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 章节目录 三江感言 三江了,收到推荐信息的时候,三问着实激动了一把。 能获得三江推荐机会,离不开各位兄弟的支持。是你们每一次点击,一个收藏,一张推荐票,一条书评,一路支持的结果。三问万分感激,俯首拜谢! 《/book/59467/ 逐鹿》能有今天的成绩,最要感谢的责编洛洛。花费不少时间,耐心帮我整理大纲,理顺情节,给我推荐,给我鼓励。在此,三问由衷地说一句:谢谢洛大!同时感谢签约编辑叶子,感谢三江编辑给我这次机会。 上三江,意味着作品主页上又多了个荣誉,也是对三问莫大的鼓励,继续加油!好好码字,稳定更新,回报大家! 请大家继续支持《/book/59467/ 逐鹿》,支持三问,收藏,推荐票,三江票,打赏多多益善哈! 三问谢过,顿首再拜! 章节目录 推荐几本书 [bookid=2271317,bookname=《超级方便面》]简介:穷困潦倒的刘鑫买了一包方便面之后。摇身一变,从此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豪杰附体,横行都市。绝顶中医,治疗一切疑难杂症。召唤机甲,纵横全球。撒方便面成兵,无人能挡。方便面竟然还能当炸弹用,绝了。方便面竟然还能变出美女,靓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功能!这是什么方便面? [bookid=2212214,bookname=《天才学习系统》]陈扬重生了,上一世有多少遗憾的事情,重生后定要弥补,有了天才学习系统,啥都可以会,没有什么不可以。拥有了逆天作弊神器的陈扬还能淡定吗,到底陈扬能活出一个多么精彩的人生呢?手握重生大杀器,秒杀一切!什么?不服?很不幸的告诉你,我专治各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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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怎么回事?”吴仲语气严厉,这时候在众人面前必须有个姿态,吓得蔫在一边的吴有才有些哆嗦,捂着脸打个趔趄,退到一边去。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对那个女人憎恨到了极点,出的什么馊主意?让自己故意找茬栽赃,结果呢?人死了。东来平日里看着挺壮实的,怎么一拳下去就死了呢?心中既是恼怒又是恐惧。 见父亲询问,只得“老老实实”答道:“今日,东来送布匹到家中,小娘让他直接搬到后宅,谁知这厮离开时竟偷了小娘的玉佩。幸而被孩儿发现,故带人追赶至神女庙,后来发生了争执,谁知道竟……” “东来哥……”一声焦急悲伤的呼喊声在传来,一个全身湿淋淋的少女挤过人群,冲了进来。见到墙角血泊中的青年,顿时扑了上去。娇弱的身体禁不住的颤抖,苍白的脸颊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滴滴答答。嘴巴微微张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玉娘!”中年妇人追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先是一声长叹,不经意间潸然泪下。东来和玉娘青梅竹马,感情笃深,有目共睹。唉!在场众人都唏嘘不已,为眼前这对少年壁人赶到可惜,今后天人永隔,再难相见了。 良久,少女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有才,厉声道:“你莫要胡言,东来哥为人诚实敦厚,镇上的乡亲都知道,他断不会行偷盗之事。”东来哥死了,但是绝不容有人污蔑他,让他死后不得瞑目。 见父亲到来,吴有才心神稍微震慑,心中的恐惧减缓几分,开始算计这如何了结此事。此时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质问,顿感大失面子,不禁微带怒意,“振振有词”道:“不信看他怀中,玉佩还在,人证物证俱在,怎可抵赖?” 众人目光落到东来怀中,一抹碧色犹在,有人不觉信了几分,暗道:东来看着老实,原来暗地里也行此勾当,真是没看出来,唉! 吴有才见状立即挺起胸膛,玉佩是适才打斗时,他亲手放进去的。此时看着众人脸上表情,心中更有了底气,脸上微露几分得意。 “你胡说,东来哥不会的。”少女哽咽着与吴有才争辩。 “不会,玉佩就在他怀里,岂容狡辩?” “够了!”吴有才的反问被老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窃取一块玉佩,你就打死他?” 吴仲似乎在指责儿子,实际上却是在开脱,如果坐实了东来盗窃,儿子追回失物,与之发生争执打斗,罪责就小的多了。说完目光向梁元瞟过去,希望他能帮着说几句话。 梁元人老成精,如何不明白?咳嗽两声,言道:坐盗触犯律法,自有官府惩处,有才私自殴打已然不对,况且如今人已经死了……” 顺着吴中的意思说,先不表明态度。 吴中不禁暗叹:若只是受伤,此时很好处理,唉!可是偏偏……要是东来没死,该多好啊! “东来哥,你醒了?”少女激动不已,高声呼喊,顿时引起一阵惊讶与骚动。 吴仲先是一惊,旋即面露喜色。 东来醒了,死而复生,其中却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这一刻的东来,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憨厚的帮工,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尹旭,某军事学院学生。完成三个月的训练任务好,好不容易获得一个假期。不幸的是在高速公路上遭遇车祸,汽车坠下百米山崖。 原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天可怜见,给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然而世界完全变了。不是在残破的汽车里,也不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在古旧的屋檐下,醒在美女怀中。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当尹旭疑问的时候,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中。 很快,尹旭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灵魂穿越时空,重生在一个古代少年身上。 少年名叫东来,十七岁,无父无母。多年前,随着难民来到香溪镇,被好心乡民收留,吃百家饭长大。幼时的东来沉默寡言,众人不知其姓名,因为从东方而来,故而得名东来。 从东来的记忆得知,如今的君王正是千古一帝秦始皇,具体的年份并不清楚。尹旭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一次意外,自己竟鹰差阳错来到大秦王朝,当真是天意弄人啊! 所在之地叫做香溪镇,隶属番邑县,乃是楚国故地,位于长江中下游一带。尹旭结合地理知识推断,大致在后世的江西一带,因为番邑城西几十里便是彭蠡泽。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写道: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渔舟唱晚,响彻彭蠡之滨。彭蠡泽正是后世鼎鼎有名的鄱阳湖。 “自己”为何会躺在此处呢? 原来,东来为亭长填房马氏送布匹,谁知无意间竟撞到马氏与吴有才卿卿我我,颠鸾倒凤。 儿子与庶母通奸,有悖人伦,大逆不道啊! 当时吴有才上前威胁东来,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否则会不择手段报复。憨厚的乡下少年,当即噤如寒蝉,悄然离开。谁知刚刚回到寄居的神女庙,吴有才便带人追了上来,声称东来盗窃。不等东来开口辩解,吴有才的便直接动手,拳打脚踢。慌乱之中,东来跌倒,不明不白地死去。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事情经过,尹旭已经了然于胸。吴有才此举相当狠毒,不管能不能坐实东来盗窃,目的都能达到。至少先一步堵住东来之口,若将来再吐露吴有才与马氏奸情吐露,别人只会说他是恶意中伤,造谣生非。尹旭翻个死鱼眼,清楚地感受到吴有才身上的那份不安与恐惧。 “东来哥!” 尹旭偏过头,只见一个清纯少女,正用衣袖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少女眉开眼笑,却又泪流满面,显然是喜极而泣,足可见其内心的激动。 “玉娘,我没事!”尹旭知道此女名叫李玉娘,乃香溪客店老板李跛子之女。与东来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吴有才站在一边,心里有些发毛,适才他亲自去查探过,东来确确实实断气了。也就是那时将玉佩放进他怀中。可是他怎么又醒过来了呢?死而复生?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不过大多数乡亲都觉得人活着总归是好的。一边的洪姓妇人也是一阵激动,连声称好。在这一点上,吴家父子也这样认为,不觉都暗自松了口气。 一阵七嘴八舌之后,梁元出面道:“东来苏醒,实乃幸事,既然如此,吴有才杀人一事也就无从谈起了。至于东来偷盗一事……吴亭长,你看呢?” 吴仲报以淡淡的苦笑,梁元这是又将难题踢给自己啊?按理说儿子平安最为重要,全镇乡亲又都在场,按理说该见好就好。可若是如此,岂不是儿子冤枉好人?沉吟片刻后,笑道:“东来,事情究竟如何?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额头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东来被玉娘扶着站起来,心中冷笑。吴仲这么问,只是要个台阶罢了。依今天这形势,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了。 咳咳,尹旭道:“有才兄确实误会了,今日与夫人送布匹,夫人言我常为府上做事,诚恳辛苦,故而赏我这块玉佩。” 自家事自己知,吴有才不禁暗自叫苦,这玉佩是马氏新买之物,十分喜爱,慌乱之中被自己拿来栽赃。可是如今嗯?看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去少不得又是一顿臭骂。 不过还是值得庆幸,若是憨小子直言不讳,只怕要出大乱子,算了这会认栽了。吴有才咬牙道:“多半如此,前几日还东来送粮时,还听小娘夸赞过,定是我误会了。” 东来似笑非笑,心道:先讨点医药费再说,以后再和你算账。吴有才心中不禁疑惑,东来以前憨厚老实,今天怎么这般机灵狡猾?好家伙,竟然讹我一块玉佩,来日本公子定要寻机报仇。 旋即目光又落到玉娘身上,十五六的年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如点漆,洁白的肌肤水嫩无比。一两处微小的雀斑并不显眼,丝毫不影响她的貌美,所谓瑕不掩瑜正是如此。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钗簪个发髻,自然垂到身后,清丽温婉。梨花带雨之后的言笑晏晏,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湿衣裹身,更凸显出玲珑曼妙的身材,实在是诱人啊!转念又想起家中那只母马,顿时打个寒颤,忽又想起一事,心中更是火急火燎。 梁元与吴仲交换个眼神,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了结吧!玉佩乃马夫人赏赐,也全做是赔偿医药之资,还望二位冰释前嫌。” 尹旭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了一番算计,恩怨分明,快意恩仇是他的原则。今日被打的头破血流,这愁必须报,看着吴有才离去的背影,尹旭心中冷笑道:“小子,等着,有你受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半夜鬼敲门 夕阳下,香溪河缓缓流淌,波光荡漾。这里是香溪最美丽的河段,名为神女湾,相传有神女在此沐浴,故而得名。香溪沿岸的百姓在岸边修建了一座神女庙,希望得到神女的庇佑。 不管神女是否给过别人庇佑,东来确是个实实在在的受益者。别的不说,他一个孤儿无亲去故,并无房舍居所,正是这神女庙为他提供了遮风挡雨之所。还有今日的死而复生,在很多人眼中也是得神女保佑缘故。 此时神女庙中,尹旭靠在门口,玉娘正小心翼翼地给东来包扎额上的伤口。 “东来哥,疼吗?”玉娘的声音柔和婉转,满含关怀。 “没事,不疼!”得到清纯小萝莉的深切关怀,多少弥补了尹旭稀里糊涂穿越,偏逢被人栽赃嫁祸的郁闷。 “今天真是吓坏我了,那玉佩真是马夫人赏给你的?”对此玉娘很是怀疑,因为马氏日常给人的印象并不太好。 尹旭淡淡一笑,看着眼前这个纯情小姑娘,柔声道:“至于她之前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如今定是心甘情愿的,不管怎么说,这块玉佩现在属于我。” 说着从怀中取出,晶莹碧玉雕刻有鲤鱼纹,在尹旭看来还算精美。 “送给你!”尹旭并无佩戴饰物的习惯,干放着可惜了,送给玉娘倒是正好,不枉一片深情。 “送给我?”玉娘有些惊讶,旋即回过神来,这是李玉娘一生中第一次收到男子的礼物。看着面前的凤纹玉佩,顿时心如撞鹿,一脸红晕。 玉娘接过玉佩,当即系在脖子间,美人如玉,娇艳不已。 夕阳逐渐坠落,远处的青山镶上一道金边,香溪河中正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我该回去了,不然爹爹该担心了。”玉娘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一路走着,时不时地低头摆弄脖子间的玉佩。 送走李玉娘,尹旭赶忙起身忙活,今晚要准备一份大礼给吴有才。南方水乡本就多产鱼虾鳝蟹,神女庙后便是香溪河,所以就更方便了。尹旭拿着根木棒制成的“铲子”,在河边的烂泥水草之中翻腾一阵,几根长条状爬行动物跳腾出来,尹旭用荷叶包了提在手中。 不要误会,并非水蛇,而是滑腻腻的鳝鱼。 又在神女庙后棵毛竹抗在肩上,喜滋滋地返回居所。 刀? 正要动手时间,才想起来缺少必要的工具啊!秦始皇灭六国后,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连菜刀都是十户用一把,所以这东西还真是缺物品。 尹旭在庙中搜寻一圈,从神女塑像下发现一小块铜片,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祭祀器皿上掉落的。尹旭惊喜万分,拿到河边的石头上,磨出一道锋利的口子。 手起刀落,鳝鱼挣扎之下,学一滴滴落在竹筒内,尹旭嘴角拂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夜幕很快便笼罩大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古人人最基本的生活规律,尤其是在两千年前的秦朝小镇上,日落的那一刻便陷入一片安静。这是尹旭来到古代的第一个夜晚,作为一个过惯夜生活的现代人,还真有些不适应。为了打发这漫漫长夜,他只能自编自导自赏一场好戏。 黑夜之中,尹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麻衣,粗糙的麻布贴在身上,一点都舒适。没办法,谁让这个年代没棉花呢?丝织品倒是轻柔,只可惜没那个经济实力,愁人啊! 谁让咱是个穷小子呢?尹旭穿上那双合脚却不合眼的草鞋,带上装着黄鳝血的竹筒出门去了。 亭长吴仲家离神女庙两里地左右,也靠近香溪河,夜风轻灵的河风的树叶沙沙作响。尹旭悄然靠近,将竹筒中的黄鳝血洒一部分在吴家大门上。之后翻墙潜入院内,低矮的墙头对军人出身的他简直是小菜一碟。依照东来的记忆,找到吴有才和马氏的住处,悄然涂上黄鳝血。准备离开看好戏的时候,发现吴家前厅依旧灯火通明,好奇心作祟,第一次在古代听墙根。 “香溪亭吴仲拜见陈县尉。” 县尉突然造访,让吴仲这个小小的亭长惶恐不已。在弄不清楚究竟之前,小心翼翼没有任何坏处。 “吴亭长不必多礼!”来人身材魁梧,相貌有几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与吴有才的小白脸形象截然不同,二者可以说对比鲜明。此人正是番邑的县尉陈奎。 秦制满万户以上的县设县令,不满万户的县设县长,是为一县之首。县令下设丞、尉。县尉负责一县的军事和治安。 特殊的历史时期里,秦王朝政权具有军事专制的特点,所以县尉的任务特别繁重。举凡一切军事、治安、征发徭役、管理士卒等事,均要由县尉主持完成。忙碌不假,可权利也大,乃是仅次于县令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也正是因此,吴仲对陈奎绝对算的上毕恭毕敬。落座之后,笑问道:“县尉大人公务繁忙,今日有空光顾小镇,真是荣幸之至。” 荣幸?何幸之有?睁着眼睛说瞎话,县入夜上门,能有什么好事?吴仲心中苦笑,言不由衷实属无奈啊! 陈奎轻轻一笑:“本官此番前来是有公务在身,刚从东湖镇回来,途径此处顺道来见见你!。” “哦?可是为钱粮赋税?”吴仲试探着问道,心中很是忐忑。 “非也!朝廷来了旨意,本官前来传达。”陈奎叹了口气,说道:“始皇帝陛下驾崩了。” “什么?始皇陛下驾崩了?” 无论是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大吃一惊。那个扫六合,一统天下,雄霸天下的千古第一帝——秦始皇死了? 尹旭蹲在后墙根下,身体猛然一震,险些发出声响。想不到来到古代的第一天,便听到了秦始皇的死讯,唉!不过他也终于确定,这一年秦始皇三十七年。 “始皇帝陛下在巡游途中,病逝与沙丘平台,龙体今已运返咸阳,朝廷已下旨举国哀悼。” 吴仲迟疑片刻,稀里糊涂问道“哦,敢问陈县尉,继位的是……可是扶苏公子?” “大胆,圣意岂是你可揣度的?” 呃? “始皇陛下遗诏,册立少公子胡亥为储君,已于咸阳登基,称二世皇帝。” “啊?哦!” 吴仲脸上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至于扶苏……他与蒙恬勾结,意图犯上作乱,始皇帝遗诏已将其赐死。” 陈奎虽然这么说,但内心里和所有人一样,同样在疑惑。扶苏乃是长公子,素来贤明,始皇陛下对其也是期待有佳,怎地突然就被赐死了? 犯上作乱?这个理由何等牵强!何等的荒谬!再说了,始皇帝陛下十几个皇子,为何继位的是最小的胡亥? 一连串的疑问笼罩在天下人心头,敢怒而不敢言。若是一不小心失言,谋逆犯上恩德大帽子就会扣下来,可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在陈奎的呵斥下,吴仲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意识到自问题的严重性。立即恭敬讪笑道:“小的失言,还望县尉大人见谅。” 陈县尉岂会真的和他理论,说道:“谨记,慎言!” 尹旭在墙根下听得分明,事实和历史如出一辙,胡亥即位,赵高保持朝政,民不聊生。一年后的此时,陈胜吴广会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吹起秦王朝覆灭的号角。或许那时候,我该做点什么…… 厅内,吴仲问道“小的需要做些什么?请县尉大人吩咐”吴仲笑问。秦始皇死了,来的寻常人报丧就好,必须劳动县尉呢?如今陈奎亲至,定是有其他事情。 陈奎微以沉吟,言道:“如今朝廷有两项大事,一个便是加速修建骊山皇陵,另一个便是整修会稽的直道,二世皇帝将前来巡幸!两项工程都需要大量民夫,骊山那边已经交代给东湖镇了,修驰道还需你香溪镇出民壮。” 果不其然,吴仲问道:“不知要多少人?” “民夫百人,十日后出发!” “啊?哦!”吴仲旋即明白,要是人少,县尉会亲自上门吗? “吴亭长,新帝即位,万象更新,好好干啊!” “真尼玛无耻!”尹旭在心头暗骂一句,就在此时,连续不断的敲门声传来。 “好戏开始了!”尹旭偷笑着溜出吴府。 整个夜晚,吴家前门后宅,不断有人开门,却从未见到一个人影。一次两次也罢,次数多了吴家人心里便有些发毛了,莫非是见鬼了不成?一时间人心惶惶,留宿吴家的陈县尉也是惊疑不定。 第二日一大早,尹旭蹲在神女庙门口,啃着烧烤鳝鱼肉,听着关于吴家的种种传闻。 半夜鬼敲门,看来吴家人真是坐下亏心事了,一时间各种传言铺天盖地。尹旭扔下手中的鳝鱼骨,笑道:今晚继续,天天有鳝鱼肉吃,何乐而不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精神损失费 连续五日,亭长吴仲家每到深夜便会响起扣门声,开门之时全无人影。一次两次也就罢,连续多日多次之后,众人心中难免生疑,吴家这是典型的半夜鬼敲门,显然是做亏心事了。甚至有人暗中指责吴家,为香溪镇带来灾祸,若不是还有亭长的身份只怕早被赶走。 吴有才一家夜里不仅无法安枕入眠,同时还为鬼敲门一事惊疑恐惧,再加上镇上漫天的流言与指责。一时间精神压力巨大,偏巧县尉大人交待了事情,吴家父子只要托着疲惫的身体硬撑着。马氏受了惊吓,本就残花败柳的容颜更加不堪入目。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吴家父子真不愿与之亲近,这番深闺饥渴当真难耐! 尹旭扔下最后一根鳝鱼骨头,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迷信是真是害人不浅啊!”旋即又摇头道:“不对,应该说科学的力量是无穷的,哈哈!” 正在此时,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吴有才上门了,尹旭很是惊奇,心道:莫非被发现了?这时候该没空给我找茬吧? 果然,吴有才进来也不理会尹旭,更确切地说是想理会也理会不了。径直走到神女塑像前,命人打扫一番,又有家丁仆役抬了肉食果品前来。 哦!尹旭这下算是看明白了,吴有才这是要求神拜佛啊! 吴家近日被“半夜鬼叫门”一事弄的疲惫不堪,惶恐不安,却又没个办法。这鬼魂之说传的沸沸扬扬,所谓三人成虎,吴家人自己也不得不信。也不知谁出个主意,请神灵前来震慑鬼魂,于是众人自然而然想到了破败的神女庙,香溪镇唯一的神灵所在。 尹旭暗自摇摇头,心道:这下可把吴家害得不浅啊!不过这事他们应得的报应。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若你吴家人行得正,走得端,怕个毛?如今这般心惊胆颤,显然是做了亏心之事,况且东来确确实实看在眼中,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又看到吴有才耸拉着脑袋,跪下叩拜,尹旭再次摇摇头,暗叹道:求神祭祀都这么不虔诚,好歹也装装样子嘛!就这样神女能答应吗?何况平日里也不见来祭拜,这会子跑来临时抱神脚,有用吗? 旋即心念一动,又想个招数,看着吴有才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你活该,谁让你得罪小爷我呢? 尹旭从从偏殿走出去,笑道:这不是有才兄吗?这么来祭拜神女有所求取吗? 吴有才抬起头,用他无精打采的眼神瞥了一眼尹旭,低声喝骂道:“找打是吧?滚开,别妨碍我!” “唉有才兄别着急嘛!”尹旭嬉笑道:“我也知道,有才兄你干啥,只是如你这般只是徒劳罢了!” 嗯?瞧着尹旭气定神闲,不以为然的表情,吴有才想要发作,却因连日的疲惫打个趔趄,险些摔倒。 “有才兄,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吴有才缓了口气,没好气地问道:“你想说啥? 尹旭悠然道:“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现在来求神女晚了,以前干啥去了,有事相求才想起来祭拜,无事一排屁股不闻不问,虔诚!虔诚你懂不?” 吴有才表情愕然,尹旭笑道:“你第一回来祭拜,想要求得神女庇护肯定是不行的,有个折中的办法倒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吴有才这会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尹旭故作神秘道:“其实呢,我们镇上有人一直信奉神女,有幸得到指点,会些法术。这个人你是可以求到的,而且有求必应。” “哦?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呃……”吴有才半晌愕然道:“你不会说的你自己吧?” 尹旭低头轻轻一笑:“正是区区在下,也只有居住在此,日日祭拜神女的我有这个能耐。虽说你前几日打伤过我,不过都在镇上住,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还是愿意帮忙的。” “你真的有办法?”吴有才也是被折磨够了,急忙询问。 尹旭笑道:“有,不过你也知道,这日常祭拜神女,酬谢神灵都是少不了的。” 吴有才想起自己被东来的丑态被东来目睹,以前数日前伤人一事,心中有些忐忑疑惑。却也耐不住鬼敲门的烦恼。强打起精神,说道:“若你能办好此事,酬谢自然少不了,只是你若耍什么花样,或是解决不了,有你好看。” “放心好了,我尹……东来出马,自然是马到成功,等着好了!” 当日下午,尹旭出现在吴家门口时,也不知谁放出了风声,吴家大门口,围观的乡亲可谓里三层外三层。 吴仲很是难为情,却也无可奈何,听说儿子说了,便让尹旭试试,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众目睽睽之下,尹旭让吴家的仆役端上一盆清水,只见东来在木盆上方做着各种动作。尹旭暗道:早知道就学学跳大神了,如今也只能学着影视剧中施法的招式,依样葫芦。 不消多久,尹旭吩咐道:“此为神水,兑几桶清水将门好好洗刷一遍即可!” “这就行了?”马氏讶然发问。 “嗯,今夜即可见分晓,如果应验,还请吴亭长支付两金酬神之资费。” “两金?”这可是不少钱! 尹旭道:“不过两金而已,若能解决此事,保的全家平安健康,我想吴亭长不会介意的。” 吴仲这几天已经受够了,摆出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沉声道:“如若果真,酬谢是自然的。” 这一夜,尹旭与镇上几个胆大的青年留下,与吴家父子一起守在客厅之中。果真一夜不曾听到鬼敲门的声音,神水奇妙,尹旭懂的仙术等各种说法传遍香溪镇。众人又想起前几日尹旭死而复生的事情,更加认定东来得了神女保佑点化。最直接的结果便是,神女庙的香火又旺盛起来了。 传言听在耳中,尹旭之时莞尔一笑,前世他曾在某论坛上看到,鳝鱼血血腥味甚大,人察觉不到,却能在夜间引来蝙蝠。鳝鱼血涂在门上,蝙蝠会不断撞门,当开门时间蝙蝠受惊飞走,便什么也没有。在蒙昧的古代,夜晚遇到这幅情景,自然而然会被认为是鬼敲门,引来的恐惧可想而知。至于那盆神水,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以清水洗去门上的鳝鱼血,蝙蝠不来了,自然就不会有“鬼敲门”了。 不懂科学真可怕!尹旭颠颠手中的两块金子,心道:上次的玉佩算是医药费,这回劳神了这么久,就算是精神损失费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修驰道 “东来哥,你要去修驰道?”大清早,李玉娘便风风火火地冲进神女庙。她刚刚得到消息,关心情切,急忙赶来询问。 虽然帮了吴家一个大忙,吴仲领情之余,还是不忘征调尹旭前往会稽修筑驰道。虽说尹旭本有些不情愿,但人家言之凿凿,又搬出了秦律规定,十六岁以上,五十六岁以下成年男子皆须服役。东来如今年过十七,自然算在此列,尹旭也只能应命前往了。 不过也算幸运,秦朝三大工程——长城、骊山皇陵、驰道,相对来说驰道相对来说是最轻松的。骊山刑徒死伤无数,孟姜女寻夫,哭倒了八百里长城,没听说驰道修出个什么吧?转念想想,尹旭还颇为兴奋,苦点累点没什么,去修驰道至少能走出这山乡小镇。修驰道的工地上,自然少不了豪杰人物,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结识一番。 一年后,将会是乱世风云,英雄辈出。尹旭自小便心怀英雄梦,如今赶上这等好时候,自有一番打算。却把玉娘这纯情小萝莉吓得不轻。 然而,当看到李玉娘红肿的眼睛,关切的眼神,楚楚可怜的神情,尹旭心中满是感动与温暖。前世的他是个孤儿,从小缺少关爱。后来考上军校,在部队服役,都是严肃冰冷的经历,温暖与关爱似乎离他遥远。然而这一刻,身在两千年前,竟然得到小姑娘真心相待,为自己哭为自己笑。这份难得的情谊,已经触及他内心深处。 “玉娘,没事,不哭了!”尹旭柔声安慰许久,李玉娘才止住了哭泣。 依旧忍不住抽噎道:“东来哥,我听说修长城,修驰道很辛苦,很危险,我听人说去了很可能回不了……” “没事,别听他们瞎说,不会有事的。”尹旭心中愤愤道:哪家家伙多嘴,真是的,把我们玉娘吓成这样。要是让哥知道了,非奏一顿不可,哼! 玉娘不住摇头,脸上挂着泪花,依旧哭的梨花带雨。 这可咋办才好?尹旭举目四望,目光落到神女塑像的那一刻,计上心来。“玉娘不用担心,我有神女保佑啊!” 玉娘诧异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珠转个不停,泪痕犹在。 “那天,我被吴有才打死了,可是后来为什么又活了呢?还有几天,吴家半夜鬼敲门,不也是我化解了嘛!知道为什么吗?”尹旭故作神秘道:“那是因为神女的保佑和指点!” “神女保佑?” “对啊!这是神女对我表示感谢!” “感谢?” “嗯!这几年神女庙冷冷清清,少有人来,以至于逐渐残破。我来之后呢,常常打扫、修补,还时常祭拜,神女庙才没有完全破败。所以神女才会保佑我,还指点我一些法术!” 这番话,小玉娘将信将疑。 尹旭趁热打铁道:“告诉你啊,那天神女托梦给我,说我命不该绝,将领还能大富大贵。” “真的?你没骗我?”玉娘瞪大了眼睛。 “没有,俗话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那天你是看着我活过来的。再说了,吴有才他们家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小鬼我都能镇住,自然不会有了。所以啊!这会肯定能平安无事,否则将来如何能享受富贵呢?” 死而复生确有其事,而且印象里的东来憨厚老实,从不撒谎。加之最近关于东来得神女点化,会仙术的传言铺天盖地,故而玉娘也就信了八九分,这才露出转忧为喜,露出甜美的笑容。 尹旭尴尬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脱色的神女雕像,心中暗道:神女莫怪,小子也是迫不得已,见谅啊!此番修驰道还望您多保佑! 修驰道远在外地,必要东西必须准备妥当。如今已经快入秋,冬日已然不远,故而御寒衣物必不可少。还有就是干粮,配给的粮食数量有限,要想不饿肚子多少自己得带着食物。 一想起这些,玉娘便匆匆离去,但是并未告诉尹旭,她要给东来哥一个惊喜。 第二日天刚亮,许多人聚集到亭长家吴仲家门口,约有百人之多。几名士卒站在门口,手中长剑给人一种冷冷的震慑。负责押送的伍长何坤正在府中与吴仲说话。 “生离死别”,家属少不得来送行,哭泣声,叹息声,嘱咐声乱成一片。 尹旭孤家寡人一个,黯然站在街边,玉娘昨天离开之后,再未出现过。其实不来也好,否则小美人少不得又要掉眼泪。正想着,熟悉的倩影出现在街口。 “东来哥,我来晚了!”玉娘麻利地递过一个包袱,说道:“这是给你准备的衣物和食物,还有这个水囊,做的不好,你将就着用吧!” 黑黑的熊猫眼告诉尹旭,李玉娘忙碌了整晚。接过包袱的那一刻,目光落在芊芊玉指上。 李玉娘反应很快,迅速缩回玉手,藏在身后。 “玉娘,给我看看你的手!” 在尹旭连番的催促下,李玉娘才颤颤微微的伸出满是针孔,伤痕的手指。尹旭心中顿时一阵酸楚,美人恩重,夫复何求。 李玉娘嘿嘿一笑:“牛皮有些硬,是我自己不小心。” 尹旭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来哥,一路保重,早些回来,我等你!”李玉娘声音虽小,却郑重其事。 “嗯,一定!”尹旭回答的掷地有声,这是一个永恒的承诺。 “集合!”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站在台阶上,高呼一声,正是伍长何奎。 尹旭与李玉娘依依惜别,随众人集合到门口。台阶上,何奎少不得一番演讲。旁边站着吴仲,刚刚恢复精神,风骚不减的马氏等人则站在稍后的位置。前几日被尹旭讹了块玉佩,又赚走两金,更重要的是尹旭目睹了他和吴有才的丑事。马氏心中愤恨,要是这小子永远不会来,多好,一颗罪恶的种子已经在她心中播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伍长何坤身上,他们之间有些表亲关系…… 吴有才兴奋不已,目光扫过,清秀可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玉娘。顿时想入非非,嘴角浮起阵阵樱笑…… “出发!”何坤大手一挥,跨上马背,当先而行。一种民夫立即跟上,四名士卒左右随行。 尹旭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玉娘望夫石般的身影,转身出发。雄赳赳,气昂昂,我们去把驰道修……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工地斗殴 驰道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国道”,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下令以咸阳为中心,修筑通往全国各地的驰道。目的自是为加强与全国各地的联系,方便调派军队,巩固统治,同时也方便自己巡游四海。 著名的驰道有九条,有出今高陵通上郡的上郡道,过黄河通山西的临晋道,出函谷关通河南、河北、山东的东方道,出今商洛通东南的武关道,出秦岭通四川的栈道,出今陇县通宁夏、甘肃的西方道,出今淳化通九原的直道,往江淮会稽一带的滨海道等。《汉书·贾山传》中记载,秦驰道在平坦之处,道宽五十步,隔三丈种树一棵,道路两旁用金属锥夯筑厚实,路中间为专供皇帝出巡车行的部分。 因刚刚即位的秦二世将要巡游会稽,尹旭等受征招的民夫便是前往会稽,修整滨海驰道。地点在会稽,尹旭根据前世的地理知识推测,大概在今天的江苏南部,沿江一带。 各地的民夫到达开工已经一个多月时间,每日里重复干着搬石挑水,打桩夯土的活计。一日日高强度的劳动,伙食又差的不是一点,很人多累的皮包骨头,叫苦连天。 在这其中,尹旭和香溪镇一伙人还算好。因神女指点,成功解决吴有才家半夜鬼敲门的事情,他的神奇之名便传开了。香溪镇来的大部分民夫对他很是敬畏仰慕,再加上尹旭为人热情豪爽,很快便与众人打成一片,在众人中威望甚好。 到了工地,顺理成章担任香溪镇的工头。来自现代的尹旭,比别人多出很多优势,时不时利用杠杆原理,偶尔再设计个滑轮方便众人,以及分工协作的管理方法,大大提高了工程进度。监工小吏高易对他十分欣赏,两人处的极好,两人之间的“官民鱼水情”无人能及。香溪镇的民夫顺道沾光不少,在尹旭的指挥下,效率极高,伙食待遇也十分不错,心中对尹旭的崇敬与感激之情更添一层。 除此之外,尹旭并未忘记自己来此的一大初衷,结交豪杰。参加他们这一段功臣的民工有数千人,一个月下来,尹旭发现谈得上豪杰的也就那么几个。常结交的也就蒲俊、陆明、周大几人,其中尤以蒲俊为甚。 蒲俊出自山中猎户,母亲早亡,父兄皆与数年前前往长城服役,再也没有回来。年纪与尹旭相当,精明能干,少年英雄。身手极好,曾经在山中徒手打死花豹,据闻他最拿手的是箭术,只是没机会演示,众人难得一见。 陆明属于那种凡事看在眼中,不轻举妄动的聪明人,还有一大好处就是,交待了事情一定能顺利完成。按照现代职场的说法,应该算执行力强吧! 周大呢?高大魁梧,力气大,为人豪爽。只是有些过于直性子,凡事容易冲动毛躁。 其实还有一人甚的尹旭欣赏,那边是监工小吏高易。此人是个文士,年纪在三十许,为人温厚善良,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尹旭却不以为然。 连续多日的接触后,尹旭发现高易绝对是个人才,处理事情井井有条,修驰道这偌大的工程在他之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哪一项伙计需要多少人?需要多久完成?从来不曾有一点错乱,进度甚快。尹旭的那套分工协作的方法正合他意,两人一拍即合,关系融洽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高易对许多事情的见解都很独到,让尹旭这个现代人十分欣赏。奈何所处的年代与时局,每每一些话题只能浅尝辄止。高易此人勤恳踏实,并不喜阿谀奉承,勾心斗角,故而虽心怀大志,却始终只是个受排挤的小吏。此番修驰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到他头上。 这日完工,尹旭往回走去,正想去找蒲俊、陆明等人谈天说地。谁知还没走到,便远远瞧见树林的工棚处为了许多人,熙熙攘攘乱成一片。 尹旭三步并作两步,抢了过去想敲个究竟,拨开人群。却瞧见陆明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场中五个大汉正围着蒲俊大打出手,蒲俊虽然身手灵活,却终是双拳难敌十手。已然左支右绌,接连挨了好几下。 尹旭认得几个身高马大的汉子,是附近会稽郡某县来的,堂兄弟五个。平日里仗着自己兄弟五人,体壮力气大,在工地上横行霸道,时常欺负他人,也算是有名的恶霸。 看如今这情势,多半是五个莽汉欺人太甚,打伤陆明。蒲俊多半是为了相救陆明,才出手的。围观的人虽多,却无一人出面调解帮忙,国人围观本性古来有之,唉! 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尹旭冲了进去,加入战团,靠在蒲俊背后问道:“兄弟,没事吧?” “不打紧!” “先料理他们在说!” 尹旭使出了在军校期间学到的格斗术,东来以前长干体力活,身体很是健壮,此时使来绝对的相得益彰。格斗三原则快准狠,作为年年全校格斗比试前三名的尹旭,深知其味,把握十分到位。 几个莽汉见尹旭冲了进来,露出不屑神色,一拥而上,在他们看来以五敌二公平合理,胜算百分之百。 “快”字是格斗第一要诀,尤其是这种以少打多的情况。尹旭毫不犹豫冲了上去,抢先动手,一脚就踢在最前一人腿弯处。他很清楚,虽说自己擅长格斗,蒲俊也身手矫健,可毕竟势单力薄,若是被几人围住,不见得能沾光多少。 当先的莽汉猝不及防,哪想到尹旭会抢先出手,招式这般狠辣。更未想到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竟有这般本事,腿弯猛然受到撞击,立即跪倒摔倒在地。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要做到攻击位置准确,下手狠辣!不等后面几人反应,尹旭立即抢上,一拳甩向一人眼窝,来人顿时有些蒙圈,眼前金星一团。 围观众人未曾初见尹旭之时弱冠少年,并未报多大希望,未曾想出手竟这样凌厉,瞬间击倒两人。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尹旭与蒲俊对望一眼,信心大增。 瞬间放到两人,剩下三人顿时勃然大怒,不待几个伙伴起身回过神,再次围了上来。怎会给他们太多机会,毫不犹疑抢了上去。莽前面两人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五人一起围攻过来。 尹旭与蒲俊相视一笑,全部放在眼里。不过一群胜在气力的莽夫而已,全无章法,又有何惧怕?更何况,还有一个力气更强的周大闻讯赶来……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生死考验 尹旭、蒲俊、陆明、周大几人平日里关系极好。今日陆明因为琐事被五莽汉欺负,继而发生口角被打伤,蒲俊瞧见了自然阻止,这边起了打斗冲突。 正好被尹旭瞧见,出手相助是自然的,最后得到消息的周大怒气冲冲,急忙赶来助拳。尹旭快准狠的格斗术,蒲俊灵巧矫健的身手,周大的大力神拳,相得益彰。虽说是三打五,却是绝对意义上的以少胜多。 片刻间,五个莽汉便被打倒在地。他五人平日里横行霸道,蛮横嚣张,不得人心,今日却遇到对手,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围观众人五莽汉倒在地上哀嚎呻吟,十亭中倒有九亭大快人心,幸灾乐祸。 谁都没有注意,远出小丘上一个骑马的军士,手按腰间长剑,看着发生这一幕,眉头大皱。口中骂道:一群蠢货!还得本伍长亲自出马! 一拍座下马匹,疾驰而来,同时口中喝道:“何人斗殴?都住手!” 围观人等人见有兵卒前来,迅速散开,躲到一边看热闹。尹旭与蒲俊正从地上扶起陆明,刚从中昏迷中醒来的他,上有些虚弱。周大则是站在一边,怒目盯着几个呻吟的莽汉。 “何人目无法纪,在此斗殴生事?”来人正是刚刚升为监军的伍长何坤。 满地打滚的莽汉见何坤到来,顿时一阵激动,急忙喊道:“何伍长,这几人行凶伤人。” “他们挑事打人!” “为我们做主!” 伍长何坤骑在马上,腰悬青铜长剑,想往五个莽汉处瞧了一眼,又听到此起彼伏的求助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旋即目光扫过,恶狠狠地看着尹旭几人,厉声喝问:“你们何故在此惹事生非?” 尹旭沉声道:“何伍长,并非我们惹事,是他们先打伤了我朋友,我们出手相救,才反击的。” 何坤似笑非笑,扬鞭一直地上几个莽汉:“哦?可受伤的是他们。” 莽汉见状急忙补充道:“就是,这小子桀骜不逊,出手伤人,我兄弟不愿与之计较,否则怎会被打他打伤?” 周大面带不屑,冷冷道:“呸,技不如人的孬种,还不知羞耻。” 蒲俊分辨道:“是他们先打伤了陆兄弟,我们才出手的!” 何坤一本正经道:“本伍长向来明察秋毫,此事清清楚楚,就是你几人惹事生非,殴打他人,必须严惩。” “此事有目共睹,还望大人明察。”刚才何坤与莽汉之间的眼神交换他看的清楚,言语之间明显偏袒。尹旭甚至猜测,此事是何坤在背后捣鬼。可是自己和他之间并无交集,更谈不上恩怨仇恨,莫非自己不经意间得罪他了? 此时高易闻讯赶来,因他与尹旭关系不错,得知事情始末后,向何坤道:“何伍长,此事须怪不得尹旭他们几人,毕竟他们是被迫动手的。” 何坤不以为然道:“高监工,你切莫乱说,刚才本伍长看的清楚,确是这几人动手斗殴的。” “何伍长……” 何坤毫不客气地打断道:“高监工不必再说了,我意已绝,这几人必须关“地鼠窖”。” “呃,可是……” “怎么?高监工一再为他们求情,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高易当即噤若寒蝉,他是监工,比何坤这监军低一级,无可奈地退到一边。看着尹旭几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 何坤喊道:“你们几个斗殴的,每个人关上两天“地鼠窖”!” 高易大惊,想要说话又被何坤阻止了。 地鼠窖?尹旭虽不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只是如今陆明重伤刚醒,蒲俊也受了些轻伤,要是都受刑罚,养伤就更难了。所以朗声说道:“他们几个的刑罚,我一人担着,不过他们几个是不是也高受罚?”至于周大,自己不在,少不得有人护着蒲俊几个。 “东来兄弟!”周大几个急忙阻止。 “没事,什么斗殴别说,好好照顾陆明!” “你一人担?那可是八天地鼠窖哦!”何坤一阵兴奋,几乎笑出声来。 高易再也忍不住了,出言道:“八天地鼠窖……何伍长这不行……” 从何坤和高易的眼神中,尹旭看出了不妥。不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任何苦难不能担当? 面对何坤的诘问,尹旭郑重点点头。 高易暗自摇摇头,上前低语几句,何坤沉默半晌,说道:“那好吧!既然高监工求情了,那就改为五天地窖吧!” 高易无奈到了极点,眼中满是担忧…… 何坤带着得意狡黠的笑意,在高易、蒲俊、周大,以及数百民夫目送下,尹旭被士兵带走,去接受了所谓“地鼠窖”的刑罚。 尹旭被带到营地一边的一处洼地,终于见识到所谓的“地鼠窖”,顾名思义,活脱脱了一个古代版小黑房。 挖在地下三尺见方的方形坑洞,当他蹲进去后,上面被人用大石块封死。里面完全不见天日,漆黑一片,与关禁闭的小黑屋一样,无法完全站起身。每天会有人从空隙中,送分量不多的食物。 人关进去,见不到一丝光线,站不起身子,肌肉长时间不活动很可能导致坏死。地下潮湿鹰冷,如今已经入是秋季,在里面久了谁能受得了。若果外面下雨,雨水渗透,会被活生生地淹死,或者长时间浸泡,不死也残废。更严重的是,人一旦关进去,不知天日几何,人很容易崩溃而死。 这是秦军中极为残酷的一种刑罚,已经主要是用来对付六国军将,或是罪大恶极之徒,谁也未曾想到何坤竟如此对付尹旭。一般人关进“地鼠窖”,关上两天人会大病一场,有可能残废;一般三天之内就会崩溃;活过四天的几乎没有。 何坤关众人两天,本意是折磨一下几人,不曾想尹旭竟一口答应,一人代劳。何坤惊喜不已,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怪不了旁人!也正是因此,高易才会大惊失色,求情阻拦。好说歹说,以不处罚五莽汉为条件,何坤才将刑罚减为五天。可是五天的“地鼠窖”能有活人出来吗? 这些尹旭全部知道,当他蹲进狭小的“地鼠窖”,暗自摇摇头,暗道:自己轻率了!只是若自己不来,陆明、蒲俊蹲进来能撑过两天吗?尹旭似乎忘记了自己,要蹲五天残酷的“地鼠窖”,完全的生死考验,他能撑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神一般的存在 工棚里,周大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怒气冲冲地工棚里来回打着转。陆明躺在榻上面色惨白,眉头拧成个疙瘩,看得出他内心的忧虑与担心。蒲俊坐在一边,默然无语已经半天了。 他们已经从高易口中得知了“地鼠窖”的残酷,狭小的空间,非人的折磨,没有人可以撑过四天。但是尹旭的刑期是五天,帮他们每人代劳了两天,虽说高易求情减少三日,却也于事无补。消息已经在工地上传开了,没有个人相信尹旭能活着出来,谁都不可能活过五天。 这样一沉重的消息,压得蒲俊几人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周大怒不可遏,只怕杀人的心都有了;陆明则是自责内疚,事情是因他而已,觉得很对不起尹旭;蒲俊也有内疚,他当时忙着照顾陆明,又因尹旭态度坚决,要是阻拦就是看不起人,所以默认了。他们虽然想到“地鼠窖”不是什么好去处,却为想到竟这么恐怖。 可如今呢?,一切的罪责都抗在尹旭一人肩上。此时三人心中也多了一份崇敬与感动,平日尹旭便豪爽义气,几人处的不错。但是只是朋友而已,真正考验人的品质与关系还得是危难之时。所谓的患难见真情,正是这个理。 这些尹旭都做到了,今日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什么叫为兄弟两肋插刀?什么叫担当?蒲俊几人内心一些复杂却又简单的情愫被触动。 “不行,这样下去,东来兄弟会死的!” “我们找高易想想办法,去求何坤减轻刑罚。” “最不济也要陪着东来兄弟吧,有难同当才是好兄弟。” 蒲俊抬起头,沉声道:“有用吗?高易竟帮忙求情了,何坤要是答应那会就表态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周大和陆明头上,心顺见凉了半截。许久,陆明才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咋办?如何才能就得了东来兄弟,总不能这么看着他……” 蒲俊黯然大道:“陆明你好好养伤吧,周大在这看着,防止有人再来挑衅闹事,东来这么做便是这个意思,别辜负了他的一片盛情。” “那你呢?”周大忍不住发问。 “我去想办法打只野物回来,给陆明和东来补充伙食,先让他们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下去,我们再想办法!”蒲俊说完,起身扬长而去。 尹旭从睡梦中醒来,肌肉酸痛不已,想要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不想刚一起身,咚的一声,头顶便撞在压着石块的木板上,好生疼痛。 他这才清醒,自己被关在狭小的“地鼠窖”里。 地下暗无天日,不知时间流逝,尹旭只能大概推测,自己进来一天了。依据是之前一段时间有人来送过饭——一块狍子肉,不用多想,肯定是蒲俊他们想办法送来的。 饿了整整一天,尹旭抓起来狼吞虎咽地吃了,顿时一阵畅快,忍不住大赞蒲俊烤肉的手艺。洞中潮湿鹰冷,要是没有这么高热量食物补充,是绝对撑不下去的。 幸运的是这两天并未下雨,不至受那折磨,然洞中地方狭小,吃喝拉撒都要在其中解决,气味环境着实让人恼火。 待在里面,无所事事,时间久了会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前世他曾在网上看过一片帖子,如果将一个人关进间不分昼夜的房间里,拿走一切计时器,让人不知时间流逝。关在其中的人会觉得时间过的异样之慢,最后无法忍耐而崩溃,似乎在特殊审讯时会用的。 如今尹旭的遭遇大同小异,他必须忍受这种精神上折磨。幸运的是每天都有人前来送饭,让他知晓一点关于时间的信息,在余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选择用睡觉来打发,只有这样,等待的时间才不会那么漫长。 可是一天下来,他再想睡着就不容易了,更为要命的是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肌肉异常酸痛。却又站不起来活动,只能想办法捏捏、按摩让血液通畅。也只是一时效果,治标不治本罢了! 到了第二天,这种难受便开始加剧了,在各种生理折磨下,尹旭的心里也开始发生一些变化,开始有些烦躁。靠在“地鼠窖”的墙壁上,后背一片冰冷,用身体感受这无边的黑暗,静!静的尹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静的让人害怕。 现在或许是晚上吧?偶尔传来的打夯土的震动没有了,一丝让他感受到世界存在的感觉没有了。尹旭感觉自己自己就像一粒微小的浮尘,漂浮在漫漫长空,周围什么都没有,似乎漆黑冰冷的夜随时就是吞没自己。一种恐惧与暴戾慢慢袭上心头,开始摧残尹旭的意志。 啊! 这种暴戾集聚了许久,尹旭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一声充满暴戾的叫喊声从地底喷涌而出。几乎惊醒了所有人的梦,伍长何坤撂下一句:“这会就扛不住了,逞什么英雄?哼!”说完倒头继续呼呼大睡。 高易从榻上惊作而起,长长呼了口气,暗自摇摇头,一夜无眠。蒲俊几人听在耳中,这声音敲打在心头,痛如刀绞! 一声大叫以后,尹旭感觉舒服多了,头脑暂时回复了清明,砰砰的心跳声,告诉他还活着。他不敢这么胡思乱想,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思维。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记忆,他想起蒲俊、周大他们,他想起自己从小的英雄梦……抓起一直随身携带的水囊时,他还想起对自己满怀轻易的玉娘,一切的一切告诉他,不能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要不了多久,肌肉的酸痛与内心的那股恐惧与暴戾再次袭上心头,尹旭大惊,急忙在脑海中搜索如何抵挡。如若不然,发疯死亡是迟早的事情。 好半天,尹旭突然想起那些坐禅的和尚道士,为何他们能心平气和地坐那么久?对了!他想到了答案,正是心无旁骛,祛除杂念,平心静气。他又想起以前以为朋友练习气功,好奇之下他随着学了些,如今都能用的上。 尹旭身体前倾,半跪着活动活动腰跨,最后盘腿坐下,慢慢陷入一种老僧入定的模式。同时暗自修习那套气功心法,那股暴戾之气逐渐被压制,逐渐被柔和转化,融入了他的身体,似乎在自己的身体四肢,穴位经脉间游走…… 日子一天天加剧,尹旭的暴戾与压抑越来越大,大喊的事常有,时而疯狂起来拳头挥雨点般砸向土墙,一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幸运的是灵台的那一丝清明一直都在,想要活下去的意念很强盛,一次次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每一日疯狂过后,便开始修习气功禅定,体内的暴戾之气越来越强,在他打坐修炼的过程中,不断柔化汇入经脉。不知不觉间,尹旭的功力在迅速成长,对他以后的武功进境会大有裨益,只是此刻他尚未意识到。 连续几日,尹旭始终在这种癫狂与禅定中交替,在某个夜晚或白天,他终于累到了极致。靠在冰冷的墙上,沉沉地睡去…… 五天时间,对蒲俊他们几人是绝对的煎熬,时常听到尹旭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苦。每每听到他们都心如刀绞,虎目湿润。 叫声虽然凄惨,但总归是个“好消息”,证明至少尹旭还活着。可是从第四天上午,叫声便再也没有出现,不仅如此,连续两日送进去的饭食都无人动过…… 蒲俊、周大、陆明,也包括高易心都揪到到了极点,难道真如传统说法,无人活着撑过第四天?难道尹旭真的死了?几乎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尹旭不可能活着。 何坤同样也是如此,在高易的恳求下,同意在第五天中午提前放人。不过在他看来,放出来的不过是一具臭烘烘的尸体罢了! 高易与蒲俊几人急匆匆地冲去“地鼠窖”,很多干活的民夫都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瞧两眼,旋即又摇摇头,继续干活。人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 周大搬开木板上的几块大石,蒲俊颤巍巍地打开木板,一股熏天的臭气扑面而来,他们恍若未闻。泥壁上拳打的痕迹血迹明显,尹旭倚在墙上,头发散乱成遮住了整个面庞,一双满是血渍的手摆在胸前。 蒲俊身子微颤,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陆明在一边已经留下热泪。高易无奈地摇摇头,悲伤不已。 “咳!”一声轻微的咳嗽响起,蒲俊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刚才他分明看见尹旭的胸口轻微的起伏。难道?他低头轻声唤道:“东来哥……” “臭小子,再不来,哥哥可就真挂了!”蒲俊听的真真切切,确实是尹旭的声音。甚至他还可以看到散乱的头发下,那张坚毅的脸庞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还活着!他还活着!”蒲俊喜极而泣,大声呼喊。 悲伤中的周大、高易、陆明全部围了过来,片刻之后,一个个热泪盈眶。大喊着:“他还活着!” 工地上人全都惊呆了,他没死?还活着?不是说四天必死吗?只差三个时辰便五天了,他竟然还活着?没错,只见蒲俊四人抬着一块木板,上面抬着一尊蒙眼的雕塑,匆匆往工棚跑去。不,那不是雕塑,那是个活生生的人,活着的尹旭。 “什么?人还活着?”何坤听到这个消息,惊的目瞪口呆。 手下一名士兵答道:“很多人都瞧见了,人没死,还能说话。他们已经抬回工棚救治了。” 何坤一屁股做到在地,喃喃道:“怎么可能?从来没人能撑过四天,怎么可能……”他是香溪亭长吴仲填房马氏的娘家表哥,前些日子表妹派人带来几块金子,请他帮个忙。让他想办法收拾东来,最后是让他不能活着回去。 拿了金子,又是亲戚,何坤也不多问,举手之劳的事也就应下来。那日他暗中指使五莽汉谁向尹旭找茬,谁知认错了人,打伤了陆明。好在尹旭及时赶到,也动手了,何坤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借口。 不过是打架,也不好处罚太重,来日方长嘛!故而关两天“地鼠窖”,两人时间死不了人,但很折磨人,身体会大大受损,意志不坚的人死去也是有可能的。这样也不算过分,面子上说的过去。 谁知尹旭竟要一个人担着,八天“地鼠窖”不是找死吗?倒是让他省事不少。后来高易好说歹说,暗示不处罚那五莽汉,他才将刑期减为五天。在他看来,五天和八天没区别,都是必死无疑。可尹旭偏生就活了下来,让他实在难以置信。因而,不得不另想计策,完成表妹所托。 不管何坤信或者不信,尹旭活下来的事实就在那里。陆明几人按摩了好久,尹旭的肌肉才逐渐恢复知觉,高易又想办法请来医者为其治疗,蒲俊又想办法猎来鹿獐为他补身子。 监工是高易,民夫劳动与否他说了算,只要不打架斗殴,不逃跑,监军何坤也无法过问,故而一切都很方便。如此下来,四五日间尹旭便能下地走路,将养半个多月便恢复过来。 经此一事,尹旭的神奇在工地上传开,香溪镇的事情也被人知晓,以讹传讹,什么抓鬼,天神下凡之类的,说什么的都有。在众人心中,尹旭俨然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躲入深山做盗匪 秋日的清晨,红日薄出,原野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尹旭起床在工棚外的树林,开始锻炼。一套格斗拳法打的虎虎生风,惊起一群鸟雀。 那日在“地鼠窖”中,打坐练习气功,将一股强盛的暴戾之气消化后,累到极致,便沉沉睡去。一觉睡了近两日,连吃饭都忘记了。若非蒲俊几人,及时打开木板叫醒他,只怕他会直接睡死过去。 不过连续多时保持一个姿势,肌肉极度僵硬。多亏了蒲俊、陆明几个不怕脏,不怕臭,为自己按摩多时,才恢复过来。再加上高易请医问药,每日鹿肉野味补身,半个多月便恢复过来,更胜往昔。 练了大半个时辰,尹旭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愈加的神清气爽,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一拳打在碗口粗的树干上,树皮飞溅,竟陷下去好大一块。 哦?尹旭惊讶不已,旋即喜出望外。自从在“地鼠窖”里转化吸收那股暴戾之气后,尹旭感觉自身有一个质的飞跃,武功进境也非常之快,看来是因祸得福啊! “好功力!” 尹旭回过头,见高易与蒲俊联袂而来。抹了把额上的汗水,笑问道:“怎么?这会子一起过来了?” “东来啊!有件为难的事!”尹旭在工地上一支用东来之名。 见高易皱着眉头,尹旭不禁问道:“怎么了?” 高易叹道:“太守大人过段时间要过寿,主管修驰道的姜大人要灵芝作为贺礼。何伍长建议说,你和蒲俊几个很擅长,拨了三十人让你们去采灵芝。” “采灵芝?” 尹旭哭笑不得。 蒲俊道:“这显然是不安好心,灵芝那种东西长在深山,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哪能说找就找到,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活我们不干行不?”随后而来的周大,忿然询问。 高易摇摇头,说道:“不行,姜子大人已经发话了,点名要你们去,限期一个月,还要我负责此事。” “这么说,我们都被牵涉进去了?”尹旭若有所思,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啊!我们也觉得有些蹊跷,所以赶紧来找你商量。”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蒲俊等人已经将尹旭视为老大,事事以之马首是瞻。 陆明道:“说来也奇怪,我们并不曾得罪何坤,何以他几番故意为难我们?” 众人皆若有所思用,大惑不解,谁知道何坤发什么神经? 蒲俊说道:“如此我们就更得小心了,若是一不小心给他拿住了个把柄,只怕他又要借题发挥了。何况这次的事情姜大人已经发话了,我们不去肯定是不行。” 高易说道:“我尽可能多争取些时日和物资!” 尹旭轻轻点点头,话虽如此,心里似乎总有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只盼着能顺利完成任务,让何坤无从找茬。若实在不行,另想它途,他已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次日一早,便由高易带着尹旭、蒲俊等,一共三十五人前往会稽和彭蠡泽一带的山区采灵芝。看着队伍出发,何坤站在暗处,暗自冷笑:“上次你小子命大,这回呢?” 灵芝多生长在栎树及其它阔叶树木桩旁,喜生于植被密度大、光照短、表土肥沃、潮湿疏松的地方。尹旭等人在林间猫着腰找了两天也没见个踪影。 到了傍晚,一个个累的腰酸背痛,早早便在林间扎营休息。已经有人燃起篝火,架起炊具准备烹煮食物,尹旭靠在一棵大树下,心中那种的不安愈加明显,于是起身四处走走。 走到林间,猛然察觉到树丛后闪过一个人影,若非军人的警醒很难发现。尹旭几步蹿上跟了过去,见到一个同来寻找灵芝的兄弟,四处瞧瞧见无人注意,拿出一把小匕首在大树上划个叉。再往远处一棵瞧去,有个同样的记号。 尹旭的心陡然凉了半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来自于哪里。自己做过最坏的打算,若是找不到灵芝受到处罚,便逃入深山做盗匪。同样的,何坤也会这么想,他只要随便炮制点什么,指正自己这伙人想要逃走,便可光明正大地带人诛杀自己。 秦律规定若服役的民夫刑徒逃亡,看守的士兵可直接击杀,何坤很可能之这意思。刚好与自己交好的人都在,这显然不是巧合,八成是何坤的鹰谋诡计。这个划极记号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答案自然落在他身上。 尹旭悄悄绕了过去,趁着那人不注意,突然从背后扼住他喉管,另一只手已经夺下小匕首。 “说,谁派你来的?想要干什么?” 那人一阵挣扎,努力地抬头仰望,才看见尹旭的面容,顿时吓大骇。颤颤巍巍道:“没干什么?我出来方便方便。” “最好赶快说实话,否则我愿意耗,这把匕首却不愿意。”说话间,匕首已经轻轻划开脖间一层皮。 那人大骇,颤声求饶:“我说我说,是何伍长……他们一会会来…” “来多少人?” “这个小的不知道,只是吩咐我到时候躲到一边装死就好!” “你可有同伙?” “没……只有小的一人……” “装死很辛苦的,不用装了!”尹旭眉角一寒,匕首已经划过那人喉管,拖着那人尸身,赶忙回去找蒲俊等人商量。 “什么?你说何坤要追杀我们?”周大很是惊讶。 蒲俊与高易迅速反应过来,说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他是等我们无功而返,惩处我们,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子,这么心狠。” “按此人说法,何坤一会就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赶快逃走还来得及!” 尹旭摇摇头,说道:“如今需想清楚一点,不管今日我们逃还是不讨,这逃犯的罪名是落实了,这一点大家认同吗?” “不错!” “那好!既然此人已经一路留下记号,何坤就一定能找到这里,我们被他陷害,是不是该找他讨回点什么?” “对!”众人眼中尹旭便如神一般,早被视为主心骨。高易脸上拂过一丝无奈,重重点点头。 …… “在这,往这边走!”何坤带着二十士兵,一路顺着记号追过来。 “何监军,前面有火光!” “此时正是下午时时分,林间光线昏暗,火光十分明显” “哦?好,冲过去!他们手无寸铁,全部格杀!”何坤嘴角露出冷冷的笑意。正如尹旭所想,得知姜大人派人找灵芝,他便举荐了尹旭、蒲俊等人。在随行人中,收买有人暗中留下记号,再以这些民夫逃亡为由,带人前来追杀。 在他看来,二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斩杀三十多手无寸铁的民夫,轻而易举。 走过去时,才发现地上燃着篝火,竟一个人也没有。 “树上有字!” 树干的鹰影下,模模糊糊刻着几个字,何坤去瞧,之上上刻“何坤授首之处!” 何坤顿时大惊,知道自己的计谋被人识破,警惕地左右张望。谁知脚下一空,扑通一声,竟坠入储水的陷阱之中。 “着火了!” 他落下去的那一刻,便听到手下大叫着,火光随之出现。只听见他手下众人哀嚎着,他是否该“庆幸”自己有水可以躲避呢? 秋季少雨,树木干枯,尹旭等人在树干上涂上了松脂,一点就招。何坤的二十名手下无一幸免。这场火足足少了两个多时辰,尹旭等人才从躲避的溪流处远远瞧着,露出愤恨之色。 直到近处的火熄灭了,这才靠近过来,秦军已经完全被烧成焦尸。唯独跌入陷阱的何坤逃过一劫。 “何伍长,这个藏身之所是你量身打造的,怎么样?舒服吗?是不是得谢谢我?” 见尹旭带人出现,何坤适才的神气一扫而空,战战兢兢,旋即默然无语。 “何伍长,在下一介小民,似乎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处心积虑害我呢?”尹旭怒目喝问,何奎不禁哆嗦一下,依旧不言不语。 “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尹旭手臂一动,何奎颈上多出一条血痕。长剑往前一递,一行鲜血顺着剑刃流淌,滴滴答答落在满是水的陷阱中。 鲜血在脖间流动,胸口湿淋淋的,一片鲜红。何坤坚决道:“反正都是一个死,不小心反被你小子算计,我认了!” “求死是吧?那你刚才怎么不自尽呢?”尹旭笑道:“放心好了,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看你说还是不说!”使个眼色,周大便如老鹰抓小鸡,把何坤提了出来。 尹旭拿出那把小匕首,说道:“何伍长,这匕首是你的吧?也不是道锋利与否?要不要现在你身上试试?选哪呢?中间好不?你不是很男人吗?这要是做不了男人会不会很痛苦啊?” 何坤终于露出惊骇之色,外强中干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现在是被通缉的逃犯,迟早会被绞杀。我表妹是香溪亭长夫人,现在给我个痛快吧!” “哦,原来如此!”尹旭想起那日何坤到香溪镇押的人,还在吴仲家中待过,只是不曾想到有这层关系。只是这会已经不重要了,迟早要回到香溪镇找马氏和吴有才报仇,这笔账先记着。 尹旭轻蔑地看了一眼何坤,戏谑道:“满足你!”锋利的匕首划过喉管,树林中又多了一具尸体。 杀死了何坤,就再无退路,现在他们只能躲入深山做盗匪。尹旭相信,他们不会躲的太久,陈胜、吴广你们早点动手吧,别让我等太久。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盗亦有道 夜晚,山中。 三十多人围坐在篝火旁,干柴燃烧,噼里啪啦。 正是一路逃走的尹旭等人,被何坤诓骗,莫名地背上了逃犯的罪名,如今只能躲藏于山林之间。 “诸位,已经问清楚了,此时终还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的诸位背上着逃犯的罪名,我很抱歉。”尹旭起身,深深一躬。之所以不烧死何坤就是为了问话,得到了困扰许久的答案,有些沉重,说到底,事情终究是因自己而起。 “东来哥说什么呢?”陆明率先道:“不过是在山林中多几天罢了,难道比东来哥那会蹲‘地鼠窖’还难受?” “对,修完驰道修长城,又有几人能回来呢?”蒲俊想起父兄之时事,不禁心下黯然。 “如今做盗匪的人多了去了,与其被人看着做牛做马,还不如做盗匪来的痛快。” 尹旭歉然道:“工地现在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诸位若有去处,尽可离去。若是没有,大家就一起暂时躲避山林吧!” “我已吴家可归,以后就跟着东来哥了!”蒲俊率先发言, “我也跟着东来!”高易第二个发言。 陆明自不在话下,尹旭于他相当于有救命之恩,周大更不用说,早已表明态度。如此一来三十四人中倒有二十多人愿意留下,余下几个心有他念者也不好意思,因而全都留了下来。多年以后,当他们回想起这夜的经历,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们都庆幸不已,幸好自己选择对了,没有离开。 尹旭躬身道:“感谢诸位兄弟信任,在下已经竭尽全力。请大家相信我,躲避逃亡的日子不会太久,不会超过一年时间。今日我们患难与共,来日我们共享富贵!” “患难与共,共享富贵!” “患难与共,共享富贵!” “患难与共,共享富贵!” 夜林之中,响起震天的喊声,惊起鸟兽一片。 是夜,一个三十四人为基础的盗匪集团成立了,首领正是尹旭,表字东来,从今天开始,恢复本名的他注定要名扬天下。骨干有蒲俊、高易、周大、陆明四人。 这些人在以后的岁月里,是尹旭最坚定的支持者,最得力的驻守。有必要说的是高易与蒲俊。 对于高易,尹旭很是歉疚,不管怎么说,他本是个小吏,拿微薄俸禄的“公务员”。与自己交好之后,却成了被通缉追捕的盗匪,地位的变化可谓是天差地别。可高易一点都不在乎,借用周大的说法就是,与其做个小吏每天看人眼色,受窝囊气,不如游荡山林,闲云野鹤来的痛快。 其实,应该说高易是慧眼如炬,选择了一份一本万利的基金,多年后他为此骄傲不已。高易对于初期的尹旭集体重要性不言而喻,因而一大群人里,就他一人识文断字。身为军校高材生的尹旭,看秦国小篆却是大眼瞪小眼,一个也不认识。 蒲俊就更不得了,尹旭还不知道自己捡了块宝。多年之后,他意识到到蒲俊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与英布齐名的蒲将军。 蒲俊对他而言是幸运,他对蒲俊又何尝不是幸运呢?至少这一次,千秋史册上,会堂堂正正留下蒲俊的全名,和他的赫赫战功,而不是有姓无名,隐晦简单的蒲将军三字个字。 会稽一带是呆不下去了,他们连日穿梭于山林之间,悄悄潜回了番邑县。秦二世不日将会前来会稽巡游,打击防御的力度会加大很多,官府很可能会追捕他们,绝对不能留下坐以待毙,转移势在必行。 番邑却不同,主番邑县令吴芮对盗匪比较宽容,那边的生存条件更好一些。何况他们之中大多是番邑人,也愿意回到故土,山水地形都是自己所熟悉的,行事起来十分方便。 众人多是乡野农民或山中猎户,吃苦耐劳,野外生存自不在话下。来到彭蠡泽畔的番邑县后,就地取材砍伐竹木,在林间隐蔽处搭起几间竹舍,暂作栖身之地。 蒲俊是个优秀的猎人,同时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匠人,在他的帮助下,以竹子为原料,制作出了一批弓箭。虽无金属箭镞,试过之后,杀伤力并不逊色多少。这一回,尹旭也总算有幸见目睹蒲俊百步穿杨的箭术,果真名不虚传。有了这些,在蒲俊的教导下,众人箭术大有提高。 尹旭更是将自己的格斗术倾囊相授与众人,在他的精心指导下,众人进步极快,实力不俗。再加上当日从林间火场收集的,死伤亲兵的二十把长剑,虽不过三十多人,综合实力毫不逊色。 初时,附近大的盗匪团伙想要吞并他们,领教过他们的惊人的实力后,便再也不敢来招惹。吞并不成,倒是大反吞并之势。 三十多人的生计也是个难题,吃完当日采灵芝带的口粮后,众人主要从林间射猎野兽,以作食用。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米粮之物却甚为缺乏,尤其是冬日临近之后,故而迫不得已成为名符其实的盗匪。 抢劫是迫不得已的,但不能肆无忌惮,为非作歹。在尹旭的要求下,他们坚持“劫富”原则,只是劫掠附近村镇富裕之家的粮食,或是劫掠过往客商的部分财物,大家都不容易,给人留口饭吃也是应该的。除了杀了几个恶霸,不曾杀害一个好人,亦不曾有过**之事。 用尹旭的话说,这叫“盗亦有道”,这种行为让同行的盗匪十分不齿。尹旭听说后暗自摇头:这就是区别,你注定只能做到盗匪,哥可是胸怀大志,所以必须看的长远…… 正是因此,尹旭等人的名声极好,附近一带常有饱受压迫的村民,以及犯罪刑徒前来投奔。入冬前,人数已近达到近一百多。尹旭采用前世的军事化管理,严格要求,一支人数不多,但战斗力不弱的“军队”日渐成长。 对此,尹旭很是欣慰,只要顺利撑到明年秋月连绵时,大泽乡起义爆发,天下英雄起兵反秦,自己也就算熬出头了。到那时,咱也可以摇身一变,打着义军的旗号光明正大地走出山林。秦末汉初,布衣卿相,裂土封王,亦可能有我们一席之地。 秋风瑟瑟,尹旭抬头遥看天际,口中默念:陈胜、吴广两位老兄,你们可一定要准时哦!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背井离乡 很长一段时间尹旭都在奇怪,自己杀了二十官兵,官府竟没有一点动静。其实,这和那位派人采灵芝的姜大人有关系。 事件与他私下动用徭役有关,若是捅上去对自己的仕途大为不利。故而声称有盗匪逃走,监军何坤带人前去追赶,双方发生打斗,引起林间大火。盗匪全部被击杀,何坤等二十名兵卒以身殉职。 如此一来,只需往何坤家中发一笔抚恤,再行文番邑捉拿匪首东来的家人即可。番邑县尉陈奎接到公函,前来香溪镇追查匪首尹旭的家人,吴家因此得到消息。 吴仲战战兢兢,惊恐不已,他治下的民夫叛逃,还连累多名士兵殉职,这治理不善之罪,让他惶惶不安许久。 马氏听闻表哥被杀,大放悲声。他不过是请表哥帮个忙,不曾想尹旭死了,何坤也死了,对此她很是内疚。但随即这种内疚被有意识地规避,转化为畸形的仇恨。 陈奎走访一番,发现东来是个光杆司令,无亲无故。只是悻悻离开香溪镇,给会稽的姜大人回复公函。吴仲这才松了口气,连日又因秋收赋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一大早,吴仲出门去了,吴有才便悄悄溜进马氏房中。 看着马氏耸拉着一张脸,问道:“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马氏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还有谁,那小贼连累表哥,前日回娘家省亲,见姑母伤心不已,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吴有才悻悻道:“他不已经被杀了吗,这报仇也没地寻去啊!” “想要报仇,不一定非要找他本人吧?”看着吴有才好奇的眼神,马氏得瑟笑道:“你说,在这个世上,除了自己,那小贼最在乎谁?” 吴有才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道:“玉娘?” 马氏白了吴有才一眼,挖苦道:“哎呦!叫的这么亲热,喜欢人家姑娘救明说嘛!” 吴有才大急,母老虎若起了醋意,还不知会怎地呢?急忙道:“没,没有。” 嘿嘿,马氏妖媚地笑道:“没出息的主,喜欢人家就直说嘛!我还打算着去给你提亲呢!” “啊?”吴有才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 “要是那小贼在地下知道,最在意的女儿嫁了别人,会不会心痛啊?哈哈!”马氏的脸色瞬间鹰沉下来,冷冷道:“把那小妞娶回来,正好随了你的愿吧?我这个做婆婆的一定会好好调教儿媳妇。那天你也看见了,两人情深意切的热乎劲,折磨她就是折磨小贼,让小贼心痛不已,让他知道得罪老娘的下场。” 吴有才忐忑不已,和一个死人置气他并不赞同,只说到……李玉娘清秀可人,若是能娶回家一尝滋味倒也不错。只是马氏的想法,让他不禁觉得有些残忍。 不等他多想,马氏沉声道:“怎么?舍不得了?若非如此,再嘴馋你也吃不到。如今送你个漂亮姑娘,要不要在你?别把老娘逼急了。” 吴有才唯唯诺诺,在马氏的樱威之下,茫然点点头。马氏哈哈一笑,极为放荡,将吴有才搂在怀中,娇媚道:“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说话间已经伸手宽衣解带,一时间满室响彻马氏的放荡的娇吟声。 ———————————————————— 香溪客店,玉娘之父李跛子正在忙活,马氏上门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好好的他来做什么?李跛子大感不妙,满脸堆笑着将亭长夫人迎进厅中。 “唉,怎么不见玉娘呢?”一落座,不等李跛子说话,马氏便开口询问。 李跛子心里咯噔一下,陪笑道:“玉娘随她洪婶做针线去了。” “玉娘真是个好孩子,懂事,乖巧,人又长的漂亮。”马氏越是称赞,李跛子越是紧张,尤其是马氏言道:“玉娘年纪不小了,李老板可曾考虑过玉娘的归宿?” 咯噔!李跛子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苦笑道:“小女年幼,尚不懂事,婚事还是再等上两年,多陪我孤老头子几天。” “是吗?”马氏惊讶道:“我怎么听说,李老板托人在番邑给玉娘找婆家呢?” “这个……呃……”李跛子很是无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呵呵!哈哈!”马氏朗声笑道:“这女儿还是嫁的近些好,在自己身边,好有个照应。” “呵呵……这个……” 马氏道:“昨日亭长与我言道,有才已经到了婚娶的年纪,亭长看中了东湖镇一个姑娘,可有才死活不愿意。询问才知,我家有才早就有了心上人,便是你家玉娘。” “玉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模样那都没得说,亭长也很是赞成,一大早就催我来提亲。” 吴有才要娶玉娘?李跛子一听就头皮发毛,吴有才那是什么东西,谁人不知?把女儿嫁给他,那是往火坑地推。可这吴家也不能随意得罪啊,只得苦笑道:“蒙夫人高看,然我家玉娘年纪尚小,又不懂事,况且我乃商家出身,身份低下,怎么能配的上有才小爷。” “唉!看你说的,李老板何必过谦呢?” “哪里,哪里,这个……” 不等李跛子说话,马氏抢先道:“李老板不必担心,玉娘过门之后,有才会照顾你,为你养老送终的。” 马氏处处沾着先机,堵着他的嘴,李跛子唯唯诺诺,不知如何应答。 看着结结巴巴的李跛子,马氏心中暗自发笑,不露声色地沉下脸,说道:“莫非李老板看不起我们吴家?” 李跛子大惊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那是为何?”马氏故作疑问,迟疑片刻道:“莫非李老板还惦记着,找那个谋反作乱的小贼为婿吗?顺便告诉你一声,东来意图从驰道工地上逃走,已经被官军击杀。” “啊?东来死了?”李跛子身子一震,手中的呃茶碗哐嘡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满地。 “不错,你是知道的,官府有连坐之法,若李老板有什么不良心思。被县衙里的大人们知道,怕是要……哈哈!”马氏大笑道:“李老板好好考虑一下,明日再来拜访,我先回府,敬候佳音。”说着之后,转身扬长而去,留下李跛子一人怔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东来成了逃犯?被杀了?李跛子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女儿和东来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但并不赞成。东来穷小子一个,也没啥本事,在这生存不已的乱世里,怎能照顾好女儿一世? 他本想在番邑城里,给女儿寻个家道殷实的人家,可是玉娘压根不愿意。前几天听闻东来被打死,玉娘不顾大雨跑过去,哭的撕心裂肺,他便知道女儿着了魔了,再也好不了了。 后来听说东来得神女保佑点化,涨本事了,李跛子听到后暗自窃喜,这样的话招东来为女婿倒是不错。不曾想东来竟这么死了,也罢!也罢!只是这吴家的逼婚……许久之后,身子猛然一阵抽搐,心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今天,香溪客店不到中午便关门了,众人看到李跛子昏昏沉沉的样子,猜测他可能生病了。吴府之中,马氏听说后确实一阵阵得意的的嘲笑,李跛子太不中用了。 玉娘一回家,便发现了异常,父亲不仅没做生意,反而是在收拾东西。 “爹,你这是干什么?” 李跛子拉女儿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至于东来被杀一事他只字未提,此时万万不能让女儿知晓,他不想看着女儿伤心。 “可是我答应过东来哥,等他回来的!” 李跛子听在耳中,心酸不已,收摄心神,不动声色道:“此事容后再说,吴家我们惹不起,先避一避。” “可是……” “好了!”李跛子无奈地板着脸,低声喝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必须连夜离开香溪镇。” 李玉娘虽然心念东来,却也只吴有才的求亲意味着什么,默不作声地虽父亲收拾些细软之物。 夜幕降临之时,李跛子带着女儿,深一脚浅一脚地悄然往镇外走去。走出镇子,李跛子暗自松了口气,最后了看了一眼生活了数十年的香溪镇,不得已背井离乡 李跛子父女悄然走出香溪镇,路过神女庙,玉娘不禁黯然流泪,她答应过东来哥,等他回来。东来哥也承诺,一定会回来。可是现在呢?自己迫不得已必须离开了,如果他回来找不到自己,会不找着急? 东来哥,你在哪里? 站在神女庙前,玉娘突然有种不舍。 “玉娘,快走!容不得耽搁!”李跛子声色俱厉,这玉娘只得抹泪前行。 然而,想走已经走不掉了。 “站住!” “抓住叛逆同党!”呼喊声在身后响起,一条火龙匆匆而来,吴有才已然带着家丁追了上来。火把的光照下,依稀可见他樱荡得意的笑容。 “怎么?李老板,要跑?去找那个谋反的逆贼吗?”吴有才冷笑道:“你也真是的,本来想叫你一声丈人的,何必非得弄成这样呢?” 李跛子讪笑道:“吴公子说笑了,小老儿只是带玉娘去探亲而已。”说话的同时,伸手将女儿护在身后。 吴有才冷笑道:“探亲?探亲要半夜上路吗?小娘说的没错,你们这些人就是犯贱,明媒正娶你不干,那现在就休怪本公子不客气。” 说着大手一挥,就要上前抓人 李跛子情知已经无可挽回,垫着跛脚伸手拦在前面,高喊:“玉娘,快跑!快跑!” “爹!”玉娘跑出两步,回头哭喊着, “别管我,快跑!”吴府的下人上来一拳就将李跛子打倒在地。 “爹!”玉娘哭声着往前奔跑。可是一介弱女子哪里能跑过大男人。 “小妞!往哪跑?”吴有才追到近前,樱笑不止。 “别过来!别过来!”玉娘慌乱着往回退去,水声响动,后面便是香溪河,已经无路可退。 吴有才樱笑着一步步上前,玉娘向远处瞧了一眼,神女庙的轮廓隐约可见。泪水夺眶而出,带着都东来哥所有的思念,转身一跃,河面上溅起老大的水花。 “玉娘!”李跛子趴在地上,声嘶力竭,撕心裂肺。一双手尽力往前伸去,想要抓住玉娘,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吴有才微微一怔,急道:“快,去给我捞上来。” 片刻之后,家丁来报:黑夜目不能视,河面宽阔,找寻不到。 吴有才不禁怅然,唉!可惜了!随即吩咐道:“明天继续去下游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把老跛子交给陈县尉。” 夜,香溪河中时而泛起几朵浪花,旋又恢复沉寂,静静往远方流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劫匪救人 河水缓缓流淌,清澈灵动。秋色正浓,朝阳下,两岸的枫叶愈发的红艳。时而几片红叶随风飘落水面,漂向远方。 “香溪红叶美艳如斯,当真不错!一名锦袍老者负手而立,站在河边怡然赏景。见眼前景色美丽,忍不住出言赞美。远处站着几名持剑武士警戒护卫,看得出老者身份非同小可。 老者花甲之年,半头银发,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身锦袍显得气度不凡。特别的是,老者并未续须,在这个时代倒是少数。从保养得宜的光洁面庞看得出,老者年青时必是个“风情万种”的美男子。 “君上!”一个中年男子近前恭敬施礼。 “嗯?”老者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悦。 中年男子心头一紧,躬身道:“主人,罗七知错了!三哥已经去准备船只了,由彭泽乘船北上,可免车马劳顿之苦。” “嗯!” 罗七并未着急离开,迟疑片刻后,问道:“属下愚钝,不知主人何故如此着急北返?” 老者淡淡道:“当年国破家亡,避居百越已近二十年,如今老夫已年逾花甲,也该重返故里,落叶归根嘛!再者,嬴政死了,李斯和蒙恬也都死了。继位的不是扶苏,而是胡亥那个毛小子,大权都握赵高手中,一个阉人,一个阉人……” 老者哈哈大笑,续道:“想当年嬴政是何等风光,天下被其破国灭族者何其之多?他要是知道自己尸骨未寒,秦国大权就旁落一边,儿女亲信喋血咸阳,会是怎样一番感受?他自号始皇帝,妄图秦王之位千世万世,我看秦室亡国不远矣!如此盛事我们岂能错过?” 罗七试探道:“主人是说兴复故国?” 老者轻轻叹道:“复国?谈何容易,如今一切都言之过早。离开二十载,大王的坟头怕是早已荒草连天,身为人臣者不能时常祭扫,实是……”话及此处,老者不禁双目微红,眼底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罗七心中唏嘘不已,主人与先王情谊深厚,几十年了,每次提及先王,主人都是这般神情。唉!念及故国情怀,罗七默默站在一边,心中倍觉沉重。忽然目光落到河面上,惊呼道:“有人溺水!” 老者一惊,从沉思中醒来,转身往河中看去。只见一人漂于水面,一头黑发随水而动。当即喝道:“救人!” 罗七大手一挥,一名武士立即动身下河。 “主人,是个女子,还有气息!”罗七探查之后,回身禀报。 老者上前一看,溺水者是个十来岁的少女。虽在水中浸泡许久,皮肤发白肿胀,但掩盖不了她清秀俏丽的容颜。项上一根红线,一块鲤鱼纹玉佩坠在胸前。 老者吩咐道:“好生救治,等她醒了,问清姓名,送回家中。” “诺!” —————————————————— “玉娘!” 尹旭惊呼一声,猛然从榻上坐起,全身大汗淋漓。猛吸两口气,才回过神来,四周打量一圈,才发觉只是一场噩梦。 适才在梦里,他似乎听到了玉娘在呼喊,转身时佳人就在身边。伸手过去想要抓住,却怎么也抓不到,可望而不可及,咫尺天涯。似乎有很多人拉住玉娘,死死往后拽,那些人的脸越来越狰狞,就像地狱的小鬼一般。尹旭不禁大为着急,猛然惊醒。 抹去额上的汗水,长长舒了两口气,心中忐忑不已。这样一个蒙代表什么呢?莫不是有什么警示?玉娘……她还好吗? 真想回去看看,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不给玉娘带去麻烦,却又不能回去。徘徊与竹舍之内,尹旭只能安慰自己,梦是反的,没事,没事! “公子!”这是众人对尹旭的尊称,以显示他的独特的地位。随着人数不断增大,高易觉得尹旭应该有个特定的称呼,于是便都改口称公子。 尹旭记得公子一词,是对王侯贵族子弟的称呼,比如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等战国四公子。奈何众人非得这么叫,尹旭也只好勉为其难,做一回“公子王孙”。 “什么事?”尹旭震慑心神,推门而出,周大已经候在门口。 周大喜滋滋道:“老大,西边五里发现好几辆马车,二十多家将随行,似乎是个当官的。” “哦?” “估计车上有货,蒲俊已经带人在东边准备了,请老大过去。”周大喜形于色,充满期待。 “好!”尹旭立即持剑前往,为了生存,他们不得的劫掠。当然还是那句话——盗亦有道,一般过往的商旅,他们一会拿去其中部分财物,这年头都不容易,给人留口饭吃。如果是贪官污吏,豪绅恶霸,那么抱歉了!赶尽杀绝。 例如这次,对方好几辆马车,显然是块肥肉,正是因此周大和蒲俊才会这么上心。当然了,对方有家将随行,有武装力量保护,所以必须小心行事。首先得弄清楚来人的大概身份,确定劫还是不劫?之后怎看怎么劫?当然,根据需要,可以事先布置好陷阱、绊马索,或倚仗地利优势准备伏击,以备不时只需。 此次选择的伏击地点是茂林,顾名思义,官道两侧树木茂密,中间宽阔平坦,视野开阔,适合隐蔽。 尹旭赶到时,蒲俊已经准备妥当,上前禀报道:“公子,前后各埋了几道绊马索,尚有几处陷阱备用,两边的兄弟弩箭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动手。” “好!”尹旭赞赏地点点头,吩咐道:“一会先别着急动手,查探清楚后见机行事,记住不要伤及无辜。” 说话间,几辆马车在微微颠簸之中驶来,前后左右约有二十名骑士随行,腰悬利剑,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着。周大远远瞧见,瞪大的眼睛,咽了两口吐沫,护卫如此小心,足可见车上的人和物定然价值不菲。 蒲俊目不转睛地盯着,盘算着如何对付持剑的家将,尽可能减小己方伤亡。 就在此时,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传来,大地似乎都有些颤抖。尹旭与蒲俊面面相觑,在瞬间内达成一个共识——静观其变。 车队的护卫也是大惊,迅速拔剑警卫,一人高呼道:“快些护卫夫人和小姐离开,剩下的人随我阻敌。” 车上是女人! 马车骤然加速,十名家将护卫两侧,急速向前。余下十多人立即拨转马头,利剑出鞘,挡在路中央。 不消片刻,一众褐色骑士疾驰而来,尹旭放眼看去大概有五六十人。没有任何客套,两拨人马立即拔剑相向,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 家将虽然悍勇,人数上却吃了大亏,被人缠的死死的。眼睁睁地看着数十褐衣骑士,从身边绕过,扑向马车,心中焦急万分。一个个都使出了拼命的招数,不住挥剑砍杀。 尹旭看的分明,褐衣骑士以众欺寡,一众家将拼死护主。一旁的高易突然低声惊呼:“军马!” 军马?那褐衣骑士岂不是兵卒? 尹旭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绊马索,救人要紧!” 本打算劫财的盗匪,反倒出手救人,世事无常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美人赠剑 一声奇怪的鸟叫声响起,官道之上顿时人仰马翻。 绊马索?褐衣骑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同时也大惊,官道上怎么会出现绊马索呢?可惜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疑惑。又是一声鸟叫,竹木制成的弩箭从两边林间嗖嗖而来。褐衣骑士大多跌落大马,乱成一团,挥剑挡格,或是闪身躲避都成了一句空话。 竹木箭矢杀伤力有限,只能射伤很难致人死亡。为弥补这点不足,蒲俊在箭头上涂上一些草木毒素,本还要涂抹蛇毒,却被尹旭阻止了,只为劫财尽量不害人命。虽不至人死亡,但麻痒难当,使人失去战斗力还是没问题。 更为要命的是,战马中箭吃痛胡蹦乱跳,跌落马下的褐衣骑士可就惨了。重重的马蹄落下,顿时胸骨碎裂,因为踩踏致死者不知几何。这一点纯属巧合,谁也不曾料到,对此时的战况来说倒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突如其来的变故,两方人马尽皆大惊,只不过一方是惊喜,一方是惊讶或者惊恐。 疾驰的马车忽地停下,车上女子当机立断,令十名家将回身反击。虽说人数仍少许多,但有人暗中相助,士气上大为振奋,勉强算是势均力敌。又一轮弩箭射出之后,前期冲击的数十褐衣骑士死伤大多。箭矢一停,翻身回来的家将抓住时机,策马上前挥剑砍杀。褐衣首领眼睁睁地看着前锋全军覆没,不禁大为恼怒。 尹旭大喊一声,近百人冲出密林。褐衣骑士大为震惊,待看清楚后,又不觉有效好笑。来人虽然声势浩大,却只不过是些手持木棒竹竿的山匪而已。 很快,甫一交手,他们才发现自己轻敌了,一个个叫苦不迭。匪徒们三四人一组,上持竹竿扰乱视线,下以木棒重击马腿。战马骨折,褐衣骑士随之跌落的那一刻,后脑,脊背上已然乱棍加身。 上砍骑兵,下砍马腿! 尹旭淡淡一笑,一剑又看在马腿之上。心中暗道:嚣张是吧?骑马就了不起了?想“当年”金兀术的铁浮屠何等厉害,郾城之战还不是被岳家军的这一招打个落花流水。 众家将发现妙处之后,纷纷仿效,一时间褐衣骑士叫苦不迭,死伤惨重。首领见势不对,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朝远处的马车瞧了一眼,无奈下令撤退。成功近在咫尺,眼睁睁看着失败了,褐衣首领既是愤怒又是叹息。回到咸阳无法交差,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呢?想到此处,一丝淡淡的忧惧浮上心头。 一众“匪徒”第一次与官兵交战,而且还是骑兵,大获全胜,众人激动不已。尤其是几人合作,下打马腿,后背闷棍的做法推崇备至,对尹旭更是交口称赞。 尹旭清点过后,只有数人受伤,而且并不严重,这样一个结果让他很欣慰。不需要吩咐,蒲俊和高易已经带人前去打扫战场。此时,一名家将徒步上前恭敬施礼后,说道:“多谢壮士相救,我家主人邀壮士上前一叙述,当面向您致谢!” 尹旭知道马车之上是女儿,下车相见确实不便,微笑道:“客气了!”说吧随家将往当先的马车走去。 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尹旭只觉香风扑鼻,定睛一看车中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年纪在三旬左右,端庄华贵,姿色不俗。身旁一名轻纱覆面的少女,正当妙龄,一身紫色秋装,刺绣着兰花摸样的花纹,显得神秘而高贵。垂地的长裙正好掩一双芊芊玉足。虽然轻纱掩盖,但从垂在两侧的青丝,与那幽深如湖水,动人无比的眸子,以及言笑晏晏的神态,看得出此女定然貌美如花。 “夫人,小姐!”尹旭微一颔首,算作见礼。 “多谢公子相救,我母女二人感激不尽。”妇人点头道谢,大家贵妇的风范十足。 尹旭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本来打算劫道的,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成了救人。 那少女眉间带笑道:“公子不必客气,不管公子出于何种打算,搭救我等一行却是事实。” 少女吐气如兰,言语神态得体大方,刚刚经历祸事,丝毫不见慌乱。单是这份镇定与胆略就不一般,尹旭笃定这对母女身份非比寻常。 尹旭轻轻笑道:“小姐见笑了!” 少女又道:“恕奴家冒昧,公子仪貌不凡,似乎是书香子弟,何故会流落此处呢?” “哪里?小姐谬赞了,在下一介山野村夫,因得罪地方官吏,杀人自卫,不得已避祸山林。” “哦?原来如此!公子才识不凡,可曾为前途计?若蒙公子不弃,奴家愿重金聘请。” 尹旭心中暗笑,原来小姑娘是想招揽自己,先不说她家世如何?作何营生?关键是自己早已另有打算。不禁笑道:“蒙小姐高看,多谢美意,不过小子乃是官府通缉要犯,怕是会给贵府带去麻烦。再说,还有这数百兄弟,他们愿意跟着我,我又如何弃他们于不顾呢?” 少女轻轻点头,言道:“如是奴家冒昧了,为感谢公子想救之恩,此处赠与公。”说着从座旁以锦匣内取出一柄剑,身旁的妇人顿时露出惊讶神色,却被紫衣少女一个眼神阻止了。 美女藏剑于车中? 尹旭好奇之际,少女已然将长剑了递了过来。芊芊玉手,肌肤白皙,玉指如葱,女子温润的体香迎面袭来。尹旭有些心神激荡,不禁一怔,木讷地接过长剑。 “此剑赠与公子,还望公子笑纳!” 拔剑出鞘,两个篆字映入眼中,尹旭瞪大了眼睛却不认识。少女见他神色,不禁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剑刃出鞘,如一泓秋水,寒意阵阵,剑刃极为锋利,青芒闪动。只看一眼,尹旭便笃定这是一把宝剑,绝世宝剑。 “此剑太过贵重,还请小姐收回,在下受之有愧。”尹旭还剑入鞘,双手递上。 少女摇头道:“宝剑赠英雄,留在我等女儿家手中,平白埋没了,公子佩此剑倒是相得益彰。” 见少女说的恳切,尹旭颔首道:“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小姐!” 少女又道:“外面的百多壮士也辛苦了,范青,将余下的百金全部赠与诸位壮士。” “是!”车边一名家将,领命前去。 “百金?”尹旭喉间一动,咽了口唾沫,真是富人啊! 秦始皇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货币也随之统一。秦制以铜钱为下币,即半两钱,文重一致。以黄金为上币,以镒为单位,一镒为二十两,另有二十四两之说。五十金也就是一千两黄金,放在什么年代都是一笔巨款。 紫衣少女出手也真是大方,更让人重要的是少女的口气,百金之数毫不在意。尤其是那句余下的,那么他们本来拿了多少金呢?这家人到底有钱到什么程度?这才是最让人惊讶的地方。 “多谢小姐!”尹旭心中一笑,既然人家好意相送,还是不要客气的好。 少女嫣然一笑道:“我们还要赶路,赶路,就不打扰了。” 尹旭施礼道:“夫人,小姐一路走好!” 马车再次启动,二十多名家将护卫两旁,小心翼翼,匆匆离去。走出一段后,妇人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赵高真是贼心不死啊,我们已经避开驰道,绕行偏僻的彭蠡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少女摘取面纱,露出明眸皓齿,花容月貌,说道:“,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分批从关中撤离,却还是被老贼发现。从咸阳到江东一路追击,虽然一直竭力隐藏行迹,奈何……今日还真是多亏了那些盗匪……” “也不知你爹他们现今如何?可能安然返回?”妇人脸上满是担忧。 少女安慰道:“娘放心好了,爹爹那边不会有事了,赵高追赶我们如此紧迫,足可见爹爹已经全身而退。想必如今已然安抵定陶,过些日子会来与我们汇合的。” 妇人知道女儿素来聪慧,所言必有道理,心情逐渐缓和。说道:“依兰啊!今日你出手也太大方了,一百金倒是小事,不过那断水剑乃是蒙将军佩剑,何况还有那个传说,怎可轻易送人呢?” 少女道:“娘,女儿是不想绝世宝剑就此埋没,至于那个传说……多半只是传说吧。” 妇人道:“宝剑在那年轻人手中不会埋没?” 少女点点头:“切莫小看此人,不过弱冠之年,便能得到数百桀骜粗暴的匪徒尊敬信服,单是这本事就不简单。适才娘也看到了,上下打马腿的招数,可谓出奇制胜,可见此人很有头脑。” “更为难得的是,此人彬彬有礼,为人正派谦逊,见美色财货而不动心。我言语招揽,他恐连累我们,也不愿放弃自己的兄弟,可见此人有情有义。这样的人,来日必有大作为。” 妇人将信将疑道:“这倒是,可我们连他姓名都不知晓,适才竟忘了询问。” “即便问了,他也不见得会说。”少女轻轻笑,朗声吩咐道:“范青,回去之后,打探清楚那位公子的底细。” “是!” 马车疾驰而去,车上的少女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惹祸上身 “公子,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有几个兄弟受伤了,好歹也得留下点医药之资吧?”周大凑上来,看着远去的马车有些失望。 “臭小子,就知道钱,这些够你花不?”尹旭一边笑骂着,一边打开脚边的箱子。金灿灿的一片,顿时让人眼花缭乱. 周大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半天才回过神来,吞吞吐吐道:“这么多金子!” “金子?”听到消息,一众盗匪都奔了过来,眼中满是震撼与满足。 “嘿嘿!今天这人救的划算!” “就是,这么多金子,真是有钱人啊!” “这得几辈子才能在存够?” 惊喜,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老大,让兄弟们见识一下宝剑吧?”有人看到尹旭手中的断水剑,顿时来了兴趣。 见众人嚷成一边,满怀期待,尹旭笑道:“让开些!”长剑忽地出鞘,如一泓秋水,寒芒闪过,众人只觉寒意森森。尹旭运劲向一边削去,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倒,截面处平整光滑,锋利程度可想而知。 “哇!这么锋利……” “宝剑啊!” “神兵利器!” “上面还有字,写的什么啊?” 尹旭大为尴尬,前世咱好歹也是军事学院的讲师,文化人。可是现在呢?完全傻B了,要是在唐宋明清之类的朝代,虽说他用的繁体字,咱好歹也能认识几个。偏偏就是这秦汉,秦国统一之后,书同文,全部采用小篆。饱读诗书的军校讲师还真不认识,实在伤不起啊! 好在此时,高易正好走过来,瞧着惊道:“断水?” “断水?” 高易道:“不错,相传当年越王勾践采昆吾山赤金,由越国一流铸剑师打造八柄宝剑其一曰“掩日”,以之指日则光昼暗。金,鹰也,鹰盛则阳灭。其二就在这把“断水”,相传以之划水,开即不合。” 还真是宝剑啊!越国出品,必属精品。 别的尹旭虽不清楚,但越国铸剑术却是略知一二,欧冶子、干将莫邪等一众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一流铸剑师可都是越国人。名垂青史的许多神兵利器,多都出自那个时代越国工匠之手。正如手中这把“断水”不仅是把宝剑,更是一把不世名剑。 众人听闻是越王宝剑,惊叹不已,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高易见状将尹旭拉到一边,问道:“公子可知道那母女二人身份?” 尹旭道:“想来定然非同凡响,至于具体身份,既未言明,咱也不好询问” 高易苦笑着摇摇头:“这母女二人的身份着实非同小可,公子请看这个,从褐衣骑士身上搜到的。”说着递过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个篆字。 尹旭感觉似曾相识,与影视剧中的令牌、腰牌一类的东西。不禁心下生疑,问道:“何字?” 高易沉声道:“中车府!” “中车府?那是什么衙门?”尹旭对秦朝的官制机构并不很熟悉。 高易愕然道:“中车府乃是太仆属官,掌管宫中乘舆。” “怎么?”尹旭试探道:“高兄的意思是……莫非他二人是咸阳宫中之人?” 高易分析道:“有可能,听闻不久前,几位‘公子’开罪了二世皇帝,被杀遭禁都是有的。看这一行人的气度、财力,以及护卫程度,说不定真是秦室王公贵妇也未可知。” “这么说,倒还真有可能……”尹旭暗自思索着,只觉那紫衣少女表现出的气度确实非比寻常,确有几分贵族气息。 “其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高易的话让尹旭为之愕然,连忙问道:“高兄,此话怎讲?” 高易面色凝重道:“公子可是这中车府令是何许人也?” “谁?” “赵高!” “赵高?”尹旭大为惊讶,这么说,今天所杀之人乃是权阉赵高的手下?整的是竟是祸国殃民的赵太监,这倒很是爽快。同时那对母女身上的神秘色彩更浓了。 她们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得罪赵高的王公贵族?要真是这样,持有越王剑也倒不足为奇。只是那紫衣少女并非不知断水剑的名贵之处,为何仍要坚持赠与自己呢?仅仅只是为了报恩? 高易沉声道:“公子可曾想过,虽得了一柄宝剑,百鎰金,只怕是惹祸上身啊!” “惹祸上身?”尹旭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救赵高要抓的人,还杀了他的手下,自然得罪了权倾天下的赵太监。咸阳距彭泽千里之遥,赵高的人却紧追不舍,足可见那母女二人的重要性。如今被自己坏了好事,岂能善罢甘休? 正如所想,今日的行动与那柄“断水剑”,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给尹旭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麻烦的同时何尝又不是机遇呢? ———————————————————— 咸阳,中车府。 窗外大雪纷飞,朔风呼啸,恍惚之间,冬季已经到来。屋内炭火燃的正旺,温暖如春。 一个身材不高,白面无须者斜倚在榻上,几名美女正在为其捶背捏脚,十分享受。他便是篡改诏书,指鹿为马,一手将大秦王朝推上覆亡之路的宦官——赵高。 赵高,秦国宗室远亲,因犯罪受刑进宫。因他识字,熟悉律法,从而受到秦始皇赏识,提拔为中车府令。后来不仅是秦始皇贴身宦官,还负责教授少公子胡亥判案断狱,甚得秦始皇与胡亥宠信。也正是因此,秦始皇驾崩,赵高才有机会篡改诏书,杀长立幼。 如今胡亥即位,对其宠信有加,前不久丞相李斯上书惹恼胡亥,被禁足相府。赵高刚刚陪同二世皇帝巡游会稽,圣宠优渥。近来胡亥常于深宫樱乐,不多过问政事,赵高俨然成为大秦帝国的头号人物。 “大人,赵成求见!” “让他进来!”赵高依旧双目微闭,奸细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傲慢。随后翘着兰花指手轻轻一挥,几名美婢识趣退下。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相貌与赵高有几分相似,上前恭敬一礼道:“参见兄长!” 此人正是赵高之弟赵成。 赵高细声细气道:“坐下吧!交给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赵成答道:“回禀兄长,杜邮的事情已经妥当,除了诗曼公主,其他公子与公主皆以伏诛。” “嗯,很好!诗曼有消息了吗?” 赵成见兄长还算满意,稍微放下心了,说道:“没有,诗曼公主一直居于泾水行宫,我们的人赶到时,人已经不在了。” 赵高淡淡道:“她一个女孩子家,又不得始皇陛下疼爱,倒也不打紧,派人好好找寻便是!” “诺!” “对了?上郡那边是何情形?”赵高似乎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蒙家人已经全部处决了,子婴已经押回咸阳,子夜却下落不明,其他小子已经随扶苏去了。” 赵高白眼一瞪赵成,嗔道:“瞧你那出息,怎么尽让女人给跑了?可有线索?” 赵成小心回答道:“兄长见谅,是我疏忽了。此事可能与李由有关,他是扶苏的大舅哥,子婴兄妹的亲舅舅,嫌疑最大。但也只是猜测,目下尚无头绪,亦无证据,况且扶苏身边还有邓陵墨那些人……” 赵高轻轻一笑,自负道:“没事,两个丫头片子闹不起什么风浪,重要的是子婴,给我看好喽!还有派人给我盯着李由,他是三川郡守,封疆大吏,手里又有军队,口碑也不错,始皇陛下生前也常有称赞。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兄长放心好了,成自会小心行事。”赵成神色恭敬,透着几分小聪明。 “不过……”赵高冷冷笑道:“哼哼,我明天会让陛下下旨,让李相去随侍始皇陛下,方式嘛?就腰斩于市吧!。” “如此甚好,以免夜长梦多。不过逼急了,李由会不会……?”赵成欲言又止,没有说下去。 赵高冷笑道:“放心好了,子婴不在我们手里吗?他这个当舅舅的,怎么也该顾忌着点外甥不是?何况他要是真反了,不是正合你我心意吗?记得笼络好章邯与王离就好!” “那倒是,成谨遵兄长吩咐”赵成也附和着哈哈大笑。 “嗯,只是李相知道我让他这般死法,怕是要怪我的哦?哈哈!”太监特有的奸细嗓音,加上张狂鹰鸷的笑声,听在耳中不禁让人心惊胆颤。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咸阳令阎乐求见!” “让他进来!” “参见岳父大人!”来着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是赵高女婿,咸阳令阎乐。 赵高见阎乐风尘仆仆,额上沾着雪花,不禁心中一沉,问道:“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阎乐急忙道:“赵九回来了。” “范家母女人呢?”赵高神情激动,对此极为关心。 阎乐尴尬道:“岳父大人息怒,人……人没能抓回来” “什么?一群饭桶。”赵高猛然坐起,勃然大怒,可见此事在他心中分量。急忙质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阎乐唯唯诺诺道:“范家早有逃离计划,是分批行动的,范文轩在魏地失了踪迹。那母女人则是一路南下,得知您陪同圣驾从滨海道返回,便绕道彭蠡泽,应该是要返回会稽。赵九带人在彭泽之东追赶上了,眼见就要抓到人,却被一群盗匪坏了事。” “盗匪?” 阎乐苦笑道:“是,赵九带人已然追上,眼见就要抓到了人,谁知突然杀出一批盗匪。事先还设有绊马索,我们的人便吃了大亏,那些盗匪颇有组织,出手配合协调,褐衣骑士折损三十余人,赵九无奈之下只得败退走。再往前,范家来了人接应,想再下手已然不能了。赵九只好返回咸阳,此刻在外面雪地里跪着呢!” 赵高一张脸沉到了极点,用他奸细的嗓音喝道:“让他好好跪着,一群饭桶,两个女人都抓不回?乌合之众的盗匪也对付不了?还折了三十多人,养他们又有何用?” 一旁的赵成暗自好奇,阎乐所说之事他并不知晓,只是两个女人,竟让大哥发这么大火?而自己督办的事情也是走了两个女人,可兄长似乎浑不在意。到底是何方妖女?竟比大秦的两位公主还要重要? 阎乐急忙跪伏在地,说道:“岳父大人息怒,看在赵九多年忠心耿耿多办事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让他将功折罪吧?” 一时间,赵高不置可否,怒气冲冲地自言自语道:“范文轩,你好!早晚有你受的。”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有种痛彻心扉,怒不可遏的感觉,足可见这位范文轩先生是把赵太监给得罪到家了。 阎乐暗送一口气,看这情形,赵九他们可以免过一劫了。 谁知赵高突然道:“把几个不中用的东西拉下去,各打五十军棍。” “啊?哦,诺!”阎乐哭笑不得,不过五十军棍倒是不甚打紧。 赵高又问道:“去太尉府查一下,驻军彭蠡泽的是谁?出兵去把这下盗匪给我剿灭了。还有,给附近郡县发函,务必配合剿匪,“本相”可饶过他们治理不善之罪。” “本……相?啊?哦,诺!”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剿匪 “剿匪?”番邑县衙,吴芮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江沿岸,山林湖泽之间,确实聚集不少盗匪。自从他接掌番邑之初,也有过剿匪行动,后来他才发现多是些生活艰辛,无以为继的贫苦人家。故而只要不严重影响地方治安,一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以说,各郡县皆是如此,朝廷对此也不怎么过问。可这刚一开春,朝廷怎么突然下令江东剿匪呢? “是的,大人,驻防庐江的的左校尉安桐已经率领五千士卒,进驻彭蠡东北了,朝廷下令,让我们做好粮草供给。”县尉陈奎如实禀报。 吴芮疑惑懂道:“哦?已经动兵了?” “是的大人,据咸阳的消息说,是赵相的意思,故而安校尉不敢怠慢。赵相还说,只要全力协助剿匪,便不问我等治理不善之罪。” “赵相?我大秦几时多了个赵相国?”吴芮有些惊讶。 陈奎讪讪一笑:“大人,咸阳一并来的公文,前丞相李斯欺君谋逆,已腰斩于咸阳。陛下圣旨,中车府令赵高继任为相。” “什么?李相被腰斩?”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吴芮顿时为之愕然,良久才道:“赵高继任?宦官焉能为相乎?此非滑天下之大稽?” 陈奎心中一紧,迟疑片刻后,说道:“大人慎言!此乃陛下旨意,我等为臣子者只能遵旨行事。” 难怪难怪,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斯不在了,这政策或许也就变了。吴芮一时心神激荡,听到陈奎直言,立即恢复镇定。说道:“本官失态了,为大军提供粮草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 “诺!”陈奎悄然退出,嘴角挂着一丝诡谲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陈奎走后,一个年轻人从后堂走出,正是吴芮长子吴臣。“父亲,秦庭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当年李斯承诺过,任父亲为番君,治理番邑,压制百越,无需向咸阳缴纳赋税徭役,一切都是父亲说了算。” 吴臣很是愤怒,续道:“可如今呢?先是派来了县尉,又是要赋税民夫。番邑本来物富民丰,安居乐业,如今也日渐民不聊生,那些盗匪也多是官逼民反。如今还要调兵横行彭泽,剿匪不假,我番邑百姓少不得受害,还要我们供应粮饷,这算怎么回事?” 吴芮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何尝不知?如今李相不在了……” “是啊!以前还有始皇帝的七分威严,李斯的三分情面,然如今还有什么?” 面对儿子的反问,吴芮轻轻道:“孩子,你还年轻,记住凡事要学会一个忍字!此事休再多言,好好回去读书吧!”说完长身而去,出门去了。 吴臣看着父亲有些黯然的背影,眼神闪烁,默然无语。 …… 水天相接,烟波浩渺,彭蠡泽湖光荡漾,波澜壮阔。 湖边的一处小丘上,军帐连成一片。 一男子站在丘顶,极目远眺。一身金光闪耀的盔甲,与他高大的身材正好相衬。三十来岁的年纪,浓密的胡茬,棱角分明的脸庞凸显出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犷豪放。 他就是驻守庐江的左校尉安桐,地地道道的关中人,据说祖上与秦王室有亲戚关系,因而蒙祖荫出镇庐江。前些日子突然接到咸阳诏令,让他开春后剿灭彭泽盗匪,安桐二话不说立即率军出征。 “末将辛刚参见校尉大人。”辛刚,二十五岁,出身上郡西北边军,前不久调防庐江。因他武艺出色,得安桐另眼相看,出任亲兵什长。 “嗯!”安桐并未转身,淡淡道:“阎大人交待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辛刚恭敬回答道:“幸不辱命!已经查实,阎大人交待的那伙盗匪约有百余人,领头的叫尹旭,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哦?”安桐微微有些惊讶道:“是个毛头小子?” “是的,不过此人似乎有些手段,御下极严,在这一带名声不错。” “能让阎大人,甚至是赵相念念不忘的人,看来确实有两下子。”安桐冷冷一笑:“不过,任他有三头六臂,区区数百乌合之众,岂是五千朝廷精锐的对手?” 辛刚笑着附和道:“那是,何况是大人亲自出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安桐很是受用,笑道:“派出斥候侦查,找寻盗匪出没之地,尽快出兵清剿。” “诺!” …… 数百里之外,一个优雅灵秀的紫衣少女独坐阁楼之上,远处湖光山色,波光粼粼。 人不同,意境不同,湖泊也不同。少女面前风光无限,传说动人的震泽,而非彭蠡泽。 震泽,即太湖,又名五湖,位于大江下游的会稽姑苏一带。相传范蠡曾携西施泛舟于五湖,湖光秀美,烟波动人。 “范青见过小姐。”一个劲装武士在少女身后停下,恭敬施礼。 “嗯,什么事?” “老爷那边有消息了。” 紫衣少女立即转身,关切问道:“爹爹那边情形如何?可都安好?” 范青答道:“小姐放心好了,老爷得李由将军帮助,在魏地脱身,已然安抵定陶。大公子暂时放弃了与东胡的生意,前去与老爷汇合,小姐不必担心。老爷派人传话说,过些日子回来与夫人和小姐团聚。” “那就好!”少女轻轻一笑,旋又问道:“上郡和咸阳那边有消息吗?” “呃……”范青微一迟疑,沉声说道:“蒙将军家人全部被害,李相被腰斩于咸阳。” “什么?”少女娇躯一震,沉默半晌后,问道:“李由将军作何反应?” “李由将军并未有什么行动,因为子婴公子身在咸阳。” 少女心里咯噔一下,问道:“子婴在咸阳?他们没逃出来吗?” 范青叹息道:“李将军手下和邓陵先生只救出了子夜小姐,子婴公子被抓到了咸阳,其余子女全部随扶苏公子去了。” “李由将军也是无奈啊!” “恕属下直言!”范青说道:“李由将军在扶苏公子一事上,与李相有很大分歧,会不会……” 少女摇摇头,道:“不会的,李由不是那种人,因为他忠于大秦。”停顿片刻叹道:“如今惟愿子婴兄妹能够平安!” 范青道:“这个不用太担心,赵高月前刚刚在杜邮处死十位王子公主,指责声不断。不管怎么说,子婴公子都是始皇帝的嫡长孙,赵高应该不敢,何况还要以之挟制李由将军。至于子夜小姐,身在三川郡,安全无忧。” 紫衣少女悠悠叹息道:“但愿如此吧!” 旋即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那位公子的身份查到了吗?” 范青答道:“查到了,出手相救的那位公子名叫尹旭,表字东来,番邑县人。好像是修驰道的工地上杀了官兵,逃出去聚众为匪的,会稽这般说的模模糊糊,具体不大清楚。他们主要是“劫富济贫”,惩戒地痞恶霸与官吏,在当地口碑不错。” 少女轻轻点点头,似乎有几分满意,有或者说与她的猜测相符。 “不过他们似乎有点麻烦……” “哦?”少女不觉眉头又是一蹙,问道:“怎么?” 范青回忆道:“下人回来说,有一支数千人的朝廷军队,往番邑一带去了,打听之后得知是前去剿匪,属下怀疑很可能有尹公子有关。” 少女眉头一紧,露出几分凝重之色,良久才悠然说道:“很有可能,江东盗匪猖獗,但朝廷都是睁只眼闭着眼,为何此时突然出兵剿匪呢?莫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惹怒了赵高,因为连累了尹公子他们?” “我们突然撤离,让他竹篮打水,必然是恼羞成怒。如今他大权在握,却不敢光明正大动我范家,转而迁怒于坏事的尹公子是很有可能的。” 范青也是眉头大皱,说道:“没错,小姐所言极是。” 少女拉回踱着步子,稍作沉思之后,沉着道:“密切注意彭泽情况,如有可能,尽可能给予些帮助,毕竟是受我们连累的。必要时可以父亲的名义向番邑县令吴芮求助,其弟吴莚是徐福先生的弟子,与家父颇有交情。” 范青笃定道:“小姐放心,属下会妥善安排的。” 看着范青离去的背影,少女轻轻自语道:“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余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游击战 “五千人?太看得起我了的吧?” 有了紫衣少女的那百鎰黄金,尹旭等人添置了足够的粮食与衣物,本来难熬的冬天过的很舒心。然而刚一开春,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彭蠡泽东北部出现大批秦军。不止如此,探哨还经常出没于周围的乡村。 鉴于尹旭良好的口碑,以及对周围村民的恩惠与影响,他们很快得知,秦军是冲着他们来的。果不其然,事实正好印证了高易的猜测。 赵高果然怒了! 很显然这五千人应该是赵高授意而来的,若只是地方官府剿匪,去岁杀死何坤的时候,早就来了。正因当日无心插柳,救了那对身份神秘的母女,又杀死不少褐衣骑士,坏了赵太监好事,引来的报复。 唉!安逸过冬的代价还真是不小啊! 当听到来犯秦军有五千人时,尹旭着实吓了一跳,看来赵高真是“惦记”自己啊!头一次打交道,就送这么大份礼,一时间让人难以消受。 几处竹舍掩映在林木之,一众盗匪围坐在篝火之旁,商议军情。 “说说情况!”在柴火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尹旭率先发问。 蒲俊道:“我去探查过了,官军驻扎在北方六十里的彭泽岸边,人数在五千人左右。附近一带,常有哨骑出现。” 陆明补充道:“南部的番邑县也有官军和衙差巡逻,看样子是要截断我们的后路。” 听到这样的消息,盗匪心中皆有些发憷,朝廷竟然发兵数千前来剿匪。虽然一开始跟着尹旭的时候,就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但是突然得到消息仍免不了惊恐害怕。 己方只有二百多人,“兵器装备”原始到什么程度,大家都恨清楚。而朝廷官兵呢?利剑兵戈,铠甲战马,足足有五千之众。说白了,感觉就像鸡蛋碰石头。 尹旭也是暗暗心惊,本打算熬到陈胜、吴广大泽乡揭竿而起,起兵响应再做图谋的。然而因为一场节外生枝的见义勇为,不得不提前单独面对强大的秦朝军队。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对付了。 “诸位,说说各自的看法吧!”尹旭很清楚,当务之急是内部团结与与坚定信心,只有这样才能上下一心,抵御秦军围剿。 “我们躲起来吧!” 胆怯,似乎是大部分“盗匪”共同的心态。在他们眼中,一百对五千,并无分毫胜算。 “躲?躲到那里去?”蒲俊厉声反问。 “要不我悄悄回家吧?” “回家?怎么回?东南北三面都有官军,西面是一望无际的彭泽。”高易一句话,骤然让某些人心头一片冰凉。 “难道要在这野地里等死吗?” 尹旭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起身朗声说道:“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哪位兄弟想走,现在离开就好了。尹某衷心希望你安然离开,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当然愿意留下的,我尹旭定会竭尽全力,带领大家抗击秦军,谋生存求平安。” 这个时候,这个选择是必须的。 就这么点人,要对付数十本的正规军,要是再不能齐心协力,后果可想而知。 再者,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有的人眼中这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有的人心存疑虑,摇摆不定;有的人心念笃定,一往无前。 于是有人悄然起身,面对着同伴不屑的眼神,试探着离开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前前后后走了十七八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尹旭肃立中央,一言未发。 直到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再无一人离开。尹旭看了一眼众人离去的方向,心道:可以共富贵,不可同患难,这样的人走了也好。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今日离开的这十七八人到底是选择了逃生?还是放弃了富贵?尹旭心中没答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留下的人负责,为他们的生命安全,为他们的前程富贵竭尽全力。 尹旭朗声道:“好,兄弟们留下来是对在下的信任,我尹旭一定竭尽所能,带领大家平安度过此劫。”信心很重要,只有留下的百多人同心协力,才能其力断金,谋取胜利,谋求富贵。 尹旭这番话,倒并非全是精神安慰,而是心中真有了主意。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中盘算破敌之策。秦军五千,己方一百多点。力量悬殊一点不假,要是在平原上群殴,结果不言而喻。 可谁会傻到那个地步?双方相约地点时间,排兵布阵拼斗攻杀,是春秋时期的陈旧战法。战国时便已弃之不用,奇谋妙计,兵临城下尚不知晓才是王道。更何况尹旭来自两千年后,经验与见识更不知高出多少。 古往今来,力量悬殊,以少胜多的例子多了去。尹旭身为军事学院高材生,对很多战例都有过研究,可借鉴的经验不在少数。适才他已经对此次秦军围剿做了仔细分析。 影响一场战争胜负的因素,无外乎三个方面:天时、地利、人和。 其一,天时,老天爷偏帮谁多一点,目前看还不好说。其二,地利,盗匪主要以本地人为主,又在彭蠡泽边上混了大半年。哪里有道岭?哪里有条河?山川地形那都是门清。秦军纵有斥候哨骑探查,也难有所及,因而这绝对是一大优势。 其三是人和,也是最为重要的。秦军人多不假,可正是人多,会让兵将轻敌,滋生骄纵自大之心,自古便有骄兵必败之说。反观盗匪,虽只有一百余人,但留下的人意志坚定,齐心协力,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再有,尹旭等人在附近一带名声极好,对乡民施恩不少。 老百姓虽不敢明着支持,但“看不见”的帮助自然少不了。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得其二,胜算已然大了许多。 当然这些都是理论层面的东西,实际运作才是最为关键的。尹旭之所以满怀信心,是因为另一个重要原因。作为军事学院的学生,有那么几句话烂熟于心: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正是后世鼎鼎大名,广为传颂,经实战检验有奇兵之效的游击战。 目前情况,自己一方实力弱小,对方兵多将广,装备精良,与后世的情况何其相似。想当年小日本最初武力强大,何等嚣张,却在华北被八路军打的落花流水。 八路军取胜的一大法宝便是游击战,当年小日本为此焦头烂额,叫苦不迭。想过的主意,用过的方法不知几何,却始终奈何不了神出鬼没的八路军。如今这情况不是很相似吗?秦军要应付的是整整先进两千年的战术,他们有这个能耐应付吗? 还有,如今所在的这片土地——江西。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蒋介石先后五次调兵,对红军所在的赣南中央苏区根据地发动“围剿”。蒋介石曾亲赴南昌指挥,邀请英、日、德军事顾问参与战事筹划,调动三十万军队参战。可结果呢?前四次“围剿”在毛主席的指挥下,采用诱敌深入,避敌主力,集中优势兵力击溃敌军的策略,取得重大胜利。 有这些成功的战例可以借鉴,尹旭充满信心,决定采用游击战术,与秦军好好周旋一番。 ahref=http://www.>,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正合我意 马蹄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高头大马,兵戈铁甲的士兵列队走过。年幼的孩子猛然见到这阵势,吓得哇哇直哭。惊慌失措的妇人赶忙抱起孩子,叫上自家男人掩了柴门,躲进茅屋竹舍之中。 安桐骑在马上,身体马步的晃动一颠一颠,神情悠闲地问道:“辛刚,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随后的辛刚策马快速靠前,回禀道:“回将军,前面就是茂林了,是这一带树木最为茂盛之处,故而得名。据哨骑回报,盗匪的聚集地正是在这一带。” “是吗?” “是,不仅如此,属下还打听到一个好消息。”辛刚说话时,嘴角带一丝神秘的笑意。 安桐瞳孔在瞬间放大,问道:“什么好消息?” 辛刚笑道:“将军威名远播,还未出手,盗匪已经吓的屁滚尿流了。据消息称,盗匪得知将军出兵的消息后,十分惊恐,已有十几人逃走了。如今那尹旭身边只剩下百个冥顽不灵之徒,很可能已经军心涣散,竟还试图负隅顽抗。” 马屁拍得很到位,安桐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本将军亲自出马,收拾几个小毛贼自然不在话下。” 辛刚陪笑道:“将军威名赫赫,一群乌合之众竟然妄图负隅顽抗,简直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李副将已经带人前去围剿了,想来盗匪已经伏诛授首。” 安桐哈哈一笑,很是受用。正说着呢,一哨骑快马迎面而来,辛刚笑道:“将军,看来是李副将的捷报到了。” 话语未落,哨骑已经到了跟前,看着探子脸上的表情,辛刚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况如何?” 探子拱手道:“今早得到消息,盗匪尚在茂林巢穴盘踞,午间李副将率兵到达后,已然空无一人。” “跑了?”辛刚哈哈一笑道:“盗匪定是慑于将军威名,逃之夭夭了。” 呃!探子表情勉强道:“李副将初时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一时大意失察,未曾想盗匪的布置了陷阱机关。” “呃?” 探子续道:“竹舍里堆满了涂抹过松脂的干柴,暗处还留下了火种与机关消息相连。进入院子的兄弟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干柴被引燃,偌大的竹舍院落瞬间成为火海,进去的十多个兄弟全部遇难。” “什么?” 听到探子的回话,辛刚的笑容在瞬间凝固。安桐更是勃然大怒,在他眼中剿灭百多盗匪太过简单,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可是还未见到踪影,竟被盗匪摆了一道。虽说只有十多伤亡,算不了什么,但却无疑是给了他这个主将狠狠一个耳光,让他大失颜面。 一声暴喝引得士兵纷纷侧目,安桐无奈只好压力了声音问道:“盗匪如今躲藏到了何处?可有线索?” 探子回道:“哨骑回报盗撤向榕树岭一带,李副将已经派人前去追寻,还未又回报。” 安桐问道:“榕树岭?可知那处的地势情形?” 辛刚答道:“榕树岭在此处东南方,具体情形尚未探查到,看来只能问当地人了。” 安桐微以点头,吩咐道:“带向导过来!” 片刻之后,一中年男人上前陪笑着请安,此人名叫赖三,是当地一泼皮,被尹旭等人收拾过。桐大军到后寻找向导,闻听能有赏钱还能一箭之仇,赖三便积极报名了。 “赖三?” “小的在!”赖三点头哈腰,一脸谄媚、显得毕恭毕敬。 辛刚道:“将榕树岭的地形、山势、河流情形仔细说与将军知晓。” 赖三讪笑道:“是,榕树岭是这一带比较高的山岭,上面树木茂盛,有野兽出没,平日少有人至。从西北这边有六道沟,可以沿河上山。南边便是番邑地界,也有两条道到可以下山。再往东山高林密,即便是当地猎户,也不敢随意进入。其他地方山势陡峭,无路可走。” “八条路?” “是的。” “你先下去!”辛刚一把手,转身对安桐道:“将军,怎生是好?” 安桐说道:“盗匪只有百人,只要逮到他们,便能一锅端了。可若任他们这般东躲西藏,找不到踪迹,却也只能束手无策。如今他们躲进这榕树岭,便是个好机会,最好能一次围而歼之,若是再溜了,就不好办了。” “有道理,将军的意思是分兵围剿?”辛刚试探着问道。 安桐道:“不错,兵分六路,沿河道进击,步步为营,逐渐合拢,直到他们无路可逃,再围而歼之。” 辛刚若有所思道:“将军说的不错,分进合击倒是不错,只是南边怎么办?还有两条道。” 安桐笑道:“通知吴芮,让他番邑派人给我守好两处道口,不得放过一个。” “呃……诺!”辛刚欲言又止。 安桐看在眼中有些不悦道:“你是我心腹之人,想说什么就说,不必吞吞吐吐,像个娘们似的。” 辛刚讪讪一笑,说道:“请将军想想,这群盗匪多是番邑人,多少和吴芮都有关系,让他们守会不会有什么纰漏?这两年吴芮可是可少收留强盗刑徒啊!” “说的也是!”安桐若有所思道:“这么一来,吴芮那边是有些让人不大放心。” 辛刚适时进言道:“最好还是调派我们自己的军队守着,以防万一。只是这样一来,分兵八路,每队的兵力似乎有些单薄?” “无妨!”安桐摇头道:“这个不打紧,即便是兵分八路,每队也有六百余人。盗匪如今只剩下百多人,何况还是群四处逃窜的乌合之众,岂能和我大秦精兵相比?” “这倒是!” 安桐身子往前一挺,朗声道:“吩咐下去,兵分八路,分进合击,围剿榕树岭。” “诺!” …… “公子,蒲俊回来了!”一处密林之中,高易一声呼喊。尹旭欣喜地起身,将满头是汗的蒲俊迎了回来。 高易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山下情况如何?” “不着急。”尹旭一摆手,说道:“先休息一下!” 蒲俊抹了一把汗水,说道:“太解气了,公子的那个什么杠杆机关果然有效,竹舍一片火海,烧死了好十几个秦兵。” “是吗?”对此,高易很是兴奋。 陆明去有些失落道:“才十几个,太少了。” 高易笑骂道:“你小子真是不知足,就那么大的房子,烧死十几个就不错了。” 尹旭也为之莞尔,问道:“秦兵作何反应?是何情形?” 蒲俊露出一抹兴奋之色,说道:“他们兵分八路,正准备朝山上进剿呢。” “分兵八处?这么说连南边番邑县的几条道都堵上了?尹旭连忙追问。” 蒲俊点头称是。 “啊?”一旁的小卒不禁惊道:“都堵上了?东边山高林密进不去,我们岂不是无路可退了?” 尹旭与蒲俊、高易几人交换个眼色,旋即笑道:“谁说要退了?堵的正好,正合我意。” “呃?”小卒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故技重施 没错,这样的局面正是尹旭所期望的。 面对来势汹汹的秦军,有人建议躲藏于山林,辗转逃亡,但是尹旭并未采纳。躲能躲到哪里?逃又能逃亡到几时?,倒不如好好与秦军周旋一番。当然也不说不逃,并非毫无目的的奔逃躲藏,而是有目的的战略转移。若是运用得当,可以对敌军造成不小打击,更重要的是保全了自身实力。 更重要的是为长远计,如若这会子几千秦军片害怕了,以后还想/book/59467/ 逐鹿中原,裂土封王?那不是扯淡吗?这一战,尹旭更多的是想练练手,一来实际运用一下自己的军事知识,二来好好磨砺一下手下这点骨干力量。不至于,等到将来手忙脚乱。 离开茂林的竹舍时,尹旭心有不甘,决定先给秦军送上一份小礼物。蒲俊带人在林间采集松脂,涂抹于在竹舍和堆起的干柴上。两盏涂抹了松脂兽油的长明灯,一木棒,一长绳,组成一个暂时平衡的杠杆。不幸的是秦兵触动了长绳,杠杆失衡,油灯坠地,大火燃起。能不能逃出火海,那真就得看造化了,可惜轻敌的秦兵运气实在不佳,以至于全军覆没。 在此之前,尹旭已经带人往榕树岭转移,蒲俊负责暂时留下收集消息。之所以选择榕树岭,就是因为该处的地形,给秦军一种可以围而歼之的错觉,当然想要合围就必须的分兵行动。很多局部地形都极有利阻止伏击,或使用水淹火攻等计策,到时候能好好与秦军周旋一番。所以尹旭早早的便命人做了准备,转移许多食物用品到榕树岭。 尹旭倒是没想到竹舍一把火的效果这样好,烧死十几个秦兵不说,还惹怒了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兵分八处,分进合击,试图将自己包围在榕树岭,一举歼灭。 这一点正合了尹旭的心意,秦军总计有五千人,而自己身边只有一百多人,相差实在悬殊。想要与之周旋,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分散敌人的力量,只有这样,力量对比的天平才不会倾斜的那样剧烈,自己才可能有机可乘。 分进合击,步步为营的做法是好,然历史上因此失败的战例不少数,比如明末对后金的萨尔浒之战。尹旭对此记忆犹新,明万历四十六年,由于建州军侵犯明朝边境,明朝任命兵部左侍郎杨镐为辽东经略,调集军队,筹措兵饷,准备进军赫图阿拉,消灭努尔哈赤。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经略杨镐坐镇沈阳,命兵分四路围剿后金,会师赫图阿拉。北路由总兵马林率领,从开原出,经三岔口,过尚间崖,进攻苏子河;西路由总兵杜松统领,出抚顺关向西,直驱赫图阿拉;南路由总兵李如柏统帅,出清河,过雅鹘关,直攻赫图阿拉;东路由总兵刘綎指挥,出宽甸,从东面进攻。 这样的策略确实不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然而努尔哈赤只用了一招便让明军的部署灰飞烟灭。