来,本王有东西给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心潮涌动 宋槐序一脸好奇。 “什么东西?” 魏景焰的手从黑色的大氅中伸出,一把略带重量之物,放入她的手中。 宋槐序低下头,不禁有些讶异。 居然是一把做工十分精巧的手驽。 她虽然没用过,但却见过这种东西,远距离攻击,弓箭较为厉害,近距离,驽的杀伤力更强。 这把驽用乌木做身,看起来精致小桥,机括上有弹簧,弩箭比手掌长不了多少,宋槐序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惊喜的抬起了头。 “这当真是给我的?” 魏景焰摘下了面具,眼中带着笑意。 “不然呢?本王用这么大点的玩意,像话吗?” 他拿起驽外侧的绑带,系到了她的腕上,流云水袖垂下,足可完全遮掩。 “如何?” 魏景焰瞧着她,好似等待着被夸奖的小孩,一双眼睛紧盯着宋槐序。 难道他出去这一个日夜,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头蔓延开来,仿佛有道温热的火焰,从喉间划过,夹杂着感激与酸涩,一双眼眸不受控制的发红,却硬是忍住了盈盈欲出的水滴。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魏景焰,声音略微有些哽咽。 “我……很喜欢。” 魏景焰揽住了宋槐序的腰,低眸瞧着她。 “喜欢该笑,你哭什么?” 听了这话,宋槐序越发的忍不住。 “或许……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一时……没忍住。” 魏景焰揽住她的后颈,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不就有了吗?” 宋槐序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泪水无声无息的落入厚重的布料里。 许久,她才抬起头,勾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是啊,以后妾身也是有人惦记的人了。” 魏景焰伸出指腹,擦掉宋槐序挂在眼角的泪水,继而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两日不知是怎么了,情绪特别容易波动,她一直以为重活一次,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如今才发现,只要是肉体凡胎,终究都是有情的。 “哦对了,景王可有见到北昭的二公主?” 魏景焰在椅子上坐下。 “见了,估计她不敢踩着钉板,怕是已经去皇宫了。” 宋槐序回身给他倒了一杯茶,一双秀美微微皱起。 “是不是有些过了,一般人估计没有那个胆子,若是皇上下旨,正可顺水推舟,等她进了府,再说其他。” 魏景焰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不必,她此来本就不怀好意,这等人不需以礼待之,即便是皇上亲往,也是景王府的规矩,若她不愿,可另嫁他人,魏朝又不是本王一个皇子。”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总觉得这下马威使大了,万一贺玉妍真的嫁给别人,她上哪报复去。 正欲与魏景焰商榷,忽见林松回禀。 “爷,那位北昭的公主又回来了。” “哦?” 魏景焰挑起了眉。 宋槐序立即问:“她可有带来圣旨?” 林松恭敬的说道:“并无,她正在脱鞋,欲踩钉板。” 魏景焰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趣。 “走,看看去。” 宋槐序心道,贺玉妍那般软玉温香的人,若是真的见了血,他会不会心有不忍? 与魏景焰相处这么久,宋槐序并不觉得他是个冷情冷心之人,相反,他的心似乎还挺软的,真的能抵挡住贺玉妍的诱惑? 她想寻个借口拦住魏景焰,魏景焰已经迈步出了门,宋槐序只得快步跟上。 门外,贺玉妍已经脱了鞋袜。 为了弄死魏景焰和宋槐序,她豁出去了,反正在景王府也不用干活,养着便是。 一抬头,就见一个身穿绛色长袍的男子从门内走出,眉锋似剑,鬓若刀裁,一张脸棱角分明,俊美的不可方物。 贺玉妍微微一怔,此人是谁? 魏景焰眯着一双长眸,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要进便快些,本王耐心有限,没空等你。” 听到这个声音,贺玉妍顿时认出他是谁。 一直以为魏景焰生的貌丑,所以戴着面具不敢见人,如今一见方知,他竟如此俊美,瞧着那两片薄唇,贺玉妍不禁春心荡漾。 一咬牙踩在钉板上,贺玉妍顿时发出一声痛叫,好在钉板不大,猛的就跳了过去。 即便如此,白皙的脚上依然皮破血流。 她柔软无骨的趴在了魏景焰的身上,眼中已经疼出了泪水。 “殿下,救我!” 宋槐序一把将她甩开。 “还未行夫妻之礼,你怎可如此不要脸皮。” 贺玉妍本就脚疼,根本站立不住,不由痛呼了一声,两个丫鬟齐齐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瞧着她们两人的步伐,魏景焰的眸色微深。 “林松,带她们入府休息。” “殿下,你可以陪陪人家吗?” 贺玉妍疼得嘴角抽搐,依然不忘施展魅功,嗓音娇柔的好像黄莺,我见犹怜。 魏景焰声音淡淡。 “你先修养几日,本王再与你行夫妻之礼。” 侍卫立即把贺玉妍架进了府。 回过头,却见宋槐序瞅着自己。 “怎么了?” 宋槐序问:“要不要把王府弄的喜气一些?” “你觉得有那个必要吗?” 魏景焰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府中走,忽听身后有人喊道:“宋小姐留步!” 宋槐序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他弓着腰,畏畏缩缩的看向府门。 魏景焰神色倏冷。 “你是何人?” 男子见他衣着华丽,气势逼人,顿时吓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小人……小人想找宋小姐,小人日前被抓入府衙,曾认识一户人家,自称姓夏,说是宋小姐的亲舅舅和外公,还说让小人来景王府,若能将他们救出,必有重赏。” 宋槐序神色顿变,快步走向了汉子。 “此言当真?” 汉子连连磕头。 “千真万确,小人若有一句谎言,必遭天打雷劈,不知……真的有赏银吗?” 宋槐序从淮中拿出来一锭足有二十两的大元宝。 “若那人真的是我外公,我另有赏赐。” 她匆匆说了一句,便看向了跟在自己身侧的魏景焰。 “殿下……” 魏景焰沉声道:“不必多言,去府衙看看便是,苏焕,备车!” 第一百二十三章:救星 一刻钟后,檀木香车停在了府衙门口。 宋槐序着急下车,险些跌倒,被魏景焰一把拽住。 “莫慌。” 宋槐序确实有些脚软。 若是没有外公的银钱,她与她娘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上一世的她和娘亲一样,为了维护宋府的面子,她也是能忍便忍,如今得知外公一家流落至此,哪有不急的。 “是。” 宋槐序用力的咬住了唇。 景王说的没错,慌解决不了事,有他在,外公与舅舅定可无恙。 魏景焰伸手扶住她,沉声命令道:“苏焕,去击鼓。” 苏焕拿起鼓槌,咚咚咚的砸了起来。 府尹正在后堂喝茶,听到鼓声不由一阵心烦。 “去看看,是哪个要死的在这击鼓?” 片刻,衙役回禀。 “老爷,来的是景王殿下。” “什么?” 府尹手腕一颤,茶杯顿时掉在了桌子上。 “快,给本官整理衣冠。” 府尹赶紧弄发冠,理束带,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府衙门口,果见一个带着面具之人站在车前,府尹只觉后背发凉。 这位阎王怎么会来此处? 他一撩袍子,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的说道:“下官参见景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景焰冷声说道:“起来,本王问你,牢中可有一户姓夏的人?” 府尹微微一怔,看向了身边的衙役。 “有……有吗?” 他可是收了不少银子,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逃荒人家,怎么会和景王有所牵连? 衙役也知道这些事,干咳了一声道:“有……没有?” 魏景焰一个眼神闪过,苏焕立即飞起一脚踹在了衙役的身上。 “到底有还没是没有?” 衙役被踹出数米,不由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 府尹顿时冒出了一头汗,颤颤巍巍的说道:“殿下息怒,下官也不知道,还不赶紧去牢中问问,可有一户姓夏的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黑甲兵,衙役不敢废话,连滚带爬的跑向了大牢,在门口转了一圈,歇了口气,又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胸口,这才跑回了前院。 “殿下,确实有一户姓夏的人,他们偷人银子,被告进来。” 宋槐序急道:“不可能,我外公与舅舅人品高洁,怎么可能偷人银钱。” 府尹抬头看向了宋槐序。 “这位是……” 苏焕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景王夫人。” 府尹再次冒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这就是景王怒杀贺灼华娶到的新夫人,如果夏家人真是她的亲戚,可是踢到了铁板上。 想到他们挨了板子,各个被打的血肉模糊,府尹不由头皮发麻。 “快,赶紧把夏家人全部请出来。” 眼见衙役又跑了回去,宋槐序不由抓紧手帕,心里也在期望,最好不是夏家的人。 外公在淮阳郡的生意做的很大,怎么会举家流落在京城。 此时,夏家人正依偎在一起,身上的疼痛让他们无法坐着,也无法躺着,几个孩子更是吓的哇哇直哭,吵的两边牢房的人都烦躁不已,骂声不断。 这时,几个衙役走来,将门锁打开。 夏家人全都慌张的回过了头,生怕要拉自己问斩。 “差爷,不知开门何事?” 夏老爷子忍着疼痛问了一句。 两个衙役却分外客气。 “事情已经查明了,几位可以出去了。” 一个衙役还贴心的送了一瓶药。 “这是金创药,对伤口恢复有奇效,还请几位拿着,莫要客气。” 夏老爷子不禁有些懵。 “这是……何意?” 衙役一脸殷勤的伸手扶住夏老爷子。 “是我们弄错了,让您老受惊了,有家人来接你们了,赶紧出去吧。” 另一个衙役道:“可莫要说我们对几位不好,拜托了。” 衙役一揖到地,夏明礼一阵欣喜。 “爹,莫非是槐序?” 夏明义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快,快出去看看。” 几人迈着蹒跚的步子,来到了门外。 宋槐序一眼就认出了外公,几年不见,外公瘦了许多,人也憔悴了许多,整个身子佝偻着,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宋槐序心头一酸,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夏老爷子。 “外公,真的是你!” 府尹和衙役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魏景焰冷冷的看向了府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府尹的冷汗顿从额头上滴了下来。 “这……下官也不清楚。” 苏焕一把揪住他。 “你审的人,怎么会不清楚。” 府尹连连求饶。 “下官真的不知,只记的审问过一个偷银的案子。” 夏明义道:“槐序,我们是被冤枉的,有一个女子自称是你的朋友,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不到片刻,我们便被人诬陷偷了银子。” 二舅母紧跟着说道:“槐序,你定要给我们洗清冤屈啊。” 宋槐序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中的泪水,哽咽着问:“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子?” 因为宋侍郎买官不光彩,宋槐序知道这些官家贵女瞧不起自己,所以她在京中,也并无任何闺中密友。 “那女子带着面纱,看不到模样。” “听声音似乎很年轻。” “她说自己是礼部尚书的女儿。” 夏家人七嘴八舌,孩子并不认识宋槐序,眼见戴着面具的魏景焰,又吓的哭了起来。 宋槐序微微一愕,据她所知,礼部尚书好像没有女儿。 再看几人身上伤痕累累,不由一阵愤怒。 “既然未查清楚,为何要对他们动刑?” 府尹连连磕头。 “这……这是府衙的律法,偷盗者重责三十大板。” “我们明明没偷。” “我们说了,这官也不信。” 眼见宋槐序真的来救他们了,夏家人也有了底气。 魏景焰上前一步,揪住了府尹。 “魏朝哪条律法,教你们如此办案,不问青红皂白,也不问是非,见人便打,尔等狗官,也配坐府尹之位,来人,将这狗官拉下去,重打五十军杖。” 府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苏焕等人可不惯着他,拉到一边就打,府尹顿揍得惨叫连连,哀嚎不已。 不远处,一人远远的瞅着这里,心中一惊,转头便拐进了旁边的小巷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勾搭 魏景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转向巷口,剑眉微微皱起,他目力极好,即便那人走的够快,依然看到了对方的衣角。 看来,夏家之事,并不单纯。 他长眸微眯,目光从夏家人身上一一扫过。 “槐序,先为他们寻一住处休息,其他的,等人好些再问。” 宋槐序点了点头。 “外公,我先送您和舅舅、舅母,以及弟妹们去我桃苑,这位是当今四殿下,有他在,定会还你们清白。” 夏老爷子忍着背上的疼痛,上前一步,欲行大礼,被魏景焰扶住。 “老爷子不必多礼,先修养好身体,有本王在,无人敢诬陷于你们。” 夏老爷子虽然是个商贾,却也听过景王的大名,若无他带兵杀敌,守住大魏,哪有百姓的好日子过,对于这样的英雄,他的心里分外崇敬。 “多谢景王高义,夏家感激涕零。” 夏老爷子弯下佝偻的腰,坚持给魏景焰施了一礼。 苏焕已经很有眼色的叫来了一辆大马车,掀开车帘道:“各位请吧。” 宋槐序将老爷子先扶上车,回头看向了魏景焰。 “殿下,妾身今日兴许会住在桃苑。” 魏景焰眸色微深。 “桃苑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你想待到何时,本王让苏焕去接你。” 宋槐序本不想折腾这些侍卫,想到入府的贺玉妍,心中也觉得不该给她机会,便说道:“那就……亥时吧。” 魏景焰点了点头,提袍上车,回去的路上心里莫名空落。 此时,贺玉妍已经被安置进府,脚上的血也用她们自己带的金创药止住了。 贺玉妍本想入宫去找皇上,又怕真的惹恼了魏景焰,导致前功尽弃,几经思量,最终还是回来了。 因为生的貌美,又特别会哄人,她一直被北昭王捧在掌心,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不由疼的直哭。 “公主,咱们忍一忍,只要公主得了景王的心,对付一个侍妾还成问题吗?” “没错,到时候让她生,她便生,让她死,她就死!” 听到这话,贺玉妍终于止住了眼泪。 “宋槐序这个人,我定要抽她的筋,扒她的皮,景王呢,为何还不过来看望本宫?” “听闻景王临时有事,与宋槐序出去了。” 贺玉妍不由咬牙切齿。 “这个小人,定是故意把景王给支出去了。” 侍女在一边劝道:“公主莫恼,景王既然让公主入府,必然是喜欢的,咱们日久天长,不怕没有机会。” 贺玉妍气的眼珠子发红。 “能不恼吗,北昭再小,本宫也是个公主,过来和亲,却要受这样一番羞辱,瞧瞧这屋子,连个喜字都没有,景王府分明就没将本宫放在心上。” “许是公主提前到了,有些仓促,景王府没来得及准备。” 侍女话音刚落,一个北昭的小丫头就从外边跑了进来。 “公主,景王回府了。” 贺玉妍赶紧擦干了眼泪,拿起铜镜仔细的照了照,又抹了些口脂。 “快,抬本宫过去。”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贺玉妍抬到了前厅,眼见魏景焰又带上了那张面具,贺玉妍吓了一跳。 她定了一下心神,娇声说道:“妾身见过殿下。” 魏景焰淡淡说道:“何事?” 贺玉妍捏着嗓子,媚眼如丝的说道:“妾身特意从北昭带了些美酒,想与殿下一起尝尝。” 魏景焰挑起了眼,幽深的目光,映着乌亮的面具,看起来寒光四射,让人胆寒。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犹如锁定了目标的猎豹,透着极强的攻击性。 “你该知本王身中寒毒,不可饮酒,本王还听闻这寒骨蚀本是你们北昭之物。” 贺玉妍脸色微变,片刻又笑了出来。 “妾身从未听过此物,不知王爷为何认定是北昭之物?” 魏景焰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 “是你们北昭的人亲自为本王灌下,这还有错吗?” 贺玉妍微微一愕。 这怎么可能? 如果北昭的人真有那个能耐,何至于派她前来,早就把魏景焰给灭掉了。 不过这毒,确实是北昭的没错。 “殿下是不是弄错了,北昭哪有人能近殿下的身呢。” 贺玉妍忍着脚上的疼痛,将裙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了白皙的脚踝。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说道:“也或许是本王记错了,却不知你们北昭谁的手中有这种毒药?” 贺玉妍心道,皇家之人手中都有,这本就是为了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宫人而研制的,眼下却不敢这么说,反正贺灼华已经死了,索性让他背这个锅。 “此药只有贺灼华有,父王对他颇为宠信,一般的王子公主自然没有那个荣幸得到。” 魏景焰瞧了她半晌。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回去吧。” 贺玉妍顿急。 “那怎么可以,今日是妾身与殿下大喜的日子,必然要陪着殿下。” 她拉住衣角,扭捏做态的搅动着,实际却为了把衣服拉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勾引之态。 魏景焰仿若未见,轰苍蝇一般的摆了摆手。 “退下。” 林松立即上前一步。 “殿下累了,公主请回吧。” 贺玉妍气的攥紧了衣角,她忍着脚疼想与魏景焰洞房,他却视而不见,难道她就这么不堪吗? 奈何心里再不顺,不敢真的激怒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只得让侍女抬自己回去。 被夜风一吹,脚疼得更加厉害,贺玉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侍女哄她之际,之前在府衙盯梢的小厮已经跑回了瑞王府。 “瑞王妃,不好了。” 段如嫣挥退了下人,不悦的说道:“怎么了,难道夏家的人都被打死了?” 小厮喘了一口粗气道:“并非如此,他们全都出狱了。” 段如嫣立即坐直了身体。 “赵府尹这狗东西,竟敢私自放人?” “不是,是景王亲临府衙,将人全部带走了。” 段如嫣脸色瞬变。 “他怎么会知道?” 小厮低着头道:“宋槐序也在景王殿下身边。” 段如嫣不由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恨恨的说道:“又是她,我与师兄数年的情谊,竟然比不上她与师兄认识一个月,这个人,到底好在哪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绝不作罢 “何故发如此大的脾气?” 魏云澜缓步走入,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段如嫣摆了摆手,示意小厮出去。 “云澜,你怎么来了?” 段如嫣的脸上立刻勾起了笑容。 魏云澜语调温和。 “过来看看你。” 段如嫣娇嗔了一声。 “你整日就知道忙,还知道过来看我。” “这两日确实有些事,贺灼华死后,有很多后续之事都需要处理,本王虽不愿意参与朝事,父皇叫我,也不好不去,如今北昭公主已经入了景王府,暂时算是尘埃落定了,以后当多花些时间陪陪你。” 北昭二公主入京之事闹的沸沸扬扬,段如嫣自然也清楚,酸溜溜的说道:“师兄左拥右抱,可真是好福气。” 魏云澜道:“本王知道你喜欢师兄,若师兄也有意,本王会给你一纸和离,让你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段如嫣咬了一下唇。 “你想多了,我没想过要与师兄一起过日子。” 魏云澜瞧着她,一脸真挚的说道:“你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又岂会不知你的心思,只要把你父亲的《御战六十四阵图》送给师兄,他定然能接纳你。” “那到底是何物,我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 这是段如嫣第二次听到此物,听魏云澜的意思,他们都知道父亲有这东西。 魏云澜坐姿优雅,神色平和。 “听父皇说,那是一本兵法,四哥乃领兵之人,对此物必然极为看中,此物定能挽回他的真心。” 段如嫣不禁攥住了手帕,拧着秀眉道:“可这东西到底在何处,难道师兄去弥兵阁,就是为了找这本书?” 魏云澜抬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一双眼睛尤在盯着段如嫣。 “大抵是了,听闻这本兵法包罗万象,不但有练兵之策,还有包含多种阵法,段元帅用兵如神,也多亏了此物,兵法对领兵之人来说,便犹如英雄见了美女,可惜老元帅去后,此物也跟着消失不见,本王还以为老元帅把它交给了你。” “若非被他藏起来了,就是弄丢了,反正他没给我。” 段如嫣的脸色颇为不好,这么重要的东西,父亲竟然不给她,再想到自从她十三岁以后,父亲就对自己冷淡的很,段如嫣不由恨的咬牙。 如今弥兵阁已废,娘也改嫁他人…… 想到她娘,段如嫣眼睛一亮,莫非她知道,反正她也在京城,明天便去问问。 魏云澜哦了一声,安慰道:“没有便没有吧,这几日本王去见见四哥。” 段如嫣哼了一声。 “不必了,我对他只是兄妹之情。” 她也是有尊严的,求来的感情,她不稀罕。 “这几日宫中可有何事,皇上叫你都做什么了?” “就是商议一些北昭之事,并无其他。” 魏云澜看了段如嫣一眼,笑问:“你怎么关心起国事了?” 段如嫣娇声道:“只是随便问问,你若以后真的帮父皇协理国事,人家多少也能帮帮忙。” 魏云澜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如嫣莫要开玩笑了,本王对国事无兴趣,也不费那闲心,自古长幼有序,有大皇兄在,足可帮助父皇。” 段如嫣道:“皇后无嫡,众人皆有机会,云澜何必妄自菲薄。” 魏云澜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平淡如水,不见波澜,声音也平静的很。 “这件事还需看父皇的心意,若他真的需要本王,本王自然责无旁贷。” 段如嫣语重心长的说道:“有些事,总需要争一争,母妃现在颇受皇上喜爱,可以帮你,一但失了宠,就算你想,也晚了。”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如嫣,你知道本王的性子,本王真的不想参与那些事,本王身子不好,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 他站起身,柔声说道:“早些休息吧,你若是闷的慌,本王明日陪你出去走走。” 段如嫣脸色略有些不好。 “不用了,我不想出去,殿下回吧。” “也罢,本王便不打扰你了。” 魏云澜离开了段如嫣的跨院,步子走的很慢,一双眼眸浮沉不定,满是思量。 看样子,段如嫣是真的不知道这本兵法,此物到底去了何处? 难道被段元帅在临死之前销毁了? 他眯着眼眸,看向了前方,目色浮沉不定,随即加快脚步,走向了书房…… 桃苑。 宋槐序已将外公扶下马车。 宋母正坐在院中与几个丫鬟闲聊,瞧见宋槐序扶着一个老人家进门,还以为是女儿与自己说过的叫花子,再仔细一看,不由怔住。 “爹,你……你怎么会在京城?明义,明礼……云华,素芳,你们怎么都来了?” 宋母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大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一步。 “雪夷……真的是你!” “姐姐!” 宋槐序的两个舅舅也激动的走了过来,自从夏雪夷出嫁,姐弟三人已经有十几年未见了,不由激动的抱在了一起。 两个舅母抱着孩子,在一边看着,不由也掉下了眼泪。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会来到京城?” 众人哭了一会儿,宋母才想起询问。 宋槐序道:“娘,先让外公和舅舅舅母进屋吧,他们都挨了板子,我在这边准备了药箱,里边恰好有些金创药。” 宋母顿惊,赶紧扶住夏老爷子,连声说道:“快,先进屋,究竟是何人做的?” 想到舅舅们说的年轻女子,宋槐序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外公与舅父们遭到了诬陷,被抓到了府衙,殿下已应承过我,定会查清此事,外公与舅舅舅母所受的皮肉之苦,必然也要讨回来。” 听宋槐序这么说,夏老爷子忙劝道:“算了,不过是些皮肉之苦,如今已经出来了,就不要追究那些了,咱们一家能见面,这板子挨的也值了。” 宋槐序目光微冷,她知道外公不想惹事,怕给自己和母亲带来麻烦,但若真是那个人在背后搞鬼,必然要还以颜色! 第一百二十六章:另外一种病 夏老爷子与夏家的两个舅舅相互抹了药,宋母也给两个舅母抹了药粉,算那府尹还有些良心,并没有打三个孩子。 宋槐序让云袖三人做了些饭菜,将所有的点心都拿出,给孩子们吃。 三个孩子饿了多日,看到吃的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宋槐序看的心酸,蹲下身抱住了他们,柔声说道:“不着急,慢慢吃。” 云袖赶紧给递上了温水,孩子们接下就喝,看着他们的样子,宋槐序眼眸发红,再瞧着大伙褴褛的衣衫,心里更是难受。 “外公,到底发生了何事,莫不是与水灾有关?” 宋槐序还清楚的记的这件事,当日她曾与皇上预言,且也得到了验证。 夏老爷子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是啊,一场水灾,把咱们的布和染坊全都给淹泡了,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夏老爷子顿了一下,又说道:“咱们夏家以诚信为主,不能亏了订货的商家,就变卖了家宅,不想到了京城,听到的竟是宋府被抄家的消息……” 夏老爷子省去了这一路的艰辛,长话短说,宋母总算得知了大概,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是女儿不孝,拿了这么多银子,却一直没问过家里苦不苦,都怪女儿被宋侍郎蒙住了眼,这些年把银子都花在了那个狗东西的身上,如今女儿已经找到了可做的生计,正想接你们过来,以后咱们一家人便待在京城,再也不分开了。” 夏老爷赶紧把宋母扶起来。 “傻孩子,爹从来都没怪过你。” 宋槐序的两个舅舅也吃力的弯下腰,去扶姐姐。 “姐姐,莫要哭了。” “我们给姐姐银子,都是心甘情愿的。” 宋槐序忙说道:“娘,两个舅舅都有伤,切莫让他们抻到伤口。” 宋母这才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含泪的眼。 “咱们先吃饭,其余的以后再说。” 云袖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夏家人不敢坐着,只能站着吃,看着外公这么大年岁,还要遭这种罪,宋槐序心里更恨。 “外公,后来诬告你们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老爷子道:“算了,宋家已经倒了,你们娘俩能在京城立足不容易,不要因为我们再惹是非了。” 大舅母忍不住说道:“是个三十左右的汉子,他与府尹应该有龌龊,府尹不认识那个女子,但却一定认识那个汉子。” 宋槐序又问:“若再见到那人,舅母能认出来吗?” 两个舅母同时说道:“能。” 宋槐序沉声道:“甚好,若是咱们的错,也就罢了,既是遭人陷害,怎可无声无息。” “槐序,不可冲动。” 夏老爷子知道宋槐序只是一个侍妾,不想让她为难。 女儿是宋侍郎的正妻,都不顺意,更何况是槐序。 宋槐序笑了笑。 “无妨。” 她与魏景焰另有一层交易的关系,这种小事,魏景焰应该不会拒绝。 说话间,就听云袖说道:“大小姐,苏侍卫来了。” 宋槐序这才惊觉已经到了亥时。 这里地方确实小,一共只有三晋房子,两个舅母加上三个孩子,再加舅舅和外公,一下子多了八个人,将能住下,她若留在这里,恐怕真的要打地铺了。 “娘,今日我先回去,明早再过来看外公和舅舅舅母。” 宋槐序说完便低下头,对三个弟妹说道:“今晚乖乖睡觉,明天姐姐过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三个小娃娃已经吃饱了,全都乖巧点了点头,极有礼貌的说道:“谢谢姐姐。” 或许是血浓于水,见到宋槐序的瞬间,他们都觉得颇为亲切。 “乖。” 宋槐序摸了摸他们的头,与几位长辈告辞。 回府的路上,宋槐序目色阴沉,一直回到景王府,目光才慢慢缓和。 “殿下歇息了吗?” “爷还没睡,正在前厅等着夫人。” 宋槐序加快脚步,迈步进门。 魏景焰在内室的软榻上躺着,手上拿了一本书,正百无聊赖的翻看。 听到脚步声,魏景焰抬起了头。 “回来了?” “嗯。” 宋槐序在他身边坐下,垂着眸子问:“殿下是在等着我吗?” “不然呢?”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问:“他们伤势如何?”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 “皮开肉绽,打地不轻,我外公年纪大了,恐怕要好好休养一阵。” 魏景焰瞧向了宋槐序发红的眼,目色沉了几分。 “你来见本王,可是想把此事详查到底?” 宋槐序点了点头。 “我外公与舅舅都是人品厚重之人,却无端遭到诬陷,若就这么算了,必然会助长对方的气焰,听闻,舅舅说府尹可能认识诬陷之人,若能查出此人,必然能找到那个女子。” 宋槐序声音放软。 “不知……殿下可愿意帮忙?” 魏景焰颔首。 “这件事交给苏焕便可,宋夫人是否也需要换一处宅子了?” 宋槐序感激一笑。 “殿下给了银子还够,我娘自会操办。” 魏景焰瞧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 “若有需要,开口便是。” “妾身明白,妾身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宋槐序话音刚落,贺玉妍就被人扶了进来。 她声音娇嗲,知道宋槐序回了府,便立即过来宣示主权。 “殿下,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人家已经净了身,苦等殿下许久了。” 宋槐序身子一软,偎在了魏景焰的怀中,她想瞧瞧,魏景焰到底会不会对美色动容。 温软的身子靠在胸口,淡淡幽香入鼻,顿让魏景焰心神一荡,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揽住了宋槐序的腰。 寒毒确实好了,却得了另外一种病。 只要见不到宋槐序,魏景焰便会心神不宁,嗅到她的气息,他才安稳。 宋槐序算不上最美,身段也不如贺玉妍凹凸有致,对他也并不单纯,可就是这样一个小丫头,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动了情,俘获了他的心。 即便知道她的小心思,魏景焰也愿意配合,薄削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冷声说道:“贺玉妍,退下,本王对你,毫无心情。” 第一百二十七章:撩拨 贺玉妍气的脸色发白,却又硬生生忍住。 这个时候,她必须得表现出属于公主的端庄大气,先赢得魏景焰的好感。 宋槐序只是区区一个侍妾,她敢作威作福,也不过是仗着有魏景焰的宠爱而已。 “妾身知道殿下喜欢宋妹妹,妾身对宋妹妹也颇为欣赏,可是今日毕竟是妾身嫁入王府的日子,殿下怎么忍心让妾身独守空房。” 贺玉妍眼巴巴的看着魏景焰,一双眸子泫然欲泣,双肩也在微微的颤抖,波澜起伏。 宋槐序冷眼瞧着贺玉妍。 心道,不愧是北昭的产物,男的龌龊下流,女的皆修魅术,一窝子下作之物。 却也不得不承认,贺玉妍确实是媚骨天成,举手投足,冶艳十足。 宋槐序偷偷斜眼,瞧向了魏景焰,心里亦有几分危机。 男人的目光依旧淡如冰冷,不见半点起伏。 “贺玉妍,你莫不是听不懂人话,本王让你退下!” 魏景焰眉峰压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似淬霜刃,带着刺骨的寒意。 贺玉妍浑身一抖,周身的汗毛瞬间立起,她抿了一下粉润的唇。 “殿下!” 魏景焰袍袖一挥。 “滚。” 一股冷热相缠的力量从魏景焰的衣袖上压下,贺玉妍顿被砸出门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从小生在宫中,哪里受过这种苦,眼泪霎时又掉了下来。 “啊,好痛啊!” 两个侍女也吓了一跳,魏景焰不是命不久矣了吗,为何还会有如此强横的内力? 嫁贺玉妍入魏,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其实是这两个宫女。 如今不禁心头齐慌,府中侍卫众多,本就让人胆战心惊,若魏景焰的武功也如此高深莫测,想得手未免有些难。 “你们两个看什么,还不扶本宫回去,啊,我的脚又流血了。” 贺玉妍疼的五官扭曲,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又故意大声说道:“本宫今日要早些睡,明日还要入宫给皇上和云淑妃敬茶,可不能如侍妾一般没规没矩的,剑秋,玉潭,咱们走了。” 房内,宋槐序神色微变。 剑秋,玉潭? 宋槐序听过这两个名字,这二人皆是北昭王培养的杀手,难道贺玉妍身边那两个宫女便是? 眼见宋槐序看向窗外,魏景焰挑起了眼尾。 “她说的话,你在意?” 宋槐序眼眸一转,柔声说道:“自然不,妾身在意的,只有殿下一人,妾身只是觉得那两个宫女怪怪的。” “哦,说说看?” 魏景焰饶有兴趣的问。 宋槐序垂着眼,细密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遮住了黑白分明的瞳仁。 “殿下出手之际,那两个宫女竟无多少惧色,总觉得不太正常。” 魏景焰赞许道:“你说的没错,她们两人,都有着不错的武功。” 他竟看出来了。 宋槐序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 “那要如何是好,她们入府,必然要对殿下出手,殿下不可不防。” 魏景焰根本就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千军万马之中,他都能杀个七进七出,又岂会在意两个女子。 见宋槐序面露紧张,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方案。 “可会做永久的散功之药?” 宋槐序眼眸顿亮。 “妾身可以试试。” 魏景焰道:“一次不成,就做两次,正好可拿这两人练练手。”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既是敌国之人,不必心慈手软。 若有朝一日,落入她们的手中,只会比现在更惨。 “妾身会尽力而为。” “其余的,就等明日再说,本王困了。” 魏景焰抬指弹灭蜡烛,将宋槐序抱起,大步走到了床边。 “今夜不要回去了,就在这陪着本王。” 宋槐序被放到枕上,呼吸微紧,手指下意识的抓住了裙角。 外边月光很大,宋槐序的小动作被魏景焰尽收眼中。 他低笑了一声,脱下外袍,将身体略微僵硬的宋槐序揽到了怀中。 “怕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本王只觉得抱着你睡更暖和。” 魏景焰的唇贴在宋槐序圆润的耳垂上,微凉的触感与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处,顿让宋槐序呼吸一紧,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 她并不排斥与魏景焰行房,选择他那天,就已经把一切全都交出去了,奈何魏景焰不要她,却整日如此撩拨,着实难耐。 “殿下,该睡了。” 宋槐序别开脸,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 听着她发颤的声音,魏景焰的喉结重重的滚动了一下,他现在虽然能控制寒毒,却依然无法操控自如。 一但心绪波动过于剧烈,那股阴冷晦暗的东西就会从心底钻出来。 魏景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压下了丹田里欲窜出的冷气。 他收紧手臂,把宋槐序拢在怀中,浑厚的声音里已不见半分情欲。 “是该睡了。” 魏景焰的下颌抵在宋槐序的头顶,低声道:“解决完京中的事,本王便出兵北昭,宋槐序,你可愿跟着?” 凤凰草,他忽然想要了。 宋槐序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必然要去,若没有北昭的布防图,想攻城也不容易。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魏景焰无声一笑,不再多言。 逐渐匀称的呼吸声在头顶响起,宋槐序忍不住研究起身边的男人。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了解魏景焰,却又总会有新的发现。 他看似冷酷霸道,不尽人情,却又有着通情达理的一面,有的时候好像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却又柔软的像个孩子,十分纯真。 有那么一瞬间,宋槐序竟然生出了一种亵渎之感,自己这样破破烂烂,满心算计的恶毒女子,怎配和大魏的战神躺在一处。 等他灭掉北昭,自己就会离开京城,绝不让他再浪费半分心思。 而他,也必然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柔婉温顺的女子,与他白首偕老,共度一生。 想象着魏景焰与别人相依相偎的画面,宋槐序忽觉喉咙里一阵苦涩。 她咬住唇角,用力的闭上了眼,一丝寒凉从眼角滑落,很快,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既已做出选择,就该洒脱一些! 宋槐序花了点时间,摒除心中的杂念,终于去见了周公! 第一百二十八章:通房丫头 宋槐序是被一阵敲门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才想起昨晚留宿在魏景焰的卧房。 此时,身边并没有人。 大概是与贺玉妍入宫了,自己也该去桃苑看看,赶紧寻一处合适的宅子,安置外公和两个舅舅。 这几日,宋槐序一直在想着开香料铺子的人选,如今倒是不用愁了。 两个舅舅在生意场厮杀多年,经营个铺子,自然是不在话下。 反正手中有银子,索性就做大一点,再开个作坊,顾些人手调香,这样两个舅舅便可发挥各自所长,若是经营的好了,还可以去别的州郡,开启分铺。 两个舅母也都是能说会道之人,有她们在,母亲的生意自是不必发愁了。 至于诬陷之人,只要魏景焰愿意帮她,必然能查个水落石出,眼下当以安置家人为紧。 宋槐序穿鞋下床,将手驽绑在了腕上,衣袖刚刚放下,砸门声就再次响起。 “谁啊?” 她皱着眉头拉开门,顿时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贺玉妍。 “景王殿下呢?” 看到宋槐序自己出来,贺玉妍脸色顿沉,魏景焰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不知道。” 宋槐序淡淡的回了一句,目光看向了跟在贺玉妍身侧的两个宫女,果然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样,她们的眼睛犹如猎鹰,锐利的很。 眼见宋槐序对自己不恭不敬,贺玉妍霎时恼了,张嘴便骂。 “你这个小人,昨晚勾搭与景王私混了一夜,今日竟然敢说不知道。” 门口有侍卫,宋槐序并不怕她。 她一脸反胃的看着贺玉妍,冷笑着说道:“人二字恐怕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们北昭人肮脏龌龊,除了保住这颗守宫砂,还有什么是你没与男人做过的,太监、侍卫、乃至你的兄弟,上下其手,耳鬓厮磨,你这种货当真以为有几分身段,便能入景王的眼,简直就是笑话。” 宋槐序这话一出口,顿把贺玉妍吓了一跳。 她生性放荡,确实和很多男人鬼混过,探索过,若不是想拿自己的身子搏一把,早就不守这颗破玩意了,这件事在北昭皇宫,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仅止于皇宫,不可能传到外处,宋槐序这人,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贺玉妍心思数转,最后决定来个死鸭子嘴硬,打死也不承认。 “住口,你一个不入流的侍妾,竟敢如此诬陷本宫,剑秋,给本宫掌她的嘴。” 魏景焰不在正好,可以好生教训这个小人。 剑秋立即上前一步,两个侍卫同时拔剑,站到了宋槐序的身前。 “放肆!” 一人怒喝一声,一脚踹在了剑秋的肚子上。 “再敢对夫人无礼,定将你的狗头割下来。” 剑秋被踹的闷哼了一声,却没敢反抗,府中的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随便叫出一人,武功都不比她差。 贺玉妍不禁咬牙切齿,指着兵士骂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本宫才是真正的景王妃,你们上下不分,是何道理?” 林松从远处走来,恭敬的给宋槐序行了个礼,转对贺玉妍道:“爷从来都没说过你是景王妃,本来爷想让你做个侧妃,后来又改变了主意,觉得你做个通房丫头更合适,爷晨起时特意吩咐,等你伤好之后,便好生服侍夫人,莫要惹她生气。” 贺玉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竟然让本宫做通房丫头?” 林松严肃认真的说道:“没错,爷确实是这么吩咐的。” 贺玉妍不由气的脸色发白,疯狂的砸着椅子的扶手。 “放肆,放肆,好歹本宫也是一国的公主,竟然沦落到给你们做通房丫头,你们当真是疯了,来人,马上入宫,本宫要去面见皇上与云淑妃娘娘。” 看着贺玉妍的背影,宋槐序挑了挑眉。 “殿下真的是这么说的?” 林松笑道:“自然,爷若不说,属下敢瞎编排。” 宋槐序又问:“那他人呢?” 林松道:“爷临时有事,去了万花……” 想到那种地方的特殊性,林松硬把“楼”字咽进肚子,憨笑道:“就是临时有点事,夫人千万不要多想,殿下大概寅时初就出去了,想来也快回来了。” 原来是去见崔姑娘。 那女子生的高挑惑人,确实生了一副男人喜欢的好模样。 她与贺玉妍也大为不同,那位崔姑娘看起来风流冶艳,媚骨天成,眼神却干净的很,不像贺家的人,乱纶成性,想想都让人恶心。 “也好,我先去一趟桃苑,就不等殿下了。” 宋槐序刚到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停在了门前。 魏玉瑶从马车上跳下,开心的喊道:“宋槐序,本宫来看你了。” 一个躬着身子的小太监跟在她的身侧,细心搀扶。 宋槐序并没在意一个小太监,立即弯腰一福。 “见过公主殿下。” 魏玉瑶大大咧咧的说道:“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就不必客气了。” 她四处看了一眼又问:“怎么门前一辆马车都没有,难道我四哥与北昭的女人一起入宫了?” 宋槐序淡淡的笑了笑。 “他们的确不在。” 魏玉瑶提着裙子迈进了府门,边走边说道:“我四哥不会真的瞧上她了吧,宋槐序,你得抓紧给我四哥生个孩子,只有如此,才能保证你自己的地位!” 她今日也是偷溜出宫的,为的就是想安慰一下宋槐序,在御书房见到贺玉妍,魏玉瑶就觉得她是个狐狸精,四哥若是对那狐狸精动了心,她第一个不愿意。 说着便从袖子中偷偷的拿出来一本书,塞到了宋槐序的手里。 小声说道:“你自己偷偷看看,对你和四哥……有好处。” 瞧着魏玉瑶一脸暧昧,宋槐序一时没明白过来,随意翻了一页,看到上面的图画,脸色瞬红。 “公主殿下……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瞧着她神色窘迫,魏玉瑶反倒有些得意。 “怕什么,反正早晚都要经历,多学点总没错。” 宫中,女子及笄,便会有专门的嬷嬷教导,相比于民间的女子,魏玉瑶更加放得开。 宋槐序又不好扔掉,只得将书塞进怀中。 干咳了一声道:“多谢公主赐书!” 第一百二十九章:竟是陆华年 魏玉瑶笑道:“与本宫就不用客气了,咱们进去说。” 宋槐序与她来到了小亭,马上有丫鬟到上了茶。 魏玉瑶抿了一口道:“那个女人没为难你吧?” 宋槐序淡笑:“公主放心,有殿下在,她就算不满,也会收敛。” “那便好。” 魏玉瑶打量了宋槐序一眼,又笑道:“你虽然生的瘦弱,力气到是不小,那天若不是有你,本宫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听到这话,宋槐序眼底闪出了一丝尴尬。 “保护公主,是宋槐序的荣幸,只要公主安好,槐序便安心了。” 魏玉瑶心怀感激,继而暧昧一笑道:“本宫会记住你的恩情,你也努努力,早日给本宫生个小侄子。” “我会……尽力。” 宋槐序与魏玉瑶并不算熟,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听她说,自己坐在一边当一个忠实的倾听者,目光不经意一暼,又注意到了一直躬着腰的小年子。 一丝熟悉之感从心底生出,不由又看了一眼,小年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垂的更低了。 宋槐序有心想看小年子是何模样,小年子却始终不抬头。 眼见宋槐序魂不守舍,魏玉瑶也没了多说的兴趣,她是偷溜出宫的,本就不敢待太久,瞧着已近正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步下小亭之际,宋槐序终于看到了小年子的小半边侧脸,心头不由一惊,险些站立不住。 是他! 当真是他! 小年子也在此时抬起了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四目相对,宋槐序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是陆华年,这厮竟然躲入了皇宫! 怪不得一直遍寻不着,他竟然入宫做了太监。 所有人加起来,她最恨的就是陆华年。 如今沈明珠母女已经被送进了教坊司,再无翻身之日,宋侍郎也被送到了北昭,自然也不可能活。 她在京中的仇人唯剩陆华年,他到是不傻,竟抱上了公主的大腿! 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不能贸然开口,去要一个小太监,更何况,魏玉瑶对他似乎还十分喜爱。 若她现在射出手弩,必然会得罪魏玉瑶,自己本就愧对于她,不能在这种时刻与她翻脸。 心思转动之际,魏玉瑶已经上了马车。 “宋槐序,本宫给你的书记得看,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本宫,本宫若能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宋槐序躬身道谢。 “多谢公主,妾身必谨记于心。” 魏玉瑶摆了摆手。 “不客气,小年子,咱们走。” “奴才遵命!” 小年子坐上了马车,他抓住缰绳,再度回头,看向了宋槐序,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宋槐序目光紧盯着他,粉润的唇角逐渐扬起,勾出了冷澈的弧度。 只要知道他在哪里,便不急。 “公主慢走!” 她目送马车远去,快步走向了桃苑。 魏景焰昨日说了出兵北昭之事,想来他心中已有定夺,只看他今日入宫,如何与皇上说。 出兵需要时间筹备,自己正好趁机解决了陆华年。 宋槐序定下心神,仔细思量起上辈子所发生之事,眼眸忽地一亮。 不久之后,便是十五中秋,定州会因干旱暴起山火,朝廷又会拨出一大笔库银。 她走进集市,买了一包糖,瞧着几个孩子在集市上跑着玩,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小弟弟,你们想学歌谣吗?” 孩子们顿时来了兴趣,奶声奶气的问:“什么歌谣?” “姐姐念给你们听。” 宋槐序把一大包糖给了孩子。 “等你们学会了,这些糖姐姐就都给你们。” 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糖,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能学会。” 宋槐序一句一句的教道:“冰轮碾破碧云头,赤焰焚尽定州秋,祝融携怒下界游,真龙须防九域忧。” 孩子们不知是什么意思,学的到是够快,没一会就记住了。 宋槐序笑着把糖递了过去。 “拿去分吃吧。” 孩子们高兴的接下了糖,唱着歌谣,手拉着手跑了。 宋槐序远远的看着他们,笑容轻浅。 歌谣是流传最快的东西,京中有密探散于各处,相信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知道,还有三日便是中秋,希望时间能够。 宋槐序转过身,却再次看到了段如嫣,她就像是一只附骨之蛆,无处不在,烦人的很。 段如嫣已带着两个丫鬟,步履款款的走了过来。 “宋槐序,本宫到想看看,北昭公主嫁入王府之后,你还能风光多久?” 宋槐序神色冷淡。 “无论如何,我都是被魏景焰明媒正娶,进入的景王府,是他光明正大的女人,而你,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咬着被角,羡慕嫉妒恨。” 段如嫣脸色顿青。 “你这个人,不过是个侍妾,本宫乃瑞王正妃,你永远只配卑躬屈膝,跪在我的身前。” 宋槐序冷嗤。 “我为何要跪你?” 段如嫣气势汹汹的冷笑一声。 “侍妾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丫头而已,你竟敢不行跪礼,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身后的两个丫头立即冲了上来,宋槐序一脚踹倒一人,随即扬起手腕,抽在另一个丫头的脸上。 平日里,这种事本不需宋槐序出手,今天她没让侍卫跟随,倒也干净利落。 “段如嫣,你别给脸不要,我的忍耐性也是有限的。” 宋槐序目光沉如寒潭,内中有暗流涌动。 她与段如嫣虽然没有根本上的恨,可老被阴魂一般的缠着,也觉厌烦。 段如嫣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到是很会打架,当真是个泼妇,师兄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样的龌龊之物。” 她伸出手,在宋槐序的肩上推了一下。 “你忍不了又如何,难道你敢与本宫动手不成?” 宋槐序后退了一步,目光中的火光逐渐凝成一线。 “段如嫣,我不想与你为难,给我让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宫如此说话。” 段如嫣抬起手,狠狠的扇向了宋槐序。 “本宫今日,便亲自教训你这个人。” 第一百三十章:你想死,我乐意成全 宋槐序先一步抓住了段如嫣的手腕,右腕上的手驽,已经顶到了段如嫣的胸口上。 “段如嫣,你如果活腻了,我也乐意成全,这把驽可是你师兄亲手绑在我腕上的,你能死在他的驽箭之下,当可含笑九泉。” 段如嫣低下头,已经看到了铁鋳的箭尖,同时看到的,还有驽身上一个极小的景字。 果然是他的东西。 嫉妒的火焰瞬间烧红了段如嫣的眼,她气急败坏的骂道:“你这个人,怎配得到他的馈赠。” 宋槐序右腕再次向前,冷声说道:“你再骂一句,我立刻要你的狗命。” 段如嫣已经感觉到了刺痛,却依然嘴硬。 “你敢。” “那便试试。” 宋槐序已经抬起中指,勾住了机括。 看着宋槐序眼中的杀机,段如嫣顿觉毛骨悚然,这一瞬间,她毫不怀疑眼前的女人会杀了自己。 即便她想强撑,双腿却颤抖的厉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她差点就要开口,说出夏家之事,狠狠刺激一下宋槐序,最终还是忍住了。 “宋槐序,你给本宫等着!” 段如嫣恨声骂了一句,快步走上了马车。 宋槐序垂下阔袖,忽然觉得魏景焰的嚣张是对的。 人总会欺负弱者,只有自己真正的强大,才能让所有人惧怕。 她目光冷淡的看着段如嫣的马车离开,这才走向了桃苑。 不远处的茶楼上,一身白衣的崔洛勾着唇角,看向窗外。 “你究竟是在培养女人,还是在培养杀手?” 对面,魏景焰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 “若是连人都不敢杀,便不配做本王的枕边人。” 崔洛挑着一双桃花眼,轻笑道:“可对面是段如嫣,你真的舍得?” 魏景焰淡声说道:“是她自己找不自在,若真死在宋槐序的手中,也是咎由自取。” 崔洛啧了一声,一双眼眸含了些许嗔怪。 “男人啊,可真是无情。” 魏景焰似笑非笑的瞧向了他。 “你若做够了男人,本王也不介意亲手把你变成女人。” 崔洛干咳了一声。 “可别,我们崔家还指望着我传宗接代呢,还是说正事吧。”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有人去了天香楼,查问周玄机,想来他们要找的是那笔银子。” 魏景焰挑起眸子。 “墨刀门的人?” 崔洛道:“不确定,但是这些人应该不是朝廷的人,各个都机灵的很,我派去的人都被甩了,他们连来了两日,你若闲着,就跟我过去瞧瞧。” 魏景焰沉默了一瞬,崔洛揶揄道:“不敢?怕回去被你那小媳妇打成五指山?” 魏景焰一脚踹了过去,崔洛不由闷哼了一声。 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玩赖,不带踢要害的,我这东西要是坏了,我可真变成女人,钻你被窝去。” 魏景焰声音慵懒的说道:“宋槐序针法超神,若坏了,让她给你治便是。” 崔洛不由勾出一丝坏笑。 “你确定敢让宋槐序给其他男人治这里?那我还真想试试。” 魏景焰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茶杯已经飞了出去。 崔洛抬手接住,与此同时,两人走上了茶楼。 看到为首的公子,魏景焰立即站了起来。 “畜牲喝茶的地方,以后就莫要让本王来了。” 魏云澜依旧是好脾气,上前叫了一声四哥,魏景焰已经下楼去了。 崔洛轻笑道:“大兄弟,你来的未免太不是时候了。” 说完便快步下楼,扬长而去。 魏云澜身边的小厮忍不住说道:“四殿下未免也太过分了,爷莫非便要一直忍着吗?” “住口,他是我亲四哥,岂容你指手画脚。” 魏云澜轻斥了一声,走到魏景焰刚才坐的地方坐下。 “小二,上茶。” 见他面色不好,小厮立即闭嘴,站到了一边。 魏云澜的目光已经转到了楼下,看向了逐渐远去的檀木香车,墨玉般的眸色泛出层层涟漪,瞳仁深处流转着不为外人道出的玄机。 这个白衣男子,莫非是…… 他眯起眼眸,片刻又舒展开眉头。 不愧是他的四哥,士别多年,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且看这一次,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魏云澜拿起茶杯,一口喝下,眼中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愉悦…… 此时,宋槐序已经到了桃苑。 宋母正与夏老爷子说话,看到宋槐序,爷俩同时站起。 “槐序,你来了。” “外公今日身子可好些。” 宋槐序上前扶住了夏老爷子。 “好多了,人吃饱了,身子恢复的自然会快。” 听到这话,宋槐序蓦地心酸。 很难想象一个能养活一郡的富伤,能说出这种话来,都怪她和娘亲的疏忽,若是能早日写信,便不会让他们遭这么大的罪。 “外公想吃什么就尽管说,我今日来,是想与娘商议,买一处大宅,以后咱们一家人就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夏老爷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以后外公就跟着你了,我刚才看了你娘做的香水,颇为不错,等你两个舅舅和舅母身子好些,咱们就开个铺子。” 宋槐序正想说这件事,见外公应允了,多半就成了。 “嗯,咱们夏家的染织也是一流,外公亦可在京城东山再起。” 万两银子能做很多事,若是不够,可再与魏景焰借些,实在不行,可算他入股。 这是宋槐序在来的路上想到的,就不知魏景焰有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他们投资。 听到这话,夏老爷子有些激动。 “当真可以?” 宋槐序点头笑道:“自然,两个舅母可以与我娘合伙做事,若是银钱允许,便不能让咱们夏家的手艺失传。” 男人做香料的生意,终究是不太合适。 宋槐序想加快赚钱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魏景焰。 皇上与他生疏至此,即便真让他出兵,恐怕也给不了多少军响,自己借他之手复仇,自然不能一点力都不出。 想到报仇,宋槐序又想到了陆华年,脸色不由清冷了几分。 她本想等公主走的时候,给她拿一瓶香水,却因看到那厮恨意难忍,把此事给忘了。 好在今日公主来了,让那狗奴才无所遁形。 她定会给陆华年一个最痛苦的死法,方能偿那一剑之恨! 第一百三十一章:滚吧 “槐序,你想什么呢?” 宋母在女儿的手上轻拍了一下。 宋槐序骤然回神。 “我在想哪里的宅子能适合?” 宋母笑道:“买宅子总得出去走走,在家里哪能想到合适的,让你外公歇着,咱们娘俩出去走走。” 宋槐序欣然点头。 “好。” 夏老爷子也想跟着出去,奈何身子骨实在是扛不住,他叹息了一声,道:“那就辛苦你们娘俩了,等咱们找到合适的住处,能不能把四殿下请到此处,让我们聊表敬意。” 宋槐序抿嘴一笑。 “外公怎地说这种客气的话,我和娘照顾外公,不是都应该的吗,等咱们搬了新居,会请四殿下过府的。” 夏老爷子点了点头。 “殿下的恩情,夏家必会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宋母不忍父亲久站,忙说道:“爹快去休息吧,这些事槐序能办好。” 母女俩四处看房之际,贺玉妍正端着一杯茶,跪在地上与云淑妃诉苦。 “母妃,殿下竟不与我同房,宋槐序不过是个侍妾,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昨日她刁难我,让我踩钉板入府,我为了殿下,已经照做了,她还想怎样?” 云淑妃脸色淡淡,并没有接茶。 “你并非魏朝之人,母妃二字,本宫可担待不起,你起来吧。” 贺玉妍脸色微变,跪着朝前爬了几步。 红着眸子说道:“不论妾身是哪国人,如今都是母妃的儿媳妇,母妃怎可不为我做主,我的大王兄已经被魏朝的宋侍郎所杀,北昭不计前嫌,希望与魏朝永修于好,这才让妾身千里迢迢前来和亲,若我过的不好,父王如何能安心,母妃就不怕再引起两国的争端吗?” 云淑妃眼尾一挑,冷笑道:“你说这话,莫不是在威胁本宫?” 贺玉妍忙道:“妾身不敢。” 云淑妃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了贺玉妍的脸上。 厉声说道:“区区一个番邦小国,竟敢与本宫如此说话,是谁给你的底气,以你们北昭做的那些龌龊之事,你当该死万次,景焰让你入府,已是仁慈,你还敢来此告状,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贺玉妍被打的浑身一颤,茶水顿时洒到了地上。 “母妃。” 她本来是装可怜,现在脸颊疼得厉害,眼泪是真的流了下来。 云淑妃脸色冷清,如罩寒冰。 “莫非本宫说错了,贺玉妍,你若尽心伺候便罢了,你若敢有二心,对我儿不利,本宫定然活剐了你。” 贺玉妍吓了一跳,不是都传云淑妃与其四子不合吗,为何会突然如此重视? 云淑妃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声说道:“本宫对他不喜,是本宫的事,还容不得外人质疑,尤其是你们北昭的腌臜之物,滚吧,以后莫要再入宫,本宫不想见你。” 嬷嬷立即上前一步。 “娘娘要午睡了,还请离开吧,你既不是正妃,没有敬茶的必要。” 贺玉妍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已把云淑妃的祖宗三代都骂了一顿。 区区一个妃子,也想对付自己,等她杀了魏景焰,皇上自会放她安然回到北昭。 人,他日北昭挥军南下,定要将她做彘,以报今日之仇。 贺玉妍从地上站起,忍着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出了云淑妃的寝宫。 云淑妃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恨意连闪。 北昭这些狗贼,若非当日…… 前尘往事从眼前闪过,云淑妃双眸吐焰,久久不熄。 眨眼的功夫,贺玉妍已经来到了前殿,忽见皇上下朝,立即忍着疼追了上去。 “贺玉妍朝见皇上。” 皇上回过头,瞧见是她,笑道:“想不到你们北昭人也有入宫敬茶的规矩。” “北昭虽然地处偏僻,却有礼法,到是云淑妃,好生羞辱了妾身一番,那宋槐序更是如此,区区一个侍妾竟让妾身踩钉板入府,妾身的脚好痛啊!” 贺玉妍声音娇嗲,且有魅功在身,眼波流转间,媚骨天成! 她跪在地上,波澜顿显,皇上目光扫过,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好一个尤物,到是便宜了魏景焰。 皇上伸手将她扶起。 “免礼了,云淑妃不喜魏景焰,厌恶你定是受了他的连累,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宋槐序,她与你有杀兄之仇,你的位份高于她,好生管教便是。” “多谢皇上。” 贺玉妍脚上微疼,顿时扑到了皇上的怀里。 柔软的身段让皇上喉咙里一阵干涩,恨不得立即将她按到龙榻上,好生怜爱一番。 想到她此来的目的,皇上又忍住了。 当以正事要紧。 他搂住了贺玉妍的腰,让她与自己贴近几分。 “朕应承你的,自会兑现,你答应朕的,也要抓紧,事成之后,你若想回北昭,朕会派大军相护,你若想留在魏朝,朕亦会给你个一人之下的位置。” 贺玉妍轻吟了一声,目光更显娇媚。 “皇上指的位置是?” 皇上在她耳边低声道:“届时再说也不迟。” 随即放开了贺玉妍,“回府去吧。” 瞧着皇上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巍峨的宫殿,贺玉妍不由勾起嘴角。 这老小子倒是挺上道的,比他儿子强的多。 她抓住了侍女的手臂,娇声说道:“咱们走。” 魏玉瑶正好回宫,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一阵反胃。 贺玉妍当真是得很,居然敢勾引她父皇,定要让宋槐序好生教训她,不把这身骨头给她打断,想来是不会安分。 陆华年也看到了,心道,若是对皇上投其所好,会不会…… 转念一想,又否决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皇上恐怕连看都懒得看,必须得发生一件能让皇上信任之事。 思量间,皇上已经回过头,道貌岸然的问道:“玉瑶,你是不是又偷溜出宫了?” 说话间,一只飞鸟,从皇上头顶飞过,陆华年眼中异色一闪,一枚石子已经弹向了高空。 一声刺耳的鸟叫,头顶的飞鸟,顿时直直落下,砸向了皇上。 陆华年快步上前,人已腾空而起,将那飞鸟抓在手中,口中怒喝道:“畜牲,安敢惊动圣驾!” 第一百三十二章:机会来了 皇上吓了一跳,陆华年已经落到了地上,手里抓着一只吐血的鸟。 陆华年慌忙跪下。 “皇上息怒,奴才怕此鸟惊扰皇上,这才不顾身份,贸然出手,还请皇上降罪。” 魏玉瑶忙说道:“父皇息怒,小年子也是好意。” 皇上看了一眼那只带死不活的鸟,又看向了穿着灰袍的小太监。 “抬起头来。” 陆华年心头一喜,却装成了害怕的样子,颤巍巍地抬起了脸。 瞧着陆华年唇红齿白,模样俊秀,皇上的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会武功?” 陆华年慌忙磕头。 “奴才以前和人学过一些,不过是些皮毛的功夫,不足挂齿,更不敢在皇上面前卖弄。” 魏玉瑶确实很喜欢嘴甜的小年子,再次为他说话。 “父皇有所不知,他的武功相当厉害,我宫中的所有太监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哦?你当真有如此能耐?” 皇上半信半疑。 魏玉瑶一脸骄傲的说道:“父皇若是不信,可找几个侍卫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皇上拍了拍手,立即跑过两个侍卫。 “参见皇上。” 皇上道:“你们两个与他比划比划。” 侍卫骤然出手,攻向了陆华年。 上辈子能当将军的人,武功自不会差,陆华年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表现的机会,立马沉着应对。 瞧着他出手干净利落,皇上不由暗暗点头,眨眼之间,陆华年已将两个侍卫放倒在地上。 皇上挑起了眉头,想不到太监之中竟有如此好手。 身边的陈公公也多看了陆华年一眼,倒是生了一副好模样,能被皇上瞧上眼,想来是要高升了。 “你既然有此能耐,为何要入宫做太监?” 陆华年连连磕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奴才也是逼不得已,奴才本是宋侍郎家里的护院,大小姐宋槐序一直爱慕奴才,见奴才不从,便用药设计奴才,废了奴才,奴才已无法再与人成婚,只能入宫求一活路。” 听到这话,魏玉瑶脸色微变。 “小年子,你莫要胡说八道。” 魏玉瑶虽然娇纵,却是个实心眼,认准了宋槐序的好,便不许别人说她。 陆华年跪伏在地,痛哭流涕。 “奴才并没有胡说,公主与皇上若是不信,将教纺司的沈明珠母女拉来此处,一问便知。” 魏玉瑶惊道:“这……如何可能。” 宋槐序居然会喜欢小年子,那她对四哥…… 魏玉瑶霎时心乱。 皇上冷凝着他,又是宋槐序,这女人当真是能耐的狠。 周玄机死时,谢承毓与谢景焰的人都去了天牢,他却一直都觉得,这背后,定然有那女人的手笔。 而这一切乱事,都是她惹出来的。 若她乖乖嫁去北昭,不对贺灼华动手,就不会引出这么多麻烦。 转念又一想,她这一闹,也算间接帮了自己,若非北昭想为贺灼华报仇,便不会嫁与魏景焰。 区区一个黄毛丫头,他根本就没看在眼里,他要的是,魏景焰死,而且要死得顺理成章。 只有如此,他的心病才能尽去。 “你既然敢叫证人,足见说的不假,起来吧。” 皇上看了陆华年一眼,又说道:“你既有如此好的身手,可愿来朕的身边当差?” 陆华年等的就是这句话,这些天他一直在寻寻觅觅的找机会,今日当真是天助他也,立即叩头道:“奴才愿意。” 魏玉瑶抿了一下嘴唇,虽然她心里舍不得能说会道的小年子,他若有更好的去处,她也不会拦阻。 只是,宋槐序当真有他说的那般恶毒吗? “那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来御书房伺候。” 皇上说完就带着一众人,转身走了。 陆华年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头,直到皇上走远,他才从地上站起。 魏玉瑶立即问:“小年子,你告诉本宫,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吗?” 陆华年叹了口气。 “公主若是不信,去市集打探一下就能知晓,宋槐序这些年一直追着奴才,几乎无人不知。” 魏玉瑶瞪着眸子问:“那你之前为何不说?” 陆华年低着头说道:“奴才人微言轻,不敢多言,更何况公主对她又大有好感,奴才更不敢说,奴才今日不想陪公主出宫,便是怕她认出奴才,再行加害,可她应该还是认出来了。” 魏玉瑶忽然想起宋槐序与自己说话之时,偶尔会看向小年子,颇显心不在焉,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放心,若你说的是实话,本宫定不会让她伤你分豪。” 陆华年感激涕零,再次下跪。 “奴才多谢公主。” “起来吧,以后你在父皇身边当差,定会有出头之日,四哥那边,我会让他小心。” 魏玉瑶说完便朝自己的寝宫走,陆华年跟在她的身后,眼中闪出一丝冷笑。 宋槐序,此仇不报,非君子! 你给我等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街上,宋槐序打了个喷嚏。 宋母忙问:“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宋槐序揉了一下鼻子。 “没有,可能是虫子吧,不妨事,刚才看的那几处宅子,娘有中意的吗?” “倒是有一处,只是价钱贵了点。” 那府邸也是京城一个富商所住,亭台楼阁样样俱全,不比侍郎府差,但却要六千两。 想到手中的银钱还要干别的,宋母颇显犹豫。 宋槐序道:“既然娘喜欢,就买下吧,咱们的香水已见起色,用不了多久就会营收,且那宅子位置甚好,就算以后再卖,也陪不上。” 宋母犹豫。 “可还是太贵了。” 宋槐序能看出母亲喜欢,便怂恿道:“那咱们便与他好生商议一番,说不定能便宜一些。” 娘俩又返回那处府邸,软磨硬泡,终于又讲下了五百两,当即就定了下来。 宋槐序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 她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小院,一进门就见自己的屋子被人砸的乱七八糟。 宋槐序脸色微变,赶紧掀开床底,幸好,那本族谱还在。 这是老乞丐托付自己之物,如何都要替他保存好。 丫鬟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满是通红的巴掌印,她哽咽着说道:“是北昭公主动的手,奴婢阻拦不住,还请夫人降罪。” 宋槐序皱眉问:“殿下如何说?” 小丫鬟道:“殿下还没回来。” 宋槐序忙拿出药油,给小丫头抹在了脸上,柔声说道:“不要怕,我定会为你报仇,你先去给我找几味药……” 第一百三十三章:诛杀玉潭 贺玉妍正坐在屋子里喝着茶,剑秋站在她的背后,给她捶着肩,玉潭给她捏着腿,舒爽的很。 若不是脚上的钉子眼还疼,说什么也得好生瞧瞧的景王府的风光。 自从有了皇上的承诺,贺玉妍的胆子又大了不少,所以她一回府就把宋槐序的屋子给砸了。 反正魏景焰也没回府,宋槐序一个侍妾还能如何。 贺玉妍放下茶杯,心情愉悦。 “听闻宋侍郎的官是买的,看样子皇上并不喜欢他,连带着也不喜欢宋槐序这个人。” 剑秋笑道:“奴婢瞧着,皇上到是颇为喜欢公主呢。” 玉潭接着说道:“咱们公主天生绝色,谁能不爱,魏景焰不过是因为公主是北昭人,心生排斥罢了,男人就是骨头,过两日,他自然就会知道公主的好。” 剑秋低声说道:“奴婢瞧着魏朝的皇宫可比北昭气派多了,不若……等咱们完成任务,公主便进皇宫享福去吧。” 贺玉妍娇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死丫头,鬼心眼子到是不少,不过,你们说的到也没错,北昭有什么好的,哪有魏朝这般华贵,等本宫入了宫,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好。” 剑秋立即跪下。 “多谢公主。” 玉潭嗔道:“还叫什么公主,应该叫皇后才对。” 三人顿时笑成了一团。 贺玉妍笑够了,又说道:“既然那人回来了,咱们应该趁着这个热乎劲儿,再去教训她一番。” 另一边,宋槐序已经带着配好的药,来到了后厨。 “这是为给北昭公主做药膳所配,给她们熬汤之时,把这些滋补的药放进去。” 整个景王府都知道王爷对这位新夫人好的很,厨子自然也不敢怠慢,立即将药粉接了下来。 宋槐序看了一眼时间,吩咐道:“明早做吧。” 两个丫鬟与贺玉妍同吃同住,这个时间,她们已经吃完了。 宋槐序交代完就回到了自己院子,刚推开门,贺玉妍就被人抬了进来。 “宋槐序,你给我站住。” 宋槐序转过了身,淡淡的问道:“有事?” 贺玉妍神情阴冷。 “小小侍妾,竟敢与本宫如此说话,皇上命本宫好生教训你,本宫当遵圣命,玉潭,去给本宫掌她的嘴。” 宋槐序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魏景焰没在府中,侍卫都在前院巡夜,剑秋和玉潭都会武功,没必要与她们硬碰。 等明日这二婢饮完药膳,自然会功力尽散,届时再收拾她们也不迟。 “贺玉妍你该清楚,这王府,可不是皇上说的算,你若敢碰我一根手指,王爷必然不会饶你。” 眼见宋槐序退步了,贺玉妍顿觉舒爽,她咯咯一笑。 “你用不着拿王爷吓唬我,难道他还能大得过皇上不成,更何况,魏景焰也不在,玉潭,给本宫狠狠的扇。” 她是北昭的公主,魏景焰就算再恼怒,也不可能杀了她,不过是骂几句而已,不打紧,今日说什么也得好生教训这个人。 玉潭已经走到了宋槐序的面前,咬牙切齿的说道:“人,竟敢对公主使下马威,找死。” 她扬起了手掌,宋槐序目光顿寒。 北昭的十五年从眼前闪过,宋槐序不由抬起了中指,这些杂碎凌辱她十五年,今日她绝不再忍! 玉潭身子微微一颤,手掌却并未落下,她双眼爆突,难以置信的看着宋槐序。 宋槐序已先一步跑出院子,大声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玉潭已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心脏的位置上插着一把弩箭,箭身全部没入玉潭的身体,只露出顶端的翎羽。 贺玉妍吓了一跳,剑秋已经跑到了门前。 “玉潭,玉潭!” 玉潭已经双眼爆突,气绝身亡了。 剑秋立即抽出了别在腰上的软剑,退到了贺玉妍的身边。 “公主,这里有古怪,先离开。” 剑秋背起椅子就往门外走,林松已带着人跑了进来。 贺玉妍脸色煞白。 “刺客,赶紧抓刺客!” 几个侍卫跃上房顶,林松已来到了玉潭的身前,看到她身上露出来的翎羽,林松已经知晓。 他伸手拔下弩箭,果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应是那把袖弩无疑了。 “贼人竟敢入府行刺,立即详查。” “是。” 侍卫飞檐走壁,四处排查刺客,贺玉妍已被剑秋背回了院。 “快,把门关好。” 贺玉妍脸色煞白,当真是吓的够呛。 到底是何方的刺客,竟能如此无声无息,把玉潭给杀了。 “剑秋,守住门口。” “公主莫怕。” 剑秋手持长剑,挡在了门口,脸色也紧张的很。 景王府守卫如此森严,对方却能无声无息的杀死玉潭,得有多高的武功。 忽又想起,宋槐序就站在玉潭的对面,低头说道:“公主,会不会是宋槐序贼喊抓贼?” 