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度尽射日还》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 部分阅读 《千劫度尽射日还》 自创诗词 满江红 ----千劫度尽射日还 锡安 烽火连天,低垂泪,泱泱华夏。心如焚,血气方刚,铁骨铮铮。万里山河埋忠骸,千年青史扬英魂。亟奋起、拳拳心报国,破倭去。 昔日辱,犹在眼;今日仇,正当报!持钢枪、横扫长城内外。青山绿水恶寇血,碧海长空恨虏腥。然有时、千劫终度尽,射日还。 参考书目 参考书目(不断更新中): 1。《1904-1948岁月东北》,秦风编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1937----淞沪会战》,毕洪撰述,山东画报出版社 3。《八路军震惊中外的20大战役》,姚有志、李庆山主编,白山出版社 4。《遍地英雄----江苏民兵革命斗争故事集》,江苏省军区政治部编,江苏人民出版社 5。《兵火----由日军影像资料看中国抗日战争》,樊建川编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6。《长缨在手----江苏民兵革命斗争故事集》,江苏省军区政治部编,江苏人民出版社 7。《超载----抗战与交通》,李占才、张劲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8。《唇枪舌剑----九一八事变时期的中日外交》,俞辛焞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9。《从沉沦到荣光----抗日战争全记录1931-1945》,李继锋著,远方出版社 10。《从中立到结盟----抗战时期美国对华政策》,王淇主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1。《东北抗联征战纪实》,朱秀海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 12。《东方马其诺防线大揭秘----侵华日军伪满洲国境要塞群实录》,周艾民著,中央编译出版社 13。《度尽劫波兄弟在----战时国共关系》,李良志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4。《二战日本海军、联合舰队舰艇全览》,刘怡编著,中央文献出版社 15。《烽火映方舟----抗战时期大后方经济》,李平生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6。《国魂,在国难中挣扎----抗战时期的中国文化》,冯崇义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7。《国破山河在----从日本史料揭秘中国抗战》,萨苏著,山东画报出版社 18。《喉舌之战----抗战中的新闻对垒》,王晓岚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19。《华夏向心力----华侨对祖国抗战的支援》,任贵祥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机枪史话》,莱茵编著,《沙冈月刊》杂志社 21。《江海洪流----江苏民兵革命斗争故事集》,江苏省军区政治部编,江苏人民出版社 22。《狡兔雄鹰》,尾山寒星著,群众出版社 23。《金钱与战争----抗战时期的货币》,戴建兵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4。《九一八事变背后的角力》,常钺、饶胜文著,中共党史出版社 25。《九一八事变与近代中日关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日历史研究中心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6。《军事历史》 27。《军事世界画刊》 28。《开发与掠夺----抗战时期的中国矿业》,唐凌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9。《抗俘---中国抗日战俘写真》,樊建川编著,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30。《抗战时期的一百个老百姓》,曹晋杰、王荫著,中国文史出版社 31。《抗战时期国民政府经济动员研究》,张燕萍著,福建人民出版社 32。《历史的毒瘤----伪满政权兴亡》,解学诗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33。《历史的怪胎----汪精卫国民政府》,蔡德金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34。《联合舰队内幕----旧日本海军主战装备与太平洋战争》,章骞、谭飞程、张致铖、郭彩虹著,上海人民出版社 35。《末日的祭礼》,柳海捷著,人民日报出版社 36。《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TheRpeOfNnking---TheForgottenHolocustOfWorldWrII);张纯如著,东方出版社 37。《你没见过的历史照片(第四集)》,秦月编著,山东画报出版社 38。《平房魔窟---侵华日军731细菌部队》,金河著,花山文艺出版社 39。《秦风老照片馆》,秦风编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40。《日本关东宪兵队“特别输送”追踪》,杨玉林、辛培林、刁乃莉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41。《日本侵华政策与机构》,关捷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42。《日沉太平洋》,马骏、黎明著,华夏出版社 43。《日军侵华集中营----中国受害者口述》,何天义主编,大象出版社 44。《三十九军征战纪实》,李人毅、缪维丝、刘国辉著,白山出版社 45。《深谷幽兰----战时“国母”风采》,唐宝林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46。《史证----日本战犯侵华罪行忏悔实录》,公安部档案棺编,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 47。《世界军事》 48。《四万万个八年》,毕健康、方敏著,华夏出版社 49。《太平洋战争1941-1945》,约翰&mp;mp;#8226;科斯特洛著,东方出版社 50。《太平洋战争史话⑦瓜达尔卡纳尔》,陈培军著,海南出版社 51。《铁血万里----第二野战军纵横征战纪实》,华军著,四川人民出版社 52。《图解旧日本海军综合事典》,丛丕、唐茜编著,《战舰》杂志社 53。《伪满洲国皇宫揭秘》,王庆祥著,团结出版社 54。《无法尘封的历史----抗战旧书收藏笔记》,钱念孙著,安徽教育出版社 55。《毋忘国耻----从满洲国邮票看日本侵华罪行》,人民邮电出版社 56。《新一代最可爱的人(一)/(二)》,解放军文艺社编,解放军文艺社 57。《血染黑土地》,陈立华著,大连出版社 58。《血肉长城----中国抗战全实录1931-1945》,王纪卿编著,德宏民族出版社 59。《血在烧----中日长沙四次会战纪实》,高军著,湖南文艺出版社 60。《延安日常生活中的历史1937-1947》,朱鸿召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61。《一个人的抗战》,樊建川著,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62。《游击健儿----江苏民兵革命斗争故事集》,江苏省军区政治部编,江苏人民出版社 63。《战斗英雄故事选》,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编,人民出版社 64。《赵全一案件》,张志民著,河南人民出版社 65。《征服之梦----日本侵华战略》,徐勇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66。《中国革命战争纪实抗日战争---东北抗日联军卷》,王晓辉著,人民出版社 67。《中国战区的“最高统帅”---抗战时期的蒋介石》,杨树标、杨菁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68。《最后一战----中日湘西雪峰山会战纪实》,曾凡华著,湖南文艺出版社 主题诗 千山万水一朝还, 劫难方起须有日, 度厄群魔正当射, 扬威务尽务威扬, 射倭落寇多超度, 日落斜阳终应劫, 还我华夏屹万千。 哈哈,看看有什么特别吧~ 第一章 九月流火 八九月的北京,正是骄阳似火、高温肆虐的盛夏时节。 北京军区某部空降兵特种突击大队的训练场上,映着渐渐西斜的一轮红日,一道孤单的身影仍在尘土中闪躲腾挪。已经足足三个小时过去了,等到武进终于离开训练场的时候,一身原本草绿色的作训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一层析出薄薄的盐花再被浸透了汗水的泥灰一冲,变成了一副宛若古代皮甲般的古怪颜色。 通常情况下,从训练场回到营区只需要五分钟,但三小时的高强度苦练使得这一时间延长到了十多分钟。一路上碰见的几个队里的战友对此时精疲力竭的武进自然不会放过,怪叫声中,一通口水当头而下。 “看看这是谁!好家伙,这小子又去玩命了。” “你小子怕不是又失恋了吧?哈哈!” “我看八成是,就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还不把人家小姑娘当场吓跑。” “可不是,这灰头土脸的,整个一泥猴嘛!” 在一阵暴笑声中,武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几个烂人,回头要你们好看。”这群人平时开玩笑打闹惯了,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在一片“等着你”、“谁怕谁啊”一类没有营养的话中,渐渐远去。武进这也就是说说狠话,同是特种部队的成员,彼此熟得不能再熟,对付其中的任何一个,武进或许有八成的获胜把握,如果对上两个配合熟练的,胜机也就是最多五五开,如果是三个以上,那就纯粹得靠撞大运,而要想摆平这一大帮子人,估计这辈子是不用想了。 武进在队里的绰号颇有些气势,外人乍听“蛮牛”二字之下,难免会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肌肉发达、虎背熊腰、更兼头脑简单的形象。等到见到真人,不免有眼镜的跌破眼镜、没眼镜的掉一地下巴:这也算蛮牛!?那以后屠宰场的牛,不论大小,一律都是肥牛以上!这小伙子虽然怎么也不大象他那些战友所说的“瘦猴”,但是也绝对和壮实的牛们扯不上关系,最多也就是比平常人结实些而已。不过,在这支特种部队里,他确实、百分之百是最瘦的一个,与那些普遍比他宽上一圈的战友相比,被贬作“瘦猴”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他的绰号“蛮牛”,只是用来形容他的脾气犟得象牛,认准了的事,就算十头老牛也拉不回来。换句通俗点、难听点的话来说,那就是死心眼、有点一根筋到底。两年前,有一次因为训练中的某件事和军区领导较上了真,那软硬不吃的臭脾气把几位将军弄得哭笑不得,最后一位将军无可奈何地总结了一句:“这个兵蛋子真是有个性,蛮得象头牛!”于是一夜之间,“蛮牛”在整个大队、乃至整个军区都闻名遐迩,原来的绰号“瘦猴”被一举取而代之。虽然两者都是与特种部队关系不大的动物,但是好歹算是好听多了,至少不会让人联想到一个吱吱乱叫、上蹿下跳的小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武进虽然比队里的战友瘦些,但那身体素质、军事技能、战术素养,绝对是一流的,枪械、驾驶、格斗等军事项目无一不精,虽说有些死心眼,但绝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一类,恰恰相反,用空降突击大队的前任大队长、现在调至军区陆军某支历史悠久、声名赫赫的特种部队担任中校指挥官的罗立胜的话来说,那就是“这小子挺会装羊,表面上一副无害的熊样,骨子里精得跟猴似的”。当这句话反馈到武进耳朵里时,这小子一咧嘴,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队长,这事儿您知道就得了,不必见人就说,搞得人尽皆知吧。” 武进能有这样的身体素质,那是和他的爷爷、父亲两代人密不可分的。武进出生于著名的武术之乡-----河北沧州一个武林世家,从两岁起,就开始在他爷爷的指导下苦练家传武艺,从此度过了十多年“地狱般、充满惨痛经历的”(武进自称)生活。每天除了上学、做作业,就是起早贪黑地在爷爷的监督下练功,稍有懈怠或是偷懒,就会面临毫不留情、更加严苛的处罚。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从十岁开始参加地区武术比赛的武进,在同年龄组就没有拿过冠军以外的名次。沧州地区的冠军,就在全国来说,也是排得上号的。武家家传的气功、霹雳拳法、狂风腿法以及乱披风刀法武进那练得是精熟无比,到十八岁时,普通十多个大汉就算手持兵刃,也近不了他的身,而他那一手配合气功使用的飞针手法更是惊人,十步之内,一指厚的防弹玻璃是应声而过,无人敢摄其锋。 也就是他十八岁成年之际,一直任他爷爷管教他、曾经当过兵、衔至上校的父亲一声令下,武进就打点行装、不情不愿地放弃了高考(虽然本来按他的成绩,又是体育特长生,在这个大学生多如牛毛、研究生一把抓、博士生不希罕的年代,考上个普通大学没什么问题,但是北大、清华一类的顶尖学府那是基本不用想的),毫无悬念地通过了体检,成了北京军区新兵蛋子里面的普通一员。在基层连队摸打滚爬两年后,由于基础极佳,各项军事技能突出,便顺理成章地代表部队参加了全军区举行的军事大比武。那可是高手云集的场面,饶是武进本领超群,也没法样样拿第一,不过是成了一匹黑马,项项名列前十,而且在射击比赛中枪响靶落,一举闯进前三。之后他又再接再厉,在格斗比赛中技压群雄,手下几无百合之将。这样的表现,自然当场有数支特种部队的队长们看中了武进,在一番争抢之后,被当时的空降突击大队大队长罗立胜拔得头筹,欣然笑纳了。 于是,武进在过了两年相对舒坦的日子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地狱般的生活,只不过执行人从爷爷换成了大队长而已,而且其程度同以前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特种部队的生活,对任何一个新兵来说,都是难以忘记的噩梦,即便是武进这样有过多年热身经验的,在罗大队长的亲自关怀下,训练量那是噌噌噌一个劲的往上猛涨,只把个心高气傲的武进练得死去活来,不过也因此造就了一位全能的钢铁战士、罗大队长最为得意的弟子兼部下。对现在的武进来说,当初那些苦不堪言的训练项目,现在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小儿科罢了,这就跟吸毒上瘾似的,每天不练上几个小时,那就浑身不舒坦。再加上已经调任的罗大队前一阵子来了一趟,神秘兮兮地让武进“多练练,一定要保持状态,有好任务”,罗大队嘴里的好任务那肯定是没得错,铁定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虽然武进一向对名利嗤之以鼻,但既然连更加视名利为糞土的罗大队都鼓动他去,这就足以使得武进比平常更玩命地投身于训练场。 好不容易浑身酸痛地挪到驻地营房,一向踹门而入的武进连抬脚的力气都欠奉,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屋门。武进所住的这排营房坐西南而朝东北,所有的屋门一律朝东北而开,这样阳光这可以从西南面的明窗倾泻而入,洒遍整间屋子。当初武进刚到这里的时候,着实把这幢营房的设计师痛骂了一番(如果这样的房子也需要设计师的话):什么方向不好,偏要把窗户弄得西南朝向,难道不知道夏天西晒会热死人吗?不过罗大队阴沉的脸色,让他及时识趣地闭上了嘴。三年下来,武进已练得是冷热不侵,这码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个时候虽然不再是烈日当空,却也是红日西斜,落日的余晖仍然将武进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中。他打开门的那一瞬,窗户玻璃的反光投射在眼睛里,令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刹那间略微有些失神。一缕黑影势如迅雷,无声无息、不失时机地朝着他的腹部直奔而去。多年的残酷训练使得体力已近极限的武进立刻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挥动了他的左臂,准确地作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同时扭腰侧身,右手如铁钳般张开,直往那黑影攫去。“嘭”的一声钝响,双方狠狠地撞在一处,不由得同时晃了一晃,也就是这一晃,使得武进右手那一记鹰爪落了空。武进立时感觉出那黑影也是用了一条胳膊,但是其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和带来的疼痛感,令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却又立即亢奋起来-----真是好久没有这种痛快的感觉了! 对方也明显同样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几乎同时低哼出声。这声音一入耳,武进顿时觉得熟悉异常,一个名字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罗大队?”那胳膊的主人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不赖呀,最近警惕性挺高的嘛。”这时候,武进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看着眼前这个国字脸、浓眉大脸、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北方大汉,不由苦笑道:“那还不是拜你罗大队长一句‘多练练’所赐,现在还来偷袭我!怎么着,这算是测试通过?” 罗立胜笑骂道:“你小子整个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那些货色我还不清楚,用得着花时间测试你吗?就算是,也就是走走形式主义罢。”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正儿八经起来:“状态保持得不错,把东西拾掇拾掇,马上跟我走。” 武进立马傻眼:“啊,什么事这么急啊,现在就走?连口水还都没喝呐!” 罗立胜一瞪眼:“哪儿不能喝水?差这一口水就能渴死你不成!快点,给你五分钟。” 武进眼珠一转:“总得和咱队长请个假,办个手续什么的吧?不然别人得当我是逃兵。” 罗立胜几乎一拳砸过去:“你小子这老太婆碎嘴的毛病还没改掉啊?假我已经替你请过了,手续也办好了,没你什么事了,你就快点吧你,外面车可等着呐。” 武进这回哑口无言,彻底没辙,在罗立胜“凶神恶煞”般的目光注视下,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包里,前后只花了两分钟,就带着一身汗臭和前罗大队长踏上了路途。因为不知道要出什么任务,估计也没什么危险性,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所以武进几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相伴多年的军营,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照理来说,他的想法也没错,但是事情的发展,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想象之外,这在以后成了他永远懊悔不已的事情。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出了营地大门,武进便一眼看见门口停着的一辆破旧不堪的敞蓬军用吉普。那车是如此的破旧,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军用草绿色,以至于连武进这样不怎么挑剔的人也有些看不过去了----这不是存心丢咱军队的脸吗?这样的破车也能开出来到处跑?老百姓还不得奇怪这军费都花哪去了?有损形象啊有损形象,绝对有损形象! 想到这里,武进禁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罗立胜,心道:“罗大队不会是王小二过年,混不下去了吧,刚升了中校没几个月,就降到这待遇了?”罗立胜哪里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叱道:“你小子可别狗眼看人低,这车可是找高手花了好几天功夫改装过的,除了难看了点、坐着不怎么舒坦、比不上你家那豪华宝马之外,别的各项指标都没得说。再说了,咱当兵的要那么舒服干吗?弄辆显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干特种部队的?” 武进没出口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暗地里一撇嘴:改装成这样也算高手?哪天到要见识一下这高手长得啥样。面上却换了一脸假笑,说道:“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吗?好歹你也算是高级军官了,坐这破车也不怕寒碜得慌?” 罗立胜笑着推了他一把:“哪来那么多废话呢!快点上车,我这是执行任务,又不是去接待上级领导,那有别的车。就你这上士的级别也就只能坐这车,你就别挑三拣四了,快走!” 两人上了车,没等武进坐稳,司机就一踩油门,那破车就“嗖”的一声,箭一般蹿了出去。武进一屁股跌坐在后排座位上,差点没给吓一跳,自我安慰地想道:“破是破了点,不过罗大队也没说假话,就凭这启动加速,这破车开起来估计也不会太差。” 很快,他就切身体会到了罗立胜口中所说的“坐着不怎么舒坦”是怎么样不舒坦了。车速在这条没什么车来往的路上发挥到了极限,估计时速没有一百八也有一百五,两侧的原野如飞一般地向后飞退,完全让人享受到了飙车的快感。好强劲的发动机!这样一条非高速的普通公路居然也能开到这么快!但是,为什么这么快的速度还不给座位弄个防震装置?哪怕有个破烂点的也好啊。洗峰挪了挪颠簸得发麻的屁股,侧头瞄了一眼旁边的罗立胜,竟然发现堂堂的中校也在做同样的动作,顿时忍不住哈哈狂笑:“老罗,不要太舒服啊!哈哈哈哈!” 罗立胜冲他翻了个白眼,吼道:“闭上你的鸟嘴!这叫享受,知道不?” 武进差点没笑晕过去:“服了你了!还享受!真是太有创意了!”不禁看了看声色不动的司机,实在有些佩服:不简单,就这样的车,还能开成这样,也不怕散了架。 罗立胜也没接着答理他,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听你们队长说,你小子最近挺玩儿命的,一天不上训练场折腾几个钟头就憋得慌?” 武进嘿嘿一笑:“那还不是拜罗大队您所赐嘛。您撂下一句话,说是有好事,从您嘴里出来这词可是不容易,稀罕得紧,咱怎么也得拼了这条小命不是?万一给您落面子了,还不得被埋汰死!” 罗立胜也不答话,象看怪物似的盯着他上下左右直瞅,瞅得武进头皮直发麻,连忙在他眼前摇了摇手:“老罗,你别这样看我,怪碜得慌的!” 罗立胜摇头晃脑地来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诚不我欺也。” 武进满脸茫然地看着他:“老罗,我对古文一窍不通,你是知道的,还忽悠我!你这文绉绉的几句外语到底什么意思啊?” 罗立胜差点没噎死过去:“外语!你小子有才,这也想得出来!我看你这大学是白学了!” 武进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白学了?能掐会算?罗大仙?” 罗立胜又好气又好笑:“装!你接着装!你小子现在这嘴不是一般的会说,改明儿让你去做谈判专家算了。” 武进脸一苦:“别,千万别!咱就一大老粗,那技术活可做不来,呵呵。” 罗立胜这回彻底无语,干脆一扭头,懒得理他了,任由某人一脸得意的傻笑。 第二章 二兽相争 坐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军用吉普,在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外足足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之后,一座毫不起眼的农场模样的建筑出现在武进面前。说是农场,四周全是长满野草的田地,肉眼所及,居然看不到其他的片瓦碎砖,就那么若大一座场院孤零零地立在平地上,很有些荒村客栈、鬼屋之类的味道。不过恐怖片武进可没少看过,对那种种吓人的把戏早已是百毒不侵,反倒是屁股下面这老爷车更让人心惊胆战。 这会儿车总算停了,武进那颗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扑嗵一声着了地,w他边暗暗庆幸终于到了地头,不用再活受罪了,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揉着已经完全失去感觉的屁股,迫不及待地提起背包,抢在罗立胜前面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前排那位其貌不扬的司机,顺口问了句:“兄弟,介绍一下,你是哪个部队的?平时就开这种高档快车?” 那司机吊儿郎当地斜靠在座椅上,闻言咧嘴一笑:“怎么,看不起咱这车?我是陆军特种侦察营的,也就现在罗营长的直属部下。”说着侧过头朝罗立胜一伸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随即,武进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罗立胜一脸无奈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心有不甘地交到司机手里。司机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屈指弹了弹钞票,随手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哈哈大笑:“发财发财!今天运气不错,可以走之前给兄弟们多来几箱啤酒了。” 武进似乎明白了什么,两眼瞪得溜圆:“你们这是……” 罗立胜恶狠狠地看着他,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你小子还好意思问!先前我们打了个赌,就赌你坐这车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结果老子高看你了,你小子心理素质不佳,下车这一问,害得老子输了一百块!全是你的错!” “啊!”武进嘴张大得可以塞下一只鹅蛋,悻悻地道:“这也能怪我?怪你自己差不多!谁让你不早说,不然打死我也不会问这么一句啊!” 罗立胜笑骂道:“原来你小子还想着作弊呐!今天算我倒霉,愿赌服输,就当破财消灾了。”转过头对那司机吩咐道:“小张,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接了人就开车过来。酒给我少喝点,要是开车出了事,我可不保你。” 那司机小张应了一声:“没事,斤把二锅头咱当开水喝,两瓶啤酒啥也不是,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喝了就开车,过一晚上,酒劲早过去了。”说着,调转车头,沿着来路飞驰而去,扬起一路呛人的灰尘。 武进捂着鼻子,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这破车,早该扔进垃圾站了!”简直唠叨得像个女人!罗立胜懒得理他,径直走向那农场模样的大院。 从外表看,这里除了围墙相对高些、墙顶装有两道铁丝网,外表斑驳、旧而不破的石灰墙面让人看不出这儿和军事基地有任何关系。有这么破的军事基地?这不是给咱部队脸上抹黑吗! 武进跟在罗立胜后面,四下张望,夸张地叫道:“不是吧,老罗,这一路都快把我的骨头架子给颠散了,就来这么个破地儿?弄架直升机飞过来不是又快又方便?” 罗立胜横扫了他一眼:“你小子是真装还是假装,这直升机一来,远点都能看见,还不搞得人人知道这是啥地方了?” 武进知道自己的抱怨无效,不由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罗立胜大步走到已经生锈、紧紧关闭着的铁门前,三长两短敲了五下。 门里有人低喝道:“谁?” 罗立胜也低声应道:“罗立胜。” 铁门立刻“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武进颇有些讶然:“就这么简单?连一道口令都没有?” 罗立胜一边往里走,一边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是搞地下活动啊,我看你是谍战电影看多了!这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基地,就是陆军特种部队的一个训练基地而已。退一万步说,寻常人也别想进来,就算进来了也别想出去!” 看着站在门里的那两个一脸彪悍、明显是特种兵的家伙,武进对罗立胜这句话是无比认同:开玩笑,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啊,就算是武林高手,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恐怕也得被玩得够呛! 两人前脚刚走进去,后脚铁门就重新“吱呀”一声关上了。武进站住脚步,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这个基地占地大概有十几亩,当中是一片空荡荡的泥土地,应该是做一些诸如跑步之类简单体力训练的地方。迎面正对大门的,是一排外表简陋的平房,说是平房,实际上要比普通的民居高大得多,如果不是外围墙有四米来高,恐怕就没法遮挡得住。这平房的功能,武进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室内训练场。而左右两侧相对低矮的,无疑是特种兵们的临时营房了。 只是这时候整个营地里一片静悄悄的,似乎除了那两个守门的士兵、罗立胜和他武进自己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他正站着发呆,罗立胜回过头喊了一声:“咳,我说武进啊,你现在哪有特种兵的样儿,一点警惕性都没有。队里随便来个人,都能转眼给你放倒啰。” 武进笑着说:“哪能呢,队里那帮灰孙子整天不怀好意,在他们旁边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在您这就不一样了,这可是您的地盘啊,还不是您做主!我要是在您这儿不明不白地吃了什么亏,不就是落您的脸吗!” 罗立胜也笑了:“你小子,油嘴滑舌的,算我说不过你。走吧。”说完,带头向左手的营房走去。武进跟在后面,东张西望,边走边问:“老罗,我怎么觉着这里特荒凉,没个人气呢?” 罗立胜头也不回:“你说对了,三个月前上一批部队在这里训练完了之后就基本上没人来了,现在差不多可以算是废旧基地。” 武进发出一声怪叫:“啊!条件这么差!上当了!”这声惨叫是如此的夸张,恐怕偌大一个基地的边边角角都能听得见,连那两个一直不动声色跟在后面的特种兵守卫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伴随着仍在空中飘荡的怪叫声,左侧营房中的一扇门“吱嘎”一响,跳出一个白花花的人影,高声叫骂道:“谁啊?大白天的狼嚎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在特种部队里,一天三小打、两天一大打、否则就拳头发痒的武进对这样的挑衅真是太合胃口了,顿时眼睛一亮,全身上下象过了电似的为之一震,一个箭步跳到罗立胜身前,大吼一声:“怎么着!就是老子!有你这样顾着大白天挺尸的吗!” 一边喊着,一边定睛向对方看去。那人显然也是个北方大汉,比一米八的罗立胜还高上半头,剃了个大光头,因为天热,只穿了条白短裤,所以看上去白花花的一片,浑身肌肉凸起,同有“瘦猴”之称的武进一照面,简直就是堪比非洲大猩猩与金丝猴,只不过这只是白色的、而另一只也不是金色的而已。 那大汉斜眼看着他,眼睛里明显流露出一丝不屑。洗峰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顿时四目交错,半空中仿佛爆起一道道电火花。双方显然都感觉到了对方眼神里的不友好,如果不是碍着有个上司在一边站着,只怕早已大打出手。偏生罗立胜也是个无事生非的主,笑嘻嘻地接过武进手里的背包,说道:“你们初次见面,慢慢切磋一下吧。我先进去打个电话,休息一会儿,完事了叫我一声啊。” 这话不吝火上浇油,没等罗立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脾气火爆的大汉已经大吼一声:“小子,口气冲得很!是没人收拾过你还是怎么着?来尝尝爷们的拳头!” “呼”的一声,一只油钵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直奔武进胸前而来。武进也不吭声,同样直直一拳击出。双方有心较一较力,不躲不闪,两只铁拳正正撞在一处。“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眉头一皱,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双方不由自主都向后退了一步,但是腿上一加力,重又吼叫着扑了上去。那两位看家护院的特种兵原本闲极无聊,现在看到两人干起来了,也索性跑到旁边,一屁股蹲在地上,大声叫起好来。 那大汉仗着身高臂长,大开大阖,全然一副拼命的打法。武进本也不惧,奈何一天训练下来没喝上几口水,晚饭也没吃成,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和对方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便采取了游斗之法,避开锋芒,时不时地闪到对方防御薄弱的侧后,冲着胁下、后腰、膝弯这些部位比划。 那大汉一连十几拳落空,连武进衣角也没擦着,反在右腿膝弯处捱了一脚,疼痛不已,气得怒吼连连,拳势更急。武进一个促不及防,左肩立时中了一拳,但是长期习武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肩头顺着拳势向后一缩,立时将拳上所带的动能化去了大半,虽然看上去他是被对方一拳打得肩头一侧,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一拳的伤害对他这样的特种兵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旁观战的两名特种兵以为这一拳打个正着,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大汉拳上的力道他们是一清二楚,被他结结实实地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大汉看到武进有些不稳的身形,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可激斗中哪容得他多想,又是一拳击出。在他眼里,武进似乎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身体一晃,竟然没有躲过去,又在左肩挨了同样的一拳! 这一下,武进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似乎完全失去了平衡的能力,一阵摇晃,直跌出去两三步远。两位旁观者摇了摇头:都这样了,输定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口观战的罗立胜忽然笑了起来,心道:武进这小子,还真是诡计多端,郑常松这傻大个,想和他斗心眼,实在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呐! 那大汉郑常松却对此没有一丝觉悟,眼见对方分明已经不行了,不由一阵欢喜,便一个箭步跃上前去,全力挥出一拳。武进见得对方中计,高叫一声“来得好”,身子向右一侧,让开来势,双手叼住郑常松击来的拳头,顺势向前一拉。郑常松暗叫一声不好,想稳住身形。不过这时却也由不得他了,武进抬起左脚,又在郑常松右腿膝弯处轻轻一磕。 这一磕正中要害,同一部位受到连续两次的打击,使得郑常松的腿再也支撑不住他那沉重的身体,“呯”地单膝跪倒在地。武进一步踏上前去,将对方右臂向后一扣,左手接着一个锁喉,稍稍一用力,喝道:“兄弟,你输了!”两位特种兵看了这场一波三折的比斗,顿时叫起好来。 郑常松虽然脾气火爆,却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当下认输:“好功夫,不过你是耍诡计,不算正大光明赢的我。” 武进松开手臂,退到?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 部分阅读 武进松开手臂,退到一旁,看着他站起身来,听了这话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兄弟,你的意思好像是很有些不服气啊。”郑常松也不吭声,但是脸上的表情,任谁都可以看得出分明是极为不服。 这时候,挑起这场比斗的罪魁祸首哈哈大笑着从门里走了出来,那笑声一刹那间给了武进一种小人得志、阴谋得逞的错觉,仿佛见到了银幕上周同学的无尽风采。 武进使劲摇了摇头,把这种错觉从头脑里甩出去,奇怪地问道:“老罗,你笑什么?” 罗立胜止住笑声,正色道:“你们两个,都是整天跟吃了炮仗一样,火气旺得很,不斗上一斗就难过!怎么样,气消了没?” 武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郑常松沉着张脸,看样子是气不但没消,反而是更大了。罗立胜招呼一声:“来,都认识一下!这位是中士郑常松,来自沈阳军区陆军某部特种突击大队,负责火力支援。” 一手端着一挺机枪,直着身子在敌群里杀进杀出,所过之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让敌人全都在自己脚下颤栗发抖!没错,就像Termintor里的斯大叔那样,那种威风,是许多人儿时的梦想,武进也不例外,奈何天生遗传基因不对,没长成那么高大威猛,后天再想长上去,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眼前这位大汉,正是理想中的火力突击手,于是武进笑眯眯地伸出手,寒暄道:“久仰久仰。” 谁知郑常松不吃他这一套,对他伸过来的手视若无睹,反问了一句:“你久仰我什么?” 这句话差点没把武进给呛死,总不能说自己是久仰火力突击手吧,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罗立胜忍住笑,接着介绍:“小郑,这位是上士武进,北京军区空降兵特种大队的头牌。”武进刚才没呛死,这会儿差点噎死:还头牌!?还红灯区呢! 郑常松面无表情:“我知道,久仰大名,‘蛮牛’嘛。”武进心里颇为得意:原来自己名气不小哇,连其他军区的兄弟都知道。但是郑常松又加了一句:“听说不是什么好鸟,现在一看,果然是。” 武进呆了一呆,不由一阵苦笑:这年头,连看上去那么实诚的人都不老实,真是人心不古啊。 罗立胜这回忍不住笑了起来:“得了吧,你们俩个,没事就握个手,都拉着张脸干吗呢,跟欠谁多少钱似的,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可别让我吃不下饭啊。” 两人都笑了起来,握了握手,算是把这事给揭过去了。罗立胜安慰道:“小郑,你也不用难过,小武的长项就是近身格斗,你跟他玩这个,不是自找苦吃嘛。如果他连你都摆平不了,也不用在他们队里混了。我可告诉你,你也不用不服,他这可是练了一天之后被我给拉来的,估计也就剩下六成实力,所以我才放心让你跟他玩一把。不然,弄个缺胳膊断腿的,连我都经不起他折腾的。” 郑常松瞪大了牛眼,怔了几秒,然后哈哈爽朗大笑,用力拍了拍武进的肩头:“兄弟,厉害啊!罗中校都对付不了的人,我是不服都不行。” 武进一咧嘴:“你老兄劲忒大,轻点啊。”其实心里头那个得意啊,跟飘上天似的,就甭提了。 罗立胜话峰一转,兜头给他泼了盆冷水:“不过如果论到战场火力的运用,小郑一个人可以抵得上一个班的蛮牛。” 这回轮到武进的脸苦了下来,郑常松反倒不太好意思:“罗中校,过奖了过奖了。这哪能呢,小武这么厉害,一个班的他那是不用想的,四五个估计问题不大。” 开头两句听着还上路子,后面的简直就是不堪入耳,武进很郁闷,怎么刚才没看出来,这傻大个的嘴不是一般的能说会道。“队长,我有那么赖吗?” 罗立胜点点头:“差不离!不信,不信你弄挺机枪端着扫上二十分钟试试,包管一半以上脱靶。” 武进的嘴巴完全变成了“O”形,叫道:“二十分钟?!罗大队你杀了我算了,能撑上十分钟我就谢天谢地了,没准还能把自己的脚打出几个窟窿。”郑常松听得哈哈大笑,武进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看,‘蛮牛’这号送大郑得了。绝对的名符其实啊。” 郑常松连忙推辞:“别,千万别!我自己已经有外号了。” 武进忙问:“叫啥?” 郑常松得意地一挺胸:“‘暴熊’!”武进差点没笑晕过去,就这名号,臭美什么,接着却又为之一阵郁闷:罗立胜绰号“铁算子”,精明过人,战术策划那是算无遗策,从不失手,“暴熊”虽然难听了点,但也算人符其名,可以勉强凑合着用了。眼前这两个人特长和名号都相配,怎么自己偏偏摊上个不尴不尬、听起来八杆子打不着的“蛮牛”呢? 郑常松看着武进一副憋着笑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定然在心里讥笑自己的绰号,顿时一脸不爽地说:“阿牛,你在想啥呢?” 武进乍听得“阿牛”二字,先是一呆,然后就彻底陷入了大脑短路,张目结舌地看着郑常松,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向还比较严肃的罗立胜也笑疼了肚皮:“小郑,真还看不出来啊。平常老实巴交的人也能说出这样的经典名言,把出了名的坏嘴小武气成这样。哈哈,古人诚不我欺,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呐!” 武进这才回过神来:“暴熊,我算是服了你了。不过咱可说在前头,要是你再在别人面前叫我这号,我可不答应啊。” 郑常松嘿嘿一笑:“这不挺好听的嘛,阿牛,多淳朴啊!” 三人互相开着玩笑,嘻嘻哈哈地进了营房。营房里的设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除了靠墙一溜边放着的六张床和房间正中的一张长条桌,就什么也没有了。不过对于这些,天天在泥水里摸打滚爬的特种兵们是会不放在心上的。 武进知道自己的前上司向来以简练实用著称,既然床有六张,那么就必然有六个人,便随口问道:“老罗,这次弄六个兄弟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有什么任务?能不能现在给说说?除了咱们仨,都还有谁?” 罗立胜摇了摇头:“等明天人到齐了再说吧。嗯,张志先,就是刚才送你来的那个司机小张也是一个,另两个明天小张会连装备一起带过来的。” 提到张志先,郑常松脸色一阵发白:“蛮牛,你也享受过张大司机的破车和车技了?” 武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屁股:“是啊,享受,真不是一般的享受……” 两人互相看了看,由衷地同情起即将“享受”极速飞车的另两位战友来。 第三章 六虎聚首 第二天天刚大亮,武进就被屋外的嘈杂给吵醒了,发动机的声音、、喊叫声、说笑声,响成一片。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到另两张空空如也的床铺,武进连忙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衣扣也没来得及扣上,就一头冲了出去。 夏日初升的阳光下,彻夜积起的一丝丝凉意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只感觉到一阵酷热。避着有些刺目的光线,武进看到营房不远处停着昨天那辆旧得要命的吉普车,车旁站着几条人影,正相互握着手,拍打着,高声谈笑。,虽然看不太清,但是武进勉强认得出其中三个:罗立胜、郑常松,还有昨天见过的司机张志先。剩下的两位背对着武进,看不见脸庞,一个身材与罗立胜相仿,另一个身材矮小,比之武进还要瘦上一圈。 正对着武进站着的郑常松一眼瞥见了他,朝他挥挥手,武进急忙跑了过去。一旁的罗立胜看见了,顿时大笑:“懒虫总算起来了!小武,可就差你了。” 武进的脸皮向来厚实得可以,今天却忽然没来由地红了一红,大概是因为在陌生的战友面前被领导说成懒虫的缘故吧。不过他的心理素质非比寻常,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边往那边跑去,边咧着嘴笑道:“那可不是因为我懒,是你们起得太早了!” 另外几个都循声望过来。