这一招便是——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即集中兵力,歼灭敌人,这也正是尹旭要用的计策。 如今迫使秦军分兵,诱敌深入已经做到了,集中兵力歼灭敌人却是有些困难。虽说秦军兵分八路,每队至少还有五六百人,而自己一方却只有一百多人。以一敌五,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单是这个风险就决定了不可正面硬拼。 所以倚仗地利优势,用些计谋是必须的。 青石沟,榕树岭北侧六道沟之一。青石溪的水流可以说是整个榕树岭水系中最大的。正是因此,千万年的冲刷之后,青石沟的山路相对宽阔,相对平坦。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青石沟中段有个葫芦口,两块大青石矗立河中,使得上游形成了水潭。河水从不足丈余的空隙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美丽的瀑布。 今日,若有时常出入青石沟的猎人经过此处,一定会觉得有些奇怪。河中的青石怎么变矮了?青石上游的水潭似乎也变大了许多?最为可惜的是美丽瀑布变成了涓涓细流,全没了往日的气势。 尹旭坐在一侧的山坡上,看着山下碧波荡漾,不由轻轻一笑。若非有部下以前是这一带的猎户,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旋即转身吩咐道:“蒲俊,是时候了该你出马了。” 蒲俊轻轻一笑,说道:“公子放心好了,一定妥当。” 尹旭赞赏地点点头,说道:“去准备吧,记住时间,地点把握好。” “没问题!”蒲俊与尹旭对望一眼,心照不宣,转身带了两人离去。 看着蒲俊带人远去的背影,高易笑道:“公子好手段,此计若是成功,定能给官军以威慑。” “哪里?”尹旭苦笑道:“威慑是不假,如今正是因官军骄傲大意,我们才可有机可乘。然此番运作,最多也就消灭数百人,他们还有好几千。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以后会变得谨慎小心,长此以往,对我们十分不利啊!” 高易听着听着,也是面带忧虑,问道:“那如何是好呢?” 尹旭沉声道:“这榕树岭是个好地方,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怎么?公子的意思是撤退?”高易瞪大了眼睛问道。 “先不着急,先看看今晚的成效如何,让他们在尚且大意之前,多吃点苦头,他们才能学会怎么样谨慎小心。”尹旭轻轻笑道:“告诉陆明,白水峡那边也开始做准备吧!” “是!” 看着尹旭的表情,高易笃定公子一定有办法,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一大早,悠悠溪水缓缓流淌,裸露的河床上,洁白的河沙在阳光下银光闪闪。水潭中的小鱼成群结队,欢快地游动着。突然水波微微震动,小鱼儿一个激灵,四散着游到水潭深处。 青石沟中,一队五百人的秦兵正往前推进。领军进剿的主将姓李,正是那位在茂林被尹旭烧的灰头土脸的李副将。当日未过多久,便赶回临时大营请罪。鉴于自己也有轻敌的思想,所以安桐并未苛责李副将,更委以进军青石沟的主将。 虽说安桐不曾怪罪,但李副将总觉得大失面子,为了将功折罪,找回脸面,青石沟进军就必须要做好。所以李副将率先出发了,为的就是那份头功。 进入青石沟,峡谷之外满是密林,与正规军交战,这种地形确实需要需要小心,但现在对付的只是百多蟊贼罢了,倒也不足为虑。然想起茂林竹舍一事,虽说只是些不入眼的小伎俩,李副将心中多少留了几分小心。故而一路前行,一直有向导与哨兵在前探路警戒。 行走大半日,一路平安无事,李副将的心里放松不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盗匪终究是盗匪,躲藏才是上策,你还真别说,这么大的山林,躲进百余人,想要找到还真不容易。即便是如今这般分进合击,步步为营缩小包围圈。到最后还是少不得进搜索,没个个把月结束不了。心下不禁叹道:这般盗匪到底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累的自己做这般苦差事。 晌午时分,到达一处地方,两边的芦苇刚刚发不出不多几抹新芽,大部分叶杆还保持着秋冬的枯黄。也许刚被一场大火熏过的缘故,李副将多了心眼,派了一小队人大作声势地往前走去,自己却带人远远坠在后边。 果不其然,旌旗所到之处,燃火的竹箭从一侧的山坡上射来。今春少有雨水,多是艳阳高照之日,干枯的芦苇瞬间燃起大火。 见前方烟火腾起,李副将心中十分得意,哈哈大笑。旋即冷哼道:“盗匪终是盗匪,不过如此,故技重施,能耐我何?”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以进为退 半夜,陆明踩着月光回来,带来了白水峡的好消息。 出身猎人的盗匪在途中布下不少陷阱,秦军因此而伤亡着近百人。进军速度也大大降低,因为每前进一步就意味着可能有一条生命牺牲,换做谁都会小心的,当然了前提是速度与乌龟相似。 再加上青石沟的战果,众人别提有多兴奋了。歼灭秦军约六百人,也粉碎了秦军分进合击,围而歼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为众人包括尹旭自己建立了信心,百多人战胜五千人未必不可能,关键还是得看战术与计谋。 这一夜,众人心情喜悦,睡的格外香甜。天亮时,带领众人从青石沟转移。洪水已经退出,乱七八糟的树木,石块,帐篷,顺着泥泞不堪的山路往下走去,到处都是秦兵的发白的尸体,睁着的眼睛里犹自带着惊恐与绝望,一切的一切都诉说着昨晚那场洪水的惨烈。 尹旭带人从泥泞不堪的山道上一路走过,捡拾秦军的兵器。这一遭,尹旭手下众人终于结束了木器时代,跨入青铜时代。尤其是前段时间,见别人有长剑使用,而自己只能手持木棒的盗匪,那股兴奋劲就更别提了。 此时此刻,尹旭想到几句歌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造……本想高歌一曲的,想想歌词内容,还是算了。一路下来,收集了兵器三百余把,多余的都被藏到山坡之上,做下了记好,以后或许会用的着。至于数百秦兵的尸体,他们是有心无力了,就看得主将得到消息后,有无人前来收尸埋葬。否则就这般曝尸荒野,为野兽果腹也真是悲哀。 青石溪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的流水潺潺,快走出谷口时,见到几个秦兵灰头土脸脸奔跑着,其中似乎还有个将领,见到尹旭等人出现,如同见到魔鬼一般,连滚带爬往外跑去。 周大怒道:“我带几个人上去灭了他们。” 尹旭一把拉住周大,摇头道:“何必了,已经那么可怜了,做人要有同情心嘛,痛打落水狗这种事就不必了。” “呃!”周大笑道:“可里面似乎有个将领,要放过那个狗东西吗?” 尹旭笑道:“放,当然放,我们仁慈,不代表他的主帅会仁慈。死了几百人,回去怎么交代?受到的苛责与羞辱必死还难受,岂不是更好吗?” 周大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公子,我还以为你可怜他们,原来公子比我还要狠。” 尹旭拍拍周大的肩膀,笑道:“哪里,说句玩话罢了,放他们走,是因为他眼睛看得见,嘴巴还能说话。” “呃?”周大瞪大了眼睛,茫然不知到。 身边得高易笑道:“原来如此,留下榕树岭那些东西是为了南边?” 一边的蒲俊轻轻一笑:“公子这招高明啊,看来秦军又得跟在我们后面团团转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周大茫然看着神秘的笑意,和故弄玄虚的话语,一头雾水。 坠在后面的陆明一拍他肩膀,说道:“别管那么多,照着公子的吩咐做就是了,看你手上脏的,看去河边洗洗。” “哦!” 看着周大有些滑稽的动作与神情,众人笑成一片。 一日一夜粒米未进,李副将疲惫不堪,再加上一场惨败带了的精神打击。身强力壮的他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几欲跌倒。 夜里洪水咆哮,他抢先一步跑上山坡,蹲在一棵小树后。耳中听着部下袍泽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哀嚎声,他心惊胆颤。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无助地蹲在小树后,整整一个夜晚。 天亮了,天终于亮了,这个夜晚如同十年一样漫长。李副将颤巍巍地站起来,由于蹲的太久,双腿一度有些麻木。山坡下,河滩上,空荡荡一派,只有恢复宁静的河水。 许久,李副将才辨明方向,原路返回。一路走着,不断有部下的尸体出现,一具接着一具,一个个死不瞑目。这一刻他必须自责,作为一个主将,轻敌失察都是他的责任。数百条生命的逝去让他在瞬间清醒,盗匪并无乌合之众,相反他们很有计策,很有本事,先前实在是太过自大轻敌了。 然而明白的太晚了,部下全死了,自己呢?定是罪责难逃。之前还想着立下头功,将功折罪,现在一切都玩了。李副将有种想哭的感觉,却欲哭无泪。 一路走着,数十个幸存的部下见到他纷纷围拢过来,相互扶持着往山谷外逃去。可是没走多远,盗匪便跟了上来,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趾高气扬,昨天的自己不正是如此吗?一夜之间世界完全颠倒了。 部下们远远瞧见盗匪,都惊恐不已,包括他在内都以为完蛋了。没想到盗匪压根没追上来,而是一副嗤之以鼻的不屑表情。他们没精神去理会这些事情,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了。模样狼狈到极点,这些都不重要,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回到营地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前后两次着了道,折损数百人。安桐能容得下自己吗?他不知道,但身为一名有家有室的将领他别无选择。 李副将一路走着,时而也躲在树林中窥视着盗匪的动向,因为他也未忘记报仇。只见一路捡拾兵器,兴高采烈的扔去木棒竹竿,将长剑悬在腰间。土包子!李副将在心底了暗骂一句,从内心深处还是看不起这些盗匪。 捡完兵器的盗匪并没有返回山中,而是大摇大摆地出山谷了。李副将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这时候出山林不是找死吗?这个消息必须马上报告给安桐,希望能换得一线生机。同时赶紧调兵围剿盗匪,报仇雪恨。 就这样,李副将哭丧着脸回到了安桐的营地。进入大帐才知道,有此遭遇的不知他一个,白水县峡的一路人马也遭到袭击,只不过损失比自己小的多。 李副将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的遭遇。安桐一听勃然大怒,抓起案上一块陶碗咋了出去,李副将额头登时血流如注。 “愚蠢,无能!”安桐暴怒地喝骂,同时拔出佩剑,欲要杀人。 李副将心道:你还不是一样轻敌吗?脸上神情却不敢丝毫有异,只得诚恳求情:“是末将无能,请将军饶命,请将军原谅!” 好在左右的将领平素都与李副将叫好,赶忙上前拦着劝住。李副将不失时机地说出了,盗匪出山的事情。安桐的注意力才有所转移。 “盗匪出山了?” “是的,将军!” “这是唱的哪一出?出山不是自寻死路吗?”有部将十分不解。 “山中地形我们不熟悉,才会吃亏的,按理说盗匪该好好利用才是,怎么会跑出来呢?” “莫非是怕了我们分兵合围,有了这次的教训,我军只要小心翼翼,迟早能将其围而歼之。兴许盗匪是想到这一点,才有此举动的。” 安桐思索半晌,问道:“派出哨骑侦查盗匪位置,确定在山外的话,掉各路人马回来,一举歼灭。” 李副将恳切道:“末将请求随军出征,戴罪立功。” 安桐没好气道:“你,还是算了吧!辛刚,罚他先去做杂役,晚些时候再收拾他。” 出了营帐,李副将这才松了口气,伸衣袖擦拭额上的血迹。心道:只要能成功剿灭盗匪,一切都好说。戴罪立功自然是假,以进为退倒是未尝不可。 以进为退!尹旭对此也颇为赞同。当他们正在榕树岭以北奔波时,一个人的出现,让他喜出望外!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北辕南辙 番邑县衙,安静的后堂里,吴芮正在悠然饮茶。 吴臣匆匆跑进房来,禀报道:“父亲,秦军撤回去了。” “哦?” 吴臣显得很是兴奋,笑颜道:“听说那些盗匪颇有能耐,在榕树岭上把秦军引的团团转,尤其是青石沟的一场大水,淹死数百人,那个安校尉鼻子都快气歪了。” “不过听说盗匪好像出了榕树岭,往北边去了,故而秦军都调走前去围剿了。之前还看不起我们,不相信我们,哼!走了好,走的越远越好。” 吴芮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但吴臣与丝毫不曾留意到,继续侃侃而谈道:“听说那尹东来是我们番邑人,已经怎么没听说呢?否则定要好好拜访一番,做个朋友也是好的。” “够了!”吴芮怒道:“越发不知礼数了,番邑是朝廷治下,如今官军剿匪失利,你怎可有如此想法?盗匪是你可随意结交的吗?” “父亲?” “回去给我读书去,不许你再乱跑。”吴芮说然拂袖而怒,吴臣下的打个寒颤,转身悄然退出去。作为一个逆反的年轻人,他心中的不满更加浓厚了。 吴臣刚刚离开,官家来报:“老爷,有位客人来访,说要见您。” 吴芮问道:“什么人?可知名讳?” “是位壮士,年届三旬上下。至于名讳,小的问了,但客人不肯多言,说是只要老爷看过这个,就一定会见他。”老管家恭敬地递上一个盒子。 什么人?搞得这么神秘,吴芮伸手接过,盒子里面一张白绢。打开之后,待看清楚上面的两个大字,吴芮瞳孔在一瞬间放大,眼中惊疑不定,片刻之后又恢复正常。吩咐道:“请客人到书房,任何人不得打扰。” “诺!” 片刻之后,一个男子走进书房。吴芮上下打量一番,见男子三十岁上下,生的高大健壮,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一双眼睛很是有神,时时刻刻透露着机警。 “见过吴先生!”称先生,而非县令,来人表明是以私人身份造访。 吴芮温文尔雅,颔首道:“壮士不必多礼,请坐。”随即又问道:“壮士识得舍弟?” 那张白绢上书两个字:吴莚,正是吴芮的弟弟。吴莚多年前便已离家,随一位大人物去了。因所行之事极为隐秘,知晓者极少。 壮士沉声道:“在下奉敝主人前来拜访吴先生,敝主人姓范。” 吴芮身子微微一震,沉思片刻道:“多年未见,文轩先生可好?” “托吴先生福,我家主人一切都好。”壮士恭敬起身恭敬还礼。 “不知文轩先生派壮士前来,所为何事?”吴芮看门见山直接发问。 壮士说道:“有个人想必吴先生一定知晓?” “何人?” “尹旭尹东来!” “啊?”吴芮微微一怔,问道:“怎么?尹旭与贵府有关联吗?” 壮士道:“吴先生不是外人,实不相瞒,这位尹公子是我府恩人。此次尹公子遭官府围剿,实乃受我府邸所累。” “呃,此话怎讲?”吴芮很是迷惘,有些更搞不明白了。 壮士答道:“去岁,我家主人因得罪咸阳权贵被追杀,夫人与小姐途径彭泽险些被其鹰爪所害,多亏尹公子出手相救,才得以安然脱身。” “原来如此!”吴芮对他家多少有些了解,听壮士这么一说,心中便已猜出个大概。故而也不在多问,而是直言道:“文轩先生有打算,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壮士道:“尹公子在定然为难,若是转移到番邑境内,还请吴先生念及与与敝主人之谊,给予些方便。” “这个……”吴芮迟疑了,没有说话。 壮士道:“实不相瞒,在下已经见过尹公子,他只是想借道,补给些物资,很快就会离开,不会给吴先生添麻烦。” 吴芮迟疑片刻,说道:“好吧,尹东来所部可安然从番邑经过,但请尽量不要多做停留,以免被安桐察觉,落以口实,进兵番邑,。在下也有苦衷,请壮士转告文轩先生,请他体谅。” 壮士微一颔首道:“吴先生多虑了,已经足够了,多谢了!在下就不耽搁,先行告辞。” 吴芮起身道:“如此也就不多留壮士了,请带我向文轩先生问好,慢走。” 站在门口,看着壮士远去的的背影,吴芮不禁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无奈。此刻番邑县衙大门外,一个中年男子见到壮士的离去的身影,目光闪烁带着几分疑惑,作若有所思状。恍惚间已经走到县衙门口,执勤的衙役见到男子,恭敬招呼道:“陈县尉!” 壮士的身份正是范青,当日紫衣少女的随行家将。受其小姐派遣,前来帮助尹旭。范青本想着为尹旭送些物资,谁知到达之后,才知晓青石沟一事,心下感叹:看来小姐真没看错人,这位尹公子确有非凡之处 不过听说了秦军大规模调动之后,范青感觉尹旭出境不妙,怕是要遇到麻烦,故而及时前去寻找,于两日前在榕树岭北侧的乡村见到尹旭,商议之后南来番邑为尹旭打点一切。 从县衙出来,范青轻轻舒了口气,第一件事算是办妥了。如今该第二件了,翻身上马,一溜烟往彭泽湖边赶去。 …… “什么?找不到人了?”湖边的营帐里,安桐怒声质疑。 探子颤颤巍巍道:“盗匪上午还在蔡家村一带,突然就不见了。” 一边的部将小声说道:“将军,盗匪不会又回榕树岭了吧?” “对,很有可能,我们的大军刚出来。” 说起此事,安桐突然笑了,说道:“你们说,盗匪要是回到榕树岭,目的何在?” 部将思索道:“躲藏深山,避开我军。” “有可能,但我们只要围住山路,盗匪只能困于其中。我们充足的粮草,盗匪有吗?” 一边的辛刚说道:“番邑,盗匪是为了调虎离山,翻越榕树岭,去番邑县。” “没错!”安桐笑道:“前几日盗匪出山我就心下生疑,故而多留了一手。若是能在山外歼灭之,最好不过。若盗匪真是想难逃番邑,哼哼!本将早有防备,故意调开番邑的两路人马,就是为了迷惑盗匪,我已经吩咐吴芮在那边守着,守株待兔就好。” “将军高明啊!”辛刚的马屁永远会在最恰当的时间,不失时机地奉上。 安桐指着辛刚笑道:“派人查清楚盗匪的踪迹,然后在此处守着,随时通报消息。我亲自带人去南边,吴芮老儿让人不是很放心。” 辛刚恭敬道:“诺!” 而此时,尹旭正带人重返榕树岭,目的地正是南边的番邑。一边走着,尹旭心道:也不知范青准备妥当没有?可别让我这趟“南辕北辙”落空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偷营劫寨时 “尹公子,幸不辱命,一切都已妥当。”榕树岭南坡,约定的地点,范青准时前来接应。 “嗯,辛苦你了!”尹旭很是满意,至于范青是怎么做到的,他不便多问,也不必问,有这个结果就可以了。 就这样,遵照约定,尹旭等人并未多做停留,迅速穿过番邑县境,到达彭蠡泽畔。 春暖花开时节,和煦温暖的湖风吹过脸庞,格外舒服。趁着等待范青找好的船只,尹旭站在湖边,遥望波澜壮阔的彭蠡泽,感受着最近一段时间难得的惬意。 片刻功夫,思绪又回到战事上来,遥望北方,已然能够猜测到,秦军想必已经得到自己南到番邑的消息,必定纠集军队南来,那他们的后方?嘿嘿!更为可惜的是这一遭,秦军将再一次扑空,想想这次还真是多亏了范青。 本来尹旭故意走出榕树岭,只是为了调开番邑一侧的两路秦军,然后在迂回翻越榕树岭,到番邑境内暂避风头。毕竟死守榕树岭不是长久之计,秦军吃过两次亏就会小心,以后再想占便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而自己一行人的粮食有限,想要长时间应付秦军的围剿是很困难。 之所有了南到番邑的想法,要从高易的一番话说起。从高易口中,尹旭得知了番邑县令吴芮的特殊身份。 吴芮本是吴国王族后裔,当年吴王夫差战胜越国后,沉迷与声色,受谗臣小人逢迎迷惑。当时的太子友深感父亲政权不稳,或有亡国之祸,凭一己之力却又无力回天。于是太子友与族弟暨带着母亲,妻儿来到浮梁瑶里一带。后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成功,灭吴之后残杀王室成员,离开的太子友得意幸免,后代一直生活在瑶里一带。至吴芮这一带,已经有数百年之久。 吴芮年轻时,彭蠡泽一带没有政府管理,十分混乱。吴芮带领族人旧部到四乡发展,控制了赣浙闽一带的大片土地。秦庭为了稳定南方,阻止百越叛乱,采纳了丞相李斯的建议,加封吴芮为番君,管理番邑地区。当时秦庭的承诺番邑不需要向咸阳缴纳赋税徭役,天高皇帝远,政务完全自理。 然而曾几何时,番邑多了一位来自咸阳的县尉,番邑的百姓也要交纳赋税,番邑的民夫也要奉命前去修陵墓,筑长城。就差最后一步,派遣军队驻守。 此次安桐派人封锁榕树岭南坡的道路,已经有些过分了,可以猜想吴芮定然很不待见,甚至是心生怨恨。如果自己带人躲避道番邑境内,安桐想要直接率大军前来围剿,不免多了许多顾忌与不便。 更有一点就是吴芮对待的盗匪的态度,上任之初他也曾率人剿匪,后来他发现盗匪多是些生活无以为继的百姓。故而转为着招纳安抚,前来投奔者不计其数。如此看来,在番邑境内,自己严于律己,吴芮应该不会太过为难自己。这只是本来的想法,范青的到来让尹旭改变了主意,决定再为秦军送上一份大礼。 “尹公子,船已备好!”一刻钟后,范青过来禀报,一艘显得有些破旧的大帆船已经停在不远处。正是范青之前花重金租用,但是载客,可容纳二三百人。 “大家都上船吧!”尹旭点点头。 不消片刻,数百盗匪登上大船,扬帆起航,借着悠悠南风一路往北而去,站在船舷上,看着一处河湖交汇之处,黯然伤神,心道:玉娘,你还好吗?过些日子一定想办法回去看你。 眼前,汇入彭蠡泽的正是香溪,从神女庙前流过的香溪。 船尾,闲来无事的高易感叹道:“彭泽一带这样的大船很少见啦,范壮士真有办法。” 一旁的船公听见后,笑道:“客人你有所不知,这船曾是楚国贵族游湖所用的,后来楚国亡了,这船用的也就少了,一度还曾改作渔船。” 高易恍然道:“原来如此,不过这船身虽然破旧,上面各处打扫的很洁净吗?不曾有捕鱼的痕迹。” 船工笑道:“是去年秋天说起,一位富贵人家的老爷要乘船北上,因随行的人多,附近并无其他大船,故而找到我们。因那老爷十分爱洁,让人将船舱例外好生打扫一遍才乘坐的,为此我等十分辛苦,却也少拿赏钱。回来之后,这船就放在那不曾动过,直到今天您诸位乘坐。” “是吗?”高易笑道:“这位富家老爷谱也大,不过正好让我们赶个巧。” “嘿!你还真别说!”船工道:“那位老爷有钱,出手大方。估摸着身份也不一般,一行几十人都拿着兵器。” “兵器?”高易登时来了兴趣。 “是啊!那些人都带着剑,几乎寸步不离在那老爷身边。哦!对了,后来还带来一位年轻姑娘,初时我还以为他家小姐,后来才听说是个溺水的寻常女子,被那位老爷从香溪河里救起来的。不过啊,那姑娘长得确实水灵秀气……” “呵呵,后来呢?” “后来啊?那位老爷在湖口上岸,我们返回,便再未见过。” …… 一路顺风顺水,不到半日时间已经回到番邑之北,秦军的后方。在一处人迹稀少的湖边,大船落帆停泊,尹旭与众人一道登岸。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好不壮观。尹旭却无心欣赏,一上岸便立即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安排道:“蒲俊,你带几个兄弟去探查一下,摸清楚秦军营帐所在,最好能弄清楚留守的兵力人员。” “好!”蒲俊带着几个精干的盗匪,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尹旭道:“想必大家也都明白了,我们绕了这么大的圈,不为别的,就是为在官家屁股后面捅上一剑。现在大部分官家已经被引到南边的番邑去了,但他们还有营寨和粮草在这边,留守的人肯定不会多。你们说这是不是个好机会?” “是!” “没错!” “好机会,烧了他们的粮草营寨!” “打过去,杀光他们。” 有了前几次的胜利,群盗毫无畏惧,热情高涨。见众人群情激愤,尹旭伸手制止,说道:“好,先在此好好休息,等蒲俊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 然而听说要去劫掠秦军营寨,盗匪一个个惊动不已,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 入夜后不久,蒲俊悄然返回,带来令人振奋的消息。秦军营帐就在前面十几里,留守的人马不过三百人而已。 听到这个消息,尹旭不禁一笑,抬头看着天空。明月不知何时已经隐没在云层之后,今夜的星辰也格外的黯淡。不禁心笑道:月黑风高夜,正是偷营劫寨时。 PS:文中有部分历史事件的发生时间,因情节需要略作调整。比如李斯死亡,吴芮被册封为番君的时间等,敬请见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将军剑 “玛的,湖滨的天气真是诡异。”辛刚看看了看天空骂了一句。傍晚时分还是晚霞千里,刚入夜时尚能看见月影星辰,可是这会呢?乌云满天,暗沉沉的。最要命的是白日里温暖的和煦的湖风,这会变得鹰冷潮湿,吹到身上寒意袭人。 安排完值夜的岗哨后,辛刚便一头扎进了营帐。哨骑证实盗匪确是翻越榕树岭,去了番邑县境内,安桐二话不说立即带人追了过去。辛刚则奉命留下来看守营地和粮草,对此他很满足,一个亲兵什长能够统率三百人,即便只是个看守,也让他很是激动。 盗匪如今在番邑,有安校尉的大军围堵着,自己这边乐的清闲。辛刚一头倒在榻上,长长地伸了懒腰,舒坦!要是有个女子渡夜就更完美了,辛刚暗自意樱聊以自慰,军纪严明,这事只能想想罢了,唉! 火把燃烧着,时而噼啪作响,黯淡的光线下,曾经风光一时的李副将窝在角落里。青石沟一败,安桐虽未治他死罪,活罪却没少受,从统领一军的副将一落千丈,变成一个看守草垛的小兵。 更让人郁闷的是,别人岗哨的位置基本都是背风处,而自己却要在这风口上挨冻,真尼玛操蛋。站了半夜,李副将终于有些熬不住了,赶忙靠后,倚在后面的草垛里享受难得的温暖。 郁闷的是刚靠着没多久,腹内突然翻江倒海,咕咕想个不听。李副将叫苦不迭,只得爬起来对近处的哨兵说道:“阿四,我闹肚子,去解决一下,你看着点。” 唤作阿四的士兵没好气道:“去吧,难道还有人偷营不成?值夜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倒是,盗匪都在番邑那边,即便是在这附近,还敢来……”突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刚刚想要捕捉的时候,腹中又是一阵。李副将那还理会别的,赶忙提着裤子跑开了。 “火头李,跑远点啊,别熏着我,呵呵!”阿四的笑骂声传来。 李副将恼怒不已,以前身为副将别人见到都是毕恭毕敬,如今呢?称呼都改了,火头李,哼哼!只是个卑微的火头军而已。郁闷他跑进树林中,解开腰带蹲下,口肛齐开。 “玛的,都是那些千杀的盗匪害的老子落到这步田地,尹旭你个小王八蛋,若让老子见到你定将你碎尸万段,哼哼!”咬牙切齿的叫骂,加上排泄带来的畅快,李副将轻轻舒了口气,很是舒坦。 “呸,你有这个本事吗?”远处的树丛里,有人压低了声音轻轻喝骂,紧接着一股奇臭飘来,赶忙掩住了口鼻。 冷冷的湖风吹过,李副将暴露在外的光屁股倍觉凉意,急忙扯了几片树叶解决问题,提了裤子就往回跑。 刚跑出没几步,突然听到身旁的树丛几声轻响,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捂住口鼻,一柄长剑也悄无声息地驾到脖颈上。 “想对付我们公子是吗?可惜你不配,更为可惜的是,你已经没有企及我们公子的机会了。”说话的正是蒲俊。 李副将瞪大了眼睛,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孔,“我们公子”?是谁?一刹那过后他反应过来,心中叫苦不迭,刚还想把人碎尸万段,这一刻却已成了人家倒下亡魂。同时他猛然想起,刚才脑中的那一丝灵光——盗匪要偷营,不,已经成为事实了。 他们所有人都再一次低估了尹旭,都以为盗匪在番邑,谁知道人家却在自己老巢处。只可惜明白的太晚了,和上一次在青石沟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没了那么好的运道。 剑刃抹过,一道血痕,李副将轻轻挣扎一下,鲜血横流的喉管微动,发出咝咝的响声。蒲俊以为他要呼救,一只大手捂的更紧了,李副将心中苦笑:我只是想说,不要将我碎尸万段,给我留一具全尸。只可惜他终究未能说出口,铜铃般的眼睛逐渐没了神采…… 蒲俊虽然没听到,但只是剥下了他的衣裳,并未将其碎尸万段。李副将泉下有知道,也算是死的瞑目了。 蒲俊提着李副将的衣裳,眉头大皱,暗骂一句:真臭!大事要紧,抖了两下,穿在身上,低着头往秦军营寨走出。 “火头李,回来了啊!”阿四小皮笑脸地调笑着。 奇怪的是火头李并未理会他,而是捂着肚子走了过来。阿四并未在意火头李怎么不说话,帽檐还压得这么低,继续说笑道:“怎么?没拉干净?” 话音落地,走到近前的火头李突然冲了过来,扼住阿四的脖子,并将其摁倒在地。 阿四大惊,拼出吃奶的劲,从嗓子里挤出极为细微的声音:“你疯了,火头李,你……”昏暗的火光下,他突然发现帽檐之下的人早已李代桃僵,他不是火头李,那是……偷营? 阿四终于反应过来了,想要呼喊,却已经没有机会了。蒲俊一手大手扼的更紧了,只是片刻功夫,阿四成为今晚第二个阵亡的秦军士兵…… 蒲俊赶忙起身,四处搜寻一番,草垛一旁是粮仓。放心欣喜的是,还找到几罐夜里点火把用的桐油,急忙泼洒之后,打落了燃烧的火把。看着火苗蹿起,蒲俊会心一笑,一闪身消失在后面的树林中…… “着火了!” “快救火!” 辛刚被部下的叫喊声惊醒,急忙冲出营帐,只见军营四处火光冲天,军营里乱成一片。 “救火!”辛刚大喊着,跑过去一探究竟。粮草已经淹没在火海中。强劲的湖风吹过,风助火势,将附近的营帐卷入其中。来不及逃走的士兵,瞬间被火舌所吞没,发出声声悲呼。 扑灭大火已经是不可能了,辛刚尚且惊疑不定,嗖嗖声响起,竹木制的弩箭连天而来。秦军大多匆匆起身未着甲胄,中箭者不知几何。辛刚终于明白过来——有人偷营。 来不及多想,辛刚立即组织手下抵抗。然死伤在大火与竹箭下的秦军已有过百人,更为要命的时,秦军睡梦中惊醒来救火,许多人并未携带兵器。 尹旭在外看的分明,当机立断指挥众盗匪冲了上去。青石沟一役之后,盗匪各个手持利剑,上去毫不客气地往秦军身上招呼。优劣势态完全颠倒,赤手空拳与长剑利刃相对结果可想而知。 辛刚大惊失色,惊呼秦军抵抗,好在他出于习惯,出帐时顺手持剑在手。故而立即挥剑砍杀,一交手才知,盗匪并非一群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 不过他出身西北边军,身手矫捷,几剑下去便劈到三名盗匪,一时间势如猛虎。尹旭在远处瞧见兄弟中剑到底,二话不说便冲了过来,断水在第一时间出鞘。 对于古代剑术,尹旭本不擅长,好在蒲俊懂些,闲来便随着学习。最近范青到来之后,尹旭想起当日对付褐衣骑士时,众家将精巧的剑术,便抽空请教。之后又融合了前世的西洋击剑与大刀砍劈的招数,加之尹旭本身的力量与灵活性,形成一套特有的尹氏剑法。 甫一交手,辛刚便大感奇怪,他确定自己的剑术水平在此人之上,却奈何不了些许奇奇怪怪的招数。几招过后,尹旭也意识到自己的弱点,心知若时间长了,被人摸清楚自己的套路,就大大的不妙了。 故而寻个机会,暴喝一声,双手持剑,断水锋利的剑刃向下砍去。辛刚大惊,举剑挡格,铛!两剑相交,断水锋利异常的剑刃在尹旭大力砍劈下,顿时断为两截。剑锋势头不减,直接砍向面门,多亏了辛刚身手敏捷,临危一闪躲开了致命之击,代价是肩膀上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几名手下见状,急忙上前相救,辛刚才得以暂时脱身。什么兵器?竟如此锋利?辛刚初时于慌乱之中,并未在意尹旭的兵器,此时忍着剧痛向尹旭手上瞧去。 火光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把剑……辛刚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将军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震惊的消息 番邑县,榕树岭南坡。 “什么?未见盗匪踪影?”营帐里,安桐又惊又怒。 手下部将回答道:“是的,吴县令确是这么说的。” 安桐又问道:“哨骑探报怎么说?榕树岭上是何情形?” 部将道:“榕树岭没有盗匪踪迹,哨骑确定南坡的山道上确有大队人马行走的痕迹。” “哦?吴芮老儿真是不老实,竟敢欺瞒本将?哼!”安桐言语之中微带怒意。 部将迟疑道:“这个有可能,只是无凭无据的也不好说。” 安桐吩咐道:“派人暗中到番邑去探查清楚,到时候看他吴芮如何狡辩。” “诺!”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将军,辛刚来了。” “嗯?”安桐惊讶道:“他怎么会来了?让他进来?” 当手下扶着一身血渍的辛刚从外面进来时,安桐睁大的眼睛,脸上写满震惊。 “怎么回事?”安桐赶忙上前询问。 不等辛刚开口,一名同来的士兵带着哭腔说道:“将军,盗匪偷袭了我们的营寨,粮草和营帐都被烧毁了,死伤了不少兄弟。” “什么?盗匪偷营?”安桐再一次震惊,急忙追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曾想到昨夜盗匪突然出现,引燃了粮仓与柴垛,大火中死伤不少兄弟。盗匪趁乱杀到,我军损失惨重。”士兵抽噎说道:“辛大哥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的。” 安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盗匪竟然在北方?还偷袭了他的营寨?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盗匪是潜入了番邑,怎么会呢?但事实就在眼前,不容的他不信。又一次被盗匪耍了,这让安桐的自尊心很是受挫。 这帮盗匪真是欺人太甚,必须给他们的颜色看看了。安桐咆哮道:“点兵,随本将杀回去,报仇雪恨。” “将军,等等!”路上虽已止血包扎伤口,然受伤之后长途奔袭,辛刚很是疲惫,虚弱不堪。之前士兵的一番哭诉正好省去他的口舌辛苦,到了此刻,必须该他说话了 安桐低头看向自己的亲兵什长,问道:“怎么?” 咳咳,辛刚猛咳两声,说道:“属下有重要军情禀报,请将军屏退左右。” 安桐对此大感愕然,在场的部将也有些尴尬,什么事这么神秘?我们都没资格听? 看着辛刚坚持的表情,安桐轻轻点点头,众手下将辛刚扶到一侧的地席上倚着,纷纷走出营帐。 “伤势如何?”安桐开口没问军情,而是关怀自己,这让辛刚心中一暖。激动道“有劳将军挂怀,并无大碍,将养些日子就好!” “嗯,说吧!什么事?” 辛刚有气无力道:“将军,你可知晓那匪首尹旭的身份?” 安桐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不就是个触犯刑律的盗匪吗?” 辛刚摇摇头:“若只是如此,赵相和阎大人怎么会让将军来剿匪?又单单只剿他这一路盗匪呢?” 安桐心中一动,当初接到命令和阎乐的书信,只说是大伙盗匪拦路抢劫,冒犯了中车府的人。这年头惹了中车府,无疑在太岁头上动土,赵相国岂能善罢甘休,派军剿灭在情理之中。对此他并未太过在意,只要照吩咐做罢了,只要让赵相国满意了,少不了自己的好处。此时听辛刚这么说,不禁觉得似乎有些不妙,故而问道:“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将军可知,属下这伤口从何而来?”辛刚轻轻道:“将军再看看这个。”说着从身侧取出一节断剑。 安桐接过,只见断痕崭新,断面平滑没有丝毫停滞,显然一气呵成。听辛刚的口气,莫非是什么人一剑斩断的?安桐将信将疑,带着探寻的目光看了过去。 辛刚轻轻点点头:“这一剑是拜尹旭所赐,他手中的那把剑异常锋利,名曰断水,出自越王勾践。将军可知,此剑之前的主人是谁?” “谁?”安桐已经习惯属下的这种说话方式。 “大将军蒙恬!” “蒙恬?你不会搞错吧?”今日,安桐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震惊了。 辛刚笃定道:“属下曾在上郡服役,曾见过蒙恬佩戴此剑,当时军中称之为将军剑。” 安桐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明白了辛刚话里的意思。尹旭手中拿着蒙恬的佩剑,能只是个普通的盗匪吗?剿匪这件事也就不那么简单了。沉默良久后,说道:“那尹旭的身份赵相和阎大人知晓与否?本将又当如何?”安桐怀疑赵高与阎乐是否瞒着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枪使。 辛刚心念一动,安桐这么说,显然是把自己看做心腹。思索片刻后,说道:“尹旭的身份颇为神秘,仍需确认;属下觉得,此事阎大人他们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属下建议将军暂且按兵不动,将此事上报,等候指示。” “哦?”安桐想想也觉有道理,不管赵高与阎乐知晓与否,自己如实上报总是没错。若阎乐本就知晓,足见自己坦诚,若不知道,也算是大功一件。 对,就这么办! 只是这奏报该如何书写呢?总不能说自己追剿百多盗匪,还屡次轻敌战败吧?思索片刻,安桐露出会心的笑意。转而对辛刚说道:“辛苦你了,下去好好养伤吧!” 一匹快马驰往咸阳的同时,安桐麾下的将士都大感意外,怎么前一刻火冒三丈的将军竟下令按兵不动?而且这次不动的时间有点久,恍惚之间一个多月便过去了。 转眼已到四月,尹旭诸人避到彭泽北部的一处林间,已经一个多月时间。偷营劫寨一役,烧掉了秦军的营寨与粮草,斩杀秦兵二百余人,同时也付出了二十七人尚未的代价。战争不可能没有伤亡,尤其在这个无法避免战争的年代里,生命就更显得脆弱不堪。 伤心之余,将逝去的兄弟埋葬在青山绿水中,生活还要继续。本以为秦军会立即率军反扑,谁知许久时间丝毫不见动静。蒲俊多次带人前去探查,得到的消息是秦军暂时回到番邑以北扎营,按兵不动。对此尹旭大惑不解,同时也丝毫不敢掉与轻心,一直派人盯着,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如今有范青想方设法提供粮食,躲藏的时间再久一些也无所谓。只要熬到这个秋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英雄随之响应,就该算熬出头了。 只是天气逐渐炎热,林间潮湿瘴气,蚊虫叮咬,少不了得需要些防治的药物,此事少不得又得麻烦范青。尹旭心道:事成之后,定要好好答谢才是。 …… 咸阳,相国府。 赵高心情十分畅快,自李斯死后,凭借秦二世的宠信,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不听话的大臣一个个被清除,余下的设慑于威势纷纷臣服,此时他可谓是半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大秦国逐渐掌控到他的手中。 从朝廷回来,喝上两爵小酒,再由美人捶背捏腿,很是舒坦。只是只能看不能吃,难行人伦之道,大概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此时,他的女婿咸阳令阎乐突然赶来。 “参见岳父大人!” 赵高用他特有的奸细嗓音道:“嗯,什么事情啊?巴巴地赶来。” 阎乐道:“禀岳父,正在彭蠡泽剿匪的左校尉安桐送来奏报,有个极重要的消息,故而赶忙来见您。” 赵高疑道:“怎么了?剿匪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呃?这个……”阎乐说道:“岳父,是这样的,安桐发现一个重要情况,那个匪首尹旭持有一把宝剑名曰断水,本是蒙恬之物。” “谁?蒙恬?”赵高大惊失色。 “是的,安桐手下有个什长,曾在上郡服役,见过蒙恬佩剑,对此十分确定。”阎乐道:“安桐还说了,江东一带的盗匪连成一气,彼此呼应,对他的剿匪事宜带来很大不便,以至于接连失利。安桐觉得事关重大,来函请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赵高起身来回踱着步子,问道:“你说蒙恬的剑,怎么会到那蟊贼尹旭手中?” “小婿考虑过,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尹旭与蒙恬有关联;二是,那剑乃范家母女所赠。” “哦?”赵高道:“哪个更有可能呢?” 阎乐分析道:“小婿以为前一种可能大,蒙恬赠剑给范家有可能,但更应该在范文轩手中,而不是他妻女处。再者说,此剑名贵,范家怎会轻易送人?还有一点,小婿总觉得范家母女被救的蹊跷,此时想来或许并未偶然相救,而是故意而为之,蒙恬这把剑就是个最好的佐证。” 赵高仔细听着,频频点头道:“有道理,无论如何这会人都和蒙恬脱不了干系,还可能与范家沆瀣一气。” 阎乐道:“据安桐所言,江东匪患猖獗,而且彼此之间多有联系勾结,故而此次剿匪失利。若是长此以往,让他们连成一气,若真是扶苏、蒙恬一党余孽……民间一直有传言扶苏仍然在世,若是被艰险小人利用,那可就真是心腹大患了。” 赵高点点头,说道:“照这些说话的话,江东匪患还真是不容忽视,必须及早剿灭。” “是!”阎乐恭敬道:“岳父大人英明,安桐上奏说,江东地广多山,盗匪人多且狡猾。仅仅五千人,怕是难以成事。” 赵高冷冷道:“这有何难?掉会稽的右校尉周康率军三万,与安桐合兵一处,彻底剿灭江东盗匪。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谁要是与我赵高为敌,都不得好死。” “那会稽那边会不会?”阎乐对此有些迟疑。 赵高不屑道:“怕什么,还能反了天不成?此番江东剿匪就是给他们一个震慑。大秦的天下,他们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 三万大军剿匪,又一个震惊的消息诞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黥面英布 六月,江南梅雨时。 坐在山洞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尹旭亦喜亦忧。喜的是大雨将自己一行人走的很痕迹冲刷的一干二净,让秦军难以寻迹而追。再一点,风雨交加,道路泥泞,秦军一时三刻间也只能止步不前。 忧的是雨过天晴时,如何面对秦军围剿。他怎么也没想到,按兵不动月余之后,会稽的右校尉周康率军三万与安桐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三万四千人。虽说是剿灭整个江东盗匪,但尹旭更愿意相信秦军是冲着自己来的,有时他在心中自嘲:赵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不就是搭救了紫衣母女吗?至于生大么气吗? 那对母女,或是说她们背后的家族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让赵高这么在乎。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范青,却并未得到想要的答案,范青总是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一两次之后,尹旭也就不再多问。 五月中,范青想方设法,从彭泽水路运来一些粮草医药后,便离开回去复命了。尹旭请他代为转达对谢意后,便再无联系,虽说自己救了人家一命,范青给予自己莫大的帮助,已经远远超出了报恩的范围。尹旭铭记于心,恩怨分明,知恩图报,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一得到三万大军围剿的消息,尹旭便于高易、蒲俊等然商议对策。秦军人数有三万余之巨,装备精良,训练素养,岂可略其锋芒。经过之前安桐的失败后,秦军不会再自大轻敌,想再占到便宜几乎不可能。反倒是如何躲避秦军的追剿才是关键。 好在之前秦军按兵不动时,尹旭便已察觉有异,似乎有些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故而提前做了准备。在范青送来粮食的同时,蒲俊带人在一隐蔽处发现一个山洞,洞内面积很大,容纳上千人也不在话。尹旭看过之后,便命人秘密将粮食用品转移至此,令人欣喜的是山洞中一处泉眼,解决了水源问题。 然而秦军步步推进,搜索极为仔细,若不是这场及时雨,藏身之处暴露只是迟早的问题。不过,尹旭倒并不是很担心,只要能躲藏一两个月不被发现,熬到大泽乡起义爆发,自己的处境应该会好很多。所以除了掩藏好行迹,还需要做的就是祈祷陈胜、吴广按时动手。 山洞里燃着篝火,虽说是六月天,然而樱雨霏霏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潮湿鹰冷。再有一点,也是照明和烹煮饭食的需要。好在蒲俊有经验,就地取材,令人及早准备下大量足够的干柴。否则连日大雨,只能望天兴叹了。 正听着一众盗胡侃,一个穿着蓑衣草鞋的兄弟突然急匆匆跑回来,一进来就气喘吁吁道:“公子,有人……” 尹旭心头一紧,问道:“怎么了?”虽说山洞隐蔽,但为了安全,少不得在外安排几个岗哨。 “山下有人正朝这边来了,有数百人之多。” “什么?”尹旭猛然一惊,难道泄露了踪迹,秦军冒雨追击而来?略一迟疑,吩咐道:“蒲俊,快去看看,大家都做好战斗准备。” 蒲俊胆大心细,头脑灵活,身手又好,可以说是尹旭的头号帮手。听到尹旭吩咐,知道情势危急,赶忙起身出去。 余下的人心中七上八下,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直到一刻钟后蒲俊返回,确定来人身份是同道中人。 此次周康大军进驻,江东可谓鸡飞狗跳,各路盗匪被追的抱头鼠穿。更有数路人马被大军无情绞杀,一时间江东各地风声鹤唳,盗匪纷纷躲入深山。这在尹旭眼中是个好消息,江东各路英豪闻风而动,彼此间交流合作的机会多了,自然能结识到更多英雄豪杰。 这一行三四百人便是如此,遭到秦军追剿后,仗着地形之便逃走。虽逃过一劫,却不敢在原地多停留,趁着大雨连夜逃走,冒着大雨在山间躲藏四五日,几乎筋疲力尽。 行至此处,其中一个当地人知晓此处有个山洞,众人一阵欣喜,实在该找个遮风挡雨,休息躲藏几日。可是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才返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尹旭打量着众人进入山洞,只见领头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体格健壮,双目炯炯有神,脸上黑色的刺字很明显。尹旭知道这叫黥,是古代的一种刑罚,此人身份不言而喻。 黥面男子进来见到尹旭等人,有些错愕,几次欲言又止,机警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一柄柄长剑上。尹旭看在眼中,知道他心中想些神马,故而朗声道:“众位大哥好,我等为生活所迫,流落山林,如今官兵大军围剿,不得已才躲藏此处的。” 听到这话,黥面男子的神情稍微放松,笑道:“同道中人,我等亦是如此,逃过秦军追剿来此避雨,不想遇到各位兄弟。” 尹旭抱拳道:“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黥面男子礼貌回答道:“在下英布,叫我黥布也可以。” “英布?”尹旭虎躯一震,心中惊道:此人是大名鼎鼎的英布。前世的他对《史记》有些涉猎,英布本是骊山刑徒,后逃亡长江一带为盗匪,后来投靠项羽叔侄,乃其麾下头号猛将,灭秦之后分封为九江王。后与项羽闹翻,叛楚归汉被刘邦册封为淮南王。与韩信、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将,只不过功高震主,在刘邦剪除异姓王的过程中,以谋反罪被杀。 受过黥刑的面庞便是最好的明证,尹旭相信他就是英布。想不到自己穿越秦末,见到的第一个历史名人是威名赫赫的英布,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其实蒲俊才是第一个,但尹旭还不知道他就是历史上战绩卓著的蒲将军。) 看着尹旭的表情,英布再一次感到错愕,问道:“怎么?莫非兄弟知晓在下?” 尹旭摸摸后脑勺,心道:见到历史名人难免激动,这恐怕是穿越众共同的烦恼吧!轻轻笑道:“英布大哥威名赫赫,小弟自然有所耳闻,未曾想今日有幸得见,真是荣幸之至。” 呃?英布疑惑道:我有这么响亮的名头吗?说不定人家真听过我黥面英布的名讳呢。当下礼貌道:“兄弟谬赞了,不过是形势所迫,混口饭吃罢了!哪里谈得上威名?要不然也不会被秦军追赶,落魄之斯!” 尹旭笑道:“英大哥过谦了,众人兄弟一路劳苦,先进来烤火歇息吧!稍后在煮些饭食与各位食用。” 一旁的高易、蒲俊、陆明心中都有些奇怪,萍水相逢,公子怎么对这个黥面男子如此礼敬有佳?当真有些奇怪。 英布的手下经过连日奔波,可谓是饥寒交迫,此时闻听能烤火吃饭,尽皆激动不已。正好尹旭等人正在烧煮粥汤,洞中香气四溢,一众前胸贴后背的落汤鸡馋的口水直流。 英布没想到尹旭会这么客气,抱拳道:“如此多谢了,英布感激不尽!对了还未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尹旭一拍脑门,笑道:“我竟忘了自保家门,小弟尹旭,英大哥不必客气。” “尹旭?” 英布身旁突然蹿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他的破锣嗓子怒吼道:“你就是那尹旭尹东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不知死活 尹旭? 英布顿时怔在原地,眼前之人便是那个青石沟水淹秦军,彭泽湖畔偷营劫寨的尹旭?果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更为难的是他竟如此谦和,彬彬有礼。 尹旭也是一怔,疑惑道:“在下正是尹东来,怎么?” 不等英布说话,那破锣嗓子便吼道:“怎么?你说怎么?若不是你尹东来惹了官府,引来官军围剿,我们何至于斯?” “呃……”尹旭有些无言以对,秦军围剿确因自己而起。但此番三万大军围剿整个江东盗匪,究竟是和缘故便不知晓了。安桐为了推脱罪责,奏报夸大其词,引来赵高震怒的事情他们自然不知晓。 破锣嗓继续喊道:“几十个兄弟死在官军箭下,数百兄弟在雨地里奔波数日,都是因为你尹旭……今天我巴虎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此言一出,一部分人顿时高声应和,似乎恨极了尹旭。周大、陆明等人见他欲对尹旭不利,顿时拔剑相向,一时间山洞中再次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英布见状赶忙阻止道:“巴虎,不可无礼,这事须怪不得尹公子。” “不怪他?那该怪谁?”巴虎吼声甚大,似乎好不把英布放在眼里。 尹旭说道:“累及诸位,在下十分抱歉。在下是与秦军有仇怨不假,前番五千人马围剿于我也确有其事,至于此番官府为何大军围剿整个江东,请恕在下确实不知缘由。” “抱歉有毛用?我兄弟的命能换回来吗?”巴虎厉声怒吼。 英布说道:“巴虎,兄弟们的伤亡乃是秦军所为,岂能怨怼他人?” 巴虎冷言道:“英老大往日里是因你豪爽义气,兄弟我才尊你敬你。然如今死的都是我的兄弟,你这般岂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来他二人并非一伙,只是之前认识,为抵御秦军围剿暂时合兵一处逃亡。英布运气不错,并未有什么损失,而巴虎之前与秦军有过一次交锋,死伤了数十兄弟。除了憎恨秦军,尹旭也是他的怨恨对象。 英布无奈道:“巴虎兄弟……那这事怎生是好?你意如何?” 巴虎看看英布,最后目光落到尹旭身上,说道:“要你直接认错,你定然不愿。不如你我比试一场,你若输了,需向我们兄弟磕头认错。” “你!”高易,蒲俊等人,尤其是周大均觉得巴虎有些无理取闹,欺人太甚。 “怎么?不敢吗?”巴虎的笑的很轻蔑。 这也太无厘头了吧?尹旭心中本不愿与巴虎动手,只是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不动手能行吗?只好答应:“好啊,只是你若输了呢?” “我输?”巴虎不屑笑道:“我能输给你?别开玩笑了。” 尹旭也不生气,似笑非笑道:“别这么绝对,若你输了呢?动手之前是否该分说明白?” 周大在后面喊道:“你若输了,就向我们公子磕头认错如何?” 巴虎朗声笑道:“好,那得看他小子有没得这个本事?” 尹旭沉声道:“比什么?” “比剑!”巴虎举起手中的青铜剑,神态乖张。 高易见状赶忙阻拦道:“刀剑无眼,容易误伤,还是比拳脚的好。”这番话一来是担心以小心误伤了尹旭,另一方面,尹旭的拳脚功夫出了名的厉害,对此他更有信心。 巴虎不屑道:“怕死?没胆的趁早给我跪下磕头。” “无妨!”尹旭握紧手中的断水剑,心道:此剑在手,你是找死! 众人往两边退开,让出偌大的空地,高易等人都紧张不已,捏着一把汗。英布站在一边神情专注,此事亦非他所愿,奈何阻止不了,只能祈祷他二人不要伤亡才好。 断水出鞘,尹旭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巴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提剑冲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声传来,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巴虎虽然嚣张,但上来几剑只是试探,他想先了解尹旭的虚实。一交手,尹旭便心知肚明,自己的剑术水平不见得比巴虎高。故而立即使出风格诡异,招数奇怪的尹氏剑法。 英布专注地看着,对于尹旭的招数也大感奇怪。巴虎更为诧异,他本想尹旭只是个毛头小子,而自己则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强弱显而易见。然而此时,尹旭的招数却让他暗暗心惊,在摸不清路数的前提下,他只能挥剑挡格。 片刻之后,他便发现尹旭的一个弱点——膂力不及自己。故而立即挥剑大摆大阖,使力和尹旭硬碰硬。尹旭嘴角拂过一丝冷冷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再说:你输定了! 两剑相交,巴虎能感觉到尹旭也在加力,心中还道:小子,你力气能大过我?但瞬间过后,他便惊出一身冷汗,他的剑刃处已经崩开几道小口。此剑竟这么锋利?巴虎没有看出来,英布却一早就注意到,尹旭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定非寻常之物。 逼的巴虎连退几步后,尹旭坐马挺腰,剑锋举过头顶,砍了下去。这本是砍刀的招数,用腰部以及整个上身的力量,力贯厚重的刀背,达到最佳的砍劈效果。此时尹旭虽用的是剑,然断水剑身坚硬,剑刃极为锋利,已经化为己用的那股暴戾之气突然爆发出来,力大无穷,效果毫不逊色。 当头一剑,巴虎大惊失色,举剑挡格。尹旭嘴角一抹不屑的冷笑闪过之后,只是一瞬间,巴虎的瞳孔瞬间放大,深刻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众人只听到铛的一声,一节剑刃飞出好远,巴虎手中握着半截短剑,颓然坐在地上,而尹旭的剑锋停留在他头顶一寸处。随心而动,随心而止,拿捏的恰到好处,这才是境界! 这样一个画面定格在每一个人心头,山洞中鸦雀无声,众人一时间都忘了喝彩。良久之后,突然有人喊道:“公子赢了!”尹旭身后众人一片欢呼。 英布则是暗自点头,尹旭很有分寸,在最后一分处停手。不仅是剑术的准确把握,也是心智的不失分寸。他手下的人则是暗自纳罕,想要叫好又碍于巴虎,毕竟同行数日,也是有感情的。 巴虎手下众人纷纷低下头,情绪低沉。周大看着笑道:“怎么?输了快向我家公子磕头认错!” 巴虎脸上神情一变,起身将断剑往地上一扔,冷冷道:“若非借宝剑锋利,岂是我的对手,这不算,有本事重新比过?” “切!”周大喊道:“不要脸,输了要赖账啊?”身边的人纷纷附和,让巴虎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装作充耳不闻,指着尹旭沉声道:“怎么?不敢了吗?” 尹旭轻轻一笑:“随时奉陪,这次比什么?” “拳脚!”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鄙夷神色。起初要你比拳脚,你要比剑术,如今输了反要比拳脚,当真是恬不知耻。 “好啊!”尹旭笑问道:“只是若再输了,再赖账又如何说?” “少废话!” 高易出面说道:“话别说的太满,若是输了前约着急,不可赖账。” 巴虎气急败坏道:“依你就是!” 高易点点头,比拳脚他对尹旭很有信心,只是看着巴虎的神情,不免有些担忧。故而靠过去,在蒲俊耳边小声嘱咐几句。 尹旭将断水剑递给手下,轻轻地活动手脚,依旧没有出手。啊!巴虎怒吼一声,铁拳击打过来。 看着巴虎气急败坏的表情,尹旭心中好笑:求胜心切,本末倒置,所以必败无疑。待巴虎拳脚到了身畔,便立即闪身避开,依仗灵活的身手左右游走。 “不敢交手吗?没胆的东西!”巴虎的拳脚又追了上去。英布在远处看着,不禁轻轻摇头,巴虎必然再一次失败。倒是尹旭,年纪轻轻,倒真是有两下子。 一刻钟的时间,巴虎始终近不了尹旭的身体。看着尹旭那副得意嘲弄的表情,他更加气急败坏,拳脚更快力气更大。结果可想而知,没过多久,便已经气喘吁吁,尹旭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尹旭出手反击了,拳击飞腿往巴虎身上招呼着。凌厉的招数让巴虎心中一惊,之前他已经消耗太多体力,此时只能被动躲闪挡格,不过速度与敏捷已然下降不少。 尹旭的攻势深刻落实了快准狠的格斗原则,当日从“地鼠窖”中出来后,尹旭的实力便有了质的飞跃,加上他勤加练习,效果显而易见。巴虎很快便支撑不住,在尹旭一个飞腿之后,重重摔在地上。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众人都看了出来,尹旭之前的闪躲乃是诱敌之计,趁巴虎力竭之后,迅速反击。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凌厉飞快,身手当真不错。 到了这地步,尹旭也不想为难他,冷冷扫过一眼便回身走去。周大哈哈大笑道:“快快快,磕头认错!” 倒地的巴虎脸如死灰,两番比试皆以失败告终,之前他还那般嚣张自负,与人定下那等赌约。 难道真要向这个毛头小子磕头求饶?绝对不可能。然而已经赖账一次了,刚才高易在众目睽睽下再次质问,自己点头答应了。再次赖账?岂不是信誉扫地? 一时间巴虎心中矛盾极了,坐在地上他根本不敢抬头,数百双眼睛盯着,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耻辱。怎么办?怎么办?巴虎在心中一遍遍问着自己,突然目光扫过,落在地上的半截短剑上。 零点零一秒的迟疑后,巴虎抓起地上的短剑,往前扑去,目标正是背对着他行走的尹旭。英布在远处瞧见,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尹旭兄弟小心!” 尹旭正往前走着,巴虎动的那一刻,军人的直觉告诉他危险临近,故而往侧面扑到避开了。蒲俊早得了高易嘱托,一直注视着场中变化,就是怕巴虎狗急跳墙。此时见他后背偷袭,蒲俊大怒,手中一柄长剑直接掷了过去。巴虎身在空中,全神贯注在尹旭身上,哪里能避开,长剑当胸而过,鲜血飞溅。 倒地的那一刻,巴虎清楚地听到,蒲俊不屑的怒喝:“竟敢背后偷袭我们公子,真是不知死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意味深长 鲜血飞溅,洞中数百人全都愣住了,只听见巴虎凄惨的呻吟声。可惜众人眼中并无怜悯之情,之前那等嚣张却落得如此下场。两番比试输了也就,赖账失信也就罢了,只是失了面子而已。然而有目共睹,尹旭两番手下留情后,巴虎却恩将仇报,后背偷袭。要知这等行为,实在为人所不齿,故而众人眼中更多的是鄙视。 周大上前扶起尹旭,蒲俊则带人仗剑护卫身旁。巴虎的手下想要上前探视,却慑于蒲俊的威势,欲前又止。英布远远瞧着,只是暗自摇头,蒲俊掷剑乃是护主,巴虎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尹旭一脸不屑,眼中更是满含比试与嘲弄,走到垂死挣扎的巴虎身前,冷笑道:“何必呢?我本意决磕头求饶一事作不得数,以免伤了兄弟和气,怎奈你心胸这般狭小?” 巴虎听着,眼中瞪得老大,奈何剧烈的疼痛让他说出话来。谁也不知道,他是不相信还是临终悔悟?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天做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怨得了谁呢?”尹旭说完拂袖走开。巴虎嘴巴张张的大大的,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喊出口。挣扎的四肢猛然落到地上,再也没有抬起,生命就此终结。 忠心巴虎的手下终于忍不住了,哭喊着冲了过来。蒲俊没有拦着,毕竟人家主仆一场,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等着尹旭的指令。人死了,英布再一次无奈摇摇头,他拭目以待,巴虎余下的一百多兄弟,尹旭又将如何处置? 巴虎的手下一部分沉浸在首领死去的悲伤中,其中有人甚至叫嚣着报仇,有人默默缀在后面默不作声。当然也不乏聪明之人,已经开始为将来打算,巴虎死了,群龙无首,想要报仇现实吗?尹旭的威势摆在那,人家人手一把长剑,拿着木棒竹竿惹得起吗? 尹旭来回踱着步子,思索着如何善后,毕竟事情已经发出,如何妥善解决乃是当务之急。听到巴虎手下报仇的叫嚣声,想起自己刚才宽容,换来的却是恩将仇报。看来有时候必须心狠手辣啊!尹旭眉毛一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一个潇洒的转身,横眉扫过,威势凌烈,巴虎的手下有些不寒而栗。尹旭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怨我恨我,可适才的情形你们也看着,巴虎乃是咎由自取,非我所愿!当然若有哪个不服,想要报仇的尽可上来!” 话音落地,当真有几个不怕死的冲了过去,遗憾的是在靠近尹旭之前,已经被蒲俊等人击倒在地。惨痛的呻吟声响起,让余下的心中生畏,止步不前。 “报仇?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能耐!”尹旭似笑非笑道:“巴虎已经死了,你们何去何从?做个决断吧!若是想为你们老大报仇,尽管继续来!或者与我尹旭反抗暴秦,我当你是兄弟,竭尽全力让维护你;若是想要离开的也请直接说;当然了,若是有其他想法也请分说明白,集思广益嘛!” 一句话重重敲打在众人心头,山洞中再次归于寂静,很多人心中七上八下。紧张的气氛,让他们倍感压力,该如何选择呢? 英布站在一边,表情平淡,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不关心巴虎的手下会如何选择,他关心的是对于不同的选择,尹旭将如何处置?尹旭只是列举了几种选择道路,却并未讲明对应的结果,当然唯一可以预见的就是报仇,必将是最为愚蠢的选择,完全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他虽与巴虎一道而来,然此时此刻,他只能也只想做个冷静的旁观者,不能插手。 片刻之后,巴虎的手下开始窃窃私语,尹旭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神秘的笑意,目光扫过,心中暗道:这应该是你们此生最重要的一次选择,或许也是最后一次选择,何去何从好好考虑吧!须怨不得我!念及此处,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一刻钟后,尹旭似笑非笑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有人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故而早早冲了过去,讪笑道:“尹公子,我等愿意归附!”他们对巴虎的行为很是不屑,又为尹旭表现的气度所折服,故而选择“良禽择木而栖”。当然其中不乏墙头草,谁强偏向谁,投靠尹旭还有热汤饱饭,何乐而不为?这部分大概有五十多人。 “嗯!很好!”尹旭问道:“你们呢?” 一些都巴虎忠心的之人,纷纷露出鄙夷之色,干脆道:“我等虽无力为老大报仇,想要我等为你效命也是不能的。” “那你们意下如何呢?” “我们走!”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更有一人喊出:“我想回家!”其中一部分摇摆不定之人,纷纷受到感染,心中的天平略有倾斜。 尹旭面带微笑,再一次问道:“想清楚了吗?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我们走,免得在此受你白眼!”当先几人立即高声大喊,人群中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最后一次机会”,也有部分精明的冷静之人,听出了尹旭话中的异样,顶着其他人的鄙视的眼神和不屑的叫骂声,投向尹旭一边。他们是幸运的,片刻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 如此投向尹旭一边的大概共有七十四人,尹旭点点头,横眉扫过,冷冷道:“路是你们自己选择,莫要怨我!”转而对蒲俊吩咐道:“杀!一个不留!” 杀! 催命符敲打在心头,众人大惊喊道:“尹东来,你太过分了。” “不愿跟着你,就要坏我们性命吗?” …… 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告饶声,恐惧的叫喊,尹旭充耳不闻,冷冷道:“难道等你们去告诉秦军,我们的藏身之地吗?”转头看着蒲俊,轻轻点点头! 再无辩驳的机会,蒲俊带领众人直接冲了过去,利剑对木棒,结果可想而知。听着撕心裂肺,惊恐求饶的叫喊声,尹旭背过身去看着黑沉沉的石壁,慢慢闭上了眼睛,满是汗迹的手掌握的更紧了。 英布一直看着听着,心中有些震撼,尹旭这么做可谓心狠手辣,顷刻间,五六十人成为剑下亡魂。但他看得出,尹旭是无可奈何,只看他闭目面壁便是最好的明证。 英布在想,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五六十人离开,主动或被秦军抓住后告密。藏身的这个山洞毕将来很快暴露,事关数百人安危,不得不慎重。人生有着太多迫不得已,太多无奈。另一方面,也是给投降的数十人以警示,在众人间立威。 或许还有向自己示威的意思吧?英布暗自猜想着,看着尹旭的目光更为复杂,更加的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意外收获 树叶上残留的雨水滴滴答答,连绵月余的梅雨总算过去了。 雨过天晴,天边晚霞灿烂,正是夕阳无限好。余晖之下,尹旭与英布站在洞口,眺望远方。 “雨停了!” “是啊!再不停,我们可要喝西北风了。” “说起来,为兄还真有些歉疚,若非多出我们这数百人,尹兄弟何至拮据至此。” “英大哥说哪里话,你我兄弟何必客气,粮食没了想办法就是了。” 尹旭的态度让英布很是欣慰,当日杀了巴虎的数十手下,尹旭并未如预想一般向自己示威。反而对自己愈发的礼敬有佳,这样的结果一度让他摸不到头脑,一直小心戒备着。 连续多日的接触后,英布感觉到尹旭并非做作,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数日下来,两日便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兄弟,闲来便讨论兵法作战,武功剑术什么的。 英布对尹旭的格斗术甚感兴趣,整日与之切磋学习,当然了作为回报,一手绝佳的剑术倾囊相授。英布那是什么人?楚汉一流名将,项羽麾下第一勇士,剑术武功差的了吗?故而尹旭兴奋不已,更是受益匪浅。 英布是楚汉间数一数二的猛将,这样的英雄豪杰是必须要结交的。但英布实力强大,勇猛威势可想而知,尹旭不想在以后的交往中落于下风,所以用强劲的手腕杀人,也算是震慑。当然了,想要迎接英雄豪杰的佩服与青睐,就要展示足够的力量。 数日的接触后,两人都从彼此身上发现不少优点与魅力,打心眼里互相钦佩。两人又脾气相投,兄弟情日渐浓厚,其他一些功利的想法便暂时抛诸脑后了。 不过因为多出了一倍的人数,本来准备的粮食消耗甚快,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英布问道:“粮食的事,尹兄弟可有计策?” “英大哥总是这般客气,叫我东来就好!”尹旭心中叹道:这表字总算是有用得着的时候了,也算对得起东来了。脸上表情不便,说道:“江东一带人口本就稀少,百姓又连年遭到盘剥,即便是拿着金钱,也买不到粮食。所以啊!这事还得落到秦军身上,谁让他们是咱的运输大队长呢!” “运输大队长?”英布哈哈笑道:“这词新鲜,东来兄弟真是妙语连珠啊!”同时对于尹旭不扰民,不抢掠的的作风也颇为钦佩。 “哪里?”尹旭尴尬一笑,说道:“”天也晴了,秦军进山是早晚的事,此处也不安全了,是该出去走走了。” “去哪里呢?北边是周康的三万大军,南边据说还有数千人马,不过好像是你的手下败将!”英布分析着,不忘调笑几句。 尹旭说道:“是啊!安桐以前便是手下败将,如今多了英大哥和这数百兄弟,就更加不惧了。当然了,这粮食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 …… 番邑县北,一队士兵护送着十数辆粮车正匆匆急行。当初安桐大军进剿之时,赵高曾下令番邑提供粮草。此番周康大军到来,人数甚多,需要也自然大,番邑小县难以支撑,故而都是从会稽运送。不过安桐的四千多人马仍驻守附近,粮草仍是由番邑供应。 尹旭之前的一把火烧了他不少存粮,后来虽运来一批,然连续一个多月的大雨,安桐营中粮草几近告罄。故而天刚放晴,安桐便派人前往番邑催促,吴芮早已将此事全权交给县尉陈奎处理,也不多过问。 陈奎乃是朝廷派驻,故而十分用心,忙的不亦乐乎,至于是否有其他因素就不得而知了。雨过天晴,道路不再泥泞稍有好转,便派人运了十几车粮食,巴巴地往安桐的大营赶去。 “快走,快!”一名中年男子前后走动着,不住催促。此人是番邑县的一名功曹,姓张,乃陈奎心腹。 突然打头的推车停了下来,张功曹急忙上前喝骂:“怎么回事?为何停了下来?” 前面立即有人来回报:“禀张功曹,前面一处山石垮塌挡住了去路,想来是前几日大雨所致。” “哦?”张功曹眉头一皱,想起临走时陈县尉再三交代,除了粮食尚有一件极重要的东西,不敢耽搁。偏生遇上这等扫兴之事,却也只得无奈道:“快些派人前去清理,尽可通畅道路!” “诺!” 押送的近百兵卒急忙上前搬石运土,张功曹来回踱着步子,有些着急。他没有注意到,一队人马借着树丛掩映,悄然接近,紧接着一排排弩箭从树丛后伸了出来。 一群押粮兵正不亦乐乎兼职做搬运工,突然一排排弩箭弩箭自后面飞出。竹木制的弩箭虽然杀伤力有限,却使得押粮兵顿时乱作一团。张功曹大惊失色,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一队人马已经提剑冲了上来,领头的正是尹旭与英布。 他们赶在周康的大军搜剿之前,先一步离开藏身之处,仗着熟悉地形,绕行山林间再次回到榕树岭一带。一路虽避开了秦军,只是雨后山林之间潮湿泥泞,一路上也没吃苦。 不过,当蒲俊打探到番邑即将要运粮给安桐的消息,众人纷纷开怀大笑,受再多的苦也显得无足轻重。这日一大早,运粮车自出了番邑城便有人监视着,尹旭等便在路上设置障碍,做好伏击准备。 此时众盗匪冲上前去,押粮兵尚在混乱之中,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更谈不上组织有效抵抗。此情此景当真是狼入羊群,一边倒情势下,便将押粮兵尽数斩杀。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尹旭与英布对望一眼,第一次合作十分默契。周大来报:“公子,都已经解决了,这些粮食用我们用几个月呢!” 尹旭白了他一眼,笑道:“话是不假,只是我们能都带走吗?告诉兄弟们,每人尽数背些。余下的一把火烧了,带不走也不能便宜了秦军。” 周大虽有不舍,然尹旭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办,随即安排人分装粮食,有命人准备干柴火种。正在此时,蒲俊又匆匆而来,笑道:“公子,适才见此人鬼鬼祟祟想要逃跑,像是个官,被我抓了回来,交给公子处置!” 尹旭尚未发言,身边的盗匪便已开怀不已,他们很官军恨之入骨,想要干什么显而易见。 尹旭见此人是个矮个子,年纪在三十许,不知是否因为害怕显得有些猥琐。随口笑问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啊?” 矮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讪讪道:“在下番邑功曹张柏,敢问英雄如何称呼啊?” “哦,在下尹旭表字东来,张功曹可知晓啊?”尹旭笑嘻嘻地问着,纯属逗趣。 “尹旭?”张功曹心里咯噔一下,从一开始他便看出来劫粮的是盗匪,心中十分惊讶。朝廷数万大军围剿,盗匪竟还能这般嚣张?此时闻得面前的年轻人竟是尹旭,那个让安校尉恨的咬牙切齿的匪首。更想到陈校尉交待给自己事情,心中一片冰凉,忍不住下意识地低头往怀中瞟了一眼。 见他表情有异,尹旭便多留了几分心,几个细微的动作全部落入眼中,尤其是那一瞟。尹旭轻轻一笑,使个眼色,蒲俊上去从张功曹怀中搜出一封帛书。张功曹顿时脸如死灰,更加印证了猜测,尹旭接过直接递给高易。 高易看罢,神色凝重道:“公子,此乃番邑县尉陈奎写给安桐的书信,告发县令吴芮与盗匪勾结,私放公子过境。还揭发我们乘船北上劫寨一事。” “哦?” “是的,”高易说道:“陈奎还说了,吴芮之子吴臣常有大逆不道之言,还言及吴芮已有不臣之心。” 尹旭现下明白了,当初范青说有办法让自己安然通过番邑,确是得了吴芮首肯。只是范青如何能说动吴芮呢?不过紫衣女子身份神秘高贵,自有非凡之处。除此之外,这个消息还有什么作用呢?尹旭来回踱着步子沉思者。 英布见状,问道:“东来,可是想到什么奇谋妙计?” “英布,吴芮!” 两个名字在脑中闪过,尹旭记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似乎……只是时隔多日,有些不大确定。还有,如今虽说已经七月了,也不知……尹旭下意识地往北方看了一眼,略一犹豫,把心一横,暗道:姑且一试! 看着英布询问的眼神,尹旭轻轻笑道:“奇谋妙计说不上,确实有些个想法要与大哥商量。” 正在此时,只见一边周大举起火把,正要点火焚粮。尹旭见状急忙喊道:“周大,停下,不烧了!” “呃?怎么又不烧了呢?”周大回头茫然询问。 尹旭从高易手中取过帛书,举在手中,笑道:“因为这个,意外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夜访吴府 晌午,番邑县城门口。 几个乡民推着几辆车进城,守城的士卒例行公事检查,发现车上全是粮食。便随口询问:“尔等何人?送粮食去何处?怎么这会子进城?” 领头的个文弱的男子,像是个教书先生,上前客气道:“我们是城南彭老爷家的仆人,今日前往东湖镇的庄上运些粮食回来。只因雨后不久,道路仍有泥泞,故而耽搁了行程,回来晚了些,还好城门尚未关闭。” “彭老爷家?”士卒知道这彭老爷乃是番邑县有名的大户,在附近几个镇子上都有田庄,运些粮食实属正常。再看看车轮沾满泥污,所言非虚,便放行通过。 当车队走远之后,有个士兵回头看了一眼,摸着后脑勺心中嘀咕道:怎么这些车辆看着如此眼熟呢?旁边一人见他神情,调笑道:“瞧什么呢?你小子可是羡慕人家彭家的富贵?告诉你个门路,听说彭家有个小姐正当嫁龄,好好争取一下啊!” “哈哈!”城门口的守城兵顿时笑作一团。 推车进了城,领头的文士男子松了口气,转身对一个推车的伙计说道:“公子,进城了,现下如何行事?” 伙计抬起头,帽檐下赫然正是尹旭,自不用说那文士仆人便是高易。早间在山道上劫了张功曹运粮车队,更令人兴奋的是,意外发现了县尉陈奎写给左校尉安桐的信函。告发番邑县令吴芮通匪,心怀不轨! 尹旭仔细考虑一番,记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籍,大泽乡起义之后,英布最早便是和吴芮一道起兵抗秦的。而现在英布和自己在一起,自己还截取了一份事关吴芮身家性命的告密信,这些东西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呢? 尹旭想的是直接策反吴芮起兵抗秦,有了这封书信和之前范青的联络,以及前世今生对吴芮的一些了解。其实上吴芮愿意瞒着安桐放自己过境,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因此他有七分把握。 但是必须有一个前提——陈胜、吴广已经在大泽乡揭竿而起,中原群雄赢粮景从。只有这样,吴芮才有起兵的可能与理由。否则让他一个边陲小县单独举兵反叛,可能吗?何况秦军左右校尉的三万多大军环视在侧,岂不是自寻死路。 如今已经是七月多了,也不知大泽乡那边是何情形?古代消息闭塞,江东与中原路途遥远,故而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消息。尹旭记得大泽乡起义大概实在入秋的七月,陈胜、吴广等人前往渔阳戍守,路经大泽乡遇到连日大雨,因而误了期限。 秦律规定,戍守误期是要处死的,左右是个死,陈胜等人迫不得已揭竿而起。没错今年的雨季格外的长,从盛夏一直到入秋,如今已经结束了,单是按时间推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推断是这样,但事实呢?尹旭没有把握。要知道古代史书记载多有出入偏差,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要做的事可谓实在赌博,以身家性命为赌注。稍有不慎,必将万劫不复。 但是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机不可失,岂容错过。尹旭思虑再三后,决定冒险搏一把。与英布商议一番后,决定暗中潜入番邑面见吴芮,游说策反。 只是大泽乡一事,总不能直接告知英布吧?只得设计个小把戏,推说范青送来消息,中原有戍守的民夫造反了,盛世浩大。至于反清的身份,因紫衣少女身份神秘特别,尹旭也不便多言。只说是得罪了赵高,逃避岭南的咸阳权贵。 范青既是咸阳权贵门下,率先得到消息也是情理之中,英布也就信了。大好机会在眼前,英布是豪杰,胸有大志,当即赞同尹旭提议,游说策反番邑县令吴芮。 于是,尹旭安排了周大、陆明清理押粮兵尸体,运送粮食。而自己则与英布、蒲俊、高易并几个身手敏捷的盗匪,化妆潜入番邑县城。 安全进城是第一步,还得寻机面见吴芮,尹旭吩咐道:“先找个僻静处安顿下来,晚上寻机行动。” “是!” …… 夜幕降临,入秋的夜风微带凉意。 三个矫健的身影飞快穿过番邑县城,向县衙摸去,不用说自是尹旭、英布、蒲俊三人。文弱的高易则带着其他人,暂时躲藏在一处破败的院落中。夜晚行事,人多反而不美。 几尺高的墙头三人直接视若无物,飞身掠过如履平地。后院里很是安静,居中的正房里亮着灯火,古代讲究尊卑有别,正房定是吴芮居所无疑。 尹旭三人悄悄摸了进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伏在墙角的柜上,似乎正在找寻什么东西。 “见过吴县令!”看着背影,尹旭只道是吴芮,直接开口问好。他相信吴芮堂堂一代英豪,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开口呼喊。若非如此,他便不是那个能当上衡山王,长沙王的吴芮。 挺拔男子身子一震,转过头来赫然是个弱冠少年,一脸慌张,显然不会是人到中年的吴芮。尹旭大惊,暗责自己大意,竟未先搞清楚地方身份。若这年轻人惊慌之际失声喊叫,今晚能否全身而退不说?至少游说一事毕竟前功尽弃额。 好在英布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扑上去,剑尖抵在青年腰间,说道:“不要出声,否则性命难保!” 青年看清了三个蒙面人身影,反而不再慌张,镇定地小声问道:“几位是什么人?夜闯县衙意欲何为?” 尹旭道:“阁下可是吴臣公子?” 这青年正是吴芮长子吴臣,因他之前言语有失被吴芮禁足读书,不得外出。一晃便是数月时间,吴芮在家中憋得实在难受,实在想外出走走。奈何门将只认吴芮令牌,可把他堂堂吴家长子郁闷坏了。于是趁着晚上吴芮没在,偷偷摸进房中,偷取令牌。 尹旭并不认识他,只是听张功曹说了吴臣的大概年岁容貌,故而出口试探,不想误打误撞蒙对了。 吴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你认得我?你是何人?” 尹旭摇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怎么认识公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令尊大人。” “见我父亲?” “是的!”尹旭郑重道:“事关令尊与公子身价性命与荣耀富贵,还请公子配合。” “啊?”吴臣有些惊讶,看着尹旭凝重的表情,感觉此话并非危言耸听。只是究竟所为何事呢?他知道即便自己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说道:“家父去陈县尉家赴宴,只怕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去陈县尉家赴宴?”尹旭大惊,后背冷汗直流。陈奎这是邀请吴芮,显然是鸿门宴,能有什么好意?只怕吴芮这一去,凶多吉少啊!自己的计划岂不是…… 正在此时,脚步声在外响起,英布将剑刃架在吴臣项上,静静地看着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推门而入,看到屋中情形猛然一震。 “父亲!”吴臣首先开口。 来人正是番邑县令吴芮,看着爱儿项上的明晃晃的剑刃,吴芮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尹旭见吴芮安然回来,心中一喜,暗道:还好还好!起身走到吴芮身前,恭敬一拜道:“吴大人多多原谅,深夜来访,挟制令郎也是情非得已。在下有重要事情要与吴大人分说,请大人坐下谈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结盟的前提 看着儿子脖间的剑刃,再听听尹旭礼貌的言语,吴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疑惑,平静道:“坐下说吧!” 尹旭与吴芮宾主本末倒置,在几前坐下。蒲俊则是持剑随侍在后护卫,英布依旧挟制着吴臣,只不过不再刀剑加颈。 吴芮很清楚,只要稍有异动,自己父子二人必将血溅厅堂。不过从动作和话语来看,尹旭似乎并无恶意,故而镇定道:“几位壮士如何称呼?” 尹旭轻轻笑道:“吴县令客气了,在下尹旭,这两位乃在下兄弟,英布、蒲俊。” “尹旭?” 吴芮脸上浮过一抹震惊,旋即又恢复平静。反倒是吴臣激动不已,兴奋道:“尊驾便是水漫青石,劫寨烧粮,大败秦军的尹旭尹东来?” 尹旭笑道:“吴公子谬赞了,不过雕虫小技尔,若非令尊大人通融,天下虽大,只怕早已无我尹旭容身之地。” “呵呵,尹壮士客气了!”吴芮平静道:“深夜到访寒舍,有何贵干呢?” “打扰了,尹某闲来无事,想与吴大人讨论一下天下大势。” 尹旭这话让吴芮有些无奈,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未知尹壮士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尹旭抱拳道:“在下有些拙见还望吴大人指点一二,嬴政灭六国一统天下,自称始皇帝,妄图子孙永掌天下,至千世万世,吴大人以为如何呢?” 吴芮摇摇头:“在下身为官员,不便妄议朝政,不过听听尹壮士的高见倒也未尝不可。” “在下以为秦必二世而亡!”尹旭的话掷地有声,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未等吴芮开口,吴臣先一步喊道:“敢问尹壮士缘何如此笃定,可有什么凭据?” 尹旭笑道:“秦灭六国,施暴政以严刑峻法苛待天下人,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心生怨恨已久。之前嬴政在位,睥睨天下的威势震慑,无人敢轻举妄动,可如今呢?” 似乎在询问,似乎在自语,停顿片刻,尹旭续道:“扶苏公子仁爱贤明,若得即位施以仁政安抚天下百姓,或能平稳过渡。奈何胡亥矫诏篡位,残害手足,任用赵高这等奸佞小人,倒行逆施,弄的天下乌烟瘴气。百姓更是水深火热,有亡秦之心者不在少数。” “没了始皇帝的威势,没了扶苏的仁爱鲜明,秦庭统治已经危如累卵。秦灭六国不过数十年,东方心怀故国者甚多,六国所遗臣民亦甚多,此时若有人站出来振臂高呼,天下英豪必会响应,以风卷残云之势,推翻暴秦。” 一番话入情入理,听得吴臣频频点头,英布也是暗自钦佩。吴芮淡淡一笑:“尹壮士侃侃而谈,吴某佩服,但大秦兵多将广,威势仍在,怕是难敌啊!” 尹旭笑道:“想当年秦国兵强马壮,名将辈出确是不假,可惜已经成为过去。王翦、王贲父子亡故、可为柱国的蒙恬亦为赵高所害,当今秦室可圈可点的将领不过章邯、李由、王离三人。” “李斯被腰斩于咸阳,李由虽未见异动,心生隔阂总是有的。即便他忠心秦国,赵高能对他放心吗?至于王离,先不说他有无其祖父风范,驻兵北疆受匈奴牵制,远水难解近渴。章邯虽有才能,却也是孤掌难鸣,何况内部还有赵高牵制!” 吴芮依旧保持着那份笑意,说道:“尹壮士远见卓识,秦国大军竟不值一提,也罢!只是,依照阁下所言,早该有人登高一呼,为何至今未见动静呢?” “动静已经有了,只是吴大人尚未听到而已!”尹旭攥紧拳头,沉声道:“中原已经乱作一团,据闻有一批民夫戍边途中,遇到大雨误了期限是要被处死的,那些民夫被迫揭竿而起,山东豪杰响应者无数。只因番邑偏据南方,尚未收到消息而已,大人不信尽可派人前去核实。” 尹旭说的有鼻子有眼,吴芮心中一沉,大感惊讶。 吴臣瞪大了眼睛,问道:“尹壮士所言当真?” “不错!”尹旭点点头,转而对吴芮说道:“秦国覆亡是迟早的事,吴先生不为番邑的将来打算吗?” 吴芮叹了口气,说道:“打算?打算什么?如何打算?” 尹旭沉声道:“吴先生素来心怀大志,这番邑在您治理下,一片祥和。当年秦庭册封您为番君,番邑由您一人治理,可是如今呢?先是派了一众官员,似乎对先生有所疑心,赋税徭役也日渐繁重,前不久秦军不顾还毫不客气的犯境。吴先生,此非汝所愿吧?” 见吴芮不可置否,尹旭续道:“番邑乃是楚国故地,百姓心怀故楚者甚多。当年南公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吴先生何不趁势而起呢?” 一旁的吴臣说道:“话是这么说,但你所言若非实情,家父轻易举兵,岂不危险?要知道番邑以北尚有三万秦军。” 尹旭说道:“想必这也是吴先生的担忧吧?尹某所言属实与否?吴先生可以先派人核实,再做决断。至于那三万秦军不足为据,安桐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周康的三万人马出自会稽,想来消息若是传到,那边也不安定,他还能有心思在彭泽剿匪吗?” 想起项羽叔侄起兵与江东会稽,尹旭才敢如此笃定。 半天不言语的吴芮终于开口了:“尹壮士所言,无非是想让番邑起兵抗秦,可吴某若是不愿意呢?” “只怕容不得您选择,吴先生请看这个。”尹旭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帛书,递了过去。 吴芮接过一看大惊失色,顷刻间额际一片汗珠。尹旭躬身道:“说来也是在下连累了吴先生,很是抱歉!幸得陈奎的信使被在下截获,暂时才为酿成大祸,只是信使不曾及时返回,他必已心生疑惑,会不会再有其他手段就不得而知了。还请吴先生早作决断,一秒夜长梦多。” 尹旭静静地等着,此时吴芮没得选择。要想通匪一事不泄露,只能杀了陈奎等人。可朝廷所派县尉突然死去,同样会走漏风声。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便是起兵反秦,何况吴芮并非没有这个心。 沉吟片刻,吴芮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苦笑道:“只怕已经不妙了,拙荆与小女尚在陈奎府上。” “什么?” 吴臣业已经看过书信,听到父亲此言,惊呼:“母亲和妹妹未和您一起回来吗?” 吴芮沉声道:“只是你母亲和妹妹去了,为父只是有些烦闷,出去转转而已。” 尹旭也是大惊,见吴芮回来以为没事了,未曾想还有这么一出。送信的张功曹未归,陈奎必然心生警戒,邀请赴宴多半只是试探。可偏巧吴芮未到,陈奎会怎么想就不好说了,只是这吴夫人与小姐身处险地,已成不争的事实。 吴芮父子皆是忧虑不已,想着如何才能抱拳妻女安全。 “吴先生,若蒙不弃,我兄弟愿竭力救出夫人、小姐,以表歉意。至于其他,容后再议。”尹旭很清楚,能不能平安救出吴家母女?已经是与吴芮结盟的前提。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兵起番邑 夜,华灯初上。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番邑县尉陈奎与妻子余氏赶忙迎了上去。车上走下两个女子,一老一少,余氏言笑晏晏上前行礼。陈奎瞪大了眼睛问道:“夫人,吴大人和臣公子呢?” 来人正是县令吴芮的妻女。 衣着端庄吴夫人说道:“实在抱歉,拙夫今日身子欠佳不能前来。臣儿犯了过错,被他父亲责罚不得出门,还请陈大人见谅!” “呃?”陈奎眼中一抹复杂的神色闪过,旋即满脸堆笑道:“言重了,吴大人身体不适多休息才好,下官明日过去府上探视。”至于吴臣,他心知肚明,故而只字未提。 “陈大人客气了!” “夫人请!”陈奎礼貌相请,因来的只有女眷,故而由余氏陪着往内堂走去。 陈奎远远坠在后面,心情变得格外沉重。今日趁着给安桐运粮的的机会,将一份密信交给心腹张柏带了过去,为的就是告发吴芮通匪和不臣之心。 他是朝廷派驻的官员,本身有个任务就是监视和牵制吴芮,故而时常留意着。那日他见一个神秘男子拜访吴芮,紧接着便传来安桐前来番邑追击,却不见盗匪踪影的消息。更为神奇的是,当晚盗匪竟突然出现在北侧,偷营劫寨烧了粮草。 陈奎起了疑心,安桐言之凿凿盗匪在番邑,怎么会突然消失呢?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吴芮故意包庇。自那日起,陈奎便开始暗中调查,寻找证据。 一段时间的明察暗访后,发现确有盗匪从番邑经过的迹象,此事吴芮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通匪包庇确有其事。紧接着他又发现,当日彭蠡泽边有大批人马乘船北上,还都携带利剑兵器。同时还听闻吴芮之子吴臣出言不逊等等,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陈奎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故而急忙修书一份,想要将此时上报给左校尉安桐,一方面是尽自己本分。另一方面是处置吴芮后,他能上位番邑,多年屈居人下,他很是不甘。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怎能不好好利用呢? 可惜天公不作美,梅雨一下就是月余,道路泥泞难行不说,还每个合适的借口。此时万一不小心被吴芮发觉,只怕是大大的不妙。故而一拖再拖,直到今日送军粮,才有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可是到了傍晚,还不见送粮队回来,雨后道路难行耽误时间也是有的。即便如此,张功曹知晓事情轻重,也该给自己送了信才对,可事实上并没有。在他看来,安桐若是知晓此事,必不会善罢甘休,总会有个表态的,可是为何一直没有消息呢? 莫不成中途出了什么变故?难道吴芮察觉此事?想着想着陈奎愈发的不安。所以他特地在家中设宴,邀请吴芮全家前来赴宴,以作试探。 但是吴芮的妻女来了,吴芮却没有来,陈奎心中咯噔一下。吴芮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真发现了什么?让妻女前来只是稳住自己?想到此处,陈奎心中更加不安。不过旋即有想到,吴家母女也算是人质,必要时可以之为挟制,只是吴芮难道不在乎妻女吗? 万事须得早作准备,知道事情不妙后,陈奎便吩咐心腹加强府中防卫,同时派人前去县衙打探消息,传回消息,县衙那边一片安静。 一切都那么的平静,陈奎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或许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吧!不久后,一侍女前来为吴家母女送披风,看似平常的举动,陈奎却嗅出了异样,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轻轻叹了口气,陈奎对身旁的心腹管家吩道:“去准备一下,让夫人留住吴家母女,在想办法派人出城,连夜去见安校尉。” 管家心头一震,问道:“老爷,真要动手吗?” 陈奎无奈道:“看样子,已经走漏了消息,吴芮老儿只怕已经谋划这对付咱们了。” 管家点点头,默默地下去准备了。应该说陈奎的危机预感没错,只可惜已经于事无补。在管家安排人手的同时,几个黑影已经先一步翻过陈府的低矮的围墙,悄然潜入,正是尹旭、英布、蒲俊等人。 本来的今晚的主要任务是游说吴芮,策反他一同起兵抗秦,借助了番邑这么一个大县的人力物力。势力必将壮大不少,在江东抗秦义军中占据一席之地。 本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打动吴芮,之后以那封信“逼迫”吴芮杀陈奎。只要确定了陈胜、吴广大泽乡揭竿而起的消息,吴芮必会同意起兵,因为那是注定的历史。 谁知节外生枝,偏偏有了吴家母女前往陈府赴宴一事。显然这是陈奎在试探,可偏巧吴芮没有登门赴宴,这在陈奎眼中无疑是危险的信号,今夜吴家母女的安危实在堪忧,吴芮自然十分顾念妻女安慰。 对此尹旭也十分担心,实际上若陈奎真杀了吴家母女,倒是能更加坚定吴芮的抗秦之心。只是自己想要与之合作将再无可能,说到底,吴芮落到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是因自己而起。而且今日陈奎的信使被抓,起了疑窦也是自己造成。所以安全救出吴家母女对他们格外重要,一方面是表达歉意,以求心安。一方面向吴芮表示诚意,是联合起兵的前提条件。 尹旭主动请缨,并奉上了详细计划。吴芮听闻后,思索一番觉得可行,答允了。于是众人分头行动。 陈府后院,三个家丁来回巡逻走过,可惜晚了了一步。尹旭打个眼色,与英布、蒲俊一同上前,捂住三人嘴巴,锋利匕首瞬间划过家丁的喉管。 三具尸体迅速被拖到暗处,片刻之后,三名家丁走出继续巡逻。稍有不同的是,三人腕上多了根黄色的布条。 来回走动一圈,摸清楚了陈府的房屋布局后,三名家丁相视一笑,将手中的火把扔在某处。不消片刻,大火熊熊燃起,风助火势朝着相连的后堂燃起。 “走水了!” “快救火!” 贼喊捉贼,纵火者首先喊叫起来,陈府瞬间为之惊动。第一时间内,陈奎大感不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呢?何况还有家丁来回巡视,可见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大火瞬间向后堂扑去,余氏与吴家母女都在其中,为避大火,在家丁的护卫下冲出房间。漫天的火光惊动了规模不大的番邑城,得知陈县尉家起火,值勤的衙差,甚至有十多个热心百姓纷纷赶来救火。一时间,陈府内外乱成一团。 陈奎无奈,只得吩咐管家看好吴家母女,一边象征性人救火。陈家部分家丁协同衙役和百姓救火,余下的则在管家指挥下保护夫人小姐。慌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三个陌生的身影。 吴梅,吴芮长女,年方十六,自小习武学医,曾到带领一批女子道前线救治伤兵。这是她吴家的传统,自吴芮的母亲梅氏便开始的传统,如今由吴梅管理,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支女兵团。 今日吴梅陪着母亲前来陈府赴宴,本来一些都好,陈夫人客客气气,热情招待。直至后来自家府上的丫鬟前来,名义上是送披风,实际上传递给她一个消息,陈奎要以他母女为质。同时还告知他有几个壮士前来营救,以腕缠黄布记好。 吴梅省的轻重,一直不露声色,直到方才火起逃出后堂。一大群陈府家丁围了过来,眼明机灵的吴梅发现了几个家丁臂上的几号,心中便有了谱。 大火烧得实在厉害,一时难以扑灭,更多的人被惊动,已经有官兵闻讯赶来救火。陈奎知道大势已去,显然是有人蓄意纵火,目的只是为有个调兵的借口。 现如今,只能挟持吴家母女逃出城再说! 当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吴家母女身边已经乱成一团。三个异常的家丁手持匕首,在人群中拳打脚踢,胡乱刺杀,逐渐围拢到吴家母女身侧。参与救火的十多个百姓突然扔掉水桶,上前护卫在侧。 陈府的管家见势不妙,趁着混乱闪入一旁的黑暗中。吴芮已经带兵进府,陈奎知道大势已去,,紧接着吴臣扔下一人在面前,正是他派出向安桐求救的手下,陈奎颓然坐倒在地,陷入了绝望。 至此时吴夫人方知来龙去脉,被女儿拉着去见吴芮。见妻女安然无恙,吴芮终于放下心来,微笑着向一旁的尹旭点头示意,表示感谢。尹旭也算松了口气,笑着与身旁的蒲俊说话。一旁的英布目光扫过,骤然大惊失色,淡淡的火光下,一个人影露出狰狞的笑容,黑黝黝的弩箭正对准了吴芮一家所在的方向。 “小心!”英布大喊着想要提醒,却已然来不及了。出于救人的想法,英布下意识地扑了出去,急速飞来的弩箭没入肩头。如此变故,众人皆是大惊,尹旭反应算快,在英布到底的那一刻,手中的匕首已然飞了出去。 射弩箭的正是陈府的管家,眼看着弩箭向着吴芮而去,他得意的笑意。谁知突然扑出一人,挡开一箭,紧接着一把匕首凌空而来,在他躲闪之前刺入胸膛。管家的笑容凝固了,带着不甘与惊愕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英大哥,怎么样?”尹旭急忙上前探视。 吴芮也是关切不已,他已经明白英布为救他们而中箭。尹旭扶起英布,曾是军医的吴梅急忙上前查看,见伤口在右肩上才松了口气,说道:“不打紧,赶紧送回府中,我来医治!”几个兵卒见状,赶忙抬着英布随吴梅离开了。 英布觉得只是皮肉伤,自己能够行走,谁知被吴梅一口回绝了,只能老老实实做个没有发言权的病人,乖乖随女医者去了。始料未及的是,这一箭竟促成了铁汉英布的一段姻缘…… 清晨,番邑县的百姓得知,昨夜县尉陈奎家中大火,县令吴芮及时派兵救火,却终是晚了一步。秋风吹拂,火势太大,陈家四十七口来不及逃生,全部葬身火海。 午间,吴芮派出的人马传回消息。阳城人陈胜,阳甲人吴广在前往渔阳戍守途中遭遇大雨,误了期限。左右是个死,二人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反抗暴秦,已然攻克数县。陈胜自立为王,六国遗臣响应者甚多。 更令人欣喜的是,江东会稽郡,楚国大将项燕后裔项梁起兵反秦。校尉周康紧急率兵回援会稽,驻守彭泽的坐校尉安桐尚未动兵,不过只有四千人马的败军之将,众人并不担心。 吴芮听闻,与尹旭所说一致。加之昨晚之事,迟早会漏了风声,故而当即决定起兵反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兴师问罪 夜,番邑县衙。 昨日成功救出吴梅母女,将陈奎等人一网打尽。大泽乡起义的好消息又及时传来,让尹旭好不激动,心中窃喜:历史诚不欺我,这一遭算是赌对了。 吴芮再无犹豫,毅然决定起兵反秦,当日便聚集数千部曲,一时间声势大振。开弓没有回头箭,起兵之后毕竟面对秦军的围剿,如今正有四千多人马驻扎在彭蠡泽,距番邑仅数十里。 故而当务之急便是解决,秦军左校尉的四千多人马,除去这一心腹大患。此时,吴芮父子、尹旭、蒲俊、高易等人正在商议军情,英布则因为卧榻养伤,不曾参加。 “安桐所部有四千余人,我们如今也有近五千人,与之势均力敌,正面一战也不足畏惧。”吴芮手下的一名将领显得信心十足。 高易不以为然道:“虽说硬拼也有几分胜算,但终究并非英明之举,若能智取还是最好不过。” “高先生说的不错!”吴芮说道:“智取最好不过,歼灭敌人,也能减小我们子弟兵的伤亡。”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尹旭。 吴臣眼明嘴快,笑道:“尹兄素来足智多谋,之前以百多人便能将安桐戏耍的途团团转。想来该已有了奇谋妙计,对付曾经的手下败将?”吴臣本就仰慕尹旭,经过昨夜之事,两人关系迅速拉近,已然称兄道弟。 众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到尹旭身上,之前的传闻加上昨晚的表现,众人对他甚为钦佩。此刻,皆对他满怀期待。 尹旭微感尴尬,轻轻笑道:“承蒙各位看得起,在下确实有些想法,说出来诸位给参详参详!” 吴臣期待不已,笑道:“尹兄尽管说来,我们洗耳恭听!” 尹旭与他相视一笑,说道:“安桐的粮草是番邑供应的,月余的大雨没有新添的供给,断粮是迟早的事,不攻自破指日可待。不过为防止他狗急跳墙,也是我们起兵的头一遭作战,一定要主动出击,赢得漂亮。于我们的处境,我军士气都是大有裨益!” 众人纷纷暗自点头,这一点已然达成共识。 “昨晚我们动手及时,陈奎的人被一网打尽,今日城门出入也有限制,想来消息还不曾走漏,这便是我们的机会。陈奎既然能送信给安桐,可见他们是有联系的,有把握安桐会相信。” 尹旭调侃道:“唉!只可惜前日耽搁,信没及时送到,若是我们帮上一把,相信陈县尉地下有知也会感激我们的。”说话间,从张功曹处截获的告密信已经拿在手中, “再把这信送交安桐?”有人很是疑惑。吴芮轻轻点点头,笑而不语。 吴臣却已拍手叫好道:“妙啊!尹兄此计甚妙,安桐脾气火爆,定会立即派人前来兴师问罪。” 尹旭随之笑道:“不错!我们再适当添油加醋,最好是能尹的安桐立即率兵前来。那样我们只需中途设伏,以逸待劳,当着安校尉兴师问罪,岂不美哉?” 哈哈!众人相视大笑!商量着伏击时间,地点,策略…… 翌日,天刚蒙蒙亮,彭蠡泽畔的秦军营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帐里,一个文士打扮的男子恭敬见礼:“参见安校尉!” 刚刚从榻上起来的安桐端坐主位之上,慵懒地问道:“尔乃何人?” 文士躬身道:“属下番邑县功曹张柏,奉陈县尉之命前来!” “哦?”安桐问道:“有何贵干?我的军粮可运到了?” 文士道:“校尉切勿着急,这里有我家县尉信函一封,先请校尉看过。”说着恭敬递上一封帛书。 安桐接过细读,眉头渐渐拧成疙瘩,颜色变得铁青。伤势已经大好的辛刚站在一边,微感奇怪,好奇心驱使下伸过头瞧去。只见信上写着:番邑县令吴芮通匪庇敌,私放尹旭等人过境,并与之勾结,对付朝廷兵马。 同时,还道出当日盗匪当日偷营烧粮的缘由。辛刚这才明白,尹旭等人确实到了番邑,之后由彭蠡泽水路北上,绕到后方才有机可乘的。尹旭小贼是罪魁祸首,吴芮老儿却也不可饶恕,想起凶胸前那一剑,险些要了性命,辛刚便恨的咬牙切齿。 安桐读罢,勃然大怒。此番彭泽剿匪失力,不仅未能建功,反倒屡次受盗匪袭击,损伤数百人。赵高那边虽未苛责,却也是大失面子,军中士兵对他的“崇敬”之情也迅速下降。更让他恼火的是,同僚的嘲讽,五千大军剿不了百多盗匪,他安桐算是丢人到家了。 其中固然有他轻敌的因素,但此刻心中不自觉地将过错全部算到吴芮头上,一切都是吴芮通匪庇护所致。安桐怒不可遏,猛然拨出腰间宝剑,将面前的小几劈成两半。口中怒吼道:“吴芮老儿,本将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柏”见状急忙躬身抱拳道:“校尉息怒,我家县尉以设宴为名,谎称醉酒留宿,已将吴芮扣在府中。” “哦?”愤怒之中的安桐听到这话,稍感欣慰,追问道:“陈奎把吴芮扣了?” “是的!” 张柏回答道:“我家县尉一直疑心吴芮勾结盗匪,且有不臣之心,故而一直留意着。前次官军营寨遭袭,县尉颇感蹊跷,明察暗访许久,这才确定。” “哦!” 张柏续道:“我家县尉本意是将此消息禀报于校尉,由您来处置。奈何吴芮接到陈胜、项梁等人叛逆起兵的消息,吴芮便蠢蠢欲动。县尉大人恐日久生变,便以宴会为名邀吴芮过府,将其软禁府中,派属下连夜来给校尉报讯。” 安桐点头称是道:“陈县尉做的很好!” “张柏”及时进言道:“县尉大人暂时以缉拿盗匪为由,关闭了城门,但时间不能太久。再有吴芮虽被软禁,理由是夜饮醉酒,只能是暂时的,时间久了必会节外生枝。番邑数千驻兵全是吴芮的部下,迟则恐生变,还请校尉早作决断!” “陈县尉是什么意思?”安桐沉声发问。 “我家县尉认为,若是可以还请校尉即刻发兵,进驻番邑,粮草营帐都是现成的。震慑吴家兵马,问罪吴芮!” 一旁的部将建议道:“出兵是肯定的,不过还是先派人侦查一下!”在他看来张柏毕竟只是一家之言,为求谨慎应当先验证! “张柏”露出一副被人怀疑,感到不满的表情,旋即平静道:“这位将领所言原也不差,只是番邑那边情势危急。若是吴家人发觉异常,救出吴芮,恐怕要生出变故,那便大大的不妙了,还请校尉尽快决断!” 部将还想说话,安桐摆摆手说道:“此确为陈奎笔记,县尉的印信也错不了!” 一旁的辛刚心中早被仇恨沾满,愤然道:“吴芮通匪助敌已然对我军造成重大损失。若此刻延误,吴芮一旦脱身,陈县尉性命攸关先不说,怕的是吴芮学那项梁举兵反叛。周校尉已经回会稽了,我们只有数千兵马,粮草也所剩无几了!” 自从那次将军剑一事,安桐一直视辛刚为心腹,他的意见也常会听从。如今听他这么一分析,惩治吴芮是一方面,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再出了反叛之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他对吴芮愤恨到极点,决断可想而知! 安桐朗声道:“速速点兵,虽我杀去番邑,兴师问罪,碎尸万段吴芮老儿!” “诺!”辛刚带头跪地领命! “张功曹,稍后虽我军出发!” “诺!” 安桐带领众将出帐点兵,番邑功曹“张柏”远远坠在后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一闪即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一边倒的伏击 晨光熹微,树叶草尖犹自挂着露珠。 雀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听,在林间飞舞,用行动践行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偶尔有几只小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似乎在表演着可爱的杂技。 突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林间的宁静。雀鸟门叽叽喳喳,振翅往天际飞出,小松鼠地提溜着小眼睛,飞快地在树枝间跳跃,一眨眼便没了踪迹。 “快走,务必在午间赶到番邑!”安桐骑马当先而行,时不时停下挥臂高喊。四千秦兵吞了几口半生不熟的干粮,便急匆匆地上路了,一路小跑都有些累了。可安校尉并不曾下令休息,反倒是不断催促,众人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前进。 安桐等一众部将由亲兵护卫着,纵马前行。前来报讯功曹“张柏”骑马坠在一边,虽说他懂的马术,可一日见来回纵马奔走近百里,早已累的满头大汗。要知道,这个时代战马并未配备马镫,骑马真真切切是个力气活。“张柏”气喘吁吁,安桐的手下的将领不免嬉笑嘲讽。 “张柏”未作反应,只是伸衣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心中暗道:笑吧!笑完了就该哭了,不!应该是哭都没机会哭。一路前行,“张柏”一直默不作声,时不时抬头观察者周遭的地形。 经过一处峡谷,地势陡然开阔许多,一边是低矮的山丘,另一边则是一条碧波荡漾的河流,清爽的河风吹过甚是凉快。众人一路奔出四五十里,都疲惫不已,满头大汗,纷纷请求休息。安桐禁不过部下说项,紧皱眉头道:“那就停下来,休息一刻钟!” 众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坐地歇息,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倍觉珍贵。番邑县功曹“张柏”从马上跳下来,双腿很是酸痛,他却不曾坐下,来回踱着步子,活动筋骨。 “张柏”闲庭信步地走到河边,嘴角露出冷冷的笑意。心道:安桐啊安桐!也是你该死了,休整就休整,还偏偏与公子选的一个地,所以此地注定是你丧命之处喽!再回头看了一眼满地散坐的秦军,纵身往前一跳,扑通一声,扎进了碧波荡漾的河中。 “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河面上溅起的水花,疑惑不已。张功曹投河了?嘲讽几句就受不了?不过似乎有些不对,只见水面下一道黑线笔直地往河心去了,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安桐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河边的一名部将便大声喊道:“将军小心,我们中计了,此人是奸细!” 安桐大惊失色,与身旁的辛刚对视一眼,瞬间回过神来。那张功曹是个奸细,此刻跳河正是泅水逃走,那么接下来……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无限的恐惧。 “快起来!” “准备迎战!” 四千秦兵散坐在狭长的河滩上,见前边乱作一团,嚷个不停,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再有一点,士兵们疲惫不堪,刚刚坐下休息,屁股还不曾暖热,哪肯轻易起身。 安桐与几个将领来回奔走,呼喝士兵,脑门上的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士兵们一头雾水,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河边的大道上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号角在另一侧的山丘上响起。正在组织人马的安桐等诸将心里咯噔一下,晚了,完了! 两天的箭雨从山坡的树林中飞出,河边道路狭窄,无处可避。本就乱作一团的秦军更加慌乱,中箭身亡者不知几何。 紧接这从倒头两头各杀出一队人马,旗帜上吴、尹二字高高飘扬。安桐已经明白过来,吴芮果真通匪,更准确地说已经与尹旭合兵一处。至于陈奎,可能真的发现了异常,确有告密之举,不过是被吴芮发现了而已,想必此时已经追随始皇帝于地下。 若说陈奎与吴芮同流合污,安桐是不信的!此时他十分内疚,只看书信出自陈奎之手,便糊里糊涂信了。部下劝住过,可他为怒火所蒙蔽,盲目听信那个“张柏”片面之言,以至于又着了尹旭的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能逃得出去吗? 尹旭一马当先,率部冲了过来。断水出鞘,手起剑落,一个秦兵的头颅便飞了出去。身后便是他与英布手下的盗匪,现在已经改称为义军,本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壮士。又被秦军追缴,受了几个月的窝囊气,此时全部爆发出来,挥剑上去砍杀,毫不客气。 另一边是吴芮的人马,亦是勇猛无比。吴芮本是吴国王室后裔,自幼时起祖父便常给他讲解吴国辉煌,讲解历史上的重重教训。并学习祖先吴起的兵法、阵法,吴起那是什么人?名震天下,与孙武齐名的军事家。魏文侯时,任西河郡守,曾以五万魏军,将十万秦军打的抱头鼠窜。曾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辟土四面,拓地千里。 吴芮聪颖好学,认真学习,常与人讨论,取其精华合并。长大后带领吴氏族人勤习武功,练习阵法,练就了一阵战力不俗的子弟兵。吴臣紧随父亲之旁,策马杀出,继承了祖先的威名与骁勇,将四千秦军死死堵在狭长的河滩上。 安桐数次想要带兵突围,均告失败。不甚宽阔的道路两头被吴芮、尹旭死死堵住,突围的秦军人数虽多,却无法展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一侧小丘上是吴芮手下的弓弩手,嗖嗖的羽箭一直不曾间断。尹、吴双方人马勇猛无比,势必要将秦军全歼于此,攻势片刻都不放松。早占尽地利,以有心算无心等诸多有利因素影响下,形式完全是一边倒。刀光剑影,秦军的哀嚎不断,鲜血飞溅,留下满地尸体。血水流进河中,竟染红了半边河面。 不消一刻钟,已经有近三千秦军战死。看着满地鲜血与尸体,在看看义军黑黝黝的箭镞,明晃晃的剑锋,许多秦兵眼中流露出无限恐惧。 铛! 不知是谁的佩剑最先落地,紧接着扑通一声,溅起老大的水花。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提醒众人,还有一条生路便是这鲜血的河水。于是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河面上不断有水花溅起,数百秦军不管会不会水,在求生意志的催促下,扎进水中,往对岸流去。 看着那些挣扎的秦兵,尹旭暗自摇摇头,做好准备在此地伏击,岂能给他们活命的机会。当一个个秦军满身是水爬上对岸,看着明晃晃的剑刃,满怀希望的心陡然一片冰凉,周大与陆明正带着数百人守那处。 临死前的一刻,亲兵注意到那个最先跳河的张功曹,已经换过一身干衣坐下岸边休息,时不时大哥喷嚏,说道:“入秋了,河水太凉……” 周大呵呵笑道:“没看出来老高你游泳还真有一手!” “啊嚏!自小长大彭蠡泽畔,自然熟悉水性了,现在不比当年了!” 报讯的张功曹自然是高易假扮的,他曾是衙门的刀笔吏,对这方面很是熟悉。而且外形十分神似,为人机警沉稳,故而此事便落到他肩上。 然而有一事却让众人煞费苦心,一旦遭遇伏击,秦军必会发现高易的奸细身份。他如何才能安然脱身呢?高易一介文士,武功身手一般,对此众人十分忧心。 好在高易水性极佳,众人商议后便选择这处河边伏击,倒是高易只需想办法纵马跳河,游到对岸自有陆明等人接应。巧合的时,安桐竟选择此地休息,高易便更加从容地离开了。此战能轻松大胜,他可谓功不可没。 安桐满脸血污,身边只剩下数百人,而且不断有人倒下。他的心在颤抖,年初接到剿匪的消息他还在窃喜,不过数百盗匪,必定兵至匪灭,得赵高褒扬,以后也能官运亨通。没想到被百多盗匪因的团团转,还不断损兵折将,弄得他大失面子,成为军中笑柄。 今日满心愤怒,要兴师问罪,不想却再次着了道,有深无浅,万劫不复。安桐的身体颤抖着,若不是辛刚扶着,只怕早已倒下。 “怎么办?将军!” “他们又杀过来了!” …… 听着手下人恐惧的呼喊,安桐只是轻轻摇摇头,说道:“辛刚带人再冲一次吧!看能不能冲出去?” “诺!” 左右是个死,辛刚阻止剩余的人马准备再次突围,正当他慌乱时。身后噗的一声,回过头来安桐脖间横着一把长剑,鲜血泉涌而出,慢慢倒地地上。 一个不负责人的将领死了,至死也毫无半分责任心。安桐死了,秦军最后残存的一点军心彻底瓦解,突围已然成为一句空话。尹旭与吴芮抓住时间,率人上前砍杀。 秦军如同待宰的羔羊,片刻之后便全军覆没,辛刚见状知道此生再无报仇的机会。狠狠地盯着尹旭,带着满心怨恨在安桐身侧自刎。 秋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河血水缓缓流动,狭长的河滩上数千秦军全没了气息。 至此,反秦首战以一场一边倒的伏击告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报仇 秋分,番邑县衙! 编钟、古琴奏起欢快的乐曲,吴府上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厅中觥筹交错,众人开怀畅饮。 前几日在河畔一场完美伏击,彻底消灭的秦军左校尉安桐所部。番邑义军声势大振,威名传遍整个江东。这庆功宴自然是少不了的,至于为何推迟这么些日子,是因为众人想要双喜临门,共同庆贺。 那日在陈府,英布帮着吴芮父女挡了一箭,小姐吴梅对其十分感激。因她本身便是“医护兵”,故而一直照顾病榻之旁,直到英布痊愈。吴梅对英布本就心怀感激,加上对英雄的崇敬仰慕之情,女儿家便动了心思。英布对吴梅无微不至。温柔体贴的照顾也十分感动。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彼此心生好感,一段良缘就此促成。英布骁勇善战,为人豪爽义气,吴芮很是喜欢。更为难得的是女儿与之两情相悦,故而爽快地答允了两人婚事。选择在秋分这日举办婚礼,同时也算是日前伏击战的庆功宴,双喜临门,众人同乐。 因贺客众多,婚宴自午间便开始,吴府厅堂院落里摆满席位,热闹非常。 “英大哥、嫂子,恭喜恭喜!”尹旭与蒲俊等人上前敬酒! “同喜同喜!”英布端着漆制的“羽杯”与众人同饮,十分豪爽。 陆明凑上前打趣道:“英大哥可要适可而止,以免误了好日子!” 尹旭也不忘凑了热闹:“春宵一刻值千金!英大哥切莫饮醉了,辜负了良辰美景哦!” “去,臭小子!”英布玩笑着踢开众人。 吴梅虽站的远,却也听在耳中,不禁有些害羞。不过尹旭那就“春宵一刻值千金”倒是让人眼前一亮,这位尹公子的词语真是好听。旋即有想到与英布的良辰美景,新娘子脸上浮起淡淡的嫣红。 尹旭回到座位上,见吴臣走了过来,拱手笑道:“恭喜臣兄荣升大舅哥!” 吴臣嗔道:“尹兄也来取笑我?”吴梅是他妹妹,按理说英布该是他的妹夫,可英布年纪比他的大得多,这称呼起来难免尴尬。近几日,众人都以此与吴臣玩笑。 尹旭笑道:“臣兄切莫在意,此时随意些就好!对了,有事找我?” 吴臣一拍脑门,说道:“险些忘记了,父亲说今日大喜,番邑军民同乐才好。我记起县衙牢狱之中关着不少囚犯,多是陈奎以抓捕关押的,我想着辨别一下,若非十恶不赦的罪名放了便是。” “这是好事,还是臣兄想的周到!” “哪里?”吴臣说道:“我与父亲说了,他今日高兴饮了不少,不想多过问,让我来找你商量。若是尹兄不嫌晦气,可愿与我一道去?” “愿意奉陪!”尹旭闲着无事,立即起身随吴臣联袂出门。 狱中的犯人听说吴家小姐大婚,全县军民同乐,竟要放自己出狱,都激动不已。唯独有个跛脚的老头子,耸拉着脑袋,不悲不喜,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在差役的呼喊下,随众人往外走去,仿佛世界与他没有半分关联。 ,已经大半年不见天日,走出牢房大门,午间阳光分外刺眼。过了半天,老头才适应过来,远远地看了一眼天空,湛蓝的天空与他鹰沉而苍白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迈着蹒跚的步子,随着众人往前挪动着,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如此。 尹旭与吴臣站在台阶下,每个经过的犯人都会赏赐一份食物和几文钱,这等与民同乐也算是仁至义尽。领到东西的犯人心情激动,一番感恩戴德后离开。 “下一个!” 跛足老头挪着步子靠近,木讷地从吴臣手中接过食物,尹旭有拿出几分钱递了过去,说道:“老人家,您拿好!” 哐! 跛足老人身子一颤,手中的食物应声落地地,然后缓缓抬起头往尹旭脸上瞧去。众人不禁都有些奇怪,尹旭心中生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老人似乎很熟悉,似乎是…… 老人浑身颤抖,满是污垢的手指着尹旭,或许是太久不曾开口,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尽皆愕然,尹旭没有发话,也不好多言。 尹旭已经认清楚了老人身份,颤声问道:“李叔,你怎么会在这?玉娘她……” 这老人正是香溪客店的老板,玉娘之父李跛子。尹旭见他这般模样,咯噔一下,心中一片冰凉。李跛子遭逢牢狱之灾,那玉娘呢? “玉娘!” 老人终于挤出两个字,泪水夺眶而出,憋在心中大半年的悲伤与委屈如洪水决堤,涌上心头。当日在神女庙前,玉娘投河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老来失女,对一个老人的打击太大。 李跛子老泪纵横,从他鹰沉苍白的脸上滚落,悲痛的哭声响彻院中,闻者伤心。众人都看出来了,这老头与尹旭有着莫大的关联。尹旭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李跛子的表情告诉他,玉娘出事了,一种悲伤与恐惧弥漫在他心头。 良久李跛子哭声渐止,尹旭上前问道:“李叔,玉娘她怎样了?”众人都听见他声音有些发颤,均猜测这位玉娘与尹旭有着莫大关系,而且此刻怕是已经遭遇什么不测,心中都捏了一把汗。 近一年时间,李跛子第一次开口,颤声将当日尹旭死讯传来,马氏与吴有才逼婚,他带着玉娘连夜逃亡谁知被追上。吴有才心生歹意,意图轻薄,玉娘不甘受辱投河自尽,尸骨无存的,自己被以通匪之罪关入大牢的事情说来。 尹旭听着听着,心中的悲伤与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两个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已经深深扎进手掌,极力地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李跛子抽噎道:“因为你讹了马氏的玉佩,杀了她表哥,所以把仇恨都算到玉娘身上了……”话音未落,再一次泣不成声。 尹旭也在深深地自责着,玉娘确是因自己受到连累。本以为玉娘与自己并无直接关系,不会被官府追究,谁知马氏与吴有才……终是他大意了! 本想着忙完这一两日,便回香溪镇探望玉娘,不想竟是天人永隔,再难相见。 不知不觉,尹旭一双虎目早已湿润,李跛子更是哭得晕了过去。 “臣兄,帮我照顾李叔!”尹旭嘱咐一句后,冷冷喊道:“蒲俊,备马随我走!” “尹兄?”吴臣还想说什么,尹旭恍如未闻。这一刻除了报仇,他什么都不知道。 片刻之后,数十骑快马疾驰出城,绝尘而去,正是往香溪镇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心系伊人 云淡风轻,香溪河静静流淌,波光荡漾。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打破了原野的宁静。尹旭骑在马上急速奔跑,心情鹰沉到了极点。蒲俊带着数十兄弟跟在后面,很是不已,他已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公子挚爱的女子李玉娘为人所害,被逼投河自尽。他也自然也明白,尹旭要去干什么。 尹旭与李玉娘之间的感情,他们并不了解。但他们看到尹旭随身一直带个水囊,每每喝水时会露出几分甜蜜。此时想来水囊定是李玉娘所制,其中饱含柔情蜜意。 如今却有人逼死了李玉娘,依照尹旭的性情,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 断水挂在马背上,尹旭铁青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曾说。一路疾驰,离香溪镇越来越近,看着昔日熟悉的景物,尹旭心如刀割。尤其是马蹄踏过香溪河时,泪水无声地从眼中滑落,滴落在香溪碧波之中,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起,玉娘便陪伴左右,给自己温暖贴心的关怀。听到自己去修驰道,关心之下,满脸泪花,情真意切暖人非法。尤离开那日,玉娘熬夜缝制衣物水囊。芊芊玉指上的针孔伤痕,犹在眼前,怎不叫人伤心? 尹旭抬头向香溪镇望去,吴仲家的府邸就在那,是他们逼死了玉娘。血债血偿,今日必叫他吴家上下鸡犬不留,为玉娘陪葬。马鞭狠狠抽下,胯下的座驾如风般往前冲去,河面上溅起片片水花…… 马队如风般冲进了香溪镇的街道,乡间小民哪见过这等阵势,纷纷躲到两边。有眼尖的认出当先的年轻人似乎是东来,纷纷八卦着各种猜测,最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远远跟上去瞧热闹。 马队停在吴府门口,蒲俊喊道:“去,砸门!” “不用了,我自己来!”尹旭跳下马背,断水剑已经握在手中,一步步往亭长府大门前。悲伤愤怒之中,在“地鼠窖”中形成的那股暴戾之气冲上脑际。尹旭暴喝一声,举剑往木质的大门劈去,手起剑落,两扇门板已然破成碎片,四散飞溅。 香溪镇的乡亲认了出来,这年轻人正是东来,不过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憨厚的帮工了。听说他杀了官兵做了盗匪?那如今这些人岂不是都是盗匪?看着明晃晃的长剑,围围观的百姓有些害怕,赶紧四散着离开。也有人看了出来,东来这是回来找吴有才家报仇,当日有人见过马氏上门之后,玉娘父女便消失不见了,如今想来多是与吴有才家有关。 “什么人?做什么?”亭长府的仆役见状急急忙忙赶来查探。 哼!尹旭一脚飞开大门,冲了进去,一件剑砍了出去。当先的仆役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身首异处。鲜血从站在的脖颈间喷出老高,落地的头颅来回滚动,眼睛睁睁大的大大的,神情可怖。 “杀杀……杀人了……” 后面的两名仆役见同伴被杀,死状极为惨烈,惊恐到了极点,好半天才喊出声。之后连滚带爬往内院跑去,裆部滴滴答答。 “出什么事了?”吴仲带着妻儿走出询问。 仆役颤抖着身子,颤声道:“老……爷,杀……杀人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去给我抓起来!”吴有才犹自一副纨绔子弟做派,带着手下人走出门外。 院中的那一刻映入眼中的那一刻,他完全被惊呆了,随后的马氏更是掩住口鼻,大皱眉头。 身首异处的仆役倒在门口,一个锦衣男子披头散发,持剑往前走来,血迹顺着剑刃流淌,从剑尖滴落。 “挡住他!” 吴有才惊恐之下,指挥手下人上前阻拦,可是挡得住吗?七八人冲了过来,尹旭目不斜视,断水出手便砍,现在他只会用这一个招式,片刻之后便无一个活人。 蒲俊等人远远跟在后面,瞧见尹旭如同杀神一般,知他是要亲自报仇雪恨,故而不曾插手,只是远远跟着。吴有才与马氏惊恐不已,左右两边抓住吴仲的衣襟,颤颤兢兢。 吴仲虽也惊恐,但身为一家之主,该有的担当是必须的。强子镇定到:“你是何人?何故在我府横行杀人?眼中没有王法吗?” “我是何人?”尹旭扬起手中的血剑指着吴仲,冷冷笑道:“问你的宝贝儿子和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啊!” 尹旭仰面说话,头发自然垂落两旁,吴家人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吴有才惊叫道:“东来?” 马氏战战兢兢:“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哼!我若死了,谁来杀你们这对蛇蝎心肠的奸夫樱妇呢?” 马氏身子猛然一颤,这一刻她比谁都明白,尹旭为何杀伤门来。当初逼死玉娘,关其李跛子,她全不当一回事。至于东来,不是早已尸骨无存了吗?,此时竟站在这里,回来报仇! 还变得无比强大,如此心狠手辣,更确切地说是恐怖! 吴仲伸手指着尹旭,惊愕道:“你是东来?逃犯东来?” 尹旭冷冷道:“吴亭长,你消息已经落伍了,在下已经与吴县令一道起兵反抗暴秦。区区在下已经不是盗匪,而是义军将领。” “啊?” 这几日来忙于对付秦军,以及英布与吴梅的婚事,通知偏远乡镇一事便有些耽搁了。 吴有才很不愿意相信,那个憨厚实在的少年,会有这么大本事,竟和县令一同起兵,还反叛朝廷。但如今这都是事实,更无可否认的是,今日怕是我命休矣! 吴仲外强中干质问道:“即便你是义军将军,也不能在我府上杀人吧?就算我吴家与你有些小过节,也不至于此吧?” “小过节?”尹旭冷冷道:“吴亭长说的到底是轻巧,好好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吧?” 妻儿不伦之事他一直都蒙在鼓里,玉娘父女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此时吴仲大惑不解。 见马氏战战兢兢,尹旭冷笑道:“吴亭长还不知道吗?这位马夫人于床榻之间侍奉你父子二人,真是辛苦啊!” “什么?”吴仲愕然看着妻儿,气的浑身颤抖。 马氏与吴有才一口同声道:“父亲(老爷),不要听他胡说。” “是真是假想必吴亭长心里有数,对我尹某人而言也无所谓。只是这对奸夫樱妇竟然逼死了玉娘,绝对不可饶恕!” 吴仲再要说话,被尹旭打断了道:“吴亭长无需多言,有些疑惑到了地府再问吧!” “你!” 此言一出,众人都流露出惊骇之色,有的活着的家丁仆已经跪地求饶。 尹旭冷冷道:“罪魁祸首是那对奸夫樱妇;吴亭长管教妻儿不善,难辞其咎;而你们仆役这些则都是帮凶,亦不可饶恕,所以今天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地,暴怒的尹旭挥剑砍杀,鲜血飞溅,哀嚎不断。家丁全部倒地,只剩下吴仲三人,尹旭冷冷道:“吴亭长,包庇之罪,给你个痛快!”话音落地,一剑砍在胸口,转瞬间吴仲便没了气息。 马氏两股颤颤,一屁股蹲在地上,六神无主。 尹旭翻起血红的眼睛,戏谑道:“怎么?马夫人也会害怕吗?”尹旭手中‘断水’一抖,马氏的脸上已经布满血痕。 “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香溪镇。 长剑再次抖动,马氏的衣衫已经碎成小片,一道道血痕,伸出无数的血渍来。 啊啊啊啊啊啊!尹旭怒吼着,一剑又一剑看在马氏身上,完全陷入的癫狂。马氏早已气绝,身体被砍的血肉模糊,肉沫飞溅。吴有才看在眼中,惊恐到了极点,终于到了临界点,大叫一声,胆裂而死。然而尹旭仍然没有停下,剑下已经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团肉泥。 蒲俊点心极了,却不敢随便呼唤,生怕一不小心,会让癫狂中的尹旭,走火入魔。 良久,铛的一声,断水剑落在地上,尹旭身子一颤,犹如行尸走肉,踏着满地血污,往外走去,血印脚步一直延伸到长街之上。 吴府血案的消息早已传遍全镇,大街之上早无一人。尹旭一步步往前挪动着,来到香溪河边神女庙。 此时夕阳西下,青山轮廓镶上了一道金边,香溪河面波光粼粼。神女庙已经有些残破了,神女雕塑依旧栩栩如生,此情此景与一年前那个下午何其相似,只是物是人非,伊人不在。 整个下午,尹旭一直坐在神女庙,默然不语,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蒲俊远远地站着,此时任何的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是公子一直这么坐着实在让人担心。直至傍晚时分,高易策马而来。 “公子!” “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待会陪陪玉娘!” 高易道:“公子切勿悲伤,夫人尚在人世!”他们已然知晓玉娘在尹旭心中的地位,夫人这一称呼十分到位。 尹旭微一愕然,旋即摆摆手:“不必骗我,放心好了,我没事!” 高易躬身急切道:“公子,在下说的是实情,夫人确实尚在人世。” “你,你说真的?”尹旭看着高易诚恳坚定的表情,心中再次燃起一丝希望,颤声询问, 今日尹旭匆匆出城,众人十分惊奇,从吴臣口中得知缘由始末时都唏嘘不已。尤其是在英布与吴梅大喜之日,尹旭却骤闻噩耗,一喜一悲实在让人感伤。 高易初时也并未在意,只是为尹旭感到伤感担心,后来听吴臣等仔细说起事情始末,以及香溪地理位置,突然心中一动。他想起数月前,他们绕道番邑乘船北上时,彭泽船家的那番话。 当时船家有言,大船多年不用,直到去年秋天,一位锦衣华服的老爷租用。随行之人中有一年轻美貌女子,是从香溪河中救起的溺水者。与玉娘出事的时间一致,香溪河下游正是彭蠡泽,前后印证,也就是说玉娘未死。高易唯恐生出变故,急忙赶到香溪镇来报讯。同时嘱咐了吴臣往彭蠡泽畔寻找那船家。 尹旭听完高易之言,激动道:“玉娘没死,玉娘没死,她还活着……” 高易道:“是啊!夫人还活着,公子勿要再悲伤,吴公子已经去请那船家了,稍后就到。” 半个多时辰后,吴臣带着那船家赶到,尹旭连忙询问。船家因女子貌美多看了两眼,印象极深,此时一一说来,与玉娘长相全无二致。尹旭喜极而泣,激动地落下泪水! 只是想要寻访玉娘下落十分困难,船家只知玉娘随那华服老者乘船北上,却不知去了何地?天下之大,该到何处去寻找呢?那老者似乎身份尊贵,却不知具体身份?也不知他是否会善待玉娘?她还好吗?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尹旭遥望天边,感伤不已。天下之大,找到玉娘犹如大海捞针,不过尹旭相信,要玉娘还在人世,就一定有再见之日。他笃定一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送礼上门 “玉娘她还活着?”李跛子听闻女儿生还,惊喜万分,好不激动。 “嗯嗯!”尹旭鸡琢米一样点头,将事情经过说的仔细分说。 李跛子长舒一口,欣慰道:“那就好!只是她如今身在何处?” “这个……”尹旭叹道:“目下只是玉娘被那位尊贵的老爷所救,往北边去了,具体行踪尚不知晓。李叔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寻玉娘回来!” 李跛子点点头,悠悠道:“好,我等着,只是你到了如今还不改口吗?” 尹旭身子一震,看着李跛子愕然道:“李叔,呃不……岳父!” “好!”李跛子道:“玉娘对你有情,你对她有意,很好很好!去年我本打算等你修驰道回来,给你们办婚事,谁知后来……如今只盼着你早些找回玉娘,行礼成亲给我添个大胖外孙。” “嘿嘿!”尹旭笑道:“岳父放好好了!如今您就先住在此处,安享晚年就好!” “嗯!”李跛子爱女及婿,关切道:“好,去忙的你的吧,不用操心我,倒是你……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多加小心啦!” 尹旭心中一暖,再拜出门去了。 来到大厅时,吴芮、英布、蒲俊等诸人已经在座,正在商讨下一步的打算。 番邑如今聚兵五千,以吴芮为首,尹旭与英布则是左右大将。河畔伏击全歼秦军四千人后,威名大振。只是这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却有些犯难了。今日都聚集在此商讨。 尹旭落座,吴芮先问道:“东来,老爷子一切都还好?” “有劳伯父挂怀,岳丈一切都好!” “那就好!住在我府上就当自己家好了!” 尹旭点头致谢! 英布亦道:“弟妹之事,东来切莫着急,需从长计议慢慢寻找!” “嗯!”尹旭笃定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有信心!” “那就好!”吴臣笑道:“尹兄的词语真是新鲜!” 尹旭嘿嘿一笑:“好了,我们说正是吧,未知各位讨论结果如何?” “哦!”吴臣解释道:“适才我们讨论了几种不同意见,尚未有定论。” “说说看!” 吴臣说道:“安桐所部已经被我们歼灭,周康已经回师会稽,番邑暂时是安全的。如今是该选择休养生息,积蓄实力,还是即刻出击。出击的话又该往哪个方向?是单独行动还是与人合兵一处?” 英布补充道:“北边传来消息,陈胜称王,势力倍增已经占领多地。