贺玉妍道:“不可能,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射出弓箭?” “可那位置……” 除了宋槐序,剑秋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宋槐序挡住的情况下,射中玉潭的心脏。 “公主,这件事可能真的是宋槐序。” “够了,宋槐序就是一个废物,能杀得过谁,赶紧去外边看看,是什么情况?” 贺玉妍害怕的要死,没有听剑秋废话的心情。 剑秋咬了一下嘴唇,只能出去。 她与玉潭从小就在一起接受训练,感情颇深,如今见玉潭死了,心中也颇为难受。 宋槐序已经返回了院子,弩箭从袖子上穿出,已经破出了一个洞。 她迅速换了一套罗裙,轻轻的着这把小巧的袖弩。 果然是个好东西,近距离,袖弩的杀伤力确实无敌。 看着这把小巧乌黑之物,宋槐序想杀陆华年的心思又浓烈了几分。 她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关好房门,抱着袖弩上了床。 这一夜很安静,宋槐序睡的却并不沉。 多年前的梦境从脑中闪出,宋槐序仿佛再次回到了北昭,被人按在地上,碾压踩踏,极尽凌辱。 “不要,不要,放开我!” 宋槐序猛然坐起,却撞到了一堵冰冷的肉墙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陆华年出宫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从面前想起,一双微凉的手按在了宋槐序的肩上。 借着微弱的天光,宋槐序看到了一张五官俊朗的脸。 “殿下,你回来了。” 宋槐序声音发抖,还没有从梦境中彻底的清醒过来。 “嗯。” 魏景焰的手轻抚过宋槐序的额头,将那缕垂在她脸颊边的碎发,掖在了她的耳后。 两人离的极近,一股清爽的味道涌入了宋槐序的鼻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酒气。 想来魏景焰已经沐浴过了。 宋槐序不得不承认魏景焰的细心,都已有了红颜知己,还能如此照顾自己的心情,她也该知足了。 “殿下不必记挂,酒过伤身,也容易引出体内寒气,殿下当好生休息。” “是该休息了。” 魏景焰拥住了宋槐序,与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那就陪着本王一起睡吧,有你在侧,本王也能安心些。” 宋槐序没有反抗,也没有矫情,她放松了身体,枕在了魏景焰的手臂上。 听着魏景焰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也同觉安稳,没一会就再度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被一阵嘈杂的叫声惊醒。 魏景焰也同时睁开了眼,许是没睡好的原因,眸子里有不少血丝,看起来颇为骇人。 “吵什么?” 魏景焰从床边坐起,宋子规这才看清,他穿的是雪白的里衣,外袍与大氅全都搭在椅背上,想来他昨日便要住在这里的。 思量间,魏景焰已披上外袍,推开了门。 苏焕躬身应道:“是贺……夫人,她说有人在她饭菜里动了手脚,剑秋已经晕了。” 听到魏景焰的声音,贺玉妍立即推开了侍卫,扶着丫鬟的手臂跳了进来。 “爷,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适才去厨房问过,厨子说是宋槐序给他们的药,让他们给妾身做药膳,她分明是要谋害妾身。” 魏景焰挑起长眸,淡声道:“既是谋害,为何你没事?” 贺玉妍微微一怔。 是啊,她与剑秋吃的是同一碗鸡汤,为何她就没事? “想来是她自己吃坏了肚子,回去吧。” 魏景焰抬步就往门外走,贺玉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人已柔若无骨的贴了过去。 “爷,昨日府中来了刺客,玉潭已经被杀了,妾身害怕,爷能不能陪陪妾身?” 魏景焰抬手挥开她。 “这件事本王已经知道了,林松已在着手调查,退下。” 听到这话,宋槐序有些紧张,只要看到那把弩箭,魏景焰必会认出这是自己的手笔。 他确实说过,让自己用药卸掉两个婢女的功力,但却没说过让自己杀了她们。 魏景焰对自己确实很好,但那都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不代表他会一直纵容自己,一但触及魏景焰的底限,之前拥有的一切,很可能都会化为乌有。 宋槐序很清楚,男人的承诺犹如晴天降雨,变化实在太快,期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心思转动之际,贺玉妍已忍着脚疼,委屈巴巴的问:“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妾身只有这两个贴身丫头,才到王府没两天,便一个死一个病,爷难道不该给妾身一个交代?” 魏景焰眸子暼过。 “丫鬟是你的,本王给你交代什么?” 贺玉妍一时语塞。 魏景焰已大步出了院。 “爷,等等妾身。” 贺玉妍愣了一瞬,瘸着脚追了出去。 她最得力的丫头都已经废了,若魏景焰不能把心思用在她的身上,可就太危险了。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宋槐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魏景焰对贺玉妍并没有动心。 她并非想要争这个宠,而是怕魏景焰一但坠入美人冢,很可能就会放弃攻打北昭。 思量片刻,也迈着碎步跟了过去。 皇宫。 金銮殿。 一缕阳光从大殿两边的雕花窗上照入,正好映在皇上的膝盖上。 融融的暖意,顿让皇上打了个哈欠,陈公公见状立即上前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大学士手抱笏板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言?” 皇上打了个哈欠。 “说。” 大学士道:“臣日前听到有孩子在市井传一歌谣,说的是,冰轮碾破碧云头,赤焰焚尽定州秋,祝融携怒下界游,真龙须防九域忧,这冰轮当指十五中秋,下几句,臣实在不敢妄言。” 皇上顿时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 “赤焰,定州?” 莫不是…… 这一年,天灾尤其多,还有水患、虫灾、莫非又要出现火灾不成? “钦天监,你如何说?” 钦天监都快睡着了,听到皇上叫自己,瞬间清醒。 “啊这……臣也不敢妄言。” 这四句话,再浅显不过,是个人都知道,可是无人敢说,说错了,说对了,都捞不到好。 皇上脸色一沉。 “废物,什么都不知道,朕要你干什么,赶紧想,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钦天监监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饶命,臣得回去查找典籍,好生详解一番。” 魏承毓上前一步道:“儿臣已窥得一二,这谶语想来是说八月十五中秋,定州会有火灾降世。” 二皇子瞧了他一眼,垂下了头。 这种时候,还是不表现为好。 皇上心道,果然与自己想的一样。 他神色不定的站起身,对兵部尚书道:“速派人去定州,朕到想看看,此事是真是假,退朝。” 陈公公赶紧上前扶住皇上,回到御书房,陆华年已给皇上泡好了茶。 陈公公以银针试毒,将茶水递给了皇上。 皇上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还不错,够细心。” 陆华年跪地叩头。 “奴才定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起来吧。” 皇上坐在了龙椅上,忽然问:“小年子,你对京城可熟悉?” 陆华年毕恭毕敬的说道:“奴才在京中待了数年,尚算熟悉。” 皇上思量了片刻,又道:“那好,你立刻出宫,给朕查清市井孩童传唱的歌谣,究竟是从何人口中传出……” 第一百三十五章:仇人相见 宋槐序已跟到了书房,但却没进去,因为贺玉妍也没进去,不是她不想,是被苏焕给拦住了。 “爷有事要办,还请夫人莫要打扰。” “什么夫人,我是景王妃,你给我滚开。” 贺玉妍撒泼打滚,去推苏焕,苏焕一个眼神,旁边的侍卫立即将她推开。 “还请夫人退下,不然,我们就拔刀了。” 贺玉妍气的脸色发白。 “你们敢!” 刷的一声,刀已经出鞘三分,人也上前了一步。 贺玉妍不敢赌,只能憋下这口气。 本以为靠着自己的美貌,来到魏朝便可风生水起,没想到一进京,便各种受窝囊气。 魏景焰莫非眼瞎了吗,就看不到她这个的大美人? 回过头,宋槐序就在不远处。 贺玉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宋槐序,你给剑秋下了什么药?” 宋槐序一脸无辜。 “就是普通的滋补药。” 她上一步,好心的说道:“南地炎热,湿气过重,未免你们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我特意求郎中配了一副排湿的药,怕你们嫌苦,便放到了汤中,若药真的有事,你自然也不会好,我瞧公主精神抖擞,到是比之前更显气色了。” 散功的药只是针对有武功之人,贺玉妍不会武功,自然没有任何效果。 那碗鸡汤是贺玉妍和剑秋一起喝的,她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难道错怪了宋槐序? 宋槐序又说道:“殿下身子不好,他喝的药膳也是从郎中处求的,你若不信,问郎中便是。” “最好没有问题,否则本宫绝不饶你。” 贺玉妍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抓着丫鬟的手臂,一瘸一拐的去了后院。 剑秋依然在窄榻上躺着,全身没有半点力气。 看到贺玉妍进门,虚弱的问道:“公主,可问出了什么了吗?这到底是何种药?” 贺玉妍脸色铁青的坐在了椅子上。 “想来不是宋槐序动的手,那些若真是药,本宫怎么会没事,定是昨天的刺客……” 贺玉妍突发奇想。 “会不会是刺客在玉潭的身上下了毒,你碰了玉潭,所以中了慢性的毒。” 贺玉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定是那只箭上有毒,毒性扩散到了玉潭的全身,所以才传染给了你,来人,把府上的郎中叫过来。” 宋槐序早知如此,已经知会过常住景王府的徐郎中。 徐郎中多年前与景王相识,景王征战时,他为随军的大夫,如今景王回京,他便常住府中,自然知道利害轻重,也清楚景王之伤乃这位宋姑娘所治。 到了后院,贺玉妍立即喝问:“府中的药膳都是你配的?” 徐郎中颔首道:“是。” 贺玉妍目光阴冷的盯着他。 “那你给本宫配的,究竟是什么药?” 徐郎中神态恭敬的说道:“去湿气的,可让公主去除水肿,更添美貌。” 听到这话,贺玉妍脸色微缓,不由伸手摸到了脸上,确实比在北昭之时光滑了不少。 “那就过来给她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喝了药膳之后,便没有力气,连起都起不来了。” “是。” 徐郎中应了一声,过去给剑秋摸脉,沉吟了半晌道:“很奇怪,这位姑脉象一切正常,并未见病,也不像是中毒,多半湿热之气太重,才让身体发沉,浑身无力,公主若信得过,老夫就开个方子,给这位姑娘调调。” 贺玉妍也没有别的办法,便道:“那就赶紧开方子,她若好了,定重重有赏。” “多谢公主,老夫这就写方子去。” 徐郎中写了两张药方,贺玉妍立即让丫鬟跟着他去府库拿药。 此时,宋槐序已经出了府。 若是搬家,必然忙乱,总得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林松带了两个侍卫跟着宋槐序,路上,宋槐序问:“苏侍卫可有查出那日诬陷我外公之人?” 林松笑道:“夫人放心吧,苏大哥办事十分可靠,已经派人去查了。” 宋槐序眉头微皱,以黑甲卫的能力,查这种事应该不难,便再等一日吧。 几人来到桃苑,只看到三个丫头在收拾。 “其他人呢?” 云袖脆声说道:“夫人带着太爷和两位舅爷先过去了,安置下来,才能让他们安心养伤,我和两位姐姐收拾一下,马车一会就会回来,也没剩多少东西,一起就能拉走。” 宋槐序想想也是,这个家是临时的,除了花瓣,确实没有多少东西。 “那你们就先收拾着,我去街上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宋槐序知道母亲一直很喜欢锦凳,却没舍得买过,为了让宋侍郎疏通官图,她一向省吃俭用,半分银子都舍不得用在自己的身上,如今搬了新家,定要把她喜欢之物,全都买全。 京城最好的木器坊便是刘记,听说刘家巧匠极多,就连宫中也会来此定购,颇为有名。 宋槐序知道,但却没去过,今日正好去开开眼。 四人穿过市集,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了宋槐序的眼帘。 此人身穿一件天青色的长袍,头挽玉簪,生的眉目俊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宋槐序眼露恨意,拢在袖子手指亦跟着紧了几分。 陆华年,他竟然出宫了! 眼见他正弯腰与几个孩子说话,宋槐序顿时明了。 她从怀中拿出面纱,带在了脸上,径直朝那几个孩子走去。 孩子们看到她,顿时高兴的喊道:“姐姐,就是这位姐姐教我们说的!” 陆华年转过头,顿时看到了一身粉色罗裙的宋槐序,层层叠叠的裙摆,衬她娇艳如蕊,亭亭玉立。 陆华年忽然发现,宋槐序气质婉约,大气端方,的确不是小家子气的姜雪艳能比的,只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 想到自己被废的玩意,陆华年眼中惊艳退去,换上了一抹冷意。 宋槐序眼中的杀机也同样一闪而逝,若是在此杀了他,到是能省些手脚。 她缓缓抬起了手,正欲扣住弩箭的板机,母亲的声音忽从背后响起。 “槐序!” 宋槐序回过头,只见外公正与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说话,神色间满是感激。 第一百三十六章:原来多年就曾见过 看清那人的样子,宋槐序挑了一下眉。 五殿下? 外公为何会认识他? 难道把他错认成了魏景焰? 也不对,外公从没有见过魏景焰的模样,那日去府衙,他一直都带着面具…… 宋槐序收回了欲扣扳机的中指,朝母亲和外公走去。 陆华年一直在盯着她,心中也在思量,如果这个时候,他杀了宋槐序,能否趁乱跑掉。 随即,他就看到了宋夫人。 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用一命换一命,实在犯不着,他刚得皇上重用,即便残破之躯,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无论是太监,还是将军,他都要站在最高处,成为手握重权之人。 至于宋槐序,她编造这种谶语,制造恐慌,皇上自会对付她。 思及此处,陆华年叫上随行之人,准备回宫,突然又看到了魏云澜,神色微微一变。 恩人? 他居然认识宋夫人? 他到底是谁? 与宋家有什么关系? 眼见他瞧着魏云澜,身边的小太监低声说道:“那位是五殿下,小年子公公想来还没见过他。” 陆华年有些惊讶。 五殿下? 当日救他之人,竟然是一个皇子? 想到宫中那些传言,陆华年的心底顿时掀起了些许思量…… 他摆了摆手,带着两人从背巷离开。 宋槐序已来到了魏云澜的面前。 “妾身参见五殿下。” 魏云澜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看着宋槐序,嘴角淡淡的笑容。 “嫂嫂快请起。” 宋夫人虽然没有见过魏云澜,却已从他的模样中猜出一二,既与四殿下如此相像,必然就是淑妃娘双生子,不由感慨,同是一母所生,差距竟如此之大。 魏云澜举止儒雅,谈吐温和,一副贵公子的模样,魏景焰却是目光凌厉,不经意一暼,便能瞧见他眼中闪过的杀机,当真是很吓人。 如果女儿嫁的人,是魏云澜便好了。 她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躬身道:“原来救草民父亲的便是五殿下,草民叩见殿下大恩。” 宋母欲跪,魏云澜赶紧拦住。 “举手之劳,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宋槐序不由诧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老爷不由重新打量魏云澜一眼,原来是皇上的儿子,果然气质出众,非同凡响。 他从商多年,自然也是玲珑八面,瞧着旁边有一处酒楼,便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若喝一杯水酒,亦当感谢殿下相救之恩。” 宋母也连连点头。 “是啊,若非殿下以银子相赠,草民的父亲恐怕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理该由夏家做东,宴请殿下。” 宋槐序粉唇微抿。 她清楚魏景焰与这位弟弟势同水火,魏景焰若知道自己与他接近,恐怕又要恼火。 可见外公与娘都想报此恩德,也不好多说,只盼着魏云澜能推脱掉,免得再起事端。 心思转动之际,她往远处看了一眼,陆华年已经不在了,今日算他命大,再则,她也不想陆华年这狗贼死的如此轻松。 “既然二位如此盛情相邀,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云澜温朗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宋槐序瞬间回神。 她一脸诧异的看向了魏云澜,却见他也正在瞧着自己,薄唇轻启,勾出了浅淡的笑容。 夏老爷子不禁受宠若惊,将魏云澜请入了酒楼。 宋槐序这才知道魏云澜曾赠过银两给外公一家,虽然算不算多,却也足够他们吃上几顿了。 再想起后来诓骗他们的女子,宋槐序眸光一转,感慨道:“世间有殿下这般的好心人,却也有心如蛇蝎之辈,我外公曾被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相骗,此人冒充妾身的手帕交,给了外公一张百两银票,转眼又诬外公偷盗,把他们抓入府衙,饱受杖刑之苦,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魏云澜惊讶的问:“何人如此歹毒?” 宋槐序声音淡淡的说道:“不知,景王府的人已着手调查,那女子走后,曾有一男人出来指证,府衙找不到那女子,找指正的男人应该不成问题,这俩人贼喊抓贼,必有联系。” 她心中有怀疑之人,那便是段如嫣,只是无凭无据,无法认定,说让她带着面纱让外公指认,她必然也不会同意。 正好见到魏云澜,说先看看他的反应。 魏云澜一脸愤然的说道:“京中竟有如此恶人,路遇不平,不拔刀相助也就算了,还对一户外乡人落井下石,当真恶劣的很。” 宋槐序拉住左袖,站起身给魏云澜倒了一杯酒,感慨道:“是啊,人心难测,总有好坏之分。” 魏云澜的目光从她光洁的手腕上扫过,顿时看到了,猩红如猪的守宫砂,剑锋般的眉头微微挑起。 宋槐序竟是处子之身? 她与四哥? 幽深的目光在那张清丽的面孔上转过,不由生出了几分波澜。 “嫂嫂说的没错,天子脚下,怎可发生如此龌龊之事,必然要追根究底,不能让老爷子枉受这无妄之灾。” 夏老爷子拿起了酒杯,温厚一笑道:“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修养的差不多,若能查到便查,若是找不到,也犯不着兴师动众,就到此为止吧,多谢殿下赠银之恩,若殿下有用得着夏家之处,必会赴汤蹈火,以报殿下恩德。” 魏云澜拿起酒杯,与夏老爷子碰了一下,含笑道:“没想到老爷子竟是嫂嫂的亲外公,这也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亦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他轻抿了一口,又转向了宋夫人。 “老夫人可常去云隐寺?” 宋槐序正要说话,宋母便回道:“前些年确实经常带着槐序去,每逢初一十五都不曾落下,槐序及笄之后,便由她代草民去了。” 宋夫人突然想起宋槐序曾说自己几年前在云隐寺后的小溪落过水,又把魏景焰错认成恩人。 忍不住问道:“难道那时,在寺庙后救槐序的人,就是殿下?” 魏云澜笑着说道:“怪不得本王一直看嫂子面熟,原来多年前便曾见过!” 第一百三十七章:其心歹毒 宋槐序垂下了眼,神色平静的说道:“殿下莫怪,妾身在一个月前,曾从马上跌落过,许是摔坏了脑子,之前的事,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魏云澜忙说道:“嫂嫂莫要误会,本王并没有施恩图报之意,只是一直觉得嫂嫂面熟,却不敢确定,心中一直存有疑惑,如今也算去了一块心病。” 宋槐序抬起头,见魏云澜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倒不像是作假。 “殿下叫妾身的名字就好,别的称呼反到让妾身承受不起。” 魏云澜迟疑了一下。 “那……本王就叫你槐序小姐吧。” “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可以。” 宋槐序说完便举起杯。 “这杯酒妾身敬殿下,多谢殿下对外公一家的照拂之恩。” 魏云澜一饮而尽。 “咱们都是一家人,这种客气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宋槐序也抬袖喝下,对宋母道:“女儿想去木器铺子看看,便不陪殿下与外公了。” 宋槐序不想在此久留,起身告辞。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是眼下,魏云澜并没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反到是她,已经先入为主,依附了魏景焰,便不能做出让他误会之事。 宋槐序很清楚,一旦误会的萌芽生出,便会不断产生裂痕,与魏景焰闹掰,实属不智。 她有弄死陆华年的信心,却绝无攻打北昭的能力,两国交战,并非动动嘴皮子便能成事。 宋母并不知女儿的心思,只觉五殿下既曾救过女儿,又救下了自己的父亲,这可是天大的恩德,宋槐序若就此离开,未免会失了礼数。 她伸手拉住了宋槐序,低声说道:“你想买什么,一会儿娘陪你去,不急于一时,反正离关门还早呢。” 夏老爷子也说道:“正是如此,先坐下吧槐序。” 母亲和夏老爷子都如此说,宋槐序也没办法硬走,只得又坐了下来。 “槐序小姐可有需要本王帮忙之处?” 魏云澜神色和平,声音中透着关切。 宋槐序垂着眸子,轻柔的声音中透着不经意的疏冷。 “没有,只是看些家具而已。”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槐序小姐莫不是对本王有所忌讳?因为双生子的谶语,四哥一直与本王有着很深嫌隙,可本王也无可奈何,那时候本王也还小,根本没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如今能看到四哥有今日的成就,本王也替他开心,只可惜,这层亲情,怕是无法再续了。” 宋槐序看向了魏云澜。 他手捏着酒杯,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压抑,内中满是愧意。 低垂的眼尾,更是泛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却又仿佛在硬忍着。 “都说双生子心灵相通,四哥之痛,亦是本王之痛,可惜本王无能,根本护不住他,到现在,本王也是病秧子一个,根本没有保护四哥的能力,他恨我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宋槐序轻抿住唇,很多事未知全貌,亦不能妄加评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两兄弟之事,她没有资格去评论谁对谁错,只是沉默的听着。 宋母心肠软,忍不住劝道:“殿下不必伤心,既是手足亲兄弟,便没有解不开的仇,或许等四殿下自己想开了,便会与殿下重修于好了。” 魏云澜苦笑了一声。 “不会了,本王的四哥是什么性子,本王再清楚不过。” 他再次饮下一杯酒,轻咳了一声道:“本王今日说多了,诸位只当没听过便好,茫茫人海之中,能就此相识,亦是缘分使然,若是以后有需要本王之处,尽管开口便是,本王若能做到,绝不推辞。” 夏老爷子道:“多谢殿下,殿下既然身子不好,便以茶代酒吧。” 魏云澜温润一笑。 “无妨,三两杯还是没事的,本王见老爷子谈吐不凡,不知为何会逃荒至此,莫非路上被人劫了银子?” “并非。” 夏老爷子把淮南郡遭到水淹,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魏云澜不由一阵唏嘘。 “天灾非人力可以抗之,老爷子当放宽心思,本王虽然未曾离开过京城,却也听过淮阳夏家的织染的手艺,是明珠总不会蒙尘,如今老爷子来到京城,正可东山再起。” 魏云澜这一番话,让夏老爷子心中分外舒坦,能得到王爷的认可, 对他来说,已是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多谢王爷吉言,夏家若能重开织染坊,必不忘王爷恩德。” 魏云澜笑着说道:“老爷子客气了,本王也没帮上什么。” 几人聊了些闲话,一个时辰就过去了,宋槐序很少言语,一直坐在一边静听,心中却有些烦乱。 林松他们已经看到了魏云澜,不可能不告诉魏景焰,今日回去,他定会恼怒。 对魏景焰,宋槐序一直都有些怕,忽然想陪母亲住一夜,或许冷静一晚,他能消火。 出了酒楼,宋槐序便道:“女儿今夜就留在新宅,陪着娘和两位舅母说说话。” 宋母自然高兴。 “那感情是好,只是景王……” 宋槐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让侍卫替我通禀一声便好。” “那咱们今晚就好生团聚,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很想和你亲近呢。” 宋母一手搀着父亲,一手挽着女儿。 最亲的人都在身边,对宋侍郎的诸多复杂情绪,也已在慢慢的消散了。 几人去了刘记木器铺子,宋母果然十分喜欢颜色鲜艳的锦凳,还有打磨的十分光亮的铜镜。 宋槐序订了母亲喜欢的样式,将地址告诉了刘家,便去回了新宅。 此时,陆华年正在御书房的门口跪着,等候皇上召见。 日暮之际,陈公公终于出来了。 “小年子,皇上传你进去。” “是。” 陆华年弓着腰,走进御书房。 “奴才给皇上请安。” 皇上淡淡的说道:“起来吧,朕让你调查之事,可有眉目?” 陆华年恭敬地磕了个头,五体投地的说道:“奴才幸不辱命,已经查清,这四言谶语,乃宋槐序所编,此女故意煽动民心,其意歹毒。” 第一百三十八章:又是宋槐序 皇上脸色阴沉,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又是宋槐序?” 陆华年躬身道:“是,奴才问了多人,都说是个带面纱的女子,碰巧又在集市上见到她,那些孩子亦跟着纷纷指认,确实是她。” 皇上拧着眉头,恨声说道:“这个死丫头,为何要一再扰乱民心?” 陆华年用余光看了一眼,殿内并无他人,便试探着说道:“宋槐序小小年纪,心思却深沉的很,她嫁与景王,定然有所图谋,况且,那日宫宴,北昭大王子出现的也十分巧合,他与公主明明第一次见,当知坐在宴上的女眷身份尊贵,怎么可能突然如此大胆,奴才总觉得这中间必有缘故。” 皇上对此也一直有所怀疑,贺灼华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大到公然欺辱后宫女眷,的确说不过去。 他曾派魏承毓前去问询,贺灼华只说自己多喝了几杯,并未多言,时至今日,这件事依然迷雾重重,如今听陆华年一说,心中的疑惑再次生了出来。 宋槐序前脚废了贺灼华,魏景焰后脚便取了贺灼华的性命,当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再想到魏景焰嚣张跋扈,对自己不恭不敬,皇上眼中怒火翻腾。 早在十几年前,他就该处死魏景焰,只恨那几个废物太过贪生怕死,否则,焉能有魏景焰出头之地。 云澜虽有胆色,奈何身体太过孱弱,无法忍受颠簸之苦,当日去的若是他,必然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不怪国师说,一子带煞生,魏景焰可不就是那煞气逼人之人。 想到那冰冷刺骨的眼睛,皇上不由后背发凉。 既然冰轮指的月圆之夜,离中秋也只有两日,且看那日是否有事发生,若没有发生火灾,便以蛊惑民心之由,治她的罪。 “小年子,去将那几个孩子秘密带到宫中,留到八月十五,朕有大用,你若办得好,朕便封你为内侍省少监。” 陆华年顿露喜色,连连磕头。 内侍省可是魏朝最大的细作机构,大监掌管直接听命于皇上的神机营,少监仅赐予大监,手握实权,陆华年如何能不欣喜。 “奴才多谢皇上,奴才必尽心极力办好此事。” 皇上挥了挥衣袖。 “去吧,务必秘密行事,若需银两或者人手,便去找总管陈公公。” “奴才明白。” 陆华年后退着走出了御书房,压住了眉梢眼角的喜色。 “陈公公。” 御书房门口,陆华年放低了姿态。 陈公公暼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何事?” 陆华年卑躬屈膝的说道:“皇上让奴才出宫办事,需要几个手脚机灵的人手,以及些许银钱。” 陈公公不冷不热的说道:“做人当稳扎稳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步子迈的太大,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你这双照子,可得放亮些,说吧,要几个人,要多少银两。” 陆华年心道,这老贼定是嫉妒自己受到了皇上的宠信,且不急,等他在宫中站稳了脚,再慢慢的来。 他卑躬屈膝的说道:“四个人便够,一百两银足以。” 陈公公摆了摆手,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跑了过来,他在小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片刻之后,就跑过来四个侍卫。 “你们换上便装,跟着他出趟宫,一切皆听他的,不得有误。” 说完又从兜里拿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陆华年。 “拿着吧,早去早回。” 陆华年接下银子,带着换上了便装的侍卫出了宫。 陈公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眯起。 此人野心太大,对付的又是全京城最不该对付之人,恐怕命不久已。 另一边,陆华年已经出了宫,他并没有直接去找那几个小孩,而是先去了瑞王府。 魏云澜并没有回府,出来的是段如嫣。 瞧着眼前一身天青色长袍的俊美男子,段如嫣微微一愕。 “你是?” 自从宋槐序那人进入了景王府,她就没有再过皇宫,自然不认识陆华年。 陆华年彬彬有礼的说道:“在下特来感谢瑞王殿下相救之恩。” 段如嫣挑了挑眉。 “魏云澜救过你?” 陆华年恭敬的说道:“在下昔日被宋侍郎追杀,承蒙殿下相救,侥幸留得一命。” 段如嫣惊问:“你是侍郎府的人?” 陆华年躬身道:“是,在下现在宫中当差。” 段如嫣眼珠一转,笑道:“原来如此,殿下也出门半晌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你若不急,就进来稍等片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华年与几个侍卫吩咐一声,便进了府。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与魏云澜结盟的资格,眼下只能先混个脸熟,再慢慢求图以后之事。 段如嫣将魏云澜引到了厅中,吩咐人到上了茶水,一双妙目瞧着陆华年。 “不知这位公子以前在侍郎府是何职位?” 陆华年干咳了一声。 “惭愧,在下只是一个护院而已。” “护院?” 段如嫣忽然想起了市井都传,宋槐序曾喜欢过一个护院。 “敢问公子贵姓?” “在下姓陆,名华年。” 宋槐序认出了自己,已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段如嫣不由重新打量起陆华年,怪不得宋槐序对他百般追求,果然生了一张好看的脸。 “原来你就是陆华年,宋槐序既然那么喜欢你,又为何要嫁给我师兄?” 陆华年苦笑道:“她哪是喜欢我,不过就是戏耍我罢了,否则又如何会用药害我?” 段如嫣瞧着他问:“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本宫说说。” 两人说话之际,宋槐序已来到了新宅。 人多好办事,家用之物都已摆放齐全,两个舅母也非矫情之人,全家齐动,已经收拾的利落整齐。 看到宋槐序,两个舅母立即迎了过来。 之前老爷子给宋母银钱,两人还多有微词,如今终于方知还是骨肉亲情,若无当日的救济,她们如何能安心住在这宽敞的宅院里。 宋槐序伸手扶住两人,关切的问:“两位舅母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给药好用的很。” “这次实在是多亏你了。” 两位舅母赶紧不尽,宋槐序却听的心不在焉。 林松已经回府了,定然将方才之事禀报了魏景焰,他不会跑到这里,来找自己吧。 若他当真发了火,母亲与外公必然会担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狭路相逢 宋槐序心中有事,眉头下意识紧皱,二舅母不由轻喊了一声。 “槐序啊,你不是有什么心事,可是我们来此,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大舅母也一脸紧张。 宋槐序扯出了一丝笑。 “两位舅母想多了,本来我和娘也打算等在京中稳定之后,便将外公与舅母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好能团聚,几日前,信已经送到了淮阳郡,想必那时外公已经离开,故此错过。” 两个舅母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啊,自从水将染布全部淹泡,咱们家就把银子全都赔出去了,以前合作的掌柜们全都认银子不认人,咱们想重新来过,也没有那个机会,只得奔赴京城,到这一打听,才知道宋家已经被抄家查办了。” 二舅母怕勾起宋槐序的伤心事,忙说道:“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昨日我们瞧过大姐做的香水,当真是厉害的很,比放在锦袋中的香味道要好很多,也不累赘,听说京中的贵妇都十分推崇此物,若是开个香料铺子,定然是条不错的出路。” 大舅母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没错,这香水当真好闻的很,留香也很持久,大姐从小就与爹一起做生意,定可做得风生水起,说不定还能成为大魏第一香商。” 对于生意,一家人眼光都很独到,夏老爷子闻了香水,便觉可行。 宋槐序拉着两个舅母的手,温和的说道:“若是真的开起了香水铺子,少不了两位舅母帮忙,舅舅与外公皆是男子,不太方便参与其中,正好可重开染织坊,如此一来,咱们一家都能有个营生做,免得你们安不下心,弟弟妹妹也差不多到了去私塾的年岁了,这几日我便问询一下,看看哪里的先生教学比较好,便将他们送过去。” 两个舅母感激不已。 “槐序想的实在是太周到了,我们之前还愁几个孩子天天乱跑,若是能送去读书,便安生多了。” “铺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由我们操办就好。” 宋槐序并没有见过舅母,却知道两位舅母是能张罗之人,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夏家能有之前的风光,少不了两人的帮衬,本来还想要雇个能说会道的女人做香铺的掌柜,如今什么都解决了。 “那就有劳两位舅母了。” 宋槐序起身施礼,却被两人扶住。 自从得知宋槐序进了景王府,两人更是高看一眼,多少钱她们都见过,但是商若想与官搭上关系,可就太难了。 虽然商人的子弟已不再被限制科举,商的地位却仍然低的很,想维护官家少找点事,只能拿出大笔的银子去打通关系。 如今宋槐序与景王搭上关系,夏家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舅母干的,你说话就行,千万不要见外。” “没错,咱们是一家人,心就得往一块使。” 说话间,云袖从外边跑了进来,躬身一福。 “大小姐,两位夫人,夫人和老太爷叫你们过去用膳呢。” 宋槐序起身道:“大舅母,二舅母,咱们先吃饭去。” 几人来到正厅,饭菜已经摆了一桌子,相当的丰盛。 孩子们虽然馋的慌,却也颇为懂规矩,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看着。 宋槐序拿出了之前给孩子们买的糖果,蹲下身,交到了他们的手中。 “这是姐姐给你们买的,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和姐姐说。” 三个孩子齐齐说道:“谢谢姐姐。” “真乖,快来吃饭吧。” 宋槐序拉着几个孩子坐到了椅子上,给他们夹了满满当当一盘子菜。 “吃吧,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孩子们饿了多日,眼见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顿时都狼吐虎咽的吃了起来。 如今女儿和外孙女可以当家做主,夏老爷子的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给闺女银子的事,两个儿媳妇虽然不敢明说,却也经常的撂脸子,夏老爷子如何不明白她们的心思,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饭,饭后,宋母把女儿拉到了一边。 “北昭的公主已经入了府,你怎么能在府外住,岂不是平白给人机会?” 她确实想与女儿待在一起,可凡事都以大局为重,有景王这个招牌在,无人敢动她们,若是没了景王,她们孤儿寡母,在京城必然难以立足。 宋槐序咬住了唇。 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罢了,她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还有什么苦是不能受的,为了大局,即便被魏景焰凌辱一番,也是值得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自己走可不行,娘送你。” “不用了,景王府的侍卫都在暗处,会保护我的。” 宋槐序不想娘担心,实际上,林松他们已经回去了。 宋槐序到也不怕,京中的治安还算不错,寻城的侍卫一队接着一队,更何况自己还有手弩,身上带了二十几枚弩箭,应该够用了。 宋母知道有景王府的侍卫在暗中保护自己,便信以为真。 “那就快走吧,咱们娘俩相聚的时候多着呢。” “好,那女儿就先回去了。” 宋槐序拜别母亲,前往了景王府。 月亮很大,道路都很清晰。 宋槐序装好弩箭,急步前行,陆华年带着几个孩子,同样准备回宫,远远便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宋槐序,她竟是一个人。 不由冷笑了一声,当真是老天有眼,天助他也! “你们先回宫,我随后就到。” 他加快脚步,追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已经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她猛然回头,一支弩箭已经出去。 陆华年听到破空之声,身体下意识闪躲,却仍被无比快速的弩箭射中的右臂,只觉一阵钻心的刺痛,不由发出了一声闷哼。 新仇旧恨,一起生出,陆华年气急败坏,不由猛虎一般的扑向了宋槐序。 “你这个人,今日定让你不得好死,以解我心头之恨。” 第一百四十章:一枚石子 宋槐序抬脚便跑,趁着这个间隙,她又上了一支驽箭,耳听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回身又射出一支。 习武之人,远比普通人灵敏,更何况陆华年武功高强,他知道宋槐序身上带有袖弩,早已有所防备,身子一侧,弩箭顿时射到了一边的土墙上,嗤的一声轻响,没入坯中,只剩下一个箭翎。 陆华年不由大骇,这东西的威力可不小,若被宋槐序射中要害,就算不死,也得没半条命。 这人,当真歹毒的很! 心念的转动,不过在瞬息之间,陆华年已拽住宋槐序的衣领,那一只手抓在了她的右腕上。 果然袖里有乾坤! 他手腕用力一转,将宋槐序死死的按到了墙上。 一双眼睛犹如毒蛇,恶狠狠的盯着宋槐序。 “你这个人,为何要如此害我?” 宋槐序的后背被一块突出的土坯硌着,不由低哼了一声。 “这人世间,还有比你更的吗,你爱慕虚荣,贪财好色,花着我的银钱,却又欲拒还迎,与姜雪艳暗度陈仓,你们数次害我,难道还不许我一眼还眼。” 宋槐序冷笑了一声,面无惧色的说道:“这药可是沈明珠母女俩准备的,你与她们同流合污,如今变成太监,也是咎由自取,若不是那跑得快,我定会让你比现在惨上百倍千倍。” 如果是一个月前,从宋槐序嘴里说说这种话,陆华年万万不会相信。 自从她戳废了贺灼华,陆华年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都小看了宋槐序。 她根本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是朵纯良的小白花,分明就是一朵淬了毒的狗尾巴草。 他越想越恨,恶狠狠的说道:“是你这个人自愿给我花的银钱,我又没求着你,你却如此狠心害我,今日我便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光着身子回到景王府,我到想看看,魏景焰会不会还像以前那般宠信你。” 他一把扯掉了宋槐序的外衫,宋槐序惊呼了一声,一脚揣在了陆华年的裤裆上。 陆华年闷哼一声,一巴掌抽向宋槐序。 却觉手腕一紧,竟是半分都动弹不得。 陆华年心中大骇,到底是何人,居然没有听到半点脚步声。 他缓缓地转过头,顿时看到了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陆华年瞳孔骤然一缩,是魏景焰! 想到宫中传的那些关于魏景焰杀人不眨眼的事,陆华年心头狂跳。 魏景焰已一脚踹出,薄削的唇角冷森森的吐出一个字。 “滚!” 强横的威压之下,陆华年只觉头皮发麻,连滚带爬的跑向巷外。 “殿……” 宋槐序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魏景焰脱下外袍,披在了宋槐序的身上。 “可有受伤?” 听着那温和的声音,宋槐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躬身施礼。 “多谢五殿下出手相救。” 若是魏景焰,必然不会放走陆华年,她与魏云澜没有半分关系,自然也没有理由去要求他。 魏云澜摘下了面具,一脸愧疚的说道:“本王没有四哥那么好的功夫,恐怕不是那贼人的对手,幸好有这张面具在身上,能冒充一下四哥,你没受伤便好,本王这就送你回景王府。” 宋槐序不知道陆华年有没有躲在暗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那人为何要袭击你?” 走了几步,魏云澜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许是以为我身上有银钱吧。” 宋槐序没有说陆华年是谁,一为家丑,二是,即便魏云澜知道了,也帮不上自己什么。 本来他们两兄弟就不和,宋槐序不想再节外生枝。 魏云澜又问:“为何一个人,景王府没派侍卫保护你吗?” 宋槐序淡淡的笑了笑。 “让他们回去了,我并非多大的人物,没有必要劳师动众,总不会日日都遇到歹人。” 魏云澜颔首。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是小心为妙,以后若是太晚,当叫人护送。” 宋槐序垂眸说道:“多谢五殿下,妾身会注意的。” 魏云澜温润一笑。 “不必客气,既是一家人,理该互相照应。” 宋槐序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魏云澜也很识趣,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侧,两人一路无言,很快走进了景王府的巷子。 这时,一阵马车声从身后响起。 宋槐序回过头,顿时看到了魏景焰的檀木香车。 她心神一振,总算安全了,却觉脚腕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枚石子打中了脚踝,宋槐序疼的身子一晃,先些栽到地上。 一旁,魏云澜已经伸出手,闪电般的揽住了宋槐序的腰。 “小心!” 说话之际,马车已经到了面前。 车帘缓缓卷起,弄出了一张戴着黑色面具,形容可怖的脸。 宋槐序赶紧推开魏云澜,忍着脚踝的疼痛,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你回来了。” 魏云澜也跟着上前,拱手一礼道:“臣弟见过四哥,适才碰巧遇见,见槐序姑娘孤身一人,便送了一程,还请四哥莫要误会。” 魏景焰端坐在车上,幽深的目光犹如深埋藏在潭底,沉睡千年的玄铁剑,出鞘时必将见血封喉,锋锐冷戾,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很好。” 他单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犹如淬了冰碴的弓箭,金铁交鸣。 听这声音,宋槐序就知道他恼了。 “五殿下已经送妾身至此,妾身感激不尽,请回吧。” 五殿下在此,只会加深矛盾。 魏云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本王就告辞了,四哥千万莫要为难槐序姑娘。” 魏景焰的车帘已经放了下来,冷冽的声音仿佛在口中束成一线,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 “回府。” 苏焕看了宋槐序一眼,却也不敢多话,赶紧跟上马车。 宋槐序脚踝疼的厉害,等她进了府,魏景焰已经回了内宅。 宋槐序咬了一下唇,瘸着脚走回自己的住处,心里却在想,刚才的那枚石子,究竟是哪里而来? 为什么就偏偏在魏景焰出现的时候,打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针术 回到院中,点燃了灯,宋槐序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肿起了一大片。 难道是飞鸟从房顶踢下的石子? 宋槐序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又想到了魏云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两人并排站着,他根本扔不到自己的脚踝上。 宋槐序思量半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躲在暗处的陆华年。 他一直在跟踪自己,寻求下手的机会。 这个认知,让宋槐序冒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魏云澜一路相送,否则不堪设想。 再想到魏景焰,宋槐序的心里不禁又有些乱。 自己与魏云澜一起用膳,已是大忌,如今又被他抱了一下…… 宋槐序不由咬住了唇。 罢了,无论魏景焰怎么发火,她忍着就是。 宋槐序卷起裤角,仔细的摸向了红肿的皮肤,想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奈何一碰就钻心的疼,只得把手收了起来。 她没脱罗裙,让丫鬟吹灭烛火,躺在了床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已大亮。 丫鬟春红端着水进来。 “夫人,请洗漱吧。” 宋槐序从床上坐起,牵动脚上的伤处,顿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低低的嘶了一声,抬头问:“殿下来过吗?” 春红道:“没有,殿下一大早就出府去了。” 宋槐序有些诧异,居然又走了? “殿下可说要去哪里?” 春红恭敬的说道:“奴婢不知。” 宋槐序哦了一声。 “你下去吧。” 洗过脸,宋槐序坐在房中,眉头微皱,继而重重的叹了口气。 魏景焰多半又去了。 兴许,他与那位姑娘本就两情相悦,是自己的出现,坏了他本来的计划,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嫁入景王府,说不定魏景焰已经迎那位姑娘入门了。 若她能让景王消火,也是一件好事。 宋槐序站起来走了两步,却觉脚踝疼的厉害,只得坐回了床上,想来今日不能去看娘亲和外公了。 挽起裤脚,才发现脚踝处比昨日又红肿了一大圈。 她拿出银针,为自己消肿止痛,又让春红找了些冰,慢慢在脚踝上滚动。 小太医教给他的针术相当厉害,正午时分,疼痛已经止住了,红肿也消减了不少。 春红随后送来午膳。 宋槐序刚拿起筷子,贺玉妍就来了。 她一脚踹门,冷笑着走了进来。 “还以为你多受宠,感情也不过如此,听闻魏景焰回府瞧都没瞧你一眼,啧啧,可真是可怜。” 宋槐序放下了筷子,面色淡淡的说道:“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了?” 贺玉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自然比你好,本宫乃魏景焰的正妃,你只是一个侍妾,就算魏景焰谁也看不上,本宫也会牢牢踩在你的头上,从今日起,每天早晚去兰芳院给本宫敬茶,你害了本宫的两个丫鬟,这位置,便由你来顶。” 宋槐序抬起眼,唇角微微勾起。 “你哪只眼睛看到你的丫鬟是我所害,大魏律法,诬陷者,当处杖刑三十,你若不服,我可与你去公堂对峙。” 贺玉妍阴笑了一声。 “你以为本宫怕你不成,明日就是中秋,过了中秋之夜,本宫自然会与你公堂上见,宋槐序,你给本宫好好的等着!” 宋槐序坐在椅子上,气势却不弱,一双眼眸淡如清水,冷气逼人。 “我便坐在这里等着,到要看看你是如何颠倒黑白,压制本宫。” 贺玉妍说完便拿起了桌上的饭碗。 “本宫的丫头没了,你还有心吃,从今天开始,不许再给她送饭!” 她要摔碗,宋槐序腾地站起,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森沉。 “贺玉妍,我劝你莫要找不自在。” 贺玉妍已经松开了手指,饭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殿下不在,本宫最大,本宫就摔了,又如何?” 宋槐序看着地上的米,眉头一点一点的皱起,贺玉妍果然还像上辈子一样讨厌。 “你真是比苍蝇还要恶心。” 宋槐序话音未落,一枚银针已到了手中。 贺玉妍只觉腹部一阵刺痛,犹如被蚊虫叮咬了一下,却也只是瞬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她并未在意,反而啐了宋槐序一口。 “你才是苍蝇,不,你是苍蝇生出来的蛆虫,本宫且让你好生快活一日,后日再与你秋后算账,你们几个,把她的饭菜都给本宫到掉。” 贺玉妍带了四个丫头,春红阻拦不过,反被打了两巴掌,只得委屈的站在一边。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并未做声。 贺玉妍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一脸得意,扭着蛇一般的腰走了。 出了院子,就觉肚子咕噜做响,实在隐忍不住,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这个屁奇臭无比,又正好顺风,身后的四个丫头苦不堪言,右侧的丫头肠胃一阵涌动,差点吐出来, 她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被贺玉妍打骂。 贺玉妍也觉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道:“定是南北地的菜色差异,害本宫吃坏了肚子。” 话音未落,又一个极响的屁钻了出来。 接着,便如落盘的珠子,噼里啪啦,声音不断。 贺玉妍脸皮再厚,也觉皮肤发烫, 不由恼羞成怒。 “定是厨子没安好心,你们几个,把那狗厨子给本宫叫过来。” 说话的功夫已经进了屋,肚子里的气却是不间断的从体内涌出,满室味道。 几个丫鬟见事不好,全都跑到了门外,剑秋浑身无力,想动也动不了,不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贺玉妍不由骂道:“废物,这么好的地方给你养着,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不想在房中待,就给本宫滚出去。” 剑秋如蒙大赦,连忙喊丫头。 “多谢公主大恩,快,扶我出去!” 贺玉妍这边乱成了一团,宋槐序依然是淡定如水。 “春红,麻烦你了,将这些碗盘收拾一下。” 春红应道:“是,奴婢再让厨房做些。” 宋槐序淡然一笑。 “不必了,贺玉妍若知道,必然会为难厨子,一会你去买些点心,随便吃些就好。” “是。” 春红走了没一会,又跑了回来。 “夫人,殿下回来了,方才的事,要不要告诉殿下一声?” 想到那位相貌冶艳的姑娘,宋槐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必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心灰意冷 若此时去找魏景焰,反而会显得心虚。 宋槐序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待在院子里。 贺玉妍也很快知道了魏景焰回府的消息,得知他没去见宋槐序,不由一阵得意。 魏景焰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喜欢宋槐序,这便是可乘之机。 她想去见魏景焰,奈何身子仿佛漏气了一般,不但浑身味道,而且还响声不断,堪比爆竹。 贺玉妍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难堪过,想死的心都有了,却又不敢找徐郎中,生怕这事传出去。 无奈,只得把门窗全都关好,免得被人听到声音。 没一会的功夫,房内便充斥着一股刺鼻之味,贺玉妍险些被熏晕,只得又打开。 本来想见见魏景焰,这会却不住的祈祷,他千万不要过来。 奈何,老天爷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 魏景焰居然来了。 听到丫鬟喊景王到,贺玉妍后背瞬间僵直,汗毛倒立,慌忙关上门喊道:“妾身身子不舒服,殿下千万不要进来。” 魏景焰讥讽的勾了一下唇角,他也没想进去,站在院中,淡声说道:“明日便是中秋,本王会带你入宫赴宴,你既入了景王府,便不能给本王丢脸,当盛装打扮。” 魏景焰顿了一下道:“尤其不能被瑞王妃给比下去,寒翠,你留下,伺候公主梳妆。” 贺玉妍一阵欣喜,男人果然都是下的东西,才两日,便绷不住了。 若此时出去投怀送抱,他必然不会拒绝,只可惜,这身体着实不争气。 此时,她正强忍着,脑门已经憋出了一层汗来。 “是,妾身必不会让王爷失望。” “很好,你便歇着吧。” 魏景焰淡声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院。 贺玉妍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听一个小丫头在门外说道:“奴婢可以先帮夫人梳几个发髻,让夫人看看哪个合适。” “不用了。” 贺玉妍一口拒绝,又好奇的问:“瑞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双生子之事她知道,也清楚瑞王就是魏景焰的胞弟,想来便是这个原因,各自的女人也要争一争。 寒翠往前凑近了几步,低声说道:“瑞王妃是段元帅之女,一直喜欢我们家爷,明日若是见到夫人,恐怕会找你的麻烦,不过夫人不必害怕,反正夫人是外族的公主,即便是皇上,也奈何不得。” 贺玉妍有些惊讶。 “哦?她居然也喜欢魏景焰?” “是啊,瑞王妃以前是爷的师妹呢,多的话,奴婢就不能说了。” 寒翠说完就站到一边去了。 书房。 魏景焰脸色阴沉,一双眼眸如笼寒冰,晦暗似不见底的深潭,让人倍感压抑。 苏焕只觉胸口憋闷,不由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的问:“爷,墨刀门之事,可要继续追查?” “你说呢?” 听着魏景焰冷冽的声音,苏焕偷偷翻了个白眼,从昨晚开始,爷的脸就仿佛被冰给冻住了,是何原因,大伙心知肚明,但却没人敢劝。 “是,属下这就去查。” 苏焕想跑,却被魏景焰给叫住了。 他斜眼一瞥,冷声说道:“把诬陷夏家的张二虎舌头割了,送到瑞王府,交给段如嫣。” 苏焕忙道:“是。” 苏焕走后,魏景焰眸子眯起,忽又想到魏云澜抱着宋槐序的样子,一股怒气顿从心头升起。 寒冷的气息伴着心底的怒焰,两相冲击,不由让魏景焰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手捂着胸口,坐回椅子上。 迅速运行内力,将那股寒气压下。 继而嗤笑了一声。 女人,不外如是! 或爱权利,或爱银钱。 他魏景焰只是一个从断臂残肢中爬出来的鬼,有的,也只是一把杀人的刀,染血的剑! 他与宋槐序本就是互相利用,万不该动情,既然错了,掐灭便是。 夏家之事,他已经为她查清,段如嫣看到张二虎,自会明白。 明日宫宴,贺玉妍必然会找段如嫣的麻烦,他能为宋槐序做的,都已经办完了。 魏景焰清楚宋槐序想入王府为妾,必是因为和亲,如今危机已解,她去留随便。 想到那张淡雅的面孔,魏景焰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想再待在王府,朝着门口大声说道:“林松,备车,去。” 皇宫。 皇上把几个孩子叫到面前,又故作和蔼的询问了一番,确定是宋槐序,才让他们离开。 陆华年恭敬的跪在一边,没敢说昨晚遇到魏景焰的事。 “你也起来吧,这件事办的很好,朕答应你的,自会一一兑现,却得等到中秋之后,你且再忍上一日。” “是。” 陆华年压下了脸上的欣喜,垂手而立。 魏承毓忽从门外走入。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点了点头问:“中秋宴准备的如何了?” 魏承毓道:“都已准备的差不多了。” 随即又愤然说道:“儿臣刚刚听说,四弟割了一人的舌头,送到了瑞王府,五弟身体本就孱弱,若被吓到,该如何是好?四弟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若不加以制止,岂不是要……” 皇上顿从龙椅上站起。 “这个混账,当真是越发放肆了。” “是啊,即便他有军功在身,也得加以管制,儿臣以为……” 谢承毓扫了一眼陆华年,陆华年立即识趣的告退,临走前不由多看了谢承毓一眼。 “你有什么好办法?” 陆华年走后,皇上立即问。 如今的魏景焰就像个烫手的山芋,杀不得,打不得,即便贺玉妍够勾人,也得多方准备。 他已经等不到寒冬来临了,只想魏景焰马上死,立刻死! 只有魏景焰死了,他才能安稳的坐在龙位上。 自从这厮回京,便缕缕挑战自己的底限,再这样下去,他反倒成了老子,自己成了儿子。 这让一朝的天子,如何能忍! 魏承毓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说道:“儿臣到是有一计,不过若想成事,父皇恐怕得做些牺牲。” 皇上的目光霎时冷了几分。 “你要朕牺牲什么?” 魏承毓再次压低了声音,从唇中轻吐出了两个字。 “女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本王只拼杀人的刀 皇上听了半晌,眼中泛出寒光。 “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魏承毓眼角绽出了一丝喜色。 “是,儿臣必会妥当,儿臣先告退了。” 他走后不久,一个侍卫从门外走入。 “皇上……” 皇上摆了摆手。 “直接说。” 侍卫躬身道:“属下没能从追查出什么,但却查出了另外一件事,四殿下与的花魁崔血樱十分要好,这几日都在。” “哦?” 皇上缓缓坐回龙椅上,讥讽一哼。 魏景焰多年不近女色,还以为他是个圣人,如今一来,魏承毓的计谋便更可行了。 “从何时开始的?” 侍卫躬身答道:“大概一年前,那位崔姑娘来到的京城,不久之后,四殿下就成了的常客。” 难道是因为段如嫣嫁给魏云澜,魏景焰受到了刺激? 如此一想,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快意。 喜欢女人是好事,怕的是他无欲无求,才难应付。 皇上眼中冷茫一闪,忽又问:“周玄机的银子,会不会与魏景焰有关?” 侍卫犹豫了一下,道:“应该不会,那几日四殿下并未去,崔姑娘也没去过景王府。”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说道:“周玄机到是去过天福钱庄,此处并非普通钱庄那般简单,听闻钱庄内豢养杀手,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此事,属下尚未得到印证,不知究竟有几分真。” “钱庄?杀手?” 皇上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冷声说道:“既然不确定,就继续查,实在不行,便将那钱庄给端了。”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皇上又叫住了侍卫。 “等等,你再去一趟,命花魁明日入宫献舞,朕到想看看,能让魏景焰如此痴迷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是。” 此时,魏景焰已到了。 崔血樱正在享受龟公给自己捏腿,瞧见魏景焰,不由轻笑。 “啧,你怎么又来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奴家如此眷恋。” 魏景焰不想与她废话,沉声道:“上酒。” 崔血樱摆了摆手,龟公立即下去了。 她依旧斜卧在榻边,一副身娇体软的模样,似笑非笑的问:“莫不是在家里吃了闭门羹?” 魏景焰心中烦闷,冷哼道:“闭嘴,本王没心情与你说笑。” 崔血樱不怕死的笑了一声。 “可真吓人呐,怪不得你的小媳妇不愿意搭理你,男人就该温润如玉,柔情似水,你该多与你那弟弟学学。” 魏景焰一眼瞪过来,内中杀机逼人。 崔血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抬手抽了自己一记嘴巴。 “瞧我这张破嘴,该打,还是你更有男人……” 崔血樱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门外有人说道:“有宫中的人要见姑娘。” 崔血樱立即和魏景焰对视了一眼。 “何事?”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口说道:“明日中秋宴,皇上特命姑娘前往宫中献舞,不得有误,明晚酉时,会有人来接姑娘。” 崔血樱脸色微凉,嘴上却娇笑着说道:“想不到本姑花名居然连皇上都听闻了,能得皇上抬举,本姑娘自当赴宴。” “话已传到,告辞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崔血樱噗嗤一笑。 “你老子莫不是在打我的主意,若真掏出家伙事来,会不会吓他一跳。” “那岂不是好事,若真上了龙床,你便与他拼一拼肉骨刀。” 听着魏景焰与气缓和,崔血樱立马凑了过来。 “不生气了?” 魏景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本王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气的。” 崔血樱在他身边坐下,撑着腮问:“你老子为何要让我入宫?” “想那许多何用,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景焰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崔血樱又问:“宋槐序去吗?” 魏景焰把玩的茶杯,慢悠悠的说道:“本王本不想让她去,如今到是觉得她该去,她的医术,或许会有用处。” 崔血樱深以为然。 “她能解你的毒,足称京城第一医术圣手,不过你也要小心些,你老子指不定又出什么阴招害你。” 魏景焰冷笑了一声。 “本王到想他明目张胆的出手,也不必再费那许多心思。” 见他脸色沉下,崔血樱赶紧调转话锋。 “你师父的兵法,可有线索?” “还没。” 崔血樱皱着眉道:“弥兵阁我去多次,都没找到有关之物,多半是不在了。” 魏景焰眯起了狭长的眸。 “不在也好,他的毕生心血,就算是毁了,也不能落入贼人之手。” “嗯,这几日我会尽快查出墨刀门的据点,将其端掉。” 崔血樱顿了一下,又说道:“除了血樱阁与墨刀门,京中恐怕还有第三股势力,也在追踪周玄机的银两,一百万银子啊,着实让人眼红。” 魏景焰瞥了她一眼。 “你也小心点,尤其是明日,安全为紧,若遇危险,不必隐藏武功。” “知道了,爷今日可要留宿在此?” 崔血樱眼波流转,笑问了一声。 “没兴趣,本王只喜欢拼能杀人刀。” 魏景焰说完就开门走了。 崔血樱啐了一口。 “男人呵,真是个善变的玩意。” 景王府。 宋槐序刚为自己施完针,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故意踩出来的一般。 砰的一声门响,魏景焰已从门外走了进来。 宋槐序赶紧放下裙摆,手里的银针还未来得及收。 魏景焰不是又去了了吗,怎么今日没在那过夜? 暂短的惊愕,她瘸着脚站起。 “妾身见过殿下。” 魏景焰已看到她脚踝上的红肿,语气微凉。 “你受伤了?” 宋槐序垂眸道:“是,昨晚殿下车回之际,一枚石子射中妾身的脚踝,五殿下因此扶住了妾身,在这之前,妾身还遇到了另外一个贼人,险些遭到他毒手,是五殿下冒充了殿下,震慑了贼人,他见无人跟着妾身,便送了一程。” 既然有机会说清楚,宋槐序自然不会再让魏景焰误会。 “贼人?” 魏景焰上前一步,锋锐如刀的目光直逼宋槐序,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宋槐序抬起头,迎上他的眼。 “是,那人便是陆华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女不侍二夫 “陆华年?” 魏景焰眸色一沉。 “可是宋府的护院?” 宋槐序点了点头。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离开了京城,不想,他竟然入了宫。” 魏景焰在锦凳上坐下,幽冷的面具的放在了一旁。 “他怎么会入宫?” 宋槐序垂着眸子说道:“我也不知是怎样的契机,他现在就跟在玉瑶公主的身边,已经做了太监。” “竟有此事?” 魏景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缓缓敲击,足有一盏茶之久,才抬眸问:“他要杀你?你又如何想?” 宋槐序唇角微抿,垂手说道:“殿下说过,不喜欢软弱的女人,昔年,妾身救他于闹市,他却恩将仇报,妾身自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抬起了眼,小声问:“不知,妾身这样做可对?” 魏景焰瞧着她,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本王听闻,你喜欢姓陆的多年,当真舍得要他的命?” 宋槐序道:“妾身只是受他蒙蔽,从未喜欢过他,如今他却恩将仇报,妾身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魏景焰又问:“那你要如何做?” “明日便是中秋宴,若是殿下肯带妾身入宫……妾身应该会有办法的。” 宋槐序说的小声小气,声音犹如猫儿一般柔软。 魏景焰本来满心的沉郁,莫名就消散了几分。 他移开了眼,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本王现在可以告诉你,当日在云隐寺后救你的,并非是本王,而是魏云澜,你若想对他以身相许,本王绝不拦着。” 宋槐序叹息一声,在他身旁坐下。 “一女焉能侍二夫,妾身既已进入景王府,如何还能再许别人?” 魏景焰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少顷,站起身道:“既然想参加宫宴,便好生治自己的脚伤。” 他拢住大氅,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宋槐序愕然。 这是何意? 怎地如此没头没脑。 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生气了? 宋槐序瘸着脚走到了门口,魏景焰步履如飞,身影已消失不见了。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返回房中。 “春红,你帮我取些药粉吧。” 银针舒筋,再辅以药粉热敷,效果应能更好一点。 春红应了一声,刚来到前院,就看到了站在路口的魏景焰。 春红吓了一跳,躬身道:“爷。” 魏景焰嗯了一声,将一盒药递给了春红。 “把这个给宋槐序,效果应比她调制的更好。” “奴婢遵命。” 春红接下药,便小跑着回去了。 看来爷在意的还是夫人。 段如嫣一个外邦女子,如何能与夫人比。 这么一想,脚步顿时又轻快了不少。 主子受宠,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也跟着水涨船高,那一巴掌,定要还回来。 魏景焰已经回到了正厅,苏焕正好回府,瞧着爷脸上已经冰消雪融,苏焕这才敢跟进来。 “爷,事情已经办好了,人已交给了瑞王妃。” “魏云澜可在?” 苏焕道:“好像没在,出来的只有瑞王妃。” 魏景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叫两个机灵的,跟着魏云澜,看看他平日都去何处?” “是,爷还有什么吩咐?” 魏景焰沉吟了片刻。 “宋母已经搬出了桃苑?” “昨日便搬了,属下的人已经跟到了新府?” 魏景焰声音忽地一沉。 “既然你的人在新府,为何昨晚不跟着宋槐序?” “这……” 苏焕分外无语,分明是林松负责的宋槐序,但是黑甲军从来都不出卖兄弟。 林松怕苏焕受罚,立即从门外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是属下失职,请爷责罚。” 魏景焰了解自己的兄弟,若非是宋槐序的意思,他们定然不敢擅离职守,又问:“昨日都有何人去了宋家?” 林松低头道:“无人,只有夏家一家。” 魏景焰摆了摆手。 “以后她若不愿,可暗中跟随,切不可任她一人在外行走,退下吧。” 林松顿时松了一口气。 “属下明白,此等错误,绝对不会再犯。” 瑞王府。 看着张二虎满嘴喷血,段如嫣脸色煞白。 她手扶着栏杆,强行镇定。 愤然说道:“魏景焰,你这是想杀鸡儆猴,当真半分旧情都不顾念。” 张二虎抬手抓住她的裙摆,嘴里发出呜咽的叫声。 段如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一脚踹开了张二虎。 厉声说道:“来人,把她给本宫拉出去。” 张二虎却死拽着段如嫣的脚腕不撒手,每张一次嘴,都有大量的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来。 段如嫣的罗裙被溅上了一片血迹,不由又反胃又害怕。 “来人,把他的手给本宫剁下来。” 侍卫立即抽出腰刀,狠狠的砍在了张二虎的手腕上,张二虎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血迹出老高。 有两滴溅到了段如嫣的嘴唇上,一股血腥味涌入鼻腔,段如嫣顿时干呕了一声。 “你们还看什么,赶紧把他给我拉出去。” 张二虎双手被砍,已经疼晕。 眼见侍卫拖着他出府,段如嫣目光一狠,再次命令道:“直接拖到乱葬岗,结果了他,免得再生事端。” 几个侍卫应声离开,段如嫣看了一眼院中的血迹,对几个丫鬟道:“马上把血冲刷干净,切不可让殿下发现,若有一点血腥味残留,本宫便将你们全都发卖了。” 丫鬟们赶紧拿水冲刷,生怕留下一点痕迹。 段如嫣也回去沐浴换衣服,只是嘴边总有那腥咸的血腥味,恶心的她连喝了好几碗梅子汤,依然反胃的很。 心里对宋槐序越发的愤恨,一双眼睛几乎烧红。 师兄为了她这个人,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师兄欲罢不能。 随即又恨起了魏景焰,若非他说自己命不久矣,她也不可能设计嫁给魏云澜。 父亲战死,师兄也要没了,她总得给自己找个依靠,可如今魏景焰已经在京中过了三个年头,依然还活着,他分明就是在骗她。 段如嫣越想越气,一巴掌将桌上的茶壶水杯,全都打落在地。 宋槐序,你给本宫等着。 还有魏景焰。 你如此忘恩负义,本宫也不必再念旧情! 第一百四十五章:中秋 十五中秋。 经过一夜的休养与治疗,宋槐序的脚踝已经好了许多,可以如正常人一般行走,但却不能太吃力。 民间常言,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能在两日内恢复,已经是奇迹。 魏景焰答应今晚带她入宫,定然无法陪母亲与外公一起赏月,宋槐序颇为愧疚,便决定白日回去一趟,陪陪家人。 刚来到前院,就见一个太监从门外走了进来。 “奴才参见景王殿下。” 他没有进门,而是跪在了正厅的门口。 魏景焰冷沉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何事?” 小太监掐着嗓子说道:“奴才来传皇上口谕,中秋佳节,乃万家团圆之日,皇上特许宋槐序与殿下一起入宫。” 黑暗的房中嗯的一声,小太监顿时如蒙大赦。 “多谢殿下应允,奴才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宋槐序看着小太监离开,心中陡生思量。 她一个妾室,并无参加宴会的资格,上次入宫,是为陪姜雪艳,今日却是皇上特许,想来陆华年已将谶语出自自己之口,告知了皇上。 反正她也是要入宫的,只是自己想去和皇上让她去,完全是两种意思。 今日,当多加小心了。 她思量了一番,来到了厅门口。 “殿下,妾身想回去看看母亲。” “去吧。” 魏景焰的声音淡泊如水,听不出喜怒。 “多谢殿下。” 宋槐序已经习惯了,躬身一福,便要离开。 魏景焰又说道:“既然有脚伤,便坐本王的车驾。” 宋槐序回过头,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乖顺的应道:“妾身明白。” 经过昨晚,宋槐序可不敢再托大。 她本意是不愿麻烦府中的侍卫,整日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如今,还是觉得小命要紧。 她的仇人都还活着,尤其是陆华年,蹦哒的够欢。 他能为皇上出宫调查此事,想来已经受到了重用,此人向来圆滑,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宋槐序并不奇怪。 