司机张志先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昨天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全然不见,军装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腰杆更是挺得笔直,加上他本来长得也颇为英俊,与昨天一比,简直判若两人,乍一看过去,武进差点没认出他来,心里不禁暗自嘀咕:“油头粉面的,搞得跟相亲去似的……” 张志先左面就是那矮个子的战士,身高大概一米六七十的样子,长着一副白晳俊俏的脸蛋,虽然英气勃勃,却腼腆得像个女孩。武进脑子里当时就浮出三个大字来:小白脸! 剩下那个正在和罗立胜说话的,其貌不扬,国字脸,单眼皮,眼睛也不大,属于丢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偶尔眼睛微微眯着的时候,里面一缕精光闪动,摄人心魄,肯定是在生死战场上打过转的老兵。 看到武进过来,罗立胜招呼一声:“来来来,认识一下!武进、张志先,你们已经昨天已经见过面了,我就不多说了……这位是从南京军区赶来的李葆红少尉,狙击手。”侧过头对着李葆红,一指武进:“这是北京军区空降突击大队的武进上士,突击手,近身格斗专家。” 李葆红?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貌似在哪听过……嗯?这个小白脸竟然是狙击手?不会吧,就他那奶油小生样,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他也敢爆头杀人?!等等,还是少尉?他大爷的!居然比我还高一级?真是没天理啊!武进几乎生出一种掐自己大腿的冲动,还好及时管住了自己伸出去的右手,勉强笑着和李葆红握了下手,互道了声好。 罗立胜看在眼里,哪能不知道他那小心眼,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噢,忘了提一句,李少尉是军区射击总队的高级教官,在去年和今年的全军射击大赛上,连续两年夺得移动靶和总成绩第一名。可惜啊,这两年小武你都没参加成,不然可以见识到李少尉的风采。” 武进刚刚睡醒的脑袋立刻处在了当机状态:什么?就这小白脸居然还是全军射击第一?就他那样?难道高手都死绝了?八成是有关系,人家不好意思跟他争!要是我去,哼哼!有他好看的! 罗立胜看着他发了呆,调侃了一句:“什么感受?是不是人不可貌相?呵呵!” 武进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哪有!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嗯,没有那么多,就有一点。” 武进翻了翻白眼,懒得再出言反驳。那位国字脸的战士不等罗立胜开口,主动来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冼峰,广州军区特种侦察旅,中士!” 武进回过神,连忙伸出手去:“你好你好,欢迎来咱首都北京!有机会咱们聚一聚啊,增进一下感情。”侦察兵?嗯,这不起眼的长相确实是天生玩这个的料。 几个人这就算是认识了;张志先一声吆喝,大伙七手八脚地把车上好几个沉得要死的大包弄进了房子里。折腾完事,罗立胜招呼大家随便在床边坐下,自己也跟着一屁股着了床板,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好,兄弟们都到齐了,那咱们这回的任务便算从此正式开始!” 如果是普通士兵,领导一讲话,基本上都是条件反应,就要挺身起立热烈鼓掌呼口号。但这几个,包括看上去最文静的李葆红在内,都是纹丝不动,老神在在地看着他,各人表情不一,有跃跃欲试的,也有不动声色的,还有东张西望的。 罗立胜环顾了一圈,暗自有些头疼,这几个都是某支特种部队、军区、甚至是全军的佼佼者,谁也不怕谁,几乎个个老子天下第一,没一个好捏的软柿子,要想把他们揉合到一起,可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既然都是军人,咱们废话少说,直接言归正传!嗯,先提个事儿,不过事先声明,这可不是我自个儿夸自个儿啊……大伙都知道,国际军界有一项著名的特种兵大赛----爱尔纳突击。我也有幸参加过两届,获得过两次单兵第一、一次团体第一。”罗立胜的这一光辉战绩在圈子里无人不知,也是武进他们这些特种兵艳慕的对象,那可是象征着全世界军事技能第一的桂冠,又有哪个军人不想戴在自己头上呢。 罗立胜不是那种张扬的人,对此也就是一带而过,接着往下说:“今年,欧盟为了显示并提高其军事影响力,就在上个月,刚刚决定设立一项新的国际特种兵比赛。该项赛事的名称,是为了纪念骁勇善战的斯巴达克人……” 郑常松小声嘀咕了一句:“斯巴达克人是什么人?”歪过头问他旁边的张志先:“老张,你知道不知道?”偏生他嗓门大,就算是小声也人人听见,弄得罗立胜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张志先大大咧咧地回答:“这都不知道!斯巴达克人嘛,简单,就是外国人。” 郑常松牛眼一瞪:“鬼话!这谁不知道!要么你是存心忽悠我,要么就是你也不知道!” 张志先老脸一红,嘴上强撑着:“我说,你请教别人怎么一点也不虚心啊?我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什么斯达巴克人,鬼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嗯,和那个啥,那个星巴克咖啡听起来差不多,不知道有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李葆红插了进来,算是给他解了围:“大郑,斯巴达克人是古代希腊的勇士,具体的,如果想知道,回头我再跟你说说。队长,您接着讲。” 罗立胜看了看李葆红,这小伙子还不错。“因此,这项比赛取名为斯巴达克斯全球特种部队精英大赛,由各国自愿报名参赛,与其他类似比赛不太一样的是,实弹射击在该项赛事中将占据相当大的比重,因而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怎么样,有没有害怕的?” 几个人似乎都没听到,跟石头似的,眼皮都不眨一下,最后武进忍不住咧嘴笑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说队长,你就别拿这个来吓唬咱们了。再说了,也不至于过分到让一大堆人真枪实弹地对着干呐。真要死个十头八个的,不得被口水淹死!” 这小子,不说话会死啊!罗立胜一瞪眼,没搭他的腔:“赛事规定:选派的参赛队员不能超过六人,当然,这个名额不包括辅助人员。鉴于我在爱尔纳突击中取得的成绩还说得过去,所以经军委、总参研究决定,由我牵头,在各大军区中再自由挑选五名队员前往参加,力求通过在比赛中的良好表现,充分显示出我们的军威、国威,争取取得优异的成绩!” 说到这里,罗立胜停了一停,面色转为严肃,目光在几张脸上一一扫过。五个人虽然特立独行惯了,对某些套词毫不感冒,但是最后几句话的份量再也清楚不过,便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命令,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经过一个多月的考核,我决定,由你们五位同我一起前往参加斯巴达克斯全球特种部队精英大赛,扬我军威,为国争光!希望各位作为人民培养出来的解放军战士、所在特种部队的一员、精英中的精英,不要让祖国和人民失望,也不要让战友们失望!”最后,他还没忘记开句玩笑:“当然,也不要让我落下个识人不明的名声,呵呵!” 五人同时弹身而起,郑重地行了个军礼,齐齐低吼:“是!保证完成任务!” 罗立胜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重新坐下,接着说道:“关于比赛的日期,定于九月份、也就是本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开始,持续两个星期。今天是九月八日、星期一,还有六天的时间。去掉要花在路上的一天、再需要三天调节时差、适应当地的环境气候,也就是说,出发前我们最多只有两天的时间来磨合彼此间的配合。就时间上而言,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各位的状态保持得不错,我相信以各位的适应能力,这个问题必会迎刃而解。” “比赛的地点,是在意大利、瑞士、法国三国交界处的阿尔卑斯山区。我们对那里不太熟悉,但是同大多数其他国家的队伍比起来,我们也不处在明显的劣势。简而言之,那里就是一个山地加高原加雪地的地形,相对复杂些而已,至少不是在火星,呵呵!”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严肃的表情一扫而光。 “再说了,对于我们特种部队,不存在无法克服的环境问题,即使不能克服,也要创造条件克服!好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有没有问题?有的就说,不用客气。” 武进头一个举手:“有!” 罗立胜很是奇怪,这小子平时属于开会就闷声大发财、屁都不放一个的角色,怎么今天主动跳出来了?“说!” 正如罗立胜所想,武进今天算是铁树开花头一遭:“罗大队,我注意了一下咱们这个小队的构成,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最擅长的是近身格斗,但是实际上我和你属于什么都能来两下的万金油、多面手。而其他几位同志似乎专业性都比较强:老张显然是机械驾驶,大郑火力突击,老武是侦察渗透,小…李少尉是狙击手。从人员的选择来看,是不是说,这个斯巴什么斯的比赛注重的是团体协同作战能力,而不是个人的单兵作战技能?” “啪啪啪”,罗立胜轻轻拍了几下巴掌,目光中带着赞许之意:“不错,相当不错!给你听出来了,这项比赛的确注重的是团队精神、综合平衡能力,用老外的话说,叫ComprehensiveTemWork,而且是根本不进行个人赛,只有团体赛!个人能力再强,也不能代替一个团休!” 武进敏锐的观察力让其他人都有些惊讶,当然,他们更感到惊异的是这项赛事与众不同的规定:竟然没有个人赛? 除了罗立胜,军衔最高的李葆红少尉问了一个人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所以,我们就得按特长分工合作了?” 罗立胜颔首道:“理论上是这样,我挑选队员的时候,就是遵循的这么个原则。但是具体怎么安排、谁担任哪项任务等等,这些还要等到了比赛地点,再看具体情况作最后的决定。我有个最基本的腹案,通常情况下,就由冼峰担任尖兵,张志先掩护他的侧后,郑常峰负责火力压制,李少尉和武进在两翼狙击掩护,我在末尾断后。如果是猎杀任务,目标较少则只由武进配合李少尉,由武进担任观察员,其他人担任掩护。目标较多的情况下,两位共同担当狙击手,我和张志先各为一人担任观察员。明白了没有?” 李葆红举起了手:“老罗,我有个意见,能不能也直接喊我的名字?我和大伙没多大区别。”少尉已经是军官,和军士自然不太一样,出于尊重,不直呼其名也很正常,其他人也没觉得奇怪,倒是李葆红自己觉着别扭得很,好像自己一个人在搞特殊化,容易和其他队友产生隔阂。 罗立胜明白他的意思,呵呵一笑:“行,没问题。” 武进暗自一咧嘴,无声地飞出两个字:“做作”。武进算半个狙击手,同行是冤家,更何况这小白脸的军衔居然比自己的还高。 罗立胜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头更疼了:“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了?” 冼峰伸出手臂:“比赛对所使用的枪械有什么特殊要求?” 罗立胜道:“嗯,这也是我马上会提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根据赛事规定,参赛队伍必须自带枪械和实弹。所以我照顾到个人使用习惯和爱好、在队伍中可能担任的角色,依据方便使用及维护的原则,已经准备好了各位的全套武器装备。”几双眼神自然而然地瞟向了旁边那些沉重的军用迷彩帆布提包。 “因此,排除其它一切,我们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重中之重,就是熟悉、调校自己将要使用的武器。”说着,弯腰拉过一只军用提包,双手用力提起,往长条桌上重重一顿。长条桌是用实木制成的,六条桌腿比人的大腿还粗,经此一撞,也不禁抖了一抖,沉闷至极的撞击声说明里面的东西绝对份量可观。 罗立胜“嗤拉”一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三只长条形皮箱。他随手拎出其中一只,弹开锁扣,一整套拆解开的枪械闪动着冷幽幽的黑光,出现在大家面前。从箱内的配件来看,这显然是一支狙击步枪。可是乍一看,几个对常用狙击步枪了如指掌的老手却认不出这是哪一种型号。李葆红眼快,仔细瞄了一遍,看见了枪身上刻着的几个字母:“德制?” 武进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小白脸倒还有些真本事。”顺着李葆红的眼光看过去,那是外国字母没错,可惜他只认识英语单词,那几个单词看着似是而非,人和词双方互相都不认识。 罗立胜点点头:“没错,同志们,现在发现学习外语的重要性了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切”声,郑常松扯着嗓门喊:“老大,你别玩我们了!学外语?不如让我被武进打一顿!” 武进脸一苦:“你说得轻松,那谁打我啊?” 张志先坏水直冒:“单挑打不过你,哥几个一起上,看玩不玩得死你。” 冼峰看了看武进,似乎不太相信这小子功夫有他们吹的那么厉害,不过他生性沉稳,自然不会贸然相试,打了个圆场:“别扯了,听队长接着说。” 看看气氛活跃了不少,罗立胜哈哈笑笑:“这是联邦德国最新定型生产的狙击步枪,Kr75C,特种部队专用。”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枪械的各个部件组装起来,很快,一支极为精致、杀气腾腾的狙击步枪就组装完毕,德制军械的高品质和精密呈现无疑。 郑常松、张志先和冼峰虽然不是狙击手出身,但是身为特种部队的精锐,也是见多识广,自然能大致看出枪的好坏来,不由异口同声地赞了声“好枪”。 武进算是兼职狙击手,对各国的狙击步枪相当了解,呵呵笑了:“德国货?我喜欢,那可是精品的代名词啊。光看这做工,就知道绝对差不了。”说着,大大咧咧地就要伸手去拿,可没想到有人比他手更快,旁边伸过来一只白嫩的手掌,武进一个恶寒,李葆红抢先一步,从罗立胜手中拿过这支Kr75C。武进郁闷得一翻白眼,心道:“好你个小白脸,存心跟我过不去……” 第二只箱子里是另一支已经组装好的步枪和一些专用配件。“CB65TZ,国产新型特种部队专用轻武器系统,不久前完成测试并投入定型生产,只在小范围内使用,尚未开始全面装备部队,根据使用测试单位的反馈,评价相当之高。该枪仿自巴雷特公司的M4681卡宾枪,即M4卡宾枪与雷明顿公司的6。8毫米特种用途枪弹相结合的产物,并针对我军的需求作了适当改进,采用了口径略小些的6。5毫米枪弹,因此更适于近距离作战,兼顾三百至五百米中远距离的射击效果。由于装配的是特种竞赛用枪管,在近距离内,其射击精度MO大于1。枪口初速为820米/秒左右,采用可选择的全自动射击模式,自动方式为导气式,枪管长度40公分,收回枪托状态下全长80公分,空重3。3公斤,配备30发弹匣。另外,还配备有固定枪托、两脚架与德国卡尔蔡司公司生产的六倍瞄准镜,在大多数情况下,完全可以作为狙击步枪使用。” 武进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抢到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给抢走了,乐呵呵的一阵傻笑:“新家伙啊,又是多面手,我可得好好瞅瞅,哈哈!” 几个人没好气地腹诽了一番他那副守财奴嘴脸,其实他们也不比武进好到哪里去,只不过谁也不会不明智地在这当口和一位名声在外的近身格斗专家抢东西,就当没看见了。 第三个箱子打开后,仍然是一枝CB65TZ,这回冼峰近水楼台先得月,让沉浸在独自享受新武器的美妙心情里还不到一分钟的武进没法再接着得意洋洋下去。 剩下的军用提包被一一拎过来,分赃大会热火朝天地继续进行着。最终,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人人满意而归,乐呵呵地抱着自己的宝贝到旁边各个比划去了。 第四章 踏上征程 两天之后,张志先恋恋不舍地告别了他那心爱的吉普,临别之际,他千叮咛万嘱咐看守基地的两位特种兵,一定要精心维护车辆,等他回来开走。不过,看那两位的表情,显然是把他的话东耳朵进西耳朵出了,估计调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如此残破、更主要的是祸害乘客臀部的家伙,他张志先在驾驶员座位上是挺舒服,可除了他自己,谁会它当成宝贝呢,送到二手车市场倒贴都没人敢要。 总之,不管他乐意不乐意、眼神再哀怨,一辆准时到达的军用卡车拉着六人小队和他们的全套装备开上了前往某空军基地的道路。 基地不算远,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经过例行检查,军车没怎么耽搁便开进了机场,转了几个弯,在一架小型飞机旁停了下来。六人下了车,自然有等候在场的地勤人员将他们的东西运上飞机。 难道这次参加比赛就是坐这架飞机直达?待遇不要太高啊!除了罗立胜,其他五人都没有出国参加过类似比赛的经验。罗立胜立刻打消了他们的黄粱美梦:“别美了!行程的安排是这样的,我们先乘这架小飞机到松花江附近的一个军用机场,在那里和我们的翻译会合……” “翻译?男的女的?”张志先冲着其他人挤了挤眼,兄弟几个都会意地笑了。 “女的,不用翻译,你们会跟老外聊天?”罗立胜提高了警惕。 “没那本事……美女还是恐龙?噢,队长,你知道什么是恐龙吧?”张志先步步紧逼。 “废话!我又不是网盲!我没见过,说不准。不过我可警告你们,给我收敛点,别骚扰人家良家女子。” 张志先嘻嘻一笑:“那自由恋爱成不成?” 大伙一阵哈哈大笑,罗立胜先是一瞪眼,然后也忍不住笑了,接着往下说:“那边还有几个外军人员,都是要去比赛地点的,他们和我们一起走……” 大家伙很好奇,“外军人员?哪些国家的?为什么要和我们同路?” “我也不清楚,反正上面是这么安排的。好像他们是在东北军区观摩了某次特种军演,然后也要去参加斯巴达克斯特种部队大赛,就让我们带上他们了。从情况通报看,有德国人、美国人,还有日本人。” “日本人?老子最恨的就是小日本!我爸爸的爷爷就是抗战的时候死在小鬼子的手上!”郑常松咬牙切齿,攥紧了铁拳。 武进拍拍他的肩膀:“咱俩差不多,小日本那会儿可把咱中国老百姓祸害惨了。” 冼峰冷冷道:“全中国哪家哪户没遭过鬼子的罪,恐怕大家祖上都有被鬼子杀害的亲朋好友。”这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按张志先的说法,鬼子和咱中国人是世仇,看到鬼子后代也手痒,原因无他,小日本就是欠揍。 李葆红作为军衔最高者,向罗立胜做了总结性的意见表达:“队长,难得碰上日本兵,我们非常想向他们表达一下世代友好的意思,你看行不行?”这幽默够冷的,大伙都被逗笑了。 罗立胜一脸正经:“可以!不过能不动手就最好不动手,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我们要以理服人。当然,如果对方实在要切磋切磋,注意点分寸,别弄得断胳膊断腿的,人命自然更不能出。” 李葆红会意地点点头:“我们明白,友好嘛,呵呵!” 罗立胜强憋着笑,咳了两声:“接着说行程吧……机场有一架俄罗斯军方的运输直升机,会把我们所有人运到俄国境内的一个空军基地,在那里转乘北约的军机前往参赛地。” 还直达呢,这转来转去的,把人头都转晕咯!几个人抱怨着,无可奈何地登上飞机,在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飞机腾空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尾迹,渐渐消失在天际。 两小时后,飞机在靠近黑龙江省松花江畔的边境城市黑河的一个军事基地降落了。天气晴朗,能见度极好,不远处,就可以看见机坪上停着一架重型武装直升机,朝着这边的机腹上涂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五角星周围一圈是俄罗斯国旗的红、白、蓝三色条纹,显然这就是罗立胜所说的俄罗斯军方派来的直升机了。 精通驾驶的张志先对各国军用车辆、飞机最为熟悉,一眼就看出了机型,说起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米-66!米-26重型运输直升机的改进型号,或者说是精减版也行,加装了两门二十毫米机炮,最多可以一次运载十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及所携装备或者一辆BMP-5空降装甲车。米-66是中俄两国合作生产而成,除了雷达系统相对薄弱些,其他各项数据都比较均衡,尤其适合北方地区作战,总体说来,是一款不错的机型。” 解释得够详细的,其他人一边往直升机方向走,一边听得频频点头,罗立胜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就接通了:“喂,丁玲丁少尉吗?……哎,对,我是罗立胜,我们已经到机场了……噢,你们已经看到了,正在向外走了?好,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跑来跑去了。那就在俄方直升机那边等吧!……好的,马上见!” 罗立胜刚挂掉电话,张志先就凑上去问:“罗队,那个丁少尉就是咱们配备的翻译?还是少尉?” 罗立胜斜瞄着他:“嗯,怎么了?嫌人家比你军衔高?” “嘿嘿,哪能呢!我这不是紧张加兴奋嘛,人家堂堂少尉军官给咱们一帮士官当翻译,那是受宠若惊呐!” 罗立胜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没说话,旁边武进凑了过去:“怎么样,老张,怕了吧?不敢追了吧?哈哈!” 张志先一甩头:“不可能!有志不在年高,不就是一少尉嘛,又不是将军!” 郑常松咧着大嘴笑道:“吹!你就吹吧!敢情校官你也有胆,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猥琐!” 冼峰神色不变,照旧冷冰冰地道:“小武,刚才黑龙江全省的牛都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武进很配合地问道:“不知道啊,怎么死的?” 张志先也傻乎乎地问:“是啊,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 李葆红插进来:“我知道!被老张吹死的!” 众人一阵狂笑,张志先一张老脸居然只红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大言不惭地道:“牛皮不是吹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不远处,还有一行人从相反的方向在往米-66走过来,虽然还看不清面容,但是从不同的军服样式,无疑就是罗立胜提到的那支多国部队了。 双方不紧不慢却又坚定不移地接近着,最后几乎同时到达了直升机所在的那片机坪。 武进他们几个都是视力极佳,对面打头的那位一身中国人民解放军三零版墨绿色新式裙装军服、船形帽、长及膝盖的黑色皮靴,少尉军衔,胸前除了一排勋表,还挂着两枚军功章,柳眉凤眼,鹅蛋脸、琼鼻樱口、齐耳短发,妩媚之中不失英气,当真是英姿飒爽,活脱脱一个现代版的花木兰。不用问,这就是那位配备的翻译官丁玲丁少尉了。 张志先的嘴巴夸张地张成了“O”型,人人知道他心里冒出来的下一句肯定是“美女”二字,郑常松对他这种表情看得很不顺眼,在他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张志先一阵挤眉弄眼,直抽凉气:郑常松的手劲可能比不上武进,也不是他张志先能够轻易承受的。 丁玲走过来,率先敬了个礼:“罗中校,你好!” 罗立胜回礼:“丁少尉,辛苦了!”武进几个收起了嘻笑的神情,齐齐敬礼。 收回手臂,丁玲往旁边让了一步,现出了身后几位外军军官。最前面两位一男一女,身着美军军服。“ThisisLieutenntColonelLuo(这位是罗中校);ndthisis……” 美军男军官不等介绍,直接伸出右手:“Hello;nicetomeetyou;ColonelLuo。ImMjorSmith;CopperSmith。ndtheldybesidesme;isLieutenntRo;JenniferRo(罗中校,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库柏&mp;mp;#8226;史密斯少校,我旁边这位是詹妮弗&mp;mp;#8226;罗丝中尉)。” 史密斯少校个子很高,甚至比郑常松还要高上半个头,至少在一米九零以上,身板非常结实,左侧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嘴角一直拉到眼角,给他本来帅气阳光的脸庞增加了一分狞厉。不过,这种男人的军功章说明他绝不是个天天坐办公室的文职军官,而是个身经百战的特种精锐,也更容易得到其他军人的认同。 罗丝中尉和他就截然相反了(唉!哥几个心中哀叹:怎么现在美女很吃香吗?军衔一个赛一个的高,看人家都已经混到中尉了!):年纪大概也就二十出头,棕发碧眼,高鼻深眼,身材高挑--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 部分阅读 罗丝中尉和他就截然相反了(唉!哥几个心中哀叹:怎么现在美女很吃香吗?军衔一个赛一个的高,看人家都已经混到中尉了!):年纪大概也就二十出头,棕发碧眼,高鼻深眼,身材高挑---除了郑常松和武进,其他人可能都比她矮上那么一点---皮肤白晳,清纯秀丽,脸上还有几粒小小的雀斑,到是平添了一分可爱。史密斯少校对她并没有上级对下级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估计很有可能是美军某个将军的女儿。 罗立胜和他握了握手,又向罗丝中尉打了个招呼:“Nicetomeetyou;too(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罗丝中尉带着礼节性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怪腔怪调地道:“你好,罗立胜中校!” 没想到这美国美女中尉还会几句中文,颇为惊奇的武进等五人也上前寒暄了一番,虽然普遍英语水平不高,但是基本的招呼还是会打的,这也是全民英语带来的好处之一。 这一男一女身后是两位身材同样高大的德国军官,他们显然秉承了德军严谨的传统,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上来就来了个标准的军礼,用带着德国腔的英语自我介绍:“GutenTg;LieutenntColonelLuo;werefromDeutschlnd。ImCptinMxLng;ndthisisStffSergentErichHorn(罗中校您好,我们来自德国,我是马克斯&mp;mp;#8226;朗格上尉,这位是埃里克&mp;mp;#8226;霍恩上士)。” 免不了一行人等又是一番程式化的寒暄,据李葆红的估计,这两个德国佬说不定是新纳粹分子,不过也可能只是新纳粹同情者,看他们那深遂的蓝色眼睛里隐隐带有的某种优越感让人感到一丝不舒服,很像被人歧视的感觉。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帮欧美军官还算看着顺眼,更不用说那位养眼的美女中尉了,但是最后露脸的两个家伙就让人非常不爽了。两人毕恭毕敬地站着,微弯着腰,操着满口熟练的中文:“库尼其哇,罗桑,很荣幸认识您,久仰您的大名!我是日本陆上自卫队的板垣清中尉,这位是三谷治郎少尉。” 罗立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妈的,不喊中校,喊什么罗桑,这是开舞会吗,还先生! 武进嘴一撇,咕哝道:“俩日本鬼子!什么鬼自卫队,自欺欺人!” 两名日本军官显然不但听力不错、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而且完全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刀子似的目光在武进脸上一阵乱剜。 老子怕你不成!武进以一敌二,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罗立胜不便插眼,兄弟几个可没这顾忌,也纷纷加入战团,尤其是郑常松,瞪着一双铃铛大小的牛眼,气势十足。 双方十四道杀人般的眼神在半空中一阵乱绞,谁也不肯先眨一下眼。最后还是四位欧美军官看不明白了:怎么说得好好的,这几位就跟斗鸡眼似的对上了?脸上没长花呀? 他们互相探询了几眼,好歹会些中文的罗丝中尉被推举出来,向罗立胜提出了疑问:“罗中校,请问他们在干什么?” 罗立胜看得过瘾,那两小鬼子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听到罗丝的问话,微微一笑:“中尉,他们是在比眼功,中国功夫,understnd?” “啊哈,谢谢。中国功夫真是太奇妙了……”罗丝中尉似懂非懂地侧过头,向另外三位解释了几句,那三位耸耸肩,仍然是云里雾里的。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罗立胜有意无意地问了句:“板垣中尉,你们是去参加比赛的吗?” 板垣清一分神,顿时泄了气,败下阵来,脸色不豫,但是又不能不回答:“是的,还请罗队长多多指教。” 罗立胜背着双手,故意摆出一副很拽的模样:“噢,我已经很少出手了,恐怕两位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过,到时候我的部下可以和两位好好切磋切磋。”说着,眼神扫向了武进。 武进差点在心里乐死,罗大队真要装起来,高手风范真是十足,俨然西门吹雪、东方不败。 板垣清和三谷治郎看向武进的眼神更加不善,板垣眼珠一转,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挺挺地站在武进面前,伸出粗壮的右手,假模假样地道:“失礼了,还没有请教这位的尊姓大名?” 想试试我的手劲,让我出洋相?武进心底冷笑不已,比这个咱可没怕过谁!他有心作弄板垣,便装作勉勉强强地伸出手去:“姓武名进,无名小卒,呵呵。” “啊,哪里的话,武进君太谦虚了。”板垣清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情,急急握住武进的手,生怕他后悔缩回去似的,边说边暗自运力,想让武进措手不及地吃个大亏。不曾想,对方那只看上去并不粗壮的手掌就像铁箍一般,不但捏不动一分一毫,而且越收越紧。 板垣清的脸色渐渐变了,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汇成小溪,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郑常松在旁边乐了:这小日本吃饱了撑的,跟蛮牛比手劲,不是找死是什么? 武进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将力道一分分地加上去,嘴里还在拿对方开涮:“不敢不敢,还要向板垣中尉讨教呢。” 板垣清脸一苦:得了便宜还卖乖,再讨教手都要被你捏碎了! 罗立胜心里发笑,估摸着板垣苦头吃得差不多够了,故作一本正经地道:“小武啊,时候不早了,我们准备出发了,我看你和板垣中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切磋吧。” 武进“哦”了一声,松开铁钳,冲着板垣呲牙笑笑。板垣清一阵胆寒,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本能地向后退缩了小半步,又觉得大为丢脸,半是恶狠狠半是心虚地盯着对手。 武进不屑地睥睨了他一眼,森然道:“板垣中尉,我们赛场上再见!” 一直没有开口的三谷治郎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武进君非比寻常,是值得我辈多加学习的高手!” 武进有些奇怪,这个小日本前踞后恭的,算什么意思?“哦?” “我们只尊重强者,强者为王,这是最基本的丛林法则。” “对于我居然还有值得你们学习的地方,我真是感到非常荣幸!”小日本真是够直白的,弱肉强食,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您有这样的资格。何况,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嘛:师夷长技以制夷。” 在场的中国军人都深皱起了眉头,如果说板垣清是个冲动的家伙,那么这位三谷治郎显然是个阴险的狗头军师。武进不怒反笑:“看来三谷少尉是位中国通了……很好,非常好,我也期待着能在赛场上和你比试比试。” “噢,没问题。不过,我觉得那不仅仅是赛场,而应当把它看作是战场。” “如果是战场,你绝对没有后悔的机会!” 一番针尖对麦芒的唇枪舌剑之后,一行十三位军人登上了俄军直升机,由于米-66属于重型运输机,通常会配备两位驾驶员,不过这次任务比较轻松,路程也不远,所以俄罗斯军方只派了一位驾驶员负责飞行。 丁玲和俄军飞行员略作交流后,米-66的螺旋桨便开始转动,很快直升机便腾空而起。机舱里除了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便再无声息,一众人等不是在闭目养神,就是望着某个方向在发呆。 不久,米-66便飞越了国境线。坐在窗口的武进也无聊地呆望着远处的天空,忽然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使劲揉了揉眼睛,高声大喊:“大家快看,那是什么?”众人纷纷凑到窗口,向着武进所指的方向抬头仰望。 不远处的天际有一道烟迹正划过天空,飞坠而下,最前面、最下方的,竟然是一颗熊熊燃烧着的火球! 那种极为壮观的罕见景象令人眩目,但是很快就有人醒悟过来: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这么近的距离,一旦击中地面,那么造成的冲击波就足以破坏直升机上的所有电子设备,从几百米的“低”空摔下去,铁定是机毁人亡! 张志先一个箭步扑向驾驶室:“飞行员,快下降!快-----” 可惜俄军飞行员不懂中文,好在丁玲及时作了翻译,说明了发生情况。 俄军飞行员由于视线所限,并没有注意到侧后方的异象,得知之后也不及细看,迅速做出了反应,一压操纵杆,机身轻轻抖动了一下,机头向下一低,急速向地面飞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面临的危机,几位外军军官挤到了窗口,紧张地注视着那个看上去不大不小的火球,而几位中国特种兵,已经镇定地坐回原位,有如老僧入定----在这种情况下,惊慌失措毫无意义。 直升机下降得很快,连机身都开始不规律地抖动起来,甚至连仪表上的Mster控制键的红灯也在狂闪不止,整架飞机有可能因为失控而直接坠落,但是驾驶员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惜的是,虽然驾驶员已经将直升机加速到安全许可范围内的最大值,但是仍然比不上高空物体下落时的重力加速度。于是,众人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视线上方远处的火球在水平方向上一掠而过,而这时直升机离地面至少还有一百米! 刹那间,机舱内似乎忽然安静了一下,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不再可闻。火球掠过这一百米的距离也就是最多一秒钟的功夫,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火球在震耳欲聋的尖锐破空声中呼啸而过,狠狠地一头扎在百米之外的密林之中,随之一道极度耀眼的白光亮起,这便是绝大多数人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只有武进清晰地看见机舱内的一切人和物都在那个瞬间诡异地扭曲着,这完全脱离了他所了解的物理常识,令他泛出一种奇怪的困惑感。而且,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所有人感受到的,不是强烈的冲击波,反而似乎彻底丧失了知觉。武进脑子里如光电火石般掠过七个大字----出师未捷身先死,随后他和别人一样,浑身一震,便晕了过去。 第五章 似死还生 凭着超强的身体素质,武进是所有人中第一个醒过来的。摸着不知在哪撞得生痛的后脑勺,武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还在直升机的机舱里,只是直升机没有丝毫震动感,发动机和螺旋桨也停止了转动,似乎已经及时降落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 武进觉得无比乏力,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一般,勉强用肘部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使劲摇了摇头,还是不大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坐在直升机里从一百多米的半空中掉下来啥事没有,这和从三千米高空跳伞没能打开伞却能平安落地有什么区别?直升机竟然在那种情况下也能安全降落?我靠,早听说过老毛子的装备皮实,没想到这米-66的防坠性能竟然盖到这种程度?还是驾驶员的操控技术高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武进几乎要佩服到五体投地,看来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浑身上下除了没什么力气、头有些昏昏沉沉之外,再也没什么大碍,这已经不能用运气好来解释了----这祖上得积多少辈子的福份呐! 武进还不太清醒的头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冲击波!鼓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扑到窗口,也不管压到了什么人,对身下骤然响起的闷哼声充耳不闻,向外凝神望去。 直升机似乎降落在先前看见的那座森林的中心地带,近处有几株儿臂粗细的树木被压得倒伏在地,但是往远处看,机首正对的那一边是渐渐稀疏的林木,而别的方向,则是一望无际的密林。 作为特种部队的一份子,精通各类爆炸装置是必修课程,武进自然对爆炸物的威力也是了解得相当深。现在想想,那个明显不是导弹之类的火球,很有可能是颗小型陨石,在大气层充分燃烧后剩下的硕石碎片,陨石撞地球,这样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居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在武进所了解的常识里,陨石冲击地面所产生的爆炸当量,恐怕足以抵得上一颗小型战略级核武器,应当能够完全摧毁方圆数平方公里内的一切物体,在强大的冲击波下,树木应当从爆炸中心呈放射状向外侧倒伏,爆点地区也应当形成一个巨大的弹坑。按照当时直升机离爆点不过百十米的距离,无疑也应算作处于爆炸中心地带,在这种横扫一切的冲击波下,自己这帮人居然没有连人带机全部气化,反而看起来个个活得好好的! 一阵剧烈的疼痛将罗立胜从昏迷中唤醒,头一个感觉就是身上像是压了个什么东西,几乎令自己透不过气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武进整个人跪坐在自己胸口:“小武!” 武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跪在顶头上司的身上,低下头匆匆说了声:“老罗,你也醒啦?咱们大伙都还活着,就是情况很不对劲!” 这头蛮牛真是脑袋里少根筋!罗立胜闷哼一声:“小武,能不能先把你的尊腿先从我身上挪开?” 武进这才意识到那块搁着挺舒服的软垫是怎么回事,忙不迭地往旁边挪了挪膝盖,谁知又压在另一个人体软垫上面。那个被他压着的家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把他惊得跳了起来,“呯”地一头撞在机舱顶上,于是又“哎哟”着弹回去落在那人身上,耳朵里便听得一声更加撕心裂肺的惨叫:“谁啊!?当我是沙包啊!”这下,机舱里的人都被惊醒了,纷纷挣扎着起身。 武进心虚地从张志先身上挪开,当作啥也没听见:“老罗,情况真的比较奇怪,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罗立胜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武进清了清嗓门,郑重其事地道:“首先,我们都还活着。”这话要在平常说起来,估计他武进不被人笑死,也会被人骂死,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就连刚才还在假装疼痛无比、直哼哼的张志先也住了嘴。 郑常松忍不住伸手狠狠掐向自己的大腿,在一声痛叫之后,他终于确认了自己仍在人世这一事实----他那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对此表露无疑。 史密斯少校难以置信地道:“Werestilllivefllingfrommorethnonehundredmetershigh(从一百多米的高度坠落下来,我们竟然还都活着)?” 武进现在非常后悔当年没上大学,那可不是因为他学习一塌糊涂。说实在的,他的各科成绩虽然大都只能称得上平平,但是他的英语、化学一向在年级排名前三。可惜参军以后这些学过的东西几乎全落下了,只是在接触一些与外军相关的军事知识时,会经常用到不少英语。 他的记忆力也不是一般的好,即便说不出来什么高深的英语,简单的会话还是有把握应付的,当下回答:“Yes;Mjor;weREstilllive!ImdefinitelySUREboutthtthoughitsoundsquitestrnge(没错,少校,我们确实还活着!虽然这听上去相当古怪,但我对此仍然确信无疑)。” 史密斯少校眉头紧锁,在他旁边听着俩人对话的罗丝中尉仍然是一付无法置信的表情,喃喃咕哝着:“Unbelievble;rellyunbelievble(难以置信,真是难以置信)……” 武进颇为同情地看着她,身为将军的女儿,应该没有经历过这么危险的情况,尤其是现在确实奇怪得让人难以接受,可是他实在爱莫能助,因为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只好安慰了她一句:“Lieutennt;Imfeelingquiteptheticwithyou;butyou’dbetterccepttherelity。nditmightmkeyoufeelbetter(中尉,我对你深表同情,但是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这样想,你或许会感觉好些)。” 罗丝似乎想通什么了,忽然道:“YoucnjustcllmeRo(嗯,你可以直接叫我罗丝)。”她大概恢复了些,想起来自己还是会些中文的了。 武进冲她笑笑,这时候罗立胜板着脸从驾驶舱走出来:“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驾驶员头部受到撞击,已经死了。”罗丝惊叫一声,把这个噩耗向另外三位欧美军官通报了,人们不安地向驾驶舱张望了几眼,奇迹般的迫降终于还是出了岔子,最重要的驾驶员居然不幸身亡。 罗立胜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平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太糟糕的地步,至少像小武说的那样,我们绝大多数人还活着……小张,驾驶员挂了,你行不行?” 张志先微昂着头,得意洋洋地道:“那还用说!罗队,肯定没问题!战斗机咱都能开,更别说直升机了!” 郑常松不太放心,轻轻捅了捅张志先:“我说老张,你可别吹啊,这飞机不是汽车,你要开翻个车,大伙还能及时跳下来,断个胳膊瘸个腿什么的也就认了,可就上天的玩艺,掉下来十足的一个死啊!” 张志先不乐意了:“不相信我啊?不信你就别坐,自个儿坐十一路去!再说了,刚才掉下来,你死了吗?” 郑常松黑着张本来就很黑的脸,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李葆红看不过去了:“老张,说真的,你有多大把握?” 张志先想了想:“这直升机我肯定能开起来,但是武器系统可能还一时半会用不起来……” 冼峰照旧冷着一张脸:“废话!你打算对谁轰上几炮啊?这是人家老毛子的地盘,你存心挑起国际争端是不是?” 张志先嘿嘿一笑:“我就是一说……而且,如果俄国佬的空管系统问起来,我可听不懂,到时候还得丁少尉解释……说到这个,罗队,我觉得挺奇怪的,干嘛不先办法和俄国佬联系一下?就直接让我飞,万一被人家当成恐怖分子劫持飞机,导弹飞过来,咱们可就死得冤了。” 罗立胜脸色不太好看:“原因很简单,这架直升机的导航和通讯系统都彻底不灵了。”导航和通讯系统的失灵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再也清楚不过,他们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罗丝中尉失声叫道:“Wht?Thenvigtionndmunictionsystemsfiled(什么?导航和通讯系统失灵了)?”这下,三个老外也明白发生什么了。 张志先面色一沉:“罗队,这下麻烦大了,没有通讯系统还好说,毕竟俄国佬不至于真的把咱们打下来。但是没有导航系统,咱们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儿飞!要是一不小心飞到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再没了机油,咱们就直接等死吧!” 武进突然哈哈大笑:“瞧你们紧张得那样儿!打手机啊,不会是舍不得国际长途费吧?” 