秦庭已经派章邯从骊山刑徒中组军,出关平叛。” “想想秦庭真是大不如前已,想当年兵多将广,兵强马壮,如今竟无兵可用,以乌合之众的刑徒平叛,真是可笑。”一名将领对此颇为不屑! 尹旭摇摇头,章邯这支部队的厉害之处他是知道的,一度纵横各地,打得起义军抱头鼠窜。直到巨鹿之战,遇到一个更强势的项羽,若非如此,巨鹿一败,六国起义险些被他平。若是众人以这种心态看待秦军,迟早是会吃大亏的。 故而郑重道:“切不可大意,章邯位居上将军,是继王翦、王贲父子,蒙恬兄弟之后,秦国数一数二的将。此人用兵极为高明,只看此时秦庭命他全力主持平叛,就可见一斑。虽说是以骊山囚徒为兵,然骊山刑徒是都亡命之徒,常年劳作体力强健,若与之重赏,辅以悍将操练未尝没有奇效。 蒲俊道:“如此说来,这章邯还真不可小觑!” 有人道:“陈王势头正大,又有东方众多英豪响应支持,中原已经乱作一团,章邯想要平叛只怕难!” 尹旭道:“陈王如今形势大好不假,中原看似乱作一团,却并未伤及秦氏根本。要做三川郡有李由镇守,义军一时也奈何不了,关中秦国故地不曾损伤,秦国大军不曾被消灭,根基仍在。反倒是义军,各自为战,一盘散沙,章邯只要集中便利,便能各个击破,后果堪忧啊!” 尹旭续道:“别忘了,除此之外长城一带尚有秦国精锐边军,由王贲之子王离统领。必要之时挥师南下,与章邯会师,只怕……” “尹兄似乎并不看好陈王?”吴臣好奇地询问。 尹旭颇感尴尬,历史写的明白,只是该如何告知吴臣呢?微错愕道:“不是不看好,只是枪打……呃……出头的椽子先烂,秦军平叛,陈王首当其冲!” 有人担心道:“这么说的话,这反秦岂不是难上加难?” 吴臣神情专注,仔细听尹旭说道:“非也!秦军势大不假,却并非不能战胜。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团结,各路弱小的义军团结在一起,才有足够的力量与秦军相抗衡!” 吴臣道:“这么说,尹兄是主张与人合兵一处,共同抗敌?” “不错!”尹旭抱拳向吴芮施了一礼,说道:“伯父,如今我们只有数千人马,与秦军抗衡显得势单力薄。偏安东南一隅亦非长久之计。所以小侄建议,与其他义军合兵一处!比如楚地的义军能够联合起来了,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我们该投靠谁呢?” 英布说道:“无外乎两点,一则须得有实力,二则此人必须有足够的名望。” “对!”高易说道:“实力是抗秦的基础,有名望才能让人折服归附,才能担起领导义军的大任。” 蒲俊道:“这么说的话,会稽的项梁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项梁本是下相人,是我楚国大将军项燕后裔,名望绝对足够。本领亦是不俗,如今斩杀了会稽太守殷通,兵起江东,如今正与右校尉周康作战。” “听说项梁侄子项籍力大无比,作战极为勇猛强悍,是个青年俊杰,殷通便是死在他剑下。” 项羽! 终于出场了! “我们投靠项梁?”吴臣看看父亲,又看看尹旭。 尹旭抱拳向吴芮、英布施礼,问道:“伯父与英大哥意下如何?” 吴芮道:“既然起兵抗秦就自然要打出去,只是我们仅数千人怕是难有作为。项氏是大楚将门后裔,素有名望,可以归附” 英布也称是:“听说江北好几支人马已经去投靠了,项梁将军热情欢迎,是个不错的选择。东来你说呢?” 尹旭道:“小弟也是这么想的,投靠项梁将军最好不过!”说完之后,心中好笑,这是历史注定了,项羽叔侄注定会是楚国义军的带头人,他们也不负所望,完成了楚南公当年的遗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当然了,项羽最终乌江自刎,西楚国诸将也都下场凄惨,所以投靠项羽绝对不是最终的归宿。其实,就内新生而言,尹旭并不远投靠项羽叔侄。但目前实力弱小,形势所迫,依附他人也是为了共同发展。 寄人篱下非我所愿,有时候太多的迫不得已。 “如今项梁正欲右校尉周康作战,我们若是从后方袭击周康,两面夹击,说不定会有奇效。”英布已经开始分析器作战策略。 尹旭点头道:“这也算是给项梁的见面礼,送礼上门,主人一定会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当断则断 秦王政二十五年,以故吴越地置会稽郡,秦始皇更偕同丞相李斯,不远千里到绍兴会稽山祭大禹,同时会稽是上古地名,名震宇内,所以该区域称为会稽郡。 秦汉时期采用是郡尉分治模式,郡治一度为吴县,尉治山鹰,下辖二十六县,因会稽郡是边防大镇,又有越国争霸的先例,所以尉治更显重要。比如尉治所在的山鹰,右校尉周康三万大军驻守。 不知为何,前段时间山鹰周康所部突然领军西进,到彭蠡泽一带剿匪。这要是在平时也没什么,不巧的是就在此时大泽乡起义爆发。江北某处院落中围着一群“书生”,先于半个多月得到消息,坐在一起畅所欲言,讨论天下形势。 “师兄,看来又要天下大乱了!” “不错,自嬴政死的那天,秦国注定就要灭亡!真是可惜,这天下不过统一数十年,竟再次四分五裂。” “是啊!祖师宏愿竟半途而废,实令人唏嘘不已!” “想当年墨门子弟费尽心机,协助嬴政一统天下,只可惜他以暴政治天下,终究是难以长久啊!” “本以为邓陵氏跟着扶苏会有出头之日,如今看来,我墨门子弟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邓陵氏已非我墨门中人,他们的主张与孔丘那一套有何分别,早已偏离了墨翟先师的理念。”话至此处,老人的不自觉地听了下来,有些尴尬。 “师弟何故如此偏激,世事变化,墨翟他老人的想法……是该有些变化了!我们相里氏不也有不同的新主张嘛!” “对,邓陵氏那些个老匹夫妄想仁政治天下,可惜扶苏死了,一切都成了空话。乱世之中,没有一个强大统一的政权,一切都是空话,所以乱世之中,还是我们相里氏以战止战的做法才是对的。” “对,墨门三分,相夫氏没落不知所踪,邓陵氏追随扶苏左右,如今跟着一同受难。如今天下大乱,该是我们相里氏发扬光大的时候了。” 咳咳! 众弟子回过头,见到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背后,不约而同拜倒,恭敬称:“师父!” “嗯!” “你们在谈论天下形势?” “是的师父,弟子们在讨论如今天下形势,及我墨门形势。” “嗯,很好!” “师父,弟子斗胆请问,您是如何打算的?我相里氏当何去何从?” 老者捋了捋发花白的胡须,说道:“为师自会考虑……” 话及此处,老者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年轻时也曾心怀大志,却因总总远远未能实现,以至于满腹才华,不能一展所长,让他抱憾多年。 多少年后的今天,机会再次出现了,他却已经老了。难道就要这样埋没堪比管仲乐毅的智计才华吗?不!姜子牙不也是八十岁辅助文王的,而我如今不到七十。强烈的抱负与不甘犹自强盛,想起数日前的那封来信,他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五日后,老人出现震泽畔,会稽郡吴县城某户人家的客厅中。 “先生到来,实乃吾之大幸!”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 “居鄛人范增见过将军!”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范增,项羽麾下第一谋士,只是如今还不是亚夫。 “范先生客气了,能接受我项梁邀请,实在荣幸之至啊!” 中年正是项梁,楚国名将项燕之子,项羽的叔父。 项梁笑道:“先生想必有备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范增道:“如今中原义军突起,江北各地都燃起反秦大火。老夫闻听会稽太守殷通有意以将军为臂助,起兵反秦?老夫虽然年事已高,这把老骨头却也还有几年活头,愿效犬马之劳、” “多谢先生美意,只是……。”项梁神色间满是担忧。 范增笑道:“只是那殷通三心二意,起兵一事一拖再拖,尚在观望?” 项梁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说道:“先生所言不差,梁好生无奈。” 范增摇头道:“这有何难?此等两面三刀之徒留他何用?” “呃……”项梁迟疑道:“我终究是他部将,若是如此,天下人岂非指责我项梁弑主?” “大丈夫不拘小节,殷通此人难当大任,将军身为大将名将后裔,自当肩负重任。如今右校尉周康所部三万人马尚在彭蠡,正是起兵的绝好实际,大好机会不容错过。” “这……” “只需一勇士,即可将其斩杀,将军何必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项梁起身来回踱着步子,犹豫不决。 “叔父,范先生说的没错,不要再犹豫了。”一人推门而去,闯了进来。 “籍儿,你怎么来了?” 范增抬头只见进来一个青年男子,身长八尺,孔武有力,浑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有种不可略其锋芒的感觉。坚毅的脸庞,表情笃定,尤其是那双眸子通透深沉,英气逼人,而且…… 重瞳? 范增瞪大了眼睛,身子猛然一震,没错这年轻人确实是重瞳。和传说中仓颉、虞舜、重耳一样的重瞳,仅此一点即可推断,此人前途无量。更让范增笃定的是,青年表现出来的气度,隐隐含着王者之风。 此人正是气拔山兮气盖世,威名赫赫的西楚霸王项羽,如今也只是青年小将而已。 “叔父,想当年祖父丧生秦人之手,我楚国亦亡于秦,南公遗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你自小便这么教侄儿的。如今正是反秦报仇的好机会,那殷通只会误事,范先生也这么说的,叔父您切勿再犹豫。侄儿保证,只需一剑保证殷通人头落地。” 范增道:“是啊!将军如今杀了殷通,及时平定会稽,一旦周康返回,则前功尽弃矣!会稽在手,我们便可与周康周旋对抗,何况他背后还有番邑吴芮,以及众多盗匪,可以设法招纳,两面夹击,则周康不足为惧。” “好!”项梁终于下定决心! 当晚殷通召见项梁,项羽随行,一剑斩杀之。项梁随以项燕后裔之名起兵江东,竖旗抗秦。 紧接着,彭蠡泽的周康所部回援会稽平叛。令人欣慰的是番邑吴芮也随之起兵,并与前来归附的盗匪一同伏击秦军左校尉安桐,斩杀秦兵四千人。 一时间江东义军士气大振,项梁紧急修书一封,请吴芮协助对付周康。还未等书信发书,便接到了尹旭、英布、吴臣三人带领三千军,袭击周康后路,秦军顿时阵脚大乱。 项梁喜出望外,立即趁势而上,打败秦军!同时派人前来迎接,邀请尹旭等人前往会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众生相 艳阳高照,秋高气爽,碧波荡漾的震泽风光无限。 尹旭抬头望去,一行大雁飞过天际,据说鸿雁高飞是个好兆头,对于此次吴县之行更是充满信心。旋即又想到鸿雁传书,不免怀念玉娘,不知伊人何在?不禁心下恻然。 “公子,还有十里就到吴县县城了!” “哦!” 日前,项梁正与周康激战,尹旭与英布带人出现在后方。成功袭击了周康后路,烧毁粮草辎重无数,与项梁成两面夹击之势。周康不敌,几乎全军覆没。 项梁随即派人邀请他们前往吴县,共商反秦大计。于是尹旭协同英布、吴臣率领三千人马前来。至于吴芮,则是留守番邑。 再走不远,一座凉亭出现在视野中,尹旭揣测着,这或许就是古人常说的十里长亭吧!早有数十骑等候此处,尹旭放眼打量,当先一人三十岁上下,方面大耳,身材粗壮,显得温厚稳重。男子抱拳朗声道:“想来几位便是英布、尹旭、吴臣三位英雄!” 尹旭三人互相交换个眼色,下马道:“正是,不过这英雄儿子却不敢担。不知足下是?” 男子朗声道:“在下季布,奉项将军之命前来迎接诸位!” 季布? 一诺千金的季布。 季布是楚地人,项羽麾下大将。为人好逞意气,爱打抱不平,以信守诺言、讲信用而著称,楚地很有名气。所以楚国人中广泛流传着“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谚语。成语一诺千金正是从他而来。 “原来是季布大哥,久仰久仰!”尹旭拱手施礼。 季布稍感受宠若惊,笑道:“哪里哪里?倒是尹壮士,率百多人对抗秦军,河畔一场伏击全歼四千秦军,威名赫赫谁人不知?” “季大哥谬赞了!” 众人说笑着由季布引导着,往城中走去。高大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吴县城比之番邑雄伟不少。街市上人来人往,很是繁华,盖因会稽乃是江东大郡,繁华之所在。尹旭知道此处便是后世的苏州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时便已初现端倪。 还有一个原因,此处本是吴国都城姑苏,城池都是在国都的基础上修建,规模可想而知。正是因此,身为吴国王室后裔的吴臣,自进城之时起便感慨不已。数百年之后,吴国成为历史,身为王孙后裔的他踏上这片土地时,故国情怀再次在心中燃起,唏嘘不已。 不消片刻,便来到之前太守府,项梁带领众人出来迎接。听着季布一一介绍,尹旭心中很是激动,眼前全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自己竟然有幸得见,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项梁年纪在五十许间,一种沉稳儒雅的气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很有名将贵族的范。几率花白的头发,是他最近殚精竭虑的结果。和蔼的笑容礼迎众人,热情非凡,让人很容易亲近。 项梁身后是个二十出头年轻,不用介绍,尹旭几乎一眼便能确定。他便是传说中的西楚霸王——项羽。强健的体魄,挺拔昂扬,气拔山兮气盖世,隐约间流出慑人的气魄。一双眸子坚毅无比,英气逼人,尤其那双别致的的重瞳,更是他独一无二的象征。尽管他还年轻,尽管他有意内敛,但举手投足间,隐隐霸气十足。 军人出身的尹旭,或许是英雄惜英雄的缘故,对力拔山兮气盖世,破釜沉舟,所向披靡的项羽十分敬佩。只是世间有着太多无奈,刚愎自用或是其他,最终落得乌江自刎,让人扼腕叹息。 李清照曾有诗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杜牧也曾道: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不知何故,第一眼见到项羽,尹旭心中想起这些,感慨良多。 这一世,知晓历史的自己出现,是否能改变项羽乌江自刎的悲剧,啊?或者愿意去改变吗?就在此时,这样的情境下,尹旭心头泛起一些念头。 心中恻然,面上不却不漏声色,与项羽叔侄施礼见面。尹旭注意到,项家叔侄身后,站着一个垂暮老者,白发白须述说着岁月的沧桑,然而老者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眼光中更闪烁着精明与悠远。 尹旭脑中灵光一闪,便知此人身份——亚父范增,除了他还会有谁呢?英布与吴臣等人,见范增年老并未在意,只是如尊敬长辈一样致礼。尹旭却不同,走上前去恭敬一拜,心悦诚服。这个垂暮老者可不简单,身为项羽身边第一谋士,有亚父之称的范增,岂可小觑。可以说,楚汉争霸这场大戏,他也是个执行导演。 尹旭打量范增的同时,范增也打量着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让他不自觉地避开那慑人的目光。初次见面,尹旭便领教到范亚父的厉害。 紧接着是项伯与项庄,对于这两个人,尹旭的印象似乎比较平淡。项庄留名于史书,似乎只有鸿门宴上短暂的表演,以及那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成语。项庄如今年纪不过弱冠,皮肤白皙,微显文秀。不过见他长剑悬腰,英气勃发,并不简单。 至于项伯,看着是个谦谦君子,温厚和蔼,尹旭对他的印象却并不好。鸿门宴之前他向刘邦通风报信,宴会之上又阻止项庄杀刘邦,以至项羽错失大好机会,埋下了西楚国败亡的祸根。更为可气的是,项羽死后,项伯似乎还投靠了汉朝,似乎还被赐姓为刘,不知他是何感受? 再下来便是项梁麾下诸位将领,当先的身材高大,十分威猛,年纪不大却一脸络腮胡子。见到尹旭等人颇为不屑,神情十分倨傲。季布介绍之后,才知此人乃是项羽麾下第一猛将龙且。周大有些忿忿不平,却被尹旭拦住了,和颜悦色地打个招呼。 不管怎么说龙且确是少的猛将,自负是有资本的。今日被人看不起,努力让他来人敬佩则是。面子不是嘴上挣来的,而是靠实力,靠实际行动。 之后是钟离昧和虞子期,加上龙且、英布、季布,此五人在历史上号称楚军五大猛将。为项羽反秦争霸立下汗马功劳,只是如今多了个自己,能否在人才济济的楚军阵营中有一席之地? 当然了,前提是自己要一直留在楚军之中,一想到项羽的结局,尹旭暗自摇摇头。看着西楚国奠基者的众生相,尹旭心中多了几分思考。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挑衅?试探? “几位少年英雄,果真不同凡响!”看着尹旭几人,项梁交口称赞。 “哪里?承蒙项将军称赞,斩殷通败周康平定江东,您才能称之为英雄。后辈晚生,仰慕已久!”尹旭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众人忍不住纷纷点头称赞。 项梁又问吴臣:“令尊怎么没来呢?” “家父身体抱恙,也不愿离开故土,故而遣了晚辈和姐夫前来,望项将军见谅。” “唉!说哪里话,吴先生好好保养才是。贤侄一表人才,当真是虎父无犬子。”说着又指挥项羽几人,说道:“你们年纪相若,以后多多来往才好!” 尹旭抬头看过去,正好瞧见项羽打量自己,四目对视只是一瞬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很多,尹旭的心头陡然多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这是尹旭与项羽第一次交流,一个眼神足矣! 项梁热情地将众人迎入府中,当晚更是大宴欢迎,十分热闹,宾主尽欢。 席间尹旭注意到,龙且等人倨傲的目光,以及那似笑非笑,似乎不怀好意的表情,心中暗叫不妙。 事情随后便应验了,项梁与范增年纪大些,由项羽陪同着离开。宴会则由项伯主持。 项伯向尹旭等人笑道:“几位少年英雄,彭蠡泽几番作战威名赫赫项伯敬你们一杯!” 尹旭、英布、吴臣连称呼不敢当,态度很是谦逊。 即便如此,仍有人看不惯,龙且率先道:“威名赫赫?不知是名副其实?还是虚有其名呢?” “龙且!”项伯急忙出言喝止,却也只是点到即止。 “是啊!”几名与龙且叫好的将领纷纷出言附和 龙且道:“能统率如此精兵悍将之人,定然武艺非凡,才智过人。才智一时间还看不出来。这武艺嘛,尹兄佩剑在身,想来剑术不错,不如向我们展示一下绝世剑术如何?” “一人如何展示,剑术要两人比过才是,不如这样吧!项庄,你别尹兄弟过过招吧!” “将军交待了礼迎众位英雄,这般怕是不好吧?”季布出言劝阻。 龙且摇头道:“季大哥不必担心,我有分寸,我想尹兄也这么认为?”目光落在尹旭身上。 英布、吴臣、蒲俊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项家来这么一出是何意思?尹旭也是一头雾水,千里迢迢赶来归附,宴会之上要比剑,这待客之道真是特殊? 举目瞧过去,只见项庄岿然不动,神情悠闲,虽未明言却已然答应了龙且的提议。不过项庄眼中似乎更多的是试探,而非挑衅,尹旭心中暗咐:莫非要试探我虚实? 只是这比剑……这段时间虽一直跟随英布学习剑术,但终究时日尚短,而项庄呢?对于他的印象,只有那句成语“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过只是这一句,便可推测项庄剑术不俗,否则怎能在鸿门宴那么重要的场合舞剑,执行那么重要的任务?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武功超凡,他的堂弟能差到哪去吗? 而且项庄手臂修长,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几分侠客风范。更重要的那份悠闲神情,很是自信,似乎志在必得。 一番势力评估,尹旭认为自己敌不过项庄,只是若是不答应,日后难免会被人说是畏惧。所以,为了面子必须应战,想来项梁盛情相邀,项庄不会太过不给面子。何况……五指下意识地握紧断水,有此神剑在,未尝不能与之一较高下。 尹旭笑道:“既然诸位有意,切磋一番也无妨,还请项庄兄弟指教。”说着起身相向而立。 项伯不置可否,只说道:“两位点到即止,切勿伤了和气!” 厅中地方宽敞,在众人的注视下,尹旭与项庄相对而立,两人都彼此看着对方,谁都没有着急出剑,高手过招大抵都是如此吧!项庄嘴角一笑,终于拔剑出鞘。 断水随之出鞘,一泓秋水般的光芒在厅中闪过,众人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项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并未想到尹旭手中有如斯宝剑。尹旭洞若观火,一切都落在眼底,会心一笑。断水的锋利本就占光不少,一出鞘先声夺人扰乱心神,也算是意外收获。 项庄的惊讶只是一瞬间,片刻间长剑便削了过来。 铛! 两剑相交,尹旭心头一阵,项庄看着文秀,剑招也走的是轻灵的路子。力量却一点都不差,自从上次与巴虎比剑,返现膂力不及的弱点后,尹旭一直加紧锻炼,这段时间臂力增加不少。饶是如此,也只能勉强与项庄不相上下。还是老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不过让人“后怕”的是,项庄已经这个水平了,那项羽呢?气拔山兮气盖世,看来一点都不假。 几剑下来,逼尹旭连退数步,顷刻间便落了下风。龙且等人面露不禁拍手叫好,神情极为倨傲,看人的眼光更为不屑。季布暗自摇摇头,项伯则是面无表情,默然不语。 吴臣与高易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担忧,目光重新落到场中,手心里不禁捏一把汗。英布相对来说镇定的多,目不转睛地看着尹项二人刀光剑影,没有一丝慌乱。 尹旭连忙使出他几经改良,融合了英布与蒲俊传授的古代剑法,现代西洋击剑,近代中国大砍刀,以及倭国东洋剑道……的尹氏剑法升级版——东来剑法。 项庄眼中再次流露出惊讶,这样的剑招实在独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完全没有套路可言。尤其是强力的砍劈动作,与剑的特性不是那么一致。 龙且收起了倨傲,笑容也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聚精会神地盯着尹旭的招数,很是惊讶于疑惑,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 唯独英布与吴臣,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们曾先后担任过尹旭的剑术“老师”,对于尹旭奇怪的招数,再熟悉不过,当初他们也是从惊讶中过来的。 项庄左右腾挪,避开尹旭奇怪的诏书和锋利的剑刃,寻找战机。不得不说,项庄不愧是个一流的剑术高手,不消多久便大概摸清了尹旭的招数,寻机发起反击。众人明显能感觉到,项庄挥剑更快了,手中的力道也更大了。 针对一般人,这样确实没错,对于断水和尹旭却是个误区。断水剑号称划水而不合,实至名归,锋利程度可想而知,再加上尹旭砍劈的招式。两股强大的力相撞,集中在两剑相交一处,必有一伤。不过断水的质地更加坚硬,更加锋利,所以这伤必定是在项庄的剑上。 尹旭瞅准一个机会,闪身避开,全身力气贯到双臂之上。断水全速往项庄长剑尖端看去,那处使上力气。 铛! 项庄的长剑断掉一节,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除此之外,项庄的衣袖还多了一块小口,平直顺滑。 项庄退后一步,脸色铁青,龙且等人很是意外,愕然看着场中情景,半晌说不出话来。周大正要叫好,被蒲俊制止了。 尹旭在第一时间,说道:“在下只是侥幸借宝剑锋利而已,剑术实在不及项庄兄弟。” 谁也没有注意到,打听一侧的幕后,有个老者一直暗自注视二人比剑。看到比剑这等结局时,先是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之后便转身离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从花白的发须与深邃目光来看,老者正是范增无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承影断水 比剑竟是如此结果,当真是几家欢喜家忧,率先挑衅的龙且大失面子。撂下一句:“来日沙场上见真章!”,说完拂袖而去。 项伯与季布也连忙出来打圆场,却也未叫住龙且,只得好言相劝项庄与尹旭。 项庄淡淡笑道:“尹兄客气了,虽说有利剑之助,剑招也确有非凡之处,十分奇特。” “哪里?雕虫小技尔,有空还要向尊驾请教才是。” 项庄也算光明磊落,笑道:“好啊,有空我们多切磋!尹兄手中宝剑果真锋利,可否让在下一观?” “当然可以!”尹旭反手一扔,项庄刚好接着剑柄,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断水?”项庄恍然道:“原来如此,此乃越王勾践八大名剑之一,果然非同凡响。”项庄剑术超群,亦是爱剑之人,对神兵名剑多有涉猎。 此时断水握在手中,满眼向往之情,悠悠问道:“敢问尹兄,此剑从何而来?” 尹旭道:“他人所赠!” “尹兄真是有幸!”项庄神色话语间满含羡慕,半晌后问道:“此剑有个传说,尹兄可知晓?” “传说?什么传说?”尹旭一片茫然! “看来赠剑之刃并未告诉尹兄,或者亦不知晓,!”项庄叹道:“承影断水,天作之合,数百年前的传说,如今知道的人怕是不多了。” “承影断水?” “对,说的就是‘承影’和‘断水’这两把神兵利器。” 众人一听百年传说,又都是上古名剑,都来兴趣,侧耳倾听项庄娓娓道来。 “承影”号称优雅之剑,铸于商朝,后来为春秋时卫国人孔周所藏。《》:“孔周曰:‘吾有三剑,惟子所择。……二曰承影,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 尹旭依稀记得,后世曾有古代刀剑排行榜,承影剑似乎名列古代十大名剑。故而听到项庄说起“承影断水”时,很是惊讶,两柄均是不世宝剑,却出自不同的年代,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传说?会是一个怎样的传说呢? 只听项庄道:“后来卫败于楚,‘承影’也辗转流落道楚国,后来楚威王将此剑赐予临风,当时楚国第一女剑客,曾为楚宫御卫。也就在那时,实力强大,正在攻打齐国的越国受齐王蛊惑,意图称霸转而与楚国兵戈相向。” 楚威王亦一代雄才伟略的君王,他立即发兵迎击越军,大败之,并斩杀了当时的越王无疆,把原来吴越的土地全部攻下。越国因此分崩离析,各族子弟们竞争权位,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居住在会稽以南的瓯闽一带,服服贴贴地向楚国朝贡,也就是今天的东越和闽。 当时越国有位义士叫做闽行,亦是剑术高手,他家时代受越王恩惠,对于越国亡国耿耿于怀,对楚国更是充满仇恨。闽行再三思量,决定刺杀楚威王为无疆报仇,因此携带了越王赏赐的家传宝剑‘断水’,前往楚都。 可惜闽行的刺杀计划并不顺利,因为他遇到了临风,一男一女两个绝世剑手,使着两把世所罕有的宝剑,大战不知几回?多次的交手中,他们开始互相仰慕,渐渐的似乎不再是对手,更多的像是熟悉的朋友,甚至是知己。 若是寻常人,或许能成就一段天作之合的姻缘。偏偏他们的身份与责任,迫使他们必须为敌,必须性命相搏。 那是一个黎明黎明,天色黑白交际之时,他们再一次相遇。整整一个夜晚,他们在楚都城外大战,刀光剑影,不断掠过。拂晓时分,一道鲜血从闽行身上飞溅而起,锋利的‘承影’刺进了他的胸膛。临风面无表情,直到心爱之人倒在身前,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那一日楚威王严令务必斩杀闽行,王命难违。 临风一双芊芊玉手手缓缓扬起,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山壁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一棵挺拔的古松,耳廓中有轻轻的“嚓”的一声,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树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南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轮,昭示着岁月的流逝。 松树倒下的那一刻,‘承影’划过临风天鹅般优雅的玉颈,两人的项羽教会在一起,有如一朵绽放的红花,那么灿烂,那么凄艳!王命已然完成,却辜负了心爱之人,临风选择了陪伴闽行。承影断水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终于可以双剑合璧,长相厮守。 临风在咽气前,留下一个祝愿,若有男女能分持‘承影’‘断水’两剑,必成天作之合。闽行与临风的爱情感人至深,楚地的百姓十分感动,后来楚威王亦感其情将其二人合葬。 项庄道:“传说就是这样,只是承影断水二剑自那时起便销声匿迹,这传说也就日渐被人淡忘。若非在下查阅古籍,也不得而知。想不到今日竟见尹兄携带‘断水’,当真是三生有幸。” 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尹旭也感到愕然,想不到这两把剑竟有这样关联,包含着如斯情感,似乎是影视/ 小说中的情感,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 钟离昧手指‘断水’,笑道:“如今这断水在尹兄弟手中,若有一位持有承影剑的姑娘,便是你命中注定的心上人喽?” “哈哈,是啊!尹兄可要加把劲,好好找寻才是,说不定临风的遗愿就应验在你身上。” 尹旭笑道:“哪有那么巧,承影剑失传百年不知下落,也不知在何人手中,未必便是个女子。再说了,这天下之大,哪随随便便就能遇到?” 说道这心上人,尹旭心中恻然,首先想到的是天各一方的李玉娘。随即一个倩影在脑海中浮现,那个戴着面纱,高雅秀丽的女子,‘断水’正是从她芊芊玉手上接过的。也不知她知晓这个传说吗?算了,只是传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吴臣对此饶有兴致,笑道:“正如尹兄所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真有那么一位女子也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尹兄请酒才是。” 众人纷纷大笑,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项庄还回宝剑,‘断水’再次握住手中,尹旭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PS:‘断水’可不简单哦!大家猜猜尹旭会不会遇到,持有‘承影’的女子?需要说明的是,此传说纯属虚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请问姑娘芳名 殷通死后,周康的军队迅速被打败,会稽平定过程很快。基本未遭战火荼毒,所以民众的生活并未受什么影响,一切如旧。 这几日,项梁忙着筹备粮草,并无军事行动。尹旭闲来无事,一个携了“断水”走出太守府,闲庭信步在会稽的大街上转悠。 来到这是个世界一年之间,还不曾有机会逛过街,今天必须弥补一下这个遗憾。他挤入了市集里,浏览着各种售卖菜蔬、杂货和工艺品的摊肆。这个时代交易物十分简单,除了粮食菜蔬,便是些铁器、铜器、陶器、木漆器、皮革,以及纺织、雕刻等手工产品,产品质地不错,只是技术工艺不免略显粗糙。 不过绝对纯天然的产品买起来很放心,均带着一种二十一世纪玩意所欠缺的古趣,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尹旭好奇之下,买了几件精美的饰物赏玩,心道:这要是拿回二十一世界,也该算的上价值连城的古董。 除此之外,便是写饮食娱乐的店铺。此时的食物,少了很多蔬菜和调味品,口味自然差了很多;酒水越是低含量,淡味道的米酒、果酒,喝起来全无感觉。尹旭心道:啥时候有机会定要改善改善,自己动手,美味佳肴嘛! 说道娱乐,就不得提起那个古老的职业,中国娼妓之起源,大概胚胎于周襄王时代,齐国管仲之设女闾,即其作俑者。《战国策》二卷“东周”引周文君云:“齐桓公宫中女市女闾七百。按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则一闾为二十五家。管仲设女闾七百,为一万七千五百家。从此以后,******便登上了舞台,数千年来长盛不衰,成为古代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尹旭虽说许久没碰女人,却也不愿意将自己宝贵的“贞操”浪费到那些庸脂俗粉身上。 女人啊女人! 正在此时,背后突然有人呼唤:“尹公子,许久不见!” 尹旭回过头来,正是多日不见的范青! “范兄,别来无恙乎?” 范青点头道:“公子无恙即可,想不到今日在此相见!,我家小姐有请公子前往震泽之畔,共赏美景。” 顺着范青眼神的方向敲过去,一辆华丽的马车刚刚驶过,尹旭会意。车内定是那紫衣少女,闹市相逢,当真是缘分啦! 尹旭脑中突然蹦出一句:说女人,女人到,还是个大美女! 震泽,即太湖,位于吴中县城西侧。 此时秋色正浓,站在小丘之上,一眼望去,烟波浩渺,景色甚美。小丘顶上一座凉亭内,一位紫衣少女凭栏而立,紫衣飘飘,随风而动,柔媚风姿,宛若仙子。 尹旭走上前,在亭外抱拳一礼:“见过小姐!” “尹公子不必多礼!”少女转身一福。 少女今日未带面纱,尹旭也得以一睹真容,抬头的那一瞬间,惊呆了!一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少女肤若凝脂,容光明艳,有若仙女下凡的美女,秋波流盼中,让人看得看得神为之夺,魂飞天外。 她头上梳着发髻,几根金玉首饰点缀的恰到好处,两侧青丝青丝垂落,配合著她修长曼妙的身段,纤幼的蛮腰,修美的玉项,洁白的肌肤,相互辉映,更显柔美。 眸子又深又黑,如秋水一般,尹旭当日见过。此时再看时,顾盼之间,水灵灵的动人无比。一袭紫衣长裙,为秋风所动,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步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尤其是他言笑之间,那股与生育了的优雅与高贵,风采焕发。明皓齿的外在美,揉合而成一幅美人图画,当真宛若惊鸿。少女恰凭栏而立,远山为幕,湖水轻盈灵动,碧波荡漾,紫衣飘飘,宛若踏波而来的仙子。一时间尹旭如在仙境,哪还知人间何在? “尹公子!”紫衣少女见尹旭失神,微嗔呼唤。 尹旭这才醒转,见美人蹙眉,忙歉然道:“小姐容貌可谓沉鱼落雁,闭……宛若惊鸿,在下一见疑为天人。以至失礼,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 少女闻听尹旭这般称赞自己的容貌,不禁微露羞涩,她自小便知自己容颜姣美,却因生活的环境,很少得人称赞。更别提是男子了,今日陡然被尹旭这位陌生男子如此赞美,心头泛起一种莫名的欣喜与满足。旋即微笑道:“多谢公子称赞,只是这沉鱼落雁不知是何典故?” “呃……”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如今仅仅只有一个西施,其他的都得数百年之后。尹旭适才说话时,便意识到问题,故而及时改口,却终究晚了一步,沉鱼落雁四个字已经出口,偏生还被少女注意到,唉!这沉鱼倒是好解释,可落雁呢?看来只能再做一回“骗子”,杜撰故事了,苦逼的穿越众,伤不起啊! 见尹旭情状,少女还真来了兴趣。适才她心神荡漾,只是随口一问,转移注意而已,不想真问到点子上了。 瞬间的愕然,尹旭心念电转,计上心来,说道:“沉鱼落雁呢,是形容女子容貌美丽,天人之姿的词语。沉鱼说的是昔年越国第一美人西施!” “西施夫人?” “不错!”尹旭并未注意到少女眼中的惊讶,也未在意西施后面加上了夫人二字。继续说道:“相传西施在溪边綄纱时,水中的鱼儿被她的美丽所吸引,看得发呆,都忘了游动,以至沉入水底。” “哦?”少女言笑晏晏,问道:“那落雁呢?” “这个嘛……”尹旭道:“相传楚国有位美女,曾于野外放歌,飞过的大雁惊艳与他的歌声与容颜,竟忘记了飞行,从天上落下来!” 实际上沉鱼落雁一词出自《庄子·齐物论》:“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故事需要,此处不提。 少女宛然笑道:“原来如此,公子博学多才,奴家孤陋寡闻。只是不知这落雁之女芳名何称?” “据说是为著名的女剑客,至于姓名不大清楚!”尹旭看着紫衣少女,轻轻一笑,问道:“对了,说到称呼,还未请问姑娘芳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答疑解惑 “请问姑娘芳名?” 少女一怔,迟疑道:“范依兰!” “依兰?”尹旭点头微笑:“好名字,依兰花开,人如其名,美艳如斯!” 范依兰嗔道:“上次相见,公子彬彬有礼,怎么今日似乎转了性子?” 尹旭言道:“好吧,在下孟浪了,不过小姐天人之姿,让在下不由的惊叹。所以,还请小姐见谅!” 范依兰白了他一眼,说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那位楚国落雁美女唤作何名?” “好像叫做临风,是楚威王的御前护卫,只可惜……”尹旭摇摇头,暗自观察着范依兰得神情,想知试探她是否知晓承影断水的传说。 只可惜范依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说话时,美女已然侧过身去。“临风?只可惜什么?”再次转回来时,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好奇。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演技太高超? 尹旭有些疑惑,难以断定。是将项庄所述的故事娓娓道来,范依兰听得如痴如醉,还感叹不已:“想不到此剑还有这么动人的故事?” 尹旭将‘断水’捧在手上,说道:“一直未有机会感谢小姐赠剑之谊,以及范青多日的帮助,今日当面谢过。” “这个谢字怕是当不得,原是我连累了公子,帮助是应该的。”范依兰客气委婉道:“前几天听闻公子到了会稽,还想着寻机邀请公子,不想今日于闹市相遇,故而邀公子来此,当面致谢也算是致歉!” 尹旭笑道:“好了,彼此都不言谢,在下只是想听小姐讲讲这把剑的来历,可否?” 范依兰点点头:“公子既然已经说了,奴家自当从命!” “一起到湖边走走,边走边说,不是小姐肯赏光否?” 范依兰抬头往湖边上瞧去,一艘游船,几只渔舟,荡漾在连天的碧波中。秋风中美人秀发飞舞,微一迟疑,随尹旭信步走去。 “尹公子可是好奇,奴家怎么会有这千古名剑?”范依兰细声细语,吐气如兰,并肩而行,尹旭心头一阵荡漾,想多看一眼,却又怕唐突了佳人。 “不错,听闻这‘断水’剑自楚威王时,闽行、临风死后,便消失匿迹,小姐却慷慨赠与在下,故而好奇一问。” 范依兰郑重道:“自闽行、临风之后,此剑下落何方?如何辗转?小女子并不知晓。但是此剑上一任主人必须告知公子,曾经给公子带过麻烦,以后或许能有所裨益!” “哦?”尹旭见她说的郑重,好奇心迅速膨胀,侧耳凝神听去。 只听范依兰一字一句道:“此剑之前的主人是大将军蒙恬!” “蒙恬?”尹旭惊掉下巴,他怎么也没想到,‘断水’竟是蒙恬的佩剑。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中学时,《过秦论》中这段话便背的滚瓜烂熟,蒙恬的鼎鼎大名也是如雷贯耳。蒙恬是继白起、王翦、王贲之后,秦王朝第一柱国大将,只可惜被赵高、李斯所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当真是可惜。 同时他还隐约猜到,第二次周康三万大军围剿,莫不是因为这般剑?他记起当日偷营时,那个被自己砍伤的小将,见到这本剑时的惊愕神情。小将负伤逃走,自那日后,秦军便暂停围剿,直到数月后的江东大剿匪。如此看来,或是赵高得知消息,以为自己和蒙恬有什么关系,才会下这么大工夫。 想不到啊!实在想不到,竟是这么回事……看来范依兰是真该向自己致歉!只是蒙恬的剑怎么会落到范依兰手中呢?又为什么要送给自己?她又是什么身份? 尹旭有太多的疑惑,这些疑惑已经困扰他太久,答案就在她身上。目光瞧向范依兰,许久才问道:“想必小姐知道在下想问什么,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呢?” 范依兰淡淡一笑,说道:“人始终是贪心的,得到一样的东西后,就想要更好的,永远都是这样,公子认同吗?” 尹旭点点头:“人的欲望无止境,的确如此,不知小姐问这话有何深意?” “那么公子认为什么才是这天下最大的欲望呢?” “随不同人而言自是各有不同,若就常人而来,想必该是金钱、美色、权利。” 范依兰悠悠道:“当一个人拥有天下所有的财富和美人、当他站在权利的巅峰,他还想要什么?” “你说皇帝?”尹旭若有所思道:“是啊,皇帝富有四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还想要什么呢?” 等等,皇帝……权利……欲望无穷……做了皇帝想成仙……尹旭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长生不老药?” 范依兰娇躯一震,幽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赏,说道:“猜对了!那公子认为这世上有长生不老药吗?”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怎么可能长生不死呢?嬴政也聪明人,只是太过留恋权力,想要永远保持无上的权力。其实这世上更替兴衰是自然变化,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只是他们太痴看不透,才会为方士所欺骗。” 范依兰眼中异彩连连,对尹旭这番话十分赞赏,末尾时却有些黯然:“其实方士也有无奈!” “哦?” 范依兰长舒一口,说道:“我家祖上本是富商,当年始皇帝寻找长生不老药,家父和徐福先生都奉命参与,还有一位吴莚先生,是番邑县令吴芮之弟,那日放行公子过境便是因为这段情分。” “你是知道的,这世上跟本就没有,所以徐先生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甚至一去不复返。终于拖到了始皇帝病死沙丘。” 尹旭恍然道:“原来如此,苦了令尊了!” 范依兰无奈摇摇头,续道:“正是因为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所以赵高才会想要对我家动手,欲杀之而后快。只是家父一直与扶苏公子、蒙大将军、李斯交好,才暂时躲过一劫。你当扶苏为何会被贬到上郡去,就是因他曾直言长生不老也虚幻之物。” “后来扶苏公司和蒙大将军被奸人所害,临死前将此剑赠与我家。后来李丞相也被禁足,只能举家逃出咸阳。可赵高不死心,仍旧一路追杀,若非遇到公子……当日见公子谈吐作为不俗,故而宝剑赠英雄,一来做谢礼,二来希望有朝一日,公子能以此剑手刃奸佞,也算是为蒙将军报仇,以谢赠剑之情。如今看来,公子能够做到。” “是吗?承蒙小姐高看!” “公子在番邑的壮举我有听说,如今在项梁将军会下,来日定然前途无量。” 马儿一声嘶鸣,尹旭抬头,马车已经停在路边,范青早已恭候于侧。 范依兰施礼道:“今日出来许久了,该回家了,这就告辞!”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多谢小姐在下解惑,再见!”目送范依兰上马车后,尹旭心情复杂,亦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范家父女 马车在路上绕个圈,确定尹旭已经离开之后,再次返回震泽之畔。本在湖中游览的一艘游船恰好靠了过来,在范青的随侍下,范依兰踏过链接的木板,登上游船。 “父亲,大哥!”一进船舱,范依兰亭亭施礼。 舱中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年长的约有四十多岁,皮肤白皙,文气十足。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眉目之间却透露出精明睿智,尤其是一双眼睛平静,到什么时候都波澜不惊,让人无法揣摩在他到底在想什么。脸上淡淡的笑意,十分和蔼,平易近人。此人正是范依兰的父亲——范文轩。 另一人二十多岁的年纪,容貌与范文轩十分相似,或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皮肤显得略微黑一些。正是范依兰兄长——范阳,相较其父,身材更为健壮强健一些,年纪不大,却精明能干,稳重有成。 “依兰,坐吧!” 范依兰依言坐在,早有婢女奉上香茗,点心,游船虽小确实五脏俱全。船工,仆婢,持剑的护卫一个都不少。 “怎么样?都告诉他了?”范文轩微笑着一边喝茶,询问女儿。 范依兰轻轻点点头:“都是他想知道的,女儿已然为他答疑解惑。” “那你说的他可都信了?”范文轩端着茶杯的手唯一停滞,抬头询问。 范依兰摇摇头:“或许信,或许不信,或者只信了一部分,女儿并无十分把握。” “哦?”范阳突然来了兴趣,疑惑道:“小妹竟也无法确定?” “是的,旁人我能有把握,可是尹旭……实在捉摸不透。不仅如此,他还是时常反过来试探我。”范依兰微微有些失落。 “这么说小妹遇到对手了?”范阳对此还真有些好奇。 主位上的范文轩饶有兴趣地问道:“如此看来,这尹东来还真有非凡之处,竟让我家依兰都把握不住,详细说来听听!” 范依兰俏脸微微一红,说道:“今日,我按照之前与商议的,五分真五分假,将前因后果告知于他。事关皇室辛秘,王族权贵,他却未有一点惊讶,十分镇定。扶苏公子,蒙将军、李丞相这些人,在他眼中似乎很平常。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似乎猜到几分,只是不知内中情形,故而无法理顺。” “还有就是此人的的学识,据调查他本是番邑县香溪镇一个小帮工,别无读书学习的机会。但他对天下大势十分了解,谈吐见解也很是独到。长生不老药的事,女儿只是提了点头,他便猜到,一番理论说的头头是道。从他前后的行事,以及范青在他身边的见闻,可见此人学识渊博,计谋不凡,这与她的出身很不相符。当地人都说他是得了神女点化,或许真有其事。” “鬼神虚妄之事,还是不要信的好!”范阳对此并不赞同。 范依兰续道:“但他的本事却是货真价实,十几岁的少年便能统领一群穷凶极恶的盗匪,便看得出此人绝对不简单。范青可以证明,众盗匪对他全是服服帖帖,敬重有佳,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还有那上砍骑兵,马砍马腿的少数,是我亲眼所见,确有奇效,可见他奇思妙想!。” “安桐率军五千剿匪,面对五十倍的精锐官家,一般的盗匪肯定会选择躲藏。他却不同,敢与之正面为敌,奇计百出,让官军吃亏不少,胆识也不缺。接连的几场正常,可见他治兵打仗的本事,自也不小。” “还有一点,尹旭在彭蠡泽畔为盗匪时,劫富济贫,从不为非作歹,名声极好,很受老百姓爱戴。可见他看的长远,懂的收买人心。” “哦?”听着听着,范阳不觉笑了,对范依兰道:“照小妹这么说,此人可是天上有地上无,十全十美啊?” 范依兰白了乃兄一眼,娇嗔道:“爹,你看大哥,我这是在说正事呢。” 看着一双儿女调笑,范文轩只是居中一笑,说道:“若真如此,这尹旭倒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将来或有作为,值得我们培养。” 范阳道:“我们选人,首先一条便是志向,如今他归附项梁麾下,寄人篱下!” 范依兰不依不饶道:“大哥这么讲便不对了,这才是他智慧之处,知道自己实力弱小,所以投靠项梁与之联合。小妹并不认为,当日他不过一介盗匪,我曾花重金聘请,他毫不为之所动。今日不同往日,他的志向有变化,如今不得已在项梁麾下,积蓄力量,有朝一日或会另起炉灶也未可知啊?” “哎呀,小妹啊!这么说此人还是不稳妥。倒不如项梁叔侄,齐过田横他们来的实在。”范阳似笑非笑。 范依兰不悦道:“如今秦国刚刚露出败象,群雄/book/59467/ 逐鹿还早着呢,这一遭我们须得谨慎,晚些再做选择才是。” “哈哈!”范阳笑道:“小妹,为兄逗你玩呢?莫非……” 范依兰看着乃兄那莫名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狠狠白了一眼范阳。心中却不自觉地想起那张英俊的面孔,坚毅的背影,脸上微微一红,找个借口出去了。 船舱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范阳道:“父亲,小妹如今这般,莫不是对那尹旭对了……?” “呵呵!”范文轩招牌式的一笑:“依兰如今也大了,动些心思也是有的,只要她喜欢,也罢!” “那这尹旭……” 范文轩淡定道:“你要相信,依兰的眼光不会太差,好好留意着就是了。今日借依兰之口,只是释去他心中的部分疑虑,免得因此疑心我家,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正如依兰所说,秦国不过刚刚露出败相,群雄/book/59467/ 逐鹿,争霸天下的日子还早呢。到时候再请族中长老共同决定。这一遭,我们不能再有什么差池!” “是!孩儿记下来!” “对了!”范文轩又道:“家族的生意暂时全部停下来,保证好一切族人安全。还有在我们各地的仓库暗中储存粮草,以后会有大用。” “父亲放心好了,儿子一定办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虞美人 秋高气爽,北雁南飞,转眼已是晌午时分。 一路从彭蠡泽走回来,尹旭心情有点复杂。自从那天救了范依兰母女之后,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让他疑惑重重。今天听了范依兰一席话,总算明白些。 但他始终认为,只得到了部分答案。第一次被安桐大军围剿,确实因为这对母女,惹怒了赵高。然而尹旭认为,原因不会像范依兰说的那么简单。寻找长生不老药自然确有其事,范依兰之父,徐福,吴芮的弟弟也确有可能参与了。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范家与吴家有交情,才能请动吴芮冒险帮忙。 药没找到,秦始皇便死了,因此而治罪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用得着那么大动干戈吗?因为自己误打误撞救了人,便派大军来围剿,如果只是为了治罪,赵高至于生那么大气吗? 显然赵高有非得抓到范家母女的必要,而且一定事关重大,才会让他那么在乎,动这么大动肝火,大手笔的剿匪泄愤。会不会和扶苏蒙恬有关系?尹旭考虑了,但范依兰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意思似乎也不像。 至于第二次剿匪,想来就是因为‘断水’剑了,或许是赵高误会了什么。至于安桐谎报军情,夸大事实一事,他们永远不得而知了。不过正是这般鹰差阳错,让他经历磨练时抓住机会,才有了今天的小起色,勉强算得上因祸得福吧! 疑惑这东西永远无法完全解开,否则是这世界上就不会有各种各样的未解之谜了。尹旭此刻便是如此,他是知道了其中一些缘由,解开了心中多日的疑惑,却又有新的疑惑接踵而来。 今日闹市中,范依兰与自己真的是偶遇吗?一副千金小姐的作陪,贵气优雅怎么会轻易到那种地方去?尹旭觉得,有意而遇更能说得通。 那么范依兰为什么要故意见我?似乎是有意来为我答疑解惑的,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而且尹旭总觉的,范依兰所说之语半真半假,为什么要这么告诉自己?目的是什么? 最为神秘的,应该是范依兰的身份,与生俱来的的优雅与尊贵。与秦国皇室贵戚纷繁复杂的关系,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怎样一个家族?他们在做什么?把自己牵涉进去,又想做什么呢? 一连串的疑惑从心头浮起,尹旭一时间根本毫无头绪,无奈摇摇头,继续往回走。不过还真别说,范依兰的容貌真叫一个美,尹旭觉得两世为人,此女应该是最漂亮的,远比后世那些浓妆艳抹的女星强得多。 在湖边看到那张绝美的脸时,尹旭的心有砰砰直跳,此时告别离开,心中有种念念不忘的感觉。在她面前,尹旭不自觉地有些冲动,想要表现的欲望。他感觉自己动心了,似乎有些喜欢上这个女孩…… 唉,肚子饿了,该吃饭了! 尹旭脚步加快,不消多久便回到了太守府,匆匆往后院的住所走去。不想刚转过回廊,一个倩影在眼前闪过,只听一个女子“哎呀”一声。尹旭往后一退,才发现与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尹旭急忙道歉,抬起头来惊呆了,今天第二次惊呆了。 面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面带惊愕之色,一身白衣脚步匆匆,如一朵白云办飘然而来。 一眼瞧去,人比花娇,美艳无比。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美纯出于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纤细的蛮腰有若绢束,脖颈修长更显柔美,皮肤滑白如凝脂。配以云状的发髻、翠绿的簪钗,显得清秀可人。正别致的是他一身白色武士服,手携一把长剑,一份不一样的灵动之美。 尹旭一怔,便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那女子嫣然一笑,她秋波盈盈,明眸顾盼生妍、酒窝浅浅含笑,格外动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般有艳福,美女连连看啊!想起范依兰,尹旭很快在心中对二女做出一番品评,范依兰高贵优雅,此女清秀灵动,应该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吧!不过细看下来,他还是觉得范依兰更胜一筹。 “姑娘没事吧,在下莽撞了!” 女子嫣然一笑,正要说话,忽听远远听人呼唤:“妙弋,妙弋!” “此女名叫妙弋?”尹旭猜测之时,一个身材修长,眉目俊朗的男子从拱门出来,正是虞子期。 “妙弋啊,你干嘛跑这么快,让我好找!”说着看见尹旭,客气地打招呼道:“东来兄弟也在?”自从那日与项庄比剑获胜之后,除了龙且几人,项梁麾下的大部分将领对他都欣赏有加,态度很是友好!彬彬有礼的虞子期,更是如此。 “虞大哥,出去转转刚回来!” “哥哥,这位便是以百人抗击数千秦军的尹旭尹公子?”美女听闻转身向虞子期发问。 虞子期的妹妹? “正是,你们在这遇到?”虞子期上前道:“为你引介一笑,这位就是鼎鼎有名的尹旭尹东来!” “尹公子好!久仰大名!”虞妙弋婷婷一礼。 尹旭还礼道:“虞姑娘客气了,适才走得太快,冲撞了姑娘!” 虞妙弋轻轻摇头,微微笑道:“哪里,是妙弋跑得太快,不曾看清道路。” “小事而已,不必这么客气了!”虞子期笑着一拍尹旭肩头,笑道:“妙弋,你不是喜欢剑术吗,这位尹兄弟剑术超群,项庄都敌不过,有空可以向他请教。” 尹旭暗自尴尬,我这半吊子不过是借了宝剑之利,暴戾之气促发的力量罢了!实实在在的剑术,最近才向项庄请教学习呢?让人家姑娘请教我剑术?不是误人子弟吗? 虞妙弋淡淡一笑,说道:“嗯,不过项籍大哥已经答应教我剑术了,不可以再另他人为师了。” 幸好幸好!尹旭暗自松了口气。 “已经和项籍大哥约好了,他在河边等我们呢,快走吧!”小美女拉起哥哥的手,心情激动,有些着急。 “如此,尹兄我们先告辞了!”虞家兄妹施礼后,联袂离去。 尹旭淡淡一笑,往后院走去,肚子已经咕咕作响了。走出几步,突然一拍思虑太多,后知后觉的脑袋!喃喃道:“虞子期的妹妹去找项羽……虞妙弋……” 心头一震,低声惊呼:“虞姬……虞美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初试牛刀 一天之内,见到两个绝色美女,这运气! 奈何虞姬一颗心全扑在项羽身上,唉!好在还有个范依兰,姿色更胜虞姬一筹,不然就更郁闷了。只是走的匆忙,也没问问人家姑娘家居何处,真是失误! 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会不是想女人的时候。 转眼间已经是秦二世二年春天,这一日,尹旭正和项庄在一起练剑。 “不过数月,你的进境当真神速啊!”项庄称赞之余,眼中不少赞赏与羡慕。 尹旭呵呵笑道:“这还得多谢庄哥你的指点,否则纵然练上十年八载,也还是老样子。” 项庄摇头道:“唉,东来你过谦了,你的天资摆在那里,若非有此基础,再多指点也是枉然。” 这几个月来,随着尹旭长时间气功修习,体内那股暴戾之气几乎完全被融合吸收。随着修习,逐渐的融入四肢经脉之中,尹旭的身体更加强健。尤其是之前相对劣势的膂力,已经大大提高。加上高手项庄的指点,尹旭的剑术水平大大提高。 两人说笑着,抹了一把汗水,到一边的凉亭喝茶。此时,一名小兵匆匆而来:“有紧急军情,项元帅召集众将大堂议事,请两位校尉即可前往。” 尹旭与项庄对望一眼,事关重大,急忙赶了过去。进入大堂,项梁麾下所有高级将领都已在座,凝重的气息充斥在整个大堂。 “人都到齐了?”、 “是的!” “诸位先看看这个!”项梁端坐主位之上,递过一份帛书给众人传阅。尹旭听了高易说明,才知道是陈胜麾下大将吕臣送来诏令,张楚王陈胜册封项梁为上柱国,令其率军西进抗击秦军。 上柱国,楚国官职,军队的最高统帅! 众人看过议论纷纷,片刻后边有人起身抱拳道:“此乃喜事,属下恭喜元帅荣任上柱国。” 出言赞成者不在少数。 尹旭心下疑惑,陈胜为何突然册封项梁呢?再看项梁紧蹙的眉头,便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果然,项梁又拿出一份帛书,说道:“这是桓楚从江西(长江以北)送来的密信,因吴广久攻荥阳不下,陈王派周文将军绕道进攻函谷关,在曹阳亭和渑池先后为章邯所败,寡不敌众,自刎而死。章邯大军至荥阳,田臧以‘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矫陈王诏处死吴广,章邯全力进攻陈县。” 众人皆知,陈县乃陈胜驻守之处。尹旭心中一凛,暗想吴广死了,陈胜的受命怕是也不长久了。 只听项梁续道:“据传闻,陈王不得已放弃陈地,撤退至城父,生死不明。” “什么?陈胜死了?” 这一消息有如平地一声惊雷,在堂中惊起一阵轩然大波。尹旭心知肚明,所说项梁所言只是‘据闻’,‘生死不明’,也就是消息还不确定,但他已经了然于兄,陈胜确实死了,死在他的车夫庄贾手中。 尹旭目光扫过,满堂之人唯有项梁、范增、项羽、英布几人保持着绝对的镇定。至于其他人如季布,龙且等猛将都忍不住有所耸动。尹旭最感兴趣的便是项羽,历史记载项羽为人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但半年接触下来,他并不这么认为。 在尹旭眼中,如今的项羽自信不假却也未到自负的程度。相反做人做事沉稳有佳,别人有好的意见照样会听从。因此,尹旭对项羽的评估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仅如此,因陈王生死不明,秦嘉在彭城自立为大司马,拥立楚国贵族景驹为楚王。请诸位前来就是商议,我们该如何行事?” 辩士林和道:“陈王是否真的亡故,尚需查证,如今要考虑的无外乎两点,一是将军是否接受上柱国的任命?二是,景驹、秦嘉当如何对待。” 龙且率先道:“将军,先不说别的,这上柱国您做的,实至名归!应当立即起兵攻打景驹。” 林和笑道:“在下赞同龙校尉所言,至于攻打景驹、秦嘉,老夫仍未并不急于一时。陈王生死尚不明了,当务之急是共同对抗秦军。” 龙且、季布、虞子期,钟离昧,英布、尹旭、吴臣此时皆担任校尉一职。 项梁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范增身上,第一谋士的意见至关重要。 范增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含笑道:“未知此事,英布、尹旭两如何看待?” 尹旭与英布对望一眼,相顾愕然,范增是老匹夫搞什么名堂?当众来询问我两人的意见。 英布道:“将军,令尊项燕是我楚国上将,将军当得起上柱国一职,可以更名正言顺地引导楚地的义军,共同对抗秦军。” “嗯!”范增点点头,目光落到尹旭身上,问道:“尹校尉认为,景驹、秦嘉当作何处置?” 范增深邃的眼神让人很有压力,尹旭沉吟片刻道:“在下的看法与林和先生略有不同,我以为景驹、秦嘉之流应迅速击败。” 林和是会稽的一位辩士,去岁归附项梁。对此此人尹旭并无印象,似乎历史上并无此人,想来只是籍籍无名之徒。 “哦?”林和饶有兴趣地问道:“尹校尉缘何这般认为?” 尹旭分析道:“尚未明确陈王生死,景驹、秦嘉之流便蠢蠢欲动,自立为王。殊不知反秦大业就是败在他们这种人手里,如今秦军势大,各路义军正当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共抗大敌才是。” “可如今的情形呢?陈王派往各地的很多将领各存异心,争相称王,义军内部公开分裂。如北征的武臣自立为赵王,蜕变为割据头目。其部将韩广在攻略燕地后也自立为燕王。攻取魏国旧地的周市虽未自立为王,却立了魏国后裔宁陵君魏咎为王,而自任魏相,割地自保。群起响应的各地英豪也多不听陈胜节制,各自为战一片散沙,才会给秦军反扑的机会,以至造成今天的这种局面。” 林和道:“那我们公然与秦嘉开战,与割据的诸侯何异?” 尹旭辩驳道:“非也!如今情势下正需有人站出来,集合各路义军势力,而不是继续这样各自为战。景驹、秦嘉乌合之众,不足以当此重任,而项将军身为项燕大将之子,有这个威望和实力,正当力挽狂澜,以正人心才是。” 范增满意地点点头,那边项羽也瞧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项梁道:“如此说来,是该出兵攻打喽?” “正是!”赞同附和者甚多。 项梁道:“那此战该有谁领军前往呢?” 项羽眼中露出向往神色,正要起身请战,被范增打断:“老夫以为,该有上柱国项元帅亲自前往,以元帅威名震慑宵小之辈。” 项羽未有一丝不满情绪,缓缓坐下,问道:“那么,该由谁陪同叔叔前往呢?” 坐在下首的龙且突然抢出道:“英布、尹旭两位校尉在彭蠡泽抗击秦军威名赫赫,末将建议由他二人陪同元帅前往。”旋即,目光瞟向尹旭,小声道:“看看某些人到底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尹旭与英布交换个眼神,一同起身出列:“末将愿随元帅出战,一举歼敌!” “好!”项梁朗声道:“如此,就由两位陪同本帅前往,籍儿与范先生留守会稽,季布和钟离昧负责粮草运送!” “诺!” 众人轰然应命,尹旭眉目上挑,瞟了龙且一眼,心道:多谢你送的好机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刘三哥的风格 秦二世二年,吴广兵败荥阳被杀,章邯大军进攻陈地。张楚王陈胜不敌,撤往城父,生死不明。 消息传出后,部将秦嘉自任大司马,于彭城拥立楚国贵族景驹为楚王,各路义军纷纷声讨。平定江东的楚国大将项燕之子项梁接陈王诏命,任上柱国,以校尉英布、尹旭、虞子期为副将,率两万大军由会稽渡江北上,声讨叛逆景驹、秦嘉。 消息传说,响应者甚多,率军前来归附着亦不胜数,其中尤以陈婴的到来为盛。 陈婴,任东阳令史,也就是东阳令手下的官吏,为人一向谨慎讲信用,被人尊为长者。大泽乡起义后,东阳县的年轻人们杀死东阳令起义,群龙无首,于是请他来当首领。 陈婴的母亲是一个有点见识的妇人,对陈婴说:自从我嫁到你家后,就没有听说你家祖上有高位贵人,现今突然得到这么大的声望,恐怕不祥。你还不如跟随哪一个人做事好,事情成功了,能得赏赐,失败了,你也不是领头的,祸害也不大。 老人家拳拳爱子之心,溢于言表。陈婴考虑过后,认为自己确实如此,听了母亲的建议。此时陈王死讯扑朔迷离,景驹、秦嘉之乱随之暴发,随后传来项梁北上的消息。陈婴毫不迟疑,率领部下两万人投靠项梁。全军人数增加至四万,声势大振。 尹旭一路随行,心情很轻松。对于景驹、秦嘉之流他并无太多记忆,并不清楚其实力强弱。但项梁一家的发展一直很好,由此推测其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所以这一战获胜的难度并不大。 此次是追随项梁以来的第一战,必须要抓住机会,打的精彩赢得漂亮。展示足够的实力,才能在名将辈出的项家营占据一席之地,让龙且等人不敢再轻视自己。 尹旭不曾想到,景驹、秦嘉虽然籍籍无名,但他手下有个人却非同一般。如果尹旭听闻此人姓名,一定会大吃一惊! 彭城,又名彭城邑、彭城县。曾为古都涿鹿,即今天江苏省徐州市。彭城邑历史悠久,早在四五千年以前就是帝王之都,据先秦典籍《世本》记载,“涿鹿在彭城,黄帝都之。”帝尧时建大彭氏国。夏禹治水时,把全国疆域分为九州,徐州即为九州之一。秦统一六国,实行郡县制,改彭城邑为彭城县。 现如今彭城暂时是伪楚王景驹的都城,此时由太守府改建而成的“王宫”大殿上,黑压压聚集了一大片人。景驹端坐王座之上,低垂着脑袋,精神很是不佳。 王座下第一个座位便是大司马秦嘉,接到项梁北上的消息,对他们的震惊不小。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本想着陈王死了,趁势裂土封王。景驹好歹是楚国贵族,立为楚王也能背楚国人接受,若是受拥戴了还能聚集陈胜旧部,扩大势力。 反正现如今陈胜手下将领裂土称王的不在少数,只是这楚王称号意义非凡。一接到陈胜下落不明的消息,秦嘉禾便认定他死了,于是赶忙拉了景驹为楚王。生恐有人先不必抢注这一“商标”,可惜这个称号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相反消息一传出,归附的人寥寥可数,骂声谴责声铺天盖地而来。更让人担忧的是江东的项梁,以上柱国的身份率军北上,声称要讨伐他们这些叛逆。 叛逆,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可不好戴啊!这也就罢了,来了就打呗,可各路诸侯纷纷归附,东阳的陈婴直接带了两万人投奔过去。己方只有不到两万的乌合之众,对方却有四万人的精兵悍将。况且项梁是名将项燕之后,地位名望摆在那的,景驹虽也是楚国贵族,但能和人家比吗?最要命的是,人家打着追杀叛逆的旗号,在大义上占着理。 现在该怎么办呢? 厅堂之中坐满了人,想要商量个对策! “大王,我们与项梁讲和吧?” “讲和?项梁能愿意和我们讲和?没看出来他是拿我们立威吗?” “也不见得,陈王兵败,章邯势大。此时共同抗秦才是当务之急,只要动之以情,说之以理,项梁会听从的。” “如今大王该取消王号,与各路义军以诚意,讲和未尝不可。” “讲和后,我们该如何自处?大王和大司马又当何处?所以不能讲和!” “对,难道怕他们不成,打一仗便是了,谁怕谁是孙子。” 大“殿”上唾沫横飞,争辩声此起彼伏,是战是和?的问题分歧极为强烈。一时间,也难有个结果。 角落里,一个男子却一言不发,不似闷头听着。这男子年纪约四五十岁,相貌堂堂,一把漂亮的胡子正是这个时代美的标志。最为奇特的是他的鼻子,准头肥大,鼻梁挺直,上印堂,两眼之间山根部分没有凹陷。在相法上,这叫伏羲鼻,主大贵。 仔细看去,此人身上透着一股**气,有点无赖的感觉。一双眼睛,提溜提溜地转动,给人一种心计复杂的感觉。“殿”中嚷成一片,他却似乎闻所未闻,只是坐在角落地不言不语,脸色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态度。 半天之后,争论总算有个初步的结果,在秦嘉的坚持下,主站派站了上风。此时景驹正逐个询问众人意见,终于该中年男子,只见他长身而起,凸显出高大的身材,隐隐散发出豪气。 “刘季,你怎么看?” 刘季? 如果尹旭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汉高祖刘邦。他如今实力弱小,也不得不寄人篱下。他起义的家乡沛县就在彭城附近,景驹在此称王后,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率军前来归附。 刘季拱手朗声道:“请大王和大司马决断,刘季身为人臣,自当奉命行事,全力以赴。” “嗯!” 狗屁!等于什么都没说,都这时候都不忘拍马屁,周围飘来不少鄙视的目光。刘邦坐回原位,无比淡定,压根就不以为然,说你们说去吧,哥自有打算。 景驹问了一圈,又与秦嘉商议一番,最终决定率军对抗项梁。众人见两位首领心意已决,不管是溜须拍马,还是迫不得已,只好表示支持。 事情说定,秦嘉便开始布置军力,刘邦因为刚才的精彩表示,被任命负责彭城西南部的防御。议事就此结束,一场大战就在眼前。 刘邦走出“王宫”,一个身材魁梧,一身豪气,强壮威猛的男子上前迎接。 “三哥,听说大王让你负责彭城西南防务,这次可要让我樊哙打头阵哦?”说话之人赫然是刘邦手下猛将樊哙! “打什么头阵,带了我们的人马趁天黑回沛县去。” “回沛县?”樊哙讶然道:“三哥刚才不是……” 刘邦目光坚定,郑重道:“景驹、秦嘉外强中干,内部是战是和也不团结,能打得过项梁?难道我们要跟着这些匹夫一同送死吗?” 樊哙看一眼刘邦,恍然领命,这才是刘三哥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萧何到访 “什么?刘季逃走了?” 彭城“王宫”之中,秦嘉大为震惊,勃然大怒。实际上彭城是他说了算,景驹只是因楚国贵族的身份,做个名义上的傀儡而已。 一个身材相对矮小,左脸上挂着一道直到颌下的疤痕,此时跪伏在地,向秦嘉禀报消息:“是的,昨日晌午时分刘季带人出城,说是奉大司马您的命令,往彭城西南部的铜山镇驻守。但今早末将前往运送粮草,微山镇却一片寂静,没有驻军的痕迹。” 刀疤脸现如今在彭城驻军中任军需官。 见秦嘉的脸色越来越鹰沉,这名属下略微停顿,继续道:“末将敬业治愈,详细询问过问过镇上的居民,才知刘季昨夜确实到到达的微山镇。不过半夜时分,便悄悄撤离了。” 秦嘉怒道:“两面三刀的小人,殿上议事时说的好听,身为人臣自当奉命行事,结果这回早的连人影都没了骗子!告诉我,那卑鄙小子,去了哪里?可是南下投降了项梁老贼?” 刀疤脸将领心中愕然,刘季是骗子不假,只是你怎么不说自己识人不明呢?脸上表情不敢丝毫有异,恭敬禀报道:“哨骑已经出去探查了,还未有消息,据估计有可能南下投奔项梁,也有可能躲会沛县,那里是刘季的老家。” “返回沛县?”秦嘉来回踱着步子,迟疑道道:“返回沛县想要做什么?” “大司马,沛县在西北在彭城的西北方向,若刘季动了什么心思,返回沛县伺机而动。趁我们与项梁交手时间,从背后出兵,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刀疤脸属下一句话,让秦嘉心头一震,背后冷浸浸的。 见秦嘉表情有异,刀疤脸不失时机地进言道:“刘季之前在沛县起兵,一直都自大独立。后来大王和大司马前来,使他不能再做山大王了,至于归附彭城也不是诚心的。如今项梁大军来攻,不死为大王和司马尽忠,却……随未确定他师傅是否投敌,这擅离职守之罪却实实在在。” 一旁的幕僚也进言道:“大司马,在查清楚这个刘季的去向前,必须有两手准备。双管齐下,才能万无一失。” 另一名幕僚道:“在下听说刘季之前不过是泗水亭长,是个骗吃骗喝的无赖,胸无大志,胆小怕事。属下以为多半是他胆小怕事,溜会沛县的山野间躲起来了。” 正在此时,有消息传来:“报大司马,项梁大军已经渡过淮水,进入东海郡,兵力总计约四万上下。项梁亲自率领三万多人压阵随后而行,如今派了先锋尹旭、英布两人,率领八千兵马,已经逼近彭城以南五十里。” “啊?”堂中一片哗然,众人不曾想到秦军竟来得如此之快。 秦嘉问道:“这尹旭和英布何许人也?知己知彼,好有所准备。” 堂中将领幕僚面面相觑,名字倒是听过,具体的还真不知晓。半天之后,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卫兵,试探着出列道:“属下略知一二,英布乃九江郡六县人,曾受黥刑往骊山服役,后来逃亡到长江一带做盗匪,不知怎地和尹旭搅和在一起。尹旭是豫章番邑人,从修驰道的工地杀人逃亡,在彭蠡泽一带为盗匪。” “去岁,秦军左校尉安桐,右校尉周康先后率大军剿匪,便是因此人而起。不过数万大军一直围剿,却也不曾奈何他分毫,相反让他与英布一起,联合番邑县令吴芮起兵,全歼安桐所部数千人,骁勇无比,在江东一带名声极响。” “正是他引了周康大军到彭蠡泽,项梁才会有机可曾,在会稽起兵。去年秋上,尹旭率军归附项梁,今次是第一次随军作战。不过,此人今年尚不满二十岁!” 秦嘉赞赏地看了一眼这名小兵,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堂上众人竟都不了解敌方将领虚实,唯有你一人知晓详细,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本帅以前竟未注意。” “禀大司马,属下苏岸,表字伯洲!” 秦嘉点点头:“好样的,以后好好表现。这尹旭听着虽然名头响亮,不过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啊?” 众人纷纷附和,多有傲慢轻视心态,唯独苏岸站在一边暗自摇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失望。 又将领及时提醒:“大司马,刘季突然撤离,西南的铜山镇无兵把守,那里可是彭城的门户,必须加紧防守。” “如此便由陈辽你率六千人马,死守铜山镇,不得使敌军前进一步。”秦嘉又指了苏岸道:“伯洲,你也随同前去,好好历练一番。” “诺!” “大司马,那刘季那边如何?” “刘季?”秦嘉沉吟片刻,说道:“你率军三千人马在彭城以西发驻守,若刘季有异动即可前去剿灭,若没有便不要轻举妄动,陈辽那边随时需要增援。” “雍齿领命!” …… 此次尹旭、英布两人跟随项梁出击,可以说是龙且挤兑试探的结果。其实项梁未曾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虽说尹旭之前在番邑很有名,以少胜多,歼敌数千,战绩神乎其神。但终究是以前,很多人都存了一份心,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所以渡过淮水之后,项梁便命令尹旭与英布为先锋,带领八千人为先锋,突击彭城外围防线。 此番是个归附项梁之后的首战,初次表现的好坏至关重要,直接关怀了他们二人今后在项梁集团中的地位。事关前途,不敢马虎,尹旭与英布商议过后,决定尽可能在项梁大军到来之前,小有成就,立下漂亮的首功。 到达彭城以南之后,他们便派出哨骑探查地形军情,查探之后,确认彭城南部的铜山镇为突破点。此处河流城堡为屏障,突破此处后,便是一马平川直到彭城城下。颇有要塞的意思,首战只要攻克此处,便是大功一件。 不过他们看到了,秦嘉自然也不会忽视,此处共有五千人在驻守。虽说己方有八千人,但对方城堡为屏障,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尹旭正在苦恼之际,蒲俊来报有人从彭城而来,有急事相商。尹、英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进帐,尹旭放眼看过去。只见此人相貌堂堂,气定神闲,文质彬彬中处处透露着沉着稳重。男子上前拱手为礼:“在下萧何,奉沛公之命前来拜见两位校尉!” “萧何?”尹旭猛然一震,到访的男子竟是萧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首次合作 “萧何?” “正是在下!”大汉的萧丞相看着尹旭略显夸张的表情,不禁有些愕然。 其实这也怪不得尹旭,虽说来到秦末这段时间,见到的英雄豪杰,历史名人不在少数。可远未到见怪不怪的境界,何况还是汉初三杰的萧何,而且还是主动前来求见,能不激动吗? 尹旭起身道:“萧何先生,你是沛公刘邦派来的?有事找我们?” 沛公刘邦?何方神圣?英布坐在一边努力地思索着,记忆里似乎并无此人。不过尹兄弟似乎对此人很了解?何有这萧何又是何许人也?尹兄弟似乎很熟悉,也很客气。英布已经不记得,曾几何时,自己好像也曾有过这等待遇,只是被那该死的巴虎给打断了。 那边萧何更是大吃一惊,背后渗出一身冷汗,“沛公刘邦”这四个字太过震撼。刘季是昨日回到沛县才自称沛公的,知晓者大多只有沛县军民,为何百多里外的尹旭也知之甚详呢?好吧,即便是刚刚进帐时自报家门,说是奉沛公之命前来拜访。但尹旭根本没问沛公是谁?似乎早已了然于心,这让萧何本就有些诧异。 紧接着尹旭直接道出了沛公的名字——刘邦,有如晴天霹雳,震惊到无以复加。也就在昨日,刘季自称沛公之时,认为自己的名字“季”不过是排行老三的意思,干大事的人不能总被人叫刘老三吧?于是苦思冥想一番,改名为刘邦。 萧何惊讶之处就在这,沛公之称呼自己有言在先,也就罢了!只是这个‘刘邦’,尹旭又是从何而得之的呢?难不成未卜先知?或是有非比寻常的消息传递方式?不对啊!自己是骑快马抄近道来的,不可能更快啊? 尹旭哪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把大汉朝的萧丞相吓得不轻,见萧何表情有意,不禁愕然道:“怎么?萧先生不舒服吗?” 萧何尴尬一笑:“没事,在下奉沛公之命前来,有军情告知两位。” “哦?不知是何军情?”说起军情,英布立即来了兴趣。 萧何道:沛公去岁在沛县起义,与各路诸侯共击秦军。景驹、秦嘉到达彭城之后,裹挟各路义军为其所用,我家沛公实力尚小,不得不听其调遣。此番项元帅北上,彭城上下就是战是和,吵成一片。沛公几次相劝,奈何秦嘉听不进半分。” 是战是和不一致,尹旭心中一笑,内部人心不稳,这一仗秦嘉还有的打吗? 只听萧何续道:“沛公早有杀贼诛叛之心,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番正好项元帅大军前来。沛公已然返回沛县,聚集军士三千人,愿配合两位将军共破彭城。” 英布问道:“沛公打算如何配合我们作战?” 萧何解释道:“如今驻守铜山镇的有五千人,领军叫做陈辽,颇有勇武。沛公本想着从后方袭击铜山镇,接应两位将军兵逼彭城的,奈何秦嘉派了雍齿率领三千人,驻守彭城外三十里,沛县与铜山中间,我们无法南下相助。” “呃?”不是要帮忙吗?怎么又帮不了?这雍齿很熟悉的感觉,何许人也? “其实雍齿驻军目的一是为防备沛县,二则就是为随时增援铜山。如果铜山这边陈辽吃紧,雍齿必将前来增援,沛公将率三千人马,从背后攻击,帮助将军夺取铜山。彭城没了屏障,早晚是贵军囊中之物。” 英布笑道:“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我们帮沛公啊?” 萧何也是一笑:“非也,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这话说的不错,萧何言语之中只表露刘邦的合作意向。至始至终,并未有似乎归附项梁的意思,英布的奇怪之处就在这里。不过尹旭却十分清楚,刘邦心怀大志,又岂能随便归附他人?此番从秦嘉手下逃脱,便是想借着项梁平叛的事情,自立正名,打出自己的名号,这便是刘邦的需求。 尹旭道:“如此,先请萧先生在帐中歇息我们商议一番,再做决断。” “如此甚好!萧何敬候佳音!” 待萧何走到帐门口,尹旭加了一句:“对了,如果出兵,在下定然亲手斩杀雍齿,函其首级赠与沛公,以泄丰邑叛变之分。”这一刻,他终于想起雍齿为何人,送份礼物给刘邦,礼尚往来嘛! 萧何脚步一滞,身体略微搐,大感惊讶。尹旭对沛公竟如此了解?项梁军中尽是能人啊!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尹旭的神奇之处,萧何一直记忆犹新。这段记忆根植与于脑中,对人产生着潜移默化的作用。惊讶归惊讶,礼貌还是要有的,萧何回身答谢之后,随引路的士卒去了。 营帐里,尹旭问道:“此时英大哥怎么看?” 英布沉吟道:“甭管他要什么都所谓,若真能如他所说,攻破铜山倒也不难。赶在元帅到来之前,兵临臣下,自是最好不过。只是这沛公刘邦可信吗?若是秦嘉的诡计,我们可就吃亏了。” 尹旭的谨慎是对的,不得不防!若真是对方计策,引自己进入铜山,围而歼之,那就不妙了。只是前来报讯的是萧何,想要合作的是刘邦,他们会骗人吗? 旋即,英布有问道:“你似乎对那个沛公刘邦很熟悉,很了解?”他与萧何有着同样的疑问。 糟糕!尹旭心知不妙,又得谎话连篇,真假参半解释一番:“这刘邦原名刘季,是沛县泗水亭亭长,是个经常骗吃骗喝的无赖。曾斩杀白蛇一条,起兵反秦。这些东西,都是我在会稽的酒肆中听到的。” “无赖?” 尹旭郑重道:“英大哥切勿小看此人,虽说是个**无奈,确实胸有大志,为人聪明圆滑。但看这位萧何,便是才能不凡之人,却愿意追随一个无奈,那个这个无奈能简单吗?” 英布点点头:低声道:“英雄不问出处,这倒也是。这些事真是酒肆听说的?” “对啊!”尹旭笑道:“英大哥你是知道的,在会稽时我经常去酒肆集市的。那处人来人往,天下各地的事情都能有所耳闻。所以你以后不要整天想着嫂子,也该出去转悠转悠,哈哈!” “臭小子,那依你之见,这刘邦可信吗?”英布笑骂着询问。 尹旭迟疑了,刘邦此人善变,骗人更是出了名的,敢相信吗?他来回在营帐中踱着步子,思索那段历史。记得陈胜死后,项梁拥立了楚怀王,之后楚怀王与诸侯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那时候刘邦是在的。找这么看的话,至少这段时间内刘邦和项梁处在蜜月期,所以这次刘邦应该是随非真心实意,但事情应该不会有假。 “我觉得可信,不妨试上一把,刘邦是聪明人,项元大军随后就到,他应该懂得选择。何况萧何还在军营之中。”尹旭想到,刘邦心怀大志,应该不屑与景驹、秦嘉这种人同流合污,姑且先信他一次吧! 英布迟疑片刻道:“那好,小心些便是了!” 一锤定音,事情就此决定。尹旭并不知道,这是他和刘邦之间的第一合作,以后的路还很漫长…… PS:刘邦称沛公不是这样的,故事需要编造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来者不凡 夜,沛县。 城外的营地里燃着篝火,干柴燃烧劈啪作响,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沉默了许多。 有人往不远处的路口张望着,说道:“都一整天了,萧何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项梁是不是不相信我们?” “三哥……啊,沛公,萧何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说话的赫然是威猛的樊哙。 “再等等!”那个带着几分**气息的中年男子,坐在火堆旁冷着一张脸,沉默了许多。心情或许也有些紧张,但脸色一直波澜不惊,异常的冷静和沉稳。此人正是原来的沛县泗水亭长刘季,如今刚刚自称沛公,并改名的刘邦。 自那日在彭城“王宫”议军情时,刘邦便笃定景驹、秦嘉外强中干,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难成大事。大敌当前,是战是和两方人争论不休,完全没有众志成城的决心。作为主心骨的秦嘉坚持一战,却莫名其妙地询问众人的意见,决心与手腕都软弱不堪,此战必败无疑,这是刘三哥的结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玩了秦嘉一回,临阵脱逃?刘三哥却坚持这招叫金蝉脱壳。跟着景驹、秦嘉迟早是个死,所以刘邦果断带人回沛县,抢先一步脱离关系。 哥不陪你死,那就整死你,或许这也是刘三哥的风格吧! 刘邦自知势单力薄,不是秦嘉的对手,商议过后派了萧何南下去见项梁。希望与之南北夹击,或是消灭雍齿所部,或者……嘿嘿,若是能趁乱拿下彭城……在义军诸侯间的声望会大大提高。 至于有人建议投靠项梁,刘邦却不想这么干,这会投奔景驹、秦嘉已经是个错误。前车之鉴,不得不吸取教训啊!再有一点,他内心的隐隐的野心,促使着他自立门户。所以这次与项梁只能是合作关系,不是归附。 多年以后,在这一点上刘邦一直引以为傲,还不止一次地挖苦尹旭。尹旭总是一笑了之,淡淡一句:那又如何?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隐隐有震动声远远传来,樊哙一阵激动,喊道:“曹参,你听!马蹄声,是不是萧何回来了?” 身边精明的汉子竖起耳朵,凝神静听,说道:“不错,是马蹄声!” 樊哙激动道:“一定是萧何回来了,周勃,你去接应一下吧!” 呼!刘邦也暗自松了口气,希望萧何能带回好消息。这一次派人去商议联军一事,请缨的武将不在少数,但都被刘邦一一否决了。萧何为人精明稳重,懂的事情轻重,善于言辞,尽管出身文职,确实最合适不过。 周勃返回,众人大为失望,回来的并不是萧何,而是他身边的两名亲兵。 樊哙是个急性子,忙问道:“怎么回事?萧功曹呢?”萧何曾一直担任沛县县衙功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 亲兵跪地恭敬道:“沛公不必着急,萧功曹一切安好!” 众人稍微安心一些,刘邦问道:“起来回话吧,萧功曹现在何处?是何情形?” 亲兵回答道:“萧功曹现在会稽军军营之中,沛公不必挂心,联合作战得事情已经谈妥了。” “哦?” “如今项梁大军押后,是前锋尹旭、英布两位将军,已率八千军赶到铜山。他们已经答应,全力攻击铜山,引雍齿去救援,之后我们双方前后夹击。” “尹旭,英布?” 亲兵郑重道:“禀沛公,萧功曹特意叮嘱过,这两位前锋将军,尤其是尹旭很不简单,让沛公一定要小心应对,不可轻举妄动。” “两个籍籍无名之徒,怎么个不简单?莫非有三头六臂?”樊哙虽是在开玩笑,却也存了几分不服气。 亲兵道:“萧功曹向会稽兵打听过,这个尹旭不过弱冠之年,出自豫章的番邑,曾在彭蠡泽为盗匪,官府曾派出数千人围剿,却奈何不得他手下百多人,最后还落得全军覆没。据说项梁能这么快平定江东,就是因他掉开了驻防山鹰的右校尉周康三万军,项梁才有机可乘的。” “百多盗匪对付数千官军?可能吗?莫不是他军中有士卒自吹自擂吧?”樊哙有些不相信,故而首先表示质疑。 一直不曾说话的七大夫夏侯婴发话了:“此人不过弱冠之年,项梁便委之以先锋众人,足可见此人不凡之处。” 周勃也道:“英雄出少年,或许此人真有非凡之处,去岁确实听说过江东一带官军剿匪,或许确有其事吧!” 樊哙被不以为然,萧何亲兵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应该说是让所有人彻底无语了。 亲兵道:“不错,萧功曹和小的本也将信将疑,却不得不信。那尹旭对沛公可谓了若指掌,神乎其神!” “对沛公了若指掌?”曹参讶然发问,刘邦也是一惊,深邃的目光向亲兵瞧了过去。 亲兵道:“是,尹旭似乎早知沛公自立,见到萧功曹也似乎很熟悉,没有一点惊讶。更神奇的是,他竟随口叫出了沛公昨日刚改的新名字!” 樊哙尚未反应过来,众却发现众人的脸色已经变了。刘邦改名不过一日时间,尚未传扬出去,远在百里之外的尹旭怎么可能知道? 刘邦愕然道:“此话当真?” 亲兵鸡琢米一般点头:“不敢欺瞒沛公,此事千真万确,这人还知道雍齿与沛公有过节,说杀了他给沛公作贺礼。” 这一回众人不由的不信,看来这尹旭当真甚至对刘邦十分了解,这也就罢了,只要稍加留意倒也能打听到。只是这名字一事到底作何解释呢? 尹旭万万不会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先是惊了萧何,后又使得大汉王朝的开国元勋们惊疑不定。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种惊疑,在若干年后尹刘两家对敌之中,还潜移默化地起着作用。 刘邦愕然半晌,莫非自己身边有内鬼?迅速将消息传过去了?不可能啊!萧何带人出去了骑快马抄近道去的,其他不可能抢先更快的。他对此事深信不疑,以萧何的谨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搞错。萧何特意让亲兵转告,是有意提醒自己,与项梁的合作要谨慎,不要随便动歪脑筋。 本来刘邦是有些打算了,甚至对彭城有些想法,但听了亲兵转速萧何之言,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尹旭能这么痛快的答应联合作战,除了萧何自愿留下做人质,强大的信心必然有所凭恃。 看来还是老老实实配合联合作战吧,一个不小心惹恼了项梁,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刘沛公倒也想得开,见好就收,何况好处已经不少了,知足者长乐嘛! 正在此时,卫兵来报有百多人出现在营地外,求见沛公。曹参前去查探后,带着一带不惑之年的男子回来,刘邦远远瞧了一眼,见来人步伐稳定有利,稳重而深沉。虽说黑夜之中看不清容貌,却也知道来者不凡,不觉动了动身子,正襟危坐。 PS:猜猜来者不凡之人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狼烟起 晌午,铜山。 奎河的水静静地流淌着,波澜不惊,恬淡安静。不远处的铜山城堡的战火纷飞,箭矢漫天,一动一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城堡上陈辽面色惨白,看着夯土筑造城墙多处破损,一个个伤亡的士兵从城头抬下,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连续两日,会稽军乐此不疲地对铜山发起猛烈的进攻。整整两天,会稽军分批连续而来,昼夜不停,让彭城守军丝毫不敢松懈。连天的弩箭,以及尹旭吩咐连夜赶制的简易抛石机,对铜山本就薄弱的土城墙造成了严重破坏,已经多次发生坍塌,好在修补及时,城池并未攻破。 最让彭城军头疼的是尹旭的全线攻击法,大军连番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这使得彭城守军本无法确定,会稽军的主攻方向究竟在哪里?城头上守将陈辽备受压力苦不堪言。十二个时辰的连续进攻,让他的士兵时刻警惕,根本无法得到很好的休息,两天精神高度紧张之后,已经露出疲惫之相。 “会稽军似乎不止八千人啊?”城头上,一名校尉率先发出了质疑,不想引来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对啊!一定是军报有误,会稽军明显人数众多。连番的四面作战,若只有八千人哪里能做到?” “城墙损毁的十分严重,在这样下去,破城是迟早的事,若是被人包围了就大大的不妙了。” “两日下来,我们已经伤亡千人之多,再这样下去怕是守不住了。” 质疑的人不在少数,会稽军强大的攻势已经给他们造成了很沉重的心理压力,他们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主将陈辽身上。 “将军,向彭城求援吧?” 陈辽何尝不知眼下形势,无可奈何道:“彭城本来兵力有限,除了铜山,南部的好几处关隘都要坚持,何况彭城是王都,自然少不得多驻军。” “将军,彭城就不指望了,最起码让雍齿来支援我们啊!” “是啊!大司马不是说了吗,若是铜山吃紧,就让雍齿增援的吗?” “最好是雍齿能从外围袭扰禁军,或者反包围,我们里外夹击。若是能一举歼灭会稽军自是最好不过,最不济也要杀杀他们威风。” 集思广益,这时候众将的的主意可谓层出不穷,左右着陈辽的思维。正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将领走过来,赫然是那日彭城王宫议军情,因了解尹旭、英布受到秦嘉亲睐的苏岸。如今他正是这铜山守军中,仅次于陈辽的副将,可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又毫无资历,众人都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大司马看中你又如何?不就碰巧知道几个人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苏岸走过来,将陈辽一礼,说道:“将军,似乎有些不妥!” 不妥?什么不妥?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有的鼻孔抬得老高,想看看苏岸这不妥到底是是指众人的建议,还是说军情防务除了什么纰漏? “伯洲,你有什么看法?”陈辽礼貌性地发问。 苏岸,表字伯洲! 作为一个新人,一个突然受到提拔的新人,苏岸很低调,谦逊道:“属下觉得末会稽军人数应该就在八千左右,至多不会超过一万,日间看到的可能是假象。” 众人露出不屑神色,你小子算老几?真把自己当副将了?才来战场几天,就敢这么大言不惭。小兔崽子,行军打仗能和爷爷比吗?也不自己几岁,这么说这不是打我们脸吗? 陈辽身为主将有一定的气度,再加上碍于秦嘉的面子,客气道:“伯洲何出此言?” 苏岸看着诸将翘到天上去的鼻孔和倨傲的眼神,心知肚明,却不理会,平静道:“会稽军看似攻势凶猛,四面全线进攻,却毫无章法。若是单纯以破城而言,只需集中兵力攻击一两处,想要打开缺口却也不难。,何必分散兵力呢?” 众人将信将疑瞧了苏岸一眼,轻视与不相信还是占了绝大数。 苏岸全作不见,续道:“属下之前曾听人说起过尹旭此人,在江东时他能以百多人引得五千官家团团转,还接连遭受损失,可见此人足智多谋。属下一直觉得,会稽军之所以这么做,似乎是有意让我们感到压力,逼我们调动援军。” “你是说会稽郡围点打援,目的是为引诱援军前来救援,在途中设伏?”有人立即反问,脸上的不屑的笑意让人有些恶心。 苏岸心中泛起阵阵怒意,脸上却极为克制,说道:“有可能,所以不得不防!” “哈哈!”几个将领笑道:“铜山挡在这里,背后是奎水,会稽军怎么可能绕道背后呢?苏副将你是在是多略了。”狂傲的不屑,让苏岸一阵阵恶心,他强压怒火道:“或许吧!”心中本有另外的想法,话到嘴边却咽回去了。 沉默片刻又想起另一外一事,迟疑道:“不过有一点,诸位有没有发现奎水的水位似乎下降了。” 众人不约而同朝不远处的奎水看去,水波粼粼,缓缓流动。仔细观察,河水似乎确实比往日小了几分,却也不是很明显。 有人不以为然道:“近日少雨,天气炎热,春旱正重,河水低浅也是正常的。” 出于心中的偏见,似乎大部分人都不予理睬,苏岸一阵阵心寒,他本意是想提醒众人,对方有可能水淹城池,可众人竟是这般态度。他不由地将目光落到陈辽身上,看他如何决断。 陈辽也觉得苏岸有些过于敏感了,即便是真的水淹城池,还不得救援。即便对方只有八千人,可如今自己手上不过六千,确切地说应该是五千,士气低落疲惫不堪,如何是会稽军的对手。还是让雍齿前来,援军到达,实力壮大也能振奋些士气。 正在此时,会稽军发动了新的一轮进攻,更加坚定了陈辽的决心。听他说道:“向雍齿发出求援信吧!” 苏岸陡然间十分失落,陈辽还是没有相信自己,众校将鄙视的目光纷纷射来,让他十分难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自尊心极强,苏岸转身离去,心道:本来想到对敌良策,既然看不起我,不相信我,那就算了,死的时候可别后悔! 不多时,铜山城头冒起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尹旭站在远处,瞧在眼中,喃喃道:“这便是狼烟?”河风吹来,战甲轻动,断水悬在腰间,英武不凡的将军傲然而立。尤其是嘴角那一抹自信的微笑,昭示着胜利在望。 铜山以北的某处树林边,刘邦和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瞧着南边狼烟冲天而起,相视一笑,会心不语。 PS:这几天线路检修,老是停电,每天码字上网的时间很短。更新太少,很抱歉!下周会恢复正常,好好码字,多更新。三问向大家道歉,多谢大家支持!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子房先生 狼烟起! 接到消息,远在彭城的秦嘉心头一颤,铜山这么快便坚守不住了?若是失守,兵临城下,彭城又能坚持多久呢?秦嘉突然底气不足,失落到极点。 彭城西的雍齿也瞧见了,狼烟是铜山求救的信号,准确地说是向他求救的信号。之前秦嘉有过命令,他的任务就是为防守沛县的刘季,再一个便是随时支援南边的铜山。 他已经派人打听过了,刘季回到沛县搞出个沛公的称号,还他妈改了个名字叫刘邦。雍齿不禁冷笑嘲讽,刘老三就是刘老三,始终只是个无赖而已。以为改个名字就能摇身一变成神成仙?简直笑话,我呸! 虽说这刘老三称沛公,自立门户,还表达了对景驹、秦嘉的声讨。却未见有丝毫实际行动,不过是招兵买马,训练士卒、至于反戈进攻彭城,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一点让雍齿洋洋得意,正是因此他才瞧不起刘邦。 通常有两种人瞧不起别人,一种是本身具有强大地位和实力,还有便是狂妄自大之徒,第二种往往死的很惨。 鉴于刘邦那边安分守己,并无异动,铜山的陈辽又发来了求救的信号。雍齿立即点齐手下的三千兵马,朝南部进发,此处距离铜山不过三十里,不用多久便能赶到。 彭城一带地势相对平坦,唯一麻烦的就是奎水。好在河水不是很深,强行渡过也行,最不济砍伐树木扎木筏,抬木桥都行。奎水两岸树木茂盛,有大片林地,就地取材非常方便。 不消多久,雍齿便带人赶到奎水河边,好在近来天旱少于,奎河水位不高。徒步涉水渡河很方便,到省去了不少麻烦。匆忙之际,雍齿并未在意,奎水河边的泥沙表面干涸,内里却是湿润一片,鸟儿飞过也不在附近的树林中停落。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候还决定生死…… 为了快速前进,渡河的战线拉得老长,天气炎热,冰凉的河水之中好生舒服。士兵们不觉放慢了脚步,想要躲享受片刻河水的清凉,殊不知死神已经走来。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凶猛的河水咆哮而来,士兵们意识到发生什么时,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争先恐后往岸边跑去,每当这种时候,总有人怨恨爹娘,为何不多生几条腿呢? 策马站在河边的雍齿,眼中露出无限惊恐,暗自责备大意,怎么不小心有人伏击呢?一切都已经晚了,成功渡河的约莫七八百人,留在这边未过河的不到千人,其余人等多在河中。伴随着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的和呼救声,以及河水咆哮的声音,士兵几乎全部消失在河水之中,漂向远方。 雍齿欲哭无泪,容不得他惊疑,震天的喊杀声从两边的树林里传来。雍齿赫然发现,领军的正是那个他看不起的刘邦,气急败坏之下,怒骂道:“刘老三,你怎么会在这?你个卑鄙小人,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我们光明正大大战一场。”他没想到伏击他的人竟是刘邦,他看不起的刘老三。 刘邦哈哈一笑,与联袂而来的中年文士对望一眼,朗声道:“雍齿啊雍齿,啥时候能改掉你的臭毛病呢?兵不厌诈你懂不?” 一旁樊哙不屑道:“技不如人,还有脸赘言?真是不知羞耻!” “你……”雍齿话到嘴边留一半,不觉沉默了,人家说的一点不错,事实就是如此。 “雍齿,你已经被包围,乖乖投降吧!”樊哙厉声大喊,猛将威势下的雍齿身边的彭城兵纷纷打个哆嗦。 “投降?”雍齿目光落到刘邦身上,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正要摇头,却被打断了。 只听刘邦朗声道:“雍齿啊,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如今也该为自己,为这数千兄弟考虑考虑不是。”一旁马上的中年文士不禁点点头,露出会心的笑意,心道:为人主者有容人之量,善于纳谏……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赞许。 雍齿大感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刘老三,几次想要反问却终开不了口,直到刘邦再次点点头。雍齿的手下也看出来了,今日若是不投降,必会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铜山已经告急,自己这三千军覆没,彭城又能坚持多久呢?不过万余守军,对抗项梁四万多人,在生死的压力下,众兵将的心里防线迅速被撕裂。 雍齿能清晰感受到手下人的目光,他本不愿意,奈何……终不能因自己一时之气连累上千人,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沉默许久,雍齿终于点点头,下马跪伏拜倒,向无赖刘老三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彭城将雍齿率参军一千七百六十二投降沛公,至此刘邦手下兵力达到五千。大军一行,迅速难行往铜山赶去,协助尹旭破敌,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必须遵守的约定。 刘邦本打算让雍齿前去诈开城门,不过随即发现一个问题,奎水突然暴涨,夹杂那那么多失败的尸体,铜山守军不可能不知道。不过到达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铜山之战已经结束了。 没错!就在前不久,铜山失守了,压根不需要诈城,城门自便开了,正是副将苏岸的手笔。从城头下来之后,苏岸郁闷了,一片好意却被你们这般侮辱,一群乌合之众败亡是早晚的事,难道要老子和你们一起死?苏岸沉思片刻,加上心中的冲动和前途抱负的渴望,把心一横,以巡查为名打开了城门。 尹旭立即抓住机会,挥军进城,疲惫的守军还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已经刀剑加身。尹旭一马当先,进入城内,一交手才知道彭城军的实际战力实在不咋样。这几个月来,项梁在江东招兵买马的同时,还加紧了士兵训练。会稽军的战力在所以起义军中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彭城军没了城池屏障,只能任人宰割。 不到半个时辰,铜山城堡内的彭城军全军覆没,这座彭城的南部屏障宣告失守。见识了会稽军的战力,苏岸觉得自己选择没错,看看人家主将尹旭身先士卒,英勇作战的场景便知道。傍晚时分,沛县的五千兵马赶到时,苏岸更是大感庆幸,陈辽还苦等援军呢,殊不知人家早下了套等你呢…… 得知刘邦的兵马前来,尹旭与英布带着萧何前去迎接。铜山北门外,尹旭瞧见以中年男子策马而来,此人相貌堂堂,鼻梁挺直上印堂,两眼之间山根部分没有凹陷,一脸的美髯须更凸显了他的英武。 不用萧何介绍,尹旭知道此人必是汉高祖刘邦,当即策马迎上去,拱手道:“尹旭见过刘沛公!” 刘邦也在暗自打量尹旭,果真年轻,英气勃发,沉稳有度。现在看来萧何说的没错,此人果然不简单。当下客气笑道:“尹将军少年英旭,果然名不虚传。” 英布又上前拜见,少不得一番寒暄。尹旭目光落到刘邦身侧那人身上,萧何不在身边,此人应该是沛县军中的第三号人物,是谁呢?转身向身边的萧何看去,却见萧何一脸错愕,显然不认识。 不认识?尹旭大感愕然。刘邦见状及时笑道:“为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新郑的张良先生” 尹旭讶然道:“子房先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史书不可尽信 “子房先生!” 尹旭压根没想到,自己一句礼貌称呼,会让众人大为惊讶。 刘邦讶然看着尹旭,心中疑惑,他们认识?否则他怎会知道张良的表字?英布心中奇怪,东来兄弟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啊!萧何睁大了眼睛,张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刘邦身边,地位犹在周勃、曹参等人之上。他疑惑张良身份的同时,也诧异尹旭何以认识张良。 张良有些愕然道:“尹将军认识在下?”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惊讶,显然张良并不认识尹旭。为何他一出口便能呼出张良的表字呢? 尹旭察觉到问题所在,心中讪讪一笑,刚才他确实激动了。见到刘邦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张良却不同了,前世的他对张子房可是敬佩有加。在他眼中,楚汉之间最富智慧的便是张良,若是没有他刘邦根本不可能成大事。 张良的智慧还体现在他懂的功臣身体,想想汉初那么诸侯王,领兵将军有几个得到善终?萧何是文臣,在军方的影响小,刘邦并不担心,故而一直信任恩宠有加,成为剑履上殿第一人。韩信是个军事天才,大汉江山几乎是他一人打下,功高震主必死无疑。彭越、英布这些手握重兵的异姓王一样,必然是兔子狗烹的下场。 同为汉初三杰,张良却看得比谁都清楚,早早的推出庙堂,功成身退,安享万年。前世尹旭的陕西汉中的张良庙旅游过,他清楚地记着庙前的竹子中间都是弯曲的,当地人砍下来直接做拐杖用。竹子弯曲,或许正是张良一生妙计百出,知进退的写照吧! 此时骤然见到这位心中偶像,激动是难免的,按照古代习惯尊称一句子房先生算作礼貌。可他喊得太快了,没等刘邦介绍完,否则也不会出现这种尴尬。以至于得赶紧想办法圆谎,好在故事是现成的,必须绞尽脑汁。 尹旭轻轻一笑:“子房先生出身韩国贵族,祖上累世卿相,名望早已在外。博浪沙一杵,可惜误中副车,不过先生之勇气与威势实让人赞叹,在下佩服已久。”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萧何反应快,惊道:“那年博浪沙秦皇嬴政险些遇刺身亡,是子房先生所为?” 博浪沙秦始皇遇刺的事情,他们早有耳闻,为此秦皇还曾下令举国搜捕。谁也没想到刺杀的勇士竟然是张良,众人赞赏、敬佩的目光自然而然全部落到张良身上。 这才发现,稳重的张良竟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尹旭。刘邦、萧何、英布几个已经反应过来,心中同时升起疑问。张良心中疑惑,尹旭知道他的家世并不难,他家本是韩国贵族名声在那,何况会稽的项伯与他还是至交好友。 只是这良博浪沙的义举他又是如何得知呢?看张良的神情,众人人也大惑不解。 张良愕然道:“可惜不曾一举杀了秦皇,不过此事尹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呃……尹旭注意到众人表情,马上意识到又出问题了,本来想圆谎的,没想到越扯越远。心头不禁泛起一个疑问,《史记》上写的明明白白,张良是韩国贵族,家中五代为相。韩国灭亡后,张良散尽家产,请来一位大力士,打造一百二十斤的大铁锤,准备行刺秦始皇。秦始皇的车队经过博浪沙时,力士投掷铁锤误中副车。 尹旭马上意识到自己哪里出问题,历史确实如此,没错!不过从发生,道天下皆知有个过程,这个光辉事迹目前还没有传开。当时秦始皇被行刺,必然龙颜大怒,举国通缉凶手,张良只能隐姓埋名躲藏起来。那时候他绝对不敢四处宣扬自己行刺秦始皇,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此事现在没有传开,也只有张良自己和亲近的人知道,所以从尹旭嘴里说出来就有问题了。怎么办呢?张良以智计著称于世,若胡乱编造自然会被他识破,想到这尹旭脑中灵光一闪。 尹旭面色和煦,微笑道:“子房先生不必奇怪,小子有幸曾见过黄石公,得他老人家指点一二。对先生的英勇事迹十分钦佩,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黄石公?何许人也?众人面面相觑。 张良却是目光耸动,微一迟疑,诚恳道:“尹将军见过黄石公他老人家?” 尹旭拱手道:“前几年在彭蠡泽畔,有幸见到黄石公,蒙他老人家厚爱,指点小子几日,实乃三生有些。他老人家时常提起您,小子实在仰慕的紧。子房先生研习《素书》多年,想必已有大成,若有机会还要向您指教。” 这下张良真的信了,当年他行刺秦始皇不成,遭到通缉,躲藏到下邳一带。一日在桥上遇到一老人,故意将鞋子弄到桥下,让张良去捡。出于尊老之心,张良拾起鞋子,老人却让他为之穿鞋,子房先生虽怒不可遏,却也耐着性子为老人穿上鞋子。 老人丢下一句“孺子可教”扬长而去,并约张良五日后桥头相见。张良五日后到来时,老者已经先到,并不指责他迟到,再定下五日之约。如此三次,张良终于得到老人肯定,并授予书册,正是《素数》。 此事只有他自己和黄石公两人知道,若非黄石公告知,尹旭不可能知道。轻轻点点头,诚恳问道:“黄石公他老人家可好?如今身在何处?” 从张良的表情和话语中,尹旭断定这回自己蒙对了。其实张良与项伯彼此熟识,尹旭本想说从项伯处得知,但想着英布等人就在旁边,张良在短时间内很可能见到项伯,岂不快会被拆穿。所以冒险说出了黄石公,隐士高人通常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对质可是难上加难! 尹旭朗声道:“他老人家身体康健,一切安好,只是这行踪并不知晓。离开彭蠡泽时,,他老人说要云游天下,具体前往何处,就不得而知了。”他并不知道,黄石公与另外几个老头子有个并称——商山四皓,若干年后或能一见。 众人这下算是明白了,听尹张二人言语,这黄石公是位高人,先后指点过他们,说起来他们还有同门之谊。刘邦最是清楚不过,他可是见识到了张良的学识,尹旭的名声也在那摆着,看来是名门高足,名副其实。刘邦又想起之前尹旭对他了解详细,此时又对张良知之甚深,推崇备至。在惊叹尹旭之时,对张良的重视也更进一步,目光落到张良身上,心道:此人大才,一定不能放过! 如此说开了,众人恍然大悟,一同说笑着往南城的军营去了。此时的铜山城里血水四溢,尸横遍地,焉能做待客之地。 与刘邦、张良并骑而行,尹旭心有余悸,看来以后说话做事一定得小心了。这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史书绝对不可尽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合围彭城 简单的宴会在军营举行,既是对刘邦、张良等人的欢迎宴,也是此次铜山大捷的庆功宴。 此时尹旭才闹明白,经历与刘邦联袂而来的缘故。原来张良一直隐居下邳,直到大泽乡起义后,东方六国故地义旗高举。见机会来临,子房先生终于出山,聚集了数百人。前期与秦国地方驻军周旋,躲躲藏藏,直到近来情况有所好转。 张良本打算带人去投靠景驹、秦嘉,谁知半道上听说他们自立称王,引来各路义军声讨,江东的项梁还率领大军北上征讨。得知此事,张良马上意识到不能再前往彭城,他本打算南下投靠项梁,当然事实上投靠的会是尹旭。 下邳在彭城以东,秦嘉为抵抗项梁在彭城以南布置了绵长的防线,张良等人想要传过来并不容易。恰在此时,听说了彭城西北的沛县刘邦起事,权衡风险利弊,张良带人绕道彭城以北前往沛县,路途相对安全的多,也能暂时有个栖身之所。 沛县初次接触,智计卓绝,慧眼识人的张良便看出刘邦胸怀大志,非池中之物。张良也察觉张良来者不凡,这位子房先生高深的智谋与兵法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虽说是混混出身,可刘邦到底是刘邦,当地礼贤下士,厚待张良。以至于樊哙等人心里都有嫉妒,刘邦却我行我素,礼敬有佳,张良的地位似乎已经在萧何之上,俨然成为沛县军二号人物。 对此,尹旭心中的大为叹息,一南一北两天时间,与张子房失之交臂,当真令人扼腕叹息。不过转念一想,释然不少。彭城南部驻防军队甚多,张良有所顾忌,为安全起见北上沛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有一个,即便是张良南下又能如何?难道这会自己把他笼络住? 显然不可能,人在屋檐下,自己这会并没有自立门路,自己发展的实力。不管是张良本人的意愿,还有项家的猜忌,这都是不现实的。何况张良与项伯之间有深厚交情,引荐或是其他都是大有可能的。与其看到吃不到,还是索性看不到的好。何况未来的路很长,张良就必定铁心一直跟着刘邦?尹旭和张良之间再无交集?世事沧桑,谁又说得准呢? 不过这一次收获还是很大的,首先一个便是苏岸。尹旭与他谈过了,次子年纪不大却见识不凡,若是陈辽能听他一言,铜山也是这么容易攻破。旭本想着按程序引荐给项梁,谁知这小子主动提出,先留在他身边。苏岸到底出自何种心态尹旭不得而知,却也是乐见其成,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他留得住。 还有一点便是初次与刘邦合作,圆满成功。对此尹旭赶到很庆幸,刘邦的人品虽然不咋地,这一次却没耍什么花样,捏了一把汗算是赌对了了。至于未来的日子他不知道,将来他和项羽之间的恩怨,或许他也管不了…… 今日一见,至少确定刘邦名符其实,果真不简。沛县集团的诸侯重臣也有幸一见,樊哙、曹参、周勃、夏侯婴都不是好像与的。相比起刘邦、张良,终究也只是小角色而已。不过在以后的日子里,或许该注意些什么,虽说史书不可尽信,但这绝对的先机得天独厚,是别人无可比拟的优势。 刘邦也在暗自庆幸,无意间捡到张良这个宝贝,狗屎运竟好到这个程度。他见张良学识谈吐不俗,有富智谋,故事亲睐礼遇。除了奎水河边伏击收服雍齿,倒也尚未进一步了解。不过到了铜山,听了尹旭一番话,心中疑虑全部打消。 当他从萧何亲兵口中得知,尹旭对自己了如指掌时,着实惊了一跳。心中想着此人神奇至斯,真想当面问个明白,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打算了。从见到张良时随口呼出表字的那一刻,刘邦便知道这个年轻人确实神奇。 至于黄石公指点一说,刘沛公心中总存了几分疑惑,并不完全相信。疑惑之际,却有个意外之喜,那边是张良。出身韩国卿相世家,刺杀秦始皇的勇士,隐士高人黄石公的弟子,这些光环让他欣喜不已,大可利用。他庆幸张良投奔了自己,同时也暗自决定一定要笼络好此人,前途大业,至关重要。 黄石公指点尹旭一事,张良虽也曾心存疑虑,却不得不信。否则那些细节问题,他不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同时他也很欣赏这位少年英雄,弱冠之年,见识与能力超凡脱俗,大有前途。同时面对热情谦和的刘邦,他也很满意,现在看来此人倒是个值得辅佐的明主。 经此一事,英布对尹旭也有两个全新的认识。他震惊与这个少年的经历,从彭蠡泽山洞中第一次见面,与巴虎比武,辣手处死七十多盗匪,他便看出来这个少年不简单。随后的一系列事情,证实了这一点,他欣赏甚至敬佩尹旭。他知道尹旭少年了得,远见卓识,却也没想到尹旭的见识会如此之广博。 沛公刘邦,萧何张良,他都闻所未闻,尹旭却门儿清,让他惊叹不已。至于尹旭的会稽闹事耳闻的说法,他并不大相信,至于这黄石公……从未曾尹旭说起过,难怪他少年得志,原来是有高人指点。只是他嘴巴竟这么严,不曾吐露一点,一时间英布的心情十分复杂。 说道的心情,最沉重的非秦嘉莫属,铜山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彭城。更让他震惊的是刘邦与尹旭的联合,让城西雍齿的三千人马被收编了,如此一来彭城的防务就更加棘手。 铜山失守,南部防线已经毫无意义,所以在收到消息的地时间便收缩兵力,全力守卫彭城。少了九千兵马,使得彭城的防守力量显得捉襟见肘。会稽军的前锋如今人数过万,离彭城不过三四十里,项梁的大军不日就会到底。秦嘉第一次发现,自己或许错了,然而此时对错还有那么重要吗?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位伪楚国大司马陷入深深的担忧中…… 尹旭第一时间派出的信使,在当天深夜遇到押后的项梁所部,将捷报送到项大元帅手中。项梁顿时一阵惊喜,尹旭和英布果真不负厚望,不过两天时间已经拿下铜山,兵临彭城。同时还歼灭了上万彭城军,让人喜出望外,看来这一遭平叛能早些结束。 彭城已经在望,挥军北上,大军合围。目光远眺,广阔的原野上,城池赫然而立,项梁露出会心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跳梁小丑 尹旭与英布先一步赶到彭城,开始合围攻城,刘邦也很配合地带着五千兵马前来助战。项梁在接到消息的第二天下午赶到,四万多大军完成对彭城的合围。 项梁赶到的第一时间,身为前锋的尹旭与英布第一时间前去拜见。大帐里项梁端坐主位,虞子期与陈婴分作于两侧,如今在彭城也就他们几个高级将领。 “参见元帅!” “呵呵!”项梁立即笑着起身扶起二人,显然对于铜山一战的结果他很满意,表现的十分友善。笑道:“快快起来,铜山做的很好,很好!” 虞子期暗暗点点头,他作为从一开始便跟随项家得将领,对项梁的习惯很是了解。项梁很少说出个好字,如今更是连续说出两个“很好”,这可是极为少见,可见此事是多么满意。 想想龙且之前的傲慢,虞子期不由得摇摇头,消息迟早会传回会稽,看来他们有得失望了。同时对尹旭、英布二人也算有个全新的认识,看来当真是名不虚传。两天之内攻破铜山,虞子期自问是做不到的,猛将啊! 尹旭与英布交换个眼神,恭敬道:“多谢元帅夸奖,我们也只是运气好罢了,赶上刘沛公来相助,副将苏岸主动投诚,才能这么顺利。” 项梁让两人落座,哈哈笑道:“我都听说了,不过铜山是你们独自攻破的,功不可没。” 虞子期和陈婴瞅着这个恰当的时机,出言道贺。 说起刘邦,项梁随后便出言询问,突然门冒出个沛公来,已然引起他的兴趣。 说沛公,沛公到,项梁话音落地,就有人来报,沛公刘邦前来到访。出于礼节,项梁礼节起身相迎,尹旭、虞子期等人少不得跟随迎接到门口。 刘邦一脸笑意,带着张良、萧何、樊哙三人前来拜访,目前他和会稽军的关系是合作关系。得知项梁这位统帅前来,他前来拜访是必须的,没想到的是他来的这么早罢了。 “沛县刘邦见过项元帅!”刘邦显得很谦和,放低姿态拜见。 项梁笑着将刘邦映入帐中:“刘沛公,快请快请!”虽说只是五千人助战,但政治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面子上必须这么着。 一边走项梁说道:“这次多亏了沛公及时率军援助,我军才能及时攻陷铜山,兵临城下。” 刘邦却是连连谦让,不敢居功。 看着这幅景象,尹旭经不住暗自摇头。如今一切都还尚早,项梁与刘邦这般亲热,他要是知道多年之后此人会夺了他项家的江山,逼得侄子在乌江自刎,还会这般客气吗?会不会毫不犹豫一剑砍死他呢?历史或许是宿命,尹旭的眼中历史并未有多大变化,也不容易有很大变化,至少他自己目前并没有改变历史的想法。一切都合适的时机,显然并不是现在。 “子房先生!”项梁很快就关注到了张良。 刘邦心头一震,怎么?难道项梁也认识张良?目光不觉又落到尹旭身上,莫非是他已经与项梁分说?在他眼中,如今张良就是个宝贝,绝度不容有失。若被人挖了墙角,王图大业不啻垮了一半,所以氛围的紧张。 张良笑道:“张良见过项元帅!” 项梁笑道:“子房先生客气了,当年相救舍弟之恩我项家上下一直铭记于心。过些日子舍弟会北上,让他亲自向子房先生道谢吧!” 尹旭知道,项梁说的是张良当年相救项伯的事情,故而不曾惊讶。刘邦也终于松了口气,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见张良婉言分说,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萧何,樊哙只是象征性地招呼一下,项梁并未给予过多关注,而是突然转头向刘邦道:“听闻刘沛公曾在彭城待过?幸好明智选择,弃暗投明啊!还要请问,这景驹、秦嘉为人如何?这彭城的防守又是如何情形?” 刘邦脸色微微一变,项梁这话问的让他有些忐忑。在彭城待过可能暗指他曾经投靠过秦嘉,至于弃暗投明那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就是背弃旧主。弃暗不假,可并未投“明”,项梁是不是另有所指呢?至于攻打彭城,似乎更轮不到自己指手画脚。项梁想要做什么?目的何在?指责?试探?还是寻常一问?刘邦有些把握不准。 刘邦微微迟疑,说道:“景驹、秦嘉不过跳梁小丑,自立称王本就大逆不道。彭城是战士守,本就意见不合,将校多有愿意,不堪一击。” “哈哈,跳梁小丑说得好,说得好!这种人纯粹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我等以后已经要引以为戒啊!” 这话的意思更明显,之前一句的意思就更明显了,尹旭暗道:初次见面,这是项元帅给刘沛公给下马威哈! 萧何脸上神情微黯,游戏不悦,张良却毫不在乎,神色自若,坐在几前饮酒。刘邦可是个人精,哪里还不明白,若无其事笑道:“项元帅说的是,做人做事都要量力而行,考虑周全,使得引以为戒。”能屈能伸大丈夫,刘邦正是这一类。 正在此时,蒲俊来报,秦嘉从防御最为松散的西北一侧突围逃走了。那一处更是刘邦的防区,曹参亦匆匆赶来。 原来秦嘉见彭城被包围,守军人数捉襟见肘,项梁大军围城之后更是士气低落。这彭城守是肯定守不住了,坐在这等死吗?与其城破受辱而死,还不如拼一把突围出去或许还有条活路。毕竟西边还有魏王,河北还有燕王、赵王,或许会有谁愿意收留自己的…… 观察之后他选择了西北侧,这里是刘邦的防区,因他与项梁的会稽军尚未磨合,守卫上少不得有很多漏洞。虽雍齿投降的彭城军里好多有些忠心秦嘉者,所以逃出去不难。于是在就上演了这么一幕! 刘邦一听霍地站起身来,樊哙更想冲回去一探究竟,却被项梁阻止了:“正如沛公所言跳梁小丑而已,小事!不用劳动两位大驾,东来啊!你去结局一下吧!” 看着项梁意味深长的眼神,尹旭如何不明白,当即应命。在众人目送下出帐领军追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根据地转移 秦嘉确实只能算跳梁小丑,,在危险和责任来临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背弃了当初要坚守彭城的誓言,抛弃了他的傀儡楚王景驹,抛弃了彭城余下的上万守军。带领自己四千亲信突围而出,向西的胡陵逃窜,从方向上看很可能是投奔魏国的魏咎和周市。 消息被第一时间通报到项梁的中军大帐,沛公刘邦对此分外紧张,因为失守的正是他沛县军的防线。他本想第一时间揽下责任,当然何尝不是揽下一个机会,本想着派周勃或是曹参前去追击的。 然而身为主帅的项梁并未责怪他,也并未给这个机会,在刘邦说话前抢先派出尹旭前去追击秦嘉。同时派出虞子期和英布前去攻击彭城,秦嘉的出走已经让彭城军彻底丧失斗志,防务上也是漏洞百出。这样的形势下,相信不出半日彭城便会陷落,此番征讨之战便以项梁的全面胜利告终。 如今需要等待的便是尹旭那边的战果,只要他能全歼秦嘉,此战将取得全面胜利。 刘邦坐在位子上一脸笑意,当好消息传来时,频频出言祝贺,心中确是别有一番滋味。项梁这么招显然是防着着自己,把此战所有的功劳分给自己麾下的将领,实际上也就是揽入自己怀中。至于自己,哼!刘邦明白,在项梁眼中自己就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就在这一天刘邦感受到了深深的耻辱,他内心对地位和权力的渴望在不断膨胀。或许就是这一日他与项家结下不解之仇,以后多年的种种所谓未尝与今日没有关系。 成者王侯败者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到,项梁就更不可能想到了。彭城一战他的名望无疑大幅度提高,尽管铜山和彭城实际上尹旭、英布二人一手打下来的,但是居功至伟的自然是统帅项梁。经此一役,在天下诸侯间项梁的威望空前提高,这也是的这位楚国名将后裔有些飘飘然,从而注定了将来的的失败。一失足成千古恨,有时候失败意味着生命的逝去…… 一回到自己的营帐,刘邦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樊哙更是破口大骂:“什么玩意?看不起我们,没有我们铜山、彭城能这么快攻占吗?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将功劳全部揽给自己人,把我们当什么了?”樊哙虽然实在,但在项梁的中军大帐中待久了,他也看出了其中门道,显然自己沛公吃大亏了。这厮虽然心中不快,却也生生忍不住没当场发作,当真不容易。 刘邦鹰沉着脸没有说话,说到底他们只是收编了雍齿,至于铜山还是人家尹旭和英布先一步拿下的。樊哙这么说,确实有点夸大了己方作用。 萧何叹道:“那尹旭倒是一直对沛公很尊敬,对我们也很热心。只是没想到项梁元帅会是这般态度……” 周勃已然从樊哙口中得知之前交谈内容,沉声道:“项梁摆明了不待见我们,人家压根就看不起我们。” “也难怪,人家是是项燕大将军的儿子,上柱国!我们是什么人?能和人家比吗?”樊哙话语之中充满酸涩与不忿,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刘邦沉声冷冷道:“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道能屈能伸,比得上刘邦的没几个。 他这么说,可手下的将领却不愿意,纷纷出言争论,嚷成一片。 夏侯婴发言道:“幸好沛公之前高瞻远瞩,我们只是和会稽军合作,并非归附,否则只怕日子会更难过。” 曹参摇摇头:“非也,若是真归附了,项梁反而会客客气气,尹旭和英布就是最好明证。之所以给我们摆脸色,就是因为我们实力弱小,还独为一体。他可能觉得,各路义军都该归附他项大元帅才是。” “此番彭城一战,项梁战功和威望空前高升,傲慢的不是一点点。与他名将后裔,上柱国的身份和该有的胸襟并不匹配,这样的人不值得归附。”夏侯婴反驳的同时,目光落到刘邦脸上,他知道即便是项梁是明主,刘邦也不会轻易归附。作为从沛县开始最早跟随在刘邦身边的人,夏侯婴很了解刘邦,他比谁都清楚刘三哥的志向与抱负。 刘邦淡淡一笑,抬头询问:“你们怎么看?接下来如何行事?” 樊哙怒气未消,抢先道:“尹旭这会子未必追上秦嘉,我这就带人去,若抢先一步抓到人,这功劳还是我们的。” “不行!”周勃摇摇头,理智道:“虽然项梁这次抢攻很明显,我们再怎么不满,面子上总要过得去。若是直接这般派兵追击秦嘉,不是摆明了与尹旭争功吗?” 萧何补充道:“不错,一来得罪了尹旭,此人虽然年轻却大有作为,难得对我们客客气气,得罪他不是明知的选择。二来项梁一定会很生气,我们会更难做。” 夏侯婴道:“还有一个可能,即便是樊哙你抓回了秦嘉,或是将其斩杀。这功劳不见得会是你的,一句协助尹旭追击秦嘉,功劳就会易主,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刘邦没有表态,而是把目光落到一直没有发言的张良身上,询问他的意见。奎水河边一场小伏击是张良一手策划,得到了众人肯定,再加上尹旭的大力称赞,众人对张良的尊敬与敬佩正与日俱增。此时遇到难题,自然而然会想到他。 张良轻轻一笑:“其实樊将军说的对,这功劳很重要,不能全丢了。” 呃?众人都没弄明白张良是何意思,不过知道他必有下文,都充满期待。 张良道:“这追击秦嘉,攻陷彭城的功劳属于项元帅麾下几位将军已成必然,不必与之争锋芒,全无益处。至于协助尹旭,未尝不可以,据闻秦嘉是往胡陵去了。” 张良略微停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续道:“胡陵属于彭城势力边缘,但是紧邻魏地,魏人一直虎视眈眈。若是秦嘉到了胡陵,魏人周市插手,尹旭的追击不会很顺利,若是能在这时候攻陷胡陵,为尹旭提供方便,不也是一件功劳吗?” “这功劳也太小了吧?出这么大力气,感觉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樊哙显然有些怒气。 萧何、周勃等人显然看出点门道,刘邦道:“继续说下去!” “项梁入住彭城已成必然,他本是下相人,会稽军驻地转移到江北已成必然。沛县离彭城太近,胡陵相对远一些,功劳有了,栖身之地也有了,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张良说完,看着众人笑而不语。 众人恍然,说到底还是根据地转移的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范增初见刘邦 项梁在对待刘邦的态度上有些傲慢轻视,更是毫不犹豫地将沛县军踢出这次彭城之战。秦嘉从西城突围的事情不追究,但功劳也不会留下分毫。虽然如此,在对待自己人上,项大元帅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虞子期、英布、陈婴顺利拿下了彭城,景驹这位楚国贵族死于乱军之中。 尹旭在连续两日的追击后,终于追上了伪楚国大司马秦嘉,一番激战之后,手刃叛逆之首秦嘉。至此此次彭城平叛完美落幕,尹旭也顺利拿下了最后,也是最惹眼的功劳。 至于刘邦,当日下午前去祝贺之后,对自己放脱秦嘉一事深表歉意。自责的同时请求带兵攻打胡陵,帮助尹旭防守魏国的周市。短暂的考虑之后,项梁当即答应。 刘邦亦不拖延,虽然当时已经是晌午,也即刻带兵出发。刘邦在刚刚起兵时,曾经攻打胡陵,丰县一带,自然是轻车熟路,项梁这边也乐的清静。 尹旭回来之后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心如明镜,知道项梁安的什么心。一战成功让项元帅有些飘飘然,有些傲慢,对待刘邦的过程中也夹在了许多个人感情因素,但更多的也是一个政治家的角度。 看得出来,会稽远在东南,隔着一条大江,作为反秦根据地并不很合适。会稽军根据地北移是必然的趋势,而这彭城和附近的薛地最合适不过,此次攻陷彭城,项梁已然动了心思。至于刘邦摆出一幅合作的姿态,在项梁眼中岂能愿意和一个混混无赖平起平坐,既然不归附,那就自己独立去吧!彭城给我留下。 张良之所以建议刘邦进军胡陵也是出自这样的考虑,一方面可有扩展自己的根据地,另一方面扩大自身实力和影响力,说白了都是在捞取政治资本。 不过在尹旭看来,项梁或许还有另一层敲打的意思。此番攻陷彭城,剿灭叛军尹旭和英布功不可没,表现出自不俗的实力,证明自己并非浪得虚名。同时也带来相关覆面影响,树大招风,功劳太大难免会招人嫉恨,项梁借着贬低刘邦,未尝没有借此敲打尹旭和英布的意思。至于是出自对麾下优秀将领的保护?还是震慑?就不得而知了。 在摸不著脉搏的时候,尹旭果断选择了低调,他坚信一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这会刚立大功风头正劲的时候,尤其需要的低调。 夏天到来,项梁率领大军到达薛地,势力扩展到故楚国最北部。消息传回会稽,一片欢腾,项羽和范增带着大军北上,会稽楚军反秦根据地正式北移。 同时那个不幸的消息得到确认——陈胜真的死了! 反秦起义军的首领陈胜死了,虽然有部将吕臣组建“苍头军”,击败秦军,重新夺回陈县,并处死了杀害陈胜的臣服庄贾。上柱国项梁剿灭在彭城自立的景驹、秦嘉,威势大振。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出现在面前,起义军陷入了群控无首的状态。 若是任由情况这般发展,章邯大军各各击破,瓦解起义军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一个新的义军盟主是当务之急,至关重要。五月,项羽率领大军到达的那一天,项梁在薛地召开大会,召集各路反秦义军和诸侯会盟,共商反秦大计。 这日各路首领济济一堂,共议大事,远在番邑的吴芮也赶来过来,身为女婿的英布第一时间上前迎接叙话。当然也不会缺少了在胡陵一带暂露头角的沛公刘邦,项梁的目的已经达到,何况如今大敌当前,共商大计,之前的些许恩怨也放到了一边。 大会上尹旭的位置明显提高了许多,作为此番彭城作战功劳第一人,受到各路诸侯的恭贺。众人也第一次认识到这位年方弱冠的骁将,大赞尹旭年轻有为。越是如此,尹旭表现的越是谦逊低调。 即便如此,仍有些不和谐的目光飘来,这其中以龙且为甚。尹旭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让他的质疑再次落空,还平白送出一个大功劳。看着龙且不友善的目光,尹旭本打算挖苦他几句,想想还是算了。 倒是项羽表现的很热情,扶着范增进门刚好看到尹旭,立即上前道贺:“东来,这次干的漂亮,好样的!” “谢羽哥夸奖!”别人多称呼项羽为项籍,但尹旭从一开始便称呼羽哥,彼此之间的关系拉近很多。 “东来不必谦虚,两天之内独立攻陷铜山,围困彭城,很好!”说话的正是范增。 项羽爽朗笑着地打趣道:“看见没,范先生可是不轻易夸奖别人的。”范增住在会稽的一段时间内,项羽表现的很恭敬,时常服侍左右,也真难为他一个豪气冲天的汉子。也许正是因此,项羽深的范增之心,在以后的岁月中才能“父子情深”! 尹旭受宠若惊,谦虚道:“范老先生谬赞了!” 范增的夸奖固然让人惊喜,但尹旭并未放松警惕,小小翼翼地应对着。这位老先生老谋深算,被他夸奖被他惦记未必是好事。 随后的钟离昧和季布也表示了祝贺,尹旭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在武力和战功面上折服了两个汉子。 “对了,听说此次有个沛公刘邦协助你们?”说笑一阵,钟离昧好奇发问。 “是有这么回事,刘沛公伏击了雍齿了援军,刚好赶上苏岸投诚打开城门,才能顺利攻陷铜山。”尹旭如是回答。 季布道:“这位刘沛公何许人也?真想见识见识!” 尹旭笑道:“前几天带兵攻打胡陵去了,按理说他今天会来的,唉!你们看,正在那边和项伯先生说话呢!” 众人顺着尹旭的目光看过去,两个男子正和项伯说话,身后跟着几个文臣武将,正是刘邦和沛县一众文臣武将。 看着众人疑惑的神色,尹旭解释道:“那个赤衣人便是沛公刘邦,旁边那个褐衣文士叫张丽,很有谋略,和项伯先生是故交。”关于刘邦是赤帝子的传言,尹旭已经有所耳闻,刘邦走到哪都是一身红衣,这厮的野心不言而喻。 项羽回身道:“你知道啊?当年家叔杀人遭到追捕,外出躲藏时曾得到张良先生的帮助。” 范增也好奇转过身来,问道:“这么说老夫也想认识一下这位刘沛公!” 正在此时,项伯邀请这刘邦和张良一同往前走来。 刘邦越走越近,范增脸上的笑容黯淡,到最后直接凝固,身体都忍不住有些颤抖。尹旭明显察觉到范增的情绪变化,见老先生目光凝视刘邦,嘴唇紧咬,表情激动。尹旭心头一震,想起历史上范增多次要项羽杀刘邦的记载,心道:难道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刘邦走到近前,众人正要打招呼,只听钟离昧喊道:“范先生,你怎么了?” 众人一留神,范增不禁打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被项羽和钟离昧及时扶住。 尹旭全没想到,范增初次见刘邦竟是这般情景,会有这么大反应,看来有些事情并非传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沛公的提议 “沛县刘邦见过诸位!”刘邦拱手行礼,表现的很谦逊有礼。 众人都寒暄着见礼,唯有范增眼中表现出极大的不友善,神情耸动转身离去,钟离昧担心他的安危急忙跟了上去。众人不明就里,范增德高望重,倨傲也是有的,不过通常都表现还算和蔼,为何见到这沛公刘邦会有这么大反应? 作为主帅项梁的侄子,项羽理所当然得留下招呼客人。即便刘邦不受项梁待见,不受范增待见,对待刘邦他还是表现出足够的气度和礼数。 刘邦一身火红色袍服,赤帝子迎面而来,项羽庄重英武,一股勇者气息萦绕四周。当两人迎面走去,站在一旁的人分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流扑面而来,不约而同被迫后退一步。慌乱之中,众人并未注意到,唯独尹旭一人镇定自若,不曾退让半步。