上辈子,他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成为统领天下兵大将军,足见手段。 林松已经拉来了檀木香车,看到宋槐序,急忙单膝跪地。 “是属下大意了,不该让夫人受此惊吓,还请夫人责罚。” 抛开她治好王爷不说,宋槐序性子随和,为人也没有多大的架子,林松对她还是颇为尊重的。 宋槐序微微一笑。 “这不怪你,是我不想让你们跟着的,殿下没有责怪你们吧?” 听到这话,林松心头顿暖。 “还好,夫人请上车吧。” 那就是说了,幸好没有责罚,不然,她的罪过便大了。 两刻钟后,宋槐序提着一堆吃食,来到新府门口,下了车才发现,门口上的匾额已经装好了,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夏宅两个大字。 宋槐序一看就知道是外公的手笔,她小的时候曾见过外公的字,便是这般洒脱飞扬,想不到他老人家一把年纪,竟然还有如此笔力。 对于“夏宅”二字,她也相当满意,离开淮阳郡这么久,宋母总算拿回了自己的姓氏。 她迈步进了门,弟弟和妹妹顿时跑了过来,稚嫩的声音喊着姐姐,二舅舅家的小妹更是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 这些孩子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这位姐姐给的,对她自然极为亲近,最主要的是,宋槐序每次来都会给她们带很多好吃的。 “乖,姐姐给你们带了蜜饯和糖人,还有好吃的梨花酥。” 宋槐序把东西分给弟妹,孩子们高兴的接下,便朝屋里大喊:“爹,娘,姐姐来了。” 一家人同时走出,瞧着宋槐序提了一堆东西,两个舅母赶紧接下,嗔怪的说道:“怎么又买了这么多,家里的食用还有不少呢。” “今日是中秋,多做些好吃的,吃的好,伤便好的快。” 看到家人,宋槐序心情顿觉轻松,嘴角也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笑容。 “已经好多了,那些疗伤的药相当好用,不打紧。” 夏老爷子也带着两个儿子从另一间房中走出,爷仨都是闲不住的人,正在研究京中的染料,准备明日便开始调试。 大舅舅笑道:“槐序来了,快进屋,今日咱们总算可以一家团圆了。” 二舅舅紧跟着说道:“是啊,以前每个中秋,你外公都会看着天上的月亮,思念着你和你娘,想不到咱们还能有在京中重聚的一天。” 夏老爷子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在这吃得好,住得安心,脸上也多了些肉。 他一脸慈爱的看着宋槐序,笑眯眯的说道:“分开了这么多年,确实该团圆了。” 宋槐序轻咳了一声。 “午饭我能留下吃,月亮便无法赏了,今日,皇上在宫中设宴,特命我与四殿下同往。” 大舅母忙道:“能入宫赴宴,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你只管去就是了,不用惦记我们。” 夏老爷子闻言,也说道:“皇命为大,宫中礼仪繁多,槐序切记谨言慎行。” “多谢外公教诲,槐序定会谨记在心。” 宋槐序话音刚落,宋母就从侧房中跑了出来。 “正好,这两瓶香水你带着,既然普天同庆,宫中的贵女定然不会少,可寻个机会送与她们。” 宋槐序顿时想起要给公主香水,便说道:“有没有比较淡雅的味道,我想多拿一瓶。” “你自己去选吧,娘这两日又调出了几种浓淡不同的香味,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宋母拉着她走进侧房,瞧着满屋子的花瓣和提香用的器具,宋槐序不禁感慨,母亲果然是个天生的商人,这么多年跟着宋侍郎,当真是埋没她了。 她又选了两瓶,便去与外公和两个舅舅说话,转眼便到了申时中,宋槐序与家人告别,坐车回了景王府。 刚走出没几步,便听一声马嘶。 宋槐序吓了一跳,立即掀开了车帘,只见一人身披貂裘,身姿挺拔的坐于马上,血色的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横马于路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着缰绳,一双幽深的眼眸,直视着马车,让人压迫感倍增。 宋槐序微微一愕。 魏景焰怎么来了? 莫不是……自己回去的晚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酒有玄机 “殿下,这就要入宫了吗?” 宋槐序正欲下车,魏景焰已把缰绳扔给了苏焕,翻身下马,迈入车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帘落下,魏景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不急,慢慢走。” “哦。” 宋槐序又缩了回来。 魏景焰没再说话。 宋槐序偷偷一瞥,见他闭着眼,下意识把嘴唇抿紧。 狭小的空间霎时就被沉默浸染,宋槐序有些不适应,也吃不准魏景焰的意思。 有时候他看起来极好相处,有时候又分外疏离。 宋槐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想这些闲事,她该想的是,今日要如何应对皇上,将陆华年置于死地。 目光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宋槐序垂下眸子,也学着魏景焰的样子靠在车上假寐。 迷迷糊糊,竟生出了几分睡意,车身一顿,宋槐序骤然惊醒。 苏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爷,皇宫到了。” 魏景焰睁开眼,狭长的眸子在漆黑的面具中束成一线,他撩开帘子,步下马车,微凉的手从大氅里伸出。 宋槐序会意的拉住了他的手,刚站到地上,另一辆马车也到了宫门口。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车上走下,一身桃红色的罗裙,裹着纤细的身体,头上插着一朵艳红的牡丹,衬着那微醺的桃花装,妖冶而又动人。 是的崔姑娘。 她进宫来做什么? 崔血樱正好回头,视线与宋槐序对上,艳红的唇角微微扬起,娇媚的说道:“哟,真巧,宋姑娘今日也入宫,正好咱们一起吧。” 她款步走来,欲拉宋槐序的手,被魏景焰打开了。 “皇宫重地,岂容随意拉扯。” 崔血樱噗嗤一笑。 “既然不让拉她,那奴家便拉你。” 崔血樱去拽魏景焰的衣袖,忽听身后有人怒道:“放肆,你是哪里跑出来的人,竟敢碰景王殿下。” 宋槐序回过头,贺玉妍已提着裙子奔了过来,接连漏了一天的气,贺玉妍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求了京中据说很有名气的王郎中,这大夫到是有些本事,一针就给她扎好了。 贺玉妍赶紧更衣沐浴,紧跑慢跑到了皇宫,却看见一个满脸风骚的女子拉着魏景焰,顿时就忍不了。 宋槐序有魏景焰撑腰,她对付不了也就算了,一个野人她还管不了不成? 自从进了景王府,就没有一件事能让她顺心,这会火已经涌到了脑瓜顶,贺玉妍扬手就往崔血樱的脸上抽。 崔血樱看都没看她,手已转向宋槐序。 “宋姑娘,咱们走。” 魏景焰再次打开她,另一手挡住了贺玉妍,声音沉冷。 “不要得寸进尺,你们俩一起走。” 贺玉妍被震的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宫凭什么跟她走,她是哪来的人?” 崔血樱笑容灿烂的转过脸:“奴家是的头牌,也是四殿下的相好,怎么,人你有意见?” 看着那张狐狸精一般的脸,贺玉妍气急败坏。 一个青楼女子,居然敢来她面前挑衅? 她再次抬手,却被崔血樱轻巧的抓住手腕。 “难怪殿下不喜欢你,你这种母老虎,换我我也不喜欢。” 贺玉妍吓了一跳。 “你这个人,快放开本宫。” “你这个人还是少说几乎废话吧,再耽搁一会,时辰就要到了。” 崔血樱拉着她便走,贺玉妍气的又踢又咬。 “人,你放开本宫。” “姑奶奶今日说什么也要拉着你这个人。” 崔血樱步子飞快,眨眼之间,就已走出很远。 看着两人互相谩骂踢打,宋槐序实在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这位崔姑娘,到是有些意思。 魏景焰转过脸,匆匆一瞥,便见宋槐序的笑容在眉间绽放,眸光里好像藏了稀碎的星辰,微风吹过,将一缕发丝拂在眉眼之间,更添灵动。 魏景焰目光转动,竟有了瞬间的失神。 宋槐序察觉,立即把嘴抿上,笑容瞬间收敛。 魏景焰皱了一下眉头,怕不是自己吓到她了? “走吧。” “嗯。” 宋槐序低低的嗯了一声,跟在了魏景焰的身后,心里却寻思着那位崔姑娘与贺玉妍之间,还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思量间,已经走进了御花园。 朝臣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看到魏景焰,众人全都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魏景焰径直走到左侧第四席位坐下,看都没看别人。 昔年他被关静业宫,无人替他说过一句话,他自然也不必搭理这些朝臣。 “四皇弟,刚来吗?” 魏承毓一脸笑容的问。 魏景焰只淡淡的点了下头,魏承毓已在他旁边坐下。 “听闻父皇从请了花魁前来助兴,这还是咱们大魏建国以来头一遭,今日咱们兄弟可要大饱眼福了。” 魏景焰扫了他一眼。 “你认识的头牌?” 魏承毓压低了声音道:“去过一次,但却没有见到人,据说她平日不太喜欢露面,看样子多美的女人也拒绝不了荣华富贵,权势金钱啊,听说四皇弟经常去,还有人说四皇弟与那位姑娘交好,不知此事可真?” 魏景焰斜眼瞥过,目光倏冷。 “魏承毓,不觉得话多了吗?” 魏承毓干咳了一声。 “为兄只是随便问问,四皇弟切莫动气,二皇弟也来了,为兄这就去与他寒暄一番。” 起身之际,眼中绽出了一丝冷色。 魏景焰,且让你再猖狂一时片刻,今日中秋宴,便是你的死期。 宋槐序则在找那位崔姑娘,瞧了一圈也没见到人,更没看到贺玉妍,心中不由有些纳闷,难不成她们没找到御花园? 思量间,魏云澜已从小径走出,看到了宋槐序,朝她笑着点了一下头,便带着段如嫣坐到了一旁。 又过了一刻钟,皇上就带着皇后与妃嫔走进了御花园。 众臣立即起身叩拜,皇上在主位站定,气度俨然的说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 皇上背着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今日中秋,朕特设国宴,与民同乐,今日,咱们不醉不归,来人,立刻传膳。” 皇上一声令下,一众丫鬟太监便端上了酒菜。 给魏景焰倒酒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太监,见他拇指有意无意的按在了壶盖上。 宋槐序瞥过,眸子挑起。 这酒壶,有玄机。 第一百四十七章:各怀心事 小太监已经走到了魏云澜的桌子边,这一回他倒酒并没有按壶盖上的小揪揪。 果然只针对魏景焰。 难道皇上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对魏景焰下手了。 见小太监走远,宋槐序低声道:“殿下,小心酒。” 魏景焰嗯了一声,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宋槐序顿急,伸手拉住了魏景焰的袖子。 “喂,你怎么还喝……” “怕什么。”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一饮而尽。 宋槐序心中顿急,寒光一闪,银针已透过魏景焰的大氅,刺入了他的后心。 魏景焰脊背一紧,没想到宋槐序会随身携带这等东西。 旋即,薄唇扬起,她到是在意。 魏景焰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施为。 陈公公拍了拍手,顿有鼓乐响起,一众舞姬从花海中飘入,为首者,正是崔血樱。 她姿态妖娆,身段柔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上的目光从崔血樱脸上扫过,又看向了魏景焰,这才发现魏景焰带着面具,根本看不见表情。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看崔血樱,反而看向了扶着云淑妃,姗姗来迟的贺玉妍。 瞧着云淑妃那张铁青的脸,宋槐序猜测,这贺玉妍大抵是做了一场无用功。 段如嫣也看向了云淑妃,原来这就是北昭的公主,瞧这副一步三摇的死样子,真是个狐狸精。 本来她也想去拜见,奈何出来的有些晚,未免错过宴席,只能等酒宴之后再去,不想,却被别人抢了先。 想跟她争婆婆的宠,没门。 这时,一曲终了。 皇上不由皱了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 魏景焰以及崔血樱,与周玄机的银子无关? “把那姑娘给朕叫过来。” 皇上对陈公公吩咐了一声。 崔血樱并不怯懦,反而大大方方的走到了皇上的身边。 娇柔的问:“皇上叫奴家?” 皇上看了她一眼,淡笑道:“坐下,陪朕喝几杯?” 身边的皇后和宫妃全都皱了皱眉,皇上今日是怎么了,竟把这种女子叫入宫来,还与她同席,简直是不堪入目。 朝臣也是面面相觑,心中颇有微词,唯有魏景焰,似乎饶有兴致。 贺玉妍忍不住幸灾乐祸。 “殿下不是喜欢那个女子吗,可惜啊,她注定不是殿下的人,没准要不了多久,那女子便爬上龙床,成了殿下的小娘了。” 方才被崔血樱咒骂了一路,偏偏那死女人又能骂人,力气又大,贺玉妍根本挣不脱,只能快快嘴皮子。 段如嫣不由瞥了她一眼,冷声斥道:“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议论皇上。” 贺玉妍仗着自己的身份,冷笑了一声。 “你又是哪根葱,竟然敢说本宫?” 段如嫣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本宫乃瑞王正妃。” 如果她没记错,贺玉妍是以侧妃的身份入府的。 贺玉妍顿时来了精神。 “原来你就是小浪蹄子段如嫣。” “你才是外族的。” 两人的心里都憋着火,霎时低声对骂起来。 宋槐序坐在另一边都能听见,双生子两兄弟却都无动于衷。 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时辰,明月已挂上了中天。 宋槐序不由有些急,上辈子的中秋之夜,便有山火之灾传入宫中,为何今日还没有来? 难道是因为她泄露了天机,所以出现了偏差? 忽然又想到今日似乎没看到陆华年与玉瑶公主,不由往皇上那边看去。 各宫嫔妃与几位公主都在,确实没见到魏玉瑶,到是陆华年低头垂目,站在一个不起眼的阴暗处。 宋槐序摸了一下怀中的香水,今日大概是送不出去了。 思量间,一个小丫头从人后走了过来。 低声说道:“四殿下,玉瑶公主病了,想见见殿下。” 魏景焰撑着腮,声音中带着些许暗哑与不耐。 “病了就去找太医,本王又不会治病。” 丫鬟低声哀求道:“太医去瞧过了,说公主得了心病,不能遭受刺激,还是四殿下过去看看吧。” 魏景焰拿起杯中的酒,抬起了幽深的眸子,许久,才说道:“老大不小的,却还如此任性,罢了,既然她这么想念本王,本王就去看看她。” “殿下。” 宋槐序怕他被人算计,低低地唤了一声。 魏景焰立即对丫鬟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本王随后就到。” 眼见皇上与大皇子都往这边看来,宋槐序更加确定,今日的酒宴,大概便是魏承毓与皇上一起做的局。 她大概已经知道,后面的结果了。 如果魏景焰真的着了道,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既然对付不了陆华年,索性就先解决了贺玉妍和大皇子。 “承蒙公主关照,一直未能当面道谢,不若妾身与殿下一起……” 宋槐序隔着大氅,抱住了魏景焰的手臂,声音都比往日娇柔了几分。 贺玉妍顿时又见缝插针的啐了一口。 “哪显着你了。” 宋槐序懒得搭理她,朝魏景焰使了个眼色,魏景焰立即伸手揽住了她。 “正好,便随本王一起。” 见宋槐序也跟着站起,皇上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一下。 小太监立即快跑过去,恭敬的说道:“夫人为何离席,可是有不舒服之处,要不要奴才去叫太医。” “听闻公主生病,本想去看看,忽觉肚子有些疼,便算了。” 宋槐序捂着腹部坐下,魏景焰已将贺玉妍给拎了起来,他喷着酒气说道:“既然她不舒服,你陪本王去。” 贺玉妍顿觉机会来了,如果趁此机会刺杀魏景焰,不知能不能成? 转念又一想,还是征服男人更有意思。 她要让魏景焰成为自己的裙下臣,再让他无声无息的死。 贺玉妍勾起唇角,朝坐下的宋槐序得意的扫了一眼,便跟着魏景焰去了。 看到两人离开,皇上皱了皱眉。 贺玉妍怎么也跟着去了? 他看向了身侧的大皇子,谢承毓立即站起。 两人无声的交流,皆被宋槐序看在眼中。 果然是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眼见皇上收回目光,宋槐序立即低下头,假装吃菜。 若是魏景焰能舍出贺玉妍,一会便有好戏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见魏景焰带着贺玉妍离开,段如嫣不由咬住了唇,随即又勾出了一丝冷笑。 看样子师兄也没有多喜欢宋槐序,不过来了一个风骚的女人,就被勾走了魂。 没了师兄,看这人还怎么嚣张。 她往旁边坐了坐,想趁机奚落宋槐序几句,魏云澜转过脸,柔声问:“如嫣,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段如嫣干咳了一声。 “没有,许是有些冷了。” 魏云澜要解自己的袍子,被段如嫣按住了。 她扯出了一丝笑。 “不用,喝点酒就暖和了。” “那便少喝些。” 魏云澜温柔的看向了段如嫣,目光暂短的越过她,瞟向了独自坐在一边的宋槐序。 后者优雅着夹了一口菜,坐在一边细嚼慢咽,仿佛自成天地,不受外界所扰。 魏云澜的目光停留一瞬,又转向了皇上。 宋槐序心有所感,却一直都没抬头,依旧小口小口的吃着。 心中却是思量纷起,已经快到亥时了,依旧没有人来报山火之事,看样子,今日恐怕是不行了。 高台之上,皇上正与崔血樱闲聊,颇显心不在焉。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魏承毓还没回来? 转眼,两刻钟就过去了,皇上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来人,随朕去看看玉瑶公主。” 皇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今日晌午,魏玉瑶就说自己头疼,太医去了一趟,说是受了风,得闭门休息。 皇后就这一个女儿,哪有个不担心的,坐在这里也是心不在焉,听闻皇上要去看魏玉妍立即说道:“本宫也去。” 云淑妃紧跟着站了起来。 “本宫也去瞧瞧。” 眼见皇上如此惦记公主,众嫔妃也不敢再吃酒了,全都跟着站了起来。 宋槐序这才放下筷子,眼见众人呼呼啦啦的出了御花园,她也跟了上去。 段如嫣快走几步,来到了宋槐序的身前。 “还以为我师兄多在意你,如今看来,你连一个外族的女人都不如。” 宋槐序回头瞥过,唇角微微扬起。 “瑞王妃在景王殿下心中地位又如何?” 段如嫣冷笑。 “你也知道本宫是瑞王妃,你不过是一个区区侍妾,竟敢如此质问本宫?” 宋槐序声音淡淡的说道:“难道不是瑞王妃先没事找事,一直在刷存在感。” “你……” 段如嫣气的咬牙切齿。 宋槐序挑着黑白分明的眼眸,瞧着她问:“瑞王妃莫不是想在此动手?” 这么多朝臣与后宫的嫔妃皆在,段如嫣自然不敢,正欲开口,魏云澜与三皇子便走到了近前。 “如嫣,你们聊什么呢?” 宋槐序语气平和。 “说些家常。” 三皇子已经认出宋槐序就是宋侍郎之女,贺灼华一事,所有人都对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如今瞧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前往了玉瑶宫,莫名有种旧事重演之感。 魏云澜笑道:“原来如此,如嫣平日在府中也很无趣,槐序若得闲,可来府中走走。” 段如嫣冷淡的说道:“不必了,我可不想自贬身价。” “如嫣!” 魏云澜低唤了一声。 段如嫣已经提着裙子往前跑了。 “我找母妃去。” 魏云澜颇为无奈。 “如嫣心直口快,槐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宋槐序微微欠身。 “五殿下言重了,妾身哪敢与瑞王妃找不自在,妾身担心四殿下,便先走一步了。” 宋槐序不敢与魏云澜多话,好不容易与魏景焰缓和,实在不想再惹事端。 她说完便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先前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玉瑶宫,只见宫门紧闭,内中一片寂静。 皇上眼中闪出了一丝异色。 “太监和丫鬟呢,怎么闭了宫门,来人将宫门给朕撞开。” 侍卫立即上前,撞破宫门。 殿中依然沉寂无声,不见太监宫人,皇后不由有些急,快步走进殿中。 “玉瑶,玉瑶?” 眼见床榻上裹着被子,皇后一把拉开。 被窝里躺着两个人,正在激烈纠缠。 看清两人的样子,皇后吓了一跳,不由惊叫了一声。 皇上已快步走进门内,不由一惊。 “承毓,怎么是你?” 魏承毓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依旧对怀中的女子上下其手。 皇后也回过了神,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玉瑶呢?” 宋槐序在人缝中踮起了脚,看到床上的女人,不由微微一愕,竟然不是贺玉妍。 人群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是盈嫔?她怎么会和大皇子……” 话音刚落,魏承毓的母妃,德惠妃就倒在了地上。 皇上快步上前,一把将魏承毓拎起,一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混账,魏景焰和玉瑶呢?” 魏承毓被打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不禁惊愕的抬起了头。 “父皇!” 他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记得自己来到了玉瑶宫,就失去了知觉。 盈嫔也被吓醒,看着自己衣衫尽褪,顿时啊的尖叫了一声。 皇上不由火冒三丈:“来人,把盈嫔拉出去,赐三尺白绫。” 宋槐序眉头微皱。 本想趁此机会弄死贺玉妍,为何计划会突然有变? 难道魏景焰对她…… “父皇,我……” 眼见这么多人,魏承毓也吓傻了。 皇上又抽了他一巴掌,怒问:“其他人呢?” 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人群后传了过来。 “父皇说的其他人,指的是谁?” 众人齐齐回头,顿时看到了与魏玉瑶一起的魏景焰。 皇后立即推开人群,抱住了魏玉瑶。 “玉瑶,你去哪了?” 魏玉瑶一脸不解瞧着众人,不是宫宴吗,都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四哥来的时候,我好了些,便与她出去走走,母后,你怎么来了?” 魏景焰走到了前方,瞧着全身光裸的魏承毓,冷声喝问:“魏承毓,你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此处,究竟意欲何为?” 魏承毓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求助的看向了皇上,却见皇上脸色阴沉。 “来人,将这秽乱宫廷的畜牲给朕拉出去,重责五十,不许他再踏入宫门一步。”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 “皇上,有定州的急报!” 第一百四十九章:她不配 宋槐序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 虽然迟了些,却还是来了。 皇上顿时想到了那首童谣,沉声问道:“何事?” 小太监高举着折子,颤巍巍的说道:“回皇上,来报的快马说,定州起了山火,已经蔓延至州县,形势威急。” 陈公公立即上前拿过折子,皇上打开来看了一眼,心头一突。 莫不是歌谣应了谶? 皇上看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已恢复了往前的淡然,她走到了魏景焰的身前,低声问:“听闻公主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 想到陆华年的那些话,魏玉瑶顿生厌恶,假做没听见,将脸转到了一边。 瞧着魏玉瑶突然改变的态度,宋槐序就猜出定然陆华年那小人在她面前下了舌,索性不再说话,退到一边。 皇上已推开了围在身边的嫔妃,声音森冷的说道:“都回御花园,今日乃普天同庆的大日子,不可冷落了群臣。” 他再次看了宋槐序一眼,便快步走出了门。 宋槐序低垂着头,并未急躁。 她知道皇上笃信这些,就算今日不找她,明日也必然会让她入宫。 只要有能面圣的机会,陆华年便活不得。 忽地又想到了贺玉妍,遂问:“殿下,怎么没看到北昭的公主。” “本王让她先回御花园,咱们也走吧。” 魏景焰的声音平如寒潭之水,再加上他脸上带了面具,根本无法猜测他的心思。 “是。” 宋槐序低眉垂眼,跟在他的身后。 重活一辈子,宋槐序已经十分淡定了。 只要有命在,她就不会停止复仇。 她有医术在手,想对付贺玉妍,也并非一定要靠魏景焰。 众人很快就回到了御花园,云淑妃却走慢了几步,对身边的丫鬟说道:“去打探一下,玉瑶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丫鬟点头离开之际,魏承毓的生母德惠妃已被抬往了太医院。 云淑妃冷眼观瞧,直到德惠妃消失不见,她才淡淡说道:“回御花园。” 没走几步,就听到了魏承毓的惨叫声,云淑妃冷哼了一声。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宋槐序已与魏景焰回到了御花园。 贺玉妍果然在席位上坐着,看到宋槐序与魏景焰走在一起,心中又是一阵嫉妒。 这个人,真会钻空子,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又给她得到了机会。 “殿下,你怎么才回来?” 贺玉妍娇嗔着往魏景焰的身边靠了靠,魏景焰眼神倏沉,贺玉妍顿时又把躁动不已的爪子收了回去。 宋槐序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心里起了些许思量。 魏景焰不是一直都十分厌憎北昭人吗,为何又突然心软了? 瞧他的样子,到不像与贺玉妍多亲近,这男人的心思,当真是个迷。 高台上,皇上已坐回龙坐,拿起金樽,淡笑道:“让众卿久等了,如今月挂中天,正是赏月佳时,这一杯,朕敬诸位爱卿,愿往后岁月,无论风雨几何,我等君臣一心,共护这锦绣乾坤,让百姓永享安宁。” 听到这话,宋槐序只觉讽刺。 若真是明君,听到定州之事,必然会即刻召集朝臣,商议灭掉山火的对策,皇上却能在此泰然自若,饮酒赏月,想到那些百姓,宋槐序不由齿冷。 上辈子,山火便因无法控制,蔓延数百里,被烧死者无数,更有近万百姓失去房宅,流离失所,定州左近便是风门陵,此处有天然的黄沙,可筑起城防,预防山火,奈何朝廷不作为,官员更不想为百姓拼命,多方因素,这才酿成这般惨剧。 想到此处,宋槐序心中忽生愧疚。 重生之后,她已被仇恨蒙住了眼,只想着自己心里的那点怨恨,却忽略了很多无辜的人。 既然自己知道前世的事,便该早做打算,免去百姓之苦。 想到此处,宋槐序忽然没了胃口,她放下了筷子,眼中闪出了几分焦灼。 魏景焰余光瞥过,见宋槐序手指紧扣在一起,泛出了青白的颜色,不由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低声问:“怎么了?” 莫不是因为贺玉妍之事,而恼自己? 他留着贺玉妍并非多喜欢,而是得知去魏玉瑶宫中的人是盈嫔。 此女比魏景焰大不了几岁,并非安分之辈,早在他一次回朝面圣之时,便差点着了她的道。 想起昔年她对自己宽衣解带的样子,魏景焰眼露厌恶,盈嫔的死,并不无辜。 既然皇上喜欢看自己被带绿帽子,他这做儿子的若不成全,岂非太不孝顺了。 至于贺玉妍,他另有用处。 宋槐序轻咬住唇。 “殿下方才应该听说了定州之事,难道便一点都不曾想过那些被天火肆虐的百姓吗?”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 魏景焰莫名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拧起了眉头。 “火势蔓延,也别无他法,只能等待上天降雨,方能解救这场灾厄。” “不,有办法,可取风门陵的沙土,筑起防火巷,靠近山林的乡镇,也可挖避火沟,再将林木全部砍掉,必能阻止火势蔓延。” 她抬起了明如春水般的眸子,急迫的说道:“水火无情,刻不容缓,妾身瞧着皇上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殿下若不出手,恐怕无人会管百姓的死活。” 皇上之所以神色变换,无非是歌谣猜中了所发生之事,让他心惊,此处与定州相隔千里,火再大也烧不到京城。 所有的一切,都与宋槐序上辈子听到的并无分别。 魏景焰沉吟了片刻,幽冷目光转向了正与崔血樱喝酒的皇上,随即站起身。 “回府。” 宋槐序顿时知道自己说动他了,不由一阵欣喜,小跑着跟在了魏景焰的身后。 “多谢殿下。” 魏景焰步履如风的走在前面。 “只要你不在心里骂本王,本王便可感恩戴德了。” 宋槐序急步跟着,微微喘息的说道:“妾身哪敢骂王爷?” 魏景焰轻哼。 “贺玉妍没事,你心中难道无怨?” “她是殿下的妻,妾身哪有怨的资格。” 魏景焰骤然停下,宋槐序刹步不急,顿时撞到了他的身上。 惊愕之际,魏景焰的声音已从耳畔传来。 “莫要胡乱揣测,做本王的妻,她还不配!” 第一百五十章:留下陪着本王 “等等我,什么不配?” 贺玉妍从后边追了上来,魏景焰瞟了她一眼,便继续往宫门口去了。 宋槐序快步追上,与魏景焰先后上了马车。 贺玉妍也想上去,就听魏景焰沉声说道:“回府。” 侍卫一鞭子抽在了马身上,马顿时撒腿狂奔,眨眼就没了影。 贺玉妍气的脸色煞白,咬牙切齿的骂道:“人,你们给本宫等着。” 她提着裙子上了自己的车驾,眼中怒火狂喷。 御花园。 眼见魏景焰和宋槐序离开了御花园,皇上的脸色逐渐阴沉。 这两人为何要走? 玉瑶宫之事,分明就是魏景焰的阴谋。 他又是如何识破的? 如今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死一个妃嫔无所谓,却搭进去一个能为自己出谋划策的魏承毓。 出了这种丑事,魏承毓一时半会都无法离开王府。 如今定州又起了天火,难道宋槐序真有窥破天机之能? “皇上,你怎么不喝了?” 崔血樱又给他到了一杯酒。 皇上已经没了心情。 “不喝了。”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头,索性直接问了。 “你与魏景焰是什么关系?” 崔血樱娇笑了一声。 “还能有什么关系,自然是恩客与女人的关系,人家有两个女人陪着,奴家就算有心,景王殿下也没那个意。” 皇上又问:“周玄机,你可认识?” 崔血樱拿着丝帕,轻轻的抽在皇上的脸上,娇笑道:“每天那么多人,奴家哪能全记得住。” 皇上身边的嫔妃全都皱起了眉头,这女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偏偏皇上就很吃这一套。 他伸手抓过丝帕,“周玄机可是国师之徒,你当真不认识?” 崔血樱娇滴滴的说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奴家知道景王,还是他自己说的。” “嗯,既然如此,你便先回去。” 皇上往前探了探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改日得闲,朕亲自去看你,来人,看赏,送这位崔姑娘出宫。” 陈公公摆了摆手,陆华年顿时端过一个白玉托盘,里边齐齐整整的放了两排金元宝。 崔血樱毫不客气,将元宝全都收入袖中,跟着引路的太监出了宫。 陆华年也退到了皇上的身后。 皇上折了大皇子,对魏景焰必然更加愤恨,除之方能后快,他若倒了,宋槐序也好不了。 坏就坏在谶语上,定州山火之事已经应了,不知皇上对她,又是何种想法。 陆华年忽然又想起了关于周玄机的谶语,莫非也是宋槐序所为? 宋槐序何时会的这些,为何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难道宋槐序一直都对自己藏了一手? 如此一想,心中不禁莫名有些慌? 当真是太大意了,早知宋槐序还有这种本事,他当日便不该与公主去景王府。 她若随意编造出个谶语对付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陆华年看了一眼皇上,不禁后背发凉。 此时,宋槐序已经与景王一起去了书房。 “苏焕,你马上带百名黑甲卫前往定州,想办法阻住山火蔓延,该怎么做,让夫人告知于你。” 宋槐序立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苏焕抱拳应道:“属下明白,属下必按夫人的交代,将所有事情妥当,尽量将伤亡减到最小。” 宋槐序微微欠身。 “一切就劳烦苏侍卫了,山火凶险,切记保重自己的安全。” 苏焕躬身应道:“多谢夫人提点,我等定会注意,爷的身体亦需夫人多多费心。” 魏景焰伸出手,按在了苏焕的肩膀上。 “京中这边你无需惦记,记住,百人去百人回,若少一人,本王唯你是问。” 苏焕立即单膝下跪。 “属下遵命。” 宋槐序又嘱咐道:“若遇顺风顺火之处,定要在三里之外挖防火沟,若太近,恐有生命危险,另外还有一事,尔等不必隐藏身份,当报出景王的名号。” 魏景焰瞟了宋槐序一眼,薄唇微不可查的勾起了几分,原来她也在为自己做打算,到是一举两得。 收回目光之际,嘴角的笑容也已收敛。 “去吧。” 苏焕挺直了身体。 “是。” 一阵脚步声在院中响起,宋槐序不由有些担心。 “走了这么多黑甲卫,王府的安全会不会……” 魏景焰解开了大氅,在椅子上坐下,淡声说道:“无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既然想做,就不必患得患失,为将者,当怀磐石之志,纵千难万阻横亘眼前,亦步伐铿锵,毫不退缩。” 魏景焰的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犹如一颗巨石,重重的砸在了宋槐序的心头。 宋槐序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坚毅的眼眸,心里又是一震,战场上的他必然临危不乱,运筹帷幄,决胜里,光是想象那等风姿,便足以让人心生敬佩与向往。 “怎么?” 魏景焰摘下面具,似笑非笑的问。 没等宋槐序回答,他又说道:“你教本王的几个穴位很好用,确实可让人暂短的失去意识,效果堪比合欢药。” 他挑起了剑锋般的眉头。 “你一个姑娘家,为何会懂得这个?” 这都是北昭人在她身上使用的手段,宋槐序自然记得。 嘴上却道:“学医者自然需要知道各种穴位的妙用,以及穴位组合产生的反应,虽然有些东西会让人难为情,既选择为医,便不能回避。” 魏景焰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的好。” “殿下谬赞了,不知,陷害夏家之人,可曾抓到?” “抓到了,此人名叫张二虎,是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本王已施以小惩,命人割了他的舌头。” 宋槐序立即瞪圆了眸子。 “那他可有说出幕后指使之人?” 魏景焰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告诉了宋槐序。 “是段如嫣,只可惜她并没有直接出手,且她身份特殊,即便告到官府,也治不了她的罪。” 宋槐序咬住了唇,继而微微躬身。 “妾身替外公和舅舅多谢殿下。” 魏景焰问:“你可会埋怨本王?”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这已经很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妾身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魏景焰眼眸眯起,墨色的瞳孔中腾起波澜,忽地开口道:“不必走,今晚就留在这,陪着本王。” 第一百五十一章:可有一分喜欢 宋槐序脚步一顿,腰已被魏景焰揽住,将人带到了腿上。 宋槐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抓住了魏景焰的衣襟。 “殿下!” 魏景焰伸出了粗粝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 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宋槐序,似乎要把她看穿。 “宋槐序,你对本王,究竟有没有一分喜欢?” 魏景焰的问题让宋槐序微微一愕,一双杏眸明显的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敢想,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一世,她的确是个干净的人,但却弥补不了上辈子的破烂, 这样的她,如何能配的上魏景焰? 看着宋槐序无措的模样,魏景焰的眼中闪出了一丝落寞。 “你入景王府,就只是为了逃避和亲?宋槐序,你为何会未卜先知?” 魏景焰放开了手,他并没有在之前的问题上纠缠太久,又像是给自己找个了台阶下。 “妾身……也是猜测。” 宋槐序垂下了眸子,低低的说道:“我父亲不喜欢我,听到这个消息,他必然会推举我,我不想去北昭,所以,我选择了殿下。” 魏景焰瞧着她道:“其他人也可以帮你,未必非得本王。” 宋槐序搅着手指,轻声道:“凡事都讲究一个缘分,或许,这辈子妾身与殿下有缘。” 魏景焰眯起眼眸,声音低沉的问:“告诉本王,这场缘分,能持续多久?” 宋槐序目光闪躲。 “既然与嫁殿下为妻,自然就是一辈子。” 魏景焰忽然起身,将宋槐序抱起。 “很好,本王记住了你的一辈子,你若敢离开本王,无论天涯海角,本王都会追你回来。” 宋槐序心头一跳,魏景焰对视了一瞬,便又仓促的收了回去,继而问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 “今日……殿下为何没选贺玉妍?” 魏景焰将她放在床上。 “本王若去北昭,必须得有个熟知皇城之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宋槐序莫名松了口气,又问:“若是我不在,那些酒,会对殿下造成什么影响?” “本王的毒的天下最寒之毒,拿点药量还没在腹中转上一圈,便被寒气化掉了。” 魏景焰已脱了外袍,在她身边躺下。 “本王有些累了,其他的问题明日再说。” 他说的轻松,事实上却没那么简单。 他虽然不会着了那药的道,但却会因此引发身上的寒气,每次压制,魏景焰都觉得异常乏累,这种时候,往往也是他意志比较薄弱的时候,有宋槐序在侧,他很快就能静下,陷入沉眠。 他几次抱着宋槐序睡觉,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宋槐序并不知道这些,看着魏景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还以为他想圆房,身体霎时紧绷,直到魏景焰呼吸逐渐匀称,且有节奏,她才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轻轻的吐了口气,她给魏景焰拉上了被子,便侧过脸,看向了窗外。 已近子时,宋槐序却没有半丝睡意。 不知不觉,目光就落到了魏景焰的脸上。 浅淡的月光从窗棂透入,堪堪映在穿边,清浅的月华勾勒出魏景焰挺拔的鼻梁,以及那两片紧抿着的双唇。 这张脸生的很好看,英气勃发,冷静沉稳,比起温润如玉的魏云澜,宋槐序更喜欢冷峻霸道的魏景焰。 如果没有前世那些不堪入目的经历,她或许真的愿意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悄悄拉住了魏景焰略带薄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这时,魏景焰动了一下,宋槐序吓了一跳,赶紧抽出手,缩到一边装睡,不知过了多久,竟真的沉睡过去。 翌日。 宋槐序醒来,天已大亮。 她下意识转过脸,看向身边,魏景焰不在床上。 宋槐序赶紧拉开幔帐,穿鞋下地。 刚出门,就见林松带了一个小太监进门。 看到宋槐序,小太监立即说道:“传皇上口谕,宣宋夫人即刻觐见。” “不去。” 魏景焰的声音从园中传出,手上拿着那把巨型的长弓,说的斩钉截铁,毫无转圜。 小太监顿时跪下,颤颤巍巍的说道:“奴才给景王殿下请安。” 万一宋槐序真的不去,他的脑袋可就要没了,临行前皇上特意嘱咐,务必让宋槐序进宫。 “既然传完了,可以走了。” 魏景焰手指勾住弓弦,骤然放开,顿时发出了嗡的一声。 小太监再次打了个哆嗦,哭唧唧的说道:“还请殿下开恩呐。” 宋槐序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她清了清嗓子道:“他只是个传话的,殿下还是莫要为难他了,既然皇上宣我去,我便去看看。” 魏景焰探究的瞧了宋槐序一眼,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既然如此,本王陪你。” “殿下若放心不下,可让林松在宫门口等我,若是一个时辰我还不回来,殿下再入宫也不迟。” 魏景焰沉吟了片刻。 “也好。” 皇上既然以传口谕的形式让宋槐序入宫,必然不会出手。 宋槐序已转向了小太监。 “小公公,咱们走吧。” 魏景焰摆了摆手,林松立即带人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宋槐序已来到了御书房。 和往日不同,今日的御书房只有皇上一人。 “宋槐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槐序跪伏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皇上淡淡的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 宋槐序站起身,皇上又问:“听闻市井中的歌谣出自于你手?” “是,槐序无意中窥见天机,是以想用歌谣预警,市井中传播最快,皇上若知道此事,或许可早做防御,减少伤亡。” 皇上冷哼了一声。 “既然你算出来了,为何不告知朕?” 宋槐序神色平静的说道:“实因皇上不信槐序,槐序亦不敢乱言。” 皇上觑了她半晌,又问:“那就说说,我朝还有何事发生?” 宋槐序一字一句的说道:“淮阳郡水患过后,定会有瘟疫发生,此事因宫中阴障而起,若不除掉此障,定然会生大祸!” 第一百五十二章:云淑妃要见你 皇上冷眼看了她一会。 “你说的阴障指的是什么?” 宋槐序微微欠身。 “臣妾夜观天象,有荧惑入北斗,光压紫薇星,此乃阴人生祸之象,净身者为阴人,照此象来推断,此人必为太监,且并非少年入宫。” 皇上听罢心道,这说的不就是陆华年吗? 太监多为十五六岁入宫,唯有陆华年是弱冠以后…… “宋槐序,你此言当真不是因为和陆华年有仇?” 宋槐序淡然一笑。 “陆华年不过是侍郎府的家奴,何值得臣妾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即便他已入宫中,也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听说在宋府的时候,你与他关系不错,是不是因为爱而不得,遂心存愤恨,对他出手。” 皇上眯着一双三角眼,目光沉浮不定,紧觑着宋槐序。 宋槐序面不改色的说道:“他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臣妾何至于如此,不过是看出什么便说什么罢了,皇上若不信,不听便是。” 皇上沉声问:“若你此言是真,朕要如何处置,朕若不管他,又会产生何样的祸端?” 若直接说让陆华年死,恐怕会惹皇上怀疑。 宋槐序心念一转,神色恭谨的说道:“皇上可将他赶出皇宫,此人若得权,必会为祸朝廷。” 皇上心头一惊,他的确想重用陆华年,忽又想到历代太监乱政,脸色渐变。 “当真如此?” “人心向来欲壑难平,有些人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不知足,一旦欲望膨胀过度,便会滋生出更可怕的东西,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宋槐序的话顿时说到了皇上的心里,他之所以如此戒备魏景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皇上不置可否。 “除此之外,你还窥到了什么天机?” 宋槐序躬身道:“暂时没有,目前臣妾只看到了这两件事,一个天灾,一个人祸,天灾虽然已经发生,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人祸刚有出现的苗头,还可避免。” “朕会让户部拨些银两,以慰难民,至于陆华年,朕自会处置,再有任何关于国运兴衰的发现,定然要第一时间告诉朕,若你算的当真够准,朕会让你进入司天监,代替周玄机。” 宋槐序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说道:“是,臣妾身为大魏子民,必当为大魏兴亡尽以全力。” 心中却道,官员层层扒皮,到了百姓手中,哪里还会有银子了。 与其让为官者中饱私囊,不若派真正爱民者,做些实事。 而这一切,都和她上辈子所听到的,并无分别。 皇上的声音已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宋槐序的思绪。 “起来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又问:“你既有测算之能,能否看出魏景焰的寿元何时会尽?” “这……” 宋槐序垂下眼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四殿下他……恐怕……活不过冬……” 不等皇上开口,她又说道:“臣妾还有一不情之情,四殿下他……若真的去了,皇上可保臣妾举家平安?” “这个自然。” 皇上应允,继而又做出了一脸哀痛状。 “朕听闻,玄术可逆天改命,景焰他……真的无法救治吗,即便有双生的谶语在前,他也毕竟是朕的亲生儿子,朕还是希望能保住他一命。” 宋槐序皱着眉头说道:“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天命难为,四殿下已病入膏肓,即便吃再好的药,也不会有用。” 皇上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喜色,与太医的话相比,他更愿意相信宋槐序,脸色却越发的悲痛。 “可怜景焰,自小命运多舛,本该在宫中安享荣华富贵,不想却落得如此下场,当真令人喟叹,你既然算出此事,朕希望你能在他活着的日子里好生对待,莫要留下遗憾。” 宋槐序叩首道:“臣妾明白。” 心里却觉可笑,皇上不与宋侍郎称兄道弟,实在是可惜了。 以前他一直觉得父母于子女的爱,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如今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无私的,甚至比旁人还要不如。 “甚好,回去吧。” 皇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宋槐序却并没有起身,皇上有丝不悦。 “你还有何事?” “臣妾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皇上是否愿意听?” “说吧。” “北昭屡次犯境,大魏唯景王殿下可以慑其威风,皇上可让殿下前往北昭,或可解除我朝的心腹大患。” 这句话,才是她此行最终的目的。 说这话的时候,宋槐序的手指都在微微的发抖,心里难掩激动。 魏景焰虽然很恨北昭,也说过要出兵,但若真的调兵遣将,还需要皇上下令。 大魏王爷养私兵不可超过五百,魏景焰手中已无虎符,就算京中的几位将军都是他的亲信,他们也不敢私自调兵,离开京城。 至于魏景焰会不会答应,也是一件很伤脑筋之事。 他有时幼稚,有时深沉,性子实让人难以捉摸,若想他心甘情愿,恐怕还需废些心思。 皇上眯了一下眼,探问道:“你为何想灭掉北昭,莫非你与北昭有何仇恨?” 贺灼华的事,始终疑点重重,对于宋槐序的话,他并没有全信。 宋槐序抬起头,抑扬顿挫的说道:“没有,臣女只是听闻北昭抓魏人为奴,极尽凌辱,若能除此祸患,我大魏方能真正的安享太平。” 想到贺灼华上次来魏时嚣张的气焰,皇上的眉头不禁拧起了几分。 与大魏相比,北昭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若非这些年朝中无将,如何能任由他们帮狂。 他到是想过派魏景焰出征,最好让他病死在路上,奈何魏景焰以病相托,若他执意而为,必然会惹老臣微词。 嘴上却道:“想不到你一界女子,竟如此有爱民之心,这件事,朕会考量。” “多谢皇上,臣女告退。” 宋槐序磕了个头,。 陆华年与陈公公都后退着出了金銮殿在宫门口站着,看到宋槐序,眼中寒光毕露,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涌出。 她此次入宫,究竟是不是与自己有关? 思量间,就见一个老嬷嬷从远处走来。 “宋槐序,云淑妃娘娘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臣妾不服 “槐序遵命,有劳嬷嬷带路。” 宋槐序端庄一礼,举手投足间并没有小家碧玉之感,反而透着一股沉稳与大气。 嬷嬷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出一丝欣赏,嘴上却淡淡说道:“不必客气。” 一路上,老嬷嬷都没再说话,宋槐序也识相的闭住了嘴,她心里很清楚,云淑妃不喜欢魏景焰,此次过去,定然少不了一番羞辱,反正她受过的辱骂责打多不胜数,不差这一回。 宋槐序放平心态,又开始思量起皇上会如何抉择,到底会不会听她的,将陆华年放出宫外。 若皇上信了,她必然要亲手结果了的陆华年,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谶语这一招,虽然用的有点老,但是皇上就吃这个,她必然要投其所好,用对方法才是最重要的。 思量间,嬷嬷已经站住了脚。 “进来吧。” “是。” 宋槐序手提裙摆,迈入门槛,进门之后,恭敬跪下。 “臣妾宋槐序,给云淑妃娘娘请安。” 头顶传来,茶杯盖子与杯身磕碰的声音,接着,有东西重重地墩在了桌子上。 “魏景焰最近如何?” 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势十足。 想到魏景焰隐瞒好转之事,宋槐序低头回道:“回娘娘话,受重病所累,景王殿下最近的身子越发虚弱,越发的怕冷了,白日里饮食见少,整夜无法安眠。” 云淑妃瞧着宋槐序,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桌角,手背上绷起青筋。 随即大笑道:“好啊,当真是老天有眼,那个祸害总算快见阎王了,他死那日,本宫定要白摆一桌酒宴,好生庆祝一番。” 宋槐序听得心里发寒,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苦,如今才发现,魏景焰才是人间最苦的那个人。 自己好歹还有娘亲外公和两个舅舅,而魏景焰,再世间已无亲人。 他的性子虽然喜怒不定,但却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与瑞王殿下之所以如此生份,定是后者做了让魏景焰极难忍受之事…… 心思起伏之际,云淑妃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嫁给他,倒是委屈你了,看在你给了他最后一丝温暖的份上,他死以后,本宫愿意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她哼了一声又说道:“好歹他也是本宫的儿子,权当是本宫为他做的最后一件善事,后就不必留了,他那种祸害,能养出什么样的好儿子。” 宋槐序本想逆来顺受,任由她责骂一番,好赶紧出宫,听到这话,还是有些忍不住。 “臣妾不会改嫁,景王从前如何,与臣妾并无关系,既然臣妾进入景王府,便是景王的人,此生不会再侍二夫,请娘娘见谅。” 云淑妃嗤笑了一声。 “你对他倒是痴情,可惜呀,你只是个侍妾而已,如今他又娶了北昭的公主,本宫瞧过那个女子,风情万种,媚骨横生,你的恩宠又能持续多久呢,男人全都是见色起意之物,你还年轻,犯不着在他身上搭一辈子。” 宋槐序低眉垂首,语气却是铿锵有力。 “殿下对北昭公主如何,是他的事,妾身对殿下忠贞不二,亦是妾身的选择。” “这只是你现在的想法,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虽然魏景焰曾经护过你,那也只是一时的,等他死了,你又要如何?好歹你也是有些姿色的,何必把大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一个将死人之人的身上。” 云淑妃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句句都透着歹毒,这种话实在不像是从一个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可偏偏人世之间,就有如此狠心的爹和娘。 宋槐序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至少还有人真心的疼着爱着。 “娘娘不必多言,无论娘娘怎么说,臣妾的心思都不会改变,若娘娘叫臣妾来此,只是为说这些,那臣妾已经给了娘娘答案。” “你当真是油盐不进,好歹不知,既然如此,便在这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云淑妃说完便站起身,欲往内室中走,宋槐序抬起头道:“臣妾不知自己犯了何罪,为何要在此罚跪,臣妾既不是娘娘宫中的婢女,也不是后宫中的奴婢,就因为臣妾不从娘心思,便要受此责罚?” 云淑妃站住了脚,带着护甲的手指,勾住了宋槐序的下颌。 宋槐序抬起头,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孔映入眼帘,即便上了年岁,从那瑰丽的眉眼之中,依然能看出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个绝顶的美人,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云淑妃依然风情不减,美得逼人。 “本宫想罚谁就罚谁,难道你有意见?” 云淑妃轻笑着看向宋槐序,眉眼中满是不屑,仿佛宋槐序就是一只蝼蚁,只要抬抬小手指,也能将她碾死。 “臣妾不服。” 宋槐序并没有回避,一双乌黑的眼眸直直的看向了云淑妃。 云淑妃再恨魏景焰,也是有几分忌惮的,只要她不弄死自己,宋槐序便无所畏惧。 “你有何不服的?” 云淑妃捏着她的脸,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一瞬间,宋槐序竟仿佛看到了魏景焰,虽然一母双生,可相比于魏云澜,魏景焰更像他娘,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宋槐序晃了一下神,继而不卑不亢的说道:“无罪何须受罚,如果没别的事,臣妾便告退了。” 宋槐序扶着地面站起,却被两个太监按住肩膀,硬压在地上。 云淑妃收回了手,啧了一声道:“真是个倔骨头,后宫重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她若想走,你能拦的住?” 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魏景焰已迈门进入,宋槐序顿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与他约定好了出宫的时辰,他入宫,这顿皮肉之苦,总算是免了。 云淑妃转过脸,看向了儿子,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满是厌恶。 她返反身坐回椅子,冷笑的说道:“区区一个通房丫头而已,竟值得你走这一趟,莫非在你眼里,他比本宫这个娘还要亲?” 魏景焰直直的看着她,毫不留情的说道:“本王的娘早就死了,云淑妃娘娘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伸手拉起宋槐序,生冷如冰的说道。 “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咄咄相逼 云淑妃冷斥道:“站住,本宫让你走了吗?” 魏景焰缓缓转过脸,目光冷澈入骨。 “本王若想走,你能拦的住?” 云淑妃目光阴沉的看着他。 “当真以为你有军功在身,便可无法无天,这里是皇宫重地,只要本宫喊一声,便会跑进几十个侍卫,你武功再高,也别想逃出生天。” 宋槐序皱着眉头说道:“娘娘何必如此,景王殿下好歹也是娘娘怀胎十月所生,当真要这般针锋相对不成?” 云淑妃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厉声道:“住口,本宫与魏景焰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早知他身带厄运,本宫一早就将他掐死。” 听到这话,魏景焰只觉一股寒气从胸口涌出,抓着宋槐序的手指瞬间变凉,脚步亦跟着踉跄了几分。 “殿下!” 宋槐序慌忙扶住他。 云淑妃看着他,拢在袖中的手指瞬间收拢,尖锐的护指已陷入皮肉之中。 她张了一下嘴,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喉咙。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门外走入。 “四皇兄,母妃?” 看到魏景焰也在此处,魏云澜眼中闪出一丝讶异,他快走几步,扶住了云淑妃。 “母妃又与四哥吵架了吗?” 云淑妃紧抓着魏云澜衣袖,气急败坏的说道:“澜儿,你来的正好,赶紧把这混账给本宫赶出去。” 魏云澜温声劝道:“四哥难得入宫一趟,母妃何必如此。” 魏景焰转头看向母子俩,目光犹如刀冰利刃,继而大笑三声。 “好好好,宋槐序,咱们走。” 他一把揽住宋槐序的腰,人已展开轻功,掠向宫门。 云淑妃急斥道:“来人,把他给本宫拦下。” “母妃!” 魏云澜拦住了她。 “这么多年,四哥已经够苦了,母妃何必非要如此对他,他本就是命不久矣之人,就让他安心过完最后的日子吧。” 云淑妃这才坐回椅子上,一张脸已经气的青白无血,胸口也在剧烈的起伏着。 魏云澜赶紧走到她的身后,给她轻拂着后背。 云淑妃缓了一口气,回头问:“你当真觉得,不该立刻杀死他?” 魏云澜轻轻的着云淑妃的肩,目光中满是不忍。 “四哥已经如此了,母妃何必咄咄逼人呢?” 云淑妃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你愿意留着他,本宫也不想再管他的死活了。” 魏云澜心头微微一动,嘴上却笑着说道:“四哥是我兄长,我自然希望他能长命百岁,这些年他受了不少苦,只盼母妃不要再苛责于他。” 云淑妃瞧着他。 “你这话……是真心的?” 魏云澜皱起眉头。 “莫非母妃一直都觉得儿臣这番言语,是虚情假意不成?” “母妃自然是信你的,既然他已是将死之人,没必要将心思浪费到他的身上。” 云淑妃说完便站起身。 “本宫有些累了,你也回去多陪陪如烟,不用天天过来问安。” 瞧着云淑妃脸色不好,魏云澜躬身道:“那儿臣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陪伴母妃。” 云淑妃颔首道:“去吧,既然娶了妻,便该好生过日子,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 “儿臣遵命。” 魏云澜跪安告退,直到他走远,云淑妃才转过头,一双眼眸猩红如血,后槽牙紧紧的咬着。 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对殿内的宫女太监说道:“你们都退下,不必在此伺候。” 众人应了一声,全部退出殿外。 关门的瞬间,云淑妃脚步一晃,险些跌坐在地上。 嬷嬷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搀扶起来。 “娘娘,何必非要如此呢?” 云淑妃声音极低,隐忍而又压抑。 “宫里宫外都是他的人,本宫还能如何?” 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也不必非要说那么重的话,尤其是对那位宋姑娘……” “你以为本宫想这样吗,本宫想见他,却只能用这个办法,另一个每日入宫,你当真以为那是孝顺,他不过是在监视本宫罢了。” 云淑妃咬住唇角,眼中的泪水不住的转着圈,却硬是忍着,没有掉出。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扯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本宫当真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好儿子啊!” 嬷嬷是云淑妃的陪嫁老奴,自然知道那几个“他”指的都是谁,只恨自己无能,无法为主子分忧,如今也只能尽量劝慰。 “娘娘本就有头疼病,不可忧思过盛,一切尚未走到终局,或许会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还有什么好转的,你也下去吧。” 云淑妃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看着微微颤动的被子,嬷嬷一点心疼,最终,还是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此时,宋槐序已将魏景焰扶到了宫门口。 上了马车,宋槐序立即拉开魏景焰的衣襟,用银针稳住他体内乱窜的寒气。 魏景焰靠在软垫上,双眼微合,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看到他这般模样,宋槐序心有不忍,她犹豫了片刻,揽住魏景焰的身躯,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样的安慰话。 魏景焰道:“这样很好,别说话。” 宋槐序闭住了嘴,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只觉他身体冷如冰块,让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宋槐序并没退缩,她双手合拢,用力的抱着魏景焰的身体,企图通过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却也清楚,即便能制住魏景焰的寒气,却也融化不了压在他心头的冰。 两人一路沉默无语,直到马车停到景王府的门口,魏景焰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 宋槐序取下了银针,关切的问:“殿下可觉得好些。” 魏景焰的声音恢复如常,他取下了面具,唇角微微扬起,幽深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温度。 “不必担心,我既然能压制寒毒,就死不了。” 宋槐序主动拉住他的手。 “虽然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早知如此,便不让殿下过去了。” 魏景焰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你不说,本王也同样会去,你可是本王最好的大夫,本王自然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 第一百五十五章:优柔寡断 步入府中,魏景焰又问:“皇上叫你入宫,是为何事?” “殿下想必已经猜到,街头歌谣出自谁手,皇上向来笃信谶语之说,问的就是此事。” 宋槐序知道自己瞒不住,索性就实话实说了。 魏景焰淡淡的问:“目的呢?” 宋槐序低着头说道:“陆华年人在宫中,我无法对付他,只有他离开皇宫,才方便动手。” 魏景焰站住了脚,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若有朝一日,本王也负了你,你是不是也要以同样的手段,对付本王?” 宋槐序摇了摇头。 “不会,王爷有恩于我,我怎会恩将仇报?” 魏景焰伸出修长的手指。 “就只为恩?” 不等宋槐序说话,他又把手收回。 “罢了,本王不想问了。” 他转身欲走,宋槐序忙喊道:“殿下等等,还有一事,要告知殿下?” “何事?” 魏景焰停下脚步,人却没有回头。 “妾身与皇上说了出兵北昭之事,若皇上愿意让殿下挂帅,殿下会同意吗?” “既然凤凰草在北昭,本王似乎没有拒绝的道理。” 魏景焰说完,便朝书房去了。 宋槐序瞧着说他的背影,估计他大概是因为云淑妃的一番话而心里难受,心病只能自己治愈,他静一静也好。 轻声一叹,宋槐序返回了自己的房中。 皇宫。 魏景焰与云淑妃不快之事,已传入皇上耳中。 皇上懒得管,也没心思想那些。 他现在想的是,要不要让魏景焰挂帅出兵。 北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邦国,非但不以臣子之身入京朝拜,反而多次索要财务,长此以往,只会助长他们的威风。 北昭老王身体虽然不好,却有两个勇猛善战的儿子,即便他真的死了,接王位者,也不可能就此止戈。 和亲不过是暂缓兵灾而已,治标不治本。 可若给了魏景焰虎符,他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朝中半数将领皆听命于他,堪称一呼百应,一但他有谋逆之心,必然难以控制,着实是一步难走的棋。 思量间,陆华年端着一壶茶水,从门外走入。 “皇上,请喝点茶吧。” 皇上的脸色瞬间沉下。 “朕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来吗,你来干什么?” 陆华年心头一跳。 这几跟在皇上身边,皇上对他一直都和颜悦色,如今却突然变了一副模样,定是宋槐序那人说了什么。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鸡啄米般的磕起了头。 “皇上饶命,奴才担心皇上口渴,这才冒死进门。” 皇上瞧着他道:“你担心的到底是朕,还是宋槐序?” 陆华年五体投地的趴伏在地上。 “奴才确实想过宋槐序会中伤奴才,后来奴才就不想了。” 皇上走到龙椅上坐下。 “为何?” 陆华年道:“皇上乃英明之君,定不会因为一个女子的胡话,而对付奴才。” 皇上脸色顿缓,这个小年子深谙他的心思,若是舍弃了他,确实怪可惜的。 正好心中烦闷,便说道:“你倒是机灵,朕正好有一事难解,索性考考你。” 陆华年眼中顿露喜色,跪的也更加的恭敬。 “奴才不才,愿为皇上解忧。”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头问:“若出兵攻打北昭,你以为如何?” 陆华年微微一愕,转而又是一阵欣喜。 此乃国家大事,皇上愿意与他说,足见信任,他本来也想进入军中,博一个功名,奈何却被宋槐序那个人所害,成了太监。 陆华年越想越恨,只想把宋槐序抽筋扒皮,剁成肉酱,方能缓他心头之恨。 心绪起伏,不过是瞬间之事,嘴上恭敬地答道:“奴才不懂国家大事,但却明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北昭便如一头喂不饱的老虎,给他吃,他未必领情,若日不给,便会心存怨恨。” 皇上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想说说魏景焰,又有觉得荒谬,一个太监而已,能懂什么,便道:“朕不怪你私闯之罪,先退下吧。” “奴才多谢皇上。” 眼见皇上没有砍自己的脑袋,陆华年不由吐了口气,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皇上又说道:“把陈公公给朕叫进来。” “是。” 陆华年走到门口,去御膳房的陈公公正好回来,见陆华年从殿内走出,脸色一沉。 “小年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闯入御书房。” 陆华年赶紧跪在地上。 “公公误会了,奴才只是想给皇上倒一杯茶,并没有过多停留,皇上也没有怪奴才。” 陈公公哼了一声。 “不要以为皇上给你几分颜色,便能为所欲为,皇上若想要你的命,不过是顷刻之间,想让自己的脑袋长结实点,就安分守己,莫要做多余的事。” “多谢公公教诲,奴才明白。” 陆华年嘴上应着,心里却道,等自己任了职,定让这老阉人好看。 陈公公盯了他一眼,这才进入了御书房。 皇上问:“澜儿今日可有入宫请安?” 陈公公道:“来了,刚走没一会儿。” 皇上捏着太阳穴,颇为烦躁的说道:“叫个人传他入宫,朕有事要问。” “奴才这就去办。” 陈公公偷偷瞥了皇上一眼,吩咐下人赶紧去瑞王府,心里却在思量,皇上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和景王殿下有关? 想到魏景焰,陈公公的眼中闪出了一丝怜悯,只盼那孩子能熬过此劫,长命百岁,安享太平。 景王府。 经过大半晌的调息,魏景焰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 林松立在椅侧,眼中满是担心。 “可需要属下点几盆炭火?” “不必了。” 魏景焰脱下了厚重的大氅。 “本王已经好多了。” 林松接过披风,挂在了一旁。 见魏景焰神色疲惫,又说道:“爷可要去睡一会儿?” “不用,陪本王去射几支箭吧。” 魏景焰拿起长弓,忽听一阵极轻的脚步响起,立即拿过大氅,重新披在身上。 贺玉妍已从门外走入,瞧着魏景焰那张俊美出尘的面孔,瞬间荡漾。 “殿下,妾身花了两个时辰,给你煲了人参鹿茸汤,快些趁热尝尝。” 第一百五十六章:各有所图 贺玉妍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走到了魏景焰的面前,声音娇嗲的说道:“汤一定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妾身自喂殿下可好?” 闻着她身上刺鼻的胭脂气,魏景焰不由一阵反胃,一张俊脸霎时冷沉。 “出去,本王不需要。” 贺玉妍顿时摆出了一个受伤的神情,声音又娇软了几分。 “殿下,人家千里迢迢来此,就是仰慕殿下的武勇,妾身远离千里,在此无亲无故,两个婢女也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就只剩妾身一个人了,殿下若不怜惜妾身,妾身可怎么活啊。” 魏景焰用手臂挡开她,语气冷淡的说道:“本王没求着你嫁过来,即使你自己想来,就得受着,本王能给你一个安身之地,已是恩德,若还不知足,立即就让尔身首异处。” 听着魏景焰森冷的语气,贺玉妍顿觉毛骨悚然,想到贺灼华的死,她抿了一下唇,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既然殿下现在还不饿,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魏景焰幽冷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你最好别去找宋槐序的麻烦,否则,本王定不饶你。” 贺玉妍也是个能屈能伸之辈,嘴上笑着说道:“殿下多想了,妾身怎么会去找她的麻烦,妾身是觉得,既然都是景王府的人,便该当成亲姐妹般好生相处。” “退下。” 魏景焰没心情听她长篇大论。 瞧着他面罩寒冰,贺玉妍立即把涌嗓子眼里的话咽回了肚子,嘴上依然笑颜如花。 “那妾身就先回去了,什么时候殿下需要解闷,妾身立刻就来。” 出了门,心里已把魏景焰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他怕不是眼瞎了,放着风情万种的本宫看不上,偏就喜欢那个姓宋的,她到底哪里好,哪有一点能比得上本宫。” 贺玉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气得发青。 剑秋依然是浑身无力,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该如何是好,公主接近魏景焰,我也没有行刺的力气,难道咱们就要困死在魏国。” 贺玉妍狠瞪了她一眼。 “说什么丧气话,杀男人未必非得要武力,没听过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吗,只要本宫持之以恒,就不怕他不动心。” 剑秋没说话,美人计对别的男人或许好用,对魏景焰可说不准,即便是对宋槐序,也未见多热情。 奈何自己已经废了,总不能再打消公主的积极性,只有魏景焰死了,北昭才能肆无忌惮,攻入大魏,将国都建立在魏土之上。 看过魏京繁华,剑秋方知天外有天,此处气候温暖,土地肥沃,比起漫天黄沙的北昭,实在是好的太多了。 没听到剑秋搭腔,贺玉妍顿时恼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本宫没那个能力?” 剑秋忙躬身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在想,咱们北昭人何时能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吃上这么好的美食。” 贺玉妍哼了一声。 “用不着说这些,本宫知道轻重,定会让魏景焰死在本宫的裙下,届时,我那几位哥哥便可以挥军南下,一举攻下京城。” 二人说话之际,魏云澜已来到了一处极密的所在。 “云澜见过义父。” 黑袍人依然隐藏在之内,看不见头脸,他淡淡的问道:“最近宫中动向如何?” 魏云澜淡笑:“中秋宴上,魏承毓触怒龙颜,已被软禁在王府,或许在踏入宫门,想来是彻底的失了势,还有一个嫔妃被赐死,除了这两件事,便是百姓之间流传的歌谣应验了,定州的确起了山火。” 黑袍人道:“皇后没有嫡子,魏承毓为长,是最有可能成为储君之人,他失势,的确是件好事,宋槐序倒是挺会装神弄鬼,未免她左右了皇上的心思,可除之。” 魏云澜顺从的说道:“云澜明白,只是这件事并不容易,宋槐序的身侧一直都有景王府的侍卫,很难动手。” 黑袍人哼了一声。 “魏景焰对她倒是够宝贝,不过也宝贝不了多久,北昭公主已经入京,用不了多久,魏景焰便会被她的狐媚征服,到那时,宋槐序必然会失宠,便是你动手的时机。” 魏云澜有些无奈。 “希望如此。” 