罗立胜没说什么,只是瞟了他一眼,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武进怔了一怔,连忙从怀里摸出手机,上面的显示果然只有五个大字:“不在服务区”! 郑常松凑过去,看见这五个刺眼的大字,也是一呆,急忙去掏自己的手机。 丁玲脸色稍微有些发白,叹了口气:“不用试了,我们刚才已经试过了,都是这样。” 张志先眉头揪了起来:“奇怪!怎么会这样?难道刚才爆炸的冲击波把这一片地区的卫星信号全都屏蔽了?” 丁玲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上去不比哭好看到哪里:“这非常有可能。” 几个人刚松了口气,丁玲的下一句话将他们彻底震晕:“但是,问题在于,外面根本没有任何爆炸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这一句话委实是令人惊讶莫名了。所有人都一窝蜂地拥到几个舷窗旁,这会儿罗丝那有限的中文不够用了,几位外军军官不明所以,也跟着挤过去张望。 外面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样一片狼藉,更谈不上大火冲天,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彻底抓瞎了。 最后,还是罗丝中尉憋不住话:“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郑常松第一个开炮:“我看八成是那火球落是落下了,就是没炸成,咱们这直升机平稳降落,驾驶员观察动静的时候不小心折了脖子,挂了。” 他身边的张志先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大郑啊,对不住了,我想我最好还是离你远点,别让人家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笨。”说到做到,他就起身坐到另一边去了,把个郑常松郁闷得直翻牛眼。 郑常松浓眉一竖:“你有本事,那你解释来听听!” 这下张志先也傻了眼:“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专家。不过,我估摸着说不定鸿星当头,那当口来了阵狂风,把咱们吹到这儿来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武进朝着罗立胜一咧嘴:老大,你看你挑来的一对活宝,军事素质、专业技术那是没话说,但是这说话好像太无厘头一点了吧! 罗立胜笑笑没说话,报以同样的咧嘴,那意思武进明明白白:算了吧,你小子和他们俩是半斤八两,整个一丘之貉! 罗丝和同伴们交流了几句,大概是觉得中文难以表达,便还是用英语问起了丁玲:“MissDing;werellverypuzzledboutthesitution。Couldyoutelluswhtconclusionyouhvedrwn(丁小姐,我们对情形很困惑。请问能告诉我们,你们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丁玲考虑了半分钟,边整理思路边道:“Wejustguesdthttheexplosionctullydidhppen;whichcudllelectronicequipmentonthishelicopterdisbled。Butthereisnosignofnyexplosion;sowerelsoveryconfud?Doyouhvenyide(我们推断爆炸应该确实发生过,并且造成了直升机的机载电子设备全部报废。但是我们找不到爆炸的痕迹。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史密斯少校不失幽默地道:“Mybeweresvedbyliens(或许是外星人救了我们)?” 丁玲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冷幽默不太感冒:“MYBE(也许吧)!” 史密斯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不着边际了些,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三谷治郎冷不丁地道:“Imennooffence;butwhydon‘twegoouttohvecheck;instedofjuststyingherechttingsomenonn(我并不想冒犯诸位,但是为什么我们不出去察看一下,而只是坐着这里空谈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丁玲蓦地转向罗立胜:“罗队长,出去看看?” 罗立胜沉吟片刻,颔首道:“我看可以。如果是核爆,我们也撑不到现在,应该没有什么放射性物质的危险……几个老外不好让他们去冒这个险,他们没有枪械,而且去的人也不宜多……这样吧,小李、小武、小郑,你们三个跑一趟,先搜索两公里左右,有没有问题?” 三人互相看了看,自然无人退缩,李葆红挺身腰板:“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罗立胜一挥手:“行,带上步话机、武器和弹药,记住,是实弹!情况太奇怪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保持开机,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络,如果遇上俄军,一定要先表明身份,尽量避免引起冲突。”三个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罗立胜又想了想:“丁少尉,你和那几个老外解释一下,我们要采取行动了。” 这个考虑相当周全,“Hi;Wewillndthreemenoutndcheckthesitution;ndyoujuststyherewiththerestofustowitforfurtherinformtion。Doyouhvenysuggestion(我们将派三个人出去察看情况,诸位就请留在直升机上,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身处异乡,既然中国人主动提出愿意出去查看情况,那是最好不过,这个险就不必非冒不可了,顺带着还可以近距离感受一下中国特种部队精英的应变能力,当下六人自无异议。 说话的当口,武进、李葆红和郑常松已经开始整理装备。步话机、防弹衣、凯芙拉头盔、伞兵刀、206式九毫米手枪,这些基本装备当然是必不可缺的。 至于单兵武器,武进想了想,这次是搜索行动,从人员构成看,尖兵角色显然非己莫属,自是以轻武器为佳。于是在六名外国军官的灼灼目光下,武进花了不到一分钟组装完毕一把CB65TZ突击步枪,又抓了十个三十发弹夹、一个一百发的弹鼓塞进了背包。看他们的眼光,估计对这种中国特种部队新装备的武器十分感兴趣。 大个子郑常松无疑是担当火力掩护了,不过在他看来,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会有什么值得出手的机会,最多对付几头还不知道有没有的狗熊之类的野兽,一挺带两脚架的27式通用机枪和一千发子弹应当足以将它们打成马蜂窝了。但是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对愚蠢地决定只携带五十个弹匣的托大行为感到后悔不已,以至于到了以后的战斗中,只要有可能,郑常松就想方设法尽量多带弹药,只要是能塞子弹的地方常常是塞得满满的,完全就是一个人型子弹箱,别人没子弹了,就到他这儿来蹭几发。也多亏他这副强健的体格,换成别人,基本上不作此想。 李葆红的动作也非常迅速,Kr75c虽然精密复杂一些,但他也只花了不到两分钟就装配完毕,再加带上一百发子弹就足够了。 五分钟后,随着身后直升机舱门“呯”地重新关上,三人小组全副武装地出现在直升机降落时压出的林间空地上。 李葆红抬起手腕,看了看指南针,将搜索的方向定在直升机机首指向的南方,那边的林木看上去渐渐稀疏,走出森林的可能性更大些,而且,南方是祖国的方向,说不定不用走多久就能够看到祖国的边防军呢。 大家商量了两句,很快取得了一致的看法。武进再次确认了一下方位,一马当先,微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南走去。郑常松和李葆红一左一右,稍稍放慢了脚步,和武进拉开了一段距离,吊在后面二三十米开外,借助着林木的掩护,以三角队形搜索前行。 第六章 不期而遇 身后米-66直升机那庞大身影早已被茂密的树木所遮盖,半小时过去了,已经搜索了将近两公里,除了不时传来的几声无名小鸟的悦耳鸣叫,和脚下枯枝的断裂声,诺大一座森林里似乎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不过,这种情形到是完全在武进意料之中。是啊,除了伐木工人和猎人,谁又会不知深浅地钻进这无边无际的密林呢?但是在内心深处,武进竟然又有些失望的感觉:真是无聊啊,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哪怕跳出来只狗熊也好让咱练练枪法啊!他并不知道,很快,他的这一美好愿望就将得到远远超出希冀的满足,并且,还让他由衷地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愿望! 武进停下脚步,扫视了一圈,还是没有什么发现,便在树后面蹲下身子,后面的李葆红和郑常松也马上隐起了身形。 固定在左肩的步话机里传来了李葆红压低的声音:“蛮牛,什么情况?” 武进一撇嘴:蛮牛也是你叫的?小白脸!小李子!哈哈,这外号好,人如其名! “我说小李子,别一惊一乍的,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小李子”这三个字一出,步话机那边一声闷哼,郑常松没安好心的怪笑声响了起来:“嘿嘿,蛮牛,真有你的!” “嘿嘿,哪里哪里,外号么,才能体现出兄弟般的情谊,要不李少尉、李少尉的,显得多生分呐!你说呢,小李子,对吧?” 李葆红的声调平静得很:“有道理,战场上么,没那么多规矩。” 小白脸,看不出来肚量不小啊,这也没把你气死,你有种!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跟你慢慢玩。“罗队让咱们先搜索两公里左右,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不过按树木的稀疏程度,大概再有一两公里就能出林子了,咱们是调头回去还是继续向南?小李子,你是头,你拿个主张。暴熊,你也说说。” 郑常松比较直接,觉得这样就回去,啥也没搜索到,显然不能算作完成任务,主张继续前进。李葆红考虑了一下,最后决定再搜索一段距离,最好能碰上个人,打听到情况,不过如果出了树林还看不到人影,就先退回去再说。武进本来就打算前进,自然双手赞成。于是三人也没有派人回去向罗立胜报告请示一下,就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自作主张地继续向南搜索。 一路依旧无事,又走出里把地,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湖泊,湖畔四周的树木不多,一丛一丛高高低低的灌木长得颇为茂盛,透过叶隙洒下来的金色阳光,落下湖面上,泛着点点鳞光,有些刺眼,更让人生出些许懒洋洋的舒适感觉,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平和、与世无争。 但是武进没有一点心情来欣赏这在现代城市生活中难觅芳踪的乡村美景,他的心底陡然生出一种令人十分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并非无中生有,虽然没有经历过实战的检验,但多年的特种训练使武进对周遭的事物极为敏感,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无缘无故心生警兆的情形。有情况!武进本能地驻足不前,把腰压得更低了些,低低向着步话机喝了一声“停!” 三十米外的李葆红和郑常松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出于对战友的信赖,两人立刻停下脚步,在树后隐蔽起来。作为火力突击手,郑常松对危险的感觉不太敏锐,他也不需要通过特别训练来保持武进这样敏锐的感官度----这就好比狮子和豹子的区别。而身为狙击手的李葆红,在武进发出警告之后,也同样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武进的眼睛成扇面,急速地扫视着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内的动静,茂密的林木和灌木丛遮挡住了一切,似乎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正隐藏着什么,但就是看不见有任何不妥之处。武进不禁有些后悔,怎么那么粗心,竟然没有把红外热能望远镜给带上! 他没有隐身到树后去,而是弯着腰半蹲头目,苦苦寻觅着那种不安感觉的来源。树林中再也听不见自己的野战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脚步声,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莫非有什么猛兽正躲在暗处,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猛兽?武进猛然意识到了不安的源头:寂静!一切都太安静了!本来在耳畔时时响起的鸟鸣声已经遥不可闻----分明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惊走了! 不过,他想到的只是某种猛兽,而不是人。就在他意识到有危险的几秒钟之后,对面的林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是几句根本听不懂的外语,肯定不是英语,也不是德语或日语,有可能是俄语,因为听起来和新闻里俄国佬的大舌头音调很像。 武进只能问身后的战友:“听得懂不?他在说什么?” 郑常松再也干脆不过:“不知道!” 李葆红的回答肯定了武进的猜测:“听起来像俄语。” “你会说俄语不,小李子?” 这回李葆红的回答和郑常松一样干脆:“不会!用英语试试吧。” 也只有这样了,武进叹了口气,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啊!他硬着头皮,操着不太熟练的英语,大声喊道:“ImsoliderofPL;ndonthewytotkeprtinninterntionlmilitrycontest!Ourhelicoptermetwithnccidentndfelldown。Couldyouoffernyhelp?ndwhoreyou(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士兵,在前往参加国际军事竞赛途中,我们乘坐的直升机发生了事故迫降了。请问能提供一些帮助吗?另外,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用更生硬的英语回答道:“Wedon‘tknowwhtisPL。reyouJpne(我们不知道PL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日本人)?” 日本人?老子做鬼也不做日本人!武进暗道一声晦气,还得解释:“ImnotJpne。Irepet;ImsoliderfromPL;thtis;People‘sLibertionrmyofPeople‘sRepublicofChin(我可不是日本人。重复一遍,我是中国人民共和国人民解放军的士兵)!”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随即高喊道:“sweknow;Chinhsonlytwormies;includingthegovernmentlrmyunderPresidentChingKi-shek;ndtheRedrmyunderChineCommunistPrty!WeneverherboutnyPL;ndyoumustbecheting!Youmustbespy(据我们所知,中国只有两支军队,一支是蒋总统的国民政府军,一支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军!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PL,你肯定在撒谎!你肯定是间谍)!” 武进更懵了:国民政府军?蒋总统?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有没有搞错?我没听错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难道对面的是野人?想到这里,连忙叫道:“Imnotcheting!Relly!Whoreyou;then(我没说谎!真的!那么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的语气明显开始恼怒起来:“DmnJpnespy!WerefromthegretRedrmyofSovietUnion!Youresurroundedndsurrendertonce(该死的日本特务!我们是伟大的苏联红军!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缴?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 部分阅读 赶快缴械投降吧)!” 该死的日本鬼子,到处不招人待见!武进彻底无语了:伟大的苏联红军?上世纪前苏联就不复存在了,这些人哪来的?还让我缴械投降?不自觉地抬起手,向腰间摸去,打算打个手机问问罗立胜该怎么办。但是他忘了自己的手机早已失效、丢在直升机上了,一摸自然摸了个空,而这个动作却令对方起了误解。 对方发出了几声咒骂,虽然武进听不明白,但是一股突然而至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在刹那间就做出了反应,他立刻猛地向下一趴,就地一滚,闪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几乎与此同时,三人耳朵里都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枪声刺耳,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电一般传遍了武进全身。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中弹了!TMD,我,竟然,中弹了!他在树后面缓了缓神,乱纷纷的大脑才稍微镇静了一些,低头看去,那原来显然是瞄准自己心脏部位的子弹,由于自己的反应够迅速,只是在左臂擦过,留下了一道一指长、半厘米深的血槽,殷红的鲜血正欢快地涌流而出。 肩头的步话机里传来李葆红急切的呼叫声:“蛮牛,蛮牛,你怎么样?你怎么样?请回话!请回话!” 武进从随身带着的急救包里倒出止血药品,倒在伤口上。血立时止住了,看来只是皮肉伤,问题不大,不感染发炎就行。他长吁了口气,又飞快地用医用纱布扎住伤口,一边回答:“我没事,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你们先别动,我再看看,如果是误会的话,可别就为这一枪把事闹大,等完事了再让他们赔礼道歉就是了。” 步话机里传来郑常松大大咧咧的声音:“我就说,凭蛮牛的身手,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葆红沉默了两秒钟,说:“大郑,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刚才那枪声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一定是某种狙击步枪!只是那种枪我一定极少用过,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武进笑笑:“不急,慢慢想。你们看现在该怎么办?派个人回去请示老罗,还是再和对面沟通沟通?” 对这种事,郑常松一向不拿主张,只执行命令。李葆红想了想:“再问问看吧,不行再说,见机行事。” 武进想想也是,如果是对方误会了,不解释清楚的话,打起来闹大了,再出个人命,可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Hi;youMUSTbemistken!Imyourfriend;notenemy!Youwnntlk(喂,你们铁定是弄错了!我是你们的朋友,不是敌人!还想谈谈吗)?”说着,边慢慢从树后探出头去,想借机观察一下形势和对方的动向。 对面刚才应答的那个人骂了句什么,高声喊道:“Don‘twnttochetus!YoudmnJpnespy(别想骗我们!你这个该死的日本间谍)!”话落枪响,连着两发子弹打得武进身侧树皮横飞,要不是他早有准备,怕是要被人爆头了。 武进脸上被横飞的树皮刮得生痛,不由得怒火中烧,操起了国骂,英语早丢到脑后去了:“我X,给你脸不要脸,还当老子怕了你!回头见到你们上司,有你们好看的!这要挑起国际争端,你们要负全责!”骂归骂,他却不想开枪还击,还是再忍一忍吧,别给老罗惹上一身腥。 对方连续三枪未中,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对武进的中文既听不懂,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步话机里李葆红的声音仿佛受惊一般,急切地响了起来:“蛮牛,情况不对劲啊!那枪声我听出来了,你猜是什么型号?” 武进悻悻地道:“还能有什么好货,三枪都没把老子干掉,八成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垃圾货!” 李葆红“咦”了一声:“你怎么猜到的?没错,的确是旧货!” 武进一咧嘴:这有什么难猜的,如果是高精度的狙击步枪,一个普普通通的狙击手只怕也早就让自己一枪爆头了,哪还能坐在这里说话! 李葆红接着说:“只是旧得有点过头!你知道是什么吗?竟然是莫辛-纳甘1930型步枪!两次大战时俄军和苏联红军的制式枪械!我也只是在几年前玩过两次,幸好还有印象!” 虽然武进并没有使用过莫辛-纳甘步枪的经历,但是其作为二战名枪,在战争中的赫赫战功和广泛使用,对于自己这专业是军事史的半个狙击手来说,还是不算陌生的。而现在它竟然出现在近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就不得不令人非常奇怪了。 不说自己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莫辛-纳甘,就连张葆红这样的专业狙击手也只是略有涉猎。那么这样一款早已停产淘汰的经典步枪,会有什么人仍然在继续使用呢?要知道,光是寻找与之相配的7。62毫米枪弹,就得花上一番大力气!俄国佬的军队如果还在使用这种老爷枪,也就活该落入二流了,不,三流都排不上! 想到这里,武进向李葆红确认了一下:“小李子,你确定没弄错?” 李葆红断然回答:“不可能,这世上几乎没有我没玩过的狙击步枪,不管是新的老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各种狙击步枪击发声的细微差别,但是如果这一点我也搞错的话,我就自认没资格参加这次比赛!” 武进顿时觉得情形有些诡异起来。日本人,国民政府,蒋总统,中共红军,苏联红军,莫辛-甘纳步枪,这些事情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和那个火球的奇异爆炸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却又难以捉摸。李葆红可能也想到了什么,同样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一直在旁听的郑常松忽然开了口:“我说,你们俩看没看过科幻小说和网络小说?我怎么听来听去,好像咱们坐时间机器什么的回到了过去?” 如同清晨的一道阳光刺破黑暗,武进和李葆红几乎同时低低叫了一声:“穿越!”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所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就都能够轻易而又合理地解释清楚了! 天外来物撞击地面所引起的极其强大的冲击波造成了某种程度上时空的扭曲,在直升机机载电子设备全部报废的情况下,他们被连机带人送到了这个时空----上个世纪前半叶某个时期的前苏联境内!否则,距离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们这一帮人连人带机失踪,早就应该有飞机过来察看搜寻了,可是直到现在,天空中根本没有任何发动机的声音! 武进深深吸了口气:“小李子,你怎么看?” 李葆红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迟疑着说:“虽然不太可能,但是有一定的道理。” 郑常松嗤的一声:“有什么不太可能的,我看就是这样!不然咱们能死里逃生?” 武进叹了口气:“我也倾向于大郑的看法。现在想想怎么证明就行了。” 李葆红也叹了口气:“不用费神想了,更麻烦的事情已经来了!” 对面的树林里,此时远远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和说话声,并向林间小湖这边急速接近,听响动估计有大几十号人。前苏联红军各级部队员额的编制不少,但是通常都达不到满员的标准,所以武进估计,对面就是一个普通步兵连的规模、六七十号人顶天了。 听武进一说,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开玩笑,三个人只有一挺勉强算是重武器的班用轻机枪,就想解决一个近乎齐装满员的步兵连?虽然对方的武器落后,自己也穿着防弹背心,可是被打中要害也是要死人的!就算能借着地形打伏击,对方再傻得可以,不是一拥而上,而是一个班一个班地分批摸过来,凭三个人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发的子弹总数,即使不是按照美军那种奢侈的、平均二十万发子弹杀死一名敌人的用弹量摊派下去,要想将对手全部解决掉,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其实,按照现在的情况,三人小组的最佳选择就是迅速后退,并且将现在的三角搜索队形转为倒三角伏击阵,边打边退,只要进入直升机控制范围,凭借强大的二十毫米机炮,足以将这些充满敌意的对手一扫而光。不过,这还得有个前提,就是张志先那家伙的牛皮没吹过火,别到时候直升机能飞不能打,那就只能逃之夭夭了。 但是,对面那几名、以及即将赶到的几十名不知真假的所谓前苏联红军中(李葆红认为他们或许是某些极端民族主义分裂分子),至少有一名狙击手的存在。虽然在李葆红、甚至是武进这半个狙击手的眼里,那家伙大概只是业余狙击学校刚毕业的新手,从来没上过战场,抑或根本是临时客串的猎手,但那好歹也是个狙击手!从刚才的三枪看来,这名狙击手还是具有相当的威胁,有一定的可能给己方带来伤亡,这绝对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那么,要想顺顺当当地撤退,不管有什么样的后果,这名狙击手是首要解决目标。不让他丧失战斗力,三人小组就随时处于他的威胁之下。 第七章 狭路相逢 情况刻不容缓,对方的行动已然迫在眉睫。武进仔细想了想,低声问李葆红:“小李子,你练了这么多年狙击?见过死人没有?” 李葆红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不信任我?我见过的死人少说也有上百,死在我枪下的罪犯、恐怖分子这类人物,总有一二十个。” 武进自己练了几年狙击,虽说也是真枪实弹地打过上万发子弹,可从来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刚才险些中弹就让他颇为慌神,现在听李葆红这么自信,心里大为不信兼不服,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迟疑了一下:“咱们没有时间跟他们耗下去。这么着吧,我来骗对面的狙击手开枪,你能不能想法把他干掉,好让咱们快点退回去?” 就是傻子也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那种不信任感,但李葆红只用一个字回答了他的质疑:“好!”,便再无声息。 武进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可是,这当口话已出口,他也只能咬咬牙,希望真的像李葆红那么肯定的吧! 做诱饵可是个高难度的活计,移动靶是不好打,但不代表打不中。武进倒不是过于担心自己做假动作时被对面那个业余狙击手击中,毕竟这么多年的反狙击训练和体格锻炼下来,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完成数个迷惑动作,这样的速度,就凭对面那种水平的家伙,又是第一枪,要想打中自己,得靠撞大运才行。他担心的是李葆红能不能及时将对手解决掉,如果不能,自己还得再接着当诱饵,风险将成几何倍数增加。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李葆红所在的方位,集中精力,缓缓道:“小李子,我要开始了,你悠着点儿!” 李葆红“嗯”了一声,语气平淡,似乎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武进不觉又是一阵心虚,强自定了定心神,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捡起两坨泥块,用力向右出抛一块。泥块重重地砸在灌木丛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对面似乎静了一下,不过那狙击手显然不吃这一套,理都没理。 武进心底一阵嘀咕:“哟嗬,这家伙居然不上当,看来不算太菜呀,没准还真在哪块儿学过两手。”手里的另一坨泥块向左一扔,又是“啪”的一声。对面镇定如恒,仍然没有开枪。 武进也知道,对于一个没经过系统训练、刚上战场新手而言,这两下就足以让他有所分心、反应慢上半拍了,而这正是武进想要达到的效果!说时迟,那时快,武进“呼”地把右手探出树后,又在半秒钟内缩了回来。这回是手而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对面的狙击手分辨得清清楚楚,几乎同时开了枪,一道锐啸擦着武进借以掩护的大树掠了过去,可惜打中的只是武进右手的残影,狠狠地扎在后面的一棵树干上! 嘿嘿,果然没打中吧!武进动作不停,抬起左腿,一个箭步跨出去,一扭身,就地一滚,闪电般地躲到了几米外的另一棵树后。接连两发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他身后的泥土树叶里,直打得草屑、泥块四溅。 武进喘了口气,正打算接着来一组高难度动作,就听见李葆红所在的方向传来极低的“噗”的一声,步话机里旋即响起了他的声音:“行了,搞定!” 在武进的潜意识里,李葆红一副书卷气的文静模样,开枪杀人时必定会有些畏缩迟疑。将心比心,他自己就属于纸上谈兵的,没机会对活生生的人开过枪,考虑到这个,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到时候真能勾动扳机。没想到这才做了一组动作,对面的狙击手就被解决了,武进将信将疑地举起手里的CB65TZ,透过瞄准镜向对面枪响的方向望去。 几十米外,隐约可以见到有个人影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情形已经死去,身旁还扔着一枝步枪,简陋到连瞄准镜都没有配备,看来这就是那个狙击手了。 他的同伴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大喊了几声,大概是在叫那狙击手的名字,紧接着有人飞奔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似乎想把他拖走。CB65TZ的准星已经牢牢地套住了他,但是从没杀过人的武进犹豫起来,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素不相识,也不是罪大恶极,更没有深仇大恨,自己能下得了手吗? 这时,步话机里传来李葆红的轻声喟叹,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轻响,透过枪身上的六倍瞄准镜,武进的心不争气地一阵剧烈跳动,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关节由于过度紧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人的右胸绽放出一朵血花,惨叫着倒了下去,甚至可以看到他嘴里喷出来的血沫! 以李葆红的水平,这么大的目标,不论是爆头,还是穿心,都明明可以一枪毙敌,但这一枪只是令对方重伤而不死,这样做的目的在狙击教程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诱使敌方人员现身救援,一个个地投入这死亡的陷阱! 武进忍不住心中沮丧,原来李葆红关于他自己狙杀过敌人的说法是真的,至少自己现在就根本做不到这样铁血无情。和他相比,自己才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 果然,没有经过反狙击训练的对方立刻又冲出来两名士兵,在那名受伤的同伴旁蹲了下来,看样子是在检查伤口。 武进还在懊恼不已,就看到瞄准镜里,那两人的眉心几乎同时多出一个血洞,一声不吭地仰面栽倒。好个李葆红! 四名对手非死即伤,他们旁边的树丛里飞一般地蹿出一条人影,撒腿便跑。步话机里传来李葆红的高声叫喊:“蛮牛!干掉他!如果你还想成为真正的狙击手!” 武进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瘦弱的身躯竟然能发出如此不相配的洪亮声音,脑子里微一恍惚,本能地举枪、瞄准、击发,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顶在肩窝的CZ58TZ微微一颤,瞄准镜里那条正全速飞奔的人影忽地身形巨震,整个人像麻袋一般,重重地抛了出去。在那一瞬间,武进仿佛看见了他后脑勺上腾起的一团血雾,如同一支无形的利针,刺得他眼睛生痛。 步话机里立刻响起了李葆红的声音:“好了,一共五个,全部解决,快走!快!快!快!” 武进久久注视着那条生命消逝的地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百感交集,这就是自己的狙击的第一个人? 李葆红大概察觉到了武进的微妙心理,当头棒喝:“蛮牛!别犯傻了!快走!” 素来大大咧咧的郑常松冷笑起来:“这头牛以前没杀过人,现在开了荤,心理上接受不了很正常!我说,阿牛啊,不就是杀个人嘛,记住,他是敌人!不是他死,就是你死,这有什么好想的!走----!” 武进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种不快的恶心感抛到脑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扭头就跑,边跑边骂:“我靠,你们两个家伙把我说得胆小如鼠、一文不值,我就不信你们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能比我现在好到哪里去!” 郑常松嘿嘿笑着,不过十多秒的功夫,武进已经和他们处于一线。而小湖对面这时也传来了几声惊呼,想必是刚刚赶到的对方援兵发现了五名伤亡者。随着乱轰轰一阵呼喝,大片零乱的脚步声紧紧追了过来。 武进侧头瞄了一眼,透过林间的空隙,可以看到两三百米开外,几十名身着灰色军服、头戴船形帽的士兵成散兵线,直直地包抄过来。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的确就是二战时期苏联红军的制式军服! 李葆红这时候也不及多想,喊道:“敌人太多,咱们缺乏足够的火力进行压制!我先挡他们一下,让他们不敢逼得太近……暴熊后退一百米建立第二道阻击线,蛮牛在二百米外建第三道!然后依次后退,只要退入一公里之内,就可以呼叫直升机支援!” 说完,李葆红一侧身,就地一滚,趴伏在一株大树后面,向武进和郑常松挥了挥手。两人看了他一眼,互相点点头,借着树木的掩护,向着来路拔足飞奔。,那些自称是苏联红军的士兵们大呼小叫地紧追不放,因为视线不良的关系,没有注意到三个敌人已经少了一个。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已经停住脚步,举枪向正在奔跑的两人瞄准。但是他们永远也没有开枪的机会了,突然之间,他们的眉心便逐次多出一个血洞,慢慢软倒在地。后面跟上来的士兵显然并没有多少反狙击的经验,等他们注意到身边的同伴在不断无声无息地倒下时,丧命在李葆红枪下的,已经足有七八个。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损失了十分之一的战斗力,一名戴着大盖帽、军官模样的家伙恼怒地高喊起来,士兵们连忙纷纷借着树木遁起了身形。 李葆红也大大地松了口气,要是这帮家伙麻木不仁,仍然不管不顾地一拥而上,对于缺乏压制火力的他来说,必然是个巨大的麻烦。身后郑常松和武进撤退的方向已经没有了声音,应该是都到达了各自的阵位了。李葆红微眯着眼睛,盯着瞄准镜里那名仍在招手指挥部下的军官,想了一想,缓缓勾动了扳机。 镜头里,一百多米外,那名军官正在挥动的右臂猛然爆出一团血花,一声惨叫立即响了起来。由于消音器和消焰器的缘故,对方很难察觉李葆红藏身何处,十来名士兵将枪支伸出树后,乒乒乓乓地四下里胡乱射击着。 半分钟后,大概觉得那个可恶的狙击手没有什么动静了,枪声渐渐停了下来,随着几声高喊,一名靠前的士兵大概是受到了命令,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两眼,发现没什么危险,便大摇大摆地从树后走出来,四处察看。 在李葆红眼里,这样的举动简直愚不可及,于是他也不客气,直接一枪开了他的颈部动脉,那士兵把枪一扔,双手死死地摁住脖子,可标出的血箭连捂都捂不住,从指缝里泉涌而出。 这下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其他士兵飞快地缩了回去,乒乒乓乓又是一阵乱枪。李葆红无声地笑了,就这军事素质,如果地形再有利些,他有把握一个人就将这个所谓的苏军连队压制在这里。不过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后面还有苦头给你们尝呢!他伏低身体,飞一般地转身就跑。 一百米的距离转眼就到,郑常松笑着朝从自己身边掠过的李葆红竖了竖大拇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枪声渐止,听到脚步跑动的声音,对方这才意识到给己方造成相当杀伤的狙击手已经逃跑了。在一阵叫骂声中,雨点般的子弹循着李葆红奔行的方向,直打得叶落枝残,五六十号人大呼小叫地追了上来。 郑常松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菜鸟一看就是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地方部队,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还有人在准备打他们的埋伏,居然就这么不加隐蔽地、几乎是直着身子向前猛冲,难道对方的指挥官就蠢到这种地步?他难道不知道有机枪这种东西? 他却不知道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苏联红军最擅长的战术之一就是不讲战术、不顾伤亡的人海战术,跟日本人的“猪突”很有一比,估计是老毛子在日俄战争时期在旅顺港外被那个号称日本“军神”的乃木希典玩的这一招必杀技给震撼到不行,干脆也照搬拿来用了,目的就是让对手心理崩溃,最终取得胜利。 可惜的是,乃木希典用此种战术葬送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从中国东北回国的船上,作了一首黯然神伤的诗:“皇师百万征强虏,野战攻城尸作山。愧我何颜见父老,凯歌今日几人还。”等到回了国,在祝捷大会上,他直接给在场欢欣鼓舞的诸位兜头泼了一桶冷水:“吾乃杀乃兄乃父之乃木是也!” 更可惜的是,郑常松不存在心里崩溃的可能性。他怜悯地看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对手,不禁有些同情起这些勇敢的士兵来。但是同情并不意味着会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放过对手,看看追兵只有六七十米了,郑常松从隐蔽处一跃而出,在怒吼声中,狠狠地扣下了机枪板机。 正在埋头追击的苏军士兵猛然看见对面出现了一个穿着十分奇怪、色彩斑驳衣服的彪形大汉,右臂半夹半托着一挺样式有些奇特的机枪,左手托着一条长长的弹链,立时心生不妙之感。 不等他们做出规避反应,在狂野的吼叫声中,郑常松手中的27班用轻机枪咆哮着喷吐出串串火舌,恍如死神的镰刀,肆意收割着暴露在枪口下的生命。 杵着身子追击的苏军士兵猝不及防,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本该仓皇逃窜、疲于奔命的日本间谍分子不但设下了埋伏,而且居然还有火力如此强劲的机枪! 这一带的树林还算茂密,可即便有树木的遮掩,但是在郑常松短短二十秒内成扇面倾泻的五百发弹雨下,足有近二十人被当场撂倒,冲锋在前的几名士兵更是满身弹洞,如同舞动的木偶,连惨叫声都不及发出,便随着喷洒而出的漫天血雾永远地倒下了,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几名受伤而无法动弹的士兵发出的凄惨叫声如利刃一般,无情地切割着这群战场菜鸟脆弱的心理。 郑常松很遗憾,如果不是携行的弹药有限,以27每分钟高达一千三百发的射速,横扫个两分钟,对面那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得倒下一大半。即便如此,这支苏军连队的战斗力也只剩下一半多点。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数十支各种枪械伴随着疯狂地嘶吼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向着郑常松所在的方位猛烈地开了火。密集的弹雨只打得树枝横飞乱跳,一棵儿臂粗细的小树更是被拦腰打作两截。 硝烟散去,他们却只能失望地发现对面早已失去了郑常松的身影,两百米外仍在颤动的树枝提醒着他们:人,已经跑了! 这支苏军地方连队的指挥员用一切所能想到的恶毒言词诅咒着那几个该死的日本间谍。他吊着受伤的胳膊,命令半个班的士兵留下照顾伤员,其他人成散兵队形继续追击,一定不能让这几个可恶至极的日本人从自己手心里溜掉!一想到政治委员那不带感情的冷漠眼神,他就有些不寒而栗。 但是,吃一堑却没长一智的他还是没有稍微提高些警惕。而在一百多米外,正一动不动地潜伏着第三个对手。 武进盯着那五六个正挤作一堆、忙着查看伤员的苏军士兵,CB65TZ突击步枪的一大效能就是近距离火力支援,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正好可以给予对方相当大的杀伤。 武进压下心底微微泛起的不适和兴奋,几分钟前的第一次狙杀敌人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他对真实战场上血腥场景的恐惧感,长期的艰苦训练使他的心态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次,他只是仔细瞄了瞄,便轻轻压下了扳机。子弹以每秒七百发的速度欢快地呼啸而出,向着猬集在一处的人群横扫过去。满满一百发的弹鼓转眼间一泻而空,整整半个班的苏军士兵,连同他们抬着、背着的伤员纷纷栽倒在血泊中,不远处那些刚刚出发前进的苏军士兵目瞪口呆----竟然还有埋伏! 苏军指挥员彻底暴怒了,这些该死的日本黄鬼子绝对不能放过!一名机枪手已经迅速趴在地上,架起机枪,冲着武进消失的方向倾泻着钢铁怒火,却徒劳地打落一地枝叶。 他的疯狂在他半抬起身更换弹鼓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一颗点五八的狙击枪弹无声无息地在他的眉心绽开一朵艳丽的血花。机枪手一头扑倒在自己心爱的机枪上,已经搭上扳机的食指死死地勾了起来,失去控制的枪身剧烈跳动着,洒泼着死亡的弹雨,直到将弹鼓打光为止,也同时将他身边的两名战友打成了筛子。 三百米外的李葆红轻轻移开枪口,极为冷静地寻找着一个个暴露在外的目标,枪身每一下震动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在发现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下后,苏军指挥员立刻意识到了先前那个狙击手又回来了,而盲目的扫射只会起到掩盖对方枪声的作用,便高声下达了命令。 很快,苏军士兵便停止了射击。李葆红笑了一笑:不错,这些菜鸟还算得上训练有素,没有被近半的伤亡冲昏头脑,如果真的是在这个年代的话,没有经过相关狙击教学的这位连队指挥官也算得上勉强合格了。 现在再随意开枪狙杀,只会大大增加被冷静下来的对手发现的机率,一个真正的狙击手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手的。于是李葆红缓缓收起狙击步枪,匍匐于地,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去。 到了这个时候,这支苏军连队已经损失了三十余人,差不多达到了二分之一,而且几乎没有伤员! 