已经走到的远处的范增回头正好瞧见,露出几分惊愕神色,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尹旭暗叹:两龙相争果然气势不凡,第一次见面竟闹出这么大动静,看来真是天命?至于范增为何大怒,拂袖离去?或许也只有他能猜到一二。各种版本的历史记载中,范增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计谋精兵,星象占卜无一不精。从刚才的表情看,莫不是他从刘邦的面相上看出了什么不妥? 尹旭不经意往范增座上瞟了一眼,心道:老谋深算的家伙又是怎么看我的呢?心中微微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欢迎刘沛公前来会盟,共商反秦大计!”项羽说话中气十足,大方得体,威势十足。 刘邦笑道:“应该的,籍公子果真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英武不凡!” 项羽淡淡一笑,两人的交谈之时礼节性的,浅尝辄止。“汉高祖”和“楚霸王”的第一次会面仅此而已。 再有半个时辰,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会盟大会正式开始。 作为会盟的发起者,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子,上柱国项梁首先发言。 “欢迎诸位给项梁这个面子,前来参加会盟,项梁在此谢过。当年秦军势大,攻陷我们的东方六国,六国百姓饱受屈辱压迫。这些年来始皇嬴政,二世胡亥残暴不仁,荒樱无道,天下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暴秦无道,我们共聚一堂,目的就是为了推翻他,解救万民,光复故国。” 这个年代并不流行鼓掌,项梁恰如其分地停顿,场中的叫好声已经响成一片,大异曲同工之妙。 项梁续道:“陈王大泽乡揭竿而起,唤醒天下人共同反秦,在中原一带声势大振,眼见就要大功告成,陈王却不幸为奸人所害。”说到此处,项梁不禁虎目一红,几乎老泪纵横,也不是是即兴表演还是真情流露。一番话说道陈胜,众人多少有些动容。陈胜在反秦起义中的意义不言而喻,但目前也只是限于中原地区,作战的效果也有限,至于大功告成之语,明显有些夸大,但又有谁也不会去深究呢? “如今陈王故去,义军群龙无首,战力大减。章邯率军征战,大有各个击破之势。所以当务之急,便是选出一位盟主,齐心协力,共抗秦军,未知诸位认同否?”项梁说完,悠远的目光四下瞧去。 “不错,项元帅说的对!” “章邯势大,义军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齐心抗敌。” “是得选出一位盟主,有共同的指挥,才能合理调度,共同抗敌,避免各自为战,寡不敌众!” …… 各路义军纷纷出言赞成,显然目前的局势让他们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也让他们意识到团结的重要性。 “那谁来担任,又以怎样的身份领导义军呢?”很快有人提出问题。 陈胜、吴广死了,吕臣魏王和实力都有限,也名不正言不顺,这个新盟主的确实不好选。 尹旭环顾四周,众人窃窃私语,项梁端坐主位,笑而不语,范增和项羽坐在席上十分平静。尹旭虽不知他们想些什么,但心中却知历史记载,盟主当然不让会是楚王后裔熊心。众人尚未讨论出个结果,他不想也不能表露任何。 尹旭注意道张良俯身在刘邦耳边低语几句,刘沛公便起身发言。尹旭立即集中注意,想看看张良给刘邦献了什么妙计,今天到来到现在,张良一直表现的和低调。除了和项伯打招呼外,不曾和任何人有过接触。但尹旭一直留意着,子房先生先生并未歇着,一直在留心观察在座诸人。 刘邦起身道:“邦有一言!” 项梁眉毛一动,没想到首先发言的会是之前不待见的刘邦,当即笑道:“刘沛公请说!” 场合不同,态度也自然不同。 刘邦爽朗道:“领军抗秦的盟主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和地位,才能引导义军共抗暴秦,诸公以为如何?” “刘沛公所言极是!” “自陈王起兵后,先有魏、赵、燕自立,后有最近的景驹、秦嘉之乱,不过他们不过跳梁小丑,不足以担众人。此番平定彭城叛乱,上柱国项元帅居功至伟,大家都知道,项元帅家时代为我大楚名将,无论地位、能力、威望都是极高的,所以在下建议项元帅进位为楚王,率领大楚义军,共抗暴秦!” 今天前来会盟的义军,差不多都是楚地认,一说到这立楚王顿时群情耸动。 立项梁为楚王? 众人一惊,场中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包括项梁麾下众将也忍不住窃窃私语,显然此时让他们在“振奋”不已。再看项梁,安之若素,但眉眼之际透出的气息也有一二分惊喜,却又有几分愁容。 盟主他想过,楚王似乎并未有过念头。 尹旭心头一震,刘邦这是唱的哪一出?拥立项梁为楚王?亏他想得出来。这厮目的是啥?为上次的事情是为了巴结?拍马屁?显然不是,刘邦不是那样的人。再者,尹旭适才看的分明,张良在刘邦耳边低语,此事多半是出自张良谋划。 张良那是什么人?他做的事情自然不会简单,想必是大有深意。拥立项梁为盟主也就罢了,可这厮直接出言拥立楚王,明显是不安好心。 “对,项元帅德高望重,当立为楚王!” “此番彭城平叛,项元帅居功至伟,堪为大任!” “项元帅为盟主很是合适,这楚王一位怕有些不合适吧?” “唉,凡事要名真言顺,项元帅即楚王位,正好名正言顺率领楚地大军!” …… 争论声此起彼伏,刘邦的这个提议无疑投下一个重磅炸弹。尹旭熟知历史,自然知道这楚王位子不会落到项梁头上,只是前面还有人没说话,项梁自己也没表他,这时候发言似乎有些不合适。 尹旭正在犹豫之际,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胡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百分百确定 “胡闹!”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才发现喊出这一声的正是老先生范增。 尹旭表情微微凝滞,旋即回过神来,没想到范增会采取这样一种方式突然发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范老先生和刘沛公的冲突,他还是很乐见其成的。故而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悄悄观察几个当事人。 项梁眼中闪过一丝波澜,身子微微一动,或许刚才还有几分侥幸的奢望。然而现在,范增这一声却如当头棒喝,让项大元帅瞬间清醒。 项梁眉毛一动,威武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情绪波动,瞬间恢复正常。这样的场合下,有叔叔项梁,先生范增在,轮不到他讲话,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刘邦愕然站在原地,不管他初衷如何,也不过是提个建议而已。不想范增不留一丝情面,直接将此事定性为“胡闹”。堂堂刘沛公在反秦会盟大会上的发言如同儿戏,是胡闹。任谁摊上这事,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可刘邦却无可奈何,范增七十岁了,人家可以倚老卖老,他却不行。半天时间愕然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刘邦的提议是他的计谋,本来无伤大雅,未曾想范增的反应这样大,说话又这般不留情面。一时间,还真有些尴尬。 范增颤巍巍站起身来,冷眼看着刘沛公道:“刘邦你大逆不道,犯上作乱还要拉上项元帅,居心叵测!”老先生神情冷峻,中气十足,说话掷地有声。 继胡闹之后,范老先生又抛下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让刘沛公氛围沉重。厅中诸人都愕然相顾,想从彼此的眼中找出几分缘由,却没有一丝好收获,最后目光重新落到中心的范增和刘邦身上,他们才是事件的主角。 刘邦愕然片刻,讪笑道:“范老先生何出此言?邦不过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这时候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可见刘沛公的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范增杵着拐杖,怒气冲冲道:“建议?那提出的了什么建议?拥立项元帅为楚王?亏你想得出来。” 呃……刘邦仍旧保持着微笑,尽管笑的很勉强:“项元帅家世代为楚国贵族,德高望重,值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担当大任也是众望所归!” “亏你说得出口,景驹、秦嘉刚死了几天,你就又出这大逆不道之言。危难之际,项元帅挺身而出组织义军抗秦不假,但楚王是随便立的吗?项元帅家世代倍受楚国皇恩,即位楚王岂非背主篡逆?”范增一番话说指着刘邦的鼻子直接呵斥,说的刘沛公极没面子。一个小小的提议,突然被范增提升到谋逆的高度,众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尹旭心头一震,立即把握到事情的关键,刘邦为何会突然有此提议?范增为何会这般暴怒,大声出言斥责。 一切都在于这个楚王之位,刘邦的提议显然出出自张良,子房先生提议项梁为楚王大有深意。作为项燕的儿子,楚国贵族若这时候继位为楚王,与景驹又有什么区别?虽说权利和实力摆在那里,但这个名位却是名不正言不顺。自立为王,从名义上将是背叛了原来的楚王,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乱。 张良这么做,无疑是捧杀项梁,让他走上景驹、秦嘉的老路,重蹈覆辙,成为众矢之的。彭城一战,项梁明显有些飘飘然,或许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范增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故意这么大反应。一方面是当头棒喝,给项梁提个醒;再者是告诉刘邦和张良,老夫识破了你们的小伎俩,同时也给与会的义军头领们提个醒。当然了,不排除范老先生对刘沛公的不满情绪。 范增话音落地,厅中诸人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刘邦尴尬笑道:“范老先生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当年寿春城破,楚王和诸位王子尽皆亡故,王裔无继啊!” 立即有人附和道:“是啊,当年大王和王子亡故与战火之中,楚王尊位只能另选贤能了。” 刘邦见有人附和,当即笑道:“是啊,范老先生,刘邦正是出自这一考虑,才提议项元帅即位的,没有人比项元帅跟合适。” 范增不屑道:“大王和多位王室贵族葬身战火不假,可是全部吗?难道无一人幸存?身为臣子,不想着寻访王裔,首先却要拥立新君,当真是居心叵测。” “景驹、秦嘉之不过跳梁小丑,不止如此”范增目光扫过,续道:“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 陈胜的失败是必然的,当年秦灭六国,楚国是没有罪过的,自从楚怀王被骗入秦国没有回来,楚国人至今还在同情他。所以楚南公说‘即便楚国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人’。现在陈胜首先起兵举事,却自立而不立楚王后裔,属于大逆不道,不得人心,势运必然不会长久。 范增一番分析有些狠,景驹、秦嘉不提也罢,骂了刘邦倒也说得过去,之下倒好,连陈胜也骂了进去。在座诸人很多是陈胜旧部,一时间群情耸动,乱作一团。 有人喊道:“范老先生,您这么说就不断了,项元帅不也接受了陈王的诏命,担任上柱国吗?” 范增肃容道:“项元帅这么做是为抗秦的权宜之计,再者说,这上柱国项元帅也当得起!诸多勇士义军争相归附,正是因为项元帅是楚国忠臣,所以必须寻找王裔,光复大楚。” 有人问道“范先生,您口口声声说要拥立楚国王裔,还有王子龙孙在世吗?又该到何处寻访呢?” 范增沉声道:“流落民间的王孙也是有的,没有找怎么知道没有?总之,一日找不到大楚王裔,大楚便不能复国!” “这……若是一直找不到,或是要等很久呢?楚地义军群龙无首,若一直这样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唉,不要过于悲观,在下曾见到一位昔年的宫廷禁卫。据他讲,当年寿春城破,怀王嫡孙流落民间,如今尚在人世,就在淮南一带,不难寻访。”说话的是陈平,他来的晚一些,发现事情不妙,立即出言帮范增解围。至于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如今还不得而知。 “陈大人确定?那太好了?”刘邦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回原位,假惺惺地询问。 当然了,这位怀王嫡孙一定在世的,不然哪还会有第二个楚怀王,义帝呢?是时候出手了,尹旭出列道:“属下笃定,怀王后裔一定尚在人世,也一定能找到。” 众人都惊讶不已,这个年轻人是谁? 很快有人认出,这不是正是彭城平叛首功,年轻有为的尹将军吗?他怎么会突然出来说话,还这般信誓旦旦,莫非他知道怀王后裔的下落?还是已经找到了? 项梁、范增、陈平也没想到尹旭会出来讲话,还显得这么自信。刘邦和张良交换一个眼神,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尹旭的神情他们见识过。这厮能直接道出他们二人身份经历,或许真知道怀王后裔下落。 “尹将军肯定吗?”主位上的项梁发话了,此话一出,等于表态无意于楚王之位,会忠心拥立坏王后裔。 尹旭郑重点点头,掷地有声道:“百分百确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怀王嫡孙 尹旭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振,大部分人见到范增、陈平、尹旭三人先后表态,都认为项梁已经找到楚国王孙。 范增有些诧异,他说这番话主要是为了提醒项梁,敲打刘邦,提出一个正确的方略。至于楚国王孙也不过是耳闻,具体并不了解。 陈平也觉奇怪,他从那名曾经的楚宫禁卫了解的消息很模糊,怎么这位尹将军这般清楚,这般笃定?这让智谋不逊于范增、张良的陈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项梁完全不明就里,范增的用意他清楚,陈平的话他并不知晓,尹旭突然出言更人摸不着头脑。从现在的形式来看,这楚怀王嫡孙是一定要找到的,莫非尹旭已经有了线索?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刘邦和张良也有几分面面相觑的意思,虽然惊讶,内心深处还是有几分相信的。毕竟尹旭之前直接道出了他二人的身份来历,真知道怀王嫡孙下落也未可知。 英布和蒲俊,尤其是蒲俊,自从这次北上平叛,便觉得自家公子愈发的不简单。那沛公刘邦,张良张子房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远隔千里,尹旭也未曾吩咐他做过任何调查,却能神通广大,知之甚详。这一回这怀王嫡孙,蒲俊直接闻所未闻,可自家公子偏偏就这般信誓旦旦。也许别人会认为尹旭信口开河,他蒲俊却笃定自己公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拆台与质疑者古来有之,尹旭话音落地,便有人喊道:“既然尹将军这么说,不如亲自出马找寻?” “是啊!尹将军年轻有为,找到怀王嫡孙应该不成问题。” 在众人连番要求下,身为主帅的项梁必须的有所表示,沉默许久后迟疑道:“东来,你可有把握?愿意寻访怀王嫡孙?” 尹旭心中一笑,自打刚才出来说话,便料到了会有这般情况。按照历史,这位怀王嫡孙是一定存在的,现在应该还是个放牛娃,没记错的话应该名叫熊心。虽说知道他丫存在,可真要说到找,还真游戏恩难了。楚国这么大的疆域,谁知道他丫在哪个山坡上放牛呢? 不过想来既然这么说了,这活咱就得干,那会起身说话时间已经预料到了。按照历史记载,项梁确实在短时间内找到了怀王嫡孙,至于是否货真价实,是否有偷天换日的猫腻就不得而知了。真的逼急了,这么着也能应付过去,要的只是个符号罢了。怀王嫡孙是必须要找到的,如果自己能找到他,以后的的许多问题或许能迎刃而解。 尹旭轻轻一笑,抱拳躬身:“诺!末将一定竭尽所能,寻访怀王嫡孙。” 项梁微笑着吩咐道:“嗯,东来辛苦了,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你多费些心思。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出来,本帅会尽量提供便利。” 有优惠政策咱就要利用,尹旭心念一动,趁机道:“说起来,末将有个请求!” “尽管说!” 尹旭微笑道:“末将想请陈大人一起帮忙寻访!”目光正好落到刚刚坐下陈平身上。陈平说了认识一位当年楚宫禁卫,怀王嫡孙的消息正是从那出来的,有他帮忙自然会方便很多。何况陈平本就是心思敏捷,智计卓绝的人物,拉上他定能事半功倍。不然自己还真是无头的苍蝇,根本无从下手。 陈平稍感愕然,旋即明白过来,看了一眼项梁和范增的眼中的默许,再次出列道:“承蒙尹将军高看,陈平已经竭尽全力,帮助尹将军找寻怀王嫡孙。” 陈平年纪不大,确实老奸巨猾,从一开始便摆低姿态,将自己定位为尹旭的副手,协助的角色。寻访怀王嫡孙是个不大好办的艰巨任务,既然被尹旭拉上了,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在项梁、范增、尹旭这边都留下点好感,找到了皆大欢喜,找不到主要责任也是你尹旭。 范增笑而不语,项梁如何看不出他的想法,他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并不愿多问。尹旭亦是心知肚明,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他相信会和陈平先生合作愉快。 前来会盟的主要都是楚地义军,楚王之位事关重大,也就是名义上的盟主。但事实上的操作者自是项梁无疑,这是会盟召开之前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事实上此时此刻,也只有项梁能但此重任。陈王被杀,反秦起义落入最低谷时,项梁临危受命,反秦起义再次恢复生机,所以这盟主当得起。 在决定了寻访怀王后裔的事情后,在众人的拥立中,项梁多了一个称谓——武信君,就连英布也容忍当阳军。项梁是江东义军的中坚力量,英布背后则是番邑吴芮的力量,此番彭城平叛又立下汗马功劳,所以这武信君、当阳君的称号也当得起。 至于尹旭暂时未获此殊荣,一方面他年纪尚小,另一方面还是实力的问题。归附项梁之日自己手下也不过数百人而已,英布则不同,而立之年又是番邑吴芮的女婿,结果自然不同。对此尹旭倒并不在意,在他的记忆里战国时期什么什么君多的一抓一把,不过是是虚名吧了。 荣誉这东西,还是在恰当的时候,又恰当的人授予,效果往往出人意料。 走出会盟的打听,周大靠了过来,压低身体道:“公子,真为你不值,明明这次你的功劳最大,却每个封号。” 尹旭笑着摇摇头:“别计较那些,不过是虚名吧了,不重要!” 周大嘟着嘴巴,明显有些不服气。 尹旭拍拍他脑袋,佯笑道:“一个是项元帅,还有一个是英大哥,我都不在乎,你小子多什么心?不许再乱说。”话是这样说,但周大这么一闹,他心中不禁一颤。虽然不在乎,但没轮到什么称呼是偶然?还有有人别有用心? 算了,想这些劳什子的做什么,如今最重要的是寻访楚国王孙。只要找到怀王嫡孙,尹旭相信很多问题会迎刃而解。 周大虽说脾气暴,但尹旭的话向来都是言听计从,当即不再多言。 尹旭转身吩咐身旁的蒲俊:“做好准备,挑选三百精明的兄弟,明天出发,去寻访怀王嫡孙。”蒲俊办事细心牢靠,这种事交给他绝对不会错。 蒲俊迟疑道:“公子,您知晓怀王嫡孙的下落?”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不知道!”尹旭的回答很干脆,也让蒲俊有些无奈。 “那公主为何这般坚定?为何又要应承下这大海捞针的活活计呢?”蒲俊身为左膀右臂,常常与尹旭商议事情,尹旭也很欣赏的他的直言不讳。 尹旭笑道:“也不见他,不是还有他嘛!” 抬头看去,陈平称号出门走来,尹旭赶忙迎了上去。时间不等人,得赶紧和陈平沟通,当前的重中之重,尽快找到怀王嫡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陈平的心思 “陈大人!”尹旭笑着迎了上去。 “尹将军!”陈平的笑容总是那般如沐春风。 正要说话时,沛公刘邦在张良的陪同下从内走出,向两人打招呼。当然在重点自然是尹旭,这会子陈丞相的名气和面子还是有限的,只是礼节性的招呼。 “希望尹将军早日寻访到怀王嫡孙,好兴复我大楚。”刘邦笑容可掬,直入主题。 尹旭笑道:“在这件事上,尹某还是有信心的,何况是和陈大人精诚合作。” 说话时间目光有意无意瞟向后边的张良,刘邦出入相随,看来子房先生已然取代萧何,成为沛县集团二号人物。尹旭言语之中有些淡淡的讽刺的意味。你们为了捧杀项梁,不是说楚国王孙不好找吗?那我找到给你看。同时点出陈平的重要性,无意中关系也就拉近几分。陈平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张良目光柔和,淡定,波澜不惊,似乎有着多了一份淡淡的欣赏。刘邦如何听不出尹旭话中的意思,大笑道:“辛苦尹老弟和陈大人了!”刘沛公的气量自不必说,对尹旭的称呼也瞬间改为“老弟”这厮拉关系的能能力不佩服不行啊!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人,尹旭并不像过分得罪刘邦,以后的路还很长,或许合作的机会又很多,闹僵了没必要。笑道:“一定尽力,多谢刘大哥!” 一句“大哥”算是给足刘邦面子,尹旭想起称呼项羽“羽哥”,心中暗咐,同时和楚霸王、汉高祖称兄道弟,自己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 寒暄几句,刘邦告辞离去。 尹旭趁着与陈平通行,笑道:“陈大人,在下是想和你谈谈寻访怀王嫡孙的事情!”时间紧迫,开门见上最好不过。 陈平看着刘邦、张良远去的背影,笑道:“此事但凭尹将军做主,陈平全力配合。” 尹旭心中暗骂:这厮到现在还是撇清责任,真是不仗义。心中这么想,脸上依旧笑容可嘉:“陈大人客气了,此事还得陈大人多多帮忙才是,实不相瞒,在下一点头绪都没有。” 呃?陈平愕然道:“适才在厅中闻将军言之凿凿,难道没有线索消息?怎么会呢?”这是搁谁都不会信,尹旭那会在厅中信誓旦旦,众人皆以为他胸有成竹。刚才和刘邦说话还自信满满,怎么这会突然毫无头绪呢?否则怎么会那样自信? 尹旭暗自叫屈,刚才和刘邦那么说,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难道要我告诉大家是从《史记》上看到的?尹某人知道怀王嫡孙叫熊心,还知道他是个放牛娃,只是楚国幅员辽阔,放牛娃多了去了,在哪找这一个呢?最初的线索还得靠陈平。 “陈大人,在下也只是偶然闻听传说,知道有王室后裔流落民间。却并不知晓是怀王嫡孙,若非你确认此事,在下也不敢那般确定。”尹旭只得如此解释,至于陈平信不信随他了。 陈平将信将疑看着尹旭,那会子百分之百确定,这会子只是道听途说,这位年轻有为的尹将军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片刻的迟沉默后,迟疑问道:“尹将军真不知道?” 尹旭郑重点点头,这件事他真没玩手段,何况对象还是老奸巨猾的陈平。尹旭自问以自己现在的手段,还玩不过陈平,这会坦诚倒也不是什么坏处。 陈平心思深沉,眼珠转动仔细观察,想从尹旭眼中看出点什么。可惜他失望了,尹旭波澜不惊,没有丝毫作伪的成分。陈平这下子倒是相信了,尹旭的眼神告诉他,要么确有其事,要么是装到了极致。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前者,尹旭毕竟年纪尚轻,作伪的能耐该没这么高吧? 不过想起尹旭的一贯表现,还有刚才与刘邦谈笑风生的场面,心中疑惑又生,这个尹东来还真不好琢磨。想想了,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既然如此,随我到府上相谈了,屈明在那里。” 尹旭心念一动,屈明应该就是那楚宫禁卫了,联想到大诗人屈原,屈是楚国有名的楚国贵族姓氏,看来此事有戏。当即眉开眼笑,跟着陈平去了。 陈平表现的很配合,不管尹旭适合打算,找到怀王嫡孙是共同的目标,都能获取政治不匪的政治利益。至少对陈平自己是如此,他本是魏咎属下,负责掌管马车,提出的建议也很少被采纳。陈平是什么人,心怀大志的他看出了魏咎的肤浅,选择了悄悄离开。 之后有辗转投到项梁门下,虽说谋略过人,但一直没有发挥的机会,也并不很被看中,颇有怀才不遇的意思。此次召会盟大会,陈平一早便意识楚国王孙的重要性,故而先一步让人寻访线索。 本还酝酿着如何提出来,刘邦的提议刚好给他帮个大忙,他本来要出演反驳。没想到被一向老成持重的范增抢先了,而且态度还那样强烈。不过正好省事,不用多费口舌,只需一句话便可搞定。 既能赢得项梁和范增的好感,还恰如其分的将自己牵涉进入,也不至于锋芒太露。尹旭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惊讶,莫非这位年轻的将军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项梁将寻访怀王嫡孙的差事交给尹旭时,他心中很是失望,只是掩饰的很好,没有流露出来。没想到峰回路转,尹旭随即提出让他帮忙,一同寻访。 陈平有些惊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尹旭的笃定给他一个错觉,以为尹旭有具体线索,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担任二把手。找到有功劳,找不到无大过。 但尹旭刚才的反应让他有些惊讶,让他有些弄不懂尹东来的想法,想陈平这样心思深沉的人,绝对不会轻易看高看地一个人。不过同时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次给尹旭当副手没错。 自己一个文职,之前并无出彩的表现,想要干好这件事必定要动用许多力量,可能还会遭遇一些困难。虽说有项梁的吩咐,但下面的人执行起来不一定那么顺利。 有尹旭打头阵就不一样了,尹旭是会稽军中年轻有为的将军,刚刚在彭城平叛立下大功,军中各方面都会卖个面子,很多麻烦就会迎刃而解。还有一点,经过今天的交流,陈平更坚定了一个信念,与这位年轻老成的将军保持好关系是必要的,以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放牛娃 “父亲,尹旭和陈平去了九江!” 震泽畔的山庄里,范青进门禀报。一个中年男子平窗而立,正是范依兰之父范文轩。 “哦?去了九江?” “是的,据江北来的消息,怀王嫡孙很可能就在九江,尹旭此次是奉命前往前往。薛地会盟时,尹旭信誓旦旦,看来他很有把握。” 范文轩若有所思道:“这个年轻人还真不简单啊!” “是啊!彭晨这一战,运气不错,拿下了首功!” 范文轩摇头道:“只是运气吗?换做是你,敢和不认识的刘沛公合作吗?机会常常会眷顾有胆识的人。” 范阳疑惑道:“是,不过在寻访怀王嫡孙这件事情上有些奇怪。陈平找到一个当年的楚国禁卫,知道些内情无可厚非。尹旭又是为何?能那样笃定?” “不用问那么多,有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既然他认定了,就拭目以待吧!若真能找到怀王嫡孙,意义非凡啊!”范文轩的态度很平和。 “这么一来,项梁岂不是挟王孙以令诸侯?宋义那边如今有声有色?”范阳有些担忧。 范文轩笑道:“也没投入多少,些许小事而已,这会子多做些试探没错。把消息透给他,看看他们谁更厉害点。宋义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花再多的钱也只能是竹篮打水。还有,注意那个沛公刘邦,此人或许有点意思。” 范阳点点头:“是,孩子知道怎么做。只是若宋义去了,会不会和尹旭起冲突?小妹那边……”父子之间,心照不宣。 范文轩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好半天才道:“年轻人还是多点磨砺的好,这对他未尝不是一次磨砺。至于依兰……”范老爷停顿,吐出两个字:“无妨!” “是,孩儿这就去办!” 范阳转身出门,范文轩悠远的目光向窗外看出,波光荡漾中,花船驶过。一个角色少女,俏立船头,紫衣飘飘,宛如仙子。 秦王政二十四年,秦灭楚,建九江郡。辖境约相当于今天安徽、河南淮河以南,湖北黄冈以东和江西全省,为九江郡历来范围最大之时,治寿春,因此地有众多水泽而得名。 尹旭对于九江郡的认识并不多,除了地理位置,依稀记得英布大哥的封国好像就在九江。不过封国面积有限,不过江北的部分土地。 尹旭与陈平并骑而行,身后有蒲俊、苏岸带领三百精锐骑兵跟随。此番前来九江,不消说自是为了寻访怀王嫡孙的事情。陈平只带了几名家将,还有曾经的楚宫禁卫屈明。 屈明,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在各自普遍相对低矮的楚人中算的上鹤立鸡群。精芒四射的眸子,坚毅的表情,健硕的肌肉,敏捷的身手告诉众人,他是一个出色的剑手。多年前,曾是楚国王宫中出色的禁卫 “大人,应该就是这一带了!”屈明沉默许久的屈明,带给众人一个好消息。 “哦,你确定?”陈平好不激动,已经连续走了十多日,终于有点眉目了。 屈明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河流,说道:“没错,我记得就是这条河,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受伤晕倒的。”说起往事,屈明不觉有些神伤。 “当年寿春城破,大王见大势已去,命我们几人带着襁褓中的小王子出逃。谁知被秦军得到消息,前来追杀,为了掩护小王子平安离去,我们负责的断后的几人在此与秦国剑手激战一场,几个兄弟全死了,我受伤跌落河中,捡回一条命。” 屈明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左颊上直到颌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便可知当年的为了护送幼主,战斗是何其惨烈。 “小王子安然逃离了?”苏岸忍不住发问。 屈明黯然道:“是,当时我们损失惨重,秦国杀手也基本全军覆没。当年由一名禁卫和乳母带着王子逃离,我受伤醒来之后,没了他们的消息,不过秦国人也没找到,他们派人继续寻访。为了小王子的安全,我找来一名同龄婴孩,让他代替王子死去,骗过秦人。” “想来那禁卫和乳母多半是在附近的山中隐居了,王后曾嘱咐过,若大楚不能复国,永远不要告诉王子身世。为了小王子平安生活,我也不曾继续寻访。去岁听到陈胜起义,项梁元帅起兵,刚好陈大人找到我,大楚复国有望了!” 屈明作为楚国宫廷禁卫,心中故国情怀无限浓厚,此事心情激动自在情理之中。尹旭看在眼中,不禁暗自摇头,在寻访怀王嫡孙一事上,项梁、陈平、包括自己的目的不言而喻。也许只有屈明一人是真心想要兴复楚国,可惜永远只能是个梦想。 想想熊心将来的命运,让人唏嘘不已,现实总是这般无奈。 陈平道:“如此说来,王孙就就在这附近?” 屈明叹道:“已经好多年了,或许还在吧?” 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愫骤然袭上屈明心头,多年杳无音讯,多年惶惶不安的等待之后,怀王嫡孙能否找到?让他的内心充满不安,突然变得不那么确定。 尹旭道:“既然如此,就在方圆百里仔细寻访吧,若是王孙迁居他处,我们再另做打算。”为今之计只能如此,尹旭很理解屈明。他坚信一点,放牛娃熊心一定能找到。 “看来只能如此了,不若我们分头寻找吧?”陈平的提议倒也无可厚非,如此确实能提高效率。 当下决定由尹旭带着蒲俊、苏岸,陈平带着屈明,各领百多精兵,分头寻找。 如今反秦起义,战火四起,九江一带基本都在义军的控制中。有百多精兵护卫,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尹旭、蒲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陈平身边的屈明曾是楚宫禁卫,武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将军,分头寻找似乎对我们不利!”苏岸欲言又止,好半天。 尹旭淡淡一笑:“你是怕陈大人先找到?” 苏岸轻轻点点头,虽说怀王嫡孙有很强的傀儡性质,但救驾第一人始终是个光鲜的符号。相比之下,蒲俊就显得很淡定,毕竟在尹旭身边久了,对公子的脾气为人很了解。 尹旭笑着拍拍苏岸肩膀,“伯洲,区别不大,此事不必介怀!再说了,陈大人就一定能先找到?” “呃……可是屈明是唯一知情人,肯定能在占得不少先机……”苏岸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见得,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个村庄注意查访,记住好好留一个放牛娃!”尹旭一语高深莫测。 “放牛娃?”苏岸瞪大了眼睛,不知尹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蒲俊也是一惊,不过他素来知道公子的神奇之处,奉命照做就是了,有些事不需要问的太清楚。 “对,就找放牛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怎么样?有线索吗?”盛夏时节,连续几天的奔走,早已汗流浃背。陈平坐在一棵大树下,享受难得的清凉,见派寻访的士兵回来,急忙询问。 士兵耸拉着脑袋,黯然道:“暂时还没有线索!” 情理之中的回答,陈平刚刚泛起的意思奢望再次冷却,不觉叹了口气。 伸手的屈明安慰道:“明天翻山去,那边还有还几个村庄,也不急在一时。” 士兵本要告退离去,想了想迟疑地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陈平见状问道:“怎么?还有事?” 那士兵迟疑道:“大人,我们听说尹将军那边专门在找放牛娃!” “牧童?”文士的用词总是文雅一些,陈平不觉眉头一皱,大惑不解。 “是的,尹将军那边也是每个村庄都去,对放牛娃格外关注。听说是尹将军麾下的蒲校尉亲自负责的。”蒲俊是尹旭最信任的心腹,为人谨慎细致,交给他的事情可见一斑。 陈平和屈明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与不解。寻访怀王嫡孙怎么改成了找放牛娃?难不成他确定,怀王嫡孙现在是个放牛娃? 陈平心情十分复杂,想起薛地会盟时的种种一头雾水。厅堂上的信誓旦旦,让众人都以为他知悉线索,胸有成竹。但离开时,又来找陈平,声称一直所知,并向他求教。陈平很纳闷,平心而论,当时真看不出尹旭在搞什么?为了共同的利益,陈平选择了合作,请出了楚宫禁卫屈明,表现的很配合。 从薛地到九江,一直都是按照屈明的意见,四处寻访。一路上尹旭除了信念坚定,确实表现的毫无头绪,至少陈平是这么认为的。在河边分头行动,是他陈平提出来的,虽说是为了提高效率,但实际上也存了几分私心。 只是没想到,尹旭突然来了一招,寻找放牛娃,突兀的让人满头雾水。尹旭以前作为怎么样,陈平自然听说过,他不相信大名鼎鼎的尹将军会乱来,他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原因。或许怀王嫡孙真是放牛娃也说不定。 只是他为何不告诉自己?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的一无所知,全是伪装?还是说大厅里,尹旭接下这个任务时已然知晓?藏私?利用自己?还是有其他神奇的原因?陈平越想越乱,实在搞不清尹旭的想法与目的。此刻陈平先生也深深体会到,有些低估了尹旭,这位年轻有位的将军实在让人看不透。 陈平摸不透尹旭的意思,依旧采用自己的方式,挨家挨户寻访怀王嫡孙。找放牛娃这事,对他来说是不靠谱的。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二日下午,传来消息,在西河村发现一家人,从寿春而来。 无巧不成书,陈平这边有线索的同时,尹旭这边也有了眉目。夕阳下,尹旭策马缓缓而行,晚风轻拂,好不凉爽。蒲俊,苏岸跟在身后,神情有些沮丧。已经好几天了,一百多号人的精力全部放在放牛娃身上,奈何一无所获。 尹旭的自信心不免有些松动,难道史书记载有误?还是历史发生偏差?怀王嫡孙不是放牛娃?或者已经从九江迁居他处?也不知陈平那边情况如何?而且手下人对关注放牛娃这事也颇为不解,蒲俊倒是没说什么,苏岸举止之间已经有所表露。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夕阳西下,低矮的丘陵上绿草如茵,在余晖中金光灿灿。尹旭抬头看去,正好看见几头吃饱的青牛踏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而来。牛背上,几个十多岁的牧童说说笑笑。 士兵们已经没有往日那般积极,一个个蔫着不闻不问,已经很多次了,问也是白问。而且这几个牧童有限眼熟,似乎已经见过。尹旭见到这番情景,眉头一皱,露出一丝苦笑。 既然手下人不想动,那还是我自己来吧!当即拍马追了上去。 “几位小兄弟留步?”几个牧童看到尹旭跨战马而来,腰悬长剑,一股英武卫士扑面而来,不觉都有些怯生生的。唯独坠在后面一个少年,端坐牛背上,恍若未闻。尹旭暗叹一声,已然了多了几分留意。 尹旭轻轻一笑:“几位小兄弟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们几句话?” 几个牧童都小心翼翼地盯着他,好在尹少将军面色和善,微笑有相当的亲和力,终于赢得那么一点信任。 “你想问什么?”牧童眼中的戒备神色并未完全褪去,尹旭暗叹:我长的那么像坏叔叔吗? 尹旭微笑道:“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吗?村子里有没有外乡人?或者带我去你们村子,见见你们的父母好吗?” 牧童们有点发愣,尹旭暗自责备,看来说话太多,小家伙们消化不了啊!片刻之后,才注意到,几个小家伙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后瞟,落到坠后的牧童身上。 咦?这小子是孩子王?还是这小子是外乡人?联想到家伙与众不同的气质,尹旭心头一动,莫非…… 想要问话的时候,那冷峻的牧童已经骑着青牛往山下去了,看得出这家伙有些孤僻。 有个牧童见状凑了上来,讪笑道:“给我个铃铛,我告诉你。” 尹将军轻轻一笑,摘下马上的小铃铛扔了过去,那牧童接在手中,露出凸出小板牙,嘿嘿笑个停,半晌才指着下山的冷僻小子道:“他家是我们西河村唯一的外乡人,十五年前迁来的。” “哦?”公元前223年,秦灭楚,距今正好十五年。尹旭立即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熊心!” “熊心?”尹旭身子一震,讶然发笑。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尹旭一阵激动,当即喊了蒲俊、苏岸跟上。看着尹将军激动的表情,众人若有所悟, “公子?莫非……”苏岸有些难以置信。 尹旭嘿嘿笑道:“八成是了,需要去家中确认一下。” 熊心骑着青牛在前面缓缓而行,百多名起兵坠在后面,护卫而行。山坡上的牧童都看呆了,沉默的熊小子要发达了?急忙赶着青牛,抄近道跑回村子。 进村之后才发现,同样装束了士兵已经围在熊心家门口,几个牧童好奇地瞪着眼睛。正在此时尹旭随着熊心踏进村口,这才发现陈平和屈明已经等在门口。 看来是分头行动,不谋而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是敌是友? 陈平本还有些沾沾自喜,当看到尹旭尾随骑牛少年一同归来时,笑容有些尴尬了。搞了半天,还是没能抢到本将军前面,自己和屈明找到了当年的禁卫和乳娘,尹旭却找到了怀王嫡孙本人。虽说是不谋而合,不相上下,但仔细说起来,还是自己略逊几分。 同时陈平也验证了一点,怀王嫡孙真是个放牛娃,尹旭是对的,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这厮是怎么知道的呢?竟把握的这样做准确,当真是厉害。 看到陈平和屈明陪着一队中年夫妇喜笑颜开,尹旭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这下应该错不了,这孤僻的放牛娃正是楚怀王嫡孙熊心。 走到院子门口,熊心骑在牛背之上,先瞅了瞅陈平和满院的士兵,再回头看看尹旭和身后的百多人,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边陈平、屈明、禁卫、乳娘率领百多人伏地叩拜道:“参加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熊心的身份真真正正确定下来。 东来本是楚国人,此时又是以楚地义军将领自居,所以这君臣之礼是一定要遵守的。当即翻身下马,率领蒲俊、苏岸一干人,跪地叩拜:“参见太子殿下!” 西河村的村民几乎惊掉下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平时沉默寡言的熊心竟然是楚国太子。急忙拉扯着自家女人、孩子下跪叩拜。一帮牧童更是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平时一起放牛的熊心竟是身份尊贵的太子。 想起平日里对他的嘲讽和欺辱,几个小屁孩竟吓得两股颤颤,唯恐熊心找他们麻烦。尤其是向尹旭透露消息的牧童,平日里就是他欺负雄心最多,此时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手中的铃铛早已滚落在地。连窜清脆的铃声响起,此事听着给格外的刺耳。 熊心坐在牛背上格外的沉稳,片刻朗声说道:“平身!”话音落地,从牛背上跳了下来,往院中走去。 尹旭有些诧异,看样子熊心对自己的身份知之甚详,而且很适应,这一点是始料未及的。 见熊心进屋,乳娘赶忙跟了上去,这时候沟通必不可少。乳娘自小将他抚养长大,母子情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陈平、屈明带了一个中年男子过来,看得出应该是熊心的养父,当年同样是楚宫禁卫。 “尹将军,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抚养太子长大的禁卫熊康!” 熊姓是楚国王族姓氏,想来此人应该出自楚国王族,子孙安危这么重要的事情,楚王一定会托付最信任的。熊康稳重而深沉,脸上的风霜和额上的深深的皱纹,是他这些年殚精竭虑的明证。想来也是,一方面要抚养好楚国王室嫡孙,时时刻刻都要担心的他身份和安慰,生理和心理的压力可想而知。 “熊侍卫,辛苦了!”没有多余的话,尹旭由衷地向这位伟大的侍卫致敬。 熊康轻轻点点头,想到今日熊心的身份终于能天下大白,他倍感轻松喜悦。只要熊心过的好,一切的辛苦都值得,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平笑道:“尹将军,我们不谋而合啊?哈哈!”众人相视而笑,谁也没想到分头行动会是这样的结局。 屈明上前道:“尹将军,在下实在好奇,你怎么知道太子是放……太子之前的身份是牧童呢?” 虽说言语之中对王裔嫡孙有所冒犯,但又有谁会说什么呢?陈平也是一直疑心,熊康听说之后也大为诧异,为了掩饰身份,王孙放牛也是迫不得已的。蒲俊倒还罢了,苏岸已经伸长了耳朵,想要解开心中的疑惑。数百名士兵也好奇不已,这几天尹将军让他找放牛娃,失望到准备放弃的时候,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真找到的,故而很想知道尹将军笃定的理由。 尹旭尴尬一笑:“此事说来神奇,诸位可能不信,在下得知太子身份,是得了神女指点。” “神女?” 楚国一带巫文化由来已久,一听说神女指点,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很是惊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些日子一直想着早些找到太子下落,故而夜晚做梦也想着此事。那日,梦中向神女求教太子下落,神女指点在下一个景象,一位金光深深的贵人乘青牛而来。梦醒之后,便联想到乘青牛的贵人可能是太子殿下,才有了太子牧童身份的大胆猜测,本想着告知陈大人一同寻访的,然而梦境不能做依据,故而只得作罢……没想到竟然蒙对了,还请陈大人将领。” 陈平笑道:“无妨,都是为了寻访太子殿下嘛!说起来,尹将军真是福将,竟能得神女梦中指点,当真是幸运。” 士兵们信了,但陈平、苏岸等人显然并不相信,都将信将疑看着尹旭。 尹旭呵呵笑道:“当年我在家乡,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若不是神女庙为让在下有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地,尹旭又岂能活到今日?居住在神女庙的那些日子里,在下一直虔诚供奉敬拜,得了神女眷顾。不瞒大家说,在下得神女指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遭找到太子点子,也是上苍和神女庇佑我大楚。” 恰好随行的士兵中,有两个来自香溪镇的,出来证明道:“是的,当年亭长家半夜有鬼敲门,都是东来……尹将军帮忙解救的。还有修驰道的时候,没人能撑过四天的‘地鼠窖’,尹将军待了五天也安然无事,都是神女庇佑的缘故。” 事实俱在,众人更加笃信几分,尹旭身上神奇色彩变的更加浓重,士兵心中的敬仰和信奉更加浓厚。未曾想到的是,多年以后,这份神奇的信仰,给尹旭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帮助。 陈平虽然并不全新,但听到尹旭之前的一些经历,心中愈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将军当真不简单。屈明和熊康都知晓“地鼠窖”的历史,当年又不少楚军将士都死在其中。尹旭竟然能安然撑过五天,当真神人一般,同为武者,一种对强者的敬佩油然而生。 这次轮到尹旭好奇:“熊侍卫,太子殿下知道自己身份?”当初楚国王后嘱咐,尽量不要泄露太子身份,屈明已经说过,故而有此疑问。 熊康叹道:“本来我们也想瞒着太子殿下的,有一次和乳娘谈到此事,被太子听到,只能如实相告。好在太子殿下明理懂事,沉着稳重。只是从那次以后,便的越来越沉默,让人很担心。去年听到陈胜起兵反秦,让我看到点希望,今天你们便来了,我大楚复国有望啊!” 熊康和屈明心境相似,他们是楚国最忠实的遗臣。谈及当年往事,众人都唏嘘不已,未来又将如何呢? 怀王嫡孙总算是找到了,众人喜笑颜开,准备第二日返回彭城。当晚便在西河村摆酒庆祝,众人正在院中点起篝火的时候,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尹旭与陈平皆是一惊,熊康与屈明立即护卫到熊心身份,怀王嫡孙,大楚复国的希望,绝对不容有失。 蒲俊很快来报,数千兵马已然进村,尹旭与陈平相顾大惊,调遣士兵将熊心护卫在中间。 彼此都捏了一把汗,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横插一脚 这个夜晚,九江郡西河村注定是不平静的。 数千兵马进踏破了山村的宁静,无数的火把汇成一条火龙,往熊康家的院子赶来。 尹旭与陈平暗自心惊,将怀王嫡孙熊心护在其中,屈明、熊康两大楚宫禁卫再次肩负起职责,贴身保护楚国太子。慌乱之中,尹旭注意到熊心表情坚毅,表现的很冷静很从容。或许是王族天生的遗传吧!尹旭不禁暗自欣赏。 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无数的火把将小院照的通明,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盔甲,气势汹汹走到门口。蒲俊和苏岸阻止手下人,举起明晃晃的长剑,小心戒备。 火把飘摇,尹旭接着火光瞧去,胡须飘飘,气势不凡。一双眼睛虽然有神,却提溜提溜转个不停,给人一种一肚子坏水的感觉。尹旭并不喜欢此人,至少在第一印象上是这样。 熊康举目看去,微微一怔,许久才道:“宋义?” 尹旭暂时松了一口气,来着不是秦军就好,至少不会加害于熊心。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昂首阔步走了过去,蒲俊已经听到熊康说话,应该是认识的人,那边尹旭使个眼色,刀光剑影晃动,让出一条道来。 “臣宋义参见太子殿下,臣护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中年来自来到重重拜倒的熊心面前,跪地参拜。 尹旭已然知道这位盔甲武士的身份——楚国令尹宋义。在楚汉前期,一直与项羽叔侄作对的宋义,巨鹿之战前被项羽斩杀。尹旭对他本就没有好印象,宋义第一句话出口,仅存的一点好感也烟消云散。护驾来迟,说的真尼玛冠冕堂皇,明明闹得大家不安宁,惊驾还说得过去。 护驾?真尼玛不要脸! 陈平也是眉头一皱,宋义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他此来目的何在? “平身!”熊心保持着那不冷不热的淡定。 屈明笑道:“听闻宋将军在江夏一带招兵买马,起兵抗秦,不知现下情形如何?” 宋义曾担任楚国令尹,与熊康、屈明都是认识的,听到老朋友问话,当即笑道:“宋某已经已经招纳五万大军,立志抗秦复楚,刚刚得到太子点在殿下在此的消息,便马不停蹄赶来护驾。” 陈平暗自凑了过来,小声在尹旭耳边嘀咕道:“他在江夏一带招兵,手下可能有个三四万人,不过规模在不断扩大。目下并未怎么与秦军交战。” 出于职业习惯,尹旭不禁开始怀疑宋义的居心。特意强调自己有五万人马,听起来更像是是一种炫耀和示威,难免让人不爽。更让尹旭纳闷的是,他和陈平奉命寻访怀王嫡孙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但为了安全和不受打扰,他们一直很低调,都是暗自悄悄进行的,知晓行踪者甚少,宋义怎么会得到消息? 按照熊康和屈明的说法,这世上应该就他们几人知晓太子下落,宋义之前是不可能得到消息的。如此说来,似乎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被跟踪的。只有这样,宋义才能拿捏的恰到好处,在他们刚刚找到怀王嫡孙之时,赶来“护驾!”。那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是谁泄露了消息呢? 至于居心目的,应该就是熊心的太子身份闹的,这会子熊心的作用与东汉末汉献帝的作用类似。说白了,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傀儡罢了!有所不同的是,秦末义军诸侯诸如项梁,宋义等人,不像袁绍那么傻,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陷入这种你争我夺的局面。 越听越不爽,尹旭正要反唇相讥,一直沉默的熊心却发话了:“宋爱卿辛苦了!”一股脑夸奖的话全出来了。 尹旭不禁眉头大皱,这唱的是哪一出?陈平也是面露尴尬、迷惘!不过他们都意识到一点,好不容易才找到怀王嫡孙,这功劳绝对不能让宋义轻易抢走。 尹旭直言道:“宋令尹,先把你手下的人马撤了吧,不要扰了太子殿下清静。” “是啊,这么多人吵吵闹闹可不是个事,知道的会说宋令尹赶来护卫,不知道还以为您犯上作乱呢?”苏岸的话有些毒辣,对付宋义这等货色倒是最合适不过。 陈平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明日还要护送太子殿下启程前往彭城,劳烦宋令尹撤军吧,不要扰了太子殿下歇息!” 三言两语间,小院中火药味十足,宋义气的鹰沉着一张脸,片刻后又恢复正常。这厮要真发火了还好办,看到宋义再次笑逐颜开,尹旭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表现这么从容淡定,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洞察世事的高人,要么是大奸大恶的小人,尹旭笃定宋义属于后者。 果然,宋义立即进言道:“彭城地处大楚北部,临近齐、魏,中原一带还有章邯的数十万秦军虎视眈眈,彭城的安全实在令人堪忧,太子不宜涉险前往。” 呃……熊康与屈明眼色一闪,泛起一丝波澜。乳娘则是脸色一沉,眼底有些湿润,顿时沉默了。他们是熊心最亲近的人,关心则乱。想起当年寿春城破,楚国灭亡时的惨重,他们的更加担忧。 陈平见势不妙,立即出言道:“放心好了,彭城有各路诸侯,数万大军驻守,保卫太子殿下,安全无需忧虑。再者彭城是反秦第一线,如若有太子殿下驻跸,更加能振奋我大楚三军士气,至于江夏,地处偏远,并不大合适。” 尹旭这话说的很明白,强调了彭城的安全性是对宋义的反驳,有点出太子的作用,增加砝码。最后一句直接是随宋义的嘲讽,他在降下一地爱招兵买马,壮大自身实力,却从未与秦军正面交锋。也就是说宋义的抗秦大军,至今还是只是浪得虚名而已。 宋义脸色瞬间煞白,调解几次呼吸后,说道:“江夏自然不好,不过彭城也并非最好的去处。太子殿下天潢贵胄,万金之躯,自然不能轻易涉险。至于陈大人所说的激励士气,倒是不假,不若这样太子殿下暂驻盱眙,我等随军前去护驾,不是很好嘛!” “盱眙?” 尹旭倒吸一口想了,与陈平对望一眼,满眼担心。想不到宋义的心竟这样大,尹旭心中暗责,有些低估这奸猾的宋令尹了。 盱眙位于淮河岸边,淮水与邗沟交汇处,是滨海一带的枢纽。项梁如今的地盘主要包括了江东,淮南,一直到延伸到北部的彭城和薛地一带。大致就是后世的江苏、江西、安徽一带,盱眙正好在中间位置,更是南来北往的运输枢纽。 此处定都倒也说的过去,上两条理由都能坚固,本来无可厚非。 但这事从宋义嘴里说出来,意思就完全变了。他要率军前去护驾。项梁的主力如今全在彭城一带,物资主要靠江东和淮南一带提供,宋义要是率军插在背后,就大大的不妙了。一来截断了项梁的补给线,同时相当于在项梁背后插了一把刀,只怕从今日起,项梁再难安寝。 想到这,尹旭后背一片冰凉,项梁委以重任的事情,要是这么办砸了可如何是好?宋义啊宋义,你太不给哥面子了!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尹旭真真正正恨上了宋义,直到有一天忍无可忍,痛下杀手。 “宋爱卿所言甚好!”闷不做声的熊心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呃……混小子你添什么乱啊,这是唱的哪一出?见面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就宠信上宋义了呢?尹旭仔细留意,看的出熊心并非乱弹琴,他冷静沉着的表情告诉众人,他的决定是思考过。 这事闹的,定都盱眙,宋义护驾……谁能想到好好的事情,被宋义横插一脚。不知不觉间,尹旭和陈平已经开始同仇敌忾。彼此换一个眼神,再看看宋义得意的表情,都有一个感觉——大事不妙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自取其辱 宋义的突然出现,让尹旭和陈平原本完美的王孙寻访之旅,骤然变得很不爽快。奈何自己只带了三百精兵,宋义的兵力却足足有五千,后续人马正源源不断前往,硬抢肯定是抢白不过的。况且冷僻,少年老成的怀王嫡孙着了魔死的,对宋义异常的信任。 君臣有别,太子爷要去盱眙,又有谁能反对呢? 陈平低声叹息道:“彭城是眼下最好的建都所在,可这厮偏偏就选盱眙……” “不安好心!”尹旭愤愤不平地挤出四个字。 陈平叹道:“是啊!将来迁都彭城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下项元帅亏大了,我们回去如何交代呢?” 正在此时,宋义朗声笑道:“大家早些休息,明日启程,护送太子殿下前往盱眙!” 陈平再次叹气,这一遭陈丞相气的可是不轻啊! 宋义昂首阔步走了过来,似笑非笑道:“还请尹将军、陈大人及时返回彭城,向众诸侯宣布王命,请他们到盱眙朝拜。” 陈平面色冷冷转过头去,苏岸站在不远处愤愤不平,几次想要出言喝骂,被蒲俊拦住了。看着宋义嚣张得意的表情,尹旭把心一横,掷地有声道:“通知彭城众诸侯是必须的,只是在下肩负保护太子殿下众人,不可擅离职守!” 宋义笑道:“尹将军不必担心,有本官在,太子殿下安全无虞!放心去就是了!” 尹旭摇摇头,故意装傻充愣道:“这可不行,薛地会盟时,在下答应众诸侯,亲自寻访太子殿下,并寸步不离保卫安全。如此重要的承诺,岂能失信于天下?何况是各路义军对大楚的耿耿忠心,本将更不可有丝毫疏忽了。” 陈平见尹旭坚持,立马来了兴趣,回身笑道:“是啊!岂能辜负了大楚军民的拳拳赤诚?”与尹旭交换个眼神,眼中满是同仇敌忾的默契。你宋义想要单独控制太子熊心,挟太子以令诸侯,做梦!怀王嫡孙的近身护卫权绝对不能放手! 宋义脸色一沉,说道:“尹将军这是不信任本官?” 尹旭皮笑肉不笑道:“唉,宋令尹何出此言?您是大楚重臣,本将敬仰已久!” 宋义冷冷道:“是吗?本官有足够的力量护卫太子殿下,尹将军军务繁忙,还是早些会彭城去吧!” “没错!确实军务烦劳,在下奉军令保护太子殿下,不敢有违!还请宋令尹见谅!”尹旭心道:老子今天就死皮赖脸一回,看你能这么样? 宋义脸色越来越鹰沉,今天虽然占尽优势,却不敢对尹旭、陈平怎么样。俗话说大狗还要看主人,目前项梁的威势如日中天,尹旭也是名动天下,如若轻举妄动,反而会授人以柄。今日的根本目的只是想将怀王嫡孙捏在手中,提高自身地位,但尹旭的坚持让他真有些为难了。看来只好在有限的范围内动武了,咳咳! 宋义两声咳嗽后,后面走出一中年男子,怀抱长剑,沉默鹰狠。挑衅地看看着尹旭,冷冷道:“尹将军口口声说要保护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就是想要比武吗?尹旭一眼就看出了中年男子的目的。宋义啊!文斗玩不过来武斗,那就陪你玩玩。傲然道:“本事是靠实力证明的,不是靠嘴巴说的。” 中年剑客神色倨傲道:“尹将军果然自信,世间总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盲目自负会死的很惨。尹将军若要肩负保护太子的重任,是不是得露上两手,展示一下实力,也好让这数千兄弟信服不是?” “正有此意!”尹旭回答的很干脆,关系到面子尊严的事情,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中年男子立即抢道:“如此,平武愿意陪将军过两招,看看能不能入将军法眼。” “这……”陈平不禁有些迟疑,说起来是寻常切磋,但一动起手,刀剑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禁有些担心尹旭的安危。 尹旭轻轻摇摇头,示意陈平不必担心。从身形和气势上看得出,平武的武功修为不低,摸不清敌人的实力前,尹旭并无必胜的把握。但这一战,不禁事关名誉尊严,还关系到会稽集团的政治利益,所以避无可避。 再者,与项庄学习已经大半年了,尹旭的剑术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两年来勤奋的气功修为,差不多已经把那股子暴戾之气完全融入经脉之中,功力增长不少,何况手上还有锋利无比的断水剑,有与嚣张轻敌的平武一战的实力。 尹将军和平武要比剑,在场的士兵都来了兴趣。尹旭当年与项庄一战,在会稽军中人尽皆知。平武则是宋义的贴身护卫,也是威名远播,这样一场比斗的吸引力可想而知。熊康和屈明看在眼中,却干涉不了,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唯一有资格的熊心,却不不问,冷静的出奇,悠远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个剑手。 士兵们已经让出场中的大块空地,篱笆早已经被踏平,一圈的火把照的恍如白昼。场中央,尹旭和平武都手握长剑,相对而立。宋义潇洒地走到一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很得意。 高手过招,气势很重要,平武本以为尹旭年轻气盛,会沉不住气。对视整整一刻钟后,尹旭波澜不惊,在四周士兵的质疑和催促下。平武不得不先一步拔剑出招,毕竟比试是他主动提出的。 尹旭轻轻一笑,断水已然出鞘,一泓秋水在火光照耀下,闪动着寒芒。平武这才注意到,尹旭的兵器竟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始料未及,不禁心中一惊,已然失了先机。 铛! 两剑相交声不绝于耳,如雨点般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一交手,尹旭便察觉到这个平武确实不简单,剑术犹在项庄之上,平心而论,若一直这样打下去,三百招之后自己必败无疑。出身军校的尹旭很懂得因势利导,自己还是有优势的。在短期爆发力上自己更胜一筹。而且平武一直过于自负,有道是骄兵必败,尹旭很快便抓住他大意的机会,使出以招式奇特,出其不意著称的东来剑法。 咦? 平武大惊,这是什么剑法?暂时收缩,避其锋芒。 要是就是这样,再好不过了!尹旭抓住机会,脚下换着灵活的步伐,打摆大阖地,配合暴戾之气为基础的爆发力和断水锋利的剑刃,一剑一剑往下砍劈。力道之大,是平武怎么也没想到的,在奇怪的招式逼迫下,不禁有些左支右绌。平武心中暗叫不妙,他本已察觉到尹旭剑术不如自己,再拼斗一阵子,必定不是自己的对手。没想到尹旭竟使出这奇妙招数,瞬间反戈一击,难道今日要输给这个毛头小子?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吗? 宋义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头拧成个疙瘩。平武的实力他是知道的,竟被尹旭打的没出还手之力,他诡异了,看来这小子真不简单。弱冠之年便名动天下,果真名不虚传。他与平武可谓荣辱与共,不禁大为担忧,有些后悔这个草率的决定。 熊康和屈明身为楚宫禁卫,本身就是武术高手。见到尹旭和平武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不禁大为赞叹。尤其是尹旭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当真是后生可畏啊!熊心脸上也不禁露出欣赏和向往,目光悠远,若有所思。这场比斗也实实在在震惊了数千士兵,宋义的手下见到一直高高在上的平武,在尹旭面前竟这般“不济”,大为惊讶,对尹将军已然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陈平和苏岸虽随尹旭的武功有所耳闻,却未怎么见过,今夜有幸亲眼见到尹旭潇洒威武,剑势凌厉,不禁大为惊叹。手下的三百士兵见尹将军大展神威,震天的拍手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蒲俊已经司空见惯,别人欢喜鼓掌时,他却多了一层隐忧。公子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这么大幅度的砍劈体力消耗甚快,他担心公子还能撑多久?想要完全击败平武似乎有些难…… 自身情况尹旭最是清楚不过,断水一剑一剑的砍劈严重消耗体力,连续二十多剑下去,已经有些不支了。本想坚持到劈断平武的佩剑,完胜收手的。奈何平武布满缺口的剑刃依旧坚挺,尹旭不禁暗叫不妙,再这样下去,只怕要被逆转。心念数转,跨不上上前,暴喝一声,连砍三剑,逼退平武,迅速后退。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平兄看看在下是否有本事保护太子殿下?”尹旭摆出一副罢手言和的姿态,说话的同时迅速调整气息,恢复体力。 平武有些蒙了,没想到尹旭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刚才被尹旭逼的连续后退,大失面子,但他很快便发现尹旭的弊端,砍劈的力度在不断下降。本想着等到尹旭力竭之时,全力反攻,羞辱一番找回面子,未曾想到尹旭竟来了这么一招,不玩了。 尹旭抢在力竭之前罢手,是为了躲避失败。但众人看在眼里,便是尹旭在巨大的优势下,胸怀宽广,饶过了他平武。刚才被逼着接连后退,和剑刃上无数的缺口便是最好的明证。平武有些哭笑不得,但尹旭已然罢手,若自己这时候再攻击,就大大的有失风度了。唉!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平武眼中满是愤恨,暗自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报仇雪恨! 宋义无比尴尬,手下第一剑客被尹旭这样“挫败”,颜面大失。好在熊心恰逢其时出面道:“两位都是我大楚一流的剑客,一同护卫寡人前往盱眙吧!” 双方这才作罢,不至于闹得太过尴尬!但众人都刚才的战况可谓记忆犹新,津津乐道,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播到远方。 尹旭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靠毅力支持的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全身满是汗水,湿淋淋一片。正要转身离去时,一抬头正好瞧见平武怨毒不忿的眼神。尹将军又其实服输的人,嘴角浮起一起得意的笑容,心道:哥就是投机取巧,不服是吧?你活该自取其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引狼入室 尹旭与陈平找到怀王嫡孙,宋义横插一足的消息不胫而走。当然也包括西河村尹旭和平武那场经典的比拼,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远播天下。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会稽的震泽山庄,盛夏暑热,范文轩总是喜欢坐在湖边,绿柳荫凉垂钓中。 脚步声响起,范阳快步而来,正要出声说话,却见父亲做个噤声的表情,只好悄然站在一边。 一刻钟后,水面上的浮标猛然一沉,范文轩起身迅速拉起钓竿,一条几斤重的鲤鱼晃动着尾巴,挣扎个不停。范文轩一边取下鱼钩,将鲤鱼装进鱼篓之中,一边笑道:“你看,这钓鱼不用心急,要有耐心才能钓到大鱼!” “是,孩儿受教了!”范阳听得出父亲话中含义。 范文轩在湖边洗洗手,问道:“九江那边来消息了?” 范阳点头道:“是的父亲,宋义得了消息,及时赶去护驾。” 嗯!范文轩轻轻一笑:“结果呢?” 范阳答道:“已经定下来暂时定都盱眙,与宋义和尹旭联合护送前往。” “哦?尹旭也同去护送?”范文轩饶有兴趣,似乎在意料之中,似乎又有几分惊喜。 “是的,尹旭坚持要近身护卫怀王嫡孙。宋义本不愿意,派出手下头号剑客平武与尹旭打看一场,尹旭赢了,所以留了下来。” 范文轩微笑道:“平武是墨家相夫氏嫡传弟子?” “是的,据说是相夫氏近年来的佼佼者,因为触犯门规被逐出门墙,为宋义所收留。”范阳对父亲越发的佩服,逐不出户,稳坐钓鱼台,尽知天下事。 “他败在尹旭剑下?”范文轩沉吟着反问, 范阳点点头:“是,尹旭武功不俗,又有小妹赠送的断水神剑,如虎添翼。据说当晚尹旭逼的平武连连败退,若非尹旭主动罢手,只怕……” 范文轩再次将鱼钩垂入水中,思索片刻摇摇头:“凡事不要只看表面,占上风一定是胜利?败退的就一定是弱者?有时候避其锋芒、见好就收都是自我保护,都是一种智慧!” 范阳迟疑着点点头:“是,孩儿明白了!” “彭城那边什么反应?”范文轩满意地点点头,也不是满意儿子的态度,还是另有其人。 范阳道:“按理说彭城那边已经知道了,但消息还没传回来。这会子项梁可能已经暴跳如雷了,盱眙可是枢纽,被宋义占了,只怕他今后要寝食难安。” “嗯,看看吧!还有其他的吗?” 范青想了想,说道:“对了,那个怀王嫡孙年纪虽小,却沉着冷静,老年老成,似乎在尹旭和宋义之间玩平衡。” “是吗?这倒是意外收获啊!只是这平衡一旦掌握不好,会摔的很惨的。”范文轩哈哈一笑,续道:“把宋义和齐国那边的事情交给你三叔吧,你去趟北边。” 范阳一怔,疑问道:“嗯?父亲的意思是东胡?还定陶那边的基业,一直都是长房亲自打理的,交给三叔怕是不合适?再说了,宋义和田荣,田横那边的投入,三叔能处理好吗?” 范文轩道:“那是自然,定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为父亲自打理,再说不是还有依兰嘛!他们不是一直想要权利吗,我给他们,能不能做好,那就看他们本事了,我也能耳根子清净几天。你去北边把燕赵两高的关系理顺,蒙将军死后了,上郡那边的上路不能用了,只能在东边重新开辟,以后会有大用的。再者,和匈奴、东胡之间的生意停很久了,不大好!眼看就快入秋了,中原战乱不止,战马缺乏!” 范阳从小耳濡目染,协助父亲经营多年,一惊颠簸便明白:“父亲放心,我尽快动身,北边的事情一定办妥,您和母亲多保重身体。” “嗯,自己小心,及时送消息回来!”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范文轩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远在彭城的项梁也长叹一声,手中拿着的正是尹旭紧急从九江送来的书信。 “叔叔,发生何事?”项羽担忧地问道。 项梁黯然将书信递了过去,项羽看过之后也是大吃一惊。陈平手书的信函在会稽军核心人物间传阅。 “唉,怎么好端端地杀出个宋义呢?”宋义的突然出现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项伯道:“宋义之前一直盘踞在江夏,何以会突然出现在九江,还那么巧,刚好赶在尹将军和陈大人找到熊心太子的时候?”这可以说这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季布道:“定然是哪里泄露了消息,也可能是宋义一直盯着,螳螂找蝉,黄雀在后,坐收渔利。” “宋义压根就一卑鄙小人,当年城破国亡,他不思报国苟且逃生。如今在江夏招纳数万兵马,却不主动出击抗秦,反倒是来坏我们的好事,拖后腿,唉!” “听陈平的意思,熊心太子对宋义言听计从,这可是大事不妙啊!” 龙且道:“挟太子以令诸侯,以后难免要受的掣肘,看他脸色。” 项羽看着书信,纠正道:“也不尽然,尹将军的意思是太子似乎很有主见,在他和宋义只见彼此制衡。” 一直不曾说话的范增笑了:“有点意思!” “关键熊心太子都城悬在了盱眙,还要在那处登基,宋义那厮带了四万人马过去。我们大军的粮草主要是从江东淮南,沿着邗沟北运的,盱眙是枢纽,以后的粮草补给难免有些……”虞子期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盱眙落入宋义手中,意味着什么。 钟离昧叹道:“唉,要是错开两三日,尹将军把太子带回彭城就好了。” 项庄道:“尹将军已然尽力了,他只带了三百人马,宋义有五千人,太子有不愿意来,没办法。为了能近身护卫,不让宋义一直把持太子,尹将军还与平武恶斗一场。” “还好尹将军赢了!” 项庄摇摇头:“赢也是险胜,平武是墨者行会逐出门墙的逆徒,剑术武功非同一般,东来多半是拼命一搏才能险胜,很艰难!” 也不知谁冒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早知道这怀王嫡孙不找也罢,如今太子没请来,反倒是引狼入室,来了个宋义。” 一直沉默似金的范增冷笑道:“一个个都怕什么?既然是引狼入室,那我们就去盱眙,会会这只狼,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项羽威猛沉厚的声音响起:“不错,我们在江东八千子弟兵起家,一路走到今天,会怕一个小小的宋义?” 项梁倾听许久,点头毅然道:“对,去盱眙会会宋义,看看这这只狼到底有何能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盱眙见驾 沛县,炎炎夏日,许久无雨,热的人坐卧不宁,汗水滚珠般滴落。 临水的厅堂内,带着水汽的穿堂风吹过,格外凉爽,成了避暑的好地方。沛公刘邦惬意地靠竹榻上,正在惬意地泡脚。裤子衣袍高高的挽起,一条颇为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一连串硕大的黑痣格外显眼,共计七十二颗,据说是帝王之气的预兆。 “夫人,你这药水果然有效,舒坦极了!”刘邦惬意地哈哈大笑。 一个美貌妇人站在一边言言笑晏晏,妇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端庄雍容,顾盼生怜,娇媚而不俗气。眸子里透着一股干练精明,正是刘邦妻子吕雉。 吕雉本是单父县人,多年其父吕公为躲避仇家,迁居沛县。某一日吕公设宴,因他与县令交好,乡绅富户都带着贺礼前来赴宴。负责收礼登记的是县衙功曹萧何。泗水亭长刘邦是出了名的骗吃骗喝,这样的好事自然不会错过。来到吕公府上,声称“贺钱万”,送礼一万钱,这么大的手笔惊讶四座,萧何当然知道是谎话,但平日里本就熟食,也不好查拆穿刘三哥。 刘邦因为高额的贺钱,受到众人注视。善于相面的吕公注意到刘邦面相和气度非凡,隆准而龙颜,福泽无限的王侯贵人面相,为之大惊。后来又发现,刘邦“贺钱万”是吹牛说谎,但刘邦本人依旧镇定自若,谈笑风生,足可见此人心理素质。 吕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欣赏,认为刘邦是个做大事的人。不得不说吕公是个眼见独到,有胆量承担高风险的投资商,当日他便做出一个决定,把女子嫁给刘邦。为此老婆吕媪还少和他闹腾,但吕公仍旧“一意孤行”,将女儿吕雉交给刘邦为妻。即便是刘邦曾经有女人,还有个儿子刘肥;即便是刘邦已经四十多岁,吕雉才是二百妙龄。一切都不重要,这个女婿是他认定了。 刘邦心里那个高兴可想而知,早就乐开了花。混到一顿好吃好喝不说,还附送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几世修来的好福气,羡煞旁人。故而婚后一直对这个小娇妻温柔疼爱,美满和顺,已经育有一子一女。 “夫君连日练兵疲乏,是该好好歇息,保重身子才是。”吕雉言笑晏晏,一副贤妻良母的做派。其实初嫁刘邦,她本不乐意,豆蔻年华却要嫁与一个四十多岁的无赖,为此吕雉没少以泪洗面。奈何父命难为,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至于刘邦有富贵命的说法,她一直不怎么相信,一个无赖亭长能有有何作为?能大富大贵? 世事难料,前途难测,自从去岁斩蛇起义后,刘邦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义军将领,吕雉开始相信,也许父亲是对的。所以他帮着丈夫出主意,打出了赤帝子的名号,身边归附的人越来越多,逐渐聚集了数千兵马。如今还得了沛公的称号,成为名符其实的义军诸侯,这样吕雉欣喜不已。 她想起多年前,她带着一双儿女在田间劳作时,一位过路的老者讨水喝,称她母子三人有贵人之相,看来所言不差。内心对刘邦的根本态度也发生了根本变化,对丈夫更加的温柔体贴,关心照顾。比如每日亲自准备泡脚的药水,夜间婉转侍候于床榻间,把刘邦伺候的那叫一个舒坦。 刘沛公近来的生活,可是阵阵生生龙精虎猛,大展雄风。这不,趁着吕雉为他推背的机会,一把将娇妻揽入怀中,大手已经揉搓在一双玉峰上。吕雉一阵嘤咛一声,俏脸绯红,半推半就坐在夫君怀中,嗔道:“大白天的,别让人看见。” 刘邦哈哈一笑:“没事,这里没人打扰。”说话间,大手已经探入吕雉薄薄的丝裙中,雪白的大腿,远远的小翘臀,手感相当之好。吕雉一脸绯红,娇羞地扭捏着身子,刘邦不禁欲念大动。虽说成亲多年,但小娇妻从未像近来这么乖巧主动。食色性也,汉高祖也是能干出临风窗下,白日宣樱的事来。 刘邦探手入怀,正要解开娇妻衣裙时,侍卫在门外禀报,樊哙、曹参两位将军有急事求见。 夫妻两人卿卿我我之际被打断,刘邦那叫一个恼火,奈何军务大事为重。吕雉也乖巧明理,起身整理好头发,衣裙,面带娇羞抛个眉眼,端着洗脚水离开了。出门时正好遇见樊哙、曹参,脚步迈的更快了,甚至连二人的招呼都没听见。 二人不禁奇怪,刘邦见状急忙为爱妻解围,问道:“有什么急事啊?” 曹参一怔,回过神来,急忙禀报道:“沛公,项梁带着一众兵马南下去了盱眙!” “盱眙?” “是的,听说尹旭找到了怀王嫡孙,暂时定都盱眙,他们赶去朝拜了。钟离昧和季布留守彭城。” 刘邦一边擦干脚上的水渍,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赶紧召集子房先生、萧何、周勃他们,过来议事。” 一听说沛公召见,不消一刻钟,众人便匆匆忙忙赶来,唯独周勃还未到达。 刘邦也不在意,朗声道:“随便坐啊!收到消息,尹旭找到了怀王,孙,暂时定都盱眙,项梁已经带人过去朝拜了。大家说说看法,我们如何行事?” 直到此时,周勃才匆匆赶来,告罪道:“沛公恕罪,周勃来迟了。” “没事,快坐下,看你满头大汗,干嘛这么着急。”刘邦很随和,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沛县一干精英才愿意归附身边。 周勃擦擦汗水,说道:“项梁南下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去彭城仔细了解了一下情况,刚刚回来。” 刘邦大感欣慰,赞赏道:“真是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天!”张良也暗自点点头,欣赏赞许的目光游走在刘邦和周勃之间。 “具体情形如何?”张良率先发问,曹参和樊哙的话太过简略,子房先生得不到太多的有用信息。 周勃道:“这次项梁可能会有会麻烦?” “哦?”简短一句话顿时吸引了大家的兴趣。 “尹旭和陈平是找到了怀王嫡孙,谁知被宋义临时插了一脚,带着太子去了盱眙,项梁这会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意思,” “宋义?”樊哙一介武夫,对此人并不了解。 夏侯婴道:“宋义本是楚国令尹,国亡之后一直隐匿民间,去岁开始在江夏一带招兵,据说聚集了数万人马,颇有实力。” “是啊!项梁本想把太子放在身边,谁知被宋义抢了过去。” 樊哙道:“项梁岂能愿意?抢回来便是?” 周勃摇摇头:“非也,尹旭这次只带了三百人,宋义率五千大军前去明抢,因为了不让太子落入宋义一人之手,拼命与宋义手下第一剑客大打一场,才获得近身护卫太子的机会,也算对项梁有个交代。” 刘邦暗自点点头,对本就好奇的尹旭有多了几分留意。 萧何笑了:“宋义倒是选地方,盱眙那是南来北往的枢纽,占据那处,项梁的在会稽,东海一带的大片土地被割裂开。恐怕粮草运输都会大受影响。项梁怕不会善罢甘休!”他是粮草、后勤方面的好手,故而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夏侯婴道:“宋义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刘邦悠悠道:“怕的是都玩过火了,便宜了别人。”话音落地,似乎想到些什么,急忙补充道:“如今章邯还没打败,就先这么内斗,形式不妙啊!”话语之中已然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其他人倒为留意,张良却听得清清楚楚,笑而不语。 沉吟一会才说道:“大敌当前,同仇敌忾,谁要是犯糊涂,就是自取灭亡。” “先生说的是,我们该如何行事呢?”刘邦似乎是向所有人发问,目光却有意无意瞟向张良。 张良会意,轻轻笑道:“太子已然找到,登基大典不会太久,沛公不打算盱眙见驾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序幕拉开 盱眙,位于淮水南岸。 春秋时,盱眙名“善道”,属吴国,曾是诸侯会盟的地方。昔年吴王夫差为北上争霸,开通邗沟沟通长江与淮河,用于兵员和粮草运输,盱眙便是临淮的枢纽。战国时,后楚国东侵扩地至泗上,盱眙为楚邑,名曰都梁。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于秦王政二十四年实行郡县制度时,盱眙建县,县名初为“盱台”,后为“盱眙”。楚汉之际,盱眙属西楚东阳郡。秦二世二年六月,反秦义军领袖项梁拥立楚怀王熊槐的孙子熊心为王,以号召天下。由令尹宋义、将军尹旭护送前往盱眙,接受诸侯朝拜,准备登基为王。 远在彭城、薛地一带的项梁接到消息,立即带来麾下文臣武将,赶来彭城朝拜。沛公刘邦得到消息后,也随后赶来,一时间,楚国各路义军首领纷至沓来。小城盱聚集兵马无数,眙骤然热闹非凡,楚国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项梁到来的时候,尹旭第一时间前去驿馆拜见,回复此次任务的成果。 “尹旭、陈平见过元帅!” “东来快起来,辛苦你了!” 项梁发话了,但尹旭并未起身,歉然道:“元帅见谅,您交待的事情东来没完成好!”如此一来,陈平也跪在地上,不好意思起身。 项梁二话不说,从座上起身,亲自将尹旭和陈平扶起,叹道:“事情本帅已经知道了,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怪你们。” 尹旭与陈平这才站起来,到旁边落座。 项梁叹道:“能在这么短时间找到怀王嫡孙很不容易,至于宋义突然出现谁也未曾想到。我听庄儿说了,那平武是墨者行会的高手,如今的局面是你冒险挣回来的,本帅都记在心里。” 尹旭有些惊喜,没想到项梁会这般反应,言辞恳切,似乎发自肺腑,心中泛起丝丝感动。但他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一言一行都包含太多的权谋和利益。政治斗争中,没有纯粹的感情可言,这一回功劳簿上又多了一块砝码。 老谋深算的范增问道:“东来啊,宋义怎么会突然出现?可察觉到什么异样?”此事可谓最大的谜团,困扰众人已久。 尹旭道:“说来此时也奇怪,我与陈大人一路都小心低调,并无人知晓行踪。唯一可能走漏风声的环节便是九江逐村寻访,也不过四五日时间,山乡村落,荒郊野地,传出可能性也不大。” “那日傍晚,我们刚刚在西河村找到熊心太子,晚上宋义就来了。他当时带了五千人马,何况九江与江西千里之遥,突然出现显然是有备而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暗自跟踪,螳螂捕蝉,辛苦一趟却为他人做嫁。”说起此事,尹旭和陈平愤怒不已,偌大的功勋因此大打折扣。 范增问道:“是宋义的人?” “应该是吧,我大意了,竟一点也没察觉。” 项伯忿然道:“宋义真是个卑鄙小人,适才元帅前去拜见太子殿下,他竟百般阻拦。这样下去,太子为他蒙蔽,还不成为他的傀……”项伯自知失言,急忙住嘴,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傀儡”。 熊心成为傀儡没什么,但一定要项家的傀儡,而不是他宋义的傀儡。挟太子以令诸侯,彼此都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是话语权的争夺,背后蕴藏的是无限的政治利益。 尹旭摇头道:“宋义是卑鄙,但今日不见项元帅他未必能做主。雄心太子,天子聪颖,很有主见。我暗自观察过,太子养父熊康不简单,自小教导太子,因势利导,左右制衡。” 没有外人在,尹旭的话说的很直白,傀儡太子并不听话,并不合格。而且还暗自利用尹旭和宋义,互相制衡。项梁和范增都忍不住笑了,相比宋义的出现,太子的心智更让人始料未及。这本该是他们头疼的事情,如今苦恼的却是宋义,塞翁失马,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不过宋义四万多人马驻扎盱眙,让项梁叔侄很是恼火,却无可奈何。引狼入室的局面他们已经接受了,当务之急便是防着被恶狼咬伤,之后在谋划如何捕杀恶狼。 正在此时,熊心派人来通报,着急各路义军前往“王宫”议事。熊心暂居的“王宫”是一位富户的大宅临时改制的。 项梁麾下的武将气得直跺脚,刚才求见你不让见,刚返回又要召见,不带这么玩的! 奈何君臣有别,项梁也不好说什么,带着众人前往“王宫”拜见。 走到王宫门前,尹旭注意到宋义竟然和沛公刘邦联袂而行,这绝对是个不寻常的信号。范增也留意到了,深沉的目光里露出疑惑与担忧。 刘邦也注意到他们,还笑着打招呼,张良更是目光深邃,笑而不语。宋义初次与项梁相见,笑得很得意:“武信君,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盱眙虽小,却是个好地方。要不然武信军也不会巴巴的赶来,还有刘沛公刚才还赞叹盱眙风光秀美,人杰地灵来着。” 刘邦呵呵一笑,并不插话,对于宋义拉着他挑拨离间这种事。他随厌恶反感,却无可奈何,双方都得罪不起,就索性当做没听见。丢点面子陪笑脸,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宋义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赤裸裸地炫耀,自己捷足先登,抢了太子爷在手中。你不是要接去彭城吗?我便便要拉着来盱眙,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出淮南的大片土地。尹旭不禁眉头大皱,这货真不是东西,初次见面就往项梁伤口上撒盐。 你!最先愤怒的是龙且和项庄,却被项羽拦住了。快一年的接触,尹旭深深体会到,其实项羽是个和沉稳的人,自信或者说刚愎自用是有点,似乎并不毛躁,并不冲动。 项梁的笑容微以凝滞,旋即恢复正常:“看来江夏太平静,宋令尹耐不住寂寞啊!不过这盱眙后方小城,太过平静,该去彭城才是,那里热闹,不用多久,宋令尹一定会有兴趣的。”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不给面子,既然你不客气,可就怪不得我!项梁毫不犹豫地指责宋义在江西聚兵四五万,却不主动出击攻击秦军,反而做了缩头乌龟。即便现在从江夏走出来,也是躲在盱眙这种大后方搞内斗。项梁很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有能力让宋义屈服,王都迟早会迁往彭城。 宋义笑道:“是吗?本官拭目以待,不过凡事还要太子殿下做主,为臣子的岂敢越俎代庖,你说呢?”这厮很快拉出熊心,生怕别人不知道太子宠信他,用太子的身份压人,似乎熊心已经成为他的木偶似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至少尹旭不这样认为,对宋义的嚣张嗤之以鼻。历史早已注定了,项梁或许并不成功,但项羽一定能完成他的未竟的事业。宋义终不过一个跳梁小丑,和项羽、刘邦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欺软怕硬的小人败亡是迟早的事。 “王宫”门前的上演了一番唇枪舌战,项梁和宋义之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楚怀王 项梁和宋义言语针锋相对,王宫门口的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禁卫屈明及时出现,向众人宣布太子召见的旨意,尴尬暂时被打破,众人以前往“大殿”走去。 太子熊心已经在座,众人进入“大殿”参拜! “臣等参加太子殿下!”尚未登基,熊心还是楚国太子的身份。身为太子养父的熊康,则站立在侧,成为名符其实的贴身保镖。 熊心稚嫩又带着几分老成的目光,扫过黑压压一片脑袋,朗声道:“平身!” 一众文臣武将这才抬头起身,暗自打量这位十五岁的太子爷。十几岁的太子熊心端坐主位之上,颇有尊贵威势,还真有天潢贵胄的架势。哪里还是当日那个默默无闻的放牛娃,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项卿家,你项家是我大楚名将世家,乃父项燕为国捐躯,寡人和大楚的子民都记在心中。此番你兵起江东,平定泗水、东海一直到彭城,可谓居功至伟。” 项梁愕然一怔,没想到太子爷第一句话是赞赏自己,不禁有些惊喜,被宋义驳去的面子多少找回一些。而且熊心一番说辞头头是道,极为老练,看来尹旭说的不错,这个这个牧童太子真的不简单。 宋义半低着头,鹰沉着一张脸,很不高兴。他也感到很突然,太子一向对她言听计从,今日竟一反常态。当着众人的面首先夸奖项梁,还用了“居功至伟”的称赞,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宋义也认识到一点,自己并没能完全掌控这个太子,是他自己太有主见?还是因为他的存在和蛊惑?宋义不禁向后方看去,怨毒的目光落在尹旭身上。 尹将军自然留意到了,轻轻一笑,毫不理会。这场战斗暂时属于项梁和宋义,他并不合适参合其中。两虎相争,不相干的人还是让道一边,不相干最好。 刘邦和张良看的清清楚楚,相视一眼,嘴角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太子熊心颇有心计,这个场合下,这么一句话。无疑是给本就硝烟弥漫,一触即发的项宋之战,火上浇油。很多时候,一丁点的火星大有燎原之势,往往会一发不可收拾。 项梁诚惶诚恐道:“谢太子殿下夸奖,先父和项梁是大楚臣子,自当报效我王,鞠躬尽瘁。” 熊心点点头,似乎在寻找,最后目光落到尹旭和陈平两人身上。说道:“当年寿春城破,先王蒙难,寡人流落民间。今日坐到此处,有幸祭拜宗庙社稷,多亏了尹将军和陈大人。不辞辛劳前往九江寻访寡人,千里护送来到盱眙。” 宋义的脸色又是一沉,太子你第一次赞扬项梁也就罢了,第一个竟拉出了尹旭和陈平。即便如此,找到你护送你来盱眙,没有我宋义的份?真是不知好歹。宋义愤恨之极,眼中几欲喷火,奈何这样的场合下,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再吃个哑巴亏。 尹旭、陈平急忙长身而起,出列谢恩,少不得谦虚一番。熊心轻轻一笑:“两位的功劳寡人已经记下了,待寡人登基之后,会有封赏。望两位继续尽心尽力,报效大楚!” “是,臣尹旭(陈平)一定肝脑涂地,为国尽忠。” 尹旭心中好笑,曾几何时,自己也会惯性思维,说这肝脑涂地之流的奉承话。在这个时代呆的太久,事与愿违,心口不一,已经很平常不过。 至于熊心所说的封赏,也不知会封个多大的官,赏赐些什么东西。在出发寻访怀王嫡孙之前,尹旭确实存了这么一份心,今天的太子,明天的楚怀王,将来的义帝,颇有天下共主的意思。他的封赏在名义上更加名正言顺,将来若另有打算,也会少了很多名誉和道德上的掣肘。 但宋义的突然出现,以及太子爷经常玩小手段一事来看,他在此时提出对自己的封赏,必定存了什么心思。挑其项梁和宋义还不够吗?非得把哥拉进来,怎么说也是哥找到你的,否则你还是个放牛娃呢,怎么不思报恩呢? 尹旭暗自腹诽,心中如明镜一般,从薛地会盟时出面说话起。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置身其中,世事无奈,一旦涉足其中,独善其身是永远不能够。 熊心对宋义说道:“宋爱卿,将今日召集众臣的事情说与大家知晓吧?” 宋义这才脸色好转,熊心这么安排,等若自己成为议政的主事人,心里多少有几分安慰,找回几分面子。 “诺!”宋令尹起身清清嗓子,摆出一副颇具颇具威势的姿势,说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此,主要是和诸位商议,太子殿下将于六月初十,黄道吉日,在盱眙登基,光复大楚。诸位以为如何?” “大殿”上少不得一番窃窃私语,今日已经六月初五,也就是五天之后。至于商议,那是扯淡,当着太子的面说出来,还用得着商量吗?说通知就行了吗?何必这么光面堂皇。 半晌,殿中并无人反对,宋义轻轻一笑:“既然大家都不反对,此事就这么定了。第二件事就是这太子登基的称号问题,诸位有什么看法?” 殿中再次接头接耳,窃窃私语。宋义所说的称号应该算谥号,按理说是皇帝死后,盖棺定论,由嗣皇帝给予的评价。如今熊心才要登基,便要讨论此事。看来是特殊时期,特事特办,熊心这也算是个特例吧! 宋义率先道:“臣宋义提议,我王尊号用‘武’字,称楚武王。秦人嚣张,大楚基业曾毁于一旦,如今才有机会复国。殿下登基后,就要担起反抗暴秦,兴复大楚的使命。少不得金戈铁马,武力征讨,故而臣提议用‘武’字。” 楚武王?这是宋义给熊心的定义。 其实这个称号也说得过去,武力定国。刘邦的子孙刘彻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汉武帝嘛!开疆拓土,战绩赫赫。继未文景之治后,西汉王朝达到鼎盛。但这个“武”字似乎有点穷兵黩武,或者不务正业的意思,爱闹爱玩的正德皇帝谥号明武宗。 不过特殊时期,彰显武力争夺的年代,倒也还不错。只是这话与宋义口中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登基日期宋义已经单独定下了,即便有熊心点头的成分,但各路义军诸侯并不这么认为。什么事都有你宋义说了算,这怎么能行? 项梁自然是其中的代表,只听他说道:“太子殿下少而敏达,睿智英明,臣提议,称‘楚睿王’。危难之际,大楚需要正视以为英明睿智的君主,此乃国之幸也。” 两方人马再次针锋相对,殿中诸人基本分成两派,围绕这“睿王”和“武王”的名号争论不休。宋义等人搬出了周武王的先例,引经据典。项梁一派也毫不示弱,旁征博引。还有人之处周武王姬发英年早逝,指责宋义是怀有不臣之心,诅咒君王。这帽子可盖的有点大了,宋义额上不禁冒汗。熊心稳坐上位,隔岸观火,不闻不问。 宋义见势不妙,看到一旁的刘邦,心念一动:“刘沛公,你说呢?对我王尊号有何看法?” 刘邦本来抱着两不相帮的意思,默默不语,谁知被宋义点了出来。其实他们本无大多交情,今日也不过是初见而已,宋义认为刘邦是想巴结他,这会子自然要“属下”表示点诚意。 刘邦愕然,危难之际只好求助于子房先生。张良见状,急忙出言帮助主公,说道:“张良见尹将军若有所思,面带微笑,想来已经有了主意。” 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还是早些人扔出去的好。 宋义眉头一皱,象征性地问道:“尹将军,不知你认为哪个尊号更合适啊?”殿中诸人不自觉地都看向尹旭,项梁暗自好笑,问尹旭!你不是自找苦吃嘛! 尹旭对众人争论一直充耳不闻,他记得历史上熊心沿袭他爷爷,仍旧称楚怀王。至于“武王”、“睿王”自然而然有种排斥。这会子宋义突然一问,尹旭事先并未在意,也每个准备。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尹旭不假思索,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楚怀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尹将军怒了 “楚怀王!” 盱眙的楚国“王宫”大殿上,楚国君臣济济一堂,正在就熊心太子即位后的王号做讨论。目前主要以令尹宋义一方的“楚武王”,武信君项梁一方的“楚睿王”这两个提议为主,双方针锋相对,唇枪舌战许久。 宋义询问一面之缘,详谈甚欢的沛公刘邦,以期得到帮助。谁知被谋士张良转移到尹旭身上。当所有人看着这位年方弱冠,威名赫赫的将军,满怀期待时,尹旭脱口而出的“楚怀王”三个字,让众人都有些愣住了。 项梁大感愕然,压根没搞明白尹旭在做什么。“楚睿王”和“楚武王”争夺的正激烈,既然刚好问到他,正需要他帮腔的时候,他却来了这么一句。即便如此,说个别的也就罢了!偏偏说出的还是“楚怀王”。太子熊心是怀王嫡孙,怎么能用祖父的王号呢?何况历朝历代,也不曾有子孙重复使用前代君王称号的事情,这算怎么一回事? 同样的不解在很多人心中泛起,都认为尹将军要么是没听出,要么是犯糊涂,不过这个糊涂似乎有点严重,甚至有点大逆不道。唯独两个人保持了足够的清醒,并不认为尹旭是信口乱说。他们听到尹旭所言时,心头一震,神态若有所思,此二人正是范增和张良。 宋义冷冷质问道:“尹旭,你竟口出狂言,当着太子面对先王不敬,你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标志这项梁和宋义之间正式开战。之前还只是言语之间的针锋相对,而今是实打实的政治斗争。宋义冷冷发笑,尹旭是你项梁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在“护送”太子一事上处处不给我面子,坏我好事。如今你竟然这么不小心,言语有失,那就对不起了。机会是你给我的,就怪不得我宋某人。 项梁不禁眉头一皱,心中大为愤恨,很显然宋义是在故意挑事。说起来,尹旭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却被这老匹夫无限放大,抓住不放。想要说话时,被稳若泰山的范增拦住了。 刘邦暗自一笑,心道:这下子有好戏看了。张良却不以为然,暗自摇摇头,目光悠远看着尹旭,似乎满怀期待。 尹旭听宋义这么一吼,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既然已经错了,那就错有错着吧!何况历史本来就是如此,也算不上错。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偏生就是宋义这么一吼,什么意思?尹旭清楚地认识到:宋义这老匹夫挑事,口口声声说对先王不敬,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可不是过家家,这厮太他吗不安好心了。 快心恩仇的尹将军心里那叫一个怒啊!若不是在大殿之上,真想冲上去给他两耳光,一拳撂倒。当即愤愤道:“敢问宋令尹,我哪里对先王不敬了?这话可要说清楚了。” 许多人暗自摇头,尹旭到底年轻气盛,干嘛这么要强呢?哪怕是找个借口,说自己听错了或者口误也就过去了,宋义还真能穷追猛打,咬着不放?这下倒好,这不是主动授人以柄嘛! 宋义心道:本来只是想驳你面子,给你点教训。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辣手无情。冷冷一笑道:“你还有脸说,本官问你对太子登基时王号的看法,你怎么回答的?你竟让太子殿下用先王尊号,不仅是对先王不敬,还要陷太子殿下与不忠不孝之地,你居心何在?” “你居心何在?”尹旭厉声反驳道。宋义愕然发愣,在座众人都是一惊,谁也不曾想到尹将军会这么大反应。 尹旭冷冷一笑,振振有词道:“宋令尹啊宋令尹,你着什么急你?你问我对王号的开看法,我回答了啊!我个人建议便是‘楚怀王’。” 宋义嘴巴一动,刚想要说话,又被尹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别,别又打着对先王不敬的旗号,给我扣大帽子。没听我解释理由,就开始叫嚣,显然是心里想歪了,心口如一,真正对先王不敬的是你!何况太子殿下尚未发话,你身为臣子却叫嚣朝堂,你欲置太子殿下于何地?你宋义才是居心叵测,大逆不道!” 尹旭振振有词,声色俱厉,顷刻间这大逆不道的帽子已经翻转过来,始作俑者的宋义反成了罪魁祸首。尤其是末尾一句,称呼从宋令尹变成直呼其名,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尹将军今天怒了,彻底与宋义决裂了。 项梁笑了,没想到尹旭来了这么一手,只是这事情闹大了,想要收手就有些麻烦了。也不知他是否准备充足?怎么也得自圆其说才是,项梁担心的同时,已经做好了支持尹旭的准备。一方面是与宋义之间的争斗,一方面是做出一个姿态,告诉天下人他爱护属下。 范增和英布表现的很镇定,范老先生智谋深远,看的长远,强大的自信建立在准备的推断上。英布则是和尹旭相处的时间长,对这位小兄弟的性情和能力颇为了解。尹旭既然敢这么和宋义翻脸,就一定有把握收拾残局 张良心中暗笑,他将烫手山芋交给尹旭,目的就是要转嫁矛盾。没想到无心插柳,彻底激化了宋义和项梁、尹旭之间的矛盾,还是在这“大殿”之上,君臣面前现场爆发出来,绝对是意外的收获。 宋义气的嘴唇发颤,愤愤道:“你……你……” “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还是你自己理亏,罪大恶极,无地自容了呢?”尹将军狠下心来,今个已然出手,就索性彻底发飙一回,展示一下实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尹某人不是好惹的。惹我不烦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要他好看! 宋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尹旭,你倒是说出个所以然出来,若是大家不能让大家心腹。你就是对先王不敬,大逆不道!” 尹旭冷冷一笑,拨开宋义直指的食指,说道:“先别忙着给别人扣帽子,不管你怎么说你对太子不敬是有目共睹的,这僭越之罪你是跑不掉的。等我解释我,你还是加上条对先王不敬的罪状,罪大恶极啊!我要请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说着从往殿中挤去,从宋义身边挤过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在宋义耳边冷冷道:“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着我,这种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宋义气的全身颤抖,牙关忍不住打颤,却得顾着场合,君臣礼节和所谓的风度。只能硬生生忍着,发作不得。平武守卫的殿门口,见自家主人被尹旭折辱,爱莫能助。气愤的咬牙切齿,对尹旭的恨意更身了一层,甚至发誓一定要手刃尹旭于剑下,方解心头之恨。 对于这样的局面,刘邦和其他诸侯都是乐见其成,都抱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心态,作壁上观。 项梁暗自开心,尹旭的反击十分精彩,不管怎么说,让宋义颜面大失,就是给他项梁争面子。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管结局如何,他都要全力支持尹旭,甚至可以是不包含政治目的,无条件的力挺。 尹旭鹰沉着一张冷峻的脸,往殿内太子熊心的王座走去,众人赶忙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谁都看得出来,谁都不敢惹,尹将军真的怒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失落的绍兴侯 尹旭走到阶前,向太子熊心一拜,朗声道:“太子殿下,末将建议殿下复用先王尊号,称楚怀王。” 对于殿中发生的事情,熊心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明明白白。项梁、尹旭和宋义之间发生冲突,他乐见其成,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把握个度就行。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尹旭的理由很关键,要是站不住脚,宋义必将反戈一击。无论是谁想要顺利收场可就难了,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熊心暗叹一声,眼中满怀期许道:“尹将军说说理由,看是否能让寡人和诸位臣工信服。” 尹旭长舒一口气,朗声道:“殿下是怀王嫡孙,流落民间多年,臣大胆妄言,百姓不知殿下者甚多。大楚自考烈王之后,王室内斗,继嗣混乱,又有春申君,李园等人祸乱朝政,才给了秦人可乘之机。殿下登基即位,自当明示身份,这样一来,百姓了然于胸,对殿下的认同感会增强。民心所向,是殿下将来治国的基础。” “当然了,或许有人会说,殿下只需将血缘关系昭告天下,也同样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不然,起到的效果完全是不同的。当然怀王为秦国张仪欺骗,只身入秦,客逝他乡,是令人唏嘘不已。昔年怀王遗体归国之时,百姓痛哭不已。有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的说法,足可见怀王在大楚百姓中的威望。” 众人微微点头,尹旭话中确实有几分道理,仍就使用楚怀王的称号,确实是收复民心的好办法。 尹旭续道:“昔年南公有言,秦灭六国,楚最无罪。怀王入秦不返,国人怜皆之,因而有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遗愿。如今殿下登基复国,正是践行了南公昔年的愿望,也是所有大楚子民的愿望。殿下登基之后,首要大任就是反抗暴秦,殿下以怀王为号,以期承袭其威望,从民所望也,从而得到子民的支持和拥戴。” “百姓得知是为怀王报仇,必定全力以赴,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况且,这王号本是谥号,本该殿下百年之后议定,然此时情况特殊,才于此商议。殿下尚未登基,以后会功绩盖世,岂是今日所能预测?所以别的任何字眼都不大合适。这怀王之称就不一样了,是殿下对县尉的缅怀和憧憬,一腔孝心感动天下。故而末将斗胆建议,殿下仍用楚怀王称号。” “臣心中所想处处为了大楚,为了殿下,并不曾对先王敬。反倒是宋令尹,非得把臣想着小人,心中竟生出对先王和殿下孝心的亵渎之念。身为臣子,心口如一,竟说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真是大大的不该啊!” 最后一句话,再次强调自己是清白的,是宋令尹自己心生邪念,还被定义为大逆不道。宋义气的脸色乌青,嘴唇颤抖着说道:“臣对大楚忠心耿耿,请殿下明察!”他这会子只有诉苦的份,尹旭的理由他不敢随便反驳。太子熊心尚未表达意见,贸然反驳是不理智的,高不高又会被送上一顶僭越之罪的帽子。 尹旭瞥了一眼脸色鹰沉,怨妇一般的宋义,心中满是不屑。看看你这熊样,做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像你这般随时动怒,尽使小人伎俩者能有什么大作为?看看人家刘沛公,啥时候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相比之下差远了。 尹旭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理由或许很多,结果只有一个。实际上是利用楚国子民对楚怀王的怜悯之心,借用他的威望,获得百姓的认同和支持。虽有几分道理,却又不是很充足,但碍于项梁和尹旭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当年一些明智之士,已经看出来,尹旭已经胜了。比如范增、张良……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太子熊心来决断,只有这样,才有说服力。只是熊心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娃娃,虽然看着少年老成,也不知心智究竟如何,能不能完全听懂这番话。 对此尹旭并不担心,自己是照着历史说的,虽说史书有所偏差,但大事记载上八九不离十。一路护送,他对熊心了解颇多,还是有信心的。他笃定,熊心一定会做出个明智的选择。 正如尹旭所想,熊心的心情很复杂。他虽曾养与宫廷,但和末代几位楚王并无直接血缘关系。即位这事要讲究个名真言顺,毕竟楚怀王已经去世多年,以怀王嫡孙身份即位,能获得多少认同?说实话,他没底气。 自己之前不过是个放牛娃,如今说的好听是楚王,但大权都掌握在这些权臣手中。想要有一席之地,就必须获得百姓和楚国旧臣的支持,仍以怀王为号,确实是个好主意,也算是借用祖先余威。 再有一点,尹旭虽是一句带过,但熊心听得出来。春申君和李园祸乱,哼!民间早有传言,当年考烈王后李嫣是李园之妹,先进献给春申君,之后才送入宫中。以至于又传言,考烈王之子并非王嗣,而是春申君的私生子。 这样的传言不禁使得王室蒙羞,血统不纯的王裔很难得到旧臣支持。他是怀王正经嫡孙,并非考烈王一脉,必须表明身份,以正视听。至于立于同仇敌忾,反秦大业之语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道理是对,实际上没什么大用。 关键并不在此,尹旭敢于冒险点出王室丑闻,直言死后议谥,态度很坚定。熊心明白,尹旭这是在逼他表态。选哪个字做王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的实力的博弈。在他看来,尹旭很聪明,在“武”和“睿”不相上下,互不相让的时候。尹旭选择曲线迂回,抛出一个“怀”字。目的就在于转移焦点,打压宋义,反败为胜,争取利益。 张良是把烫手的山芋给了尹旭,但尹旭毫不犹豫地抛给了熊心,让身为太子的他做出一个选择。已经不是“睿”和“武”之间的选择,而是用不用这个“怀”字的选择。 用或者不用,项梁和宋义之间必然要得罪一个,这是熊心目前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但形势所迫,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熊心为难了,坐在王座之上沉默无语,心中权衡利弊。项梁控制着江东一直到彭城的大片土地,南方的番邑吴芮和项梁是盟友,何况其中还有尹旭的功劳,这是他必须依赖的。 相比之下,宋义江夏聚兵五万,地盘也不小,但他现在来了盱眙,这里是项梁的地盘……但他也不绝对不能失去宋义的支持,项家独大,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看来必须寻找一些新的支持,熊心抬头看去,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沛公刘邦身上。 许久,熊心暗叹一声,说道:“尹将军所言极是,寡人就仍号‘楚怀王’,兴复大楚,完成先祖未竟的心愿。” 尹旭和项梁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范增和张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众人看的明白,项梁和宋义这次的交锋,因为尹旭的异军突起,大获全胜。宋义的脸色更鹰沉了,愤怒的牙关只打颤, 熊心看在眼中,说道:“寡人说过,要赏赐尹将军护驾之功,不用等了,现册封尹旭为绍兴侯,食邑会稽山鹰七万户。” 尹旭微一怔,急忙俯首谢恩。众人都露出艳羡之色,尹将军不过弱冠之年,已然裂土封侯。还是大楚复国后,新怀王册封的第一个爵位,意义非凡啊! 熊心又道:“武信君,你起兵反秦,为大楚复国大业贡献不小,这上柱国你担得起。” 这些称号项梁之前都有,一个是吕臣借陈胜之名册封,一个是自称。如今从熊心口中说出,可谓名真言顺,实至名归。项梁小小激动,出列谢恩。 “刘邦,你在沛县起义,战功卓著。寡人就将沛县赐予为食邑,让你做个名符其实的沛公。” 刘邦一阵惊喜,没想到好事还有自己的份。有了楚王认同,以后再不用担心被人看不起。张良心念电转,已经明白熊心的用意,心中亦喜亦忧。 熊心最后才把目光落到脸色铁青的宋义身上,悠然道:“宋令尹是我大楚老臣,一直忠心耿耿,刚才失言也是对寡人的关心。寡人铭记于心,加封宋令尹为上将军,总览大楚军务。” 宋义大为惊喜,受了半天气,竟然得到这么大的恩宠。令尹加上将军,总揽楚国军务,也就是说项梁和尹旭,以及楚国各路义军都要受他指挥。一时间宋义迅速由斗败的公鸡,变成扬眉吐气的“狐狸”。 项羽与范增交换一个眼神,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忧色。尹旭也暗叹一声,费尽心思做出这么个局,竟然是这么个结果。熊心啊熊心!你个小兔崽子真是会坑人。 唉!尹旭暗自摇摇头,心中的喜悦陡然间被冲刷一空。炎炎夏日,绍兴侯格外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星象 夜,盱眙! 晚风习习,满天繁星。今日的盱眙城格外热闹,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安静。 六月初十,黄道吉日吗,太子熊心登上镶金砌玉的高台上,正是登基为王,复称楚怀王。并在改建的王宫中接受群臣朝贺,楚国正式复国。 登基之后,熊心正是以楚王的名义下诏,册封项梁为上柱国,武信君;刘邦为沛公;尹旭为绍兴侯。这都是几天前已经定好的,此时不过是补个程序而已。同时,项羽也被加封为鲁公,英布的当阳君也正式合法化,以及其他一些臣子将领也都有封赏。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宋义,熊心数日前已经册封宋义为令尹,上将军,负责楚国军务。谁也不曾想到,登基大典之后的朝会上,宋义的荣宠更进一步,楚怀王还送给宋义一个尊号“卿子冠军”。卿子,时人相褒尊之辞,犹言公子也。上将,故言冠军,赞誉褒扬程度显而易见。宋义成为名符其实的成为楚国臣子第一人,军方统帅。大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头。 宋义一扫前几日的晦气,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更加的嚣张,更加的目中无人。项梁一系的人马大受冷落,在人气和面子上降到了最低点。又郁闷的应该是尹旭,当日在大殿上,处心积虑,借着宋义挑事的机会,发飙将其逼到死角。更态度强硬地逼楚怀王表态,做出选择。 然而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尹旭承认自己有些低估了牧童太子。熊心一轮封赏,对各人不同程度的拉拢和打压,再次玩了一手完美的平衡。实力相对薄弱的宋义在楚王的权利支持下,暂时占了上风。今夜除了王宫的庆祝外,宋义府上更是大摆筵席,好不热闹。 宋义还冠冕堂皇地送来请函,尹旭眉头大皱,借口推辞了。现在不去,不是自取其辱嘛!绍兴侯怎么愿意受他这份嫌气。早早地叫了蒲俊、高易几人喝酒去了。 项羽也颇为郁闷,太子熊心不识好歹,千辛万苦找他回来,这这般恩将仇报。虽说熊心才受形势所迫,项羽不经意间已经将他和宋义一起恨上了,多年后痛下杀手的决心,未尝不是始于今日。 项羽回到府中时,见到一个沧桑的背鹰独立花园之中,抬头凝视天空,正是范增。项羽暗自摇摇头,从房中拿着一件披风,轻轻走过去披在范增肩上。 范增一回头,看到项羽的恭敬关怀之情,心头泛起一阵阵感动。 项羽轻声道:“范老先生,夜里寒气重,您年纪大了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范增点点头,心里中暖融融的,他一生无儿无女。一帮弟子对他也多是敬畏,师徒父子间这样平凡的关怀,范增却很少体验过。想起此事,年届七十的他不禁唏嘘。 “范老先生这是在观星?”项羽试探着问道。 范增收摄心神,说道:“不错,天上星辰与人间世事彼此关联,观察星辰变化,会给人一些启示。” 项羽问道道:“不知范老先生今夜观星,可有什么收获?” 范增遥指星空说道:“你看,西北天场的那颗硕大的星辰,黯淡无光。那是帝星,曾经的秦始皇光彩夺目,如今的秦二世倒行逆施,亡国就在眼前,所以帝星昏暗。” 项羽暗自点点头,虚心求教。只听范增续道:“你看这边,中间那颗光芒闪烁的星辰便是将星,熠熠生光。正是他的出现,让西北的帝星逐渐黯淡无光,那就象征着领导伐秦大业的统帅,也就是所谓的将星。你可知这将星指的是谁?” 项羽迟疑一下,轻轻摇摇头。 “你知道,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范增笑道:“将星指的是便是你项家叔侄,更确切的是你,将来这大好基业终究要交到你手中的。” 呵呵,项羽少有的腼腆一笑:“借您吉言,项籍一定竭力而行,发扬光大。” 范增轻轻一笑,似乎没听到,往前走出几步,叹道:“将星随然光芒闪烁,但亮度已经大不及之前,甚至有继续黯淡的趋势啊!” 将星代表的是他项家叔侄,将星黯淡岂非他叔侄……项羽急忙问道:“范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看!”今夜格外明朗,星辰十分清楚,范增指着将星所在的方向,说道:“那边有一颗星辰,带着淡淡的尾巴,正面冲向将星。这就是所谓的克星犯主,籍儿你以为这克星是何人?” 不经意间,范增对项羽的称呼也发生的变化。或许彼此都未留意,或许都心领神会,心照不宣。总之,从这个夜晚开始,范增和项羽之间的感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宋义!”项羽回答的很肯定。 “不错!正是宋义,小人得志,不会长久。至于怀王,也不用担心,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娃,耍些小聪明罢了!这些正是目下楚国形式的写照。”范增说道:“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老夫近来观星,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哦?”项羽顿时来了兴趣。 范增指着星空,指点道:“天场之上,除了客星冲撞将星,还有两颗小星。北方那边一颗小紫星光芒渐生,大有夺目之可能。还有将星旁边的那颗小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与将星隐隐辉映。” 项羽顺着范增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一个小星,光芒尚微笑,若不仔细留意,很容易忽略。 范增道:“之前老夫一直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星辰代表何人?直到近几日才有了眉目。” “谁?”项羽迟疑地看着久久不语的范增,半天才道:“您是说刘邦和尹旭?” “不错!怀王殿上册封二人公侯爵位,老发才恍然大悟,确定是他二人。”范增侃侃而谈道:“老夫并不担心宋义那颗客星,反倒是刘邦,紫星大有光辉夺目之像。刘邦此人看似无赖,实际胸有大志,奸诈狡猾前途难测。而且他身边有张良,萧何,周勃等有识之士甘心相助,难保日后不会成就大事。元帅过于轻视刘邦,彭城的种种已经结下梁子,日后你不可大意!” 项羽这才意识到,范增这么关心自己,心中孺慕之情陡生。范增续道:“这次他与宋义勾结,两边讨好,成为实际上的最大赢家。日后行事不得不防啊!” “是!”项羽点点头,思索片刻又问道:“范老先生,那尹旭呢?” “看不透!”范增的回答太过突兀,项梁不禁心头一震。 良久,范增才叹道:“这小星在将星之旁,光芒初生,并不瞩目。光芒多半是将星辉映所得,但是……”范老先生迟疑片刻说道:“也有可能是其光芒为将星所掩盖,一旦脱离将星的压制,会不会光彩四射,谁也不知道……总之,留在身边会大有裨益,若是留不住,情愿他不存在……你懂吗?” 范增的话意味深长,项羽心头一震,目光闪烁,脸色几变。郑重点点头,了事了然于胸。 “咳咳!”范增猛然连续咳嗽! 项羽赶忙上去为其顺气,劝慰道:“范老先生,夜凉了,回房休息吧!”气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小心翼翼地扶着范增,往房中走去。 直到二人背影彻底消失的拐角处,一侧的花木后,悄然走出一个身影,显然已经在此“躲藏”许久。只见他抬头看看璀璨闪耀的星辰,若有所思,露出一丝颇为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不平静 会稽,震泽山庄。 傍晚,湖边凉风习习。临湖的书房内,女儿范依兰正在给乃父捶背。范文轩坐在地席上,默默感受这女儿的小心,十分惬意。 “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范文轩闭目发问。 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的范依兰答道:“不打紧,只是哥哥又要走,娘难免有些舍不得。” 范文轩暗自摇摇头:“阳儿已经上路了吧?” 娇笑道:“是的,哥哥会先去定陶交待些事情,之后会直接去草原楼烦王,您就放心好了。我想着哥哥一走,爹爹难免伤感,特意来陪您了。” 范文轩轻轻一笑,说道:“为父一直有些遗憾,依兰为何是个女儿身呢?聪慧过人,乖巧懂事,还这么贴心。要是个男子,爹爹可就省心多了。” 范依兰嫣然笑道:“不是还有哥哥在吗,爹爹你偏心。依兰虽是女儿身,但也是范家的一份子,也在尽力为家族发展做贡献啊!” “是啊,依兰一直都的很好,这些年给爹爹帮忙不少。只是这女大不中留,也不知道哪一天?我家依兰就该嫁人了。”范文轩这么一说,依兰心中不自觉地泛起某人的身影,不禁俏脸微微一红。 此时,下人来报:“主人,三老爷派人送来信函!” 范依兰接过一个竹筒递给父亲,范文轩轻轻摆摆手,说道:“不想费眼神,你念给我听吧!” 依兰微微一怔,打开火漆密封,从竹筒取出一份帛书。打开时之间上面写满歪歪曲曲的符号,压根就是不文字,这正是他范家独特的书信暗语,也几分密码的意思。即便信件为人截获,别人也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不虞担心消息泄露。 范依兰虽为女子,但聪明伶俐,能力和智慧并存的绝世美女。尹旭在见过虞姬,所谓的楚汉第一美人之后,很负责任地认为,范依兰的美貌更胜一筹。谁才是真正的第一美人,显而易见…… 第一美人凝神看完信函,说道:“爹爹,三叔说熊心太子今天登基,仍称楚怀王。” “楚怀王?”范文轩似乎有点诧异。 范依兰答道:“是的,是宋义和项梁之间博弈的结果,不过这个提议出自尹旭。” “尹旭?” “是的!”范依兰看着信函,将当日的形式大概讲来。 范文轩听着听着笑了:“看来这尹旭真有两下子,你推荐的人不错!不过,他要是一直在项家麾下,怕是不行的。” 依兰分辨道:“爹爹别急嘛!你看着不是,怀王册封他为绍兴侯,食邑山鹰七万户。会稽南部有大片地方都是他的封地,那里都是越国故地。” 范文轩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笑道:“看吧!这会子为时过早。只要他表现优秀,有潜力有前景,支持是肯定的。对了,宋义怎么样?” 范依兰蹙眉道:“三叔说,宋义加封为令尹、上将军、卿子冠军,总揽楚国军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的结果,范家父女都有些诧异,半晌范文轩说道:“有点意思,看来这位楚怀王虽然年轻,可比他爷爷厉害多了。” 范依兰若有所思:“爹爹,这会子宋义看着是风光,但从此人过往的作为来看,怕是难成大事。相较之下,项家要强很多,为何还要在他身上费工夫呢?” “女儿啊,有时候很多事情,明知道吃力不讨好,却必须得做,知道为什么吗?”范文轩笑道:“很多时候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咱们家向来都是嫡长子持家,除了大事需要族会长老们讨论,其他事情都是为父说了算。” “可是整个家族数千人,哪里都能安分守己。你几个叔叔一直有怨言,要钱要权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其中以你三叔为甚。”范文轩沉声道:“他们这么想为家族出力,那就让他做点事。你哥找上宋义就是你三叔蹿腾的,既然是他看上的人,就索性交给他去做。看看他的眼光怎样?能耐有多大?” 范依兰近来一直陪伴生病的母亲,对家族事情过问不多,没想到其中另有内情。智慧美人思维飞快,心头一震,讶然道:“爹爹,你让哥哥去草原是不是……?” 范文轩赞许的目光落到女儿脸上,叹道:“你哥要是有你这般聪慧,我也就能放心把家业交给他了。” 依兰忙道:“爹,看你说的,哥哥做事向来稳妥,这几年把北方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再历练些年,积累些经验,定能担当家族大任,您就放心好了。” 范文轩摇摇头:“阳儿稳重不假,但智谋略有不足,很多事情上缺乏精确的自主判断。他还年轻,若是有人存心误导就不好了,所以我让他去北边,草原和燕赵未来是比大生意,那边阳儿一直打理的不错。而来也是让他避开是非之地,在历练中学会看清事态。” 范依兰心中明明白白,没想到父亲想的如此深远,看来大哥这次去北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唉!叹息的同时,她也首次感叹道家族并不平静,家和万事兴,可现在……父亲这个族长不好当啊! 范文轩看出了女儿的心思,笑道:“不用担心,为父这点控制力还是有的,他们兴不起多大的风浪。这次把宋义、田氏兄弟和齐国生意交给他们。我倒要看看,做不好他们如何收场?” “对了,为父已经安排了范白和范金,盯着你三叔,你也留意着点。你哥哥走了,定陶那边你就费点心思吧!家族将近一半的基业那里,那边的族人也不少,不可掉与轻心,更不可让他人染指。” 范依兰心头一震,“紫白金青”父亲四大心腹。范紫跟着兄长范阳去了北边,范青跟着她自己。此次白金二人出马,看来父亲对三叔已经相当不满。 她省的轻重,父亲的吩咐一口答应下来。 范文轩柔声:“你几个弟弟年纪还小,又都是庶出的,少的不让你操心,辛苦你了。” 依兰摇摇头:“爹爹说哪里话,这都是女儿应当做的!” 范文轩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说道:“夜了,依兰,回去歇息吧!路上当心些!” “是!”范依兰身姿袅袅,出门去了。走到院门口时,一个娇柔妩媚的少妇,缓缓而来,向她行礼:“见过大小姐!” “嗯,去吧!”依兰知道少妇名唤茹雪,是父亲今岁新纳的侍妾,。范家规矩,侍妾相当于奴仆,必须向长房嫡长女的她行礼。茹雪这时候出现在这,自然是服侍父亲枕席。豪门出身的范依兰,早已司空见惯,并不在意。 行走在夏日的夜间,范依兰愈发觉得闷热,刚刚回到自己的绣楼。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电闪雷鸣之间,湖面上泛起漫天水雾。范依兰躺在绣榻之上,久久无眠。 雨打芭蕉,淅淅沥沥,风雨来临,注定了不会平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危险气息 今夜注定了不平静,无论是在会稽还是盱眙,亦或者濮阳。 濮阳,对于黄河北岸,中原腹地。如今,秦国上将章邯率领三十万大军驻扎此处。年初,吴广率军围攻重镇荥阳,中原烽火连天,秦庭震惊。上将军章邯临危受命,以骊山囚徒为基础,组织二十万兵马东征平叛。 时得丞相李斯之子,三川郡守李由率三万秦军至雍丘,配合章邯大破荥阳之围,吴广战死。又共同击败邓说所率义军,在许城击败义军将领伍余,直抵义军都邑淮阳。陈王胜亲自出城督战,无奈秦军章邯,李由指挥得当,义军打败上柱国蔡赐战死,陈王东逃到下城父。结果被车夫庄贾所杀,面临义军哀兵的反扑,章邯审时度势,暂时后退,暂驻扎濮阳。 中军大帐中,偌大地图挂在屏风上,一个身高八尺的中年男子伫立于前,身体挺拔笔直,站如松正是如此。一身盔甲英气陡生,威风凛凛,正神情专注,凝视大秦河山图,时而伸手指点比划,十分投入。举手投足间沉稳老练,英气逼人,透出一股大将之风,正是秦国上将军章邯。 自蒙恬死后,章邯成为名副其实的秦国第一名将,唯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便是王翦之孙,王贲之子王离。王离多少有蒙祖上余荫的意思,相比之下章邯依靠自身实力崛起,更胜一筹。此番秦二世在危急关头派他出战,就要看中了他的能力,期待他力挽狂澜。 章邯果然不负所望,很快便打败了进攻到函谷关内的周文,再解荥阳之围,还成功打败了陈胜。近来又打败魏军,魏王咎**而死,反秦义军受到沉重打压。 此时,章邯凝神看着地图,目光游走在盱眙、彭城、定陶一带,时而摇头,时而点头。两个在座的武将,以及一众亲兵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上将军谋划军情时一直向来如此。许久之后,只见章邯的目光掠过黄河,落在河北大地上。手指在和屏风上一点,哈哈笑道:“就是此处!” 章邯笑着转身往帅位上走去,屏风上的地图晃动,适才章邯所点那处凹陷正在恢复,赫然标注着两个字——巨鹿。 “上将军想到什么妙计?”在座两人亦是身穿将军服制,正是章邯的副手董翳和司马欣。 章邯轻轻一笑:“说说吧,楚地那边什么情形?” 董翳道:“今日楚怀王嫡孙熊心在伪都盱眙登基,声称复国,还叫楚怀王,据说是要给他爷爷报仇。” “据闻,楚军内斗不休,项梁和宋义矛盾重重。”司马欣及时补充。 章邯冷冷道:“复国?好让他们闹成几天吧,等先解决了田儋,一并解决他们。” 董翳和司马欣相视一笑,数月来的作战,章邯已经带给所有秦兵信心。上将军说能做到,就一定没问题。 章邯问道:“甬道疏通好没有?” 董翳道:“上将军放心好了,魏咎死后,中原的叛军基本被消灭。甬道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保证畅通无阻,我军粮草供应无虞。” “很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道必须通畅无阻,前方战士们才能安心作战。” 章邯正说话的时候,亲兵来报:“禀上将军,赵成大人来访?” “赵成?”章邯三人面面相觑,太监丞相赵高的弟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濮阳?连夜前来军营造访。 “快请!”章邯虽然不明所以,却不敢怠慢这位赵高的弟弟。 “下官赵成参见上将军!”一个身着锦衣的文官进来,向章邯行礼。 章邯笑着将赵成扶起,笑道:“赵大人客气了,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坐!”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谢过上将军!”赵成也不多谦虚,因为乃兄的缘故,他在咸阳可谓风光无限。即便是公侯王孙,朝臣高官也不敢随意得罪。 身为军人的章邯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道:“赵大人何时到的濮阳?连夜来见本将不知所为何事?” 赵成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正面回答,笑道:“楚人复国的事情,上将军听说了吗?” “略知一二!” “那上将军如何应对呢?” 章邯谈笑风生道:“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暂时静观其变,待解决了齐人之后,一并收拾。” “上将军已经有计策?”赵成见状试探着发问。 章邯轻笑道:“实不相瞒,本将已有定计,可以保证,平定齐楚燕赵的叛军。” 章邯的话轻描淡写,建立在他强大的实力和自信上。赵成听在耳中却不那么舒服,说道:“陛下和丞相都很看好上将军,只是任由叛军这么嚣张下去,对大秦军民的名誉和信心都有不利影响。上将军是不是该略作惩戒呢?” 这厮竟抬出赵高来压自己,章邯不由地有些恼怒,将在为君命有所不受,最忌讳的便是受到掣肘。对楚国目下的形式,他把握的很精准。也有了详实的对应之策。章邯并不希望别人随便大乱自己的计划,但赵成的意思很明显。哪怕是做个姿态,也要和楚军打上一架,唉!大秦有今天,未尝不是因为这种人。 赵成也不理会章邯的态度,径直道:“上将军部将楚人放在眼中是应该的,不过下官有几个门客忍不住楚人挑衅,前往盱眙行刺去了。还望上将军不要见怪,您看是否可以考虑派兵支援,趁着楚人大乱,略施惩戒呢?”赵成再次强调。 什么?章邯压根没想到,赵成这厮竟然派人前往盱眙行刺。若真是行刺成功,倒也不错。若是不成功,势必激怒楚人反扑,他不怕,但并不希望。 章邯想把战场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受伤,若是任由楚人先出击,很容易打乱既定的计划。不过赵成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也不好说什么,看来只能调整作战方案,自作聪明的蠢货,真让人无奈! 董翳、司马欣两人也是一脸无奈,奈何对方是赵高的弟弟,不敢得罪啦!何况赵成不声不响地怎么会出现在濮阳?难道他是来监视我们的?想到这三位大将心中恨不舒服。 章邯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不知行刺的对象是何人?” 赵成笑道:“宋义、尹旭!” 章邯心道:刺杀宋义还说得过去,可以嫁祸项梁,挑起楚人内部斗争。只是这尹旭?虽说是个声名鹊起的年轻将军,但明显够不上格,所以何必非得杀他呢? 赵成当然不会告诉他,当年尹旭打了我哥的人,放走我哥想抓的人。更不会告诉他,派出五千士兵剿匪,却被人当猴耍,还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我哥为此怀恨在心。 姿态是必须有的,章邯道:“既然如此,本官人安排人接应,若有好机会,趁机杀楚军个措手不及。” “多谢上将军!”说完之后,赵成便告辞离去。 司马欣忍不住叹道:“我们率军在外作战,还要受他们嫌气,真是……” 董翳摇摇头说道:“有的人我们的得罪不起,李由将军近来就不好过。因为李相的事情,赵相一直怀恨在心,这不前几天朝堂上就有人弹劾,李斯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来敢言。” “勾结叛军,这罪名可不小。同时还派了王明,陈宗前往荥阳调查。如今赵成出现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濮阳,可不是什么好事……”董翳没有说下去,章邯已经明明白白,身为秦军统帅,很多事别无选择。也不知盱眙那边情况如何?刺杀能否奏效? 盱眙街头,尹旭闲庭信步! 因为宋义加封“卿子冠军”的事情,尹旭相当郁闷。夜晚宋义在府中大摆筵席,前去祝贺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尹旭与蒲俊、高易、英布几人相约喝酒,也算是借酒浇愁。 这个时代度数超低的米酒,对于喝惯白酒的尹旭来说,滋味实在一般。不过喝酒图的是兴致所致,尹旭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不消许久,一坛已经下肚,也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尹将军竟有些醉醺醺的。 英布、蒲俊见状,急忙阻拦。看得出来,这一遭小怀王熊心真把尹将军郁闷到了。