黑袍人又说道:“二皇子乃草包一个,三皇子随波逐流,只有你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却也不可掉以轻心,如今是个好时机,当把握住机会。” 魏云澜垂着眼。 “云澜定会竭尽全力,坐上储君之位。” 黑袍人嗯了一声,“皇上笃信玄学,若是再给宋槐序猜中几件事,必然会让她进入司天监,这对咱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在魏景焰还没对她厌弃之前,你当都在皇上面前吹吹耳边风,让他莫要听信小丫头胡言乱语。” “云澜必会尽力,劝说父皇。” 魏云澜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同样不甚清楚。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眼光不会错,除了这些事,便是那本兵法,里面包罗万象,对咱们十分重要,京中突然崛起的墨刀门,你也顺便查一查,周玄机死后,所有的银子都被席卷一空,这件事,很可能与墨刀门有关。” 魏云澜抬起头,瞟了黑袍人一眼,又迅速低下。 “义父的猜测也正是云澜心中所想,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 黑袍人看着他,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你是个乖孩子,从小我就很看好你,义父相信,日后的你,必然会是个十分出色的君主。” 魏云澜躬身说道:“云澜能有今日,都是义父所赐,若他日能登上皇位,义父必是魏朝的国父。” 黑袍人哈哈一笑。 “很好,去吧。” “是,云澜告退。” 魏云澜施以一礼,转身走出那间小院,一双又黑如墨的眸子中,仿佛凝了翻滚的云层,阴暗交汇,层层叠叠,让人无法看清。 听着魏云澜渐行渐远的脚步,黑袍人唇角勾起,绽出了一丝冷笑。 下一任皇帝,也该换换姓氏了。 国父终究是不如国主好! (这几天家人病了,忙着照顾,只能半夜抽时间写,实在没办法更新两章,对看书的小伙伴们鞠躬致歉,希望能尽快恢复正常更新,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五十七章:天生反骨 瑞王府。 魏云澜刚到府门口,就看到了等在石狮子边的小太监。 “见过五殿下。” 魏云澜神色温和的点了点头。 “有事吗?” 小太监恭敬的说道:“皇上召殿下入宫,说是有事商议,具体何事,奴才并不知道。” “本王这就去。” 魏云澜哦了一声,提袍上了马车。 皇上站在御书房里,神色阴晴不定,即便他有决断万事的能力,也会遇到难解的题。 直到看见魏云澜,他的脸色才略见舒缓。 “今日气色还算不错,眼下已经快入秋了,切要小心,不可着凉。” 国师在世时曾言,魏云澜乃是身怀气运之人,可以兴旺国运,再则,魏云澜性情温和,人也十分聪慧,且也不像魏承毓之流,有着昭然若揭的野心。 他就像是一池温泉水,淡然而又温和,无论从哪方面,都是皇上喜欢的模样。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会注意的。” 魏云澜欲磕头行礼,被皇上拉了起来。 “你我父子,便不必多礼了,朕让你入宫,是想说说宋槐序的事。” “她……怎么了?” 魏云澜一脸讶异。 皇上拧着眉头说道:“那日宫宴,你也看到了,定州确实起了山火,之前说的灾厄,都一丝不差,周玄机在司天监呆了这么多年,也没说对过几件事,朕在想,宋槐序是不是懂点什么?” 魏云澜点了点头。 “一次或许可以懵对,若是次次都能说准,确实值得怀疑,周玄机敛财无数,野心着实不小,他每次来见父皇都十分桀骜,父皇把他赶出司天监,并不可惜。” 这句话顿时说到了皇上的心里,他之所以下令捉拿周玄机,多多少少也有几分这个原因。 人一旦太过高傲自大,必然就会生出别的心思。 嘴上却淡淡的说道:“死一个朝臣,的确影响不了全局,可宋槐序提出魏景焰挂帅北昭,朕实在不知,她究竟是真的为朝廷着想,还是另有心思。” 魏云澜抬头问:“父皇指的‘心思’是……” 一抹阴沉从皇上的眼中闪出。 “她想帮魏景焰离开京城,一旦困鸟出笼,必然再难控制。”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这……的确是一件两难之事。” 皇上瞧着他问:“若你站在朕这个位置上,又会如何处置?” 魏云澜思量了片刻。 “儿臣必然也会十分纠结,若派四哥出战,说不定真能一举灭掉北昭,即便灭不掉,也必会让北昭心胆俱丧,可若派出去,后续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确定。”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今日儿臣去给母妃请安,又见到四哥发病,当时他浑身颤抖,面无血色,恐怕……真的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皇上转过脸问:“你的意思是……” 魏云澜忙躬身说道:“此等国家大事,儿臣也说不好,只是将所见据实告诉父皇,父皇英明神武,乃睿智的明君,自然比儿沉看的更加透彻。” 皇上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优柔寡断了,以后若真坐到龙椅之上,如何能成大事。” 魏云澜慌忙跪下。 “儿臣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从不敢肖想,且长幼有序,如何也轮不到儿臣。” 皇上亲自将他扶起。 “起来吧,朕看中的从来都不是长幼,而是德行,你们几兄弟要么野心勃勃,要么随风倒,唯有你,深得朕心。” 魏云澜一脸惶恐的说道:“儿臣身子骨不好,难堪大任,每每入宫面见父皇和母妃,只是为了尽一尽孝心,陪二老说说话,并无别的意思。” “你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大病,宫中太医这么多,好好调理便是,不要多想其他,至于魏景焰出征……” 皇上顿了一下,才道:“朕会再派太医过去看看,若他越发不如从前,便给他虎符,他那些亲信之中,也有朕的人,无论他能不能攻下北昭,都不会让他返回魏京。”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国师已经去了这么多年,父皇没有必要太在意当年的谶语。” 皇上冷哼了一声。 “即便没有谶语,你觉得他就该留吗,既没有臣子的样子,也没有儿子对父亲的尊重,这等人天生反骨,若让他活着,必然会后患无穷,朝中多半将领皆听命于他,若他真的大破北昭,莫说没有你等兄弟的立足之地,就连朕,他也不会放在眼中。” “四哥他……” 魏云澜正要开口,就被皇上制止了。 “不必多言,朕知道你一直对他心怀歉疚,大可不必,魏景焰从小就与你不同,随便是疼了怕了,他也不会哭,总会用一双幽冷的眼睛,无声的对抗,这不是反骨又是什么?” 魏云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一直低垂着头,难以窥见脸上的表情。 “好了,咱们父子俩犯不着为他争吵,朕意已决,此事有利有弊,仔细权衡,利还是大于弊。” 魏云澜躬身说道:“父皇英明。” 下了决定,皇上的心里也好受了不少,一抬头,忽然看到站在院内,鬼鬼祟祟的陆华年,眼眸微微眯起。 为了江山社稷,牺牲一个小奴才也不算什么,既然宋槐序让他出宫,随便寻个由头派他出去便是。 随即转向魏云澜,心中瞬间轻松。 “今日就别走了,去你母妃那用顿晚膳。” 魏云澜温和一笑。 “母妃若是知道,必然会十分高兴。” 皇上点了点头,对门外道:“朕听闻魏景焰身体不适,陈安,你与梁太医立刻去景王府诊断一番,结果如何,如实禀报。” 陈公公立即快跑几步,恭敬的说道:“奴才遵命。” 皇上已与魏云澜步出了御书房。 他看了陆华年一眼,又吩咐道:“小年子,你再出宫为朕办点事?” 陆华年扑通一声跪好。 “奴才遵命,请皇上吩咐。” 皇上心念一转,必须得找一个让他完不成,且无法回宫之事。 便说道:“去寻找段将军留下的一本兵法,名叫《御战六十四阵图》,若能找到此物,朕必有重赏!” 第一百五十八章:最后的试探 陆华年激动不已,这可是件大好事。 刚入京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本兵法,段老元帅死后,这本书也随之失踪,自己若能找到,必然是件天大的功劳。 皇上虽说给他职位,却并没有让他任职,这次的任务,定是皇上给他的考验。 立即五体投地的说道:“奴才必赴汤蹈火,完成皇上的嘱托。” 等他抬起头,皇上和魏云澜已经走远了。 看着魏云澜的背影,陆华年不禁想起了瑞王妃。 她的父亲便是段老元帅,自己与魏云澜多少也算脸熟,当去瑞王府拜访一番,说不定能得到点有用线索。 陆华年站起身,顿见几个小太监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小年子,你日后若被重用,千万得想着咱们兄弟。” “小年子如此受宠,高升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到时候可别忘给咱们兄弟美言几句。” 听着太监们的恭维,陆华年嘴角扬起。 “诸位放心吧,我若有出头之日,竟然不会忘记你们,时间紧迫,这就出宫了。” 陆华年离开之际,陈公公已带着梁太医到了景王府。 下车的时候,陈公公特意往石狮子上看了一眼。 幸好,这次没挂人。 他都被吓出阴影了。 “走吧。” 陈公公拉了梁首座一把,朝臣们都怕魏景焰,唯有陈公公不怕,在他心中,魏景焰一直都是那个善良寡言的小孩子。 即便他变成如今这副喜怒不定的样子,陈公公依然无法把他与暴戾之人联系到一起。 想起宫中的那些过往,陈公公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就是个奴才,人微言轻,当真是百无一用。 陈公公无奈的叹了口气,林松已经通禀完了。 “二位请吧。” 陈公公客气一笑,伸手推门。 魏景焰正在软榻上躺着,身上盖了一床极厚的棉被,脸上白无血色。 陈公公恭敬的说道:“奴才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睁开了眼,一脸讥讽的说道:“皇上当真是关心本王,既然来了,就好生看吧。” 他伸出了手,苍白的手腕上青筋蜿蜒。 梁太医赶紧放下药箱,半跪在地上给魏景焰请脉。 刚按到他的手上,人就打了个寒战,只觉凉气刺骨,一下子仿佛进入了寒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冷了几分。 今日的脉象也乱的很,好像有无数匹野马在脉搏中奔跑,按着魏景焰的脉搏,梁太医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跳快了几分。 梁太医收回了手,颤颤巍巍的问:“殿下这几日觉得身体如何?” “梁太医乃太医院首座,既然医术如此高超,还需要问本王吗?” 魏景焰声音急促,呼吸也比平时出重了不少,一双眼睛却依然锋锐,犹如刀子割在肉上,让人心悸不已。 梁太医不敢与他对视,慌忙低下头。 “老臣明白了,还请殿下好生歇息。” 陈公公看了一眼魏景焰没有血色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希望殿下能早日好转,重新……” 陈公公瞧着他,后面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急忙跪地磕了个头,便小跑着走了。 上了马车,梁首座才见陈公公眼睛发红。 唉了一声道:“四殿下身患重病,无药可医,熬了这么多年,已经十分不错了,只可惜了大魏,若没了四殿下,北昭必然会肆无忌惮,以后还能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可就说不准了。” 陈公公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问道:“当真就没有能治疗的药?太医院这么多人,就不能研究出一个适合四殿下的方子吗?” “四殿下得的并不是病,而是身中奇寒之毒,老夫也试过很多种方法,都不见一点效果,反而越医越重,也只能作罢,后来听闻殿下以火蝉压制寒毒,奈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火与寒本就相冲,吃多了会伤及脏腑,殿下如今这个样子,恐怕便是遭到了火性的反噬……唉,时也命也啊!” 梁太医虽然也害怕魏景焰,但却并非像其他的朝臣那样,相信魏景焰会祸害国家,奈何他的医术有限,实在治不了魏景焰。 陈公公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不语,回了皇宫。 皇上正在云淑妃寝宫与魏云澜下着棋,云淑妃在一边陪着,脸上笑容淡淡,听说陈公公和梁太医过来,云淑妃笑道:“臣妾这头疼都是老毛病了,犯不着叫太医。” 皇上捏着棋子道:“不是给你叫的,朕让他们出宫,是给魏景焰看诊。” “哦?” 云淑妃立即站了起来,随即又坐下了,冷哼了一声。 “一个要死之人,何必浪费宫中的人手。” “朕也想让他死,三年前就说他该死,到现在还活着,当真是命硬的很。” 皇上放下了棋子,言语间完全没有一丝父亲对儿子的疼爱,反而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恨。 云淑妃撩了一下眼,又转到了一旁。 “让他们二人进来,本宫倒想听听那个孽障,究竟还能熬几天。” 说话间,陈梁二人已经进了门。 皇上摆了摆手。 “不必见礼,直接说结果,魏景焰到底怎么样?” “回皇上话,我们去时,四殿下正盖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不光是脸上,一双手也白皙无血,蹦起青筋,就连平日沉稳的气息,也十分的不稳定,这一次恐怕……” 梁太医话没说完,就听啪啦一声,云淑妃手中的杯盖已经掉在了地上。 嬷嬷赶紧跑了过来。 “这杯盖有破损,奴婢早就劝过娘娘别再用这套杯子,是不是割破手了?” 云淑妃攥住了手指。 “没事,这是澜儿给本宫买的,本宫哪舍得扔,快收拾下去吧,免得谁不小心踩到,割破了脚。” 魏云澜赶紧站起身。 “正好梁太医在这,快给母妃包扎一下。” 云淑妃一脸慈爱的瞧着他。 “不用了,就是破了点皮,哪那么娇贵,梁太医,你说个具体的日子,那畜牲究竟还能活几天?” 梁太医犹豫了一下道:“恐怕连三个月,都不足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心思 魏云澜剑眉缓缓皱起。 “四哥的病不能动气,定是今日与母妃争吵,又发作了,母妃何必一再为难宋槐序,若非如此,四哥也不必进宫。” 云淑妃腾得站了起来,厉声问道:“魏云澜,你这是在指责本宫?” 魏云澜慌忙跪在地上。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希望母妃不要再对四哥恶语相向。” 云淑妃声音尖锐的反问:“那你要本宫如何做?哄着捧着吗?” 皇上不由看向了云淑妃,她的性格确实跋扈了些,可对魏云澜却向来轻声细语,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好了,你们娘俩有什么好吵的,澜儿,快起来吧。” 皇上亲自把魏云澜扶起来。 “你母妃也是怕谶语真的应验,伤到了后宫,伤到你。” “母妃,儿臣错了,母妃莫要与儿臣生气。” 魏云澜转向了云淑妃,云淑妃的脸色已缓和下来。 “母妃怎么舍得和你生气,许是入了秋,让人心情浮躁,母妃这就让他们传膳,你与你父皇继续下棋吧!” 云淑妃说完就出去了,皇上也挥退了陈公公和梁太医,他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指着棋盘的中心点说道:“从魏京到北昭,需要走一个多月的路程,只为他一人,浪费这么多兵马与粮草,当真值得吗?” 魏云澜没吭声,皇上瞧了他一眼,声音和煦的说道:“有话不必憋在心里,想说便说,说错了,父皇也不怪你。” 魏云澜这才开口。 “正所谓哀兵必胜,若是四哥真的不幸死在北昭的战场上,那些将领必然会悲愤不已,亦会将这股愤怒化成力量,打下北昭,以慰四哥的英灵,北昭不灭,终究是祸患,四哥若不在了,他们定会长驱直入,无所顾忌。” 皇上沉吟了片刻,冷哼道:“大魏人才济济,能争善战者不在少数。”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明日朕便搬下诏书,命兵部调度人马,准备粮草,让魏景焰尽快出征,那混账不会拖病不去吧?” 想到魏景焰那张狂到不可一世的性子,皇上的心里忽然也没了底。 魏云澜看着棋盘道:“绝对不会,段老元帅战死沙场,四哥视他为师为父,必然很想为他报仇。” 皇上心神一缓。 “朕到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如此,可成矣!” …… 父子俩说话之际,宋槐序已知道了太医入府的消息,赶紧来到了前院。 见魏景焰脸色发白,额角青筋暴起,宋槐序吓了一跳,慌忙按住了他的脉搏。 “殿下又用内力引动寒气了?” “无妨,还死不了。” 魏景焰声音暗哑,带着一股浓化不开的疲惫。 宋槐序急忙拿出银针,将寒气引入至他的指尖,如之前那般割破皮肤,让寒血流出来。 一直等到血液不再冻成冰,她才取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为他包扎好,习惯性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魏景焰抬起手指,看着那个结,忽然说道:“宋槐序,如果本王真的出兵北昭,你想与本王一起走,还是另寻他处安置?” 宋槐序怔了一下,坐在了床边。 “妾身是殿下的人,自然要跟着殿下。” 魏景焰长眸眯起,幽深的目光在她宋槐序的眉眼间来回游弋,似要将她每一寸表情变化都拆成碎屑,窥见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许久,他收回了目光,淡声说道:“本王并未要你的身子,你干干净净的,随时想另嫁他人都可以。”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白皙的脸颊绽出了几分红晕。 “妾身与殿下数次同榻而眠,亦是肌肤相亲,妾身入府那日,殿下与妾身亦有过亲密之举,差一点就……总之,无论殿下去往哪里,妾身都会跟着。” 魏景焰原本合上的眼,再度睁开,他想到了成亲那晚,又想到了宋槐序这些日子的种种表现。 魏景焰忽然得自己根本看不懂她。 思绪纷起,心头又是一寒。 魏景焰不由按住了胸口,眉锋紧皱。 “殿下莫要在胡思乱想了,好生睡一会。” 宋槐序俯下身,双手抱住了魏景焰,用身体暖着他。 温软的娇躯让魏景焰心绪渐平,索性任由宋槐序抱着,就在宋槐序以为他快要睡着了之际,低哑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带上你的家人,本王若不在京中,没人能护住他们。” 宋槐序抬起头,正对上了魏景焰眼,仿佛有无数暗流从他眼底翻涌,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 “是,妾身明白,我外公乃鄱阳郡人,正可回到原籍。” 魏景焰皱了一下眉。 “不必,本王会差人将他们送到潼州,本王有一手下,为潼州城的都督,可待为照顾,即便本王不幸死在北昭,他也可保你们衣食无忧。” 宋槐序立即捂住了他的嘴。 “殿下莫要胡言,殿下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那便借你吉言,上来,陪本王睡一会。” 魏景焰拉下她的手,顺势将宋槐序揽在怀中。 没有半点旖旎,也无关风月,宋槐序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活的汤婆子。 不管是什么,能让魏景焰睡着便好,索性放松身体,没一会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转眼就到了第二日,未免魏景焰病情反复,宋槐序一早就给他施了针。 “本王已经无事了,忙你的去吧。” 魏景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垂眸时眼尾挑起弧度,使得整个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宋槐序瞧着他,一时竟晃了神,心里也滋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魏景焰转过脸。 “怎么了?” 宋槐序脸色微红。 “没,没什么,那妾身就先回夏家。” 出了景王府,宋槐序就直奔夏宅,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比较敏锐,宋槐序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便走进一家以前常去的成衣铺,她和铺子的老板打声招呼,从后门离开,果然看到了穿着一件灰布长袍的陆华年。 宋槐序激动的拢住了手指,他果然出宫了。 第一百六十章:以身作饵 陆华年出宫,必然要找自己报仇,如果这次不能彻底弄死他,他定会逃离京城,届时再找人可就难了。 想要杀他,只能以身作饵。 魏景焰很可能要远征北昭,宋槐序已经没了慢慢折磨陆华年的心情,京中的仇人只剩他一人,必须赶紧结果了他,不留任何后患。 想到此处,她又绕回正街,陆华年还在不远处,正向一个乞丐询问着什么。 宋槐序故意在他旁边的摊位上,询问一个香囊的价格。 听到她的声音,陆华年果然转过头,看到宋槐序,眼中恨意横生。 这个人,竟敢出现在此处,当真是找死。 宋槐序已经买下香囊,往东去了。 陆华年立即跟上。 宋槐序并没有回夏家,而是在街上东看西望,一会儿去成衣铺子,一会儿又转去了茶楼。 陆华年冷冷的看着这些自己与她走过的地方,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感激,仇恨反而攀升至顶点。 要么就不给他希望,給了之后,又让他绝望,天地之差,让陆华年难以忍受,也更加痛恨。 他并不认为是宋槐序给予一切,反到觉得是宋槐序夺走他所有,一饭之恩,比不过身体残缺之仇,若不杀了她,便对不起父母祖宗。 怒火从心口直接烧到头顶,陆华年双眼通红,他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耐心的等着宋槐序,太阳偏西之际,宋槐序才出了茶楼,接着又去了旁边的一家小酒楼。 这人果然很会享受,想到自己在这喝着风,挨着饿,陆华年不由咬牙切齿,抓到这人,定要好生折磨她一番。 宋槐序要了两个小菜,一壶清酒,坐在酒楼里细嚼漫饮,一直到月上柳梢,她才走出店门。 街上的摊贩都已经收了摊,街道两边冷冷清清,只有大户人家门口亮着风灯,随风摇曳,幽暗的火光犹如幽冥鬼火,让人渗出寒意。 宋槐序似乎有些害怕,不由加快了脚步,陆华年犹如附骨之蛆,一直跟着她在的身后。 宋槐序并没有回景王府,反而走向了城郊的破庙。 陆华年有些惊讶,她去破庙做什么,那里早就荒废了,难道她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大约走了三刻钟的光景,宋槐序已进了破庙,里边的神像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破损的厉害,遍地都是蜘蛛网,还有老叫花子之前铺着的稻草。 宋槐序跪在稻草上,对着神像双手合十。 “信女宋槐序祈求神明老爷保佑,希望陆华年可以在宫中崭露头角,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也希望陷害陆华年的沈明珠母女,遭到报应。” 陆华年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不由眼露疑惑。 在侍郎府,宋槐序对他喊打喊杀,怎么又为他祈福了? 思量间,就听宋槐序哽咽的说道:“信女对陆华年始终一往情深,奈何沈明珠太过歹毒,她怕自己的女儿嫁给陆华年这样的无名小卒,才下此毒手。” “她知道信女一定会把斋饭给陆华年吃,便将药下到了信女的粥饭中,后又伙同我父亲对陆郎赶尽杀绝,甚至还拿信女的娘亲威胁信女,如果敢给陆郎一丝笑脸,就要勒死信女的娘亲,信女也是被逼无奈,才狠心对陆郎。” 宋槐序低低的啜泣了一声,又说道:“如今信女被迫进入景王府,和陆郎已再续前缘的可能,可怜陆郎身世多舛,少年飘零,希望上天见怜,让陆郎风光无限,深受皇宠,成为手握重权之人,若天爷愿意开恩,信女必会来此还愿。” 宋槐序对着破烂的神像,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景王性情暴戾,喜怒不定,他得知信女对陆郎的感情,便一直派人监视信女,信女无法去城外的寺庙,只能在此叩拜,还望各路神仙成全,信女必会带着猪羊贡品,前来还愿。” 门外,陆华年眼中的杀机逐渐褪去,原来她之所以对自己那般冷淡,都是受沈明珠母女胁迫。 宋槐序已经站起身,又朝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才准备出门,一回头,就看到了从门外进来的陆华年。 她眼露喜色,惊呼了一声“陆郎”,脸色很快又冷了下来。 “陆华年,你来此做什么?” 陆华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宋槐序道:“不用装了,我仔细检查过,没人跟踪。” 宋槐序半信半疑,目光复杂的很,既有紧张恐惧,又有难言的喜悦。 “这怎么可能?景王府的人必定会在这附近。” “确实没有。” 陆华年又往前走了一步。 “宋槐序,那些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若不是,为何你从醒来之后,就对我如此冷淡?”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一双眼眸微微发红。 “是姜雪艳威胁的我,她深受父亲宠爱,比我更像府中的大小姐,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在府中没有半点地位,只能任由他们娘俩牵着鼻子走,我若表现出一点对你好,她们娘俩,必然会把怒气都撒在我身上。” 陆华年紧紧的盯着她,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我瞧着你勾搭上景王以后,在府中挺有话语权,这又作何解释?” “那不过是暂时的罢了,我若真有那么厉害,何至于为妾,更何况,我到现在都是清白的身子,能左右的了什么。” 宋槐序挽起袖子,露出了殷红色的守宫砂。 陆华年再次往前走了两步,满是杀机的眼神,瞬间又缓和了不少。 “你这又是为何?” 宋槐序抬起了含泪的眼,眸子中满是深情与缱绻。 “我对陆郎一见钟情,又怎么会因为摔落马下而改变心思,即便不能嫁给你,我也想为你守着身子,若真的有轮回,来生我希望咱们都能脱生在普通人家,做一回真正的夫妻。” 陆华年瞧着她道:“不必来生,现在咱们就可以做夫妻,即便我成了太监,也一样能满足你。” 他伸出手,带着试探性的抱向了宋槐序,身体接触的瞬间,忽觉心口一阵刺痛,低下头,一支巴掌长短的弩箭,已经刺入了胸膛。 第一百六十一章:诛杀陆华年 “宋槐序,你这个人,你敢!” 陆华年疼的膝盖一软,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宋槐序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温情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仇的快意。 “我有何不敢,你这种贪慕虚荣的狗,早就该死千次万次,不过是漏网之鱼而已,当真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 这个位置离心脏还差了一寸,陆华年暂时死不了,她也不能让他立刻死,上辈子他亲手杀死自己,这辈子如何能这般便宜。 宋槐序再次扣动扳机,又一枚弩箭射出,正中人体最疼的檀中穴。 陆华年闷哼了一声,猛地拔出两支弩箭,然而,还没等他站起身,两缕血箭就喷涌出来。 看着瞬间就被染红的胸襟,陆华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你……你这货!” 宋槐序蹲在他的身前,嘴角慢慢勾起,笑颜如花。 “曾经,姜雪艳也这般骂过我,如今她已经遭到了报应,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吗,那里不过是青楼好听的叫法而已,当真以为那些达官贵人只想看看跳舞,听听歌,哦对了,我忘了她的嗓子已经哑了,比青蛙叫的还要难听,真不知道什么男人能瞧得上她。” 宋槐序看狗一般的看着跪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陆华年,慢悠悠的说道:“还有沈明珠那个半老徐娘,她的日子恐怕比姜雪艳还要难过,那可是你的丈母娘啊,当日叫的多亲切,让我至今难忘,你这头毫无人性的畜牲,我怎么可能让你过得如意。” 陆华年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何时叫过她丈母娘?” 宋槐序冷笑了一声。 “你不但叫过她,还曾亲口告诉过我,你与姜雪艳是如何恩爱,甚至还伙同那对人,将我的母亲扔入井中,你说,你该不该死?” 陆华年一脸惊愕的看着宋槐序。 “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辈子的你并没有当上将军,也没有领兵攻下北昭的能力,当年你骗我,让我等你打下北昭,便带我回京,为了这个念想,我苦苦等待了十五年,在北昭受尽凌辱与折磨,就在我熬不下去了,准备自尽之时,你终于出现了。” 宋槐序看着陆华年,目光却飘到了极为遥远的地方。 那天下着漫天的大雪,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纷纷扬扬,带着一股凄然的美感,就仿佛是在为她送葬。 宋槐序讥讽一笑,继续说道:“我等到了攻陷北昭的消息,你知道我当时多开心,我以为我终于能逃离地狱,与你一起回到魏京,你却告诉我,你娶了姜雪艳,我虽然失落,却也能理解,毕竟没有人会等待十五年,我只求能回到家乡,看看我的爹娘,你手中的长枪,却贯穿了我的胸膛!” 宋槐序低下头,手中的弩箭,顶在了陆华年的脖颈上。 “当像狗一样在街边乞讨,被打脚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是我将你带回的侍郎府,也是我像宋侍郎举荐的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进入军营,靠着自身的武功,出人头地,你确实出人头地,但却忘恩负义,狗肺狼心,你却这般对我,你说我会不会恨?” 陆华年一脸吃惊。 “人……怎么可能会重活一世?” 宋槐序冷淡的说道:“你信与不信,都无所谓,即便你前世没有杀过我,今生伙同姜雪艳用小白害我,便该死一万次。” 陆华年艰难的骂道:“宋槐序……你这个狠毒的人。” “即便我狠,也是你逼的,若不是你们,我如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我不敢爱人,更怕被人爱,我活着的目的,就只剩一个,那就是复仇,最后我也会死,但是,你们必须得先死在我的前头。” 宋槐序手腕一沉,又一枚弩箭射出,正中陆华年的小腹,如此近的距离,杀伤力可想而知,陆华年顿时疼翻在地。 “宋槐序,你……定不得好死!” “我怎么死,不需要你费心。” 宋槐序站起身,一脚踩在陆华年的胸口上,用力一踏,一声骨裂的轻响,陆华年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忍着疼痛,恶狠狠的说道:“如果真的有来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就看你的运气了,陆华年,我本来想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如今看着你像狗一样,突然就没了心情,你挟着尾巴活了这么久,也该上路了。” 宋槐序蹲下身,弩箭重新顶住了陆华年的喉咙,一股血箭从陆华年的喉咙中涌出,宋槐序后退两步,免得他的脏血喷到自己身上。 陆华年瞪着一双死鱼眼,目光凶厉,奈何他人已经被弩箭钉在地上,半点都动弹不得。 将死之际,一些陌生的记忆忽从脑中涌出,他看到了骨瘦如柴的宋槐序,她年过三十,已经霜发从生,他也看到了她满脸喜悦地奔向自己,却被斩杀于枪下…… 难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艰难的转过头,错愕的看向了宋槐序,嘴巴无声的张开,又缓缓地闭上。 宋槐序面色淡淡的看着他,没再言语,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她与他之间,已彻底的了结。 一阵剧烈的抽搐过后,陆华年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双眼爆 突,眼神分外的复杂。 宋槐序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彻底死了,才走出了破庙。 看着天空惨淡的月色,宋槐序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积郁了多年的怨恨,全部都喷吐出来。 她这一生,肮脏不堪,难以回首。 双眼更是被仇恨所染,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注定一辈子都被仇恨折磨,无法释怀。 或许陆华年说的没错,她会不得好死,在这之前,所有折磨她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宋槐序用力的抿住唇角,头也不会的走出了破庙。 她并没有发现,一道黑影正半蹲在破庙的屋顶。 黑色的长衫几乎与夜色融成一体,藏在黑漆的面具之下眼眸如深潭漩涡,冷冽的光泽裹着暗流涌动,叫人猜不透那眼底究竟藏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穿着衣服睡觉累得很 月亮已经挂上中天,看时辰,应该快到子时了。 这个时候娘和外公应该已经睡了,宋槐序思量片刻,直接返回了景王府。 进入王府,各宅一片黑暗,想来都已经睡了。 宋槐序往魏景焰的卧房看了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春红坐在门口打着瞌睡,显然在等宋槐序,听到脚步,立即睁开眼。 “夫人,你回来了。” “怎么在这睡,地上太凉了,快回去吧。” 宋槐序一脸疼惜的拉起了春红,她的年纪和云袖差不多大,要不是自己无所定处,她必然会把云袖带在身边。 “一点都不冷,夫人有没有用晚膳,要不要奴婢给夫人拿些饭食?” 借着门口的风灯,宋槐序发现春红右脸一片红肿,立即问道:“这是怎么弄的?有人打你了?” 春红急忙闪躲。 “没人打奴婢,是被蚊子叮的。” 宋槐序皱起了眉头。 “是贺玉妍吧,她因为什么打你?” 春红知道瞒不过,便低着头说道:“她想进夫人的屋子,奴婢不让进,她就恼了。” “无妨,她爱进就进吧,我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嫁妆都在府库里,没有多少东西,与魏景焰给她的银票相比,那点破玩意,实在不值得一提。 春红急道:“那怎么行,奴婢是夫人的奴婢,便要护着夫人的一切,宁死也不能让一步。” 宋槐序着她的脸,声音温柔的说道:“傻丫头,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我不在的时候,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多管,若是我的东西少了坏了,我只会找她算账,你这一巴掌,我明日就替你讨回来,时候也不早了,回去睡吧。” “奴婢先服侍夫人更衣。” “我待会儿再睡,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回吧。” 宋槐序在她头上揉了揉,便开门进了屋。 东西都原样不动的放着,唯一让宋槐序记挂的,就是老叫花子那本族谱。 她掀开床,东西还在。 未免被贺玉妍泄愤毁坏,宋槐序决定明日把族谱送回夏家。 随即又思量,该怎么开口和母亲说,一家人风风火火的准备在京城东山再起,自己此时让他们离开,无疑等于泼了一瓢凉水。 可若不让他们离开,段如嫣必然会找他们的麻烦。 行军打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即便她和魏景焰想回来,也不可能一日奔行千里,他们要么回鄱阳郡,要么就去魏景焰说的潼州,总之,京城的确不能再待了。 宋槐序准备明日问问他们的意思,再做打算。 她在房中坐了一会,起伏的心思已经逐渐平静。 宋槐序本想用几年的时间来报仇,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这其中也少不了魏景焰的助力,只要能攻入北昭,她必然会找到凤凰草,解掉魏景焰的寒毒。 皇上三番五次派人试探,没有半点为父的仁慈,云淑妃更是冷言冷语,不见一丝慈爱,想到魏景焰命运多舛,宋槐序不由双手合十,无声祈祷,希望他日后能长命百岁,安享太平。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 宋槐序腾地站起身,一道颀长的黑色人影,已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殿下还没睡吗?”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魏景焰在桌边坐下,月光正好从窗外透露入,散落在他黝黑的眸子上,犹如倒映在寒潭里的月光,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翳。 “我……回来的晚了。” 魏景焰瞧着她问:“与你母亲说了?”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 “没有,我并没回夏家。”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问:“哦?那你干什么去了?” 他声音淡淡,目光却犀利的很,如同被雪淬过的墨玉,泛着清冷的幽光。 宋槐序有些窒息,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回想最初重生之时,对男人的惧怕,似乎都已经是极为遥远的事了。 她抓住了衣襟,许久,极轻吐出了四个字。 “我杀了人。” 不等魏景焰发问,她又说道:“我杀了陆华年。” 她笃信景王府的人一定在暗处跟着她,着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魏景焰勾起了薄削的唇角,低沉浑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看来这把弩箭,你用的很趁手。” 宋槐序微微欠身。 “多谢殿下。” 魏景焰轻笑了一声。 “能自保是件好事,免得本王为你忧心,既然你的仇已经报了,何故还不安眠?”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我在想,如何与我娘说明。” “你若不方便,本王可以替你去说,其他的你不必担心,有房契在,房子早晚都是你的,只要本王还活着,定然会让你的家人重返魏京。” “这……还是不必了。” 他如果去了,全家人必然会吓得要死,哪里还敢不从。 魏景焰挑起了狭长的眼。 “你怕本王强迫他们?他们既是你的家人,也是本王的家人,本王自然会温和相劝。” 他温和? 宋槐序瞥向了魏景焰。 他确实有过温和,那也只是偶尔才见,平日的他面如冰霜,冷似寒泉,便是街上的小孩见到这张脸,怕是也要被吓哭。 “多谢殿下,还是不必了,我外公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他听说殿下要出征北昭,很可能不用旁人说,他便会自行离开京城。” “那就随你吧。” “殿下早些歇息。” 魏景焰看了眼一天色。 自语道:“是该睡了。” 宋槐序站起身,准备恭送魏景焰离开。 魏景焰却解开封腰,将外衫挂在椅背上,接着又条斯理的脱下了中衣,只留一条白色的寝裤。 两人多次同床共枕过,却都各自穿着衣衫,看着魏景焰健实的胸膛,即便宋槐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依然有些慌。 “殿、殿下……” 魏景焰伸手抱起她,轻放在床上。 看着那张现在咫尺的面孔,宋槐序不由呼吸急促,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魏景焰一指点灭烛火,在她耳边低哑的说道:“本王不想再穿着衣服睡觉,累的很!” 第一百六十三章:你到底在怕什么? 魏景焰睨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宋槐序,你到底在怕什么,本王不是妖魔鬼怪,还能吃了你不成?” 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宋槐序心跳加剧,强自镇定的说道:“我,我没怕。” 魏景焰拥住了她,下颌顶在了宋槐序的头顶,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有本王在,你什么都不必怕,也无需妄自菲薄,你在本王心里,向来都是独一无二。” 听到这话,宋槐序瞳孔骤然一缩,心潮翻起。 魏景焰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问,怕自己会错了意。 直到听到魏景焰匀称的呼吸声,宋槐序才慢慢的放松身体,随后又惊喜的发现,魏景焰的体温已经不再是冷的了,他终于有了属于人的温度。 即便如此,她仍然悄悄的伸出手,将被角往上拉了几分,将魏景焰的后背完全盖住,这才小心翼翼的窝在他胸前,沉沉的睡了过去。 魏景焰却睁开了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瞧着宋槐序。 她之前与陆华年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人当真能重活一世? 那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何下场? 想到她在北昭的十五年,魏景焰的脸色霎时沉至冰点。 怪不得她宁可入府为妾,也不愿意留在侍郎府,想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会在那本名册之上。 并在让宋侍郎背锅之前,就让其母与宋侍郎早早和离,以及弱小的她,为何敢在宫宴上对贺灼华动手。 之前魏景焰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虽然不太相信贺灼华敢胆大包天的侵犯公主,一时间却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如今,所有想不明白之处,全都解释通了。 看着蜷缩在自己胸前的小女人,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绪从魏景焰的心底生出,但凡敢肆虐她的人,他必杀之! 这时,怀中的宋槐序忽然轻轻的动了一下,魏景焰立即闭上眼,她只是翻了个身,又睡了。 魏景焰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宋槐序娇软的身体,慢慢收敛了纷起的思绪。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便将北昭打下,屠杀尽北昭宫廷走狗,让她一平前世之恨! 皇宫。 陈公公已拿着龙袍,等在云淑妃娘寝宫外。 皇上从床上坐起,云淑妃也被惊醒,立即披上衣服,伺候他盥洗更衣,一刻钟后,皇上坐着龙撵前往了金銮殿。 云淑妃却已没了睡意。 老嬷嬷在一旁道:“天才刚刚亮,娘娘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 云淑妃撑着额头,只觉右侧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的她难以合眼。 “娘娘是不是头疼病又发作了,奴婢这就叫太医过来。” 嬷嬷转身要走,被云淑妃拦住。 “不用,我这病吃药也白费,若是能早些死了,反到安生。” 嬷嬷吓了一跳,慌忙跪在地上。 “娘娘可千万不要胡说,您定会长命百岁,奴婢还想一辈子伺候娘娘呢。” 云淑妃伸手拉住她。 “起来吧,我若真有不行的那一日,定会给你寻个好去处。” 嬷嬷的眼睛顿时红了。 “奴婢不想离开娘娘。” 云淑妃叹息了一声。 “我现在还没死呢,也不能死,你赶紧起来,去找陈公公探问一下,皇上当真想让魏景焰出征北昭?” “是,娘娘休息一会,奴婢这就去问。” 云淑妃点了点头,心中却烦躁不已,她焦躁不安的踱着步子,忽觉眼前发黑,一下子栽倒在地。 金銮殿。 皇上高坐在龙椅之上,享受着众臣三拜九叩。 礼毕,他中气十足的说道:“北昭本为臣子之邦,近些年却本末倒置,反倒要挟起天朝上国,不断骚扰边关百姓,野心倍增,朕准备让魏景焰远征北昭,尔等觉得如何?” 几个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诧异不已。 兵部尚书思量了片刻,从朝班中走出。 “景王殿下患病多年,如何能带兵,若是路上有什么不测,必然会群龙无首,士气低落,粮草亦将白白浪费的路上,这几年我朝天灾连绵,百姓收成锐减,即便减少赋税,入国库的粮食仍然不比从前,老臣以为,这件事情还是暂缓为好。” 丞相紧跟着说道:“老臣也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出兵,贺玉妍已经嫁入了景王府,短时间内,北昭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就算真要攻打北昭,景王说并非是最好的人选。” 二人话音刚落,一个老将就站了出来,他一头白发,年岁已经不小了,一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 “老臣以为,景王乃攻打北昭的不二人选,他的恩师段老元帅便死在了北昭,这一战不过是早晚而已,朝中将领虽然不少,可真正能震慑北昭者,唯有景王一人。” “臣也同意刘将军的说法,景王虽然久病,身手大不如前,但是有他在,足能震慑住手下的将领,以及北昭的几位王子,若拿不下北昭,早晚都会成为祸患。” 众人立即就此事展开激烈的辩驳,文臣说不同意,武将则全力支持魏景焰,一时间两方吵的不可开交。 魏景澜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如水,神色平淡,既不多言,也不多看,眼底偶尔闪出细碎的精芒,又在转瞬之间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潭,内中的含义,让人难以窥清。 朝堂上乱糟糟的,犹如菜市场,皇上听烦了,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好了,都别吵了,把你们的理由都写在折子上,一一呈到御书房,朕自会观看。” 众人顿时都闭住了嘴。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说道:“定州山火之事,臣以拨下粮款,不知,可需要派兵前往救援。” 皇上冷淡的说道:“不必了,水火无情,不是人力所能阻止,劳兵劳士,最后还是烧得精光,发生这么大的事,乃各州县详查不及,将一干人等全部抄家查办,以敬效尤。” 魏云澜挑了一下眼皮子,又迅速垂下,朝臣们也全都闭上了嘴,没敢多言。 转眼便到午时,皇上宣布退朝,魏云澜随着众臣走出宫门,掀开车帘,便见软垫上钉着一把,上面插了一块白色的锦缎。 第一百六十四章:北昭的药 魏云澜拔下,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将白锦抓在了手中。 “本王有事,要出去一趟,在这停下,不必送。” 魏云澜下了马车,七拐八拐走进一处小巷,他四周看了一眼,闪身进入院内。 门窗节用黑布所盖,房内不见一丝光亮,只能借着开门的瞬间,隐约看见立了一道黑影。 “云澜见过义父,不知义父叫云澜有何事?” 白日的见面,这还是头一遭。 黑影哼了一声道:“听说皇上准备让魏景焰出征北昭?” 魏云澜躬身说道:“是,昨日太医院又派人去景王府查看过,四哥的身体比之前又差了不少,父皇不想他死在京内,便生出了这个想法。” “四哥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到不了北昭,就会死在路上,不过,这件事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朝臣反对者居多,害怕浪费粮草,云澜本想今晚再与义父禀报此事,想不到义父手眼通天,这么快就知道了。” 黑袍人眯着一双凌厉的三角眼,咄咄逼人的盯着魏云澜。 “你昨晚留在宫中,与皇上一起用膳,当真不是你的提议?” 魏云澜慌忙说道:“并非,四哥已是将死之人,他的去留,并不重要,不过是耗费些时间而已,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差这区区的几个月。” 他略作沉吟,又说道:“如今魏承毓已被软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放出,这也算是错有错着,为咱们除掉一个劲敌,二皇兄向来以魏承毓马首是瞻,没有大皇兄,他难成大器,却也不可不防,三皇兄性子随和,耳根子软,虽然平时不争不抢,那也仅限于四哥还在京城,如果四哥不在,一切就说不准了。” 黑袍人沉沉的说道:“皇上向来宠信于你,怎么两个废物,竟惹你如此忧心。” “既然走到这种地步,必然不能百密一疏,任何一个威胁,都不能放过。” 魏云澜低垂着眼眸,一张俊脸笼在暗影里,让人难以窥透。 黑袍人沉吟了片刻。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到最后关头,很难说清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魏云澜颔首道:“正是这个道理,皇后无子,众人皆为庶,任何一个人都有登上大位的可能。”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 “你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魏云澜躬身说道:“云澜鲁钝,还请义父指点。” 黑袍人围绕着他,缓缓地走了一圈。 “可用定州山火做做文章。” 魏云澜瞧着他问:“义父的意思是,让他们其中一人,前往定州?” 黑袍人声音阴冷。 “没错,只有离开京城,方才容易下手。” 魏云澜没说话,黑袍人瞧着他问。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魏云澜温声说道:“皇子在京外被人刺杀,必然会有一堆无辜的官员要受牵连,此事若有我去提,必然也会遭到连累,不若给他吃点义父的药,他们俩都没有四哥那么高深的武功,绝对不会坚持这么久,这个方法既省时又省力,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他顿了一下,又问:“只是……那药出自于北昭的皇室,如今已与北昭断了联系,恐怕不易取得吧。” 黑袍人走到椅子上坐下,冷森森的说道:“那药不是问题,要多少便能取多少,但要如何让他们喝下去,却需费上一番脑筋。” 魏云澜眼尾挑起,狭长的眼眸内绽出了一丝幽光,却又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敛去。 “义父若信得过云澜,可将此药给我,我自有办法喂给他们。” “哦?说说看?” 魏云澜笑着说道:“买通他们府中的丫鬟便可,这东西虽然难喝,但若放到菜里,他们未必能吃的出来,反正义父有很多这种药,若真的失败了,再想其他方法也不迟。” 黑袍人不悦道:“你当此物是街上的大白菜吗,配制此药所用的药材繁多,且有一两味,价格昂贵。” 魏云澜兴奋的看向黑袍人。 “莫非义父就会调配此药,只要能做出来,银钱不成问题。” 他伸手入怀,拿出来一叠银票。 “不知这些可够?” 黑袍人瞧了一眼,半真半假的说道:“不愧是皇家的人,出手就是万两,我这个做义父的都羡慕了。” “这是母妃在昨日偷偷给我的,云澜本就想孝敬义父,其他所需,义父一并吩咐就是。” 魏云澜恭敬的奉上银子,黑袍人嘴角的笑纹顿时深了几分。 “不必了,既然你想要那药,我再花点心思给你做些便是,明晚过来吧!” “是,云澜告退。” 魏云澜离子,俊朗的脸色逐渐阴沉,却也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温润模样。 他四处看了一眼,便装作无事闲逛的样子,走向了主街,转角之处,正好遇到了前往夏家的宋槐序。 “槐序姑娘,你来这边有事吗?” 突然的偶遇,让魏云澜一脸诧异。 “来看个朋友,五殿下呢,莫非这边也有就旧友?” 这里的位置略为偏僻,达官贵人并不多。 “算是吧,不知槐序姑娘要往何处走?” 宋槐序不想她知道夏家住在何处,虽然他帮过外公,却总觉得这人并不可信,就随便指了个方向。 魏云澜轻笑了一声。 “正好顺路。” 宋槐序眉头微皱,却又不好拒绝的太过,毕竟魏云澜曾经救过外公,也救过自己,只得跟他小走一段,等到岔路口,再与他分道扬镳。 “槐序姑娘有心事吗,为何紧皱的眉头?” 魏云澜步履缓慢,一双眼眸探究的瞧着她。 宋槐序顺势说道:“昨日太医来过,说你四哥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我听了心里自然不好受。” 魏云澜唇角扬起,笑着说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到最后,一切皆有变数,说不定此次去北昭,就是一个机会。” 宋槐序心头一动。 “殿下何出此言?” 魏云澜叹息了一声。 “这就是本王的一个期望,但愿这世间能有奇迹发生的四哥的身上,本王宁愿短命十年,也想换的四哥一线生机!” 第一百六十五章:生同衾死同穴 “殿下这话,是真心的吗?” 宋槐序转过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要穿过魏云澜的衣衫,看清他的心思。 魏云澜满眼无奈。 “即便世人都不信本王,本王这话也是真心的,本王与四哥一母双生,许多喜好都是一样的,这世间双生兄弟并不多,本王如何会不珍惜。”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宋槐序问:“四哥若真的出征北昭,你会跟着吗?” “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征都是个未知数,他能撑到多久,更让人无法预料,一切只能看天命。” 想到大军远征,宋槐序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她在魏景焰的身上看到过不少伤疤,想来都是战场所致,上阵杀敌,刀枪无眼,若是因为自己的提议而害了魏景焰,即便报了仇,她也会愧疚终生。 “如果呢,如果父皇真的颁下诏令,槐序姑娘又如何?” 宋槐序深深地吸了口气,淡笑了一声。 “会跟着他。” 魏云澜睨着她问:“你不怕死?” 宋槐序勾了一下唇角,自嘲的说道:“比起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死了,反而也是一种解脱。” 魏云澜声音柔和的说道:“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留在京城,本王会替四哥照顾你……你的全家。” 宋槐序淡淡的说道:“生同衾,死同穴,这本就是为妾之道,景王殿下若有事,我也不会独活。” 一切因果,都是因她而起,若魏景焰真的不幸…… 她必会紧随其后,与他共赴黄泉。 魏云澜背着双手,随意的问道:“既然不想四哥有事,为何要向父皇提起北征之事?” 宋槐序义正言辞的说道:“身为大魏子民,当以国家安危为己任,北昭多次犯境,以下欺上,对魏人如同猪狗,对朝廷与皇上亦是多有不敬,养虎终会为患,唯有灭之,方可一劳永逸,民心安定。” 魏云澜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倏地轻笑了一声。 “槐序姑心思让本王敬佩不已,本王衷心希望,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宋槐序微微一福。 “那就借王爷吉言。” 魏云澜又问:“你外公他们还好吗?” 宋槐序道:“只要瑞王妃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便会过得很好。” 魏云澜一脸惊讶。 “哦?槐序姑意思是,老爷子的牢狱之灾与如嫣有关?” 宋槐序杏眸微挑,她一直都有一种感觉,魏云澜与段如嫣似乎十分不熟。 若真的如胶似漆,怎么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魏云澜在装。 他虽然不像魏景焰那般压迫感十足,可那眸子里偶尔闪出的精光,却依然让人不可小觑。 “殿下若想知道真相,应该不难吧。” 听到这话,魏云澜突然站住了脚,朝宋槐序长身一揖。 “此事本王确实不知,若真与瑞王府有关,本王先向槐序姑娘道个歉。” 宋槐序往旁边闪了一步,平淡说道:“夏家与宋家皆受不起,还是免了吧。” 魏云澜目露愧疚。 “是本王不周,今日回府,本王必定会好生问询如嫣,若真的是她,本王便与她一起登门赔罪。” “没那个必要,免得大家都心生不快。” 每次魏景焰见到他们母子,都会大受刺激,还是少见的好。 魏云澜也是个聪明人,顿时明白了宋槐序话中的意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王明白了,如嫣的过错,本王会用其他方法弥补。” 宋槐序停下脚步。 “多谢殿下,我的去了人家就在前方,就不陪殿下了。” 魏云澜温和的说道:“好,本王也该回去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宋槐序忍不住回过头,多瞧了魏云澜一眼。 观他的五官和气色,并不像是生病之人,数年前他曾在溪边救下自己,身手也相当利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到底是他另有隐疾,还是一切都是装作? 他对魏景焰究竟是真有兄弟的情谊,还是另有谋划? 宋槐序一直都觉得魏景焰是个难以窥破心思的人,今天忽然发觉,魏云澜也同样心机生存,让人难以窥清。 皇家中人,果然都不是好相与的。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向了夏府。 老爷子正在与宋母说话,看到宋槐序进门,爷俩同时站了起来。 “槐序,今天怎么回来了?” 两天不见,宋母想的很,一把就把女儿抱住了。 宋槐序回抱住母亲,笑着说道:“那日没与你们过上中秋,心里始终惦记,今日得闲,赶紧过来看望。” 她把买了一些点心递给了宋母。 “这是给外公和几个孩子买的,这几样是给两位舅母买的,他们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好了。” 夏老爷子接下东西,一脸慈爱的说道:“都是自己家人,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少给孩子们带东西,都把他们给惯坏了。” “也不是多贵的东西,正好鄱阳郡没有,又见他们喜欢,就买了些。” 宋槐序往外公背后瞧了一眼。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几个弟妹居然没有出来跑着玩。 “你大舅联系了一个私塾,把他们三个都送过去了,这几日忙着寻找染织的地点,没功夫看管他们,再私塾里能学点东西,也省得在家里吵闹。” 看着家人热火朝天,正准备放手大干一场,宋槐序实在不忍打消他们的热情,但是有些话,却不能不说。 她犹豫了好半晌,才说道:“外公,景王殿下可能要不了几日,便要出征了。” 宋母一脸诧异。 “要去哪里打仗?” 宋槐序在一边坐下。 “北昭。” 夏老爷子疑惑地问:“北昭的公主不是刚嫁入景王府吗,景王当真要出兵征讨?” 宋槐序点了点头。 “皇上有这个意思,景王殿下的师父也死在北招人之手,这个仇他必然要报。” 夏老爷子很快就反应过来。 “若景王出征,那咱们还能留在京中吗?” 宋槐序无奈的说道:“恨景王者,不在少数,为了安全着想,恐怕是……不能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定下去处 “这……” 看着满屋的花瓣,宋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香水很受京中贵妇的欢迎,如今刚见到回头钱,就要离开了,只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宋槐序能理解母亲,虽然会让她的心血打了水漂,却也总好过没了性命。 不光是魏景焰在京中有敌,段如嫣也同样恨着自己。 瑞王妃若想教训个平头百姓,京中何人敢阻。 夏老爷子却豁达的很,他捻着胡子,呵呵一笑道:“不过是些花瓣而已,有什么可惜的,咱们正好还没买染料,手中有银子,到何处都一样做生意,就听槐序的吧,景王的性子你我都知道,他若离京,咱们的确实无法自保。” 宋母犹豫了一下问:“那……咱们要去何处?” 宋槐序一脸愧疚的看着母亲,轻叹了一声道:“可回鄱阳郡,也可去潼州,后者是景王提议的,他有个朋友是潼州总督,必能多方照顾。” 宋母没什么主意,便看向了夏老爷子。 夏老爷子沉吟了片刻。 “潼州那三城交汇之处,是个好地方,若能得人照顾,无论做什么都能行个方便,鄱阳郡咱们虽然熟悉,奈何洪水刚过,多半房子都已受损,山路难走,外面的人很难进去,且若无官相护,想做生意也不容易。”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咱们手中虽然不缺银子,却也不能胡花,得用最小的钱,将利益最大化。” 老爷子的话,让宋槐序心神顿松,她就知道外公是个明事理之人,而这个选择,也是她所希望的。 魏景焰很少提他的朋友,在京中也不见与谁来往,能被他称为朋友之人,必然有着极深的交情。 宋母向来对父亲无比相信。 “那就依爹的意思。” 夏老爷子背着手说道:“等你两个弟弟回来,咱们再好生商议一番,可先派一人前往潼州看看情况,若是可以,咱们立马过去。” 宋槐序一脸赞同。 “外公提议甚好,我这就回景王府,问问景王的意思。” 宋母顿时慌了。 “那……咱们要不要变卖房产?” 宋槐序拍了拍母亲的手,柔声说道:“房产不必,只要有房契在,永远都是钱,以后咱们回京,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夏老爷子沉稳的说道:“槐序说的没错,咱们也不必着急,大军出征,粮草先行,调度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更何况,景王的身体……” 老爷子满眼担心,宋母也转看向了宋槐序,这也一直都是她记挂的,她很清楚,女儿现在靠的是景王,一但景王有个三长两短,宋槐序必然也会无所依凭。 如果自己能多挣些银子,日后女儿另嫁,也能有所倚仗。 宋槐序浅淡一笑。 “外公和娘不必惦记,景王暂时没事。” 宋母叹了口气。 “那孩子也够可怜的,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宫中这么多太医都看不好,如今还要上阵杀敌,他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宋夫人放心,本王即便再弱,也能保护好你的女儿。”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爷仨同时回头,魏景焰已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身招牌式的装扮,黑色的面具,狐裘大氅,一双狭长的眼眸隐藏在面具之后,威势迫人。 夏老爷子和宋母赶紧跪地参拜。 “见过景王殿下。” 魏景焰温声说道:“免礼了。” 二人道了谢,宋母赶紧去准备茶点,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魏景焰的。 夏老爷子怎么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此地不是公堂,他也没有那么紧张。 “殿下屋里请。” 魏景焰点了点头,与老爷子一起步入房中,宋槐序也跟了进来。 魏景焰瞧了她一眼,又转向了夏老爷子。 “想来老爷子和宋夫人已经有了决断,不知打算去何处?” 宋槐序给魏景焰倒了一杯茶,在他身边坐下。 “如果可以,外公和我娘都希望能去潼州。” 夏老爷子紧跟着问道:“却不知会不会麻烦殿下?” 魏景焰接过杯,轻抿了一口。 “老爷子不必有顾虑,潼州总督与本王是过命的交情,他们对待你们,便如本王,若有一点不好,本王必会为他是问。” 夏老爷子感激不已。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适才还和槐序商量,准备先派一人过去置办房子,待一切安排好,我们便立刻过去。” 魏景焰颔首道:“甚好,不管皇上是何意思,北昭一战,都势在必行,只是早晚的问题,与其仓促,不如早做筹谋。” 魏景焰这番话,无疑等于给夏老爷子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站起身行了一个大礼。 “到了潼州,夏家当好生经营生意,日后殿下若有需要银子之处,夏家必全力以赴,绝不有误。” 魏景焰那双冰冷的眸子中,闪出了一丝暖色。 “多谢老爷子,虽然本王用不着,这份恩情依然会记下,何时你们准备好去潼州,便差人去景王府知会一声,本王会派黑甲军一路护送,务必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就太感谢殿下了。” 夏老爷子提袍欲跪,被魏景焰拦下。 “本王当你们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若是本王不派人送你们,槐序定不会放过本王。” 魏景焰转过脸,看向了宋槐序,她静静地立在自己的身侧,犹如一株遗世独立的白梅,枝桠间凝结着霜雪般的冷寂。 这的确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该有的神情,她太沉稳,也太淡定,反倒像是一个遭受过风吹雨打,千锤百炼雕凿而出的兵士,荣辱不动,波澜不惊。 感受到魏景焰的目光,宋槐序抿嘴一笑,一张清丽的面孔,如桃花一般盛开,灿烂而又炫目。 魏景焰喜欢看着她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生出一种少女的鲜活,而不是像一潭死水一般沉寂。 想到宋槐序会骑马,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兴致。 挑眸问道:“你可想去骑马去京外走走?” 第一百六十七章:人生便该恣意 宋槐序微微一愕,不是在谈潼州吗?怎么忽又扯到骑马上了? 魏景焰的思绪转变的也太快了。 夏老爷子也是一脸诧异,一时间没明白魏景焰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槐序很快就想到了惨死的小白,眉头蹙了一下,她并不想骑马,见魏景焰兴致勃勃,又不忍拂了他的心意。 便点头道:“好啊!” 魏景焰从椅子上站起,拉住了宋槐序柔弱无骨的小手。 “走了。” 夏老爷子目送两人离开,依然满脸的不解,都说景王喜怒不定,如今一看,果然随性的很。 宋母带着新做好的茶点出来,得知女儿已经和魏景焰走了,不仅有些担心。 “怎么走的这么快?” 夏老爷子呵呵一笑道:“带着槐序出去骑马了,景王的性格虽然难以揣测,我瞧着他对槐序还是挺好的,还答应派人送咱们去潼州,想得非常周到。”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瞧着景王的精神状态挺好,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严重,或许……” 夏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大概猜测到了一些。 “咱们就不要多想了,听从安排便是。” 父女俩说话之际,魏景焰已带着宋槐序纵马出了京。 宋槐序的马术还是相当不错的,一直与魏景焰并驾齐驱。 魏景焰还是第一次看她骑马,只觉这小丫头英姿飒爽,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可惜没带弓,不然便可打些野味尝尝。 宋槐序也觉得心里畅快,重生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汲汲营营,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恣意过,感受着拂面的清风,仿佛又回到了少女的时代,什么也不想,无忧无虑。 宋槐序不自觉地加快了马速,魏景焰回眸瞧着她,唇角亦跟着慢慢勾起。 这才是他想看的样子,不是死气沉沉,没有小心翼翼。 他也经历过至暗的时代,离开皇宫,便如潜龙入海,随性而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瞻前顾后,图伤心神。 他不在意宋槐序究竟是重生了,还是另有谋划,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了。 其余的,都不重要。 魏景焰本就不是个纠结的人,听着马蹄急如奔雷的声响,心里也同样觉得畅快。 他脚尖一点,人已踩着马背,跃到了宋槐序的马上。 宋槐序吓了一跳,不由惊呼了一声,魏景焰已抓住了缰绳,长腿一夹马腹,俊马又窜出了数丈。 微凉的脸颊贴在了宋槐序的脸上,笑问道:“怕吗?” 宋槐序心情不错的说道:“不怕。” 以前她也常与陆华年一起出来骑马,这点速度,对她来说,还是没有问题的。 魏景焰赞道:“不错,以后可以试试马上用弩箭,袖弩虽小,威力却并不弱,十张以内,杀人不成问题。” 宋槐序乖顺的应了一声。 “好。” 两人跑了一段距离,魏景焰终于放慢了马速,翻身从马背上跃了下去。 他是惜马之人,跑得太久,两个人的重量会伤到马匹。 宋槐序也利落的跳了下来,牵着缰绳,与他漫步在官道上。 两人享受着微风,谁都没有说话,心却好似比往日更近了一步。 魏景焰拉住了她的手,瞧着她问:“如果本王真的攻下北昭,你准备去何处安住?”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低低的说道:“殿下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魏景焰看着前方,目光中带着些许憧憬。 “那就寻一处没有纷争的地方,好好过咱们的小日子。” 宋槐序忽然有些茫然。 他指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自己真的能与他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吗? 像她这样肮脏不堪的人,如何能配的上魏景焰? 上辈子的种种从脑海里闪出,宋槐序不由对自己心生厌恶,她就像是一朵开在泥泞里的花,周身遍布淤泥,没有一寸干净之处。 “想什么呢?” 魏景焰瞧着她。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在想以后。” “你的以后是什么样?” 魏景焰探究的问。 宋槐序违心的说道:“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男耕女织,平平淡淡。” 魏景焰慢下脚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 “这也是本王所想,有的时候,你以为的平淡,却是别人无法拥有的幸福。” 想到他少年时的遭遇,宋槐序心生怜悯,与他贴个的手指略微紧了几分。 “只要拿到凤凰草,殿下的寒毒必然解,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 魏景焰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即便现在说了,也未必能成,还是不想那许多的好。 看了一眼即将落下的夕阳,魏景焰将宋槐序扶上了马背。 “饿了吧,想吃什么?” 宋槐序想了一下。 “还回府吃吧。” “也好。” 魏景焰上了自己的马,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没有急行,一路上闲话家常,与寻常的夫妻,并没有什么两样。 回到景王府,天已经快黑了。 魏景焰伸出手,将宋槐序抱下马背,贺玉妍正好提着汤,来到了前院。 看到她,宋槐序顿时想起了春红的一巴掌。 贺玉妍已看到两人一起进府,不由又是一阵气恼嫉妒。 宋槐序不过是一个侍妾,凭什么能和魏景焰出双入对,这个人,怎么就不摔死呢。 眼下她的两个丫头都废了,她自己又没有武功,除了用身体征服男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可偏偏魏景焰就是不上道。 贺玉妍越想越恨,不由咬住了后槽牙,她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走向了两人。 “殿下和宋妹妹回来了,我正好熬了汤,你们一起尝尝。” 宋槐序直接了当的问道:“你为何去我房间,又为何动手打了春红?” 贺玉妍脸色微变,忙笑道:“那都是误会,我就是想去看看宋妹妹,偏偏那死丫的推三阻四的,我的丫鬟看不过去,就教训了一下。” 宋槐序目光冷冷的走上前,一巴掌抽在了贺玉妍的脸上。 “你给我记清楚,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 第一百六十八章:你的嘴怎么这么欠 贺玉妍被抽了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不仅又气又恼,发疯一般的冲了上来。 “宋槐序,你这个人!” 宋槐序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想到上辈子的种种,宋槐序目光沉冷。 “贺玉妍,你的嘴还是这么欠。” 贺玉妍身娇体贵,哪是宋槐序的对手,顿时跌坐在地,双眼发红。 她娇声喊道:“殿下就这么瞅着你的侍妾欺负我吗?” 魏景焰垂着眸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在景王府,先来者为大,宋槐序教训你也没什么不对。” 女人的事他不愿意掺和,贺玉妍这种心怀叵测之人,吃点苦头也好。 若非她还有利用价值,上次在皇宫,她就已经死了。 师父死在北昭人之手,自己中的也是北昭之毒,就算贺玉妍是天仙下凡,魏景焰也不可能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淡淡一瞥,便朝房中去了。 贺玉妍扯着嗓子在身后喊:“殿下,殿下!” 