环顾四周,苏军指挥员的心底泛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对面的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杀神,竟然给自己的部下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而己方除了找到几百发弹壳外,竟然一无所获。不对啊,日本人的步枪绝对没有这么强劲的火力,难道是德国人?又或者是,仇视伟大的社会主义苏联的头号资本主义强盗美国人? 面对不知底细的对手,更好的选择应该是控制住对方的活动区域,等待援军。但是如果现在停止追击的话,无论是敌人的趁机逃跑,还是上级的责难,都是这位连长难以面对的,总不能到时候报告说敌人只有三个人,而己方七十多人、整整一支连队竟然在伤亡近半的情况下让敌人跑了!那样的话,他无疑将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可能直接被枪决,如果被送往劳动改造营,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追击,继续追击!而这,完全正中对手的下怀。 第八章 全军覆没 残存的苏军士兵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两百多米,树林里重又恢复了寂静,除了远处偶尔的几声鸟鸣,再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不知不觉中,士兵们放松了警惕,一直弯着的腰渐渐直了起来,也不再太过注意借助树木的掩护了。 于是,死神的镰刀再度无情地降临了,它用血淋淋的代价告诉这些未曾经历过战火的士兵:在战场上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剩下的五百发机枪子弹狂风暴雨般将担任前卫的六七名士兵打得一个不剩,旋即,郑常松提着已经打光了所有弹药的27机枪,消失在密林中,径直回去向罗立胜报告情况去了。 已经损失近半的苏军连队在遭此沉重打击之后,好半晌才恢复过来。士兵们一个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仓皇地左右四顾,他们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惊惧之色,那惊心动魄的机枪扫射声似乎仍在耳中回响。 由于郑常松弹尽撤走,武进和李葆红便不再后退,而是一左一右,相互间隔五十米,用精准的枪法,开始逐个解决任何敢于露头的家伙。业已士气大跌的苏军士兵真是祸不单行,刚刚从枪林弹雨中缓过一口气,又被这两个索命无常般的超级狙击手联手夹击,当场死亡枕藉,不到五分钟,又有超过七八名士兵倒在枪口下,真是探头就死、露脸就亡。 这个仗打得那个郁闷呐,苏军指挥员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全是眉心中弹的部下,再也按捺不住,这缩头乌龟是怎么也做不下去了,他直起身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不管三七二十一,端着阵亡机枪手的那挺DP机枪就是一通狂扫。其他还活着的二三十名苏军士兵有样学样,再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会暴露在敌人枪口之下,纷纷爬起来,吼叫着边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疯狂射击,边向前疾冲。 一时之间,咻咻咻,弹如雨下,打得两人抬不起头来,好几发子弹擦身而过,幸亏穿着防弹背心,暂时没有性命之虞。李葆红的狙击步枪没法发挥,武进手里的CB65TZ到是可以充当半支冲锋枪,也不用怎么瞄准,时不时地探出枪管,往人声鼎沸的方向随便来两梭子,运气不太差的话,就能打倒一两个苏军士兵。 但是,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百多米,并且还在迅速缩短,两人的危险也在成倍增加。毕竟在近战肉搏时,狙击手面临的风险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而且李葆红还没有称手的近战武器,那帮苏军士兵可是人手一枝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 武进和李葆红隔着灌木,互相看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焦急,这么被人压制着打,可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还真得拼场刺刀?NND,老毛子身高臂长,不好对付啊! 就在这时,在猛烈地射击声和喊叫声中,突然掺杂进了一种奇怪的机器轰鸣声。作为苏联远东地区的边境守备部队,这些正在冲锋的苏军士兵中,有很多从来没有见过坦克飞机,自然听不出这是什么玩艺发出来的。苏军指挥员确信,反正这绝对不是汽车的马达声,更不是坦克,仿佛和天上的飞机发出的声音差不多,对这一点他也不太确信,因为他还是以前去军区办事的时候才见过那种能在天上飞的玩艺。但是抬头看看天上,没有任何飞机飞过的迹象。 而武进和李葆红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是直升机螺旋桨叶转动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好极了,看来郑常松及时赶了回去,来援在即,两人当下心头大定。 正想着,步话机里传来了罗立胜的呼叫声:“小武、小李,你们那边怎么样?能不能顶得住?” 武进半开玩笑地道:“不怎么样,如果你们还不来,我们不是溜之大及,就是要被人家包饺子了。” 李葆红什么时候都是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还行。”武进暗自一撇嘴:真会装酷! 罗立胜笑着骂了一句,道:“直升机马上就到!小武,不用节约子弹了,压制住对手冲锋的势头,不要让他们靠得太近,以免误伤到你们。小李你用两发曳光弹指个方向,小张直接用机炮把他们解决掉!” 武进不禁一个哆嗦,张志先不但开了直升机,还想玩机炮?他开他那宝贝军用吉普颠簸惯了,万一上瘾,在直升机上拉两下机头玩,飞机上的人没啥事,最多晕乎几分钟,可这机炮要是一偏,撞大运打中自己怎么办?武进低头看了看,身上是防弹衣没错,可不防二十毫米机炮啊,不用多,一发就能把自己开个大洞,直接报销了。可环顾四周,没地方躲啊,只能听天由命,衷心希望他张志先手稳着点。 苏军士兵听着轰鸣声愈来愈大,前进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循声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正在疑惑间,眼前忽然一跳,一架奇形怪状的飞行物从一两千米外的树梢处一跃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而来,沿途将树木刮得东倒西歪,吹起漫天落叶。 这是什么东西?传说中的飞机?苏军士兵们惊讶不已,好奇地仰着头,想看个究竟,有人甚至摘下军帽,向着直升机挥帽欢呼。看来他们是把米-66当成自己人了,武进先是好笑,然后又觉得世事无奇不有,这架米-66确实若干年后是属于他们的后辈的。 苏军指挥官到是看出点异样来,苏军的坦克、装甲车、飞机上面涂的都是红五角星,怎么这架奇怪飞机的红星周围还有一圈白边?到底是哪支部队的?还是新涂装? 那边李葆红趁着敌人的注意力被直升机吸引过去的机会,扣动扳机,两发曳光弹拖着醒目的红光,准确地扎在苏军队形中间。这些农村来的苏军士兵正自奇怪这两道红光又是什么东西,还算有些见识的连队指挥员顿时心生不妙,曳光弹?这几个该死的间谍想指示什么? 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了,那架怪模怪样的飞机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苏军队形的正前方,竟然就那么几乎一动不动地悬停在二三十米的半空中,巨大的、飞速旋转的桨叶给地面的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压力,卷起的狂风甚至刮得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指挥员茫然地注视着这个怪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是从哪里来的?它又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最后一个疑问顷刻间便得到了回答:在死亡前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5 部分阅读 指挥员茫然地注视着这个怪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是从哪里来的?它又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最后一个疑问顷刻间便得到了回答:在死亡前的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那架怪物飞机两侧机翼状结构下挂着的两根管状物体陡然喷吐出串串火舌。那一刹那间,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感觉,就是整个身体轻轻地飘了起来,满眼尽是碧蓝的天空。 米-66的机首缓缓移动着,两管二十毫米机炮成在一分钟内倾泻了数百发炮弹,将这支已遭重创的苏军连队的所在区域变成了血腥屠场。对人员这类地面软目标威力巨大的二十毫米炮弹,如同巨大的犁耙将整个扇面从左到右、一分不漏地彻底犁了一遍。残存的二三十名苏军士兵连同他们的指挥员一道,尽皆被炸得支离破碎,无一幸免。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炮火声中,武进直起身体,使劲向直升机招手示意,嘶声高喊:“停!停!停!” 张志先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转动机首,二十毫米机炮毫不留情地将地面重新犁了一遍,才缓缓降落在这个树木倒伏、硝烟弥漫的人造停机场上。 随着舱门的打开,郑常松头一个端着他那挺刚刚补充完弹药的27机枪一跃而出,半猫着腰,成扇面摇了一百八十度,可惜地面上再也没有一个敌人给他发扬火力的机会了。 紧随而出的是罗立胜,他只握着一把九毫米手枪,冲着李葆红喊道:“小李,你和小郑两个原路搜回去,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看看还有没有活的!别让他们跑掉一个,不然就麻烦大了!还有,完好的枪械弹药也给我弄些回来!快,小郑,和小武换枝枪,快去!” 李葆红答应一声,郑常松跑到武进面前,也不多说,直接把机枪塞到他怀里,反手夺过武进手里的突击步枪。两人一前一后,一头冲向苏军来的方向。武进掂了掂郑常松的机枪,好家伙,这玩艺可不轻,要长时间控制住射击时的剧烈抖动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到底是暴熊!这般想着,向直升机走了过去,就这二十米的距离,他几乎接连踩中三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其实那已经不能算是尸体,只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碎肉,这令他的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 好不容易走到直升机旁边,武进把机枪往机舱里一扔,摘下头盔,再也忍不住,扶着舱口,“哇哇”地呕吐起来。刚跳下直升机的冼峰险些被吐个正着,连忙跳开半步,同情地拍拍武进的肩头,道:“没关系,兄弟,当初我第一次上战场,比你还烂,尽情地吐吧!”说着,关上舱门,那几个老外还是在飞机上待着好,省得惹麻烦。 罗立胜也走过来:“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让你去检查尸体呢!快点吐!吐完了我还有事问你……小冼,你去查查那些烂肉,看看有没有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 那可不是一般的尸体,冼峰的脸色微微发苦:“怎么又是我去?” 罗立胜一瞪眼:“你不去,难道让那些老外去?还是让这个吐得正欢的家伙去?或者,你想让我去?” 冼峰叹了口气:“你是头,你说了算。” 罗立胜转向武进:“我说蛮牛,完事了没?菜鸟了吧?别看你平时再狠,等真上了战场,也得熊这么一回!” 武进一抹嘴,吐了两口唾液:“好了!NND,还真没想到受这份罪……老罗,当初你是不是也熊过?” “嘿嘿,这可不能告诉你……说正事儿,郑常松刚才已经把事情的大概给我讲了一遍,你是不是也认为咱们这算是坐上了哪班时光机器、穿越了?” 武进挠挠头:“除了这个,别的解释不通啊……” 罗立胜想想也是,虽然匪夷所思了些,也没别的合理解释了:“好吧,你觉得我们在哪个时代?” “那帮家伙自称是苏联红军,制式枪械是莫辛-纳甘步枪,至少得是上世纪二十年代以后吧……对了,如果我没认错,他们那种用弹鼓的机枪应该是DP机枪,一九二六年投产,所以时间应该往后。另外,他们没人使用波波莎冲锋枪,那是一九四二年开始生产的,但也不排队没有配发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初?” “嗯,更准确点推断,就是在三十年代。因为他们一度认为我们是日本间谍……日苏诺门坎之战是在一九三九年,一九四一年小日本就和苏联签订了《苏日中立条约》,在此之前后,包括东京大本营为了南进,竭力避免和苏联发生冲突,绝不可能这样直接派野战间谍深入苏联境内,而且苏联也承认了伪满国,两国关系应该处于缓和期、甚至是友好时期……” “所以,二战还没有爆发?” “应该说欧洲战场,当然抗战也可能还没有全面爆发。不过,东北……”武进突然呆了一呆:“老罗,这帮苏联人能怀疑我们是日本间谍,就说明这里还是在中苏边境地区。咱们肯定要回祖国去,过了国境线,就是东北啊……” “东北又怎么了?” “东三省,关东军,伪满洲国,抗联……这意味着咱们的处境将会非常艰难……” 罗立胜笑了:“抗日打鬼子,不正是你们的梦想么?再说了,打鬼子有哪里是容易的!” “呵呵,也是,华东清乡,华北治安战,遍地都是日本鬼子……得了,先别吹了,现在还没确定是不是穿越了……冼峰过来了!” 冼峰大步向直升机这边走过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不妙! 罗立胜脸一沉:“小冼,发现了什么?” 洗峰点点头:“从装备和军服上看,的确是前苏联红军。另外,还有这个,估计是他们指挥官的,”伸手递过来一个封面上沾满血迹和泥土的皮面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前面几十页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文字,武进凑进去一看,都是俄文,基本看不懂:“这是什么?” 冼峰淡淡地道:“日记本。” 武进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没听你提过你懂老毛子的字母啊。” 冼峰手一指:“每一页上面都有阿拉伯字母的日期。注意一切细节是我们侦察兵的基本要求。” 武进老脸一红,不吭声了,术业有专攻,自己这全能型人才到底不能样样精通。 罗立胜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字迹极新:“09/08”,他又顺着往前翻,“09/07”、“09/06”、“09/05”,显然日记是这位军官每日必做的功课,九月八日不是今天就是昨天。 武进语气十分肯定地道:“在这个时代,今天是九月八日。” 对此,罗立胜和冼峰均无异议。他们参赛小队出发的日期,就是九月八日,穿越时空,相比于其它日期,自然还是九月八日的可能性最大。 罗立胜“哦”了一声:“可惜的是,上面没有年份。” 冼峰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无奈:“有的,看书脊。” 武进一把按住罗立胜的手:“等等,让我猜猜。是不是一九三一年?” 冼峰有些惊讶,他没有听到刚才武进的一番推论:“是,就是一九三一年!” 竖起日记本,皮制书脊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清清楚楚地用蓝黑色的墨水写着四个阿拉伯字母:“1931”,罗立胜一声喟叹:“百年时空,重回抗战。”猛地一甩手臂,把那本日记扔出老远,砸在树丛里,留待后人发现去了。 “整整一百年啊……从二零三一回到了一九三一……” “老罗,九月八日,离九月十八号还有十天,东三省还没有沦陷!” “那又怎么样?你是神吗?难道你能阻止日本人占领沈阳?不要忘了,你现在还在前苏联境内,能不能越境回到中国还是个问题!” 武进沉默了,前途莫测,他们所要面临的,不是演习,更不是游戏,而是一场真真实实的、极其残酷的战争。他们也是不无所不能的神、举手投足间就能取敌于千里之外,除了多知道一些历史、军事素质超群,也是凡胎肉体,在遍地日伪的战争上,稍不留神,一样也会见马克思他老人家去。 日本东京,市中心,繁华而喧嚣的银座,冷峻而肃穆的首相官邸。 这幢红墙灰瓦的两层楼建筑门前,停着几辆轿车,一位脸型瘦削、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略显夸张的黑色燕尾服,白衬衫的衣领竖着,领带笔挺,梳着整整齐齐的三七开分头,右额的头发还有些蜷曲,乍看上去宛如恶魔之角,浓密的仁丹胡也梳理得分外齐整。 他就是时任日本第二十八任首相的若槻礼次郎,时年六十五岁。他也曾任过第二十五任首相,但在一九二七年,被田中义一内阁所取代。风水轮流转,时隔五年,若槻卷土重来。 九月八日这一天,若槻要去参加当日的内阁会议,会议的议题很简单:中村事件。当年七月,中国班侦察员中村震太郎大尉和日籍向导由井杉延太郎、俄籍向导米罗阔夫、蒙古向导留存宝,在东北“旅行”时,被张学良派驻的屯垦军第三团抓住了,间谍身份确凿无疑,当晚四人即被秘密处死,随身物品烧毁。但是,一位李姓司务长暗中藏起了中村的手表,用典当得来的钱,充作嫖资----这种名为“三道梁”的手表,其实是日本特工标明身份的专用手表。 日本军方为此激动不已,这真是天赐良机、吞并满蒙的绝佳借口! 八月十七日,日本陆军省发表《关于中村大尉一行遇难的声明》,认为中村事件“是帝国陆军和全体日本人的奇耻大辱”。在别国国土上做间谍被抓,还如此振振有词,强盗之逻辑,莫过于此。 接着,二十四日,日本陆军制定了《当中国方面否认杀害事实或不能达到满意解决时对中村事件之处理方案》,准备对中村震太郎活动的区域,即洮安、索伦断然实行保障占领,并且在实行本案时,如遇到中国方面之实力反抗,就要导致满洲问题之根本解决。战争之意,昭然若揭。 但是日本外务省没有军方这么大的胆子,主张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中村事件。这招致了以石原莞尔中佐、永田铁山中将为首的日本军官的强烈不满,在一系列运作之后,安静的日本国内群情激愤,对华战争的社会动员开始了。 最终,日本军方和政界就中村事件达成了共识,于是,今天的阁议很快就做出了决议:日本政府将视中国当局的调查结果,再决定应对方法,如果中国当局不迅速以诚意从事彻查,则日本军方与外交部门应会同决定对付行动。 第一次,军方列在了外交部门之前,其中的战争气息,愈来愈浓厚了。 而八月二十日,在南京,蒋介石接见日本民政党员菊池良一时,还在大谈中日及亚洲各民族为黄种人大联合而奋斗,并且同意在国民政府军队中酌用日本教官,保证采取措施制止排日行动。 同样是九月八日,为了赈济长江中下游八省百年不遇的、在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发布的《为救济水灾告全国同胞书》中被称为“国难”的大水灾,国民政府发行赈灾公债八千万元。 社会各界纷纷解囊相助。值得一提的,是一笔数额较大的外国捐款:八月二十二日,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将日本天皇的十万日元捐款,亲自交到了宋子文的手里。巧合的是,在此五天之前,日本政府就中村事件向中国提出索赔要求,索赔金额十万零四百四十二日元-----居然一点小亏都不肯吃,十足的铁公鸡。 第九章 分道扬镳 三人沉默了半分钟,冼峰缓缓道:“越境这个问题,可能并不算太难。” 罗立胜眉头一扬:“哦?” “我估计,这支苏军连队就是这一带中苏边境的边防军,现在正好差不多被咱们解决掉了,他们的留守人员必然有限,过境的压力会小许多。只要我们行动够快,就能在苏联人反应过来之前,悄悄越过乌苏里江!” “嗯,有一定道理……等小李和小郑回来,我们就准备行动!” 武进拍了拍米-66:“直升机怎么办?” “这东西不能留着。我们没有多少航空汽油,飞不了多远,动静又大,太容易暴露目标。更重要的是,这玩艺太超前了,绝不能落在任何人的手上,不然的话,你就等着看世界大乱吧。” 武进点点头:“前面有个湖,好像比较深,把它沉到湖底去,苏联人想不到会有这种东西,注意到的可能性不大。” “嗯,过会儿把必需的物资搬下来,就让小张把它弄进去。” “可以考虑安装触发式爆炸装置,真要被人发现了下水去打捞,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冼峰朝直升机里呶呶嘴,压低了声音:“直升机好处理,但是上面那几个人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麻烦的问题!罗立胜眉头紧锁:“他们迟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事儿想捂也捂不住,六个人,三个国家……小冼,既然你先提出来,大概有个腹案,说说看。” 冼峰做了个往下砍的手势,语带杀气:“简单,都不是咱们自己人,一个不留!” “好主意!就一个问题:由谁下手?” “这更简单,正好一人一个,丁少尉旁边待着就成。” “好啊,那个美国女的归谁?你?我?还是小武?” 武进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我不杀女人,别找我!” 冼峰想了想:“不行就抓阄,轮着谁就是谁!” 罗立胜没好气地道:“说得简单!你想让大家伙一辈子背着这笔债,是吧?” 冼峰叹了口气:“确实不容易下手,可总得有个章程……你是头,你拿主意吧!” “小武,你呢?你怎么看?” “我啊,我琢磨着,咱们也不必赶尽杀绝。” “什么意思?说细点!” “你们说,如果放了他们,他们回了国,会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来自未来?” 两人同时摇头:“不会,傻子才那么干!更可能被人当神经病抓起来。” “那就是了,他们肯定会低调再低调,最多慢慢试探本国政府,所以不必要考验我们是不是够冷血……那两个德国鬼子肯定会想办法回德国,他们要是帮上希特勒那个小胡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欧美国家和老毛子不定要倒大霉。不过呢,德国人跟日本人不是一条心,对打鬼子的现实威胁不大,放过他们也无妨……而且,如果把美国鬼子也放了,正好可以牵制德国人,让他们互相头疼去吧,抗美援朝这事儿暂时还烦不上……至于那两个小日本,”武进杀气腾腾地一挥手:“从开始就和咱们不对付,典型的军国主义分子!我的意见就一个字:杀!不杀祸害就大了去了!” 相对于冼峰一刀切的解决方案,武进这个办法更合理、也容易让人接受些。罗立胜最后拍了板:“好,就按小武说的办!等小李和小郑回来,大伙再碰个头商量一下,然后就动手!另外,德国人和美国人要分批分头放走,不给他们解决另一方的机会,免得一家独大。” 杀神冼峰想了想:“我觉得可以让德国佬自生自灭、让美国人和我们一起走。不管怎么说,太平洋战争的时候他们和咱们中国是一边的,保护好这两个美国人,以后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嗯,可以考虑,如果麻烦不太大的话。” 没过多久,李葆红和郑常松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两人各背着三四条枪,看着就是莫辛-纳甘,郑常松到底强悍,身上绑满了子弹袋,还扎着好几条挂满子弹包的皮带。 到了跟前,李葆红擦了把汗:“就两个活口,都解决了,应该没跑掉的。” 罗立胜松了口气:“好,有件事得跟你俩商量商量。”他把怎么处理直升机上那六个外军军官的事情一说,郑常松没有异议,坚决执行命令。李葆红想了想:“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们不是一条心,可在这事儿上,他们不是笨蛋,也可能猜测到了些什么,很难讲,说不定他们也在商量怎么对付我们……我们先问问张志先和丁玲,那几个老外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说到这里,五个人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机首的位置。那里,原本坐着张志先的驾驶员座上,已经空无一人,而他旁边的丁玲,也是踪影不见。 “不好!”一种不祥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五人互相打了个眼色,让开了正对舱门的位置,一边两个,从侧面封住了舱门。罗立胜站在一边门侧,刚要有所行动,舱口“唰”地拉开了。 武进看得分明,机舱里的情形立刻让他变了脸色。德国人霍恩上士和三谷治郎手持九毫米手机,分别顶在丁玲和张志先的后脑勺上。朗格上尉和板垣清则人手一枝CB65TZ突击步枪,目光森冷地盯着舱外。两个美国人,史密斯少校和罗丝中尉到是两手空空如也,既无人质也无枪械,看来李葆红的判断正确,这六个人内部并不齐心,德国佬和日本人走得更近一些。 罗立胜看到了武进的脸色,没有贸然探头,稍稍退了几步,这才看清了舱内的状况,不禁皱起了眉头,喝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史密斯少校无奈地耸了耸肩,罗丝中尉操着蹩脚的中文道:“罗中校,我们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些什么特殊的事情。他们因为怕受到你们中国人的伤害,所以劫持了张和丁两位。史密斯少校和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您也看到了,但是我们也没法干涉其他人的行动。” 估计美国佬也是知道二战时期中美两国是盟友,所以有峙无恐,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行为算得上是中规中矩了,罗立胜点点头表示理解:“谢谢两位!” 目光转向另外四人:“那么,你们又是什么意思?” 朗格上尉高喊了几句德语,罗立胜听不懂,枪口下的丁玲很是镇定,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说,在中国国民政府中,德国派驻有军事顾问,连蒋总统的儿子也曾留学德国学习军事,所以德中两国实际上并不处于敌对的状态。但是情况特殊,他们不得已劫持了我,只要我们保证同意让他们自行离去,他们就会放了我。” 武进不以为然,蒋纬国留学德国,那还是一九三六年以后的事,现在还早呐,看来他们还没搞清楚现在是哪年哪月。 德国佬还算绅士,罗立胜笑了笑:“告诉他们,可以!不过他们相信我们的保证吗?” 丁玲将他的话用德语翻译了一遍,朗格神情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他说他完全相信罗中校的为人,罗中校是位真正的军人,不会言而无信的。” “感谢他的夸奖!告诉他,他们可以走了,不过得留下我们的武器。” 丁玲与朗格交流了两句,朗格轻松地笑了,不过神色一正,又说了句什么。 “朗格上尉认为,让他们赤手空拳地离去,是一种不人道的做法,他希望能将他们持有的武器赠送给他们。” 罗立胜想了想,以现在的技术,CB65TZ突击步枪并不容易仿制,一百年可不是白领先的,至于206九毫米手枪,那的确是近战利器,也不难仿制,可你们德国兵总不可能人手一把手枪就上战场吧,跟老毛子的波波莎对上,那是整个一个死字。“可以,但是只能带走一百发子弹。”好人做到底,也不差这点子弹了,反正自己六个人也背不完。 朗格听丁玲说完,满意地笑了,示意霍恩上士把枪口挪开。两人带着丁玲下了直升机,显然他们知道中国人和日本人不对付,便做个顺水人情,免得这个漂亮女翻译再落到日本人手里。 丁玲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向罗立胜敬了个礼:“罗队长,他们是突然动手的……” “我知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去那边休息休息,这里危险。” 朗格上尉走过来,向罗立胜伸出手,罗立胜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只是简单握了一握,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一路走好。” 朗格知道中国人心情不爽,也不多说什么:“Dnke;ufWiederhen(谢谢,再见)!” 简单的会话罗立胜还是听得懂的:“ufWiederhen!”低头咕哝了一句:“鬼才要和你再见!” 两名德国军官朝其他人挥了挥手,迅速消失在树林中。一九二六年四月,苏德签订《互不侵犯和中立条约》,而在此之前,两国已经进行了长期的军事合作,关系相当密切,这两个德国人的生命还是有很大保障的。 史密斯少校和罗丝中尉看了看两名日本军官,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中国人,哪还不知道双方一触即发,他们可不想无端被卷进去,赶紧步德国人的后尘,也从直升机上下来了。板垣清犹豫了一下,想阻止他们的行动,却为时已晚。二战时期,美国和日本是对头,二战后又是关系紧密的盟友,这让他的判断出现了迟疑。 这两个美国佬到是知情识趣得很,罗立胜给他们指了指方向,示意道:“你们去丁少尉那儿,别乱跑,我们会保护你们的,直到你们安全为止。” 罗丝中尉笑着点头,跟史密斯少校低声交待了一句,史密斯扬声叫道:“Thnkyou;LieutenntColonelLuo(罗中校,谢谢)!” “Yourewele;myfriend(不客气)。” 然后,罗立胜将目光转回到那两个日本自卫队军官的身上,语气森冷:“现在,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有人质在手,板垣清并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反而带着笑容:“罗中校,我对于不得不劫持张中士感到非常抱歉,这是我们为了自保而被迫采取的手段。我想,罗中校在发现我们所处的特殊环境之后,未必没有对我们动过什么念头吧?” 罗立胜没说话,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最后也笑了起来:“板垣中尉,你真的很聪明、很有自知之明。我承认,我们的确打算送两位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去。” “是吗,看来我们抢先一步了,而且,很遗憾,我是个无神论者,我宁可我的牌位在靖国神社享受世代的香火和膜拜。” 这四个字在所有爱国的中国人心里,都是一根难以拔掉的毒刺,宛如阴魂不散的恶魔,时时刻刻萦绕在国人的心头。 队员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郑常松嗔目咬牙,正待喝骂,有人却抢了他的先。武进猛地抬起枪口,瞄准了板垣清的脑袋,厉声叱喝:“小鬼子!老子满足你,早死早投胎,下辈子你做死猪吧!” 板垣清是吃过武进的苦头的,很明白论格斗,这是个他战胜不了的高手,论枪法,他没有见识过,但是那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过来,他立刻感觉到眉心一阵发寒!死亡的气息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身体僵直,手足冰冷,脊背上骤然冒出的冷汗将衣服浸得透湿。 李葆红的语气阴森森的:“蛮牛,爆头还便宜他了……知道小鬼子最怕什么吗?嘿嘿,他们最怕被砍头!没了脑袋,他们的魂魄就回不了日本,还进什么鬼社!” 闻得此言,冼峰从腰间抽出一把三棱军刺,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是侦察兵,玩这个比谁都熟----刀上的寒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落在板垣清的眼里,分外狰狞。“这活我爱干,让我来!老子还没割过小鬼子的脑袋呢!” 板桓清和三谷治郎听得后脖颈直发凉,三谷治郎用力顶了顶枪口,色厉内荏地喊道:“别忘了,你们还有人在我们手里!难道你们不想他活了?” 一直没开口的张志先突然冷笑起来:“小鬼子,别做梦了!老子一条命换你们两条狗命,值了!”猛然提高了声音:“小李子、蛮牛,干掉这两个鬼子!” 板垣和三谷骇了一跳,本能地往张志先身后一缩,严防被人一枪爆头。张志先轻蔑地一笑:“无胆匪类!” 罗立胜冷冷道:“板垣、三谷,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愿不愿意接受、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哦?公平的机会?” “是的,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放了我们的人,然后我们让你们走,半天之后我们开始追杀;二,你们可以带着人质出发一小时,然后必须释放人质,我们再开始追击。是死是活,全凭你们的本事!” “如果我们都不选呢?” “鱼死网破!如果张志先命不好,我们会用你们的人头来祭奠他!” 板垣清看了看三谷治郎,眼睛里露出探询的意思,三谷点点头,板垣如释重负:“好!我相信罗中校的为人!” “那么两位的选择是什么?” “我们选择第一种!”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罗立胜的意料:这俩鬼子居然这么有信心自己不会反悔?“哦?很好,放人吧,你们手里的武器可以带走。” “呵呵,罗中校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三谷治郎挪开枪口,“张中士,对不起了,让你受到惊吓了。” 张志先转了转脖子,走出两步,回过头,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就凭你们这两根葱,就想吓到我?别做梦了,老子才不鸟你们!” 武进他们四个虎视眈眈地将枪口对着两个日本人,冼峰颇不甘心地道:“罗队,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说话自然要算话的……让他们走!” 板垣清和三谷治郎小心翼翼地从几双可以杀人的眼光中穿过,三谷治郎突然停下脚步:“罗中校,冒昧地问一句:诸位是要回到中国吗?” 罗立胜不置可否:“我们还没有确定,往南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么祝诸位一路顺风!告辞!”两名日本人故作姿态地微鞠了一躬,急急消失在北面的丛林中。 “这两个小鬼子问我们往哪走是什么意思?为啥要告诉他们?”郑常松很不明白。 武进“切”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是想探探口风,如果我们回国的态度坚定,他们就绝不会直接向南走,一来可以避开我们,我们要回国,就不会舍近求远往北去;二来我们人多目标大,容易被苏联人盯上。” 罗立胜神秘一笑:“说得不错,可是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什么意思?” 郑常松更迷糊了,冼峰还在遗憾没杀掉那两个日本军官,李葆红似乎想到了什么,正在苦苦思索,张志先则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反正自己不是狗头军师,谁爱想谁就想去吧。 “提醒你一下:反过来想想。” 反过来?武进脑子转了两圈,恍然大悟了:“这俩小鬼子,再加上那两个德国人,等于是分散了苏联人的注意力,而且,他们也吃不准咱们是不是真的会直接向南!老罗,我说得对不对?” 罗立胜哈哈大笑:“对!太有才、太有前途了!哼哼,不就两个小鬼子,还能掀出多少浪来不成!同志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一行人等迅速行动起来,两支Kr75C狙击步枪,四枝CB65TZ突击步枪,十把206九毫米手枪,外加一大堆子弹,这还是考虑到鬼子的三八大盖用的也是6。5毫米枪弹、可能便于补充的结果。郑常松很想把他那挺27通用机枪扛着,可是5。66毫米的口径,弹药补充是个大问题,中正式和汉阳造可都是7。92毫米口径的。最后,郑常松恋恋不舍地把心爱的27留在了直升机里。就在这过程中,他又看中了米-66装备的二十毫米机炮,同样由于弹药无法补充,拆下一门机炮的念头便胎死腹中了,到是其他几个被唬得不轻:这家伙真是个人型突击兵器! 此外,苏军的莫辛-纳甘步枪也是人手一枝,至少近期内这种在现代老掉牙的步枪随处可见,弹药也容易寻找。苏联人尸体上还完好的RGD-1914/30式手榴弹也搜括了不少。战场上不分男女,所以丁玲也分到了一把手枪和两枚手榴弹。至于两名美国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能给他们各自一把九毫米手枪,但是对不起,弹匣就只有一个了。 再准备好足够一周使用的高热量压缩食品和一些矿泉水,剩下的东西,全都留在了直升机里,同时布下了触发式的引爆装置。现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由张志先将直升机降落到湖中心去,然后激活引爆装置,便是出发南行之时。 九月九日,北平。 早在八月,国民政府原第一任驻德公使、新任驻日公使蒋作宾便自沪上出发,赴东京就任,但是他没有走惯常的上海-汉城-东京的海路,而是取道天津港,来到了北平。作为中央政府的代表,他将会晤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张学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日本对满蒙问题有急进态势”。 而张副总司令的态度一如既往:“此未对日作战之时”,“亟宜力避冲突,以公理周旋”;而且“中央现在以平定内乱为第一,东北同志宜加体会”,至于中村事件,完全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殊不知,这纯属一厢情愿罢了。日本人已经在磨刀霍霍了,只等时机一到,便要举起屠刀。 第十章 归心似箭 天色渐渐黑了,早秋的寒气随之从地面渗透而出,飘荡在空气中,使足了劲往人们的衣服里钻。一行九人离开森林已经有一段时间,一路静静行来,除了森林,就是草原,只在远方有一条灰色的公路,偶尔有车辆开过,扬起的灰尘宛如长龙一般,可见这条公路的质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好在从这一点看来,并没有军队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这种表面的、暂时的平静注定无法维持太久。日落鸟归巢,在和平时期,一支正常外出巡逻的连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一两个巡逻哨,而是整整一支连队!即便是再迟钝、再愚笨的体系,也应该到了派出搜索部队的时候。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终于隐隐传来了阵阵马达声、犬吠声、马嘶声、人喊声,各种喧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静谧的旷野中分别刺耳。这绝不是什么利好消息,他们必须尽快赶到下一片森林,不然在平坦的草原上,暴露的可能性大大将增加。 在队伍最后押阵的武进抬头看了看头顶,乌云遮住了满天星光,只有月亮偶尔探出头来,匆匆扫视一番,便又急忙缩了回去。视野不良,十几步外便看不清东西,这对苏联人的搜索自然非常不利,但它又是一把双刃剑,同样对九人小队的行动造成了很大不便,谁要是走丢了,绝对是个大麻烦,而且,天气变坏,如果只是阴天还好些,一旦起风下雨,对人的精神和健康又是一种折磨。 小小的队伍穿过半人高的青草,悄无声息地继续南行,借助着月亮那吝啬的光华,远处一大片森林一闪而逝,便又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打头的冼峰突然抬起右手,停住了脚步。 身后十米,第三位的罗立胜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冼峰没有立刻回答,鹰隼般的目光刺透重重黑暗,凝视着前方。终于,一点若有若无、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红点证实了他刚才看到的绝非幻觉。 “前方一千两百米,有情况!” 罗立胜示意其他人蹲下,聚在一处:“小李,看看怎么回事。” 李葆红已经举起了狙击步枪,透过高倍瞄准镜,顺着冼峰手指的方向,一点红光清晰可见:“苏联人!一、二、三,一共三个,有一个在抽烟……他们就在树林边上,林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看不出来……等等,旁边停着两辆摩托车,有一辆带有挎斗,那么最多有五个人,最少也就这三个,应该是流动哨。” 武进嘀咕了一句:“肯定是PMZ-750,俄国佬的主要重型摩托车……” 罗立胜没好气地道:“是吗?还有什么?” 武进没听出来,仍在滔滔不绝:“波多尔斯克摩托车制造厂制造,采用V型双缸发动机,性能有限、技术落后、质量低劣。一九四零年苏联人获得了德国宝马BMWR71的设计资料和制造技术,次年仿制成功M72,开始取代PMZ-750……” “说完了没有?” 这回武进总算听出不对了,连忙住了嘴,讪讪地笑了,好在夜色如墨,谁也看不见。 “不是我说你,都知道你学的是军事史、武器史,可卖弄水平也要看场合不是?咱们现在要知道那摩托车是啥牌子、哪生产的干吗?还一九四零年,现在才是一九三一年!” 周围传来几声压低了的轻笑,张志先忍不住落井下石:“再说了,多了咱们这些变数,你那些军事史的知识就要过时了!啊,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在大海上掀起那无边的波浪……” “呃”,郑常松做出夸?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6 部分阅读 榷艘幌鲁岚颍诖蠛I舷破鹉俏薇叩牟ɡ恕?br /> “呃”,郑常松做出夸张的呕吐状,张志先笑嘻嘻地拍拍他的后背,两人都低低乐了。 罗立胜冲他们一瞪眼,当然在黑暗中表情也是白做了:“都给我正经点,这都啥时候了,嘻嘻哈哈的!” 武进赶紧岔开话题:“老罗,现在怎么办?把那几个苏联人解决掉?” “等几分钟,如果他们不走,就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那三个苏联士兵大概是懒得在黑夜四处里巡逻,直接由流动哨变成了固定岗,赖在林边不走了。 五分钟后,罗立胜等不下去了,远处的喧嚣声似乎更响了些。“小李、小武,我们出发!其他人留在这里,等我们的信号。”说着,“咔哒”一声轻响,给自己的CB65TZ装上了六倍瞄准镜。 三人狙击小组排成一列,武进打头,猫着腰,默默地向前走去。十五分钟后,距离树林三百米。这时候,月亮恰好从云层后游荡出来,将林边的三名苏军士兵照得一清二楚:一个半躺在摩托车挎斗里打着盹,一个背靠在树上无聊地抽着烟,还有一个正好奇地向远处灯光闪烁的天空张望着,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正常派出的流动哨。真是绝佳的机会! 罗立胜单膝跪地,竖起右手大拇指,看着李葆红往右边指指,又向武进做了个往左的动作。两人会意,各自左右散开,相距四五米,同样单膝跪地,据枪瞄了瞄,又看向罗立胜,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罗立胜张开右掌,做了个“五”的手势。两人立刻回过头,再次瞄准了自己的目标。 五、四、三、二、一!武进肩头轻轻一震,果断地扣动了扳机,三声“噗”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瞄准镜里,那个正在张望的家伙突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两眼瞪得溜圆,双臂一张,把步枪扔得老远,直挺挺地摔倒下去。 “解决!”、“解决!”、“解决!”三声低喝同时响起。三人相视一笑,这种距离上的固定靶,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小冼,小冼,可以过来了,动作要快!” 步话机里传来了冼峰的声音:“好,知道,立刻就来!” 三人直起身子,把间距拉大到十多米,迅速向林边跑去。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哗啦”一声,灌木丛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苏联士兵。他惊讶地看着对面冲过来的三个穿着奇特军服的人,又看了看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同伴,终于明白了什么,立刻抬起了枪口,但是目标的选择让他还不清醒的头脑犯了难,迟疑着移动着枪口。 这个苏联士兵一冒出来,还真唬了三人一大跳,罗立胜和李葆红举枪欲打,武进的动作更快,右手在腰间一摸,一抖手,寒光一闪而过。