尹旭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也好意思打断英布等人的兴致,提前一步离开。蒲俊提出护送公子恢复,但尹旭拒绝了,他想一个人走走,单独静一静。 走在盱眙的街道上,满天繁星,凉风习习。今夜虽说是楚王登基,“普天同庆”,但实际上除了一些公侯府邸,笙歌饮宴。普通百姓倒并不怎么出门,街道上时而走过的巡逻士兵,还是有些怕人的。 尹旭徜徉在寂静空旷的街道上,思索着来到古代的种种经历。香溪镇上一个憨厚的帮工,驰道工地上的“逃兵”,江东山林间的盗匪,小有名气的义军将领。今天成为名正言顺的楚国将军,还获封绍兴侯,裂土封王,小有成就。 但是这次怀王登基,让他受到点挫了。挫折并非因为宋义一件事,还有这绍兴侯。封侯之后,地位更加显赫,受到的关注更加多。熊心的一系列动作,不禁是利用项梁和宋义彼此制衡,显然他和刘邦也被拉了进来。究竟是好是坏呢?自己又该怎样定位呢?尹旭不禁有些迷茫。 尹旭一边想着一边信步而行,路过的巡逻兵见到是绍兴侯,都肃然起敬。尹将军的在军中威名赫赫,威望甚高。 走过一个巷口,尹旭突然打个激灵。军人的天性让他感觉到意思不同寻常的气息,危险正在临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血战长街 PS:抱歉,有事回来迟了,更新晚了! 漆黑的夜,走到巷口时,虫鸣鸟叫戛然而止。军人天生的警觉性告诉尹旭,危险正在临近。尹将军眉头一动,头脑清醒许多,情知已经被人盯着,想走掉不容易。那就会会,看是何方高人?尹旭索性停下脚步,手按剑柄,双目微闭。 微小的声响传入耳中,明锐地感觉到空气中杀意弥漫。猛然间,右后侧杀气陡然升高,杀手在被察觉到之后,毫不犹豫立即出手。寒芒乍现,一丝淡淡的光亮闪过,断水已然出鞘。 铛! 两剑相交,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黑影闪动,五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眼前。尹旭心中自嘲:宋义真会选日子,六月初十,果然黄道吉日,不但适宜新君登基,暗杀也是个好日子。 五个杀手,也真看得起我! 尹旭有些自责,过于托大了,虽然这一年多来,剑术大为提高。但自问以五敌一还是很有压力的,何况对方既然有意刺杀自己,杀手的武功自然不会低。偏巧巡逻的士兵刚刚过去,一刻钟后才会有下一拨。一刻钟,抗得过去吗?尹旭心念电转,已经在盘算退路。 “不知是哪位朋友,这么看得起我尹某人?”对方回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个问题还是必须提的。 “不用多问,碍事的人必须死,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对了,你不是擅长以少胜多吗?可不要怪我们以多欺寡哦!”话音落地,五把长剑同时挥动,招呼过来。 尹旭凝神静气,腾挪挡格,刀剑相交声不绝于耳。挡开当胸一剑,后背和左肋有暴露在刀剑下。纵身跃起躲开三人连续的攻击,剑尖又朝着腰眼刺了过来,尹旭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侧身避开,左侧胸口又门户大开。 双拳难敌十手,这一遭没有那么幸运,肩膀传来阵阵刺痛,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武士服。尹旭背后冷汗直流,还好躲得过开,避开了胸口要害。 尹旭心知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准备夺路而走。但他深知,杀手不会轻易放脱自己,所以只能智取,从长计议,不可盲目行动。打斗继续进行,尹旭全神贯注,使出浑身解数,在五个杀手间游走。不消片刻,小腿和后背再添两处伤痕,正是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尹旭的潜能被无线激发,本已渐渐融合的暴戾之气再次重出江湖。 右前方一柄长剑当胸袭来,尹旭暴喝一声,断水凌空劈下。铛一声,杀手有些愣住了,长剑直接断成两截。尹旭的反应甚快,断水迅速变化方向,杀手的左下腹道右胸裂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杀手惨叫着倒了下去,趁着这个空挡,尹旭闪出死杀手的包围圈。直到此时,尹旭余光扫到地上的断剑,不觉有些惊喜。劈断别人兵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但前几次都是双手持剑,沉腰坐马,借用腰部和双臂,整个上半身的力量才能建功。今天只是单手猛然一剑,竟然有这等奇效。当然这都建立在断水锋利剑刃基础上,真的要好好谢谢范依兰,美人所赠宝剑已经多次救命于危难。 这一剑给尹旭带来了信心,给几个杀手带来的却是震撼。杀手们经验老道,看得出尹旭手上是宝剑,即便如此,单手断剑也是很难做的。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尹旭的实力,尤其是领头的青年,一年多前曾在尹旭手上吃过一次亏。 他深深地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已经不当年那个盗匪小头目,已然成长一名优秀的剑客,将军,看来尹将军声名鹊起是名符其实。他甚至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不该一意孤行前来刺杀尹旭。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虽然有人受伤,但毕竟还有四个人。 杀手再次围攻上,尹旭挥剑挡格,处境比之前好许多。但情况仍旧不乐观,小腿和后背还好,肩头的伤口却一直在流血,这样下去迟早会失血过多,体力不支的。如今寄希望于巡逻的士兵,希望他们早些到来。 显然杀手也意识到这一点,四把长剑连续攻来,全部是狠辣要命的诏书。有了同伴的教训,杀手们都学乖了,出剑的角度和力度都拿捏的敲到好处,尹旭想要故技重施,劈断长剑已然不能了。 血仍在流,尹旭已经感觉到体力有所下降,四个杀手全力进攻,已经将尹旭逼到墙边,两剑分别向下鹰和胸口袭来。尹旭心中大骂:尼玛!拨开胸口的一剑,一个鹞子翻身,一脚飞向那人裆部。哼!想让老子断子绝孙,先让你做不成男人。 那人痛不欲生地惨叫着,划破了长街的宁静,一个年轻人远远听到,心头一震,急忙循声飞奔而来。剩余下人,有些焦躁了,甚至性命相搏的意思。 连续三剑,尹旭被逼到墙角,躲开面门的一剑。领头的黑衣剑客露出狰狞的笑容,一剑刺向尹旭的左肋。强烈的疼痛传来,尹旭一咬牙,断水挥出,在那人有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蒙面黑布坠落的那一刻,尹旭感觉在这张脸似曾相识。 已经没有时间去计较这张面孔的主人是谁?余下的一剑已经当胸袭来。断水来不及挡格,两边被人死死封住,躲避不开。尹旭怒目圆睁,就着这一刻,死亡的恐惧漫上心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尹旭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那把要命的长剑停住了,在离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那名杀手得意了笑容骤然凝固了,低头看到胸口透过身体的剑尖,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意外,绝望,恐惧…… 噌!剑刃离开身体,杀手应身倒地,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尹旭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来人正是蒲俊。尹旭离开之后,众人喝酒的兴趣淡了许久,没过多久就散了。蒲俊感觉公子今日有些醉了,心情又有些郁闷,有些不放心,沿路跟了过来想要劝慰一番。 谁知刚走临近的街道,便听到一声惨叫。机警的蒲俊立即奔了过来,一探究竟,正好看到三人围攻公子。于是及时出手,在最紧急的关头,救下尹旭性命。 恰好也是此时,巡逻兵出现在街头,刺杀已然没有机会。领头的黑衣人满眼不甘,三名黑衣人见机甚快,在蒲俊和尹旭反击之前,跃上临街的屋顶要想逃走。 想走那么容易?尹将军吃了这么大亏,愤怒到了极点,拼尽全力将断水掷出,一名黑衣杀手不幸大腿受伤,被蒲俊抓了回来。正想服毒自尽,却被蒲俊察觉,一拳打在腮帮上,从牙齿间落出个毒囊。 蒲俊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一拳打在脖间,杀手晕厥过去。 “公子,怎么样?”蒲俊撂下杀手,赶忙过来扶住尹旭。 尹旭摇摇头:“皮肉伤,不碍事,多亏你来的及时!” “什么人?”二十人一队的巡逻士兵听到兵器响动,打着火把飞奔过来。 “尹将军?”待看清楚是顿时吓了一跳,威名赫赫的尹将军满身是血,可把这群小兵吓坏了。 “您受伤了?快请大夫!” 尹旭一边撕下衣襟,包在肩头止血,一边说道:“不打紧,先别声张,送我回去。还有,把这里清理干净。” 旋即有吩咐蒲俊:“把活的这个带回去,有用!”余下的,一个已经死去多时,被尹旭废掉的那一个已经服毒自尽。既是为了保守秘密,也是不甘命根子受伤的极度痛苦。 尹将军发话,士兵们哪里敢违背,急忙上前搀扶。正在此时,冲天的火光在远处燃起,赫然是宋义令尹府所在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借题发挥 蒲俊扶着满身是血的尹旭进门时,先一步回来的高易、陆明、苏岸、周大等人都大惊失色。 “公子,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大夫!”高易是文士出身,看着尹旭挂彩的模样,吓得不轻。 尹旭摆摆手,低声说道:“不打紧,不用担心,先别声张!” “哦哦,赶快扶公子进屋休息。陆明,快些去拿伤药,再准备些清水白布。”行军打仗,流血受伤是常有的事情,这外用的伤药自然得常备。 尹旭点点头,有指着昏厥的杀手道:“伯洲,把这个人带过去押过去,看好了!给他止血包扎,小心别让他自尽,我还有话问。” 又转身对巡逻队的士兵道:“劳烦诸位兄弟先留下给我站站岗!”尹将军发话,小兵们自然不敢怠慢。何况盱眙城内混进刺客,因此受伤的尹将军要是追究他们责任,要不得要受军法处分。想不到尹将军不但没说什么,还这么客气,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领头的小队长欢天喜地答应下去。 “周大,你带他们在前院加强防备!” 周大有些不解,绍兴侯府有足够的自卫能力,何必要这几个巡逻兵?还碍手碍脚的。刚露出不悦什么色,想要提出反对意见,被蒲俊一个眼神制止了。周大虽不大聪明,但为人诚恳听话,当即带人下去安排。 尹旭这才放心,回到房内处理伤口。白色武士服已经完全成了鲜红色,脱衣时触动伤口,再次渗出血水来。后背和小腿倒不打紧,左肩和左肋的两剑有些恼火,伤口颇深,幸运的并未伤到筋骨内脏。 陆明已经准备好清水,干净的白布,和上好伤药。出身猎户的蒲俊处理伤口很有经验,小心翼翼地为尹旭止血,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左臂有些疼痛,尹旭斜倚在榻上,因为失血的缘故,脸色惨白。今夜血战长街,危及生命,幸亏蒲俊及时赶到,才得以安全脱身。劫后余生,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处理完毕,蒲俊道:“不打紧,每日换药,再服用些汤药,依公子的体质,最多七日便可痊愈。伤口已经清理干净,只要小心护理,不虞担心化脓,好在剑刃上不曾淬毒,否则就麻烦了。” 高易这才问道:“公子,究竟发生何事?” 尹旭这才慢慢将事情经过说来,虽然话语间轻描淡写,但众人知道定是一场生死恶战,从血衣和身上的伤口便可知一二。再加上,周大进来,慰问尹旭的伤势后,兴匆匆道:“公子,你真厉害,一对五,竟然砍死一个,打伤一个,还抓回一个活的。”他是从巡逻兵那里得知的消息,从侧面证明了长街血战的惨烈。 高易等人后怕不已,若不是蒲俊担心跟了过去,及时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什么人想要暗害公子?竟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陆明对此愤愤不平。 高易道:“以后公子出入要小心,一定要有人跟随才是,蒲俊这是还得麻烦你。” 尹旭对蒲俊道:“今天还多亏了你,要是再晚片刻。我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街上了。” “哪里?公子是有福一人,上天保佑!”蒲俊道:“主要还是靠公子你本事的实力,断剑砍人,换做别人一定做不到。” 尹旭看着放在几上的断水,微笑道:“说起来,这把剑正是个宝贝,几次救我于危难!”说话时,心中不由地浮现出范依兰绝美的倩影,赠我宝剑,美人恩重啊!旋即又想起初次相见的情景。 彭蠡泽畔的茂林官道上,本来要劫道却误打误撞救了范家美人,想起自己带着百多盗匪,用木棒竹竿打跑褐衣骑士的场景,当真好笑。褐衣骑士?想到这尹旭不由的一愣! 见公子笑容突然凝固,陷入沉思,高易、蒲俊心知尹旭定是想要了什么。都默不作声,不敢打扰。 半天尹旭回过神来,吩咐道:“蒲俊,让伯洲把那个杀手带过来,我有话要问。高易,令尹府起火了,派人探查一下消息。” 两人听了吩咐出门去了,片刻之后蒲俊和苏岸带着人近来。苏岸严格按照尹旭的吩咐,杀手手脚都被缚住,大腿的伤口已经止血。 杀手表现的很硬气,偏着头一脸不服。苏岸一脚踢在腿弯处,杀手吃痛被动地跪在尹旭面前。 “说说吧!身份的身份?奉何人之命前来?”尹旭开门见山,直接发问。 哼!杀手偏过头去,压根就甩! 苏岸怒道:“识相的就快点说,不然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哼!我不是被吓得的,有什么随便来,皱眉头的是孙子!”杀手斩钉截铁,一副凛然赴死的表情。 尹旭也不生气,微笑道:“是条汉子,有点意思,不过要是想你死去的那个兄弟,做不成男人岂不有些可惜?” 听到这话,杀手大腿条件反射地挪动一下,怒目圆睁,愤恨道:“卑鄙小人!” “卑鄙吗?”尹旭笑着反问道:“我卑鄙,那你们暗杀这事又怎么说?就光明正大吗?” 杀手有些尴尬,偏过头去,外强中干道:“哼,别想从我口中问道任何东西。” 尹旭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任务失败情愿服毒自尽。用刑估计用处不大,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用刑,知道为什么吗?” 杀手抬头看了一眼尹旭,依旧是吩咐不屑的表情,没有说话。蒲俊看得出来,公子的话已经引起这厮的兴趣。 尹旭也不理会,笑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历!” “别诓我了,没用!”杀手说的不屑。 “当年在彭蠡泽畔,有一群褐衣骑士被我打破,听说是太监丞相赵高的人,对我一直怀恨在心。”尹旭明显注意到,杀手听到自己的说话时,眼神中的诧异。尽管他掩饰的很快,但还是被尹旭把握到了。 尹旭笑道:“不用你回答了,我已经得到答案!苏岸带他下去管着,看好!” “是!” 尹旭又道:“蒲俊,派人去武信军府,通知项元帅,说我遇刺受伤了。还有,放那些巡逻兵走吧!” “好的!” 尹旭之前留下那些巡逻兵,怕的就是消息走漏。因为他没底,究竟是谁想要暗杀自己。宋义?项梁?刘邦?都有过怀疑,宋义恨自己,盱眙人尽皆知,背后有小人行径也是很可能的。 还有就是项梁,这次或封绍兴侯,楚怀王的用意就是刺激项梁,挑拨项家对自己的忌惮。虽然尹旭认为项梁叔侄暂时不会这么小心眼,但宋义的府邸起火,他多了一个心眼,有时候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刘邦也是有可能的,这厮很善于混水摸鱼,渔翁得利。 直到说起断水剑,想起了与范依兰的初遇,以及赵高手下的褐衣骑士。长街血战时,他挑破了领头人的蒙面黑布,当时就觉得有些面熟。此时才想起,正是当日狼狈逃走的褐衣骑士头领,怪不得他说自己碍事,恨意颇深。 得知是赵高的人就好说了,显然这是秦军的作为,目的显而易见。所以得赶紧通知项梁,毕竟宋义的令尹府邸火还未熄。 此时,高易回来,禀报道:“公子,宋义府上有大批杀手出现,死了写侍卫和几个不打紧的官员。府邸已经是一片火海,宋义本人没事,这会子正在破口大骂,暴跳如雷,说要惩治凶手。” 意料之中的事,尹旭笑而不语。 高易无不担心道:“公子,宋义会不会借此事……” 尹旭笑问道:“你是想说他会借题发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烫手山芋 令尹府火光熊熊,救火的士兵提着水桶木盆来来回回,依旧未能压制漫天的火势。 火光映照下,许许多多达官贵人站在安全的空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沮丧到了极点。好好的来宋令尹府上赴宴,谁知碰上杀手袭击,险些丧命,简直狼狈到了极点。不过相比那些死去的官员,能从火场逃生绝对是万幸的。 宋义站在一边,铁色铁青,愤怒到了极点。数十名侍卫拿着盾牌在四周护卫。平武手按剑柄,贴身而立,全神贯注环顾四周,唯恐再出什么岔子。今夜宋义遇刺,还真多亏他了,斩杀两名杀手,从救出主人。 一名侍卫过来禀报:“大人,已经查明,共有五位朝臣不幸丧生,七人受伤,府上侍卫伤亡三十七人。” 宋义的脸色比墨汁还黑,气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大好的日子,怀王登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扫前些日子的颓败,扬眉吐气。为此今夜他在府上设宴,邀请一众官员,为的就是耀武扬威,展现自己的地位和荣宠。 可万万没到,宴会上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的侍卫损伤三十七人。还有前来拜访的朝臣伤亡,是被他宋义连累,这不是打他的脸吗?那些臣子虽然不说,指不定心里多大的怨恨呢?今晚,当真是损失惨重,这个面子丢大了。 宋义怒道:“刺客的身份弄清楚没?” 侍卫迟疑了一下,颤声道:“禀大人,有些刺客逃走了。剩下的不是被侍卫杀死,剩下的都服毒自尽了,他们牙齿中都曾了毒囊,是死士!” “哼!”宋义冷哼一声,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正在此时,项梁、项羽、英布匆匆赶来。虽说与宋义不对付,但毕竟同朝称臣,必要的关怀和探视还是有的。何况项梁作为楚国重臣,盱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有责任有义务到达现场。再有一点,就是事件背后可能导致的问题,范增在得知消息后,立即嗅出了一同寻常。此时若是被人借题发挥,胡乱做文章可就大大的麻烦了,所以项梁必须尽快出现,了解情况,做些必要的准备。 “宋令尹可还好?您受惊了!”最先说话的是当阳君英布。仇人这话要是项梁问,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报告的侍卫立即趁势退下,如蒙大赦。 宋义虽然不爽,英布的面子也是要给的,淡淡道:“本官没事,不过府上伤亡四十多人,要是我查出来是谁做的,一定将她碎尸万段。”宋义言辞愤恨激昂,虽说是个假设句,却似乎是说给某人听的。 项梁浑不在意,沉声道:“宋令尹平安就好,当务之急得救治伤员,扑灭大火。稍后该严查此事,惩戒凶徒。” 宋义看着项梁冷笑道:“此事就不劳烦武信君了,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会揪出幕后元凶,让他不得好死。”这厮心中已然在怀疑项梁,还好的是保持了基本的涵养和克制。 项梁淡然道:“确实该如此!” 禁卫屈明匆匆赶来,楚怀王得到消息,心知不妙立即派人前来。一方面是探视宋义的情况,一方面就是安抚宋义,避免发生不该有的冲突。 屈明笑道:“宋令尹没事就好,大王得知消息很关心,遣了小将来探视。” 宋义向王宫方向,拱手恭敬道:“谢大王关心,臣无碍。”说罢又问屈明:“今夜盱眙城中混入此刻,大王的安全可都妥当?” 屈明道:“放心好了,有熊大人亲自坐镇,不用担心。可有查到此刻身份,事情究竟是何情形,小将回去后也好向大王奏报。” 唉!宋义叹道:“今夜,本官与诸位同僚正在饮酒欢宴,突然有大批刺客潜入府中行刺。还放火烧屋,刺客训练有素,侍卫拼死护卫,伤亡三十七人。不幸的是还是有几位同僚未能幸免,唉!刺客都是死士,有的逃走了,剩下的全都服毒自尽了。” 跟来的龙且道:“有刺客逃走,应该还在城中,该全城搜查才是。”你不是怀疑我们吗?那就搜查吧!我们问心无愧。 屈明愕然看着项羽,瞬间便明白过来,想起怀王的嘱咐,说道:“按理说该当如此,只是全城搜查必然闹得人心惶惶,心生恐惧和不安。大王刚刚登基,需要百姓稳定支持才是。”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楚怀王不想让宋义深究下去,即便是怀疑项梁所为,也不能在此时闹翻。 宋义有些无奈,毕竟熊心是君王,还拿出了国家稳定的大义,能不听吗?忿然道:“是啊,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盱眙行刺,多半是有人接应。此时怕早已得人相助,逃出城外,搜查也是无用的,反而惊扰了百姓。”话语中仍在指桑骂槐,屈明暗自摇头,看来怀王担心的一点不错。旋即又想到大楚兴复刚刚有了希望,两位柱国重臣这样闹不和,唉! 在众多士兵的努力下,大火终于被控制住,逐渐熄灭,多少令人感到欣慰。众人刚松了一口,不幸的消息再次传来,只见陈平快步而来,匆忙道:“大事不好了,绍兴侯在长街遇刺,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啊?”众人惊呼,宋义不觉露出诧异的眼神。 英布与尹旭感情最深,忙问道:“东来遇刺了?怎么样?严重不严重?”项梁叔侄、屈明也赶忙询问,对尹旭的的情况格外关心。 陈平缓了口气,说道:“还不清楚,报讯的小卒吓得不轻,说尹将军回府途中被多名刺客追杀,若非蒲俊及时相救,只怕命丧当场。被巡逻的士兵送回府上时,浑身是血,也不知……” “啊?走,赶紧去看看!”项家人显然更加关心尹旭。屈明本想跟着去瞧瞧,但想到两位重臣同时遇刺。尤其是尹旭受伤,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此事需要尽快报给怀王,所以先一步回王宫去了。 通报项梁来访的时候,高易正和尹旭说话:“宋义借题发挥完全有可能的。” 尹旭道:“只是他没有证据,乱咬人也是不行的,何况怀王不会容他这么做。” “公子错了,柴房里有一个。”高易摇摇头:“宋义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向公子要人的,秦人这么做别有用心。刺客要是落到宋义手里,怕是得得到些不利的证言。” 尹旭叹道:“看来留他不得啊!只是杀了他,只怕会被人说欲盖弥彰,这厮还成了烫手的山芋了。” 高易笑道:“其实公子不必为难,虽说是个烫手的山芋,有人却求之不得。” 尹旭迟疑片刻,明白几分,沉吟道:“你是说……?” 高易点点头:“公子写上一封奏疏,再把人送进王宫就好!” 尹旭轻轻一笑,点头道:“妙计,就麻烦你执笔写吧,然后让蒲俊直接送进王宫,不可让任何人插手。” 高易出门的时候,项梁一行人正好踏进后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刺客身份 进门一看,尹旭脸色苍白,满身白布包扎,渗出点点血渍!项梁几人委实下了一跳,忙问道:“东来,你还好吧?” 尹旭刚要挪动,被项羽阻止了:“快躺着,别动!” 尹旭道:“劳动元帅跑一趟,不打紧,只是些皮肉伤,流血过多而已!”虽然项梁已经不是军方统帅,元帅的称谓不大合适,但众人已经习惯了,私下里还是这么称呼。 又对项羽、英布、陈平、龙且一笑,算是见礼。龙且本来一直对尹旭所有敌意,但尹旭的表现让他认可不少,再加上项羽等人的劝说,已经所有改观。只是有些抹不开面子,今日正好跟在项梁身边,听说尹旭受伤,顺道前来探望。 “好好将养些日子,补补身子,尽快恢复才好。”项梁叔侄听他这么说,放心不少。 英布笑道:“你就养着吧,前几日岳父派人送些鹿茸补品什么的,明天都给你送来。” “还真把我当病号啊?那些东西你留着你和嫂夫人用吧,养个白白胖胖的小侄子。”尹旭的打趣,惹来众人嬉笑不已。英布忍不住老脸一红,他夫人吴梅已然有孕在身,初为人父的喜悦溢于言表。 项羽笑骂道:“陈平啊,看你危言耸听的,搞得我真以为东来伤势严重,把人吓得不轻。” 陈平尴尬一笑:“那不是说给宋义和屈明听的嘛!那厮少不得借题发挥,让他知道尹将军‘重伤’,也好暂时堵着他的嘴。” “对了,东来,你是怎么受伤的?何人所为?”今夜,项梁的疑问很多。 尹旭沉吟片刻,说道:“杀手是秦人,赵高的手下!” 众人心头一震,秦人捣乱挑拨之前也有想过,毕竟楚国人高出这么大动静,秦人不可能没有应对。只是近处的章邯没什么反应,远在咸阳的赵高却插手了,真是奇怪。 再者,他们一开始先入为主,认为内部斗争的可能性大,比如宋义怀疑项梁,项梁还猜测这是不是自导自演,借机对付自己和尹旭。当然了,沛公刘邦也在怀疑之列,知道此事,尹旭的一句话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项羽疑惑道:“赵高的手下?” “你确定?”英布也有同样的疑惑。 尹旭点点头,指着几上的断水道:“确定,说起来和这把剑有关系。当日我还在彭蠡泽做盗匪,某日遇到逃亡的一家子被人追杀,便出手救了他们。那家人是咸阳贵族,得罪了赵高想逃到百越一带,这把剑就是他家答谢的礼物,我也确实从追兵身上找到了中车府的令牌。”他至今都没弄懂范依兰神秘的家世,一贯不愿在人前明言。 “后来安桐之所五千大军围剿我,也多半是为此。昨晚了挑破了其中一人的蒙面黑纱,一直觉得面熟,后来才想起来,正是当日被我打跑了赵高手下。” 以前都听闻过尹旭在彭蠡泽受到围剿,但内情一直少有人知,此时众人才恍然大悟。 项梁思索道:“竟是如此?可有什么证据?一家之言宋义那边可能……” 尹旭摇头道:“元帅不必担心宋义借题发挥,有个杀手被我和蒲俊活捉了。” 龙且喜道:“果真?那就好说了。” 尹旭再次摇头道:“龙哥,还真不好说。你想想赵高派杀手进盱眙城为的什么?杀我是为了昔日的仇怨,杀宋义呢?我想秦国刺客根本打算杀死宋义,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到,惹得我们疑神疑鬼,内都不休。宋义心胸狭窄,未必这么认为。” “这些杀手都是死士,目标很明确,若是公审或者给宋义问话。杀手乱咬人怎么办?宋义一定抓住不放,大做文章,所以这个杀手是个祸害。但有杀不得,否则又得背上杀害证人,欲盖弥彰的罪名。当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两难选择。” 龙且有些尴尬,但也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军事上,与尹旭旗鼓相当。但是政治,就差得远了,当下站到一边,默不作声。 项羽道:“东来,你怎么看?” 尹旭沉吟道:“我打算写清楚缘由,上个奏疏,把人送到王宫去,我想大王一定会笑纳的。我已经让高易去准备了,项元帅以为如何?几位大哥有何看法?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在座诸人都是人精,政治思维极为明锐,已然明白尹旭的目的。楚怀王绝对不希望两位柱国大臣内斗,何况事情本来就是秦国人的挑拨,更应该同仇敌忾才是。 项梁哈哈笑道;“你做的对,明天朝堂上自会有结果。你好好养病休息,我们先走了。” 英布则是回府陪伴娇妻,陈平等一干家臣暂居武信君府,跟着项梁回府去了。 项梁等人前脚刚走,刘邦后脚就来了。 说起来刘沛公这也叫一个无奈,因为受到楚怀王封赏,刘邦日渐崭露头角,名声大振。当然他也知道,如今盱眙成立不平静,老话说得好,出头的椽子先烂,低调还是很必要的。 今晚宋义的晚宴他推辞没去,和宋义关系太近,是楚怀王和项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刘沛公从一开,就打着左右逢源的如意算盘,自然更得小心行事了。 偏偏意外就发生了,先是宋义的令尹府失火,紧接着绍兴侯尹旭遇刺。一个是宋义本人,一个是项梁爱将,谁会这么干呢?与张良商议一番,刘邦深深觉得不安,搞不好有人会栽赃到自己头上。 静观其变?不行,事情已经发生,很难置身事外。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年头很多事情都不好说,还是得防患于未然。商议一番之后,刘邦先去了宋义表示慰问,当然还得装的病怏怏的,紧接着又马不停蹄赶来探视尹旭。 听宋义那边的口风,主要还是怀疑项梁,不过尹旭遇刺,又使得事情变得扑朔迷离。现在来探探尹旭的口风,看情况如何?再议对策。 “尹老弟,伤势如何?不打紧吧?”刘邦一进门显得格外亲热。 这才是汉高祖的风范,尹旭心知他虚情假意,还得虚以为蛇,当即笑道:“刘大哥,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 “唉,尹老弟说什么话,我们都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听说你受伤,做哥哥的自然该赶过来看你。”刘邦笑道:“对了,尹老弟,是何人袭击你?可曾查线索?” 尹旭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随行而来的张良,问道:“子房先生以为袭击尹某的是何许人也?” 张良没料到他会问自己,眼中泛起一丝波澜。聪明人讲话,从来都不要拐弯抹角,子房先生微笑道:“秦国人!” “对,正是秦国人!”尹旭朗声道:“一个刺客被我生擒了,因为还有宋令尹府上失火的事情,尹某不敢大意。已然令人将刺客送入王宫,交给大王处置。”你不是想探口风吗?那我满足你!不干你的事,也免得让你疑神疑鬼大,大家都乐得清静。 刘邦看了一眼张良,默然无语。 王宫里,熊心同样也很无语,登基的第一天晚上,两位重臣遇刺。王都盱眙乱成一团,他这个君王可谓颜面扫地。不止如此,他还要担心,大臣之前彼此猜忌怀疑,万一哪一方克制不住,擦枪走火可就大大的不妙了。此时熊心真有些怀疑宋义选的日子,狗屁的黄道吉日! 虽说他这个楚王暂时被架空,但熊心并不沮丧,项梁和宋义之间的矛盾让他看到了希望。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一方面是不想彻底沦为傀儡,另一方面是想从中把握机会,掌握权力。至少在面前看来,事情进行的还很顺利。 熊心来回在房间里走动,熊康忍不住道:“大王,屈明已经去过了,宋义和项梁这点克制还是有的。您不用担心,夜深了,别熬坏身子。” “义父!你从小心教我那么多东西,不就是等这一天吗?可是现在?”熊心只有十五岁,平时在人前少年老成,但在自小抚养他长大的义父面前,始终都只是个孩子。 胸口叹道:“日子还长着呢,一步一步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还有,以后不要这么称呼我,君臣有别” “没有义父,孩儿又岂能活到今日?至于这王位就更不用说了。在寡人心里,您永远是我义父。”熊心真情流露,“父子”情深,熊康忍不住眼圈已经红了。 “大王,绍兴侯尹旭派人送来奏疏。”屈明在殿外禀报。 “哦?进来吧!”熊心“父子”赶忙拭去眼角的泪痕,正襟危坐。 屈明进来向一封奏疏递到王座前,熊心看着看着露出一丝喜色,忙问道:“人呢?” “就在殿外押着!” 熊心道:“拉下去处决了吧,做成自尽的样子。” 屈明一怔,迟疑道:“大王,还没审问呢?” “寡人已经亲自审过了,刺客供认不讳!”熊人扔过奏疏竹简,说道:“照着上面写一份,让他画押。” 年轻君王表现出的决断与气势,让屈明心有一震,心中已然反应过来。悄然捡起尹旭送来的竹简,只见上面写着:臣尹旭奏禀我王……刺客身份已然查明,系暴秦丞相赵高……昔年与彭蠡泽……怀恨在心……今使此伎俩,包藏祸心……请陛下明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真刀真枪 夜,盱眙城外。 月光下,树林里或站或蹲着几个人影。 “五哥,核实过了,一共死了十七个兄弟,有几个受伤的,并不打紧。九哥还没回来,也不知怎样了?”属下过来禀报,言语之中有些担忧。 被称之为五哥的男子淡然道:“老九也是,非得要刺杀尹旭,还要亲自去。” 属下道:“当年在彭蠡泽,尹旭坏了九哥的好事,险些被丞相处死。多亏阎大人求情,才戴罪立功留下来,这两年九哥一直耿耿于怀报仇之事。这次求了成爷去的,还执意不可能用暗箭毒物,非要亲力亲为。” 五哥叹道:“到底还年轻,杀尹旭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会暴露我们的身份。也不知成爷怎么想的?竟然同意了。” “还是因为安桐之死,安桐可是丞相心腹爱将,结果五千大军被尹旭全歼,丞相为此恼火不已。成爷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迎合丞相的心意嘛!”这属下以前一直跟着赵九身边,前后原因知道的门清。 五哥轻轻叹道:“只怕会的得不偿失。” “有人过来!”这属下警惕地向前方观察,旋即笑道:“是九哥,九哥回来了。” 这批人正是今夜搞得盱眙鸡飞狗跳的秦国刺客,太监丞相赵高手下的褐衣骑士,今晚执行任务需要才穿黑衣的。五哥叫做赵五,褐衣骑士中的高级头目。所谓的九哥正是赵九,当年率人追赶范家母女,被尹旭坏事,回到咸阳负荆请罪,险些被赵高处死,得阎乐求情才得以自保。 这一遭跟随赵成出来,听闻尹旭风生水起,数年的耻辱和仇恨再也压抑不住。软磨硬泡,求赵成亲自带人刺杀尹旭,以雪当年奇耻大辱。 五哥稍感安慰,不过五人前去两人回,不禁大皱眉头,不想着责骂几句。当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老九脸颊上那可怖的血痕时,五哥心软了,问道:“老九,伤着了?情况如何?” “伤势倒不打紧,只是面相毁了!”老九说的很随意,想他们这种杀手,长相并不重要。 “得手了吗?”五哥的意思很明确,折损三个兄弟,连带着自己破相,要还失败了,就真有些窝囊了。 果然,老九叹道:“我低估尹旭了,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盗匪头目了,他的剑术武功非同一般,在叛军中声名鹊起也在情理之中。我们五打一,竟然被他杀一个,伤一个。眼见就要得手时,来个帮手,何三还被活捉了。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攀城而出,还真回不来了,五哥,我真是无地自容,真想……” 说话间,赵九整个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失落到极点。这次不仅没能报仇,还被尹旭在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更大的耻辱对他打击甚大。 “别说傻话!”五哥毫不犹豫打断他,厉声喝止。 那属下不无担心道:“五哥,何三被活捉了,会不会供出我们?” 赵五笑道:“放心好了,褐衣骑士都是严格训练的,意志力坚定,即便严刑拷也不会轻易吐口。若他们真审问,何三说了才好,让他们狗咬狗不是更好吗?现在我只担心,老九你!” 赵九一惊,脸上阵阵疼痛让他想起,尹旭看到了自己的面孔。半天之后,吞吞吐吐道:“他只看我一眼,当年在彭蠡泽也是如此,远远一眼,他不一定记得住。” “你也说不一定了,只怕万一,就怕一万。尹旭能年纪轻轻有此成就,就有非凡之处。”赵五抬头看着东方天际的启明星,叹道:“天快亮了,还是赶紧回濮阳,面见成爷,报知上将军。我们的任务结束了,是该用真刀真枪的时候了。” 天快亮了,楚怀王长长舒了口气,夏日的夜晚本来短暂,但今夜全格外的漫长。一夜未眠,送算熬过来了。 东方露出满天红霞时,楚怀王熊心起身往大殿走去,今天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 不如大殿时,朝臣都已在列,唯独绍兴侯尹旭的位置空着,昨夜奏疏上尹旭已经说明,伤重卧床请假不上朝。很多人眼圈黢黑,显然昨夜的事情让他们无法安寝。宋义脸色铁青憔悴而愤怒,今日朝会的气氛注定有些沉重。 “参见大王!” “平身!”楚怀王立即问道:“宋爱卿,昨夜受惊了,身体还好吧?” 宋义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出列拜倒,沉声道:“谢大王关心,老臣无碍,只是几位同僚和老臣府上数十名侍卫死的冤枉。老臣恳切大王做主,彻查此事,为死去英灵主持公道。”宋义老泪纵横,大放悲声,众人忍不住一阵恶心。 这厮竟然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还走的是苦情路线。刘邦想起尹旭昨夜的对策,不禁暗自好笑。 楚怀王点头道:“宋爱卿,寡人一定主持公道的,稍等片刻。”转身又问项梁:“项爱卿,尹旭伤势如何?” 项梁恭敬道:“禀大王,绍兴侯身上多出受伤,幸而并未伤及要害筋骨,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卧榻床将养些日子。” “那就好,嘱他好生养伤,早些痊愈好报效大楚。”楚怀王吩咐左右道:“派人为尹将军送去疗伤药物和补品,昨夜宋爱卿府上遇难的臣工将士重重抚恤!” “诺!” “现在我们说说昨晚刺客的事情!”楚怀王说道:“昨夜尹将军遇刺虽然伸手重伤,依旧勇猛奋战,擒获了一名刺客。尹将军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将刺客送入宫中,交由寡人亲自审问。” 宋义愕然一怔,知道自己又败了一阵,没想到尹旭行动这么迅速,把主动权交给楚怀王,还有我说话的份吗?刘邦笑而不语,尹旭这么做,完全撇清了自己,置身事外,一身轻松。他也重新评估了项梁和尹旭的实力,相比之下宋义差了许多,以后更得小心行事了。 “这便是刺客的供状!”熊心抓起案上的竹简说道:“寡人连夜审问,严刑酷法下,刺客吐露实情,主使者是暴秦丞相赵高。” “赵高?” 朝政上一阵骚动,这个答案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是的,秦人卑鄙,不在战场中真刀真枪,竟暗箭伤人。宋令尹是我大楚柱国重臣,行刺就是为了动摇我大楚社稷。天幸,宋令尹无恙,天佑我大楚。” 有人问道:“那绍兴侯呢?”说道动摇根基,宋义还说得过去,尹旭的地位就有些牵强了。 楚怀王也不生气,说道:“刺客交待,昔年赵高追杀他人,为尹将军阻止,赵高为此怀恨在心,还曾派大军围剿,想必在座诸位都知道,秦军左右校尉江东剿匪的事情。” 此事众人早有耳闻,但都付之一笑。此事从怀王口中出说,此事真实性大增,这尹将军面子可真大啊!竟然让赵高如此在意,数万大军围剿。尹将军竟然能全身而退,甚至歼灭数千秦军,看来传言非虚,当真是英雄了得。 “为此,寡人派人去垂询尹将军,这是他的奏疏,事情果真如此。”熊心的话相当于给此事定性了——秦人行刺!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刺客交代清楚没?会不会有别的隐情?”宋义憋了一肚子邪火,忍不住出言质问,话一出口才意识到问题。熊心说他是亲自审问的,这么问不是质疑楚王吗?宋义背后冷汗直流,补充道:“老臣的意思是,会不会还有余党躲藏城中,该一网打尽的好。” 楚怀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义,淡淡道:“宋爱卿说的对,寡人也想着逼问,只是初次审问犯人,并无经验,用刑过渡,刺客熬不住竟然死了,当真可惜。”熊心思量再三,觉得这个说法更放人信服,可怜的杀手何三竟是被活活打死的。 宋义还能时候什么?人死了,是被楚怀王失手打死了,难道要指责怀王吗?他是万万不敢的。只能闷声再吃个哑巴亏,但他心中已经认定是项梁和尹旭的联手策划,心中的恨意更深了。 楚怀王朗声道:“秦人先派了刺客,已经开始动手,章邯大军驻扎濮阳,说不定会有后招。大楚也该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迎战,诸位当动心协力,共抗暴秦。” 众人轰然应允。 病号尹将军躺在榻上,听到校场的战鼓声响起,会心一笑。鹰谋诡计暂时告一段落,是该真刀真枪干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点将聚兵 清晨,数十颗人头被挂上了盱眙城头。很快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昨夜秦国刺客来行刺,敬爱的宋令尹和尹将军,被楚军击破计谋,全部击杀。宋令尹点火示警,尹将军血战斩敌的故事也很快流传开。 百姓这才放下心来,昨夜城内火光熊熊,街上兵马奔走不断,老百姓不明就里,担心受怕了一整夜。原来都是秦国人的鹰谋,楚人同仇抗秦的心理被激发,这几日前来投军的不在少数。 不止如此,几日内几股义军也问询赶来投效,其中尤以魏王豹和韩王为甚。魏豹的兄长宁陵君魏咎自立,为章邯所败**而死,他便继任为魏王,再竖大旗。只是手上再无大少兵卒,赶来盱眙的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借兵。 这些日子,盱眙城格外热闹,战鼓隆隆,点将聚兵。尹旭的伤势也飞速恢复中,很快便参与进战前准备中,秦楚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消息很快传到濮阳,此时章邯正在中军大帐接待一位客人——赵成。 赵成歉然道:“上将军,下官门客在盱眙的义举未能大获全胜,未曾想那尹旭竟如斯厉害,以至于义士没能得手,出了些纰漏。” 盱眙行刺杀手何三和赵九出现疏漏,可能泄露身份,赵成得知情况后心知不妙。感到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尤其是听从了赵九的蛊惑和哀求,从而刺杀尹旭。此事来不及请示远在咸阳的兄长赵高,他选择了向章邯合盘托出,毕竟上将军才是前敌主帅,而且章邯的智谋与兵法都是响当当的。 章邯轻轻一笑:“赵大人可知道,你的门客前一晚行刺,第二日义士的首级已经悬挂在盱眙城头。如今楚国百姓上下一心,要抗击我们大秦。各路义军也纷纷前往投靠,魏韩两国后人都去了。” 赵成大感愕然,不是吧?失败的这么彻底?按赵五赵九兄弟的说法,楚人即便猜到也不会有证据,说不定还能按计划挑起楚军内斗。然事实并非如此,不过一夜之间竟全部露馅,虽然有些不愿相信,但看着章邯手中的军报,他明白事实确实如此。 “其实,不管刺客是不是我大秦义士,楚王都会这样说。赵大人一片好意,若是宋义插手此事,或者没有留下活口,多少是会起些效果。可偏偏出了疏漏,那个尹旭直接把人交给了楚怀王。你想啊,楚王怕大臣之间互相猜忌攻击,危急国家稳定,一定会咬定是我大秦所为。” 章邯的分析让赵成有些汗颜,他奉命前来主要是监督理由、章邯等人,恰好听说了盱眙的事情。做些小动作,一方面是督促章邯,另一方面是为了向大哥邀请请赏。不想竟弄巧成拙了,还得让章邯擦屁股,诚心致歉道:“上将军,是下官莽撞了,打乱了您的部署。” “非也!”章邯道:“凡事有利有弊,至少让我们认清了一些人,比如尹旭,还有那小楚怀王,之前都过于小看了。再者,楚军看似同仇敌忾,实际内部军心不稳,长久下来必出问题。魏咎的弟弟魏豹逃去了盱眙,本将正打算征讨,一群乌合之众聚集在一起,省事不少,说起来,赵大人给本将帮了大忙,” “呃?帮忙?” “是的!”章邯笑道:“恕本将卖个关子,若成功破楚,赵大人也该记上一功。” 哦?赵成喜出望外,峰回路转啊! 章邯心中无奈一笑,就知道会是这般结果,还好老夫及时调整作战计划,赵成不过误打误撞罢了!何况还要用他,自然得先给点甜头。 “不过有些事情还得麻烦赵大人!”章邯话锋一转,凝神看着赵成。 赵成问道:“上将军有什么事,但凭吩咐,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必全力以赴。” 见赵成不诚心,甚至敷衍,章邯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关系我大秦兴衰,切记不可泄露分毫。除了你我,陛下和丞相,不可入第五人之耳。”事情很严重,必须得重视,看你如何? 啊?赵成一惊,见章邯说的郑重,心知章邯不会和自己开玩笑,定然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当下不敢怠慢,点头道:“上将军放心好了,赵成省的轻重。” 章邯这才说道:“本将要布一盘大旗,此战可能会出现先败后胜利的局面,尤其是在初期。还请赵大人奏报陛下和丞相,不要计较一时得失,也不要听信他人谗言。” 为将者领军在外,最怕的就是远在后方的君王,不知前方具体情形,听信谗言指手画脚,影响胜败。更有甚者,出现阵前换将,大好局面,一败涂地的教训比比皆是。要是秦始皇,章邯一点都不担心,但那个宝贝二世皇帝,还有赵高那厮,就难说了,所以提前通过赵成转达,不至于到时候被动。 赵成也明白这个道理,章邯是秦国数一数二的名将,以二十万囚徒大军平叛,大获全胜。他说先败后胜,多半是诈败诱敌的计策,当即点头答应。 章邯又道:“多谢赵大人,还有一事。” “上将军但说无妨!”赵成表现的很爽快。 “此役涉及战线和范围甚广,需要的兵力也不在少数,所以本将需要两个人配合。” “何人?” 章邯沉声道:“李由、王离!” 赵成一震,心头猛然一震,看来章邯还真玩的大手笔。中原的兵力主要集中在章邯和李由手中,这还不够,竟然还要上郡的王离支援。这一战相当于压上了秦国举国兵力,无论秦二世还是赵高都得掂量一番。何况还有长城边军南下,草原的匈奴人会不会伺机而动呢?还有三川郡的李由深深为赵高所忌惮,如今正受到弹劾被调查,这个真有点为难。 章邯道:“赵大人不必为难,李由怎么说都是大秦优秀的将领,对我大秦也是忠心耿耿。何况还有本将驻扎濮阳,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里有一份书请赵大人交给丞相,到时候还请赵大人帮忙向丞相进言,为了大秦,本将需要两位将军的配合,只是配合。待详细作战计划完善后,会送到咸阳。” 章邯已经表明,自己并不要军权,只是要大军配合,可见他并无大少私心。何况他还有族人在咸阳,又一直对秦国忠心耿耿。至于李由,由他震着,不会出事。 赵成接过封有火漆印的锦囊密信,见章邯说的郑重诚恳,沉甸甸的,倍感责任重大。责任和回报是成正比的,赵成心领神会,当即告辞离去,也不多做停留,快马往赶回咸阳。 看着赵成的背影消失在大帐门口,章邯挤出一丝苦笑,神情漠然。东方六国起义不断,烽火四起,在军事上他已经有了完整的策略。需要的是配合,尤其是上郡王离的长城边军,河北的一步大棋必须得到他的配合。 从上郡到河北需要很久,还要涉及咸阳调兵的军令,若是正常渠道,赵高少不得疑神疑鬼。稍有拖延,战机稍纵即逝,相比之下由赵成去做或许能快很多,他这也是不得已啊。堂堂大秦国竟然掌握在一个太监手中,竟然在朝堂上指鹿为马。大臣敢怒而不敢言,谄媚奉承者不计其数,而今自己也未能免俗。 曾经何时,大秦国竟成了这番情景,章邯感到有些无奈有些伤感。但他是大秦的上将军,不管国家如何,都要恪尽职守。 唉!章邯轻叹了一声,朗声道:“来人,点将聚兵!”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嘱托 楚怀王复位,楚地反秦声势一浪高过一浪,秦人再也坐不住了。在秦二世和赵高的支持下,秦军兵马粮草迅速调动。坐镇的濮阳的上将军章邯终于出手了,大军调动,剑指楚国。 董翳率军三万大军渡向商丘进发,司马欣三万军南下阜阳,向楚都盱眙迫近。同时快马绝尘而过,秦二世的诏命和章邯的书信,都送到了三川郡。 三川郡守府,一个体格健壮,散发威武豪气男子正捧着一卷竹简。只见他双目炯炯有神,凝神细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此人正是秦国故丞相李斯长子,三川郡守李由。他并未继承其父的文官仕途,而是选择骑射兵法,如今也堂堂一方封疆大吏。 除了李由,房内只有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捋着山羊胡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李由笑道:“不错,上将军章邯上书陛下,让我调兵进驻雍丘,征讨楚地叛军。” 老者一阵惊喜,讶然道:“咸阳那边……赵高竟然同意了?” 李由道:“上将军向陛下上书,征调我去,赵高答应了。估摸着王明,陈宗这会也该受到咸阳的诏命了。” 老者道:“也好,总比困在这三川郡被人怀疑的好,只要此战立下战功,谣言不攻自破,看赵高还能说什么?” 李由苦笑道:“但愿吧,清者自清,我是大秦将领,自当为恪尽职守。问心无愧就好了,我只是担心子婴……若非父亲……”说到此处,李由低头下去,说不出话来。 老者明白李由的无奈,不由叹道:“将军,相爷的事情……赵高之所以忌惮将军,很程度上是因为相爷的缘故。外人尚且这么看,毕竟父子情深,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相爷也因此蒙难。还请将军看开些,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 李由叹道:“钜子说的是,但是每次看到子夜,我都说服不了自己。虽说大妹去的早,可子婴和子夜始终都是李家的外孙,他如何能忍心呢?难道丞相宝座真比亲情还重要?他是我父亲,我不想怨恨,却无法原谅……” “父债子还,我本想着救出子夜兄妹赎罪,奈何终究是晚了一步。子婴还是落到赵高手里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地下如何有脸面见扶苏和大妹。所以我只能加倍疼爱子夜,才会让我心里好受些!”说话间李由已经虎目湿润,落下英雄泪。 老者名唤钟隐,是墨门邓陵氏现任钜子,主张得到扶苏赞成。因而一直陪伴左右,为其幕僚门客。直到扶苏死后,钟隐与李由一道救了子夜,才来到这三川郡。 钟隐默然无语,或许自己错了,不该提前这段往事,触动李由心中伤痛。唉,也怪李斯一世英名,竟然临老糊涂,秦始皇死后,在继位人选上,竟选择与赵高同流合污。因为政见不同,担心蒙恬抢了丞相之位,竟然矫诏将自己的女婿推上绝路,还连累了两个外孙。闹得晚节不保,父子反目,最终身首异处,唉! 扶苏的死让邓陵墨的政治抱负化为乌有,钟隐因此伤心许久,也曾对李斯恨之入骨。但当听说李斯被腰斩于咸阳时,他心中的恨淡了许多。随之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弭,反倒是李由一直难以释怀。或许世间的事参杂了个人感情,便复杂了许多。 钟隐叹气之余一回头,只见一个妙龄少女站在门口。少女容貌俊秀,卓尔不凡,一身月白色武士服裹身,凸显出她曼妙的身姿,小拳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亭亭玉立。与南方女子的水润灵动不同,此女更加俊美,落落大方。也许是生长与西北,多了几分活力与热情,举止间还透露出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此时娇躯微颤,泪珠滚落,哭的梨花带雨,别具一番美艳。 “子夜,你怎么来了?”钟隐一声呼唤,惊动了悲伤中的李郡守,李由赶忙擦拭湿润的眼眶,不想让外甥女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事与愿违,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自欺欺人,子夜泪流满面,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时,显然什么都听到了。 “舅舅,是我错怪你了。”子夜奔入厅中,一下扑入李由怀中,哭的更伤心了。 李由赶忙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子夜不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是舅舅不好,以前不该瞒着你的,不该惹我们子夜伤心。”说道“不该骗你”几个字时,李由重重地握住拳头,压抑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波动。 子夜哭道:“不,舅舅!我错了!以前你瞒着我,我总以为你是在为你们父子,您在为他开脱。现在我明白了,是我错过舅舅了,您是不想让我活在怨恨中,不想让我伤心。可您却要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伤痛……” 李斯出卖扶苏一事,李由和钟隐本想一同瞒着子夜,奈何子夜从师兄弟口中得知真相。为此与理由大吵一架,指责李由包庇李斯,以至于“冷战”很久。多亏钟隐苦口婆心劝说,才有所改观的,未曾想今日意外让子夜得知真相,就此冰释前嫌。 李由心中一阵酸楚,叹道;“子夜长大了!既然你明白舅舅的心意,那就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舅舅要出征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舅舅担心才好。” 子夜擦干泪水,抽噎道:“嗯,舅舅出征在外,一定要小心才是,子夜现在就您一个亲人了!” 老者皱眉笑道:“子夜,你这么说为师可是伤心不已,为师不是你的亲人吗?”李由与两者对望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 如此一来,房中的沉重气氛冲淡了许多,子夜这破涕为笑,又依偎到老者身边,低道:“子夜错了,您是我最亲最亲的师父。” “就你小嘴甜,也不怕你舅舅吃味?”说笑几句,子夜的情绪好了很多。 子夜不禁俏脸一红,笑道:“好了,我得知舅舅要出征,前来送行的。知道舅舅和师父还有事情谈,不用你们赶,我先告辞了。” 李由和老者不由哈哈大笑,子夜嫣然一笑,转身去了。出门的那颗,可爱的笑脸瞬间消失不见,眉目间透出深深的伤感和歉意,甚至是仇恨…… 房间里,李由道:“钜子,我走之后,麻烦您多费心,照顾好子夜。” 钟隐道:“放心好了,扶苏公子对我邓陵墨有知遇之恩,当年未能保全公子和子婴,老夫深以为憾。老夫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子夜,不会让他受到分毫伤害。” “那就好,有劳钜子了!” 老者问道:“将军,此番征讨的楚地叛军,可不同于对付之前的乌合之众,你可要小心了。尤其是项梁身边的范增,是我墨门相里氏传人,腹有兵甲,胸怀韬略,不可小觑。老夫还听说,楚军之中有不少武艺精纯的骁勇战将,将军一定要小心。要不,老夫派上一些弟子,护卫将军安全。” 李由轻轻摇摇头:“不用了,一两个人改变不了根本战局,李由会小心的。如果……如果……我这次回不来,还请先生带着子夜离开三川郡,远走他乡,保她周全。”此番会一场恶战,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征战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始终放心不下外甥女。 李由的话中竟满含嘱托之意,老者身子一震,喃喃道:“这这……”再看时,李由已经起身往外走去,步伐矫健,铿锵有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李由将军也出兵了?”会稽震泽山庄,范依兰轻声疑问。 章邯此次手笔极大,调动了秦国在中原的所有兵力,剑锋直指盱眙的楚军。秦楚大战即将全面上演,天下人都睁大了眼睛,拭目以待。会稽范家一向关注天下局势,自然格外关注此事。每日都有消息,源源不断渡江送来。 范青答道:“是的,董翳率军三万大军向商丘进发,司马欣三万军南下阜阳,李由将军两万人进驻雍丘。” 范依兰思索片刻,问道:“章邯呢?章邯有二十万人马,余下的在哪?” 范青道:“章邯稍后会亲提七万大军跟进,至于兵力,出潼关时确有二十万,但连续多日恶战,折损不少。濮阳在河北,还需留兵驻守,防备燕赵,还要维持粮道通畅,占用了不少兵力。” “盱眙那边该收到消息吧?” “这会应该收到了,我们的速度稍快一点,但要过江,路途远一些。” 范依兰点点头,嘱咐道:“三叔在齐地,章邯的军队也在齐楚一带调动,命‘白金’二人小心些,留下各方面消息。还有留意盱眙楚军动向,关注战局发展,有消息及时传回。” “是,小姐放好了!” 范依兰欲言又止,沉吟片刻问道:“听说前些日子绍兴侯受伤了,可痊愈了?” 绍兴侯?何许人也?范青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姐问的尹旭尹东来。会心一笑,答道:“伤势并不严重,已经大好了,前几日已经开始训练士兵了。” “那就好!你去忙吧,我去见父亲。”范依兰耳根有些发热,急忙起身离去。 盱眙城里,刚刚接到秦军出击的消息,正在王宫召开作战会议。尹旭猛然连三个喷嚏,心中自嘲,感冒了?秋老虎正猛,显然不可能的,那么……是谁这么念叨我? “尹将军,没事吧?可是伤势尚未痊愈?”逃亡至此的魏豹温言问候。他哥魏咎兵败**,他自己被章邯打的落花流水,如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此番前来盱眙是为了借兵,故而对楚国君臣极为客气,尤其是尹旭这种声名鹊起的当红将领,更是“关怀备至”。 看着魏豹一副讪笑的嘴脸,尹旭不禁满身鸡皮疙瘩,从第一次见面,尹旭对这厮便心生反感。依稀记得,历史上这厮在项羽和刘邦之间左右摇摆,是个名符其实的的墙头草。不喜欢归不喜欢,尹将军基本的涵养和礼貌还是有的,笑道:“谢魏王关心,没事!” 对面的宋义瞥了一眼,清清嗓子道:“诸位,此次来犯秦军势大,今日大王召见,就是为商议出个对策。请项羽将军为我们介绍一下当前形势。” 项羽一怔,听命起身,侍卫抬着一面屏风走来,上面绘制一副山川地形图。项羽走到屏风前,说道:“此次,秦军调动兵力众多,首先是董翳,正在向商丘进发,威胁彭城,后面还有雍丘李由的两万大军支援。司马欣则南下阜阳,沿颍水可向东到淮南,沿着淮水直逼盱眙。章邯老贼亲率七万大军在后,随时可以支援,情况紧急。” 尹旭看着项羽气势凛然,站在屏风前指点江山,慷慨激昂。心道:这才是楚霸王的风采,平定江东时项羽作战勇猛,用兵如神。但尹旭到底会稽之后,还真没见过项羽出手,这次应该有机会。对此,尹旭充满期待。 楚怀王熊心道:“项卿家已经解释明白,诸位有什么对策,即可畅所欲言。” 列席的楚将纷纷与身边的幕僚谋士交流,交头接耳声响成一片。尹旭扫视全城,意外地发现沛公刘邦身边竟然是萧何,并非一贯带着身边的智囊张良。正是用到张子房的时候,他为何不带在身边呢?尹旭不禁有些疑惑。 待看到后席与魏豹同席的韩王成,顿时明白过来。楚怀王登基时,六国王室后裔多已复国,唯有韩国没有。后来王族横阳君韩成被拥立,以期占据韩国故地,奈何章邯出关,魏韩皆败。韩王成与为豹一同赶来盱眙,都存了借兵借势的目的。今日的军事会议,邀请他二人来只是出于礼节旁听罢了。两人倒也很识趣,谦让一番坐到后席。 刘邦为何不带张良,正是因为韩王成在座。要知道子房先生祖上累世韩相,是韩国臣子,如今韩王来了,自当侍奉身边,报效故国。再跟随刘邦身边,于忠义名分就有些不合适了。刘邦又岂能舍得放走宝贝张良,自然是能避则避,能躲就躲了。 这一切尹旭都看在眼中,刘沛公现在的发展速度飞快,快到会威胁到很多人。看来什么时候,得人工干预一段时日,釜底抽薪未尝不是一个好计策。 一番计较思考后,最先说话的是宋义,老匹夫沉声道:“老夫身为上将军,卿子冠军,大楚三军统帅,理应担当大任。盱眙是王都,大王安全事关重要,老夫自请留守盱眙。一方面保卫大王,一方面指挥全军作战。” 尼玛!尹旭心中大骂,还知道你是卿子冠军,留守盱眙,亏你说得出来。司马欣能力一般,从阜阳前来的秦军也不过三万人,能对盱眙产生多大威胁?在尹旭看来,司马欣的目的更多是策应和牵制,章邯的目标很可能是彭城,那处才是防守的重点。 这厮竟无耻到这个地步,脸皮也忒厚了吧?奈何他已经开口了,想要反驳也不好说。项梁最主要的是不想宋义染指彭城,彭城一带是他带着尹旭,英布一道打下来的,军队防务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上。盱眙事实上已经在宋义手上,不愿因此和他争执。 楚怀王无奈,只得答应下来,旋又问道:“董翳和李由那路呢?彭城是否也该有所防备?范先生你以为呢?” 范增答道:“彭城是大楚北方重镇,往南便是一马平川,也算是盱眙门户,不容有失。” “武信君,彭城如今的防务如何?”楚怀王今日十分热心,问的很是详细。 项梁对曰:“彭城现有三万守军,由季布和钟离昧两人镇守。”当初四万多人马,带了一半南来盱眙,留下一半在彭城。季布和钟离昧不负所望,一直招兵买马,如今彭城守军已经超过三万人。 “三万?兵力有些薄弱啊!”熊心似乎在对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彭城对我大楚至关重要,防守自然得万无一失。季布和钟离昧资历有限,怕是难当大任,三万驻守也略显不足。老臣以为还是加派兵力,调配老成持重,兵法娴熟的将领前往镇守才是。”宋义这厮得了便宜卖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落到项梁身上。 尹旭暗道:不就是那个意思吗?直说不就完了嘛!既然你要装犊子,哥就随你的愿,让你滚一遭犊子。当即起身道:“大王,臣子有个提议!” 楚怀王看了一眼尹旭,点头道:“尹卿家有何妙计,尽管道来。” 尹旭起身道:“刚才宋令尹说留守盱眙,加强彭城防务,敢问我们此番作战是以防御为主吗?请不要误导大王和在座臣子。”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把握到尹旭的意思,宋义涨红了脸,咬着牙没有回答。尹旭也不需要他回答,续道:“我们大楚复国,为的是什么?是反抗暴秦,为是先王报仇,兴复大楚。按这个道理,我们该高举义旗,主动出击才是。” “秦人打的是平叛的旗号,如若我们畏首畏尾,一味的防守。即便坚守住了,也坠了威名,失了那份理所应当,勇往直前的锐气。秦军出动不假,但不是他主动出击,是被我们逼出来的。敌人是被动行动,我楚军就更应该主动出兵进攻。”这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有几分牵强甚至有几分“颠倒事实”,却又句句在理,容不得反驳。 尹旭环视众人,目光从宋义身上扫过:“要知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作战会议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说的好!”英布和项羽两个响当当的汉子率先叫好。楚怀王熊心单薄的身子一动,不觉点点头,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过于保守。 宋义脸色铁青,强打精神道:“此番秦军来世凶猛,兵力众多,主动与之正面交锋怕是不妥。凭借坚城关塞与之周旋,从长计议未尝不可。” 卿子冠军的口气已经明显弱了几分,尹旭并未因此有所保留,毫不留情道:“从长计议?坐等秦人围城?一点点蚕食大楚的领土?真等到秦人兵临城下?那时候大楚军民的信心会大受打击,士气低落如何作战?大楚百姓看不到希望,还会支持我们吗?从长计议就坐以待毙。” 宋义老脸涨的通红,牙齿紧要,心中泛起滔天恨意。他已经记不清,这是尹旭第多少次给他难堪?这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忒不识相,忒不是天高地厚,三番四次驳他面子,让他在百官面前颜面扫地。 近来盱眙城里都有传言,宋令尹倚老卖老,尹将军年轻有为。尹旭和宋义之间的交锋也被人刻意传播,各种版本的故事脍炙人口,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坏坏的宋老头斗不过帅气的尹哥哥。极大的羞辱听在耳中,宋义的忍耐几乎到了顶点,离爆发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许久才暂时压住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主动出击,老夫将率五万军前往颍水布防,迎击司马欣。” 楚怀王熊心轻轻一笑,点头答允:“既然如此,就有劳宋卿家了。” 人家主动请缨了,咱也不能落后,项梁主动起身道:“大王,臣请命率军北上,进击董翳、李由。” 熊心问道:“既如此,最好不过。武信君率多少人马前往呢?”至于战将就不用问了,项梁麾下战将众多,此事在目前楚怀王还是鞭长莫及。 项梁道:“彭城现有兵力三万,臣准备在率领三万前往。” 宋义立即道:“三万啊?盱眙如今不到九万人马,老臣带走五万,武信军要是再调走三万,盱眙不到万余兵马,怕是不妥吧?” 尹旭轻轻一笑,建议道:“宋令尹您谦虚了,阜阳颍水一带不过三万人马,司马欣才能平庸,怎么是您的对手?您一出兵,肯定是手到擒来,两三万人马足矣,五万人马真是太高看司马欣了。” 宋义心中这火别提多大了,尹旭明夸暗讽,本想着带五万人更有把握,被尹旭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尴尬了。 偏偏项梁抢先一步道:“既然如此,臣只带两万五千人前往好了。”宋义这才勉强答应,留下一万人马。 沛公刘邦见势,起身道:“大王,刘邦的家乡在沛县,那里正受到秦军威胁。所以臣请命虽项梁将军一同北上,抗击秦军。” “好,寡人准奏!此战关乎大楚国运,诸位要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共击秦军。” 众人轰然应允,之后少不得一系列具体安排。争议最大,也是最焦点的问题,便是留守盱眙的人选。虽说盱眙在后方腹地,几路大军在外拦着秦军,但并非百分百安定,何况还有楚怀王在此,安全就更不容小视了。少不得留下军队驻守,自然得有位统兵的将领。 宋义立即抢道:“老臣之子宋襄而立之年,自幼学习兵法韬略,希望驻守盱眙,护卫我王。” 项梁见势不妙,立即道:“虞子期将军沉稳练达,适合留守。” 矛盾再次产生,两个权臣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控制楚怀王。两人都不愿意想让,一时间僵持不下。 楚怀王熊心见状,不禁心念一动,笑道:“两位都是少年英雄,正该沙场建功才是,盱眙防守不若交给熊康负责!” 尹旭心头一震,小熊心终于耐不住寂寞,想要染指军权了,只是一口吃不了个胖子。项梁和宋义也都想到这一点,不约而同都有些沉默了,显然他们都不希望如此。 大殿上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执不下,无非都是阐述自己的人才是最合适的。当然了还涉及到楚怀王,因此都说的很委婉,尹旭想起那日定王号的事情,思维转的飞快,与身边的英布低声迅速交换个意见。出列道:“大王,臣有个提议!” 一见到尹旭提议,项梁会心一笑,他知道尹旭会给他一个惊喜。宋义则是眉头大皱,这小子又来搅和了,唉!其他人则是充满期待,每每遇这种时候,尹将军总是会带来些不同的结果。楚怀王心情复杂,点头道:“尹卿家但说无妨!” 尹旭道:“臣提议由英布将军留守盱眙,屈明辅之,训练新招募的士兵。”之所以提名英布,一方面是他确实有个能力。另一方面则是英夫人吴梅身怀有孕,即将分娩,为人夫为人父的他想陪伴身边,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众人都以为熊康负责王宫禁卫,并不合适领军,那就换成屈明吧!照顾到楚怀王的利益,自然会受到支持,至于宋义,再次被毫不留情地牺牲。 项梁笑道:“如此甚好!,当阳君赤诚稳重,治军有方,堪当此大任。” 熊心无奈一笑,明白尹旭的意思,目前只能采用这个折中的办法了。在宋义反对前,说道:“如此,寡人自己和王都安全就交给当阳君了,可莫负了武信君和绍兴侯的一番好意!”这话是对英布说的。 英布拜伏在地,铿锵有力道:“臣万死不辞!” 作为韩王成和魏豹心中不禁好笑,看来坊间传闻不错,这绍兴侯弱冠之年,确实少年英雄,年轻有为。不禁武功战功胜人一筹,口齿言语被分外犀利,堂堂楚国令尹,上将军也被他整的七荤八素。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做出同样的决定,以后定要小心行事,这尹将军得罪不得,笼络交好是最好不过的。 事情就此决定,出了王宫,尹旭又急忙赶去项梁府上,这一遭才是正儿八经的作战会议。 范增赞许地看看尹旭,说道:“东来,做得好!把宋义逼出盱眙,免得我们动兵后,他在背后捣鬼。” 尹旭道:“是啊!我们在彭城作战,粮草都是由淮南和江东供应,宋义那厮很可能不顾大局,那就大大的不妙了。让他却颍水和司马欣玩上一阵吧!”旋即又对项梁道:“元帅,我没和您商量,私自提议英布大哥留守,您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项梁笑道:“若非你提议,盱眙岂非被老贼或那小子控制,刚好还给英布个顺水人情!” 项羽笑道:“等凯旋归来,正好当阳君府上喝满月酒!”众人笑作一团。 “好了,筹划一下此次作战的事情吧!”范增说话的时候,虞子期已经在几上展开一张地图。 这个时代的地图只是大致标注了山川河流方向,城池大致方位等,极为简陋。尹旭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了些想法。 项梁道:“我们的对手是董翳和李由,董翳还好说,李由却是出了名的悍将,还有章邯老贼紧随其后,怕是不好对付。” 项伯道:“章邯这次不惜得罪赵高的风险,启用李由,调动中原所有秦军,是下了血本,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增盯着地图,沉吟道:“但是董翳和李由都不足畏惧,关键是章邯,此人是秦国柱国上将,兵法韬略高深莫测。如今他虽说是提领七万大军随后,但具体动向并未明确,稍不留神就会着了他的道。” 项庄问道:“那章邯的目标和动向会是哪里呢?是彭城吗?” 范增摇摇头:“不得而知,可以尝试着逼他说来,按照老夫的推测,李由既然向雍丘进发,董翳就不会在商丘停留,很有可能走单父,砀邑,沛县,东阿这一带。他分兵,我们也分兵!” 尹旭若有所思道:“范老先生的意思是,分别猛攻董翳和李由所部,逼章邯分兵救援。” “正是如此!”范增道:“朝议时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战场主动权已经要掌握在我们手里。被人牵着鼻子走,必然手忙脚乱,只有主动出击,才能转劣势为优势。” 项羽道:“分而击之,但具体如何行事呢?” “这兵如何分?范先生有何建议?”项梁随后发问。 范增道:“老夫建议项元帅亲率一路征讨董翳,到了彭城后由东来和钟离昧为臂助。另一路,就由少将军亲往,龙且、虞子期、项庄助阵。” 项梁反对:“羽儿经验尚浅,不若由他攻打董翳,老夫亲自应战李由。”两个秦将相比之下,李由是悍勇猛将,董翳逊色了许多。项梁出于对侄子的爱护,不愿项羽冒险。 项羽抢道:“叔叔放心好了,羽儿能够胜任!” 范增解释道:“少将军天资佼佼,胸怀大志,武艺兵法都胜人一筹。平日里缺少独挡一面的机会,此番正好历练历练,元帅放心好了,老夫会随即而行,少将军定能旗开得胜。” 如此一说,项梁也就放心不少,初步作战方略就此议定。 尹旭心道:有范增亲自随军出谋划策,龙且,项庄,虞子期等几员猛将随行协助,想败都难。本想着一起前往,见识一下项羽打仗的能耐,可惜被指派辅助项梁。 可惜了,只能等下次了。正在叹息之时,项羽走到身边,诚恳道:“东来,董翳那边也是不容易,还要麻烦你保护好叔叔的安全!” “嗯,东来定会全力以赴!” PS:这两三问胃痛,没能好好码字,今天先更一章,抱歉。明天开始三江推荐,四更补偿大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果然不错 此番迎战秦军,事关楚国国运和整个反秦起义成败。在楚怀王一力督导下,虽说发生一些挤兑的小插曲,但并未影响大局,大军从容调动到出发,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楚怀王特意在盱眙郊外,祭祀天地祖先,祈求大获全胜。大军开拔,宋义率领四万人沿淮水,颍水布防,迎击从阜阳直扑而来的司马欣。同日,项梁携范增、项羽、尹旭等麾下众多谋士将领,率领两万五千人北上彭城。 沛公刘邦率领手下文臣武将一同北上,前去保卫自己的家乡兼根据地沛县。出征送行时,因为韩王成出现的缘故,仍旧没有见到张良。其实刘邦的担心有些多余,韩王这会就那么一丁点兵力,庇护在楚国羽翼之下,压根就没想到张良那一茬。反倒因此引起了某人的注意,弄巧成拙,往往会得不偿失! 当阳君英布留守盱眙,护卫王都和楚怀王,值得一提的是驻守盱眙的士兵大多出自宋义麾下,这也算是一种妥协和平衡的方式。难免出现了将兵之间指挥不灵,调动不利的状况。英布难免无奈,索性将城防事务一股脑全部交给屈明,楚怀王的帐他们必须的卖。好在小舅子吴臣及时从番邑回来,带来三千精兵,实力大增,宋义的部众因此安分了许多。 英布则主要做好新兵招募和训练,调用粮草保证前线供给,这也是尹旭推荐他的重要原因。除了项梁所部军饷充足,宋义也得到及时供应,都在为国家兴衰而战,英布是明是非,顾大局的人,自然不会乱来。若是换做是宋义的人,那可就真说不定了。除此之外,英布更多的是陪在娇妻吴梅身边,看着妻子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轻微的胎动,铁汉脸上写满初为人父的喜悦。 项梁带着两万五千北上,前往彭城与留守的季布、钟离昧汇合。一路上项羽神清气爽,因有机会独自领军出征,对手还是强悍的三川郡守李由。强大的对手激发了项羽的争雄之心,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但他也知道此番迎战李由不会那么轻松,随意范增出谋划策,龙且,项庄,虞子期协助,压力还是不小,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羽哥,好好干,我在彭城等你凯旋而归,把酒庆祝!”尹旭策马在旁,一路有说有笑。 项羽笑问道:“东来对我这么有信心?” 尹旭笑道:“那是,羽哥武力超凡,兵法娴熟,气势如虹,霸王之相啊!秦兵见到你这一身乌金甲,虎皮红战袍,还有你受伤这杆重于百斤的楚戟,吓都吓跑了。何况羽哥天生重瞳,霸气外露,秦兵不害怕才怪?” 尹旭没有正面回答,调侃着说笑,但流露出的语气神情对项羽充满信心。历史注定的事情,楚霸王焉会让人失望? 话音尚未落地,扑哧一声,女子轻轻的娇笑声传来,项羽本就脸色发红,瞬间变得更尴尬了。 尹旭回头过去,只见一亲兵驰马随行在后,身穿铠甲,头戴军帽,马背上海挂着一把青铜长剑。仔细瞧去,这亲兵身材瘦小,皮肤白皙水嫩,薄甲贴身胸前隐有丘壑。知道露馅了,害羞地低下头去,嘴角仍然挂着腼腆的笑容。不是虞姬虞妙弋又是谁呢?戎装在身,别有一番美艳。 “好啊!羽哥竟然藏美军中,得禀报元帅,军法从事。”尹旭打趣着,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酸味,项羽这厮艳福不浅啊。虞姬这等绝色美女时常黏在身边,夫复何求?尹旭几次见到虞姬,只是随便说上几句话,即便有想法,美女压根就不给深交的机会。一心一意扑在项羽身上,看人家郎情妾意,尹旭只好望而却步。挖项羽的墙角,不能也不敢,至少现在不可以。 尹旭心中暗叹一声,不由的想起了范依兰,什么时候能将此女抱入怀中,一定要带到项羽面前和虞姬比比美,看看究竟谁怀里的才是第一美人?旋即又想起李玉娘,自到会稽之后,尹旭派人北上寻访多时,奈何杳无音讯。也不知玉人芳踪何在?真是愁煞人肠,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要等到哪一天呢? 项羽笑道:“你也忒不够兄弟,妙弋是要去彭城,穿戎装方便罢了!” 尹旭掩藏住内心对李玉娘的伤感,笑道:“那干嘛不跟在子期兄那边,怎么说人家也是亲兄妹,更名正言顺不是?” 这厮说话太露骨了,难怪宋义怕他,项羽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哈哈,尹旭不禁自豪,让楚霸王吃瘪,有点成就感。 虞姬俏脸绯红一片,辩解道:“尹将军妙语连珠,口灿莲花,辩的宋令尹哑口无言,盱眙城里谁不知道?妙弋专程来此,就是想见识见识!今日有幸一听,果然不错,尹将军口齿伶俐实至名归!” 项羽这才笑道:“听见没,妙弋是为你而来!” “没让虞姑娘失望就好,不过呢……”尹旭看着项羽道:“为谁而来还是留给羽哥你吧!虽然你不吃醋,可我会嫉妒的,好了!我走了,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 尹旭拍马离开,脑门蹿上一股冷意,怎么随口说出电灯泡呢?这玩意现在可没有!好在走得快,否则又要费一番唇舌了。 果然,项羽和虞姬面面相觑,满眼茫然,电灯泡是何物?尹东来真是用词新鲜,妙语不断。不过两人都看得出,尹旭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不由得相视一笑。虽说是在万军之中,但策马并骑,携美同行,别具一番幸福。 几日后,大军回到彭城,经过铜山时,尹旭犹会想起当日铜山之战的情形。感慨的最多的是通行的苏岸,这些日子所见所闻,让苏岸感到十分庆幸,当初在这里做出了多么英明的决定,跟随尹将军果然没错。 尹旭看了一眼苏岸,不由会心一笑,说道:“这一遭高易他们不在,就你和蒲俊两人,伯洲你可少不得要多辛苦。” 高易几人不在,要从尹将军的爵位说起。尹旭获封绍兴侯,会稽山鹰便是他的封地。说起来尹旭也觉好笑,山鹰正是后世的绍兴,初时先入为主,只道是那处地名。打听过后才知道,山鹰就是山鹰,这时代压根没有绍兴这个说法。 问过高易之后,才确定“绍”字为连续之意,“兴”便是兴旺,连起来就是连续兴旺。熊心还算地道,给出个寓意不错的封号,尹旭感叹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个念头:那么……莫非后世的绍兴是以我的封号命名的? 山鹰是自家地盘,少不得必要的经营。尹旭派了高易,带着周大,陆明二人前往山鹰,打理事务。高易本是州县衙门出身,长于内政,为人又精明稳重,最合适不过。周大和陆明二人虽不是什么猛将,但自保有余,随同前往协助高易。身边就只留下蒲俊,苏岸两人。 苏岸郑重道:“公子放心,伯洲一定做好!” 有说有笑,不用多久,大军渡过奎河,到达彭城。 “参见元帅!”数月不见,季布和钟离昧早已等候城外。 项梁朗声道:“你们留守彭城数月,辛苦了!” “职责所在,不辛苦!”众人寒暄着进城,前往昔日景驹的王宫,之前和今日的郡守府。 范增最关注军情,问道:“可有章邯消息?”在范老先生看来,唯有章邯才是对手,董翳和李由压根就不怎么在意。 季布答道:“今日收到消息,章邯从濮阳出发,刚刚渡过大河,尚在济水北岸。我已着哨骑仔细侦查,一有消息就会回报。” 项梁问道:“李由和董翳呢?” “李由尚未到达雍丘!”钟离昧道:“不过,董翳并未直接进入商丘,而是转道成武,逼近单父和沛县!” 项羽朗声道““果然不错,和范老先生预料如出一撤!”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章邯的意 求收藏,求推荐,求三江票,《/book/59467/ 逐鹿》需要你的支持,三问谢过! —————— 范增没有丝毫兴奋,捋捋花白的胡须,凝神问道:“章邯渡过大河,尚在济水北岸?” 季布点点头,说道:“不错,哨骑报告章邯从濮阳出发,渡过大河后到达济水沿岸。当时天色已晚,秦军沿河驻扎,并未行动。” 范增道:“加派哨骑侦查,务必要及时掌握章邯的动向!” “是,范老先生放心好了!”季布欣然领命。 尹旭问道:“李由和董翳这边,计划照旧吗?” 项梁道:“沛县那边就交给刘沛公吧,我们从单父出击。” “好,务必全力进击董翳和李由,逼章邯分兵救援!”范增道:“老夫、龙且、虞子期和项庄跟随项将军进兵雍丘,东来和钟离昧跟随元帅迎击董翳。季布留守彭城,做好粮草调配和军情收集,有任何情况及时送与元帅和老夫知晓。” 众人领命,进一步商讨细节之后,率军出征。出门时项羽和项庄两兄弟一起找到尹旭:“东来,我们不能跟随叔父(父亲)身边,劳烦你多费心了。” 这已经是项羽第二遭嘱咐,尹旭不禁心头一震,努力回忆起前世看过的历史,项梁好像是在巨鹿之战前,死于章邯之手。但当时对项梁关注不多,了解的并不仔细,现在根本无法确定项梁究竟何时死亡?项家兄弟这么一说,难不成是这一遭?那自己跟在项梁身边岂不是也有危险?尹旭突然间压力空前。 但军令已经下达,仗还是要打,难道要告诉他们项梁会战死?尹旭心中苦笑,只能硬着头皮上,历史本就有很多偏差,何况还有自己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历史已经在发生改变,比如自己这个绍兴侯,找寻楚怀王嫡孙等等……这一遭小心应对,或许是能够有惊无险…… 尹旭不敢再多想,强自镇定,脸上表情不变,微笑道:“放心好了,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好元帅!”尽管这很可能是个空头支票,不管怎么说都要奋力一搏,诺言已经出口,就一定会竭力践行。不仅是为项家叔侄,也是为自己。 项家兄弟哪知道他心中有这一番计较,项庄拍拍尹旭肩膀,说道:“东来,范老先生要我嘱咐你,他说之所以要你协助元帅,就是看中你的机智和能力,切记此番出征一定要小心章邯的动向。” 尹旭点点头,名留青史,又能让范增这么在乎的人。秦国上将军章邯,真想见识见识。 次日,项梁与项羽两叔侄,各自带着两万五千兵马从彭城出发。季布则留下五千人马,凭借彭城高墙深池坚守。 与此同时,同时彭城以北数百里,一条宽阔清澈的河流缓缓流淌。两岸绿树各位茂密,倒映在河水中格外幽静。虫鸣鸟叫声中,夹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河边树林的宁静,两个男子小心拨开顺林,四处张望着前往走去,从他们机警程度上看很像是军中的探子。 林中并无无他人,两人微微松了口气,悄然摸到汴河。临河初,一个大树伸到河面上,遮住了对岸和两旁的视线。巨大的树木掩映下,停泊着一艘小舟。两人急忙走过去,解开系在树枝上的缆绳,将小舟推入水中,翻身上传。拨开枝蔓遮挡,先小心谨慎观察了河面的情形,这才急速划船往对面划去,河面上荡起一圈圈波澜。 这平静的河流正是济水,这条古代有名的河流,对后人来说有些陌生。古籍《禹贡》记载:“导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邱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 济水发源于今天的河南省济源市王屋山上的太乙池。源水以地下河向东潜流七十余里,到济渎和龙潭地面涌出,形成珠、龙两条河流向东,不出济源市境就交汇成一条河,至温县西北始名济水。后第二次潜流地下,穿越黄河而不浑,在荥阳再次神奇浮出地面,济水流经原阳时,南济三次伏行至山东定陶,与北济会和形成巨野泽,济水三隐三现,百折入海,神秘莫测。 秦汉时期,在魏齐一带,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和山东一带,黄河与济水几乎平行流淌。彼此流域紧挨在一起,中间形成一条狭长的土地,宛如岛屿一般。后世的河南济源,山东济南、济宁、济阳,都从济水得名。后来黄河泛滥日渐加重,泥沙淤积严重,出现过多次的决口和改道。咆哮的黄河水灌入济水中,侵占了济水河道,后世黄河下游河道基本是济水故道,济水也就逐渐淡漠在人们视野中。 如今在济水北岸,黄河以南的狭长土地上,连天的军帐沿河而建,绵延数里。驻扎此处的正是秦国上将军章邯的七万军队,章邯渡过大河之后,留在对岸不过济水是有原因的。他在等,等着南岸的消息传来,好进行的他的妙计。 两个探子经过一番努力,小舟到达对岸,经过岗哨士兵的检查后,急忙往章邯的中军大帐跑去。 “上将军,探子回来了!”带着探子进帐的是个中年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章邯的弟弟章平。 “哦?济水南岸军情如何?”帅位上的上将军章邯有些激动,他已经等了许久了。 探子跪地道:“禀上将军,司马欣将军最先动兵已经逼近到达阜阳,正在沿颍水东进。李由将军不日将到达雍丘,董翳将军按照您的军令,已经转道成武。” “嗯,很好!”章邯点点头,问道:“楚军如何应对?” 探子道:“楚逆的策略与上将军估计的略有不同?” “哦?”章邯不禁有些好奇。 “楚逆并未固守城池要塞,而是主动出战迎击我大秦军队!令尹宋义四万人沿淮水西进,迎接司马欣将军。项梁两万五千人北出彭城,正朝单父进发,看来是要和董翳将军直接开战。项梁之侄项羽率两万五千人进攻雍丘李由将军所部。” “哦!”这一次不是惊讶,章邯似乎有些惊喜,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笑道:“楚人不简单啊,兵力不足还敢主动出战!” 章平疑惑道:“楚人真大胆,兵力上与我们悬殊如此之大,还敢主动出战?到底怎么想的?” 章邯摇摇头,问道:“可知此举是何人建议吗?” “据闻是楚逆将军尹旭,此次跟随项梁与董翳将军作战!” “好了,你们去吧!有军情立即送来。” “诺!”两个探子悄然退出。 章平笑了,笑的有些轻蔑,说道:“这尹旭我听说过,不过弱冠之年,前虽有几场小胜,到底有些太年轻了,竟然如此冒失,我军兵力众多……” “他冒失吗?我们兵力很多吗?”章邯打断了兄弟的话:“这尹旭不简单啊!分而击之,这是要逼我出兵相救啊!” 章平听兄长这么说,老脸一红,说道:“大哥还有七万大军,渡河支援,可直取彭城,进攻盱眙。” 章邯摇摇头:“先不说这个,交待你的事情可有结果?” “哦!”章平道:“兄长让我注意齐地局势,已经有消息。上次临济一战,田儋战死,齐国遗臣立齐王建之弟田假为王。田荣不愿意,立田儋之子田市为王,和田假相战正酣。田假目前落下下风,就快一拜涂地了。” 说到这章平心头一震,愕然看着章邯,难以置信道:“大哥?莫非你是要……难怪……” 章邯道:“切莫在冒冒失失,凡事思虑周全些,管好你的嘴巴!赶紧在济水两岸,聚集足够的船只!” “是!”章平明白了事情关键,恍然大悟,临走时有疑惑道:“大哥,这样是好!但董翳、司马欣、李由承受的压力实在不小,会不会……” 章邯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楚人主动出击有些出乎意料,他三人压力大不假,不过兵力相当,还是能支持一段时间。坚持一个月时间就好,本将就能回师救援!派人通知董翳,让他小心项梁和那个尹旭;还有通知濮阳大营和司马欣,若是董翳或李由告急,立即挥军支援!总之要把楚军给我压在彭城周围。” “诺!”章平领命出帐去了。章邯回头看着屏风上的地图,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最好的借口 第三更,求收藏,求推荐。另外注册满三个月,积分超过六千的兄弟,麻烦投个三江票,支持一下三问。 —————— 傍晚,沛县刘府。 沛公刘邦的府邸,是在原来的沛县县衙的基础上改建的,三进三出,外加一个花园,外表看着朴素简单,内中装饰却极为典雅。如此一来,刘沛公在赚民望的同时,享受着惬意舒适的生活。 花园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互相追逐,其乐融融,玩的十分开心。正是刘邦的一双儿女,鲁元和刘盈。刘邦走过的时候,都大喊着:爹爹,抱抱! 刘沛公这会子可没空,笑道:“你们先玩啊,爹爹这会有公务要忙!完了再来陪你们。”说完摸摸儿女虎虎的小脑袋,展示点慈父的关怀,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鲁元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虽然年岁不大,但看得出来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唯一担心的是,这孩子千万别别遗传她母亲的狠毒才是,将来别是个蛇蝎美人就好。 刘盈不过三岁的年纪,小脸粉嘟嘟的,可爱之余显得有些柔弱,这不是刘邦想要看到的。另外一个婚前私生子刘肥,人如其名,肥胖敦厚,也不尽人意。所以刘邦一直有个心愿,想再要几个儿子。为此,刘沛公没少和妻子吕雉不分昼夜,辛勤耕耘,奈何许久杳无音讯。看来什么时候,得想办法娶几个姬妾进门才是,当然这都是后话。 刘邦带着人快步往大门口走去,前去迎接客人。董翳大军到到达城武,逼近单父县,城中百姓闻听后迅速逃窜,前往附彭城一带和齐地避难。单父县一户姓吕的人家也拖家带口难逃,目的地正是沛县。刘夫人吕雉本事单父人,当然其父吕公因得罪了人,为躲避仇家才迁居沛县。也正是那时,刘邦吹牛贺钱万前去赴宴,得到吕公欣赏,娶的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吕公虽然迁居,但吕氏族人留居单父县的还有许多,如今遇到兵祸逃亡,首先想起的目的地就是沛县。娘家来人了,吕雉表现的格外热情,一方面是同族的血缘亲情。另一方面是向族人显示一下她吕雉显得地位和身份,当年她嫁给刘邦,除了父亲吕公支持,其他族人都嗤之以鼻。在不少人眼里,一个四十多岁的无赖,成为吕氏的女婿简直有辱门楣。 为此,吕雉几乎被闲言碎语和各种讽刺淹没。时过境迁,时移世易,刘邦不再是昔日的刘邦,吕雉也妻以夫贵。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好好显摆一番。证明她吕雉的眼光和先见之明,同时还能显示他吕雉为人大度,不计前嫌。为此吕雉还专程通知了丈夫刘邦,再次强调自己沛公夫人的身份,和丈夫今时今日的成就。 沛公府邸门口和前院一片熙熙攘攘,近百吕氏族人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无非是谈论沛公府的地位和富贵,以及向吕雉感谢。吕雉笑靥如花,一一打招呼。 沛公刘邦在张良的陪同下出来,朗声道:“都是自家亲戚,来到这就是在自己家,好好住下就是了。有什么事情,交待夫人就好了,她会为你安排一切的。” 吕雉族人看着四五十岁的刘邦,心道:吕雉能有今日,也是人家胆子大,敢拿青春和人生做赌注,试问又有几个妙龄少女愿意嫁给一个四十多岁,与自己父亲年纪相当,名声还不大好的无赖男人? 刘邦忙里偷闲赶来一趟,就是为了顾全一下妻子的颜面,打个招呼寒暄两句,正欲告辞离去。 却见一对中年夫妻扑了出来,跪地哭喊道:“沛公啊!求求你救救我家伊伊!” 刘邦不禁眉头一皱,佯装热情道:“两位,你们这是……”吕雉认得这二人正是娘家六叔,赶忙奔过去与夫君一边搀扶中年夫妻,一边说道:“六叔六婶,你们这是干什么吗?有什么难处好好说就是了,能帮忙的一定尽力!” 中年夫妇颤微微地站起身来,这才向刘邦夫妇哭诉。原来离开时,他们的十二岁的女儿吕伊掉队了,如今还孤身一人留在单父县。听说秦军和楚军要在那处激战,老夫妻俩吓得魂都没了。如今来到侄女家,见到侄女婿这么有本事,急忙出来求救,希望能有一线机会救回女儿。 单父县,刘邦有点犯难了,项梁的军令说的清楚,自己的任务是防守沛县和丰县。擅自出兵单父有些不大合适,二来即便去了偌大的城池,又是一片兵荒马乱又到哪里救找吕伊呢?此时小姑娘已经遇害也说不定…… 吕雉心里也拧个疙瘩,答应吧?怕丈夫犯难;不答应吧?刚刚才显示了地位和能耐,这会子连救个小姑娘都做不到,岂非又要让人小看?何况这六叔一家为人老实憨厚,是昔年唯一不曾有过风言风语的族人,吕雉从本质上是想要帮助六叔一家的。吕雉为难之际,求助的目光想张良看去,期待子房先生能有什么锦囊妙计。 张良何许人也?智谋卓绝的他看问题高度,又岂是救个小姑娘这么简单。此事看似刘邦犯难,但子房先生却从中看出了额外的东西,微笑着点点头。 吕雉不由的一阵激动,急忙笑道:“六叔六婶放心好了,我和夫君一定竭尽全力,找回伊妹妹。” 刘邦不由的暗自叫苦,却被张良一个眼神制止了,两人立即离开到书房商议。 “子房先生?这救人……” 张良摇摇头:“沛公别着急,您和夫人只是答应尽全力救人,若实在是天不遂人愿,救不回来,也是无可奈何的,吕六叔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若是就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总不能当场驳了您和夫人的面子吧?” 刘邦苦笑道:“只是这人如何救法?” 张良道:“直接派兵前去求援啊!就让樊哙将军去,吕伊姑娘是刘夫人的小妹,也是樊夫人的小妹不是。效益落难,做姐夫的去搭救总是应该的吧?”樊哙娶得是吕雉的妹妹吕须,也是吕家的女婿,吕伊的姐夫。 刘邦很快听出了弦外之音,迟疑道:“这样合适吗?项梁那边……”此番作战,刘邦奉命守卫沛县和丰县,并未有机会直接出兵参战。项梁这么安排,显然是有意而为之,有压制刘邦的意思。 张良分析道:“沛公啊,若是董翳进攻沛县,您坚守城池,项梁会率军前来救援。将来沛公是坚守之功,杀敌之功则落入项家军手中。何况董翳根本没打算来沛县,不出兵又何来的功劳呢?此番秦楚大战,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此前有军令限制,现在呢?相救小妹不是最好的借口吗?”子房先生也不保留,说的很直白。 张良续道:“所料不错的话,单父迎战的先锋会是绍兴侯,樊将军及时赶去助战,不是很好吗?” 刘邦会心一笑,朗声道:“传我军令,令樊哙率领三军士兵,前往单父相救吕伊!” 此时,项梁刚刚接到秦军进攻单父的消息,派尹旭为先锋,带领五千人前去迎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阵前救人 第四更送上,继续各种求支持,三江票每天都可以投哦! —————— 单父县,春秋时为鲁国单父邑,秦统六国后,置单父县,属砀郡。位于成武之南,商丘以东,紧邻砀邑、丰县、沛县,南距楚国北部重镇彭城不足三百里。 此番董翳奉章邯之命南下攻楚,本是由商丘经砀邑,直接进军彭城。三川郡守李由参战,兵进雍丘之后,董翳便改道经城武进兵单父县,从北部向彭城推进。让开西面的战线给李由,从而实现两面分进合击的效果。 董翳已经得到项梁携尹旭,钟离昧两员战将出动出击,迎战自己的消息。董翳有些惊讶,楚军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坚守城池,而是主动出击。短暂了惊讶之后,董翳释然了,项梁不过率领两万五千人,而自己有三万人马。兵力上更胜一筹,其他方面也丝毫不逊色。 至于将领自身实力,董翳是很自信的。你项梁是楚过名将项燕之子,我董翳是春秋晋国太史董狐后裔,同样系出名门。你项梁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我董翳也不差。官至秦国都尉,陈胜起兵后,跟随章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率军出战,董翳和司马欣是最得力的两个副手。自击败陈胜部将周文,出潼关之后,大大小小数十战,全部大获全胜。 董翳自问还是有能耐与项梁一战的,但章邯多次交待,小心不可大意。说到底董翳也不是那种大意冒失的人,表现的还算谨慎,到达成武之后,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部队,由麾下部将左明率领,进攻单父县。 项梁目前在砀邑北,单父正好位于彼此中间地带,此番交战也算是彼此深浅的试探。得悉消息,项梁立即派绍兴侯尹旭出战。首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尹旭的机智和勇猛是出了名的,对此项梁充满信息。 尹旭也不含糊,立即带着蒲俊,苏岸带了五千人马迅速北上。一路往单父赶去,沿途看到无数的百姓扶老携幼,纷纷往南方避逃。显然他们已经得知秦军南下,家乡即将沦为战场的消息,哪里还敢多做停留。唉!战争是残酷的,尹旭不由叹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说的一点不错。 百姓难逃带来一个严峻的问题,堵塞了大半的道路,行军速度大大受阻。尹旭不禁眉头大皱,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到达单父?战场胜负往往是时间的赛跑,绝对不容耽误。 更糟糕的是秦军来的太快,竟然衔尾追来。单父县令是个忠义之人,并未擅离职守,在秦军来犯时犹自坚守城池。秦军将军左明先一步赶到单父,见城门紧闭严阵以待。不禁好笑,这等破败的小县城也能拦住我秦军精锐? 本已开始准备攻城,哨骑来报许多楚国百姓正相扶难逃,还有一股楚兵沿途北上救援。左明心中一笑,立即改变主意,率领秦军全力向南衔尾而追,倒在秦军屠刀下的楚国百姓不在少数。 楚国百姓吓得面无人色,有能力的全都拼出吃奶的劲往南狂奔。逃命都是争先恐后的,越是争先恐后越是没有秩序,越是容易没命。经过一处小山谷时,逃命的百姓遇到赶来的尹旭所部。 本来遇到自己国家军队,拦截住秦军,百姓可以更从容逃离。可问题出在相遇的地点上,两边是低矮的山丘,道路在山谷见穿行而过,地方狭窄。百姓们都想要尽快躲到楚军身后去,争先空号,毫无秩序,谁都不愿先让开,山谷之中严重堵塞。有聪明些的爬上山坡,绕道而行,但是扶老携幼的,推车带物的却是寸步难移, 尤其本就着急,听闻秦军衔尾追来的时候,后背满是冷汗。就眼前这形势,只要秦军追上来,直接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信手屠杀。即便是救援的楚军就在一里的范围内,也只能干瞪眼,爱莫能助。尹旭心道:我现在是楚军将领,若是眼看着让秦人屠杀楚国百姓,我尹旭有和面目见天下人?我还有脸活下去吧! 必须让百姓让开条道路,尹旭暴喝一声:“伯洲,带三百人持剑随我开路,驱赶百姓让道,机会只有一次,不珍惜的格杀勿论。蒲俊领军随后跟上!” “让到两边,有序前行,违者斩!” “让到两边,有序前行,违者斩!” “让到两边,有序前行,违者斩!” 一百军事齐声大喊,声震山谷,百姓们大为惊讶。靠近的百姓见楚军持剑而来,大声呵斥,有的急忙让开。有的当场就吓呆了,尹旭这会没时间同情怜悯任何人?断水出鞘毫不留情砍了过去,鲜血喷涌而出,四散喷溅。 “啊!”有胆小的女子吓得尖叫不已。尹旭骑在马上,高举带血的剑刃,吼道:“闭嘴!都给我让开!” 尹将军怒目圆睁,暴戾的眼神扫过,尖叫的女子顿时吓的元神出窍。嘴巴硬生生笔住了,腿脚发软险些晕过去,好在被他的丈夫还兄弟扶住,赶忙拖到路边的山坡上。 杀人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将军所言不虚,他真的会杀人。纷纷避让两边,苏岸立即组织人疏导,百姓沿着两边迅速南行。蒲俊见势,带着楚军缓缓前进。 这个世上从不缺乏闹事者和吝啬鬼!有坠在后面的,见前面的人顺利通过,便拼命想要往前挤,刚刚平静的后端再次混乱。尹旭二话不说,挥手示意,几名箭术极好的士兵拉弓放箭。箭镞毫不留情刺入那些刺头体内。如此一来便在无人敢叫嚣闹事。 再往后走,几家富户车辆在拥挤中撞到一起,都抢着推车运粮,挡着不及时让开。 “耳朵聋了?让开!” 富户谄媚着讪笑道:“军爷,马上就好!” 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响起,尹旭横目一扫,吐出一个字:“杀!” 士兵冲出去,将哀求的富户家丁全部斩杀,有人迅速将车辆连抬带托,推到路边。 道路迅速通常,蒲俊立即带来前往谷口,尚未布防的同时,秦军已然赶到。秦军疾驰的战马前,尚有一些落后的楚国百姓奔跑,他们已经看到了楚国的旗帜,楚国的大军,只要跑过去就能活命。 秦军也看到了楚军旗帜,知道衔尾追杀的计划泡汤,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楚国百姓身上。一个又一个倒在秦军的屠刀下,尽管生存难免近,却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点…… 楚军离的太远,相救不及。尹旭心头鲜血滴落,拳头撰的紧紧的,体内的暴戾之气再次涌上脑际。逃生的楚人中,只剩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迈着她的小步子,飞速奔跑着,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她离楚军的距离最近,很多人趴在山丘上眺望,都握起拳头,心中默念:快,快,快跑,快跑…… 女孩离楚军已经不远了,秦将左明已经勒马停下,当先几个亲兵杀了起兴,径直了冲了过去。挥舞着长剑,叫嚣着向小姑娘冲了过来。 “欺人太甚!”尹旭暴喝一声,拍马冲了过去。 马蹄急速飞过,秦兵就在身后,小女孩全然不觉,记忆里只有奔跑。秦兵长剑已经挥到头顶,露出狰狞的笑容,在砍下的前一秒,突然面前寒光一闪,跌落马下。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脖间,出手的正是尹旭。 染血的断水骤然扬起,紧跟而来的两名秦军已经成了剑下鬼魂。小女孩见有人相救,露出一丝喜色,支撑她奔跑的信念一松动,小脚一软脚下倒了下去。尹旭剑交到左手,双腿夹紧马身,俯身下去已经小女孩揽入怀中。 楚国军民都面露喜色,激动不已,正要叫好时,笑容突然凝固了。他们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直利箭正朝着尹将军急速飞去…… 推荐一本书: [bookid=2330602,bookname=《大吞噬术》]肉身返老还童,修炼大吞噬术,吞天,噬地,吞噬天地万物!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抱着萝莉冲锋 小女孩迈着小步子急速奔跑,眼中满含对生的渴望,残暴的秦军已经在身后举起屠刀。尹将军再也忍不住,当即拍马上前,斩杀三名秦军,在危急关头救下小女孩。驻足眺望的楚国军民纷纷,激动不已,正要欢呼呐喊时,一支利箭破空飞来,目标正是尹将军和小女孩。 楚国军民的笑容凝固,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尹旭已经将小女孩揽在臂弯,正要挺腰坐回马背时,察觉到劲箭飞来。这一箭很刁钻,尹旭此时正侧身揽人,胸腹完全暴露在外利箭的威胁下。 断水还在左手,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想要挡格是不行了,尹旭索性放脱的双脚从马背上滑落,完全把小女孩揽入怀中,同时在她耳边低喝一句:“抱紧我!” 劲箭贴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尹旭不等落地,反手握住断水在地上一刺。绝世名剑坚韧无比,托起他二人的重量,左臂一用力腾空而起,坐回马背之上。刚刚坐回马背,第二支劲箭已经冲到面前。 左手的断水挥出已经拨开这一箭,剑刃碰到劲箭的时候,尹旭猛然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因为力量估计不足的缘故,左臂竟被震的一阵阵发麻。没有时间迟疑,尹旭远远瞧见第三支箭已经搭上长弓,弓弦已经拉成满月状。 尹旭立即剑交右手,左手拉着缰绳,小女孩极为听话,扑在尹旭身前,牢牢保住他雄健有力的胸膛。眨眼间第三支箭已经飞到眼前,这一遭尹旭有了经验,使出全力劈了过去。断水锋利的剑刃划过,来箭断为两截掉落在地,尹旭仍能感觉到臂膀上强烈的震动。 此时蒲俊已经来人拿着盾牌冲过来,在楚军严密保护下,尹旭退回楚军阵营当中。山谷里楚国军民欢声雷动,爆发出惊天的叫好和欢喜声,有人忍不住流下激动的热泪。阵前单骑斩秦兵,勇敢救人,力挡三箭……百姓们记下了尹将军的赫赫威名和英勇事迹,由南逃的百姓传遍天下。 秦军军阵里,领头的将领左明缓缓垂下手中的硬弓,叹息着摇摇头。手下几个士兵贸然冲出去,他想要喝止已经晚了,算了!杀个小姑娘不算什么。但是尹旭出马了,三剑斩杀三名秦兵,左明很是愤怒,立即搭箭拉弓。 左明的箭术在章邯军中小有名气,他向来自负劲箭力大,不想三箭射出,全部落空。最后一剑还被尹旭劈成两段。一种莫大的耻辱迅速弥漫在左明心中,只能用鲜血来洗刷,一场硬仗即将打响。 战斗即将开始,百姓停滞不前会多一份危险,苏岸立即组织疏散。百姓们这才离去,看到倒在道边的那些死尸,露出欣喜与鄙夷的神色。他们都意识到尹军之前杀人清路的原因,若非如此他们全部会是秦兵剑下亡魂,尹将军杀人是对的,尹将军救了他们。 “好了,安全了,下来吧!”尹旭柔声安慰怀中的小女孩。 女孩依旧牢牢抱住尹旭的腰腹,抬起俏脸摇摇头。尹旭这才注意到,怀里是个清纯的小萝莉,虽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奔跑逃生后香汗淋淋,占了不少汗迹污渍,但掩盖不住白皙清秀的俏脸。秀发下眉目生的漂亮,一双眼睛清澈无比,正泛着淡淡的泪光凝视着尹旭。 水灵灵的小萝莉,尹旭一怔,被她看的有些发酥。尤其是小萝莉紧贴在尹旭胸前,紧紧抱着胸膛,压根就不松手,玉腿搭在尹旭大腿上、腰腹,这个姿势…… 尹旭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不行不行,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小花朵,何况是在战场之上。尹旭强压心头泛起的邪恶,免得吓到小姑娘,当场尴尬。强自镇定道:“小妹妹,要打仗杀敌,先下来好吗?” 小萝莉压根就不甩,再次摇摇头,眼神楚楚可怜,一双小手抱的更紧了。尹旭彻底无奈了,想要掰开姑娘的小手,刚一动手,泪水呼呼就流下来,哭的泪人似的。 蒲俊和苏岸无奈又同情地看了一眼公子,表示爱莫能助,不用吩咐已经组织好兵马,随时应战。 尹旭哭笑不得,哀求道:“小妹妹,下来先去后面安全的地方,一会来找你好吗?”小姑娘再次拒绝,她受到惊吓,全力奔逃之后,极度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依靠的温暖,根本不愿意放手。 秦军已经开始组织兵马冲锋,尹旭把心一横,无奈道:“好,带着你一起杀敌,怕不怕?” 小姑娘终于开口了,清脆的声音坚定道:“不怕!” “抱紧我!”尹旭再次低声嘱咐一句,总觉得这话有些别扭……朗声道:“蒲俊,准备冲锋。” 山谷口地方还算开阔,两军相距并不远,最前面的都是骑兵,冲击速度极快,弓弩的作用微乎其微。因此尹和左明都毫不犹豫选择了直接冲锋。在这一点上尹旭稍微占优势,楚军所在地势稍高,居高临下俯冲下去,占了不少便宜。 左明自然看在眼里,但当时忙于追击逃亡的百姓,地点无法刻意选择。虽说楚军站了地利上的优势,但秦军出潼关以来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并不畏惧。 两军装备主要以戟剑戈矛为主,山谷口两军迅速拼杀在一起。尹旭抱着小萝莉,策马冲了出去,躲开长戈进攻,断水手起剑落,血溅三尺。 小萝莉埋头在尹旭怀里,毫不惊慌害怕,反而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尽管是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刀光剑影,生死相搏。但在小萝莉看来,这都不算什么,这个温暖的怀抱无疑是世界上安全的地方。 惨烈的厮杀在山口展开,双方势均力敌,在山谷口杀的你死无活。这一场没有智谋诡计的比拼,真刀真枪完全实打实的厮杀。尹旭和左明都指挥着麾下的兵力,全力拼杀绝不会后退,狭路相逢勇者胜,正是如此。 正在秦楚两军胶着的时候,沉重的马蹄和脚步声从秦军背后传来。尹旭大惊失色,秦国援军来了?左明也是一惊,董翳将军并未说过安排援军啊?难道是单父县的守军?显然不可能,左明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单父不过少许老弱残兵,全然没有这样的规模,来人有数千人的规模。 秦楚两军都惊疑不定,只因为一支足矣改变战斗形势的力量逐渐逼近……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章邯消失了 尹旭和左明都惊疑不定,漫天的尘土在秦军阵后扬起。尹旭握紧断水,指挥楚军往前拼杀,即便是秦国援军到达,也坚决不能后退。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旦后退就会变成溃退,被无情追杀。何况身后是刚刚离去不久的楚国百姓,必须给他们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很快尹旭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秦军后阵乱作一团,被杀的人仰马翻。新到的军队不是秦国援军,苏岸看到“刘”字大旗高高飘扬,激动不已。尹旭远远瞧见,一马当先,领军而来的竟是樊哙。 昨日,沛公刘邦答应吕六叔帮助救援吕伊之后,张良献计以此为借口,派樊哙率军参与和秦军直接作战,争取功劳。樊哙带人从东侧奔到单父县时间,见城池犹在,不曾被秦人攻破。得知秦军追杀逃亡的百姓后,立即率军后方追击而来。刚好远到秦军和尹旭激战,樊哙毫不迟疑,立即挥军加入战斗。 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也顾不上别的,尹旭立即指挥楚军全力压上,与樊哙的沛县军两面夹击。左明惊恐不已,哪想到会是这般结果,前后夹击必死无疑,哪里还敢迟疑,当即带兵全力向侧面突围。 尹旭和樊哙全力劫杀,战场局势呈现一边倒的局面,左明这厮也算悍勇,竟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数百人逃生。五千秦军被斩杀四千余,尹旭麾下也伤亡了近千人。 “尹将军,可好?”樊哙策马过来问候,刘邦可以和尹旭称兄道弟,他樊哙不行,毕竟人家是楚怀王亲封的绍兴侯。 尹旭笑着朗声道:“多夸樊将军及时援助,否则胜败还两说呢?” 樊哙道:“尹将军谦虚了,你的威猛谁人不知?区区秦兵又其实你的对手?”说话时,眼光有意无意落到尹旭怀里。 尹旭尴尬一笑,这才记起怀里还有个小萝莉,柔声道:“小妹妹,那些坏蛋秦兵已经被杀跑了,现在安全了,下来好吗?” 小萝莉抬头看看两边,虽然满地鲜血尸体但只要有尹旭在身边,丝毫不觉害怕,腼腆一笑,轻轻点点头。 尹旭抱起小萝莉,终身一跃下马来,樊哙见状也下马叙话。不用吩咐,蒲俊、苏岸等人已经在组织人打扫战场。小萝莉水灵灵的眼睛悠然转动,落到樊哙身上时先是一怔,惊喜叫道:“姐夫!” 姐夫?尹旭不由的惊了一跳,难道这小萝莉是樊哙的小姨子?樊哙瞪大了眼睛看着小萝莉,迟疑道:“你是伊妹妹?” “是的姐夫!年初你与堂姐回单父省亲去过我家,我认得姐夫”小姑娘嗓音清脆,口齿伶俐。 “你怎么会在这?”樊哙不禁疑问。 小萝莉解释道:“出城的时候和爹娘叔伯走散了,又不认识去沛县路的,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走。逃到这的时候,遇到坏人追杀,幸好这位大哥哥救了我!” 樊哙立即抢道:“伊妹不得无礼,这位绍兴侯尹将军!”带着几分责备和指点的口吻。 尹旭倒觉得小姑娘活波可爱,纯洁真诚,摆摆手,笑道:“不妨事,怎么?樊将军,此乃汝妻妹?” 樊哙笑了,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此番出兵打的旗号是寻找吕伊,但心里清楚这人能不能找到还两说,尤其是逃难的楚人乱作一团,上哪去找人去?不过怎么说吕伊都是老婆的堂妹,多少得进尽点心不是?本打算此间战斗结束后,前往单父县城寻访,不想竟然在此遇到。小姨子竟然和尹旭在一起,还在他的怀抱里…… 这般巧遇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出兵一事的解释,更加名正言顺,切合实际。当下将刘邦和自己与吕伊的关系说明白,又道出吕六叔夫妇逃亡沛县,求了刘邦来搭救女儿,同时向尹旭表达了谢意。总归一句话,出兵的理由很充分,是来救人的。救亲人,无可厚非。 尹旭这才明白,自己误打误撞,冒险救回的竟是刘邦的小姨子。至于刘邦出兵的理由他心知肚明,项梁从一开始就不咋待见刘邦,此番自然不想让刘邦多占功劳。 刘邦也不是省油的灯,岂能那么听话,现在人家找到个绝佳的借口,能说什么?何况没有樊哙及时到来,今天这场仗还不知道怎么打呢?像樊哙这等猛将参战,就目前而言,对战局也是大有裨益的。也不多在意,低头看着小萝莉,问道:“吕伊姑娘?” “嗯!多谢大哥哥救命之恩。”小萝莉说完亭亭一礼,知书达理,有模有样。 尹旭笑道:“吕姑娘不必客气,你是刘夫人和樊夫人小妹,也是我楚国子民,我有责任救你的。” 吕伊嫣然一笑,眼中泛起无限崇拜,说道:“,母亲常说知恩图报,大哥哥的恩德吕伊记在心中,将来定会报答!还有大哥哥叫我吕伊或伊妹就好!” 尹旭心道:报答?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呸呸!又邪恶了!旋即想起吕伊的称呼,伊妹……伊妹儿……心中不禁好笑。 樊哙再次对尹旭表示感谢,说道:“既如此,末将先带伊妹回沛县,免得她爹娘担心,晚些时候再和沛公一道登门拜谢!” 尹旭笑道:“客气什么,我们不都是兄弟吗?” 人家绍兴侯这么已经给足面子,樊哙陪笑道:“是是,等打退了秦军,请尹将军去沛县,我做东,沛县的狗肉和美酒很不错的。” 尹旭心笑:果然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同时也听出了樊哙话里的意思,说道:“好,我这几回去面见元帅,先为樊将军记上一功。稍后,少不得要樊将军帮忙。” 樊哙满意一笑:“多谢尹将军,告辞了!”樊哙心知肚明,这下沛公又欠下尹旭一个人情。不,准确说应该是两个!摇摇头,把吕伊带上一辆战车,从东北侧离开了。 战车启动,吕伊坐在车上回头喊道:“大哥哥再见!” “再见!” 再见不知何时?一路前行,吕伊一直回头张望,张望救他于危难的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姿。直到马车转过方向,再也瞧不见…… 尹旭命人将阵亡的楚兵就地掩埋,带了兵马赶回砀邑复命。谁知走到半路时,遇到项梁的派来的使者。 尹旭心头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道:“发生何事?” 使者答道:“章邯大将军突然消失在济水,元帅命小的通知将军小心,并及早赶回去商议军情?” “什么?章邯消失了?” PS:各种求支持,收藏,推荐,三江票,多多益善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目标齐国 “什么章邯消失了?” 雍丘以东的楚军营帐里,范增大惊失色。项羽、龙且、项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此番出征最担心的就是章邯那七万人马,他突然消失不见,动向不明,无疑在众人心中投下一个深水炸弹,掀起滔天巨浪。 负责情报收集的季布收到消息后,一方面及时通知了砀邑的项梁,另一方面飞马报告雍丘项羽和范增。使者道:“是的范老先生,前日济水一带大雾,侦查的哨骑无法看到对岸的情形,但能听到战马嘶鸣的声音和士兵喧哗的声音。下午大雾消散,傍晚还看见炊烟和火光。可昨日清晨哨骑发现异常,对岸之余下一座空营,章邯大军已然不见踪影。” 范增咳嗽两声,追问道:“哨骑可以探查?没有其他线索吗?” 使者道:“探查了,济水沿岸五十里内没有章邯的踪影,也未发现大军调动的痕迹。” 一旁龙且道疑惑道:“怎么可能,除非章邯根本就未渡济水。” 使者辩解道:“这几日秦军一直在济水沿岸搜罗船只,如今那些船只都不见了。” 项庄道:“难道章邯是乘船在上游或下游某处渡河?在哨骑探查范围之外?” 范增喃喃道:“未渡济水……上游……下游!” 项羽问道:“范老先生,您是不是想到什么?” “济水下游是哪里?”范增苍老的声音有些发颤。 “齐国!济水下游是齐国!” “难道章邯去了齐国?”范增喃喃自语,突然问道:“齐国那边是和情形?可有收到消息?” 虞子期道:“听说齐国因为王位争夺,田荣和田假正大打出手,争的你死我活。” 使者听到田假猛然一动,说道:“我想起来了,元帅和少将军离去后不久,田假战败逃入我们大楚,带了人经过彭城逃去了盱眙。” “田假去了盱眙?为何不及早来报?”范增有些愤怒,厉声责问。 使者吓了一跳,小声辩解道:“田假并未进城停留,匆匆去了,季布将军以为与军情无关,所以不曾在意。” 项羽摆摆手,问道:“范老先生,您是意思是章邯去了齐国……” “很有可能!”范增叹道:“济水北岸地方狭小,两边都有大河阻挡,行动不便。章邯驻扎那处本就奇怪,老夫之前以为他是谋定而后动,谁知他竟是声东击西。布了这么大的局目标竟不是我大楚,而是齐国田荣。” 项庄惊讶道:“怎么会在这样?我们应该怎么办?” 范增道:“先派哨骑好生打探,确定章邯的具体动向,元帅在东线作战要更小心才是。我们全力攻打李由,争取早日拿下雍丘,回师救援,老夫稍后再解释缘由!” 砀邑,尹旭和项梁商议一番,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章邯的目标八成齐国。 钟离昧摇摇头,叹道:“真奇怪,章邯绕了这么大的圈,目标竟然是大楚,而是齐国。” 尹旭道:“不奇怪,章邯是秦国上将军,任务是平定六国之乱,必须从全局出发,目标不会仅仅局限在我们楚国。反倒是我们,视野受到局限,以至于有些被动。” 项梁道:“是啊!齐国的局势,正好让章邯有机可乘。上次临济援魏一战,齐王田儋战死,其弟田荣立兄长之子田市为王。齐国故地贵族却抢先拥立齐王建之弟田假为王,为了这齐王的宝座,两家大打出手。鹬蚌相争,章邯这是坐收渔人之利啊!” 尹旭叹道:“章邯这次可是玩大发了,先调动中原所有秦军,引的天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楚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对楚国志在必得。然后在济水突然转道攻齐。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大有奇兵之效。” 项梁补充道:“另章邯时机把握的很好,先冷眼旁观田荣和田假斗的你死我活。之前田荣事先预料不到,再加上打败田假期的胜利,松懈是难免的,只能仓促应战。虽说田荣现在胜了田假,携新胜之师,但之前是惨胜,实力消耗甚大,根本不是章邯的对手。” 在座的一名裨将忍不住问道:“进攻齐国直接打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先与我们楚国全面开战。真正目标却是齐国田荣,何必呢?” 项梁解释道:“齐楚接壤,又都是大国,单纯攻打任何一国,另一方都会派兵救援,之前魏国临济之战便是个例子。所以必须各个击破,相比之下楚国的义军数量众多,想要全歼并不容易。齐国相对弱于楚国,何况齐王田儋新丧,为了王位正内斗不休,正是出兵的好时机。单是对齐动兵,齐国一定向大楚求援,相对于对抗齐楚两国大军。” 尹旭接口道:“秦军兵力远比我们充足,章邯布局,董翳、司马欣、李由看似全线进犯楚国,实则是拖住我们的兵力,不让我们援救齐国。我现在甚至怀疑,当日盱眙的行刺是章邯策划,并非为了挑起我们和宋义的猜忌争斗,真正目的是为了引我们抗秦,让秦楚开战做的有模有样。我认出的那个刺客,或许是章邯故意安排的也未可知?” 想起此事,尹旭不由的有些害怕,其实不过是赵成误打误撞的结果。章邯从中看到的妙处,加以利用罢了,其中缘由又岂是外人能闹明白的。尽管是个误会,但尹旭并不知道,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深深感觉到章邯的可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钟离昧不无担心。 项梁道:“东来,今天这一仗很漂亮,杀掉了董翳的锐气。” 尹旭摇摇头:“若非樊哙及时出现,想要取胜当真有些不易,说起来该给他记上一功才是。” 听到樊哙的名字,项梁的神情明显一滞,迟疑道:“是当如此!” 尹旭道:“元帅,我们决不能坐视齐国沦陷,田荣落败!须的尽早解决了董翳和李由,出兵援齐才是。” “说的不错!唇亡齿寒啊!”项梁不由一叹。 尹旭不失时机道:“元帅,我的兵力有限,若是有充足的兵力定能事半功倍。沛公刘邦麾下樊哙,周勃等人都是骁勇战将,还有陈王旧部吕臣距此并不甚远,若能参战必能加速董翳败亡。” 项梁露出一丝苦笑,点点头:“好吧,通知刘邦和吕臣,商讨并参与应战董翳和援助齐国。” 尹旭会心一笑,与钟离昧一道离开大帐,前往营帐探视今日受伤的兵卒。 却说钟离昧回去的路上,听到营帐一侧有人说话:“你听见没,那个淮鹰人怎么说,章邯的目标是齐国,真是可笑……”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啊,秦军正和我们楚国打的火热,怎么回事齐国。那姓韩的是个疯子,自视甚高,信口胡诌罢了!” “是啊,我们做小兵的还是多砍几颗人头来的实在!什么声东击西,什么唇亡齿寒,他以为他是谁啊!” “别理他,听说他以前做过跨夫啊!” “是吗?难怪,哈哈!” 钟离昧心头一震,一个小兵竟能看出章邯目标是齐国?莫非是高人?好奇之下想要追上去一问究竟。奈何远远有人高喊:“钟离将军,范老先生急报!” 范增的军报,钟离昧不敢怠慢,只得放弃找人的想法。心道:只要他人在军中,迟早能找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不欢而散 淄水汤汤,河畔一座宏伟大城,正是齐国都城临淄。 临淄历史悠久,原名营丘,相传太古太昊伏羲氏兴起在齐地。三皇五帝时,有许多知名氏族部落聚集于此。周武王推翻商朝,建立周朝,武王二年封姜尚,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姜子牙于齐地,建立齐国都营丘。齐献公时间,因国都东临淄水,改名临淄。 姜氏自太公始,经西周、春秋时期,传位三十二代,治齐达六七余年之久,史称姜齐。公元前386年,大夫田和迁康公于东海,篡权自立,史称田氏代齐,仍都临淄。历经八代君主,治齐达一百六十余年,史称田齐。 公元前221年,秦灭韩、魏、楚、燕、赵后,使将军王贲从燕地南攻齐国,俘虏齐王建,齐国灭亡。秦置临淄县,属齐郡。 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之后,东方六国王孙纷纷复国自立。当陈胜部将陈胜派周市在东方攻城略地,至齐国狄地,齐王宗室子弟田儋和从弟田荣、田横击杀当地县令。田儋自立为齐王,占领整个齐地。秦二世二年,秦将章邯于临济围攻魏王魏咎,田儋率兵救魏。章邯命士卒在夜间口衔枚,大破齐、楚军,于临济下杀田儋。 田儋死后,临淄的齐国贵族拥立齐王建之地田假为王,临济的田荣得知消息后大怒。立田儋之子田市为齐王,率军回攻田假。田假不敌战败,已然逃亡至楚都盱眙,将相田角、田闲兄弟逃亡赵国求援。田荣拥立侄子田市正是入主临淄。 此时淄水河边,波光荡漾,夕阳余晖落在河面上,半江瑟瑟半江红,煞是美丽。清爽的河风从河面而来,冲淡了初秋的炎热。临河的一处亭台,齐相田荣正在宴客。 虽说田市是齐王,但他为人懦弱,在军中毫无威望,一切都是他叔叔田荣做主。田荣也俨然成为有实无名的齐国太上皇。今夜,临淄台虽说是宴客,客人却只有寥寥数人。 主位上的田荣五十多年的样子,但他的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出头,或许是因为在外征战久了,风餐露宿奔波劳累,才显得过于苍老。田荣的个子并不高,并没有东夷人或者说山东大汉的形象,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很敦实。 下边首席上正是今晚宴会唯一的客人,此人做文士商贾打扮,锦衣华服,衣服发饰镶金坠玉,浑身上下透露出珠光宝气。客人皮肤细腻白皙,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看起来最多是不惑之年。嘴唇很薄,眼睛提溜转个不停,精明的同时又让人觉得诡计多端。 另一边陪席的两人,一个威猛勇悍的齐大将田横,忠义可嘉,一身正气。另一个是高陵君,也是齐国宗室子弟。 田荣举杯道:“范先生,此番多亏你的粮草援助,才能这般轻松取胜。” 那范先生举起杯子,笑道:“田相客气了,大齐军队威武勇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才能有此大胜。文轲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高陵君笑道:“范先生谦虚了,一出手数万石粮食,在齐国富商巨贾之中,范先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哪里哪里?”范文科道:“文科不过是仗着祖辈余荫,为大齐光复和稳定尽些心意。只有大齐稳定强盛,我们做生意才能安心放心,才能有财货可赚不是?” 此次田荣作战,军粮缺乏多亏这这位范文轲先生及时送粮援助,才一解燃眉之急。当然了商人好利,人家给了这么大帮助,以后在齐国的生意自然要受到照顾。得到的利益可能是数倍甚至数十倍。战国秦汉,烽火连天,战乱不断,商人要想生存赚钱必然要依附诸侯官员,才能有一席之地。 商人之中的佼佼者,更是参与国家政治,不但地位空前提高,获得的利益更是无可限量。比如昔年的韩国商人吕不韦,在邯郸遇到秦国公子异人,认为奇货可居,动用手中财富将异人推上秦王之位,自己也成为秦国丞相,一时风光无限。 田荣此时军粮缺口尚大,自然要好好笼络范文轲,范先生自然也要扩大自己的在齐国的利益。两人一拍即合,才有了今晚的宴会。因为打败了田假,众人心情不错,简单的宴会也算是宾主尽欢。 “田假去了盱眙,看来本相得知会楚王,杀了那叛逆才行。” “是啊!田角度亡赵,也该知会赵王杀之才好!” “章邯正在全力攻楚,楚国的压力不小,少不得会向我大齐求助,杀田假便是出兵的前提喽!” 就在他们兴致勃勃,谈论如何杀人时,噩耗传来,秦国上将军章邯率领七万秦军进入齐国境内。 田荣愣住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高陵君愕然反问:“胡说什么?章邯正在和楚国作战,怎么可能出现在大齐境内?” 来报讯的使者颤颤兢兢,说道:“千真万确,章邯大军在济水借着大雾失去踪迹,未曾想他是沿济水东进,已经在大齐境内登陆,正朝着临淄进发。边关守将已经送来了告急信函,楚国彭城守将季布也送来书函,称章邯失踪,可能会突袭我的大齐,让我们小心防备。文书送到时,章邯已经发起进攻了,边关没有防备,死伤惨重。” 田横起身,接过两封书函看了一眼,已然明白此时千真万确。田横一把手,使者如蒙大赦,赶紧退去。 “相国,看来此事千真万确!章邯布下这么大的局,让所有人都已他要攻楚,实际目标是我们大齐!”田横也是英雄睿智之人,事情已经发生,稍加推敲便弄明白前因后果。 田荣全然没了之前的兴致,沉默着接受了这个事实,半天才道:“既然如此,就应战吧,早晚的事!范先生,军粮的事少不得要你帮忙?” 范文轲拱手道:“田相放心好了,敝人一定全力相助!”迟疑片刻,又道:“田相,单以齐国之力抗击章邯怕是有些不易,是否要向楚燕赵三国求助呢?” 田荣道:“燕赵距齐较远,恐怕来不及,楚国……楚国这会被秦军拖住,怕是也没有兵力来援。” 田横摇头道:“相国,或许可以试试,章邯现在分兵同时进攻齐楚,齐楚实为一体。唇亡齿寒,若齐国战败,楚国的处境也不妙,只有两国互相协助配合,或能与章邯一战。” 高陵君也建议道:“楚国肯定也意识到问题,否则不会送信提醒我们,不若走一遭楚国,请楚军联合作战。” 田荣思索一会,点头道:“那好,高陵君你去一趟楚国吧!” “在下与楚国令尹宋义有旧,不若陪高陵君一同赴楚,或许能忙些忙!”范文轲眼珠一转,立即出言请求。 田横拱手道:“既如此,就有劳范先生了!” 范文轲抿嘴一笑,心中泛起一阵得意,心道:大哥,谁说宋义不行?事在人为,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夜幕已经降临,临淄城里万家灯火,好不壮观。众人心情却不大好,一场欢宴也变得极不愉快,不欢而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淮阴人?姓韩? 秦二世二年秋,秦国上将军使董翳、司马欣、李由三将军调兵拖住楚国义军,亲率七万大军在济水转道,突袭齐国。 齐相田荣得到消息,一方面组织防御和抵抗,另一方面向燕赵楚三国发出救援信。田荣的希冀还是楚国,尽管楚军正与秦军激战。但齐国人相信,楚人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至少会协同作战,共抗章邯。为此田荣派出了亲信高陵君,并由富商范文轲陪同,前往盱眙谒见楚怀王和卿子冠军宋义。 “齐国高陵君直接去了盱眙?”尹旭得到这个消息,摇头大感愕然。 从彭城赶来的陈平也觉好笑:“是啊!听闻项元帅不在彭城,也不停留,立即去了盱眙。或许齐国人觉得,应该先见过怀王和宋义吧?” 尹旭和陈平相视一笑,颇为无奈和苦涩,好在近日的战事颇为顺利,让人稍感欣慰。上次尹旭建议请刘邦,吕臣率军参战之后,楚军声势大振,在董翳所部作战上压力小了许多。还接连取得几次小胜利,大挫秦军锐气…… 董翳有些失落,单父县左明追杀一役,损伤四千余人。此后几场小败,又折损了数千人马,几战下来,能够完全投入战斗的秦军不过不足两万人。董翳承受的压力不小,但得知上将军已经兵进齐国,只要自己坚持月余,拖住楚人,章邯就能成功打败齐国人。只得收缩战线,采取防守姿态,不与楚人直接交战,同时向司马欣发出了求援信。 雍丘那边,李由的压力也不小,双方在雍丘交战之后。李由将军才真真正正认识到项羽的悍勇,意识到钟隐的忠告并非无的放矢。奈何手下兵力有限,只得据守雍丘死死拖住项羽,说道据守李由很有一套的,去岁吴广围困荥阳数月,寸步难移,无所建功,正是郡守李由坚守的结果。 但是这一遭对手换人了,换成了力拔山兮气盖世,威猛悍勇无人可比。还有腹有兵甲,谋略过人范增出谋划策,龙且、项庄、虞子期又都是当世少有的悍将,雍丘承受的压力是空前的。尤其是东线战事稳定后,樊哙奉项梁和刘邦之命,率领万人前来支援。使得本有捉襟见肘,岌岌可危的雍丘防务更加雪上加霜。 李由仰天长叹:难道我李由真的马革裹尸,死于此处?想起咸阳的外甥,三川郡的子夜,想起秦国平叛大业尚未完成,他心中满是不甘。想起章邯的吩咐,紧急时可向司马欣和濮阳留守大军求助。李由犹豫再三,和董翳一样,还是发出了援信函。 司马欣北撤,宋义拍手叫好,立即引军撤回盱眙,至于北上援助项梁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尽管项梁叔侄一再来函,要他拖住司马欣北援的步伐,争取时间灭掉李由,但宋令尹压根就不甩。楚怀王熊心一度干涉,宋义这厮竟直接托病不出,尤其齐国的客人到来后,更是躲在府中秘密谋划。 项羽和范增颇感无奈,只得寄希望早些攻破雍丘,同时请项梁尽量拖住援军。接到项羽和范增的书信,项梁在中军大帐召见谋士将领商讨策略。 项梁道:“章邯在齐地连下二十一城,齐相田荣数次战败,岌岌可危,已经向我大楚求援。”说到此处,神色中颇为不满,高陵君太不识相了,能救你齐国的是我项梁,你却过彭城而不停,巴巴的跑去盱眙。项梁虽然有些不悦,但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仍然一心想着如何救援齐国。 项梁轻咳一声,续道:“董翳近来并不与我军直接交锋,出于对峙状态。羽儿在雍丘局势大好,再有数日时间,便可攻陷城池斩杀李由。濮阳秦军大营和北撤的司马欣都会前去救援,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住援军,为羽儿争取破城的机会。同时让章邯后方不稳,无法全力施展,也算是对齐国施以援救。诸位有什么想法计策,尽快道来!” 钟离昧道:“濮阳这边还好说,司马欣那边却鞭长莫及,若是盱眙能派兵自是最好不过。” 陈平摇头笑道:“宋义小人目光短浅,全然不顾大局。司马欣拔营撤退时,便未追击,白白浪费了大好战机。现在他回了盱眙,焉能指望吗?” “是啊!”尹旭叹道:“盱眙那边唯一的指望便是,英布大哥会抽调淮南和会稽两郡的驻军,给我们增派六千人马。” 沛公刘邦建议道:“董翳虽然后撤,却并未撤军,依旧威胁彭城一线。不若我们兵分两路,一半与董翳对峙,一半前去拦截援军?”有些奇怪是,刘沛公这次竟然没带张良同来,否则子房先生几条妙计或可解燃眉之急。但张良有他的想法,项梁虽然沛县军直接参战分功,并不意味着他心中没有忌惮。所以刘邦要做的,就是尽量听命配合,尤其是得了便宜,更要低调。 陈平思咐道:“围点打援,兵法妙计也!我们可在途中伏击秦国援军,不图歼敌多少,只图拖延时间,此当很容易做到。” 尹旭沉吟道:“围点打援固然是好,除了雍丘也是见效甚微,董翳司马欣犹在,秦军根本为伤及。想要打击秦军,从侧面减轻齐国压力,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让章邯的感到后方不稳。” “如何做到呢?”将军小萧公角疑惑发问。 尹旭道:“首先要确定的一点,哪里还是章邯的后方?是大河之南,彭城以北这一带吗?” 陈平一拍脑袋,讶然道:“尹将军妙计啊!” 项梁也将信将疑道:“东来,你的意思是河北?” “不错,濮阳章邯大营!” “虽是妙计,但我们兵力不足啊?英布派遣的六千人尚未到来。既要伏击司马欣和濮阳援军,又要防御董翳,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彭城防御薄弱,一个不小心有什么闪失,就得不偿失了。” 项梁也叹道:“唉!兵力不足,行动自然多有掣肘,此事还是先放一放。待羽儿打败李由,再从长计议。” 尹旭轻叹一声,只得作罢!继续商议一番后,由项梁和钟离昧伏击秦国援军。尹旭留下一万兵马稳住董翳,董翳那边虽有近两万人,但气势上多有不足,尹将军毫不畏惧。何况英布派来的六千生力军不日就会到达,支援于他。 走出大帐,陈平道:“尹将军确实妙计啊!可惜了!” 走在旁边的萧公角欲言又止,尹将军见状道:“萧兄想要说什么,直言就好!” 萧公角道:“来元帅大帐时,匆忙之际听到一群小兵闲聊,其中一人就提到过奇袭濮阳……当时本想叫住细问,但元晒军令召见,不敢耽搁,只得作罢!适才又听尹将军说起,所以……”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尹旭脸上,生怕绍兴侯介意与一小卒相提并论。 尹旭哪里会在乎这些,只是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咦!”陈平疑道:“只是一名小兵?不简单啊!” 钟离昧一拍脑袋,笑道:“你不说,我险些让了,前几日我偶然听闻军中有一小卒,直接道出章邯的目标是齐国。我当时好奇,本想要追问的,有事给耽搁了。会不会是同一人?记得听人说起,那小卒似乎是淮鹰人,好像姓韩!” 淮鹰人?姓韩?尹旭心头,猛然一震脑中轰的一下,喃喃道:“难道……莫非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围秦救楚 姓韩的淮鹰人,在军事上有不凡的见识,此人的名字呼之欲出——韩信! 尹旭内心剧烈起伏着,其他人也就罢了,这韩信……登坛拜将,破三秦,出潼关,背水一战……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无数的事迹与典故浮现在脑海中。汉初三杰,兵仙、战神、国士无双,功高无二,略不世出,名垂青史的荣誉纷至沓来。 