宋槐序来到她的面前,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贺玉妍的下颌。 “这阵子我太忙了,没功夫搭理你,当真以为嫁入景王府,就能得到殿下的心,贺玉妍,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你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尖锐的指甲,掐入贺玉妍的皮肉,脑中闪过的,都是她侮辱自己的不堪画面。 每一幕都如被刀子镌刻一半,深深地印在宋槐序的心中,犹如梦魇,驱之不散。 北昭人叫魏人为猪猡,从不把他们当人看。 抓到男丁全部没日没夜的干活,不给吃喝饭菜,直到累死为止,女人则被送给那些将领,肆意蹂躏,之后再转给手下的兵士,多少人不堪其辱,含恨死在北昭的大营。 宋槐序虽以公主之名,嫁入北昭,本质上却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同的是,她取乐的对象是皇宫中人。 北昭老王死后,宋槐序的噩梦也随之开始,她也想过死,甚至过,可是那些人不许她死,后来她逐渐麻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回到北昭…… 思及过往,宋槐序的手指又用了几分力气。 贺玉妍被她掐的嗷嗷直叫,一双手也不甘示弱的掐向了宋槐序的脖子,宋槐序又一耳光抽过去,贺玉妍但觉脑袋嗡嗡直响。 “宋槐序,你这个人,你敢!” 宋槐序扬手,又扇了她两记大耳光。 “你说我敢不敢,再敢去我的院子里找麻烦,可就不是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眼见宋槐序一脸厉色,贺玉妍也有些怕了,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景王又勾引不着,只能本着光棍不吃眼前亏,暂时闭上了嘴,一双眼睛却依然恶狠狠地盯着宋槐序。 “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宋槐序将两根手指伸到她眼前,贺玉妍顿时吓得闭住了眼。 宋槐序冷哼一声,从她腿上踩过,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春红站在远处,全都看在了眼里,赶紧跑了过来,心里解恨得很。 “夫人,您回来了。” 春红上前扶住宋槐序,一脸感激的说道:“谢谢夫人。” 宋槐序在她手上轻轻的拍了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若再来找事,对她们也不必客气。” 春红高兴地应了一声。 “奴婢做了些点心,这就拿给夫人。” 宋槐序不想让她忙活,春红已经开开心心的跑了。 贺玉妍也被丫鬟扶回了房中,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宋槐序这个人,竟然敢打本宫,这口气,本宫绝对不能忍。” 她看见了剑秋,又骂道:“你们这两个废物,刚到魏朝,就一死一废,让你们刺杀魏景焰,你们倒是自己先找上死了,早知如此,本宫就算带两条狗,也不带你们。” 剑秋也着急,她向来衷心北昭,奈何全身半点力气都没有,别说刺杀魏景焰,就连走路都是有气无力的。 她立即跪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 “你当然该死,你这种废物还活着干什么?” 贺玉妍打不到宋槐序,就拿剑秋撒气,左右开弓,扇了她十几记大耳光。 剑秋不敢言语,跪在一边低着头,心里也恨自己废物,这几天听说魏景焰可能要兵发北昭,心里更是急的很。 “奴婢无能,只能靠公主了。” 贺玉妍气急败坏的骂道:“本宫若是有办法,还会在这坐着吗,你们这些废物,全给本宫滚进来,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先弄死宋槐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表面上确实看不出魏景焰对宋槐序有多少,即便宋槐序在他屋子里住了几日,魏景焰依旧淡淡的,可是,他对公主更不好,来了这么多天,连房都没同过。 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吹枕边风,眼下连枕头都挨不着,上哪吹风去。 “你们看什么,赶紧给本宫想计策。” 一个丫鬟怯怯的说道:“干脆给宋槐序下点毒,毒死她算了。” 听到这话,贺玉妍张嘴又骂。 “能不能长点脑子,这种招式都已经烂大街了,再想一个。” 另一个憋了半天,低着头说道:“要不然使个美男计,找个好看的男人勾引她,景王殿下必然会生气,届时,公主便有机可乘了。” 贺玉妍眼珠子亮一下,这到是个好办法。 “明日咱们就去街上走走,若是看到长得俊的,就把他买回府中。” 贺玉妍费尽心思之际,陆华年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 魏玉瑶在宫中闲得慌,便偷溜出宫,正要去瑞王府找段如嫣,两个衙门的官差便抬着陆华年从她身边走过,看见那张惨白的面孔,魏玉瑶不由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旋即大声喊道:“你们给我站住。” 身边的小太监,立即拿出腰牌,眼见是宫中之人,几人赶紧停下。 魏玉瑶走到近前仔细一看,果然是陆华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在何处死的,又是被何人所杀?” 官差恭敬的说道:“回贵人话,此人死在一个破庙之中,凶手尚不知晓,还需仵作验过伤,才能下定论。” 第一百六十九章:毒妇联盟 魏玉瑶沉着脸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拉回衙门,找仵作验尸。” “是。” 看着几个差役赶紧把陆华年抬走,魏玉瑶心起思量。 宋槐序刚说完陆华年是不祥之人,后脚他就出了宫,之他就死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系列的操作,都出自于宋槐序之手。 魏玉瑶对宋槐序本来颇有好感,如今忽觉自己看错了人。 宋槐序心机深沉,充满了算计,就因为得不到陆华年,便将他杀死,何其狠毒。 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四哥。 陆华年的死,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若真是宋槐序所为,必让她付出代价。 想起很会哄自己的小年子,魏玉瑶不禁有些难过,那本不想去景王府,是自己想带他出宫逛逛,若非被送宋槐序瞧见,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说到底,自己也是间接害死他的凶手,若不为他报此仇,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魏玉瑶思量之际,忽听有人在背后喊道:“玉瑶,你怎么又偷溜出宫了?” 魏玉瑶回过头,顿时看到了一脸笑容的段如嫣。 “五嫂!” 瞧见段如嫣,魏玉瑶犹如见到了亲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圈泛出了一抹红。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的小公主了?” 魏玉瑶从小被皇后宠大,心中没有多少城府,毫不隐瞒的说道:“五嫂听过陆华年吧,就是侍郎府那个护院,他被宋槐序逼迫入宫,如今又说他是不祥之人,我刚才见到他的尸体,说不定……说不定……” 段如嫣将她拉到了一边,低声问:“你怀疑宋槐序杀的小年子?” “嗯。” 段如嫣借题发挥道:“这就说得通了,京中谁不知道宋槐序喜欢陆华年,得不到就要毁掉,这女人的心可真狠啊,若是她对你四哥存了什么心思,那可就危险了。” 魏玉瑶急道:“那要如何是好?我当时真的是瞎了眼,错信她是真心救我,这定然也是她的计划。” 段如嫣哼了一声。 “我早就跟你说她信不得,这女人突然冒出来,死活都要嫁给你四哥,哪有那么简单,偏偏你四哥就如被鬼迷了心窍,对她千好万好,早晚有一日,他也会被宋槐序算计进去。” “那要怎么办呢?” 魏玉瑶对魏景焰向来极为关心,兄弟姐妹之中,她对魏景焰无疑是最好的。 段如嫣瞧着魏玉瑶一眼,低声说道:“想要保证你四哥的安全,只能把姓宋的除掉,这两次宫宴,只要有她参加,必然要出事,肯定都不是偶然。” “这……” 魏玉瑶犹豫了片刻。 “那万一杀小年子的不是她呢?” 段如嫣反问:“是与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放着这么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在你四哥身旁,你能安心吗?” 魏玉瑶迟疑片刻。 “可……咱们也进不了景王府,根本无法对付她。” 段如嫣勾了一下唇角。 “咱们是进不了,但是景王府中还有别人。” “五嫂是说……” 段如嫣笑着说道:“没错,就是贺玉妍,她若动手,比咱们方便的多,宋槐序死了,你四哥也赖不到咱们的头上。” 魏玉瑶听的颇为心动。 “可咱们总不能去景王府找贺玉妍?” “这件事我来……” 段如嫣话音未落,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迎面走来,一步三扭的女子,不正是贺玉妍。 贺玉妍也看到了她,立即扭着腰走了过来。 一脸讥讽的说道:“原来是你呀,啧啧,白日瞧着你,姿色也不怎么样,难怪魏景焰瞧不上。” 段如嫣不由咬住了后槽牙,这张嘴可真是的很,若不是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非当街撕烂不可。 她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他是瞧不上我,可也没瞧得上你,听说这些日子,景王一直与宋槐序出双入对,你本是以王妃的名义入的府,景王去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你,想是连个下人都不如,就别在这使威风了。” 贺玉妍顿时火了。 “别以为你是瑞王妃,本宫就不敢教训你。” 段如嫣忍着火气说道:“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你的敌人不是我,而是宋槐序,想和我斗,可以,但是咱们得先对付她。” “你有什么好办法?” 贺玉妍心想也对,段如嫣又不在景王府,到是宋槐序那个人整日在府中晃来晃去,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仍然发热的脸,贺玉妍看向了段如嫣。 段如嫣也没什么好招,索性以退为进。 “先说说你的。” 贺玉妍哼了一声道:“这还不容易吗,她现在与景王好,只要让他们二人离心便是。” 魏玉瑶问:“怎么个离心法?” 贺玉妍一脸得意的说道:“找个俊俏的男人,让宋槐序动心,景王必然受不了,矛盾这不就来了。” 段如嫣忽然想到魏云澜几次与宋槐序说话,神情温和的很,虽然他对自己也同样温柔,可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 得不到魏景焰也就算了,若是魏云澜也让宋槐序那人给勾走,她的人生未免也太失败了。 反正他们兄弟俩也是水火不容,不差这一个女人。 “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是你得拿到宋槐序的贴身之物,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有把握让魏景焰疏远她,很可能会杀死她,魏景焰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 “就这么简单?” 贺玉妍不太相信。 段如嫣胸有成竹的勾了一下嘴角。 “当然,至于能不能拿到她的东西,就看你的能耐了。” 贺玉妍思量半晌:“本宫若能拿到,要去何处找你?” 段如嫣瞧了一眼旁边的茶楼。 “明日正午,咱们茶楼见。” 找到盟友,总比自己单干要强,贺玉妍顿时迫不及待的回去了。 这两日宋槐序每天都会出门,机会多的是。 贺玉妍阴笑了一声,宋槐序,看你这次死不死。 看着她的背影,段如嫣也同样冷笑,宋槐序,你欠我的终要还回来,魏景焰这样的男人,岂是你能拥有的! 第一百七十章:下旨北征 皇宫。 众人思量怎么对付宋槐序之际,皇上也在御书房踱着步子。 作案上的奏折已经堆满了,主战、主和几乎相差无几,倒叫他有些为难。 至于让不让魏景焰挂帅,心里始终拿不定主意,他最怕的,就是困鸟出笼,一去不归。 却又不想让魏景焰死在京城,那样老百姓必然会说,他们景王是被皇上困死的。 这几年天灾不断,水患刚过,又起了山火,老百姓本就怨声载道,人心惶惶,皇上实在不想落人口舌。 另外一件让他困惑的,便是宋槐序究竟真会观天,还是投机取巧? 思量间,忽见有侍卫来报。 “皇上,有事我看到了小年子公公的尸体,被寻城卫发现,如今已经送到了府衙。” 皇上眉头一挑。 “确定是小年子?” “确定,属下去府衙问过,他的身上有宫中的腰牌,且公主也过问过此事。” 皇上不悦的哼了一声。 “魏玉瑶又偷溜出宫了,当真是太放肆了!” 侍卫又问:“要将小年子公公的尸体接回?” “不必了。” 就算死上十个百的太监,对皇上来说,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已,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知是何人杀的他?” “仵作已经验过尸了,是被弩箭所伤。” “弩箭?” 莫非是魏景焰出的手? 他可是玩弓弩的好手。 若真的是他,必与宋槐序托不了关系。 皇上忽然有了一种被骗的感觉。 阴障之说,会不会是宋槐序故意做的局,目的就是报仇? 他皱着眉头说道:“你先下去。” 皇上想传魏云澜入宫,忽又想起被困在府中的谢承毓。 谢承毓鬼心眼子不少,这次把他算计进去,自己多少也有些责任,奈何他与嫔妃鬼混到一起,众人皆亲眼所见,皇上即便信他,也没办法轻易把人放出。 至于其他两人,完全都是废物。 思量间,云淑妃提着一盅汤,从门外走了进来。 “怎么亲自过来了?” 因为魏云澜的原因,皇上对云淑妃还是不错的。 云淑妃笑着说道:“听闻皇上这几日心烦不已,臣妾便带了些皇上爱吃的东西,希望能为皇上消愁。” 皇上返回龙椅,坐下道:“当若不生下魏景焰,朕也不会有这么多愁。” “可臣妾也生下了乖巧孝顺的魏云澜,总算能将功补过了吧。” 云淑妃盛了一碗汤,给皇上递了过去。 皇上接下喝了一口,把碗放下道:“你也应该听说了,朕准备派魏景焰攻打北昭,这件事你如何看?” 云淑妃冷淡的说道:“臣妾觉得这是件好事,究竟是死在战场上,但是死在半路上,都与皇上无关,当真是一举多得,如果他真的能攻下北昭,必然也会耗损极大的心力,他本就是油尽灯枯之人,过度损耗,只会加剧死亡而已。” 皇上点了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行军打仗,并非是简单的拼杀,魏景焰作为主帅,自然要事事操心…… “你就不怕他潜龙入海,乘风而起?” 云淑妃嗤笑了一声。 “皇上几次派太医查看,结果一目了然,皇上觉得他还能起得来吗,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治不活他,这么多年,黑甲军四处寻找名医,魏景焰并没有半分好转过,北昭气候恶劣,好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他?” 皇上眯了一下眼,半晌,一拍书案道:“既然如此,朕便给他虎符,让他领五万兵士出征北昭,来人,拟圣旨!” 京中的兵士衰老者甚多,空吃粮饷,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清理一下。 想到此处,皇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此时,魏景焰正好走进。 崔血樱一派闲适,正躺在榻上吃着葡萄。 瞧见魏景焰,她翻动眼珠瞥了一眼,嗔怪的说道:“你这没良心的,总算知道来了,那日宫宴,要不是出了那件事,你那老子没准真要把我带到龙床上去了,你就没有半点担心?” 魏景焰脱下大氅,在椅子上坐下,轻笑道:“怕什么,究竟是谁翻了谁,还说不准呢。” 崔血樱立即啐了一口。 “我对那老家伙可没兴趣,我只对你有兴趣。” 魏景焰脸色一沉,毫不客气的骂道:“滚,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崔血樱也不生气,笑着问道:“说吧,又有什么事?难道有杀人的大买卖?” 魏景焰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道:“买卖没有,我想让你给我护送几个人,顺便和你爹打声招呼,这几个人务必给我看好了。” 崔血樱顿时来了兴趣,坐起身问:“怎么个看法?” 魏景焰道:“并非是看管犯人一般,而是要行一切方便。” “莫非你准备把夏家人送到潼州?” “嗯。” 崔血樱又问:“那你是准备兵发北昭了?” 魏景焰淡然的吐出了四个字。 “势在必行。” 崔血樱光着脚从榻上走下,笑嘻嘻的问道:“那我呢,你打算抛弃我了?” 魏景焰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说道:“觉得京城没意思,就一起去北昭,若不想远行,就回你的潼州,你不会扮女人扮上瘾了,准备在这嫁人了吧?” 崔血樱切了一声。 “我只是喜欢扮女人,又不是真喜欢男人,我老子还等着我娶媳妇呢,可惜啊,就没碰到合眼缘的姑娘,本来我瞧着宋槐序还不错,却被你抢了先。” 魏景焰勾了一下嘴角。 “你要是不怕死,可以找她试试看。” 崔血樱翘着腿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真让你培养成杀手了?” 魏景焰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从血樱派几个身手好的,一两日出发。” 崔血樱问:“为什么不用你的黑甲卫?” 魏景焰修长的中指敲击着桌面。 “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后来又觉得目标太明显,无论是谁,都不能再成为我的软肋。” “行吧,谁让我稀罕你呢,这件事保证给你办好,至于去北昭,我还得考虑考虑。” “随你。” 魏景焰话音刚落,林松的声音就从门外响了起来。 “殿下,有圣旨到了王府。” 第一百七十一章:好兄弟! “不急。” 魏景焰拿起茶杯,慢悠悠的喝着。 崔血樱笑着说道:“普天之下,敢让圣旨等着,恐怕只有你一个。” 魏景焰浑不在意的说道:“下旨是皇上的选择,回不回去,却是本王的选择。” “圣旨的内容,想必你不用看也知道,你的身体……真的能长途跋涉吗?” 崔血樱神色凝重的问。 他虽然经常说一些荤段子,却也只是嘴欠,自然不可能真的喜欢魏景焰,说瞧上宋槐序,也是开玩笑的,他若真有那苗头,魏景焰怕不是得活拆了他。 说归说闹归闹,担心却是真的。 魏景焰勾了一下唇角。 “你不觉得本王的精神越来越好了嘛?” 崔血樱戏谑道:“你这颗老树终于开了花,能不精神吗?”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魏景焰笑骂了一句,又问:“墨刀门你可有眉目?” 崔血樱皱了一下眉头。 “这玩意还真够隐秘的,我曾派人去过钱庄,却并没有打探出什么,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们也在查周玄机那笔银子。” 魏景焰手捏着杯盖,无意识的把玩着。 “这世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之事,墨刀门一直蛰伏在京中,必然有他依附的势力。” 崔血樱问:“你的意思是,几位皇子其中之一?” 魏景焰轻哼。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崔血樱沉吟了片刻。 “你觉得会是谁?” 魏景焰眸中精光一闪。 “魏承毓被软禁在王府,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尾巴必然会翘上天,至于老二和老三,也同样驾驭不了如此庞大的组织。” “那就只剩你弟弟了?” 崔血樱勾了一下嘴角道:“你有血樱阁,他有墨刀门,你们还真是天生的兄弟。” 瞧着魏景焰脸色不好,崔血樱干咳了一声,调转话锋。 “要不……我派点人手监视他?” 魏景焰抬手制止。 “不必,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你的人未必够看,这件事不急。” “切,不急你还问。” 魏景焰心思转动,却并没有多言。 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如果夏家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走了。” 魏景焰干净利落,人已推门下了楼。 崔血樱坐在房中寻思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与魏景焰去北昭玩玩,在潼州每天都被他老子管的死死的,实在太没意思了。 他这人,最怕无聊了,每天都得一大堆人陪着,才觉得好玩,之所以穿女装,是因为魏景焰买下的时候,姑娘全都跑没了,生意总得做,崔血樱只能赶鸭子上架,自己扮起了花魁,瞧着一众王孙贵族,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崔血樱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可魏景焰若走了,他必然会少许多乐趣,没有人与他拌嘴,想想都很悲伤。 罢了,还是陪着他走一招吧! 有五百死士,还设有左右两位总管,其中之一,就是老鸨子,此人是他从潼州带出来的,把扔给他,崔血樱放心的很。 至于墨刀门…… 崔血樱啧了一声,真的是魏云澜所创?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当真能统领这么多江湖人?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皇上对他足够崇信,太子之位已经唾手可得,何必要费如此大的心力? 若不是,那就是为了对付魏景焰。 这个,从小就贪生怕死,长大了也是一肚子坏水。 想到他那假正经的模样,崔血樱不由啐了一口。 他们兄弟俩的事,他没法掺和,还是想想眼前吧,若真的要去北昭,必然得物色几个漂亮的姑娘,来取代他的位置。 养那么多人手,吃喝拉撒都是钱,不赚银子是万万不行的。 偏偏魏景焰这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扔给自己,一点都不愿意操心,真是缺德的很。 崔血樱骂了一番,把老鸨子叫了进来…… 此时,魏景焰已经来到了府门口。 一路上,他也在想墨刀门。 这股势力在近几年崛起,魏景焰第一次与他们正面冲突,便是在侍郎府。 那时候,他们的目标是宋槐序。 魏景焰虽然借官府对墨刀门施压,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杀手组织能盘踞的京城,又怎么可能让人轻易挖出。 对方之所以有恃无恐,背后必然依附朝廷的势力,诸多分析,最终锁定了魏云澜。 或许,魏云澜建墨刀门,就是针对自己的血樱阁。 想到此处,魏景焰长眸微眯,内中翻涌着淬了冰的寒芒。 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薄削的唇角扬起,却未达眼底半分,无形的寒意顺着骨缝渗出来,无端让人脊背发凉,那抹笑容似在嘲讽世间荒诞,又似在酝酿一场不见血的风暴,令人不寒而栗。 林松掀开车帘,目光与魏景焰对视,慌忙低头避开。 “爷,王府到了。” 魏景焰收敛眼中的情绪,迈步下了车。 府中的人都在院子里跪着,等待接旨。 来传旨的,正是陈公公。 看到魏景焰,陈公公立即上前。 “奴才参见景王殿下。” 魏景焰伸手托住他的手臂。 “年岁这么大,就不必跪了。” 魏景焰瞧了一眼跪的工工整整的宋槐序,眉头微皱。 “速速宣旨吧。” 陈公公一脸感激。 “多谢殿下。” 他打开圣旨,掐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今北昭有警,屡次犯境,烧杀掳掠,民不聊生,朕夙夜忧叹,不忍黎庶罹难,山河蒙尘。 兹命四子魏景焰持虎符挂帅,统精锐之师五万,即日整军出征。景王乃朕之肱骨,素有将略,战必克,攻必取,威名素著,望卿秉持忠勇,扬我国威,驱外敌于疆场之外,复疆土于战火之中。 一应军需粮草,已令户部、兵部备齐,沿途州府皆听调遣。凡军中事务,皆可便宜行事。凯旋之日,朕当亲率文武,郊迎犒赏,论功行赏,决不食言。 钦此!” 魏景焰并没有跪,他神色淡淡的听完,伸手接下圣旨。 “回去告诉他,本王应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本王舍不得你当寡妇 “奴才必定会把殿下的话带到,只是殿下……就不要考虑一番吗?” 陈公公躬身施礼,随即又小心翼翼的说道:“朝中将领不少,殿下何必亲自赴险,殿下的身子已不比当年,还是三思为好。” 魏景焰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眼底生出了些许暖意。 这老头还和以前一样,心软仁慈,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却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眼前忽然闪出在静业宫时,陈公公偷偷给自己送吃用的一幕,魏景焰的眼中升起了些许波澜,又很快落下。 “本王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烂死的京城,陈公公若是觉得在宫中待不住,便自请出宫吧,林松,拿银子来。” 魏景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林松顿时明了,片刻,拿着一叠银票跑了过来。 魏景焰接下银票,递给了陈公公。 “昔日之恩,无以为报,希望这些银子,能让你安度晚年。” 陈公公是太监总管,也经常经手银票,瞧着这足有万两一大叠,顿时感动的跪了下来,他高举着银票,哽咽着说道:“老奴从未想过要殿下的回报,只盼殿下能长命百岁,一生无忧,这银票,老奴万万不能收。” 魏景焰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本王的命令,你若敢抗命,便是对本王不敬,本王府中的侍卫,可是会杀人的。” 陈公公自然知道他是在吓唬自己,这孩子就是一个嘴冷心热之人,当年,一个妃子在寒冬腊月小产,他着急去给皇上报信,走的太急跌在路上,是魏景焰将他扶起,细心包扎,陪他一起去面见皇上,免去了他的责罚。 那时候朝中还没有国师,魏景焰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子,文治武功样样出色,除了性格倔强点,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陈公公曾经以为,如此出色的皇子,必然会是未来的储君,不想,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他便从万千宠爱的皇子,变成了被软禁冷宫的可怜孩子。 何其可悲! 奈何他人微言轻,哪比得过国师权倾朝野,根本不敢在皇上多言,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接继,让他能吃饱饭,别冻着饿着。 回想前尘往事,陈公公眼角微湿。 “老奴知道殿下心性仁善,变成今日的模样,都是无奈之举,却还是希望殿下能三思而后行。” “仁善?” 魏景焰冷嗤。 “本王嗜杀成性,哪有半点仁善可言,陈公公未免也太抬举本王了。” 他收回了手,语气转淡。 “圣旨既已接下,便再无更改之理,你回去吧。” 见他心意已决,陈公公很是无奈。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犹豫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殿下临行之时,可愿往宫中看看云淑妃,她,其实一直都很惦记殿下。” 魏景焰脸色忽变,沉声说道:“够了,莫要得寸进尺,退下吧。” 陈公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殿下保重,那老奴……就告退了。” 陈公公躬身一礼,快步离开。 宋槐序偷偷瞥了魏景焰一眼。 两人的说话的声音极低,众人跪的又远,根本无法听清,心里却忍不住寻思陈公公究竟说了什么,惹魏景焰如此生气。 再看他手中的圣旨,心思又有些复杂,只盼魏景焰此战大胜而归,分毫不损。 贺玉妍则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宋槐序,这人今日怎么没走,她不走,自己如何下手? 眼看着魏景焰就要攻打北昭了,自己半点建树都没有,心里更是惶急得很。 再瞧那一大叠子银票,又觉得眼红,魏景焰真是实力雄厚,一个太监都能给这么多银子,府库中的银两,必然不在少数。 贺玉妍面露贪婪,恨不得把那些黄白之物,全都拥在自己的怀中。 思量间,就听魏景焰声音淡淡的说道:“都退下吧。” 宋槐序站起身,欲言又止。 魏景焰瞧着她问。 “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云隐寺。” 这辈子,宋槐序已不信神鬼,却依然想为魏景焰求一道平安符。 魏景焰顿时想起她曾在云隐寺后的小溪边落水,剑眉不禁皱起了几分。 “你究竟是想看佛,还是想看水?” 宋槐序微微一怔。 “看什么水?” 瞧着她眼眸大睁,眼珠黑白分明,魏景焰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干咳了一声问:“你想拜佛?” 宋槐序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魏景焰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中生出了一丝喜悦,嘴上却淡淡的说道:“正好本王无事,边陪你走这一趟。” 宋槐序顿露喜色。 “多谢殿下。” 魏景焰唇角微微勾起,又迅速收敛。 眼见两人先后出府,看都没看自己,贺玉妍不由气得咬牙切齿。 ,本宫定要你们好看。 她叫来身边的丫鬟,朝她耳语了几句,丫鬟顿时朝宋槐序的小院去了…… 府外,宋槐序被魏景焰拉上了檀木香车,车帘放下,车内光线顿暗,宋槐序却并不觉得压抑,反而有种宁静之感,和数日前相比,心境已是天差地别。 她靠在车上,学着魏景焰的样子闭上了眼。 却觉手指一紧,被人扣住,微凉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压下,迫使她的掌心与他紧贴在一起。 “想什么呢?” 微大的力道让宋槐序睁开了眼,她转过脸,看向了魏景焰。 微暗的车内,她的五官越发精致,眼眸灿若星辰。 “若我……不与皇上提议,殿下还会带兵去北昭吗?” “自然要去,抛开其他的因素,解药总是要寻的,没人会嫌命长,本王也同样,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本王不会怪你,就算本王死在北昭,也是心甘……” 没等他说完,嘴就被宋槐序给捂住了,她神色紧张的说道:“殿下不可胡说八道,会有言灵的。” 瞧着那两片微微开合的粉润双唇,魏景焰只觉心头窜起一股烈火,手腕一带,将人抱到了腿上。 声音暗哑的说道:“宋槐序,本王可舍不得让你当寡妇!” 第一百七十三章:禾老夫人 宋槐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抓住了魏景焰的衣襟。 一双眼眸睁的浑圆,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魏景焰不由低笑出声。 宋槐序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女人,就像一本书,颇有一种常看常新之感。 有的时候沉静的可怕,有的时候又灵动的很,仿佛两个灵魂在她体内来回的变换,让人难以琢磨。 他端详着这张清雅如兰的小脸,探究的问道:“宋槐序,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宋槐序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魏景焰单手揽着她的腰。 “本王只是觉得玄妙。”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 “或许,真的会有吧!” 魏景焰眯着一双狭长的眸子,瞧着宋槐序问:“若真的有,不知本王会是何种下场?” 宋槐序心道,上辈子的魏景焰,多半是英年早逝了,否则怎么可能轮到陆华年挂帅北征。 或许,这也是宿命的安排。 老天爷不忍一个好人就此陨落,便让她学了一身医术,重活一辈子,回到京城医治他。 陆华年这种薄情寡义之辈,注定该死。 嘴上却说道:“殿下自然会长命百岁。” 听到这话,魏景焰忽然心生感慨。 “人活的太长也不好。” “为何?” 就没见哪个人不想多活的。 “活久了就会变老变丑,惹人嫌弃。” 宋槐序轻嗔道:“人又不是妖怪,自然会慢慢衰老,殿下若变老了,别人也不会年轻。” 魏景焰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宋槐序有些无奈。 有的时候,魏景焰就像小孩一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如果他们有个正常的童年,定不会如此。 思量间,就听魏景焰说道:“如果本王老子提不起刀了,你会不会嫌弃本王?” 这个问题,在宋槐序看来未免有些幼稚,却还是严肃的答道:“自然不会,殿下武功高强,身体自然会比我更强健,恐怕那时候我拄着拐棍都走不动了。” 幻想一下两人变老的情景,魏景焰不由低笑出声。 他也只有在面对宋槐序的时候,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宋槐序无奈的瞧了他一眼,想站起身,腰却被魏景焰紧紧扣住,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低沉与霸道。 “就坐这里。” 宋槐序很想说,坐腿上硌的慌,哪有柔软的垫子舒服,最终还是没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宋槐序身体本来紧绷着,怕压到魏景焰,见他一直不放手,索性就实实在在地坐在了他的腿上,不多时,云隐寺到了。 宋槐序当先下车,正要往寺庙里走,却被魏景焰拉住了。 “怎么了?” 宋槐序一脸诧异的转过头。 魏景焰道:“带本王去看看那条小溪。” 宋槐序心里打鼓,怪不得他刚才问自己是不是要看水,原来是这个意思。 “五殿下是救过我,我也只是感觉而已,殿下不必……” 魏景焰已抓住了她的手腕。 “本王又没说什么,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本王只是想看看而已。” 他迈开大步在前方走,宋槐序只得踩着小碎步跟上。 一刻钟左右,两人来到了那处小溪边。 魏景焰站在溪边,看着河里的水。 水大概有一丈多深,几年前的宋槐序掉下去,的确会很快被淹没。 他挑起眼尾,眸子中有精光一闪而逝。 “本王那弟弟,是如何救的你?” 听到这话,宋槐序皱了皱眉。 她已经说清楚了,魏景焰为何还要揪着此事不放? 眼下却又不想激怒他,便往前走了几步。 “我和云袖在溪边抓鱼,不小心踩滑了脚,落到了河中,五殿下不知从何而来,伸手将我抄起,我全身淋湿,惊吓过度,只道了声谢便跑了。” 魏景焰若有所思。 “他不是下水救的你?” 宋槐序仔细想了一下。 “不是,五殿下的衣服并没有湿。” 魏景焰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 “不愧与本王一母所生,原来如此!” 宋槐序被他笑得有些毛,一会儿又要找她的茬吧。 魏景焰人已腾空飞起,脚尖点水,弯身一抄,竟从溪水中抓出一条大鲤鱼,继而身影一闪,又回到了岸上。 他将鱼扔回溪水中,瞧着宋槐序道:“入寺吧。” 眼见他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宋槐序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人来到了云隐寺,立即有小沙弥上前来。 “二位施主是进香,还是吃斋。” 宋槐序双手合十,回了个佛礼。 “我想求个平安符。” 小沙弥客气的说道:“那就请二位施主去正殿吧。” 他还记得宋槐序,这位小姐每次过来都会捐不少香火钱,也经常会留在这里吃斋饭。 “多谢了。” 宋槐序带着魏景焰去了正殿,一个老僧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 宋槐序买了香火,点燃后插在香炉里,跪下叩拜,看着头顶的巨大佛像,宋槐序心情复杂。 却还是虔诚地闭上眼,祈求佛祖保佑,魏景焰此行平安。 “老师父,我能求张平安符吗?” 宋槐序站起身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老和尚慈眉善目的笑了笑。 “自然可以。” 他打开小匣子,拿出一个用红布缝制的东西,递给了宋槐序。 “贴身带着,心诚自然灵。” 宋槐序感激回礼。 “多谢大师。” 老和尚点了点头,又闭眼睛敲木鱼念经了。 宋槐序不愿打扰她,便给魏景焰使了个眼色。 出了殿门,魏景焰就一直瞧着宋槐序手上红布包,宋槐序却自己揣的怀中,并没有给他。 魏景焰眸色微暗,还以为是要给他的,原来她来此是为别人。 再想到夏家马上就要赶往潼州,想来是给他们求的,心里多少好过了点。 却不知宋槐序此来就是为他,只是想编一条漂亮的带子,再给魏景焰挂在脖子上,免得揣怀里容易丢。 她想给魏景焰一个惊喜,便没有说。 两人正准备出寺,忽见一顶小轿停在了门口。 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到她,宋槐序略微有些吃惊。 此人正是化名禾老夫人的当今太后! 第一百七十四章:皇家往事 禾老夫人也看到了魏景焰,神情一阵激动,她快走了两步,一把抓住了魏景焰的手。 “焰儿,你是焰儿吗?” 魏景焰提袍跪下,恭恭敬敬的给禾老夫人磕了个头。 “孙儿见过祖母。” 禾老夫人拉住他的手臂,难掩脸上的激动,连声说道:“快起来,一晃眼,多少年没有见到你了,若非你带着这张面具,奶奶都不敢认你了。” 太后多年前便深居宫中,不参与任何酒席宴会,是以宋槐序入宫几次,都没有见到她。 如今见魏景焰与她相认,终于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刚重生之时,她怕自己又走替嫁的老路,遂急切想与皇家攀上关系,希望有人能在必要时帮自己一把,奈何几次都未能如愿与太后见面,如今一切危机已解,宋槐序没必要再找太后,但却依然想找机会,为她瞧瞧病。 毕竟上辈子曾有过数面之缘,她对太后的印象很不错,她生的面善慈祥,说话的腔调也非常温和,初次见面,宋槐序还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慈祥的老人,会是当今的皇太后。 思量间,就听魏景焰说道:“孙儿不孝,几次入宫,都没有去老祖母。” 太后紧紧的握着魏景焰的手,眼角泛红。 “好孩子,你的处境奶奶都知道,奶奶不怪你。” 再看魏景焰穿着如此厚重的大氅,太后的声音顿时哽咽了。 “你的病,当真一点都没有见好吗?” 魏景焰笑着说道:“无妨,孙儿还活着,就证明老天没想要我。” 太后一脸心疼的瞧着他。 “这么多年,黑甲卫就没有寻到一个名医?” 魏景焰的目光从宋槐序的身上掠过,声音难得温和。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忘了给祖母介绍,这是我的妻,宋槐序。” 太后这才注意到魏景焰的身旁站了一个女子,细一瞧,又有些脸熟。 “你不是……” 太后认识宋槐序,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宋槐序盈盈一福。 “妾身宋槐序,见过祖母。” 太后虽然深居宫中,却也听过外边的事,知道宋侍郎的女儿嫁给魏景焰为妾,想来就是这个小丫头。 自己曾见过这小丫头数次,只觉她端淑有礼,文静温婉,印象相当不错,想不到她就是宋侍郎的女儿,缘分当真是奇妙的很。 太后拉住了宋槐序的手,一脸慈爱的端详着她。 “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嫁给了焰儿,当真是好的很,你的性子如水,焰儿性烈如火,的确合适的很。” 宋槐序顺势反握住太后,手指有意无意的按在了她的脉搏上,继而眉头微皱。 太后的身子的确不是很好,尤其是头部的经络,堵滞的严重,难怪她经常头疼。 如果用药,效果可能会慢,针灸更好,只是,魏景焰并没有让太后知道自己病愈之事,想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会医术,宋槐序自然也不能明说。 她心起思量,嘴上却说道:“是啊,在云隐寺多次与老夫人相见,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是祖母。” 太后在她手上轻轻的拍了一下,一脸欣慰的笑道:“这或许就是缘分,当日我见你,便心生喜欢,还想着到底是何样的男子,配得上你,不想娶你的,竟是我的孙儿,既然在这里遇到你们,便陪我吃顿斋饭吧!” 魏景焰欣然同意。 “就依祖母的。” 他被关在敬业宫的时候,太后也常去探望,是为数不多让他心存感激之人。 奈何这些年太后深居简出,向不见客,魏景焰也不愿意入宫,虽然都在京城,仔细算来,却也是多年未见了。 如今在这里见到,倍感亲近。 小沙弥立即上前,引着几人前往香客休息的寮房,这间寮房正是之前宋槐序与魏景焰相见的那一间。 也正是在此处,她将那顿斋饭喂给了陆华年,如今重新坐在此处,宋槐序心绪万千。 僧人很快送上了素菜,太后将筷子分给两人。 “我已经多年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今日能遇到你们两个小辈,想来也是老天爷的成全,今日定要多吃一碗。” 太后的脸上始终挂着笑,看得出,她是真的很高兴。 魏景焰也摘下了面具,笑容淡淡给太后盛了一碗粥。 “祖母最近可好?” 太后笑着说道:“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魏景焰又问:“头疼的病,可好些了?” “好多了,宫中不缺太医,也不缺好的药材,到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太后接过粥,担心的看向了魏景焰。 魏景焰淡笑道:“许是病了多年,体寒的很,孙儿都已经习惯了。” 太后叹息了一声,愤然说道:“若非那个混账谶语,你如何会被害到如此地步,你父皇不但是大逆不道之辈,更是昏庸无能之君,若非他……” 太后又及时住了嘴。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你虽然不是哀家的嫡亲孙子,哀家却从未把你当过外人,在几个小辈中,哀家最喜欢的就是你,哀家本以为你会是未来的储君,想不到……” 魏景焰淡淡的说道:“孙儿从来未对那个位置有个肖想,并非不敢,而是不屑。” 宫中之事,即便瞒的再紧,也会透出风声,祖父重病之时,已立太后嫡子为太子,也就是魏景焰的二皇叔,不想一场秋季狩猎,二皇叔惨死在了侍卫的箭下,不久之后,皇上顺位继承太子之位,这其中的龌龊,可想而知。 太后之所以能随意出宫,就是因为皇上心中有愧,且她年岁大了,也不接触朝臣,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所以才允许她来此给儿子供奉长明灯。 太后哼了一声道:“为何不要,该争便要有争,究竟适不适合,总得试一试才知道,若有朝一日,魏云澜登上皇帝的宝座,当真会以为,他能念及胞兄的情谊,放过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走了就别回来 魏景焰眉心微拧,宋槐序也看向了太后。 太后坦然说道:“你们或许会觉得哀家是在挑拨离间,哀家也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百姓皆知天家无亲,你从小生的皇室,又经历了那么多的曲折,应该比哀家看得更为透彻,你那个胞弟,未必如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看似随性闲适,城府却不浅。” 太后叹息了一声,又说道:“哀家已经老了,即便再怎么恨你父皇,也没有报仇的能力,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份心思也慢慢的淡了,哀家能在此处见到你,或许是老天给的缘分,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若你真的没这份心思,便不要再回京城了,无论你是成是败,京中都将没有你立足之地。” 魏景焰没说话,有寒芒从黝黑的瞳仁里透出,又在顷刻之间敛去。 宋槐序对余光从魏景焰脸上扫过,又若有所思的垂了下来。 皇上肯派他出征,必然以为他是将死之人,能用则用,损失的无非是粮草而已,父子俩早已形同水火,绝无缓和的可能,必然不会再让他活着回京。 至于魏云澜,或许是她眼力浅,并没有看出他到底哪里不对,他对魏景焰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思量间,就听魏景焰道:“多谢祖母,孙儿记下了。” “记住便好,无论哀家怎么说,决策权都在你身上,今日一别,或许今生都难以再见,这枚护身符你就带着吧,或许能助你度过难关。” 太后从脖颈上摘下一块虎纹玉佩,站起身给魏景焰带上。 “哀家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玉浸了温热的体温,让魏景焰心生暖意,他提袍跪下,恭恭敬敬的给太后磕了个头。 “孙儿叩谢皇祖母。” 太后伸手将他扶起,笑着说道:“别谢来谢去的了,再谢饭菜就凉了,这里的斋饭还是挺好吃的。” 魏景焰夹了一口青菜,味道确实还不错,新可口,还带着一点点苦味,但却并不能吃。 “是很不错。” “既然觉得好,就多吃点。” 太后一脸慈爱的看着他,随即拿起筷子,对宋槐序道:“小丫头也别看着,人间百味,总得都尝一尝。” 宋槐序微微欠身。 “妾身遵命。” 太后的话颇有禅意,让宋槐序感触良多,人间的确有哪种滋味,苦未必是真苦,甜也未必是真甜。 她夹了一口蔬菜,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一双眼睛偶尔会偷偷看向太后,观察着她的气色,心里已经拟出了一张药方。 太后对魏景焰好,必然不是敌人,她帮太后,权当是替魏景焰还个人情。 她定下心思,便未再多言,听着祖孙俩闲话家常,也别有一番意思。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太后站起身道:“哀家要给你皇叔诵经祈福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出征在即,必然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哀家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 她瞧着宋槐序笑着说道:“等你们有了孩子,定要抱入宫中,给哀家好好稀罕一番。” 宋槐序面色微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魏景焰笑着说道:“皇祖母放心,这是自然。” “那就回吧,哀家要在这坐上几个时辰,枯燥的很,你们就不用陪着了。” 太后转身欲走,宋槐序突然想起怀中的香水,最初她想拿此物与太后攀个交情,后来又另取了两瓶准备送给魏玉瑶,正好一直带在身上。 “妾身这里有些自己研制的香料,太后若是不嫌弃,就留着吧。” 宋槐序那两小瓶香水递给太后。 “此物留香持久,都是用花瓣调制,只要点在晚上和脖颈上,便会幽香不散,用起来十分方便。” 太后打开瓶塞,顿时闻到了一股淡雅的花香。 “你竟然有这般手艺,当真了得,哀家就不客气。” 无论多大年纪,只要是女人,就喜欢这些东西,太后往手腕上点了一滴,眉梢眼角的笑容,似乎都跟着灿烂了几分。 “哀家出宫并没带贵重之物,实在没什么好给你的,便先欠着,等你和景焰生孩子,哀家一并补上。” 宋槐序微微欠身。 “妾身不敢多求,太后喜欢便可。” 魏景焰已拉住了宋槐序的手。 “话越说越多,孙儿便不打扰皇祖母清修了。”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离开,原本平和的目光,忽地掀起了些许波澜。 希望老天保佑,魏景焰一定要活着回京。 只有他活着,京中……才能热闹起来! “咱们也走吧!” 太后收回目光,一手扶着老嬷嬷,一手捻着佛珠,走进了佛堂。 寺庙外,宋槐序已与魏景焰上了车。 瞧见魏景焰脖颈上那块成色上佳的虎纹玉,宋槐序突然觉得自己求来的护身符,有些寒酸。 已经有了更好的,魏景焰还能要她的吗? 她一路胡思乱想,魏景焰也没说话,他一直眯着眼,仿佛是睡了,虽然没有带面具,一张俊朗的脸上却是神情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槐序目光偶尔掠过,他都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索性不再打扰。 景王府。 贺玉妍使了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让春红去自己的房间中捉老鼠,如果捉到了,就给她二两银子。 眼见贺玉妍和她的丫鬟都吓得脸色发白,春红信以为真,如果能白拿二两银子,自然是偏得的。 再则,夫人的房间,侍卫们自是不方便进,来找她也在情理之中。 春红也留了个心眼,走的时候找了把大锁,把宋槐序的房门给锁上了。 却没想到锁了门,还有窗子。 剑秋虽然全身无力,脑子还是有的,她绕到了后窗,撬开窗框翻到房中,偷一件宋槐序压箱底的肚兜,肚兜包裹着的,正是魏玉瑶给宋槐序的,剑秋心中一喜,一并拿了,又迅速将窗子合好,返回小院。 主仆俩对了个眼色,心思已明。 贺玉妍顿时不耐烦的骂道:“废物东西,让你抓个老鼠,都抓不到,简直比猫还没用,给我滚吧,用不着你了。” 春红还想赚那两银子,却被丫鬟轰了出来,刚打开门锁,宋槐序就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抓个正着 “夫人。” 春红赶紧见礼。 瞧着她神色略有些慌张,宋槐序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贺玉妍又为难你了?” 门锁是完好的,并没有撬动过的痕迹,春红松了一口气,便没说抓耗子的事,挨骂也是因为她贪心,怪不着别人。 “没有,今日天气没那么热,奴婢睡着了。” 春红揉了揉眼,宋槐序仔细打量,确实没发现她有被人责打过的痕迹,便吩咐道:“给我找些五彩的线,再找些金银丝线来。” 春红好奇的问:“夫人要做衣服吗?” “不是,缝制点别的东西。” 宋槐序突然想起,外公好像曾经说过,钱币有招好运和辟邪的作用,又让春红给她拿一枚干净的铜板来。 拿到这些东西,宋槐序便将金银丝线拧成一股,编织成一个元宝形的小袋,将那护身符包裹进去,又将洗刷干净的铜钱也一并放入,希望能给魏景焰带来好运气。 一直弄到半夜,才将小元宝收了口,瞧着这小巧闪亮之物,宋槐序心里喜欢的很。 这种编法也是她在北昭学的,如今看来,还算成功。 宋槐序又将五彩线编成小辫子形状,戴起来会更舒适,即便放在衣服里,也不会硌的慌。 天空亮起鱼肚白的时候,宋槐序总算弄好了,太后送的虎纹玉佩虽然贵重,自己的护身符也同样精致的很,怎么瞧都比干巴巴的一张符纸,要好看不少。 躺到床上,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魏景焰会不会觉得幼稚,会不会嫌弃这彩线太过鲜艳,他要是不要可怎么办?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这可是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的,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带上。 打定主意,她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迷迷糊糊的睡了。 醒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宋槐序还是第一次起来这么晚过,赶紧穿鞋下地,春红听到响动,立即将水端了进来。 宋槐序洗漱完毕,回头问道:“殿下在府中吗?” 春红摇了摇头。 “今晨来了圣旨,殿下已经进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 看着枕头边上的金银丝小元宝,宋槐序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释然了。 皇上让他入宫,必是商议北征之事,他们父子俩再怎么不合,这等军国大事,也是不可避免的,等他回来再给便是了。 宋槐序换了一件素色的罗裙,准备回夏家问问两个舅舅的意思,来到街口,便见一个黑甲卫从远处跑来。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武将的抱拳礼。 “殿下命属下通传夫人,让夫人去城南的凤华亭,说是有东西要给夫人。” 宋槐序一脸诧异。 难道他给自己的……是一件武器,城南多是铁匠铺,想到这把十分好用的袖弩,宋槐序有些期待。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属下还要去一趟军营,就不陪夫人了,夫人慢走。” 黑甲卫说完就匆匆离开,宋槐序也转去了城南。 凤华亭历史悠久,传闻有凤凰曾经落于亭上,顾此得名,因为名带祥瑞,已被皇家征用,寻常的百姓,不得进入亭中。 宋槐序迈着碎步走到亭下,果见一道身影站在亭上,他背对着宋槐序,好像在看亭下的梧桐树,似乎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那人回过头,四目相对,宋槐序微微一怔。 “五殿下?” 刚才他还纳闷,魏景焰怎么没披大氅出来,不想站在此处的人,竟是魏云澜。 “槐序姑娘?” 魏云澜也有些惊讶,他的右手里,隐约还攥着一件东西。 暂短的错愕,宋槐序已察觉出了不对。 “打扰殿下了,妾身还有别的事,便先告辞了。” “槐序姑娘请留步。” 魏云澜走到亭边,宋槐序却没有回头,她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却觉手臂一紧,已被魏云澜抓住。 “槐序姑娘。” 宋槐序神色顿变,回头问道:“五殿下要做什么?” “本王只是想问……” 魏云澜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已到了面前。 看着为首者脸上带的面具,宋槐序瞳孔一缩。 她果然被人算计了。 “四殿下,我……” 段如嫣已骑马上前。 “宋槐序,想不到你竟是一个如此不安分的主,嫁了我师兄还不知足,竟然还妄想勾搭我的夫婿。” “如嫣?” 魏云澜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 魏玉瑶的声音已从旁边传来。 “五皇兄,你为何会在此,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魏云澜立即把手背到了身后。 “只是些吃食,你们为何会来到此处?” 他问的是众人,目光看的却是魏景焰。 魏景焰已跃下马背,脚尖一点,人已跃到了魏云澜的身后,魏云澜慌忙转身,企图护住手里的东西,看着他笨拙的样子,魏景焰眼尾微挑,目光几多了几分浮沉。 段如嫣趁机伸出手,一把将那肚兜抢了过去。 “云澜,你怎么会有女人的肚兜,这又是什么?” 段如嫣将那件肚兜抖开,看见上面绣着的艳色牡丹,宋槐序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贴身之物,为何会出现在魏云澜的手中? 魏玉瑶同时抢过书,打开一看,不由哎呀了一声。 “五皇兄,你怎么会看这种书?到底是谁给你的,是不是宋槐序?” 魏云澜急忙说道:“玉瑶莫要胡说。” 段如嫣气势汹汹的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这肚兜和这本书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魏云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竟是这种龌龊下流之人,我当真是看错你了!” 魏景焰目力惊人,一眼就扫到了书上的图画,一张脸霎时又冷了几分。 他抬手将东西抢过,冷声问道:“魏云澜,这二物究竟是谁给你的?” 魏云澜俊面微红,干咳了一声道:“是……我买的,难道这也犯法吗?” 段如嫣红着眼骂道:“魏云澜,你还有良心吗?事到如今,你还想替她遮掩,有人告诉我,说你特意来见宋槐序,你们俩以物传情,真是不要脸!” 第一百七十七章:顺毛 看着魏景焰那双越发冰冷的眼,宋槐序心头微沉。 她极力稳住了心神,沉声说道:“瑞王妃莫要满口胡言,有黑甲卫告诉我,说夫君在此等我,有东西相送,我这才转到这里,不想在此的却是五殿下,想是有人做了局,存心害我与夫君离心。” 接连两声夫君,叫的魏景焰目光微缓,宋槐序偷偷瞥了他一眼,心神微松。 魏景焰就是一头顺毛摸的驴,若是呛着他,必然是自己找罪。 她清了清嗓子,又问:“五殿下究竟为何会在此?” 段如嫣恨声说道:“定是你约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你就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当真是不要脸的很。” 段如嫣说话之际,给魏玉瑶使了个眼色。 魏玉瑶立即会意,惊讶的说道:“宋槐序,这本书不是本宫送给你的吗,本想让你靠这本书增进与四哥的感情,你竟把它给了五哥,你究竟安了什么心,莫非那肚兜也是你的,本宫当真是看错你了。” 宋槐序这才知道那本书竟是魏玉瑶给自己的,一张脸略微发热。 “公主怎可含血喷人,我怎么会把这种书给五殿下。” 她略作思量,转向了段如嫣。 “瑞王妃向来恨我入骨,想来是与贺玉妍联起手来对付我,王妃已经嫁给五殿下,即便再怎么喜欢四殿下,一切都已成为定局,瑞王妃何必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兄弟俩齐齐看向了段如嫣,段如嫣的眸子里不禁闪出了一丝慌乱。 “宋槐序,你竟敢把不是编排到本宫的身上,本宫与贺玉妍只见过一面,如何会与她联手对付你。” 宋槐序淡声说道:“除了贺玉妍,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出入我的房间?王妃与公主也恰好来到此处,这么多巧事凑在一起,除了人为,还能如何解释?还请五殿下说明,为何会来凤华亭。” “本王……” 魏云澜看向了魏景焰。 “想来真的是个误会,有人传话给本王,说槐序姑娘寻本王有事,本王以为是皇兄之事,便赶了过来。” 段如嫣哽咽的说道:“魏云澜你分明就是对她有心,若是师兄叫你,怎会拿着女人的肚兜和这种不要脸的书。” “书和东西是本王在亭子上发现的,你们不信,本王也没有办法,本王好歹出身于皇室,怎会拿这东西招摇过市。” 魏云澜说罢,又转向了魏景焰,神色恭敬的说道:“臣弟与槐序姑娘清清白白,并无半点龌龊,还请四哥明鉴。” 魏景焰冷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刚才为何又说买的?” 魏云澜垂着眼,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 “臣弟不想四哥误会槐序姑娘。” 魏景焰一直紧盯着魏云澜,沉沉的声音犹如乌云压顶,让人倍感压迫。 “既然不想误会,就该第一时间说清,你这么做,真的不是在欲盖弥彰?” 魏云澜语气平和,举止温润,循循说道:“若按寻常人家来论,槐序姑娘是本王的亲嫂子,本王如何能肖想亲嫂子。” 眼见两人就要讲和了,段如嫣顿时忍不住,手在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眼泪顿时挤了出来。 “魏云澜,你好没良心,平日我叫你出门,你总是推说身体不适,不愿意出来走动,宋槐序叫你,你便巴巴的跑到这来,此处风这么大,你怎么就不怕冷了,你几次在街上遇到宋槐序,当真只是巧合吗,你分明就是喜欢她。” 魏云澜的目色微微变了一下,低声斥责道:“如嫣,不可胡说。” 宋槐序紧跟着说道:“瑞王妃何必如此,即便我离开景王府,殿下也未必会娶你,放着大好的姻缘,你不加珍惜,却执意要破坏别人,听闻段老元帅义薄云天,乃是豪气干云的大丈夫,想不到瑞王妃却是如此小人,段老元帅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也难以闭眼。” “住口,不准你说我父亲。” 段如嫣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猛地扑到了魏景焰的怀中,哽咽着说道:“师兄,为何一个侍妾都能如此欺负我,我父亲临去战场前,曾嘱托师兄好生照顾我,师兄若还念及他的情意,便该好生惩罚这个女人。” 魏景焰的目光微凉,恩师出战之时,的确与他见过面,说的却并不是这些,那些话,正是他对段如嫣冷淡的原因。 他抬手推开段如嫣,冷声说道:“如何处置宋槐序是本王的事,你们没有资格多言,魏云澜,你的尾巴最好藏住了,若是被本王抓到,你只有死路一条,宋槐序,还不与本王回去。” 段如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死心的喊道:“师兄,你为何如此对我,你怎么这般狠心,就因为我嫁给你的亲弟弟,所以你一直怨我吗,师兄,你若愿意,我可以……” 魏景焰站住了脚,藏在面具下的眼眸犹如凝了冰。 “住口,再敢多说一个字,本王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看着那双杀机逼人的眼睛,段如嫣顿时怕了。 她用力的抿住嘴,真的没敢再吐一个字。 宋槐序从她身边走过,唇角微微扬起。 “瑞王妃当着自己的夫君,对其他男人说这种话,让五殿下如何自处,还请瑞王妃好自为之。” 段如嫣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低声骂道:“人,你少挑拨离间。” 宋槐序轻笑一声,人已追着魏景焰的脚步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魏玉瑶不由攥住了拳头。 四哥当真是被鬼迷了心窍,难道不该当场打死这个毒妇? 魏云澜也同样这看着宋槐序,目光起伏不定,复杂得让人难以揣测。 直到魏玉瑶看向他,他才和颜悦色的说道:“玉瑶啊,皇后不喜欢你出宫,快些回去吧,莫要惹她生气为好。” “五哥,我们……其实也是碰巧路过。” 魏玉瑶怕段如嫣与五哥生出嫌隙,便为她解释了一句。 魏云澜目光柔和的点了点头。 “五哥信你,去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过来 段如嫣忽然发疯似的吼叫道:“魏云澜,你用不着在这里装好人,你就是个窝囊废,我看不起你。” 魏云澜神色依旧平静,犹如碧水无波。 “如嫣,切莫失了身份。” 段如嫣咬牙切齿的骂道:“身份重要吗,魏云澜,你应该清楚,我从来就不喜欢当这个瑞王妃,是你强加给我的,还希望我笑着接受不成?” 魏云澜看向了段如嫣,睫羽在眼下投出青灰的暗影。 许久,他声音极淡的说道:“当被人下了药,失了清白,嬷嬷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厥在御花园的花坛中,本王不忍段元帅唯一的子女在这世上蒙羞,便认下此事。” 魏云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若想离开王府,本王也不会拦着,段元帅对本王虽没有言传身教之恩,却也是四哥恩师,本王念及他对四哥的好,即便和离,亦会给你最大的体面,你也可将一切污名,全都推到本王身上。” 段如嫣惊的瞳孔骤缩,人也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魏云澜,你……你在说什么?” 当日,她看到的明明是魏景焰……醒来才发现身边的人已变成了魏云澜。 她失了清白,心里惴惴不安,只能在皇上的安排下,嫁给魏云澜。 如今,魏云澜竟说不是他,这……如何可能? “本王并没有骗你,你本就中了那种药,又误入御花园,正好倒在惑心昙花的旁边,此花开放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极淡的幽香,闻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 他瞧着段如嫣,眼神温和的说道:“本想让你在瑞王府过完平静的一生,既然你有所选择,本王自然不会做那阻拦你的恶人,和离书,本王会给你写好。” 魏云澜说完便一展袍摆,背着双手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段如嫣不由双腿发软,一坐到了地上。 魏玉瑶也震惊不已,好半天才回过神,她慌忙拉起段如嫣,急道:“若五哥真与你和离,该如何是好?” 段如嫣同样脸色发白,没了血色。 成亲以后,她一直以乘人之危来拿捏魏云澜,见他毫无脾气,逐渐得寸进尺,今日当着他的面,对魏景焰说的那一番话,让段如嫣无比畅快,却不想,竟引出这样一段密辛。 她用力的抓着魏玉瑶的手臂,眼泪已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父亲已经死了,师兄也不要她,弥兵阁早已荒废多年,若真的离开了瑞王府,她又能去何处? 段如嫣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深得云淑妃的喜爱,也能把魏云澜拿捏在股掌之间,甚至能在皇上面前说几分话,如今才发现,离开瑞王府,自己便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眼见段如嫣哭的伤心,魏玉瑶心里也跟着难受,同时亦有些害怕,要不是为了报复宋槐序,就惹不出这么多事儿来。 万一两人真的和离了,段如嫣一个人要如何过活? 宋槐序会不会遭到四哥的惩罚还说不定,段如嫣这边已经要完蛋了。 她惶急的说道:“要不是你逼急了,五哥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们成亲这么久他都没说过什么,定是对你有情的,你回去好生赔个礼,这件事就过去了。” 段如嫣摇了摇头,眼泪断线珠子一般的往下掉。 她突然想起,从成亲到现在,魏云澜从来都未曾与她亲近过,若是真的喜欢,如何能忍得住。 魏云澜不过是把她当个摆设罢了,王府不缺银子,更不差她这一口饭,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刚才她把话说的那么绝,现在如何还有脸回去求情。 “那要如何是好?” 魏玉瑶急的直跺脚,脑中忽闪灵光。 “要不然,你跟我入宫吧,我与你一同去找云淑妃,五哥最听她母妃的话了,定然会把你接回王府的。” 段如嫣无法可想,又拉不下脸,只能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两人入宫之际,宋槐序也与魏景焰回到了景王府。 肚兜和书一起扔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宋槐序屏住了呼吸,手指相互交叉,紧攥在一起。 每次她与魏景焰关系稍好一点,便会有人出来捣乱,大概她与他真的是有缘无分吧。 好在魏景焰已接下了圣旨,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北昭,即便自己现在被他一剑捅穿,也能瞑目了。 转念又一想,她若不在了,还有谁能保护外公和母亲的安全。 她站在桌子边,不住的胡思乱想,表面平静无波,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动静,不由抬头看向魏景焰,却见他已摘下面具,正拿着那本书,一页一页的翻看。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高高的发冠,难以看到表情,瞧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宋槐序的脸顿时抑制不住的烧了起来。 她挪动着双腿,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偷偷溜出去,魏景焰像是知道她要跑,声音淡淡的说道:“过来。” 宋槐序咬住了嘴唇,几经犹豫,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殿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他若不愿意相信,多说也无用处,索性又把嘴闭上了。 魏景焰抬起头。 “想说什么?” 宋槐序摇了摇头。 “妾身无话可说。” 魏景焰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深邃如寒潭浸着碎月,细碎的光芒在幽深的瞳孔里,暗潮奔涌。 “那就过来,陪本王瞧瞧这本书。” 他低下头,视线又转回书上。 宋槐序脸色更红了。 这种书,如何能男女一起看,岂不是……要出事了? 再想到上面那些羞人的姿势,宋槐序的呼吸都跟着紧了几分。 她尴尬的低下头,瞧着地面说道:“殿下怎可在这种书上浪费心神,还是莫要再看为好。” 魏景焰挑起了长眸,声音慵懒的问道:“你不是喜欢吗?” 宋槐序慌忙说道:“妾身不喜欢,也不想看,殿下若不怪罪,妾身就告退了。” 她转身欲走,魏景焰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 “过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怎么不叫夫君了 宋槐序抓住了袖口,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当真要她看这种东西,现在还是大白天? 可魏景焰已经喊了两次,她若再拒绝,兴许会激怒他。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最终还是迈动莲步,走到了魏景焰的身边,她的眉眼一直低垂着,半分也不敢乱看。 “听闻这是第一册,可是本王花大价钱买来的,不想瞧瞧?” 魏景焰声音淡然,难以听出喜怒。 宋槐序却是一阵吃惊,这东西居然还分册的,那岂不是越画越不堪? 到底是谁想出的这种东西,当真污眼。 在没出嫁前,母亲也曾传授她一些男女之事,却都是点到为止,不从这般露骨过,想到自己不慎看的那一页,宋槐序的呼吸都跟着无意识地沉了几分。 可心里又实在好奇,第一册到底画的什么玩意,一时没忍住,便往桌子上瞄了一眼,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幅对战图。 “是侠客列传?” 宋槐序瞪圆了眼。 原来他说的第一次是这个。 魏景焰勾起唇角,狭长的眼眸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不然呢?” 宋槐序的脸色霎时又红了几分。 “我以为……” 魏景焰转过身,目光至上而下的打量着她。 “你以为本王会看那种书?” 宋槐序急忙否定。 “没有,殿下亮节,自然不是那种龌龊之人。”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说道:“方才不是还叫夫君吗?” 宋槐序低着头。 “我……终究还是不配的。” 魏景焰冷哼了一声。 “本王说配便配,又或者,你也与段如嫣一样,觉得本王不配做你的男人?” 宋槐序急忙说道:“我从没有那样想过,今日的事,我真的不知情,通知我的人确实穿着和林松他们一般无二的黑甲,我以为殿下又制造出什么好的武器,便兴冲冲的去了,不想……” 她叹息了一声,又说道:“我与段王妃本无冤仇,想是她对殿下执念太深,才将怒火转到我的身上。” 魏景焰微微倾身,目光深如寒潭,让人不敢对视。 “你这是在怪本王?” “妾身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魏景焰对段如嫣并不亲近,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宋槐序就算怪,也怪不到魏景焰的身上。 同时,宋槐序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魏景焰对段老元帅如此尊敬,按道理,他不该对段如嫣这般冷淡,当真是奇怪的很。 思量间,就听魏景焰说道:“虽然你骗过本王,本王还是选择信你,你是个聪明人,就算真想另攀高枝,也不会想出这么愚蠢而又露骨的办法。” 宋槐序骗他的地方太多,实在不敢多问,遂弯腰一福,诚心诚意的说道:“多谢殿下,不知殿下入宫何事?” “出兵之事,户部与兵部已开始调遣人马和粮草,若无意外,将会在十五日后离开京城。” 魏景焰顿了一下,问:“夏家准备何时去潼州,本王看过地图,此次行军,正好会经过潼州,如果你信得过,可与大军一起走。” 这样便不会暴露血樱阁的存在,魏景焰本想带不安分的崔血樱出去玩玩,却在见到魏云澜的时候改变了想法。 崔血樱得留在京中,帮挖出创建墨刀门的人。 他回京之日,便是墨刀门覆灭之时! 目光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同时升起的,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趣。 如果真的是他,到会让他期待了。 宋槐序不知魏景焰的想法,但是这个提议却让她求之不得。 能跟在魏景焰的身边,自然无比安全,相信外公和舅舅们也十分愿意,有魏景焰在,还能当面为他们引荐,总比书信好的多。 “多谢殿下,我们全家都愿意。” 魏景焰抬起头,正好对上宋槐序那双含笑的眸子,心中的阴鸷竟是在这瞬间一扫而去。 “是要本王派人通知夏家,还是你自己回去一趟?” 宋槐序忙说道:“不劳烦殿下,我自己回。” 魏景焰点了点头。 “去吧。” 宋槐序又瞧向了放在桌子上的肚兜,这才发现,那本书还裹在肚兜里。 她想要回来,又怕魏景焰再想起之前的事,只得作罢。 宋槐序走后,魏景焰拿起了肚兜,以及那本。 他翻了一页,又立马合上了。 继而一阵恼怒。 魏玉瑶竟然给宋槐序看这种书,简直混账的很! 他平息了一下怒火,对门外吩咐道:“把贺玉妍给本王叫过来。”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 贺玉妍那娇嗲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殿下可是要找臣妾吗?” 