那苏联士兵也顾不上开枪了,把枪一扔,双手死死捂住插在咽喉的匕首,血沫疯了似地从他指缝里不停地冒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棵树上,瞪着一双不甘的眼神,慢慢滑倒,最后头一歪,再无声息。 武进两个大步跃过去,拔回虎牙军刀,在那死去的苏联士兵身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间。罗立胜点点头:“不错,功夫没放下!” 李葆红也冲着武进竖起了大拇指:好功夫! 武进略带得意地一笑:小意思。 三人在左近搜索了一番,再也没有其他苏联人活动的迹象。这时候,后面六个人也跟着上来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几具苏军士兵的尸体,尤其是那个被武进一刀夺命、死不瞑目的,几个男兵面不改色,张志先和冼峰甚至还讨论了一番武进的飞刀刀法,两个女的可就有些受不了了。丁玲面色发白,急急地头扭过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那双死鱼眼是那么的空洞无物,仿佛在不甘生命的消逝。罗丝中尉更加不堪,直接跑到旁边干呕去了。 男兵们也顾不上她们,以后面临的环境肯定会更加残酷,只能让她们适应成长了。他们迅速将几具尸体连同摩托车弄进了树林,用枝叶盖好,至少这样可以给苏联人的搜索造成一些麻烦,拖延些时间。 罗立胜看了看军用夜光手表,已经是晚间九点多钟,在夜间往树林里深入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那里有太多的未知危险。 几个人碰了个头,商量了一番,一致决定不再前进,就在树林边缘地带休息,等天一亮就继续出发。如果按照穿越前所处的位置,很可能明天、至迟后天就可以抵达中俄两国的界河----乌苏里江。 六个人两人一组,分批值夜。这一天的奇妙经历,让人人都疲惫不堪,虽然危机四伏,苏联人随时可能出现,大家仍然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平安度过,灯光和喧嚣忽远忽近,苏联人整整折腾了一夜,不过显然黑夜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使得他们一无所获,也许还在寻找那支失踪的连队,更谈不上搜索到二三十公里之外。 第一声鸟鸣刚刚响起,天刚蒙蒙亮,第三批负责值夜的武进和张志先就叫醒了所有人。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压缩干粮和矿泉水,九人小队粗略地掩盖了一下行踪,便匆匆向南而行。 树林里的缭绕雾气尚未散尽,一行人闷头前行,只偶尔停下来略加休整,补充一些食物,以恢复体力。除了不时被惊起的飞鸟和小动物,只听到脚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整整一天的强行军,两名女军官在男兵们的帮助下强自支撑,几个男兵也累得够呛,精神最健旺的,就只有训练狂人武进了。好在这一天里都听到没有苏联人的动静,至少说明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天色有些暗了,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看来快要穿过这片树林了,不知道树木之外,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是另一片草原或是森林,还是苏联人,或者是乌苏里江? 带着忐忑的心情,一行人决定趁着还有些天光再多走些路,争取赶到林子边上,看情况再做打算。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打头的冼峰突然又停了下来,微侧着耳朵,仔细倾听着什么。 他身后十多米外的李葆红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他:有情况? 冼峰摇了摇头:“有水声!” 人人都停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的确,隐隐约约地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几个人面带喜色:有戏!要是北斗全球定位系统没有失效该有多好! 罗立胜立刻命令体力最好的武进:“小武,去弄清楚情况!” 武进应了一声,从最后赶上来,扔下多余的装备,轻装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夜色中。 二十多分钟后,武进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湿气,“哗哗”的水流声也更响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林中的山泉或者溪流。 武进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更加小心地放低身形,借着树木的掩护向前摸去,如果真的是乌苏里江,碰上苏联人的机遇将大大增加。 再往前几十米,透过树叶的间隙,武进甚至已经看到了潾洵的波光!他紧跑几步,已经站在了树林边上,数十米外,是一大片浅滩,伴随着夜风,浅滩上密密层层的、高可及人的芦苇轻柔地摇曳着。越过芦苇,平缓的水流、宽阔的水面----这一定是乌苏里江!只要渡过这条大江,就能回到祖国! 武进刚要扑出树林,到江滩上近距离察看一下情况,不远处的马达声给他敲响了警钟:苏联人! 隐身在树后,透过瞄准镜,武进看到几百米外,是一条低劣的土质公路,两辆卡车打着车头大灯,刚好从北面开来,径直开进了一个不大的营地。借着点点灯光,看这边境哨所的规模,大概就是一个加强排的驻地。门口一侧有座哨兵岗亭,另一侧堆着半圈低矮的沙包,沙包中间有个缺口,露出一挺装着两只轮子的机枪,前面居然还有一块防护钢板。 难道是DShKM重机枪?武进仔细辨别了几眼,好在灯光比较明亮,看得相当清楚,他判断出那应该不是DshKM,因为枪膛后方看不到那个突出的圆型装填盖,而且这种越南战争还在使用的重机枪得到一九三八年才会大规模投产。看来是PM1910----水冷型马克沁M1910,由PM1905型的黄铜水套改用钢质水套。这种一九零五年的俄国产机枪结构简单而坚固,可靠性极强,可没有现代某些机枪的娇惯习气。两只钢轮应该是索科洛夫枪架,驻扎在此的苏联边防军大概是闲得没事干,居然DIY,给它装了块保护射手的钢板。 看起来,这里是块不太好啃的硬骨头,尤其是现在队伍缺乏压制性武器。武进想了想,最好还是避开这里,到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适合渡河的地点。 他刚才目测了一下,乌苏里江的流速并不快,每秒大概只有零点六米,这一段的江面宽度在七百米左右,江中间还有一些沙洲,可以充当短暂休息的地方,因此武装泅渡对他们这些特种部队成员来说不算困难,但是队伍里还有两个女人,这就比较麻烦了。如果到了十一月份,江面封冻,过起江来会容易许多。可现在天气初寒,那两个女人恐怕一无足够的体力,二也耐不得江水的寒凉,实在令人很是头疼。伐木扎筏也不太行得通,首先没有伐木的工具,其次动静太大,难保不会把苏联人吸引过来。算了,这个复杂的问题还是回去和大伙商量吧。 想到这里,武进转过身,准备往来路走,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的江面上动了一下,顿时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艘木壳摩托艇,不是那种两人操作的快艇,而是用中型渔船改装而成,从苏联人的营地有条小道通到一座简陋的木制码头,这艘摩托艇就系在一根木桩上。武进估计了一下,这船坐下十来个人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这可是个好东西,只要抢上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江去,把暴露在苏联人枪口下的可能性压缩到最小。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这就意味着必须去啃苏联边防军营地这块硬骨头。 武进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一闪身,赶回去向罗立胜汇报去了。 “嗯,我倾向于抢船过江。你们认为呢?”罗立胜听了武进的描述,略加思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葆红点点头:“我也是。我们可以大胆推测,这里的苏军已经得到了加强警戒的命令,但是他们对我们的情况基本上是一无所知,我们完全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冼峰问武进:“你确定营地只有一个大门出入?” “确定!只要封死大门,他们就很难往外冲。如果他们爬墙,也容易成为我们的活靶子。” 郑常松唉声叹气:“可惜了俺的27啊……要是现在还在,冲他们门口一架,一个也别想跑出来!可现在,凭这小枪,”他掂了掂手里的CB65TZ,“可就难说啰。” 他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正是抢船小队面临的最重要问题之一。一旦压制不住那挺马克沁重机枪,抢不到船是小事,暴露了行踪就麻烦了。 武进想了想:“机枪手总不能一直龟缩在防盾后面吧,咱们趁他露头的时候,先把他和哨兵解决掉。然后把重机枪抢到手,控制住大门。” 张志先不太相信:“在俄国佬的枪口下折腾重机枪?老毛子的东西向来又笨又重,你是专家,说说看,这种机枪有多重?” “将近一百五十斤吧。” “蛮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沉的家伙,在人家面前慢慢搬来搬去,暴熊也不行啊,太危险了!” “马克沁M1910型重机枪虽然重,可不难移动。” “哦,怎么回事?”几个人都来了兴趣。 “这种机枪有个带两只钢轮的枪架,实际上就是个炮架,可以横向转动,后部还有个U型把手,拖着就能跑,方便得很。” 郑常松也动了心:“咱的27没了,如果这马克沁好用,咱就抢过来把瘾,还以搬上船去用用。” “好!就这么办!”罗立胜觉得不能再拖下去,谁知道苏联人什么时候就会追过来,最后拍了板。 武进不放心:“老张,你没问题吧?” 张志先满脸不屑:“还是看不起我啊?不就艘破摩托艇么,驱逐舰我都能开。” 人人一头暴汗,最后那句显然是吹牛。张志先哈哈一笑:“当然我得是船长。” 不过,之前那架米-66直升机确实被他玩得不错,大伙到不怀疑他没法让摩托艇动起来。 既然决定已下,大伙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整理装备,分配任务,准备战斗。战斗任务仍然由六人小队执行,史密斯少校刚留在后面,负责保护两位女军官。对此他并无异议,毕竟双方对各自的战斗方式并不熟悉,如果出现配合失误造成损失,还不如安安稳稳待在比较安全的地方。不过,考虑到九毫米手枪的射程实在有限,罗立胜最终还是给他们三个后备人员发放了人手一枝莫辛-纳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抢到船,就能回到祖国,虽然这个时代的祖国即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可小队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禁激动起来。 九月十日。中华大地上,可谓外患方炽,内争又起。 日本东京。 土肥原贤二,这个日军参谋本部派驻奉天的特务机关长,在这一天回到日本国内,向参谋总长金谷范三报告关于中村事件的进展情况:“参谋总长阁下,此事件人证物证俱在,而中国方面完全低估我方的实力,一再敷衍了事。因此,要解决此问题,就必须考虑将满蒙问题根本解决!” 中国奉天。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国民政府辽宁省主席臧式毅,异常踞傲地递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敝国政府对中村震太郎被杀事件的照会,请臧主席查收详阅,并转交贵国政府。” 打开这份所谓的照会,里面的内容态度强硬:一、正式道歉;二、严惩责任者;三、对生命、财产损害予以赔偿;四、保证将来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中国南京。 国民党中央委员李石曾、张继、吴铁城联合致电广州“国民政府”:值此国家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国势危难之际,贵方宜捐弃成见,息兵言和。 第十一章 乌江飞渡 六个人静静地伏在林边已经有二十分钟了。通过观察,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是这个苏联边防哨所的管理十分严格,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居然没有一名官兵进出,着实让人有些意外,不过想到这里纯属荒郊野外,没啥可供娱乐的,便自释然了。 营区门口只有两名苏联士兵,一个躲在岗亭里,百无聊奈之余,两眼发直地盯着脑袋前上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有只蜘蛛正在结网,能够引起他的极大兴趣。另一个斜靠在重机枪旁边,手里拿着瓶伏特加,时不时地喝上一小口,同样在想着什么心思,他身边燃着一只火炉,用来驱散夜间的寒气,却也将营门附近照得透亮。 “小李,机枪手,小武,岗哨,其他人,准备跟我冲!”再等下去估计也没有什么变化,罗立胜决定采取行动。 武进和李葆红互相看了看,竖起三根手指,同时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三、二、一。岗哨和重机枪手同时眉心开花,岗哨大张着嘴,正好往后一屁股坐在岗亭里的椅子上机枪手把手里的酒瓶一扔,四仰八叉地摔了下去,酒洒在火炉里,火苗“腾”地冒起老高。 其他四人提着枪,从地上一跃而起,全速向营门冲去。武进和李葆红放倒目标,也跟着起身猛冲。 两百来米的距离,对他们这帮特种精锐来说,不过是半分钟的事情。还有五十米,冲在最右边、正对着马克沁重机枪的郑常松突然看到机枪动了一下,机枪手不是被干掉了吗?郑常松绝对相信李葆红的枪法,也不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还有敌人!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从他脑子里闪过,让他浑身一个激凌:“机枪!” 吼声方落,他就地往下一扑,其他人心中一惊,反应也是极快,全部卧倒。几乎与此同时,“哒哒哒哒”,伴随着粗声叱骂,马克沁重机枪喷吐出串串火舌,直打得六人面前泥土飞溅,抬不起头来。 如果不是郑常松及时发现,喊了那一嗓子,恐怕伤亡在所难免。想到这里,罗立胜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见鬼!这个该死的机枪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躲在沙包后面睡觉了?好死不死的,哪里不好睡,睡在外面! 重机枪成扇面扫射了几秒钟,将六个人全部压制在门前几十米内的开阔地上,根本无法还击。枪声一响,苏联人的营区里立刻一片大乱,叫喊声此起彼伏。 罗立胜脑门上的冷汗“唰”地就流下来了,一旦苏联人从营区里冲出来,他们就无处可退。本来他还想等对手换弹匣的时候冲上去,可是十五秒过去了,重机枪根本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怎么回事?罗立胜侧过头,看了看身后十多米外的武进。 “马克沁M1910用的是二百五十发织物弹带供带方式,射速每分钟五百多发!”武进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声喊道。 罗立胜的心沉了下去,在重机枪下火力下每多待一秒钟,危险就在成倍增加,哪里等得起半分钟! 苏军重机枪手也是满肚子的恼火,他正在火炉旁边烤得热哄哄的,睡得正舒坦,谁知道突然火势大旺,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给烧着,同伴倒下的尸体砸在胸口,到现在都隐隐作痛。不知道前面那几个该死的家伙是什么人,居然如此不知死活,几个人就想进攻足有一个加强排驻守的哨所,噢,不,天黑之前,又有两个班的部队奉命乘坐卡车赶到,据说是要加强这一带边境的巡逻,严防有人越境逃往中国。疯了,简直是疯了!有他们好看的! 只要坚持一小会儿,营区里的部队就会冲出来,那时候,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便是死路一条,不,得抓个活的,狠狠踢上几脚,才能发泄自己心头的怒火。机枪手咬着牙,单膝跪地,躲在护盾后面,时而长点射,时而扫射,照他这样打下去,二百五十发子弹足够他打一分钟以上。 武进突然觉得机枪前面的那块盾形钢板无比的让人讨厌,中间露出的缝隙少得可怜,在侧面的他根本看不到苏军机枪手分毫,在他右边的罗立胜和李葆红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能看到一点,可对手也不给哪怕半秒的瞄准机会,刚一支起枪,机枪子弹就“哒哒”地扫射过来。重机枪当面的郑常松虽然视野最好,能看到对手的一点胸腹,可以他的枪法,那是不用指望的,更何况他也是重点照顾对象,恨得他钢牙直咬,心里直哀叹他的宝贝27。 罗立胜还有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用个人的牺牲吸引苏军重机枪手的注意力,为战友创造击杀的机会。 就在六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啪”地一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护盾发出“咣啷”的撞击声。 谁开的枪?不是CB65TZ,也不是Kr75c的枪声,正对营区门口的张志先很好奇,想回头看看,但是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两名苏联士兵歪戴着帽子,端着枪,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口。 不好!张志先想也不想,突击步枪贴着地面一阵猛扫,三十发弹匣倾泻一空,两名苏军的脚骨被打得粉碎,惨叫着软倒在地,满地乱滚。 既然出现了两个,后面就会有更多,而那挺该死的重机枪还没有解决!张志先迅速换上了一个弹匣,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这时候,刚才那种枪声又响了第二声,这一次没有打中护盾的“咣啷”声,但是马克沁的咆哮却突然停了!打中了?张志先惊喜地向沙包那边望去。 苏联重机枪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染红的军服,大股的鲜血仍在不断地涌出来,滴在枪架上、地面上,让他浑身觉得冰冷,气力也在迅速地流逝。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机枪,捂住伤口,慢慢地向后倒去,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该死的,这样也能打中? 郑常松头一个蹦起来,就像一阵风,卷向那挺重机枪。 与此同时,更多的苏联士兵出现在营门处。张志先打空了第二个弹匣,又放倒了三四个敌人,但是面对更多的敌人,CB65TZ的火力无能为力。幸好这时候重机枪哑了,队员们也没有时间去研究到底是谁打死了苏军机枪手,李葆红一枪放倒了冲得最快的那个苏联士兵,正在指挥冲锋的苏军班长被武进爆了头,罗立胜、冼峰一跃而起,三枝怒吼的突击步枪终于暂时抑制住了苏军的冲锋势头。 苏联人被迎头打了一闷棍,付出了十多条生命的代价,龟缩了回去。不过,很快他们便卷土重来,借着战友尸体的掩护,两挺轻机枪架在门侧形成了交叉火力,反过来又压制住了五个人,一些苏联士兵借机冲出营门。 郑常松跳进沙包圈内,一把扯掉马克沁所剩无几的弹带,重新换上了一条新的,又往身上披挂了几条,两手抓住两只轮架,“嘿”地猛一较劲,把这个将近一百五十斤的家伙弄了出去,拖着后面的U型把手刚往回跑了两步,耳畔的枪声便炒豆般响成一片。 借着眼角的余光,郑常松瞥见十多个苏联士兵正猫着腰从营门冲出来。好家伙,想干什么?先问问老子答应不答应! 郑常松把马克沁往前推了几步,嘿嘿笑着扣动了板机。苏联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机枪竟然朝着自己开了火,猝不及防之下,那十来个士兵被侧面突如其来的火力全都打翻在地,连同先前的那些,门口附近躺满了一地苏军士兵,死的死,伤的伤。 苏联人的轻机枪明显停顿了一下,郑常松可不客气,借机又把枪架往前推了两步,“哒哒哒哒”一口气把二百五十发子弹打得精光,正对着他的那个苏军机枪组直接被打成了马蜂窝,人亡枪倒,另一边的也胆战心惊地缩回了门柱后面。 郑常松开火的当口,罗立胜一声大吼:“小张、小冼,抢船!小李,跟我去树木!小武,支援小郑!” 武进把Kr75c狙击步枪斜背起来,提着突击步枪又向前冲了二十多米,扑到郑常松旁边,借着沙包的掩护,从腰间拔出四枚手榴弹:“嘿嘿,让你们尝尝自己产品的味道!” “轰隆隆”连着四声炸响,营门前腾起大片烟尘,苏军士兵叫骂着,从门里往外胡乱打枪,雨点般砸出二三十枚手榴弹,炸得是泥沙飞溅、弹片横飞,遗憾的是,连武进和郑常松的油皮都没擦破一块,反而把门畔躺着的那些伤兵炸得杳无声息。 郑常松趁机更换了弹带,对准营门,咧着大嘴笑道:“蛮牛,这机枪不错啊,打得爽,又结实,就是太重,速度也稍微慢了点儿。” “得了吧,你当是在靶场练着玩,子弹随你挥霍啊!省着点用,别到了最后没子弹干瞪眼!” 郑常松赶紧探头往沙包圈里瞄了一眼:“唉,俄国佬真小气,居然就备这点弹药!” 武进猛地大喝一声:“来了!” 营门前的烟气一分,几道人影飞快地冲出来,郑常松毫不客气地全都笑纳了,转眼间地上又多了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苏联人看看正面冲击伤亡太大,便改变了办法,两名苏军士兵踩着同伴的肩头,想搭人梯翻墙出来。 武进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举着突击步枪,神情笃定地等在那儿,看到两颗脑袋冒上来,轻轻松松地两个短点射,直接给他们开了瓢。两声沉重的落地声后,里面传来一阵愤怒而不甘的咒骂,再也没有人从这边冒头了。 身后的码头方向,传来了马达发动的声音。得手了?郑常松盯着营门,不能回头,武进忙里偷袭,往那边张望了两眼,两个人影正在船上忙活,而不远处,另外五个人正飞快地向码头那边跑去。 突然,“嗖”地一声,一发子弹擦着武进的脑门飞了过去。武进缩了缩脑袋,定睛看去,营区围墙的外侧探出两个苏军士兵,正举枪瞄准这边。 反应很快嘛,看到正面行不通,就侧面迂回了。武进吼了一声:“暴熊,当心点!十一点钟方向!” 郑常松也发现了那两个打冷枪的:“兔崽子,想偷袭!”一梭子子弹洒过去,打得碎砖横飞,一名苏军士兵躲闪不及,当场毙命,另一个动作快,及时缩到墙后去了。 郑常松操着马克沁重机枪,成九十度扇面把苏军营区周遭扫了一通,警告那些想冒头的家伙,战场上果然安静下来。 武进趴在地上,稳稳地瞄着刚才那两名苏军出现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专业狙击步枪是用不着的,就凭突击步枪,只要那家伙胆敢露头,他也完全有把握让他去见马克思。 果然,半分钟后,大概觉得危险已经过去,围墙后面又慢慢探出半个脑袋,武进肚子里一声冷笑,夜里的风速虽然不小,但是三十米的距离,对弹道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记,他的右手食指第一节轻轻压在了扳机上,然后屏住呼吸,慢慢加力,“啪”的一声,就看见那名苏军士兵的船形帽飞了起来,追随他的同伴去了。 墙后响起一阵咒骂,大概是在恼恨这个敌人的枪法怎么如此之准,可是等到郑常松一阵猛扫,那边又鸦雀无声了。 武进和郑常松相视一笑,江边传来了罗立胜的大吼:“小武、小郑,就差你俩了!交替掩护!” 武进回吼道:“是!”一推郑常松:“暴熊,你先走。” “好!悠着点!”郑常松也不客气,对准苏军营地又是几个点射,然后弯着腰,拖着马克沁重机枪就跑。 到码头大概有三百多米远,郑常松跑了百十米的时候,苏联人再度恢复了进攻的勇气,不过还是没敢直接冲击正门,几名苏军从围墙两侧钻出来,发现了郑常松已经掉头跑了,便哇哩哇啦地叫着,有恃无恐地冲了出来,大概以为两面夹击,前面那一人一枪还能怎么样。 哎哟,看不起老子啊?武进冷笑连连,二十多米,都不用怎么瞄准,全凭感觉,快速击发,左一枪右一枪,转眼就打倒了五个,枪枪毙命,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枪也不要了,轻装急进,以比冲出来更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蹿了回去。武进还打算把那个屁股撅得老高的家伙也干掉,想想让他回去恐吓恐吓别人也不错,便放了他一马。 郑常松停下来,重新调整好射界,大声喊道:“蛮牛,走!”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可以补充电力,太阳能电池板有限,还是省着点用步话机,能喊就喊吧。 武进低下身子,一溜烟地撒腿就跑,半分钟不到,就跑出去二百米,然后就地一滚,枪口重新对准了苏军营区。没人追出来?郑常松乐了,扫了两梭子,也拖着机枪再跑。 苏联人商量了好一阵子,大概觉得外面两个杀神哪个都不好惹,这会儿才磨磨蹭蹭地从两侧和正门匍匐着爬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形顿时傻了眼。那两个敌人居然已经跑得老远,而那个重机枪手正吭哧吭哧地奔得飞快,眼看就要到码头了! 苏军士兵们小呼小叫着爬起来,撒丫子就追。武进一瞅,哎哟,好了伤疤忘了痛了!“突突突”,四五个苏军前仰后合地栽倒在地,其他的“哄”地散开了,边继续追,边举枪射击。 郑常松已经跑上了码头,往护盾后面一躲,狠狠地扣动扳机,“哒哒哒哒”,跑得最快的几个家伙被打得浑身乱跳,其他人对着武进的突击步枪还敢冲,但是对着重机枪就是另一回事了,连忙纷纷卧倒。 这回郑常松不想节约子弹了,这马克沁好是好,移动方便,就是没法上船,这么多子弹不打光就可惜了。于是他操着机枪,来回横扫,压得三四十名苏军士兵没法动弹。换弹带的当口,偶尔有个把苏军想爆发一下勇气,也被罗立胜和李葆红毫不客气地一枪爆头了。 十多秒的功夫,武进也撤上了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罗立胜一声大吼:“小郑,撤!” “等等,最后一条!” 远处的公路上,滚滚的烟尘正飞速而来,苏军援兵就快到了,苏军士兵们很是振奋了一下,但立刻被马克沁重机枪的疯狂射击打得没了脾气。 最后一发子弹呼啸而出,弹壳抛起老高,滚烫的枪管还在高速转动的时候,郑常松一扭身,扑进了汽艇。 “走!”罗立胜一声令下,汽艇“呼”地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一下就飞了出去。凛冽的江风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可人人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张志先忍不住引吭高歌: “啊朗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 赫雷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赫雷给根! 乌苏里江长又长, 蓝蓝的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 船儿满江鱼满舱, 啊朗赫拉赫呢哪雷呀赫啦哪呢赫呢哪; 白云飘过大顶子山, 金色的阳光照船帆, 紧摇桨来掌稳舵, 双手赢得丰收年, 啊朗赫拉赫呢哪雷呀赫啦哪呢赫呢哪; 乌苏里江人儿笑, 笑开了满山红杜鹃, 赫哲人走上幸福路, 人民的江山万万年。 啊朗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 赫雷赫赫呢哪, 啊朗赫赫呢哪赫雷给根!” 罗立胜哈哈大笑:“张大歌王开唱了!来来来,收费收费!” 大伙都乐了,郑常松好奇地问:“老张,这什么歌啊?挺好听的嘛!” “乌苏里船歌!红色经典曲目!咱的成名歌曲之一!” “得了吧,你就接着吹!我可告诉你,这会儿还没这歌,你就自己圆谎吧。” 张志先呆了一呆:“唉,麻烦!” 苏联人冲到江边的时候,快船已经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江心沙洲的芦苇荡后面,只有隐隐传来的歌声,让苏联人面面相觑,徒呼奈何。 仍然是九月十日。东京。 对外同志会、“满蒙问题”国民同盟等八个“满蒙团体”在青山会馆举行“满蒙问题”联合大会,在决议中声称:“(土地)商租权乃是大正四年(1915年)五月缔结的日中条约第二条所明示者,故而期待迅速实现”,并且“就将(万宝山事件)中被捕之朝鲜人立即向日本官宪引渡,并保证在满朝鲜人之安居与耕作,倘若拒绝此种要求,日本政府应采取自由行动”。类似活动不胜枚举,对日本不惜以武力侵占满蒙推波助澜。 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在记者招待会上扬言:如果外务省不能解决中村事件,则可能用实力解决。 为了与欧美列强协调,表示日本对东北并没有立即侵占的意图产,币原外相就中村事件向驻英、美大使颠倒黑白:“中村大尉是在东北旅行时被杀害的。近来国内有关满洲问题的舆论哗然,而中国方面在解决这一事件上却表示了没有诚意的态度。鉴于上述事态有进一步恶化的危险,正在努力说服东北当局,以期迅速而圆满地解决。” 欧美列强相信了,当晚在北平举行的各国武官宴会上,武官们纷纷赞同:“对于日本保持军队荣誉的行动没有责难的余地”,英国武官甚至直接对日本武官表示:“希望(日本)下决心断然采取占领行动”。不知道日后太平洋战争爆发,他又作何感想。 而这一天,在北平的张学良仍在表示要妥善解决中村事件。 唯一能够看穿并谴责中村事件和万宝山事件的,只有苏联。就在前一天,苏联《消息报》评述:“杀害中村大尉事件,进一步给日本公开侵略满洲提供了借口……这一事件在其他场合并不重要,然而因为此时日本正在计划侵略满洲,所以被用于占领满洲的宣传材料之中。一部分日本人主张占领全满洲,一部分人主张夺取满铁的竞争线。正在满洲发展着的此次事件,反映了日本愈发强烈的侵略欲望。”可惜的是,西方国家眼中的红色邪恶巨龙的话并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九天后,它的预言就成谶了。 第十二章 初试锋芒 木壳快艇横冲直撞地分开芦苇荡,冲出水面,在泥滩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才在离江畔树林几米远的地方磕磕碰碰地停了下来。 这里的风景植被和江对面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边是异国他乡,而这里的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切温馨。 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欣赏在二十一世纪难得见到的充满原始风味的夜间美景,一行人顾不上埋怨野蛮司机张志先,七荤八素地跳下船,扛的扛,背?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7 部分阅读 可是他们没有时间欣赏在二十一世纪难得见到的充满原始风味的夜间美景,一行人顾不上埋怨野蛮司机张志先,七荤八素地跳下船,扛的扛,背的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物资装备就往林子里钻。 隔江苏联人的叫喊声渐不可闻,却又响起了另一种马达声----来自空中。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头顶的天空,看不见是什么飞机,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绝不会是中国的飞机:虽然东北边防军的空军是中国各大军阀中最强大的,但是那两百来架飞机基本上都在奉天呆着。 苏联飞机!罗立胜第一时间举起了手臂:“停!”从地面看不见飞机,虽然是夜间,但明月高悬,如果动静太大,从天空也能看到个大概。 飞机“隆隆”地在江边连绵的树林上方来回兜着圈子,虽然看不见,武进还是仰着头,循声张望着:“老张,这玩艺飞得这么慢,到底是什么古董?” 张志先懒洋洋地回答:“还能有什么?这时代只有螺旋桨式飞机。你学的军事史,应该比我清楚,还问我干吗?” “嘿嘿,我这不是不确定嘛……要是有枝重狙就好了,12。7毫米口径的那种,就能一枪把它给打下来,看它还在上面转悠不转悠。” “你就想吧!没准你还想打打鬼子的坦克。” “呵呵,鬼子那种最常见的九四式不叫坦克,叫‘豆战车’,那装甲薄得跟纸似的,就一张铁皮,用12。7毫米的重狙都算抬举它们了,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郑常松不以为然,提醒他现在的处境:“重狙?你有吗?一张铁皮也不是你现在手上那6。5毫米的家伙能对付的,最多能在上面打个坑!” 武进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啊:“反正现在也碰不上鬼子的坦克,有机会先弄门战防炮,那玩艺打‘豆战车’绰绰有余。” 苏联人的飞机在头顶上盘旋了几圈,终因天色太黑,不得不暂时退去了,苏军也没有过江追击,侵犯中国几乎不存在领空是一回事,直接派兵越境可就是国际争端了,苏联人还没打算立刻惹出一身麻烦。 黑夜里在林间行路存在着诸多未知的风险,但一行人也不敢在江畔近处多作停留,便尽量缩短彼此间的间隔,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西走。这里基本没有边防军----张学良的东北边防军只是相对国民政府中央军而言,早在两年前的“中东路事件”中引起的争端中,苏联远东特别集团军与张学良组建的防俄军大打出手,结果东北军伤亡达一万二千人,被迫签订“伯力协定”,割让了黑瞎子岛,丢了中国版图上的“鸡冠”。 即便有边防军,这时候恐怕也待在营地呼呼大睡了,毕竟,现在中苏两国边境又恢复了平静,打不起来仗,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更麻烦应该是南面的日本人、朝鲜人、关东军。当地的渔民们更是在辛苦劳作了一天之后,早早地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的小屋里,沉沉睡去。 所以树林里很安静,除了时而踩断枯枝的声音,便只剩下夜风的吹拂之声。这片林子不大,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树林。 远远的,在袅袅升起的晨雾中,依稀看得见错落有致的村落。最显眼的是村头的一家大院,围墙怕不有五六米高,占了好大一块地皮,一看就是地主老财家。 没有卫星定位系统,没有地图,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一行人眼前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地,只能找个人问问了,还得顺便补充些给养。苦哈哈的老百姓见识不多,本身也穷得叮铛响,还是敲敲欺压老百姓惯了的地主老财的竹杠最合适了。 自从得知两枪干掉苏军重机枪手的是史密斯少校之后,大伙对他的观感改善了不少,原来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那枝莫辛-纳甘便不再收回,而保护两位女军官的重任就从此交给了他。 借着黎明前的黑暗,六人散开队形,轻手轻脚地向那座大院摸去。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已经看得见黑漆漆的大铁门前站着两个穿着薄棉袄的哨兵,缩着脑袋,拢着袖子,肩头挎着枝长枪,看上去像是三八大盖,一个靠在门柱上打盹,另一个低着头,骂骂咧咧地在门前跺着脚,大概是在抱怨天气的寒冷。 武进摇摇头,这么缺乏警惕性的哨兵,放了也白放,接着,他把目光转向罗立胜,立掌为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问要不要干掉那两个哨兵。 罗立胜也摇摇头,这样的货色他可提不起下手的兴趣,而且日本人还没占了东三省,谈不上汉奸不汉奸的,没必要下杀手,便指了指左边那个哨兵,握掌为拳,做了个往下敲的手势,然后又转向另一边的冼峰,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武进和冼峰互相看了看,点点头,一左一右,借着村头树木的遮掩,慢慢从两侧村民的屋子迂回过去,然后贴着墙根,弯着腰摸向大门。 两名哨兵浑然未觉,看看最多还有十米,冼峰也是胆大,干脆直起身子,朝着那个还在来回踱步的家伙走去。 那哨兵看到迎面过来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明显愣了一下,心里直嘀咕:哪来的小子不长眼,敢往咱何家大院冲?没听说过赫赫有名的何家店大排队吗? 可是这小子单枪匹马,不像是来找碴的啊,莫非是哪座山头上的绿林火并,被人黑吃黑给端了,逃下山来投奔咱何老大了? 对方愈来愈近,那哨兵迟疑着抬起了枪,刚要说话,便看见对面那个陌生人开心地笑了,他觉得很奇怪:投奔咱大排队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这时候,他的右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唬得他心头一跳,暗叫声不好,本能地一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这下他的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知道中了计,后面这人声东击西的把戏玩得太熟了,再想往左边转,武进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狠狠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那哨兵一声没吭,翻了翻白眼,软软栽倒。武进一手扶住他,慢慢把他放倒在地,斜靠在墙边,另一只手顺势把他的枪也摘了下来,然后冲冼峰一瞪眼:想玩火啊? 冼峰无声地笑了:侦察兵,就得胆大心细,对付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正好拿来练练胆。 武进朝一无所觉、还在打盹的另一个哨兵呶了呶嘴:剩下一个你解决吧。 冼峰拉了拉衣服:看老子的。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哨兵跟前,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双手搭上了他的双肩,清了清嗓子。 那哨兵睡眼惺松,显然还没搞清目前的状况,看了看对面那个笑眯眯的陌生人,又看看另一边躺在地上的同伴和另一个陌生人,陡然清醒过来,边手忙脚乱地去摸挎着的长枪,边张嘴欲呼。 可是肩头的那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捏得他骨头生痛,根本别想挣动分毫。冼峰头一低,闪电般一个头槌,“呯”地一声闷响,那哨兵眼前金星直冒,额头红肿起一大块,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接就晕了过去。 武进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冼峰也摘下那哨兵的枪,哂然一笑:你蛮牛是样样都行,可还不是真正专业的侦察兵,也没经历过多少血腥搏杀,总归还是嫩了点。 罗立胜看到这边得了手,便带着其他人赶了过来,把两个倒霉的哨兵拖到旁边,闪在大门两侧,准备随时往里冲----其实他们搭人梯翻墙也是小菜一碟,可一来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二来爬墙总归有点让人心里疙疙瘩瘩,感觉偷偷摸摸的,不比从大门进去来得爽快。 看看大伙都已准备就绪,冼峰示意武进站到门口,自己半蹲下身子,朝武进一笑:兄弟,学着点儿!武进睁大了眼睛,这种实战的经验,可是在书本上学不到的。 冼峰一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铁门环,听听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两下,这回里面传来一个明显没睡醒的声音:“他妈的,王老六、赵八,大清早的,敲什么敲!敲你的魂啊!啥事啊?” 冼峰看了看武进:回话啊! 武进两眼发直,指了指自己:我? 冼峰不耐烦了:当然是你,给你个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要! 这时候里面又骂开了:“哪个啊?有屁快放,老子还要睡会呐!” 武进眼珠一转,捏着嗓子干咳了两声:“王老六!妈的,快开门,老子着凉了,肚子疼,要拉屎!哎哟哎哟!” 门里哈哈大笑:“奶奶的,你小子铁定在小桃红床上把身子给掏空了,动不动就这疼那不舒服的!”边说着,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武进苦笑着,门“咯吱”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个脑袋,大张着嘴,正打算接着嘲笑王老六一顿,没想到眼前的是个不认识的家伙,满脸笑容顿时变成了惊愕,嘴张得更大了,然后身体动了动,就要扭身往回蹿。 突然,他觉得胸口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给顶住了,低头一看,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冼峰蹲着身子,双手握着枝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刺刀闪动着寒光,正顶在那人的胸口,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人浑身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强自咽下一口唾沫,这笑容看起来分外邪恶,看那架式,只要自己动上一动,刺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挺,自己就是个开膛破肚的下场。 “好汉,不,英雄,两位英雄,有事好商量。”这家伙是个见风使舵的主,机灵得很,压低了声音说话,显然十分了解面前两个人绝不会想惊动院子里的人,而且就算惊动了,首先倒霉的也是他自己。 嗯,挺识相的家伙。冼峰站起身子:“里面有人没有?” “有,都在屋里炕上睡着呐。外面就我一个。” “很好,表现不错!进去!” 那家伙苦笑着,被刺刀顶着,听话地向门里退了几步,武进一闪身,从旁边掠过去,蹲在门侧,警惕地扫了一圈,枪口随着眼神走,果然如他所言,院子里空空如也,除了堆积的一些物什,一个人影也没有。 武进低低地吹了声口哨,其他四人拖着被打昏的两个哨兵,跟着闪身进来,借着各种东西的掩护,隐蔽好了身形,枪口对着几扇屋门。 不到半分钟,史密斯带着两位女军官也赶了进来,就近躲在门边的一个柴堆后面。 开门的那个家伙看傻了眼,怎么眨眼的功夫,对方就从两个变成了九个,而且其中还有俩老外和俩女兵。 那俩女兵长得真水灵,尤其那外国女人的身材……他那贪婪的眼神还没得及在罗丝和丁玲身上转上两圈,就被冼峰用杀人般的目光打消了他的一切猥琐念头。 冼峰冷冷一哼:“关好门!” 那家伙讪讪一笑,轻轻把门关上了,再搭上门栓,一副十分配合的样子。 “叫什么名字?” “英雄,小的宋国忠……您老想知道什么,小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啰嗦,这是什么地方?院子里有多少人枪?” 这个叫宋国忠的家伙点头哈腰,如同小鸡啄米:“是是是,好告诉您老得知,这是何家店的何家大院。咱何家的大排队在这一带也算得上是威名赫赫,足有三十多号人,四十多条枪,这几年来,附近山头的绿林好汉对咱们是恭恭敬敬,没一个敢上门惹事生非的……” 等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宋国忠也知道自己吹过头了,难得地红了一回脸:“这个,您们各位英雄除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得,甭吹了,就你们这帮窝囊废!何家店靠在哪里?” “噢,您老是问这个啊……咱们何家店在二道岗,属于密山县,再往南一点,就是挠力河。” 密山县?冼峰看了看旁边的武进,武进点点头,现代应该是密山市,属于鸡西,在中国的东北角上,大概的位置他还是清楚的。但是二道岗是哪里,他就不知道了,听都没听说过,反正大差不差的,往西一直走,应该能到哈尔滨。 其实,二道岗就是现在的东安,要到一九三八年开通铁路之后,改名为新密山,到了一九三九年,又改名东安,成了伪满东安省省会----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嗯,很好。现在请你带我们去那个什么何家大排队睡觉的地方吧。” 事情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候,宋国忠眼珠乱转,内心挣扎了两下,想到平时酒肉兄弟们的情谊,但是看到冼峰和武进冷冰冰的眼神,立刻打消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这几位不像杀人魔王的样子,至少看来出来王老六和赵八还有气,自己这么配合,应该能保住小命吧? 冼峰和武进一左一右,夹着宋国忠向左侧的一排屋子走去,推开屋门,里面一片污烟瘴气,大烟味、脚臭味、汗臭味、烧火味、呼噜声,差点没把两人呛得咳嗽。