想不到相信竟然就在项梁麾下的楚军中,尹旭甚至有立即见见韩信的冲动,但他知道稍有异样,必会为人怀疑,自己又当如何解释呢?说起来,尹旭有个小小的私心,这样伟大的绝世天才,不想被自己之外的他人发现。何况到底是不是韩信,还有待验证,此事不可莽撞。强压住内心的震惊与喜悦,说道;“若真如此,这兵卒倒是个人才,当仔细考察,破格任用才是。” 钟离昧耸耸肩:“可惜大战在即,这就要出征,此时寻访是不能的。” 陈平道:“怕什么?只要他在军中,还怕他跑了不成?” 萧公角不无担心道:“逃兵自然不会,出外征战,刀剑无眼,万一要是死于非命,岂非可惜了?” 沛公刘邦走了上来,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孟子曾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也算是对人的考验,纵身有一身本事,在战场不能自保,遭遇不测,不能承受上天考验,如何能有大作为?诸位还是莫要担心的好!” 尹旭心中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暗骂道:刘邦啊刘邦,你这会若是知道,这小兵卒能帮你夺取天下的话,会比谁都紧张。何必这么装逼,说的轻描淡写,冠冕堂皇?同时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安,那就是韩信的安危。 在军中身为一个小兵实在太过危险,万一不小心被个流矢乱刀伤及,损失可就大了。不行不行,至少在自己手下的一万人里,必须暗自寻访一边。何况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韩信给出两条妙计,难题立即迎刃而解也未可知。 其他人倒是纷纷点头,赞同刘邦的话,说笑着分散离去。钟离昧和萧公角前去准备伏击秦国援军的事情,刘邦则奉命和尹旭留下防守董翳,陈平作为文臣谋士自然上不得战场,主要留守砀邑和来往与彭城之间,处理文公政务。 尹旭返回自己军营,待项梁和钟离昧等人一走,立即吩咐了蒲俊去各营秘密统计淮鹰籍的士兵的名单。 结果一万中,淮鹰人竟有五六百人,看着竹简名册,尹将军眉头一皱。睁眼瞎不识篆字,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尹旭已经彻底沦为文盲。“秘书”高易不在,好在还有苏岸识文断字,当即吩咐他一个个挑选。务必要找出那个姓韩的淮鹰人。 天可怜见,韩信竟然正好尹旭手下留守的士兵中,听到这个消息尹将军几乎跳起来。蒲俊和苏岸面面相觑,尹旭也不理会吩咐道:“此人有大才,带他来见我!”公子这么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位副将见怪不怪,听尹将军这么讲,当即领命前去。 “你叫韩信?淮鹰人?”尹旭打量了半天面前这个相貌齐整,颇有儒雅气质的小卒,不禁大为惊讶。许久才对上号,暗道此人便是号称国士无双的韩信?这么年轻?看模样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此刻站在几前,好歹自己是个侯爵将军,但这小卒怡然不惧,镇定自若,一双眼睛闪动着精芒,神态间颇有几分恃才傲物的感觉。尹旭心中暗喜:八成是了! 小卒答道:“在下淮鹰韩信,未知将军召见,有何吩咐?” “你真的是韩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尹旭激动的从座位上跳起来。 韩信大感愕然,不知尹将军何以如此激动,疑惑道:“将军听说过在下?” 尹旭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客气笑道:“坐下说!” 韩信将信将疑,不明白堂堂绍兴侯何以对自己这么客气,迟疑着在侧席坐下。 “你说过章邯的目标是齐国?”尹旭这么一问,韩信有点明白了,莫非……想到这韩信不由的小激动一下,说道:“是的,将军!” “你今天还说,突袭秦军濮阳大营?” 韩信有些惊讶,自己随口之语怎么这么快传入尹将军耳中,而且态问的态度郑重。完全不似那些小兵小卒们,不屑和嘲讽,韩信轻轻点点头。 尹旭轻轻笑道:“依据是什么?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理由吗?” 见韩信惊疑不定,尹旭补充道:“别顾虑,我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腹有兵甲,胸怀大志,忍辱负重,我很欣赏你,或许能帮上什么忙,让你一展才华抱负!” “尹将军能引荐韩信见项元帅和少将军吗?”韩信也不客气,当即提出自己的要求。 尹旭刚还为能在韩信前面“装模作样”感到兴奋,结果人家压根看不上咱,要是搁别人尹将军肯定生气了。但是韩信,尹旭相信他的本事,他的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当即点点头,心中有想起了刘邦,这笔糊涂账要怎么理呢? 见尹旭给出肯定的答复,韩信长出一口气,他知道想要见项梁叔侄,第一关就是说动尹旭。当即道:“既然尹将军垂询,韩信就斗胆说说愚见。董翳、司马欣、李由与楚军彼此纠缠,章邯全力攻齐,如是田荣战败,章邯回师楚必败。但是直接救援,兵力不足,效果亦不佳。大可以围魏救赵之策,袭扰章邯后方,让他心神不宁。” “为何要选濮阳呢?” “章邯在濮阳经营数月,军械粮草储备不少,留守的兵力也不多。此时还要分兵救援李由,何况他们主要的防御注意在燕赵一方,大有奇兵之效。一旦濮阳有失,粮道受威胁,章邯定然会分兵救援。大河之南,齐楚两国处境会大有好转,之后再从长计议。” 尹旭笑道:“说的很好,我之前也有此想法,但因要防御董翳威胁彭城,兵力不足,故而暂时作罢!” “董翳不虞担心!”韩信先看了一眼尹旭,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意思,说道:“只要濮阳遭袭击,章邯怕是会坐不住的,多半会派最近的董翳回去救援,彭城之危不虞担心。章邯突袭齐国,之所以能出其不意,是因他站在整个天下的高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要和他一样,登高望远。” 尹旭故作愁眉不展状,说道:“可惜元帅军令已下!” “尹将军是墨守成规的人吗?”韩信一句反问,惹得两人开怀大笑。 尹旭起身拍拍韩信的肩膀,笑道:“可愿跟随一同前往,玩一回围秦救齐楚如何?”现在看不上咱不要紧,先慢慢培养点感情总是不错的。 堂堂绍兴侯,尹将军给足了面子,身为一介小卒,韩信颇为感动。当即答应:“承蒙将军垂青,韩信乐意随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李由战死 残阳如血,雍丘城硝烟弥漫。 震天的喊杀声中,箭矢从城墙上下飞过,云梯已经搭起,石块突然飞过。鲜血飞溅,不断有士兵跌落城头,雍丘城下尸体几乎丢积如山。尽管已是夕阳西下,但战斗依旧没有结束。 已经第四天了,楚军这样没日没夜,拼命攻城已经是第四天的,雍丘城墙已经多处损毁,好在被李由带人及时带人补上窟窿,还能多撑一时三刻。也只能是一时三刻,城中守军伤亡严重,连续作战多日后,已经是人困马乏,都靠着严厉的军令和意念在支撑着。 李由指挥着守军拼死作战,眼中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多日目不交睫了,左臂还被流矢所伤,简单的包扎后再次投入战斗。楚军的攻势实在太强大,李由忧心忡忡,若是援军在不到达,雍丘陷落也就是这一两日时间。 对面的项羽和范增远远站在城下,攻城的大军一拨又一拨从身边过去。项庄赶过来道:“大哥,范老先生,士兵们已经很疲乏了,伤亡也很严重,稍微歇息一下?” “不行!”项羽尚未发话,范增抢先斩钉截铁否定道:“秦军和我们一样疲乏,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自是放弃将会前功尽弃。司马欣大军就快到了,元帅脱不了多久,必须一鼓作气拿下雍丘。” 项庄略一迟疑,范增立即责问道:“我老头子都能撑的住,你们不行吗?” 项庄脸一红,铿锵有力道:“是,全力攻城!” 待项庄走远,项羽扶着范增道:“范老先生,您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会吧!我亲自带人冲锋,天亮前一定拿下雍丘。” 范增本想拒绝,看着项羽说的诚恳,默默点点头,嘱咐道:“一刻也不要停歇,你要小心!” “放心好了!”送走了范增,项羽披甲上阵,提着他的楚戟亲自奋勇攀城。楚国士兵见到主将身先士卒,士气大振,一浪接着一浪向雍丘城冲去。 城墙再次破裂,李由迅速命人前去堵塞,但终究慢了一步,被楚军疯狂的箭雨和冲锋压住。龙且带人奋勇当先,冲了过去,与赶来的秦国守军殊死相搏斗,暂时稳住了缺口形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项羽立即调兵全部压上,亲自赶去缺口援助龙且。 李由虽然尽力派人抵挡,但终于没有挡住勇悍的项羽和龙且,缺口越来越大,涌入的秦军越来越多。雍丘城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亲兵赶到李由身边,急切道:“将军,守不住了,从西门突围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突围?要我逃走吗?走的了吗?”李由仰天长叹,厉声反问,身影极为苍凉。 亲兵道:“我们兄弟十九人全力一搏,一定拼死护送将军出城。”他们是李由的亲卫,一共十九人,最为忠心。 李由摇摇头:“丢下城里的军民吗?你们走吧!会三川郡去保护子夜小姐。”临死时刻,李由心中仍然记挂宝贝外甥女。 亲兵一抽搐,已然明白李由是要力战到死,与城皆亡。当下跪地道:“子夜小姐有钟隐先生保护,我等誓死追随将军身边!” “好!”李由虎目湿润,朗声道:“走,带人与楚军殊死巷战。” 楚军进城了,他们开怀大笑,尖叫着冲进雍丘城的大街小巷。他们的笑容很快凝固了,秦兵并没有想象的全线溃退,而是拼死展开巷战。遇到的抵抗丝毫没有减弱,战斗更加惨烈,没有任何攻守器械,完全是真刀真枪的肉搏战。 李由带领麾下的十九个亲兵,组织秦残军在街道上拼杀着,绝地反击拼死搏杀的勇悍所向披靡。一时间如狼入羊群,楚军损伤惨重,龙且和项庄也杀红了眼,带领楚军拼死反扑。 雍丘街头,尸体横陈,夕阳下血色格外悲壮。李由挥动手中长枪,不断刺出,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楚军到底人数众多,秦国守军巷战正在逐步失力。 项羽得知带消息,大为惊诧,李由的坚守与勇气让他震撼。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当即飞奔赶来,两位当世勇将在血染的长街上正是交锋。楚军见主将赶来,主动让开一条道路,李由心头一震,知道项羽来了,心头泛起一种高手交战的兴奋。两人也不寒暄,一枪一戟已经开始你来我往。 一交手,李由双臂一麻,惊诧于项羽的气力。但他终是沙场宿将,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实战经验,与项羽一起周旋。项羽也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眼中满是欣赏,若非各为其主或许还能做个朋友。但战场之上,毫无半点情谊可讲。 说到底,李由的力量和武功与比之项羽略有不及,加上数日心智和精力耗费,加上左臂再次震裂失血过多,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一招不慎,胸口门户大开,项羽立即挺戟攻上,李由终究是悍勇猛将,立即转身长矛从背后绕过。 项羽的楚戟穿过他左肋的同时,长矛也刺入项羽肩头。项羽受伤了后退避开,李由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长矛杵在地上,表情坚毅,许久没有移动。鲜血从胸腹间留下时,众人才发现李由将军已然气绝身亡。项羽那一戟直接刺破了他的心房。 主将阵亡,秦军最后的意志力被瓦解,雍丘城全面陷落。李由尸体仍然直挺挺地站在长街中央,有士兵想要是推到抬走时,项羽捂着伤口走过来,沉声道:“此乃英雄,将李由将军遗体保存好,将来厚葬。” 血色残阳映照在长街上,瑟瑟晚风吹过,格外的悲凉!项羽轻叹一声,怅然离去。雍丘城破,李由战死的消息也迅速传遍天下。 城武的秦军营地,董翳刚刚收到消息,尹旭的一万兵马在昨日交战后消失不见了。 面对董翳的诘问,哨骑兵下意识抖动一下,答道:“是的将军,昨日交战后下了一场大雨,楚军便不见了踪影。雨水冲帅了行军痕迹,现在下落不明。” “是否返回彭城砀邑?” “彭城那么无动静,砀邑倒是有消息,项梁率军去阻击濮阳和司马欣的援军去了。” 董翳有些懵了,尹旭去了哪里?又将在何时何地出现在何处?最近的交锋他一直落于下风,对楚军还是有些忌惮的。 左明劝谏道:“将军,项梁和尹旭都不在,彭城防守极为薄弱,不若我们直接出兵攻打。” 董翳摇头道:“,貌似如此,但能肯定尹旭不在吗?万一我们到了彭城,他从背后出现,里应外合我们如何应对?” 正在此时,手下哨兵匆匆抢进来,连滚带爬跪倒在地,急速喘气。 “发生何事?何故如此惊慌?”不通报闯入营帐,董翳的语气有些不悦。 “雍丘城破,李由将军战死!” 一句话震的董翳说不出来,再无其他半分打算,许久才道:“快,飞马往齐地报知上将军。” 章邯收到董翳军报时,坐在大帐里沉默许久,一言不发。章平看的心急,忍不住问道:“兄长,发生何事?” 章邯道长叹一声,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沉声道:“雍丘城破,李由战死!” 啊?章平惊叫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 章邯内疚道:“当年李相于我,也算有知遇之恩,他的公子……” “大哥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眼下的战局才是关键!” 章邯再叹一声,说道:“命司马欣收集残部,迅速朝齐地靠拢,命董翳渡河北上,回濮阳大营!” “濮阳?”章平有些大为不解。 章邯分析道:“董翳来信说楚将军尹旭,带着万余人马消失了,你以为他去了哪里?” “濮阳?”章平大惊失色,眼中有些迷惘。 章邯苦笑道:“濮阳是我们大营所在,军械粮草供应之所,于我军至关重要。这个尹旭不简单啦,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而且敢于直接丢开彭城北上,是我低估楚人了。”对于李由之死,他还是很自责。 章平道:“兄长也莫要太过担心,濮阳还有守军,尹旭未必能够得手。” 章邯摇摇头,叹道:“雍丘不过两万多人马,分出去八千救援雍丘,如今不过万余。之前主要是防御燕赵,尹旭从南边去有奇袭之效,吃亏的还是我们。” 兄弟俩沉默许久,章邯道:“让董翳回濮阳追击尹旭,免得的他继续破坏粮道。雍丘已经丢了,本将要在大河之南,与齐楚好好大战一场。” 情况大大出乎意料,雍丘李由这么快战败是章邯完全没想到的。三川郡守李由秦国不可多得将才,谋略胆识,兵法作战都是一流的,尤其擅长防守。他们想到项羽更加悍勇,雍丘的形式恶化的会这么快。偏生尹旭有突袭濮阳,后顾之忧难免,章邯迫不得已收缩兵力,改变部署。 不过他在齐地已经取得不少的胜利,主力犹在结局尚未可知,这一仗即便不能全胜,也不会失败。何况…… 章邯叹道:“何况河北还有一局大棋,早晚让你们全部有去无回,李将军安息吧!本将一定为你报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一把火 濮阳,位于大河下游,赵齐魏三国接壤的一带的平原,南通魏国安阳,北连赵国邯郸。濮阳历史文化灿烂悠久,上古时代,五帝之一的颛顼及其部族就在此活动,故有”颛顼遗都”之称。濮阳夏代叫昆吾国,春秋时期乃卫国都城,战国后期始称”濮阳”,秦代设置濮阳县。 这座古老的城池流出这诸多典故和佳话。如仓颉造字、晋文公退避三舍、柳下惠坐怀不乱……这里也诸多历史名人的出生长之地,如兵家之祖吴起,变法强秦的法家商鞅。在烽火连天,金戈铁马的乱世年代,南北要津,连贯东西的濮阳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时期诸侯在此会盟十四次、晋楚”城濮之战”、齐魏”马陵之战”都发生于此。 陈胜、吴广起义后,章邯出潼关,剿灭各路起义军,临济一战大败魏齐联军,魏王咎**而死,来援的齐王田儋也战死沙场。之后章邯的并聚兵扎营于濮阳,正是看中了濮阳的军事战略意义。前不久章邯几乎倾巢而出,率军南下,在大河之南与齐楚两国展开一场激战。楚国绍兴侯尹旭察觉濮阳秦军大营空虚,采纳韩信建议渡河突袭。 濮阳城外,大河之水浩浩汤汤,这个时代黄土高原的生态尚未受到太大破坏,黄河水质还算清澈。尤其是在两河交汇之处,清澈的蒲水汇入黄河,河面更显波澜壮阔,颇有气势磅礴。濮阳城正在濮水之北,因而得名。 两河相交之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桑树遍野,一望无际,有桑间濮上的美誉。此时濮水边的桑林里,潜藏着一支万人左右的军队,正是尹旭所部。他渡过济水和大河之后,悄悄潜入濮阳境内,不敢轻举妄动,打草精神。故而先躲藏在桑林之中,探查情况,摸清楚敌情之后再做谋划。 此时已经入秋,但桑叶已经青黄相间,却尚未脱落。正好也过了采桑养蚕的时节,茂密的桑林间罕有人至。茂密的桑林正好掩藏了士兵的行动,不会被人轻易发现行藏。 夕阳西下时,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穿越茂密的桑林,悄然来到濮水附近。两河相汇的平地上营帐仓库连天,高高的秦字大旗迎风飘扬,正是濮阳秦军大营。 “章邯果然会选地方啊!”看;一眼秦军营帐布局,尹旭不由的赞叹。 韩信也道:“果真不错!” “说说呗!”尹旭近来的一大乐趣就是询问韩信,听他讲行军布阵,谋划策略。向兵仙请教,也算是给自己充充电,长点见识,多沟通也能增进彼此感情。 韩信一直胸怀大志,却怀才不遇,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自然倍加珍惜。他深知一点,只有折服了尹将军,他才有见到项梁叔侄的机会。连日的接触后,他断定尹旭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不会嫉贤妒能,故而敢坦言之说。 听尹旭询问,韩信解释道:“沿河扎营,一来水源充足不虞担心,而来两条大河便是天然的屏障,省去了敌人从西南两个方向偷袭,省去不少兵力,用于防守北边的燕赵。军营紧邻大河金堤而建,上面是二十丈宽的御道,质地坚固,不管是调兵遣将或许粮草运输都极为方便。” 蒲俊钦佩地点点头,扫过远处的秦军营帐,说道:“那我们又当从何处袭击呢?” 尹旭转头看韩信,问道:“韩信,你的看法呢?” 韩信轻轻笑道:“将军已然有定计,何须问我呢?” “要不还是一起说吧!” “濮水!” 数过一二三,尹旭和韩信一口同声说出心中所想。 苏岸疑惑道:“濮水?你们不是刚说了吗?章邯沿河扎营不久是为了防人偷袭吗?前有大河,我们如何行动?” 蒲俊若有所思,看着汤汤濮阳,凝神思考。 尹旭轻轻笑道:“让韩信来解释吧!” 韩信道:“以濮水河面为屏障是好,大军无法渡河偷袭是不可能的,少数几个游泳过河却是可以的。正是有了河水存在,秦军就会大意,防御方面就有机可乘。濮阳本身只有两万多守军,如今分出去八千人,只剩一万多。尽管只有一万多,我们也不一定能占便宜。所以我们要找寻秦军的软肋,达到目的就好,不一定非要正面开战。” “那秦军的软肋是哪里呢?” 蒲俊瞧着碧波荡漾的河水,河边一座座高耸的仓房,猛然道:“粮草!” “不错,正是粮草。”韩信道:“章邯在濮阳经营数月,扎营于此还专门修建的甬道,以作运粮之用,再次聚集了不少粮食,除了此番随军带走的,余下看河边的粮草数量就能算个大概,的少够秦军用半个月到二十天。要是一把火烧了,章邯怕是要大为光火!” 尹旭笑道道:“粮草沿河而建,怕的就是失火,救援起来方便。只要想办法潜过大河,避开守卫的哨兵,就能引燃粮草,秦军必然慌乱。当然是有一定难度的,但是事在人为,必须一拨。只要河边得手,再从另一边带人杀入,必能建功。” “营地秦军主要防御对象是燕赵两国,对我们的防御和松懈,正是因此我们才有得手的机会。”韩信说话间,已经在留意营地里秦军岗哨位置,巡逻间隔时间等。尹旭不由叹道,这或许是将帅之才的基本素质吧! 夜幕很快降临,几人悄然退回桑林中。尹旭严令桑林里的楚军不可发出大声响,不可露出半点火光,所有人只能啃食干粮,饮用清水。若此时被秦军发现,前功尽弃不说,还有很大危险。 尹旭吩咐蒲俊,从军中挑出二十名水性精纯的好手。楚军多是南方人,这样面的优势不言而喻。旋即又吩咐道:“伯洲随我渡河夕烧粮草,蒲俊你和韩信待火起之后,率军掩杀。” “将军,你是全军主将,不可轻易涉嫌,渡河烧粮草还是我去吧!”蒲俊不想尹旭冒险,故而主动分担。 尹旭摇摇头,叮嘱道:“放心好了,我们定能全身而退。你一定要把我好时机,记住遇到问题要沉着,听从韩信的意见!” 韩信心中泛起一阵感动,自己不过一个小兵卒,蒲俊确实从一开始就跟着尹旭起兵的,地位能一样吗?但从见第一面开始,尹将军对他便欣赏信任有加。此时还特意叮嘱蒲俊,这份信任当真难得。 这些日子的接触,蒲俊看得出来,这韩信的兵法谋略确实非比寻常。明白尹将军对他推崇备至,欣赏有加是有原因的,既然将军说了听他的意见,蒲俊就会照做不误。一来是韩信有本事,比自己高明,二来尹旭的命令,他一贯严格执行。换做年轻气盛的苏岸,容易心高气傲,说不定会固执坏事,这是尹旭留下他统兵的原因。 天空飘过淡淡的云彩,月亮时隐时现,尹旭命人将剑刃全部涂黑,以免反光泄露行迹。细微之处,做的十分谨慎,韩信由衷赞叹,尹将军能有此成就,实乃情理之中。 尹旭交代几句,在众人目送下,带着二十名好手悄然潜水渡河。蒲俊这边也开始着手准备,准备给秦军送上一份大礼。 秋夜的北方,众人悄然潜入水中,一股冰凉骤然袭满全身。不过对于尹旭、苏岸和二十名楚国好手,并不算什么。反而刺激他们头脑清醒和作战热情。 一共二十二人,采用各种各样的姿势,畅游水中。尹旭在军校学习,游泳是必修功课,冬泳也是常有的事,十分纯熟,这一段河水也并不湍急,故而领先而行。一会蛙泳,一会蝶泳,一会又来个自由泳。让一批长在楚国河湖之滨的楚兵,大为汗颜,将军果然非同寻常,潜水游泳都比咋咱厉害,不服不行啊! 不用多久便看到岸边的火光和粮仓营帐,越是接近对岸,众人越是小心,不约而同降低了速度,唯恐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驻守的秦军。冒险游泳过来,要是被人发现,前功尽弃可就大大的不划算了。 借着夜色掩护,众人悄然靠近岸边,尹旭从水下抬出头,充分调动视觉,听觉,味觉观察岸上的情形。 只听岸边有人道:“小五哥,这酒不错,我悄悄荣仓中偷出来的,专门给你的。” “给我的?只是营中不得随意饮酒,要是被校尉发现了?” “怕什么?此处就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尹旭心想,秦军出了名的军纪严明,想不到也有人偷着饮酒疏漏。旋即又记起章邯这支人马出自骊山,亡命之徒嘛! 待那两人喝的意兴阑珊,尹旭给身旁的苏岸使个眼色。两人悄悄涉水爬了过去,乌黑的匕首已经从靴中拔出,或许是酒兴正浓的关系,两人个秦兵压根没察觉,尹旭对苏岸交换个眼神,默契地同时出手,两把匕首同时划过喉管,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尹旭向河中打个手势,二十名楚国好手鱼贯而出,众人纷纷拧干身上的水渍,悄然向两边摸去,说话时再次响起。 “听说南边正打的火热,前日还调了八千人过去帮忙围困楚军,或许这会已然大获全胜了。” “是啊!随便就能斩上几颗首级,立功又没咱们的事了,真是可惜,唉!” “可不是,整日里蹲在着河边,几时是个头啊!” 尹旭暗自一笑,调兵支援还用的是报喜不报忧的理由,章邯你真是的!他本想说这两个小兵幸运,去了很可能死在雍丘城下,留在这……留在这也是个死,怪不得我啊! 指挥手下摸上去,两把匕首割断喉管,秦军阵亡人员中又多了两个名字。苏岸那边也大有收获,两队人一路推进,一共斩杀十六名秦兵。外围岗哨清楚后,再耽搁怕有变故,尹旭命人立即行动,将营地点火的桐油倒在粮仓上,之后一个个风灯被挑落,一个个火把跌落在地。 熊熊大火燃起,习习河风吹来,风助火势,瞬火光冲天。尹旭打个手势,二十二人再次潜回水中,从远处上岸离开。被惊醒的秦军抢着赶来救火,看到十六具尸体时,顿时明白发生什么。 “敌袭!” “敌袭!” “敌袭!” 尽管及时示警了,却还是晚了一步,震天的喊杀声在前营响起。蒲俊和韩信见到火光燃起,知道尹旭这边已经得手,哪里还有迟疑,迅速策动万余楚军直扑秦军大营。 很多秦军是睡梦中被惊醒的,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到河边火光冲天,四面厮杀声震天,顿时有些蒙了。仓促之间应战,乱成一团,楚军以有心算无心,声势大振。 蒲俊和韩信指挥楚军全力进攻,在秦军营地杀敌不计其数,直到半个时辰后,秦军才组织起有效抵抗,稳住阵脚。死伤却已经超过三四千人,燃起的粮仓和营帐更是不计其数。 目的已经达到,楚军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从远处一处河岸上来的尹赶了回来,抹着脸上的水渍,笑道:“河水有点凉快啊!想在那边烤干衣服再回来,只是火太大,秦国人也不大欢迎,只好先回来了。” 众人开怀大笑,立即率军撤退。秦国人刚刚遭遇伏击,阵脚大乱,也不敢轻易追击。尹旭远远瞧见,大火熊熊,会心一笑,这一遭冒险渡河偷袭濮阳,也算没白跑。想起当日只是派人前去知会项梁,也没去的正是的调令,也算是私自行动。与南边的楚军失去联系好些日子了,也不知战况如何?该赶紧回去才是,只是说回去就能回去吗? 有了这一把火,想来项梁等人也不会怪罪。尹旭只看到眼前,压根没想到,因为这把火带来的连锁反应和后续影响。甚至到后来事情发生时,尹旭也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竟做了一件影响战局和历史的大事。 直到多年后,尹旭感叹:也许历史本身就是由一串必然和偶然组合而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先打楚国人 “尹将军偷袭了章邯濮阳大营?”砀邑城里,项梁有些惊讶,有些惊喜。 陈平走过来说道:“是的,尹将军着人留了信函给元帅,他去河北袭击秦军大营,他说请元帅原谅他擅自行动之罪。探子传回的消息,濮水边的秦军大营火光冲天,秦军死伤不少。董翳也已经率军回援,想来都是尹将军的手笔。” 项梁轻轻一笑,若是李由不这么快落败,若是董翳大胆进攻彭城,尹旭这么做还真得责罚。只是如今战局结果有利于楚国,有什么可说的呢?当即笑道:“怪罪什么?东来虽然冒险,也立功不小,也不知他如今情形如何?” 陈平道:“现在还全无消息,不过尹将军智谋善战,应当能安全脱身。”话虽如此,但陈平还是有些挂念尹旭,奈何他孤军在外,得不到半分消息。或许他能看出几分,陈平想起那夜星光璀璨,不由心念一动。 项梁点头道:“嗯,一有消息立即通报于本帅,对了羽儿的伤势如何?” 陈平道:“元帅放心,李由那一矛只是刺伤了少将军的皮肉,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将养些日子。此番我军虽攻陷雍丘,伤亡也不小,连日作战将士们极为疲惫,需要休整。而且三川和东郡一带的秦国残留兵力尚未肃清,沛公刘邦也会过去帮忙,少将军和范老先生一时怕是回不来。稍后下官会亲自送粮去雍丘犒军,探望少将军。” “如此有劳陈大人了!”叔侄连心,章邯自然挂念侄子,却不能前往探视,故而只能委托陈平。 钟离昧请示道:“元帅,怀王从盱眙送来诏命,说齐国高陵君代表齐王请求大楚援救齐国。怀王命我们兵进齐国,共抗章邯。” 旁边的萧公角抱怨道:“这高陵君也忒不识相,请求元帅救援,过彭城也不来拜见,跑去盱眙和宋义打的火热。” 陈平道:“美其名曰是拜见怀王,多半是受宋义蛊惑,不过这救齐还是得救的,何况怀王的诏书已经到了……” 项梁摇头叹道:“老夫也想即刻起兵救齐,只是司马欣已经在向章邯靠拢,羽儿在魏地被拖住,没有援兵如何救齐?” 钟离昧道:“怀王诏书上说,宋义稍后会亲率四万大军北上支援,也不知……” “宋义率军支援?” 这样一个说法或者承诺听在耳中,难免会打折扣。宋义的为人实在让人不放心,他要是放人鸽子,就意味着项梁要以两万兵力和田荣的参军,单独抵抗章邯的十万人马,后果不堪设想。 陈平迟疑道:“元帅,宋义的话可信吗?”这事还真得点两点了,数万兵将生死,必须慎重,陈平不敢轻易建议,故而请项梁自己决断。 项梁也有些为难,思索许久,半晌才道:“怀王诏书在此,况且唇亡齿寒,齐国的境遇确实需要我们支援。宋义既然当这怀王的面承诺,此等大事他也不至于不顾大局。我看还是出兵吧,田荣支撑不了多久了。” 陈平担心道:“元帅,要不此事先与范老先生商议之后,再做决断?”请教范增,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项梁摆摆手:“算了,时间不等人,此处道雍丘也有很长的路程,耽误不得。本帅先带人前去,你告诉羽儿让他尽快结束魏地的战事,早些回来支援。还有,联系东来,让他小心,尽快渡河南下支援本帅!” “好的,下官会尽快办理,元帅一切小心!” 项梁的出兵迅速传回盱眙,令尹府上两人听到属下禀报时,哈哈大笑。一个是楚国卿子冠军宋义,一个赫然是齐相田荣的座上客范文轲。 “恭喜令尹,终于可以除去心腹大患了。” 宋义朗声笑道:“项梁啊项梁,谁让你处处与老夫作对,千万不要怪罪老夫才是!” 范文轲笑道:“哪里,政治斗争本就是你死我活,项梁妨碍了令尹大人,就该当如此。” “只是跑了个尹旭,当真有些可惜!”宋义难免有些遗憾。 范文轲摇头道:“宋令尹有什么号担心的?那毛头小子竟冒险渡河北上濮阳,袭击章邯大营,哼!章邯只要解决了项梁,能容下活着回来吗?” 说着两人相视大笑,宋义问道:“范先生,这局可要做的逼真,若让人误会是老夫见死不救可就不好了。” 老东西,真不要脸!范文轲心中暗骂一句,也不知是否有自嘲的意思。脸上表情不变道:“宋令尹放心好了,在下会安排妥当,保准万无一失。” 宋义举杯饮酒,兴奋道:“范先生,感谢尊府给予宋某的巨大的帮助。这次多亏先生把高陵君带来盱眙,老夫才有机会谋划,以后尊府在楚国的生意,宋某一定不遗余力支持!”从江夏招兵买马开始,范文轲便给予了巨大的粮草和钱财帮助,若非如此,宋义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举兵四五万之多。 “如此多谢了!在下只是略尽绵力罢了,宋令尹不必客气!关于田假的事情如何办理呢?高陵君已经提及多次了?”范文轲抿嘴一笑,说白了不过是利益交换,彼此利用罢了! 宋义道:“这田假好歹也是齐王建的弟弟,怀王也不便对其下手,稍后再议吧!先应付好眼前的局势再说。” “也好!”范文轲也觉得,田荣现在有求于人,还要提出要求,并不合适。 宋义问道:“请恕宋某冒昧,尊府和先生本人身份实在好奇的紧,先生可否不吝赐教呢?”范家和范文轲本人的行动着实诡异,战国时期,大商家与为政治合作,谋取大利益的比比皆是,这一点倒并不奇怪。只是……宋义一直捉摸不透,甚至怀疑范文轲并不是真名,背后或许是某个大商家。 范文轲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淡淡道:“请宋令尹相信,在下有能力给予您足够的帮助,其他的可否先不谈?” 拒绝的很直白,宋义的好奇心虽然很强盛,却不敢得罪眼前这位财神爷,只得忍住了。 赶忙举杯劝饮打破眼下的尴尬,话题还是不离项梁援救齐国一事,此时此刻,他们对章邯充满了期待。 齐地,章邯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知道项梁兵进齐国,并没有太大惊讶,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尹旭突然消失,果不其然渡河去了濮阳,偷袭了他的老巢,军报已经送过来,折损四千余人,储备的半个月粮草也被付之一炬。 虽说已经有所预见,但真正得知消息时,章邯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痛。好在甬道还在,照旧能输送粮草,只是麻烦了不少。即便麻烦章邯也并未太在意,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未来的岁月里,麻烦会源源不断接踵而来,只是现在并未预料到罢了!当务之,必须尽快解决齐楚之战,想来王离也快到了。 “吩咐董翳,让他调动一切兵力,务必把尹旭给我堵死在河北。”尹旭的行为,在某种程度还是触怒了秦国上将军,董翳已经回防,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尹旭渡河来继续给他捣蛋。 章平点头道:“大哥放心好,不用吩咐,董翳将军也会这么做的。当前楚项梁来援助田荣,该当如何?” “定陶!”章邯看着地图,出神许久,说的斩钉截铁。 “定陶?”章平不明就里,出声疑问。 章邯沉声道:“调转枪头,先打楚国人。” 章平不无担心道:“万一我们打楚国人时,田荣从背后袭击呢?” 章邯摇头道:“一来小心戒备,二来得动点其他手脚,只要动手快,完全来得及。田荣兵马疲惫,伤亡也不小,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只要做的像回事,他未必有胆子追击。大河之南的叛军以楚人为首,本帅本想解决齐人后攻楚的,没想到李由将军……”话及此处,章邯忍不住又想伤感。“好了,去准备吧!没有多是时间了,先打疼楚国人再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渡而不渡 秋高气爽,清风斜阳,江东震泽畔的园林里,依旧是美景如画。 花园中的一角依兰花开的正好,独有一份美艳。潺潺的溪水从旁流过,汇成一片小池,一群红鲤鱼畅游其中,一种别样的惬意与闲适。 范依兰站在水榭的回廊边喂食鲤鱼,欣赏院中美景。人面香花相映美,这一年多江东气候水土滋润下,如花美人出落的更加眉眼娇娆。 脚步声响起,范依兰没有回头,知道来人肯定是范青。果然,片刻后范增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小姐,江北有消息送来!” “说吧!”范依兰撒下一撮鱼食,碧波荡漾中一群红鲤鱼游过来,荡起一圈圈涟漪。 范青微一迟疑,沉声道:“雍丘城破,李由将军被项羽斩杀!” 啊?范依兰娇躯一震,她出身大家见惯个中国大场面,生死伤亡的消息个听的不少。只是这一遭死的是李由,李斯的儿子,昔年给予父亲巨大的帮助,那个慈爱温厚的将军,就这样走了…… 范依兰沉默许久,半天才悠悠轻叹一声,问道:“子夜呢?李由将军战死沙场,她的处境怕是大大的不妙。” 范青摇摇头:“这个不清楚,子夜小姐应该在三川郡,但为了放着赵高,从未公开出现过,也没有消息。如今李由将军虽不在了,但邓陵墨的钟钜子还在,至少子夜小姐的安全无碍。” 唉!范依兰再叹一声,昔年在西北与子夜算是闺中密友,对她的遭遇格外同情。她清楚李由之死会对子夜有多大打击,只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沉默一阵,收摄心神,问道:“还有什么?齐楚对秦国的战局如何?” 范青恭敬答道:“李由将军战死,雍丘失陷,项羽目前正在魏地与秦国残军作战。司马欣收缩兵力,向齐国调动靠拢章邯,对了!尹旭率领万余兵马在单父县一带消失,渡过大河,突袭了章邯的濮阳大营。秦军折损数千,粮草被付之一炬。” “哦?”范依兰的情绪恢复过来,听到尹旭的消息,不由自主地来了兴趣,多问了几处细节。最后问道:“他现在何处?可否全身而退?” “尚无消息!”范依兰的好奇询问,范青心领神会,偷偷观察着小姐的表情。说道:“董翳率军两万北上追击,尹旭所部失去踪迹,我已经安排定陶与河北的兄弟帮忙查探!” 范依兰轻轻一笑,轻轻点点头,颇为满意。范青知道,自己做到了,做到小姐的心坎里去了。 范青心中一笑,续道:“章邯在齐连下三十二城,齐国高陵君前往盱眙求援,楚王已经命项梁率军两万五千人救齐,宋义率四万军随后支援。”范青停顿一下,低声道:“小姐,三爷和高陵君一道去的盱眙,也参与此事。这几日一直住在宋义府中,小的担心其中会不会有……?” “三叔去盱眙见宋义?他还真是热心啊!”范依兰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自嘲,也流露出几分失望。思索片刻,说道:“你是怕他和宋义之间有鹰谋,谋害项梁?” 范青点头道:“是的,项羽如今还在魏地,宋义的援军若不能及时到达,项梁要独自要面对章邯数倍大军,很可能有去无回。宋义和项梁之间深有嫌隙,若是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也未可知,三老爷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未必能够理智!”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范依兰无奈长叹一声,父亲说的不错,三叔的眼光和品性实在堪忧。宋义那是什么人?能力和人品都不敢恭维。身为楚国重臣,于内斗争而难安社稷,于外无能御强秦于国门之外。从此番对司马欣的作战就可见一斑,颍水对峙不敢主动出战。司马欣北撤救援李由时,追击掩杀的大好机会平白放弃,气度格局方面更让然不齿。 此番对秦作战何等重要,若宋义真为一己私欲,弄什么鹰谋诡计,陷害项梁,那就真的可悲到极点。即便如此,三叔还要参与其中,或许是他们权力欲太重了,不愿意放手。但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出现问题,范依兰不由的忧心忡忡。 沉吟一会,吩咐范青道:“你派人盯紧了三叔和宋义,看他们有什么异动?秦齐楚三国大战多半会在定陶附近,那里是我家基业所在,嘱咐白金二人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还有注意尹将军下落,如果……范依兰欲言又止道:“如果他遇到什么危险,调动定陶的力量,全力营救。若是三叔和宋义真有什么异动,可想办法透露给尹旭,或许能有些帮助!” “是!”范青点头答应,转身离去。范依兰看着水中畅游的鲤鱼,思绪不由地转向北方的天际,他还好吗? 北方,大河之滨,尹旭看着黄河水浩浩汤汤流过,心情有些沉重。本想着濮阳偷营得手后,立即渡河南归,可惜天不遂人愿。董翳回防的很快,将他拦截在大河之北。几番交战下,虽未有大损失,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董翳带回了两万兵马,加上濮阳大营里七八千参军,实力大增。得知粮草被烧,损伤数千兵力后,大为震怒,立即戴军追击。左明因为单父县的耻辱,成为理所当然的先锋,在大河下游与尹旭玩起了追逐。 尹旭不敢与之硬拼,只得辗转运动,沿着黄河托着董翳兜圈子。希望能寻找机会渡河南归。孤军在外,也得不得项梁和项羽的消息,两眼一抹黑,安全感实在高不到哪去,心中也难免担心。项羽还好说,问题是项梁,他很可能在一仗中阵亡。当初答应过项羽和项庄,尽量保护项梁安全,这会却不在身边,音信全无。 今日好不容易与秦军拉开半日的距离,尹旭下令休整。苏岸走过来问道:“将领,总这样转移也不是个事,什么时候才能渡河南归?”连续几日战略转移,士兵们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是啊!我们孤军在外,与项元帅失了联系,终究不是个办法。” 尹旭表情波澜不惊,目光落到韩信身上,问道:“你的意见呢?” 韩信笑问道:“那要看将军的愿望了,究竟是想渡河南归,还是想打胜仗?” “哦?”尹旭好奇问道:“渡河南归当如何行事?打胜仗又怎么讲?” 韩信答道:“想要渡河,只要想办法与秦军脱开距离,就能从容离开。甚至现在就可以,只是没有准备略显仓促。当然将军也可布置军于大河之滨,断绝退路,激起全军将士拼死作战的豪情。获胜从容离开也能做到。” 背水一战?韩信这是提前拿出了专利啊!置于死地而后生,确实大有可为。但尹旭并不像这样做!正面拼杀,伤亡是不可避免的,秦军的数量到底多一些,他不想自己的手下做态度无谓的牺牲。 尹旭沉吟片刻,问道:“我要是想要获得胜利呢?” 韩信高深莫测一笑,郑重道:“在下斗胆建议,这河我们还是要渡,不过要——渡而不渡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不留一舟 “渡而不渡?”苏岸睁大眼睛,愕然看着韩信,有些茫然。 蒲俊若有所思,已经习惯了自家将军和韩信之间的高深莫测,故而见怪不怪,思索着事情的前因后果。韩信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尹旭,这一遭还能默契吗? 尹将军抿嘴一笑,潇洒起身,走到河边朗声道:“渡而不渡,就这么办了!蒲俊加派哨骑探查秦军动向,伯洲沿河搜罗百艘船只!” “什么渡而不渡?想要渡河,船只不够啊?秦军就在身后不远,搜罗船只也来不及啊?何况小渔村的,到哪里去找那么多渔船?”苏岸不明所以,有些愕然看着尹旭,他觉得自家将军今天有些为难人。 “怎么?不乐意啊?觉得为难?”尹旭呵呵一笑,不再说话,韩信则只是笑而不语。 “可怜”的苏伯洲求助的目光落到蒲俊身上,蒲俊灵光一闪,想明白其中关键,总算是明白过来,对苏岸道:“将军让你找,你去找呗,你这会找不到不打紧,完了有人会帮你找的,放心好了?” “谁啊?谁帮我找船?”苏岸还是有些不明白。 蒲俊一拍他肩膀,拉着他臂膀,说道:“平日里你小子鬼精灵着,今日是怎么了?我给你说啊……有的人是敌人不假,但会一直是敌人,有时候他们会很‘乐意’帮你干活的。”说话间,生生拉着苏岸离去。 “哦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苏岸的恍然大悟的声音远远传来,尹旭和韩信站在河边,远远看着忍不住相视而笑。 韩信悠然道:“前面便是东阿了,那处是河北一带的大城邑,有渡口!” “是啊!董翳肯定比谁都紧张,由他去吧,我可不想留在河北陪他玩!等他帮忙搜集船只吧,赶紧回去才好!”尹旭一直挂念这大河之南,项梁与项羽的局势。他们也肯定挂念着自己,已经孤军在外十多天了,总这样音信全无可不是个事。 本来南渡的渡口被董翳占领,只能重新寻觅,只是黄河之畔船只稀少。自己又一直被秦军咬着,根本来不及搜罗船只,砍木为筏亦来不及。南渡的只能先放缓一步,且在河北多与董翳周旋几日,光明正大地凯旋而归。 尹将军的命令下达,大河之畔,楚军冲入一处处渡口渔村,无条件征调渔船,说直白点是抢夺。见吃饭的家伙被抢走,渔民船夫哭天抢地的不愿意,甚至拿着鱼叉木棒等最基本的武器,进行抵抗。 尹旭的一贯作风,自起家时便从不曾侵犯和惊扰百姓,在彭蠡泽时还有劫富济贫的经历。但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尹旭把心一横,直接命令苏岸纵兵抢夺船只。苏岸明白了尹旭的用意,心领神会,态度极为蛮横。拿着原始武器的渔民哪里是楚军的对抗,只能眼睁睁的继续流泪。 尹旭不由的叹息,虽然那些渔民可怜,但他不能有丝毫怜悯之心。战争是残酷的,战场局势变化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此时董翳的兵马就在身后不远,搜罗船只有大用,乃重中之重,当务之急,因而没得商量。 虽然闹到河边的渔村鸡犬不宁,怨声载道,但尹将军还是保留了几分基本的仁慈。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其他抢掠烧杀的事情。能尽心的,还是要尽量做到。苏岸忙活了好一阵,河边几个村庄搜罗下来,也不过二十多条船,哪里够上万大军使用? 傍晚时分,哨骑来报,秦军先锋距此不过三十里。尹旭“无奈”叹息一声,带兵迅速转移。河畔的渔民见状,心里叫嚣着,这群天杀的士兵终于走了,迅速来到河滩抢回了自家船只。他们以为没事了,但事实并非如此,不消多久,秦军的马蹄声踏破了大河之畔的宁静。送走了老虎,又来了恶狼,受苦的永远是百姓。 率领秦军先锋到达的是左明,上次在单父县被尹旭和樊哙联合夹起,折损四千多人。多亏了亲兵誓死保卫突围,才捡回一条命来,那件事左明意引奇耻大辱。他认为那次若非樊哙到来,自己并非斗不过尹旭,故而寻思着有机会一定要一雪前耻。 此番尹旭竟胆大包天,北上偷袭濮阳大营,没想到还成功了,又杀了四千多人,烧毁了半个月的粮草。董翳率军赶回的时候已经晚了,故而立即调军全力追击。此等机会,低调失落好一阵的左明哪里还迟疑,立即要求先锋而行,想要报仇雪恨。 哪知道尹旭压根就多停留,偷营成功只是率军转移,并不接战斗,这样左明很郁闷。这会匆匆赶到大河之滨,没想到这厮有溜走。想要追击吧……却又不敢冒进。天色已晚,楚军是借着夜色离去,若是自己贸然进军追击,一来不容易找寻踪迹,摸不著楚军具体动向,说不定还会遭受伏击。为安全起见,左明只好暂时停下脚步,等待主将董翳到达。 此时手下来报:“将军,楚军离去前曾在四周大肆搜罗船只。” “哦?他们想要渡河逃走?”左明顿时紧张起来,渡河追击可就麻烦了。 手下道:“应是如此,只是这处虽有渔船,但船只并不多见。楚军强取豪夺也不过抢了二十多条船,根本不够用。我们的大军紧随而至,楚军这才逃走。” “船……看来尹旭是一心想要南渡啊!想走能这么容易吗?”左明冷哼一声,恨的咬牙切齿。 入夜前,董翳率领大军赶来,左明将消息如是相报。董翳听后沉默片刻,说奥:“你是说尹旭想要渡河?” “是啊!”左明立即展开了精彩的游说:“将军,尹旭肯定想要渡河南归,只是这几日我们追的紧,他根本没时间没机会。今日他能这么着急地寻找船只,定是有些熬不住了,末将以为他近日一定会再找机会,一心南归。” 董翳忿然道:“杀了我们的士卒,烧了我们的粮草,哪能让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可不是?上将军也严令我们,一定要把尹旭留下河北!”左明不忘给董翳加点压力,急忙提出章邯来。 董翳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哪肯轻易放过尹旭,何况章邯正在大河之南与齐楚激战。绝对不容放尹旭这个捣蛋鬼南下捣乱,先不说怎么给章邯交待,他自己都会羞愧难当。 左明见状,立即趁热打铁道:“将军,前面就是东阿了,那里也紧邻大河。有渡口还能搜罗道足够的船只,不得不防啊?” 董翳叹道:“是啊,当务之急是把他们阻拦在大河之北,只要他逃不掉,就有机会将其消灭之。” 左明进言道:“正是如此,当务之急便是阻止他们渡河,末将以为这船只是关键……” “船只?”董翳冷哼一声,吩咐道:“立即着人索罗船只,把守东阿渡口,不能给楚留下一船一舟!” “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及时雨 楚军走了,朴实的渔民刚刚拿回了自己的船只,以为一切归于太平。谁知前门走了狼,后门来了虎,刚刚到达的秦军比楚军更加恶劣,不仅抢夺船只,好不容易积蓄的几斤粟米也被抢走一空,不少有几分姿色的小媳妇、俏姑娘也被秦军祸害了。 章邯虽然治军严谨,但这支秦军出自骊山囚徒,皆是亡命之徒,本性难改。可怜的百姓只能哀叹哭泣,眼睁睁看着秦军再次拖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小渔船。 东阿一带,整个大河沿岸皆是如此,因此导致的家破人亡不计其数。尹旭后来得知消息,唏嘘不已,说起来此事也是因自己而起,形势所迫,却也不可奈何。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唯望早些一统天下,结束这乱世的纷争,才能还百姓一份安宁。 左明兴冲冲地来向左明报告:“将军,沿河的船只都收缴了,主要聚集在东阿附近的两处渡口,保证尹旭无船只可用。” 董翳满意地点点头:“沿河布防,堵住尹旭的去路,本将亲自率军追击。” 就在董翳和左明咬牙切齿的同时,尹旭正隐藏在东阿附近的山林之中。 东阿地处齐赵两国交界之处,黄河之滨,东边不远便是巍峨的泰山,境内低矮的的山林起伏,为楚军提供了便利的藏身之处。尹旭对于东阿的印象主要由两点,第一个便是那位七步成诗,才高八斗的曹植,曾经被封为东阿王。还有一个便是东阿阿胶,在后世可是大大有名的滋补品。 尹旭等人潜藏在树林,出去打探消息的蒲俊摸过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将军,秦国人把河边船只全部搜罗,集中在东阿城外的两处渡口,派兵看守。董翳本人带兵从西北一侧压逼近。” 尹旭正要说话间,哨兵押着一个人过来,禀报:“将军,在外围巡查时发现此时,唯恐是秦军奸细被抓了起来,他声称是将军朋友所派,请将军定夺?” 被抓获的“奸细”是个中年男子,孔武有力,冷静淡漠,表情坚毅,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稳重精明。 “你是来找我的?是谁派你来的呢?”尹旭大量的同时,郑重询问。 来人答道:“见过尹将军,敝主人姓范!” 尹旭心头浮现出一道绝美的倩影,心念一动挥退几名楚兵,提着断水道:“来,这边说!” 韩信与苏岸茫然不知,蒲俊却却才猜到了,应该是当年在彭蠡泽救过的范家人。当日在彭蠡泽与围剿的秦军周旋时,多亏了范青的帮助,才能度过最艰苦的那段日子。也放他们见识了范家的神奇与能量,此时在危难时刻,范家人再次神龙见首不见尾般出现,蒲俊莫名地一阵兴奋。 韩信与苏岸询问时,蒲俊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别着急,好消息!”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尹旭和范家来人身上。 树林边缘无人处,尹旭停下脚步,问道:“你是范家人?谁派你来的?” “是的!”来人抱拳道:在下奉依兰小姐之命而来!”果不其然,当真是范依兰,尹旭暗叹一声:也不知欠了这绝色美人多少人情?几时才能有机会还上呢? “有什么凭证?”尹旭有意无意手按断水剑柄,仍旧格外小心,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尤其是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更是要慎之又慎。 范家来人明白其中道理,对尹旭的举动见怪不怪,说道:“将军的佩剑乃我家小姐所赠,为答谢当日彭蠡泽相救恩德,将军曾在震泽湖畔向小姐讲诉过关于此剑的传说!” 前一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但当日在会稽吴中县时与范依兰在彭蠡泽湖畔单独相见,谈论了关于断水剑的神奇传说。当时再无第三人在场,此人当时范依兰所派无疑。尹旭再不疑心,笑道:“辛苦壮士跑一趟?如何称呼?” “在下范白!” 尹旭心中嘀咕,范青,范白……范家的仆人怎么都按颜色取名吗?幸好他不知还有范金,范紫二人的存在,否则一定会感慨,紫白金青四大法王怎么都去了范家? 范白道:“在下奉小姐之命,从齐国来问候将军,看能给将军帮些什么忙?” 范依兰专程派来问候帮助自己,尹旭心头一阵温暖,绝色美女对自己关怀有佳啊!此等艳福,夫复何求,美人恩重,岂可轻负?与此同时,尹旭再次感叹范家的能耐,不仅知晓自己在河北遭追击的消息,还能这么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这范白要是秦军的探子,岂非被人包了饺子,全军覆没也全无察觉? “齐楚两地战局如何?”尹旭的第一个问题,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孤军在外多日,终于有人带来消息,自然急迫忐忑。 范白答道:“项羽在雍丘大破秦军,斩杀李由,如今正在对付魏地的参与秦军。司马欣向齐国靠拢与章邯合兵一处,在齐国连下三十余城,齐相田荣派高陵君求援于楚,楚王答应救援。项梁先率军两万五千救援,宋义亲提大军随后支援。” 项羽斩杀李由?一个并不太震撼的消息,李由虽是少有的悍将,却终究敌不过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章邯在齐国的行动,是意料之中的事,楚国救援齐也是必须的。不过这救援的方式,项梁率军两万五千人为先锋,宋义亲率四万大军随后支援? 听到这个消息,尹旭心头一震,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项梁的的性命安危的危机再次漫上心头,让他倍感压力。 范白也不避讳,快人快语道:“尹将军,请恕在下直言,宋义的信用让人生疑,将军不得不防啊!”范文轲的存在,以及范家内部与宋义的关系,尹旭并不知道。但他知道范家能量巨大,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范依兰才这样提醒自己的。 照此看,宋义八成有问题,他的救援只要慢上一点,项梁就要独立面对章邯的强大兵力。危险是可想而知的,尹旭甚至已经遇到见到项梁战死沙场的情景,担心已经开始变成事实。还来得及阻止吗?尹旭不由的汗流浃背。 “将军,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渡河南归!”尹旭有些六神无主,突出四个字来。 “将军,在下曾准备了船只,不幸的是被秦军收缴了!”尹旭挤出一丝苦笑,没想到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失望的同时,范白的下一句话再次带来希望:“船只主要聚集在东阿的两处渡口,在下已经使重金收买安排多名伙计,或能助将军一臂之力。” 尹旭不由叹道:“你来的很是时候,不仅带来了大河之南的消息,还给我帮了大忙。久旱逢甘霖,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声东击西 “及时雨?”范白笑道:“尹将军的词汇真是新鲜,在下奉小姐之命,只是为将军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罢了!” 尹旭摇头道:“不然,若非有你,若非渡口之中有你的内应,我部想要渡过大河,全身而退并不容易。少不得经过一番流血拼杀,现如今你来了,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相当初在彭蠡泽,范青也是这么着,说起来每次都是为了船只的事情。唉!尊府当真是普渡众生啊!” 彼时佛教尚未传入中土,范白并不明白尹旭的打趣,但明白其中的意思,含笑谦逊答应。 提到船只和普度众生,尹旭不由想起了“百年修得同船渡”,自己救过范依兰,她也多次相救自己。这份缘分还真是难当,也不知缘深缘浅,上次在会稽不过是并肩而行。尹旭不由暗责,上一遭为何不抓紧机会,邀请与美人共游震泽呢? 波荡荡漾,风光秀丽,昔年范蠡曾携西施泛舟五湖之上,为何自己就没这个觉悟呢?再想要与美人同船而渡,也不知是否有机会,是否有缘分? 仔细询问了范白,两处渡口的情形,尹旭笑道:“好了,歇会吧!明后天好好陪秦军周旋一番!说起来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见尹将军神色轻松写意,蒲俊、韩信、苏岸心中一喜,知道一定是有好消息了。 这边尹旭怡然高卧时,东阿城西的秦军军营,董翳很是恼怒,愤然质问道:“楚军又跑了?” 左明亦是无奈道:“是的,从目前的形势看,楚人似乎又不想渡河了?整日就在东阿一带打转,我军受袭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左明有些郁闷,难道自己的判断失误了?尹旭之前大肆搜罗船只不过是障眼法? 董翳在营帐地来回踱着步子,思索道:“楚人想要南归是肯定的,尹旭或是见无船可用,才会这般。一来继续带兵追击,而来两个渡口各分兵三千,看好船只,有消息随时通报,不可掉与轻心。”他到底是章邯身边的副将,耳濡目染也有不少见识。他认为尹旭这边东躲西藏,很可能是要等他放松警惕,根本目的还是南渡,所以必须小心应对。 “诺!”左明领命离去。 就在董翳和左明谈话时,尹旭率军进攻东阿北门,左明得到消息赶去救援。一如往常,尹旭所部再次先一步撤离,楚军奔波劳累,秦军追击也辛苦。两国军队在大河之畔,上演着一幕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时间,左明全然无法准确掌握尹旭的行迹。 天色很快降临,正在营地里徘徊疑惑的左明突然见到消息,西陵渡火光冲天,很可能遭到袭击。左明大惊失色,看来董翳的担心一点不错,尹旭之前的行动不过是声东击西。他的根本目标还是南渡,这么刚刚安宁片刻,西陵渡口便被他惦记上了。 “快!快随我救援西陵渡,通报董将军,请他快些支援!”左明急的火急火燎,正在休息的秦军来不及吃上一口战饭,不得已托着疲惫的身体迅速朝西陵渡赶去。 不想急匆匆赶到时,才发现上当了。西陵渡确实火光冲天,也却是有楚人袭击的迹象,但并非尹旭的大部队。左明立即警觉,一拍大腿道:“糟了,上当了,快!快些去曲陵渡!“ 他意识到,尹旭很可能玩的声东击西。一夜之间,秦军便是这样疲于奔命,沿着黄河在两个渡口之间疲于奔命。 东阿的大河渡口主要由两个,一个是西陵渡,另一个便是曲陵渡。尹旭之前想要渡河,但苦于没有船只,与韩信商议一番后,只能寄希望于秦军“帮忙”。让然了秦军要是不“乐意”,那只能另想办法了。 故而河边的渔村强行搜罗船只,做出一副急不可耐想要渡河的姿态。果然董翳和左明太想留住他,将东阿一带的船只全部收集到两个渡口,不留一舟,让尹旭无船可用。尹旭的本意恰是如此,本打算率军全力攻取一个渡口,抢夺船只南渡。 这样做伤亡是免不了的,故而一直转移不与秦军交战,为的就是拉开时间差。在秦国援救赶来之前,拿下渡口。范白的到来,以及渡口中混入了内应,让事情简单了许多。 左明追击的太过紧迫,尹旭便命范白的人在西陵渡动手,点火烧营,伪装成楚军袭击的样子。果不其然,左明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去驰援,留给尹旭更多的时间夺取曲陵渡。 曲陵渡位于东阿城东南方向,对岸便是齐国,本来热闹繁忙的渡口,因为秦军的到来而变得沉寂。一支三千人的队伍驻扎在此处,几乎占据了整个码头。船只便停泊河边,让人的无比向往。 借着夜色掩护,尹旭带兵出现在曲陵左侧的树林中,这里同样有范家的内应。白天的时候,范白已经先一步来联络过,月上东天的时候,曲陵渡秦军营地一角莫名地起火了。 正是秋风瑟瑟之时,火势迅速满眼起来,守卫的秦军大惊。西陵渡遭到袭击的事,他们已经知晓,不敢擅离职守的他们以为自己安枕无忧了。没想到楚军声东击西,曲陵渡才是真正的渡河地点。 就在秦军惊疑不定之时,尹旭见到火光,毫不迟疑,立即带着楚军猛扑了过来。心理和实际山都疏于防范,秦军的防线迅速被撕裂,战斗结果可想而知。 尹旭手提断水,向秦军猛扑过去,通往回家的路上,楚军群情激昂,奋勇杀敌。不多时间便杀出一条血路,直通码头,数百艘的渔舟渡船停泊在此。此次必须速战速决,稍有延迟让董翳发现不妙,赶来救援就大大不妙了。 尹旭亲自率领一队人马殿后,拦住反扑的秦军,蒲俊带着一堆人毁坏多余的船只,让秦人难以在短时间内追击。楚军有序登船。楚人生长在南方水乡,操舟划船的自然无比娴熟。上船的楚军使用弓箭狠狠压制着码头,迫使秦兵不敢靠前,掩护尹旭等人上船。小舟速动飞一般向南岸驶去。 左明匆匆赶来,远远看见曲陵的火光便心知不妙,赶到的渡口时,不由的悲愤叹息。知道中了尹旭的声东击西之计,夜色朗朗,河边上点点渔火,百舸争流,楚军眼睁睁地这样溜了,不甘心啊! 站在船头,看着对岸火光熊熊,尹旭轻叹一声,终于回到大河之南了。登岸的之后,尹旭才发现,河之南的局势更加的糟糕! PS:对秦初战,袭击濮阳这一段本来想的挺好的,因为最近有些忙,没好好设计,写着写着就凌乱了。看着有点糟糕,三问很抱歉。接下来的情节,三问一定会精心描写!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天意难测 就在尹旭南渡河呃同时,大河之南,楚军救援齐国的战局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入夜,雍丘到彭城的某处河边燃起一堆堆篝火,疲惫的楚军横七竖八地歪在火堆旁休息。他们正是之前在雍丘作战的项羽所部的楚军,此时正全力回援前往定陶的项梁所部。 干柴燃起噼啪作响,这一堆篝火旁围坐的都是军方高级将领,项羽、范增、项庄、龙且、虞子期、陈平等人。 “少将军,吃点东西吧!” “项庄,都一整天,水米不进的怎么行?救元帅也需要体力赶路不是?” 项梁和项庄的心情很沉重,自从那日接到消息,项梁率军前往定陶救援齐国,楚怀王派宋义随后支援的消息。他们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这几日定陶的战况恶化,他们就更加担心。这几日匆匆结束的魏地的战事,马不停蹄地赶向定陶,一路上人困马乏。项羽和项庄兄弟俩都担心不已,食难下咽。 “羽儿,项庄,吃些东西!”范增发话之后,兄弟俩才勉强结果虞子期递过的食物。 此时,属下来报彭城季布送来紧急书函,陈平理所当然地起身结果,看过之后,不由怒道:“宋义这老匹夫,竟这样不顾大局!” 龙且道:“怎么说?” 项羽、项庄两兄弟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食物,范增的目光也落到陈平身上。 陈平道:“章邯调转军力围困元帅与定陶,田荣那厮竟然龟缩不出,和我大楚调价还价,要求啥了田假才肯出兵救援。宋义那厮竟劝谏怀王,说什么田假是毕竟曾是齐王,亡走大楚杀之不义,怀王听信了,田荣因此而拒不出兵。” 虞子期忿然道:“元帅往定陶是为了救援他齐国,田荣竟然弃友军于不顾。”说起此事,众人全都义愤填膺。 “那宋义的援兵呢?”项庄急切发问,十分挂念父亲的安危。 陈平解释道:“宋义率军北出彭城,遇到部分秦军抵抗,迟迟难以推进。季布将军认为,宋义很可能是故意的,吕臣将已带了本部万余人马前去救援,人数终究太少,若是宋义援军再不到达,元帅怕是有会有危险!” “啊!”项羽猛然摔掉手中的陶碗,怒喝道:“田荣竟敢讨价还价?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田假,不救叔父!宋义和熊心也不是东西,狗屁的仁义,因为田假而不救叔父!他日必让你们不得好死!” 项羽的暴怒完全在情理之中,田荣和宋义的行为完全弃项梁于不顾,为了死人恩怨竟做出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置大局于不顾。也就是从今天开始,项羽恨上了他们,宋义、田荣、熊心的悲剧命运便已经注定。 陈平道:“我们的距离太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元帅多支持些日子,或者宋义良心发现迅速前去救援!” 虞子期叹道:“也不知东来现在何处?要是他的在的话?或许可以及时救援!” “东来还在河北,没有消息。”项庄无力地摇摇头。 龙且不禁怨怼道:“尹旭也真是的,若非他不听命令,死去带兵去了河北,元帅的处境也不至这样艰难。”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不合时宜,陈平不禁心头一紧,目光落到项羽身上。只见项羽拳头先是一紧,旋即放松,淡淡道:“此事须怪不得东来,他也是为了战局着想。” 一直不发言的范增轻咳一声,说道:“都去休息吧,明日早些赶路!” 范增发话了,众人纷纷起身,唯独范增和项羽没有动身。众人都知道范老先生有话和少将军说,此时或许只有他能劝慰,更是毫不停留。陈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见月隐星现,星光璀璨,心念一动。找个借口在近处的一座营帐后,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范老先生?”良久的沉默之后,项羽出言询问。 范增抬头看着天空,沉默了许久,不太情愿地开口,恻然悲伤道:“羽儿,元帅怕是救不得了!” 虽然情况危急,但谁也不曾放弃,帐后的陈平心头一震,范增到底高人一等,竟然如斯确定。项羽心头巨震,猛然跪倒在地,哽咽道:“范老先生……叔父……叔父他?” 范增凝神星空,不忍地叹道:“将星黯然,几近无光,大有垂落之象,元帅……老夫希望羽儿你有个心理准备,能够坚强!” 项羽忍不住虎目湿润,哽咽道:“范老先生,我父亲去的早,是叔父一手将我养大,待我比项庄都要好。叔父蒙难……我……我……” 范增叹道:“羽儿你与元帅叔侄情深,老夫都看着眼里,但天命难违。自从得知元帅兵进定陶,老夫心里便不安定,老夫有些高估了宋义的人品,要是早些回援就好!” 项羽摇摇头,两人全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许久,范增才道:“否极泰来,那将星代表着你叔侄二人,元帅故去后,羽儿你将会大放异彩。此乃天命所归,老夫直言不讳,希望你能坚强些接受现实。” 项羽艰难地点点头,自己的进步和上升是建立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上,这等遭遇任谁都不容易安心接受。 “此乃天命,世人渺小,改变不了的!”范增长叹一声。听到此处,陈平不由的摇摇头,得知项梁必死的的定论,心情难免有些黯然。不久之后,楚国乃至齐国,少不得一场腥风血雨……正要离开时,却听见范增咦了一声,声调之中似乎有太多的意外和惊喜。 陈平好奇之际,项羽已经帮他问话了:“范老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范增难以置信地看着星空,许久才道:“将军适才泛起一丝光亮,与北方的一个小星相互辉映一闪,应该是东来回来了!” “东来?”陈平听到事关尹旭,立即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只听范增说道:“前些日子,东来前去河北,他的那颗小星便失去踪迹,暗淡无光。适才老夫仔细观察,齐赵交界的天场,光芒一闪,虽然黯然却隐隐生辉。从位置上看,应该是东来,他应该摆脱了董翳渡河南归了。“ 项羽心头默地一阵惊喜,忙问道:“那叔叔呢?”尹旭突然南归,让项羽看到的一丝希望,也许他能救叔叔一命。 范增沉默半晌,叹道:“现在还不好说,将军光芒一闪,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回光返照。东来要是赶得及,运气好或许能救出元帅……天意难测,老夫看不出来!” 范增看着璀璨的星光,一颗颗星辰闪耀的着光芒。天意难测,一夜过后有的会陨落凡尘,有的会光芒万丈,谁也无法预料…… 推荐朋友一本书: [bookid=2343858,bookname=《校花的极品高手》]白洛,一个拥有异于常人身手的少年,接受委托保护校花,但是,他面对的敌人,数量似乎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女人是包袱,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〇一章 尽人事,听天命 那边范增项羽夜观星象,推测尹旭可能回归河南,在救援项羽一事上对他寄予厚望。同时加紧行军,想要早一步赶到定陶相救。 这边章邯得到齐楚之间内斗的消息,开怀大笑,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不由感叹:齐人,楚人一如当年,忙于内斗弃国家大局于不顾,当年亡国,今日则是复国无望。 这边宋义浑然不觉,犹在帐中与范文轲饮酒作乐。 “范某提前祝贺宋令尹,心腹大患即将被除去!”范文轲举杯祝酒,得意奸笑。 宋义笑道:“唉,项梁将军遇险,本将一心想要救援,只是为司马欣所阻,有心无力啊!齐国田荣也真是的,杀田假乃背信弃义之事,我王怎能行此不义之举?他竟以此为由拒不出兵,真的……唉!” 范文轲笑道:“说的是,宋令尹着实为难啦!武信君也是命该如此啊!怨不得旁人,怨不得旁人!”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狼狈为奸之徒,言语思想的无耻程度已经无以复加。 在此时上尹旭或被人重视,或被人轻视,或被人无视。此时他刚刚渡河大河,渡过济水,回到南岸的齐国土地上。弃舟登岸,楚军一阵欢呼,“回家”的感觉真好。尹旭也长舒一口气,但很快范白带来的消息,让他倍觉承重。 “尹将军,在下得到消息,项梁元帅的处境不大妙。” 此事尹旭已经预料到,但真正听到消息时,不免还是心头一紧,问道:“情形如何?” 范白道:“依兰小姐关照之后,在下便在齐楚一带收集军情,此次项梁元帅援齐,兵出定陶。章邯大胆掉头,放下齐国先打楚人,将项梁元帅围困于定陶。” 尹旭听的很专注,在这一点上他和章邯不谋而合,起义军当中一项梁为翘楚,消灭他是对齐楚魏韩等,大河之南诸国义军的重大打击。齐国田荣刚刚遭遇重创,对秦国的威胁相对较小,不足为虑。相反楚军刚刚经历了雍丘大胜,士气大盛,章邯此举也是为了找回场子,找回秦军的面子和士气。 范白续道:“项梁元帅处境艰难,向四方发出救援信函,除了陈王旧部吕臣将军,再无一人前往!” 尹旭虽然有所预见,仍不甘心问道:“其他人呢?宋义呢?不是说他会亲率大军支援吗?” 范白惨淡一笑:“宋义被司马欣小股人马绊住,行程缓慢,相救已然不及。齐国田荣本是最应该前往救援的,但他却以此要挟,要求楚廷斩杀亡走盱眙的田假,楚怀王和宋义认为杀之不义。田荣也就以齐军遭受重创,无力援助为由,按兵不动。沛公刘邦现在魏地一带,刚刚攻陷陈留,项羽则亲率大军赶回,如今还未到砀邑,怕是来不及啊!” “小人误国啊!”尹旭勃然大怒,一巴掌猛然拍在身边的树干上,枝叶晃动,片片黄叶随风洒落。尹旭的心情就如同一叶可知的秋天一般,格外悲凉。 许久,尹旭才道:“麻烦你了,替我转达对依兰小姐的谢意!”说完之后,回到营地,将消息与分说韩信、蒲俊、苏岸三人,毫不疑问,三问皆是义愤填膺,大骂宋义、田荣等人不顾大局。 尹旭无奈叹道:“他们自会有人料理,我现在想还有没有机会帮到项元帅?我想尽些人事!”尹将军的情绪很是低落,此事让他相当的郁闷。 众人都明白,项梁若是因此战死,暴怒的项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获得雍丘大胜,斩杀秦国悍将李由,正锐不可当,可以想象,楚国政局必要一场腥风血雨。他们也明白尹将军的心思,尤其是蒲俊,他知道项羽、项庄曾先后多次叮嘱尹旭保护项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尹旭自然格外难受。 韩信也不想项梁出事,受到尹旭青睐后,他正想着通过引荐得到项梁赏识,从而一展抱负。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格外上心,尤其是尹旭询问相救办法,他更是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要知道这次若是救了项梁性命,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平步青云会是理所当然。 韩信用树枝在地上勾画着齐地一带的山川军情地图,思索许久后说道:“将军,办法也不是没有,或可尽力一搏,能不能救人却无法保证!” 尹旭正束手无策,听到韩信此言,顿时眸子一亮,忙问道:“快说说看!” 韩信指着地上简陋的地图,说道:“将军,唯一的机会便是这巨野泽!” 巨野泽是古代黄河下游一带的一处大湖波,大致在今天的鲁西南平原,巨野、郓城、嘉祥及梁山南部一带,大名鼎鼎的梁山泊便是巨野泽退缩后的一处边缘。秦汉时,巨野泽水波滔滔,东西南北面积巨大,有济水和濮水汇入其中。据《水经注·济水》:“济水自是东北流,出巨泽。其一水东南流,其一水从县东北流,入巨野泽。……又东入乘氏县,左汇濮水与济同入巨野。 定陶正好处在济水之南,巨野泽西安。 韩信解释道:“章邯兵围定陶,想要救援就闭合打开缺口,对我军而言,最可能的缺口便是巨野泽。齐国田荣拒不出兵,正中章邯下怀,那就可能的援军主要就是来自西南一侧的楚军,那处章邯肯定重兵把守。相较之下,东北一方没了齐国人的威胁,又有巨野泽的浩瀚水面为屏障,防备自然就薄弱松懈,于我们而言,正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蒲俊补充道:“我们南渡回来,想来章邯尚未得到消息,也就不会防备,大有奇兵之效。” “不错,正是如此!”韩信道:“那位范壮士是定陶一带极为熟悉,势力资源丰富,在船只等方面或能给我们巨大帮助。但一切都要准备,救援也要看时间,也不知项元帅那边还能支撑多久?此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尹旭不由轻叹一声,说道:“既如此,就分头准备吧,我们就尽力一搏,尽人事,听天命!” 章节目录 第一〇二章 突围与救援 因地处济水之旁,巨野泽浩瀚水波在侧,蒸腾的水汽愈发浓重。自后半夜其,定陶一带便起了浓重的秋雾。 雾气之中的定陶城若隐若现,城头上项梁望着弥漫的乳白色,心情格外沉重。身为楚国大将,此番率军北上抗秦,他一心顾全大局。齐国遭受章邯的猛烈进攻,四处求援,项梁想着唇亡齿寒,必须救援。在攻陷雍丘,打败李由之后立即动身前来齐国。没想到自己一片热情并未换得好报,事与愿违地落得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带着两万五千士气高涨的楚军刚刚进入齐国,章邯便毫不犹豫放弃已经攻陷三十多座城池的齐国。也不乘胜追击。立即掉头回击,全力攻打他带领的楚军,在巨野泽畔遭遇。 对于这样的境况,项梁稍感意外,但他毕竟是名门后裔,沙场宿将。面对凶猛的秦军并不慌乱,沉着指挥军队应战,从巨野泽后退到定陶,凭借定陶坚固的城池与之对峙。 随着时间的的推移,项梁的心里有些发慌——宋义的援救迟迟未到。项梁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意了,有些高估了宋义的人品,轻信了他的鬼话,同时也有些高估了战场形势。 尽管如此,他还是向宋义和齐国田荣以及彭城发出了求救信,期待有人前来救援,杀出重围。他今年才五十多岁,刚刚知天命而已,他还有满腔的抱负没有实现,这时候死去,有太多的不甘。 一次次艰难地打退章邯的猛烈攻势之后,定陶城墙已经多出破损,城内积蓄的军粮已经不多,受伤的士兵更是比比皆是。要是没有援兵,城破人亡,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项梁一次次站在城头翘首以盼,却一次有一次失望而归,援军始终不见人影。 派出的求援的使者九死一生带回消息,宋义称被司马欣所部阻拦,难以推进。但事实上,不过是小股秦军的袭扰罢了。听到这个说法,项梁笑了,笑的苦涩无奈。他笃定是宋义故意拖延,这老匹夫不顾大局竟到了这个程度,自己这条老命去了也就罢了。关键是奸臣误国,兴复大楚的希望很可能破灭,楚国反秦起义可能就此失败。 另一个就是齐国田荣,实在让人伤心,自己巴巴赶来救他,却却恩将仇报。救援自己还要讲条件,竟然想楚国提出了杀死田假,否则拒不出兵。他眼里恩人尚不比一个可有可有无的仇恨重要,项梁好恨。 可恨的是楚怀王和宋义竟然摆出一套仁义道德观念出来,不杀田假,一个田假竟然比自己重要?项梁哭笑不得。宋义也就罢了,楚怀王熊心太让人失望了,自己千辛万苦找他回来,让他坐上王位,如今竟然这样对自己,忘恩负义至极。 “元帅,起雾了!”钟离昧走过来欲言又止。 项梁不由叹道:“是啊,起雾了!”说话间眼中满是悲凉,停顿片刻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钟离昧道:“元帅,兄弟们伤亡很大,能够继续的作战的不到四成,定陶怕是守不住了。宋义和田荣有拒不救援,少将军还在魏地,来不及赶来,尹将军突袭河北,到如今也是音信全无,已经没有援兵了,要是这样一直等下去,怕是不行……元帅,今日起雾了,不若我们借着大雾掩映,突围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啊!元帅,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吕臣将军就在外围,若是两军能成功会师,还是大有希望。”说话的是萧公角,他二人是此次项梁带在身边的两员将领。 项梁长叹一声,说道:“好,准备突围吧!带着将士们杀出一条生路来,即使不能也要和章邯决一死战。” “诺!末将这就去准备!”钟离昧和萧公角离开后,项梁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过身来,勇武不凡,老当益壮的他,多了许多白发,额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足可见此次定陶围城给他多大的压力。 城中的校场上,突围之前,元帅项梁前来做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将士们,援军没有来,定陶城池已经破损多处,守已经守不住了。本帅办打算战斗到最后一个士兵,流尽最后一滴血,与城皆亡!大事本帅又想了,这样不值得,我们千险万苦来救援齐国人,他们恩将仇报,见死不救,我们有必要继续为他们坚守城池吗?” “没有!” 楚军的回答干脆嘹亮,对齐国人的仇恨已经根植到每个士兵心中。宋义停滞不前,不来救援的事情也传开了,这些楚兵早已对其恨之入骨。 项梁续道:“我们是大楚的子民,是大楚的军人,我们要为报效国家就得留着有用。之前秦军攻势强大,我们只能依托城池抵抗,等候救援,可惜我们没有等到援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为了回到故乡,为了见到我们的亲人,我们必须突围!” “突围!” “突围!” “突围!” 楚军从心里的呐喊,喊出了他们最渴望的心声。一种对生的渴望,一种对故乡,对亲人思念的渴望。 项梁朗声道:“那好,今日这场大雾是天意,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在给我们创造机会突围。大雾弥漫,秦军的防线难免疏漏,现在正是我们突围的好时机!拼死一战才能有活路。如果不能,也要和秦国人拼个你死我活,即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秦兵垫背的。” “杀!” “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校场响起,激起了上万楚军的求生意志,激起了楚军的杀意。突围无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生与死就此一战。 项梁见状,朗声道:“将士们,随本帅杀出去,和秦国人一绝死战。若是不幸为国捐躯,大楚的子民会永远铭记我们,勇猛的项羽将军和无数的大楚勇士会我们报仇!走,杀出一条血路。” 大雾之中,喊杀声中,定陶城门打开了,楚军小心翼翼戒备着,潜出城外,向着城北进发。章邯主要的防御力量布置在西南面,想要突围过去很难,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巨野泽,全无出路。所以突围的方向选择北侧,从此突到济水边,沿河西进要是能遇到吕臣的军队,逃生的希望至少有五成。 他们不知道,同样是一片大雾之中,水面滔滔的巨野泽上,上百条船在大雾中小心行进。正是前来救援的尹旭所部,昨日与韩信定下计策之后,尹旭立即着手准备。 多亏了范白全力帮忙,凭借着范家强大的资源和实力,一夜之间聚集到足够的船只。天可怜见,今晨大雾,让他们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对岸。 不过大雾也带来了不便之处,好在范白找来的船工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对巨野泽的水情十分了解,不至于出现迷失航向的事情。尹旭坐在船头紧握着断水,看着迷雾中全然不见踪影的定陶城,心情格外紧张,定陶还撑得住吗?能否救项梁一命呢? 迷雾之中,一场事关生死的突围和救援已经全面展开…… 章节目录 第一〇三章 天意弄人 秋日的清晨,定陶大雾。 章邯站在城外的一处小丘上,乳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大地,五丈之内只能模糊见到个人影。一个哨兵影影绰绰摸了过来,如此能见度下,道路把握的这么准,当真不容易。 “上将军,楚军出城突围了!”哨兵在章邯身前停下,跪拜禀报。 在齐国连下三十余城,如今又打了楚国上将项梁惨不忍睹,这位秦国上将军可谓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听到属下禀报,捋捋一缕山羊胡,笑问道:“全部出城?从何处突围?” 哨兵恭敬答道:“禀上将军,全部出城了,如您所料,楚军正是从北门突围!” 身边的章平笑道:“大哥,果不出您所料,项梁这老东西真从北边突围了。” 章邯笑道:“这有什么,田荣和宋义拒不救援,项羽和刘邦又远在千里之外,他孤军坚持能到几时?城墙已经破烂不堪,想来楚军伤亡也不小,他不突围就只有死路一条。西南两方都有重兵保守,东边是巨野泽,想要逃出去只能从北边走。” 章平讥讽笑道:“齐人和楚人真是无可救药,宋义为了内中争权,不惜出卖国家利益,置项梁于死地。田荣为了一个田假,和楚人讨价还价,恩将仇报,见死不救,失仁于天下啊!” 章邯轻轻一叹:“若非如此,此战也不容易这么顺利,奸臣误国大抵就是如此吧!”说的随是齐楚,但章邯不由想起了秦国,如今的咸阳赵高一人独大,指鹿为马,祸乱朝政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虽率军在外,却也是忧心忡忡。 “让全军做好准备,以北沟为界,伏击突围的楚军!”章邯很快从叹息中回过神来,下达今日的第一条命令。 章平不忍笑道:“大哥神机妙算,楚人尚不知正好落入彀中,等着全军覆没吧!项梁这一遭算是栽了,不过栽到大哥手中,不冤!” 章邯笑骂道:“行了,去准备伏击吧!” 大雾中,章平悻悻离去的同时,项梁正带着幸存的一万多楚军悄然前行。出了北门一路前行,一路上都尽可能避免发出声响,从而惊动秦国守军。 楚军的目标是城北七里的北沟,那处是一条大河流,直接注入济水。只要顺利通过那处,逃走就容易的多了。过了河,就不拍秦军堵塞道路围而歼之。 项梁心里很清楚,自己知道大雾有利于突围,章邯也明白。所以他一定会加紧防守,所以必须小心应对,这注定是一场拼命的厮杀,为了生命和尊严。楚军的斥候奉命小心探路,一路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打头阵的先锋钟离昧不由的一阵激动,一马当先开路往北沟行去。 项梁毕竟是沙场宿将,经验丰富,老谋深算。得知一路顺畅时,不仅没有一丝喜悦,心头浮起一丝隐忧,太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或许就是如此,让人格外的压抑忧心。虽然如此,但楚军突围的心太盛,掉头回去?停滞不前?都不可能。与其如此,还不如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是生是死天注定。 有时候明知前路坎坷,还要义无反顾劈波斩浪而行,即便前路危险重重。此时的项梁大抵就是这样的心境,没得选择。 一路小心翼翼,逐渐靠近北沟,所有楚兵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喜悦。跨过北沟,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生存,一种喜悦,渴望,伴随着紧张弥漫心头。 钟离昧率领先锋走在前头,到达北沟河边的时候尚未有任何异常,安全渡过河的时候,不由的长松了一口气。哨兵向后面的项梁发出了安全通畅的信号。 当大队喜气洋洋的楚军走到北沟边实,事与愿违的事情发生了,引路的哨骑最先发现异常。在中箭的一刹那发出了示警信号,楚军顿时大惊失色,项梁的心也瞬间下沉。钟离昧意识到事情不妙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漫天的箭雨与喊杀声从北沟两岸发出。 章邯到底是章邯,伏击位置放在最具有界限意义的北沟位置,一路上楚军定然小心戒备。等到了北沟,紧绷的注意力难免会有所放松,甚至会有一种窃喜,尤其是放先锋楚军渡河,更给了楚军一种错觉。于是这场伏击,就多了很多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项梁虽然紧张沉重,却并未慌乱,沉着指挥楚军不惜一切代价向北沟突围。此时,只有全力渡河,一往无前也有逃生的机会。 北沟的水并不深,秋日的河水寒意侵人,秦楚两国士兵都义无反顾地踏入其中。楚军为的是逃命,秦军为了是围堵,短兵相接之后,弩箭失去了作用。 北沟两岸,秦楚士兵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北沟河中漂浮着无数断肢尸身,以至于河水一度为之不流。飞溅的血迹几乎染红了乳白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味。 萧公角率领亲兵护卫着项梁艰难前行,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后,终于渡过北沟。登上岸的同时,无数的秦军扑了上来,萧公角拼死护卫,突围似乎失败了。一众出兵几乎已经绝望,就在此时,震天的喊杀声在东北方响起。 绝望的中的楚军翘首眺望,侧倾倾听。 “尹旭来也!” “尹旭来也!” “尹旭来也!” 钟离昧惊喜道:“是东来,是东来,援军到了!” “援救到了,援军到了!尹将军来救援了,是尹将军!”楚军惊喜不已,得知英勇的尹将军来救援时,顿时士气大振,奋力拼杀。 萧公角浑身失血,气喘吁吁奔到项梁身边,喜道:“元帅,尹将军的援兵来了,我们有救了!” 出乎意料的是项梁竟然没有丝毫喜悦之情,萧公角立即察觉一场,仔细看过去时,笑容顿时凝固了。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项梁面色惨白,极度虚弱。胸口不知何时中了一箭,一滴滴鲜血从伤口上滴落。 “元帅?”萧公角失声惊呼。 天意弄人,项梁竟在援军到达的这一刻,中箭受伤…… 章节目录 第一〇四章 突出重围 尹旭率人马从巨野泽乘船悄然上岸,惊讶的是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秦军的丝毫抵抗,准确的说除了几个散兵哨骑,压根就没遇到秦军。尤其是定陶城的方向,更是一片宁静。 抓住几个哨骑拷问,只知道秦军向城北调动,正在疑惑之际,定陶城北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众人心头一震,尹旭、蒲俊、韩信、苏岸四人迅速交换意见,得出结论。项梁应该是趁着大雾突围了,在城北一带遭遇到秦军的阻击。 尹旭二话不说,立即带兵掩杀过来。秦军正在北沟边上全力阻击项梁所部,此时正杀的起兴,根本没料到背后会有楚军出现。何况大雾弥漫,一时间更是难以辨别是敌是友。 尹旭手下这支楚军刚刚经历过濮阳之战,经历过战火洗礼,又在济水南岸休整了一两日。此时正精神饱满,意志坚定,战力非常,冲入战阵如同恶狼下山。又是从背后出现,秦军猝防不及,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不消多久,便死伤惨重,尹旭应是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冲到北沟河边。 靠近之后,尹旭发觉了项梁所部的危急情况,令全军呐喊传递信号。给项梁和其属下的楚军以信心,让他们稍作坚持。 尹旭的出现,让在后阵之的章邯大为惊讶,他初时还以为是项梁的疑兵之计。但是接到秦军背后遭袭,伤亡惨重的消息后,章邯意识到这真的。事实证明,尹旭少了濮阳的粮草之后,从容撤离了,董翳近三万人马追击他一万人竟然无所建功,被他成功溜走。 最让他吃惊的是,尹旭如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身后是波涛一片的巨野泽,难道他乘船而来?可是湖上的大雾该更加浓厚才是? 此时已经没时间去计较,尹旭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救走项梁。功亏一篑是他绝对不能容许的,最好是一并将尹旭留下。章邯立即命章平全军压上,拦截尹旭。 大雾给尹旭帮了大忙,雾气之中秦楚两军厮杀,已经有些混乱。尹旭的一马当先,挥动断水砍杀,带领一支精锐小队骑兵如同剑尖以让扎进去,蒲俊、苏岸、韩信负责两翼。整个队伍如同一把剑尖和两刃都锋利无比的剑身刺进去,形成一个三角集团冲杀进去。 秦军的阻拦慢了一些,尹旭已经杀出一条血路,已然越过北沟。此时雾气消散一些,能见度也提高不少,尹旭远远瞧见钟离昧和萧公角围着项梁,立即跳下马背奔了过去。 钟离昧、萧公角,以及一众亲兵都满身血污,足可见之前突围之战的艰辛和惨烈。 “东来,你终于回来了?”钟离昧心神激荡,不由得虎目湿润。 尹旭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身边,才发现项梁由亲兵扶着,面色惨白,憔悴到了极点。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涌上心头,尹旭靠上前,尽管他不像看,不愿意相信,但项梁身上的箭镞就在那里。 项梁中箭了,伤在胸口处,不左不右,不上不下。伤口渗下点点血迹,项梁的呼吸急促,时而缓不上前来。很显然已经伤到了肺叶,以这个时代的医术水平,等于宣告了死亡。 “元帅!”尹旭不由得哽咽了,几乎泣不成声,自从去年到会稽,与项梁一同相处一年有余,共同进退。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一种“主从”,或者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情谊。见到项梁性命危在旦夕,尹旭的心情格外沉重,难受。 尤其是钟离昧告诉他,项梁就在他到达的前一刻中箭的,对于这样的事实尹旭欲哭无泪。项梁死于章邯之手,死在定陶,历史注定如此,尹旭明明白白知晓,却难受不已。他匆匆赶回河南,冒着大雾乘船渡过巨野泽,只为能尽力救项梁一命。 尽管自己全力以赴,却终究晚了一步,项梁还是要死。这一刻尹旭想到项羽和项庄的嘱托,不禁满心歉意。旋又想到一个人在历史面前的渺小,即便自己是个穿越者,洞悉和预知了一切,却什么也没能改变…… 项梁强打精神,勉强挤出几个字,说道:“东来,带着……他们杀……杀出去……”这句话无疑是将七零八落的楚军的指挥权悉数交给了尹旭。 尹旭噙着英雄泪,重重点点点头,低声道:“元帅,您坚持住!”旋即转身对钟离昧等人道:“钟离将军,萧将军,你二人率领亲兵护卫在侧,务必保护好元帅安全。” 旋有吩咐士兵以长矛、马鞍、皮甲做成简易担架,由亲卫兵抬着。项梁重伤的消息,楚军都已知道的,若是前一刻得主帅将死八成会军心涣散,阵脚大乱。继而溃不成军,成为秦军剑下亡魂,全军覆没。 但是这一刻情况全然不同,只因为尹将军到了,尹旭在楚军中的威望不小。他既然能在最危急的时候从天而降,杀的秦军人仰马翻,解救众人于危难中,也就有能耐将他们活着带出去。 因为尹旭的到来,楚军的信心和士气得到了巨大振奋。项梁重伤不仅没有动摇军心,反而使得所有楚军都蒙上一层哀兵的味道。所谓哀兵必胜,此时楚军的战斗力前所未有的成倍增长。 “杀!”尹旭拔出带血的断水,直指天空,朗声大喊。雄壮充沛的中气将声音远远传出去,传入每一个楚国士兵耳中。让他们知道尹将军和他们在一起,尹将军会带着他们突围。 “杀!” “杀!” “杀!” 所有楚军高声呐喊,群情激昂,周围的秦军不由地被镇住了。钟离昧和萧公角虎目湿润,他们笃定尹旭堪当此任,能够带这一万多残军逃出生天。 楚军士气如虹,向着北方冲了过去,章平这边刚调了人马围堵。两方人马迅速交战,却哪里是楚军的对手,一时间这支哀兵锐不可当,无人可略其锋芒。 太阳终于出来了,阳光照耀下雾气开始逐渐消散,可以清楚地看到定陶城外,一条十里长的血路格外显眼。尤其是北沟一带,数里的地方上以及堵塞的北沟河水,全部一片血红。 楚军付出了五千伤亡的代价,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出秦军的重重阻拦,当然也拉上了至少八千秦军垫背。楚军终于到达济水河边,迅速朝着河边西进。 章节目录 第一〇五章 将星陨落 “上将军,楚军突围出去了!”章平悻悻地走进中军大帐,很不情愿地向章邯如实禀报军情。公事公办,在众人面前即便他这个亲兄弟也要称呼章邯为上将军。 章邯轻咳一声,端起案上盛水的铜器,旋又重重的放下,水花四溅。尹旭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秦军阵脚大乱,在他的眼皮子地下救出了项梁的残部。此事让他感到莫大的耻辱,一时间郁闷到了极点。 章平见状,急忙禀报道:“上将军,北沟边楚军折损五千人,末将亲自率人追击,于济水边再次斩杀楚军三千余人。直到陈胜旧部吕臣出现,才不得已撤军的。”至于秦军的伤亡八千的消息,他没说,章邯却已了然于胸。 “呃……”章平略一停顿,续道:“据消息,项梁为我军箭矢所伤,将不久与人世。” 哦?听到这个消息,章邯默地一阵惊喜,心情舒缓不少。霍地站起身子,急忙追问道:“消息确实?” “是的,项梁被我大秦士卒箭矢所伤,伤在胸腹间要害之处。数千将士都看到项梁被人抬着离开的,即便是这会没死,也已经重伤垂危。”章平喜滋滋的,回答的干脆利落。 “很好!”章邯转忧为喜,如果项梁死了,围城之战失败了也是大胜。项梁之死于对齐楚之战的意义非同寻常,直接影响到大河之南反秦起义的大局。 “派人侦查,确认项梁是不是真的死了?”此事,需要万无一失的确定答案。 “诺!”章平出帐的同时,两人走了过来!一个赫然是董翳属下的左明,另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穿秦军裨将服饰。 “末将左明参见上将军!”先进去的左明跪地行军礼。 章邯只是点头示意,左明道:“董翳将军派末将来禀报上将军!”说到这不由变得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道:“东阿之战,未能留住尹旭,给他溜了!” 章邯冷哼一声:“晚了!滚出去好好反省!” 左明吓得心惊肉跳,他之前到来之时已然得知尹旭突袭,救走了项梁所部。自从尹旭渡河之后,他和董翳都担心尹旭来齐地坏事,故而巴巴的赶来报讯。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果然其然,出了大篓子。越是如此,就越要勇于认错,等到章邯问责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左明这才硬着头皮,进来却又生生被章邯骂了出去, 左明悻悻离开之后,那魁梧的裨将进帐施礼道:“末将王山,奉大将军之命,前来拜见上将军!” 秦国军职最高等级为上将军,如今唯有章邯一人。其次便是大将军,如今秦国军方能有称谓也唯有武城侯王离。他乃王翦之孙,王贲之子,名将世家之子,秦始皇在位时便封其为武城侯。 时王离于上郡为蒙恬裨将,始皇驾崩与沙丘,蒙恬北囚杀之后。他便接管了防御匈奴的西北边军。目前能调用的秦军主力,一支是章邯率领的,以骊山刑徒为主的评判军。另一支便是王离率领西北边军,此二人可谓当下秦国的中流砥柱。 章邯客气道:“坐下说吧!”王山虽只是裨将,代表的却是王离,面子和礼数是必须有的。 王离谢过落座,禀报道:“上将军,武城侯接到陛下诏命,已经找到您的意思,率领二十万边军靠近赵国北部边疆。如今驻扎在雁门一带,随时可以挥军南下,与上将军协调征战河北。” 章邯轻轻一笑,当日交待赵成的事情至今日全都办妥了。王离及时到来,无疑是今日失败的最好安慰。 “太好了,只要确定项梁的死讯,大河之南的齐楚便不足为虑。本将立即率军北上,与武城侯共击燕赵!”章邯难掩心中的兴奋,笑脸背后却隐藏着一丝疑问,项梁确实死了吗? 济水边,楚军经过一场殊死搏斗之后,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刚刚摆脱了秦军的追击。北沟边折损五千人,济水边断后的三千人马几乎全军覆没,若非吕臣及时前来接应,后果不堪设想。 大雾已经完全消散,济水边尹旭下令休整,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楚军已然疲惫不堪,却无一人坐下,全都看着河边帅旗所在之处,默然不语。 重伤的项梁躺在简易担架上,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已经没有丝毫血色。箭杆已经被截断,箭镞仍旧插在胸口,被人敢去移动,用军医的话说,轻轻触动便会立即送命。 尹旭、钟离昧、萧公角、吕臣等几个重要将领围在身边,全都虎目湿润,悲伤不已。 项梁重伤之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众人从他痛苦的目光中看到悲愤与仇恨,以及无尽的担忧。 “元帅……”钟离昧刚一开口,已然泣不成声。 萧公角上前道:“元帅放心好了,我等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报仇,宋义、田荣、章邯一个不留!” 项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只剩下满腔忧心,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尹旭脸上。尹旭不忍他再痛苦担忧,上前沉声道:“元帅放心好,羽哥已经回继承您志向,打败秦国,兴复大楚!我们会全力帮他的。”这几句话尹旭说的铿锵有力,脑中混乱不堪,是承诺,也是对一个将死老人的告慰。 项梁眸中闪过一丝安慰,嘴角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颤颤巍巍地想要举起手来。却终于没有举起来,布满老茧的大手猛然垂落,一带名将项梁溘然长逝。 “元帅!”众将全部拜倒,失声痛哭。远处的士兵见到此情此景,知道元帅故去,全部跪倒在地。一时间济水岸边,一片愁云惨淡,悲伤哭泣的声音数里可闻。 尹旭颓然坐到在地,虎泪从眼中夺眶而去,项梁还是死了。尽管他拼尽全力赶回齐国,尽管他冒险从巨野泽及时赶来相救,却终究没有挽留一带名将项梁的性命,世间总有许多的无奈与遗憾! 夜晚来的很快,对范增而言,等待这个黑夜的到来,却是格外的漫长与纠结。今夜的天空月色并不明朗,倒是秋日的点点星光格外明亮。范增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站在院中许久却并为抬头。此刻他观星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却又害怕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项羽走过来,担忧与希望在眼中交织,向着范增点点头。范增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向某处天际看去。一瞬间后苍老的身体猛然一阵,手中的拐杖也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项羽无比的揪心,一股不祥的感觉骤然弥漫全身,理智让他看着范增,奢望着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范增沉默半晌,凄然道:“将星陨落……” 章节目录 第一〇六章 楚霸王也不例外 会稽,震泽山庄。 范依兰正在花园散步看云,闲庭信步,仪态优雅动人。范青匆匆而来,带来了江北最新消息。 “小姐!”范青施礼之后,站在一边,等待小姐示下。 范依兰也不回头,悠然往前走去,边走边问道:“范白来的消息?今次来的很快吗?” 范青亦步亦趋跟随在侧,回答道:“是的,范白在东阿找到尹将军,帮助他渡河南归!又在定陶寻找船只,趁着大雾渡过巨野泽救援被围困在定陶的项梁。范白一直跟随尹将军身旁,知道事情关键,不敢耽搁,故而送的飞快。” “救援成功了吗?”听到尹旭平安回归之后,再次涉险,范依兰俏脸隐隐一热,不由的有些紧张。 “尹将军率军突然出现,章邯猝不及防,损伤惨重。尹将军率人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只不过项梁却不幸运,中箭身亡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范依兰能够猜想到,战场是厮杀是何等猛烈凄惨。 “项梁身亡?”听到最后一句,范依兰停留在花圃边,摆弄花枝的芊芊素手不由的一滞。叹道:“项梁将军也算是是当世名将,这样去了实让人唏嘘!” “是的,尹将军已经扶灵回彭城了!”范青轻轻补充一句。 范依兰剔去花枝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冷冷问道:“此事三叔促成不少吧?” 范青道:“是的,宋义拒不救援,三老爷肯定知道,也脱不了干系。当初高陵君本打算前往砀邑拜见项梁的,却被三老爷直接带去了盱眙,才有了所谓宋义随后救援的事情。是否处死田假一事上,三老爷应该参与不少,此事直接与田荣拒不救援有关。可以说项梁之死,是三老爷和宋义、田荣等人间接造成的。” 范依兰冷冷叹了一口气,显然三叔范文轲的行为让她很不满,旋即又问道:“章邯如何行动?楚国的境况如何?” 范青挠头道:“此事真让人有些不解,章邯暂时驻扎在定陶,未有任何调动。目下尚不知他如何打算?” “按兵不动?”范依兰也有些疑惑,吩咐道:“令范白木密切注意齐楚局势,有消息尽快回报!” 范青点头称是的同时,在彭城附近的范文轲也接到了消息。尽管他离的更近,但范白就在尹旭身边,见到尹旭安全突围之后,立即宋消息去江东会稽。通讯的渠道比他更为高级,因此范依兰哪里反比范文轲这边早了些许。 “恭喜宋令尹!”一得到消息,范文轲赶到宋义处,他们刚刚收兵返回到彭城。范文轲笑眯眯地走进房间,拱手向宋义祝贺道:“接到消息,项梁于定陶突围被章邯伏击,虽有尹旭前去救援,却于事无补。项梁中箭重伤,与突围途中兵法身亡,尹旭等人正扶灵归来!” 宋义先是愕然一愣,随即露出一脸奸诈的得色,将信将疑道:“当真?” 范文轲笑道:“当真,这等大事岂非随便说玩话? 宋义愣地看了着范文轲,半晌后确信无疑,哈哈大笑道:“项梁,你终于死了!终于死了!这边是与老夫作对的下场,哈哈!” 直至此时,这厮也之在乎了内斗,自己争权夺利的事情。全然不在乎项梁阵亡带来的无限负面影响,对楚国对于反秦起义的影响。说到底宋义终究是个小人,有些鼠目寸光,气量格局也差的不是一点点。 “是啊,楚国除了宋令尹,再无他人,您可能名副其实的楚国第一人啊!”范文轲的话语极尽谄媚,偏偏宋义喜欢,自然是宾主尽欢。 高兴一阵,宋义突然问道:“对了,尹旭死了没有?” 范文轲为之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悻悻道:“那小子命大,率军逃了出来,这会子就是他率军扶灵返回。” 哼!宋义冷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几上,既有失望也有愤恨。自从找寻楚怀王第一遭见面开始,尹旭处处驳他面子,在盱眙更数次坏他好事。尤其是盱眙人家传言,宋令尹斗不过尹将军,更是让宋义恼羞成怒。 恼怒归恼怒,他却不能亲自动手,只能假手他人出去尹旭。这一遭尹旭渡河袭击濮阳,从那时起宋义便期盼他永远不要回来。谁知道这小子命大,竟然回来去定陶救援。项梁死了,尹旭还活着,宋义难免有些不爽。 范文轲见状笑道:“宋令尹何必介怀,老谋深算的项梁都已经完了,难道还怕一个毛头小子吗?” 宋义闻听此言,想到项梁才是心腹大敌,如今死去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至于尹旭的事情,在他看来,相较之中不值一提。想到此处,不由的与范文轲相视大笑。 “走吧!”范文轲笑道:“听闻尹将军扶灵归来,我们也迎接一下武信君吧?” “哈哈!”放荡的奸笑着响彻九霄。 秋风瑟瑟,吹起满地的黄叶,气氛更显悲凉。 彭城北门外的官道上,一支军队缓缓而行。比较特别的是,这支军队臂缠白纱,一个个神情黯淡,高高飘扬的灵幡和众将护卫的灵车告诉世人,有人过世了。 正是从定陶突围出来的楚军,因为主帅项梁中箭身亡,全军缟素,扶灵归来。尹旭、钟离昧、萧公角、吕臣几位大将全都一身缟素,徒步走在灵车两侧。 彭城高大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离彭城越来越近,尹旭神情不自然起来。远远瞧见城门处站着无数守候的人影。尹旭心情更加复杂了,想起临走时项羽和项庄两兄弟三番四次交待,保护要项梁,如今却落得的这个结果。尹旭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项家兄弟,甚至如何面对自己。 项羽前几日晚间,便从便范增口中得知将星陨落的预言,此事他一直严格保密,未告诉他人。他并不愿在确认消息前,让更多人悲痛伤心。其实最发自内心的是期盼着叔叔尚在人世。关己则乱,说的一点不假,此时他多么希望一向神机妙算的范增出现失误。 这一刻站在城门口翘首以盼,看到那高高飘扬的灵幡时,才发现一切都是奢望。项梁死了,事发突然着急赶路,尹旭并未派人回来报丧。此时看到此情此景,顿时一片哗然,惊讶与悲情一起涌上心头。 项羽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伤,虎目噙满泪水,扑了上去。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楚霸王也不例外的…… 章节目录 第一〇七章 文轲献计 项梁的灵车进入彭城,以项羽、项庄为首的项家弟子,全部扑了上去,扶尸痛哭。项梁麾下的将士谋士也禁不住潸然泪下,范增远远站在后面,杵着怪状鹰沉着老脸,表情耸动说不出话来。 遗体运进城内,全城百姓得知敬爱的项元帅战死沙场,不自觉地挤到街边,迎接或者说送别项元帅。有人大放悲声,有人低声抽噎,整个彭城完全笼罩在深沉的悲伤中。 当然这其中有两个人是例外,那边是宋义和范文轲。他们之前本打算前往城门口,但想到此举会严重刺激项羽一系的人马,说不定会当场发生严重冲突。幸灾乐祸虽是一大“乐事”,却也不能拿着人身安全开玩笑。思虑再三,宋义和范文轲登上城门口的小楼,远远瞧着。 “终于死了!”宋义瞧着战车上项梁的尸体,露出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中透露出无限得意。 范文轲笑而不语,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宋义身上,表情很是复杂。只是此时宋义完全沉浸在兴奋中,丝毫没有发觉。 “看到他们哭,老夫就开心的不得了,哈哈哈!”宋义笑的很狂野得意,话语中心理已经有些扭曲变态。兴奋之中目光落到项羽和尹旭身上,笑容逐渐凝固,眼中射出无限憎恨,大手重重地拍在栏杆上。 相比之下范文轲表现了足够的理智与清醒,走到宋义身边,说道:“宋令尹,除掉了心腹大患,高兴归高兴,有些必要的后果也不得不防啊!” “嗯?”范文轲的话无疑如一盆冷水浇在宋义头上,宋令尹愕然止住笑容,转身将信将疑地看着范文轲,戏谑问道:“范先生,何事?” 范文轲心头泛起一阵无奈,面色不变,满脸堆笑道:“宋令尹,您想想,项梁战死,他的子侄和部下很可能会把此事怪罪到您头上,此事不得不防啊!万一发生什么冲突,也不大好!” 宋义眉头一皱,觉得范文轲有些杞人忧天,但人家终归是一片好意,哈哈笑道:“此事不必担心。老夫是怀王亲口御封的上将军,卿子冠军,项家人想要犯上作乱不成?” 范文轲不由的暗自摇头,他自己也相信项羽应该会保持克制,至少目前不会起直接冲突。但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呢?关键是宋义的表现,太过自以为是,太过自大得意,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宋义续道:“老夫在彭城有四万多大军,兵力上并不逊色于项家,不必担心。” “不怕一万,就拍万一啊!”范文轲面带忧虑道:“话虽如此,但万一项家人铤而走险,便宜了秦国人不说,对令尹大人掌控楚国军政大计也很不利。” “范先生的意思是?”宋义迟疑片刻,忍不住出口询问。范文轲的话对他有太多诱惑,让他忍不住心动。 范文轲走近些,说道:“在下建议,宋令尹出面迎接怀王迁都彭城?” “迁都彭城?”宋义有些愕然,没想到范文轲突然有此提议。想当初就定都彭城,还是定都盱眙一事,他与项梁可谓是明争暗斗,终于取得胜利。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获胜,故而十分在意。如今范文轲的建议,等于让他拱手相让昔日的胜利果实,甚至还有服输的意味,对此宋义很是不悦。 范文轲哪里不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草包。只是机会难得,背后包含太多利益,骑虎难下,迫不得已只能尽力帮他。 面对质询,范文轲答道:“项梁之死,项家子弟和门客臣子必定对令尹您心怀怨恨,近来会有许多摩擦是必然的,说不定还会严重冲突。令尹大人虽然不惧,却不能任由此事发展,必须加以阻止。从正面来做,很难奏效,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迂回行动,自己不出面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达到目的?” “这手段便是迁都彭城?”宋义将信将疑。 “不错!”范文轲点头分析道:“使怀王迁都彭城于令尹有三方面好处:第一,章邯大军尚在齐地,彭城会受到一点威胁,怀王迁都于此,诸兵将自然该全力护驾。项家人有什么想法,也会因为大护驾的大局而被压制,稍有异动我们还能抓住把柄,借机打压。此事只要打着怀王亲临前线,振奋士气的名义便可名真言顺。如今楚国重臣将领均在彭城,盱眙不过是个空架子,依在下推断怀王还是很乐意迁都的。”楚怀王熊心年纪不大,但对全力的热衷和小心计是有目共睹的。 “迁都的第二个好处,便是为宋令尹添加一位政治盟友!”看着宋义迷惑的眼神,范文轲解释道:“此番齐国田荣拒不出兵救援,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怀王不杀田假。项家军嘴上不说,但心底里肯定对怀王多有怨恨。怀王心中清楚,除了要安抚项家之外,就不得不更多依靠令尹大人您。有怀王联手,在军政方面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呢?” “其三,怀王到了彭城,楚国各路义军自然得奉诏赶来护驾。宋令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笼络他们,将军政大权牢牢抓在手中。一举三得,只要怀王迁都来彭城,对宋令尹好处多多。过去的事情已然成为过往,还在乎他做什么?” 范文轲一番话入情入理,宋义听得频频点头。最后一语还特别点拨,不必在意昔日迁都一事上的不愉快,如同当头一棒,让宋义骤然情形。只见他拱手道:“范先生说的太对了,当真是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啊!老夫这就请怀王迁都北上,看项家人能翻起多大的的风浪?” “不止如此!” 宋义听范文轲这么说,之前的轻视与自傲已经荡然无存,向这个特别的谋士问道:“范先生,还要做些什么?” 范文轲在室内踱动几步,沉默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在下建议,宋令尹抽空去吊祭一下项梁!” “什么?吊祭项梁?”听到这个建议,宋义立即火冒三丈,让他公然去吊祭之前的死敌,他有些不能接受。 “令尹大人,这不简单是一次的吊祭,于礼节上您绝对该去的。不去反倒会让人说三道四,有损令尹名声。至于您的安全,小心戒备就好,若是项家人过于冲动,不过正和您意吗?一个大有价值的过场,您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走上一遭?” 章节目录 第一〇八章 猫哭耗子 项梁的灵堂设在彭城的武信君府,以前的郡守府在景驹、秦嘉时代经过简易扩建,成为王宫。项梁攻占彭城之后,本拟迎接怀王嫡孙熊心来此登基称王,故而经过一系列的改建与装饰,颇具规模与华贵。不想此事被宋义阻挠,都城改在盱眙,王宫虽然用不上,却顶了一个楚王行宫的名号,一直空着。 项梁当时自封武信君,在彭城另辟一处府邸。此时项家偌大的府邸上下一片缟素,愁云惨淡,项梁的遗体已经被运回,安放在正堂中。因为是已经秋凉,从定陶赶回来时间也不需要太久,军中也有特殊的办法保存尸身和首级,故而项梁的遗体保存的很好,尚未出现腐臭。 项羽、项庄等人项家弟子跪在最前面,痛哭流涕。麾下一众将领很谋士也随后行礼,谋士范增带头跪下祭拜,其他人自然免不了,只能乖乖跟着行礼。尹旭多少有些心怀愧疚,这一拜也是心中诚恳。 祭拜过后,尹旭和钟离昧几人少不得被问及项梁遇害的过程,钟离昧和萧公角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当听到尹旭赶到的前一刻,项梁中箭的事实,众人无不唏嘘。范增和项羽则是新心知肚明,星象显示的很准确,只是那一丝期望最终落空,落得个悲剧结果。 钟离昧说道:“元帅虽是被秦人所伤,但是说到底,都是宋义和田荣,两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造成的。不顾大局,恩将仇报,见死不救。我们在定陶苦苦支撑,何等艰难?若是有援军赶到,何至于斯?章邯也不至于如此嚣张,或许能大败秦军也未可知?” 吕臣愤然道:“元帅马不停蹄的赶去救援齐国,田荣却恩将仇报,因为一个田假,置元帅和我大楚将士的安危于不顾。此等小人,恩将仇报,实在该杀!” 萧公角怒道:“关键还是宋义,他才是最应该碎尸万段的小人,先是有心拖延,故意不及时救援。再有不杀田假,弃元帅于不顾,当真是艰险小人,可恶至极。” 说道田荣和宋义,众人无不恨的咬牙切齿。项羽和项庄两兄弟,更是牙关紧咬,一遍遍默念大仇人的名字,仇恨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在心底。为叔父(父亲)报仇雪恨是迟早的事情,也正是因为项梁之死的仇恨,才使得本就烽火连天的反秦起义,楚汉争霸变得更加残酷,更加风云突变。 也不知谁叹了一声:“若是尹将军能早一步赶到?元帅也不会遭此大难……” 龙且听到后,不鹰不阳道:“是啊,要不是某些人自作主张,搞什么奇袭,也不会兵力分散这么被秦人打败……”说话间,矛头已然指到尹旭身上。龙且与他的关系本不大好,中间一段虽有项梁叔侄调解,但成效不大。此番项梁战死,作为一开始跟随身边的猛将,感情更为深厚,对当事者人难免有所怨恨,尹旭也包含在此列中。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目光不禁都落到尹旭脸上。尹旭嘴角一动,神情肃穆,走到项羽和项庄身边,低声道:“对不起!”项羽多次嘱托,却终未能保住项梁性命,虽说此事不是他尹旭造成。但名义和心理上的关系犹在,表达歉意是需要的。 项庄虽在沉痛的悲伤中,但灵台保持着该有的清醒,轻轻摇摇头,拍拍尹旭肩膀,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反倒是项羽,神情略微有些停滞,尹旭明显察觉到项羽神情中的那一抹不爽。项羽怪我?尹旭有些忐忑,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确认。听到项庄说话,项羽迅速反应过来,摇头道:“东来,你不怪你,不必自责!” 项羽短暂的情绪波动,众人都为注意到,除了尹旭稍有察觉外,还有一个人把握的分明。那便是范增,他远远站在后面,因他对项羽的一举一动格外关心,才会多加留意,项羽的神情尽收眼底。范老先生不觉暗自摇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色,心中已有定计。 悲伤之际,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注意局势,目光长远点的才是高人,范增无疑便是其中佼佼者。只听他轻咳一声,说道:“东来,章邯大军动向如何?” 一句全然与项梁故去,悲伤哀思无关的话语出口,无疑是当头棒喝,将一群只想着悲伤报仇的人惊醒。 尹旭心中暗赞,答道:“扶灵送元帅归来时,我便派出了大量哨骑,监视章邯大军动向。奇怪的是章邯并未追击,反而于昨日拔营北撤,像是要渡河北上。” “哦?” 堂中想起一片惊疑声,很明显,章邯的动向十分奇怪,众人全然摸不到头脑。按理所他该乘胜追击楚人,或者说转道继续攻打齐国才是。可他偏偏采用第三种方式,渡河北上。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难道他要对燕赵动手?或许是粮草补给不足?也可能是章邯已经不把齐楚放在眼中? 事实上章邯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当他得知项梁确实死去之后,他便认为齐楚已经不足为虑。项梁是项燕之子,现在的楚国重臣,在反秦义军中地位和声望极高,他的死必定重击起义军的士气与信心。 定陶一战,项梁麾下的两万五千精兵折损七成以上,休整时尹旭曾专门清点过,剩下的不过七千。这对楚人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也是个沉重打击。 再有一点,便是导致项梁之死的几个帮凶,田荣、宋义、甚至是楚怀王。项梁被围困许久,突围战死很大程度上的原因便是没有援兵。田荣因为田假一事拒不出兵,已经深深得罪了楚人,齐楚两国大打出手很有可能,至少两国之间不会再形成军事政治同盟。单独一个国家,章邯自问还是有能力应付的。 宋义故意拖延时间,并未及时前来救援,在杀田假一事上的态度也是一把推手,将项梁推入的死亡的深渊。项梁子弟和部将与宋义自然势同水火,楚人之间的内斗会进一步加剧,说不定还会闹得四分五裂。故而章邯放心大胆西认为,楚地叛军不足为虑。何况王离的大军已经到位,河边的大棋该开始了,他必须尽快赶过去。那处布下鱼饵,或许能够钓起更多大鱼。 所以,章邯让心大胆地走了,渡河北上。楚国的形式果然如他所料,武信君府上众人正在祭拜项梁。下人来报:“卿子冠军宋义前来吊祭!” 众人不觉尽皆愕然,宋义来祭拜了?一瞬间,尹旭心中泛起一个念头——猫哭耗子! 章节目录 第一〇九章 亚父 宋义昂首阔步走进灵堂,几名贴身侍卫在平武的带领下,都手按剑柄护在主子身边。 灵堂之内的项家子弟看着宋义丑恶的嘴脸,眼中几乎喷出火光,深深的仇恨弥漫在众人心头,一点即燃。项羽、项庄两兄弟拳头紧紧握着,咯咯作响。要不是季布和虞子期拉着,或许已经冲动了。 尹旭暗咐,宋义这时候竟然敢来,竟然回来吊祭项梁,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如此有恃无恐。要知道凭借灵堂内几名项羽一系武将的实力,即便宋义头平武等人护卫,身首异处也只是瞬间。他敢从容进来,一定是有所凭借。 果然,吕臣没好气道:“宋令尹还真敢来啊?”吕臣是陈胜旧部,地位颇高,人又年轻,话虽问的直白令人尴尬,宋义就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得。 今日,宋令尹难得大度了一会,鹰沉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得意,说道:“为什么不敢来?老夫与武信君同殿称臣,他不幸为国捐躯,老夫前来凭吊乃情理之中的事。至于安全就更不必担心了,老夫身边的这几名护卫都是剑术高手,在列的诸位将军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安全无虞。哦,对了,老夫麾下的一团将士听说武信君亡故。特意赶来府外遥祭。” 这厮话里话外都透着威胁,今日前来祭拜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宋义的意思很清楚,他并非一人前来,府邸之外还有他麾下的一团士兵。言外之意,项家人要是敢动手,他手下的士兵就会冲进来。闹得个两败俱伤,你死我亡的下场,他果然有备而来。 此番话众人听得怒火中烧,实在是欺人太甚。反倒是范增显得从容淡定,上前淡淡道:“宋令尹前来祭拜,自然是欢迎之至,万分感谢,请!” 宋义嘴角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跨步上前,德高望重,身份尊崇的范老先生已经发话,自然无人敢阻拦。宋义走到灵柩前,只是略微一欠身,算作见礼。 然是还佯作悲伤道:“武信君困于定陶,老夫尽全力想要救援,奈何被司马欣所阻,以至于武信君蒙难,老夫着实过意不去啊!他日定要亲手杀了章邯,慰藉武信君在天之灵才是。” 尹旭暗骂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也就罢了,却偏生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故意往项家人伤口上撒盐吗?当然了刺激了项家人,也是给他自己找不痛快。 果然项羽额上青筋暴起,几欲动手,平武也是手按剑柄,小心戒备。灵堂之中,顿时剑拔弩张,气氛格外紧张。还好范增最为克制,瘦骨嶙嶙的手掌按住项羽孔武有力的臂膀。 项梁死后,范增无疑是项羽最尊敬的人,故而听话地松开手。心底了却不愿意服输,脸上表情坚毅,恨恨道:“不劳宋令尹操心,害死叔父的奸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迟早让他血债血偿!”说话时,故意狠狠盯着宋义,搞得宋令尹心下骇然。 宋义干咳一声,外强中干道:“如此甚好,对了,告诉诸位一声,老夫已经派人去请大王迁都盱眙。还请诸位节哀顺变,早些恢复过来,肩负起彭城防御的重任。老夫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头也不回,带人往外离去。或许灵堂上的气氛太过压力,宋义心中害怕也未可知。 怀王迁都彭城?众人皆很惊讶,宋义这老匹夫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也不与众人商量。当初死皮赖脸要定都盱眙,如今又要主动迁来彭城,哼!不过项羽一系的人马进来忙于项梁丧事,也没空太过计较。 安置好项梁灵柩,宋义又这么一闹,众人都累的疲惫。除了项家自己人留下,其他人都先一步离开回去休息。尹旭等人离武信君府时,一个绝色美人,梨花带雨冲进府中。赫然是一身缟素的虞姬,前来陪伴她正在伤心中的籍大哥。 却说众人离开后,范增把项羽单独叫入书房。 “范老先生,您叫我来何事?”项羽心中猜到少许,却仍忍不住明知故问。 范增长叹一声,轻声问道:“羽儿,老夫知道你恨宋义,恨不得马上杀了他!但老夫要告诉你,成大事者必须要忍耐!” “可是,一想到叔叔的死,我就恨不得把宋义碎尸万段……”一提到项梁的死,项羽忍不住虎目湿润。 “杀了宋义为元帅报仇肯定的,但不是现在,你知道为何宋义要急着接怀王来彭城?”范增似在自问自答,不等项羽回答,便道:“目的就是为了以护卫怀王的大局逼我们不得轻举妄动,然后在和怀王联手压制我们,所以要静候时机,报仇雪恨。” 项羽拳头紧握,猛然砸在几上,顿时木屑乱飞,只听他咬牙切齿道:“章邯,宋义,田荣、熊心,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范增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很好,这才是王霸之气,羽儿你的未来前途无量。老夫说过将军代表着你叔侄二人,如今元帅去世,乃是天命。今夜将星必定大放异彩,因他只为您一人闪烁。” 项羽将信将疑看着范增,一时间说不错话来。 范增注视着项羽,郑重道:“成大事者,就要有非常之性情,要懂得忍耐,容忍。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在责怪东来?” 呃……项羽虎躯一震,半晌无语,此事想要分说明白,还真有些不能。他千叮万嘱要尹旭保护他叔叔,结果落得这样的结局。龙且说的对,要是尹旭不渡河偷袭濮阳,就在项梁身边,或许不会这样。他也知道尹旭也是为军事计,但心中的意思芥蒂总是挥之不去。 “不必回答了,老夫想说的是即便你责怪东来,也不能是现在。东来是难得的猛将,与将星相互辉映,于你的大业大有裨益。刘邦刚刚攻陷陈留,士气正盛,那颗紫星正大放异彩。如今内有宋义弄权,外有章邯威胁,在彭城举步维艰,少不得要多依靠他,你明白吗?” “范老先生,我……”项羽沉默许久,说道:“您说对的,我听您的……叔叔刚刚去世,很多事情我需要点时间适应……” 范增点点头:“不要悲伤的太久,尽快振作起来,老夫会全力辅助于你。” 项羽感动道:“范老先生,您待我就像子侄一样好,如今叔叔不在,只有您这般待我!” 范增也感慨不已,他一生孤寡,一帮徒弟对他也是敬畏多过关爱。倒是前往会稽之后,项羽一直对他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他的出发点原本很功力,然而时至今日,其中已然包含了太多感情在内。 不等他说什么,项羽跪地一拜,诚恳道:“范老先生,若蒙不弃,请让羽儿叫您一声亚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胸怀大志 “亚父?”范增苍老的身躯猛然一阵,手中的拐杖跌落地上,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自从项梁会稽起兵,他便前往投奔,与项羽朝夕相处,也当真是情若父子。 范增没有意识到,或许在之前的什么时候,他已经将项羽当做自己的子侄。拳拳“父子”之情,温暖着他苍老孤独的心,此时项羽一句“亚父”叫出口,梦想成真,他如何能不激动?许久的惊喜后,范老先生才反应过来,说道:“羽儿,这……” 项羽当即道:“昔年齐桓公对管仲,秦嬴政对吕不韦都有仲父尊称。您对我而言,如同父亲,望亚父成全?”除了日久积累的感情外,项羽或许也存了几分其他目的在内,只是谁也不回去深究,不会去在意,范增也会乐见其成。 范增噙着泪水,重重地点点头。项羽俯身跪地三叩首,一声“亚父”叫出口,范增顿时热泪盈眶,忍不住老泪众横。 自此,项羽和范增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范亚父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于项羽而言,于秦末楚汉的历史都别有重要意义。 这边范增和项羽父子情深,老怀大慰时尹旭刚刚回到府邸,情绪低落,很不畅快。 项梁战死是历史注定的,尽管他想尽一切办法,努力着想要改变这个事实,但是终究人难胜天。即便如此,尹旭总觉得有愧于项羽和项庄的托付,故而自责诚恳道歉。项庄的态度很明晰很坦荡,然而项羽…… 想起项羽那个眼神,尹旭不由地忧心忡忡,看得出项羽有些责怪他的意思。此事还真有些为难,若项羽有心责怪,大不了一走了之另立门户,尹旭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定陶一战失败,楚军的遭遇和整个反秦起义的形式都处于大大的劣势。宋义已经说明白,楚怀王不日将会迁都彭城,这个时候更不能走。 各路义军为了避免被章邯各个击破,全都聚集到彭城来,抱成一个团,共抗秦军。这时候离开,无疑是自己找死,何况就这么走了,岂非立即与项羽决裂?天下人有会怎么看呢?所以绝对不能冲动,或者可以找机会暂时避开一时吧! 定陶一战结束,章邯渡河北上,别人只能猜是要对燕赵动手,尹旭却很清楚,具有决定意义的巨鹿之战就要发生。这是一场决定了天下大势走向的战争,历史的记载是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从而定鼎天下。 然而自己亲身所处这个时代后,战局到底会如何发展?他捉摸不准。但是他肯定一点,唯独能力挽狂澜的便是项羽,或许也只有他能创作九战九胜,诸侯作壁上观,膝行于前的壮举。如今自己身为绍兴侯,楚军将领理应全力协助,至少不应该扯楚军后退。 巨鹿之战的胜利得益的不仅是项羽,唯有这样秦国才能被彻底打败,反秦起义才会有胜利的机会。对天下局势,对黎明百姓也是大有裨益的。对自己应该也是有好处的,至于到时候自己何去何从?且到时候再说吧!总之眼下必须的好好留在彭城,辅助项羽。 回到府邸,蒲俊、苏岸和韩信都在等着自己,见尹旭脸色不好。苏岸愤然道:“宋义那厮确实欺人太甚!猫哭耗子假慈悲,今日上门哪里是祭拜,分明是去羞辱!”他们并不知道项羽的神情,只道尹旭因为宋义的事情生气。 蒲俊也叹道:“是啊,还不声不响地接怀王来彭城,以后大楚的形式不容乐观啊!” “三个月内,若不能除去宋义,何止是楚国,东方六国全部都要完蛋。各路义军辛苦营造出来的形式,反秦大业全都会尽付东流!”韩信的话更笃定,更加斩钉截铁。 苏岸微感诧异地看着韩信,问道:“三个月,为何你这般笃定?” 尹旭也转头看韩信,期待他的发言,或许能从兵仙身上受点启发,验证某些猜想。 韩信解释道:“章邯结束定陶的战事后,从容撤军渡河,显然是认为河南局势不足为虑。燕国姑且不论,赵国显然要完蛋,齐楚两国两个大国尚且对付不了章邯。人口稀少,国力积弱的赵国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少不得让各国求援。” “各国又能如何救援呢?”韩信自问自答道:“韩魏两国国王还在盱眙,土地也是项羽将军刚刚夺回一部分,能够支援的力量十分有限。齐国呢?田荣此人心胸狭窄,不顾大局,此番因为不杀田假而拒不出兵救援项元帅,以至于定陶打败。而今田角亡走赵国,田荣会开出同样的条件,赵王杀还是不杀呢?田荣实在不敢多指望!” 蒲俊和苏岸轻轻点点头,尹旭也来了兴趣,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专注倾听。 韩信继续分析道:“赵王最盼望的,最有指望的便是楚国。河北万全平定,河南又能撑到几时?于情于理,都应该救援赵国。但项元帅新丧,宋义身卿子冠军,一家独大,以他的品性和眼界,八成会继续拖延,或者隔岸观火,坐视赵国灭亡。”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韩信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言论,听得蒲俊和苏岸目瞪口呆,尹旭则是暗自钦佩。 韩信解释道:“最担心的是莫过于,章邯以赵国为鱼饵,守株待兔。围困赵国尹天下诸侯救援,之后各个击破。” 苏岸不解道:“可是章邯的兵力终究有限,单独击败赵国尚可,围而不攻,歼灭援军怕是不行!” “非也!”韩信摇头道:“单独以章邯的兵力是办不到,但若有一个前来帮忙完全可以!” “何人?” “王离!” “王离?他不是远在西北长城吗?”苏岸和蒲俊有些不解。 韩信道:“秦国如今兵力有限,章邯这一支军队显然有些不足,东方六国的局势危急,秦庭迫不得很可能调动王丽的边军,匈奴人不过是些许外患,六国义军才是心腹之患,孰轻孰重?何况王离驻扎在上郡,沿着长城东进,之后再南下,离赵国的距离并不远。迟些时候应该会有消息,到时候便可验证了。” 尹旭暗赞一声,历史记载王离确实参与了巨鹿之战,自己知道不奇怪。韩信能看的如此分明,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军事眼光和才能绝对国士无双。尹旭相信如今楚国能看的如此透彻的,不超过四个人,再有便是范增和张良了。 蒲俊、苏岸更是大为佩服,韩信郑重道:“所以必须尽早杀了宋义,稳定楚国军政,放眼天下,能与章邯、王离一战的也只有项羽!如今他身负天下大任,不该悲伤太久的。” 韩信停顿一下,看着尹旭道:“尹将军,何时有空能引荐我见见项羽将军吗?” 尹旭心中一动,韩信终究还是胸怀大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答案 灵堂里,项羽跪在灵柩前久久不语。虞姬跪在一边格外忧心,除了因为项梁死去的悲伤,便是担心他的籍大哥。 “籍大哥,你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吃点东西吧!”虞姬的声音中含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项羽虽然悲伤,倒也存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说道:“妙弋,我没事,你先回去歇着吧!” 虞姬摇头道:“籍大哥,元帅已经去了,他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尽快振作起来,才能为元帅报仇,完成他老人家未竟的事业。” 项羽惨淡一笑,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错。他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无论是罪魁祸首的秦国人,还是拒不救援的奸险小人宋义,田荣等,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虞姬继续劝慰道:“籍大哥,范老……范亚父也嘱咐了,让您振作些,不要太过悲伤。”项羽拜范增为亚父的事情,众人都已经知晓,范增德高望重,如此也是众望所谓,故而都欣然接受了亚父的称谓。略微停顿后,续道:“您一直这样不眠不休的,妙弋也很是担心。”说到这话时,虞姬不由的俏脸一红,虽说是在灵堂之上,也丝毫不减柔情蜜意。 项羽勉强挤出一丝好脸色,说道:“好了,不用担心,让我单独在这里再陪会叔叔!待会一定出去吃晚饭。” 虞姬见他主动提出要吃饭,开心地答应了,走门与守在外面的龙且一起离开。项羽说了要单独呆一会,众人不敢打扰,纷纷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正要遇到匆匆而来的尹旭,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属下,穿的却是普通兵卒的服装。 “妙弋见过尹将军!”虞姬施然行礼的时候,龙且的头扬的老高,一脸的不屑。他本就与尹旭不睦,如今正把项梁之死的连带责任算到尹旭头上,两人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的不融洽。 尹旭是大度之人,既然人家不理会你,却也不会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见虞姬见礼,当地欠身拱手道:“虞姑娘客气!” 抬头细看时,不觉有些惊艳,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虞姬今日一袭缟素,适才又掉过泪水,梨花带雨之后的别样的美跃然眼前。衬托这绝世的美女更加的美丽动人,不过尹旭看了一眼,便回过神来。因为有第一美人范依兰先入为主的存在,再加上虞姬一直对项羽一心一意,尹旭也不想自找没趣。 至于龙且,和虞子期等人认识已久,多半将虞姬当做是自己的妹妹。二来在他们眼中,早已将虞姬视作是项羽的人,故而不敢有丝毫歪心思。 但是外人就不同了,比如跟随在尹旭身后的小兵韩信。他今次是求了尹旭引荐,想要尽快见到项羽,不想走到此处瞧见了虞姬的绝世姿容,大为惊艳。不由的想起在淮鹰家乡,有个可爱温柔的女子正翘首以盼,等着自己出人头地,一飞冲天之后回去迎娶。今日就要见到项羽了,凭借自己的才华一定能得到他的赏识,一切都不再遥远了。想到此处,韩信不由地一怔,嘴角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他虽然是陶醉自己的幸福,但在有些人看来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比如龙且,一回头瞧见韩信的表情,认定他一脸樱笑,亵渎了虞姬。