魏景焰将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淡淡的说道:“进来。” 贺玉妍心头一喜,推门走了进来。 只见魏景焰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挺拔的身姿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惹眼。 北昭也有不少俊男,却从未有一人像魏景焰这般有男人的气概,要么太娘,要么太冷硬,魏景焰刚刚好,唯独不好的地方,就是对她太冷淡了。 过府这么多日子,就从未与她亲近过,今日忽然叫她过来,想是计策奏效了。 她心中欢喜,扭着腰走进了门。 “殿下是何时回来的,有没有用过膳,要不要臣妾做一些,给殿下送过来?” 魏景焰从椅子上站起,径直走到了贺玉妍的身前。 贺玉妍心头狂跳,魏景焰是想和她圆房了吗? 瞧着他健实的胸膛,贺玉妍已经按捺不住了。 宋槐序说的没错,她在北昭便放浪形骸,除了身子没破,什么花样都玩过。 不管是侍卫还是太监,又或者是她的大哥,兴致起时,总要找人厮混一番,到了景王府,一下子素淡下来,还真的不太习惯。 也幸好她守住了最后一层防线,只要两人有过肌肤之亲,魏景焰必然会食髓知味,对她大不相同。 感觉到魏景焰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贺玉妍的脸破天荒的红了一下,娇嗔道:“殿下为何这般看着人家?” 第一百八十章:心不由己 魏景焰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贺玉妍的下颌,目光中没有半点情绪,仿佛是在审视一件玩物,倏然,他手指收紧,贺玉妍顿时痛呼出声。 “殿下轻点……弄的臣妾好疼啊。” “本王可不喜欢太过娇贵的女人。” 魏景焰依然捏着她,手指又加了几分力度,若不是这女人还有用,早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贺玉妍疼的眼睛发红,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被迫撅着嘴说道:“臣妾并不是娇贵,是殿下的力气太大了,求殿下怜惜臣妾,轻些吧。” 贺玉妍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嗲声嗲气的,如此言辞,更加引人遐想。 宋槐序本来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忽然想起太后的事,便欲将医治太后的药方告诉魏景焰,他必然能有办法,把方子送入宫中。 不想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无比暧昧的对话,她身子一僵,顿住了脚。 贺玉妍又轻哼了一声。 “殿下~” 宋槐序转身便朝府门外跑,一直跑出两条街道,才慢慢停下脚步。 魏景焰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应该还是生气了,否则不会大白天与贺玉妍行这等事。 暧昧的画面不断从脑中闪出,宋槐序不由咬住了唇。 她早已想好,对任何人都不动心,可是,心却好像不由己了。 嫉妒与难过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压的她透不过气。 北昭的小太医说的没错,人的确是感情的动物,只要接触就会产生羁绊,有了羁绊,就会生出别的。 回想与魏景焰相识的点滴,宋槐序只觉心口沉闷,竟似透不过气。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让自己迅速镇定。 既然已经打定了孤独终老的主意,便不该有过多的奢求,魏景焰这样的身份与年纪,怎么可能不需要女人。 想到他方才对贺玉妍说的话,宋槐序苦涩一笑,原来他对谁都会如此说。 重活一世,宋槐序还是第一次这般心潮翻涌,她怕自己又会犯北昭小太医说的什么焦虑和抑郁,昏倒在路边,赶紧拼命的回想上辈子的事,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将不该有的情绪,慢慢驱逐出脑海。 一进夏家的大门,便看到了一大堆箱子。 两个舅母正在往里边装东西,听到脚步,同时回过头。 “槐序回来了。” 宋槐序已调整好心情,笑着点了点头。 “舅母在装什么呢?” 二舅母道:“听你外公说,咱们要去潼州,潼州的总兵是殿下的至交好友,虽然有这方面的关系,咱们也不能空着手,这些都是给那位总兵准备的东西,让你二舅一并带过去。” “原来是这样。” 宋槐序恍然,人情确实不能只靠魏景焰,该花的钱,的确不能省。 “舅母想的可真周到。” 宋槐序夸赞了一句,又说道:“现在情况有些变化,咱们可能会晚几天走。” “这又是为了什么?” 大舅母一脸惊讶。 她们虽然想留在京城,却也清楚离开宋槐序,安全恐怕无法保证,两军打仗可不是儿戏,魏景焰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这些日子,她们对魏景焰多少也有了些了解,亦知道京中看不惯他的人大有人在,不过是畏惧他的威名,不敢下手罢了,他若不在京中,那可就说不准了,所以在老爷子提及魏景焰准备出征的时候,众人几乎一致同意,前往潼州。 听到宋槐序的声音,夏母和老爷子,以及两位舅舅也走了出来。 正好大伙都在,宋槐序便把魏景焰的意思说了。 夏老爷子闻言高兴不已。 “能随军,还有景王亲自引荐,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槐序啊,景王对你真的很不错,不管外人如何评论他,咱们都得记住他的恩情。” 宋槐序又想到了贺玉妍那无比酥软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在极短的瞬间展平,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绽放开来。 “是啊,景王的确不像外人评价那般,我会记得的。” “那就好。” 老爷子看着众人,声音严肃地说道:“受人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咱们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众人齐齐点头应是,宋槐序与老爷子说了几句话,便与两位舅母将剩下的东西装好,都是些布匹和干货,放着也坏不了。 宋母已经张罗做饭去了,难得宋槐序回来,一家人也都在,说什么也要留她在这吃顿团圆饭。 宋槐序没有拒绝,自己现在回去,的确很不是时候,心里酸涩的同时,也担心魏景焰的身体,寒毒早已浸入他的心脉,最怕情绪产生波动。 男女行房是一件激烈的事,心思必然难以平静,又赶上出征在即,万一损害到他的身体,该如何是好?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却还得硬靠着时间,终于熬到太阳偏西,宋槐序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夏老爷子一脸慈爱的说道:“去吧,殿下即将挂帅出征,必然有不少要准备之物,你多费点心。” 宋槐序顿时又想起自己缝制的护身符,她摸了一下挂在腰上的荷包,温和的说道:“外公放心,我会仔细的。” 出了夏府,宋槐序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放慢了脚步。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乱,得好生整理一下,比如,以后要如何与魏景焰相处。 左思右想,宋槐序还是决定把这个护身符送给他,情情爱爱都是小事,报仇雪恨,才是她重活一辈子的目的。 想到北昭那些畜牲,宋槐序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事了。 她脚步轻快,一路回到了景王府,却见门外停了一顶小轿,轿子中似乎还坐了人。 宋槐序一眼就认出这是宫中的轿子,莫非来的是皇帝?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轿帘掀开,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朝她看了过来。 看清女人的相貌,宋槐序慌忙上前,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妾身宋槐序,见过云淑妃娘娘。” 云淑妃目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清冷而又霸道的说道:“上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母子互怼 宋槐序微微蹙眉。 云淑妃屡次为难于她,她对云淑妃并无好印象。 抬眸问道:“娘娘叫妾身有事吗?” “本宫叫你,自然有事。” 云淑妃冷冷的说了一句,啪的一声放下车帘。 宋槐序很想抬步进府,最终还是走上的小轿。 轿顶并不高,宋槐序只能弯着腰站着。 云淑妃瞥了她一眼。 “坐下。” “多谢娘娘。” 宋槐序躬身一礼,垂着头坐在了云淑妃的对面。 “听闻半月之后,魏景焰就要前往北昭了?” 宋槐序道:“圣旨已下,确实如此。” 云淑妃看了她半晌。 “是你提议的此事?”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 “是。” 云淑妃声音陡然严厉。 “你明知道魏景焰身体不好,为何还要出此计策?” 想到云淑妃对魏景焰的恶言恶语,宋槐序抬头反问。 “难道殿下在京城就会好吗?” 云淑妃幽冷的目光,落在了宋槐序的脸上。 “你这话是何意?” 宋槐序平静的说道:“殿下在京城并不开心,战场才是他的杀伐之地,云淑妃身为殿下的亲娘,应该明白殿下的心思。” 云淑妃目光幽冷的盯着她。 “你是不是想等着他走了,再另攀高枝?” “我说过,生同衾死同穴,殿下去往何处,我便会跟到何处。” 宋槐序面色淡淡,如池水,无波无澜。 云淑妃觑了她半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透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你当真喜欢魏景焰,为何本宫半点都没有感觉的到?” “娘娘若关心殿下,自然有所察觉。” 人就在王府的门口,宋槐序并不害怕,相信已经有人进去禀报,要不了多久,魏景焰就会出来。 宋槐序以为自己这般说,云淑妃定会发火,云淑妃却破天慌的没有恼怒,她哼了一声道:“希望你不要后悔,既然愿意跟着,便仔细照顾。” 宋槐序有丝错愕,转念又一想,魏景焰好歹也是云淑妃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总不会真的没有一份感情。 “妾身会的。” 宋槐序捏住了腰间的荷包,坚定的说道:“妾身相信,殿下必然会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陆华年那种人渣都能攻下北昭,魏景焰自然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云淑妃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沉,没再说话。 宋槐序与她干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告辞,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出现在帘外的,正是穿着墨绿色便装的魏景焰。 他没有带面具,一张俊脸却比带着面具还要冷上几分。 “宋槐序,既然回来了,便该先回府通禀,谁准你与不相干的人说话。” “妾身这就要回了。” 宋槐序站起身,却被云淑妃拉住了。 “本宫还没与她说完话,魏景焰,你何时这般没有礼数了?” 魏景焰转向了云淑妃,狭长的眸子里满是讥讽。 “原来是云淑妃娘娘,不知娘娘大驾于此,拦住本王的夫人究竟是为何事?” 云淑妃看向了魏景焰。 “本宫奉皇命而来,你便是如此待客的?” “本王已见过皇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劳娘娘。” 魏景焰抬手去拉宋槐序,云淑妃再次拦住。 “本宫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再坐一会儿也不迟。” 魏景焰冷哼了一声。 “她与你没话说。” 云淑妃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冰冷。 “有没有不是你说的算?” 魏景焰讽刺的哼了一声。 “笑话,我的人难道还要你来做主不成?” 云淑妃目光冷凝。 “她身为臣妇,岂可不听本宫之令。” 宋槐序夹在母子二人中间,只能被迫听着他们争吵,震的宋槐序耳根子嗡嗡作响,眼见二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止休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大声问:“不知娘娘叫妾身何事,还请言明。” 魏景焰目光不善的看向了云淑妃。 云淑妃冷冷清清的说道:“好歹本宫也是来给皇上传话的,就不能让本宫进府小坐一下?” 宋槐序瞟了一眼云淑妃,又看向了魏景焰,这话倒也无可厚非。 就算来个传旨的公公,也得给个茶钱,何况是受宠的娘娘,可魏景焰不开口,她也不敢多言。 魏景焰已经眯起了眼,眼底翻涌暗芒,裹进层层审视,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给人一种危险之感。 云淑妃也不甘示弱,娘俩犹如斗鸡一般,互相瞪着。 宋槐序轻咬了一下嘴唇,总算是不吵了,可是好像比吵还要严重。 她犹豫了片刻,对魏景焰道:“夫君还是请娘娘进去坐坐吧!” 这声称呼顿让魏景焰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瞧向了宋槐序,继而冷哼了一声。 “随你。” 说完便回身进了府,也算是默许了。 云淑妃眼中闪出一丝喜色,又在片刻之间,消失不见。 她抬腿下轿,对宋槐序说道:“既然你如此强烈的邀请本宫,本宫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 宋槐序心道,她哪里看出来的强烈,更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若非看在她是魏景焰亲份上,她如何也不会多这句嘴。 云淑妃却没有立刻进去,她仔细的看着府上的匾额,又瞧向了两边的石狮子,这才将手搭在了宋槐序的手臂上。 “本宫说两句话就出来,尔等就不必跟着了。” 几个丫鬟纷纷躬身,唯有一人,目光异样的看向了云淑妃。 她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还是奴婢跟着娘娘吧!” 宋槐序不由看向了那个宫女,按说云淑妃脾气火爆,她手下的人应该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怎地还有如此胆大的? 云淑妃忽然转身,一耳光抽了过去。 “放肆,什么都想跟着,莫非怕本宫跑了不成,你到底是谁安本宫身边的眼线,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信不信本宫立刻砍了你的脑袋。” 宫女脸色微变,慌忙跪在地上。 “奴婢不敢,奴婢也是担心娘娘。” “够了,在这老实待着。” 云淑妃说完便抓住了宋槐序的手腕。 “咱们走。” 宋槐序回过头,看向那个宫女,宫女也正朝她看来,目光咄咄逼人,根本没有当奴才的恭敬。 宋槐序心头一动,云淑妃几次为难自己,也只是让她跪一下,言语中恐吓不断,却并没有真动手。 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第一百八十二章:可疑 思量间,云淑妃已抬步进了府。 她一脸新鲜的瞧着府中的花草摆设,颇有一种目不暇接之感。 嘴上却挑剔的说道:“景王府布置一般,魏景焰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云淑妃越是这样说,宋槐序就越觉得她口是心非。 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娘娘这边请。” 宋槐序微微侧身,把云淑妃引入正厅。 魏景焰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目光冷淡幽深。 宋槐序想说“娘娘请上座”,魏景焰却没有一丝一毫挪动的意思,只得让云淑妃坐在下首,给她倒了一杯茶。 魏景焰冷冷的说道:“人也进来了,该说的就说吧。” 云淑妃似乎不着急,她拿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又打量起厅中的摆设,每一处都看得十分仔细,魏景焰已经不耐烦了。 “娘娘若是再不说,本王便命人将娘娘请出去。” 云淑妃这才收回目光。 “本宫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分别,随便说了,你也未必会听。” 魏景焰声音冷沉。 “既然没话可说,就请回吧。” 云淑妃仿若没听见,将脸转向了宋槐序。 “皇上想让你进入司天监,你可愿意?” 原来云淑妃来此,是为了这件事。 皇上明明可以下圣旨召她入宫,却偏偏让一个娘娘亲自过府,就只为传着一句话,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多半是云淑妃自请的,目的……莫非就是为了看看魏景焰,以及他的住处? 宋槐序心思纷起,嘴上却道:“妾身才疏学浅,实在不适合进入司天监,所学的观星之法,也都是从一本书上看的,这两次够侥幸算中,往后之事,未必会全部应验,妾身已打定主意,随殿下出征,更是万万不能应。” 魏景焰似乎很满意宋槐序的答案,修长的指尖轻轻地叩击着红木桌面。 “宋槐序已经给了你答案,还想问什么?” 自从进了宅子,云淑妃的气焰似乎一下子就消减了不少,她放下了茶杯,故意忽略魏景焰,转对宋槐序道:“昔日周玄机在司天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不得意,上下朝臣,无人敢不敬于他,皇上特许他入宫不必行跪拜之礼,那是多大的威风,你当真不想?” 宋槐序淡然一笑。 “名利不过都是虚名而已,平淡的日子,未必就不是幸福。” 云淑妃轻哼了一声。 “你既然不看重这些,为何费尽心机要嫁入景王府?” 魏景焰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本王求着她嫁的,娘娘莫非有意见不成?” 听到这话,宋槐序轻咬了一下嘴唇,即便不是真的,能有一个男人愿意如此护着她,她依然心存感激,也有那么一丝丝的高兴。 就算魏景焰宠幸了贺玉妍,心中至少有她存在的位置。 她深知一个女人想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她也不觉得靠魏景焰成事有什么不妥之处,为了报仇雪恨,她亦不介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嫉妒之心,谁都会有,尤其倾注了感情之后,就会不知不觉的想将那人或者那物,占为己有。 这都是人之常情。 宋槐序只是一个重生的人,并非是圣人,她虽然会难过,但却不会钻牛角尖。 她想要的东西,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云淑妃终于将脸转向了魏景焰。 “既然是你自己的意思,本宫自然不会多管,只望……” 云淑妃说了两个字,又顿住了,她看向魏景焰,目光复杂到了极致,仿佛有千言万语,全都从那万千情绪交织的眼中绽放而出,却也不过是片刻,她便将目光收回,站起身道:“既然话已说明,本宫就回去了。” 宋槐序瞧向了魏景焰,见他没有动弹的意思,便说道:“妾身恭送娘娘。” 她一路搀着云淑妃,将她送到了府门口。 先前那个宫女正伸长脖子往府中张望,见云淑妃出来,这才低头,装出了恭敬的模样。 宋槐序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越发觉得这个宫女可疑的很,会不会云淑妃被她软禁,或者是监视。 如果真是如此,那对方的主人又是谁? 思量间,云淑妃已经上了轿子。 “本宫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皇上,皇上会不会同意,本宫也不敢保证,你好自为之吧,最好考虑清楚,如你这般花样年华,与魏景焰那混帐死在战场上,未免有些可惜了,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找本宫,看在你与本宫都是女人的份上,本宫可以给你谋一条出路。” 宋槐序恭敬的应道:“多谢淑妃娘娘,妾身会好生考虑。” 云淑妃娘娘点了点头,放下轿帘道:“回宫。” 宋槐序一直目送轿子离开,才转回景王府。 魏景焰依然手扶桌子坐在椅子上,宋槐序明显能看出,魏景焰手背上青筋暴起,心绪显然已经受到了影响。 “殿下,你没事吧?” 宋槐序快步走过去,抓住了魏景焰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犹如三九天的寒冰,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虽然幅度很小,宋槐序依然能感觉到。 她迅速取出银针,却被魏景焰按住。 “不需要,本王受的住。” 宋槐序柔声问:“殿下没必要硬撑着。” 魏景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没事。” 宋槐序主动握住了他的大手,在他身前半蹲下来。 “妾身觉得,云淑妃对殿下未必没有半点感情。” 魏景焰冷声道:“本王与她势同水火,绝无转寰的可能。” 宋槐序叹息了一声。 “既然如此,便不要多想,会伤身。” 魏景焰淡声说道:“本王的身体已经如此了,还有什么好伤的。” “如今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只要不多动心绪。” 宋槐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也不要……做一些过激之事。” 她指的,是。 魏景焰还以为宋槐序让自己不要动武,便道:“无妨,若是长久不活动筋骨,身子会更废,多动些,未必不是好事。” 宋槐序正在拿荷包里的护身符,听到这话,又把手停住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你怎么不去死 “担心了?” 魏景焰垂下眼眸,黝黑的瞳仁里已有了温度。 “不担心。” 宋槐序从地上站起,最终还是将护身符拿了出来。 “我去云隐寺,就是为了给殿下求这张护身符,如今已经缝好了,殿下就是不嫌弃,便带着。” 瞧着这枚金光闪闪的小元宝,魏景焰唇角微扬,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瓦解。 “你亲手做的?” 宋槐序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这有个方子,可缓太后的病情,殿下若是愿意,就将这方子送入宫中,只要按照上面的药材服用,七日后必会缓解,若想彻底病除,恐怕得喝上一个月。” 魏景焰并没有意外,在云隐寺的时候,他就看到宋槐序的手指搭上了太后的脉搏。 “有心了,本王替太后谢谢你。” “殿下不必道谢,我曾与太后在云隐寺有过几面之缘,即便殿下不与太后亲近,若有机会,我也同样会为她诊治,若是没有旁的事,妾身就回去了。” 宋槐序转身欲走,却被魏景焰叫住。 “可有问过,你外公是什么意思?” “他们答应和殿下一起走。” 魏景焰颔首道:“很好,这几便与他们多聚聚,住两日也无妨。”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刚才还觉得魏景焰多着紧自己,看样子是她想多了。 贺玉妍果然有些本事,能让他食髓知味,定是嫌自己碍了他的眼,这才如此大方的开了恩。 宋槐序心绪起伏,脸上却依然乖顺。 “多谢殿下,那我这就过去。” 魏景焰眉头拧起,狭长的眼中闪出一丝不悦。 “你这么急做什么,莫不是不愿意待在景王府?” “不是,妾身以为……” 魏景焰已从椅子上站起,直接打断了宋槐序的话。 “没什么好以为的,本王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就好生待在王府,等本王回来。” 宋槐序低眉垂眼。 “妾身遵命。” 魏景焰已戴上面具,披上厚重的大氅,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宋槐序一眼,便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宋槐序无法窥出他目光中的含义,索性不再猜测,她平静了一下心情,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忽然又想起了那件肚兜,便把春红叫了进来。 “这两日可有人进入我的房中?” 春红连忙摇头。 “没有,奴婢不在院中的时候,都用锁头把房门锁住。” 宋槐序挑起秀眉。 “你出过府?” 春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说道:“没有,奴婢……是去别的院子里干了点活。” “各院都有各样的丫头,你去干什么活,莫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眼见宋槐序如此关心自己,春红满心愧疚,扑通一声跪了起来。 “奴婢该死,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想去贺玉妍那里赚些银子补贴家用,奴婢怕她们来捣乱,临走的时候特意找了一把大锁头。” 宋槐序腾地站起身。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红有些害怕,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夫人与殿下去云隐寺的时候。” 宋槐序将她拉了起来,她知道这些丫鬟不容易,挨苦挨累,却赚不了多少钱,看着她和云袖的年纪差不多大,心里更生怜惜。 “你不要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果你家里有困难,也可以和我说,贺玉妍乃心术不正之辈,如何能给你银子。” 宋槐序语气温柔,就像个大姐姐一样,春红越发愧疚难安,红着眼睛把贺玉妍叫自己去抓老鼠的事学了一遍。 宋槐序听罢又各处检查了一下,果然在后窗处发现了一点痕迹。 “想来她们是故意支走你,趁机进来拿走了我的贴身之物,幸好殿下是明理之人,否则我现在已经死了。” 春红吓了一跳。 “她竟偷了夫人的肚兜。” 宋槐序叹了口气。 “是啊,还交给了殿下最讨厌的瑞王。” 春红吓得脸色发白。 “殿下……有没有责罚夫人?” 全府上下,无人不知景王厌憎瑞王,若是被景王殿下误会,那还得了。 宋槐序淡淡一笑。 “我还能坐在这儿,就代表我没事,不要胡思乱想了,以后切记谨慎着点。” 虽然她房中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却也不能让贺玉妍的人随便进来,想想都膈应的很。 “奴婢定然谨记在心,再也不敢离开半步。” 春红又要下跪,被宋槐序拦住。 “你家里可需要银子?” 春红也是个实在,这种时候若是编造出点事,宋槐序必然会给钱,她却不忍心一再欺骗主子,忙摇头道:“没事,我爹也在外面做工,加上我赚的银子,够我娘和我弟弟活的。” “那就好,若是有事,你可以来找我,等你到了年龄,我便找殿下求回你的卖身契,好让你出府嫁人。” 春红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奴婢不想出府,也不想嫁人。” 宋槐序在她发丝上轻轻地拍了拍。 “天下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若是嫁的好,他便是你一辈子的靠山。” 宋槐序瞧了她一眼,又问:“莫非你在府中有了意中人?” 春红脸色顿红。 “没有,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夫人,这辈子都待在夫人的身边。” 春红傻憨憨的模样逗笑了宋槐序,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掐住了话茬。 “随你吧。” 她拿出了从魏景焰那得的《侠客列传》,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来。 正看得入神,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接着去听春红说道:“我们家夫人已经休息了,公主请回吧。” “宋槐序不过是一个妾室,本宫想见她,是她的福气,还不给本宫滚一边去。” 听到贺玉妍的声音,宋槐序啪的一声合上书本。 她还没去找贺玉妍算账,她却自己送上了门,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宋槐序走到门口,一把拉门,贺玉妍第一时间往她脸上打了量。 这人竟然没有挨巴掌,想到魏景焰差点把自己捏死,贺玉妍顿时不平衡了。 张嘴骂道:“听说你这个人背着殿下勾搭别的男人,你这种货,居然还有两回来,你怎么不。” 第一百八十四章:疯婆子 宋槐序一脸厌恶的看向贺玉妍。 “你这样的人都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死!” “宋槐序,竟敢辱骂本宫,看不宫不好生教训你。” 贺玉妍纯粹吃一百个豆不嫌腥,总以为自己还在北昭皇宫,教训人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扬手就要抽宋槐序的耳光,却见却腹部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不由疼的哎呦了一声。 “宋槐序,你是人敢暗算我?” 宋槐序已经收回了银针,目光冷冷的看向了贺玉妍。 “且留你几天狗命,北昭覆灭之时,就是你丧命之日。” 贺玉妍脸色顿变。 “你敢。” 宋槐序一脸讥笑。 “北昭若破,你以为魏景焰当真会留你,就算你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又如何,他绝对不会留你这种狗东西。” 贺玉妍微微一怔,宋槐序这人为什么这么说?她若真的勾搭上魏景焰,就不用怕了。 难道她听到自己和魏景焰说话,误会了? 这可是一个让两人离心的好机会。 贺玉妍忍着腹部的疼痛,故作得意的说道:“既然知道殿下对我好,就该知道他舍不得杀我,宋槐序,你不过是空有一张好看的脸罢了,对付男人的手段,你差远了。” 宋槐序眼露恨意,冷冷的说道:“我的确不能和你这种不要脸的人相提并论,你们北昭就是一个畜牲窝,整日如同牲口一般发情,随时随地皆可操作,比猪狗还不如。” 贺玉妍咯咯一笑。 “你知道的倒是够清楚,可惜呀,那些人都不如魏景焰,与他同房,本宫才知道什么是女人,即便你与他行过又如何,他还不是乖乖的趴到本宫的怀里。” 宋槐序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在了贺玉妍的脸上。 “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贺玉妍被打了一个趔趄,人也如疯虎一般冲了上来。 反正魏景焰也不在府中,今日说什么也要与宋槐序分个高低。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此时的贺玉妍根本没有半分公主的模样,完全就是个市井疯婆子。 宋槐序心里也憋着火,索性都朝她撒了过去。 贺玉妍身娇体软,哪是宋槐序的对手,眨眼之间就被按到地上,头发也被扯得稀巴烂,一张脸亦被扇的又红又肿,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迹。 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由大喊救命。 侍卫听到声音,立马赶到后院,把两人拉开。 贺玉妍抓住那个侍卫,哭嚎着说道:“告诉本宫,殿下去了何处,本宫要立刻见到他。” 侍卫看了一眼整理衣着的宋槐序,声音淡淡的说道:“不清楚,夫人还是回去等吧。” 贺玉妍又朝侍卫发起了疯。 “你跟了他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哪,赶紧带我找他去,我定让他看看,宋槐序是个什么样的泼妇。” 侍卫不耐烦的甩开她。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殿下的去处,谁敢过问。” 侍卫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见宋槐序依然用杀人般的目光看着自己,贺玉妍是真的有些怕了,嘴上却硬是不服软,临走了还要占点嘴皮子的便宜。 “宋槐序,你给本宫等着,等殿下回来,定让他好生收拾你。” 回到自己的院子,贺玉妍赶紧让丫鬟给自己拿药酒,脸上疼的不行,腹部也针扎一般的刺痛。 她又急又气,咬牙切齿的骂道:“魏景焰这个,竟然没有处置宋槐序,难道他天生就爱带绿帽子,别的男人拿了宋槐序的肚兜,他毫无反应?” 一边的丫鬟忍不住说道:“听说魏景焰多年不近女色,莫非……是个天阉之人?适才公主与宋槐序扭打,奴婢看到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居然还在。” 贺玉妍吃惊不已。 “你的意思是,宋槐序处子之身?” 丫鬟连连点头。 “是啊,不然哪会有守宫砂,魏景焰虽然在他房中住过几日,可是从来没听过叫水,想来是并未同房,只要他们俩一天没行夫妻之礼,公主就还有机会。” 贺玉妍的眼睛里又冒出了光。 圣旨已下,魏景焰攻打北昭已经难以改变,贺玉妍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去劝。 再则,她对皇室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多少感情,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每日黄沙漫天直灌口鼻,谁愿意待着,且也没有魏景焰这般俊朗的男人。 魏云澜虽与景王长得一般无二,终究是缺了点什么,相比于温润如玉的君子,贺玉妍更喜欢能征服一切的野狼。 既然无法阻挡魏景焰攻打北昭,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住自己的小命,就算他真的是天阉之人,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为自己着迷。 “快去煮几个鸡蛋,给本宫生消消脸上的淤青,再去把上次郎中叫过来,本宫的肚子都要疼死了。” 丫鬟们赶紧分头行事,宋槐序这边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一番厮打,让她心情好了不少,重新把头发梳好,衣服也重新换了一件,甚至还有些饿了,便让春红拿了些饭食。 吃饱喝足,宋槐序合衣,继续翻看那本《侠客列传》,与此同时,段如嫣也回到了王府。 她在宫中等了许久,都没能见到云淑妃,出宫后,实在无处可去,又灰溜溜的回了府。 回到房中,又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苦,父亲战死沙场,魏景焰对她的态度也忽然转变,段如嫣一直以为,魏景焰的改变是因为她嫁入了瑞王府,今日才明白,魏景焰对她从来就没有半分心。 凭什么宋槐序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她想要一切,不但魏景焰对她好,就连魏云澜也有意无意的护着她,她到底哪里出众,就算她模样好,可自己长得也不差,定是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魏家的两个兄弟都被迷住了。 段如嫣越想越恨,却也只能忍着,如果连瑞王妃这个名头都没了,恐怕连个要饭的都敢欺负她。 不行,她绝对不能离开瑞王府。 她立即找出了一件能勾勒出身段的罗裙,带着些吃食,朝魏云澜的书房走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温柔的刀 瑞王府,书房。 魏云澜拿着笔,正在勾画一幅万里江山图。 段如嫣提着一壶茶,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云澜~” 她娇娇嗲嗲的喊了一声。 魏云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了头,俊美的脸上依旧是笑容淡淡。 瞧着他这副样子,段如嫣越发觉得魏云澜软弱无能。 他该对自己大发脾气,大骂自己一顿,方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他却依旧是这般平淡如水。 若非离开瑞王府没有去处,段如嫣根本不想与他多说一句。 “云澜,你喝点茶吧。” “放下吧。” 魏云澜淡声说了一句,又低头勾画起来。 段如嫣耐着性子,给他倒了一杯茶。 “云澜,之前的事……” 她抿了一下唇,故意留了一半,想看看魏云澜的反应。 魏云澜瞧着画,声音温和的说道:“无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想走随意,本王绝对不会拦着。” 段如嫣手指一颤,眼眸瞬间发红。 “云澜,你我夫妻一场,你想让我走到哪里去?” 魏云澜细心的勾画着山石的倒影,嘴上温和的说道:“如嫣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你不是一直觉得本王优柔寡断吗,这一次,命运就在你的手中,当可为自己选一个好的去处。” 魏云澜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满透着疏离与冷漠。 段如嫣脸色发白,眼泪潸然而落。 “我是希望你进取,那也是为了你好,你根本不理解我对你的好。” 魏云澜放下了笔,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何必如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的生活,现在的日子对本王来说,刚刚好。本王并不嫉妒你和四哥,本王只是觉得,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 “你想赶我走,你怎么能忍心如此?” “这不是你自己所求吗,怎么又反过来怪罪本王,本王如此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对本王既然没有一点感情,何必非要勉强自己。” 魏云澜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到了段如嫣的面前,伸出手,撩起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眼神温柔地说道:“你还年轻,没必要在此浪费大好的年华,本王从来没有怪过你,本王只是希望你能走自己的路,对外人,你想怎么说都可以,本王愿意为你背这污名。” 看着那双坠满了柔情的眼,段如嫣心头发凉,一颗心慢慢跌入谷底。 如今她才明白,温柔的刀最是可怕,魏云澜确实温润如玉,表面上对她也相当不错,可今日,段如嫣才明白,这一切也不过是维持表象罢了,若他对自己有一分感情,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呼风唤雨,能靠着魏云澜,还能拽着魏景焰,眼下她忽然发现,她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其实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一个被人说拿就拿,说甩开就甩开的帕子罢了。 表面上说的好听,可即便这全天下的污名全都加在魏云澜的身上,那又如何,他还是他,依然是金尊玉贵的王爷,可以随时另娶,而她堂堂元帅之女,却也成了下堂妻。 魏云澜明知道自己无依无靠,却还能说出这种话,当真是薄情寡义,猪狗不如。 魏景焰也没好到哪去,还不是同样忘恩负义,父亲悉心传授他武功、兵法,待他如亲子,如今父亲不在了,他为了一个女人,三番四次针对自己,当真是猪狗不如。 段如嫣用力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眼中满是恨意。 “如嫣,你再怪本王吗?” 魏云澜垂着眼眸,瞧着她问。 段如嫣咬着后槽牙道:“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哪有资格怪王爷。” 魏云澜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能如此想,本王很欣慰,下去吧,你的东西,本王会让人帮你打理好。” 段如嫣实在是忍无可忍,愤然问道:“魏云澜你真的想赶我走?” 魏云澜一脸诧异。 “这话从何说起,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本王只是尊重你的意思,本王打心眼里希望你开心快乐的过完这一辈子,眼下并不高兴,本王自然也不会强留你。” 段如嫣用力的攥着衣角。 “那我……若是改变主意了呢?” 魏云澜笑着说道:“随便你,你若想留在这儿,本王也不会拒绝。” 段如嫣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讽刺,但是眼下,她已别无选择。 不由抓住了魏云澜的手臂,眨着发红的也没问道:“那你……愿意与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吗?” 魏云澜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她脸颊上划过,眼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本王自然是愿意的,奈何本王身患隐疾,实在无法行夫妻之事,若你愿意这样过一辈子,本王亦会成全你。” 段如嫣一脸吃惊。 魏云澜不过是身体不好,怎么会有那方面的疾病? “这件事……皇上和母妃知道吗?” 魏云澜轻叹了一声。 “自然不知道,这种事如何能传扬出去。” 他伸出手,在段如嫣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该怎么选择,你自己考虑吧。” 魏云澜返回书案前,将那幅没有完成的万里江山图挂好,随即笑容淡淡的说道:“本王要入宫去见母妃了,可能会回来的晚些,你早些休息。”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段如嫣双腿一阵无力,一坐在了椅子上。 他竟是个天阉之人? 怪不得一直不与她亲近,当真要如此与他这般过下去? 自己正是二八年华,难道就要和这样一个男子,在一起蹉跎一生? 可若离开瑞王府,自己定然无法再过上这般的锦衣玉食。 一天的功夫,段如嫣听到了两件足以震惊她一辈子的大事,不由六神无主,心头狂跳。 转眼,月亮就已经爬上了树梢。 一道颀长的黑色人影,出现在天福钱庄的后院。 听到衣袂声响,几个护院顿时持刀跑出。 “阁下究竟是何人,竟敢擅闯钱庄?” 那人声音暗沉的骂道:“混账东西,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以后不必自己睡了 几个护院立即恭身。 “见过主人。” 黑衣人点了点头。 “去通知墨刀门的主事,将所有门人全部调出。” 其中一人恭敬的问:“不知要将人调往何处?” 黑衣人冷声说道:“瑞王府,诛杀魏云澜。” 那人微微一怔。 “怎么……和官家扯上了关系?” 黑衣人声音低沉的说道:“不必多问,照做就是。” “是,属下这就去召集人手。” 护院话音刚落,另外一道人影已从墙外跃入,与先前的黑衣人同样,都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阁下是何人,为何跑到此处冒充本门主。” 来人的嗓音同样低沉,与先前人的装束一般无二,高矮胖瘦也全都一模一样,瞧见二人,几个护院不由都懵了。 先来者冷嗤了一声。 “谁冒充谁还未可知,咱们手上见个真章。” 话音未落,那人翻手劈向后来者。 “很好,就让本门主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 后来者同样空手相搏,两人一刚一柔,武功的路数大不相同,几个护院顿时看明白了,指着先来的人道:“他是假的。” 奈何知道了也白搭,两人的武功同样高强,众人根本插不上手,只得纷纷抽剑,将先来者团团围住。 几十招过后,先来者虚晃一招,接着刚猛的掌力,跃出了战圈。 脚尖一点人已上了房顶,他看着下方的黑衣人,冷笑道:“很好,有你的存在,以后的日子当不会太过无聊。”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后来者目光淡淡的看向黑衣人离开的方向,目光中的复杂如蛛网般交织,最后又彻底消失不见。 他背着手,看向了几个护院。 “立刻关闭钱庄,在没接到本座通知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等遵命!” 回首者应了一声,又问:“那人说让我们屠杀瑞王府,不知他可是瑞王的仇人?” 黑衣人听罢笑了一声。 “到真是够直白,既然知道他是假的,不必理会,赶紧去收拾东西,退到城东。” “是。” 几人齐齐躬身,快步走进了内堂。 黑衣人在院中站了一会,这才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跃入了景王府,他的穿着打扮,正是先去钱庄那个掌法刚烈的黑衣人。 他拉下了面具,赫然露出一张俊美惨白的脸,从神情与紧绷的下颌线上,不难认出,他就是魏景焰。 他粗暴的扯下了包裹在长袍之外的夜行衣,快步走向了宋槐序的住处,临近门口之际,忽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宋槐序还没睡,魏景焰让自己等着他,今晚大概率会过来,她躺在床上,瞧着朦胧的血色,昏昏欲睡之际,忽声门口传来响声,立即拿出放在枕头下的袖弩。 “谁!” 她快步来到门口,沉冷的问了一声。 “是我!” 魏景焰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难掩语调中的虚弱。 宋槐序赶紧打开门,魏景焰撑着门框,剧烈的喘息。 “殿下,你怎么了?” 宋槐序第一时间扣住他的脉搏,跳动的十分厉害,一股寒气透过他的皮肤涌入宋槐序的身体,宋槐序不禁打了个寒战。 “殿下动内力了,还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魏景焰抬起头,月光从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上划过,映出了几分暴戾之气。 “银针!” 这两个字仿佛从牙缝中蹦出,说的异常艰难。 宋槐序立即拿出针,分刺他几处要穴,在他头顶的百会穴上也差了一根。 魏景焰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内力压制寒毒,随便动武,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又受到了刺激。 “先进屋。” 宋槐序小心翼翼的扶住他,尽量不碰银针。 她把魏景焰扶坐到床上,担心的问:“殿下到底碰到了什么事?” 魏景焰紧皱的双眉,靠着床头,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手背和额角上都暴起了青筋,看得出他现在并不好受。 宋槐序识相的没有再问,先坐在一边陪着,银针拔下之后,魏景焰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 “不必担心,本王已经好多了。” 他仿佛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嗓音暗哑的厉害。 宋槐序拿起被子,裹在了魏景焰的身上,魏景焰却忽然伸出手,将她拉进怀中。 这拥抱无关男女,无关情爱,就仿佛是个被人欺负的小孩,急需人安慰。 宋槐序回抱住他,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不知过了多久,魏景焰的皮肤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有些疲累的放开了手。 “本王困了,陪本王睡吧。” “好。” 宋槐序乖顺地应了一声,并没有问太多,两人和衣躺在一起,紧紧相拥,彼此心中都没有半点旖旎。 她能感觉到,魏景焰已经放松了身体,发出了匀称的鼾声,却不知他到底碰到了怎样的事? 宋槐序无声一叹,帮他拉紧了被子。 翌日。 宋槐序睁开眼,魏景焰还在沉睡,她小心翼翼的坐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 “再陪本王躺一会。” 魏景焰的声音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宋槐序被迫躺下,瞧着他问:“殿下可觉得好些?” 魏景焰勾起唇角,目光中蕴出几分柔情。 “好多了,昨夜睡得如何?” “还好。” 宋槐序违心的说道。 昨晚一直被他紧箍着,其实挺累的。 “既然如此,以后就不必自己睡了,今晚开始,你就去本王的卧房。” 宋槐序有些讶异,随后又想到了回家的事。 “殿下不是说,让我回家陪陪母亲和外公吗?” 魏景焰皱了一下眉头,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便不该心软答应。 他思量了片刻。 “想回去也可以,最多只能两日,多一天都不行。” 离开太久,宋槐序也不放心他的身体,便点头道:“妾身遵命。” 瞧着她那张清丽可人的小脸,魏景焰再次改了口。 “还是一日吧。” 宋槐序顿时瞪大了眼。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殿下怎可出尔反尔?” 第一百八十七章:大买卖来了 魏景焰紧锁住宋槐序的纤腰,孩子般的耍起了赖。 “你若不答应本王,本王就不让你走。” 两人的身体几乎紧紧的贴在了一起,暧昧顿生。 瞧着魏景焰眸中生出的朦胧色彩,宋槐序脸色微红。 “那就一日,殿下快放开我。” 她挣扎了一下,反被抱的更紧。 如此倾城绝色的面孔,尽在咫尺,便是圣人也无法忍住。 魏景焰大手上移,改扣她的脖颈,微凉的唇已朝她压了下来。 寒凉的薄唇夹杂着滚烫的呼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宋槐序睫毛轻颤,魏景焰已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尖相触的瞬间,剧烈的心跳声像是要撞破胸腔。 魏景焰吻得又急又深,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倾泻其中,犹如星星之火,将要燎原。 宋槐序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襟,指尖触及到他腰侧的紧致,带着一种勃然而发的力量感。 她有些慌,魏景焰却愈发的霸道,几乎要将她溺在这铺天盖地的侵略感里。 许久,他放开了宋槐序,两人的呼吸都已凌乱不堪。 察觉到他身体透出的凉意,宋槐序慌忙跳到地上。 “殿下,切莫胡来,身体要紧。” 看着那张红润如桃子一般的小脸,魏景焰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唇。 “陪本王吃了饭再走。” 宋槐序红着脸点了点头,给他拿过外衫。 洗漱过后,两人去正厅吃了早饭。 贺玉妍得知,顿又气得双眼发红,她的下巴昨天险些被魏景焰捏脱臼,现在张嘴都困难,跪了好几个时辰,双腿也疼的很。 无论她怎么发嗲,魏景焰都看不见,偏偏宋槐序就那么得宠,自己生的,怎么就入不了魏景焰的眼。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魏景焰很快就要离京了,他若真的打下北昭,如何能放过自己? 贺玉妍越想越心慌,带来了两个刺客,一个死一个伤,当真废物的很,她花了心思对付宋槐序,这人竟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而且还留宿在魏景焰的房中,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男人如此着迷。 “你们说说,宋槐序这人,到底哪里比本宫强?” 贺玉妍下颌疼得要死,说话也口齿不清,眼中的火焰几乎喷薄而出,愤恨的不行。 丫鬟们全都低下头,不敢多言,心里也都清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相貌身段,没有任何关联。 她们不说话,贺玉妍火气更大。 “你都哑巴了吗,听不到本宫在问你们话?” 丫鬟全都跪在地上,齐声说道:“公主自然貌美如仙,哪是宋槐序能比得上的,定是景王先入为主,早晚都会看到公主的好。” 贺玉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天天就会知道说早晚,早晚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们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弄死宋槐序?” 剑秋突然说道:“听说京中有两个杀手门派,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一个叫血樱阁,一个叫墨刀门,不如咱们花些银子,让他们出手,结果了宋槐序。” 贺玉妍眼珠子顿时亮了。 “那还不赶紧去联系。” 剑秋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经过这两日的修养,她的内力虽然没有恢复,手脚上的力气却好了不少。 得知皇上圣旨已下,她也同样着急,魏朝虽然好,可怎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土地,若是别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魏景焰不同。 都说他身患重病,命不久矣,可眼下他依然活的好好的,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 若是公主能接近他,改变他的想法,或者取得他的信任,自己再寻机刺杀,大魏便无将可用了。 想到此处,剑秋加快了脚步。 这两日,她也明里暗里的打探了一些事,血樱阁的人好像是在,而墨刀门的据点则在天福钱庄。 那种烟花之地,自己不太方便进,还是先去天福钱庄看看情况。 到了地方,发现钱庄已经人去楼空了,剑秋打探了一下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在原地站了半晌,跑去成衣铺买了一套男装,又前往了。 崔血樱正在逗鸟,听说有买卖上门,不由起了一丝兴趣。 她收回了逗鸟棒,瞧着老鸨子随意的问:“想杀谁呀?” 老鸨子低声道:“她没说,说是要见主事的人。” 崔血樱白了她一眼。 “随便找个人过去应付一下,这么一条小鱼,还用得着我出面吗?” “是,我这就差人去办。” 人手不少,随便找个人,换套衣服就可以,一刻钟后,老鸨子又跑上了楼。 “主人,对方想杀的人是景王府的夫人宋槐序。” “哦?” 崔血樱挑了一下眉头,继而大笑出声。 “这宋姑娘还真是抢手得很,本来以为是条小鱼小虾,没想到竟是一条大的,这活咱们接了,一百万两白银,一分都少不得。” 听说一百万两,剑秋咋舌。 “能不能便宜一些?” 公主出嫁带的嫁妆确实不少,可要真把这些钱全都拿出去,就等于全部被掏光。 主事的坐在纱帘子,声音冷冷,淡淡的说道:“你应该清楚要杀的是谁,那可是景王的夫人,咱们做这行买卖的,不问缘由,不问恩怨,却总得衡量一下对方的实力。” 这么大的数额,剑秋可做不了主,她犹豫了片刻。 “等我回去问主人,再做打算。” 那边的人嗯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剑秋立即离开了,想不到传言竟是真的,真的是个杀手组织,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公主。 她急急回府之际,魏景焰已经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他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套在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是好事,希望贺玉妍能拿出这笔银子,别让本王失望。” 他冷哼了一声,又问:“可有查出有关天府钱庄之事?” 林松恭敬的说道:“并无。” 魏景焰皱起了眉头。 昨夜一探,他已确定了天福钱庄的主人! 他扬起薄削的唇角,弧度冷澈。 “林松,去通知崔洛,全力搜索墨刀门人,若有发现,杀无赦!” 第一百八十八章:思虑 林松的脚步消失在雕花木门之外,魏景焰负手站起,踱至鎏金嵌玉的窗棂前。 玄色锦袍掠过青玉案几,带起案上未干的朱砂印,氤氲出一抹妖冶的红。 他凝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墨色瞳仁宛如深潭,倒映着天边翻涌的铅云,将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拢入这汪冷寂之中。 他勾起唇角,冷笑转瞬即逝,眼尾微扬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弯刀,杀机乍然闪出,又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味。 云淑妃当真给他生了一个好胞弟,当真是好深的心机,都言他性情温和,人畜无害,却不知,咬人的狗从来都不会叫,他到想看看,魏云澜的狗牙究竟有多锋利! 那特意去云隐寺后的溪边查看,并非心存嫉妒,他只是想知道向来以体弱多病号称的魏云澜,究竟是如何救的宋槐序。 听了宋槐序的描述,魏景焰就知道他这个胞弟是个有武功的人,否则只能如此轻松将她救出,却不知他师从何人,究竟又是何时开始学起。 他建立墨刀门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双生子确实都会有特殊的心灵感应,昨天一见,双方底牌尽出,想必魏云澜已猜出了他的身份,若非是心绪起伏过大,不得已离开,他定要将这畜牲击毙于掌下。 魏景焰收拢五指,一拳砸在了窗棂上,窗棂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此时,魏云澜已经出现在他常去的那个小院。 房中依然漆黑如夜,站着的,也就是那个看不见头脸的黑衣人。 “听说皇上圣旨已下?” 魏云澜恭敬的说道:“是,兵部与户部已在调遣兵马和粮草。”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 “很好,这一次他必死无疑,你父皇不可能给他精锐,想必都是些老弱病残之辈,粮草必然也能拖就拖,本座真想亲眼看看,他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 “义父说的极是,这几年除了北昭,魏朝并无战事,京中空吃粮饷者不少,不少残老兵士都不愿意卸甲归田,就为了这份粮饷,此次正可让四哥操练他们一番。” 听了魏云澜的话,黑袍人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魏云澜应合了一声,问:“不知二皇子与三皇子,义父如何打算?” 黑袍人一脸不屑的说道。 “他们两个废物,不足为虑,如今谢承毓已被软禁府中,就算你父皇想重用他,也必要要等上一段时间,只要让他永远都不能复出,太子的位置,必然是你的。” “二哥已多次向父皇进言,请求他放大皇兄出来,他虽然没有太多主见,对大皇兄到是衷心的很,至于三皇兄,他究竟是真软弱,还是扮猪吃虎,都未可知,若想毫无阻碍地拿到太子之位,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将他们赶离京城,要么,让他们死。” 魏云澜声音平和,犹如潭中的碧水,毫无波澜,没有一点涟漪,很难想象,这种温和语气,却能说出此等无情之语。 黑袍人沉吟了片刻。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二皇子既然与谢承毓联系甚密,本座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至于三皇子,他并无错处,也从不与朝臣过多接触,若想让他死,恐怕没那么容易,但若让他离京,问题不大,相信你父皇也希望有个人能跟在魏景焰的身边,时刻坚持着他。” 魏云澜抬起了头。 “义父的意思是……让三皇兄做监军?” “不,督粮官更好,这样就可以控制住军队的口粮,更容易与魏景焰引发矛盾,他爱兵如子,自然不会看着兵士饿肚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时不用你出手,魏景焰便会结果了他。” 魏云澜皱着眉头说道:“让一个皇子做督粮官,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黑袍人哼了一声道:“督粮只是个说法罢了,真正的目的是监查魏景焰,你父皇一定会同意,你那废物三哥,自然也不敢拒绝。” 魏云澜瞬间明白。 “义父当真睿智,若有人提出这个提议,我父皇必然拒绝不了。” “没错,本座可向你保证,只要他离开京城,必然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魏云澜一撩袍子,跪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云澜多谢义父。” 黑袍人笑着说道:“起来吧,本座是看着你长大的,自然会为你筹谋,你登上皇位之际,便是本座重见天日之时。” 魏云澜磕了一个头,这才从地上站起。 黑袍人又问:“关于墨刀门和血樱阁,你可有线索?” 魏云澜躬身说道:“暂时还没有确切的,墨刀门已经退离天福钱庄,去向未知,云澜虽然知道血樱阁就在,但是去了几次,都未查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以及这两个门派的主事者。” 黑袍人从椅子上站起,沉声说道:“若他们只是个普通的杀手门派便罢了,怕就怕他们另有所图,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咱们当头一击,只有彻底将其收在手中,方能高枕无忧。” 魏云澜拱手说道:“我已派人往江湖放出了金榜令,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两个门派本就是江湖派系,由他们找,应该能比咱们快得多。” 黑袍人瞧了他一眼。 “你说的没错,老夫倒是没想到这点,看样子果然是人老,脑袋也不中用了。” 魏云澜恭维道:“义父多虑了,没有义父为我筹谋,如何能有今日的场面,魏景焰若非身中奇毒,朝中哪有云澜立足之地,只是不知,这毒当真无药可解吗?” 黑袍人自信一笑。 “此乃北昭皇宫秘制,魏人见都没见过,如何能解,你大可以放心,等着做你的太子,要不了多久,本座必会让你登基为帝!” “多谢义父,云澜便等着义父的好消息。” 黑袍人摆了摆手。 “退下吧。” “云澜告退。” 魏云澜离开小院,一双剑眉微微皱起,他等的那天,真的会来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原来是她 皇宫。 皇上坐在御书房内,一脸不悦。 “宋槐序,她竟然不愿入司天监?” 云淑妃紧绷着一张脸。 “可不是嘛,本想借机去看看那畜牲,反倒惹了一肚子气,宋槐序不想进司天监,魏景焰也不可能同意她留在京城。” 皇上有些意外,司天监可是个肥差,多少人都挤破脑袋想进,宋槐序居然拒绝了。 “难道她要跟着魏景焰出征北昭?” “不清楚,说到这件事,本宫就一肚子火。” 云淑妃哼了一声,扭过身坐在一边。 皇上忽然笑道:“女人随军出征,可是大不吉之事,既然他愿意带着宋槐序,那就随他去。” 云淑妃脸色略微缓和。 “听说皇上要给他五万兵马?” 皇上安慰道:“都是老弱病残之辈,打不了仗,这下子,你的心病总算能了结了。” 云淑妃目色微变,却也不过是片刻,便又缓和过来。 “皇上当真是睿智明君,如此一来,即可解决京中军响之事,也可一举了却心头大患。” 皇上的嘴角扬起了得意的弧度。 “你说的没错。” 云淑妃已从椅子上站起。 “既然皇上早有定夺,臣妾便先告退了。” 云淑妃返回寝宫,脸色阴沉不定的在院中踱了几步,回到房中写了一张信签,将老嬷嬷叫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句。 老嬷嬷出门之际,宋槐序已经到了夏家。 一家人正坐在院中喝茶,因为决定去潼州,便不再置办东西,这几日清闲的很。 看到宋槐序,众人同时起身,朝她迎了过来。 宋槐序给诸位长辈见了礼,笑着说道:“今晚我便留在这边,不回去了。” 两个舅母都十分高兴。 “就盼着你能在家住几日,咱们娘几个好好唠唠嗑,今晚我和你二舅母做饭,想吃什么,你们说。” 大舅母说话快,一看就是雷厉风行之人,二舅母声音温柔,办事却也是一把好手。 她拉着宋槐序的手说道:“咱们能有今天,全都借了槐序的光,说什么都得好生犒劳一下。” 宋槐序温和一笑。 “两位舅母千万不要多心,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碰到不孝顺的孩子,哪会管我们死活,要不是你在京中立稳了脚,咱们和你外公都得要饭去了,如何能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吃上这么好的饭菜。” 两个舅母也都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一次逃荒入京可没少受苦,如今想来,就如噩梦一般,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昔日外公与舅舅舅母们对我和我娘都有接济,如今我们有了能力,自然不会看着你们不管,等咱们到了潼州便好生的做生意。” 宋槐序一直都十分感恩,虽然钱都是老爷子赚的,可也得摊到两个好舅母,若是二人因为银钱整日和外公吵闹,两方定然都不好受。 即便两位舅母真有微词,宋槐序也能理解她们的心情,若换成是自己,心里也未必高兴,这些年宋侍郎不断攀爬,拿着银子不是买官,就是花天酒地,花的数目可不小,每每想起,宋槐序都无比感激。 大舅母道:“你也别客气,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从今以后,我们就听你的。” 二舅母笑着说:“我决定了,到了潼州,就跟着你娘做香料生意,染坊有你两个舅舅就够了,你外公年岁大了,我们也不想让他再出面奔忙,就好生待在家里,怡养天年。” 宋母也跟着说道:“香水已在京中小范围传开了,虽然没挣到多少银子,反响却相当不错,这东西的确比香包更好闻,也更方便,娘没有信心,只要有了安定的住处,必然可以大展身手。” 看着母亲容光焕发,宋槐序颇感欣慰。 在侍郎府的时候,母亲整日愁眉不展,还要对宋侍郎陪着笑脸,如今的日子,才是真正自由自在的生活。 两位舅母都是利落的人,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出去买菜了,天色将暮之际,十道菜已经出锅,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让人颇有食欲。 宋槐序向来吃的不多,今日难得多吃了半碗,撤席之际,忽见云袖在门口探头探脑。 宋槐序一脸纳闷的问。 “怎么了?” 云袖四处瞧了一眼,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大小姐,有人送来一封信,特意嘱咐,一定要大小姐亲启,千万不能给别人看到。” “哦?” 宋槐序接过信,上面打着莲花型漆封,却没有落款。 “送信的是个何样的人?” 云袖脆生生的说道:“是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子,说是一个老奶奶给他的。” “我知道了。” 宋槐序快步走到了母亲给自己准备的小院,就着烛火将信打开,上面只写了寥寥两行字。 朝廷所派兵马皆为老弱病残之辈,当早做打算! 宋槐序瞧着这字迹,莫名有些熟悉,突然想起自己最初去景王府,给魏景焰治病的时候,曾看过一本书中夹着一阙小诗,那首小诗上的字迹与眼前的字一模一样。 到底是出自谁手? 宋槐序将信签仔细收好,坐在灯火下思量。 最初看那首诗,宋槐序还以为是男女之间诉说衷情,如今仔细一想,说的未必是男女之情,而是表达了满满的思念。 魏景焰当时反应激动,必然认识此人,而此人又能熟知皇上的心意,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云淑妃对魏景焰态度如此恶劣,恐怕另有隐情。 宋槐序一直都觉得天下有狠心的父亲,绝无狠心的母亲,看样子她猜测的没错。 却不知他们娘俩因何闹到如此冷僵的地步。 云淑妃娘娘昨日来景王府,定是知道儿子出征在即,生死难测,所以才出宫看望,却因被人监视,不敢表达太多。 自己要不要做个和事佬,帮他们母子缓和一下感情? 宋槐序思量了片刻,又觉得不妥,还是先透透魏景焰的口风,打定主意,她若无其事的返回前厅。 在此万籁俱寂之际,京中却并不太平,无数黑衣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散入京中…… 第一百九十章:你在教本王做事? 黑衣人训练有素,行走几乎毫无生息,完美的躲过了巡城卫的耳目。 他们每走一段距离,就会蹲下来倾听,每个人都间隔八步左右,众人不停地打着手势。 从皇城脚下,一路搜到了城西,为首的突然站住了脚,他慢慢直起身,朝右前方指了指。 众人立即朝他聚拢过来,几人凝神倾听,不远处果有一阵喝酒划拳吵闹声。 为首者摆了摆手,身后的人立即跟了上来,无声无息的跃入一处小院中。 房中还在吵闹,其中一人正大声嚷嚷。 “他奶奶的,不就是血樱阁吗,都干着见不得人的行当,凭什么咱们墨刀门要躲起来。” 另一人沉声说道:“这是主人的意思,咱们不可质疑,那日出现的黑衣人与主人几乎一模一样,十分可疑,却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又一人啧了一声。 “是啊,两人说话的声音几乎都是一样的,若非刻意模仿,天下间哪有这么相像的人?” “你们都闭嘴吧,主人既然不想说,咱们也没必要多问,杀人越货赚银子,在京城吃的好喝的好就够了。” “这话没错,难得这几日轻松,不如咱们也去逛逛,听说花魁崔血樱可是个难缠的主,又娇又媚,最主要的是,到现在还是个雏,谁要是能摘下这朵花,足够吹一辈子。” 几人顿时大笑,门外的黑衣人眼中冷色一闪,这些驴马烂,也想染指自己,当真是不要命了。 他伸出手,在脖颈上比划一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众人会意,一脚踹门。 喝酒的人听到砰然巨响,全都下意识地抄起了刀,两方人顿时杀在了一起。 房子不大,一下子挤进几十人,根本施展不开,有人踹开窗,战场从房中挪到院中。 为首的黑衣人低声说道:“速战速决,不要惹来巡城卫。” “是。”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出招越发狠辣,闷哼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盏茶的光景,为首的黑衣人再次打了个手势。 黑衣人见状纷纷撤退,他们刚走不久,巡城卫就到了,看着一院子血腥,以及受伤的壮汉,立即将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带去府衙…… 瑞王府。 魏云澜刚刚睡下,忽见窗子上映出一道人影,立即冷声喝问:“何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是属下。” 说话的人,这是天福钱庄的女掌柜。 魏云澜披着衣服起身,将门拉开,女掌柜闪身进入,躬身说道:“主人,几个墨刀卫遭到了袭击,虽然没有伤及根本,却有几人被带去府衙,属下怕他们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这才来王府禀告。” “是何人动的手?” 魏云澜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不疾不徐。 女掌柜低着头说道:“对方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属下也不知道他们是何人,听说他们出手干净利落,会不会是血樱阁的人?” 魏云澜拢了拢身上的长衫,声音温和的说道:“你的猜测有几分道理,只要不伤及根本便好,让他们继续隐藏,切莫张扬。” 女掌柜微微一怔,虽然这些墨刀卫都是组织中最低级的杀手,可也毕竟死伤了十几个,还有五人被抓,居然就这么算了?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主人,需不需要他们去大闹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 “你想教本王做事?” 魏云澜抬起了头,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悦,那锋芒算不上多凌厉,却让人心头发慌,不敢与之对视。 女掌柜慌忙跪下。 “属下不敢。” “那就退下吧,被抓的人,本王会想办法。” “是,属下告退。” 女掌柜从魏云澜的房中走出,段如嫣正好睡不着觉,想看看魏云澜是不是在书房看书,却瞧见一个身段玲珑的女子从他房中走出,不由咬住了嘴唇。 他不是不能行吗,这么晚了,他的房中为何会有女人? 段如嫣想追过去看看,却见那女子凌空飞起,已经跃出了院墙。 段如嫣吓了一跳,该不会是有刺客吧。 她快步跑到了魏云澜的房间门口,用力的拍着门。 “云澜,云澜,你在里边吗?” 半晌,慵懒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怎么了?” 段如嫣急声说道:“我刚才看到一个女人飞到府外去了,她没伤到你吧?” 魏云澜若是死了,她就成了下堂妻,这王府自然也就住不成了。 段如嫣是个精致利己的人,心里自然害怕。 房内,魏云澜眼眸眯起,有冷芒闪过。 “本王没事,也没人进来过,你怕是看花眼了。” 段如嫣笃定的说道:“不会的,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女人就是从你房里出来的,要么就是小偷,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房中亮起了灯,魏云澜将门打开,宽大的衣袍披在他劲瘦的身躯上,腰间没有一丝赘肉,隐约可见的腹部线条,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力量感。 这样完美的身躯,竟然…… 段如嫣的目光从他身子上扫过,脸色微红,赶紧把脸转到一边。 “房内一切如旧,并没有丢失什么,天黑难免看错,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魏云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初醒的暗哑,一双睡眼,分外朦胧,看样子确实是刚醒。 段如嫣歪头看了一眼,房中的确摆设整齐,并没有翻动的痕迹,不禁也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随即又计上心头,绞着衣角问:“云澜,我能不能睡在这里?” 即便不能行房,普通的亲近也能与他产生羁绊,这样就不用离开瑞王府了。 魏云澜挡在了门口,温和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 “不必了,本王已经习惯一个人睡,身边多出一人,很难睡着。” 段如嫣又不死心的说道:“云澜,我害怕,那女人会不会是鬼呀?” “说什么傻话,这世界上哪里有鬼,快先回去吧。” 魏云澜说完就关上了门,段如嫣愤愤的跺了一下脚,只得回到自己的小院。 段如嫣走后,魏云澜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子,一双狭长的眼眸精光闪烁,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父皇英明 翌日。 宋槐序来到前厅,两位舅母已经坐好了饭。 “昨晚睡的好吗?” 二舅母给宋槐序盛了一碗粥。 “谢谢舅母,挺好的。” 宋槐序接过粥,坐在了母亲的身边。 宋母一脸温柔的看着女儿。 “你舅母怕你认床,一直担心你休息不好,快吃吧。” 夏老爷子问道:“景王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在筹备了,其他的我并没多问。” 军务上的事,宋槐序不好多言。 大舅舅笑道:“槐序都已经安排好了,爹就不要着急了,咱们等着起程就行了。” 二舅舅紧跟着说道:“是啊,能与景王一起走,安全绝对可以保证,由景王给咱们引荐,总比书信好的多。” 夏老爷子点头道:“等咱们到潼州安顿好,定然要好好摆一桌酒席,叩谢本王。” 两个舅舅连连点头。 “理该如此。” 一家人吃完早饭,宋槐序就起身告辞了,她得把云淑妃传的信告诉魏景焰,让他早做绸缪。 与外公和母亲告辞,宋槐序便快步前往景王府。 穿出小巷,忽听有人喊道:“槐序姑娘。” 宋槐序回过头,只见一身穿淡青长袍的男子站在巷口,眉眼温润,他唇角微微扬起,笑容如沐春风。 “五殿下。” 宋槐序远远施礼。 想到那日自己的肚兜被他攥在手中,还有那本。饶是宋槐序活了两辈子,依然觉得脸热。 魏云澜已步履从容的走了过来。 “听闻昨日母妃去了景王府,不知可有为难你和四哥?” 宋槐序不敢看他,垂着眼眸说道:“多谢殿下关心,云淑妃过府只是传达皇上口谕,并没有为难别人。” 瞧着那张逐渐变粉的小脸,魏云澜瞬间就窥破了宋槐序的心思,小衣可是姑娘家的贴身之物,再配上那本书,难怪她会如此羞臊。 想到画册上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片,魏云澜干咳一声。 “莫非是让槐序姑娘进入司天监之事?” 宋槐序瞧着自己的鞋尖,尽量让声音平静。 “原来五殿下早有耳闻。” 魏云澜闲适的背着手,瞧着她低眉垂眼的模样,眼尾的笑纹不禁又深了几分。 “并非,本王只是猜的,父皇向来笃信玄术,槐序姑娘几次猜中谶语,父皇必然无比信服,周玄机已死于狱中,司天监虽有监正,却也只能观星解梦,父皇还是需要一个能随时预测灾荒与国运之人,陪在身侧。” “妾身已打定主意,要与景王同往北昭,国之运气,在于四方安定,只要四方归降,皇上恩泽于百姓,必然可以国运昌隆。” 听了宋槐序的话,魏云澜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的确是个适合伴在君侧之人,可惜,我父皇不会听这些。” 他顿了一下,又没头没脑的说道:“以后……或许会有机会。” 宋槐序只想赶紧离开,并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亦不曾深想,只说道:“殿下若没别的事,妾身便先回府了。” “等等。” 魏云澜叫住了她。 “那日……凤华亭,你回府后可有被四哥责骂?” 听到这话,宋槐序的脸又红了几分。 她轻咬了一下唇,抬眸说道:“殿下可有问过瑞王妃,为何与公主出现的如此碰巧,我自问从未得罪过瑞王妃,不知她为何偏要揪着我不放,并非是我霸占景王,是景王不愿意接纳她,且她已嫁与五殿下,却如此朝三暮四,殿下当真不管吗?” “天下的确没有太多的巧合,如嫣对付你,也并非与你有仇,不过是羡慕嫉妒你能陪在四哥的身旁罢了。” 听了魏云澜的话,宋槐序眉头微皱,一双杏眸带着几丝恼怒。 “这件事的根源并不在我,就算瑞王妃恨,也恨不到我的身上,何故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 魏云澜抱拳说道:“是本王管教不严,在此向槐序姑娘赔礼,本王向槐序姑娘保证,日后定然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多谢五殿下,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气的,若瑞王妃一再多多相逼,我也不会再客气。” 宋槐序顿了一下,趁机说道:“府中还有事情要办,妾身告辞。” 她回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瞧着她的背影,魏云澜眉头微拧,幽深的目光中浮出几许思量。 他曾想过杀死宋槐序,也切实让人动了手,如今早已改变的想法。 这样的女子,除了未免有些可惜。 他们……都得好好的活着。 魏云澜凝起了眼眸,快步前往景王府。 小厮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看到魏云澜立即跑了过来。 “皇上传来口谕,让爷即刻入宫。” 魏云澜的面色已恢复如常,声音淡淡的问:“何人来传的话?” “是陈公公手下的一个小公公,好像很急,爷要现在去吗?” 魏云澜点了点头,小厮立即将马牵了过来。 皇宫。 皇上背着手,站在御书房内。 魏云澜缓步走入,躬身问道:“未知父皇叫儿臣何事?” 皇上回过头问:“有朝臣与朕谏言,想让你三皇兄前往北昭做督粮官,你觉得如何?” 魏云澜一脸诧异。 “为何需要让堂堂皇子做督粮官?” 皇上哼了一声。 “朝中支持魏景焰者不在少数,这些混帐生怕朕克扣军粮,他们此举,自是怕粮草供应不上,不过朕也有朕的打算。” 皇上瞧了魏云澜一眼,又说道:“老三跟在魏景焰的身边,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必要时,朕也会给他先斩后奏的权利。” “这……如此一个小官,三皇兄能同意吗。” 魏云澜略作沉吟。 “若不然……由儿臣前往?” 皇上语气温和的说道:“不可,你身子弱,怎可长途跋涉,你三皇兄在京中终日无所事事,出去历练一番也是好的。” “父皇的意思是,已经决定了?” 皇上点了点头。 “此举既能遂了他们的心,也能多一重保障,老三虽然性子怯懦,但若许以合适的报酬,必然也敢孤注一掷。” 魏云澜躬身说道:“父皇英明。” 第一百九十二章:段元帅遗物 “既然如此,此事就定下了。” 皇上走到了书案后,心情不错的坐了下来。 “你最近身体如何?” 魏景焰恭敬的说道:“回父皇,儿臣还好。” 皇上瞧着他,目光温和。 “好生将养,需要什么药,让梁首座给你配。” 魏云澜笑着说道:“儿臣已经吃了不少好药,也比之前硬朗多了。” 见他气色确实不错,皇上龙心大慰。 “甚好,既然入了宫,今晚咱们就去你母妃宫中用膳,过来,先陪父皇下几盘棋。” “是。” 一盘棋局开始之际,宋槐序已返回了景王府。 魏景焰并没在府中,问了侍卫,说是今晨就出去了。 宋槐序不知魏景焰每天出去都干什么,遂回到自己房中去等。 她想找本书看看,消磨时间,忽然想起老叫花子那本族谱还在自己的手上。 宋槐序将书拿出,又摸到了那几页厚厚的夹层。 宋槐序将书铺在桌子上,正要仔细感知一下,春红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 “夫人,殿下回来了。” 宋槐序应了一声,将书收起,拿着那封书信来到了前厅。 魏景焰并没有带面具,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已被限定一日,她哪敢不回来。 宋槐序心里腹诽,嘴上却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殿下今日觉得身子如何?” 魏景焰挑起了狭长的眸子,内中带着几许探究。 “怎么忽然如此关心本王?” 宋槐序眼眸瞪圆,自己之前没关心过他吗? “难道本王说错了?” 魏景焰瞧着宋槐序,幽深的眸子仿佛有种洞彻人心的魔力。 “本王怎么觉得你对谁都比本王好。” 宋槐序迎着他的目光,轻咬一下唇。 “我只是不善言辞,并非不把殿下放在心上,今日着急回来,亦是有一件事想告诉殿下。” “哦?何事?” 魏景焰饶有兴致的问。 “听闻皇上给殿下五万兵马,却都是残兵老将,殿下可有去校场看过?” 宋槐序几经思量,还是隐瞒了书信之事。 她不确定,写信的究竟是不是云淑妃,就算要说,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你的消息到是灵通。” “正因臣妾关心殿下,所以才用心打探。” 宋槐序目光垂下,正好看到了带魏景焰脖颈上的五彩线。 她有些惊讶。 还以为魏景焰不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居然带在了脖子上。 魏景焰瞧着她问:“若这消息是真的,你觉得本王该如何?” “自然要与皇上据理力争,这样的兵士如何能打仗,又如何能打胜仗。” 魏景焰勾起唇角。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瞧着魏景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宋槐序索性不再多言。 “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了,顺便打典一下行囊。” 魏景焰并没有阻拦,他看着宋槐序的背影出了一会神,目光这才慢慢敛起,恰巧此时,一个侍卫从门外跑了进来。 “爷,有苏焕的信。” “快拿过来。” 苏焕和林松都是跟随他多年老人,魏景焰心中自然惦记,听到他传了信,眼中顿露喜色。 侍卫赶紧把信呈上,魏景焰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大笑道:“好,不愧是本王带出来的人。” 林松走进来问:“可是山火已灭?” 魏景焰将书信递给了林松。 “已灭了多处,相信用不了多久,苏焕便可凯旋而归了。” 林松喜道:“这可是件大好事,多亏了夫人出谋划策,说不定苏焕还能赶上王爷出征,届时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魏景焰眯着狭长的眼眸,看向窗外,幽深的目光仿佛穿透这高高的院墙,落到了遥远的地方。 许久,他沉声说道:“水火无情,人却有情,即便能救一人,亦是无量功德。” 林松笑问道:“爷说的话怎么突然这么高深了,爷不是不信神鬼轮回吗?” 魏景焰淡淡一笑。 “现在本王信了,或许这世间真的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比如,宋槐序…… 林松听不懂,挠了挠头道:“爷就是没事,属下就出去了。” 魏景焰摆了摆手,随即走向了宋槐序的小院。 走进房门,就见宋槐序正伏案摸索着什么。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槐序抬起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是那位老人家让我保管的族谱,这个书页似乎有点问题。” 魏景焰走到她身边坐下,也伸手摸了一下,确实和一般的纸张不一样。 他从伸手入怀,拿出了一把小巧的。 宋槐序急忙按住书。 “这样做不太好,那位老人家放在我这保管,不能随意破坏。” 魏景焰捏住了书页的底端。 “这是用浆糊粘起来的,看完了,重新粘和便是。” 不等宋槐序说话,他已将书页割开。 宋槐序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早知道他如此心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看到。 魏景焰已将里边的书也拿了出来,看到上面的内容,手指倏地一抖。 “这是……《御战六十四阵图》,此物……为何会在此处?” 许是心绪太过激动,魏景焰脸色瞬白。 宋槐序急忙扶住他。 “殿下。” 宋槐序赶紧把魏景焰扶到软榻上,她也听说过这个兵法,据说是段老元帅用毕生的心血写出,乃兵家必争之物。 “那个老叫花子呢,他去了何处?” 魏景焰捏住了宋槐序的手腕,急声问。 宋槐序被捏的皱了一下眉头。 “我也不清楚,他只留下这本书,让我好生保管,便走了。” 魏景焰神色不定的瞧着手中的书页,又将所有带夹层的纸全部割开,果然是一册完整的兵法。 他看着这些书页,双眸微红。 “定是师父在天有灵,让此书落到本王的手中,宋槐序,你当居首功!” 话音未落,人已剧烈的颤抖起来。 宋槐序从未见他这个样子,不禁有些害怕,惊呼道:“殿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好算计 宋槐序迅速拿出银针,刺中魏景焰的几处要穴。 盏茶之后,魏景焰的心绪逐渐平稳。 宋槐序赶紧让春红泡了一壶热茶,魏景焰伸手推开。 “不用,没事了。” 瞧着他脸色比刚才好了点,宋槐序松了一口气,她搭上了魏景焰的脉搏,确实不像刚才那么寒凉了。 心里也有些纳闷,老叫化子到底是谁,为何会有这本兵法? 他把这本族谱交给自己保管,难道另有考量? 宋槐序突然想到他第一次看到魏景焰的时候,眼中确实闪出了一丝异色。 莫非交给自己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目的就是为了在不被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将此物转到魏景焰的手中? 若真是如此,自己差点耽误大事。 想想也是,谁会把家里的族谱轻易交给别人保管。 她又仔细的看了一眼族谱上的字,突然发现墨迹颜色一致,并非是一人一人添加上的,而是一日所写,确实可疑。 魏景焰暖和了一会儿,又问:“当真不知道他的下落?” “我在几年前遇到的老人家,当时还在京中租了一个小院供养他,三年后,他不告而别,这次是第二次见,那说他要离开京城,将此物交给我保管,兴许就是知道我嫁给了殿下,所以才……” 宋槐序有些懊恼。 “我早该将这些东西拿给殿下。” 魏景焰淡笑道:“不急,现在刚刚好。” 宋槐序思量了片刻,又问:“那位老人家和段元帅,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只有见到他,才能细问了。” 魏景焰将这几张兵法书页仔细收好,神色珍而重之。 随即又道:“苏焕来信了,你的策已经奏效,山火已有多处被扑灭,要不了多少时候就可以回京了,本王此来,是想替定州的百姓谢谢你。” 宋槐序目露欣喜。 “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魏景焰拉住她的手。 “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本王能办到,定然不会推辞。” 宋槐序感激的说道:“殿下能保我全家平安,宋槐序已感激不尽,哪里还敢要什么东西。” 魏景焰挑起长眸。 “当真不要?” 宋槐序摇摇头。 “不要。” 魏景焰瞧着她说道:“本王倒是想找你求一物,不知你可愿意给?” “殿下想要什么?” 宋槐序一脸诧异,她好像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能入魏景焰的眼。 魏景焰勾起薄削的唇角,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此战大捷,本王自会找你来取。” 宋槐序好奇心被勾起。 “殿下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 魏景焰伸出手,在她挺拔的鼻梁上轻轻的刮了一下。 两人说话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爷。” 宋槐序并没听过这个声音,不由看向了魏景焰。 “本王出去一趟,你先歇息一会儿。” 魏景焰大步离开,来到了竹林深处。 那人躬身说道:“皇宫探得消息,三殿下也会随军,名目是督粮官。” “哦?” 魏景焰嗤笑了一声。 “堂堂皇家之子,竟给了这样一个小官,其目的已不言而喻,如果本王猜的没错,魏云澜此时应该在宫中吧。” 那人低着头说道:“是在宫中。” 魏景焰忽然抬眸,那双沉如寒潭的长目扫过阶下,似有霜刃出鞘,冷冽如刀。 “他怕是已经按捺不住,想对众人下手了,本王倒想看看,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你先下去吧,有其他的消息,随时回禀。” 那人犹豫了一下。 “此行派的兵,若当真是老弱残兵,爷该如何?” 魏景焰淡声说道:“这个本王自有计较,不必多言。” “属下明白。” 那人弯腰一礼,快步离开了景王府。 魏景焰再次转动起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目光沉浮不定。 魏承毓已被软禁,没了皇嫡子,魏云澜算是少了一个劲敌,老三就是个老好人,既不公然站队,也不得罪谁,可即便如此,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威胁。 五万残老兵士,想赢下此战,难如登天,老三若离开京城,必然也会客死异乡,当真是好算盘。 至于老二,向来靠依附魏承毓,自己并没有什么主见,魏云澜想对付他,实在是易如反掌。 魏景焰也并不着急,这一盘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已,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定。 昨晚一战,墨刀门虽然损失几个人,却并未伤其根本,被抓到官府者,也已突然暴毙,魏云澜当真是狡兔三窟,一番好算计。 他越是如此,崔血樱就越不能离开京城,必须要挖出墨刀门的根基,即便做不到,也要让他们不敢露面再接生意。 京中的银子,他们一分也别想拿到,至于崔血樱,只要他亮出真正身份,皇上想动他,也要考虑考虑…… 魏景焰思虑之际,这个消息,也同样传到了三皇子魏天麟的耳中。 他正在院子里逗着鸟,闻言逗鸟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父皇竟要派我随军?而且还是做督粮官?” 小公公干笑道:“皇上的确是这么说的,还有另外一封密信,让奴才当面交给三皇子。” 魏天麟接过打着漆风的信,身边的小厮立即拿了一枚元宝递了过去。 小公公千恩万谢,躬身离开。 魏天麟快步走入房中,将信打开,看到里边的内容脸色大变。 皇上竟然让他便宜行事,必要时可刺杀魏景焰。 父皇可太高估他了,他肩不能担,手不能提,拿什么去刺杀魏景焰,他们虽然是兄弟,但却并非一母所生,更何况魏景焰在宫中囚禁多年,与众兄弟都十分生疏,恐怕还没走到他的面前,自己人就没了。 当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行,需得尽快入宫,让母妃为自己求求情。 魏天麟立即让人备轿进宫。 皇宫。 魏玉瑶坐在房内,坐立不安。 不知道段如嫣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冤枉了宋槐序,当找个机会出宫一趟,问问她,陆华年的死,究竟与她有没有关? 思量间,就听有宫女来报。 “公主殿下,五殿下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他竟为宋槐序而来? 魏玉瑶一脸诧异。 “五哥来干什么?” 说话间,魏云澜已从外边走了进来。 魏玉瑶赶紧站起身。 “见过五皇兄。” 魏云澜笑吟吟的说道:“今日得闲过来看看小妹,近来可好。” 想到那日凤华亭,魏玉瑶干咳了一声。 “还好。” 魏云澜在椅子上坐下,仪态端方。 “你私自出宫,皇后可有怪罪?” 魏玉瑶吐了吐舌头。 “母后并没多言,不知五皇兄可否怪罪五嫂?” 听到这话,魏云澜眉头微皱。 “你二人何故非要针对宋槐序?” 魏玉瑶切的一声道:“谁针对她了,我们只是碰巧想去凤华亭走走。” 魏云澜淡笑:“天下间哪有那么多巧合,你四哥十分看重宋槐序,你与四哥相识多年,该清楚他的心思,他认定之人,岂会随意更改心意,还是不要再触他的霉头的好。” 魏玉瑶哼了一声。 “宋槐序也不是什么好人,陆华年的死很可能与她有关,她这般狠心之人,如何能配得上四哥。” 魏云澜语重心长的说道:“未知事实,不论全貌,陆华年在侍郎府做了什么事,你并不清楚,如何能全都怪在宋槐序的身上。” 魏玉瑶不悦的撅起了嘴。 “五皇兄怎么心向一个外人。” “本王并非偏袒谁,而是就事论事,难道你亲眼看到宋槐序杀死了陆华年?” 魏云澜目光咄咄逼人,魏玉瑶不由低下了头。 “那倒是没见到,就算推测,也能知晓,宋槐序那般恨陆华年,把他逼成一个太监,心思何其狠毒。” 魏云澜声音微沉:“就算上了公堂,也要用事实说话,若是只凭推测,便将人论罪,岂非草菅人命,若天下官员皆是如此,哪里还有公正可言?” 魏玉瑶轻哼了一声。 “这件事本宫自会调查,就不劳五皇兄费心了。” 魏云澜且了她一眼,淡声说道:“切不可凭借一腔冲动,意气用事,究竟是你四皇兄更亲,还是陆华年与你更亲近,你应该分的清楚,以后不可再与如嫣一起胡闹。” 魏云澜毕竟不是魏景焰,他相貌太过温朗,没有半分凌厉之色,魏玉瑶并不怕他。 “五皇兄没有责罚皇嫂吧?” “没有。” 听魏云澜这么说,魏玉瑶不禁有些好奇。 “五皇兄明知道皇嫂喜欢四哥,心中就一点都不嫉妒?” 魏云澜唇角微扬,笑容如沐春风。 “爱与恨是一个人的自由,本王为何要嫉妒?”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她一直以为魏云澜会气的要死,可即便是段如嫣说出了那种话,他依然淡定的很,真的是很奇怪。 不是因为喜欢才会成亲吗,可若真的喜欢,怎么会没有半点嫉妒之心? 魏云澜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说道:“父皇留我在此用膳,时候也差不多了,就不打扰小妹了。” “五皇兄慢走。” 魏玉瑶躬身回礼,心里却有些纳闷,五皇兄向来不来她的宫中,今日却特意过来,就只是为了帮宋槐序说几句话,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是四哥让他过来的? 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 四哥与他势同水火,怎么可能让他过来说这些事。 虽然都是兄弟手足,宋槐序对魏云澜却颇为不喜,他从小就贪生怕死,而且还特别喜欢装老好人,每次自己惹了祸,都躲在一边哭着装可怜,所有好事都是他的,错事则要四哥替他挨罚,就连四哥出京之时,他都不去送行,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如此自私,当真让人齿冷。 现在又来充什么大善人? 魏云澜出宫开府以后,两人见面也只是点头问候而已,魏玉瑶对这个皇兄依然无法喜欢。 若非他酒醉,与段如嫣在御花园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段如嫣定然已经嫁给了四哥。 他破坏了一段大好的姻缘,段如嫣这般对他,也是活该。 至于宋槐序,魏玉瑶不禁又想起了她救自己时的勇敢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罢了,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明日偷遛出宫,问问是不是她出的手,若自己想错了,给她赔礼道歉便是,正好也可以去看看段如嫣。 打定主意,魏玉瑶心里好过了点。 御书房内,三皇子魏天麟与正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他的生母端仪妃。 “皇上,麒儿从来没有出过京城,如何能胜任的了督粮官的大任,还请皇上三思啊。” 两军交战,可不是儿戏,就算是督粮官,谁也不能保证他就一定安全,端仪妃就这么一个儿子,哪能舍得。 魏天麒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汗珠,他也害怕的很,一想到要走那么远的路,魏天麒全身上下都疼得很。 皇上瞧着娘俩,一脸笑容的说道:“这可是一件能历练他的好事,有何可怕,朕相信麒儿定可安然无恙,凯旋返京,只要他能办好此事,朕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 听到这话,端仪妃忍不住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道:“你们娘俩心里想要的是什么,朕给的便是什么。” 端仪妃顿露喜色。 “皇上当真,臣妾一直觉得皇上更喜欢云澜,当真会给天麒吗?” 两人谁都没说给什么,彼此间,却是心知肚明。 皇上手扶着书案,声若洪钟的说道:“朕对云澜好,是因为朕亏欠于他,仅此而已。” 端仪妃一脸探究地问:“皇上说的亏欠……可是谶语?” “这个你们不必知道,如今圣旨已下,当奉命行事,早些回去准备吧。” 皇上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趣,人已从龙头椅上站起,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端仪妃顿露喜色,她扶起儿子,激动的抓住了他的手。 “麒儿,咱们的好机会来了,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反正你也不参军打仗,不妨走这一遭。” 魏天麒面露苦笑,不去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至于其他的,更是不敢肖想,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头上,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第一百九十五章:此毒是何人所下 转眼便过去五日,兵部与户部已将此行的将士与粮草调遣完毕,被点到名字的将领皆兴奋不已,能与魏景焰一起出战,对他们来说可是莫大的荣耀。 但凡是为兵者,无不崇敬魏景焰,在他们的心中,魏景焰就是一个不败的传奇,若非他突然患病,久治不愈,北昭安能嚣张至此。 他敢杀死北昭的和亲使贺灼华,更是激动人心,让众将崇拜不已。 皇上多年施以怀柔政策,众将多有不满,奈何文官当道,根本没有武人说话之地,他们心有微词,也不敢多言,如今这个契机终于来了,众人摩拳擦掌,就为了甩开膀子大干一番。 皇盛中的精锐兵士也同样激动不已,没有人一辈子只想当个兵,都盼着能上战场,立下军功,好能光耀门楣,出人头地。 这几日军中沸腾不已,全都议论此事,奈何兵部只点了将领,一直没有点兵,兵士们等的颇为心急。 众人翘首以盼之际,魏云澜再次来到了那处小院。 “云澜见过义父,三皇兄前往督粮之事已经定下,多谢义父从中周旋。” 黑袍人道:“本座虽然离朝多年,人脉还是有的,朝中任何风吹草动,本座皆了如指掌。” 魏云澜已经听出了这话的话外音,躬身说道:“义父运筹帷幄,决胜里,云澜佩服不已。” 黑袍人淡笑了一声。 “本座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从你几岁的时候,本座便知道,你是一个有大才之人,完全可以胜任太子之位,皇上对你也颇为信任,要不了几年,便可登基为帝,本座还要仰仗你,方可重新入主朝廷。” 魏云澜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多谢义父提携,义父的恩典云澜永不敢忘,他日能得大位,义父当时相父、摄政王,地位尊崇,至高无上。” 黑袍人捻着胡须哈哈大笑。 “只要你能登基为帝,本座便完成了心愿,只需能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便可,并不奢求其他。” 魏云澜五体投地的说道:“这都是义父应得的,若非得义父传授武功,一步一步为云澜绸缪,云澜必然难得父皇独宠,云澜有今日,全是义父一人之功。” 黑袍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背着手说道:“可惜啊,段如嫣并不知道那本兵法的下落,本来可以一箭双雕,倒是本座算计疏漏了。” 他哼了一声又说道:“也难怪老段不把东西留给段如嫣,此女乃是她母亲不甘寂寞,与家里的马夫所生,老段兴许已经发现了这件事,不信任她也是情有可原,那本兵书可能真的与他一起毁在战场了。” 魏云澜一脸感慨的说道:“多半是了,若那东西还在,他不一定会想方设法交给四哥,四哥多次去弥兵阁翻找,必是还没得到此物,到是可惜了一本奇书。” 黑袍人点了点头。 “墨刀门与血樱阁,你调查的如何了?” 魏云澜皱起了眉头。 “始终没有眉目,想来他们已经知道有人调查,最近颇为收敛,天福钱庄已经关闭,也只是普通的青楼酒肆而已。” 黑袍人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座听说几日前两方曾刀兵相见,有人被抓入府衙,没等审问,那几人就服毒自尽了,这些杀手组织到是够狠。” 魏云澜若有所思的说道:“既然是杀手,必然都是凶狠毒辣之辈,定然纪律严明,却不知这些人究竟是何时出现在的京城,目的又是什么?” 黑袍人犀利的目光从魏云澜的脸上闪过。 “能在京中建立如此庞大的门派,必然与京中之人有所关联,若无处可依,他们也难以存活,本座还以为是你未雨绸缪,创办了哪个组织,看来是本座想多了。” 魏云澜苦笑道:“义父未免也太高看我了,我常年久居宫中,上哪能网罗到多江湖人。” 黑袍人不置可否。 “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就看你的能力了。” 魏云澜躬身说道:“云澜明白。” 黑袍人道:“等一切阻力扫平,本座必然可以助你乘风而起。” “多谢义父。” 魏云澜再次施礼。 黑袍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子。 “魏景焰马上就要出征了,他走以后,京城就是你的天下,这个机会定要好好把握。” 魏云澜淡笑道:“这是自然,若义父无事,云澜也要回去谋划一下。” 黑袍人摆了摆手。 “去吧。” 魏云澜离开小院,眼中闪出了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异色。 景王府。 魏景焰坐在厅中,悠然的喝着茶。 宋槐序坐在一边陪着,瞧着他神色平淡,忍不住问道:“将士都已调遣完毕,那五万兵却迟迟未动,看样子传言是真的,殿下就一点都不急吗?”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说道:“急也没用,不如安心饮茶。” 宋槐序见他胸有成竹,索性就不再多说了。 这几日贺玉妍也安静的很,到是没再找她麻烦。 宋槐序利用空闲时间把该收拾的行囊都已打典好,就等着启程北昭了。 日子越发临近,心思就越发的慌乱急迫,她本以为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才能走到这一步,没想到,居然只用几个月,便可再度前往北昭。 或许冥冥中早已注定,让她在买火蝉的途中遇到了魏景焰,老天爷定是故意让两个可怜人相遇,抱在一起,互相成就,至于未来能走多远,谁也说不清。 攻城并非一朝一夕可成,北昭虽然损失了贺灼华,还有其他几个王子,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想到这一战,宋槐序不由微微蹙眉。 “你在担心什么?” 魏景焰挑起狭长的眸子,目光直透人心。 宋槐序幽幽说道:“听闻北昭城池牢固,固若金汤,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取下,殿下多年未曾带兵,定要慎之又慎。” 魏景焰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就算本王攻不下城,也有保你毛发不损的能力。” “我不怕死,殿下也不会有事,到了北昭,便可用凤凰草,为殿下彻底解此阴寒之毒。” 宋槐序说完,又问:“不知此毒,究竟是何人所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不敢面对 魏景焰神色微变,手背上的青筋亦跟着迸起了几分。 宋槐序知道这话又刺激到他了,急忙覆住他的手。 “我只是随便问问,殿下也可以不回答。” 魏景焰手腕一转,与宋槐序十指相扣,指节无意识的用了几分力气,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安心。 许久,魏景焰抬起头,一双眸子深褐色的眸子漫过宋槐序的脸庞,如同被暮色浸染的深潭,涟漪下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暗潮。 “你真想知道?” 宋槐序微微抿了一下唇,最终点了点头。 此毒并非一般毒药,味道十分刺鼻,魏景焰带兵多年,又岂会没有半点警觉? 魏景焰的手指再次用了几分力气,继而,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云淑妃。” 宋槐序瞳孔骤然一缩,吃惊的问:“这……怎么会……那时候殿下不是在外领兵打仗吗,难道云淑妃娘娘出了京?” 魏景焰摇了摇头,目光仿佛穿过宋槐序的脸旁,落在了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冷的犹如三九天的寒冬,一字一句的说道:“中此毒的时候,本王已回到京中,她来景王府,给本王送了一碗汤,那汤的滋味十分难喝,本王还是念及母子之情,将汤喝下了,当晚就觉浑身寒冷,内力逆行,若非本王修习了烈火刀法,体内有炙热之气抵抗寒毒,恐怕早已暴毙了,你觉得本王对她,还应该有母子之情吗?” 宋槐序难以置信,怪不得魏景焰对云淑妃这般冷淡,这药竟是她亲手送的。 可仔细一想,又不太对。 云淑妃若真的存心想害魏景焰,何必又传信的自己,再想到跟在云淑妃身边的那个宫女…… 宋槐序略作沉吟,抬眸道:“娘娘……会不会是被人逼迫的?” 魏景焰不屑的哼了一声。 “天下间谁能逼得了她,自从谶语之说出来之后,她便处处看本王不顺眼,不过是怕本王回京,坏了他和魏云澜的气运罢了。” 宋槐序轻声说道:“有些事也不能只看表面,其实我一直都有种感觉,云淑妃娘娘或许被人监视,很多事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魏景焰声音微沉,手指骤然抽回,目光中已隐隐窜出了两簇小火苗。 “难道你是她找来的说客?” 宋槐序赶紧解释。 “并非,是上次云淑妃过府,我见一个跟着她的宫女十分可疑……” 魏景焰根本不想多听,他腾的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够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本王不想再提。” 看到他神色不定的样子,宋槐序硬着头皮说道:“这个结一直搁在殿下心里,如果不能解开,永远都会牵动着殿下的情绪,殿下可曾想过,云淑妃既然从未离开过京城,这种毒又是从何而来,此乃北昭宫廷秘制之毒,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得到,殿下就没有深究过此事?” 魏景焰回过身。 “你的意思是……有北昭的人接触云淑妃?” 宋槐序走到他的身侧,目光柔和的看着魏景焰。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此毒极为少见,或许云淑妃根本就不知道给殿下喝的是什么,她若真想害殿下,在宫中有的是机会,那时候殿下年纪尚小,也未拜段老元帅为师,哪有抵御的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与殿下认识之初,我曾在王府看过一本书,书页中夹着一首小诗,那应该就是云淑妃为殿下写的吧。” 魏景焰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 宋槐序心道,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趁机从怀中拿出那封信。 “这是我在夏家收到的,信的笔迹与那阙诗一样,应是云淑妃娘娘探知的消息,希望殿下早做筹谋。” 魏景焰眼眸眯起,最终还是将信接下。 看到上面的字迹,他再次动容,随即将信狠狠揉皱,捏成了一团纸,泄愤一般扔了出去。 “若非遇到你,本王已经死了,她现在关心本王还有何用?本王在京城住了几年,他们一样都活的好好的,如果谶语是真的,他们早该被本王给方死了,她作为一个母亲,且又颇受皇上宠爱,若能为本王求一分情,本王也不至于兵行险招,前往塞外。” 他看向窗外,愤然说道:“那时候本王才十几岁,光是骑马,都险些要了本王的命,更何况还要上阵厮杀。本王不会武功,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单纯就是为了活命,而拼命劈砍,多少次死里逃生,又有多少次险些变成别人的刀下鬼,她却和她的另外一个宝贝儿子住在宫中,安享荣华富贵,可曾想过本王半分?” 宋槐序仿佛看到一个孩子,在战场上左支右拙,险象环生的画面,不由低声喟叹。 她主动拉住了魏景焰的手臂,柔声说道:“有些事说出来,反倒会让自己好受些,用不了多久,殿下就可以解此奇毒,与正常人一样。” 她将脸靠在魏景焰的肩上,企图用自己的肢体,弥补魏景焰心里的创伤。 温软的身体,让魏景焰脸上紧绷的线条舒缓了不少,这还是宋槐序第一次这般主动。 他伸手揽住了宋槐序的腰,细软的触感让他眼中阴鸷逐渐褪去,旋即展开了双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拢入怀中。 “宋槐序,是不是上天派你来拯救本王的?本王不想知道你到底是何身份,也不想猜测,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本王的身边,本王只希望你能知道,进了景王府的门,这辈子都只能是本王的人,不可背叛本王,也不能对本怀有二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乎呢喃,却又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像一道厉雷,劈中宋槐序的心弦,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就被拨乱。 她用力的抿住了唇,没敢开口。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对自己无比厌恶,也无比的自卑,不敢再动一分感情。 她配不上这份感情,也配不上魏景焰…… 见她久久不应,魏景焰又说道:“你不说话,本王便当你默认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一切已成定局 皇宫。 皇上与魏云澜谈笑生风,云淑妃吃的颇有些心不在焉。 亥时,皇上已有了些醉意,云淑妃立即叫来小太监,将他送回寝宫。 魏云澜瞧着皇上远去,目光转向了云淑妃。 “母妃可是有什么心事?” 云淑妃扶着额头,不冷不热的说道:“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季节变化,头疼罢了。” 魏云澜一点关心的问:“可有叫太医过来看过?” 云淑妃斜倚在软榻上,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 “老毛病了,叫也没用,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魏云澜在一边坐下,声音温和的说道:“要不了几日,四哥就要出征了,母妃当真一点都不惦记?听闻母妃那日出宫,去了景王府,莫非又与四哥生气了。” 云淑妃冷哼了一声。 “他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清楚,本宫去景王府,只是替皇上询问宋槐序的意思,你当真以为本宫还想见他?” 魏云澜无奈轻叹。 “我与四哥皆是母妃所生,母妃何必厚此薄彼?” 云淑妃开口打断他。 “够了,本宫不想听这些,你也不用在试探本宫,本宫对他早无母子之情。” “儿臣并非试探,儿臣知道母妃与儿臣一直都是四哥最大的心结,亦是他在人间最亲近之人,四哥表面上对你我冷淡,心里必然会极度渴望这份感情,此一别山高路远,生死难料,母妃该与四哥多聚聚。” 魏云澜一脸诚恳,云淑妃嗤之以鼻。 “不要再说这些场面上的话了,本宫不想听,也不想再与他见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冥冥中早有注定,或许他与他师父一样,注定会命丧北昭,埋骨他乡。” 魏云澜眉头微皱,神色中透着几分不悦。 “母妃何故说的这么难听,难道四哥在母妃的心中,还不如一个外人?” 云淑妃突然睁开眼,目光犹如刀锋,落在了魏云澜的脸上,讽刺意味深浓。 片刻,又闭上了。 “你回去吧,听了这些,本宫的头更疼了。” “那母妃便好生歇歇,若实在难耐,便叫太医过来看看,儿臣就先告退了。” 魏云澜躬身一礼,快步走出宫门。 他走以后,云淑妃从榻上缓缓坐起,目光中满是恨意。 魏云澜,呵,当真是她一手教育出来的好儿子! 他十几岁的时候,还不是这样,魏景焰得了寒症之后,魏云澜也病了一场,醒来便越发的虚伪了。 “娘娘还是不要多想了。” 看着云淑妃神色不好,老嬷嬷赶紧过来相劝。 “能不想吗,本宫这辈子活的真失败,若非魏云澜差人送来那碗汤,焰儿也不会……” 说到此处,云淑妃眼睛霎时又红了。 她很清楚,魏景焰喝了那碗汤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听王府的侍卫说过,魏景焰折腾了一夜,至此就十分怕冷。 如今又听闻,魏云澜与皇上见过面后,三皇子就被派去做督粮官,出谋划策者是谁,可想而知。 小时候魏云澜虽然胆子小,经常爱哭,却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也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她从来没有期盼过两个儿子当皇帝,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奈何往往事与愿违。 一个与她走向陌路,另外一个,也同样渐行渐远。 即便魏云澜每次入宫都会来看她,对她嘘寒问暖,但却全都是虚情假意,没有半点真心。 想到魏景焰即将拖着病体出征,云淑妃的眼泪霎时犹如决堤之海,不可抑制的滚落下来。 老嬷嬷坐在一旁,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说不定四殿下此去,也是一个机遇,殿下身子虽然不好,却也并没有卧床不起,娘娘不必过分担心。” 云淑妃哭了一会儿,才缓缓止住,她很清楚,一切都成定局,哭也没用。 “随本宫去诵经阁吧,本宫想读读经,为他祈福,希望上天能眷顾于他,让他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老嬷嬷立即扶住她,那个宫女也跟在了云淑妃的身后,云淑妃冷眼瞥过,并未多言。 此时,魏云澜已回到了瑞王府。 打开书房,顿见段如嫣在翻找什么,看到魏云澜,段如嫣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云……云澜,你怎么刚回来?” 自从那日见到黑衣人,段如嫣就产生了怀疑。 既然没丢任何东西,那就肯定认识魏云澜,他一个闲散王爷,怎么会认识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人? 得知魏云澜入了宫,她便偷偷溜进书房,看看能不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魏云澜面色如常,笑问道:“这么晚了,你在找什么呢?” 段如嫣做贼心虚,说话不禁有些结巴。 “我,我想看看那幅万里江山图。” 魏云澜朝墙上指了指。 “那不在那挂着呢吗?” 段如嫣干笑了一声。 “我没看见,还以为你封入画轴里了。” 魏云澜一盏袍子,在椅子上坐下,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难辨喜怒。 “没有完成的画,本王何时封存过,你与本王成亲这么久,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吧。” 段如嫣轻嗔道:“我又没陪着你作画,哪里知道你的习性。” 魏云澜轻笑了一声。 “到是本王错怪你了。” 段如嫣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又忍不住问:“云澜,那日的女人是谁呀?” 魏云澜一脸诧异。 “这府中除了你,哪里还有别的女人,本王就算要那些女人,也没有用。” 段如嫣顿时想到他不能人道,心里又开始自怨自艾。 难道自己当真要守一辈子活寡? 魏云澜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问:“你不是要离开王府吗,东西收拾的如何了?若有想去之处,可以告诉本王,本王还有些银子,可给你买些丫鬟仆役,保你衣食无忧。” 段如嫣抿住了嘴唇,心里患得患失。 她想离开,又没有勇气走。 思量了好半晌,依然没能拿定主意。 魏云澜突然问道:“如嫣,你想不想与四哥一起去北昭?” 段如嫣眼眸顿亮。 “难道你有办法?” 第一百九十八章:绝世好男子 阵阵灵力的波动如那湖水之中泛起的涟漪那般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树叶纷乱,草木俱动!二者竟是有几分不分上下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好像所有的情感都汇聚到了这一句话上面,慕云不再多说什么,他也没有理由在多说什么了。 被郝萌的笑声诱惑,郝心也想看,可是郝萌却用身子挡住,不然她看到。这里写到妈咪这么囧,当然不能给妈咪看啦。 “白星虎辛苦你了,我要骑到你的背上,利用你的气息来掩盖我身上的味道。”“吼呜”白星虎叫了一声,极不情愿的当了天星的坐骑。 这丝电道奥义,却给他带来了一道元素与法则融合的范本,让他可以清晰到观摩元素与法则的融合点。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相信姐姐?为什么?!”休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在震惊过后,立刻大声的反问西蒙。 天星浑身疲惫的爬上了岸,一只手抓住岸边的树枝,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膝盖,不停地喘着气。青儿在不远处看到后,立刻跑了我来。 但尽管如此,这些日子姜麒的所作所为钟繇还是看在眼中的,特别是姜麒让手下士兵帮助百姓的举动,让他对姜麒着个少年好奇不已。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争不扬名,所以来了黑岩之后,我想争一争,看看能不能扬起这个名。 慕云暗暗欣喜,可是,另一个问题出现了。自己该如何如何魔尊联系?以往都是魔尊来找到自己,如果是用意念来呼唤魔尊或许有用。但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用意念来呼唤魔尊。 蓝麟风接过簿子,手指上蕴含灵力,在簿子的页面上点了几下,簿子便自动翻动起来。 南宫灼华微微眯起一双妖治的狐狸眸子,魔魅妖邪的嗓音之中,带着几分阴冷的味道。 一桌子的人,虽然没听到电话的内容,但大家已经从邱志浩的神色里,预感到发生了不好的事。 季言墨之所以一而再强调这件事,就是要祁致远应下来,不再对祁旭尧的人生指手画脚。 “就算是别人不同意,但是我依然会和安琪在一起的,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大不了我就和安琪自己做主了。”萧哲说道。 便见,楚殇低垂着眉眼,正在给自己受伤的手指上药,而他身前那古筝的琴弦,则断了一根。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今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怨不得谁,而你今世所做下的一切业障,也会在来世报应到你自己身上,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你迟早连轮回的机会都会失去。”我微微抬眸,淡淡的看着他。 我也有些郁猝,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次,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犯傻呢? “弟弟弟妹,你们没事吧?”达达木一下马,就一脸关心地问道。 一边走,萧琰一边说道:“心凉,等我们结完婚之后,有没有打算好去哪里旅游?”萧琰看着纪心凉问道。 当那道声音响起的同时,南御凌的身子却是一僵,俊美的脸上,划过了一抹错愕之色。 卢利被他提醒,干笑着挠挠头,说不出话来了。可不是吗,怎么把传真机忘记了呢? 他轻轻的走进宿舍,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会儿帮这个战士扯扯被子,一会儿又帮另外一个战士盖住手臂,最后,他来到苏秦面前,看了看,但苏秦装睡,于是他又悄悄走出去了。 两人没有任何停歇,来到了姚家在阳城的老宅。姚家的宅子要比云家更加的气派,也更加的有底蕴。林尘两人就站在姚家大门前,影子手里提着姚泽麟跟姚炎夏。 正当南御凌蹙着眉头,正在想对策的时候,颜城却忽然迈出了步子,朝着颜老爷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班皱紧了眉头,一副普通高中生遇到了奥数难题的样子,但渐渐的,随着苏秦所说的例子的增多,随着他思考的深入,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油然而生。 后来据说秋民抢了老头儿手指上的指约,老头儿还追了秋民好一段儿路。 秋民知道钱龙是不想说了,毕竟是一个闭嘴惯了的人,一下子让他说太多真的很难,钱龙说完这句有些内疚,因为他才想起来秋民手中有九门王令。 “副统领,我们……”孙驰很不自在,对面坐了这么一位诡异的煞星,让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打破尴尬。 不过这次爱丽丝还好,对方并没有像上次的时候,被黑袍人蛊惑后那般乱动。 “因为,我们劝不了他。”林知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堂兄的心结,大家都知道,只是因为太亲近了,反而不好相劝。 当旋风之力消散,肖凡立即扑上寻隙攻击,虽然对黑鹰的伤害极低,这头不知道等级的黑鹰显然防高血厚,然而正面对抗比之消极逃避,毕竟是个相对积极的姿态。 第一百九十九章:出征在即 魏景焰回过神,顿见宋槐序歪着头,双眸圆睁的看着自己,模样好像一只好奇的小猫,透着几分俏皮。 魏景焰唇角扬起,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本王在想,若真能灭掉北昭,将去何处安居?” 不等宋槐序回答,他又问:“你喜欢何样的夫君,是大权在握,还是富可敌国?” 宋槐序认真的想了一下。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魏景焰探究的问:“你当真如此想?” 宋槐序瞧着天边的白云说道:“权势太累,富贵太费心,日子平平淡淡就好,正所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魏景焰颔首。 “这两句词说的甚好,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才学。” “这诗词并非我作的,是我一个朋友念给我听的,他会很多诗,有的缠绵悱恻,有的大气磅礴,那才是真正的大才学。” 宋槐序不禁又想到了那位小太医。 她比自己小几岁,眼下应该只有十一二岁,这个时候的他,定然还在家里读书。 若能破开北昭成门,必有见面之日,却不知,这个时候的他,还会不会愿意亲近自己? 眼见宋槐序思绪飞扬,魏景焰不由有些吃味。 “在想你的朋友?他也在京中?本王怎么没听过,京中这如此厉害之人?” 宋槐序笑了笑。 “他不在这里,若有机会,我一定会为殿下引荐的。” “那他住在何处?他比本王……如何?” 魏景焰索性站到了宋槐序的面前,仿佛非要让她分出个上下高低。 宋槐序忍俊不禁,不由低笑出声。 “我这个朋友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殿下也要和他比试一番吗?” 魏景焰干咳了一声。 “原来是个小孩,那本王就更想见见了,此等有才之人,若埋没民间,岂非暴殄天物。” “一定会见到的,不知殿下可愿与我回夏家,吃顿便饭?” 这几日一直都在收拾东西,宋槐序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母亲和外公了。 魏景焰颔首。 “随时可以。” “那就现在去。” 宋槐序主动拉住了他的手,魏景焰便任由她拉着,一路出了门。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贺玉妍心内惶惶。 “剑秋,你倒是想个主意呀,难道真的要看着魏景焰攻打北昭吗?” 剑秋也同样心急,但却毫无办法。 论武力,她不是景王对手,论智谋,每次都没能对付得了宋槐序,唯剩一个美色,奈何公主太不中用,根本没被魏景焰看在眼里,只是这话,她万万不敢说。 见她不说话,贺玉妍心里更气,拿着茶杯就砸了过去。 “当真是废物一个,带你们来此,还不如带上两条狗,若是惹急了,没准还能咬魏景焰两口。” 剑秋低着头,不敢多言,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你不也同样是个废物,整日说自己貌若天仙,人家魏景焰正眼都不看你一眼。 “你倒是说句话呀,哑巴了。” 贺玉妍又将茶壶砸了过来,剑秋只得说道:“魏景焰既然想带着公主,必然是想利用咱们探知北昭的大致地形,或可见机行事。” 贺玉妍不想听她废话,可自己也没啥办法,段如嫣与魏玉瑶更是废物一个,早知宋槐序未伤分毫,就不该与她们合作。 她咒骂了几句,只得说道:“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就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最坏的结果,就是咱们跑路。” “是。” 几个宫女赶紧收拾细软。 校场中,兵马已点齐。 偏将军陆方往台下看了一眼,一双剑眉差点拧在一起。 “周大哥,你确定这是朝廷给四殿下点的兵?” 一个个又瘦又小,连残带老,有的连站都站不稳,还得拄个拐棍,别说是打仗,让他们都费劲。 骠骑将军周正平为此行的副帅,生得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相貌威严。 他背着手看着台下的这些残兵老将,淡淡一笑。 “你说的没错,这些就是皇上给四殿下的五万兵。” 陆方都想骂人了,他指着这些兵士,唾沫横飞的说道:“就这些人,能去打仗,给北昭那些牲口塞牙缝都不够,就算是殿下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打出胜仗,这分明就是想让四殿下丧命北昭,周大哥,你官职比我高,当联络众将,求皇上重新点兵。” 周正平讥讽一笑。 “你都能看出来的事儿,别人能看不出吗,更何况是皇上。” 他能有今日,亦是魏景焰一手提拔举荐,更是看着魏景焰摸爬滚打,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如何能不心疼。 陆方急道:“我可不是怕死,但却不想无缘无故的送死,皇上既然想发兵北昭,就该拿出些诚意,怎可这般糊弄?” 周正平看了他一眼,大有深意的说道:“用不着多想,此行能与四殿下出征北昭,亦是我等的荣幸,你且放心,此战,必胜!” 周正平把必胜两个字咬的十分重,仿佛有成竹在胸。 陆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将军,就算心里不满,也毫无办法,可却还是忍不住嘀咕。 北昭着人骁勇善战,尤其擅长骑射,五万兵马已经够少了,还给一些破烂,要是能赢,除非每个人都长出三头六臂来。 周正平的目光从陆方脸上扫过,笑而不语,随即对台下的众兵士摆了摆手,大声说道:“阅兵到此为止,你们可以退下了。” 入夜。 向来惧内的周正平,走进了。 魏景焰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淡笑道:“让周将军来此,亦是本王为难你了。” 周正平哈哈一笑。 “无妨,夫人会理解的。” 魏景焰没在说废话,而是直接转入了正题。 “本王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周正平不客气的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都已准备完毕,我已经买通了粮草官,将这些东西放在了粮草车下,无人察觉,银子也还剩了三万多两。” 周正平伸手摸向怀中,被魏景焰按住。 “这些银子就交给周夫人,这些随出征的儿郎们,很多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生计,家中总要有人接济。” 周正平一脸感动。 “可这……未免也太多了。” 魏景焰朗笑了一声。 “无妨,本王信你!” 第二百章:你到底是谁? 日落星起,转眼就到了出征的前一夜。 云淑妃心绪起伏,辗转难眠。 一入宫门深似海,即便她贵为一国之妃,也不可能随意出宫。 她想在儿子最后一面,却始终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即便满心惦记与心疼,也不敢透露一丝爱意。 或许在百姓眼里,她就是站在云端上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犹如囚笼一般的皇宫里,究竟是何等煎熬的滋味。 她在诵经阁里跪了一夜,满头的黑发,竟在这几个时辰里,白了一半,她诚心跪叩上天,希望能有奇迹降临在儿子的身上。 哪怕用自己余生的寿命去换,她也毫无怨言。 眼见夜色深浓,冷风乍起,嬷嬷忍不住说道:“娘娘,该回去了。” 清冷的月华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到了云淑妃的身上,她看着自己身侧的倒影,微微怔了一下神,声音沙哑的问:“他……是不是天亮就要出城了?” “应该快了吧。” 听了嬷嬷的话,云淑妃霎时又掉下眼泪。 嬷嬷赶紧拿出帕子给她擦拭。 “娘娘都哭了一夜了,若出去被那死丫头的发现,定然又要去嚼娘舌根。” 云淑妃腾地站了起来,却因跪的太久,险些摔倒。 “本宫已经忍她够久了,景焰若出城,本宫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两人出了诵经阁,那宫女果然伸着脖子朝里边张望。 云淑妃活动了一下双腿,快步走到那宫女的面前,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下的狗奴才,就凭你也想窥视主子,来人,把这狗东西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宫女脸色顿变。 “奴婢是五殿下派来伺候娘,娘娘怎可如此处置奴隶。” 云淑妃冷笑着看向那个宫女。 “就算你是天上的神仙送过来的,也是本宫的奴婢,你数次忤逆本宫,让你身首齐全,已是本宫的仁慈,把她给本宫拖下去!” 随行的太监与宫女都是跟随云淑妃多年的心腹,立即冲上前将那宫女押下。 宫女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的求情,云淑妃看都没看,便扶着嬷嬷,头也不回的去了。 惨加声在身后响起,云淑妃面色平淡无波,不见一丝表情,只有满脸的风霜与疲惫,那双眼睛空洞的没有神采,不过是一夜的光景,竟仿佛成了行尸走肉。 同样未睡的,还有宋槐序。 魏景焰一直未归,宋槐序也跟着失了眠。 心里患得患失,七上八下,烦乱不已。 魏景焰虽然骁勇善战,武功高强,可体内的余毒依然未解,更何况又给了这么多残老的兵士,这一仗,当真能打得赢吗? 若是无法兵破北昭,她又该如何是好,老天爷能否再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宋槐序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实在睡不着,便来到门外。 瞧着天上浅淡的月色,宋槐序又忍不住想,上辈子的魏景焰,究竟是何种下场? 那时的她,只关心陆华年,从未打探过魏京中的其它事,若是不得医治,他恐怕真的撑不过今年的冬天。 希望这一世,她能亲手为他续命,让他延续战神之名。 想到此处,宋槐序忍不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忽听一阵衣袂声响,一道人影从房上飘落。 黑色的狐裘大氅,幽冷的精铁面具,一双狭长的眼睛隐藏的面具之后,目光清冷锋锐。 “殿下,你回来了!” 宋槐序欣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向了魏景焰。 魏景焰站在原地,垂眸觑着她。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宋槐序轻声说道:“想到明日就要离开魏京,有些睡不着。” 魏景焰淡声问:“是怕自己回不来,还是怕本王战死?” 宋槐序轻嗔:“殿下不可胡说,这种话如何能常挂在嘴上,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回不回京,对我来说并无分别。” 魏景焰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淡淡的说道:“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槐序皱了皱眉头。 魏景焰以前也这么说过,那时候,他并不信任自己,倒也有情可原,事到如今,还能说出这种话,未免让人恼火。 “殿下莫非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人?” 昨日还叫她夫人,今日就又换了一副模样,即便是喜怒不定之人,也总得有个因由。 她自问并没有惹魏景焰。 魏景焰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 “谁人不怕死,本王不想听虚伪的。” 宋槐序的神色也略显冷清。 “死有什么好怕的,对有些人来说,也可能是种解脱。” 魏景焰漫不经心的问:“哦?难道你死过?” 听到这话,宋槐序瞳孔一缩。 “殿下难道说我是鬼魂吗?” “那倒不是。” 魏景焰忽然起身,走到了宋槐序的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头顶的月光,宋槐序顿觉眼前光线发暗。 “宋家女突然会了医术,又岂是单靠书本,一朝一夕可以学成?” 宋槐序心头微微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这话是何意?” 难道魏景焰知道了? “你能压制本王体内的毒素,必然去过北昭,你这个年岁,根本不可能离开京城,唯一的解释,便是你多活一世,如果本王猜测的没错,你就是上辈子的和亲公主。” 宋槐序心头狠狠一沉,犹如被洪钟大吕重重的砸了一下。 她还以为魏景焰已被自己用托词搪塞过去了,不想,他竟说的字字无差,让宋槐序心惊不已。 “殿,殿下在胡说什么,怎么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魏景焰上前一步。 “自然有,本王相信,人真的会死后重生,本王只是想问一句,我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宋槐序不知道承认了会有何后果,魏景焰是把她当成妖怪,还是当成失心疯,心念升起的瞬间,嘴上已经否决了。 “殿下说的是太过荒谬,我并不认可。” 听到这话,魏景焰眼中华芒一闪,继而轻笑。 “宋槐序,你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你的心思,本王猜的没错,你果然会医术!” 宋槐序脸色顿变。 “你,你到底是谁?” 第二百零一章:殿下自重 宋槐序凝视着那张脸,又确认道:“你是……魏云澜!” 魏景焰再度逼近一步。 “夫人,为何在胡说什么。” “站住!” 宋槐序抬起右手,中指已勾住了弩箭的机括。 “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魏景焰叹息一声,摘下了脸上的黑铁面具。 “嫂嫂莫怪,云澜来此,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宋槐序神色不定地看着他。 “五殿下想确认什么,我从来都不会医术,也不可能会,五殿下不必把自己的臆想,加注在别人的身上。” 魏云澜一展袍摆,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本王从小在宫中长大,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咱们明人便不必再说话了,既然你懂医,便去北昭选取凤凰草,这是唯一能治愈四哥的解药。” “你为何要告诉我?” 宋槐序看着神情闲适的魏云澜,眼神中满是戒备。 魏云澜笑容清浅的说道:“四哥与本王乃一母所生,本王自然盼着他好。” “你当真如此想?” 宋槐序并不信他。 魏云澜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比魏景焰要复杂的多,此人亦正亦邪,心性实在难以琢磨。 他给人的感觉向来温润如玉,甚至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刚才那一手飘然而落的功夫,足见其身手不差。 他的病,也未必是真的。 宋槐序忽然想起,那日魏景焰非让自己带着他去河边,又仔细问了魏云澜是如何救他的,想来他也怀疑魏云澜会武功,故此问得那么细致。 魏云澜依旧是面带笑容,两人明明是剑拔弩张,他却像见多年的老友一样,神情轻松自在,悠然的很。 “槐序姑娘既然不信,那就说说,本王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宋槐序冷声说道:“你自己清楚,何须别人多言。” 魏云澜抖了一下卷起的长袍,不疾不徐的说道:“那就当本王不想失去四哥这个好对手,本王会在京中等他回来,希望他不要让本王失望,若他死在北昭,本王必然会难过不已。” 宋槐序目光冷凝的盯着他,手指依然紧勾着弩箭。 “你为什么会知道凤凰草,魏景焰的毒到底是谁所下?” “过去的事再怎么追究,也无法挽回,未来才更为重要,本王真的很羡慕四哥,能有你伴在身侧。” 魏云澜毫不掩饰的目光犹如万条银链,缠绕着宋槐序,月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屑,忽明忽暗的流转,仿佛藏着千重算计。 他勾起唇角,弧度恰到好处,三分欣赏,混着七分探究,喉间未出口的话,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 “本王是真的很欣赏你,本王衷心希望,你我还有再见面的一日。” 魏云澜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帮本王治好四哥,本王亦会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宋子规缓缓放下扣着机括的手。 “你回京之日,自会清楚,另外,本王今日过府,无需告诉四哥,免得他再受刺激,你也说不清楚。” 魏云澜站起身,缓缓走到宋槐序的身前,借着月光凝视着她。 “那日寺庙溪边救下你,本王也曾派人寻找过你,后来,本王终于知道你是侍郎府的女儿,奈何你的身边已有陆华年,本王从不愿夺人所爱,不想……” 他伸出手,似乎想挑起宋槐序被风吹乱的发丝,宋槐序再次后退两步,沉声打断了他。 “殿下自重。” 魏云澜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便将手背到了身后。 “如今你是本王的嫂嫂,本王自然不会对你生出别的心思,陆华年是本王送入宫中的,本王想瞧瞧你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想不到如此柔弱的你,也有这般干净利落的一面。” 宋槐序抿住了双唇,想来魏云澜已经知道陆华年死于她手。 魏云澜瞧着她,又说道:“一个奴才而已,死就死了,即便他不死,本王也不可能让他好好的活着。” 宋槐序迎向他的目光,淡声道:“多谢五殿下告知。” “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魏云澜仿佛没有听出宋槐序语气中的疏冷,他看了一眼天色。 “时候也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今日之事,全当是你我的一个小秘密,亦希望四哥可以得偿所愿,彻底康复病体,本王便先告辞了。” 魏云澜抱拳一礼,飞身掠出院墙。 看着他如燕远去的身姿,宋槐序忽觉背后发凉,原来已在不知不觉中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扶着石桌,坐在了院子中,心神不定。 到底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魏景焰,若他知道魏云澜深夜来见自己,定然又要恼怒。 几经思量,宋槐序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正想的入神,忽听院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一身玄色长袍的魏景焰已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宋槐序立即看向他的脖颈,用五彩线编织的护身符还在,这次是真的。 她吁了口气,站起身道:“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有厉鬼追我,就吓醒了。” 魏景焰哑然失笑,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你居然怕鬼,本王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宋槐序伸手捂住额头,故作不悦的说道:“那么吓人的东西,谁能不怕。” 魏景焰弯下腰,朝她做了个鬼脸。 “难道鬼比本王还吓人?” 瞧着他突然幼稚的样子,宋槐序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能看得出,魏景焰心情不错。 “没你吓人。” 宋槐序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她干咳了一声。 “殿下好多端端的,干嘛要和那晦气的东西作比较,我去给殿下泡壶解酒茶。” 她回身欲走,却被魏景焰拉住。 他霸道的抱起了宋槐序,步履轻快地走入房中。 “不必了,该睡了。” 宋槐序想挣脱他,又想到天一亮,便要出城,以后能这般肆无忌惮说话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多了,便任由他了。 房门关闭之际,一双眼睛正在远远的看着小院,直到两人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那身影才彻底融入了浓黑如墨的夜色里…… 第二百零二章:出征 在我在医院照顾陆云州的这段时间,沈谦几乎是每天都来给我送饭。 无恙第一回尝试大锅饭,有些手忙脚乱,偏偏那么巧这四百五十多人除了她没一个会做饭的。 有了这个空间,她不仅能够带走所有的嫁妆,甚至可以将整个远山侯都搬空。 林可欣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人还算大方,这些天住在村里,给了村长钱,让他安排给她一个好住所,让村民们挑水,也给一块钱的跑腿费,还会请村里大娘给她做饭,也是一次一块钱的报酬。 大夏税制历经二百余年,经多次论述,已十分完善,现税收减少,则是因为着手的人不行。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跟她说过1-3班是重点班,剩下的都是普通班。 众人看着聋老太太满意的笑容,心里也感到一丝安慰。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善事,帮助聋老太太预防了可能的疾病,这让他们感到十分欣慰。 这种知道会死亡,但是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众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这些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王若曦不得势时,他们可没这么谦卑。 北苍的第一思维是这样的,可紧接着他发现这里和防护盾公司完全不一样,至少这里给北苍没有那种危险性的感觉。 一想到即将知道自己的身世,孙阳就很激动,恨不得吼两嗓子,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询问对方。 