借着点昏暗的光线,只见三十来号人排成一排,睡在大通铺上,而枪就乱糟糟地斜搁在墙边。 冼峰直接走过去,把枪搂到一起,武进拍了拍宋国忠。宋国忠苦笑了一下,喊了一嗓子:“弟兄们,起来了!”可是这帮大排队队员睡得正香,没人理他。 武进皱着眉头:“大声点!” 宋国忠扯起了嗓门:“他妈的!都给老子起来!起来!” 这下有人醒了,骂骂咧咧地道:“我操,谁他妈的在发疯啊!大清早的,家里死人啦?” 宋国忠也火了:“再不起来,你们全都得见姥姥去!” 醒的人更多了,有人听出来是宋国忠的声音:“你他妈还真送终啊!喊什么喊!” 武进不耐烦了,“哗啦”拉开了枪栓:“都起来!” 屋子里陡然静了一下,这声音对他们可是再也熟悉不过,半晌,有人战战兢兢地问:“请,请问是哪路好汉?” “不关你们的事,都给我起来,穿好衣服,到院子里集合!” “好汉,我家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三岁的娃,可别到院子里把咱给突突掉哇,那可就是一尸三命,积点德吧!” “是啊是啊,咱们可没干过啥坏事,都是兄弟,有事好商量。” 武进是又好气又好笑:“谁跟你们兄弟,都快点,老子耐心有限得很!” 宋国忠插了一句:“弟兄们,按这位英雄说的办吧,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不会跟咱们这些小人物为难的。” 冼峰那边突然传来“哎哟”一声痛呼,接着冼峰冷笑道:“怎么?不老实,还想来摸枪?乖乖给我出去,没等我发飙啊!” 听到屋子里对方有两个人,而且听宋国忠的意思,小命是完全有保障的,这些大排队队员便有些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一个接一个到了院子里,等看到外面还有几枝黑洞洞的枪口,他们便彻底老实了,排成一排,待在院子中间。 武进和冼峰确认屋里再没有人之后,便押着宋国忠也出来了:“现在,带我们去见见你们主子吧!” 九月十一日。四川。 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军长、川康边防总指挥刘湘,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文辉,这两位川系军阀中最大的实力派人物,为了表示对国民政府的善意,为了应和国民政府的编遣(就是裁军)倡议,提出了川军缩编方案:两人所部各编为五个师,其他五位军阀,邓锡侯、李其相、刘存厚、田颂尧和杨森所部编作五个师,总共十五个师。 这一方案,更多的是其象征意义。原因无他,蒋介石想借编遣为名削减其他军阀的势力、排队异己,自然遭到各方反对,以至于一九二九年一月一日,轰轰烈烈的国民革命军编遣会议在南京召开后,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各派系发现情势不妙之后,中原大战随即爆发。 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川军编遣一事,便再无下文。 东京。 日本外务省干部会议决定,承认之前陆军省军务局和外务省亚洲司达成的谅解,即至九月九日,如“奉天政权”仍无诚意,则将采取“国际法及惯例上所承认的一切报复手段。”日本的二重外交,态度都开始强硬起来。对此,北京《晨报》言及:“关于中村事件,陆军方面固持强硬态度,即在外务省方面,亦稍变其先时所持态度。 同日,日本外务省、陆军省、海军省、参谋本部、军令部各课长召开“十日会”,讨论中村事件,并取得一致意见:将以中村事件为契机,一举解决以铁路交涉为主的各种悬案。 陆军省军事课长永田铁山中将马不停蹄,又赶去和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参谋次长二宫治重、陆军次官杉山元研究报复的具体办法。 北平。 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议、东北政务委员会委员汤尔和按照张学良的意思,向日本公使馆馆员表示:“副司令对中村事件的态度极为公正,该事件数日内可望圆满解决。希望林(久治郎)总领事在上述交涉中暂且坚持以往的态度。假若听从军部的意见,将会对本事件的解决带来极大的困难。” 瑞士,日内瓦。 国联大会上,南京国民政府代表施肇基谴责日本企图在中国东北采取军事行动,要求国联加以制裁,称对日本如果“不加制裁,那么巴黎公约即是一纸空文。”但是国际政治从来就是强权政治,弱国无外交,国联自然没有采取任何制裁措施, 一边在磨刀霍霍,一边还在对外交解决抱着无尽幻想,可悲复可叹。 第十三章 满载而归 正搂着小妾做着迷梦的何路良被宋国忠刚从暖哄哄的炕头上叫醒的时候,非常非常生气,什么话也没说,抬手就扇了倒霉的宋国忠一个大耳括子。宋国忠两头受气,还不敢吭声,支支唔唔地说不清楚。 武进实在看不过去宋国忠的窝囊样,简直一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了,便重重地咳了两声,何路良这才发现宋国忠后面还有个人,不过屋子里光线比较暗,看不清是谁,他以为是手下大排队的哪个队员,便毫不客气地叱喝起来:“哼什么哼,胆子不小,反了天了还!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宋国忠生怕身后的煞神发火,一枪崩了自己的主子,那可就衣食无着,得上山头干那打家劫舍的勾当去了。“呃,这个,东家,您消消火,消消火!” “哼,出什么大事了,说吧,要是没啥事,有你小子受的!嗯,你后面那是谁啊?屁都不会放一个!” “东家,是这样的,咱们家来了几位英雄……小的后面的,就是其中一位!” “来就来,咱何家大院有人有枪,还怕谁不成?!呃,等等,你说什么?”何路良陡然清醒了,睁大了眼睛向宋国忠身后看去。 “何老大,火发完了吧?还是快点起来吧!” “东家,弟兄们都在院子里等着呐,就差您了。” 何路良浑身一个激灵,三十多号人,一声没吭,一枪未放,就全被人家拿住了,这到底是哪路绿林、哪座山头的?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摸枕头下面的王八盒子。王八盒子的毛病多多,准头也不行,不过几米的距离,想打不中都很难,至于会不会误伤到宋国忠,他也顾不了了。 此时他怀里的小妾也醒了,听了他们的对话,脸色煞白,神情紧张地盯着何路良去摸枪的手----这一打起来,一枪打倒对方还好说,否则她就得遭殃。 “何老大,要是我是你,我就不会摸枪,撕破了脸,恐怕大家都不好看吧!” “哗啦”一声拉枪栓的声音----对付这种小角色,三八大盖足够用了。那小妾一声尖利的惨叫,震得屋顶发颤,让武进甚至感觉梁上的灰尘都震得掉下来了,不禁直纳闷她哪来的这么大嗓门,搞得自己好像把她给怎么样了似的。 何路良小心一抖,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心里斗争了一会儿,又慢慢把手抽了回来,干笑道:“哪里的话,何某欢迎还来不及。古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您说是不是?” “别跟我文了!快起来吧!没听这位宋兄弟说吗,就差你了!” 何路良千不情万不愿,也只能在枪口的威逼下套好衣服,低着头出了屋门,武进过去顺手把枕头下面的三八盒子摸走,惹得那小妾又是一声尖叫,以为他要图谋不轨。 武进警告了她两句老实点,便十分郁闷地跟在宋国忠后面出了房门,甫一出门,落入眼帘的就是张志先、郑常松一干人等那不怀好意的怪笑。百口莫辩,郁闷呐! “各位好汉,何某人有失远迎,有罪有罪!”何路良心在滴血,却不得不堆出满脸可掬的笑容,团团抱了个揖。 罗立胜打量了他一下,跟电影电视里的地主老财差不多,估计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询问这种滑头武进应该比较在行,“小武,你来问他。” 又是我!武进站到何路良面前:“你就是何路良?” 这不是废话么?你不是刚才在屋里就知道了!可这话不能出口,那是跟自己的小命、或者身体某个部位过不去。“呃,小的就是……敢问诸位好汉的尊姓大名?也好让小的瞻仰瞻仰威名。” 武进明白,对付这种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地头蛇就得硬,让他乖乖服软,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狗屁!瞻仰个屁!老子们升天了吗?是不是还得立个牌位让你供着?” 何路良识相得很,不管是真是假,这位的火头大得很,别惹他,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是是,小的就是嘴笨,连个话都不会说,该打!”说着,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括了两巴掌。 这种情形只在电视上看过,队员们都乐了,张志先有心作弄他:“我说,老何啊!” “啊?”何路良也很郁闷,平时自己都是被人“何老大”、“东家”地捧着,什么时候成老何了,听起来真不习惯,跟河边的那些打渔的差不多,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哎,好汉,您有事尽管开口!” “老何,我觉得你不够真诚,打嘴巴有打得这么轻的吗?”张志先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抬了起来,指着何路良。 何路良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抬起右手,“啪啪”两声,重重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声音清脆,两边脸颊立刻红了起来,多出五条指印。大排队队长们睁大了眼睛:乖乖,东家打那些佃户也不比这狠到哪里啊,这要是被他们看到,还不得乐死? 张志先满意的点点头:“认罪态度不错,还有救。” 何路良心头一喜:这是打算放过我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回头一定给您老上三枝高香! 武进看看这家伙的气焰被打下去不少:“何路良,你养的人枪都在这儿了?” “不敢欺瞒好汉,都在这儿了。” “噢,你儿子呢?到哪儿去了?” 何路良心中一寒:不好,连我儿子不在家都知道,看来是有备而来,轻易打发不掉了。他心里慌张,却没想到这纯粹是武进诈他的。 “好叫好汉得知,犬子上个月就去哈尔滨了。” “噢,去哈尔滨了?干什么去了?” “回好汉:犬子是去采购些日常用度的物什……” “你看,说假话了吧!” “啊?” “你儿子去哈尔滨,还能不带随从、不带枪?可刚刚你还说你家的人枪都在这儿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存心侮辱我们的智商是吧!啊?” 坏了!何路良听不懂最后那个“智商”是什么意思,可是对方发了火,瞎子都看得出来。“好汉!好汉!……” “别叫好汉,一口一个,老子听了烦得慌!” “是是是,是这样的,小的不是有意隐瞒,是真的一时慌张,没想到啊!您老消消气,见谅见谅!”说着,满脸谄笑,连连抱拳。 “真的?我很老吗?” 何路良的苦瓜脸挂了下来,见过难缠的,没见过这么难缠的!随便自己怎么说,这位都要挑个刺,这是存心找茬啊,可别找借口把咱给崩了! 于是,他的态度更加恭敬了:“绝对是真的,小的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您哪儿老啊,一点都不,正是年轻力壮、年富力强!我说您老,是真心实意地尊敬您……”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我接着问你,这一带都有哪些队伍在活动?” “说到二道岗这块儿,小的这何家大排队的人枪不是头一号,也是往前数得着的,当然还是各位英雄非凡,小的这点人枪在您们眼里根本算不上啥,嘻嘻……排得上号的,还有王四眼的五洋山林队、刘得胜的好汉队、虎子沟的鲁家大排队,其他的绺子都是人枪有限,不入各位英雄的法眼。” “别给咱灌迷魂汤!那密山周遭呢?” “那可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可说不清……” “拣最重要的、人枪最多的说!” “要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县城里的红枪会会兵,他们至少有上百条枪,好几百号人马,而且据说有神符护身,刀枪不入,打起仗来不怕死,跺跺脚县城都要抖三抖……” 武进很是瞧不起何路良那一脸的迷信样儿,什么神符灰水的,就是硬气功也抵不住一发6。5毫米的子弹,无非是其他队伍和他们打起来,气势上先弱了三分,这帮惯匪打起顺风仗来个个如狼似虎,可情势一不对劲,马上兵败如山倒,往山林里一钻,鬼都找不出来。 “接着说,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何路良点头哈腰:“是是是,他们就是伙神棍,诸位英雄对付他们就跟捏死只蚂蚁似的……”一看武进的眼神不对,连忙改口:“除了红枪会,就数得上县城的另一霸,号称南霸天的刘振海手下的密山民团,也有一百多条枪,其中还有两挺日本人的歪把子,三百多号人!” 有机枪,得找机会抢过来,南霸天是吧,你等着,听名号就不是什么好鸟,解决掉也算为地方除害。“还有呢?” “还有就是盘龙山的大绺子、翻山鹞子李会明的山林队,报号‘济贫’。” “噢,真的劫富济贫还是假的?” “呃,这个小的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李会明此人重义气,曾经为老兄弟蹲过大牢,劫过法场,所以不少人乐意跟着他干。” 李会明,听起来算是绿林豪杰,这种人一般爱国心都很强,属于能跟鬼子干到底的人,可以想办法拉到自己这边来,壮大队伍,就凭目前这九个人,再去掉两个女的,可干不出什么大动静,还得找合适的时候把两个美国人送走,让他们跟德国人、日本人折腾去。 “没有了?” “最大的就是这三支……噢,对了,密山县城外还驻着一支东北军,是少帅派来的,叫什么屯垦军。” “有多少人?” “如果没啥变动的话,应该就只有一个连,而且他们不怎么管事,好像就负责盯着有没有日本人活动。” 这支队伍现在属于中间力量,九一八之后,也应该想办法在被鬼子或者伪满吃掉之前争取过来。 “嗯,好了,问题答得不错……” 何路良心中窃喜:“那诸位英雄是不是可以高抬贵手,放小的全家一马?” 这家伙真会打蛇随棍上!“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干掉你了?不过呢,咱们不远万里地来到贵宝地,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何路良脸皮一阵抽搐:不远万里?你骗鬼啊,谁不知道你们就是附近的,把何某人当萝卜!得,不出点血看来是蒙混不过去了。 “好汉,小的愿意奉上大洋五百块、每位好汉一条小黄鱼,外加十条好枪,权作各位的辛苦费,如何?” 武进不清楚这时候的物价是怎么回事,不过怎么看这位何路良也不像是肯大出血的家伙:“开什么玩笑?就这么点?再说了,你那三十多条枪都在老子们手里,难道还要退给你二十条不成?” “呃,这个,”何路良语塞了,咬咬牙,抬高了价码,“两千块大洋,十五条小黄鱼,外加二十条好枪,怎么样?” “在老子手里的东西,还想要回去,没个让咱心动的价钱可不成!”武进语气蛮横,十足十的土匪气派。 “四千块大洋,好汉,不能再多啦!” “别跟挤牙膏似的,痛快点!” “英雄!杀人不过头点地,别玩小的了,您就开个价吧!” “这样吧,一口价:一万大洋,二十五条小黄鱼,至于那些枪,本来就是咱们的,你就甭想了。” “扑嗵”一声,何路良直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号着:“英雄,您不能这样啊!一万大洋!您杀了我也拿不出来啊!” 旁边的宋国忠看得热闹,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心道:东家真能装,一万块大洋不过是九牛一毛,至于哭成这样吗? 本来何路良哭得如此伤心,武进到是相信了几分,可宋国忠那丝不易察觉的表情落在他眼里,武进顿时恍然了,好家伙,演技真不赖啊,有进好莱坞的潜质!当下恶声恶气地道:“闭嘴!哭什么丧!哭得老子心烦意乱的!我可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决定涨到三万块大洋!少一块都不行!” 何路良的哭声戛然而至,其变化之化,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何路良自己也傻了眼,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底哪儿露了馅,让对方起了疑心? 武进抬了抬枪口:“别演了,快点派人拿钱去。” 何路良也豁出去了,心一横:“行,好汉,三万就三万!不过得给小的留下十条枪,您们把枪都拿走了,要是有伙借钱的朋友,小的全家可就完啦!” 武进瞟了一眼,看到罗立胜轻轻点点头,心里有数:“给你留十条枪也不是不行,但是……” 何路良已经麻木了:“您说,但是怎么样?” 挺配合的嘛!武进差点笑出声来,强自板着脸:“十条枪,二十条小黄鱼,外加两千发子弹!” 何路良只求来个痛快的,被慢刀子割死的滋味可不好受:“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拿钱去吧!” 何路良爬起身来,他大概从来没跪过这么长的时间,两腿一软,差点摔倒。宋国忠赶紧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扶住他:“东家,您小心点儿。” “走,我们和你一起去。” 何路良这才真正变了脸色:“好汉,不是小的信不过您们,要是到时候您们见财起意,杀人灭口怎么办?” 武进微眯着眼睛,刀锋般锐利的眼光死死地盯着何路良那慌张的眼神,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何路良开始还强撑着和武进对视,但是时间一长,便手足发颤,全靠同样战战兢兢的宋国忠扶着。而几米外那个国字脸、相貌平凡的大汉更是给何路良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那大汉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把玩一柄形状奇特的匕首,刀上的利齿仿佛嗜血的钢牙,直刺得他眼睛生疼,大汉身上蒸腾而起的那股子杀气,一看就知道是个杀人如麻的主,远非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土地主所能承受。 “你觉得咱们需要这么做吗?你放心,不会杀你的,过一阵子,咱们弟兄还打算再来贵府上拜访拜访,何老大实在是太好客了!哈哈哈哈!” 何路良两股如筛糠,我滴个老天爷啊,这帮天杀的还要再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算了,看你那没胆小样!孬种!这一次咱就不去你家的库房了,不过你也不能去,万一你借机溜了,咱们找谁去?” 何路良到是确实动过这心思,只要自己能逃出生天就成,至于里屋的小妾,虽然一想到她那柔软光滑的身子,何路良就有点舍不得,可也就是那么一点,毕竟,这兵慌马乱的年头,女人就是货物,再找一个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那帮大排队?算了吧,只要有钱,哪儿招不到人手,他们是死是活,可跟他何路良没啥关系,而且他们家没看好、院也没护好,要他们何用? 这会儿被武进揭破了心思,何路良尴尬一笑:“哪能呢,借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呐!” 武进冷哼一声:“让你老婆带两个人去,谁要是敢逃跑,子弹可不长眼!剩下的一个也没想活!”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何路良一个哆嗦,连忙拿着一串钥匙,叫过宋国忠和另一个大排队员,让他们去找里屋的自家小妾,去库房提钱去,同时再三叮嘱,一定要尽快回来。 这些平时就会欺压穷苦百姓的家伙显然被镇住了,老老实实的,谁也不敢乱动。没过一会儿,那小妾就回来了,后面的宋国忠两人各背着一只沉重的口袋,吃力地跟在后面。 何路良满脸心疼地看着那帮杀千刀的劫匪清点光灿灿的银元、金条和子弹,整个心都在淌血,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等去?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8 部分阅读 何路良满脸心疼地看着那帮杀千刀的劫匪清点光灿灿的银元、金条和子弹,整个心都在淌血,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等去哈尔滨的儿子回来了,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这伙绺子,砍了他们的头! 清点完毕,何路良根本不敢在数目上作假,一点不差正正好。张志先坏水一冒,把收缴来的三八大盖拢拢,分给一人一支,替换下来的九支莫辛-纳甘留给何路良八支,想来少给两支,打个折扣,他何大地主也不会在乎的,子弹就是留在枪里的一个弹匣,自保勉强,想要追杀他们,就是白日做梦了。至于何路良怎么处理这些枪,就不关他老张的事儿了,再把剩下的三八大盖捆在一处,直接往肩上一扛。何跟良看得两眼冒火,可是又无可奈何,徒呼倒霉,这回出血出大发了。 装大洋和金条的麻袋最沉,自然归郑常松背着,就当让他扛机枪了。至于子弹,各人分个百十发,剩下的归武进背着----谁让他年轻力壮呢。 随后,还少不了食物给养,何路良已经懒得烦了,大手一挥,往厨房那边一指,腊鱼腊肉、盐巴、米、衣服,爱拿就拿吧,只要你们背得动。史密斯少校和罗丝中尉边看边互相交流,对中国同行的种种威吓手段敬佩不已,深感受益菲浅,并且对如此之大的收获万分惊叹。 最后,背着大包小包,如同逃难人群般的一行九人,终于在何路良的无尽怨念中,准备离去了。 这时候,已是太阳高升,本来是不利于隐藏行踪的,不过何家大院就在村口,出门几百米就是树林,往里一钻,轻易谁也别想找到,而且穷苦的渔民们都是早早起床,去江边撒网打鱼去了,更不会有人敢于到凶神恶煞般的何家大门前东张西望----平日里村民们都是对这里敬而远之,宁可绕路而行。 武进在队伍最后一个,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回过身来,唬得正满心欢喜终于送走瘟神的何路良心头狂跳:“好汉,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武进想了想电视上绿林好汉们离开时的说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何老大,多谢款待,后会有期了!” 别!千万别有期了!我他妈的受够了!等等,要有期也是何某人见到你们的人头之时,哼哼! 何路良恶狠狠地想着:“好,咱们后会有期!” 铁门“咣”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只剩下院子里面面相觑的一群人;和一地鸡毛。 第十四章 方针初定 这一夜,罗立胜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其实也应该在意料之中----中苏日三国之间已经激起轩然大波。 苏联红军的边防部队进行了紧急动员,附近的野战驻军也开始向乌苏里江沿岸的中苏边境地区集结,大有一触即发、再来一次“乌苏里江事件”的意思。 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和东北边防军司令部收到苏联方面的外交照会后慌了神,大感事态严重----一小撮匪徒居然在苏联境内横行将近了一天一夜,最后才在“强大红军的追击下,漏夜仓皇越过乌苏里江,逃窜入中方境内”,按苏联官方的说法,有两名红军士兵不幸牺牲、十多人负伤,实为“前所未有的严重越境骚扰事件”,“如不将该匪及时捕获并移交我方,则后果殊难预料。” “中东路事件”发生后,张学良与苏联签定的《伯力协定》并未经过南京国民政府的同意,南京政府对该协定持不承认态度,并对张学良越权与外国签署协定颇有微词,后来经过协商,决定东北的外交一律由南京国民政府负责,不再独自处理。 而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年),南京国民政府因国共分裂而与苏联交恶,两国正常邦交就此断裂,所以此次苏方的外交照会是通过电文送达的,并且同时发给了南京国民政府和东北军司令部。东北边防军不敢私自处理,立即转送南京政府外交部。 电报的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是极度的愤怒。外交部的官员们私下里议论,如果只是伤亡十多人的情况,实在不足以严重到措词如此严厉、隐隐发出战争威胁的地步。 到底事情的真实情况如何,外交官员也不敢妄加揣摩,反正这样的大事,外交部是没有决定权的,最后还得老头子拿主张,于是电文迅速由中国第一位国际奥委会委员、时任外交部长的王正廷上达天听。 外交部的官员们惴惴不安地等待了许多天后,才得到关于这封外交电文的处理意见,一个字:“拖”。 其间,坊间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据说,电文传到老头子手里的时候,他的面前还放着另一份密报,上面写的是苏联红军死伤逾百,可谓伤亡惨重,而且,苏联人还抓到了两个日本人,虽然他们拒不承认、一口咬定和苏军战斗的是中国军人,但是很难让人相信这件事和日本人没有关系,而且比较中日两国士兵的战斗力,苏联人更愿意相信那是日本间谍而非中国土匪。只不过这帮来历不明的所谓“匪徒”流窜进入了中国东北境内,苏联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向中国政府敲诈勒索的机会。老头子看完两份报告之后,当时就骂了一句“娘希屁!”,把报告摔了,然后直接批示:拖! 当然“拖”只是处理这一外交事件的总原则,面子上的文章还是要做一下的,于是东北边防军也收到了一纸电文,命令当地的屯垦军和民团“对匪徒入境地区严加盘查,同时宜侦测苏方之行动,如有异常,应及时上报”。 另一方面,苏联也向日本提出了严正交涉,为了不至于激化两国矛盾,同时苏方并没有掌握确凿证据证明那两名日本人参与杀害了红军官兵,这一交涉是秘密进行的。 日本内阁和军部、关东军在互相通气之后,发现没有任何一方曾经派遣这两名间谍潜入苏联境内,甚至与黑龙会、满铁都没有一点关系,那么这件事就比较奇怪了,所以日本方面便准备拒不承认这两名日本人是间谍,免得背黑锅上身。 但是,在看完随后苏方电传来两名日本间谍的供述之后,关东军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强烈要求通过外交手段营救两名日本间谍,并且为了让日本政府竭尽全力,甚至不惜承认经再三查证,这两人确属关东军秘密派遣的谍报人员,并且掌握着有关关东军和满洲地区的大量军事机密,决不容营救失败。事实上,关东军行动如此积极的个中缘由很简单:供述报告中提及了几个令关东军参谋们心惊肉跳的字眼----柳条湖、爆炸。 罗立胜他们隐隐感觉到作为异时空的来客,他们的所作所为必然会改变些什么,但是事情的走向,绝不是他们可以预料得到的,仍然掌握在那些大人物或者疯子手里,他们能做的,只能是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所以,国际上在发生些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在这个偏远的地方,人人无从得知。 这当口,一行人很轻松地干完了一回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打家劫舍的勾当,心满意足地在密林中跋涉行进。 这么多枪支弹药,不可能到处随身携带,也暂时用不着,所以最好找个隐蔽的地点藏起来,不久之后日本人侵占东三省,这些钱和枪就是拉队伍打鬼子的本钱----他们还没有自大到以为凭他们几个人,就能够阻止关东军炸柳条湖铁路、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东三省。 但是抗日队伍也不是那么好拉的,其间的困难简直难以想象。东北是日本殖民战略的重中之重,关东军和伪满军队将在黑山地上日复一日地反复清剿,再加上日本武装移民团、开拓团、土匪,乃至恶劣的环境,使得任何一支抗日武装存活下去的可能性都小而又小,像老电影《林海雪原》里描绘的那样,滑着雪撬轻轻松松打敌人的场景极不现实,东北抗日武装将要面临的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之敌,是极其血腥残酷、你死我活的斗争,是终日不得喘息的战斗。 军校专业是军事史的武进对此了解自然最多,但是书本上的了解是一回事,真实的体验又是另一回事,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人们所知的,多是八路军、新四军,以及国民政府军队在华北、华中、华东、华南,乃至西南边陲与日军的八年作战,但是对长达十四年的、更加艰难的东北抗战所知甚少,很多人大概也就只知道赵尚志、杨靖宇----拍过有关他们的电视。 天色渐渐暗了,密林仿佛仍然无边无际,从树梢间洒下的昏暗天光让脚下的这片几乎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显得愈加静谧。在爬上一座小山丘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山凹,可以阻挡秋夜的寒气,这便是天然的过夜休憩之地了。 现在这个年代,遍地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落早为寇的土匪,而日本人尚未占领奉天,更不要说黑龙江、哈尔滨了,所以目前还谈不上敌后作战,他们也就放心大胆地点着了火堆,烧顿热饭,驱散寒气和野兽。 从何路良那儿弄来的乡村美味在火架上不紧不慢地烤着,那是一条非常厚实的猪腿,其重量据郑常松估计,足有超市卖的金华火腿的两倍。现在没有集约化饲养这种说法,更没有猪场,这里的猪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本猪,肉质的鲜美远非现代那些养了飞速长膘、然后直接进屠宰场的肉猪可比。火架上的猪腿上渗出金黄色的油脂,浓烈的香味让啃了一天多干粮的人们食指大动。 香气大概飘得很远,甚至吸引来了一只狐狸,这家伙贪吃昏了头,直接踩上了特种兵们布下的兽夹----不消说,这玩艺也是从可怜的何大地主家搜括来的。于是,这小家伙也成了火架上的美味。剥皮去骨这种事,对精通野外生存的特种兵们完全是家常便饭,就算是生吃他们也不在乎,只要能补充能量,不过既然现在条件允许,吃顿热乎的更好,以后和鬼子干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这样享受呢。 两位女军官对小狐狸惨遭杀手有些不能接受,尤其是那血淋淋的剥皮场景,她们更是敬而远之,连带着动手的冼峰也在她们眼里成了屠夫的代名词,但是真等狐狸肉上了架,那股子野味的香气,和家养的猪大不一样,重新把她们吸引了回来。 冼峰转动着烤狐狸的树枝,开着玩笑:“可惜啊,要是来条大虫就好了,咱也尝尝百兽之王的味道,现在可没野生动物保护法,不用担心犯法,呵呵。” 武进笑道:“不用急,机会多得是,咱们至少要在东北待上一段时间,碰上老虎的机率还是不小的,到时候弄件虎皮袄穿穿,十足的大哥派头。” 张志先挤了挤眼,故意拖长了声音:“那老虎浑身可都是宝啊。” 几个男的眨了眨眼会意地笑了,罗立胜笑骂了一句:“三句不离本行!”两位女军官一脸茫然,史密斯少校则是听不懂,反正结果都是不知道他们在窃笑什么,只是觉得那笑容相当猥琐。 史密斯少校大概觉得气氛不错,踟躇了一下:“Hi;guys;Ihvegotquestion。Thtis;towherewillyoutkeus;mendRo(朋友们,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就是你们打算把我和罗丝带到哪儿去)?” 罗立胜想了想:“Surelywewon’thurtyou。syoucne;hereisnundevelopedplcewithkindsofdngers;ndyoumyloyourlivesbyccidenttnytime。Therefore;wewillbewithyouuntilwerechthecityofHErBin。Thereyoucnesilygetsufficientprotection;ndgobcktoyourcountry;theUS(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的。正如你所看到的,这里还是一个落后地区,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你们随时可能意外地送命。所以,我们会一直送你们到哈尔滨。在那儿,你们很容易得到充分的保护,也可以回国,美利坚合众国)。” “Gret!ButwillthodmnedJpneoccupy;er;HErBintthttimewhenwegetthere(太好了!但是等我们走到哈尔滨的时候,那些该死的日本人会不会已经占领了那儿)?” 罗立胜看向武进,这个他最清楚。 “Trditionlly;HErBinistheorbitofRussins;sothtwhentheJpnewouldgetintoitprtlydependsonRussins’ttitudendrection。Inhistory;itwsoccupiedbytheJpneinFebrury;1932(哈尔滨是俄国人的传统势力范围,日军何时占领之,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俄国人的态度和反应。历史上,日军在一九三二年二月占领了哈尔滨)。” “h;thenwehvetlestfourmonthstogetthere(这么说来,我们至少要四个月的时间到那儿了)。” “Yeh。ctully;eveniftheJpneoccupiedHErBin;youresfe;syoureWesterns;ndtheUSnditrestillnotinwr(是的,事实上,即使日本人占领了哈尔滨,你们也是安全的,因为你们是西方人,而且美国和日本之间还没有宣战)。” 史密斯耸耸肩,苦笑了一下:“ThtwillhppenwhenthePerlHrborwillbeunderttckofthedmnedJpnefleet(等到该死的日本联合舰队进攻珍珠港,战争就会爆发了)。” 知道历史是一种优势,也是一种痛苦,想要去阻止某些历史的发生更是痛苦,想阻止却又阻止不了是痛苦加痛苦。 史密斯问清楚了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情绪有些低落,便不再开口,盯着火堆发起了呆。 武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老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拿个主张吧。” 罗立胜沉吟了一番:“从斗争的残酷性而言,我们单干既危险也没有出路,必须依靠于某一方,从情感倾向上来说,我们多年来深受党的教育,很难想象会投向国民党或者其他派系军阀,从已知的历史趋势而言,我们也不至于蠢到逆流而动。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去寻找党,在党的正确指导下和日本侵略者战斗!” 这些话有些政治宣传的意思在里头,罗立胜讲起来不是很习惯,不过他所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楚,说完之后,他环视众人,想知道其他人的看法,当然两位老美是排除在外的。 其他人只是沉默了几秒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无论是现实还是将来,这无疑都是明智的抉择。 观点一致,事情就好办得多,罗立胜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关于党史的问题,我上党校的时候了解得比较多,就跟大家大概提一下东北地区党的发展情况。” 如果是在平时,这些军中精锐对这些兴趣不大,可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与切身利益相关,自然凝神细听。 “早在一九二二年,北平党组织就派遣了一位叫马骏的党员到了东北,在吉东宁安县成立了东北地区的第一个党小组……” “这个我知道,后来他在一九二七年被张作霖逮捕在北平枪杀了。”武进插了一句。 “不错,所以东北军,也就是奉系军阀对打击共产党的活动方面,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和日本鬼子一条心的……同样是在二七年十月,中共满洲临时省委正式成立。到了二八年左右,共产国际宣布解散朝鲜共产党,所以集中于东满、南满地区朝鲜移民区的朝鲜共产党不得不以个人名义加入中国共产党。” “是不是后来很多朝鲜族的解放军部队都回到朝鲜、改编成朝鲜人民军和美国鬼子打朝鲜战争的?”郑常松顺口问道。 几个人都眼神有些奇怪地看向坐得比较远的史密斯少校和罗丝中尉,对,日后说不定还有这茬事儿,美国鬼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史密斯和罗丝觉得几个中国人突然齐齐看过来,眼神中隐隐不怀好意,不禁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罗立胜干咳了两声:“别扯那么远!我接着往下说,从二七年到三零年,满洲省委五次遭到破坏,许多领导人被捕,工作也无法开展。直到今年,也就是三一年,党的六届四中全会在上海召开、王明当选为政治局委员之后……” “就是那个坚持‘左’倾冒险主义路线的吧?”郑常松大大咧咧地道。 “是!但是以后这种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别口没遮拦的!” 郑常松缩了缩脖子,拔出军刀:“来来来,猪腿熟透了,洒点盐,边吃边说!” 香喷喷、热腾腾的烤肉从喉咙滑下,落在肚子里,一股暖意从小腹升腾而起,顿时让人精神大振。 罗立胜跟这些部下本来就不讲究什么形象,接过郑常松递过来的一大块肉就啃得满嘴流油,啧啧了两声:“好手艺!嗯,今年二月,临时中央派张应龙来东北担任满洲省委书记,准备实施暴动,前两个月,中央又委派了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全国总工会委员长罗登贤来东北巡视、指导工作。” “我们需要在拉起抗日队伍的同时,尽快和党组织联系上,对吧?” “没错!虽然我们都是党员,但是我们的党员证都是超期的,所以还得重新接受党的考验,呵呵!” “那么我们是留在东北,还是向南入关发展?” “鬼子占据东三省之后,会采取封锁政策,入山海关可不容易。我的看法是,一部分人留在东北,一部分人南下,两相呼应,也好有个照应,你们觉得呢?” “同意!” “同意!” “完全同意!” “很好,至少谁留下、谁南下,我们再作决定。” “还有,老罗,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身份问题?我们不能当黑户吧,到时候审查起来麻烦不会小。”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法是,等到咱们发现鬼子屠村的罪行,我们就算那个村子的人吧,现在算官逼民反、入草为寇,反正是死无对证,这年头的信息也不是那么好查的……” “嗯,这办法好,一口咬定就行!从今天起,咱们就算乡里乡亲了啊!”几个人嘻嘻哈哈了两句,想到鬼子屠村、杀我国人的暴行,就又高兴不起来了。 “来来来,先不管这些烦心事,就先说到这儿吧!吃肉吃肉,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迟了也没你那份儿!” 饿鬼们一哄而上,一阵撕抢,一条猪腿很快就只剩下根光秃秃的骨头,至于那只狐狸,就由两位女军官享用了,再啃上些干粮、喝些热水,安排好值夜班次,一行人酒足饭饱,终于可以彻底放松心神,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第十五章 扩军备战 一直休息到日上三竿,吃完午饭,这支小小的队伍才精神奕奕地向南出发了,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密林中穿行,只是偶尔停下来略加休整。天快黑的时候,低沉的流水声又一次传入耳中。 乍一听这悦耳的流水声,他们以为又回到了乌苏里江江畔,不免有些忐忑。及至到了林边一看,发现又不太像。这里的河道弯弯曲曲,只有几十米宽,只能叫做河,而绝不能算作是江。河流两岸除了森林,就是厚厚的水草甸子和大片的灌木丛。水流还算平缓,大概是秋汛期还没有真正到来,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一两尺长的红色大鱼跳出水面,然后又“啪”地一声落回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好大的鱼!这是哪条河?”郑常松站在林边,发出一声惊叹。他可没指望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这里要GPS没GPS,要地图没地图,要电话没电话,纯粹是脱离服务区。 “这儿是挠力河,那些是红肚囊大鲫鱼。”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队员们一跳,几支枪全都指向了出声的方向,稍有不对,火舌便会倾吐而出。 武进立刻想起来,那何路良说过,从二道岗向南走,就是乌苏里江的支流挠力河。这挠力河流经三江平原的腹地,十年九涝,几乎每隔个两三年就要发回大灾,今年恰好是枯水年,情况还算不错。 罗立胜抬了抬手:“敢问对面是哪位好汉?” “好汉不敢当,兄弟就是靠在这挠力河上打打鱼讨个营生,跟山里的绿林可扯不上关系。看情形,各位是初来乍到吧?” “不错,咱们正是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的,正好请兄弟给咱们大概说说。请问兄弟贵姓?” “客气了,免贵,姓许,许林。” “原来是许兄弟!还请许兄弟出来一叙,咱们绝无恶意。” 一道人影映着明亮的月光从林边不远处的草甸里升起,大步向这边走来,到得近处,队员们看得清楚,那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身材高大,就比郑常松稍矮半头,古铜色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年在河上劳作晒的。他就穿着一身薄薄的布衣裤,光着双脚,一点也不怕秋夜的寒气。 罗立胜向前走了两步,迎上前去,拱了拱手:“许兄弟,有礼了!在下姓罗,罗立胜。” 许伯锐也是一抱拳,哈哈大笑:“好,一看就知道罗兄是条好汉!”不过,他显然对罗立胜的迷彩战斗服和头盔很好奇,多看了好几眼。 两人并肩走回林畔,其他人也围了过去,相互寒暄了几句,便算是认识了。看到队伍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许伯锐眼里的奇怪之色更浓了,罗立胜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土匪手里救下的,至于许伯锐能相信多少,就难说了。 “罗兄,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许伯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口就问。 “许兄弟,不瞒你说,我们想去哈尔滨走一趟,好人做到底,把这两个外国人送走,顺便也去见见世面。”罗立胜半真半假地回答。 许伯锐点点头:“身边留着两个外国人确实碍事,可别好事没做成,反惹自己一身腥。不过,这去哈尔滨,一路上可不太平。” “哦,许老弟去过?” “嗯,两年前去过一回,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 “是因为山上的绺子太多吗?” “也不全是。山林队的那些绿林好汉一般不打咱苦哈哈的主意,可官兵就不是了,是人是鬼都得脱层皮!” 官逼民反就是这样了,罗立胜摇摇头:“那日本人呢?” “日本人很少见到。少帅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许多地方不准日本人去。”张学良设立屯垦军的目的也在于此,看来确有其事。 “哦,许老弟,你对时局怎么看?兄弟想找个队伍投靠,可是实在不知道哪个合适。” “呵呵,罗兄,这事儿问到我,兄弟就只能胡扯了……依我看,现如今,无非就是几条出路:一是投靠人多枪多的山林队、会兵之流,可以暂时称霸一方,不过等到日本人来了,还得再拿主张。” “嗯,那二呢?” “这二么,可以从军报国,投奔少帅的东北军。不过,到时候就身不由己了,如果是打日本人,那是为国尽忠,如果是平定地方,也是造福于民,可要是打内战、中国人打中国人,那就不值了、不值了啊。”军阀混战,生灵涂炭,是这个时代中国的悲哀。 “许兄高论,那除此之外呢?” 许伯锐的语气陡然变得森然:“除此之外,也可以学那秦侩之流,卖国求荣,投靠日本人,到也能搏得一时的荣华富贵。不过,到时候恐怕要取你项上人头的,多得是英雄豪杰,许某人也不免会恭列其中、刀枪相见!” 好一番说词!罗立胜重新打量着许伯锐:“兄弟才不会做那猪狗不如之事……兄弟甚是好奇,许老弟真是只是这江河之上的渔民?” “呵呵,至少现在是……说回来,这几条路都是寄人篱下,不好做人啊。” “莫非自立山头,可那不就是匪吗?” “绿林不是也有好坏嘛!总之,到底走哪条路,还得罗兄自己拿主张。” “嗯,说得是……听说二道岗这一带比较大的队伍有王四眼的五洋山林队、刘得胜的好汉队和虎子沟的鲁家大排队?” “罗兄的消息很灵通啊,不过还得算上何家店的何家大排队。”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许伯锐奇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突然笑些什么。 郑常松拍拍身边的一大捆长枪:“何家大排队的好枪都在这儿了,那帮龟儿子至少暂时不敢作恶了。” 