当即怒目而视,喝道:“好胆,竟敢如此无礼!”若非有尹旭隔在中间,说不定已经一脚踢倒韩信。 尹旭大感愕然,韩信也从陶醉中惊醒,一脸茫然。而龙且已经指着韩信的鼻子,看着尹旭怒道:“尹将军,这就是你带的兵?竟然对虞姑娘无礼!” 厉声质问中,尹旭这才明白过来,他并不知适才韩信在身后的神情,探寻的目光落到韩信身上。韩信不解道:“将军,您误会了,韩信不曾无礼。” “还说没有?本将看的清清楚楚,你竟敢狡辩?”龙且已经开始咒骂。 韩信笃定的目光落看向尹旭,有几分辩解和求助的意思,尹旭摇头道:“龙将军误会了,韩信为为人诚恳,不会的!”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虞姬。这时候与龙且起太多冲突并不合适,由虞姬来打个圆场自然最好不过。 虞姬听的明白,知道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她不想因为这一点小事引起两位将军误会,尤其是项梁新丧的时期,不能给项籍大哥添麻烦。当即淡淡一笑:“龙大哥,是个误会,没事的!” 当事人出面说话,龙且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中却不愿就此罢手,指桑骂槐道:“尹将军,劳烦你记住,这处是什么地方,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这带!” 韩信脸色一沉,因为尹旭在前暂时保持了可知,尹旭脸色一变,龙且的话有些太过分。当即不依不饶正色道:“龙将军,切勿小看他人,韩信腹有兵甲,熟谙兵法,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今日带她来就是为引介给少将军!” “就他?”龙且嬉笑道:“尹将军,这等市井流氓也有将帅之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话一出口,才记起虞姬就在一边,不禁有些尴尬。虞姬俏脸一红,听尹旭这边说,不禁好奇地打量一眼韩信。 韩信听到龙且这么说,只觉深深刺激了自己的尊严,傲然道:“龙将军,我韩信问心无愧,请你莫要随口辱人,至于才能更是要战场上见真章!”这番话是据理力争,但也不敢过分得罪龙且。 虞姬听到他自称韩信,轻声问道:“昨日听钟离大哥谈起,军中有位淮鹰姓韩的将士,颇具才能。当日曾看出章邯意图齐国,还建议突袭濮阳,可就是你?” 韩信抱拳道:“正是在下!” 不说还罢了,一说到此事,龙且更是无名火起。他本就认为,尹旭自作主张偷袭濮阳,以至于项梁身边兵力不足,定陶才会惨败至斯。如今听到是韩信的主意,更不会有好脸色。 尹旭猛然把握到这一点,心道坏了,龙且介意,项羽同样会介意。如此说来,韩信的好梦怕是要落空了。 也就在此时,项羽听到外边动静,正好从院中出来,脸上隐与不悦,他特意吩咐了,却还是有人打扰了他的安静。 “怎么回事?”项羽询问之下,不等他人说话,龙且便走到近前将前因后果向项羽分说。其中,特意强调了韩信亵渎虞姬,以及献计偷袭濮阳的事情,这两件事都隐隐触动了项羽。 韩信已经明白过来,静静站在原地,等待项羽的的回应。尹旭默然立在远处,也静静等待着项羽的答案,这个答案不是给韩信一人的,也包括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执戟郎 项羽已经从龙且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尹旭没有出言辩解反对,所以龙且所言八九不离十。 韩信?腹有兵甲?兵法韬略?听到这个姓韩的小兵能看出章邯意图齐国时,他心中不由一动,或许此人真有几分能耐。至于突袭濮阳,其实也不失为一条好计谋,只是一想到叔叔亡故的事情,项羽总是有些难以接受。 范增已经劝过他,目前不要因此事责怪尹旭,他听了,但是总得有个时间过渡。尹旭也就罢了,然而一个小兵并不在此列,所以从心底里项羽并不接纳小兵韩信。至于他的才能,项羽只是轻轻付之一笑,一个小兵而已,顶多有些见识,至于兵法韬略……哼!有范增、陈平这等谋士在,项羽的眼界一贯自视甚高,刚愎自用。不问也罢,并不放在眼中。 片刻后,项羽瞧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尹旭和韩信,低声道:“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说着拉了虞姬的手,柔声道:“我饿了,晚膳可准备好?”转身去了。 尹旭和韩信愕然站在原地,半句话都说不话来,项羽没有回答,却给出一个清晰无比的答案。最受伤的无疑是韩信,满心欢喜而来,不想莫名其妙因为一个女人节外生枝,与项羽不曾说上一句话,便永远地失去了机会。出人头地离他何等接近,却在瞬间遥不可及,瞬间天上地下的差距,让他很久反应不过来。 尹旭也不好受,项羽不接受韩信,哪怕他真有经世之才,甚至连一句话也不多问,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也许之前在灵堂上,项羽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尹旭还不确定。但是这一刻,他清晰把握到,项羽确实在责怪他。 以前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觉得项羽为人爽朗大气,英武有力的同时也英明睿智。尹旭一度认为,是史书记载错了,项羽并不真暴躁着急,刚愎自用。然而现在,项梁之死这件事上,或许是因为亲人离世,悲痛伤心的缘故,却不得不承认项羽表现出很多本质特点。 今天,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看到了项羽并不宽广的心胸气量,看到了项羽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一面。今日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韩信,一个本属于他的绝世人才,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必然后悔万分。 龙且也不多停留,昂首阔步从尹旭和韩信身边扬长而去,临走时还冷冷一笑,满是不屑的眼神从二人脸上扫过,太多的蔑视和嘲弄。这一刻尹旭和韩信拳头都紧紧握着,奇耻大辱让他们内心无比愤怒。龙且不知道,多年之后的那一站,韩信不紧仅将今日的耻辱如数奉还,还毫不犹豫地取走了他的性命。或许到了那时龙且才发觉,其实韩信确实是兵法大才,当年他错的太离谱。 当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心里发芽,不断膨胀,最后的付出的惨痛代价,往往是难以想象的。 走出武信君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走在夜幕降临的彭城街头。韩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愤,骂道在:“我看错项羽了,什么豪杰,什么英雄?不过如此罢了!为一女子冤枉我韩信,视我为草芥,哼!”他仍不知道项羽介意的还有突袭濮阳,项梁之死的缘故。 “终有一日,我会证明给他看。我韩信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兵法韬略,挥军作战绝不对输你半分!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话尹旭相信,韩信帮着刘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拉开了西楚霸王的序幕。之祸更是一路高歌,打的不可开交。最后的垓下之战也正是因为韩信率齐国大军到来,项羽才落得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境地,最终落到乌江自刎的下场,也不知那时项羽和韩信又会是怎样的心境? 尹旭不禁在想,韩信对项羽的仇恨或许就始于今日。或许韩信表现如此出色,正是因为存心与项羽一较高下的激励呢?总而言之,今日之事项羽和韩信,可以说已经走到对立面。 来日的种种,将由今日而始。 韩信破口大骂的同时,尹旭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看清项羽的同时,他也在大量韩信。第一次知道淮鹰韩信在军中时,他很激动,毫不犹豫招纳到自己营中。 因为对他兵法战略的欣赏,和穿越者先入为主的想法,在他眼中韩信一直很优秀,身上的缺点都被掩盖了,对他钦佩欣赏有佳。此时仔细分析,韩信的自视清高和政治上弱点显露无疑。 当初在军中只是个小兵,他说出对战局看法,因为士卒议论,就是为了某一日传入将帅耳中。不得不说,他成功了,尹旭给予他前所未有的重视。 然而首次见面,韩信毫不犹豫提出要求引见主帅项梁叔侄,尹旭当时并未在意,尽管不自在,却也轻松答应。此时再细细想来,韩信是多麽莽撞和自以为是,换做尹旭之外任何一个不了解韩信大才的人,或者心胸气度稍微小些,都会觉对他心生厌恶,引荐更是无稽之谈,说不定还会打击压制。 韩信有才,但恃才傲物。 今日受到挫折,固然是项羽的问题,但他此刻破口大骂,心中的抱怨再次证明他倨傲,自视甚高的同时,也表情他的气度格局还有待提高。尹旭心中认为,韩信是一块宝,但他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宝贝也许会荒废在荒草乱石之中。 他需要打磨历练,也许今天带他来见项羽是一个错误,尽管他军事才能非凡,但一步登天终究不易。 这个时候,或许该给他点别的安排,心中筹划一番后,尹旭说道:“韩信,今日失败了,切勿气馁,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眼下局势,怕是不行。成大事者,必先饿其体肤,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所以我想先为你安排一份差事,这样吧!你先去军中做个执戟郎,好好磨练一番吧!” 韩信停下抱怨,愕然看着尹旭,半天说不出话来。尹将军一直对我器重有加,应该不会有什么歪主意,他想要做什么?只是让我磨练?我韩信一腔抱负,满腹才华,却要做一个执戟郎?韩信心中思绪百转,复杂之极。 尹旭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请相信我,我没有半分恶意,当个执戟郎,在军中好好磨练一番,等待时机。将来定会前途无量。必能不飞则已,一飞冲天!”说罢,也不理会他的反应,握着断水扬长而与。 他在给韩信和自己一个机会,天赋异禀的韩信经过一番磨练,将来定能大放异彩,实至名归。这么好的奇才,既然别人不用,那就索性先将他雪藏吧! 夜幕完全降临,秋风瑟瑟,吹出满地黄叶。街道上只留下一个默然无语的韩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天之后,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执戟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女刺客 尹旭独自先行离开,心情有些复杂,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就目前而言,把韩信留在身边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让他在军中做一名执戟郎,或许从基层接受一番磨砺,能让他做一名更优秀的将帅。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苦心,雪藏一段时间后,在不久的将来能给彼此一个惊喜。 想到这些事情,尹旭便闲庭信步走在彭城的大街小巷处。走过一处巷子时,瑟瑟秋风吹过,此处显得格外萧索鹰森,尹旭抬头时才发现这是一座停尸房,许多战死的楚军将领的遗体在安葬前暂时存放在这里。或许是亡灵聚集,鹰气才会格外沉重。 尹旭不想多做停留,正准备离开时却发现了一丝异常,一个黑影迅速在后边的巷口一闪而过。彭城正值多事之秋,尹旭自然多留了一份心,握着断水上前一探究竟。 黑影从停尸的院落中出来,并非光明正大地走街道,反倒是在小巷屋顶上飞檐走壁。尹旭心中立即警戒起来,确定了黑影只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后,才放心大胆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随,尹旭发现黑影的腾挪行动身手很是敏捷,但是经验实在不怎么丰富,似乎是个新手。尹旭前世在军校时,学习过一些跟踪技巧,一路跟下去,黑影竟丝毫不曾察觉。 越往前走,尹旭越发觉得不对头,黑影一直往彭城中心地带摸去。那处正是王宫和达官贵人的府邸,也不知黑影的目的地在何处?再往前走,尹旭大为惊讶,黑影在武信君府侧院外停下,小心观察府中情况。 他的目标是项羽? 尹旭不禁一惊,莫非是宋义要刺杀项羽?还是另有隐情?虽说项羽今日刚刚伤了他,既然遇到了也不能袖手旁观。说不定闹出些什么乱子,让眼下的局势越发混乱,于人于己皆非好事,所以这事得管上一管。 就在黑影准备潜入武信君府的前一刻,尹旭出手了。黑影迅速发现了他的存在,眼中射出浓厚的愤恨与失望,迅速跃上屋顶想逃离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尹旭迅速追了上去,彭城到底是楚军的地盘,街道上随时都有巡逻的士兵,遇到什么情况也并不担心。 黑影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专门捡荒僻的道路,尹旭心道不能再这样下去。走过一处小树林,几处残垣断壁出现在眼前,眼见黑已经就要跃上断墙,尹旭飞起一脚,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凌空而起,直奔黑影后背。 劲风响起,黑影眉头一皱,为了躲开凌空飞石,脚步不由的稍微停滞。也就是着这一刹那,尹旭已然出手,断水锋利的剑刃闪过一丝寒光,嗖的一声向黑影削过去。 剑影到,黑影凌空跃起,动作极为迅速。尹旭第二剑挥出的时候,黑影也已亮出兵器,当的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过,两剑相交。这一交手,尹旭立即把握到黑影的招式动作轻巧灵敏,力量却比自己差的远。 咦? 也就是这一剑,黑影凌空一跃,往后退到一丈开外,看着尹旭手中的寒光闪闪的断水,惊讶不由的脱口而出。 女人? 这一声惊疑确确实实是个女人的声音,尹旭仔细打量黑影的身形,淡淡的月光下,娇小玲珑的的身型一览无余。尹旭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女刺客! “什么人?去武信君府想要做什么?”尹旭厉声责问。 黑影剑尖斜指,神情傲然,也不回答,只是默默打量着尹旭。半晌之后,目光落到断水之上,清脆的女声响起:“你又是什么人?断水怎么会在你手上?”的确是个女刺客。 尹旭蓦地一震,明白过来刚才女刺客惊疑什么。黑夜之中他一眼认出了断水,可见她对此剑极为熟悉,她是什么人? 女刺客迟疑一下,恍然反问道:“你和范家什么关系?” 尹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淡然问道:“范家?你认识范依兰?” 女刺客动作微以凝滞,正好落到尹旭眼中,范依兰这便是彼此的共同点和联系,看来此事有的说了。 “别告诉我,这剑是范依兰送你的?”女刺客神情倨傲,愤愤不平,知道断水的主人是范依兰。对范依兰的为人也极为了解,她也认为范依兰不会轻易赠剑他人。 嘿嘿,尹旭笑道:“还真是范依兰送我的!” 女刺客见他回答的傲然戏谑,凤目寒光一闪,忿然道:“你什么人?也有资格佩用断水?可知它以前的主人……”说到这,女刺客的不由自语的停下来,似乎有些哽咽。 尹旭笑道:“说起来在下还真是高攀了,断水可是蒙恬将军……”说到这,尹旭心头一震,想到了刺客的大概身份和来意。 最初发现女刺客实在停尸的院落,那处除了战死的楚军将领遗体,还有一具特别的人——李由。 雍丘之战结束后,项羽和一众楚军将领感念李由的英勇,不忍其暴尸荒野,故而小心收敛准备送到李由故乡——楚国上蔡安葬。奈何近日项梁身亡一事,此事被暂时搁置,李由的遗体被暂时安放在那处院落中。 女孩认识范依兰,认识断水,也知道断水是蒙恬的佩剑,那便可以认定此女是秦国人。他出现在停尸院落,再到武信君府的目的便顺理成章。她先是去“探望”李由,之后很可能是去刺杀项羽,可见他与李由关系非常密切,以至于冒险前来行刺报仇。 想到这尹旭豁然开朗,问道:“你是秦人?是来为李由将军报仇的?” 女刺客娇躯一震,默然看着尹旭,他是谁?竟然猜到我的来意! 尹旭也不用他回答,女刺客看似年龄不大,社会经验也颇为缺乏,几句话里已经透露出他多信息。些许事情尹旭已经了然于胸,直言不讳道:“拜祭过李由将军就回去吧,报仇就算了吧!单凭你一人之力,是杀不了项羽的!”既然她认识范依兰,还有断水颇有渊源,尹旭不想也不会为难她。 说到李由,女刺客眼中泪光闪动,哽咽道:“即便今日不能,终有一日定会杀了项羽,为舅舅报仇!” 舅舅?尹旭讶然道:“你是李由将军的外甥女?” 女刺客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此人有什么不良想法就大大的不妙了。不由的握紧手中长剑,借着月光瞧去,尹旭并无半分异样。 其实尹旭听出她是李由的外甥女,至于李由的家庭关系并不清楚,压根就不知道女刺客的具体身份。 尹旭见状,笑道:“不用担心,想来你和范依兰很熟,单凭此一点,我便不会为难你。何况你乃一介女流,又是一片孝心放心好了,李由将军将会被安葬到故乡上蔡,我会关照的,到时候去祭拜了,走吧!”说这话时,心中已经有一番计较,不仅是给女刺客帮忙,也关系到自己。 说罢也不理会转身扬长而去,女刺客心情复杂,泪眼朦胧。见尹旭的背影已经在几丈外,才喊道:“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尹旭!”朗声响过,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葬礼安排 女刺客呆呆站在原地,一步不曾挪动,许久之后才拉下脸上的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俏丽的脸庞。眼角的泪花犹在,眸子里有着太多的悲伤与仇恨。 赫然是三川郡守的理由的外甥女子夜,那日李由率军出征之后,她便一直忧心不已。听说雍丘被围攻,惨烈激战时更是担心的寝食难安。直到后来,雍丘城破,李由战死,消息传到三川郡。其师钟隐深知她性情,又得了李由的嘱托,故而千方百计瞒着她李由的死讯。尽管他们很小心,但终究纸包不住火,未能瞒过鬼精灵的子夜。 得知舅舅死讯后,子夜只觉得失去了最后的亲人,深感孤苦无依。想起李由为他做的种种,伤心不已,得知舅舅死在项羽戟下,一腔仇恨涌上心头。一心想着杀了项羽,为舅舅报仇。钟隐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故而一直阻止她,甚至派人看着她。 子夜报仇心切,又哪里能看得住?趁人不注意,寻个机会溜了出来,直奔彭城而来。探听到李由的遗体存放与停尸院落后,她偷偷潜进去见舅舅最后一面,心中的仇恨之火再次熊熊燃烧。故而毫不犹豫地往武信君府去,想要伺机刺杀项羽报仇。 结果恰好被路过的尹旭发现,从而阻止。还意外发现了彼此和断水、范依兰之间的渊源。尹旭没有伤害她,从容放她离开,她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没有经验,被人跟踪而毫无察觉,言谈之中不小心泄露信息,好在没有引来危险。 直到尹旭徜徉而去时,子夜才知道他的身份,竟是楚军之中翘楚的年轻将领。打的董翳落花流水,渡河北上突袭濮阳,定陶一战从章邯眼皮子地下救人突围,这些事迹已经传扬开,天下皆知。 原来是他,这一刻子夜觉得这位年轻的尹将军实至名归。先不说他彪炳的战绩,但是范依兰能赠他断水宝剑一事,便知此人不凡。昔年在上郡,她与范依兰多有交往,情同姐妹。她知道这位范家大小姐出身豪门,人间绝色,智慧能耐,眼界也异常高远。这世上能让她看在眼中的男子,少之又少。 尹旭能被她看中,还将蒙恬所赠珍贵异常的断水剑赠送与他,足可见此人非比寻常,子夜相信范依兰的眼光。她也相信一点,尹旭今天救了她,之前的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心想着报仇,太过冲动。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杀不了项羽。 可以想象武信君府邸的防卫会有多严密,武将好手众多,再者舅舅李由都战不过项羽,自己又岂是对手?若非尹旭阻止,此刻已然成为剑下亡魂或者阶下囚徒了。 晚风吹过,阵阵寒意,任性的少女转身离去。 三日后,楚怀王由盱眙迁都到达彭城,以宋义为首的楚军将领、臣子出城迎接。 数月不见,年轻的熊心更显少年老成,表情也更加坚毅。尹旭仔细观察,从他眼中看到了几分沉重和担忧,自然是因为项梁之死的巨大压力所致。 不杀田假一事上,除了宋义的蛊惑的缘故,也有他的责任,因而导致田荣拒不出兵,项梁战死定陶。此事细说起来,熊心多少也要负些责任,事实上项羽也是这么认定的。再有一点,那边项梁死去,打破了楚国权臣之间的权力平衡,在目前的形势下他不得已得到多倚重宋义,事与愿违,非他所愿。 同行而来的还有英布,前月吴梅生下一子,初为人父,英布别提有多高兴了。奈何项梁战死,彭城的沉重气氛将心中的喜悦冲淡不少,看到人群中的尹旭,打算着兄弟好好叙叙旧。 沛公刘邦也及时赶回彭城,攻陷陈留的他算是凯旋而归,但是鉴于目下彭城的情况,他显得十分低调,不敢过于张扬。此战不仅攻城略地,更让刘邦高兴的是哈带回一个人才——郦食其。 郦食其,秦陈留县高阳乡。人少年时就嗜好饮酒,常混迹于酒肆中,自称为高阳酒徒。刘邦兵进陈留,攻城不客,寻访当地豪杰,遇到郦食其。年届花甲的他堪称是“书生老去,机会方来”,献计攻陷陈留。是的刘邦在兵员,粮草等各方面的实力都大有提高。其弟郦商可称为刘邦军中一员战将。沛公心怀大为,当即封郦食其为广野君。 尹旭见他须发半白,脸上皱纹颇深,虽苍老却精神矍铄,与范增颇为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深沉悠远,一看变得智慧深远的谋士之才。尹旭还听说他口才出众,好生三寸不难之舌,可抵百万雄师,什么时候真想见识见识。 熊心进城的第一件事,并非前往王宫入住,半道上突然吩咐:“去武信君府,寡人要去祭奠项卿家!”礼贤下士,关爱臣子的姿态,也算是对项家人表达歉意和补偿。 宋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楚怀王去祭奠项梁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这会刚进城,王宫都不曾却便巴巴的赶去,让他脸上颇为无光。项羽等人则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反感,说到底楚怀王都是帮凶。只是君臣有别,还打着祭奠叔父的名号,岂能拒之于门外。心里再怎么不乐意,脸上还得装作如沐春风,王恩浩荡。 来到灵堂,楚怀王命人宣读的祭文,看样子他是早有准备,不过也就是写千篇一律的话语。之后又遣了宦官上香,献上祭品。刘邦、英布等刚刚赶到彭城的诸侯随后上前祭拜。一时间灵堂内一片假惺惺的悲戚之声,让人有些难受。 楚怀王沉声道:“项卿家为我大楚战死疆场,大楚失去了一位柱国重臣啊!寡人悲伤不已!” 悲伤不假,为的却不是项梁而是他自己。话语中几分虚伪,几分真情显而易见。只听他续道:“今正值我大楚危难之际,还请诸位节哀顺便,早些振作起来击杀秦人,为项卿家报仇。至于项卿家的葬礼,寡人已经命太常选定吉期,在彭城附近选定风水宝穴修建墓地!” 这番话从熊心口中说出便是恩泽,项羽怀着复杂的心情领旨谢恩。 “此番阵亡的大楚将士也一并安葬,厚恤其家人!”熊心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随行的太常令问道:“奏禀大王,臣闻听秦将李由尸身也在彭城,当如何处置呢?” 宋义毫不客气道:“暴秦恶将,暴尸荒野,于野兽果腹即可,有什么可问的。”话语间薄情寡性尽显无疑,太常令也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虞子期反驳道:“李由虽是秦将,但他用英勇不屈,壮烈战死与沙场,也算是英雄人物。岂能狭隘看待,我们以为可运回其故乡上蔡安葬,向秦国展示我们大楚的胸怀与恩泽!” 虽说项梁死在秦人受伤,但与李由并无直接关联,何况此事早有决断,项羽也不好多说什么。 人家项羽都不反对,你宋义还有什么可说的,楚怀王点头道:“既如此,就厚葬上蔡吧!” 太常令苦着脸道:“大王,臣要准备武信君的葬礼,以及安葬诸位将士,人手不够。李由这边怕是顾不过来!”太常令人微言轻,知道自己使不动这些大臣武将,索性一次问过,让楚怀王帮忙解决。 楚怀王眉头一蹙,随口问道:“换个人吧,哪位卿家愿往?” 这一问灵堂之中鸦雀无声,安葬一个秦国将领,仅仅为了凸显楚国的礼遇和仁慈,并非什么好差事。何况埋死人终究是个晦气活,有谁愿意主动去呢? 见无人应答,想起之前的打算和答应女刺客得事情,尹旭出列道:“大王,臣愿往!” PS:项梁墓实际在定陶县城东北两公里的堌堆刘庄村南,战死定陶后直接就地掩埋的,情节需要改为彭城。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绍兴侯愿往?”楚怀王脸上闪过一丝惊异。 尹旭点头答道:“是的!臣愿往。”前日项羽露出责怪神色时,他便有离开彭城散心的想法。避开几日,项梁入土为安了,和项羽之间也不至于太尴尬。何况答应过李由的外甥女,此事帮忙关照,既然没有愿意去,那自己索性走一遭吧!如今的彭城一片纷乱,暂时避开几日也好。 项羽微微一怔,尹旭要去上蔡?离开彭城?他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尤其是范增深邃的目光飘来时,他知道尹旭的决定绝非偶然,少不得自己的关系。范亚父的眼神中有几分责备,项羽想起范增之前的嘱咐,现在不可责怪尹旭,必须好好笼络。而自己因为叔父之死迁怒尹旭,不觉有些后悔。 楚怀王点头道:“既如此,就有劳尹将军走一遭了!” “诺!”尹旭欣然应命。 “好了,寡人就先回宫了!” “恭送大王!”宋义等人跟着一同离开,怀王初到彭城,他自然要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陈平和尹旭一道出门,走出一段才疑道:“尹将军,何必辛苦走这一遭呢?” 尹旭轻轻一笑:“左右无事,四处散散心才好,听说上蔡曾是我大楚西北军事要塞,尚武之风浓厚,正好去见识见识。” 陈平沉吟道:“也是,不过这样的话怕是赶不上项元帅的葬礼?” 尹旭挤出一丝苦笑,颇为高深地看了一眼,淡淡一笑:“心意到了就是了,项元帅在天之灵不会介怀!” 说吧忙岔开话题道:“陈大人都李由了解吗?他除了是李斯之子外?家庭关系如何?还有什么兄弟姐妹,亲族好友没?” 陈平笑着看着一眼尹旭,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这才诧异道:“尹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尹旭知道陈平的高明,故作视而不见道:“要去上蔡,那处是否还有李家的族人什么?” 陈平摇头道:“上蔡不过是李斯的故乡而已,哪里还有什么族人?昔年李斯在秦国发达后,族人迁入关中者甚多,上蔡哪里还有族人?当时李家在秦国的地位和富贵程度难以想象,李家诸子皆娶公主,李斯女儿还嫁与扶苏,一时何等的扬扬赫赫,不想今日也落得这般下场!” 李斯的女儿嫁给扶苏?也就是李由的姐姐或者妹妹,那么他的外甥女?尹旭心中猛然一震,想到了前几日夜间女刺客的身份,很可能是扶苏之女,堂堂的秦国公主。八成是这样,扶苏因犯了过错被秦始皇发配到上郡守边疆,不就是和蒙恬在一起吗? 断水是蒙恬的佩剑,女刺客一眼能够认出,说明对断水很熟悉,应该是能经常见到。还有就是范依兰,看得出二女之间很熟悉,蒙恬赠剑给范依兰,女刺客知道的一清二楚。从这两点看女刺客生长与上郡,扶苏被逼自杀后,逃离或被李由所救。这样看来一切顺理成章,此女多半就是扶苏的女儿。 不过这女孩也真是可怜,父亲被逼自杀,相依为命的舅舅也战死沙场,当真是孤苦无依。堂堂的始皇孙女,本是秦国最尊贵的公主,却因为父辈的夺嫡篡位,流落在外。若是被秦二世和赵高之流发现,只怕性命难保。无情最是帝王家,尊贵的出身连带的却是高昂的生存代价,尤其是是在这乱世飘摇之中。 陈平见他出神,不禁疑惑问道:“尹将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尹旭这才惊醒,回答道:“没事没事!了解一下也好办事事情!” 陈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在武信君府前分手。尹旭翻身上马正好离去时,听到身后有人呼喊,回头才发现是沛公刘邦。 “尹将军留步!”刘邦从来都是这般热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尹旭微笑抱拳道:“刘沛公,有何见教?” 刘邦从马车窗口探出身子,笑道:“见教不敢当,只是想请尹老弟寒舍喝杯水酒!”说话间又称兄道弟,说到拉关系的本事,谁能和刘邦相比呢? 请我喝酒?尹旭心中一合计,刘沛公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邦见他迟疑,心如明镜,笑道:“尹将军莫要误会,上次多亏你救了伊妹,拙荆一直想当面谢过尹将军。直接受战事拖累,都不得空,今日正好有机会,郦先生也想趁此机会与老弟把酒畅谈呢,不知尹老弟有空赏光否?” 刘沛公说的言辞恳切,执意邀请,还是答谢救命之恩的理由,想要拒绝也难。想到本来也没什么事,尹旭也就答应下来了,当即跟着刘邦的马车前往刘府。除了沛县的豪宅,刘邦在彭城也有一座颇具规模的宅院。 深秋时节,草木凋零,但刘邦府中的一园菊花开的正好,金黄一片格外惹眼。 尹旭不由的点头称赞,刘邦笑道:“这都是拙荆闲来种植,秋日寂寥之时用来观赏也是别有风味。”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尹旭心中赞叹,不觉随口吟出一首菊花诗,出口之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果然,刘邦瞪大的眼睛看着他,显然有些诧异。正在此时身后已经传来击节叫好声:“妙啊!想不到尹将军不仅兵法娴熟,英武不凡,这文采也极为出众,当真是文武全才。” 尹旭回头时,一个美貌的少夫人婷婷而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袭锦衣长裙,端庄雍容,淡淡的一层脂粉不仅没有分毫俗气,反衬的她娇而不妖,眉目之间透露出的一股精明干练,也是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手中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是萝莉伊妹儿。身后跟着诸位文臣武将,除了张良、萧何、周勃、樊哙等人,另有一个画家老头,应该就是新招纳的广野君郦食其。 “夫人说的极是,尹将军实乃文武双全之大才!” 原来这便是刘邦的妻子,赫赫有名的高后吕雉?尹旭微一大量,客气见礼道:“尹旭见过刘夫人!几句粗鄙文句,刘夫人谬赞了!” 吕雉微微一福,还礼道:“见过尹将军!伊妹来!”说着拉过小萝莉吕伊。 吕伊极为乖巧福道:“见过尹将军,谢谢你那天救我!” 尹旭轻轻一笑,低头道:“伊妹妹好,还是叫我大哥哥好了!”想起小萝莉当日的天真可爱,如今这般客套礼节反倒有些不适应。 吕雉笑道:“尹将军这几句文辞优美,也十分应景,读起来朗朗上口,意境悠远。若这算粗鄙,普天之下便没有锦绣文辞了。”尹旭读的是后世的绝句,完全不同的诗歌题材形式。与现在流行的诗经楚辞大有不同,故而众人觉得十分新奇。 说笑间老头子上前道:“尹将军适才的妙句确实别具一格,只是略显平淡文雅,彰显不出男儿纵情天地间的豪气!” 呃……尹旭稍感尴尬,老子不过是随口赞叹,怎么就扯上豪气文雅,言语之间似乎还被鄙夷了。当下向老头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郦食其先生吧?” “正是郦某!”明知故问的回答,换来程序式的回答。 尹旭笑道:“刚才哪一首不过是应景之作,在下这里还有几句关于秋菊的诗文,还请郦先生指点!”你不是说觉得老子豪气不足吗?那好,哥满足你的要求! 郦食其笑道:“愿闻其详!” 众人都竖起耳朵,等待尹旭接下来的大作,吕雉尤其是小吕伊眼中更是满含期待。 只见尹旭在花园中来回踱上几句,肃容吟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咸阳,满城尽带黄金甲。”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目的何在?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咸阳,满城尽带黄金甲。”一首诗尹旭念得铿锵有力,气势磅礴。郦食其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尹旭不禁心中好笑,你不是要听男儿英雄之气的吗?这首该豪气冲天吧!满足你们的要求。 这是首乃是这是黄巢当年在长安科举考试落榜之后写的《不第后赋菊》。原文为冲天香阵透长安。此时长安尚名不见经传,故而改为咸阳,正好是秦国都城。正值反秦起义如火如荼,男儿持剑直杀咸阳,正是万千男儿的梦想与抱负,应时应景。 与之前元稹那首《菊花》风格、意境全然不同,菊花本是高洁的象征,此时却被赋予了别样的气息,金戈铁马,杀气弥漫。 写作此诗时黄巢不过一个落第书生,这几句或许是表达心中的不满,然而多年之后,他起兵攻入长安,一度称帝为王,实现了他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抱负。不过黄巢为人过于残暴,杀人如麻,曾在长安屠城血流成河。 当然这些事情刘邦、郦食其等人是不知道的,他们也想不到是尹旭在盗用别人的版权。尹旭的四句诗一句出口,只觉滚滚杀气扑面而来。我花开后百花杀,一种发自内心的狂霸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冲天香阵透咸阳,道出了尹旭的抱负,他要攻陷咸阳,灭亡秦国。满城尽带黄金甲又是怎样一番景象?谁也想象不出来。 刘邦有些愕然,与尹旭接触一来,一直觉得尹旭聪明英武,为人仗义,时而带着几分狡黠。除了对宋义,表现也并不张扬,在某些场合某些人物面前刻意低调。这儿今天四句如诗的语句,将他内心雄壮的抱负展露无疑,远大的抱负与冲天的霸气全面涌现,刘邦打量着尹旭,好像第一次见他一样。 张良站在众人身后,远远看着尹旭,深邃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尹旭有些看不透。这让一只颇有得意的子房先生有些受挫的感觉。尹旭简单的一首诗,让他把握到一些东西,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或许对刘沛公下一步的行动大有裨益。 萧何是众人之中最早见到尹旭的,想当初第一次见面,互不熟悉,尹旭一语道破刘邦身份,甚至连改名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对谋士张良也知之甚详,当时已经让他惊愕万分。近来一系列的内政和战事也凸显出尹旭的不凡之处。今日再次验证了他的猜想,让他对尹旭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和印象。总而言之,四句诗对他的震撼实在不小。 周勃、曹参,夏侯婴,哪怕是斗大的字不是几的樊哙也听出不同之处,只觉滚滚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即便是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宿将都有些胆寒。尹旭如此年轻,竟然能有这样的气势,一种战将有种被折服的感觉。 郦食其是首次见到尹旭,之前入城时只是远观一眼,彼此并无交流。刚才听到尹旭吟出诗不像诗语句,确实文采飞扬。尹旭的名头他早有所耳闻,像他这种深沉的谋士都颇为倨傲,故而想一试尹旭深浅。因此才故意点出尹旭之前一首诗气势平淡,就想听听尹旭的回答,看看这位尹将军是否名符其实?尹旭用另外一首诗回答了他,强烈的震撼从年迈的广野君全身穿过,心中产生了一个极不寻常的第一印象。 小萝莉吕伊站在一边,听到前面一首温馨别样的意境,心花怒放,对第二首更是满含期待。不想第二首完全转变了风格,沉重而压抑的气息,也包括现场众人带来的压力,吕伊一片茫然,只是紧紧握住堂姐吕雉的手,呆呆地看着尹旭,亲爱的大哥哥!这一幕加上当日单父县峡谷躲在他怀里,在两军阵前厮杀的场景,一直深深印刻在她脑中,永远难以忘记。 吕雉的受有些被吕伊捏痛了,但他浑然不觉,尹旭身上透露的那股震天豪气让她心神激动。毫不夸张地说若是已经嫁给刘邦,生有一双子女,说不定她会立即投入尹旭的怀抱。当然尹旭强烈的气场,似乎也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嫁做人妇的她只能望而却步。一切都只能是脑海中的幻想,必须在须臾间永远的忘却。 花园的气氛有了尴尬,尹旭两首菊花诗带给众人太多震撼,以至于众人都忘记了该干什么?或许是女人天性细腻,感知敏锐的缘故,身为女主人的吕雉首先发现这一点,立即出言打破僵局,笑道:“尹将军的妙句实在精彩,美酒佩英雄,都进屋边饮边谈如何?” 众人都如释重负,在刘邦和吕雉的引导下厅堂走去,一路上尹旭暗责:以后再不能闹着这种事,免得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当然了刘邦、张良、郦食其、樊哙,乃至吕雉和吕伊的想法,他全然不知。其实吟诗的不经意间也流露出了他自己内心的一些想法与气息,只是尹旭自己尚未察觉到而已。 厅中的席位已经布置好,除了尹旭和吕雉的主席外,当属尹旭的席位最靠前。之后依次才是张良、萧何、郦食其。令人意外的是郦食其刚刚加入刘邦集团,不过数日时间已经坐上第三把交椅。除了刘邦的赏识,他也必有自己的非凡之处,能在短短时内凭着三寸不难之舌,说服刘邦和属下的一众虎将。当然了,刘沛公笼络人心的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今天意外的事情很多,第一杯酒并非沛公刘邦所敬,反倒是刘夫人吕雉先行端杯而起,拉着吕伊来到尹旭席前,客气道:“前次舍妹在单父县遇难,尹将军两军阵前冒险相救,保住了舍妹生命,大恩莫敢忘,谢过尹将军!” 吕伊再次做出娴熟的程序化运动,上前端起一杯酒让在尹旭几上。尹旭轻轻笑道:“搭救伊妹儿是我的本分,是我应该做的,刘夫人不必客气!” 吕雉笑道:“话虽如此,但当日情景之凶险伊妹有叙述过,尹将军能冒险救人,豪气与胆识吕雉实在佩服。请满饮此杯,代表我吕家上下对您的感谢。”说罢先干为敬。 尹旭自然得心安理得,端起酒杯说了两句客套话,仰头一饮而尽。 吕雉再次施礼后,说道:“你们聊,奴家下去安排演习的事情!”说完牵着吕伊的手袅袅离去。 刘邦这才咳嗽一声,说道:“前些日子都忙着,难得有机会落座一叙。今日邀尹将军前来,一来是表达谢意,二来彼此说说话……” 尹旭听着他冗长的开张白,仍旧一头雾水,刘邦今日宴会目的何在?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算计 尹旭醉醺醺地从刘邦府上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随行的侍卫见状都有些莫名,将军竟然喝醉了?醉酒的程度还有点夸张,是周勃带着人搀扶着抬出来的,将军今日喝了多少酒啊?巨大的问号出现在侍卫脑海中,因为他们知道将军酒量极好,从未有过醉酒的经历。 鉴于这样的情况,骑马而来的尹将军只能改换交通方式,周勃早已命人备好马车,搀扶尹将军上车。周勃还专程交待侍卫:“尹将军吃醉了,麻烦诸位兄弟好生照顾着,送尹将军回府!” 尹旭的贴身侍卫都是从彭蠡泽开始追随的兄弟,都是忠心耿耿的心腹,这种事情不用多说就会做好。 车门关上,马车启动确定离开刘府一段距离后,尹旭猛然睁开眼睛。眸子清澈明亮,神采奕奕,人也无比的清醒,没有丝毫的醉态。很显然之前的东倒西歪,酣醉之态都是装出来的。一个喝惯了高度数白酒的现代人,怎么会轻易被古代古代低纯度的米酒灌醉。 马车跑过彭城的街道,轻轻的摇晃,尹旭躺着静静地看着顶棚,耳边犹自想起那会刘邦接着酒劲的那些话,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不漏痕迹的挑拨离间。 前几日因为韩信的事情,自己与项羽之间的矛盾刘邦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尹旭不由的惊出一身冷汗,看来刘邦在项羽府上布有眼线,或者有其他获取信息的渠道也未可知。由项羽联想到自己,别什么时候自己身边也安插了别人的耳目可就大大的不妙了。看来,由今日开始必须小心慎重了。 宴会刘邦和郦食其一唱一和,萧何、周勃、曹参、夏侯婴等人时不时的帮腔,反倒是第一智囊的子房先生言谈较少。主臣之间,先是有意捧高尹旭,之后不着痕迹地暗示尹旭前途无量,不该寄人篱下 尹旭心叫不妙,果然是宴无好宴。为了早些离开尴尬之所,故意在他们奉承时装作开心无比,不断举杯豪饮,之后成功装作醉酒,这才得以离开。当然刘邦、张良等人或许猜得出他是佯装,但这已经不重要。 之前尹旭还在猜测刘邦今日邀宴的目的,想不到这厮还真不安好心。当日项梁对他多有轻视侮辱,八成是一直怀恨在心,项梁之死但从心理上讲,刘邦怕是拍手称快。这边遭遇大败,他倒好在陈留一战生的漂亮,实力大增,回来还动了挖墙脚的心思。 尹旭心里明镜似的,刘邦有意无意的挑拨,很可能是想自己从项羽一边倒向他。尹旭笑了,换做以前或许会的,但是现在……哼!不想再屈居项羽麾下不假,却也不会投奔他刘邦。尹旭算是想明白了,这个年月要想活的安稳,有前途作为还得靠自己,自立门户是迟早的事。 此事他已经开始考虑,等巨鹿之战后便想办法付诸实际,去建立自己的一片天地。在这之前,先得支持项羽获取巨鹿之战的胜利,否则一切都是白搭。至于彼此的关系,最差也是虚与委蛇吧!同时还得小心这位刘沛公! 想到这尹旭不由的担心起韩信,刘邦既然深知内情,会不会私下去找韩信?转念一想此时应该不会,韩信是自己安排去军中为执戟郎的,在外人看来应该是尹将军的人。刘邦这会刚在拉拢他,怎么会轻易去挖他的墙角?何况,除了尹旭本人,又有谁能料到韩信在未来的作用呢? 刘邦这样做若能成功拉拢尹旭最好不过,即便不成离间了他与项羽的关系也在妙处,这八成是张良的主意。从今日宴会上边可见一斑,张良并不曾多说几句,套用一句不太恰当的俗语“咬人的狗不叫”,郦食其虽能舌灿莲花,滔滔雄辩之能,尹旭却并不放在眼里。 三寸不难之舌,可抵百万大军,哼!在尹旭看来是个笑话。不可否认一个好的外交家的贡献,但一切都是以国力为后盾。即便说服对方做出某些行动,往往对双方都有好处,说到底都是利益驱使。当然了,得排除一种情况,那便是遇到了白痴。 所以不管历史上还是事实上,刘邦身边最可怕的还是张良。今次他唯一无法料到的便是尹旭的出身,尹将军对未来的天下形势了若指掌,心中早有计算,不过在等待时机顺势而为罢了。所以不仅计划落空了,还惹起了尹旭的警觉,看来得想办法把刘邦从张良身边弄走,哪怕是一段时间也行。 马车的颠簸中,尹旭看着车顶轻轻一笑,心中已有定计。失去了张良不啻断了一条臂膀,刘邦要有的郁闷了。不过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去上蔡,只能等回来后再付诸实践。 说到郁闷的人今晚就有一个,那便是楚怀王熊心,装饰一新的彭城王宫寝宫里,只有熊心和熊康两个人。 “义父!”单独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称呼熊康,在他面前熊心不再是那个少年老成,有板有眼的楚怀王,他始终只是个孩子。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父子情深非他人所能比。 熊康沉声道:“大王是因为项梁的死而忧虑?” 熊心无助地点点头,很失落很委屈。在杀田假一事上,他有些幼稚任性了,加上宋义的怂恿,才会出现失误,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在盱眙时他便后悔了,今日初到彭城,后悔和自责更进一步加深了,让他无法久久不能入眠。只听他低声道:“项梁死了,项羽和他手下的那些武将多半连我一起恨上了,少不得要躲依附宋义,该怎么办呢?” 熊康沉默了,思考许久才道:“既然人已经死了,已经无力改变什么,大王如今需要的是再营造一份实力平衡。没了项梁,还有其他人在,当然了也不是一两个之间的平衡,可以让他们彼此制衡,大王之前做的很好。” 熊心沉吟一会,试探道:“义父是说刘邦和尹旭?” 熊康轻轻点点头:“这两人都非一般,当然了还有英布等人。若是能培植我们自己的亲兵,自是最好不过,只怕是时间紧张来不及啊!”时间不等人,这才是他们最大的难处。 今夜的彭城充满了算计,刘邦算计着挑拨项羽和尹旭,想不到反过来被尹旭算计。当尹旭躺在马车上开心时,却不知自己已经在楚怀王的算计中……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子夜子夜 上蔡,对于中原与淮南交汇一带,相传人类始祖伏羲氏因蓍草生于蔡地而画卦于蔡河之滨,遂名其地为蔡。周武王时,封其弟叔度于蔡,建立蔡国,以国为氏,传国十八代,五百余年,称上蔡。 春秋战国是诸侯混战,蔡国灭亡,上蔡辗转成为楚国属地,蔡河上游联通鸿沟,那处便是魏国都城大梁。上蔡正是楚国西北部的一座军事重镇,主要的防御对象便是西北的魏秦两国。 上蔡物华天泽,人杰地灵,数百年来人才辈出。曾有,“孔子弟子贤者七十二,蔡有六人”的美誉。近数十年内,最为杰出的人物便是辅助秦始皇一统六国,号称千古一相的李斯。 李斯生长于上蔡,年轻时曾在家乡做过掌管文书的小吏。《史记·李斯列传》中记载:某次,李斯看到厕所里吃大便的老鼠,遇人或狗到厕所来,它们都赶快逃走;但在米仓看到的老鼠,一只只吃得又大又肥,悠哉游哉地在米堆中嬉戏交配,没有人或狗带来的威胁和惊恐。于是,他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正是因为受了两只老鼠的启示,李斯立下志向,先到齐国向当时的大儒荀子求学。学成之后,在战国时期追名逐利的潮流影响下,李斯也想要要出将入相,一展抱负。当时他认真分析各国形势后,因为楚王无能的缘故放弃了出身的楚国,又认为其他各国都在走下坡路,故而选择了西入强秦。 李斯入秦后先是得到丞相吕不韦的赏识,当上一名小官,后成为秦王客卿。之后一路平步青云,与千古一帝秦始皇成就了嘴完美的君臣组合,一扫六合,李斯也完成自己的抱负,位极人臣。 李家与秦皇室多次联姻,一时间显赫无比,奈何秦始皇驾崩后,李斯在立储一事犯了糊涂,为李家的败亡埋下了祸根。一招被奸臣赵高所害,腰斩弃市于咸阳,大厦瞬间倾倒。 唯一幸免的长子长子李由如今也战死沙场,相比李斯的悲惨,李由更加幸运。战死之后也没有曝尸荒野,敬佩其勇武的楚人为其收尸,将其运回故乡楚国安葬。 安葬李由的事情被楚国太常令推了出来,尹旭因为对女刺客的关照,加之想暂时离开彭城散心,故而接下了这其他人都不看不上的苦差事。 尹将军却浑不在意,带了苏岸带着三百亲兵一路游山玩水乐得自在。此时尹旭一行人马蔡河边上,朝着上蔡进发,身后的灵车上正是秦三川郡守李由的棺木。 天色渐晚,夕阳的波光照耀在蔡河河边上,静谧优美。相比于彭城的尔虞我诈,风波诡谲,倒是难得的惬意。说起来,自打穿越回到秦朝末年,尹旭的生活还不曾这么悠闲过,心情也舒缓不少。 此时苏岸来报:“将军,傍晚了,您看是赶去前面的镇甸休息,还在就这河边扎营?” 尹旭想了想,指着远处了一处破茅屋道:“把李由将军的棺木安放在那处,然后在河边扎营,天还不冷,这处很不错。” “是,我这就去安排!苏岸领命而去,这些事情他都做的妥妥的,蒲俊则是留下彭城,留意个方面的情况,尹旭虽然暂时离开几日,但局势还是得关注的。 尹旭做出这样的安排,一方面当真是贪恋河边的风景闲适,另一方面他是要等一个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火头兵在生气篝火,沿途打来的野物烤肉格外美味,众人吃的有说有笑。好在李由的棺木放在远处的茅屋中,否则难免有些膈应。 欢闹一阵,纷纷回帐内休息。月上中天时,尹旭则悄然起身溜了过去,坐下茅屋的台阶上,等着客人到访。 果然,等到子夜时分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客人来了。客人踏入屋中的时候,立即发现了不妥,长剑嗖的出鞘,一个女声叫娇叱道:“谁?” “别紧张,是我,知道你会来,怕你害怕,特意在这等你的。” “尹旭?”女声疑惑反问。 “不是我又是谁呢?”尹将军站起身来,火石点起一盏事先准备好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少女正持剑站在门口,正是李由的外甥女,那晚的女刺客。 或许是因为夜晚的缘故,女刺客今日并不曾蒙面,尹旭也终于能意见她别致的姿容。俊秀的容貌里透着几分高贵气息,也隐隐有几分野性之美,黑衣裹身凸显出他曼妙的身姿,颇有几分健美。浑身散发的气质与范依兰,李玉娘这些南方女子大不相同,这或许就是西北女子的特点吧!想到他的出身,尹旭如是认为。 最为别致的是此女因为亲人离世而悲伤,神态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韵味。 女刺客察觉到尹旭的神色有异,秀眉一蹙,眼中立即露出警戒之色。尹旭心中一笑:被人当色狼了,唉!轻叹道:“葬礼不便让你参加,去最后送送李将军吧!” 尸身存放时间已长,棺木只得封死,女子走上前抱住棺木失声痛哭,一滴滴泪水从眸子间滚落。尹旭只是远远站在一边看着,默然不语,这是属于人家自己的时刻,外人不便打扰。 半晌之后,女子才止住哭声,低声对尹旭说了句谢谢! 尹旭轻轻摇摇头:“看的出你和李将军感情深厚,成全一份孝心我乐见其成。” 女子点点头,说道:“是的,舅舅是我唯一的亲人,为了付出了很多很多,可惜我之前一直误会他。后来明白过来,想多尽点孝心却再也不能,舅舅却了雍丘便再也没能回来。” 尹旭轻叹道:“子欲养而亲不在,大概是人世间最大的遗憾。” 话语触及女子伤心之处,感伤之中秀眸中泪光闪闪。尹旭豪言安慰一番,女子这才止住泪。 尹旭笑道:“对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迟疑一下,轻声道:“我叫子夜!” 此时正值子夜时分,没想到此女芳名子夜,当真是应时应景。同时想到扶苏之子名为子婴,十分相似,看来之前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当即大胆问道:“嬴子夜?” PS:雷雨天气,不敢多开电脑,今晚先更一章。明天或后天补上一章。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欲壑难填 “你知道了?”少女先是一阵愕然,旋即想起那晚自己一不小心失言,道出自己是李由的外甥女。即便当时尹旭不知道或不在意,时候只需要稍微查证,便能大概确定自己的身份。既然尹旭能这么问,肯定是多少有些把握,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尹旭点点头,算是承认。今夜,此时此刻,终于确定女刺客名叫嬴子夜。正是秦始皇的长子扶苏的女儿,丞相李斯的外孙女。而今她在这个世上出最后亲人母舅三川郡手李由战死沙场,尽管她还有个哥哥子婴。不过被秦二世和赵高囚禁咸阳,生死难卜,等若没有。本该是天潢贵胄的天之骄女,大秦最尊贵的公主,无奈蒙受灾难变故,孤苦伶仃,流落天涯。 嬴子夜看着尹旭,许久才道:“既然你知道,想怎么办呢?”很显然她有些忐忑,摸不清尹旭的意图。 尹旭轻咳一声,哂笑道:“我说公主啊,不要总把我当成坏人好不?”这么一说,嬴子夜脸上多了一层红晕,颇为歉然,但眸子里的戒备神色仍在。公主的称呼也勾起一些伤心事,脸色有些不大自然。 尹旭说道:“扶苏公子仁慈宽厚,世人敬仰,我也是其中一个,你是他的女儿,怎么会伤害你呢?若是有什么想法,那晚在彭城便动手了,也不会等到今日。” 见嬴子夜还不完全放心,尹旭续道:“你的身份特殊,即便东方六国义军认出你来,也没人敢伤害你,相反只会善待于你。想当初陈胜、吴广起义,打的便是令尊和项燕大将军的旗号。身为扶苏的女儿,除了秦二世和赵高会想杀你外,其他人都不会加害于你。当然了,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免得奸邪小人别有用心,打扰到你的生活。今晚将棺木放置此处也是怕别人察觉,尽量与你方便。” 见女子狐疑地看着自己,尹旭耸肩道:“当然了,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可能会不相信,一来我是想出来透透气,二来是出于对扶苏公子和李由将军的敬佩。当然了,也是为成全你一片赤诚的孝心,仅此而已!”尹旭本来的想法便是如此,因而心怀坦荡。 嬴子夜默默地看着尹旭,许久之后才点头道:“谢谢!”她基本认可了尹将军说辞,认为眼前之人是个光明正大的君子,同时也是个好人。 “不客气!”尹旭的言谈举止始终很潇洒。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在漆黑的夜晚,昏黄的油灯下,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嬴子夜问道:“你怎么认识范依兰的?能让她主动送出这把剑可不容易啊!” 尹旭知她与范依兰颇为熟悉,有所疑问并不奇怪,笑道:“也是巧合,那会子我在彭蠡泽落草为寇,有一天她们从我地盘上经过,我本打算劫道来着,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她。唉!当时都没闹明白,我怎么做起了好人。” 嬴子夜听他说的有趣,扑哧一笑,说道:“你这是坏心办好事,本质还是好的。” 尹旭摇头笑道:“哪里?不过是之前被官军陷害,不得已逃入深山做盗匪,故而恨透了朝廷官员。那日见到追击她们的人骑的是军马,自然是朝廷官军,本来就火大。又见他们是以众欺寡,欺负女子,自然看不过眼,忍不住就出手了。完事之后才知道,打跑的当时的中车府的手下,当时的中车府令正是赵高。” 嬴子夜听到赵高的名字,眼中射出深深的仇恨,同时也因为自己和尹旭都与赵高有仇怨,算是同仇敌忾,心理上的距离不由地更进一步。悠悠分析道:“那些人应该是褐衣骑士,赵高手下的鹰犬,在咸阳和大秦故地替赵高做坏事。”她之所以了解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初在上郡父亲和哥哥蒙难,就是这些人干的。 尹旭道:“是了,当时他们确实穿着褐衣,不过中看不中用,两次都被我打的落花流水。谁曾想因此惹下了麻烦,成千上万的秦军追的我好不狼狈。“闲来无事,在小姑娘面前侃侃而谈几句,也别有一番滋味。 嬴子夜很清楚褐衣骑士的实力,不由的佩服尹旭的本事,也因为仇人被教训而感到高兴。尹旭的后半句却让小姑娘有些震撼,只听她疑惑道:“那会子左右校尉率军在江东剿匪,为的便是追捕你?” 尹旭道:“刚开始应该是这样,那五千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后来好几万兵马围剿,这就不好说了。不敢托大,往自己脸上贴金。” 嘿!嬴子夜嫣然一笑,目光中满含敬佩道:“应该是冲你的吧,听说那几路人马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还全军覆没了,果然厉害!” 尹旭被美女一跨,心里甜滋滋的,当日的疑问也再次浮现脑海,疑惑道:“说起来,我一直都没搞明白,赵高何以会这么惦记我?对了,你知道范依兰他们家的事情吗?” 嬴子夜思索一会,迟疑道:“兴许和长生不老药有关,其实这世上哪有此种神药?生死病死实乃人之常情,父亲也因此劝谏过皇祖,可是皇祖全然听不进去,派了范家和徐福四处寻找,还因此怪罪父亲,贬到上郡戍边。后来皇祖去世,胡亥因此迁怒未能及时献药的范家,范先生便哄赵高,说……” 说到这嬴子夜不由的俏脸一红,吞吞吐吐迟疑好一会才道:“范先生哄他说可以找到神药,不仅能长生不死,宦官吃了会……会……”她终究只是个年轻小姑娘,有些事情实在难以启齿。不过尹旭已然明白,她指的是太监服食可以**重生。 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明朝有当权宦官吸食小儿脑髓,说这样便可以**重生,重新做男人。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历史悠久,两千年前便存在,不过说到底不过是些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说到底还是当事人内心的欲望和期盼做在作祟,秦始皇因为挚爱权利,想要长生不老。赵高因为不是完整的男人而遗憾终生,这神药说法不过是正好投其所好。明眼人一看便知的假把戏,精明无比的他们却深信不疑,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是如此吧! 尹旭点头道:“我明白了,你继续。” 嬴子夜俏脸微微一红,说道:“大抵就是如此,赵高想要抓住依兰姐,无非是因为神药的缘故。你救了依兰姐,便是坏了赵高的好事,此事……因此勃然大怒也在情理之中,大动干戈也就不奇怪了!兴许也有父亲和蒙将军的缘故吧!范先生一直与我家交好,依兰姐也时常前往上郡和我在一起。” 尹旭苦笑道:“原来,害的我和一众兄弟亡命山林大半年,缘由不过是因为某些人欲壑难填!” 章节目录 第一二〇章 茅屋夜话 “有时候欲望才是最可怕的,甚至可以让人罔顾了名节,情意,甚至是是亲情!”话及此处,嬴子夜不由的想起某人的某些作为,泛起深深的憎恨与不解。 尹旭也是长叹一声,从今晚嬴子夜的所讲的情况来看,部分印证了当日在吴中震泽湖边范依兰的话。长生不老药一事,与扶苏和蒙恬的关系这些看来多没错,然而并非全部。范依兰肯定隐瞒了许多,或者说部分内容完全是假的,她为什么这样做呢?如此一来,反倒是更加刺激了尹旭对神秘范家了解的欲望。 此时嬴子夜正好就在身边,身为扶苏的女儿,自小生长在上郡。范家与扶苏和蒙恬关系密切,她本人又与范依兰情同姐妹,耳濡目染知道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故而问道:“子夜姑娘,能和我说说范依兰和他们家的事吗?”这样的称呼,似乎最为合适。 嬴子夜有些愕然地看着尹旭,诧异道:“依兰姐都把断水赠送与你,怎么?你对她全无了解?” 尹旭摇头哂道:“哪里,赠送断水与我,是为了答谢彭蠡泽救命之恩。至于范依兰大小姐,不过匆匆见过两次而已,哪里知道他神秘高贵的身份。” 嬴子夜有些难以置信,在她看来范依兰智计卓绝,典雅高傲,对男子更是不假辞色。断水是宝剑,又是蒙恬所赠,还有那个传说,是何等珍贵。若非与尹旭熟识,岂会轻易相赠?若只是答谢救命之恩的礼物,那么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基于这样的推断,嬴子夜认定了尹旭与范依兰很相熟。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尹旭与范依兰不过是初识,两面之缘能让他送出此剑,足可见尹旭非凡之处。不过确实如此,自己与尹旭不过也是第二次接触,各方面的感觉倒十分良好。 想起尹旭的询问,这才回想关于范依兰的记忆,才发现有效信息实在太少,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其实我虽与依兰姐相熟,但他家的情况也只有父亲和蒙将军清楚。我只知道他家富可敌国,深的皇祖和父亲青睐,参与了徐福东渡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事情。至于依兰姐本人,她的聪明智慧是女子中少有的,容貌秀丽,天下绝伦,让人自惭形愧。她是范家的嫡长女,时常帮着范先生处理生意,做事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着实让人佩服。蒙将军很喜欢他,否则也不会赠他断水。” 这些情况与尹旭了解的大同小异,范依兰聪明智慧,颇有女中诸葛的意思。再者便是她的美貌,在尹旭看来范依兰清秀绝伦比虞姬更胜一筹,可以说是楚汉第一美女。说到底这不过是男儿的感受,如今嬴子夜这样一个美女都说了,自己在范依兰面前自惭形愧。足可见范依兰的美貌到了何种地步?想到这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同时对范家的兴趣和好奇更加浓厚,这到底是怎么神秘的一家人呢? 至于嬴子夜所说的富可敌国,尹旭倒是深有感触,说道:“不过,范大小姐的能耐倒是不小,数次陷于危难中,多亏了他的帮助,否则后果难测,说起来真该好好谢谢她!” 嬴子夜并不正面接话,突兀地来了一句:“你是惊艳于以依兰姐的美貌?还是喜欢她了?” 呃?小姑娘问的太直白了吧?尹旭茫然不及,才意识到自己嘴角“幸福”的笑容。唉!又被误会了,明白啊! 尹旭干笑道:“凡事正常的男子,看到美貌女子,比如范依兰,比如子夜姑娘你,都会惊艳。其中有部分奸小之辈居心不良不假,但是大部分正人君子,心中不凡半分亵渎,只是对美的尊重和欣赏而已,比如我!至于喜欢,感情这东西和容貌并不直接关系,一见钟情或日久生情都是有的。” 对范依兰,他确实存了几分心思,见到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绝色美人如何能不动心?即便是眼前,淡淡的光亮下,嬴子夜的俏丽的容颜也分外吸引人。一个个人间绝色,要是一一收入私房,则能享尽人家艳福。这样的想法不能表达出来,至于子夜姑娘能看出几分就是几分吧! 嬴子夜问的直接,尹旭的回答也算坦诚,还把子夜连带进来。抛出一份君子审美观,听得小姑娘心里砰砰直跳。许久之后,才怯怯地问道:“那尹将军可有中意深情的女子?” 谈及此事,尹旭心中不由一痛,想起李玉娘来,两年了依旧因音信全无。沉默许久才道:“有!” 嬴子夜明显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显然是触及了伤痛之处,大感歉然。当听到尹旭那一声低沉肯定的“有”字时,心中蓦地有些酸楚,只是小姑娘尚且没有意识到。只顾对尹旭道:“她还好吗?” 尹旭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两年前我去驰道服役,她为家恶吏所害,被逼投河。” 啊!听到这嬴子夜低声惊呼一声,急忙掩住檀口。 尹旭摇头道:“我后来得到消息,她为人所救,尚在人世。只是世界之大,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两年来我全力寻找,奈何音信全无。”说到此事,尹将军总有些力不从心的伤感。 嬴子夜心想,这或许是尹旭起兵反秦的原因之一吧!当即安慰道:“不要灰心,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定能找到的。” 尹旭点点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一直坚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嬴子夜心中默念一句,心中涌起别样的滋味。半晌才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我该走了!” “去吧,再见!” 嬴子夜反倒有些不舍,问道:“以后会有机会再见吗?” 她心里有些矛盾,尹旭帮助他,甚至对付赵高等人,她都乐见其成,有种同仇敌忾的开心。但她终究是秦国人,而尹旭正在全力灭亡这个他的祖国,在身份上难免尴尬。 尹旭也意识到这一点,说道:“当然了,别的不重要,我只记得我们是朋友!” 嬴子夜眼底骤然有些酸楚,轻轻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后想起尹旭的提醒:“出门在外小心些,别再轻易泄露身份,像我这样的好人可不多哦!” 嬴子夜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快步离去,眼眶已经完全湿润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最后一搏 昏暗的星光下,凉风嗖嗖的吹过,嬴子夜提剑快步而去,不曾回眸。尹旭看着美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已经很多了,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与人谈心,姑且这些认为吧!不错的夜晚,嬴子夜,很不错的姑娘,尹旭嘴角浮过一丝回味无穷的笑意,吹灭了油灯,悄然潜回营帐榻上,不曾惊动属下人。 然而尹旭并不知道,远处的树林一直有几双眼睛盯着茅屋,一个个目光凌厉,手按剑柄不曾放松一刻。知道见嬴子夜出门远去,三人才走出树丛,低语道:“小师妹出来了!” “看来这尹旭还挺仗义的。” “是啊,上次在彭城放过小师妹一次,今次又亲自护送将军棺椁,让小师妹单独祭拜,此人有心了!” “不过,这黑衣之中,孤男姑娘共处一室……” “你想什么呢?人家尹旭的品格可不像你这么坏!” “好了好了,此事我们欠尹旭一个人情,来日再图回报。师父交待了,保护好小师妹的,走!快跟上去。” 三人在低声和骂着离开,等他们完全走远后,两个黑影从另一边的树丛里冒了出来。瞧着前面几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河边的茅屋和军营,这才消失在黑夜中。感觉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的意思,好在他们的目的相同,不曾有什么坏心眼。两人动作迅捷,一闪而没,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夜再次归为宁静。 两个人影迅速游走在黑夜的原野和道路上,连续数日的急行之后,依旧在一个夜晚赶到韩地某处山间院落。 “主人,大鹏、小鹏回来复命!” 一间明亮屋子里,一道青布长帘隔开前后,两个人影在帘子前跪下行礼。 帘子后传来一个厚重的男声:“回来了?事情可都办妥?” 大小鹏兄弟回答道:“禀主人,子夜小姐平安无事。”简明扼要的说出主人最担心的事情,让人放心不少。 “前些日子,子夜小姐得知李由将军战死雍丘的消息,暗自潜入彭城想要刺杀项羽,结果被楚国绍兴侯尹旭发现。”帘后的主人刚刚放下的心不免又有些紧张。 “哦?”青布帘子后,隐约有三个身影,这样的事情让他们有些后怕。 两人继续禀告道:“尹旭似乎有范文轩先生一家有旧,还有他手中拿着蒙恬将军的断水宝剑。” “咦?”帘后传来一声惊疑,听声音似乎四个女子。 “你说断水在尹旭手上?” 大鹏禀报道:“是的,属下查证过尹旭似乎搭救过范小姐,宝剑可能是范小姐所赠。”尹旭相救范依兰的事情,得赠宝剑的事情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但内中具体情况却知之者甚少。 “嗯!” 小鹏道:“那晚子夜小姐与尹旭动了手,不过小姐认出了断水剑,两人便罢手了。言谈之中,小姐不小心泄露了身份,不过那尹旭并不曾为难小姐,主动放小姐离开,还答应了亲自关照李由将军安葬一事。” 听到这,帘后的几个人轻轻点点头,显然对此十分满意。 小鹏续道:“果然,近日尹旭亲自率人运送李由将军遗体运往上蔡,安葬于将军故乡的青山绿水间。前一晚,尹旭专门安排单独放置棺椁,安排子夜小姐前去告别送葬。属下亲眼看到子夜小姐平安离开后才回来报讯的。” 帘后的人轻轻点点头,问道:“子夜后续安全可安排人手?” 两人回答道:“钟隐先生那边发现小姐失踪后,已经在全力寻找了。前日晚上属下亲眼看见邓陵墨的人暗中保护后,这才离开回来复命的。” “记住,即便有邓陵墨的人,你们也要一直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好子夜!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诺!” 两人离去之后,帘子内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兄,子夜没事,小由也妥善安葬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说话的赫然是五六十岁的男子,浓眉大眼,浑身散发出一股厚重之气,隐隐带着几分兵甲熊熊的威势。一双眸子格外的深沉,一把长须飘逸无比,一看便知是智谋深远之人。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子,容貌算不上特别出众,也勉强算的上是个美人。虽然已是三十多年的年纪,保养的格外得宜,显得更为年轻。一身锦衣华服,头饰和腰配都极为精致华贵。一举一动都极为优雅,一颦一笑都透出几分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 另一边则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额上的皱纹很深,岁月沧桑的痕迹很明显。他脸上露出深深的愁容和担忧,隐约之间还有些愧疚,或许这正是他加速衰老的缘故。 白发老者轻声叹道:“那就好,子夜没事,由儿安葬了,我也就放心了,终是我对不起他们呀。”说起此事,老者有满腔愧疚。 长须男子说道:“老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向诗曼给子夜解释劝慰,会有缓解的。” 名唤诗曼的女子接口道:“是啊,您就放心好,子夜一直和我亲近。我这个做姑姑的劝慰,她多少能听一些,毕竟血浓于水不是?” “血浓于水!”白发老者默念一声,长长叹了口气,显然勾起心中太多惆怅。 长须男子道:“子夜那边还是有机会补救的,如果我们就出她哥哥,或许他也就能原谅你了!如今章邯和王离兵围赵国,若是这一仗打赢了,咸阳那边能杀了胡亥和赵高,扶子婴上位。不仅是能挽回子夜的心,大秦也能重获希望。”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强打精神道:“赵国战局能那么顺利吗?” 长须男子道:“章邯这小子有两下子,和王离兵围赵国,一南一北就像两个大钳子。按我的推荐,赵国会坚守,即便守不住,章邯也可能围而佯攻。引得天下各路诸侯去救援,围点打援,全部歼灭!如今赵国聚集的可是我大秦最精锐的军队,只要章邯和王离指挥得当……” 身边的女子娇笑道:“您还不相信夫郎,别忘了当年攻陷大梁,邯郸,燕齐两国都是夫郎的策划。”原来他二人竟是夫妻,年纪相差的甚大的老夫少妻。不过看他二人的神情,动作倒是显得恩爱有加。 白发老者点点头,终于笑道:“这个倒是,战略布置谁能比过你啊!” 长须男轻轻一笑,脸色转沉道:“只是……只是……” 女子讶然道:“怎么?夫郎,有什么不妥吗?” 长须男子道:“章邯的布置都很好,唯独有一点不妥当,若是处置得当没什么,若是处置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白发老者惊讶道:“怎么?哪里不对!” “甬道!”长须男子沉声道:“四十多万大军在赵国作战,粮草需求甚大,粮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章邯也意识到这一点,故而修建了甬道运粮,如今他的兵力都布置在漳河一带,王离则在北侧,叛军很可能会袭击甬道断大军两道,若是得不到重视和保护,便大大的不妙了。” 诗曼道:“不会吧?章邯再怎么说也是大秦名将,他应该会小心。” 长须男子道:“希望如此吧!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咸阳布置,杀了胡亥赵高,救出子婴,寄希望章邯在赵国能大胜吧!这是大秦唯一的希望了。” 白发老者道:“好吧,老夫在关中还有一批人,一起交给你打理吧!做最后一搏,能多弥补一点是一点!”说完之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了。 唉!诗曼缓缓站起,看着老者远去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偏向虎山行 尹旭安葬好李由,并未多做停留,立即返回。回到彭城已经是秦二世二年十月,因为楚怀王迁都于此的缘故,楚地乃至黄河之南的各路义军都率军前来,护卫都城。其中以宋义、项羽、刘邦、英布、吕臣等人为主,魏王豹与韩王成也暂时驻留此处。 而此时,秦国上将军章邯在定陶打败楚军,杀死楚国重臣,义军项梁之后,认出楚地的反秦义军不足为虑,遂率军渡河北上。整合麾下二十万大军,再加上由西北上郡而来,大将军王离率领的二十万秦国边军配合,向赵国发起进击。 秦军总计投入的兵力有四十万,一路是精锐的边军,一路是章邯手下身经百战的平叛军。可以说在赵国的土地上,秦国押上了所有可以作战的精锐,摆出一副志在必得强硬姿态。当然了,也颇似一场豪赌,一场决定了秦国国运的豪赌。 这个赌局的发起者正是上将军章邯,是他一手策划,现在河南与齐楚大战一场,之后再大手笔调动王离前来。远在咸阳的秦二世胡亥和丞相赵高都表示了足够的支持,只要此战获胜,东方六国的起义将陷入低谷,继而被逐步歼灭。四十万秦军和赵国军民是参演的演员,至于其他各国诸侯,义军是想要做个看客,还是参与其中,选择全在自己。 对于各路反秦义军来说,此战亦事关重大,若是失败,好不容易获得的大好形势将付之东流,反秦事业也可能就此失败。随着章邯和王离的步步进逼,赵王歇率领的河北义军苦苦支撑,却终究敌不过秦国精锐。国土大量沦丧之后,赵王歇迫于无奈,率军据守漳水河的大城巨鹿。 凭借坚固的城池,以及巨鹿城里并不太充足的积蓄,率领举国大军和全城百姓,对章邯、王离对峙。同时不断派出使节,向其他各国义军求援。距离最近的燕国军队和其他小股义军赶到后,被秦国大军威势被震撼,驻扎在巨鹿城北,不敢应战。 与此同时,赵王歇的紧急求援信函也送到了楚都彭城,楚怀王紧急召集文武大臣与王宫大殿商议军情。尹旭就在此时回到彭城,刚进城门便有守卫禀报:“大王有旨,绍兴侯回城后,立即进宫议事!” 尹旭并不惊讶,心知定定乾坤的一战终于拉开了序幕,当即领命。命苏岸率人回府,自己几名亲卫匆匆赶到王宫。踏入王宫的那一刻,尹旭才感受道气氛的凝重,几乎所有的楚国重臣都来了,大殿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个个都面带忧色,紧张不已。 “参见大王!”尹旭首先向楚怀王见礼。 楚怀王熊心高坐王座之上,点头道:“绍兴侯回来的很及时,就位吧!” 尹旭站如武将一列,位置正好在英布和吕臣之间,排序上十分靠前。不过二十出头,已成为排列前几位的社稷重臣,这一点少有人及。 项羽虽说也是二十四岁的年纪,但谁都认为他是蒙鹰与叔父项梁,当阳君英布则已到而立之年,某种程度也也借助了岳父番君吴芮的力量。尹将军无依无靠,完全凭自己实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无人可比。 从项羽身边的时候,项羽送来一个眼神,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和示好。项羽向自己道歉?示好?目前看是这个意思,尹旭报之以微笑,算是接受。当然了,他也很清楚项羽这么做未必真心实意,鉴于眼下的局势,尹旭暂时接受了,打赢巨鹿之战才是眼下当务之急。 楚怀王面色凝重,本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更显有些苍白,眼下局势带来的压力太过沉重。熊心从几上拿起一册竹简,沉声懂啊:“章邯与王离四十万大军围攻赵高,形势危急,赵国几乎所有的城池都已沦陷。如今赵王歇退守巨鹿坚守,派人给寡人送来求援信函,希望大楚能够救援赵国。兹事体大,召集诸位卿家前来商议一下,有什么看法尽可畅所欲言!” 有大臣出列道:“大王,这看法无非是这赵国救还是不救?按理说同时反秦盟军,理应彼此相助,就盟友于危难中。但是秦军势大,目前我国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左右为难啦!” “是啊!”很多臣子出言附和,皆言为难,至于实际有效的建议,一个没有。尹旭不禁嗤之以鼻,召集大臣前来之为了商量解决办法,这下倒好了,成了为难的抱怨大会。大殿之上,尸位素餐的人还真不在少数。 熊心显然听得有心烦,先发言的尽是些说空话不办实事的官员,至于掌兵作战的将领,和一些要害臣子反而都达成了默契,静悄悄一片,谁也没有说话。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楚怀王无奈之下只得点名询问,首先问道的自然是高高在上,位列第一的柱国大臣宋义。“宋卿家,你是我大楚令尹,上将军,未知对此事有何看法?” 被楚怀王第一个点名问到,宋义感觉脸上有光,笑容可掬地出列道:“大王,王离率边军潜入赵国,此前一直不得而知。章邯在定陶打败武信君……”说到这,宋义有意无意瞟了项羽一眼,不知道是否是心中有愧,或是有其他缘故。 只听他续道:“打败武信君后,并不乘胜追击攻打我彭城,反而迅速渡河北上,此事本就奇怪。如今看来,章邯为的就是与王离大军配合,合围赵国。而且事前早有准备,利益大到令他愿意放弃大河之南大好的局势。如今巨鹿城外两路秦军,总计四十万兵力,且都是秦国精锐,势不可挡啊!单凭大楚之力怕是救援不得。” 宋义的地位和态度影响到很大一批人,出言附和甚多。说到底很多人都是怕了秦国人。心中笃定四十万秦军战力强大,又有章邯、王离这样的绝世名将指挥,不可能胜利。有人甚至说道:“我大楚刚刚经历定陶之败,损伤数万兵力,如今能调动的兵力不过六七万。以这点微薄兵力救援赵国,岂非以卵击石?” 楚怀王又把目光落到项羽身上,自项梁死后他便是会稽军的首脑人物。项羽出列,斩钉截铁道:“大王,臣以为赵国必须得救!”他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大殿上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只听项羽续道:“唇亡齿寒,若是章邯灭亡了赵国,燕国也支撑不了几日,不消多久河北之地便尽入秦人之手。倒那时候,章邯和王离携大胜之师南渡,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我大楚能够独立抵抗吗?” 宋义系的一名官员反驳道:“项将军,如今章邯王离二人一南一北,钳击巨鹿,援军根本无法深入。看章邯摆出的阵势,怕正是等着各路援军前往呢,四十万大军两边包抄夹击,可以说有去无回。这样的形式还去救援,岂非送死?” 宋义轻轻一笑,说道:“项将军,老夫知道,武信君的去世对你打击甚大,也知道你急于报仇,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明知山有虎,不可意气用事,置大楚万千将士的生命于不顾啊!”一番话直指项羽出兵并非救援赵国,而是为报私仇,还因为不顾楚军将士生命和国家利益。 项羽气的脸色铁青,正要反驳时听到身后有人朗声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回头看去,说话的正是绍兴侯尹旭,正微笑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侃侃而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绍兴侯尹旭发话了。话音落地的时候,大殿上众人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变化。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尹旭是宋义的克星,每次只要他一说话,宋义多半会铩羽而归。一见到尹旭开口,宋义不自觉地有些发憷,谁知道今日议事又会是个怎么的结果? 项羽笑了,一来尹旭发言是对他的支持,不至于让自己势单力薄,也不至于让自己蒙上报私仇的嫌疑。能这么做,说明尹旭已经谅解自己,哪怕只是暂时的。二来,项羽素来知晓尹旭口齿伶俐,侃侃而谈,分析形势讲道理的本事是一般的厉害,只要他说话,今日出兵的提议通过的几率至少有八成。 精神矍铄的范增站在一边,老怀大慰。得他得知前些日尹旭引荐人才,项羽毫不留情拒绝时,他狠狠地批评了项羽,并一再告诫他笼络好尹旭。一个闪烁的星辰,一个睿智勇武的年轻将军,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留下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尽管自己劝过一次,但项羽并未听从。 等到项梁入土为安,项羽悲伤之情减弱之后,认真思考了他的批评劝慰,并诚恳地接受了。今日尹旭回来的比较晚,匆忙间之间奔大殿上来,项羽事先根本没有时间和尹将军沟通。 让范增满意的是,项羽很聪明的利用了擦肩而过的瞬间,采用了“眉目传情”的形式,向尹旭表达了歉意和善意。好在尹旭欣然接受了,从而在这关键的时刻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支持。不过,范亚父怎么也猜不到尹旭心中所想。尹将军之所以表示支持,那完全是理智和“超前”的洞察力的缘故。一方面是为了反秦的大形式,另一方面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甚至可以说项羽是被利用了。 刘邦和张良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确认了一点,尹旭说话了,这出兵救援赵国的事情基本也就这样定了。这一点与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一致,也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谋划这让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楚怀王熊心高坐在上,眼中波澜几动,心情有些复杂。身份所在,容不得多迟疑,当即问道:“偏向虎山行,尹将军勇气可嘉,可否为寡人和诸位卿家说说缘由!” 尹旭这才向楚怀王行一礼,说道:“大王,正如项将军所言,唇亡齿寒是最重要的原因。试想一下,若是拒不救援,巨鹿城破,赵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燕赵本为一体,赵亡则燕国亦难存在,到那时章邯和王离一统河北之地,必然声势大振。要知道世间万物发展,都是此消彼长,秦军胜则义军衰!” “河北平定,章邯会立即调转枪头,渡过大河平定河南之地。那时我们楚国,彭城首当其冲。试问一句,我们大楚有能力独力抵抗章邯、王离的四十万精锐的新胜之师?彭城便是第二个巨鹿,我们又能坚持多久呢?现在我们不救赵国,坐视巨鹿陷落,便会寒了天下诸侯的心。当楚国遇难,彭城被围时,又有谁会来救援呢?不,我的想法错了!!” 尹旭突然自责一句,弄了众人一头雾水,只听他继续说道:“燕赵灭亡,齐国田荣目光短视,为私仇而不顾大义,指望不上。韩魏两国刚刚复国,力量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爱莫能助!请韩王和魏王恕末将擅自揣之罪!” 今日的作战会议牵涉面很广,客居彭城的韩王成和魏王豹也列席参见。然他们的身份只是客人,加之手中的力量实在弱小,故而选择沉默寡言,完全只是旁听。尹旭突然向他们施了一礼,还致歉恕罪,弄的两位国王游戏手足无措,连称无碍。这么一说,也等若是赞成了尹旭的说法。 尹旭轻轻一笑,继续侃侃而突然道:“因此赵国必须救,只有这样才能凝聚各路义军共同作战的信念。秉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宗旨,彼此相互帮助扶住,才有可能打败共同的敌人秦国人,渡过难关。只有主动帮助别人,才能指望自己遇难事有人会拉上一把!” “再者,齐国田荣在定陶之战的行径已经令天下人所不齿,此番救援赵国,他又因为田角亡赵的事情多番推诿。齐楚身为东方大国,齐国这般不知轻重,我楚国更应该肩负东方第一诸侯的责任,起到带头作用,率领各路义军救援赵国。只有凝聚大家的力量,才能有于秦军一战的实力。” 尹旭一番侃侃而谈,就围绕一点唇亡齿寒,同盟之间该互相救援这一点,慷慨陈词。众人听着都不觉点头,交头接耳互相讨论。 宋义脸色鹰沉,自打尹旭开始说话的那一刻,他便不高兴了。宋义都有些无奈了,为什么尹旭始终都和自己作对?为何每件事都意见相左呢?这一遭又是这样,当即反唇笑道:“尹将军说的不错,陈述了我们大楚该出兵援赵的理由。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应该做,就要付诸实践的,还得考虑行动的可行性!” 宋义嘲弄地看了一眼尹旭,说道:“章邯、王离在赵国四十万军队,而我们楚国现在能调动的兵力不超过七万,齐国若不参战,诸侯的兵力也不过十万出头。兵力太过悬殊,如何取胜?到时候不仅没能救赵国,还搭进去我们楚国将军的生命,削弱大楚的实力。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长计议才好在!” 在宋义看来秦军与燕赵拼死一战后,实力必定大大受损,趁这段时间楚国可以壮大实力,到时候未必没有实力与秦军一战。但是当着诸多文武大臣,尤其是韩王成与魏王豹在场的情况下,这话不能说的太露骨。 历史记载巨鹿之战以义军胜利而告终,给了尹旭足够的自信和底气。但这不是他盲从的理由,而是察觉到一些东西,心中有些把握。再者,此战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明知胜算极小,也必须要拼死一战。尹将军戏谑地看了一眼宋义,轻轻一笑道:“仗还没打,怎么知道一定会输呢?宋令尹是否太过悲观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张良,谋划 “仗还没打,怎么就断定一定会输呢?”尹将军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盯着宋义的老脸沉声反问。 宋义冷冷道:“秦军四十万精锐,我们兵力不过六七万,相差悬殊,无异与以卵击石,胜算微小!” 尹旭笑道:“宋令尹您也说了,胜算微小,而不是没有。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战例多得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若是现在认输,那才是真的失败,宋令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宋义怒由心生,冷道:“这叫审时度势,实事求是!以少胜多,是嘴上说说就能胜的吗?尹将军凭什么这么自信啊?事关大楚万千将士性命以及大楚国运,岂能儿戏?” 自信当然是有原因的,却不能在这说出,一来会被人当成疯子,二来走漏了什么消息,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尹旭回应道:“国难当头,大家在此商讨军国大事,怎么就儿戏了?宋令尹,是自己悲观,胆小害怕,莫要以此看待别人可否?能不能以少胜多,谁说了都不算,就像您说的实事求是才好。” “哦,对了!”尹旭挪动两步,一拍大腿恍然道:“我差点忘了,有的人用兵保守,势均力敌就罢了,即便兵力优势也不轻易出兵。也不知道到底是保守过渡?还是避战畏敌啊?如今形势危急,这样畏首畏尾却是不好。” 虽不点名,他谁都知道尹旭说的是宋义。上次以四万大军在颍水一带应战司马欣,硬是不敢主动出击。之后司马欣撤军北上救援雍丘,宋义竟不敢追击,白白浪费了大好战机。此次,救援项梁更是故意拖延,拒不救援。这些事情历历在目,楚国臣子也都有耳闻,此时听尹旭这么一说,更是心知肚明。 赤裸裸的嘲讽,宋义气的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奈何身在朝堂,当着楚怀王发火他是不敢的。再者人家尹旭没指名道姓,若自己说什么岂非主动承认,自己摸黑自己? 尹旭也不理他,躬身向御座上的楚怀王一礼,说道:“大王,救援赵国这一战确实困难,却势在必行。今日尚可联合各路义军之实力,拼全力一战。他日若章邯灭亡了燕赵,则大楚危矣,前后也不过几个月的时。救援则尚有一线生机,不救则等同坐以待毙。况且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章邯、王离的布置也并非十全十美,伺机出战或有奇效,以少胜多未尝不可!”一阵侃侃而谈,尹将军不觉口干舌燥。 朝堂上再次出现各执一词的局面,一众大臣都暗自腹诽,按照以往的经验,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尹将军获胜。他们并未注意到,不经意间的心理暗示正在潜移默化地产生影响。 不过今日事关重大,还要看楚怀王和其他重臣的意见。实际上熊心也很忐忑,不敢擅做主张,见到出现的僵持的局面,只得开口询问其他的人的意见。 首先被问到的是范增,虽说是项羽的谋士,终也算楚国的臣子何况其为人德高望重,智谋高远,于情于理都该询问。 因为义子孝顺膝前,近来范增的心情很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闻听怀王召唤,步伐矫健出列道:“大王,老臣以为赵国当救,正如尹将军所言,唇亡齿寒。巨鹿之战并非是秦赵之间,而是秦国和我东方六国所有义军。此战若失败,反秦大业必然失败,义军将士的血将会白流,我们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所以事情本身并非救援赵国,而是保家卫国。” 楚怀王点点头,说道:“范老先生先归位吧,当阳君,你的看法呢?”英布本身是勇悍无比的猛将,实力不若,再者他是番君吴芮的女婿,大江之南如大的土地都控制在他岳婿手中。在楚国朝堂的的地位仅此与宋义和项家。沛公刘邦勉强能与之相提并论。 英布道:“大王,臣以为身为男儿,身为军人就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今日战场的巨鹿,相比等到秦军兵临城下,应当御敌于国门之外,以免我大楚百姓遭受了赵人同样的痛苦,不要受到兵祸侵袭。” 就战场的位置和对楚国百姓生活而言,在巨鹿决战于楚国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英布的话获得了不少赞同,支持者中以吕臣为甚。要知道吕臣原是陈王旧部,当初项梁武信君、上柱国的封号还是吕臣“矫诏”册封的。正是因此,他在陈王旧部影响力,号召力甚大,是绝对不容忽视的一支力量。 吕臣的大力支持一方面是确实赞同尹旭、英布,二来定陶之战突围,他与尹旭、钟离昧并肩作战数日,早已结下深厚情谊。此时也算是表示一下对兄弟的支持,正是吕臣的表态带动了一批陈王旧部。出兵救赵的呼声顿时高了许多。宋义铁青着脸,说不出话来,他随实力强大,但一个巴掌拍不响。 几位掌握兵权的重臣一边倒向项羽和尹旭,楚国几大势力中只剩下一个沛公刘邦还不曾说话。故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宋义更是满怀期待,希望刘邦能帮自己说话,尽管可能这似乎微乎其微。 “刘卿家怎么看?” 最后一个发言,颇有举足轻重的意思,刘邦也因此小满足一下虚荣心。站起身来道:“大王,臣以为赵国须得救援!”此话一出,大部分人松了一口气,形式出现了一边倒,除了宋义,几乎所有重臣都赞同出兵,此时已然有了超过五成的可能。”毕竟宋义手上有楚国半数的军队,何况楚怀王熊心尚未表态,故而此事尚不能完全决断。 宋义则显得格外失落,自己力量虽强,却比不上人家多人联盟,孤掌难鸣,无奈啊!刘邦低头与身边的张良交换这个眼色,会心一笑,再次启齿,显然还有话要说。尹旭站在一边瞧的清清楚楚,看来子房先生又献计了。 想起临走去上蔡那晚的宴会,尹旭气不打一处来,之前的打算再次浮上心头。脑袋一片,恰好看到正襟危坐的韩王成,心中已有定计。 尹将军不由的会心一笑,心道:不着急,先听听子房先生的谋划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先入关中者为王 沛公刘邦朗声道:“若巨鹿城破,燕赵灭亡,章邯、王离挥军南下。试问我等该如何?坚持抵抗,让彭城成为第二个巨鹿?岂非坐以待毙?或许弃城暂避南方?被秦军追究不舍?与其到时候狼狈不堪,倒不如现在与秦人拼力一搏,或许能另有一番结果。” 这番话说到众人心坎里,坚守抵抗,城破之日必然身首异处,弃城逃往必如丧家之犬般可怜。说起来还真不如在巨鹿打上一仗,至少是在在赵国的土地上,不用这样的担惊受怕。 若只是如此,刘邦的发言也没多少新意,但子房先生的妙计会这般简单?至少尹将军不信。只听刘沛公续道:“出兵救援赵国是必然的,但救援的方式还是有待商榷的。”转之词出现了,果然不其然!这才是子房先生的重点。 刘邦略作停顿,卖个关子吊起了很多人的胃口,这才续道:“昔年魏国大将庞涓大军围困赵都邯郸,赵国向齐国救援。齐王派出打将军田忌与军师孙膑救援赵国。时孙膑认为魏军尽出邯郸,则都城大梁空虚,故而大军围困魏都。庞涓闻讯只得回师救援,齐军于途中设伏,以逸待劳,大败疲惫赶回的魏军,遂解赵围!” 围魏救赵?尹旭心中一动,心念电转,分析起刘邦讲这个故事的目的。按照眼下的形式,救的还是赵国,不过围困的对象变成秦国,围秦救赵。一瞬间,尹旭明白过来,刘邦或者说张良的意思是进攻秦国都城所在的关中。至少造成危急形式,命章邯分兵救援,这倒是不错。 只是秦国关中东有崤函之固,并不似魏都大量那样一片平坦,况且如今楚国也没有当年齐国的实力,能派出多少兵力进攻关中?咸阳和函谷关一带必有守军坚守,一时半会也难有成效。章邯有充足的时间,不疾不徐地攻克巨鹿,同样为时已晚。 张良不会不考虑清楚啊?进攻关中……关中……尹旭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心头猛震,记起历史上那个著名的约定,也终于把握到刘沛公和子房先生的目的。 只听刘邦续道:“如今章邯、王离率领四十万大军在赵国作战,这几乎是是秦国目前能调动的所有精锐。那么秦国故地的关中兵力不足,防守虚空,正是大好的机会。若是能派一支军队奇袭关中,咸阳告急,秦二世和赵高定会向赵国的章邯求救。无论是担心咸阳安慰,还是颇有胡亥与赵高的压力,章邯都会分兵回师救援。” 众人纷纷点点头,开始明白刘邦的意思。 刘邦续道:“如此一来,巨鹿的压力必将大大缓解,到那时各路义军联合出击,取胜便容易了很多。当然了,我们也可以学习孙膑,在途中设伏,伏击赶回增援关中的秦军。” 有人反问道:“沛公,如今彭城兵力有限,并不直接救援巨鹿,全力调动前进攻关中吗?” 刘邦摇头道:“不然,巨鹿还是得派大军前去救援,一来是告诉赵王,援军到了,只有这样城里的赵国军民也有坚守的信心,以便争取更多的时间。二来,是要援军尽可能拖住秦军,从外围帮助赵国。三者,调动人马太多不仅会引起秦人的警觉,而且巨鹿的兵力肯定不足,难以支撑太久,那样反而适得其反。” 尹旭心中腹诽,刘沛公你何必不明说呢?明说自己去偷袭关中,让宋义和项羽去打巨鹿,这样多好!所有人都在思索,刘沛公的提议。宋义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出兵,自然嗤之以鼻。对项羽而言,兵分两路,突袭关中固然是大功一件,但他更愿意去巨鹿。 尽管关中是繁华富庶之地,咸阳城里更是繁花似锦,攻克关中得到的回报无可估量。但项羽还会坚持去巨鹿,因为章邯在那里,杀死叔父项梁的仇人在那里,他要亲自前往报仇。其实决定支持出兵救赵,并非完全出自理智,宋义说的没错,项羽确实存了报私仇的心思。实际上这并无大碍,强烈的报仇冤枉反而会激发的潜力。巨鹿之战结束后,尹旭认为项羽之所以能九战九捷,与此不无关系。 楚怀王高坐在上,前前后后几个大臣的叙述他听的很仔细,从眼下的形势看,出兵似乎势在必行。直到刘邦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出兵的初衷没变,但方式有所变化。这让他想起初到彭城的那个深夜,与熊康的一番话。 想要再营造一份实力平衡,刘邦和尹旭是两个很好的利用对象。如今看来项羽和尹旭之间似乎达成默契,之前传言不和的消息似乎并不正确,熊心的注意力只能落到刘邦身上。 熊心也是聪明伶俐的主,刘邦提出这样的方案一定是要与自己的利益挂钩的,话句话说突袭关中这事他想去。既然如此,寡人救满足你,楚怀王心中冷冷一笑,已经有定计。表面上仍波澜不惊,说道:“众卿家都言之有物,都是为我了大楚的未来着想,但赵王的救援信函就在这,救援有否必须得有个决断。看众卿家的意思,支持出兵救援的人更多一些,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 宋义脸色一沉,楚怀王虽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小娃娃,但在这大殿之上,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得执行。当然了,自己作为柱国老臣,拉下一张脸继续劝谏怀王收回照明也是可以的。要不要这样做呢?宋义正在犹豫时,楚怀王又说话了:“宋卿家反对出兵,也是出于谨慎,为了我大楚将士安全和社稷考虑,忠心耿耿,寡人很是欣慰。” 一句安慰,宋义的脸色稍稍好转,只听熊心趁热打铁道:宋卿家是大楚上将军,此番救援巨鹿,事关重大,需要你来主持!” 呃?宋义愕然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事实上,除了尹旭,大部分人都愣住了。怀王这是在玩什么?让反对最激烈的宋义率军救援,这妥当吗? 熊心也不给他们疑惑的时间,立即宣布道:“寡人宣布发兵救援赵国,上将军宋义为此番援赵主帅,项羽为次将军,范增为末将军。英布、尹旭、吕臣几位将军协助!” 圣旨出口,众人心中虽不爽快,却也得答应下来,跪地谢恩时间,熊心续道:“此番兵分两路,刘沛公,你前些时日刚刚攻陷陈留,西行道路、补给熟悉,就由你率军西进关中吧!” 熊心笑道:“请诸位尽全力一战,争取早日打败秦军,直到咸阳!寡人有重赏。寡人郑重宣告,诸将尽心作战。哪一路先行旗开得胜,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 一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众人都嘴巴张张的大大的,愕然无比。尹旭怔在原地,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轻声道:“先入关中者为王!子房先生,你怕也没想到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釜底抽薪 “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 也就是说,哪一路义军先进入咸阳,便可封为关中王! 楚怀王熊心临时起意,没有很任何人商量,当众立下这样一个约定。 关中王?众人一片惊愕,关中乃是秦国故地,乃是平坦肥沃的富庶之地。昔年秦王政聘请韩国水工郑国建,引泾水入渠,万顷良田得到灌溉,有天府之称。裂土封王是这个时代的最普遍的思想,也是很多人不断追求的梦想,若能以关中为封地,当真是求之不得,羡煞旁人。 关中王虽然让人垂涎三尺,但终究只能是羡慕,按照怀王的安排,这关中王似乎已经属意沛公刘邦。唉!一时间大殿上众人心情极为复杂。 宋义不得已接受了出兵的事实,好歹自己还是主帅,掌控全军,这让他找到一些安慰。楚怀王之所以这么安排,正是考虑到宋义有四万多军队,还反对出兵救赵,让他主动配合,就必须给些甜头。对此,宋义欣然接受,领军大权在我手上,怎么办我说了算! 当宋令尹正在沾沾自喜时,楚怀王册封关中王的约定,让他心理再次有些失衡。那可是关中王啊!就这么拱手相送?各种羡慕嫉妒恨让宋令尹心中格外酸楚。关键这关中王的最可能人选还是刘邦,想当初从沛县巴巴地赶到盱眙,求见巴结,一转眼却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几次三番用人之际,压根就不帮忙,今日依旧如此,还抢着了天大的容易和利益,实在让人生气。 项羽也有一种失落感,兵分两路本来没啥,哪怕是刘邦走到的是简单易行的黄河之南。哪怕是攻陷关中,有着重要的政治意义,这些都可以先不在乎。自己率军兵出巨鹿,面对的是章邯和王离的四十万精锐大军,对此没有任何的不平衡。对项羽而言,真刀真枪的沙场决战反而更刺激,激发作战的欲望和潜能,沙场建功是他一直的梦想。同时参战巨鹿,直接对阵章邯还能为叔父项梁报仇。 但是楚怀王突然抛出这样一个约定,让人措手不及。先入关中者为王,显而易见刘邦的几率是最大的,巨鹿才是正经的刀光剑影,热血苦战,南路的刘邦相对会轻松,这样的约定太不公平。奈何又反驳不得,一是君臣有别,出言反对则有以下犯上之嫌。二则,这会出言反对,岂非让众人以为嫉妒,小心眼。所以,只能默然接受这个事实。 范增的眼光很深沉,他比项羽想的更为悠远。在盱眙的时候,反范亚父就注意到他了,并将其作为项羽的对手,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今日的事情,显然超出了范亚父的心中底线。刘邦兵分两路,袭取关中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可恨的是楚怀王这臭小子在后面推波助澜,事情突然复杂了好多。 陈平站在一边,看到范增的眼神,若有所思。别的不好说,但只要今晚天气晴朗,范亚父夜观天象是肯定的。思虑之间,复杂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了尹旭身上。 身为一个穿越者,知晓历史,所以刘邦一开口,尹旭便把握到他的意思,同时预料到了这个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来的。唉!便宜刘邦了。尹旭心中暗叹一句:伏笔又埋下了,看来鸿门宴八成会如期上演…… 刘邦突然有些兴奋,太过惊喜了!之前与张良等人商议,请求进兵关中自然是有目的的。关中富庶的钱粮,攻克秦国故地的政治意义,以及许多看不见潜在意义和利益。至于关中王,则是想都没有想过,但这一刻已然要成为现实。 高兴的同时,刘沛公也发现了众多或羡慕,或嫉妒,或仇视的目光。刘邦立即意识到有些不妥,楚怀王突然给出的惊天赏赐让所有艳羡,作为准受赏者自然而然地被置于火上烤。刘沛公的神情开始有些不自然,一喜一忧冷汗从额鬓角渗出,该怎么办呢? 刘邦求助的目光落到张良脸上,发现了子房先生眼中同样蒙上了一层忧虑,继而无奈地摇摇头。别人无法提出异议反驳,刘邦自己也不行,别人怕的是被指责嫉妒。刘邦自己要是推辞,岂非认定这关中王就是自己?哪怕事实确实如此,也只能佯作不知。 何况楚怀王也根本没给他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熊心自己也很无奈。身为一个君王,按理说自己的臣子团结一致,不要出现彼此争斗攻讦才好。而他却要主动推波助澜,甚至是挑拨离间自己的臣子,君王当到这个份上,太多无奈。熊心心中暗叹一声,说道:“此事就这么决定,诸位卿家早些准备,尽快出兵救援赵国。”他想要尽快离开,透透新鲜空气。 廷议就此结束! 刘邦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偕同张良一道快步离开,免得再另生枝节。宋义刚刚丢了面子,颇为尴尬,也不做多停留,也迅速离开去。 反倒是项羽、尹旭等相熟的人缓缓往外走去,一路有个交谈。 项羽拉着尹旭,说道:“东来,那日的事情……因为叔叔的事情,我心情不好,所以……你莫要在意啊!” “没事,理解!”尹旭心里明镜似的,项羽的道歉是否虚情假意,自己的回答又有几分真诚可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暂时精诚合作的联盟关系,这一点廷议时已经达成默契。 项羽问道:“对了,此番上蔡之行如何?可都还好?” 尹旭点头道:“还行,一切顺利!”说起此行,便想起了嬴子夜,那个出身高贵的可怜的姑娘,不知她现在可好? “此番巨鹿作战你怎么看?”项羽总觉得,尹旭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在救援赵国这件事,他自己尚有几分疑虑,远远比不上尹旭洒脱和发自内心的自信。他在想,莫非尹旭已经有什么妙计了? 尹旭叹道:“关键还在宋义,怀王把兵权交给他,若是他像上次那样拖延。出兵又能如何?一样于事无补。若是没有他,由羽哥你率兵出战,凭借勇武和范亚父的谋略,打败章邯未尝不可!相信我,羽哥你一定行的。” 项羽似笑非笑看着尹旭,说道:“这次打仗还是少不得你,回头再仔细商议军情吧!” “好的,随叫随到!”出了王宫,尹旭与项羽分道离开。尹旭策马带着几个侍卫回府,走过街口,正好看到一辆马车驶过。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省得我跑一趟。刘沛公,对不住了啊!你玩挑拨离间,那咱就来一招釜底抽薪。尹旭心中暗喜,立即拍马追去上去,口中呼喊道:“韩王,请稍等!”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韩王到访 “韩王,请稍等!” “何人呼喊?”车厢里韩王成低声询问。 驾车的驭者回头看了一眼,禀报道:“回大王,是绍兴侯尹将军!” “快快停车!” 马车停下,众多侍卫也停下脚步,似乎张望在做好安防。韩王成探出车窗时,尹旭已经策马到了近前,拱手一礼道:“尹旭参见韩王!” 马背上行礼,尹将军明显偷工减料,不过韩王成浑不在意。他虽贵为韩王,却几乎是个光杆司令,如今避居彭城,颇有寄人篱下的意思。楚国的重臣,高级将领是不敢得罪的,尹旭就更不用说了。从盱眙到彭城,尹将军的厉害之处他们见识好几回,宋义都闹得灰头土面,自己也得不了什么便宜,故而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沐春风般笑道:“尹将军不必多礼,唤寡人有事?” 尹旭笑道:“是有些事情想与大王谈谈,不知大王有空否?” 韩王成眼珠子提溜一转,没搞懂尹旭的目的,不过听他语气似乎确有重要事情。当下不敢怠慢,客气道:“既如此,尹将军不若与寡人同车而行?”韩王晚上本有安排,却又急于知道尹旭的来意,故而邀请同车而行,正好两人回府有很长一段路重合。 街道之上总不能隔着窗户说话,再者事情多少有些机密,给人听到也是不好的,尹旭当即便答应。 马车再次启动,车厢里韩王成说道:“尹将军要与寡人聊点什么呢?” 尹旭笑道:“此番救援赵国,大王也打算了回到韩国了吧?” 韩王成若有所思道:“是的,寡人不日将要返回韩国,招募军队,重振我国。” 尹旭道:“韩地刚刚遭受战火,百废待兴,百姓正翘首以待大王归去。振兴朝纲,中兴韩国,韩王您有的忙了。” “是啊,此乃寡人分内之事。”说话间韩王成不禁暗自腹诽,尹旭不会闲的没事找询问这些事情,扯东扯西的铺垫,目的何在? 尹旭看在眼中,笑道;“大王,振兴韩国少不得要有能臣谋士辅佐于您才是?” 韩王成狐疑地看了一眼尹旭,干笑一声道:“是啊!尹将军的意思是……” 尹旭眉间一笑:“韩王,我今天来是给您推荐人才的?” 韩王笑道:“何人?尹将军要是愿意随寡人赴韩国,寡人尊为上宾,委以重任。” 一句玩话把尹旭逗笑了,战国七雄最不济的便是韩燕两国,昔年燕王任用乐毅,打的齐国险些灭亡,也算是辉煌一时。韩国则一直积贫积弱,只有挨打的份,投奔哪一国也不会是韩国。何况,尹旭现在可是楚国将军,楚怀王亲封的绍兴侯,地位尊崇,前途无量。 尹旭笑道:“韩王开玩笑了,尹旭何德何能?蒙大王高看了。说到的才能,在下又如何能比得上贵国智谋高远之士呢?” “尹将军说的是……”韩王成若有所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只是有待确认。 “张良张子房!”尹旭故作高深,笑眯眯地看着韩王成。 “张良?”韩王成猜到几分,对人选并不惊讶,奇怪的是尹旭为何要来找自己点明。 尹旭道:“没错,子房先生乃韩人,祖上在韩国累世为卿相,本人更是智慧高深的谋士。若是韩王您有张良辅助,此番回国振兴岂非事半功倍?” 韩王成为难道:“好是好,可是张良如今在沛公府上高就,寡人即便有心,这也不方便……” “哎,再怎么说子房先生都是韩国人,效忠于韩王您是本分,是他应该做的。至于在沛公那里,不过是暂时的,想来昔日韩王您尚未复国,子房先生急于投身反秦大业,恰好遇到刘沛公,相互合作而已。”尹旭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彼此心知肚明。 “哦?”韩文成将信将疑,疑惑地看着尹旭。 尹旭会心一笑,续道:“大王您复国即位一事上,子房先生积极奔走,出力不少,可见他一直心怀故国,并付诸实际。在下与之相处交流中,亦曾见到子房先生流露故国情怀。之所以未离开沛公,一来是沛公知遇之恩盛情难却,没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二来,韩王您不是也没召唤吗?今日大殿之上,刘沛公表现精彩,少不了子房先生在后出谋划策。此时正是用人之际,韩王您该早已重用子房先生才是,有他为您出谋划策,韩国兴复指日可待。” 今日殿上情形韩王成看得一清二楚,张良的名声和本事没得说,要是真有此人辅助,确实是好处不少。只是……韩王成叹道:“只是沛公那边不好说吧?张良愿意随寡人回韩国吗?” 尹旭劝慰道:“韩王莫要担心,张良是韩国臣子,您诏命自己的臣民天经地义,沛公反对不的。再者,您是韩王,身份尊贵,没什么可怕的。至于子房先生,他本就心怀故国,您要是亲自迎接,礼数周到,自然马到成功。到时候韩王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张子房投效故国也可传为一段美谈不是?天下有识之士争相投效也是很有可能的。” 美好的愿景说的韩王成心花怒放,他只能隐约猜测尹旭的目的,不过这并不重要,请回张良一事倒确实可行。马车刚好到街口,两人府邸方向不同,尹旭趁机告辞下车。韩王成坐在车厢里思虑片刻,吩咐道:“去沛公府上!” 尹旭翻身上马,看着韩王成车驾在前面街口转道,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小声道:刘三哥,礼尚往来,不成敬意,望笑纳。说完之后,拍马扬长而去。 沛公与张良匆匆回府,不明就里的樊哙迎上了,笑嘻嘻说道:“恭喜沛公即将荣任关中王!”此事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尚不知其中内情,故而十分兴奋。 说完之后才注意到沛公刘邦的脸色不好,萧何见状问道:“怎么?究竟何事?有什么不妥吗?” 刘邦少不得费了一番口舌,说完之后众人才意识到巨大的荣耀后面,潜在着巨大的危急。 张良叹道:“本来由沛公率军袭取关中,积累财富,收获名誉,发展实力最好不过。未曾想怀王会介入其中,借题发挥,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谋划半天,唯独忽视了怀王……”说起此事,子房先生不免有些郁闷。 樊哙天不怕地不怕,想法也不似别人那么深远,嚷道:“怕什么,只要打下关中,沛公坐上关中王不是很好吗?” 萧何摇头道:“哪里会在这么容易,能不能顺利攻取关中尚未可知。即便是攻下了,到时宋义和项羽方面也不会善罢甘休,不好应付啊!” 周勃不无担忧道:“而且,巨鹿的局势会如何发展也未可知……”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沛公,韩王来访!” 韩王来访?众人面面相觑,刘邦与张良对望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进招退路 宋义有些郁闷地回到府上,众多侍从看到主人鹰沉的脸色,都远远地躲开,唯恐一不小心触怒了宋令尹,惹来祸事。好在宋义匆匆走过,直接进了内书房,众侍从如蒙大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令尹府后院有一条小河流过,宋义便在此开挖了一座小池。回廊绕柱,春夏时节流觞曲水,花红柳绿,风景极为优美。宋义的内书房便建在此处,夏日里清凉幽静,不过此时已经深秋入冬时节,显得有些萧索。 宋义进屋的时,早有人等待书房内,赫然是范文轲范三爷。侍女进来点了暖炉,奉上香茗便知趣地离开了。 “宋令尹,情况如何?”范文轲见宋义脸色不好,心中暗叫不妙。 宋义叹道:“尹旭那小子刚好赶回来了,和项羽一唱一和,再加上刘邦从中搅合,廷议决定出兵救援赵国。” 范文轲点点头,显然已经有所预见,并不十分惊讶,沉声问道:“如何救法?” 宋义冷哼一声,脸色稍微好转,笑道:“老夫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率军出征救援巨鹿。刘邦率军袭取关中,对了,怀王约定诸位先破关中入咸阳着王之!” “关中王?”范文轲大吃一惊,这样一条消息任谁听到都会咋舌。 宋义无奈地点点头,今夜的彭城,注定会有很多人为这个关中王寝食难安。 范文轲也颇感诧异,发出阵阵冷笑:“看来这位年轻的怀王不简单啦,至少敢想敢做,有胆量!” 宋义颇为不屑道:“终究是个孩子,即便攻克了关中,刘邦能坐稳这个关中王吗?先不说老夫,项羽都未必愿意!” 范文轲心中一笑,按照他对宋义的了解,这老匹夫这会一定嫉妒的要命。嘴上不露声色道:“此事先不打紧,先说说出兵巨鹿的事情,令尹大人打算怎么办?” 宋义叹道:“唉,他们一伙子人多势众,老夫一力反对,未有丝毫效果。章邯、王离有四十万精锐,楚军兵力不过六七万人,这仗怎么打?打的赢吗?非要说什么唇亡齿寒,御敌于国门之外,我看啊!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范文轲道:“确实,秦军势大,楚军兵力与战力都明显不足,相差太过悬殊,胜利的可能确实微乎其微。” 宋义冷冷道:“可不是?让老夫率军救援,这不是为难人吗?我说吧,想去送死的自己去,何必拉上别人。”说到底宋义都是不愿意去的,他认定此战必败,有去无回,也间接说明这厮怕死,怕的还不是一点点。 范文轲灵机一动,劝慰道:“哎,怀王把楚国兵权全部送到令尹手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不是很好吗?” “嗯?”宋义若有所思,疑惑问道:“先生的意思是?”项梁遗体运回彭城,宋义暂时陷入窘境时,正是范文轲献计接楚怀王来彭城,还亲自前往祭拜,摆脱了尴尬。自那时候起,宋义便对范文轲格外器重,有什么事也愿意主动咨询他的意见。 范文轲说道:“军权在你手中,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出了彭城过不过大河,去不去巨鹿全在宋令尹您说了算。到时候大可略施小计,拖延形成,隔岸观火,等秦赵两国斗个你死我活,再图谋后计。” “先生说的是,军权在我手,我说了算。怀王年轻孤单,少不得得依靠我,想来也说不了什么。” 范文轲露出几分深沉,奸笑道:“依项羽和尹旭的性情,令尹你停滞不行,他们一定坐不住。定然会三番四次来请战,刚开始或许还能顾全着礼数,越到后面难免冒失。若有什么出言不逊,或者擅自动兵什么的,不是大好的把柄吗?这可是求之不得,我想宋令尹不会轻易放过吧?” “妙啊!”宋义拍手叫好道:“先生果然妙计,项羽、尹旭多番给老夫难堪,想收拾他们,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这一遭老夫就守株待兔,等着他们上钩,军法如山绝不留情,让他们知道我宋某人的厉害。”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项羽和尹旭拜倒在脚下的,低声下气求饶的场景,实际不过白日做梦罢了。 范文轲笑道:“不止如此,在下近日获知一个消息,非常之时或许能起到非常之效。” “哦?”宋义很范文轲心悦诚服,十分好奇。 范文轲故作神秘道:“宋令尹可知尹旭手上那柄剑的来历?” 宋义作思索状,答道:“听闻是越王勾践之物,叫做断水,削铁如泥,是把锋利无比的宝剑。他不过是盗匪出身,怎会有这等名剑?” 范文轲笑着摇头道:“如何锋利,出自何人,是否是宝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剑之前的主人。” “何人?”宋义的好奇心被无限勾起,连忙追问。 “蒙恬!” “蒙恬?”显然,宋义有些惊讶。 范文轲高深莫测道:“令尹懂我的意思吧?这剑是蒙恬之物,据说还是秦始皇赏赐的。蒙恬是谁?秦国大将军,这剑怎么到尹旭手的呢?关键时刻,某人的罪不就可以多一条暗通暴秦不是?”这厮刚刚探知,断水乃是侄女所赠,知道尹旭与大哥一家多有关联。故而一心设计栽赃,想要借宋义之手除去尹旭。 宋义是个急性子,忙道:“此事现在就可以利用啊?” 范文轲摇头道:“不可,此事或有其他内情,我们不得而知,说不定有另外的缘由,。者尹旭口齿伶俐,一不小心便会给他推的一干二净。何况现在是在彭城,上有怀王,下有项羽、英布等人,想杀尹旭不会那么容易。战场就不同了,选个恰当的时机,更容易让人信服。你是三军主帅,你说了算,想要杀一个通敌的将军易如反掌。到时候大可借尹旭出卖军情,秦人设有埋伏为由,撤军返回。” 宋义兴奋不已,拍手喜道:“一切听先生安排!” 范文轲笑道:“任何时候都要未雨绸缪,令尹此番率军出征,情况比任何时候都危急。不知令尹可考虑过,是否预留后路呢?” 宋义的脸上立即黯淡,疑道:“后路?先生请说的明白些?” 范文轲郑重道:“此番前线形势危急,很可能出现始料未及的变化,一旦楚国非久居之地,令尹的退路又在何处呢?” “先生何指?”宋义觉得范文轲有些杞人忧天了,出于尊重耐着性子询问。 范文轲凝重道:“齐国!” “怎么讲?” 范文轲解释道:“名义上田市是齐王,但实际说话管事的都是田荣。别忘了在项梁之死上,您和田荣境遇相同,你们有相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应该能成为朋友。田荣坐拥齐鲁之地,势力不俗,可以备为后援。” 宋义若有所思,他与田荣确实存在结盟的可能,只是如何进行呢? 范文轲心中早有谋划,分析道:“这个不难,在下于田荣本有交情,前方令尹厚待高陵君,想必也能帮着说话。在下原意亲自去一遭临淄,从中说项让令郎出任齐相!” 即让宋义的儿子宋襄成为齐国的丞相。 什么?宋义骤然大喜,若儿子成为齐相,退可避走齐国。进则父子二人权倾齐楚,宋家之显赫将无与伦比。巨大的诱惑让宋义眉开眼笑,今日在廷议时的晦气更是一扫而空。 片刻间,宋义和范文轲便谋划好进招退路,相视开怀大笑……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临别一计 今夜,注定的不平静。 沛公府邸的大堂上残羹剩菜,酒杯觞爵依旧东倒西歪,有几个嗜酒的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刘邦站在大门口,韩王成的车驾刚刚离去,这才怅然返回,在院中正要遇上赶来的张良。两人止住了脸上的强颜的欢笑,神色间都显得疲惫郁闷。尤其沛公刘邦,得知韩王成的来意后,便无比失落,骤然间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原因很简单,韩王成在路上受了尹旭“挑拨”,礼贤下士,上门邀请张良共同返回韩国。刘邦这个叫一个郁闷啊,奈何人家张良本就是韩国臣民,身份尊贵的韩王又亲自上门要人了,还能不放?张良又岂敢不遵命行事? 张良道:“沛公莫要难怪,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良祖上在韩累世卿相,世受恩泽,辅助韩王是分内的事情。按理说数月前韩王初到盱眙,张良便该主动投效,奈何沛公知遇之恩厚重,竭诚以待,多留这数月。今日韩王既已上门,此事已无法再拖延。” 刘邦长叹道:“唉,若是先生能多留些日子,诸事会顺利许多。”他也知道此事避无可避,数月来他一直避免让张良与韩王相见,今日廷议事关重大,临时变数也可能有很多,故而让张良随行。哪想到仅此一次便被盯上了,他尚不知自己刻意而为早落入有心人眼中,尹将军这份心已经存了已经很久,今日付诸实践已经很给面子了。 张良轻轻一笑:“这不是还有一晚吗?还能筹划很多事情!” 韩王成到访,刘邦和张良知道躲不过去,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不过略微拖延也是可以的,先是安排了一场酒宴,既是对韩王的欢迎宴,也是为张良饯行之宴,好吃好喝招待好韩王。之后子房先生少有的,在宴席上喝醉了。 刘邦便趁机突出多留张良休息一晚,次日到韩王处报到。韩王成心中如何不明白,反正张良已经答应了,晚上一天并不打紧。好歹人家主仆一场,也给人留个话别的机会,故而爽快同意了。子房先生自然是装醉了,为的就是多留一晚,再为刘沛公谋划一番。刘邦尽管不舍,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张良到:“先说说此番袭取关中吧,沛公啊,此番袭取关中也不好打。先说能否应付路途之上众多城池关卡的抵抗。最重要的是一定听要随时关注巨鹿的行事,这关中能不先进就不进吧!” 刘邦很是无奈,本来恰到好处得些利益,没想到被熊心这个小崽子摆了一道,落得尴尬局面。奈何事实已然如此,为了大局和未来,巨大的诱惑放在眼前也不得已要放弃。 张良又道:“如若真的攻陷了,也坦然接受吧!其实此时并非全无好处,我细想一番,之前谋划的利益好处一样都不会少。而且怀王当众盟约,即便将来宋义、项羽心生怨恨,不承认或者反对,也不打紧。要么沛公您得关中封地,得不到地也能占住大义,得到天下认可和民心同情。日后再图计谋,也有了基础。只是在此之前,少不得要面临巨大压力,路会很难走。” 刘邦轻轻点点头,他知道张良一定深思熟虑,事实确实如此,只能这么办了。 张良看着慢慢夜空,叹道:“其实此战胜负还在巨鹿,就看项羽了!” 刘邦稍露愕然之色,疑道:“你是说项羽……宋义……”刘沛公没有明说,做出一个斩首的动作。 子房先生点点头,沉声道:“按宋义的秉性,多半会畏首畏尾,贻误战机。即便到了前线,以他的能耐能打赢吗?不立马全军覆没已经是抬举他了。想要打败章邯、王离,唯独有这个能力的便是项羽,不过,得先看他有没有这个魄力。” 刘邦心领神会,知道张良指的是杀了宋义,夺取兵权。 张良续道:“只有这样,凭项羽的无可比拟的勇武和胆识,范增的高远的智谋兵法,再辅之以尹旭、英布、龙且、项庄等众多一等一的战将,此战才有胜利的可能。” 说到这,子房先生停顿一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沛公你一定要随时关注巨鹿战局。相较之下,宋义差的太远,项羽本身便很有能耐,身边又有一群军谋士战将,更加不好相与。所以,先入关中一事沛公一定要慎重!” 刘邦叹道:“先生的话我都记住了,若是先生能留下就好了,明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想到张良这样一个腹中韬略无尽,整个天下都数一数二的谋士即将离开自己,刘邦又太多的不舍和惆怅。 张良也是心情复杂,劝慰道:“沛公莫要伤感,有机会自会再相见,待在下安排好韩国事宜,尽量早些赶到关中,相助沛公。” 刘邦一听心中一喜,不由的心花怒放,能够回来就好,怕的就是他一去不回。 此时,夏侯婴来报:“沛公,子房先生,收到消息廷议结束后,韩王返回时曾见过绍兴侯尹旭。韩王还邀请尹旭通车,两人谈论许久。分别后,韩王便直接到访了。”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刘府众人才知道事非偶然,是被人算计了。 “你的意思是说尹旭‘唆使”韩王”刘邦问道:“哦,不,是他提醒韩王来此的?” 夏侯婴答道:“有可能,毕竟十分巧合。” 张良头笑道:“不是有可能,根本就是,很像尹将军的一贯作风。看来那晚尹将当是装醉无疑的,没想到他还很记仇的,呵!”本就怀疑的事情在此时得到验证,张子房在笑,却笑得有些苦涩,刘邦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夏侯婴不解道:“尹旭到底看上项羽哪一点?离开些日子,今日一回来便在廷议上帮项羽说话,似乎配合的还很默契,让人很费解啊!” 张良摇头道:“不然,看似与项羽默契配合,但内里怎么想外人不得而知,貌合神离也未可知。是我们小瞧尹将军了,他的志向不小啊!” 夏侯婴不解道:“子房先生,您的意思是?” 张良解释道:“前不久项羽那样驳他面子,尹旭定然心里不快,若非如此,何必要跑一趟上蔡呢?今日一回来,便大力支持项羽,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尹旭度量大,对此浑不在意,坦然接受了项羽的歉意。第二,尹将军顾全大局,另有想法,哪一种更为可能?” 刘邦道:“定然是第二种了,别忘了他第一次见你我时便透出非常之能。前前后后这么多事,都看得出此人很不简单,胸怀大志深藏不露也是可能的。是我们小瞧他了,上次的事情过于轻率了。” 子房先生道:“事情已然如此,目前还是少树敌为妙,此事先作罢!是敌是友以后才说的清楚。沛公依照前番筹划行事便可,张良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〇章 亚父教诲 彭城地处北方,深秋时节雨水并不多,近来的天气一直不错。今夜晴朗无云,浅浅的月牙儿挂在天边,璀璨的星辰透出奕奕的光彩。 像往常一样,每当天气晴朗,月隐星明的夜晚,范亚父总会杵着拐杖,站在院中观察星辰天象。他对星象之学造诣很深,一直乐此不疲,希望能从中窥破几分天机,使得行事人间游刃有余。 每当遇到重大事件,尤其如此,今夜亦不例外。 今日朝堂所以议事情重大,项羽心中忐忑,很多事情都要向范亚父请教商量,故而跟随前来。经由体贴温柔的虞姬提醒,项羽带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范曾肩上,恭敬道:“亚父,深秋夜凉,您要当心身子。” 范增点点头,淡淡一笑,目光中透着丝丝温暖。项羽很孝顺,范亚父老来得一佳儿,尽孝膝前,让他感受到少有的温暖关怀,愈发的欣慰无比。 “亚父,近来星象可有异常?”项羽恭敬地站在身后,先静静地学范增瞧向天空,奈何只看到点点星光大同小异,一头雾水,全然不知其中奥妙,这才忍不住轻声询问。 范增道:“你做的很好,及时向东来道歉,如今两星辉映,你的将星明亮不少。”一句话让人不由得不信,朝廷上刚刚发生的事情,天空星辰便有所反应,莫非这天人相互感应确有其事? 说起向尹旭道歉的事,项羽不免有些尴尬,歉然道:“羽儿残惭愧,竟没早些听亚父的话,笼络好尹旭。” “不妨!”范增摇头道:“知错能改,为时不晚,今日在朝堂上做的很好,东来也很配合,还好没耽误大事。但越是如此,你就越是要小心。” “亚父,您的意识是?” 范增轻咳一声,笑问道:“你可知尹东来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个……”项羽愕然道:“不得而知,莫非亚父能猜到?” 范增杵着拐杖挪动几步,回头看着项羽,目光悠远道:“不得而知,老夫也不可能知晓。不过可以略作推测,想想你的道歉可否实心实意,便知他有几分真心了。非是亚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乃因为这些政事关系身家性命,万万不可掉与轻心。” 项羽一点就通,知道亚父是点拨提醒自己,当即点点头,若有所思。 范增续道:“记住,有利于自己的人一定要善待之,尽量为你所用,但需谨记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好刀利刃利于战斗搏杀,稍有不慎也容易伤及自身,所以一定要小心为上。” 项羽点头恭敬道:“是亚父,羽儿受教了。” 范增抬头看着星空,一颗紫星正熠熠生辉,凝滞许久才道:“羽儿可知那颗光芒正盛的紫星是谁?” 项羽抬头顺着范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若有所思,半天后才试探道:“刘邦?” 范增点点头:“不错,刘邦出身不过泗水一亭长,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难得,足可见此人有非常之能。但看他改的名字叫刘邦,邦者国家也,足可见他的志向高远。看他身边笼络的张良、萧何、周勃、郦食其等人皆非等闲之辈,不可小视啊!” 范亚父轻咳一声,续道:“近来这紫星光芒日盛,亚父只道是因他攻陷陈留,声势大振所致。直到今日廷议,他提出袭取关中,老夫才知自己错了,这关中说不定他真能打下来。” 项羽思虑道:“亚父是说……刘邦会成为关中王?” “刘邦前程远大,不过这关中王……哼哼!”范增摇头冷笑道:“本来攻陷关中,捡个便宜挺不错的,奈何怀王有意加以利用,才会弄的这般复杂,刘邦和张良此时怕是也不爽快。这关中王看似荣耀无限,实在隐藏无限危机,刘邦怕是眼馋却不一定敢坐。有张良在身边,一定会给他谋划的。” 项羽傲然笑道:“此事不打紧,这关中王看他敢不敢坐吧?即便坐了也得给我乖乖让出来。” 范增只是一笑,不置可否道:“这个先不打紧,当务之急是巨鹿的战事,你可有把握?” 项羽如实回答道:“不瞒亚父,现在把握不过三成,若是杀了宋义,或能有六分把握。”在范亚父面前,他没有丝毫隐瞒的必要。影响此战胜负的因素内外皆有,首先的便是宋义。怀王为了平衡势力,压制项羽等人,以宋义为上将军领军出征。 这样的安排本就有些怪胎,出兵一事宋义反对最为激烈,如今要他领军出征,他能全心全意投入作战?延缓贻误战机倒是大有可能。这样的安排让项羽、尹旭等主战将领恼火不已,冲突是迟早的事情。熊心到底年轻,此番如意算盘怕是打的过头了。 出兵作战首要的便是将士上下一心,项羽等人想要获胜就必须获得兵权,那么前提是必须先杀了宋义。 范增沉声问道:“你很想杀了他?” 项羽点点头,眼中浮过深深的仇恨,冷冷道:“是的,杀了他为叔叔报仇,夺取兵权。” “嗯,切记不可冲动,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尤其是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再怎么说宋义都是怀王册封的卿子冠军,不可轻易以下犯上。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口实,说不定宋义正等着抓你把柄,莫要让他奸计得逞。” “是!” 范增续道:“杀宋义要讲究时机,毕竟他手下还有几万兵卒,要考虑那些将士的感受,万万不敢引起哗变,杀人为的是掌握兵权,这才是目的。常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事也是如此。不动手则已,动手就要一击必中。找好理由,哪怕是借口,要让人心信服,不要留下口实。” “只要解决了宋义,掌握了兵权,巨鹿一战大有希望。章邯、王离虽然病逝熊熊,看似强大,却并非没有破绽可寻,胜负可奋力一搏。” 项羽点头:“今日廷议后,羽儿见过尹旭,他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对救赵一事自信满满,还说相信羽儿一定能取得胜利。” 范增目光深邃,顿了许久才道:“既然如此,做什么事情叫上他一起吧!” PS:明天就要强推了,/book/59467/ 逐鹿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各位书友的支持。特别感谢一下:吃鱼的虎、*绿衣*、午后方晴、云云裳、毒枭看书、&战天魔狼&、hunanlp、永远的小法、坐吃三空等三十多位书友的打赏,谢谢!三问会努力回报大家的,继续支持三问哦!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巨鹿之战 秦二世二年秋,秦上将军章邯于定陶大败楚军,斩杀楚军重要将领项梁。楚地义军受到沉重打击,章邯认为大河之南已经不足为虑,遂渡河移师北上燕赵,与由上郡驰援而来的王离长城边军一南一北,联合夹击赵国。 秦军兵力强大,锐不可当,赵王歇力战不敌,退居当时的国都巨鹿,依托高墙深池坚守。章邯与王离四十万大军兵围巨鹿,赵王歇向各路诸侯发出求援信函,期待义军前来救援。 彭城的楚怀王接到救援信后,经过廷议商讨,决定出兵救赵。随即诏命令尹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率军率领六万五千人救援赵国,这几乎是楚国暂时能够调动的所有兵力。 与此同时沛公刘邦也率军出彭城,沿着大河之南,袭取秦国王畿之地的关中,行围秦救赵之计。 战事频发的年代,粮草军械几乎都是常备的,今年夏秋楚国还算风调雨顺,收成不错,故而免去了粮草方面的压力。这日一大早,楚怀王例行的祭拜天地祖庙,之后又在校场检阅三军,颇有点誓师大会的意思,之后便是开拔出城。 每每出征,百姓家属都夹道相送,唯恐自己的亲人一去不返,生离死别,潸然泪下的场面比比皆是。 尹将军孤家寡人一个,也省去了一番婆婆妈妈的生离死别。不过看着眼前的场景,难免让人唏嘘不已,心中感慨兵荒马乱受苦的终是百姓,让这该死的乱世早些结束吧! 项羽就不一样了,家人和麾下谋士将领都随军作战了,彭城唯独留下一个俏佳人虞妙弋。临出发时间尹旭在人群中看到了虞姬,不用说他是来送的籍大哥的,唉!见人家小两口聊的不亦乐乎,难舍难分,虞姬一双美眸更是泪眼迷离。尹旭不禁有些羡慕,心想有个贴心的女人真好,一瞬间几道美丽的倩影从眼前浮过。 彼时刘沛公也在不远处,远远瞧见虞姬的绝世姿容,不禁眼前一亮大放异彩,流露出自本性对美色的贪婪。尹旭不经意瞧在眼中,心道:常说刘邦好色,看来果不其然!不禁好笑,项羽的女人你也敢打主意。好在刘邦反应快,及时从惊艳的陶醉中醒来,恢复他正人君子的做派,余光却仍时不时扫过虞姬绝美的脸庞。 最为意气风发的是宋义,楚国令尹,上将军,卿子冠军,一个个令人艳羡的光环绕在头顶。又是此番救援赵国的统兵主帅,真正意义上统领几乎所有的楚军兵力,宋某人如何能不得瑟。骑在马上当先走过街市,不住地向路边的百姓挥手致意,百姓的反应却极为黯淡。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到了威武健壮的项羽,英俊潇洒的尹旭身上。 项羽雍丘一战斩杀秦将李由,尹旭千里袭击濮阳,定陶血战救出项梁残部的事迹已经家喻户晓。二人早已被楚国军民奉为影响,至于宋义停滞不前,见死不救的传言也不胫而走,楚人纷纷表示出极大的愤慨与鄙视。奈何宋义身居高位,百姓们敢怒而不敢言,不过此时的冷漠对待却是可以的。 见到这幅情景,宋义不禁脸色鹰沉,几乎要七窍生烟,当即拍马快速走过。身后的数万大军只得紧紧跟上,大军正式开赴河北前线。 同日,刚刚被韩王成任命为司徒的张良离开彭城,返回韩国故地。与宋义亲厚的大商家范文轲也离开了,急忙赶赴齐国都城临淄,去为宋义说项一件大好事。 楚过出兵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河北,巨鹿城南是秦军中军大帐里章邯傲然上座。 