此人名叫齐浪,是做建材生意的,尤其是赶上了房地产爆发的那几年,生意相当火爆。 而死后的三年内,从第二年开始,每一个祭日和每一个春节的时候,则会贴紫联或者蓝联,横批则会变成‘难忘手泽,克颂先芬’,或者‘春晖未报,秋雨添愁’,诸如此类。 而此刻,林战面对这样一副完美的黄金比例身体,已经按捺不住了心中的激动。 偶尔吹来一阵冷风荒草簌簌作响,上下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似的。 最后一张任务纸逃也是的想要过去完成叠罗汉大业,却在莉莉塔“不不不”的声音中,被抓住,也瞬间失去活力。 林然然刚开始一直没睡着,后面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她眨了眨眼睛,睡了多久? 她跑过来,可能见到了自己父母,成熟中又带有一丝甜腻,朝她父母露出一个甜甜的酒窝。 我在棺材底下用朱砂写了一个“藏”字,又画了一道血符,在让纸傀老人躺在棺材里。 林晓晓忍不住笑了起来,能把一个混混头子折磨成这副模样,看来那一百多次的拆骨接骨确实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折磨。 夜已深,车厢里面大半空着,胡大发随便找了一个座位,斜靠着后背,从双眼打架,到拼命地想睁眼,最终,控制好身体的稳定,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由浅入深,沉入梦乡。 如果她再这么无止尽地说下去,他一定会把这些手下全部杀干净。 因为刚刚潜海游过来的缘故,三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身穿劲装的平阳公主,不习惯穿现代化凶兆,而是古式的贴身肚兜,这衣服一湿立马变成紧身衣,将平阳公主的身材完全暴露出来。 蓝若灏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be城喝酒喝到心塞的时候收到的一条叶之宸的短信。 八路军发动了大量的老百姓来帮助搬运。因为铁道两边都是鬼子的占领区。东西虽然到手也不安全,还要防止被鬼子夺回去。 几分钟后,周雄在其余三人的牵制下,也是一拳震碎了摩长风的肩膀,在摩长风身形踉跄的时候,其余三人的攻击纷纷到达。 闻言,其他人倒是稍稍的楞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回过神来。在这一块区域的国家之中,也就华夏的经济还算发达,剩下的这些,都是生活在远远低于国际贫困线以下,倒是也不难理解这种做法。 就算是这样,阴司也因为深厚的底蕴,成为十殿阎罗手下最不容忽视的力量。 猴子和竹青拿出易容物品,猴子化装成一个中年客商,竹青化妆成他的跟班。 十余位皇族子弟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虽然勉强也能算是天才,但渡过紫府层次的都少的可怜,安能在帝云霄展露出的滔天杀威之下处之泰然? “去你,滚,下去端菜去!”方天宝不想皮皮鲁再乱咬舌头了。他抬起一脚,正中皮皮鲁的天门山。 因为宋立催动帝火环帮众人挡住了毒雾,所以在任秋明三人分别找到他们的同门之后,基本上没费什么口舌,便让所有人全都同意按照宋立的方法来行动了。 天空中被铺满的警告区域一瞬间就消失了,又恢复成了原本的夕阳。 吃完饭叶少阳送她回家。刘芸是个穷打工的,住在城中村里,叶少阳一直送她到楼下。 寒气所过之处,每一条筋络都好像被刀砍剑劈,有种要被撕裂开来的感觉。 “这…这盾牌和刀……好厉害的阴煞之气!”海明狠狠的吞了口口水,脸色有些呆滞的说道。 费承吉多弄出这事来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萧光渡这厮先前眼长在头顶上,又哪里曾那么客气地唤他一声“费先生”,费承吉不由自主地便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三章:紧锣密鼓 魏云澜上前接下信鸽,信鸽脚上果然有一支信筒。 魏云澜将信取出,恭敬呈给皇上。 皇上打开纸卷,上面只写了三行字,一目了然。 “魏景焰已经出城,皇城便是我们兄弟的天下,大皇兄可起兵!” 皇上脸色顿变,他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是二皇子的笔迹,不由骂道:“这个畜牲,竟想谋反!”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侍卫捧着信鸽过来。 “皇上,这是从大皇子府中截获的鸽子,请皇上过目。” 没等魏云澜伸手,皇上就大步上前,将信取了出来。 上面写道:“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皇上不由气的额迸青筋。 “反了,真是反了,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按捺不住了,来人,把这两个畜牲给朕押入天牢。” 魏云澜瞧着信道:“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皇上脸色铁青。 “已经写的这么直白了,还能有什么隐情,感情他们怕的不是朕,而是魏景焰,得知他率军出了城,便已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了。” “这……” 魏云澜一时语塞,索性低下头,不再多言。 皇上已烦躁的不行,他快步走下城楼,对身边的侍卫说道:“马上传令众臣,去御书房议事。” 魏云澜紧跟在皇上的身后,他挑起的眼尾,眸中闪出一丝异芒,又在片刻之后,迅速消失。 一刻钟后,众臣已来到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老者久等小厮不回,又派了一人前往兵部,却被告知,众臣已背皇上传召入宫,不由气的咬牙切齿。 若此时露面,之前的绸缪都将功亏于溃,可一想那五万精锐被魏景焰带走,又忍不住青筋暴流。 他叫住随行之人,低声说道:“马上通知北昭,严加防范。” 继而快步走向了瑞王府。 太阳当空,已近晌午,一个多时辰,魏景焰所带之人就全部出城。 这时,醉了一夜的兵部侍郎才发现出了问题,残兵老将都被捆绑在军营之中,五万精锐皆已没了影踪。 想到昨晚陪自己喝酒的正是骠骑将军周正平,不由心觉不好,赶紧整理好衣袍,快步入宫,却被侍卫拦在御书房外,说皇上正在与群臣议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兵部侍郎急的直跺脚。 “我有要事禀报,魏景焰将所有的精锐都带走了,赶紧去告诉皇上,晚了就追不回来了。” 说话间,陈公公从院内走出,兵部侍郎急忙抓住他的袖子,没等开口,就被陈公公挥开了。 “皇上刚收到密信,大皇子和二皇子企图谋反,什么事能有这件事更重要,你这个时候进去,就不怕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听到这话,兵部侍郎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那要如何是好,还请公公救我一命。” 陈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想了一会儿,在兵部侍郎耳边低语了几句,兵部侍郎顿露喜色。 受点伤,总比掉脑袋强。 “多谢陈公公。” 他朝陈公公施了一礼,快步走出皇城,去集市上买了一把,狠心朝自己捅了一刀,便让人把自己抬到宫门口。 皇上这边议的差不多了。 说是议事,也不过是让众臣听他的决策罢了,这种事谁敢多言。 即便得知皇上要将二人流放,永世不可回京,众人也只能点头附和,口称皇上英明。 正准备告退知己,陈公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皇上,大事不好了,兵部侍郎被魏景焰打伤,正在宫门口血流不止呢。” 皇上怒道:“魏景焰这混账,定是为了官兵之事,去叫个太医,给侍郎瞧瞧。” 陈公公又说:“侍郎说有要事求见皇上。” 皇上一脸不耐烦。 “那就让他进来。” 侍郎捂着受伤的肚子,蹒跚的进了御书房,将军营之事禀明皇上,这一来一回,已经耽搁了数个时辰,除非马生了翅膀,否则难以追回。 皇上不由气得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 “废物,当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兵部侍郎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还请皇上开恩,饶臣死罪。” 魏云澜一扯袍子跪在地上。 “父皇息怒,四皇兄武功高强,即便是校场中的将军,也不是他的对手,此事罪不在侍郎,还请父皇施恩,莫要重罚。” 皇上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不太好看。 魏云澜又说道:“这场仗能不能打成还未可知,儿臣一直都有种感觉,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些兵马就会自行回到皇城。” 想到魏景焰的身体,皇上眼中的厉色又退了几分。 主将若死,他们必然无处可依,周正平与陆方,还没有自立为王的胆子和能力。 此行的粮草,给的也都腐坏之谷,其中还掺了不少沙石,倒也不算赔的太多。 想到此处,皇上淡声说道:“既然云澜为你求情,朕便免你死罪,出了此等大事,你也难辞其咎,罚俸禄三个月,你可服罪?” 兵部侍郎感激的磕头如捣蒜,别说罚三个月,罚三年他都认了。 “臣领罪,臣叩见皇上,叩谢五殿下。” “下去医治吧!” 兵部侍郎身上流血不止,皇上实在不想多看,就把人给撵走了。 魏云澜也随众臣离开皇宫,回到王府,便去了书房。 刚进门,脖颈就被一只枯瘦而又苍老的手给掐住了。 魏云澜瞳孔一缩,恭敬的说道:“云澜参见义父,不知云澜何处做错了,竟惹义父如此生气。” 那只手使了几分力气,又缓缓松开。 “你可知,魏景焰已将京中的精锐全部带出了城?” 魏云澜干咳了两声,恭身说道:“我也是刚听说,怪不得四皇兄没有入宫与父皇理论,想来早有筹谋,此事我早该想到,倒是我疏忽了。” 老者哼了一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若是魏景焰此行不死,必会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 魏云澜垂眸说道:“义父之毒,无人可解,云澜觉得,不必担忧太过,静等消息便可!” 第二百零四章:段如嫣失踪了 老者冷哼了一声。 “事情哪有绝对。” 魏云澜整理了一下衣袍,垂眸说道:“四哥中毒多年,早已侵蚀肺腑,即便真的有可能治愈,也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样,我从出手试过他,一旦他妄动内力,寒毒必会迅速蔓延,难以自控,他为此行主帅,一定亲自率兵迎敌,再加上长途跋涉,我不信他能活着回京。” 老者脸色略为缓和,又哼道:“那也不好说,魏景焰已经活了这么久,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奇迹发生?” “义父若是实在不放心,可联络武林人士,沿途观察情况,若有机会,可刺杀魏景焰。” 说到杀字,魏云澜眼露狠色。 老者扫了他一眼,又问:“皇上对此事如何看?” 魏云澜笑道:“父皇现在应该无心去想此事,大皇兄与二皇兄的府中,都有信鸽被截获,信中反意深浓,光这一件事,就足够父皇忧心了。” 老者背着手,一双眼眸犹如鹰喙,光芒犀利。 “如此说来,这是你的手笔了?” “义父为云澜做了这么多,云澜总得为义父浅浅地谋划一下,云澜不才,能想到的,也只有如此了。” 老者声音沉沉的说道:“计谋未必需要多高明,管用即可,你父皇乃心胸狭窄之辈,即便不杀他们,也永远不会再重用,你这一步棋走的还算不错。” 魏云澜顿露喜色。 “多谢义父夸奖,不知下一步,云澜该如何做。” “魏承毓若倒,你在朝中再无敌手,亦不需要再藏拙,老父会让朝臣发些力,逼皇上尽快立下太子,只有你入住东宫,才好继续谋划。” “一切就有劳义父了,杀手之事,要不要云澜出面联络?” 老者看了他一眼。 “不必,这件事我会亲自办。” 魏云澜试探着问。 “莫非义父不信我?” 老者呵呵一笑。 “你是我一手培养,也算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你虽叫我义父,我待你却犹如亲子,又怎会不信,义父不想让你插手此事,是不希望你被人抓到把柄。” 魏云澜松了一口气。 “云澜叩谢义父大恩。” 他提袍跪下,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老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闪出了一丝冷色。 继而伸出双手,将魏云澜扶起。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老夫冒险来此,也该回去了,这几多入宫伴驾,不必再与我见面。” “是,云澜恭送义父。” 老者推开门,身影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魏云澜这才慢慢的直起了腰,他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眸内如海浪翻涌,浮沉不定。 “爷,瑞王妃不见了。” 丫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魏云澜的思绪,他快步推门,皱眉道:“王妃经常喜欢去集市上买些小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何需大惊小怪。” 丫鬟立即跪在了地上。 “王妃房中值钱的细软都没了,常穿的衣物也不见了,应该不是去集市。” 魏云澜脸色沉了几分。 “带本王去看看。” 来到段如嫣住的院子,果见房中空荡了不少,剩下的衣物的确都是她不喜欢的,装首饰和银子的箱子开敞着,里边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 魏云澜拧着眉头,看向了段如嫣的贴身丫鬟。 丫鬟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奴婢也不清楚,今天一早,奴婢叫王妃起来用膳,却发现门虚掩着,进来才发现人不见了,爷早早入朝,奴婢只能等爷回来,才来禀报。” “既然人没了,还不快些去找,马上把常昭给本王叫过来。” “是。” 丫鬟小跑着离开,片刻之后,侍卫常昭便带着人出了府,大肆寻找段如嫣的下落。 魏云澜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再次入了宫。 “父皇,段如嫣不见了,儿臣恳请父皇派些侍卫,帮儿臣寻找如嫣。”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 魏云澜垂手道:“儿臣也不清楚,回到府中,方知如嫣今早便已失踪,还带走了所有的细软与银钱,她……怕是去找四哥了。” 皇上脑中闪出段如嫣搂抱着自己的模样,以及那日御花园中所发生之事…… 眉头皱了皱,此女太不安分,竟妄想入宫为妃,若非那也喝多了酒,断不会发生此事。 对于段如嫣,他甚是不喜,若是贺玉妍,他还有些兴趣。 “若真如此,你便下一纸休书,休了她,朕当日让你娶她,已是委屈了你,他不好好与你过日子,却心系别人,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魏云澜急道:“可也得将人找到,若她真随四哥离了京,也就罢了,若是她遭遇其他歹事,又该如何是好。” 皇上语气冷淡。 “一个马夫之女,能坐上王妃的位置还不满足,她真有不测,那也是自找的。” 魏云澜正要开口,一个小公公从门外跑了进来。 “皇上,瑞王府的侍卫已来到了宫外,说是找到了瑞王妃的……尸体。” 魏云澜身躯一震,一把抓住了小公公的衣领。 “你胡说什么?” 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奴才没有胡说,侍卫确实是这么说的。” 魏云澜已经奔向了宫门口。 马车上躺着一具尸体,上边蒙了一块白布,魏云澜手指颤抖的拉开白布,顿时看到了身穿兵士衣衫的段如嫣。 皇上也跟了过来,看到段如嫣衣着,哼了一声道:“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他上前一步,在魏云澜的肩上拍了拍,声音柔和。 “不要多想了,朕委屈你这么久,心中时时愧疚,如今她死了,你亦可寻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了。” 魏云澜抬起头,眼尾泛红。 “云澜与如嫣亲如兄妹,今日初闻噩耗,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婚事,父皇就莫要再提了,儿臣还要料理如嫣的丧事,这便告退了。” 看着魏云澜远去的背影,皇上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大皇子和二皇子谋反之事已经属实,后宫之中,再无出类拔萃之人,也是时候该立太子了! 第二百零五章:歹毒 太阳西垂而落,晓月东升。 众兵奔行一日,已经跑出了数百里。 月挂柳梢,魏景焰勒住了马。 “赶路这么久,众将也累了,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陆方应了一声,下去传令。 兵士们立即扎起营帐,准备生火造饭,却发现之前的粮车中是好米,后边的车里却都是坏米。 副将半跪在地上,愤然说道:“殿下,好米不过十几车,哪够咱们这么多人吃的?” 魏天麒这才知道米都是坏的,不由吓的脸色发白。 他身为督粮官,却没能仔细查验粮食,这可是重罪。 父皇还想让他刺杀魏景焰,怕是还没到北昭,他就被魏景焰给杀了。 眼见魏景焰大步走来,魏天麒不由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霎时冒了一身。 “四皇弟……为兄……为兄明明仔细查验过,不知为何,竟变成了这样,为兄真的不是故意的。” 魏天麒是真的无心政事,他只想当个闲散王爷,不想这点小小的愿望,也难以实现。 平日在朝中遇到魏景焰,魏天麒还能仗着皇上和几位兄弟在身侧,有所依靠,眼下已经离开京城,魏天麒心中怕的要死,双腿都在打颤。 母妃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皇上如此宠爱魏云澜,怎么可能那太子之位给他,即便真给了,魏天麒也不敢要。 他自知没有那么高的才学,亦无法胜任那么高的位置,此行完全是被迫随军,不想刚出城没多久,就出了这种事。 魏景焰径直走向粮草车,伸手抓出一把粮米,果然好坏参半,里边还夹杂了沙石,根本没法吃。 陆方气的紧咬住钢牙。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皇上如此做法,当真让人齿冷。 恐怕任何一个朝代的天子,都干不出这种事,分明就是让大伙去送死,即便是残兵弱将,那也是大魏的子民,就为了对付一个病弱的皇子,便想坑杀五万兵士,这种人,如何配坐龙椅。 魏景焰亦是目露愤色,他将粮食紧紧的攥在了手中,声音犹如三九天的冰椎,冷冽刺骨。 “狗皇帝,竟敢如此欺我兵将,如今只能沿途收粮,等灭掉北昭,再回去算账。” 魏天麒跪在一边,只觉浑身发冷,他不知道魏景焰会如何处置自己,却见一只比平常人略显白皙的手,伸到了眼前,将他从地上拉起。 “三皇兄不必如此,本王知道你性子纯良,若非被皇上逼迫,万不会领此官职,是你的父皇太过狡诈,与三皇兄无关,快些起来吧。” 魏天麒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他这个四皇弟向来清冷的很,居然能说出如此温和之语,让他受宠若惊。 周正平在一旁说道:“若是在百姓手中收粮,得花不少银子,咱们此次出征,身上带的银钱可不多。” 魏景焰拧着眉头说道:“本王带了些,能支撑一阵,明日先暂缓行军速度,让兵士们动手将好的粮食挑出来,剩余的全部倒掉,免得好坏掺合在一起,全都不能吃了。” 魏天麒赶紧把手伸入怀中,从里边拿出来一叠银票,足有万两。 “四皇弟,为兄身上就这么多,虽然未必能够,也能暂解燃眉之围。” 魏景焰看了一眼,道:“皇兄先拿着,等本王有需要,再与你要。” “也好。” 魏天麒又把银两揣入怀中,心里却忐忑的很,五万大军,可不是几万两银子就够的,会不会大家还没到地方,就已经先饿死了。 魏景焰看了一眼站在远处,饥肠辘辘的士兵,忽然笑道:“众将不必担心,本王此行带了黄金百万,即便这些粮食全都吃不了,本王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看到那几辆马车了吗,只要你们保护好车马,粮食就少不了。” 魏景焰往前一指,众人果然看到车上放了几十口大箱子,心神顿定,怪不得要用八匹马来拉,原来里边都是黄金。 “先可好米吃,填饱了肚子,咱们再沿途收米,只要你们真心实意跟着本王,就算本王吃糠咽菜,也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 兵士们顿时一扫刚才的阴霾,举着锅碗瓢盆高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魏景焰摆了摆手,让他们生火做饭,眼见兵士们走远,周正平低声问道:“殿下当真带了百万黄金?” 魏景焰微微偏头。 “本王上哪里弄那么多黄金去,不过十万两倒是有的,眼下重要的是要安抚军心,一旦军心散了别说打仗,能不能走到北昭都是问题,其余的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周正平不由咂舌。 十万两黄金也不少,足够支撑众军赶到北昭。 陆方瞧了那些兵士一眼,同样压低了嗓音。 “属下知道往北昭的路上,有几处土匪窝,咱们或许可以在他们身上动动心思。” 魏景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得到景王殿下的夸奖,陆方不禁有些兴奋,他站直了身体,意气风发的说道:“属下保证完成殿下的嘱托。” 魏景焰朝周正平点了点头,便走向了夏家的军帐。 他猜到皇上不会如此顺利让他离京,却没想到他会在粮食上下手,幸好自己将所有的银钱全部带出,否则,就只能带领大军原路返回,若他真的回了城,必然会被扣以反贼之名,各路诸侯皆可前来征讨。 所以,只要他离了京,就等于离了弦的箭,无法再回头。 好狠的算计! 皇上恨自己也就罢了,却不该拿数万兵士的性命当儿戏,这笔账,他定要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魏景焰摘下了面具,死死的捏在手上,一张俊脸紧紧绷起,下颌线弧度分明,越发显得凌厉。 宋槐序正与两个舅母生活烧饭,看到魏景焰赶紧迎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吗,殿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魏景焰缓了缓心神,薄削的唇角勾出了一丝极为清浅的笑容。 “没事,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可能适应?” 第二百零六章:不舍 宋槐序接下他的面具,笑盈盈的说道:“我们坐车,总比你们骑马要强。” 魏景焰睨着宋槐序,乌黑的眸中染了月光。 “你的家人可还好?” 夏老爷子正好从营帐中走出,抱拳以礼。 “劳殿下挂念,一切都好,这一路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反到是给殿下添麻烦了。” “老爷子不必客气,如果有什么需要,可寻林松。” 自从离开京城,魏景焰整个人似乎都平和了不少。 “能与殿下随行,实乃夏家之幸,不敢再有过多要求,小老儿去瞧瞧他们煮饭,就不打扰殿下了。” 夏老爷子说完就识相得离开了。 “殿下可有想吃的饭菜,离京的前一日,我娘特意为殿下采购了一批蔬菜蛋肉,若有喜欢的,知会一声便是。” 宋槐序也同觉得轻松,这辈子她最恨的两个地方,就是北昭和京城,如今终于离开了,若不是有仇要报,她真想寻一个无人知道之处,天高海阔,任己翱翔。 魏景焰半真半假的说道:“如果你亲自下厨,本王还能期待一下。” 宋槐序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若动手,必然要加些药。” 魏景焰夸张地摆了摆手。 “那还是算了,本王宁愿和兵士们一起吃。” 宋槐序噗嗤一笑,柔声哄道:“那便不放药了,快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瞧着宋槐序灵动的眉眼,魏景焰眼尾的笑纹不进深了几分。 “只要是你做的,本王都喜欢,一会儿送去军帐。” “妾身遵命。” 宋槐序躬身一福,便提着裙子跑了。 魏景焰瞧着她,向来清冷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温情。 林松在他身后说道:“贺玉妍也嚷嚷着要吃饭,要把她们放出来吗?” 魏景焰淡淡的说道:“不必,一会儿送些兵士的饭过去,她若不吃,就饿着。” 说完便大步返回军帐,拿出恩师的兵法,小心翻看。 这本兵书看似没几页,内中却包罗万象,让他受益匪浅,其中的阵法更是十分精妙,需花些时间,仔细钻研。 魏景焰十分喜欢行军布阵,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宋槐序已端着几样小菜,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股扑鼻的酒香,吸引了魏景焰的注意力,抬起头,宋槐序已将酒菜摆好。 “这都是我亲自做的,殿下可要好生品尝一下。” 魏景焰将兵法折好,揣入怀中。 小菜色彩鲜明,香气扑鼻,确实让人很有食欲,看的魏景焰食指大动。 宋槐序给他倒了一杯酒。 “外公说,殿下喝点酒,可以解乏,未知明早何时行军?” “寅时。” 魏景焰拿起杯,一口就喝了大半盏。 宋槐序又问:“今日可还有其它军务要办?” “暂时没有,你有事吗?” 魏景焰挑起狭长的眸子,瞧向了宋槐序。 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都是人间极乐之事。 宋槐序吃了一口菜,小口咽下,才说道:“没事,就是想让殿下早些休息,路程太远,我担心殿内寒气倒流,于身体有损。” 宋槐序的关心让魏景焰很是受用,他低笑了一声。 “你若愿意留下陪着本王,本王便早些睡。” 宋槐序轻咬了一下嘴唇。 “这里是军营,不比王府。” 这么多兵士看着,他们可不知道魏景焰还不能行房,自己经常出入帅帐,定会让他们误会魏景焰沉迷美色,于他声名有损。 魏景焰微微倾身,戏谑的说道:“莫非出了王府,你便不是本王的夫人了?”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我是怕……兵士们误会。” 魏景焰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浑不在意的说道:“其他不必多言,就说你愿不愿意。” 宋槐序垂下眸子。 “若殿下必须要人陪着才能早睡,我自然不能拒绝。” 瞧着她发红的脸颊,魏景焰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不逗你了,五日后便可到达潼州,这几日便多陪陪你娘和外公吧,本王与你,有的是时间相处。” 宋槐序顿露喜色。 “多谢殿下,殿下还没评价,我做菜的手艺如何?” 魏景焰十分配合地解决了两下。 “相当不错,有你在身侧,本王有口福了。” 宋槐序拿起酒壶,又给他满了一杯,一双眼眸犹如坠了星河,闪闪发亮。 “若是有适当的食材,我自会给殿下做。” 转眼,就已尽子时了。 宋槐序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好碗筷,前往了母亲的营帐。 母亲与两个舅母,还有小妹正在等着自己,大家挤在一个帐中,虽然算不上宽敞,却无端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几人低低的聊了好一会儿,这才熄灯休息。 一大早便被号角声吵醒,宋槐序这才想起已经离了京。 众人赶紧穿衣洗漱,匆匆吃了早饭,便再度启程。 头两日大伙还觉得新鲜,到了第四天,都被马车颠簸的病恹恹的。 瞧着娘亲和舅母的神色都有些萎靡,宋槐序安慰道:“还有一日就可以到潼州了,到了潼州,就能好好休息了。” 大舅母笑着说道:“我们没那么娇贵,有马车坐,不比逃荒的时候享受的多了。” “可不是,不用操心我们。” 二舅母说完又问:“槐序啊,你真要跟着景王去北昭,战火连天的地方,着实让人惦记,不如和我们留在潼州,等景王大军凯旋,再接你回去。” 顾母这几日心神不宁,也是在担心此事,常言道刀剑无眼,就算有景王在,他也不能时时待在宋槐序的身侧,一个姑娘家跟着大军,顾母怎么想都无法放心。 听到这话,顾母立即抬头,眼睛发红的看向了宋槐序。 宋槐序知道母亲的心思,奈何这是她的选择,无论如何,宋槐序都得跟着魏景焰,若不能亲眼看到北昭覆灭,她重活着一世,又有何意义? 她拉住了顾母的手,声音柔和的说道:“娘放心,我定会毫发无损的回来,与你们相聚。” 第二百零七章:入潼州 眼见宋槐序心意已决,宋母又把涌到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若是景王真能得胜,此番回京,必然会抬举宋槐序,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或许这也是件好事。 从商者,即便富可敌国,地位仍然低下,若能靠住景王这棵大树,夏家无论到哪里做生意,都不敢有人为难。 只是苦了宋槐序,长途跋涉,这娇柔的身子,哪能吃得消。 顾母心有千言万语,却又不想让女儿难受,便强作欢颜。 “娘信你,景王武功高强,且又带了这么多精壮的兵马,自然能保护好你,娘会和你的外公以及舅母,在潼关等你。” 宋槐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拥住了母亲。 “女儿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你分开,要不了几个月,咱们便可在一起了。” 顾母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以后你去哪里,娘都跟着你,让你有了孩子,娘便帮你伺候着。” 二舅母不想气氛太过沉闷,便笑着问:“槐序的身子可有什么反应?可别像我,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还以为是胖的,你二舅也傻的很,还嚷着让我少吃点呢。”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还没有。” 大舅母紧跟着说道:“那可得加把劲儿,想要拴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有他的骨肉,若是能一举得男,说不定可被抬成侧妃,届时也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 二舅母紧跟着说道:“没错,就是这个理。” 话题顿从离别扯到了孩子上,成了亲的女子要比姑娘加开放的多,趁着孩子不在车上,两个舅母索性自告奋勇的传授起宋槐序。 宋槐序听的脸红,长辈的好意,却又不好打断,不禁如坐针毡,忽听有人说道:“夫人,潼州城到了。” 宋槐序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位舅母亦是一阵欣喜,拉开车帘,果见远处屹立着一座高大的城池。 “这就是潼州啊,看起来也不比京城差嘛。” “进城的人可真不少,都排出这么长了,只要人多,生意就好做。” 两位舅母议论之际,林松的声音再次响起。 “夫人,殿下已命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请夫人与家眷,随我等进城。” 宋槐序隔着帘子应了一声。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下,守城卫看到林松拿着景王府的令牌,立刻让众人进城。 大概走了两刻钟的光景,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这是殿下在潼州买下的宅院,夫人可带家眷先在此歇息,殿下已前往督军府,去见潼州的总兵,晚些便会回来。” 宋槐序下了马车,眼前果然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宅院,名为弥兵斋。 宋槐序不禁想起了京城的弥兵阁,想来是为纪念段老元帅,才取了此名。 林松又说道:“我先让兵士帮夫人把东西搬下,东院是殿下临时的住处,其他院子,夫人可自行安排。” “有牢了。” 宋槐序对林松印象一直都很不错,他年纪轻,办事却很可靠。 林松笑了笑,便指挥人搬东西去了。 夏老爷子和几个孩子也下了车,本来还以为要找个客栈住两日,没想到住处都准备好了,夏家人全都喜悦不已,几个孩子更是高兴的不行,当先跑进了院子里。 “槐序姐姐,快来看看呀,这里好漂亮。” 小妹进院瞧了一眼,便跑回来拉宋槐序的手。 宋槐序被几个弟妹扯了进去,院中果然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花园池塘,一样都不少,竟似比京中的景王府,还要大上几分。 瞧着池塘中肥肥胖胖的的锦鲤,宋槐序颇为欣喜,不由弯下腰,鞠了一捧水,锦鲤并不怕人,还以为宋槐序是来喂食的,看到人影,纷纷游了过来。 看样子此处经常有人过来照料,想必来的人便是那位总兵大人了。 能对一处院子如此用心,的确能称得上是挚友。 这个认知,让宋槐序更加放心,外公与母亲在此,定然不会再受人欺负。 一家人齐齐动手,简单把东西安置了一下,便开始生火做饭,夏老爷子本想等魏景焰回来再用膳,宋槐序估计他一时半会儿都不脱不开身,便让众人先吃,若是魏景焰回来的早,就给他做新的。 正如宋槐序所想,直到临近子时,魏景焰才返回弥兵斋。 宋槐序一直在东院等着他,毕竟魏景焰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她拖家带口来此,总要道一声谢,才能安心。 闲着没事,便将屋子的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却发现被褥都是新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被面的颜色也鲜亮的很,和魏景焰往日所用的深色不同,到像是……女子的住处。 宋槐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难道……魏景焰在这里养了外室? 可是他的身体…… 正寻思着,忽听门外有脚步响起,沉稳的步履飒爽,片刻就已到了门口。 宋槐序跑过去开门,正与魏景焰撞了个满怀,魏景焰反应极快,伸手抄住了她的腰。 轻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莫非也要本王哄睡?” 他身上的酒气很浓,一双眼睛却清澈的很,显然并没有醉。 “我想等殿下回来,亲口道一声谢,能有一处暂时的落脚之地,我母亲与外公都很安心。” 魏景焰解下了腰封,扔在了桌子上,一身宽大的袍摆,霎时散开,雪白的中衣只用一根带子系着,透着几分不羁与随意。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榻上,淡笑道:“安心便好,若他们喜欢这里,不必另买宅院,就在这边住着。” 宋槐序挑起眼尾。 “这……不太好吧。” 岂不成了鸠占鹊巢。 “本王又不住在这儿,空着也是空着,反到浪费。” 宋槐序瞧了一眼水粉色的被褥,以及不染一尘的雪白被里。 “想来这边也常有人过来打扫吧。” 魏景焰笑着点了点头。 “你猜的没错,是有人来。”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试探着问道:“若我猜的没错,帮殿下打扫此处之人,应该是个姑娘吧?” 第二百零八章:这才是夫妻 魏景焰挑了眉头,怪不得都说女人的直觉很敏锐,这都能猜到。 “没错,是潼州总兵的女儿,本王走后,就托她过来帮忙照看。” 宋槐序垂下眼,低低哦了一声。 魏景焰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将宋槐序拉到了身前。 “别多想,本王与她只是普通的交情。”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我没有多想。” 魏景焰轻笑。 “这话莫不是想告诉本王,你对本王一点都不在意?” 宋槐序忙说道:“自然不是。” 魏景焰拥她入怀,低笑道:“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他很喜欢宋槐序嫉妒的模样,让他分外心喜。 “有吗?” 宋槐序脸色微红,心也有些乱。 一直以来,她都有自己目标,却在这一路上慢慢动摇了。 魏景焰对她太好了,对夏家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宋槐序忽然不忍心一走了之了。 魏景焰将下颌搭在她的肩上,拥着她的腰,犹如孩子一般轻轻的摇晃着。 “当然有。” 嗅着他身上的淡淡酒气,宋槐序竟觉微熏。 想到北昭战场一行,刀剑无眼,宋槐序不由伸出手,抱住了魏景焰。 魏景焰瞳孔微缩,目光中闪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宋槐序对他向来都是半疏半离,今日突然有了回应,不禁让魏景焰受宠若惊。 他将宋槐序的肩拉开了一些,瞧着她清秀的小脸问:“今日怎么了,到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就是我,还能变成什么样?” 宋槐序抬头看向他,烛火之下,魏景焰的脸颊更显深邃。 魏景焰轻笑。 “本王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重新拥住宋槐序。 “本王已和老崔说好了,明日便带着你外公前往总兵府,让两人认识一下,宅院先不用买,就住在这里。” 宋槐序听的心头发热,她不过是帮魏景焰治个伤,魏景焰却对他如此好,终究还是他付出太多,自己付出的太少,即便她帮魏景焰彻底治愈毒伤,也难与他付出比较。 想到此处,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若真能攻下北昭,殿下准备回京,还是……” 魏景焰将下颌贴在她的脖颈上。 “为何如此问?” 青湛湛的胡茬弄的宋槐序十分刺痒,不由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随便问问。” 魏景焰挑了一下眉头。 “你想去何处?” 宋槐序抿了一下唇,声音极轻的说道:“我自然会与殿下一起。” 魏景焰轻笑出声,不难看出,今晚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本王便当这话是承诺,你若敢骗本王,无论天涯海角,本王都得像你找回来,好生惩罚一顿。” 他在宋槐序的腰上轻拍了一下。 宋槐序脸色微热。 “时候也不早了,殿下就早些休息吧。” 她转身欲走,却被魏景焰拉住。 “没有你在,本王哪能睡得着。” “那我便留下。” 宋槐序自然的接下了他的外袍,魏景焰伸出手,把她拢在怀中。 “本王的毒……凤凰草当真能治好吗?” “一定能。” 宋槐序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本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魏景焰的一语双关,宋槐序听出来了,耳根略有些热。 她故作不懂,认真的回道:“到了北昭,就可以采到凤凰草,其他的配药,都可以买到。” “好,咱们在这住上五日,也让你外公熟悉一下,便启程出发。” 魏景焰盘桓这么多日,并非全部为了夏家人,他要从百姓手中收粮,这些兵士千里迢迢跟随他,就算他自己吃树皮,也不能让他们挨饿。 好在他银子够多,这么多金子,足够维持半年。 等大军得胜,他自会带兵回京,好好清算这笔账。 心中思量,手上却轻轻地拍着宋槐序。 路途较远,即便是坐马车,人也乏累的慌,在这极有节奏的拍打之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 魏景焰轻轻的拥着她,心中从未有过的满足。 再睁眼,天已大亮,宋槐序并没有在身边。 他揉了揉略微胀痛的额头,从床上坐起身,枕边似乎仍然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须臾,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宋槐序端着一盅汤从外边走了进来。 “就知道殿下快醒了,特意熬了解酒汤,快来喝些。” 宋槐序盛出了一碗,魏景焰往后躲了一下。 “苦吗?” “不苦,是甜的。” 宋槐序拿起勺,舀起了里边的红枣。 魏景焰这才半信半疑的接下来,喝了一口。 “还不错。” 宋槐序站在一边,笑吟吟的瞧着他。 “饭已经做好了,我这就去给殿下端过来。” 魏景焰道:“不必麻烦了,本王过去吃就行。” 这里久无人住,并没有配备丫鬟,魏景焰不想看宋槐序太劳累。 宋槐序瞧着他,抿嘴笑道:“还是不用了,殿下若去了,怕是他们都不敢吃了。” 魏景焰挑了一下眉头。 “本王有那么吓人吗?” “是他们怕。” 魏景焰一口喝下汤。 “他们应该把本王当成一家人。” 宋槐序接过碗道:“他们确是这么想的,或许接触多了,就会好了。” 魏景焰穿好靴子,将外衣披在身上。 “那就该让本王与他们多接触。” “殿下说的极是。” 宋槐序拿来洗好的布巾,给魏景焰擦脸。 “我去拿饭菜。” 瞧着她轻快的背影,魏景焰眼角的笑纹微,继而自语道:“这样子才像夫妻。” 两人吃完早餐,宋槐序又问:“殿下准备何时带我外公去见总兵?” “今晚,本王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你若闷得慌,就带着家人出去走走。” 魏景焰在宋槐序的头顶轻揉了一下,就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宋槐序送到了门口,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魏景焰,你到了潼州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今天才知道,你可真是没良心。” 循着声音忘去,顿见一个妙龄女子,年纪大概有十八九岁,生的粉面桃腮,模样艳丽。 她身披着红色的斗篷,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手上短鞭扬起,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看的宋槐序好生羡慕! 第二百零九章:崔璃 魏景焰淡淡说道:“听你父亲说,你又出去野了,你和你弟弟当真不让他省心。” 女子哼了一声。 “崔洛不是被你拐走的吗,反到恶人先告状。” 魏景焰不客气的说道:“你该说,是他硬赖着本王。” 余光瞥见宋槐序站在门口,立即伸手拉住她。 “还不过来拜见夫人。” 女子上上下下的打量宋槐序一眼。 “你就是那位宋姑娘?” 宋槐序有些诧异。 “姑娘听过我?” 女子利落的从马上跳下,笑着说道:“自然,我弟弟在信中提过,把你好一番夸奖,如今一见果真是冰肌玉骨,模样俏丽,难怪能收的住某人的心。” 女子揶揄的看了魏景焰一眼,走到了宋槐序的面前,大大方方的说道:“崔璃见过夫人。” 从两人的对话中,宋槐序已经猜到,这位姑娘必然是崔总兵的女儿。 夏家若想在此立足,少不了要仰仗崔家,立即回以一礼。 “崔姑娘有礼了。” 崔璃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比他弟弟崔洛还要女汉子,笑着说道:“不必客气,你们准备去哪?” 魏景焰道:“怎么有事要与你父亲商议,你若闲的慌,就替本王带槐序四处看看。” 从两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魏景焰与他们的关系极近,宋槐序因为好奇,此处与京城远隔数百里,魏景焰与这位崔总兵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忽然又想起那日在心中遇到的白衣公子,他好像说自己叫崔洛,原来她早就和崔家人见过了。 崔璃爽快的答应了。 “自然没有问题。” 魏景焰又说道:“不要带她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崔璃咯咯一笑。 “要么你就跟着,要么就别管,宋槐序,咱们走。” 她拉着宋槐序就跑,宋槐序只能跟着。 跑出一段距离,崔洛停下脚,又仔仔细细的瞧了宋槐序一番。 “想不到魏景焰也有对女人动心的时候,或许你这样娇柔的样子,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吧,可惜啊,我学不会。” 她叹息了一声,神情有些懊恼。 宋槐序忍不住问道:“姑娘也喜欢殿下?” 崔璃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说道:“那样的相貌,那样的霸气,你觉得有几个女人能不喜欢他,尤其是他上阵杀敌时英武的样子,我到现在依然记得。” 似乎怕宋槐序误会,崔璃抿嘴一笑,又说道:“我已经知难而退了,你可千万别多想,曾经的我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他的青睐。,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也不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你说是不是?” 崔璃这种不遮不掩,大大方方的性格,让宋槐序好感倍生。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若像段如嫣那样,屡次被拒绝,还要不择手段,就有些过分了。 宋槐序点头笑了笑,又问:“崔姑娘曾与殿下上过战场吗?” “自然没有,他也不会带我去,我见他杀的人,只是贼寇而已。” 崔璃朝前方指了指。 “那边有个不错的茶楼,咱们边喝茶边说。” 茶楼十分雅致,客人也并不多,隔断都是雕花的,雕工十分精致,两人寻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崔璃熟门熟路地要了一壶琥珀流霞。 宋槐序抿了一口,茶水醋喝十分清淡,却能在唇舌之间留有余香,不由赞道:“的确是好茶。” 崔璃高兴的说道:“总算遇到了一个知音,我父亲喝茶就是牛饮,我弟弟也同样尝不出好坏,当真是无趣之极。” 宋槐序谦虚的说道:“崔姑娘过奖了,我也只是随便品品。” “随便品也比他们强。” 崔璃拿了一块小点心,递给宋槐序,随即说道:“我遇到殿下是在几年前,那时候我父亲刚到潼州任职,只携带了家眷,却在中途遇到了山贼,我弟弟带着几个护卫与对方殊死搏斗,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正好遇到了四殿下,帮我们击溃山贼,救了我们一家的性命。” 崔璃感慨道:“那个时候,四殿下也受了伤,我父亲在潼州认识一个大夫,便邀请他过来住了些日子,也正是因此,我才与他熟识的。” “原来如此,未知那时候殿下受的是什么伤?” “是箭伤,被刺了个对穿,而且箭上有毒,那大夫花了好一番心思,才将他治好,真想不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击溃那么多贼寇,当真武勇的很。” 崔璃一脸神往的说道。 宋槐序确实在他肋下看到过一处小小的伤疤,应该就是崔璃说的伤处了。 其实除了那处小伤疤,魏景焰的身上还有别的疤痕,只是时间久了,颜色变淡而已。 从前,宋槐序并没有多想,男人上战场,受伤也是常事,可今日不知怎么,心理却难受的很。 见宋槐序不说话了,崔璃大大咧咧的说道:“别心疼了,早就好了,他这个人当真是生猛的很,大夫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他都一声未吭,那点小伤小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宋槐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人都是肉做的,哪会不知道疼的。” 崔璃赶紧摆手。 “不说这个了,要是把你惹哭了,魏景焰可不会放过我。” 宋槐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离开京城的原因,越发的伤春悲秋了? “让崔姑娘笑话了。” 宋槐序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两个茶客说道:“这些个奸商,可真够缺德的,知道景王殿下要收粮,他们就使劲涨价,偏生咱们老百姓的手里没有那么多粮食,就算挨家挨户的凑也是杯水车薪。” 魏景焰要收粮? 这又是为何? 粮草不是三殿下亲自押送的吗? 崔璃也同样不解,她的性子就直白的多了,站起身问:“喂,你们两个说的是真的,景王真的在城中收粮?” 见是崔璃,两人赶紧起来行礼。 “原来是大小姐。” “此事千真万确。” 宋槐序也站了起来,问道:“二位可知原因?” 那人四处瞅了一眼,低声说道:“听人说,不少粮食都是坏的,根本吃不得。” 第二百一十章:三管齐下 宋槐序微惊。 “此话当真?” 那人道:“千真万确,督军府已经放出消息,在民间收粮了。” 另一人道:“咱们潼州有不少商人,他们的手里都赚着粮,奈何这些人奸诈的很,得知景王收粮,立刻哄抬物价,本来一石米要三十至四十文,现在已经哄抬到了一百文。” “可不是吗,他们也太缺德了,景王北征可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他们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敢把心思打到大军的身上,这些奸商,真是丧尽天良。” 宋槐序秀眉微蹙。 “不知景王收到粮没?” 那人道:“这么贵的价格,景王自然是不能收。” 宋槐序沉吟了片刻,对崔璃道:“咱们走吧。” 崔璃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茶楼,果然听见有人议论景王收粮之事。 宋槐序走进了一家米铺,一问价格,果然都上涨了一倍之多。 看样子魏景焰收粮之是真的了。 出城的时候,宋槐序亲眼见到粮草车蜿蜒成龙,魏景焰为何还要收粮,究竟是粮草不够,还是魏景焰另有谋略? 宋槐序心思起伏,已没了喝茶的心情。 “崔姑娘,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明日若好些,定然亲自上门与崔姑娘告罪。” 崔璃也同样惦记此事。 “好,那咱们明日见。” 宋槐序回到临时的府邸,林松正与一名兵士说话。 看到宋槐序,立即施礼。 “夫人。” 宋槐序点了点头。 “林侍卫忙吗,我想与你说几句话。” 林松将那名侍卫打发走,恭敬的问道:“夫人有何事?” 宋槐序压低了声音问:“军中收粮是怎么回事?” “这……” 林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槐序温和一笑。 “直说就行,不必顾忌,若是景王怪罪,就说是我逼问你的。” 林松唉了一声。 “确有此事。” 他把粮草腐坏之事告诉了宋槐序。 “好的粮食不过十几车,大多数不是掺了坏谷,就是夹杂了沙石,根本无法吃,要想维持大军的生计,只有收粮意图,奈何潼州奸商太多,听说这件事,立即哄抬物价,百姓手中倒是有些粮食,确实杯水车薪。” 说到这些奸诈的商人,林松紧攥着拳头,愤怒不已。 宋槐序思量了片刻。 “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松急问:“难道夫人能让他们降低物价?” 宋槐序点了点头。 “此事得需我外公和两个舅舅出马,另外,还需散播一波谣言,两面夹击,这些粮商必然会慌。” 林松激动的问:“需要什么谣言?” 宋槐序唇角微扬。 “多派些人手前往茶楼酒肆,就说朝廷已派人押运十万石粮食,十日内便会抵达潼州。” 林松惊讶的问:“这话……是真的?” “自然不是真的,否则便不能叫谣言了,如此做,不过是想让他们害怕粮食无法高价抛出罢了,他们若想卖粮,必然会在这几日降价,当然,另外还需再加一把火。” 宋槐序勾了一下唇角。 “我去找我外公和舅舅,你先按我说的办。” 林松这才明白宋槐序的意思,欣喜的应道:“夫人放心,属下保证把此事办好。” 宋槐序已快步走向了后院。 夏老爷子正在院子里逗三个孩子玩,看到宋槐序进门,立即站起身。 “可是要去督军府?” 宋槐序摇头道:“并非,军中出了些事,粮草车被人做了手脚,不但有掺沙石的,还有一部分坏谷,根本无法使用,景王在此停留,亦是为了解决粮草的问题,眼下潼州奸商四起,哄抬物价,粮食上涨一倍有余,若想帮殿下度过难关,还需外公与两个舅舅出面,如果此事办的顺利,说不定还能将米价压的比平时更低。” 夏老爷子一辈子从商,各种手段都瞒不过他,听宋槐序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了。 “可有合适的说辞?” 宋槐序想了想道:“就说朝廷多发放五万石粮食,让两位舅舅等在此处,就是为了屯粮,外公可扮作鄱阳郡的粮商,谎称手中有粮,欲低价抛售,这些奸商必定会慌,我可侧面出击从旁辅助,三管齐下,必然可成。” 夏老爷子哈哈一笑道:“不愧是我们夏家的血脉,好一招请君入瓮,景王帮咱们这么多,如今遇到难关,咱们定然也要鼎力相助,我这便去找你的两个舅舅。” 一个时辰后,两个穿金戴玉的富商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两人来到一家茶楼,便打探京中的粮食何时能到潼州? 小二笑问:“二位问此事做什么?” 一人财大气粗的说道:“自然是要收粮,听闻这次朝廷多派了五万石,不知此处管事的是谁,若是能打好关系,可靠这批粮食大赚一笔。” 旁边的酒客搭话道:“当真有此事?不是说此地的粮食正在涨价吗?” 一人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们有在朝廷当官的亲戚,这消息绝对属实。” 听到两人说的如此笃定,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两人也不理他们,要了一桌子酒菜,阔气的吃喝,大声谈论粮食之事。 粮商们也很快听到了此事,不由都有些心惊,若真的如此,他们的粮食岂不是要砸在了手中? 不久之后,又有一个鄱阳郡的粮商来到了潼州城,说自己手中有大量余粮,愿意卖给京中军。 与此同时,一首歌谣,在街头巷尾传开。 “坎卦重渊起,巽木折川底。莫道桑田固,转眼化沧溟。” 有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算命先生答道:“这可不是好兆头,坎卦在易经中代表水,重渊喻为大水,巽木象征草木粮食,“折川底”指粮食被淹毁,后两句强调洪水淹没土地的速度之快,若按此谶语来解,要不了多久,潼州恐怕就会经历水患。” 潼州本就以附近的江命名,听到这话,众人不由色变,那些粮商更是害怕不已。 若真来了大水,这些粮食岂不全都要糟蹋了。 不过是大半天的功夫,这几件事就传遍了潼州城,魏景焰正在总兵府与崔总兵商量如何对付这些奸商,忽见有人来报,说有粮商愿意以低于正常市价两层的银子,出售五万石余粮。 魏景焰不由挑起长眸。 “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想要什么赏赐? 若非魏景焰与潼州总兵是忘年交,早就将这些奸商掀个底朝天,如今肯花钱收,已经给了这些粮商天大的面子,偏偏他们给脸不要,坐起起价,谁能想到,不过是一天的光景,竟然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崔总兵也同样不解,声若洪钟的问道:“你没听错吧?” “没错,来的是那位姓刘的粮商。” 魏景焰沉吟了片刻。 “突然如此大的转变,恐怕有诈,告诉他,粮食本王不要了。” “是。” 侍卫走后,魏景焰从椅子上站起,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 “此事着实蹊跷,本王先调查一番,再做定夺,让他们再来督军府,就说朝廷已加派粮食,这边的一石都不要。” 崔总兵也觉得太过突然,点头道:“殿下言之有理,若再有人来,本关便将他们打发了。” 魏景焰点了点头。 “本王先回去,你这边也派些人,去查看一下。” “好。” 崔总兵把魏景焰送出门,立即派人着手调查此事。 崔璃从后院走了出来。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为何,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此事应该和那位姓宋的姑娘有关。 崔总兵背着手说道:“我也不清楚,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可是五万兵士的吃粮,绝对不能马虎。” 崔总兵话锋一转,又问:“你这两日又疯到哪里去了?” 崔璃跺了一下脚,嗔怪的说道:“什么叫疯,人家不过出去访友而已。” 崔总兵宠溺的看着她。 “也是十八大九的姑娘了,总得有个大小姐的样子,你这一天东跑西奔,谁敢娶你。” 崔璃撅着小嘴,哼了一声。 “人家也没想嫁人。” 崔总兵语重心长的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嫁人怎么行,景王殿下已经娶了侧妃和夫人,你还是不要肖想了。” 崔璃哼了一声。 “我才没有肖想他,天下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我崔璃拿得起放得下,才不像崔洛,直接跟到了京城,到现在也没个踪影,怕是被魏景焰给卖了。” 崔总兵低斥道:“莫要胡说八道,就算景王殿下想卖他,也没人会买,除了空有一张好脸,没有半点优处。” “就是,只有我陪在爹爹身边,爹爹就莫要说我了。” 崔璃抱着崔总兵的手臂撒娇,崔总兵顿时受不住了。 “不说了,听说你去见了景王夫人,可好相处?” 崔璃想了想道:“她是个外表看起来挺柔弱的女子,但若真是如此,魏景焰必然不会喜欢,总之,她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崔总兵慈爱的看着她。 “你能想开就好,去看看你娘吧。” 崔璃答应了一声,就朝院内去了。 崔总兵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粮食的事。 怎么就突然便宜了? 到底是何原因? 魏景焰也同样不解,他没有带面具,也没有披大氅,就如正常人一般走在街上,耳边听的都是发水的谶语,朝廷要拨粮,以及有鄱阳郡的米商前往了景王府。 鄱阳郡? 那不是夏家所在之处吗? 莫非……此事与宋槐序有关。 魏景焰思量间,便见几个小孩手牵着手,唱着那几句谶语跑了过来。 “小娃娃,这首歌是谁教你们的?” 魏景焰拦住一个孩子,挤出了自认为无比和善的笑容,那孩子天真的眨了眨眼,笑盈盈的说道:“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 魏景焰唇角扬起。 “原来如此。” 他朝身后的侍卫点了点头,侍卫立即拿出一块碎银子给小孩。 “买糖吃去吧!” 小孩儿高兴的接过一角碎银,便嘻嘻哈哈的跑了。 魏景焰快步走回临时的府邸,宋槐序正在房中坐着,一只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就连魏景焰进门都没有听到。 魏景焰怕吓到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宋槐序还是被吓了一跳。 “殿下回来了。” 她欲行礼,被魏景焰给拦住了。 他垂着幽深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瞧着宋槐序。 “免了,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宋槐序任由他握着手,莞尔一笑。 “在想殿下何时回来。” 魏景焰唇角扬起。 “怎么突然如此期盼本王,莫非有什么好事不成?” 宋槐序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目光中透着些许俏皮。 “好事就是快到北昭了,殿下寒毒可解,从此在不受病痛困扰。” “就没有别的了?” “殿下说的“别的”又是什么?” 宋槐序故作不知。 魏景焰眸子挑起,眼尾的笑纹深了几分。 “米粮的谣言与谶语,难道不是出自于你的手笔?” 宋槐序干咳了一声。 “我哪有那样聪明的脑袋。” “可要本王把小孩子叫过来,与你当面对质,若他们指认是你,本王可要好生惩罚你一番。” 听到这话,宋槐序就知道瞒不了了,不由嗔怪的看向了魏景焰。 “出了这么大的事,殿下为何不知会我一声,之前给的银子并没有动过,多少也能买些粮。” 魏景焰将宋槐序拥入怀中,手臂轻柔的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本王不想你操心这些闲事,那点钱也做不了什么,你就留着吧。” “五万兵士的生计,哪是闲事,”殿下一直说我与你见外,我到是觉得殿下从未把我当过亲近之人。” 以前,宋槐序绝对不会说这种没分寸的话,可是今日,就莫名忍不住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从离开京城,她在魏景焰的面前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生气了?” 魏景焰弯腰瞧着她。 宋槐序别过脸。 “我怎么敢。” “本王看你敢的很。” 魏景焰伸出修长的中指,在她挺拔的鼻梁上轻轻的刮了一下,继而笑道:“已经有米商找去了督军府,本王怕其中有诈,就没收。” 宋槐序立即问道:“他们的粮食可有降价?” 魏景焰顺势勾住宋槐序的下颌,一双如墨的眸子紧盯着那张脸。 “降了,比平时的市价还要低两成,你办成了这么大一件事,本王该如何赏赐你。” 那双眼睛中仿佛盘桓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漩涡,看久了,就能把人吸进去,宋槐序立即别过头,不敢与之对视。 第二百二十二章:感激 魏景焰轻笑,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怎么不敢看本王?” 宋槐序低眉蜷首。 “哪有。我是开心,第一次能帮上殿下忙。” 魏景焰垂着眸子瞧着宋槐序,那双锐利的眼彻底软化,像春日融雪的溪流漫过荒原,唇角微扬的弧度里,藏着欲说还休的笑意。 “你帮本王的不少,若是没有你,本王可能都活不到现在了。” 宋槐序按住他的唇:“殿下莫要胡言。” 魏景焰拉住她的小手。 “以前本王不信,现在信了,本王定要好好的活着,将该讨的债一一清算。” 说完便转向了门外。 “林松,去收粮。” “等等。” 宋槐序叫住了林松。 “先不着急收,多去粮铺打探价格,看谁的便宜,再做考虑,只要咱们不着急,他们就会越发没底,害怕粮食砸在手中,若想让粮食尽快出手,就只能以低价格抛售。” 魏景焰点头赞道:“有道理,就按夫人说的办。” 林松兴奋的答应了一声。 “属下明白,这就去。” 林松走后,魏景焰声音温和的说道:“去把外公和两个舅舅叫过来,本王这便带他们去督军府。” “行。” 宋槐序心头一喜,提着裙子便往门外跑。 魏景焰笑着叮嘱道:“慢点,不急。” “知道了。” 宋槐序声音渐远,魏景焰眼尾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这么大的事,居然如此轻松就解决了,他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这些银钱,定然不会白花! 想到那个坐在皇座上的人,魏景焰眼神疏冷,他之所以等到现在,为的就是兵权,待他报完师父的仇,必会带着大军,杀入京城,为数万兵士,讨还血债! 魏景焰思量之际,潼州城人心惶惶。 水患的谶语已经传开,朝廷拨粮也已成为百姓茶余饭后议论之事。 “听闻前一阵朝廷请了高人,算出要起天火,已经应验,如今朝廷突然拨粮,是不是早就知道咱们潼州要发水。” “我猜有此可能,朝廷的钦天监擅以天象测算国运,岂是摆设。” “要是真的发了水,粮商的粮食也好不了。” “淹了他们也活该,谁让他们这么心黑。” 百姓们议论纷纷之际,潼州城的粮商也坐不住了。 本来还想大赚一笔,眼下看来,怕是要泡汤了。 朝廷拨了粮也还好说,可若真的发了大水,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即便有人不信邪,却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胆小的粮商已经按捺不住,轮翻找上了督军府。 相比于这些富商,百姓就好的多, 他们虽然也担心,奈何本身就穷,能日常糊口已是不错,要真发了水,没准还是件好事,说不定朝廷还能拨一笔赈灾粮。 正所谓穷横穷横,穷到一定程度,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崔总兵立即差人去找魏景焰,侍卫出去没一会,就跑了回来。 “大人,四殿下已经到了,还带了三个人。” 魏景焰和崔总兵说过夏家之事,听说带了人,就知道是夏家的人,魏景焰能特意与他说明此事,足见对夏家的重视,立即吩咐下人。 “快去备酒菜。” 说话间,魏景焰已经带着人进来了。 自从离开京城,他便没有披过大氅,也没戴过面具,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玉树临风,即便崔总兵与他很是相熟,亦忍不住在心中大赞了一句,好一个俊俏的美少年。 可惜他与崔璃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这个老丈人,注定是当不上了。 “见过景王殿下。” 崔总兵躬身见礼。 魏景焰心情不错的说道:“免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人的外公,这两位是夫人的舅舅,这位就是潼州的总兵。” 夏老爷子立即带着两个儿子上前见礼。 崔总兵亲自扶起三人。 “老爷子与二位先生不必客气,你们就放心待在潼州,想做什么生意便做什么生意,若有人敢上门找茬,本官必会严惩。” 有崔总兵这一番话,夏老爷子三人顿时放了心。 生意在哪里都能做,最主要的还是人脉,能与官府攀上关系,还愁赚不到银子。 几人依次落座,崔总兵是个急性子,一杯酒下肚,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不少粮商都已降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的路上,魏景焰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他轻抿了一口酒,有些得意的说道:“这全都多亏了夫人的外公和两位舅舅,此事能成,本王的夫人亦是功不可没。” 听魏景焰讲明来龙去脉,崔总兵大笑道:“好计谋,已经有几个粮商按捺不住,跑过来询问价格,看样子咱们可以坐等低价收粮了。” 魏景焰语调愉悦的说道:“夫人告诉本王不必心急,索性就再等几日。” 崔总兵举起酒杯说道:“本官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谋略,一切皆看殿下的意思,若有需要本官协助之处,本官定不会推辞。” 魏景焰淡笑一声。 “其他的无需你办,替本王照顾好家人即可。” 听魏景焰认可他们为家人,夏老爷子与两位舅舅都无比感动,看魏景焰的眼神瞬间少了几分惧怕,多了些许温情和感激。 夏老爷子赶紧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以后的日子,就仰仗崔总兵了。” 景王夫人的亲外公敬酒,崔总兵哪敢坐着,立即站起身道:“老爷子不必客气,这都是本官应该做的,以后若有所需,来找本官便可。” “多谢崔大人,这一杯酒草民便先干为敬了。” 夏老爷子一口喝下,魏景焰立即命人给老爷子重新泡了一壶茶。 “酒过伤身,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堪酒力,便到此为止吧。”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夏老爷子谈吐不俗,对大事小情都颇有见解,崔总兵不由暗暗点头。 如果能将夏家扶持成本地商会之首,于自己同样好处多多,于公于私,他们都来的恰到好处! 第二百二十三章:家人 接下来的两日,景王按兵不动,再也不提收粮之事。 正巧赶上下雨,湖浪被雨水浇的翻翻滚滚,粮商更是害怕的很,甚至亲自跑到湖边观瞧,好巧不巧,湖水确实涨了。 为了尽快抛售手中的余粮,已有人将粮价降到了平时的五成,一个姓刘的粮商壮着胆子,亲自找上了魏景焰。 魏景焰目光淡淡,语气漫不经心。 “朝廷拨粮之事,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既然如此,本王为何还要收你们的粮食。” 若非怕自己离开之后,崔总兵难办,以魏景焰的霸道性子,根本不会花钱收粮,随便叫上一队人,都能把这些奸商吓破胆。 却也深知本地乡绅的号召力不可忽视,若是他们联合起来,恐会让老崔头疼。 刘掌柜陪笑着说道:“大军远征,粮食多带些总不是坏事,小老儿愿意以十五文一石,将粮食卖给殿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魏景焰的目光往一旁的宋槐序身上扫了一眼,见她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便知这个价格可以了。 他沉吟了片刻,不疾不徐的说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知你那有多少存粮?” 刘掌柜顿时喜色。 “有个一万多石。” 宋槐序从旁说道:“此行带的粮草足够,朝廷又加拨了五万石,殿下为何还要花钱买这些粮食。” 魏景焰顿时露出了思量之色。 刘掌柜不由有些着急,他不知道宋槐序究竟是何身份,也不敢多言,只得赔笑道:“古语有云,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足以证明粮草十分重要,殿下此行攻打北昭,乃是万民之愿,草民本该双手奉上粮食,奈何这些粮都是草民收来的,有本钱在,还请殿下见谅,亦希望殿下能成全草民的一番衷心。” 宋槐序淡声道:“若你真的有此心,就再抹掉些零头,要么就多送些粮食,否则,我们也没必要买这么,更没必要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押运此物。” “这……” 刘掌柜犹豫了一下道:“那要到时候过称看,不知……可行否?” 魏景焰哼了一声。 刘掌柜立即跪地谢恩。 “草民要将粮草送到何处?” 魏景焰极为平淡的吐出了四个字。 “城外军营。” 刘掌柜点头哈腰。 “行,草民这就去办。” 宋槐序冷声道:“若有坏谷,或者以次冲好,你定然一分银子都拿不着,还得被送到衙门去,千万不要存侥幸之心,你的粮食我会亲自去验。” 刘掌柜刚才还真这么想了,库中确实有不少发霉的谷物,这么便宜的价格,若不参杂点进去,着实对不起自己的辛苦,听宋槐序这么一说,后背不由冒出了一层汗。 魏景焰挑起了眼皮子。 “这是本王的夫人,她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 刘掌柜不由多看了宋子规一眼。 这夫人看起来柔弱,人却聪明的很,看样子想滥竽充数,大底是不可能了。 “草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保证都是顶好的粮食,还请殿下与夫人放心。” 魏景焰摆了摆手。 “去送吧,夫人查验之后,自会给你银钱。” 刘掌柜跪地连磕了两个头,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瞧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宋槐序噗嗤一笑,弯弯的眉眼,犹如两颗小月牙,盛了蜜糖般的甜意。 魏景焰回头看她,一时竟晃了神。 “殿下。” 宋槐序轻唤,娇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 魏景焰干咳了一声,故作正经的说道:“这些奸商,发的都是百姓的财,就该如此整治,反比暴打一顿,还要大快人心。” 宋槐序点头说道:“殿下此言极是,这两日天公作美,阴雨连绵,且有涨潮的迹象,确实很像要发水,他们必然急得很,只要有一人卖出粮食,其他人定然也会迫不及待,不知殿下准备收多少?” 魏景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越多越好,最好能收光潼州城,户部主管粮草,若是没有皇上授意,他们绝对没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军粮上做手脚,这也侧面说明了另外一件事,此战不可能有任何后援,朝廷不会再派一兵一卒,更不可能再给一粒米,北昭虽是弹丸小地,但是城墙坚固,犹如钢铁,若想攻下,也非易事。” 魏景焰抬起头,一双长眸定定的看向了宋槐序。 “知道本王为何要带着你,以及你的家人吗?” 宋槐序思量了片刻,低声道:“是因为殿下知道,一旦离开京城,便没有退路。” 魏景焰眼露赞赏。 “你说的没错,或许日后,本王还会变成反贼,你可害怕?” 宋槐序坚定的说道:“不怕。殿下并非是非不分之人,若非被逼到绝境,万不会生出这般心思,皇上可以不喜欢殿下,但却不该如此对待远征军,此一招,着实让人齿冷,相信军中将士同样心有不满,他日起兵回京,必然会一呼百应。” 宋槐序对皇上向来都没有好印象,身为天子,却在如此大事之上动手脚,即便是她,也同觉气愤。 更何况他出尔反尔,一再为难自己,就算魏景焰领兵杀回京城,也是无可厚非。 魏景焰大笑道:“说的好,不愧是本王看中的女人。” 瞧着他笑意深浓,宋槐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为了感谢殿下,两个舅母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不知今晚,殿下可愿意赏脸,与我们吃一顿家常便饭。” “本王荣幸之极。” 魏景焰又补充了一句。 “是你不让本王去,不是本王不想去。” 宋槐序抿嘴一笑。 “这天下间,谁人能不害怕殿下,我的家人也不例外。” 魏景焰挑眉问:“那为何又不怕了?” 宋槐序的声音瞬间柔软。 “因为殿下把他们当成亲人,至亲之间,自然就没有那么多忌讳。” 听到这话,魏景焰的心头忽地涌出一股酸涩,喉咙亦跟着紧了几分。 一直以来,他都孤身一人,如今终于也有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