许伯锐听了一抱拳,神色肃然:“多谢各位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许某代何家店所有穷打鱼的感谢诸位了。” “客气客气,还要向许兄打听打听其他那些队伍的口碑如何,为害乡里的,咱们也打算登门拜访。” 许伯锐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诸位是除暴安良的侠客,许某失敬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在将来日军占领黑龙江省之前,先打下一块根据地,以免到时候既要和关东军作战,又要和当地的土匪恶霸斗,力量不敷分配,不如现在就把这一带比较大的反动力量先打掉,创出自己的名声,就会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当然这一点就不能跟这位有些神秘的许伯锐提及了,罗立胜眼珠一转:“许老弟过奖了,身在乱世,兄弟也是尽一份心力而已。” “有这份心力就不错啦,我现在可是无心也无力……扯远了扯远了,要说这三支队伍,最坏的还是虎子沟的鲁家大排队。鲁子贵那老小子,仗着他儿子在东北军做营副、仗着手下有二十多条枪、四五十个泼皮流氓为他卖命,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看中谁家的肥田,就要强占了去,心情好的时候,给两块大洋算是买的,不然就是白占。他那些手下,看见哪家的大闺女、媳妇儿长得水灵,就要侮辱猥亵,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武进成长的环境比较单纯,傻乎乎地问了一句:“政府不管吗?” 其他人用看白痴般的眼光看着他,许伯锐语带不屑:“官府?他儿子就是当官的,官官相护,这年头枪杆子最大,地方上的那些狗官只顾着搜括百姓,巴结他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向着穷苦百姓!” 武进脸一红,赶紧岔开:“那另两支队伍呢?” “那王四眼的五洋队,也好不到哪里去,打家劫舍、欺良霸善,坏事没少干!不过这家伙向来谨慎,从来不打硬碰硬的仗,善于保存实力,黑吃黑的时候就捡那些几个人的小绺子下手,假以时日,恐怕就是二道岗的头把交椅……要说刘得胜的好汉队,倒还算有些名符其实,没听说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偶尔还接济下老百姓,不过他也不跟王四眼、鲁子贵他们起冲突,井水不犯河水,实力也算偏弱。” 罗立胜对许伯锐的详细介绍很满意:“大伙儿说说,咱们先打谁比较合适?” 郑常松头一个开炮:“那还用说,当然是鲁家大排队,这家伙坏水最多!” 张志先不赞成:“咱们不太熟悉情况,还是先捡软的捏,收拾刘得胜。” “那不太好吧,老百姓里还是有人对刘得胜抱有好感的,先打他不是有违人心么!”冼峰提出了疑问。 李葆红折衷了一下:“我看刘得胜有争取过来的可能,如果先打别人,会让他以为我们是来吞并他们这些队伍的,一旦起了戒心,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武进自然不会同意竞争对手的观点:“还是打王四眼吧!先打别人容易打草惊蛇,这家伙一害怕,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找到他可不容易。”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伯锐:“有许兄弟在,如果咱们想和刘得胜谈谈,恐怕刘得胜还是会卖这个面子的。” 许伯锐笑了起来:“武老弟太看得起我了吧!” “别忽悠咱们,是与不是,到时候便见分晓!” “呵呵,但愿吧……冒昧问一句,各位打鲁子贵、王四眼绝对是造福一方,但是打刘得胜的好汉队嘛……”许伯锐特地重重地强调了“好汉”这两个字。 这种事的解释就只能由罗立胜来了:“许老弟,日本人一心想占领咱东三省,你信不信?” 许伯锐咬牙切齿地道:“信!当然信!民国十八年那年年底的时候,南京的《时事月报》上刊登了该死的《田中奏折》,这东西一出来,很快就传遍了全国。那时候我还在哈尔滨,有幸看到了一份转载。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啊……哼哼,‘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倘使支那完全可被我国征服,其他如小亚细亚、印度、朝鲜等异服之民族,必畏我敬我而降服于我,使世界知道东亚为我国的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略’,真是好算计啊好算计!” “那万宝山事件和中村事件,许兄弟是否有所耳闻?” “嗯,听说了,不还都是日本人搞出来的!他小日本不怀好意,一心想吞并我东三省,自然要挑起各种事端找借口的。” 关心时事,而且相当有见地,这位自称是一介渔民的许伯锐不简单呐!“依我看,日本人动手已经近在咫尺,到时候东北沦亡,不如先拉起一支队伍,时机一到,就和他们干!”罗立胜当然不能直说还有不到一周,东北三省一区的十四年亡国奴生活就要开始,那更像是神棍,而不是推测,唬不住这位许伯锐。 许伯锐点点头:“日本人确实是等不及了……不过,就算打起来了,也还轮不到你我在黑龙江这边捣腾吧?日本关东军可是基本上都在南满、东满啊……而且几十万东北军装备精良,在国内数一数二,前些日子少帅领兵入关参加中原大战,留在关外的部队也仍然有二十万人,虽说战斗力不如日军,可关东军在东北不过一个师团,加上满铁的守备队、宪兵之流,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马,二十万对两万,怎么也能支撑上一段时日吧?” 罗立胜不动声色:“那许老弟以为能打上多久?” 许伯锐沉吟片刻:“如果日本国内没有大规模增派援军、驻朝鲜日军也没有行动的话,就凭东北军,支撑个两三年是不成问题的。那时候,国民中央政府必定会向东北提供援助,国际社会也会对日本施加压力,迫于舆论和形势,日本人很有可能不得不无功而退。” 许伯锐已经是很有眼光见地的人物,但是仍然摆脱不了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看不清楚的一些事实,对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总是抱有美好的幻想。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罗立胜他们不是来自百年之后,只怕还不如许伯锐想到得多,可是现在,他们完全可以显示出高瞻远瞩、冒充半个神棍的角色。 罗立胜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许老弟,你知道国民政府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日本人、军阀混战、江淮的大水……” “我换个问法,国民政府军队现在在哪里?” “不太清楚,我只是个渔民,哪能知道军队调动这样的机密呢,呵呵。” “唉,许老弟,告诉你吧,国民政府几十万主力正齐聚在江西呢!” 许伯锐一下醒悟过来:“围剿红军?” “是啊,你明白了吧?老蒋关心的不是别的,红军和共产党才是他的心腹大患!我记得今年七月份,老蒋出过一份《告全国同胞一致安内攘外》的讲话,你听说过没有?” 许伯锐摇摇头,他知道红军,但身在东北,对南方的消息所知甚少:“主要讲的啥?” “老蒋就一个意思:‘惟攘外应先安内,去腐乃能防蠹’,还有一句,‘故不先消灭赤匪,恢复民族危亡之元气,则不能御侮’。现在你明白他只想干什么了吧?” 许伯锐不太敢相信:“民族危亡关头,他还要打红军、打内战?!” 罗立胜点点头:“是的,他对红军和共产党是必先灭之而后快,对日本人是不抵抗!” 许伯锐的眉毛竖了起来:“日本人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还不抵抗?我不相信!你要说他还念着打红军,这我信,可要说国民政府任凭日本人占我国土,我绝对不信!” “老蒋反复让少帅对日本人的步步进逼采取不抵抗政策,刀枪入库,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呃,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总之确有其事。” “口说无凭!” 一个人钻了牛角尖,实在很难说服。“好吧,你觉得少帅会全心尽力地打日本人吗?” “应该会吧,杀父之仇,不报枉为人子!” “那么少帅身边还有日本顾问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 “我再问你,和日本人打起来不免损兵折将,如果损失太大,其他军阀坐山观虎斗,想借日本人的刀削弱少帅的实力,那少帅还会竭尽全力吗?” 失了东北不要紧,只要还有人有枪,就可以从别人手里抢地盘,可要是没了军队,空有地盘也迟早会被别人抢去。身为中国军阀的一员、而且是最大的军阀之一,张学良张少帅肯为了民族国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9 部分阅读 军阀之一,张学良张少帅肯为了民族国家,甘愿打光东北军也在所不惜吗? 许伯锐沉默了,对于中国军阀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表现,他耳闻目睹的绝不在少数。对军阀们来说,手里的军队是最重要的、第一位的,有多少军队就有多少话语权,就能决定有多大的地盘。保存实力是他们的一贯做法,最好就是让别人去拼命,事不关己,一律高高挂起。 罗立胜很得意:嘿嘿,小样,跟我讲道理,没门!这要是说不过你,一百年就算白活了。“要不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如何?” 兄弟几个全都憋着笑在旁边看着,心道:老罗你就尽管忽悠吧,从今往后,你就是神棍了,料事如神呀! “噢?怎么个赌法?” “如果东北军不抵抗,任由日本人占领奉天,就是许老弟你输了,反之,就是我输。” “输了又如何?” “谁输了,就任凭对方处置,决无二言!” 许伯锐的豪气也上来了:“好!一言为定!许某人又怕过谁来!” 两人击掌为誓,罗立胜哈哈大笑,开心得很,暗自忖道:这姓许的家伙扮猪吃老虎,想置身事外,没门儿!你就是咱们第一个拉个伙的,别想溜! 其他人听着老罗招牌式的阴笑声,一个个噤若寒蝉:唉,又有人要倒霉了,同情啊,绝对同情。 许伯锐也附和地笑了,如果他知道罗立胜所想的东西,恐怕当场就会拍屁股走人。 罗立胜最后止住笑声:“所以,正因为我不相信东北军会抵抗日本人,才要打掉这里的几支队伍,好占下一块地盘,日后跟日本人周旋。” 说干就干,最后罗立胜拍了板,决定按照武进建议的顺序打击当地的三支地方武装,基本方针是不使一人一枪逃脱,然后便可以挟大胜之余威,威慑其他的散兵游勇,使他们不敢为害地方,当然如果能把他们争取过来主更好了。 于是,这支完成了初次扩军、现在增加到了十个人的小队伍,由熟悉地形的许伯锐领路,趁着夜黑风高,向着王四眼的五洋队经常出没的地方前进。 九月十二日。 南京国民政府指示在北平的张学良:满足日本提出的一切要求,尽快处理完中村事件,防止日方以此为起事借口。据此,张学良即指示他的参谋长荣臻完全照办。于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第三次派员,前往调查中村事件。 上海。 为了纪念建会十周年,中华全国道路建设协会在上海举办了路市展览会。在展会上,展出了第一辆国产汽车----一辆棕色的民生牌汽车。它被醒目地放置在展厅中央,前保险杠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载重后行驶粗劣之路能力极强,驶平坦之途速率增大。”展厅迎面处,悬挂着张学良和负责研制民生牌汽车的辽宁迫击炮厂厂长李宜春的大幅照片。同时,为了表示重视之意,蒋介石特地派他的终身幕僚张群作为代表,前来参加展览会,并且,时任外交部长的王正延、实业部长孔祥熙等也都亲自到会祝贺。 但是,随着九一八的爆发,奉天沦陷,民生汽车厂也逃不脱被日军侵占的命运,即将完成的首批汽车及零件被日军全部拖走----刚刚萌芽的中国民族汽车制造工业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十六章 震撼出场 时间早已过了午夜,黑漆漆的密林里隐隐透出几丝昏暗的光线,间或着几声更加模糊的癫狂大笑。 这里是王四眼和他的五洋队的巢穴之一,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不是土生土长的好猎手,绝对别想轻易找得到,加上二道岗这一带敢对五洋队下手的还没有生出来----当然这是两天前的情况----所以五洋队的匪徒们和平常一样,并不如何刻意掩饰行踪,即使在黑夜里灯光是如此的显眼,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另一方面,何家大排队生怕对手们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便把自家的倒霉事拼命掖着,所以他们被人缴械的事情暂时还没什么人知晓,只是近两天来何家安分了许多,在让乡亲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疑虑。 整个五洋队这会儿还没有上炕睡觉,全都处于大量酒精激起的极度亢奋之中。匪首王四眼的心情非常之好,他拎着半小瓶没喝完的酒,得意地哼着小曲儿,一边和手下的弟兄们打着哈哈,一边一步三摇地向里屋走去。 昨天天快黑的时候,五洋队又做成了一票大生意。他们盯上了一支伪装成普通长途行客的商队有好几天了,一直耐心地不远不近地吊着,终于等到对方就要踏出二道岗地界、有些放松警惕的当口痛下杀手。 五洋队三十多号人马怪叫着一拥而上,近二十条枪一起开火,商队的人猝不及防,当场被打翻了一大半。剩下的五六个守着一辆大车负隅顽抗,可架不住五洋队人多势众、气势如虹。这帮老土匪阵地战不行,可打起顺风仗来是个个奋勇争先,加之枪法颇为精准,没两个回合,就把对手全部放倒。 一箱箱的皮子、烟土、绸缎,让土匪们看花了眼,两大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恐怕不下二十万之数,一小箱黄澄澄的小黄鱼,数一数,足有上百条,外加二十条三八大盖、五万发子弹。这些让王四眼大喜过望的同时,又忐忑不安起来:如果这批货是哪位财大气粗的大佬的,一旦走漏了风声,他王四眼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四眼想找个商队的人问问,可居然找不到一个活口,正着急得抓后脑勺苦恼的时候,打扫战场的土匪们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在最后那辆商队拼死守护的大车上找到了一个女的。 王四眼连忙赶过去,一看到人,当时眼睛就直了。他王四眼好歹也是密山县城那些大小窑子的常客,窑姐没玩过一百,也有八十,见过的漂亮姐儿不在少数,可眼前这天仙般的人物还是头回得见。 那女的落在他们手上,倒也昂然不惧,王四眼压住欲火,一问之下,吊在空中的心放宽了一大半。原来那女的是密山西边勃利县一个姓裴的大地主家的女儿,裴家有个亲威住在抚远,托裴家弄一批枪货送去,而这位芳名裴玉蓉的女孩在家闷得久了,一心想跟着出去散散心,她爹拗不过她,只得让她随队上路,没想到一路平安,快到地头的时候出了事。 裴玉蓉也算见过大世面的,落到土匪手里,并不太过害怕,直接跟王四眼挑明,只要放了她,她爹自然会奉上大笔赎金。王四眼权衡了一下,觉得可以考虑,便押着人货,回到了密林巢穴。 五洋队这次狠捞了一把,自然要大肆庆贺一番,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狂欢。而王四眼半瓶老酒下了肚,酒足饭饱思淫欲,可能的巨额赎金被他完全丢到脑后去了,满脑子里剩下的,全都是裴玉蓉那天仙般水灵灵的相貌,脚下不由自主地向着关押裴玉蓉的里屋挪去。 看着三十米外那幢原木建成、占地面积不下两三百平米的大木屋,作为尖兵的武进和冼峰直摇头,相视苦笑,两人刚才那一系列标准的特种接近战术完全是白白浪费表情。 屋子大门口一个哨兵都没有,隐蔽接敌更是个笑话,还不如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那要节省时间得多。 史密斯少校和两位女军官照旧留在后面,其他人连同许伯锐全都不加遮掩地直趋门前。按照许伯锐的想法,这时候正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破门而入、乱枪扫射的大好时机。 但是,他好奇地看到,罗立胜兄弟六人并不急于这么干,他们互相打着一些他看不明白的手势。最后,五个人分别贴着门的两边半蹲着,许伯锐也被拉到人少的一边,正对门的,只剩下一个武进。 武进把右手手掌轻轻贴在门上,稍稍加力试了试,门居然没有关紧,一股热气和呛人的味道从张开的细缝扑面而来,嘈杂的喊叫声立刻灌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武进迅速扫了两边一眼,右手伸出两根手指,“二号作战方案”,其他人都点点头,表示明白。武进深吸了一口气,许伯锐以为他的下一步行动就是踢门,不禁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呼吸也粗重起来,很长时间不摸枪了,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没想到武进并没有冲门而入,他向旁边跨了一步,贴在靠近门栓一侧的门边,慢慢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门推开。 混浊的气息大量滚涌而出,腾腾的烟雾使得屋内的火光显得昏暗而摇晃,虽然武进看不到什么,但他对面的冼峰神色如常,那就足以说明里面正在狂欢的土匪们没有发觉寒气在不知不觉中的侵入。 冼峰微眯着眼睛,渐渐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强度,看清些屋里的情形之后,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嘲讽鄙视的笑意,他冲武进一点头,顺着半开的大门,半蹲着抬腿,一闪身,就进了门。 由于需要进出的关系,门口附近没有一个土匪,毕竟谁也不愿意时不时地被寒风吹上一回,所以匪徒们都聚集在靠里些的地方喝酒吃肉。 冼峰安全地进了门,武进立刻推开屋门,他很清楚,以那帮酒喝多了的家伙的反应速度,等他们察觉到寒冷,至少也得十多秒钟,这段时间足够他们进屋了。武进身后的罗立胜从与冼峰相对的方向第二个进去,接着是冼峰后面的郑常松,几个人依次交叉而入。 倒数第二个是许伯锐,武进拍了拍他的后背,指了指门侧,许伯锐会意,也弓着腰摸进门,看见先前进去的人都间隔几米贴墙蹲着,枪口对着一无所觉的五洋队,便也依葫芦画瓢地蹲好。 武进最后一个进门,反手轻轻把门带上,关门打狗说的就是眼前这样。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全都慢慢站了起来,只有最边上的李葆红,藏身在一口大箱子后面,架起了三八大盖----对付这样的土匪,可用不着浪费宝贵的狙击枪弹,而三八大盖一枪两洞的穿透力,在这种狭窄空间的混战中,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良好效果。 五洋队到现在也没有发觉有几个煞星悄悄摸进了门,仍然嬉闹成一团。武进等了半分钟,发现这帮家伙一点都不知道配合,还得自己亲自动手提醒他们,只得无奈地拎起一只空酒瓮,狠狠往地上一掼。 “咣啷”一声,几个喝得不那么醉的家伙不约而同地循声看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一排人,呆了一呆,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叫。而大多数匪徒仍然是嘻嘻哈哈,没有一点想加以关注的意思。 反应最快的一个家伙腾地跳起来,伸手就去抓靠在几米外的长枪。杀鸡给猴看正值当时,李葆红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呯勾”,这么近的距离不存在失手的可能性,那家伙仿佛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本来向前冲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张开两臂,尸体撞在墙上,软软滑倒。 其他几个的反应也只慢了半拍,目标都是直奔放枪的地方。李葆红充分发挥了一个超级狙击手的应有本色,一切动静俱在掌握之中,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用仔细瞄准,完全凭借自己的射击本能,枪随人动,弹倒人亡,“呯呯呯呯”一连四枪,算上头一个,连着打死五名匪徒。 许伯锐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绝对的神枪手!闯荡江湖多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这一下,五洋队顿时炸了锅。机灵的、胆小的,直接往地上一跪,高举双手,胆大凶悍的、麻木的,还是想去拿枪,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贼心不死的,当然属于必须直接镇压的对象。李葆红、武进、罗立胜分作左、中、右三片区域,交叉射击,一枪一个,这样的移动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闭着眼睛听声音都能打中! 许伯锐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抽凉气了:三个神枪手!还有那个一手持枪、一手玩刀的姓冼的,看他那偶尔露出的鹰隼般的眼神,就知道枪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又接连被打死十二三个人之后,五洋队剩下的近二十号人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方面虽然人多得多,也绝对不是对面那几个人的对手,看人家的枪法,全是一枪打中头部,枪枪毙命,自己这边还没有一个人能摸到枪。 土匪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无情、冷静、迅速而准确的杀戮,他们的斗志和勇气随着同伴的不断的惨叫而急遽消失,还活着的立刻颤抖着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许伯锐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他平时也自认胆子大、枪法准,可是和这几个刚认识的高人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扪心自问,在同样的环境下,他绝对做不到如此稳定地发挥枪法,换成他是倒霉的五洋队的一员,他也会同样在这样精准的杀戮下崩溃屈服,现在他很是庆幸自己属于强者这一边。 武进冷冷发出了警告:“不想死的就别动!把两只手都放在脑袋后面!对,就是这样!老实点!”土匪们乖乖照办,他们已经完全被吓醒了,没有酒精壮胆,无人敢于生出反抗之心。 罗立胜扫了群匪一圈,没看出谁是头:“谁是王四眼,给老子出来!” 土匪们面面相觑,刚才大伙都在闹酒,没人注意老大的人到哪儿去了。有人嗫嚅着朝里屋方向呶呶嘴:“可能在那边吧……” 屋子里烟雾腾腾,通往里屋的门又是虚掩着,和旁边墙壁的颜色没什么差别,土匪们不说,不仔细注意还真看不出来,罗立胜心头一紧:不好,可别让王四眼这小子溜了! 另一边,张志先已经招呼着郑常松和许伯锐过去收缴枪支,这点轻松的活计是还处于紧张兴奋状态的许伯锐能够胜任的。 有两枝枪搁在靠近里屋门侧的木墙上,许伯锐心里在想着刚才的战斗,自然而然地走过去拿。 突然,屋门“唰”地一下拉开了,从里屋蹿出一个人来,险些和许伯锐撞个满怀。这人左手提着还没完全系好的裤子,右手拎着一把短枪,正是匪首王四眼! 王四眼之前仗着酒兴,想溜过去对裴玉蓉来个霸王硬上弓,刚脱下自己的裤子,外面便响起了一连串的枪声,惊得他酒醒了大半,也顾不上就快得手的裴玉蓉了,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掉头就往外跑。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以他异常谨慎的性格,他必定会悄悄察看一番再出来,可这是他的老巢,他的整个五洋队全都在这儿,他压根想不到有谁能把他手下这几十号能征惯战的弟兄这么快就给一锅端了,而且枪声虽然激烈,也只持续了几秒钟的功夫,所以他想都没想,直接拉开门就冲了出来,嘴里兀自大骂不已:“我操他姥姥的,哪个龟儿子不长眼,居然敢来触老子的霉头!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 “打”字刚出口,他就发觉屋子里安静的出奇,他那帮弟兄们,除了躺着一动不动的,全都跪在地上,回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有惊讶、有无奈、有怜悯,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王四眼的酒彻底醒了,对面那个他差点撞上的人看上去脸生得很,也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惊讶中带着一丝兴奋,可绝对没有一点害怕。而靠屋门的那边,还贴墙站着好几个奇装异服的陌生人。 王四眼久经江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五洋队已经完了,本能地抬起右手的短枪,这是德国造的二十响盒子炮,是他花了大价钱搞到的,二三十米的距离内,火力强劲,堪称一等一的近战利器。 许伯锐一眼认出了王四眼----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双眼下边常年挂着两个黑眼圈,远看就好像又长了一双眼睛。 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很长,两人相距不过一米,想要挺枪突刺是来不及了,但是对于一身好武艺的他来说,这枪当棍子使也没啥问题,所以他双手倒抡起枪,由下至上,斜着就往王四眼的面门砸了过去。 王四眼这辈子作恶多端,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也是丧尽天良,这回活该他恶贯满盈的时候终于到了。 就在他开始举枪的当口,一把雪亮的飞刀紧贴着许伯锐的耳畔一闪而过,直直地插在王四眼的咽喉上,血花飞溅,几滴血珠甚至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许伯锐的脸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响得多的枪声响起,王四眼持枪的右手、脑门上,突然多了四个血洞----除了郑常松,其他四个人全都对王四眼开了枪,只是他们反应的速度几乎没有差别,四声枪响才化作了一声。至于那把飞刀,当然就是冼峰一直在把玩的虎牙。 王四眼一声没吭,直挺挺地就仰面倒了下去----他那凶残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活人的神采,成了死灰色。这时候,许伯锐的枪托最后到了,一声让土匪们牙酸的沉重闷响,让王四眼布满疤痕的脸变成了一团血肉浆糊。 匪徒们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倒抽着凉气:如果老大还活着,这一下绝不会好受,幸亏他已经死透了。 许伯锐砸得过瘾,也感到了脸上传来的森森寒气----那个叫冼峰的家伙真是个玩刀的高手,那么短的时间里,第一个出手的居然是他,而他的手只要稍微抖一抖,中刀的就是他许伯锐,而不是王四眼。除了那个大个子,其他人的反应居然都那么快,而且无一落空,最后得手的,反而是靠得最近的自己! 想到这里,许伯锐不禁有些气馁,一个死人王四眼,白打了!那几个家伙还真不是人。 兔死狐悲,更何况是他们平时高高在上的老大,土匪们一阵沮丧,彻底没了脾气。 武进冲冼峰打了个手势,两人越过地上了无生气的王四眼,一左一右,交替掩护着冲进了里屋。 里屋自然没有活着的土匪,只有那个被绑在床边、一脸惊慌的裴玉蓉。刚才王四眼的不轨企图把她给吓坏了,她没想到那个凶残的土匪头子一反贪财如命的本色,竟然对她起了歹念。她被绑得牢牢的,挣扎自然归于无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脸淫笑的王四眼自己脱了裤子,就要扑上来。 幸亏这时外面枪声大作,王四眼坏事没能得逞,火烧火燎地跑了出去,裴玉蓉松了口气。紧接着外面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门口光线一暗,裴玉蓉心头一紧,以为是王四眼去而复返,没想到闪进来的是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长相平常,异常锐利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地在她脸上扫过,给她的感觉,就像被刀子一样剐了一圈,让她寒毛直竖。另一个要和善得多,浓眉大眼,眼神灵动,相貌英俊,就是皮肤比较黑。 两人杀气腾腾地在里屋飞速搜了一遍,确认再没有藏着的人,一齐看向了裴玉蓉。 冼峰打量了裴玉蓉两眼,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这个年轻女子长得很不错:“你是什么人?跟王四眼有什么关系?” 裴玉蓉很清楚自己的小命就在这两个人手时捏着,楚楚可怜地道:“小女子姓裴,昨天被王四眼劫了来,随行的同伴都被他的人给打死啦……两位好汉行行好,放了小女子,家父必会重谢!” “重谢”这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只怕是另一帮土匪,黑吃黑地灭了王四眼的人马,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只希望他们只贪财而不贪色就好,这样自己就有救了。 可对面那两个穿着奇怪的“土匪”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两人互相看了看,比划了一下手势。两人同时伸出右手,居然玩起了石头、剪刀、布! 第一次两人出的都是拳头,第二次两只手又都是巴掌,第三次终于分出了胜负:英俊的小伙子出的是剪刀,而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则是拳头! 在这项明朝以来就有的游戏上,武进的运气向来极差,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很难得的是,今天他一点也不觉得沮丧,这个被王四眼掳来的女人是长得很不错,可明显有点装可怜的味道,估计不简单呐,这样的烫手山竽还是给冷面杀手处理的比较好。 武进乐得合不拢嘴,端着枪转身就出去了。冼峰黑着张脸,武进这小子的手气怎么这么烂,自己有意让他,他居然还是输了,是不是今天自己的人品比较差? 裴玉蓉更是大为郁闷:我有那么丑么?不用救自己的高兴得很,来救的那个脸色跟死了爹妈一样难看! 九月十三日。 上海。 《申报》报道: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东北边防军司令张学良将军在谈及中村事件时,认为如调查属实,对肇事军队及带队长官定将予以严惩。 北平。 《世界日报》分析了张学良的对日态度:少帅发觉日本军方在东北有异动,益感形势严峻,因此才电嘱在东北主持军、政的东北军参谋长荣臻和辽宁省主席臧式毅,要“早日调查,以期圆满解决”,为的是给日本人一个满意的结果,以缓和事态,化解危机。 长春。 八月一日替代菱刈隆大将成为新任日本关东军司令的本庄繁,与板垣征四郎、今田新太郎等一众参谋随从人员,共约五十余人由旅顺抵达长春。本庄决定临时检阅关东军第二师团(仙台师团,擅长寒冷气候下作战)及独立守备队,观看了日军紧急出动和登车演习,以及由旅团长统领的图上作业演习。演习结束后,本庄繁对参演日军训话,要求关东军服从命令,尽保卫日本在满洲利益之天职。 第十七章 得胜之行 绑着裴玉蓉的绳索虽然解开了,可她暂时还是不能自由行动,得在里屋待着,因为外面还有事情需要解决,最重要的,当然是如何处理这些俘虏的问题。 冼峰板着脸从里屋走出来,顺手拔起还插在王四眼喉咙里的虎牙刀,一股血箭随之标起几寸高。土匪们心底寒气直冒,这爷们的动作,分明是杀惯了人的,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几个煞星可千万别杀人灭口呀! 里屋的裴玉蓉也看在眼里,芳心直跳:哎呀,这是什么人呀,杀人跟杀只鸡似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咦,地上躺着的好像就是那个该死的王四眼,那说起来,这块冰坨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以身相许他是做梦都甭想了,就他那死人样! 冼峰轻轻带上门,把里外隔绝开来,要是决定解决掉这些俘虏,让一个女人看见怎么说起来都不太好。 审讯俘虏这种好事,武进是责无旁贷。他大马金刀地往屋子中间最大那张椅子上一坐----椅背上铺着一条斑斓虎皮,不用问,这肯定是死鬼王四眼的宝座。 “说说吧,想活命不?” 土匪们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有一个壮着胆子开了口----胆子最大的早就被这几个煞神干掉了。“都是道上的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给个活路,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嘛。” 没等武进说话,冼峰就冷嗤一声:“小子,你跟谁说话呢?老子们就把事情做绝啰,难道还怕你们变成鬼来报仇雪恨?” 那家伙张口结舌,其他土匪们用恼恨的眼光看着他:不会说话的东西! 另一个老成点的土匪看着情势不对,大伙有项上人头不保的可能,连忙就想拱一拱手,先告个罪:“各位英雄……” 武进一声厉叱:“谁让你把手放下了?” 那土匪吓得赶紧把双手举得老高:“我没别的啥意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是是,小的们在王四眼那狗日的手下讨生活,也是迫不得已啊,要是不顺着他,挨顿毒打那是轻的!而且,小的们也不敢干那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杀人劫财是有的,小的们绝不否认,可这年头,大伙都是想讨个活路啊,要不是没别的办法,大伙谁愿意干这给祖宗丢脸的事儿呢!” “哎哟,还挺有骨气的嘛,还敢承认!” “呃,都是带卵子的爷们,做了事不敢认帐的那是娘们!” “好,就冲你这句话,咱们兄弟今天就不为难你们了!” 土匪们一阵骚动,激动得满眼泪花,终于生还有望了。 “当然,枪子儿你们别想带走一粒!一人两块大洋,该干啥干啥去,不过,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下次再为非作歹给咱们逮着了,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土匪们一听,得,有这伙煞星在,二道岗这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赶紧另找活路吧。至于那两块大洋,他们也不想要了,看着那大个子让开了门,便飞一般地溜了出去,转眼便几乎跑得精光。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剩下那么一位没走,就是刚才说话老成的那位。武进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不想走?还是想我请你走?” 这位前土匪满脸谄笑:“哪里哪里,小的哪敢呐……是这样的,这一吧,小的离了这里也没地儿去,这二呢,小的寻思着,几位英雄是有身份的人,总得有个跑腿打杂的不是?小的别的本事没有,这个还能凑合,鞍前马后的,保证让好汉们满意!” 武进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一个地头蛇他们到是确实有所需要,毕竟那位许伯锐也不像是个圆滑的人,可还得弄清楚他的态度。“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说的啊。好吧,也不瞒你,咱们在这里占地盘、拉人马,就是为了等个识货的好买家,能有个好前程,光宗耀祖。” “呵呵,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知英雄想投奔哪路豪杰?咱这东北,可就少帅一家啊,难道几位还想入关?” 武进斜睨着他:“谁说的,不是还有日本人吗?” 那人的脸色一下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 “这个,有句话小的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直说!别婆婆妈妈的!” “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日本人想占了咱东北的花花河山,那是人所共知的事儿。投靠日本人,就好像,就好像……” “好像什么?说!” 那人咬了咬牙:“就好像那大宋的奸臣秦桧,这可是出卖祖宗啊!” 武进脸色一寒:“你说什么!敢骂老子们卖国求荣?!” 那人也豁出去了,脸上的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梗着脖子:“你们要投靠日本人,爷们可就恕不奉陪了。告辞!”一拱手,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你想留就留,说走就走,是不是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那你们想要怎么样?要杀要剐随便!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武进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那人迷糊了,很困惑地看着几个人。武进走过去,他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慌,我刚才是考验考验你的。实话跟你说吧,咱们拉队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打小日本,你就放心跟着咱们干吧!”这土匪固然可能有诸多不是,可就凭爱国恨日本人这一条,就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那人大张着嘴,有些难以接受突如其来的变化。张志先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叫啥名啊?” 那人脸上又恢复了招牌式的谄笑:“好汉您太客气了!小的李三娃,在家排行老三,叫俺李三、三娃都成!” 三娃?听起来太异怪了。“就叫李三吧。” “是是是,随您们的意思。” “李三,你别老是低声下气的,咱们不是那王四眼,可没把你不当人看!” “是是是,王四眼那老小子真不是东西……” 武进无语了,语言习惯真的很难改变,他又把其他人给李三介绍认识了,就看李三只顾着点头哈腰,也不知道有没弄清楚谁是谁。 这时候,出去招呼史密斯少校他们的罗立胜也回来了,看到两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李三自然免不了一番惊奇,不过东北属于前沙俄的势力范围,俄国佬他也见过不少,不至于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看个不停。 “好!就这么决定,打铁要趁热,休息一小时,许老弟带路,我们四个人去会会刘得胜。张志先,你和郑常松留下,保护其他人的安全。李三,你对这一带地形熟悉,注意着点儿动静。” 大伙对这样的安排没啥意见,只有一个人出人意料地表示了反对:“老罗,如果说史密斯和罗丝是外国人需要特别照顾,可为什么每次战斗都把我排除在外?” 少尉丁玲俏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愤,嘴唇抿得紧紧的,等着罗立胜回答。罗立胜一和女人打交道就头疼:“武进,你来解释一下。”说着,他看了看许伯锐和李三娃,两人明白是让他们回避一下,自己刚加入这支队伍,某些时候需要回避很正常,便知趣地默默走出了屋子。 武进心里好笑,老罗什么都行,就是这对付女人方面嘛,呵呵,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免得他回头给自己小鞋穿。 “嗯,这个,丁……”武进突然发现怎么称呼丁玲成了个问题,叫丁少尉吧,显然极不合适,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而且现在队伍里又多了两个人,以后还会越来越多;直呼其名吧,又很不礼貌;叫小丁的话,老气横秋的,自己的军衔比她还低一级,虽然未来的官衔应该不作数了;叫丁小姐?太生份了,而且“小姐”这两个字歧义过甚。 丁玲察觉到了武进的为难:“叫我玲子吧。” “呵呵,玲子”,咀嚼着这两个字,武进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不是演习,而是真正的战斗,而且类似于低强度的特种作战,我们人少,没把握兼顾到所有人的安全……” “我当然知道这是抗战前夜!可我也是军人,我不需要别人的特别保护。” 武进沉默了一下:“这和我们那个时代的高科技战争不一样,在这里,我们需要面对面地打倒敌人,甚至是肉搏,你……” “我不怕,我总不能永远做温室里的花朵吧?大家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全民族的抗战,难道我丁玲就能置身事外吗?” 冼峰突然道:“有道理!我支持你参加战斗!” 丁玲感谢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武进深吸了口气:“打心眼里说,如果条件允许,我是不愿意看到女人直接到战斗第一线的,做文职工作应该更合适。” 丁玲一扬秀眉,有些恼火,怎么说了这么多,这人还是死脑筋?“你这是性别歧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几个人乐了,张志先取笑道:“这会儿咱中国可没啥性别歧视,去法院告也没人受理呐。” 丁玲恼了:“你!” 张志先缩缩脖子,不吭声了,郑常松一挥大手:“要我说,现在没劳什么子的文职工作,战斗更算不上激烈,让玲子练练手也成,咱又不是养地主家的大小姐。” 又获得了一个支持者,丁玲看向罗立胜:“老罗,你是头,你怎么说?” 罗立胜一指武进:“这事儿我委托他了,他全权处理。”丁玲挑衅的眼神转向武进。 武进暗骂老罗大大的狡猾,本来他就不白,这会儿脸色更黑了:“好吧,我暂时同意你可以参加以后的战斗,不过必须有人贴身保护。” 确实,自己并不熟悉一线战斗,有个人在旁边指导会好得多,可以很快成长起来,丁玲想到这里,爽快地答应了:“行,我同意!那就不用找别人了,就是你吧!” 站在她身后的张志先张着大嘴无声地大笑着,郑常松则冲武进竖起了大拇指,李葆红和罗立胜都憋着笑,唯一没有表情就是那坨万年冰块,可武进也似乎感觉到了他眼里的那丝幸灾乐祸。 武进挠了挠头,摸不透被美女看中是福是祸,可眼前的情形由不得他不答应:“好吧,从今往后,就由我罩着你了。不过,今天刘得胜那儿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太危险。” 许伯锐拨开眼前的一丛树枝,指着前面一座不高的山头,道:“好汉队的窝子就在那儿了,这山后面有个断崖,非猿猴不能攀爬,只有山前一条小道可以上去,可谓易守难攻。” “可也是个绝地,被人一堵上,跑都跑不了,不适合做咱们的窝子。”冼峰一针见血。 许伯锐觉得也是,如果是二三十人的小队伍,这地方是上佳的选择,可要是队伍大了,吃饭喝水就成了大问题,还得另寻他处。 “接着走吧。” 许伯锐应了一声,打头领着其他四人向那座山头走去。这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金色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黄金铠甲,一步一步走向下一个要征服的目标。 半山腰有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离它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腾地从石头后面跳出一个持枪的汉子:“站住!哪来的?报上名来!” 许伯锐不慌不忙,拱拱手:“兄弟姓许,前来拜访你们当家的,麻烦给通报一声。”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0 部分阅读 来的?报上名来!” 许伯锐不慌不忙,拱拱手:“兄弟姓许,前来拜访你们当家的,麻烦给通报一声。”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许兄弟有点眼熟,是不是以前来过?” “呵呵,兄弟好记性,许某是来过两回,跟你们当家的算是有些交情。” “嗯,好,兄弟这就去通报,几位在这里稍候片刻。” “有劳兄弟了!” 那汉子转身上山,石头后面又走出两个端着枪的青年,警惕地看着几个人。 没一会儿的功夫,先前那个汉子便匆匆从山上下来了,冲着许伯锐一抱拳:“让几位久候了!当家的请你们上去。” “劳烦兄弟了,多谢!” 一行五人跟着那汉子顺着山道而上,走了不到十分钟,转了两个弯,眼前霍然开朗。山头上有一大片空地,也是用山上最不缺乏的原木搭建而成,正对面的是一座大屋子,门侧的木柱上歪歪扭扭地刷着三个红色大字:“聚义厅”,一边是几座小些的木屋,有人正从里面进进出出。 