董翳、司马欣、章平、以及一众部将站立两边。三位高级副将中以章平最“趾高气扬”,他随兄长章邯在齐地作战,一路高歌猛进,皆是胜利。定陶之战中还亲自指挥对楚军的伏击包围,甚至射死项梁的那一箭也出自他的部将之手,相比灰头土脸的董翳和司马欣,倍有面子。 董翳则是被低沉的一个,先是在单父县被尹将军打的乱花流水。回援河北,又被尹旭牵着鼻子走,在东阿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还因此坏了章邯的好谋划。齐楚之战除了战死的李由,他最为狼狈,虽然章邯并未多加责备,他自己委实不好意思。 司马欣则是恪守中庸之道,颍水进击宋义无功而返,救援李由也未来得及。好在定陶之战中成功拖住了宋义,当然了其中缘由谁都清楚。不过好在赵国的战事推进顺利,让几人再次找到胜利的感觉,之前的颓败也被冲淡不少。 章邯凝神看过刚刚送来的军报,托在手中说道:“楚人出兵了!” “定陶惨败,项梁也死了,楚人还敢出兵?”说话的章平中气十足。 章邯随手将军报放在帅案上,笑道:“出兵才正常,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众将一向信服章邯,知道上将军一定想好了计谋,并且成竹在胸。 司马欣问道:“上将军,楚人的援军有多少?” 章邯道:“六万五千人,由宋义率领,项羽、范增为次将。” 有几个秦将一听就乐了,己方有四十万大军,怕六万五千人前来,不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吗?而且统军的主帅还是宋义,此人的才能与品性事迹他们都有听说,如此一来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章邯平静道:“不可掉与轻心,项羽和尹旭都随军出征,还有英布、龙且、项庄等人,听说都是楚军中难得的猛将,不可不防!”提到项羽和尹旭的名字,众秦将包括章邯本人都有些神情黯然,项羽在雍丘斩了李由,尹旭烧了濮阳的粮草,在定陶摆章邯一道,秦将对此二人颇为重视。 “武城侯那边情况如何?”章邯起身看着地图出言询问。 王离爵封武城侯。 董翳道:“禀上将军,武城侯从巨鹿北侧围困了赶来的燕军和其他河北叛军,使之不敢驻扎巨鹿城北不敢妄动。苏角和涉间两位将军则则挥军围巨鹿。不过巨鹿城池坚固,一事怕是难以攻陷。” 章邯点头道:“狠狠的打,让赵人着急即可,至于破城不着急。” 众将所有所悟,纷纷点头称是。 章邯询问道:“甬道可还顺畅?” 司马欣回禀道:“甬道通畅,给武城侯大军的粮草都按时供应,没有问题。” 说起此事,章邯就有些恼怒,尹旭一把火烧他的濮阳粮仓,几十万大军半个多月的粮草付之一炬。以至于河北的粮食运送和储存受影响多日,四十万军并无多少存粮,主要依靠甬道不间断的运送,颇为麻烦。再加上定陶的事情,章邯对尹旭可是颇为愤恨。然而这只是个开始,章邯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在同一个问题上,尹旭会给他致命的打击。 章邯吩咐道:“切记,保持甬道的通常,保证我部和武城侯大军的供给。密切注意楚军的动向,我们在巨鹿城下恭候楚军到来!”充沛的中气显示出他强大的自信。 序幕已经拉开,风云跌宕的巨鹿之战即将上演!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主动拜见 六万五千楚军倾巢出彭城,向河北进发,准备救援被秦军围困的赵都巨鹿。沛公刘邦也率领本部两万多人人马西进,楚国几乎的所有兵力都派出作战,可谓举国动员。 楚都彭城只留下极少的防御力量,不过这并不要紧。此时秦国可以调动兵力全部在河北的赵国,位于大河之南后方腹地的彭城,不会受到大的威胁。偶尔有一些小股秦军,也被出征的楚军顺道剿灭,安全无虞。 大军出了彭城,向着东北方向进发,在定陶一带接近济水。采用这样的行军路线,有个原因是这一路尚有章邯北撤时留下的残余势力,顺道清剿歼灭。对于宋义而言,这条路线还有另外一个求之不得的好处,那就是靠近齐国,他在等待一个来自临淄的好消息。 安阳,对于定陶西南,往北不远便是浩浩清流的济水。值得一提的是,此安阳并非彼安阳,并非后世的殷墟所在的河南安阳市,而是位于山东省曹阳西南。不过两者之间也是有些关联的,商汤最早曾建都于此,有中华第一赌的美誉。治水影响大禹,奴隶出身的宰相伊尹,道家高士庄周,兵法家吴起均出自于此,可谓人杰地灵。 这里本有一支小股秦军驻扎,楚国大军到后,一战即将其击溃。一场小胜之后,宋义便下令楚军便在此驻扎,停下前进脚步。宋义美其名曰了暂作休整,探听河北消息,从长计议。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拖”,这一拖就是十多天时间,让不少人着急的心急火燎。 营帐里,项羽、尹旭、项庄、龙且、虞子期、英布、钟离昧、季布等人围坐一起,他们都是项羽一系,或者说主战派的核心人物,谈及什么,也不虞担心走漏消息。 帐中气氛过于压抑,好半天项庄才忍不住叹道:“宋义这鸟厮,整整拖延十八日了。” 虞子期愤然道:“可不是,说了好几次,总是找理由推搪。不是说探查军情,就是船只不够,我看他根本就没打算救援巨鹿。” “很明显,他反对的那么激烈,怎么愿意率军前往呢?何况他怕死可是出名的。”钟离昧自定陶之战项梁死后,同样对宋义恨之入骨。 龙且的火也很大,怒气冲冲道:“和上次一样,害死了元帅,如今又要坐视赵国被灭,楚国陷入危难。真不知道怀王是怎么想,竟然派他为主帅。” 说起项梁之死,项庄忍住双目通红,愤怒更胜。此番出兵巨鹿,项庄正想趁机斩杀秦军,打败章邯为父亲报仇。如今,却被宋义这厮无端拖延,害死了父亲,还阻碍我报仇,项庄心里的怒火几乎到了顶点。 项羽的心情大同小异,但他是这一大帮人的主心骨,凡事更要慎重理智一些。尤其是范增千叮万嘱的教诲,使得他在此事上保持着极大的克制,反而显得很从容。 转身询问:“刘邦现在何处?战事可还顺利?” 众人都知道,刘邦的推进速度关联的是关中王的爵位。有人暗自腹诽,依照现在这局势,任宋义拖延下去,巨鹿战败,一切就完了。燕赵齐楚要是都战败了,关中王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尹旭心里却很清楚,看来项羽已经开始重视刘邦,甚至把他当成心腹大患。 季布对此事颇为清楚,回答道:“刘邦军推进的十分缓慢,并没有马上西进,如今正在彭城西北的砀邑、栗、成武、昌邑等地清剿秦军残余势力。” 尹旭只是听着,心如明镜,看来刘沛公还是很聪明的,很可能是张良临走遗留的计策。拖延行动,免得引起宋义和项羽的忌惮,不过这拖能拖多久呢?难道刘邦会舍得不进关中?那么以后的鸿门宴和诸多征战还会不会如期发生呢?尹将军拭目以待,期待着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与此同时尹旭也验证了一个疑问,记得前世看到过有人质疑所谓的怀王之约。认为所谓的先入关中者为王,不过是汉朝官方修订史册时故意虚构的。言之凿凿就是为了证实一点,即刘邦政权的合法性,以及项羽背信弃义的不义。 为此还给出了几点理由,主要是说楚国当时兵力捉襟见肘,没有多有的兵力分出,袭取关中的意义不大。还特意强调了西征进攻关中的唯独刘邦一路兵马,似乎这关中王是为他量身打造。还有一个理由便是,刘邦前期的作战主要集中在彭城西北和魏地东部一带。 尹旭身为穿越者,亲自经历之后,总算弄明白。其实整件事的起因主要是楚国如今的政治力量格局造成的。刘邦和张良之所以提出西征关中,为的是独立与宋义和项羽之外,独立自主谋求更大的利益。 至于关中王之约完全是个偶然,是不安分傀儡身份的楚怀王熊心临时起意提出,历史也存在偶然。为的挑起各股政治力量的争斗,以待到某种平衡,从中谋求利益。但熊心毕竟太过年轻,思虑的不是很周全,行事也关于急躁,才会出现这么怪异危险的局面。比如前几日,怀王曾想夺下吕臣的兵权,培植自己的军事力量。奈何吕臣坚决反对,怀王担心惹起陈王旧部不满,这才作罢。 至于刘停留彭城西北和魏地,是因为关中王一事太过突兀,出乎他的意料。认真分析后,认为如今实力尚小,不想被忌惮,故而故意拖延时间,放慢脚步,根据局势变化,随机应变。如此一来,既能够保证好彭城的外围安全,也能收编楚魏两地的义军为己用,壮大自身实力。 对于刘沛公的表现,项羽还算满意,刘邦还算识趣,当务之急便是宋义了。想起范增那晚的教诲,项羽点名问道:“东来,你看着此事如何是好?” 尹旭没想到项羽会直接问自己,稍感错愕道:“如羽儿哥心中所想,我全力支持。只是眼下时机并不大好。宋义毕竟是怀王册封的卿子冠军,没有明显过错,说不了什么。再者便是军心,将士们只是觉得无聊,待在此处也十分安逸,暂时并无什么不满,所以还得等。” 龙且有些不服气道:“等?还要等到几时?我们能等,赵王能等吗?巨鹿能等吗?” 项羽轻轻摇摇头,想起范增的叮嘱,明白尹旭所言有理。而且这家伙小心谨慎,如我心中所想,也不明说,在这件事上他可是摸透我的心思。看来亚父说的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得留神了。旋即有问道:“现在如何是好呢?” 尹旭思索片刻,说道:“还是主动去拜见我们的卿子冠军吧!他可能一直盼着我们上门,别让宋令尹关注我们太紧,否则什么也干不了。” PS:强推了,各种求支持,三问谢过!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搞清目的 亲兵来报项羽、尹旭、英布等人求见,宋义笑了,笑的很得意。范文轲说的没错,这些年轻人一定会捺不住性子,一定会来要求自己出兵。宋令尹已经有些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项羽等人每次都铩羽而归,性子已经越发变得有些暴躁。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会有人落入自己的圈套中,每每想到他总是忍不住发笑。 “告诉他们,本将正在研究军情,让他们先等一会!”宋义露出一抹奸诈的偷笑,重新坐回榻上,闭目养神,姿势十分惬意。至始至终,贴身护卫的平武都没有说话,一直悄然站在一边恪尽职守。 亲兵原话转告时,随行而来的龙且顿时怒火中烧,忍不住喝骂道:“什么思考破敌之策,分明是故意摆架子,给我们下马威,算这什么意思!我不干了。”说完拂袖扬长而去,项羽等人只是象征性地劝慰拉扯,并无一人真正出面阻拦。 龙且的喝骂的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宋义的亲兵隐约能听到几分,却听不大真切。龙且愤然离去确实不争的事实,亲兵迅速将这个消息禀报上去。宋义之得意一笑,全然不作理会,继续摆架子。他不知道帐外,项羽和尹旭彼此交换个眼神,淡淡的兴奋一闪而过。 项羽、尹旭静静地等待着,偶然露出几个不耐烦的动作表情,恰到好处地落入宋义亲兵的眼中。半个多时辰后,宋令尹终于摆足了架子,将众人请进大帐。 “参见上将军!”尽管都愤愤不平,甚至已起杀心。但不管怎么说宋义都是怀王册封的卿子冠军,名义的三军统帅,在没有彻底翻脸之前,这些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免得被宋义拿出了把柄,借题发挥就大大的不妙了。 宋义呵呵一笑,一副故作温和的表情遮住他丑恶的老脸,说道:“适才老夫正在潜心研究战局,思索破敌良策,不知诸位将军到来,久等了!” 旋即又叹道:“身为上将军统领三军,深受大王和大楚臣民重负,老夫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啊。对了,你们前来找本将有事吗?” 老东西真是不要脸,项羽、尹旭几人全部在心中暗骂。摆架子就摆架子,我们认了,何必说的冠冕堂皇。研究战局,苦思破敌良策,我呸!老不死的不拖延捣乱,贻误战机的话就谢天谢地了。还他吗的拉出怀王,强调一下自己的身份,明明一副奸贼相,非得以鞠躬尽瘁,为国为民的忠臣自居。常言大奸似大忠,即便如此,你宋义平日里也好歹装装样子啊! 心里不爽,脸上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当然略微的不爽快也是可以的,否则装的成分太明显,不自然,可就有违背尹将军的初衷了。 宋义笑问道:“唉,听手下人说龙且将军不是也来了吗?他人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老匹夫还真是犯贱。尹旭心中冷冷一笑,装作若无其事道:“哦,他有事情先走了,上将军若是有什么吩咐,末将这就去叫他。” 宋义眼中闪过一丝不爽,笑道:“不用了,只是随口问问,对了,说说你们的来意吧!” 明知故问,众人心中的愤恨越来越浓重。 项羽沉声问道:“上将军,我们已经停留多日了,是否该立即拔营起行?” 英布说道:“上将军,我们停留很久了,赵王那边怕快坚持不住了。” 尹旭正要说话时,被宋义笑这打断了:“几位将军的心情我很理解,只是行军打仗需要理性,不能盲目出击。” 后边的项庄反驳道:“如今赵国的形式已经很危急,巨鹿城随时可能被章邯攻破,若是再不救援,赵王怕是撑不下去了。” 宋义摇头道:“不然,巨鹿要破的话早破了,既然能坚持这么久,这撑些日子也是可以的,不可急躁。” 尹旭稍微愤意道:“这不能作为不出兵的理由啊,我们能早到一日,巨鹿的赵国军民就能多一份希望和信心,也能减少些伤亡。六国共抗抱歉,我们和赵国是盟主,岂可弃盟友于不顾?” 宋义心中冷笑,怎么?你小子忍不住生气了?当即面不改色道:“尹将军关心盟友没错,只是……唉!我们都是楚国臣子,关起门来说,现在出兵赵人的伤亡或许能减少,可我楚军的伤亡势必会增大,我想这不是尹将军的愿望吧?” 尹旭佯作无奈不忿道:“打仗就是有伤亡,总不能为了避免伤亡不顾大局吧?多耽搁一天巨鹿就会多一份危险,一旦赵国战败,我大楚就危险了。” 项庄道:“是啊,一旦赵国战败,章邯、王离大军南下,我们很难抵挡,到时候如何向大王和大楚臣民交待呢?” “两位言重了,不会那么糟糕的。” 项羽忍不住道:“上将军,出兵救赵可是大王的诏命,我等当遵诏行事才是?这样耽误下去,怕是不行!” 英布拉着脸沉声道:“上将军,若是再延误就是有违王命,这责任怕是谁都担待不起!” “你!”宋义心中有些怒了,拿王命来压我,威胁我?若是另外三人,他或许当场就发火了。奈何英布身份特殊,怀王册封的当阳君,又是番君吴芮的女婿,整个楚国除了他和项羽家就属英布势力最大的。哪怕是楚怀王也不敢轻视英布,他宋义就更有所顾虑了,只得强压下去。 尹旭不失时机道:“上将军,若是再这样下去,将士们以逸待劳不假,可锐气也会被消磨殆尽,到时候如何作战?上将军‘身经百战’,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项羽沉声道:“上将军,尽快发兵吧,继续拖延,会贻误战机,此战必败!” “是啊,此战若败,大楚危矣,我等便是大楚和天下的罪人,弄不好呀遗臭万年啊!”尹将军补充了一句,连着自己也骂进去,但和项羽的话连起来便是特指某人。宋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发火时想起范文轲的建议,才强忍下来。 正在此时,亲兵进来到宋义身边,附耳低语几句。听着听着,宋义明显眉角舒展,眼中闪过浓重的兴奋之色,意识到项羽等人在时,立即沉下脸,厉声道:“本将受怀王所托统领三军,此战自然由本将指挥,本将会根据战场局势和实际情况衡量决策,其他人就不必指手画脚了。本将还有事,几位将军请回吧!” 宋义急于会见来别人,逐客令下的很直白,项羽、尹旭几人只得出帐离去。临走时尹旭察觉到一丝凌厉的气息射来,回过头,正好看到平武站在一边,抱剑在怀,冷冷的目光正看着自己。两人直接的仇怨起自于九江郡,找到熊心的那个夜晚的拼斗。尹将军毫不示弱,回之以不屑的冷笑。 出了军帐,见一人站在门口等的有些不耐烦,好在及时宋义的亲兵领了进去。尹旭几人都瞧见那人行色匆匆,一身风尘,显然刚刚从远处赶路而来。联想到宋义刚才的兴奋表情,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走出一段距离后,英布道:“东来说的对,还真是得主动来见,和我们的卿子冠军说说话。” 一句话,惹得众人都笑了。 尹旭道:“若是我们不来,我们不愤怒,那才不正常。那样的话宋义就会处处提防我们,想要有什么行动也会被看的死死的,难以施展。相反,他多少会放松些警惕,同时还会以为我们中计,而得意,得意就容易忘形。” 项羽道:“只是把握个度,让他抓不到把柄,他也奈何不得。” 项庄问道:“接下来如是行事呢?如何布置?” 尹旭和项羽交换个眼神,不约而同都将目光落到宋义的大帐,说道:“先查查刚才那人身份,看看除了害怕,宋义拖延停滞还有什么原因,搞清楚他的目的,再见机行事。”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临界点 “参见宋令尹!”阶下躬身站着一人,刚刚风尘仆仆而来。 “抬起头来!”宋义瞧了一眼来人容貌,点头说道:“你是文轲先生的近侍,老夫认得你!” 来人好不激动,没想到自己一个小人物也被堂堂令尹铭记在心,这等待遇从未有过。尽管如此他还是照例奉上信物,验证真伪。 宋义看过之后,确认是范文轲的人,见此人谨慎懂事,十分满意。笑问道:“你家主人派你来所为何事?” 来人恭敬答道:“禀令尹大人,我家主人吩咐小的转告您,商定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请您尽快送令公子赴任!” 宋义心中一喜,激动道:“都妥当了?田荣答应了?” 来人答道:“是的,主人从中斡旋多日,业已全部妥当。主人说见到信物您就会相信,故而没有书信。” 宋义知道这是范文轲的习惯,故而并不奇怪。更为重要的是商量的事情办妥,以后自家就可权倾齐楚,这等好事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兴奋? “嗯,安排这位兄弟下去休息!” “谢宋令尹,小的告退!” 看着范文轲的侍从离去,宋义眉开眼笑道:“平武,通知襄儿过来!” “诺!”平武永远那么的冷漠,依照指令行事。 宋襄,而立之年,宋义之子。个子并不很高,长相上继承了宋义的奸狡,有些猥琐。不过为人处事上却是有些小聪明,否则范文轲也不会提议让他去齐国。不过这厮人品并不很好,在盱眙时就是个纨绔子弟,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众多都慑于他老爹宋义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父亲大人,您找孩儿所为何事?”宋襄匆匆赶来,一头雾水。 宋义道:“襄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独挡一面了,所以为父给你找了份差事。” 宋襄疑惑道:“父亲,孩儿此番随您出征,正在努力熟悉军务。” 宋义摆摆手,说道:“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为父想让你做点大事,您有信心吗?” 呃,这个……什么事也不说,问我有没有信心,这不是为难人吗?宋襄悻悻道:“父亲大人,您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孩儿也好有个准备。” 宋义笑了笑,说道:“襄儿,为父已经安排好,让你去齐国做宰相!” “什么?齐国宰相?”宋襄惊了一跳,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之前只是筹划,事情能不能办成宋义自己也没谱,一来是担心走漏了风声,二来如果办不成功难免尴尬,故而一直没有告诉宋襄。此时突然告知他这样一个消息,给他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对于一个年轻人而言,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父亲,这……这……齐国……宰相?”宋襄支支吾吾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要是宋义说的是楚国,他也不至于惊讶成这样,父亲不过是楚国上将军,手脚怎么伸到齐国去了?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直接弄个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宋义摆手笑道:“孩儿不必惊慌,是齐国,为父已经安排好,齐王和右相国田荣已经同意,任命你为齐国左相。” “怎么会是齐国?”宋襄总算恢复过来,不过仍是满腹疑问,想要问个清楚。 宋义这才把范文轲的事情简单做了解释,宋襄压根没想到父亲还有这么一层神秘的关系。同时也感叹范文轲的能耐,竟然能说动齐王和田荣,当真神通广大。 宋义拍着儿子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儿,为父在楚也是困难重重,为了以防万一,也得提前备下退路才是。你去齐国经营,万一为父在楚不顺,我宋家也不至衰败。若为父在楚一切顺利,你我父子权倾齐楚,我宋家更能发扬光大。所以,这齐国宰相你一定做好,可保我宋家几世荣华。” 宋襄点点头,诚恳道:“的,父亲教诲孩儿谨记在心。” 宋义拍拍爱儿肩膀,轻叹道:“就这两日,为父安排一下,送你去齐国妇人。范先生和高陵君会前来迎接。”说完之后,宋义便在心中盘算,要离开些日子就得敲打敲打某些人,安分守己了自己才能走的放心。 次日,虽然一直拖延停滞,但每隔几日的军事会议依旧按时召开,从来不曾间断。以往都是将领们要求,宋义每次都多有推辞或是不情愿,今日倒奇怪了,宋义竟然主动召集众将商议。众人只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莫非宋义同意出兵前进了? 项羽、尹旭几人更是一头雾水,昨日宋义态度那么恶劣,难道今日转了性子?思虑很久,都觉得与昨日风尘仆仆赶来的那人有关,一定发生了什么。 中军大帐里,众将站立两边,宋义目光扫过,轻咳一声道:“今日召集诸位将军前来,本将有事要宣布!” “请上将军示下!”程序化的的回答响起,尹旭也只好跟着随波逐流。 宋义朗声道:“大家目前的形式有什么看法?” 项羽和尹旭交换个眼神,随行而来的范增也颇为疑惑,不知道宋义呼噜里卖的什么药。 众将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阵,想起叔父的仇恨,项羽按照之前的定计,说道:“上将军,秦军包围巨鹿,情势危急,我们尽可渡河北上,与赵军里应外合,定能取胜。”与昨天的内容大同小异,不过单独要求和在众人前提出,影响完全不同。 宋义冷冷一笑,说道:“我们还是等秦军和赵军决战以后再说,我军以逸待劳,趁秦军疲惫之际出击,一举将其击溃。”随即又看着项羽道:“上阵跟杀敌交锋,老夫比不上你;要说坐在大帐谋划策略,指挥调动,老夫比你更有经验。” 与昨日相比,宋义似乎突然之间换了个人,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态度强硬了许多,竟然直接出言斥责项羽,还说的这么直白。项羽顿时怒火中烧,拳头紧握隐忍着。 尹旭惊讶地看着宋义,心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心头。 宋义道:“怀王既然任命本将为上将军,统帅三军,那么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本将调遣,军中将士中如有不服从指挥的,军法从事。” 大帐里静的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宋义突然变的这么强硬。本来久不出兵已经让众将很压抑,如此一来更加的不爽…… 紧接着宋义又道:“此战事关重大,必须密切关注河北局势,本将出去几日,亲自探查军情,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宋义要离开?走出大帐,项羽、尹旭、英布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老匹夫到底要搞什么? 这个答案三天后才揭晓,项家从临淄得到消息,宋义之子宋襄将会出任齐相,宋义离去的的真正目的就是为其子送行。 众人恍然之际也是满心惊讶,宋义竟然和田荣勾结了。与此同时,尹将军察觉情报系统的重要性,项家已经有所发展,此事须得重视起来,将来有机会便立即着手实施。 项庄愤然道:“宋义这厮美其名曰探查军情,实际跑去无盐送儿子了,在那和齐国人吃喝玩乐,怕是早将出兵救赵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英布叹道:“数万大军在此受冻挨饿,空等滞留,他倒好,花天酒地去了。” 龙且若有所思道:“可否用此事做做文章,若是消息传出,将士们和彭城的怀王和大臣都会不满的。” 谈到此事,众人都愤愤不平,一个个怒不可遏,几欲直接提剑上去砍人。 默然沉思范增只反问了一句:“能一击毙命,彻底消灭宋义?” 众人全都闭嘴,哑口无言。项羽也沉默了,虽然怒气冲天,但他并无把握,也不敢轻举妄动。 尹旭思索一会,说道:“龙将军说的不错,将士们多有有些不满,但不够用。若是这种不满持续下去,并逐渐到达临界点,超过了就会爆发。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便是等待临界点的到来,那便是动手的最佳时刻。” 临界点?何谓临界点?众人茫然不知。 尹旭心中好笑,原来这个时代没有这个说法,解释道:“比如我们烧水煮饭,水会从冰凉慢慢变温,逐渐变热,我们不断的加柴火,水会越来越烫,知道变成滚水,这水滚沸的那一刻便是临界点。同理将士们的现在的状态……” 就在尹旭讲解临界点的时候,不知何时,一粒粒雨滴从天空洒落,淅淅沥沥…… 推荐一本书: [bookid=2370917,bookname=《混在异界的骨灰级玩家》]骨灰级的家,骨灰级的游戏,骨灰级的异世,造就一段骨灰级的传奇。幻梦大陆最年轻的文坛圣者、锻造宗师、裁缝宗师、炼金宗师、炼药宗师、烹饪宗师、无敌召唤师、炼体之王……他是幻梦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才。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舆论的力量 PS:强推中,诸位多支持啊,收藏推荐来的更猛烈些吧,三问谢过! ————————————— 不得不说宋义的运气真不怎么好,就在他离开大营,前往无盐为儿子宋襄送行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天灾人祸。 安阳地处北方的黄河流域,此时已经是十月,已经是深秋入冬的季节,按理也是干旱少于的季节。然而今年却又有些反常,二十多日前开始,淅淅沥沥的冬雨下了不停,断断续续一直不停。天气变化对行军作战的影响不言而喻。若是下雪还好点,偏偏是连绵的雨水。让一切都格外的潮湿。相比冬日凛冽的寒风,这种潮湿的寒意更加鹰冷彻骨。 粮食有些发霉,衣物被褥都又潮又冷,地上满是积水泥泞,行动大为不便,衣食住行纷纷受到影响,全军将士实在不爽快。一切的一切综合在一起,积少成多,厚积薄发。楚军将士苦不堪言,无尽的咒骂与抱拳纷至沓来,各种议论和猜测随之出。 “不是说的救援赵国吗?为何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停滞不前呢?” “谁知道,我们当兵的只能奉命行事!” “与其窝在这个地方挨饿受冻,还不如上战场拼杀,还能吃顿饱饭……” “安阳这到底什么鬼天气啊?听说赵国那边没下雨,不会这么鹰冷。那要早些前进出兵前行就好了。” “是啊!冷死我了!” “据说若是巨鹿城破,我们楚国也不能幸免,彭城会首当其冲……” 有人大为担忧道:“天啊!我的父母妻儿还在彭城呢!” “听说是上将军宋义故意拖延,不愿意救赵国,和当初拒不久远项元帅一样。” 有人终究说到正题上,愤怒的士兵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终于有了发泄的对象。其中很多人都恨敬佩项梁,听到他为奸人所害,再联想到现在的境遇,都愤怒不已。 “啊?项元帅死的惨啊,阵亡的兄弟们真是不幸,宋义真是卑鄙小人…。” “据说宋义这会正在无盐和齐国人花天酒地。” “什么?花天酒地?” “闹得我们饥寒交迫,自己却乐得逍遥,不公平!” “怎么是和齐国人?莫非不出兵是与齐国人有勾结?” 就在军营里传言四起的时候,这些消息不胫而走,在最短的时间传遍整个营地。如同一个重磅深水炸弹,引起一场滔天巨浪。 前期的传言已经让楚国将士有一种潜意识的想法,现在大雨中又冷又饿,饥寒交迫的遭遇是宋义造成的。如今又得知他竟然在花天酒地,好酒好肉吃着,让我们受冻挨饿。巨大的落差,让朴实血性的将士们深深的被刺激了,太不公平了…… 无尽的抱怨和深深的愤恨涌上所有楚军将士的心头,宋义这个名字让他们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甚至想饮其血,食其肉,寝其皮(夸张)…… 宋义麾下的将领也做了解释,但是所有人都认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因为宋义确实不在军营。将领辩解他去探查军情了,却没有几个人相信,停滞不前避战畏敌的主帅亲自去探查军情?别以为士卒都是大老粗。 尤其是一次事故的发生,三军将士更是笃定有佳,深信不疑。这日几辆马车行驶入军营,不幸翻车了,一连窜乒乒乓乓陶瓷破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扑鼻的酒香立即弥漫空气中。顺着地上的积水飘满整个军营。 当兵的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对酒水那是有天然的敏感。于是乎很多将士好奇地出来一探究竟。马车就翻在营地中间的校场上,那场面可谓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多好的美酒就这么糟蹋了,真是可惜!” “这些酒水哪来的?送来是要犒军吗?” 有人熟悉的人突然惊叫道:“这是无盐李家铺子的果子酒,齐楚一带仅此一家,味道独特,气味香醇。”说着故意嗅了嗅鼻,补充道“就是这个味道,当年曾有机会饮过一次,那味道可是三生难忘啊!” 好奇羡慕的同时,有人问道:“李家铺子的酒水怎么出现在此呢?” 赶车的驭者和随行的工人变成了唯一的答案,在众多士兵围困质问下,驭者终于忍不住说道:“这是一个姓宋的楚国将军订的,他在我们那里喝酒好些天了,说是滋味不错。故而多买些回来存放着,再赏赐些给他的亲兵,派我们送到此处的。谁知道天雨路滑的竟然翻了车,打碎了这些酒水该如何向宋将军交待呢?”驭者的表情十分到位,很逼真,急的忍不住掉下泪珠,赢来了不少同情。 于士兵们而言,他们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宋义却是在无盐花天酒地。人家酒店的车夫已经证明了,堂堂上将溜出去喝酒也就罢了,还买回这些多存放饮用。军中有严格的禁酒令,宋义身为上将军却明知故犯,岂非罪加一等?还有赏赐竟然只给身边的亲笔,太吝啬小气了。 不管是身份和质疑以,亦或者心里不平衡,楚军将士们都认清了事实,对宋义的愤恨和质疑更进一步,更加的怒不可遏。几乎到一个临界点,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尹旭和项羽几人站在远处,瞧着混乱的场面忍不住暗自发笑,见到将士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怒火冲天的样子,他们知道计划成功了。项羽轻轻挥手示意,数百名分布在远处的卫兵撤去,这些人为的是防备发生过渡的混乱和哗变。 项庄看着尹旭打趣道:“我说东来,你从哪找来的这几个人,演技实在太拙劣,差点露馅。” 众人听到都忍不住哄然大笑。 尹旭摇头笑道:“时间匆忙,又要买酒水又要安排人手,哪能全部顺心合意。演技拙劣不要紧,要紧的是观众相信,今日表现的很好。其实说到底我们只是顺应民意罢了,你难道不知道?某些人的行为已经惹得天怒人怨……” “哈哈!”众人再次哈哈大笑,项庄指着尹旭说道:“你啊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狡猾……” 尹旭道:“这下子三军将士的愤怒已经激起,临界点也快到了,获得了军心一切都好行事。” 项羽道:“出了这么大的是,手下人肯定给他送消息了,我们等着吧!我已经安排着手准备了,等他回来再说!” 项庄笑道:“此事说起来还是东来的功劳,想出这么损的办法……” 众人一阵哄笑,尹旭夹在其中,笑骂道;“臭小子,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小心我安排一下,让你臭名昭著?须知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誓言杀贼 无盐,齐国西部边境的一座城池,大约在后世的山东省东平县一带。战国时,齐国将被吞并的鄣国、宿国后置为无盐邑。秦始皇一统六国,废分封性行县制,置无盐县,属薛郡。 此时楚国上将军宋义正在此处,此行正是为送儿子宋襄前往齐国担任宰相。齐国高陵君与范文轲特意恭候在此,无盐的美酒佳肴,声色娱乐让人流连忘返。或许是因为儿子担任齐相高兴,也或者是为了继续晾着项羽、尹旭等人,宋义在无盐一待就是二十余日,花天酒地,歌舞丝竹,好不快活。 安逸的享受和女子的温暖惬意床榻,某种程度上让他有些忘乎所以,至少他忽略了一点,齐楚一带连续多日大雨。他只记得自己呆在干燥温暖的房舍之中,吃着珍馐美食,夜晚还有美人相伴,风流快活。但他忘记了数万楚军将士住着低矮潮湿的帐篷,缺衣少食,正饥寒交迫,怨声载道。 大意的同时,有些事情他也念念不忘,比如如何对付项羽、尹旭。此时,正与范文轲坐在安静的书房里谋划此事,事关重大,颇多内情,连儿子宋襄都不曾多参与,高陵君一个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那日,项羽和尹旭已经按耐不住,临走时老夫有故意斥责打压,让他们安分几日,他们心中的怒意定然很重。老夫又故意拖延这些日子,此番回去他们很可能火冒三丈,他们定然忿忿不平,干出点出格的事也在情理之中。”说起此事,宋义颇为得意。 范文轲笑道:“意料之中的事,不过令尹您可要沉住气,要一举拿住他们的把柄,一击必中才是。” 宋义笑道:“不着急,等过两日老夫回去正好,尹旭那把宝剑得添点故事才行。对了,老夫来此多少时日了?” 范文轲略微一回忆,说道:“二十七日!” 宋义心中一算,说道:“加上在安阳停留的十九日,已经四十六日了,差不多了,该回去动手。大事办成后,再与先生把酒庆贺。” “一定一定!” 两人对视哈哈一笑,小人得志,奸笑不止。 很是很多时候,得意容易忘形,正在宋令尹兴奋时,平武进来了。平武一般都是贴身护卫的,但他与范文轲谈话的内容比较私密,加上范文轲不喜欢他人在侧,平武便外间门口守着。此时突然进来,定然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禀报。 平武在宋义耳边低语几句,宋令尹立即色变,满脸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逐渐凝若寒冰,眉头更是早已拧成一个疙瘩。 “发生何事?”平武离开后,范文轲才发问,看宋义的表情,他心中大感不妙了。 宋义怒道:“项羽和尹旭这两个千杀的混小子,竟然摆了我一道,老夫要立即赶回安阳大营。” 无盐与安阳相距并不远,快马不过大半日的路程,宋义得知安阳大营流言四起,矛头直指自己,甚至有哗变的可能。不禁大为后悔,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一点,若是失了军心,便宜了项羽和尹旭就大大的不妙了。 他也认为此事很可能是项尹两人在背后捣鬼,至少有推波助澜的成分,情况紧急,必须马上赶回安阳处理危机。同时宋令尹也下定决定,回去之后立即动手,寻机借口处置项尹二人。 老天爷似乎也很帮忙,连日的大雨竟然停了,这让宋令尹的回程方便了很多。马蹄飞奔,车轱辘飞快地转动,泥水飞溅。 连夜飞奔,赶回安阳已经是次日清晨,庆幸的是大批士卒并不知宋义返回,否则他怕是进不了辕门。宋义立即下令众将大帐议军情,停歇多日的军事会议再次召开,军令迅速送到各营诸将。 项羽讶然道:“宋义回来了?” 钟离昧点头道:“是的,收到消息,连夜从无延赶回来的,两刻钟前刚进大营。” 在座的陈平不禁眉头一皱,轻声道:“连夜赶回便召集众将,怕是来之不善啊!” 他的意见得到了范增的肯定:“陈平说的不错,羽儿小心为上,说不定宋义会狗急跳墙。” “那怎么办?兵卒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今日还要再忍吗?”龙且有些急躁。 项羽在营帐里来回踱着步子,沉思片刻道:“索性今日动手,杀了宋义。” 虞子期为难道:“在中军大帐里?怕是不容易,每次商议军情所有将领都不允许带待兵器,想要动手怕是不容易。” 英布道:“赤手空拳有没有可能?” 钟离昧道:“外面还有宋义的亲兵,须臾就能冲进去。” 尹旭想了想说道:“计划周详,未尝没有可能,众将议军情时,中军大帐内只有五个亲兵护卫。两个在宋义帅台两角,两个在大帐门口。若我们分工协作,解决了帅台的两个,便能挟制宋义在手,拿下门口两个,便可抢夺兵器守住门口,还是有机会的。帐内的其他兵将并不打紧,唯独有一个人不好办。” 项庄吐出两个字:“平武!” 尹旭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当日在九江郡我与他交过手,此人剑术高超,难以敌过他。他几乎寸步不离保护宋义,大帐里也就他一个抱剑高手,我们都没有兵器,很难对付!” 钟离昧反问道:“”当日比斗不是你胜了吗?” “非也!”尹旭摇摇头:“当日只是凭借了几分运道和断水的锋利,否则很难建功,如今他摸透了我的路数,想要取胜实属不易。”说话又想起当日在大帐里,平武那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季布建议道:“我们暗藏兵器,或者分出两人缠住平武,只要能挟制了宋义,他投鼠忌器,也不敢轻举妄动。” 项羽想了想,决定道:“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好准备,到时候相机行事。” “还有一点!”尹旭补充道:“在营中造势,稍有不对鼓动兵卒冲击大帐,我们的人夹杂其中,到时候也可以接应,不至于孤立无援。” 范增轻咳一声,道:“就说老夫身体不适,不能前往,此事交由老夫来办,保证妥当。”说着又转身道:“陈平,你留下随我一道吧,大帐里刀光剑影,拳脚横飞,不安全!”这个担心倒不无道理,动起手来文士很难自保,索性不要涉险的好。 项羽目光扫过,看着众人道:“那就这么定了,相机行事,誓杀此贼!”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反咬一口 中军大帐,宋义高坐帅位之上,脸色铁青。 前来参加军情的商议的将领都隐约猜想,应该和近日的传言有关。单看连夜赶回的宋令尹这幅表情,今日怕是少不得一场暴风骤雨,故而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 项羽、尹旭、英布、项庄、虞子期……今日会稽一系的将军来的很齐全,在宋义要求时间的最后一刻到来。众人将兵器放在营帐门口的木架上,这本是楚宫的要求,或许宋义太过怕死,一直要求属下如此行事。项羽、尹旭等人彼此交换复杂的眼神,互相点头鼓励,这才进去。 宋义远远瞧见他们的面孔,眼中闪过浓重的仇恨与杀机。 “参见上将军!”尹旭稍微低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给宋义行礼了,且让他再嚣张一会。 宋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怒气十足道:“本将出去探查军情,联络援军这段时间,军营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尹将军,你可否告诉本将!” 尹旭正在思索老匹夫话里的联络援军,显然他是听到传言,急于洗白自己和齐人的关系,暗自勾结正在向合作救援过渡。突然听到宋义呼喊,不禁微感愕然,果然来着不善,上来就点自己的名字,难道要拿自己开刀? 尹将军也不是怕事的主,既然你问了,反正要撕破脸皮,那就别怪我说的直白。当即沉声道:“回禀上将军,近来冬雨连绵,天气寒冷,将士们饥寒交迫,多有怨言。” “哦?”宋义明知故问道:“什么怨言,说来听听?” 尹旭也不迟疑,直言道:“军中将士多有传言,与其在此冻死饿死,还不如上前线和秦国人拼杀战死,对上将军长期停滞不前颇有怨言。” “就这些吗?”宋义似乎很不甘心,不断刨根问底。 尹旭心中怒骂,你自己要求的,那可就不要怪我了,沉声道:“将士们还传言说,上将军名为探查军情,实在在无盐饮酒作乐,将士们认为与您的待遇相比很委屈,多有怨言。” “大胆!”宋义勃然大怒,猛拍帅案道:“本帅是去无延迟联络齐国援军,何曾饮酒作乐?尹将军你就这般信口雌黄,污蔑本将吗?” 尹旭怒了,吗的,是你让我说的,怪谁啊!不卑不亢道:“上将军,此乃军中传言,末将是按照您的要求转述而已,不曾有半句谎言,若果说是污蔑亦非末将,而是三军将士所为。” 宋义冷冷看着尹旭,对视:“那尹将军相信如何看待?相信此事吗?” 尹旭淡然道:“末将相信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军将士相信与否?”避重就轻,并不正面回答,也让宋义拿不到把柄。 “哦?这么说三军将士都误解了本将?”宋义故作惊疑迷惘之色。 尹旭答道:“无盐李家铺子的果酒散落军营,三军将士有目共睹,都亲耳听到驭者说是您订的酒水?” 宋义心中冷笑,恼怒道:“如此拙劣的栽赃尹将军看不出来吗?” “是否是栽赃,末将不得而知,没有调查不敢妄下结论。”尹旭的回答一直从容不迫,滴水不漏,让宋义抓不住什么把柄。 宋义仍不死心,追问道:“尹旭你身为军中将领,为何不制止造谣,澄清事实?莫非你也这样认为?” 尹旭气不打不一处来,仍然忍着回答道:“回上将军,末将有心制止,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可奈何。末将不敢妄自猜测上将军的行踪,可种种迹象摆在那,末将可以不信,将士们怎么想却限制不了。” “项羽,你呢?你是军中次将,些许小事也处理不好吗?”宋义转变火力方向,朝着项羽开炮了。 项羽出列道:“上将军,此时涉及您的行踪,除了您自己,谁能说的清楚,又有谁能说服三军将士呢?”顿了顿,续道:“末将无能,无力向三军将士解释为何主帅离营二十余日?大军停滞四十六日不前的缘由,同样,尹将军也做不到。” 退无可退,项羽已然决心,要与宋义决裂。 宋义怒不可遏,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冷笑道:“项羽啊项羽,你好歹也大楚将门之后,竟然与尹旭这等卖国求荣的小人为伍。” 尹旭猛然一震,有些茫然,不知道宋义又在发什么疯?但事关自己名誉,必须得据理力争,凌厉地目光看向宋义,冷冷问道:“麻烦宋令尹说清楚,我尹旭堂堂正正,如何卖国求荣?如何就是小人了?” 宋义起身,目光中闪过一丝得意,冷冷道:“尹旭你何必明知故问,本将已经查清楚,你业已被秦人买通。章邯许你高官厚禄,竟让你忘记自己是楚人,是楚国的臣子,竟做出许多出卖国家之事。还有你项羽,你明知尹旭害死你你叔父项梁,还要与之狼狈为奸,没想到项燕将军的孙子竟是个无君无父,背主弑叔的奸小之辈,国家不幸啊,项梁将军死不瞑目啊!” 这一变故太过突兀,帐中楚军面面相觑,眼中流露着太多惊讶。项羽一系的人也茫然一片,不知宋义唱的是哪一出? 不等别人说什么,尹将军愤怒无比,冷冷诘问道:“上将军,说话是要讲证据的,血口喷人可不行,我尹旭一堂堂男儿,不容别人侮辱名誉。你虽贵为上将军,然今日事要是说不出个一二,我会向大王投诉,要你给个说法。” 宋义冷笑道:“不要再继续装了?诸位想想,尹旭你带着一万多人马,烧了章邯在濮阳积蓄的粮草,他能放过你?粮草到底少没少,那是你说了算,八成是你和章邯在演戏迷惑我们。数万秦军在河北围追堵截,你为何能安然无恙返回河南?至于项梁元帅定陶之战,根本就是你和章邯勾结。如今又不断蛊惑大军渡河救援巨鹿,实乃章邯已经设好圈套,让你引诱我大楚军队前往,围而歼之是也不是?” 尹旭冷冷回应道:“从河北安然返回,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定陶之战,我只恨自己晚到一步,没能救下项元帅性命。和章邯勾结?钟离昧和萧公角两位将军当时也在,情况他们自然一清二楚?至于救援巨鹿,那是战略需要,大家心里都清楚。” 宋义冷笑道:“那你告诉我们,你在东阿如何顺利夺取渡口抢到船只的?救援定陶,大雾之中你是如何渡过巨野泽的?” 尹旭不禁为之语塞,东阿之战和定陶之战都是得了范白的援助。但当着众人说出范家他并不太情愿,即便是说了,这些人也未必相信。想不到此事竟然被宋义抓住,反咬一口。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宋义得意一笑问道:“你不是要证据吗?那好,尹将军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那柄断水宝剑?告诉大家它原来的主人是谁?” 尹旭心头猛然一震,如同坠入冰窟,寒意彻骨……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动手 断水的来历和之前的主人? 尹旭心头猛然一震,如同坠入冰窟一般,一瞬间他已经把握到宋义险恶的用心。 断水之前的主人是蒙恬,哪怕被胡亥和赵高杀了他,但他终究是秦国人。宋义很可能会寻找各种借口,证明自己和秦人的关系,怪不得说什么卖国求荣,原来如此。至于前面的一番说辞,只是写辅助材料,用一些巧合勾起他人的好奇,让事情看起来更合理更可靠,宋令尹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仅如此,尹旭心念电转,另外的惊讶和疑惑浮上心头。那就是断水的秘密是如何泄露的?范依兰和嬴子夜无疑是两个最直接的知情人,会是她们吗? 也可能是咸阳那边的消息,断水是蒙恬佩剑,自己一直佩戴身边,熟悉的有心人自然会有所留意,只是宋义是怎么得到消息的?看来他是早有预谋,要对付自己啊?只是不知他还有些什么底牌。 尹将军充分发挥了“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优良传统,反正咱本身清清白白,也不怕你含血喷人,倒要看看宋义能怎么办? 尹旭佯做轻松,笑道:“我的佩剑名叫断水,出自越王勾践,想必诸位都清楚。昔年我的在彭蠡泽搭救一户富贵人家,赠送此剑答谢救命之恩。至于它以前的主人,想必就是那户人家的主人吧!” “那主人姓谁名谁?”宋义厉声追问。 尹将军摇头道:“人家不曾留下名姓,我还真不知道。”范家的事情绝不能在此时说出来。但是东阿和定陶的两地的事情,就显示出范家超凡的实力,先不说会不会有人相信。说定还会给范家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他总想要保守秘密,维护范家,维护美丽的范依兰。 宋义冷笑道:“你不知道?是不敢说吧?” 尹旭确信无疑,宋义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消息,今日才会突然发难的。事情已经这样,那咱就针锋相对吧!尹将军戏谑笑问道:“上将军,你知道啊?是谁?麻烦告知一下,此剑多次救在下性命,也好当面向主人感谢救命之恩。” 宋义心道:还不承认,看你小子还能蹦跶到几时?看着尹旭露出一丝得意奸笑,说道:“那我告诉,断水曾是秦皇赐给蒙恬的佩剑!” “蒙恬?”帐中诸位将都面面相觑,断水的前主人竟然是秦国大将军,尹旭不会真和蒙恬有关系吧? 果不其然,尹旭笑道:“原来是被胡亥和赵高迫害的蒙恬将军,在下能用上他的佩剑,也算是幸运。” 蒙恬的身份摆在那,虽说是对抗秦军,但不是所有人的秦人都要一棒子打死。想当初陈胜、吴广起义,还曾假托扶苏之名。蒙恬为奸人所害,也是忠义名将,仅此一点说不明了什么。 宋义冷道:“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然而蒙恬死后此剑落入胡亥和赵高之手,可现在在你手中。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尹旭和项羽等人算是明白,宋义设好了圈套,步步引导,如今的形势不妙啊! 尹旭默然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宋义。 宋义也不生气,笑道:“上天保佑我大楚,此番本将出去探听消息,意外中抓获了一名秦军小校,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否则我六万五千大楚将士势必有去无回,大楚也会万劫不复。” 尹旭冷笑一声:“上将军,先别说的这么严重,免得吓到胆小的。到目前为止你并未拿出任何证据。你的行为和言语,是对我的污蔑和侮辱。” “证据?”宋义冷笑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要证据是吧!”说着一手,一名亲兵压着猥琐的的男子进来。猥琐男一身秦军在装束,头脸身体上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受酷刑,此人应该就是所谓的证人。 宋义当着众人的面,问道:“来着何人?报上姓名?” 那猥琐男颤巍巍道:“小的马德录,是秦国的一名什长!” “马德录,嗯,很好!”宋义使个眼色,另一名亲兵捧上一柄长剑进来,赫然是尹旭的断水。 宋义问道:“马德录,你可识得此剑?” 马德录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去,瞧了两眼,点头道:“小的人的,刺剑是我们大秦蒙大将军的佩剑。” “蒙恬?” “嗯!” “你确信不会看错?”宋义在中军大帐里,策划了一场表演,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马德录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慌忙道:“确信确信,小的昔年曾在上郡服役,曾见到蒙大将军佩此剑检阅军队。蒙大将军死后,听说这剑被中车府的拿走,怎么会在这呢?” 宋义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众人道:“诸位可都听见了?剑是被赵高拿走的,最后却在我们尹将军手中。宝剑赠英雄,除了高官厚禄,在没有比这更好的贿赂。可你尹旭当得起英雄二字吗?为了些许蝇头小字,竟然卖国求荣。” 宋令尹侃侃而谈时,尹将军放声大笑,凌厉迫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尹旭,冷冷质问道:“这等戏码太拙劣了吧?宋令尹,能不能搞出点新意来?一个什长竟这般清楚蒙恬佩剑的去向?赵高要向他回报吗?编故事好歹编的像点。” 项羽也出面道:“但凭一个所谓的秦军什长的一面之词,就肯定我大楚一位高级将领有罪?究竟是草率行事?还是栽赃嫁祸啊?” 会稽一系的将军纷纷出言附和,这等手段实在太过拙劣,不敢恭维。其他将领见两方势如水火,正斗的你死我活,唯恐殃及池鱼,大气都不敢出,更别处出来评说谁是谁非。 宋义不以为然,不屑道:“项羽你有资格说话吗?看来弑杀亲叔的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出兵救赵你和尹旭叫嚣最为激烈,如今看来这出卖大楚,勾结秦人你也有份参与?” “你!”项羽怒火中烧,宋义今日行诬陷之事本就惹人愤怒。偏生还给项羽栽上一个弑叔的罪名,殊不知项羽最尊重的便是叔父项梁,已经深深触怒了项羽。 尹旭看的分明,形式已经很明朗,今日算是彻底决裂了。已经先被宋义反咬一口,再要忍让已经没有退路,索性不如全力一搏。只是抱剑的平武,唉!赤手空拳没兵器可是不行,兵器,兵器……尹将军脑中灵光一闪,目光到宋义亲兵手中的断水,心中忍不住狂喜…… 尹旭哈哈一笑:“上将军,自圆其说也不带这样的。说了半天你都是在自说自话,所谓的证据似乎也不能证明什么?您可真是辛苦了,煞费苦心找来这么个人,设下一个大圈套,诬陷我们。殊不知一开始便错了,现在让我来揭穿你。” 宋义心头一震,莫非其中真另有隐情,别前功尽弃才好。其他人也被尹旭吸引住,想一探究竟。 只见尹将军轻轻一笑,走上前道:“断水?这把剑真是断水吗?马老兄啊,你怕是看错了!” 马德录执着地摇摇头,坚持到:“不会的,就是蒙大将军的佩剑。” 尹旭摇头道:“错了,那是你没仔细瞧,看这里!”说话间,尹旭上前要指出问题所在。 “这里,看看这里,是不是断水?”在众人的注视下,尹旭走到马德录近前,一名亲兵正捧着断水,让尹旭指指点点。所有人的目光落到落到剑身上,难道这处有什么不同吗? 众目睽睽下,电光火石间,尹将军使出巧妙的手法,飞速抢过断水,大喊道:“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奸佞授首 突然被宋义反咬一口,形势有些不妙,本来计谋的斩杀行动迟迟难以动手。 最大大障碍还是来自于平武,帐中就他一个携带兵器的高手,赤手空拳可能与之拼斗。尹旭正在为难时,宋义的栽赃行为让他看到了希望。 为了让那个所谓的秦兵什长马德录的证言更有说服力,宋义大意让人把断水带了进来,兵器就这样出现了。尹旭迅速在心中计较一番,先用大笑和揭发破绽来吸引众人,成功接近断水后,趁着亲兵注意力不集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断水。有了兵器在手,就有对付平武的资本。 一声动手,让众人一愣,项羽等人已经反映过来。虞子期、季布、钟离昧扑向大帐门口,项庄、龙且、英布扑向帅台,项羽则直接奔宋义过去了,完全按照既定的谋划。 尹旭断水立即出鞘,一抹鲜血飞溅,马德录和那名捧剑的亲兵立即身首异处。 “都躲到边上去!”尹旭怒喝一声,正茫然惊恐的众将军立即躲开两边,大气都不敢出,唯恐伤到自己。 尹旭等人反应过,平武反应也不慢,自打项羽和尹旭进入大帐,他就开始关注观察。看着看着,他不禁觉得奇怪,今日来的都是武将,至于范增、陈平等文臣谋士竟然一个没来,这似乎有些不正常。 奈何宋义急于对付尹旭和项羽,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并不过多关注,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平武有心提醒,奈何一直没有机会,故意一直紧盯着尹旭。 果不其然,尹旭抢过断水的时候,他也动了。虽然他很想杀了尹旭,很想扑上去和他动手,但是职责所在,他必须先保护好宋义。迅速闪身来到宋义身边时,项羽已经扑过来。 长剑与空手,又是平武这等好手,项羽只有闪避的份。尹旭当然不会给他拖延的时间的机会,断水立即上前,挡开平武的剑。平武不得已退却了,他很清楚一时三刻根本杀不了尹旭,稍有拖延宋义便会性命不保,故意退却护到宋义身前,拖延时间等待外面护卫军的救援。 宋义惊恐不已,因为是在人前犹自装着一副镇定自若,不慌不忙的样子。但他惨白的面色和颤抖的手脚出卖了他,除了惊恐还是惊恐。 虞子期几人已经成功制服门口两个亲兵,夺下了武器守在大帐门口。英布和项庄不愧为一等一的好手,即便是空手入白刃,也只是一瞬间,便解决了帅台两角的亲兵,同时还缴获了两把兵器。 本来跃跃欲试,想要帮忙的几个宋义系的将领眼看这形势,都灰溜溜地蛰伏下去了。 平武见势不妙立即拉起宋义,想要从后面破帐而出,帐篷的材料是皮和布。 尹旭岂能给他这个机会,断水锋利剑尖朝着宋义的后背扎了过去,平武不得不回剑挡格。就是这一瞬间,英布和项庄已经持剑挡住后面的退路,依照如此形势,若援军无法近前,根本保证不了宋义的安全。 尹旭的动作飞快,根本不给他任何迟疑的时间,剑影闪过,兵器相交声不绝于耳。平武已经被断水的剑招死死封住,项羽见机立即扑了上去,朝着宋义去了。平武根本抽不开身前去救援。 宋义也是武者出身,试图摆开拳脚抵抗,不过三脚猫的功夫又岂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的对手。用不着一合,宋义已经落入项羽手中,一双力量无穷的大手挟制了他的喉咙,只要一用力便可让他一命呜呼。 宋义开始两股战战,之前的强作的镇定一扫而空,项羽看着不屑一笑,喊道:“平武,放下兵器,不然我杀了他!” 平武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冷冷狂笑,长剑朝着尹旭全力扑了过来,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宋义已经落入敌手,放下兵器也是个死,何况项羽也有担忧,在解决外面的援军前,他不敢动手杀了宋义。与其如此,还不如拼力一搏,报了当初九江郡那个夜晚的一剑之仇。 对于平武而言,今日是不适合高手之间拼斗的。首先在士气上明显弱了一环,再一个便是宋义被挟制,难免投鼠忌器忧心忡忡。还有就是他内心过于执着的报仇想法,他忘记了欲速而不达,无欲则刚。 正是因为急于报仇,忘记了既定的作战方案。自从九江一战后,平武一直在研究尹旭的剑招路数,并想出了一些破解对抗之法。然而就是这一急躁,什么都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凭着凌厉的剑招和力量,狂暴地出击,想以此压制尹旭吗,继而取得胜利。 然而尹将军一直不曾间断过剑术联系,剑法较之在九江时又提高不少。近来经过几场大战,磨练意志和心性,在气魄上与原来也大有不同。挥动断水不断当即削刺,气势上如同大江大河滔滔不绝,丝毫不落下风。 断水锋利的剑芒闪过,平武的额上多了一道血痕,若不是闪躲的快,前额的头骨只怕会被劈得粉碎。平武不由的暗暗心惊,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报仇是不可能的,可能还会搭上一条性命。 这已经是第二次,平武只感觉尹旭给了他莫大的耻辱,这仇一定要报,但是今天似乎报不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危急时刻,一个不经意的念头便会对人产生莫大的影响。平武挡开一剑,朝着左侧空开的一方扑过去,长剑瞬间划开帐篷,消失在外,代价是后背被尹旭刺了一剑。 形势所迫,尹旭放弃了追击,平武负伤逃走了。 平武战败逃亡,再无人可以救援,宋义的恐惧急速上升,颤抖个不听。 项羽冷冷道:“怎么?上将军怕了?” 宋义外强中干道:“项羽,你想干什么?本将是怀王亲封的上将军,卿子冠军,你想以下犯上吗?” “以下犯上?”项羽戏谑道:“你与齐国人勾结,意图谋害我大楚,不幸被我等发现。为了大楚的社稷安危,我只好杀了你,我会及时向怀王禀报的。” 宋义依旧硬撑着:“项羽,你别不识时务,外面还有我数万大军,亲兵卫队就在左近,你走不出去的。” “是吗?咱们试试看?”项羽狰狞笑道:“不过得先借你一样东西?” 宋义惊疑不定,眼中的恐惧难以掩饰。 项羽轻轻道:“你的人头!” 宋义的瞳孔瞬间放大,惊恐到了极点,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惜项羽没有给他机会,大手用力捏下去,宋义喉骨尽碎,绝望地倒了下去。项庄立即挥剑抢上,鲜血喷溅,地上宋义的身首异处。 奸佞小人终于授首! 章节目录 第一四〇章 各家得失 鲜血飞溅,宋义的头颅滚出好远,眼睛睁的大大的,流露出太多的恐惧与惊讶。他固执地以为项羽会挟制他调动外面的军队,全身而退,他固执地以为项羽不会马上杀他。但是他错了,项羽毫不犹豫地动手了,他死不瞑目。 中军大帐里,一众武将看到宋义的头颅和满地的鲜血,都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宋义死了,项羽强势无比,能够操纵他们的生死。哪怕是宋义一系的将领,也都灰溜溜的,大气都不敢出。主子已经死了,必须另谋出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尹旭和项庄两人冷冷地站在原地,剑尖从鲜血滴滴答答,让人愈发觉得害怕。这些聪明的将领都知道此刻要是稍有迟疑,宋义就会是榜样。身首异处,谁都不想,于是他们在第一时间臣服项羽。由此可见,宋义的人品和能耐实在有限,遇到这种事情竟每一个誓死效忠的,树倒猢狲散只是一瞬间。 大帐外熙熙攘攘,宋义的亲兵赶来过来,项羽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宋义的头颅,昂首阔步向门口走去。尹旭、项庄、英布、虞子期等人随后跟上。 宋义的亲兵卫队听到帐内的打斗声,匆匆赶来过来,遇到负伤逃出了平武。奇怪的是平护卫并未搭理他们,也不多做停留,匆匆消失在军营里。亲兵正要往进冲的时候,项羽出来了,高举着一颗血淋漓的头颅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冰冷的杀神,血染的长剑看的人生畏。 亲兵们看到的清清楚楚,那个头颅是宋义,没错!是他们效忠的主人,上将军宋义。 上将军被杀了?亲兵们有些发蒙,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时候,无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赶来。一方面是中军大帐的打斗吸引的缘故,还有就是范增和陈平刻意安排,蛊惑三军将士赶来要个说法,当人其中夹杂了好多会稽军的亲信,前来帮助项羽。 这些人赶到的时候,看的正是一幕血淋漓的事实,次将项羽拿着上将军宋义的头颅。鲜血滴滴答答,敲打着所有的人心头,项羽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狂霸之气,让士卒们赶到压抑和臣服。不约而同,所有人都闭起了嘴巴,鸦雀无声,静静看这项羽。 项羽凌厉的目光扫过,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朗声道:“将士们都听着,宋义擅自勾结齐人意图颠覆大楚,我奉怀王之命为国除奸。” 和齐国人勾结?封王命除奸?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项羽朗声续道:“宋义奉命率军出征,却置大楚利益和万千将士于不顾,跑去无盐和齐国人花天酒地,鹰谋颠覆大楚。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短暂的寂静之后,三军将士齐声呐喊:“该杀!”想起这一段时间来苦不堪言的生活,加上之前各种传言的铺垫,士兵们的不满一同激发出来。震天的喊声,道出了他们的心声,也决定了军心所向。 前面的亲兵尚自拿着兵器,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项羽怒目扫过,冷冷道:“宋义已经死了,你们还执迷不悟,叛国作乱吗?” 是啊!宋义已经死了,在这拼杀为了谁呢?主子都没有,还要为谁尽忠呢? 刚刚臣服的那些将领不失时机地上前劝导,约束自己的兵卒。 项羽怒目圆睁吼道:“还不放下兵器?” 一众亲兵吓得打个激灵,没了效忠的主心骨本就彷徨,再加上将领的劝说。也不知谁也松手,叮叮咣咣,兵器落地声依次响起。一场危机就此化解,杀死宋义后,项羽成功控制了楚国大军。 后续的影响远远不止如此,当日项羽便派了龙且和虞子期赶往无延,追杀宋义之子宋襄。 范文轲率先得到消息,听到宋义的死讯,气的浑身颤抖。花费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金钱和精力,突然间全都白费了。宋义哪怕再不济,但那是自己的心血和希望,他很清楚大哥为何把宋义和齐国交给自己打理。 本想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之后再从长计议,另作谋划。然而现在宋义就这么死了,一切都便的模糊黯淡,自己的经营权力还能保存下去?还会有成功的机会吗?只怕会稽家族里会有很多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一时间范文轲心乱如麻,对项羽和宋义两人也恨的咬牙切齿。大好的计划和前程就此毁于一旦了吗?不甘心啊!范文轲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半天后才喃喃自语道:“我还有齐国,我还有田荣……大不了,大不了……”范文轲想起那两颗棋子,猛然狂笑不止,露出鹰狠的眼神,自言自语道:“大哥,别逼我铤而走险……” 范文轲和高陵君离开一个时辰后,龙且和虞子期赶到,宋义已经死了,宋襄也就没了价值,范文轲也懒得通知他逃命。可怜的宋襄正沉浸在荣任齐国宰相,与父亲权倾齐楚的美梦时,被龙且从女人的被窝里扯了出来。不等他反应过来,便送他去黄泉路上父子团聚。 彭城的楚怀王是三天后收到消息的,项庄带着宋义的人头和项羽措辞强硬的诏书亲见驾。 看到宋义的人头,听完项庄叙述事情的始末后,楚怀王熊心无力地坐倒御座上,一切都完了。苦心经营的实力平衡陡然被打破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项羽掌握了大部分的楚军,自己以后将彻底沦为傀儡。伤心,不敢,惊恐,无奈复杂的情绪从之眸中闪过。 项庄从怀中取出一卷质地上乘的丝绢放在案上,硕说道:“大王,这里有道诏书,你看看,可以的话请用玺印吧!” 熊心心头如遭重击,格外沉重,项羽已经开始逼迫自己了。该怎么办?他沉默了许久,无力点点头,艰难地伸出双手。在项庄带来的诏书上盖上玺印。范增口述,陈平执笔的这封诏书,内容赫然是宣告宋义的罪行,册封项羽继任上将军,率军援助赵国巨鹿。 项庄取过诏书,满意一笑,告辞扬长而去。大殿上只剩下无奈的熊心瘫倒在座上,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自嘲自语道:“这里还属于我吗?还有谁能制衡项羽?他?能行吗?”楚怀王不禁想起了西征关中的刘邦,旋即摇摇头,没丝毫信心。 会稽的震泽山庄收到消息,已经是十多天之后。 彼时范依兰正在为乃父捶肩膀,范青前来禀报:“老爷,小姐,楚国消息,宋义被项羽斩杀。” 范依兰问道:“怎么回事?” “宋义率军到达安阳后停滞不前,一停就是四十六日,之后又送其子去齐国担任宰相,在无盐饮酒作乐二十余日。安阳大雨,楚军将士饥寒交迫,对宋义多有怨言。项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与尹旭等人突然发难,斩杀宋义,掌握了兵权。” 范依兰若有所思,悠然问道:“宋义之子任齐国宰相可是三叔的手笔?楚军是何动向?” 范青答道:“是三爷从中斡旋促成的,不过宋襄被项羽部将斩杀于无盐,三爷先走了一步,否则也有危险。楚军已经渡河北上,赶往赵国前线。” 一直闭目养神的范文轩睁开眼睛,笑道:“这是老三的一贯做法,宋襄还有何用?宋义死了,他怕是难过的要死,且看他以后怎么办?” 范青道:“三爷回了临淄!” “他还是不死心啊!也对,还有一个田荣,且随他去,莫要再失望就好。”范文轩很是自信,言语间有些嘲弄的意味。 范青走后,范依兰悠然道:“爹爹,巨鹿这一战义军能有胜吗?”俏佳人的关注点与其父略有不同。 范文轩会心一笑道:“打仗的事情我们说了不算!” 范依兰摇摇父亲肩膀,娇声道:“爹爹,这一战秦军若是胜了,家族的谋划岂非全部落空?等缓过神来,胡亥和赵高能放过我们吗?” “说了半天,你可是想要帮助义军?帮助楚军的那个将军尹旭?”范文轲看着女儿,会心一笑。 范依兰不禁俏脸一红,感觉心思全被父亲看穿了。 范文轩呵呵笑道:“其实你已经给他一件宝贝,此战是绝好的帮助!” 宝贝?绝好的帮助?范依兰思索片刻,美眸一亮,试探道:“爹爹说的可是……?” 范文轩笑着点点头,父女两心照不宣。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战前分工 奸佞宋义授首,项羽成功掌控军队,楚怀王迫于无奈,正式下达诏书册封项羽为上将军,率军楚军救援赵国。 项庄由彭城返回,带来整个好消息,众人都不由叹了口气,露出兴奋之色,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项羽更是神清气爽,成为统军主帅,可以名正言顺率军出击,终于等到机会为叔父报仇。他紧紧握住楚怀王盖上玺印的诏书,禁不住有些轻微的颤抖。 “东来,好样的,此次若非你见机快!很难这样顺利。”项羽拍拍尹旭的肩膀,由衷感谢。事实确实如此,若不是尹旭见机抢过断水,缠斗并刺伤平武,谁能近得了宋义之身呢?更不谈上挟持斩杀,后果如何还两说呢! 尹旭笑了笑道:“也是宋义他该死,若不是他想要诬陷我,大意地将断水拿进大帐,否则也很难有机会。” 英布爽朗笑道:“即便宋义给了机会,也要抓得住才行,当时那情况,我们几个都没反应过来。不是你见机快,及时提醒,一样会误事。” 虞子期道:“当时的情形下,也只有东来才能顺理成章,堂而皇之地接近宝剑,再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其他人稍有异动,岂不是要露馅?” 众人哈哈一笑,事情本就有很多巧合和偶然因素在内,恰当的人在恰当的时候行动,事情便成了。 钟离昧笑问道:“对了,这把断水到底有何神奇之处?是不是蒙恬之物?” 对此,疑惑的人不在少数,想要问都不好意思开口,钟离昧平日与尹旭颇为相熟,思虑再三才冒险问的。 尹旭嘿嘿一笑,知道断水的来历特别,已经在众人心中种下一颗好奇的种子。其实众人在乎不是断水,而是尹旭的神上的一些神秘的东西。在众人眼中尹将军似乎些不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一提到的断水,众人都耳朵竖的老高,想要一听究竟。坐在一边的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意料之中的好奇让他静静地听着,默默等待尹旭的答案。 尹旭思索片刻,诚恳道:“宋义应该说的不错,断水很可能是蒙恬的佩剑。当日在彭蠡泽,我无意之中从中车府手下中救下一户人家,曾在咸阳为官,得罪了赵高,他家赠此剑给我,并告知我宝剑名贵,一定要妥善保管。后来高易告诉我,断水出自越王勾践,我便以为这就是名贵指出,也就不曾在意。” 顿了一下道:“没想到事情远远不止如此,因为此时得罪了赵高,引来数千秦军围剿。那晚我率军夜袭偷营,与一位军官拼斗时,那人很诧异我手上的断水,还喊出一句‘将军剑’。我当时并不知是哪位将军,随后便引来三万多秦军江东剿匪,为此我费解了许久。” 尹旭解释道:“后来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些讯息,直到今日才完全弄明白。正是因为断水,因为他是蒙恬的佩剑,赵高不明就里,以为我与扶苏,蒙恬有关联,害怕江东盗匪成为心腹之患,这是他最忌惮的事情,所以才会不惜一切剿匪杀我。至于中间如何辗转,我却不得而知。” 这个解释省去了不少东西,却有五六成的东西是真的,将事实陈述转化为一个假设。众人听在耳中,可信度也高了很多。此事显然易见是宋义含血喷人,仅从连同污蔑项羽便可得知,众人也只是好奇一问,并未深究。 陈平却目光深邃,蒙恬佩剑这一信息让他想得更为深远,一种假设或者预测出现在脑海中,只待事实证明。 刚好休息过后的范增到来,项羽朗声道:“宋义解决了,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救援巨鹿,正好有时间,先谋划一番吧。” 说话间虞子期已经取来一张羊皮地图,放在帐中的几上。 项羽介绍到:“目前围城的秦军有四十万,王离在北侧,与涉间苏角一道进攻巨鹿,并阻挡了燕国的援军。章邯则驻扎在漳水以北的棘原,从南边围困巨鹿,同时通过甬道为王离输送粮草,南北形成一个钳形布阵,成夹击之势。” 身为谋士的陈平首先道:“我大军滞留安阳四十六日,想必章邯那边也知晓,宋义之死想来他还不知道,故而他也不知道我们何时动兵。趁着这个空档,快速渡河北上,给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点众人都表示认同,实际作战却有些犯难了。 “那我们要直接面对章邯了?”钟离昧看着地图,半天蹦出一句。 虞子期道:“我们从东南过去,也可以绕道北侧,与燕国、河北的援军进攻王离所部。” 季布道;“章邯、王离全都兵锋强盛,都不容易突破,从北部突破路程远不划算,还很危险,若是被章邯拦住退路可就不妙了。” 在突破方向上,众人都倾向于南部的章邯,距离最近,相对安全,也显得最为合理。 英布却不以为然:“章邯也会认为,我们很可能从南侧进攻,一定会有所防备,难度可想而知。王离那边则不一样,可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项庄道:“我们还是听听亚父的意见吧!”众人都把目光落到范增身上,说道行军布阵,兵法谋略有谁能比过范老先生呢? 范增看着众人笑了笑,说道:“出兵一事,东来自信满满,想必是成竹在胸,可有什么妙计?” 尹旭心念一动,范增又拉上自己,唉!轻轻笑道:“亚父在,东来实不敢班门弄斧,羽哥对此也早有谋划,还是先听您和羽哥的意思吧!” 范增慈祥的脸庞轻微一动,笑而不语。 一旁的吕臣笑道:“既然如此,两位将军一起说吧,看看是否不谋而合。” 尹旭和项羽交换个眼神,相视一笑,点点头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甬道!” 范增和陈平眼中闪过一抹神采,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相比之下,范增的表情和眼神更为复杂,这一切陈平都默默看在眼中,默不作声。 “甬道?” 项羽笑道:“好了,让东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尹旭笑着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末将就勉为其难献丑了。章邯、王离一南一北,精锐众多难以突破,但是他们两人中间存在一个破绽,那便是甬道。王离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全部由章邯攻击,依赖这条甬道供给。粮草对一支大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能袭取甬道,破坏王离粮道,就等于扼住王离的咽喉。常言道皇帝还不差饿兵,没了粮草,秦军的战力将大大下降。” 钟离昧道:“这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秦军对粮道的保护定然小心谨慎,想要袭取甬道,势必要进入钳形阵内,随时可能被章邯包围消灭,怕是有些不妥吧?” 项羽道:“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我们与秦军力量相差太大,只能冒险智取,否则全无胜算。” 范增苍老的声音响起:“只有袭取甬道,让王离缺粮草,才有机会趁机一战。即便如此,与王离这一战非常人所能胜任,此战需要无比的勇气,全力一搏,风险极大。” 项羽毫不迟疑道:“对阵王离就由我亲自率军亲自前往!” 此战难度甚高,说道勇猛怕是谁也比不上项羽,只有靠他惊天的勇气和霸气冲杀,才有取胜的可能。对此尹旭更是举双手赞成,九战九捷,吓的诸侯作壁上观也只有他项羽干得出来。 “那谁负责攻打甬道呢?”项羽目光扫过,轻声询问。 众将正要吵着闹着请战,却被范增阻止了,只听范亚父道:“老夫以为攻击甬道,还是东来和吕臣将军前往。东来在濮阳烧过粮草,这方面多有经验。吕臣将军是陈王旧部,转战多地,对地形熟悉,有利作战。” 陈平听到后猛然一震,眼中流露出骇然之色。 范增给出的理由似乎很充分,但尹旭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咱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既然范亚父提了出来,岂有不答应之理?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呢,当即便答应了! 推荐朋友一本书: [bookid=2282068,bookname=《无敌升级》]我能升级我怕谁,为了我成神大道,奉献出你们的生命吧!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发生何事? 葫芦谷,位于巨鹿城南二十里,因为一形似葫芦的山谷而得名。因他联通南北,地理位置比较重要,有一支万多人的秦军驻扎在谷口。 黑夜中,淡淡的星光下,低矮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如同伏地沉睡的雄狮。 山脚下点亮一闪一闪,那是秦军军营中的火把随风飘动,偶尔走过一队值夜的巡逻兵,火光忽明忽暗,隐约可见。 十二月,河北的夜晚,呼啸的寒风从北方刮过来,从领边袖口钻进身体,格外的寒冷。握着兵器更是一片冰凉,手指也冻得红彤彤的。即便如此,一万楚军没有丝毫抱怨,全都乖乖奉命伏地隐蔽。 尹旭握着断水,触手的冰冷让他格外的清醒,一双眼睛瞧着远方的起伏的矮山。目光闪动,不时向两边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眼中更流露出一种期待和期盼。 苏岸靠了过来,轻声问道:“将军,俊哥那边没问题吧?也不知这会布置好没有?” 苏岸年纪与蒲俊不相上下,跟随尹旭的时间却差得远,资历就更不用提了。正是因此,平日里苏岸对蒲俊很是尊敬,俊哥前俊哥后叫个不听,亲厚如兄弟。 环顾四周,确实不见蒲俊的踪影,若是再仔细清点楚军的人数,还会惊讶地发现,楚军的人数少了两千人。 桓楚也在近前,他有着同样的疑问:“蒲俊能否得手?稳妥吗?” 尹旭笑了笑:“放心好了,蒲俊为人谨慎机警,办这种事一向得心应手,想当年在彭蠡泽对付秦军围剿,暗算陷阱什么的都是蒲俊亲自操刀的。” 停顿一下续道:“何况他们不过去偷营,虚张声势吸引秦军注意罢了,这么冷的天,秦军懈怠之下防备松懈也是有的,只要蒲俊小心行事,一定能得手。一会我们快些上去接应,他们定能全身而退” 说起昔年彭蠡泽为盗匪时的情景,苏岸总是神往不已,拍腿长叹,只恨没有早些追随尹旭身边。 桓楚昔年曾流亡江东的山林大泽间,对那次秦军江东剿匪记忆犹新,直到前些日子得悉断水的来历,才知道数万秦军为的竟是一个尹旭。 当年水漫青石沟,打得秦军落花流水的事迹在江东山泽间传播甚广,桓楚亦有所耳闻,也十分佩服尹旭。 后来尹旭追随项梁起兵,几番作战建立赫赫战功,桓楚对其更是欣赏佩服。不过弱冠之年,能有这样的能耐,这样的功勋,封侯为将,实在少见。 桓楚一直希望有机会见识见识这位神奇的尹将军,故而也请命北上参加巨鹿之战。运气更好的正好是他陪同尹旭渡漳河断粮道,终于有机会和尹将军并肩作战了,桓楚别提有多高兴了。 之前在甬道搞劫道,拆迁破坏太过不小儿科,算不得什么。直到此时对葫芦谷用兵,才算是袭击第一战,桓楚更是兴奋不已,期待着尹旭的精彩表现。 本来的任务是攻击甬道,尹旭除了第一天认真执行外,竟然转变了方向,今晚就变成了偷袭葫芦谷。 按照的尹旭的意思是要在章邯的眼皮子底下好好闹腾一会,左一枪又一剑,不断机动转移,为的就是转移章邯注意力。 有时候太过执着,反而难以成事,尤其是这种搞破坏,更是如此,弄不好就会被击中消灭。 今日偷袭葫芦谷正是为此,天黑之后他们悄然摸了过来,尹旭便命令蒲俊带着两千人离开。至于去了哪里,不用尹旭说明,桓楚和苏岸都能猜个大概,一定是秦军军营后面葫芦谷低矮的山丘。 果然,没过一会远处的山坡下,燃起点点火光,初时只是零星几处,并不明显。不用多久,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山坡下火光冲天,绵延很远。 苏岸一拍手,开心道:“俊哥的手了!” 尹旭只是轻轻一笑,意料之中的事,些许小时蒲俊一定能办妥的,否则岂非枉费了他蒲将军的名头? 第一时间,尹旭下达了一条命令,全军剩余九千人迅速朝葫芦谷秦军军营杀过去。 驻扎的葫芦谷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董翳手下的左明。当初在单父县被尹旭和樊哙夹击,几乎全军覆没,虽说主将董翳并未深究,他却脸上无光,郁闷无比。 自此之后,左明一直希冀能寻机报一箭之仇,一雪前耻。奈何当时董翳连番打败,被尹旭和项梁打的喘不过气来。 尹旭渡河偷袭濮阳时,董翳奉命赶回河北救援,大好机会左明怎么可能放过。立即请命为前锋,在河北一路一追击尹旭,可惜的是大好机会放在眼前,他却始终抓不住。 大军一路追击,始终离尹旭数十里,在东阿还被摆了一道,心甘情愿被利用,花大力气帮着尹旭征收船只。 本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尹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没想到只是一招声东击西,里应外合,便成功拿下渡口,抢夺船只渡过黄河,返回河南齐地。 更要命的是,那会章邯正围项梁于定陶,眼看大功告成之际,渡河返回的尹旭从巨野泽突然杀出,坏了章邯的好事。偏不巧左明赶去报讯提醒时晚了一步,正好撞在枪口上。 此番巨鹿作战,对于在大河之南的失败,章邯并未过多怪罪。但影响肯定是有的,进攻巨鹿的这种抢眼立功的好差事便落不到他头上。 董翳对这个老部下也是颇为照顾,好不容帮他争取到一个葫芦谷守将的位置,好歹也统领上万人马,也算是不错了。 但左明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自己更像是被放逐了。守卫葫芦谷,防御巨鹿西南侧,看似很重要的位置,实际不然。援军大多从从东南一侧北上,到达漳水东岸,葫芦谷不过是未雨绸缪的防备罢了! 除非韩魏两国甘愿冒着正面对抗二十万秦军的风险,从此处北上,除非是疯子,否则没人这么干!因此郁郁失落的左明便大意的,从根本态度上便懈怠了,更不用谈防卫守御,上行下效,主将如此,士兵更是可想而知。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出乎意料的事情常有发生。深夜里营寨突然被偷袭,葫芦谷一侧的山坡上火光一片,似乎还有大批的军队从谷口赶来,火光熊熊,一眼看不到头。 秦军惊慌失措,忙乱不已,左明从睡梦中惊醒,大声惊呼:“发生何事?” 推荐一本书: [bookid=2191583,bookname=《仙醉园》]赵黎田原本只梦想着做一个农民,种种田,养养花,再娶个老婆,生个儿子,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然而,一次撅地时,撅到了一块翡翠艺雕,被吸干了精血后,却意外地来到了残酷的修真的世界,成为了一个处境不死不活的小世家弟子…… “我一不求长生,二不求力量,只求自由自在,可是你们非得不让我自在,那我只好先取得力量,然后灭了你们,来搏取自在!”赵黎田如是说。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有来无回 “发生何事?”左明骤然惊醒,提着兵器冲出来,抓住亲兵领口,摇晃着询问。 亲兵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敌军……偷营,敌军偷营!” 慌乱之中,他们只看到漫山遍野燃起了火把,葫芦谷口更是火光绵延,一眼望不到头。 见到此情此景,都有些吓蒙了,至于到底是哪国军队,人数几何?压根就分辨不清楚。 左明吓了一跳,莫非真是韩魏两国的援军,不要命了从葫芦谷口冲击北上? 不可能啊!左明拍拍脑袋,否定了这个念头,提着兵器往外面赶去。 一出军帐,熊熊的火光映照的有些刺眼,左明下意识地举手挡了一下眼睛,心中大叫不妙。 匆忙之间不急多想,左明大声呼喊着,组织麾下的兵马抵抗。 然而现实不似想象的那么顺利,秦军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偷营,一个个都放心大胆睡的死沉沉的。突然间外面喊杀声震天才被超想,都稀里糊涂,不明就里,漫天的火光映照下,惺忪的睡眼里除了惊慌还是惊慌。 左明一遍一遍呼喊着,嗓子都喊哑了,好半天才稳定住凌乱慌张的局势。组织起有效地的抵抗,向葫芦谷的矮山进发。 然而,甫一交战,偷袭的敌军只是装模作样地虚晃两招,掉头就跑了。不少秦军毫不犹豫地赶上去追杀,可惜被敌军点起的大火阻挡了去路。 随后指挥的左明毕竟做过董翳的副将,还是有些能耐和经验的,一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坏了!明显的虚张声势,这不是敌人的根本目的,那么…… 左明后背冷汗直流,在寒冷的冬夜里,一片冰凉。瞬间的迟疑后,他立即喊住追击的秦军,“回营!北边布防!” 北边布防?敌军不是在南边的山坡上吗?怎么要去北边呢?慌乱中疑惑的秦兵不在少数,不过他们仍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军令。自打商鞅变法以后,法纪严明,军令如山这方面,秦军确实略胜一筹。 左明反应过来,也及时做了防备调整,不过却还是晚了一步。就在秦军匆匆往回赶的时候,震天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星光与火光下,黑压压一片人已经冲杀过来。 没错,矮山上只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后背被袭。 震天的喊杀声中,楚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本就慌乱的秦军更加乱成一团。左明骇的手足冰凉,片刻的愣神后,回过神来,立即指挥麾下的军队不要乱了阵脚,上前抵抗。 以有心算无心,秦军惊慌失措,阵脚已经乱了,岂是说说就能稳住的?短时间内很难组织有效的抵抗,这边楚军已经杀了过来,凶猛勇悍的楚军如同狼入羊群。 秦军是慌忙应战的,很多人都来不及穿好冬衣盔甲便出来了,寒冷的冬夜里冻的瑟瑟发抖。刚刚冲上山坡,敌军却从背后杀了,迷糊的秦军有更迷糊了,这一人一迷糊就容易生乱子,就更容易慌张。这时候的秦军战力不禁大打折扣,不到平时的三成,战斗结果可想而知。 楚军迅速撕开一道口子,冲破秦军混乱不堪的防线,如同一把尖刀插进了心脏。左明心中满是着急愤怒,不断挥动兵器砍杀,已经满身血污,表情的狰狞。 被偷袭了,今夜很可能就此战死,死就死吧,马革裹尸对一个军人而言也是荣耀的。但是死得死个明白,至少要知道是死在谁手里! 左明血红的眼睛盯着前面,从敌军的服饰上似乎是楚国人,火光下飘扬的楚字大旗也验证了他的想法。楚人不是在袭击甬道吗?怎么会出现在葫芦谷? 想到这,左明不由的暗责自己大意,楚军已经深入,攻击何处都是可能的。是自己疏忽大意的,以为事不关己,根本没有引起丝毫的重视。 更让他恼火的事情在后面,拼死之中左明惊讶地发下,楚军将领竟是他日夜仇恨的老“朋友”尹旭。 报仇,三番四次的仇恨累及到一起爆发,左明脑海中首先出现的就是这个念头。他也不多想,立即带了身边的千多人,朝尹旭所在的方向突击过去。 只要杀了尹旭,即便是死也可惜瞑目了。左明是所以这么疯狂,是因为今日可能丢了性命,故而想要拼死完成报仇的愿望。还有就是杀了尹旭,阵脚大乱的将会是楚军,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不等秦军冲到阵前,桓楚便带人冲了出去阻截。很久没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了,他有些手痒。尹旭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战局,苏岸则来回跑动,指挥具体作战。 蒲俊见机带着他那两千疑兵加入了战斗,一边倒的局势出现了,秦军很快溃不成军,被斩杀者不计其数。 左明报仇的冲锋之旅也宣告结束,在离尹旭数十丈开外的地方被楚军死死堵住,被桓楚斩杀。跌倒在地的那一刻,左明的眼睛仍然睁的大大的,眼中满是仇恨与不甘,再也没了声息。 是役秦军死伤七八千人,少数的一部分趁乱溜了出去,尹旭没有多余的兵力追击,也不想追击。让这些秦兵跑回去吧,让章邯知道葫芦谷的情况。 蒲俊、苏岸、桓楚都唯恐过来,喜笑颜开道:“结束了,都处置妥当。” 尹旭笑道:“干的漂亮!”一句话是对所有人的夸赞! 说着又道:“那个秦将的首级带上了吗?可是大功一件。”这话是问桓楚的。说起来左明一直仇恨尹旭到极点,可尹将军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名姓…… 桓楚笑道:“已经装好了,这家伙可是死不瞑目啊!” 众人哈哈大笑,看着矮山上仍未熄灭的火头,尹旭道:“好了,收拾一下,准备走!”旋即又看看远方,默道:“也不知吕臣得手没有?” “葫芦谷军营遭袭,折损七千,平乡军营遭袭,折损三千!”棘原的中军大帐里,章邯听到报告后脸色鹰沉到了极点。 司马欣欲言又止,这才鼓起勇气禀报道:“楚军又两路人马,都在万人左右,分别由尹旭和吕臣率领。” “又是尹旭?”显然尹将军在章邯这前科屡屡。 董翳道:“是的,昨晚葫芦谷的事情便是他干的!”昔日部将左明战死的消息他已经知道,难免有些悲伤。 司马欣道:“正因如此,楚军的意图更不好把握,尹旭此人不最擅长的便是声东击西,攻其不备。” 章邯也沉默了,攻打葫芦谷是什么意思?平乡遭袭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或者说并没有把吕臣当回事,真正可怕的只有尹旭。 漳水在巨鹿一带的流向比较特殊,自西北而来在南边划个弧线从东北方向流去。六国援军要么从东南来,渡河西进。要么从自己身后的西南侧进来,葫芦谷便是一条重要的通道。尹旭攻击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项羽的大军尚未确定具体方位,尹旭是从漳水东岸渡河的,项羽会不会另辟新径?身为一个主帅各种可能都应该考虑,楚军要从此处发起进攻?还是故布疑阵?或者目标还是甬道?还是有其他目的?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的脑海中,章邯摇头问道:“甬道可修复完成了?” 章平道:“受破坏路段多,目前只是大概修复,尚不到一半,粮车勉强可以通行,可以运送的粮食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一。预计后天这个时候,才能全部恢复!” 粮道不通畅,这是章邯最忧心的地方。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加紧抢修,务必保持甬道通畅。吩咐各处军营小心防备,密切关注尹旭、吕臣的动向。” 顿了顿又道:“派出一支军队追击,寻找机会大军合围,让他有来无回!” PS:昨天电脑出点小问题,维修耽误了时间,少更新了,今日会补上,抱歉!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一去不返 袭击葫芦谷之后,尹旭连夜撤离,接下来的举动可是章邯吃惊不小。 尹旭率军直接奔着巨鹿城去了。 中军大帐里,章邯听到属下禀报,惊讶不已,有些难以置信。这一点他不是没想到过,而是想到之后很快否定了。尹旭要干什么?进入巨鹿城内和赵国人一起守城? 章邯摇了摇头,似乎不大可能。巨鹿如今已经是死城一座,城中粮草几乎要消耗殆尽,若是不能从外围打开缺口,很可能缓解或改变眼前的困局。尹旭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那他还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里应外合?就凭这点兵力似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难道只是为了给赵国信心?这倒是有可能。援军到达,赵国军民必定士气大振,还及时补充了生力军,城池再坚守数月没有问题。如果是这样,对自己就很不利的。 四十万大军在赵国作战,粮草需求量惊人,虽说有敖仓和关中充足的储备,却也不能这样无休止拖下去。光是运输一项,耗费的人力物力就不在少数。 再一个就是伤亡的问题,如今天寒地冻,伤病实不在少数。等到春暖花开,说不定还会惹起疫病,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相比之下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于咸阳,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秦二世将大军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由自己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若是正常年代,比如始皇帝在位时,这自然没有问题。想当年始皇帝陛下几乎将举国兵力交给王翦,正是这种信任,王翦才能成功击败项燕,从而灭亡楚国。 然而今天,皇帝是那个整日躲在宫廷吃喝玩乐,不问政事的胡亥。大权掌握在一个不知军政,乱弹琴的太监赵高手中,自打自己出兵以来,谗言就向雪花一样飞入相府之中。 赵高之所以没什么动作,一方面是战事打的还算顺利,平定韩魏,大败秦楚,也算是力挽狂澜。另一方面是提前通过赵成做了工作,因此才能得到支持。若是此次平赵的战事迟迟没有结果,再有小人进谗言,赵高还能耐得住性子,容下自己? 如今自己几乎掌握了秦国所有的机动部队,秦二世和赵高猜忌是难免的,拖延日久这种猜忌会无限被放大。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种种限制因素,巨鹿之战不能拖的太久。赵王歇能坚持这么久,一方面是巨鹿城池坚固,守御顽强,确实不容易攻陷。再有一个,是自己的攻势确实算不猛烈。 之所为宜围困巨鹿,为的就是造成紧迫的局势,让赵王歇向诸侯求援,让各国叛军前来救援。 四十万大军摆好一个钳形阵,自己为王离守卫好侧翼,等着援救到来,集中起来一一消灭。省的一国一地依次征讨,如今集中优势兵力,一战消灭各国主力,省去了不少麻烦,平叛也能事半功倍。 如今燕国和河北小股叛军来了,齐国田荣因为赵王歇不肯杀田角,再次小肚鸡肠,不肯出兵。倒是另一位齐国宗室田都,率军前来救援。不过见到秦军的威势后,都吓的不敢不敢主动出战,被王离死死压在巨鹿城北一线,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韩魏两国,之前已经被打残,本身力量弱小,派来的援兵形式大于内容。剩下的便是楚国,也是章邯最为重视,最为忌惮的军队。项梁死了,楚军的士气受到沉重打击。 本以为宋义和项羽之间的矛盾会加深,内斗会持续很久。宋义于安阳停滞四十余日不前,章邯亦喜亦忧。结果项羽毫不迟疑,冒险把宋义给杀,章邯看到这个年轻人很有魄力。 雍丘之战,李由也是难得的悍将,却被项羽破城斩杀,这小子的勇武也让他惊讶,如此一来就不得不重视。楚军之中人才济济,范增老谋深算,英布、龙且、项庄这些都是骁勇的悍将。还有鬼精灵的尹旭,每次都神出鬼没,总在关键的时候坏事。 即便如此,章邯还是期待楚国人早点来,巨鹿的部署就可以收网了。但项羽滞后暂不出现,派了尹旭过来捣蛋。说实话,章邯隐约还有些心虚,真怕尹旭再关键时刻再坏了好事。 所以对尹旭的动向格外关注,但是今天他有些费解,援助巨鹿坚守是尹旭的真实目的吗? 章邯在大帐里来回走动着,时不时往地图上看一眼,半天之后问道:“吕臣呢?和尹旭在一起?” 作陪的司马欣沉默了许久,这才回禀道:“他们在葫芦谷附近汇合,探子回报从尹旭队伍规模看,人数差不多在两万,他二人应该在一起。” 章邯起身踱了几步,思所一会,沉声道:“司马欣,董翳,命你二人调动六万人,在巨鹿城下合围楚军。” 司马欣和董翳都有些震惊了,六万人,等于抽调了绝大部分的机动兵力。看来上将军是恨极了尹旭,想要一举歼灭之啊! “诺!” 大半日前,葫芦谷以西某树林。 林间,尹旭与吕臣并肩而立。结束了对平乡的偷袭,吕臣赶来与他汇合,然而刚刚见面就得分头行动。 吕臣疑惑问道:“尹将军你的意思是,你带一万六千人直奔巨鹿,让我带三千人去袭击甬道?” 尹旭点点头:“正是如此,我们之所以袭击葫芦谷和平乡,为的就是转移章邯的注意力,寻机再扰粮道。如今甬道修复的差不多了,只要再次造成同等破坏,王离那边就后出现粮草危机,上将军那边才会有机会动手。” “若是明目张胆去,很可能被秦军阻止,所以还得引开秦军注意。上次在濮阳我少了章邯的粮草,定陶救项元帅所部,又坏了他的好事,章邯可是恨我入骨。再者,他是不容许援军进入巨鹿的。只有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你才能放开手脚,有机会得手!” 吕臣疑惑道:“这样你那边岂不是很危险?” 尹旭摇头笑道:“没事,我是打不死的小强,会寻机突围的,没事!只要你那边得手,一切都好说。” 说这话尹旭还是有忐忑的,不冒点险是不可能的。前几次都能从秦军眼皮子底下溜走,希望这次还有好运! 小强?吕臣莫名道:“这样能行吗?” 尹旭拍拍吕臣肩膀,叹道:“没什么不可行的,可别心疼你的六千人马哦,暂时交给我吧!” 吕臣摇头道:“你把危险留给自己,天大的功劳让给我,这份胸襟气魄我吕臣佩服。放心好了,我会给他们打招呼的,我不在,那六千人唯你命所从” “那好!分头行动吧!” 很多事并非预想的那样,尹旭本以为自己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然而事实上,吕臣的压力丝毫不比自己小。 尹旭更没想到这一别竟成永诀,吕臣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推荐一本书: [bookid=2081048,bookname=《修真门派掌门人》]带着游戏到修真界!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三千英灵 巨鹿,亦作钜鹿,位于漳水北岸,赵国故都邯郸东北。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历来都是军事要冲之地。 《读史方舆纪要》记载,巨鹿之地“左舒右缩,广衍坦荡,滏水绵亘境上,沙洺下达河海“。《畿辅通志》称:“为天雄信都之孔道,山左山右之通衢“。足可见此地战略位置之险要。 秦末,陈胜大泽乡起兵反秦,派武臣为将军,张耳、陈余为校尉平定赵地。后武臣为其部下李良所斩杀,李良叛逃投奔章邯,引秦军破邯郸。 陈余、张耳等迎立赵国贵族赵歇为王,抵御章邯大军进攻,不敌,退守巨鹿,凭高墙深池坚守。 秦将章邯、王离四十万大军随即围困巨鹿!前来救援的楚国上将项羽命尹旭、吕臣为先锋,先行渡过漳水袭击秦军粮道。然而事实上尹旭的举动有些特别,有些冒险,直接冲着巨鹿城去了…… 接近巨鹿城,尹旭才发现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有很多,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巨鹿城下会是一场恶战。但是他没想到这场恶战的程度超出预想太多,章邯派出司马欣和董翳两员大将,调动了六万军队来围剿自己。 尹将军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太过托大了,有些低估了章邯的决心。本来的打算是有点冒险,但为了吸引秦军的注意力,为吕臣换取时间袭击甬道。与秦军开战是肯定的,很有可能是恶战,只是没想到章邯竟摆下这么大的阵势,是一定要留下自己啊! 刚还在吕臣面前夸口,号称打不死的小强,这会子的形式…… 见势不妙,尹旭立即带人逃走,抢在秦国大军合围前,往外突围。反正吸引秦军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尹将军岂是坐以待毙的人?必须尽快撤离,哪怕是秦军衔尾追来,也能断后抵抗。若是被人包了饺子,再想突出来可就难了。 但是向何处突围呢? 一个是直接往巨鹿城下,想办法让赵军接应自己进城。第二就是往绕过西面,向巨鹿城北进发。那里有燕赵河北援军,离此最近的则是赵国大将军陈余所部,他麾下尚有一万多人。按照之前的商定,吕臣袭击甬道后,会赶往那处汇合。到时候三路兵马若是能合军一处,自是最好不过。 权衡之下,尹旭选择了第二种,躲进巨鹿城他并不愿意。正好沙场建功时,被困一座孤城内,岂非浪费了大好机会?况且大军进城,粮草供应方面的压力定然会大很多,作用可能会适得其反。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是给秦军可乘之机,趁机破城就更不得了了。 反倒是绕过去联络陈余,保存实力,项羽那边肯快就要动手,主战场是在巨鹿城北的。正是男儿建功立业时,对抗王离的战斗岂有不参加之理? 尹旭思量再三,立即带着一万六千多士兵向西北方向冲过去。他反应的快,董翳和司马欣也不耐,立即调遣军队过来堵截,能否安然逃脱尚未可知。 就在尹旭和董翳、司马欣的周旋的时候,章邯的中军大帐接到一份紧急军报。 章邯凝神看去,脸色转寒,目光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鹰冷。 一旁的章平见到这情景,心知不妙,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低声试探问道:“大哥,出什么事情了?” 章邯重重地将竹简拍在帅案上,冷冷道:“你不是羡慕董翳他们两人吗?这会子有个更好的机会,你去……不,你现在去聚集两万兵马,随我一道出战。” 呃?章平有些发懵,这是怎怎么了?追歼尹旭很可能会是大功一件,大哥没有想到自己,而是交给了董翳和司马欣,难道大哥是怕别人说用人唯亲? 正在猜测中,大哥却突然喊点兵出战。章平不禁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贵为上将军的大哥竟然要亲自出战…… 展开的竹简掉落在地,只见上面写着,葫芦谷以西五里处发现楚军行迹,人数在两三千。 章邯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巨鹿城下并非所有秦军。报告消息的的探子回来,一定得军法从事,尽管两万和一万六七差别不太大。 现在,章邯甚至有些不确定,巨鹿城下领军的人是不是尹旭。搞了半天尹旭的根本目标还是甬道,是自己大意了! 事实表明,至少有一支两千人以上的队伍,正在袭击甬道。要知道经过紧张抢修,甬道刚刚通畅,恢复给王离的粮食运送,若是再出问题,后果可就严重了。 必须尽快阻止这些楚国人! 这是章邯的第一个念头,然而宋义和司马欣都被他派出去了,他本想让章平去的。但又觉得弟弟性情浮躁,不够稳重,事关重大,说不定会耽搁。而且率军偷袭的人很可能是尹旭,弟弟章平不一定能妥善对付,而自己正想会会他,于公于私他都觉得亲自出战比较合适。 率军赶到时,楚军的破坏已经展开,刚刚修复的甬道再次遭到破坏。这一次破坏的程度过犹而不及,给王离的粮草运送是必然要耽误了。 看着残垣断壁,破损的车辆,满地的粟米,被斩杀的秦军士兵遗体,章邯拳头紧握,愤怒不已。 尹旭果然又坏了他的好事! 属下来报楚军尚未走远时,章邯的愤怒在瞬间爆发,立即下令全军追击。章邯这支军队中有骑兵,不似楚军靠着两条腿,不用多久便追赶上。 让章邯稍感失望的是,率军的竟然不是尹旭,而是吕臣。章邯暗叹一声,只能寄希望于董翳和司马欣了。 然而,不管是谁破坏甬道都罪无可恕,愤怒的章邯立即命令发起进攻,全部歼灭,甚至亲自皮甲上阵指挥冲锋。 吕臣没想到这么快便有秦军追来,而且还是章邯亲自带兵。看来一点也不像尹旭说的那么简单,这天大的功劳想要拿到手也不容易啊!他很清楚,这并不怪尹旭,巨鹿城下的压力更大。 同时,吕臣也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章邯以十倍的力量围攻自己,逃出生天是不可能的。死亡的恐惧迅速蔓延在他和他的部下心头,他们已经陷入的绝境。 投降?先不说愿不愿意,人家章邯压根就没这个意思。 死便死吧,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楚军都抱着这样一个信念,开始了绝地反击。 生死已经置之度外,楚军毫无可惧,挥动兵戈长矛,与秦军激战在一起。有的瞬间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一矛挑下一个便是赚了三千没有退路的楚国将士就这样血染疆场。 战斗异常的激烈,章邯愤怒之极,不计一切代价,势必要以雷霆之势报复。给楚国人和各路义军一个严重的警告,再有谁偷袭甬道便是如此下场。 看到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楚军早就杀红了眼,以三千人冲击秦军三万精锐。他们用生命捍卫他们的尊严和价值,同时也为巨鹿城下的同伴打了一道生的门。 半个时辰后,吕三千楚军全军覆没,包括将军吕臣在内无一人生还。此战打的甚为惨烈,临死时,他们拉上了近两千秦军精锐陪葬。最显赫神奇之处并不在此,而是某位擅长弓弩的士卒,一箭射中了秦上将军章邯。 箭伤在肩膀上,血流了不少却并不严重,更谈不上致命了,只是看着有点吓人。但是谁也没想到,因为一些偶然的因素,这一箭竟影响到了整个战局,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三千英灵地下有知,也能死得瞑目,含笑九泉! 上将军受伤了,秦军不禁稍有慌乱,章平也骇了一跳。大哥今日太过愤怒,指挥作战时冲的太靠前,竟正好被楚军弩箭所伤。看着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章平立即派人将大哥送回军营医治。 尽管大哥一再声称不打紧,但章邯却很不放心,生怕有个三长两短出了大事。为了稳妥起见,他私自派人前去告知董翳和司马欣,尽早结束战斗,早些赶回来。 董翳和司马欣不明就里,一头雾水。追问才得知上将军中箭,伤情如何却不得而知,顿时骇的面无人色。揣测到章平特意来通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哪里还有心恋战。 放走了尹旭以后还有机会,上将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万劫不复了。 尹旭被堵在巨鹿城下,眼见要被董翳和司马欣围住,尹旭别的不管,全力突围。奈何一直甩不掉追兵,一直没能冲出包围圈。 这可如何是好?正在为难之际,他发现秦军的攻势不如之前猛烈了。再往前突围竟没有秦军继续追击,就这样,他们成功冲了出去,向巨鹿城北的陈余部靠拢。 一路上,尹旭满腹疑问,秦军怎么就突然撤军了呢?他尚不知自己之所以能安然脱身,代价是三千英灵的生命和鲜血……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破釜沉舟 PS:上一章忘记说明,历史上吕臣并未早早战死,后来投靠了刘邦,汉建立后还封侯了。现在因为有了尹旭,所以让他提前挂掉了!大家继续支持哈,三问谢过! 到达巨鹿城北,和陈余汇合已经整整一天了,吕臣还是没有回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尹旭的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格外的沉重。 第二日午间,终于传来消息,三千楚军成功偷袭甬道,被秦上将军章邯亲自带兵歼灭。 尹旭心里咯噔一下,也就是说,自己的伎俩还是被章邯看穿了。巨鹿城下派董翳、司马欣围堵自己,他自己亲率大军去甬道追杀吕臣。 但是这其中有几个疑问,吕臣差不多已经完成了破坏甬道的任务,才被章邯追击歼灭。这么看的话,章邯并非事先察觉,而是得知消息后才赶过去的。还有一个,董翳和司马欣围攻自己,已经快有所建功了,为何会突然撤军呢? 一时间尹旭一头雾水。 一件悲惨的事情之后,尹旭却是无形间成了一个收益者。临分开时,吕臣将自己的六千旧部交给尹旭,这些人都吕臣忠心耿耿,都是认死理的主。 现在吕臣死了,这些人都牢记了他的命令,对尹旭惟命是从。这也算一个划时代的事件,自此尹旭终于有看自己的军队,哪怕只有六千多人,却也是个良好的开端。 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尹旭不知是喜是忧? 脚步声响起,走过来一个黑黝黝的男子,三四十岁的年纪。个子不是很高,却显得很壮实,孔武有力,一双眸子里射出精悍的光芒,正是赵国大将军陈余。 陈余,魏国大梁名士,少怀壮志。陈胜起义之后,他与至交张耳同往谒见陈胜,建议以奇兵略赵地。 陈王采纳的他们的意见,派武臣为将军,以他和张耳为校尉,率兵三千前往略地。武臣听从名士蒯彻计谋,不战而得三十余城。至邯郸,拥立武臣为赵王,陈余自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 武臣后为部下李良所杀,陈余击败李良,李良投奔秦将章邯,引章邯攻破邯郸。张耳与新立的赵王歇退守巨鹿城,被秦军围困,陈余收常山残兵万多人,屯兵巨鹿城北为策应。 “尹将军,吕臣将军的事,节哀顺变吧!大战之中,不宜太过悲伤。”陈余轻声劝慰。 尹旭点点头,轻声叹道:“东来省的,吕将军所部战死沙场,却也破坏了秦军粮道,也算是居功至伟。” 陈余趁机问道:“如此,项羽将军也该出兵了吧?”昨日听尹旭所言,只要袭扰粮道成功,项羽就会出兵,对此他可是求之不得。 陈余麾下有一万多人马,一直驻扎在巨鹿城北,赵王歇和张耳多次传讯,让他入城防守。他却认为城中缺少粮草,并不愿入城,为此还闹得有些僵持。 若是项羽能快些来到,解除巨鹿的危急形式,一切都迎刃而解。然而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不情愿,竟与昔日的至交好友反目成仇。 问及项羽,尹旭也有些忐忑,目光向东方天边看去,心中喃喃道:“项羽,你可曾破釜沉舟?” 东方的漳水边上,项羽带着剩余的五万大军,于半日前赶到。前日攻取葫芦谷,尹旭便派出了使者,将战况和自己的计划告知项羽。 昨夜一得到袭击甬道成功的消息,尹旭便派人分十路,轻装简行穿过秦军的钳形包围圈送信。从概率学的角度,哪怕是有几路出了意外,或是被秦军发现,也总有一两个能成功见到项羽。 漳水便的军营里,项羽看过尹旭的军报,表情略有波动。着项庄将军报递给范增,说道:“尹将军报告,成功袭击甬道,王离方面可能缺粮,我们可以出动了。不过……” 项羽略微停顿,这才道:“不过,吕臣将军与属下三千将士……不幸全部遇难。” 啊?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不由的都有沉重,继项梁之后,吕臣成为第二个战死的高级将领。 范增看着竹简军报,默然不语。陈平听在耳中,心中想到很多。 英布问道:“东来呢?他还好吧?” 项羽点头道:“东来率军从数万秦军中突围出去,已经绕到巨鹿城北,与赵将陈余所部汇合。” 听到尹旭没事,众人这才松了口。唯一例外的是范增,他深远的眼中不由的蒙上了一层忧色。 项羽稍许沉默,说道:“好了,是时候该我们动手了。亚父和陈平先生就留在东岸等候吧!其他人跟随我渡过作战,具体……等渡河之后,我们……” 众将听得心头猛然一震,大惊失色! 当日大批的船只集中到漳河边上,五万楚军渡过漳水。踏上漳河西岸的土地后,接到了一个震惊无比的命令。 凿沉所有船只,打破所有釜锅,全军只带三日干粮,誓死一战。 三军将士大为震惊,纷纷质问:“凿沉了船只,我们如何返回河东?” “打破了釜锅炊具,我们又如何煮食呢?”士兵们不明就里,一个个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一名年轻的士卒听到这条骇人的命令,不由的驻足沉思:“项羽不是鲁莽之人,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光不由的落到滔滔漳水之战,大河在身后,没了船只就再无退路。打破了釜器炊具,就不能煮食,就会饿死! 没有退路?饿死? 年轻的士兵喃喃回味几句,突然间他明白过来,眼中异彩连连。大喊道:“不要犹豫,快些奉命照做,只有这样才能打赢!快!”漳河岸边,一个执戟郎来回跑动,不断叫喊着同一句话。 今日的情形他牢牢记在心中,多年以后,在河北的大地上,他复制了同样一幕精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两则典故名垂青史,为后世所传诵。 项羽和诸位将军也在军中激情演说,做战前动员。将士们都明白过来,纷纷受到项羽莫大勇气和决心的感染,鼓舞空前。他们都清楚,没有退路,只有三天的干粮,只有全力奋战,打赢此战,才能获得生机。 一时间楚军声势震天,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项羽看着火热的场面,不由的想起临走那日,尹旭对自己的一番话。 “羽哥,对王离一战,你怎么如何行事?” “此战艰难,必须要三军将士视死如归,才能一鼓作气势如虎,方有胜利之可能。” “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办呢?” “打破釜锅,轻装简行,携带三日干粮,拼力一战!” “不止如此,破釜沉舟,断后路,激壮志。视死如归,此战必胜!” 推荐一本书: [bookid=2311958,bookname=《圣手战医》]圣手战医,末世战医重生在一个胆小鬼的身上,为了能够让重生的灵魂和这具孱弱的躯体完美的融合,刘晨阳只能选择走上一条强者之路。 强者之路,孤单寂寞,可得如果身边多了文静典雅的邻家女孩,气质高贵的性感空姐,花团锦簇的娱乐明星,富可敌国的千金小姐,风韵犹存的年轻少妇,是否还会感到孤单和寂寞?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王离的心思 巨鹿城北,王离大营。 “大将军,连续数日送来的粮草都不足往日一办。我军存粮不多,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妙啊!” 大将军,即统领边军,驻守上郡的王离,身边的亲信都这么称呼他。章邯等人称之为武城侯,也是为了便于分别。 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帅位,丰神坚毅,双目炯炯有神。皮肤显得略黑,想来是西北边塞的日晒风沙所致。身材高大魁梧,很符合土生土长西北汉子的特点,此人正是秦国长城边军统帅王离。 王离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威武。一身银色铠甲,虽然擦得锃亮,却显得有些破旧。然而在整个大秦帝国无一人敢小觑,对于这件传承多年的盔甲只有无限的崇敬之情。 只因为这盔甲来历不凡,是昔年秦始皇帝嬴政亲手赏赐。它曾穿在王翦的身上,王翦先后领军灭赵、灭燕、灭楚国。后来这件盔甲穿在王贲身上,王贲挥军攻陷魏都大梁,攻克齐都临淄,俘虏齐王建。 这件盔甲是一个见证,见证了秦国最伟大的武将世家的荣耀,也昭示了王离名将后裔,出身不凡的身份。王贲死后,这件铠甲自然而然地交到了王离手中。 王离也算不负祖、父名望,蒙恬死后便接掌了长城边军,肩负起镇守大秦帝国北部边疆的重任。 此番他接到秦二世照明,率军沿长城东进,南下赵高,配合灭赵。此前匈奴被蒙恬打的抱头鼠窜,迁移大漠草原,不敢靠近长城一带,史书有蒙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的记载。 如今由他接管之后,在对抗匈奴一事上,基本不会有太大的功绩,更谈不上超于蒙恬。要知道王氏与蒙氏,在大秦崛起统一过程中,两大数一数二的功臣世家,彼此之间一直有所竞争。 王家有王翦、王贲父子在灭六国之战中,功劳显赫。蒙氏自蒙骜入秦,先后攻陷韩赵魏多出城池,秦国在函谷关外建立了东郡和三川郡,奠定了对外扩张的基础。其后的蒙武随王翦灭楚,立下大功。 也许在前两代,王家父子依靠攻陷灭亡五国的功劳,风头盖过了蒙家。但是到了第三代,蒙恬深受始皇帝器重,筑长城大匈奴,功劳卓著。其弟蒙毅也官至上卿,蒙家兄弟显赫一时,反超了王家。 王离作为王家的第三代传人,对此一直颇为郁闷。奈何自己一直是蒙恬的副手,根本没有独挡一面,超越的机会。后来蒙恬死了,蒙家衰败了,接手边军的王离却不甘心,他知道在大秦将士和百姓心中,蒙氏仍然高出他们王家。 唯一能改变这种现状的办法,便是事实说话,在战功上超过蒙恬。让所有人看到王家的实力,让所有人知道王家比蒙氏更强。当然,这并不是一种仇恨,而是名将世家对功勋和荣誉的执着和重视。 想要超越蒙恬,单单是对付匈奴的战绩是不行。就在他为此遗憾的时候,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东方六国起义风起云涌。 多好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啊!王离感叹的同时,却因为自己身份的限制,不可轻举妄动,只能望匪兴叹。对能够率军出击的少府章邯,更是羡慕无比。 直到那日接到秦二世胡亥的诏书,命他统领大军沿长城东进,配合章邯将军合围赵国。 接到消息时,王离别提有多高兴了,终于可以像祖父和父亲一样,灭国平叛,建不是之奇功。巧合的是地点还是在赵国,想当年祖父王翦首先攻克邯郸,灭亡的第一个国家便是赵。 历史似乎在重演,王离心中感觉,当年祖父在这边土地上,开启了王家荣耀的之路。今日也是在这里,他要中兴王家的声势和荣誉。 一想到这,王离总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因此特意穿起这件,祖父、父亲传下来的御赐铠甲,出兵巨鹿。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和决心,不言而喻。 到了巨鹿,王离与章邯兵兵分两处,配合作战。注意是配合作战,王离并不附属于章邯,在指挥权限级别上并非附属于章邯。 王离驻扎巨鹿城北,先派大军将来救援的赵国将军陈余,燕齐韩魏国等过,以及一些零星的小股叛军死死压制住,让他们在巨鹿城北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便派出了涉间、苏角分批进攻巨鹿城。而章邯却“乐得逍遥”,南线的进攻并不凶猛,章邯给出的理由是吸援军来救,围点打援。在这种战术问题上,他二人意见略有不同。 至于麾下二十万长城边军的粮秣,则是全部依靠章邯运送。毕竟是长途奔袭,不可能携带太多粮草,再者上郡的粮草也是依靠关中运送,要是这样辗转,耗费太大。 相比之下,章邯身后不远就是大河。不管是从关中沿渭水、黄河向河北运粮,还是从敖仓取粮,都方便很多。 敖仓设在荥阳东北的敖山,黄河与济水分流的地方,联通鸿沟和中原漕运河流。秦始皇独具慧眼,统一六国后在此设立粮仓,收集中原之地的粮食存储于此。 至于敖仓存储的粮食数量,真真切切有些惊人,反秦三年,楚汉相争五年,多少大军从此运粮,却从未用完。从某些方面看,刘邦之所以能与项羽对峙那么久,并最终取得胜利,敖仓之粮未尝不是一个重要臂助。 敖仓的粮食通过鸿沟,大河运送道河北,再运到自己军中这段有些麻烦。好在章邯还算有先见之明,提前修筑好了甬道,以做输送粮秣之通道,以此供给大军。 某种程度上,于王离而言,自己才是巨鹿之战的主角。章邯的存在就是为他守住侧翼,担任运输大队长,输送粮食而已。事实证明,章邯一直干得不错! 然而最近两天,甬道似乎出了些问题,粮草运送数量明显下滑,下滑的数量还不是一点半点。 若是任由这样下去,二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怕是要出问题了,故而军需官急匆匆地来见王离,希望能有的明确的处理。 听到军需官禀报,王离不禁眉头一皱,问道:“甬道可是出了什么耽搁?” 军需回答道:“回报大将军,是的,前几日一支楚军出现破坏多处甬道,以至于耽误了运送。似乎刚刚修复之后,又被楚国人破坏了,所以误了粮草运送。” “甬道有出了问题?”王离对此颇有怒意。 军需官是王离亲信,故而大胆言道:“大将军,章上将军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上将军在巨鹿城南,除了为我军守卫侧翼,还有就是维持甬道通畅,输送军粮。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啊,难道连一条粮道都看不好,屡次给楚国人可乘之机?” 军需官之所以敢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知道王离对章邯颇有微词,说到底还是和资历、地位这些有关系。 章邯原来不过是少府官员,临危受命率军出击,王离对这样的机会羡慕不已。然而打了几场胜仗之后,章邯便堂而皇之地成了上将军,王离的羡慕逐渐转化成了嫉妒。 秦国军制,以上将军为尊,下来才是大将军。也就是说章邯比自己高出一级。这可让王离有些不爽,蒙氏还能与王家一较长短,章邯又算得了什么? 不就那几场胜仗吗?王离一直认为,当时若是派自己出战,指不定局势比自己好。名将功臣世家的公子,对新崛起大将有些隐约的矛盾。 章邯之所通过赵成转告秦二世和赵高,请王离来“配合”。之所以守卫巨鹿城南,唯一做的就是为王离守御侧翼,输送粮草。将攻击巨鹿和围困对抗援军的重任交给王离,未尝不是将一份天大的功劳赠与王离。 章邯也算得上良苦用心,但也因此忽略了一些问题。特定的情境下,这些问题爆发出来时,会被无限放大,很可能成为致命伤。或许巨鹿之战的伏笔,此时已经埋下。即便如此,王离大将军似乎还有些不大领情,章邯此举可谓得不偿失。 听军需官这么说,王离沉思一会摇摇头,说道:“应该不会,章邯即便有心,也不会拿这种事关大秦国运的战事儿戏!” 王大将军脑海中理智刚刚占据了上风,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让他刚刚笃定的想法有些动摇。 属下来报:“楚军项羽所部业已杀来!”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一触即发 “项羽杀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王离不由的惊了一跳。 军需官疑惑道:“大将军,我们的侧翼可是有上将军二十万大军守卫的,这楚军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突破,杀将过来?” 王离咯噔一下,这一句话顿时让心中的理智天平有些倾斜,心中疑惑,莫非章邯真动了什么歪心思? 打心底里,他并不愿意相信,彼此之间的荣誉和地位一较高下是有的,心高气傲彼此不服气也是有的、但事关大秦国运的生死之战,岂敢儿戏?章邯他该不会这么乱来吧? 可是项羽大军已经直奔大营杀了过来,很明显,自己的侧翼防御出了问题。原因何在?是章邯尚不知情?章来不及作为?还是根本不想作为? 章邯不是一直声称,攻陷巨鹿的同时,也是为了顺带收拾赶来的援军吗?为何现在项羽来了,他却不闻不问呢?正是这一点,让王离不得不怀疑章邯的动机。 军需官算是很贴心的下属,似乎猜到了王离的心思,进言道:“大将军,若是心存疑虑,此事想要验证其实不难!” “哦?”王离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说下去。 军需官道:“项羽来袭,情势危急,我军可向上将军求援!” 王离有些不大情愿道:“求援?项羽所部只有五六万楚军,能是大军对手?”他手下有二十万最精锐,战力最强的秦国长城边军,似乎不把五六万盗匪、农民组成的“叛军”看在眼里。 至于向章邯求援,王离很不情愿,有些抹不开面子。要是连几万楚军都对付不了,堂堂的大将军,武城侯如何自处?岂不坠落了王家的累世威名? 身为心腹的军需官,如何会不懂自家大将军的忧虑所在,当即道:“大将军,不过送出一封求援信而已!便可试探章邯是否有歪心思?他率军来援,是他本分职责,来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来,大将军便有了说辞,正好可向朝廷申诉不是?” “大将军睿智勇武,我军将士都是势如猛虎的精锐,会抵挡不住五六万的楚国乌合之众?上将军真的来援时,看到的应该是大将军您大破楚军的胜利场景。既不会坠落您的威名,也让他们不敢小视。当然这功劳还是您独一份!” 王离听着在心中一合计,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安排往棘原那边送求援信,以我的名义,请上将军前来援助!” “诺!” 王离冷笑一声:“项羽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敢直接攻击我的答应,当真是活腻味了。” 军需官笑道:“可不是,答应有十万精锐,还有大将军您亲自坐镇。楚军怕是昏了头了,这不是自找苦吃,有来无回嘛!”神态间略显谄媚,不失拍马屁的嫌疑。 王离不屑笑道:“在雍丘斩了李由,便以为我大秦无人了吗?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倒要会会,看他有何能耐!” 当即长身而起,朗声喊道:“来人,点将聚兵,随我迎战项羽。” 彼时涉间奉命正在攻击巨鹿城,尚未归来!苏角率军在巨鹿城北一带压制燕齐、陈余、以及其他诸路援军,抽身不得。王离亲自率领中军大营十万人迎战项羽,他坚信自己麾下的十万精锐边军,势不可挡,一战即可击败楚人。 此时,项羽正率领五万士气高涨到极点,如下山猛虎的楚军,气势汹汹直奔王离中军大营而来。 龙且跟随在项羽身边,问道:“上将军,为何我们要先打王离大营呢?听闻那处有十万秦军。”很显然,对于项羽的想法,他有些不同意见。 项羽笑了笑,说道:“缘由在此……”说着开始给龙且分析先打王离的原因。 第一,我军破釜沉舟,士气正旺,此时的战力是最强的。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会子自然要用最锋利的牙齿,先啃最硬的骨头了。王离大营兵力众多,战力强,应先集中兵力攻打。 第二,便是大营的象征意义。中军大营,主将王离之所在,若是能先击溃他。秦军必然大为震惊,为之胆寒,士气也会一落千丈。 一战大胜,我军必然士气大振,将士们会建立起强大的自信,更能以一敌十,攻无不克。反而,攻打苏角、涉间都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第三,得知中军大营被围困,涉间和苏角多半会回师救援,这样一来能减少巨鹿城和陈余、燕齐那边的压力,说不定会出兵相助我们,至少东来会得到消息,率军出击! 第四,只要打的快,取胜之后,我军可立即掉头攻打援军。那时,赶回的援军定然着急万分,人心惶惶,疲惫不堪。我军新胜,锐不可当,可将其一举将其击溃。” 这也正是此战我军战术重点,必须分隔包围,逐个击溃!秦军有二十万,我军只有五万,若是集中起来拼杀,取胜很难。如今王离分出了涉间和苏角各司其职,兵力分散开,便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因此必须抢在他们发觉,合兵之前实施分隔打击,才有歼敌取胜的可能。无论是先打涉间或是苏角,王离都会察觉反应我们的意图,那样就不妙了。所以必须先打掉王离,涉间、苏角明白过来也于事无补。 第四,必须得考虑到时间和速度,我军只携带三日干粮,所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重点就在一个快字上。若是稍有延迟,我军就面临缺粮的危险,破釜沉舟营造出来的士气可会付之东流。 时间拖得稍微长点,南边的章邯就会反映过来,若是他率军前来救援,就大大的不妙了。这一遭我们赌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一旦失败,就会万劫不复。 龙且听得若有所思,频频点头,这才领会了其中深意。 项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事情就是如此,没什么可怕的,拼死一搏就是了。胜,我们胜的光彩,万古流芳,死,也要死的有男儿本色,顶天立地。” 龙且重重的点点头,策马来回游走在楚军军阵中,不断喊话,做战前动员,激励楚军高昂的士气。 巨鹿一战,可谓一场惊天举世的豪赌。彼此都押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也决定了两个国家的国运命脉,谁会是赢家呢? 与此同时,一封求援信从王离大营送出,紧急送交棘原的章邯。随后,巨鹿城西北的尹旭和陈余得到项羽出兵的消息。 楚军已然逼近王离大营,大战一触即发! PS:7月1号上架,诸位书友检查一下保底月票是否都到位了,记得留给/book/59467/ 逐鹿哦!三问谢过! 章节目录 第一五〇章 亲自出马 “破釜沉舟!” 尹旭接到项羽渡过漳水,向王离开战的消息,不由得笑了。想起临走那日与项羽说起此事的情况,看来项羽还算从谏如流,听从了自己的建议。 不过这算怎么一回事呢?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用已知道的历史影响历史。这个关系该怎么理呢?似乎有些混乱! 如今历史似乎正在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即便有一些小偏差,但是大体的方向并没有变化。项羽已然破釜沉舟,与秦军开战,那么战争的结果呢? 结果会一如往昔,大败王离,逼迫章邯投降,取得巨鹿之战的完全胜利?还是有所偏差?或者彻底失败? 一想到章邯歼灭吕臣所部,尹旭心中总有些忐忑,章邯这只老狐狸的存在太过让人忌惮。在战役没有结束之前,一切都是个未知数,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如今作为一个亲历者,哪怕之前自己信心满满,笃定了会胜利。但是愈是接近开战,反而有种强烈的不安和不自信。 尹旭在营帐里来回踱着步子,心里总是难以平静,或许我该做点什么?对!巨鹿激战已经开始,不管是胜是败,自己都该参与其中才是,在这等着算什么?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立下赫赫战功,拼了!尹旭心里怀着一股侥幸,结果会是后一种吧! 同时也怀着满腔壮志豪情,奋力一搏,此战我要扬名天下。 得到项羽出兵的消息,桓楚、蒲俊和苏岸纷纷到来,询问下一步的行动。 尹旭答道:“上将军那边已经出兵,大军直取王离大营,我们也该行动了。” 桓楚问道;“按照事前军令,尹将军的主要作战目的是袭击甬道,现业已完成。没有新的命令,我们该如何行事呢?前往王离大营助上将军一臂之力?” 苏岸建议道:“不若这样,可以联络陈余将军和各路诸侯一道出兵援助,在兵力上的劣势能补足不少。王离大营有十万边军精锐,上将军只有五万人,即便再加上我们的一万六千人,也显得太过薄弱。若是诸侯联军参战援助,至少在兵力上能旗鼓相当。” 蒲俊没有说话,却暗自摇摇头,尹旭看在眼里,不由的露出赞赏之色。想了想,直接问道:“蒲俊,你的意思呢?” 蒲将军略微沉吟,直言道:“我与伯洲的意见略有不同,除了陈余将军所部战力还算不错的赵军,我们对其他诸侯联军全无了解。战力如何?兵器装备?阵法演练这些全不知情,盲目联合并不合适。” “还有就是士气,上将军破釜沉舟,三军将士誓死而战,士气如虹。我部虽只有万多人,但刚刚经过战火洗礼,士气正旺,并不惧秦军。吕臣将军死后,将士们都嚷着为他报仇。兵法有云,哀兵必胜,一直满含愤怒和仇恨的军队,说不上所向披靡,但战力比平日高出两倍确实可以的。” “反观诸侯联军?到达巨鹿数十日了,因为惧怕秦军威势,不敢出战。又被王离死死压制了这么多日,即便是没吓破胆,也早失了锐气,不堪一击。与这样的军队联同作战,人数上是有所增加,但实际上并无多大用处。不仅不能增强战力,还会成为楚军的拖累,于事无补反被其累就不好了。” 尹旭笑了笑看苏岸,说道:“不止如此,还有一个指挥权的统一的问题,我们与联军虽是战略上的同盟,但之前并未沟通过,其他诸侯愿意听从楚国调遣吗?若是没有统一的指挥中枢,作战必将混乱不堪,适得其反。当然了协同作战也是可以的,但事前并未商定,也没有具体的任务分配,在没有默契的情况下,是不可行的。” 苏岸不禁有些脸红,听自家将军和蒲俊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多么不成熟。这些关键的因素都没考虑到,于作战的认识还停留在兵力多上。 尽管蒲俊说的很直白,但苏岸并不生气,看来以后得到要想尹将军和俊哥多学习了。自己还太“年轻”,差的太远!一个年轻的将领正在茁壮成长。 桓楚不禁微露诧异之色,他对蒲俊的认识很有限,一直认为蒲俊不过尹旭的一名平常的属下而已。通过近日的接触后,他才发现蒲俊的才能非同一般,说严重点当个将军都不为过,只是一直被尹旭的光芒所掩盖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蒲俊丝毫没有抱怨,对尹旭也是一如既往的尊敬和忠诚。这样的情形让桓楚忍不住有些惊讶,看来尹旭的才能不仅仅限于言辞和军事,他身上一定还有很多魅力等着自己去发掘。 想法萌生于今日,在未来的日子里默默成长,对桓楚起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在某个恰当的地点和时间,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发生…… 接下来如何行事呢? 尹旭道:“王离大营这会可能已经开战了,我们这会赶过去作用不大。倒不如就近原则,进击苏角所部,一方面打出我们的特色。另一方面牵制苏角,让他不能回师援助王离,也算是给上将军最大的支持。” 桓楚问道:“那陈余将军呢?” 相对来说,陈余的军队战力还算不错,两日来的接触也多少有些了解,谈合作还是有可能的。毕竟苏角有差不多五万人,而尹旭麾下不过一万六七人而已。桓楚的有想法,与陈余取得合作。 尹旭略微沉思,点头道:“好吧,我去找陈将军说说!” 事实和愿望总是有差距的,陈余听到尹旭的提议,毫不迟疑,便开始推辞了:“尹将军,这个怕是有些冒险,你我二人加起来,不过三万兵马,和苏角五万大军直接对抗行吗?” 尹旭不禁好笑,看来十几路援军难以成事,盖是因为这种原因。还没开打,便没了底气,或许他们和苏岸的想法类似,兵力决定论啊!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多年以后,他才会被韩信背水一战,打的落花流水。 通过陈余和苏岸两个人的想法,尹旭哟了一个感触,看来以后要走精兵路线。 见尹旭笑而不语,陈余又讪笑道:“尹将军,我也是为难啦,大王没有下诏命,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尹旭心中暗骂:尼玛,赵王歇三番四次召你入城防守,你百般推辞,这会子反而拿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 这边陈余又道:“不若这样吧!联络诸侯,传递消息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免得碍手碍脚的坏事。 尹旭笑了笑,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 项羽,好好表现吧!你五万打十万,以一敌二;我一万六打五万,以一敌三,嘿嘿!不会输给你的!突然间尹旭信心满满,昂首阔步走上战场。 尹旭还不知道,这场艰难的战斗背后,一个天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 PS:拭目以待项羽和尹旭的精彩表现吧!尹旭会遇到什么样的惊喜呢? 明天上架,会尽量在凌晨之后更新,大家订阅支持哦!精彩的情节,至少五章的更新等着你!不甚感激,三问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