快到厅门的当口,聚义厅里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喜鹊叫得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伯锐兄,许久不见了啊,听闻你在河上打鱼,天天乐在其中。今儿个是哪阵风把你刮到我这儿来了?哈哈哈哈!” 声到人到,一个相貌粗豪、留着络腮胡子的褐衣大汉从聚义厅里大步而出,正要伸手相握,突然看见许伯锐身后还有四个陌生人,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伯锐兄,这几位是……” 许伯锐微微一笑,让开半个身子:“正要给得胜老弟引荐,这几位是许某这两天刚认识的英雄,听闻大名,特地前来拜访的。” 刘得胜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许伯锐这个举动有点唐突了,才认识两天的人就带到自己的窝子来,自己到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他许伯锐都如此推崇。 “呵呵,正要请教几位好汉的尊姓大名。” 几个人一顿没有什么营养的寒暄过后,刘得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没一个名字听说过的,全都是默默无闻之辈。 许伯锐哪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得胜老弟,咱们总不能站在这外面说话吧?” 刘得胜醒悟过来,不管怎样,人前可不能失了礼数:“啊,是刘某的疏忽,请请请,几位好汉里面请。” 几人鱼贯而入,武进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所谓的聚义厅,其实就是间大些的屋子,正对门的一侧墙上挂着块木匾,上书“聚义厅“三个大字,笔迹歪斜,和外面门柱上的一般无二,估计都是出自这位刘得胜的手笔。木匾正下方摆着一张太师椅,做工粗糙,看来也是就地取材将就做成的。 与王四眼的那张豪华版虎皮大椅相比,刘得胜这张就显得寒碜多了,不过刘得胜并不在意,大刺刺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各位好汉,快快请坐……来人呐,上茶!” 刘得胜显然是个直爽的汉子,一落座便直切正题:“伯锐兄,不知今天和这几位兄弟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许伯锐欠了欠身:“都是自己人,我也不东绕西弯的了。一句话,罗兄几位想邀得胜老弟你入伙。” 刘得胜扬了扬眉:“哦?入伙?呵呵,不知道罗兄有多少人枪?” 罗立胜沉声道:“不敢相瞒,枪有不少,总有五十条以上,人嘛,不足两只手之数。” 刘得胜呆了一呆:“这么多?这么少?”对方的枪支之多让他惊了一惊,可再听说对方只有不到十人人,不免生出了一丝轻视之意。 罗立胜看在眼里,神色不变:“兵贵精而不在多,我们兄弟都能以一挡十、挡百,寻常的喽罗不在话下。听许老弟说起刘兄弟为人爽直,对老百姓从不侵扰。这二道岗一带提起刘兄弟的大名来,人人都要竖起大拇指夸上个‘好’字!所以,我等才冒昧前来,诚请刘兄弟入伙。” 第十八章 老炮枪神 这姓罗的看上去应该是个稳重人,怎么如此不着边际地自吹自擂?还以一挡百!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干脆他一个人横扫二道岗算了!嗯,不过后面几句话还算中听,倒也没说错啥,咱刘得胜可没祸害过乡里。这入伙嘛,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等等,为什么是我的好汉队入他们的伙,明明是他们人少啊! 刘得胜神情变幻,许伯锐都看在眼里,用探询的口气问道:“得胜老弟,何家大排队和王四眼的五洋队出了大事,你知道不知道?” 刘得胜神色一动:“哦?出了什么大事?没听说过啥消息啊。” “事情可不小哇……何家大排队被人缴了械,五洋队整个散了伙,而且王四眼那个王八蛋已经死啦!” 刘得胜坐不住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到一点儿风声!伯锐兄,你确定没开玩笑?” “呵呵,当然!再开玩笑也不能拿这事儿开玩笑啊……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消息传得慢,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噢,”刘得胜拖长了声音,定了定神,“不知道是哪路高人,居然连王四眼那个比泥鳅还滑溜的家伙都栽了?” 许伯锐看了看罗立胜,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呵呵,说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得胜“呼”地一下站起身,盯着四人的眼神变得不那么友好起来:“原来就是这几位英雄……不知来我这好汉队有什么见教?莫非也想让刘某步那王四眼的后尘?” 许伯锐一看势头不对:“得胜老弟,别激动,不是这么回事,罗兄他们来拜山是为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伯锐兄,你别说了,我倒要亲耳听听姓罗的怎么说!”虽然刘得胜向来看不惯何家大排队和五洋队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们的下场让他生出了一种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感觉, 罗立胜镇定如恒:“刘当家的,五洋队作恶多端,何家大排队是欺良霸善,可好汉队不一样,多的是行侠仗义、接济父老乡亲的义举,怎么能把当家的和王四眼那样的小人相提并论呢。” 刘得胜的脸色缓和了些,慢慢坐了回去:“听起来有几分道理……那么你们凭什么想吞并刘某的好汉队?” 罗立胜笑了:“吞并?刘当家的这话可说得不对,罗某是诚邀好汉队入伙。” “嘿嘿,入伙和吞并有什么差别?不都是一回事嘛!” “那可不一样……吞并,刘当家的就是寄人篱下,入伙,刘当家还是拿主张的人。” “哦?那我到想知道,我这个主张拿起来能不能算数?” “呵呵,当然算数!不算数还拿什么主张!”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点拗口,刘得胜有些迷糊,想了想:“那能算多少数呢?” 罗立胜一本正经:“谁的实力更强,谁的话就更算数。” 好家伙,原来挑场子来的!刘得胜一拍桌子,第二次站了起来:“老子的人多!” 罗立胜哪能示弱:“我们的枪多!” 刘得胜瞪圆了眼珠:“枪多有个鸟用!没人,你那几十杆枪就是摆设!” 罗立胜反唇相讥:“人多没枪,还不是送上枪口的活靶子!” “你!你这是抬杠!” 许伯锐赶紧打圆场:“二位,别争了,这就算扯平了吧。” 两人斗鸡似的互相瞪了几秒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罗立胜心中暗笑,这回合却是自己占了便宜。 “那怎么决定到底由谁话事?” 罗立胜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入彀中,不紧不慢地伸出握紧的右拳:“自然是看谁的拳头大了。” 刘得胜哈哈大笑:“比武?” “比武决胜!想必刘当家的不会不敢接吧?” 想跟我玩激将法,老子才不吃这一套,可咱也不能低头!“笑话!老子怕过谁来!怎么个比法?” “只要当家的划下道来,我们兄弟几个全都接着就是。” “好!”刘得胜暗地里一翘大拇指:有胆识、有气魄!“我们好汉队也不能人多欺负人少,就三场两胜决胜负吧!比枪法、拳术和力气,怎么样?” 罗立胜听得正中下怀,“唰”地站起来:“行,刘当家的怎么说就怎么着!愿赌服输,输了的就得听命于赢了的一方!君子一言!” 听命于胜者?怎么听起来和刚才不太一样?刘得胜还没来得及多想,冲口而出:“驷马难追!”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过再想想,又对自己手下弟兄的武艺很有信心,这赌局还是自己的赢面大,也就释怀了。 罗立胜笑得开心极了,让刘得胜生出一种上当中计的感觉:“当家的,说比就比,咱们在哪儿比试?” “厅里地儿太小,就厅前面的空地吧!咱们好汉队已经占了地利、人和,可不能再把天时占了去……啥时开始,由你们说了算!” “赶早不如赶巧,如果当家的没问题,咱们马上就可以开始。” 刘得胜张了张嘴,得,自己好心喂了驴肝肺,有人赶着早死早投胎,自己也别拦着挡着,做那吃力不讨好的老好人了。“行!就依罗兄弟的!”他也没往深里想想,对方这么有把握,必然是有备而来,当然,他有没有准备,结果都是一样的。 日头又偏西了些,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起三十多人,看来好汉队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在这儿了。 刘得胜大着嗓门,把事情跟手下的兄弟们一说,立刻就有好几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上来和这四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放对单挑。刘得胜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弟兄们的心气神都是个顶个的,今儿个有他们的好戏看了。 “罗兄弟,咱们先比哪一项?你来挑吧!” “当家的盛情,那罗某就却之不恭了……我看就先比试枪法吧,天黑了不方便,看不清楚。” “没问题,枪法就枪法!徐大龙,就看你的啦!” 人群里应了一声,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个头不高,娃娃脸,脸圆圆的,神情腼腆,右眼总是微微眯缝着,落在武进他们眼里,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练瞄准练出来的。 “比试之前,我得提醒几位一声,别看咱徐大龙年纪小,可打小到现在,十多年下来,都是这二道岗远近闻名的老炮,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跑兽、水里的游鱼,那是指哪打哪……” 武进听得不耐烦了:“简单点说吧,打死过人没有?” 徐大龙脸红了红:“刚入伙个把月,还没……” 武进一撇嘴:“菜!小李子,你上吧。”没见过血,还出来跳什么跳,这种简单的活计还是交给李葆红解决好了。 徐大龙脸涨得通红,身为二道岗最好的猎手之一,自打出名开始,他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嘲讽过。刘得胜看见得力手下被人落了面子,脸也有些发黑。 李葆红笑了笑,比试的时候哪项由谁出手,他们都是事先商量好了的,武进说这几句话是出于心理战的目的,可以让对方由于恼火而心浮气燥,增加胜算,不过对他来说,实在是纯属多余。 李葆红把挎在肩头的三八大盖摘下来,往前走了几步----Kr75c太显眼了,这种场合也不需要那样高精度的专业狙击步枪,三八大盖就足够了。 两人站成一排,徐大龙侧过头,打量了对手几眼,眼里生出几分轻视,让李葆红有些郁闷:难道皮肤白一点就是软蛋,想捏就捏? “主随客便,先比啥?打死物还是活物?”他学着那些老胡子的口气说话,可却生涩得多,颇不自如,连刘得胜都皱了皱眉头,这小子枪法是好,就是太嫩了点。 “先打固定靶,再打移动靶,三枪定胜负。”专业术语一出口,便体现出了业余和专业的差别,李葆红是狙击手,而徐大龙只能算是神枪手。 徐大龙一楞,琢磨了一下这两个词的意思,很快明白了,想了一想,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先打那个,固定靶。打什么也是你先定吧!” 李葆红轻轻笑了,他很清楚,猎人最擅长打的是移动目标,第一回合失败将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虽然他不屑使用心理战术,可也没有好心到让对手信心膨胀、人品大爆发的地步。 李葆红选定的第一个目标是四百多米外的一棵大树干上扎着的红布条,他可没兴趣从一百米左右打起,让对方慢慢培养信心。冼峰和刘得胜的一名手下一起往那边赶过去,准备查看结果。 山风有些偏大,李葆红将三八大盖的表尺框向后立起,把游标往上移,用框板上的第二个缺口照门瞄了瞄,估算了一下风速,略微做了偏差修正,首先勾动了板机。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过后,那边响起了冼峰的大吼:“中!”紧接着,又是一声有些不情不愿地喊声:“中了!” 李葆红笑眯眯地看了徐大龙一眼:“请!” 徐大龙端枪瞄准,四百多米的距离,还是固定目标,对他来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如果是那些个会跑会飞的,他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可这一动不动的靶子,再看到那个皮肤白暂的对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禁心虚了,击发的一瞬间,手不经意间抖动了一下。 “呯勾”,半分钟后,“没中!”冼峰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份笃定,另一个声音则显得有气无力:“没中!” 闻听之下,好汉队的队员们一阵窃窃私语,徐老炮竟然失手了?!刘得胜看了看面无喜色的罗立胜和武进,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徐大龙这小子,平时傲气得紧,今天怎么掉链子了! 第二个目标轮到徐大龙来定。第一枪的意外失手让他有些底气不足,可兄弟们几十只眼睛正盯着自己,绝不是示弱的时候,当然更不能让老大失望,比赛结果可是关乎到老大的地位!他选中的目标还是在大约四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上。那是一串不知名的大红山花,枝条上几朵盛开的花盘在山风中随风摇动,煞是好看。 李葆红侧身据枪,右手食指轻轻勾住扳机,三八大盖他是越用越熟,几乎没有怎么瞄准,便枪响花落,数十瓣花瓣洒出一丛花雨。 “中!”冼峰的声音依旧平稳,而另一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徐大龙瞄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了枪,这一枪总算没落空,可也没打中花萼,只打掉小半朵花,飞起几片花瓣。 “中!”这次另一个声音盖过了冼峰。距离比较远,大多数人也看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情况,虽然扬起的花瓣有多有少,可谁知道是不是那朵花本身花瓣就掉得差不多了呢!一众人等纷纷大声叫好,有几个还拿眼斜着武进他们,俨然是小人得志、扬眉吐气了一回。 李葆红和徐大龙自然清楚其间的差异,武进、罗立胜、刘得胜,还有几个眼神好的,都没吭声,只是武、罗二人不以为意,而刘得胜是有些心虚罢了。 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李葆红直接选定了一千多米外光秃秃的岩壁上的一块红褐色斑点,固然现在晴空万里,能见度很好,可这么远的距离,眼神稍差一点的,根本看都看不见红斑,更甭提瞄准射击了。 三八大盖的表尺射程是两千四百米,但是表尺射程绝非实际能够达到的射程,几乎没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实施狙击。据李葆红所知,即便放在现代,最远的狙杀距离是二零零二年美军在阿富汗发动的“蟒蛇行动”中,一位名叫罗布。弗隆的加拿大下士,使用由McMilln公司出品的12。7毫米口径重狙TC-50,配以16倍瞄准镜,在两千六百五十码(约二千四百多米)的距离上击杀了一名塔利班士兵。训练有素的日军通常在四百米到六百米之间可以准确击中目标,抗战中也不乏中日两军在两千米的距离上杀伤对手的实例,但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超远程距离。 李葆红狙击技术如火纯青,但还没有托大到不凭借瞄准镜就想在二千米命中目标,但是一千米五百米之内,他还有相当的把握的,这是因为三八大盖的枪管长、膛线导程小,导致震动也小,所以子弹的飞行稳定性极佳,利于远程狙击。再说了,就算自己打不中,他也不以为那个年轻的猎手能瞎猫撞上死耗子。 稳稳地瞄了十多秒之后,李葆红一枪击出,正中红斑,打得石片飞溅,冼峰的一声“中”字,让整个好汉队鸦雀无声,不由自主地全都把目光转向了徐大龙。 在二道岗这个小地方,徐大龙从来没碰到过如此强硬的对手,举起枪瞄了瞄,又放下,镇定了一下,又举起枪,半分钟后,他颓然摇了摇头,低下了枪口,好汉队里响起一阵低语。 刘得胜的脸色倒还算正常,毕竟打固定目标不是徐大龙的强项,而且距离还这么远:“好!李兄弟真是好枪法!刘某佩服!第一局咱们甘拜下风,咱们接着比!” 接下来是移动目标射击,这一次自然是由徐大龙首先选择比试方式。徐大龙也不客气,挑了自己最擅长的,很快便有人拎出几只雀笼,里面装满了捕来下酒的小鸟。 “李大哥,咱们就打鸟吧,待会儿每次放五只出来,十数之后,各打五发子弹,全中者胜。”真是人不可貌相,徐大龙已经认识到对手的强劲实力,隐隐压着自己一头,称呼语气客气了许多。 三八大盖的弹匣正好是五发装,不用换弹匣浪费时间。李葆红神色淡然,点点头:“没问题,请!” 徐大龙看着对方镇定自若的神情,心里有些忐忑,但是打鸟猎雀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他有充分的信心把前面输的扳回来。不一会儿,旁边有人从笼里放出鸟儿。五只鸟雀得了自由,“呼啦”一声,展翅各奔东西。待得数到“十”的时候,徐大龙连发五弹,枪枪命中,好汉队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好!” 这只是牛刀小试,徐大龙可不指望凭这就能打败身畔那个强劲的对手,果然,只见李葆红不慌不忙地举枪依样画葫芦,把第二批五只鸟全都打落尘埃。 “平手!”刘得胜嘴上宣布得爽快得很,心却不免有点拎了起来,还有两次机会,悬乎呀。 “李大哥,下面你说怎么打。” “把数目翻上一番,一次放十只吧。十数之后,全中者胜、先打完者胜。”李葆红决心毕其功于一役,不和对手慢慢折腾了。 打十只鸟就得换弹匣了,换弹匣自有快慢,莫非对手专门练过?徐大龙这么想着,情势可由不得他打退堂鼓,咬了咬牙:“行!” 十只鸟儿腾空飞起,前五只对徐大龙没有任何悬念,全都准确命中,弹匣打空,便需更换,徐大龙可专门没练过这个,埋头手忙脚乱地换好之后四面一瞅,有只鸟儿已经投入林中不见了踪影,他连忙开火,剩下四只还在飞的也没能全部打中。有一只逃得飞快,左右腾挪,徐大龙正因为跑了一只鸟而有些心浮气燥,一枪落了空,哪里还好意思再打第二枪。不过算起来,这样的枪法仍然是一等一的神枪手,好汉队的队员们自然忍不住高声喝彩,在他们想来,徐老炮这一轮可是赢定了! 武进哪肯让他们得了势,故意在一边不阴不阳地唱反调:“小李子,直接搞定算了,别磨蹭!” 李葆红微微一哂,“十”字话音方落,举枪便打,“呯勾”,一只,拉枪栓退弹,“呯勾”,两只,退弹,“呯勾”,三只,退弹,“呯勾”,四只,退弹,“呯勾”,一箭双雕,六只!李葆红眼神盯着剩下的四只鸟儿,手上麻利地换好第二个弹匣,把枪交到右手,也不瞄准,左手食指扣动扳机,仍然是弹无虚发! 武进也睁大了眼睛,头一次打心底里自愧弗如,没想到小李子居然能左右开弓,若是换成连发步枪,简直就是双枪老太婆,不,双枪小白脸! 好汉队自刘得胜起,从上到下,全都噤若寒蝉,这不是神枪,简直就是枪神!徐大龙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对手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自己就好像一只在树梢田头飞来飞去、不知天高地厚的麻雀,而对手则是翱翔云霄、俯视众生的鹰隼。 紧接着,徐大龙做了个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动作,他直接把枪一扔,“呯”地一跪,拜伏于地:“师父,你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这等于是直接认输了,刘得胜脸色发青:“徐大龙,你搞什么鬼,还有一次没比呐!” 徐大龙抬起头:“当家的,这还怎么比啊?您也看到了,再来一次只怕我输得更惨……” 他说的也是实情,刘得胜叹了口气,技不如人,没啥好说的了。徐大龙的眼光转向李葆红,满是期待之意。 李葆红边拉他起来,边摇摇头:“不行……第一,你是刘当家的人,首先得他同意才成。”刘得胜暗自点头,很好,会做人,值得交往。 “第二,老实说,你的枪法是不错,但是你没有知难而上的信念……对手比你强,你就退缩了,这样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好战士,而只能是猎手!”想了想,他没把话说死,“你还年轻,或许,等哪一天你有这样不服输的精气神了,你再来找我吧。再说了,我现在还没有收徒的打算,呵呵。” 徐大龙先是失望,然后便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想起心思来。 罗立胜冲着刘得胜拱拱手:“当家的,这一局应该是咱们胜了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得胜板着脸,勉强笑了一笑:“李老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这局咱好汉队认输,还有两局!来来来,接着比武术!” 九月十四日。 南京。 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向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呈递国书。 日内瓦。 中国在改选中当选为国联非常任理事国,国民政府的高官们弹冠相庆,俨然以为中国是世界大国了。 第十九章 力降十会 武进两手叉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米外的对手。那是个郑常松式的大汉,姓关,排行第五,身高臂长,比武进高过半个头不止,浑身上下都是一块块结实的腱子肉,一看就是属于猛打猛冲型的人物。 虽说这世上藏龙卧虎,可在二道岗这种边远地区,可能性实在是小之又小。这关五人高马大是不错,可连人型突击兵器郑常松都不是武进的对手,武进自然毫不畏惧。 与此同时,关五也在打量武进。或许他并不轻视武进,但是看得出来,大概是横行惯了,没碰到过什么真正的敌手,他也没有特别重视的意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盯着武进。 随着刘得胜一声“开始”,武进主动向后退了半步,拉开弓步,左手竖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这实际上也是一种示弱,以引诱对手发动进攻。 关五不是傻瓜,也能猜到这或许是对手的诱敌之计,但是他并不在乎,他擅长的就是进攻再进攻,用猛烈的攻击一口气打倒对手。 关五连着两个大跳步,吐气开声,当胸就是一记跨步冲拳。拳风凌厉,劲道十足,武进继续以弱示人,微一侧身,避开了锋芒。对手后退是正中关五的下怀,无疑给了他充分发挥攻击力的余地,当下左右开弓,大开大阖,连着击出十多拳,武进左躲右闪,也跟着连退了十多步。 刘得胜哈哈大笑,带头鼓掌:“关五,好样的!再加把劲!给他点厉害瞧瞧!……呵呵,我说,武老弟,你别老往后退呀!”好汉队的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局面一片大好,看起来关五是赢定了。 武进的脸色涨红了一下,咬咬牙,紧盯着关五直奔左肩的一拳,出人意料的没有后退,而是往右一闪身,竭力让开拳风,同时右手从下至上,一记勾拳,对准了关五的下颌。 关五一直在提防对方的反击,拳势虽然猛烈,可总是留有几分余地,当下立即身形一顿,曲肘横击,狠狠砸向武进的小臂。同时微微收腹弓腰,右拳蓄势待发,只等双方双臂相交,便会是一记重重的直拳。 如果郑常松在场,他绝对不会趁势进攻,而是在第一时间收拳回防,因为武进的动作是那么的眼熟,基本就是在那个破破烂烂的特种训练基地的翻版。吃一堑长一智,郑常松是宁可“稳”字当先,也绝不想着从武进那里捞什么好处。 可惜的是,武进的对手不是郑常松,而是实力更弱、对武进一无所知的关五。 眼看两条手臂便要相交,关五心头一阵窃喜,迸发出一声大吼:“着!”左臂以更快的速度斫下,端的是气势惊人,大有开碑断石之风范,关五自信满满,深认为这一击下去,对手的小臂就是不断,也得肿上几天! 突然,武进的小臂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了半圈,手腕翻转,五指成钩,闪电般一爪刁住了关五的左拳。 关五一惊,却并不慌张,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轻敌,被对手出其不意得了手,可动作快不代表气力强,当下左臂猛地一挣。他本以为足以挣脱这一抓,不曾想武进的铁指牢牢生了根一般,钢浇铁铸,不动如山。 武进“嘿”了一声,五指加力,关五顿时觉得左拳的骨头一阵剧痛!其他好汉们陡见情势倒转、风水易位,也顾不大呼小叫了,全都紧张地注视着场内的一举一动。 关五暗呼不妙,一直攥紧着蓄力的右拳终于挥了出去,即便这全力一拳不能打中对手,也要迫使对手放弃进一步攻击的打算,打乱对手的反击步骤。但是,这种美好的意愿还是建筑在对手技不如人的基础上,所以,当关五看到武进同样击出左拳,不禁睁大了眼睛,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关五油钵大小的右拳和武进小了不至一号的左拳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呯”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声闷哼。好汉队几十号弟兄目瞪口呆:痛哼声竟然是从关五的喉咙里传出来的! 对关五来说,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莫过于此,这个姓武的青年居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武进迅速将左拳往后收回了半个小臂的距离,再度击出,这一拳用上了李小龙自创的咏春拳的劲法,寸劲疾吐。关五左拳被锁,既不能退,也不能进,更不能用胸口生生捱这一拳,只能再次以右拳相对。 但是他练的拳术讲究的是以身带拳,拳动而形动,借腰腹之力增加出拳的力道,现在仓促之间,再加上身形受制,哪里还来得及尽情收臂吸气发力,只勉强收回半个手肘,便不得不迎上了武进的拳头。 又是“呯”的一声闷响。咏春拳是近身格斗的利器,当年李小龙的出拳速度到了肉眼无法看清的地步,以至于摄像机不得不放慢播映的速度,才能使观众欣赏到咏春拳、截拳道的凌厉。 或许武进还不能和名震天下的李小龙相提并论,但是有心算无心之下,这一拳也不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的关五所能承受的。 关五立刻吃到了寸劲的苦头。一股巨大的力道循着拳面而上,瞬时便震得他手臂发麻,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劲道直透内腑的错觉。 武进是得理不饶人,一拳接一拳,如狂风,如暴雨,拳拳都逼得关五来不及多想,就不得不以拳相对。关五心中苦笑,刚才自己步步进逼,转眼对手便以牙还牙,还真是现世报啊。 十多拳下来,拳拳见肉,关五的右臂已经丧失了摆动加力的空间,更糟糕的是,他觉得整条右臂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了,不仅仅是麻木,而是几乎失去了知觉。 武进把截拳道寸劲的爆发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样硬碰硬的感觉令他十分爽快,他就是要在对手充满信心的时候,在对手最强的地方打倒对手,让对手彻底丧失顽抗的意志。 关五眼睁睁地看着又是一拳奔向胸口,竭力想抬臂抵挡,可是胳膊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指挥,挣动了两下,仍是软软地垂着,动弹不得。 关五的瞳孔急遽收缩,上半身往后一拱,本能地想要躲开这一拳,可是他的左拳还在武进的铁爪里牢牢锁着,而武进的下盘马步扎了根一般稳如泰山。所以,关五的身体向后让个一两寸是可能的,可想要避开,那是痴心妄想。 好汉队的队员们不失时机地齐齐发出一阵惊呼,完了!关五看着躲不过去,直接把眼一闭,对方拳上的劲道他最清楚,挨上一下,不骨断筋折也得躺上几天。 可是等了几秒钟,胸口并没有传来疼痛的感觉,关五忍不住张眼一看,一只铁拳正正停在胸前,就差那么几毫,便要击打在骨肉之上。看着拳上暴起的青筋,关五甚至可以感觉到里面蕴涵的骇人劲道! 武进拳上的劲道蓄而未发,如果对手明智地认输,那么一切好说,可要是想借机反击,那等着他的就是必杀一击。 “我输了。”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汉子,关五很干脆,对手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样的近身搏斗闻所未闻,着实难以抗衡。 武进微微一笑,收拳松手,站直了身体。关五连忙收回一直被捏着的左手,定睛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左拳上留下了五个青紫色的指印,若是被再捏下去,恐怕这只手就得废了! 三局两胜,好汉队已经连负两局,实际上已经输了。罗立胜看着脸色黑得象锅底的刘得胜:“刘当家的,二比零,咱们已经胜了,这最后一局就不用比了吧。” 好汉队力气最大的,也是关五,现在他显然已经无法继续比试下去,刘得胜就算有心挽回一点面子,也得另换人手:“弟兄们,哪个还想上来试试?” 旁边那个刚刚得胜的怪胎似的家伙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别人听:“唉,真是不过瘾,才热了个身就结束了,下一局得好好玩玩……” 什么?!比力气还是这家伙上?!想到武进刚才那狂猛的拳势,把队里向来强横的关五打得毫无脾气,好汉们便阵阵牙酸,缩着脑袋,集体失语了。这有败无胜之局,哪里有人敢于自告奋勇做那出头之鸟。 刘得胜大怒,输也就输了,平时这帮家伙一个不服一个,吹得自己好像强横无匹,现在居然全都做了缩头乌龟!“奶奶的,还是爷们不是?怎么都哑巴了?李东林、常三炮!” 被他点到名的那两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掌柜的,要是比个拳脚,咱还凑合,可这比谁的力气大,关五哥都不行,咱就是上了,也是给您丢脸的份儿!” “是啊,大哥,您就别难为兄弟们了,不是咱们太弱,而是这几位太厉害了!咱们还是认输算了吧,输在这几位手上,咱们不丢脸!” 刘得胜气得一撸袖子:“他姥姥的,我还就不信这个邪!来,姓武的,你划个道,刘某不自量力,倒要会会高人!你刚比了一场,休息一会儿也成,可别说我刘某人占你的便宜!” 武进乐了,这敢情好,跟他们头比,赢了就可以直接搞定。 “那纯粹是热个身,用不着休息!”他四处一张望,看中了十多米外的一块比较方正的大石块,“就举那块石头吧,举起来的就赢,都能举起来,就看谁举起的次数多!” 刘得胜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敢多说话,实际上,那石块是他们平时用来打熬力气的家伙之一,怕不有两百斤重,除了关五有一回吃饱喝足之后,超水平发挥,抱起来离地半尺,其他人、包括他刘得胜在内,也就只能撼动几下而已。现在,刘得胜就指望武进也举不起来,那样说明双方力气相差不大,自己也能多点信心,还能接着把戏唱下去。 武进不慌不忙地走到那石块跟前,推了两下,嗯,不是和底下连着的就好,估摸一下,这玩艺大概有近两百斤,不好着力,举过头顶不太可能,但是抱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好汉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半是激动半是担心,激动的是指不定能见识一下大力士的风采,担心的是当家的输了,脸面上便不太好看,三局全负,太寒碜人了,好汉队的人啥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 武进紧了紧腰带,扎了个马步,深吸一口气,一双铁臂环抱住那石块,浑身叫劲:“起!” 在好汉们惊骇的眼光中,那石块应声拔地而起,武进并不松开双臂,而是稳了稳身体,抱着石块往回走了二十多米,“咚”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聚义厅的大门前。 刘得胜两眼发直,对扬起的灰尘恍若无觉,好汉们更是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武兄弟,没说的,刘某甘拜下风!不过,还要麻烦武兄弟把这石头搬走,呵呵。” “呃,没问题……” 九月十五日。 广州。 广州国民政府委员联名回复张学良在九月三日发出的和平呼吁:“和平之破坏者,厥为共产党与蒋介石,蒋利用共党,致招今日之天灾人祸,蒋下野,和?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1 部分阅读 “呃,没问题……” 九月十五日。 广州。 广州国民政府委员联名回复张学良在九月三日发出的和平呼吁:“和平之破坏者,厥为共产党与蒋介石,蒋利用共党,致招今日之天灾人祸,蒋下野,和平自可实现”。 南京。 南京国民政府就万宝山事件再次向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提出抗议。 日本驻华武官产代少将面见国民政府军政部次长陈仪,竭力否认日本援助广州国民政府武器,并以日本陆军本部的名义严正声明,日方从未供给粤方一枪一弹。其实这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双方还不想撕破脸、心照不宣而已。事实上,日方共向粤方提供了五千枝步枪、数十挺机枪、十余架飞机,不过据说后来李宗仁在台儿庄战役时,都拿来打它们原来的主人了。 天津。 随着溥仪与淑妃文秀在供养费问题上达成共识,由对上法庭深感难堪的溥仪一次性给付五千五百元,两人终于离婚了。 奉天。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巡视关东军第二师团驻奉天的第二十九联队、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并观看了日军的夜间出动演习。 驻奉天领事林久治郎向币原外相报告:“关东军正在集结部队,搬出弹药物资,有近日进行军事行动之势。” 对此,币原立即对陆军大臣南次郎表示了反对之意:“这将从根本上推翻若槻内阁以国际协调为基础的外交政策,因而绝无默认之理。” 土肥原贤二从东京返回奉天,落地即声称:“此后吾等在外军人可以在领事的谅解之下,与中国直接办理外交。” 东京。 建川美次少将,新任参谋本部作战参谋部部长,一大早刚刚来到参谋本部上班(一幢三层楼房,日后成为审判日本战犯的法庭),参谋总长金谷范三大将就阴沉着脸对他说道:“关东军的事(策划阴谋)币原外相知道了,所以我们决定派你到东北走一趟,要关东军再隐忍自重一年,另外,这里还有一封南次郎大将的亲笔信,你去带给本庄繁司令。”----在此之前,陆军三长官,即陆相南次郎大将、金谷范三、教育总监荒木贞夫已经就此做出了集体决策。 建川美次受命出发,但是他还没有登机,参谋本部情报课的俄国班班长桥本欣五郎上佐就在建川的办公室里,接连给板垣征四郎发去三封电报,其内容分别是:“计划已露,应速断然行动”、“应在建川到达奉天前断然行动”、“不必担心内地(日本),应断然行动”。 当晚九时半,收到电报的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尔在奉天特务机关召集野心勃勃的少壮军官们,召开了紧急会议,以商量对策,但是在座的都对建川美次不砇熟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奉天特务机关辅助官花谷正陆军少佐第一个打破沉默:“建川少将奉怎样的命令而来,尚不得而知。倘若他是奉天皇陛下的敕令而来,严令关东军不得起事,那么,我们再按计划行事,就会成为陛下的逆臣。考虑到这一点,诸位还有坚决实行原计划的勇气吗?依我之见,怎么也该先和建川少将会个面,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再决定是否采取行动。诸位,你们觉得如何?” 张学良的顾问柴山的助理官今田新太郎大尉第二个开口:“我不同意你的意见!既然计划已经泄露出去,那么就务必要在见到建川之前,趁我关东军锐气未减的时候,立刻动手!” 石原莞尔问奉天宪兵队长三谷清中佐:“三谷,你说怎么办?” 三谷清回答:“要我说,坚决干!既然计划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点着了火,总会有办法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几个人争来吵去,不知不觉,已经是次日凌晨两点,这时候,一直没有发言的板垣征四郎站了起来,他习惯性地搓着手:“诸君争执不下,我看不如这样吧,就用‘抽签法’决定,看看天意如何。” 说着,他抓起一把筷子,直立在桌上:“如果向右倒的筷子多,就立即停止行动,反之,如果向左倒的多,就马上采取行动!” 只能用这种方法决定了,几个人屏住呼吸,看着板垣松开手,筷子“哗啦”一声倒了,定睛看去,居然是向右边倒的多! 板垣的脸色变得铁青,只能宣布计划暂停实行。与会几人黯然无语,发了一阵子呆,神情沮丧地离开了奉天特务机关。 第二十章(上) 牛刀杀鸡(上) “罗老兄敬请放心,咱们绿林道上的,‘信’、‘义’二字当先,打鲁家大排队一事,刘某决不失约!” “好,刘当家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八点,咱们虎子沟见!” 略进酒水之后,几个人推辞了好汉队的留宿,扬长而去-----刚刚认识,又是武力征服,谁知道这些所谓的绿林好汉、实际上是土匪的家伙会不会喝了酒之后,恼羞成怒之下,动了把他们几个做成人肉大包的心思。 刘得胜看着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转身回山:“弟兄们,走!我们回去,也准备准备利索,明天去拔了鲁子贵那老小子的老窝,正好算算以前的旧帐!”好汉们高声应诺,跟着往回走。 常三炮凑到刘得胜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问道:“掌柜的,万一这是姓罗的下的套,联合鲁子贵对付咱们的,那怎么办?” 刘得胜摇摇头:“应该不会,许伯锐这个人我信得过,当年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汉子,侠名灌耳。既然他和他们在一起,至少说明这伙人不是王四眼那样的奸滑小人。” “这人总是在变的,谁知道姓许的是不是受了他们的蒙骗?打日本人?说得轻巧,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知不觉中,常三炮的声音提高了些,跟在后面的李东林大概听到了几句,接着应和道:“就是!日本人在哪里?咱们这儿可没怎么见过!要说日本人一心占了这东北四省,这个咱们承认,可从辽宁打到咱这黑龙江的边上,没个三年五载,那是老鸹配凤凰----痴心妄想!” “没错,大概是猪八戒想娶媳妇想疯了,当少帅那几十万人马全是纸扎泥糊的……所以啊,掌柜的,我看这姓罗的打日本人是假,一心吞并咱们的队伍是真!您老可得防着点,留个心眼,别中了人家的计。” 刘得胜脸一沉:“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常三炮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李东林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太赞成他的看法:“大哥,要我说,姓罗的不像坏人……” 常三炮咕哝着顶了一句:“有谁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 李东林没搭这茬:“按他们的身手,既然能连着收拾了王四眼、何路良,对付咱们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们是先礼后兵、比武定胜负。说实在的,咱们是输得心服口服。虽说打日本人这事儿有点不实诚,可要说他们勾搭鲁子贵,这话我不信。” “嗯,我已经派兄弟下山去打听五洋队和何家大排队的消息了,如果他们没撒谎,就不太可能和鲁子贵搭在一块儿,咱们可以基本放心。” 李东林点点头:“还是大哥来得快!不过,三炮兄弟说的也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可这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咱们对他们到底啥情况是一无所知,还是留点退路比较好。” “那当然,我刘得胜有分寸,弟兄们跟着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到时候,让姓罗的他们先动手,如果打鲁子贵是假,借机削弱咱们的实力,对不起,咱们绝不奉陪,拍拍屁股就走人,如果是真,咱们就帮他们一把,可也不能出全力,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李东林和常三炮同时竖起了大拇指:“掌柜的(大哥)高见!” 胳膊吊在胸前的关五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那个姓武的高手是个当过兵的。”几人相顾愕然。 “罗兄,刘得胜这人没什么大的变化,和以前基本一个样。” “哦?这么说,他还是信得过的?” “应该是,这人向来守信诺,答应下来的事,通常不会反悔,而且野心不大,心也不黑,不大可能做出背后下黑手的事儿。另外,刘得胜和鲁子贵有过旧仇,更不可能两家联合起来对付咱们。” “那他会尽心尽力帮着我们打鲁家大排队不?” “不好说,虽说他们有仇,可也没到拼命的地步,要让刘得胜不顾伤亡地卖力打,恐怕可能性也不大。这年头,有人有枪就有活路,谁也不肯拼了自己的老本。” “也就是说,明晚打鲁家大排队的时候,还得是我们打主力,还得防着刘得胜的好汉队一手?” “没错,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这样。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与其拉上好汉队,还不如就咱们自己去,还不用分人手防着他们。” “呵呵,咱们不能就靠十个人打鬼子吧,就是把东北的几万日本军队排好队,让咱们挨个打过去,也不是一时半会打得完的……相比之下,刘得胜的人马基本不坏,值得多花点力气拉过来。所以,咱们比武胜了是不错,可不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战斗力,他们也不太容易死心踏地地跟着我们打鬼子,关东军可不是山林队可比的!” 虎子沟,鲁家大院。 吃完晚饭,鲁子贵舒舒服服地躺在铺着熊皮的躺椅上,捧着杆大烟枪,跟平常一样开始吞云吐雾。摇曳的煤油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刷得雪白的墙上,显得阴森而诡异。 鲁子贵的脸色有些阴沉,没了往日的惬意,大烟吞吐之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 房门轻轻叩响了两声:“二叔,我回来了。” 鲁子贵停了停:“噢,大虎啊,进来说话。” “哎!”房门推开,进来一个中等身材、满脸凶悍之气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凶名盛著的鲁家大排队的队长,鲁大虎,鲁子贵的亲侄子。 鲁大虎掩上门:“二叔,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鲁子贵从瓷盘里抓了两个烟炮递过去:“先抽上两口,慢慢说。” 鲁大虎走过去接着,用银签子扎了一个,在烟罩上烧烤了一阵,放进烟枪,狠狠吸了几口,道:“何家被人一大清早摸进去,三四十号人枪子儿都没放一颗就全被缴了械,最后奉送上几十条枪、几万块大洋才算保住了老命。” “何路良那些手下向来没什么警觉性,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换成是我们鲁家大排队,对付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叔,您老说得不错,何家是不足为虑,可那王四眼……” “王四眼怎么了?五洋队可不是何家大排队那种任人宰割的货色。” “二叔,五洋队完啦,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真的!” 鲁子贵放下烟枪,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我找到了一个五洋队逃出来的弟兄,据他说,出手的就七个人,一个是和咱们不太对付的许伯锐……” 鲁子贵一阵咬牙切齿,“姓许的真他妈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整天价撺掇那些穷鬼和咱们作对,还时不时地替他们出头,他真以为自己名气够大,没人敢收拾了他?!” “对!早迟得干掉他,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这事儿得做得隐秘点,别让他那些绿林道上的朋友知道,万一有几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来,可就是个大麻烦!” “我办事,您就放宽了心吧,二叔!” “嗯,先不谈这个,接着说王四眼那档子事儿。” “是……那几个人摸进了门,五洋队的人抢枪的当口,就被一枪一个放倒了十多个……” “哦?枪法不错嘛,都是老炮?” “岂只是不错!五洋队的那位兄弟提起来的时候,我看得出,他已经吓破了胆……他说,那被打死的十几个弟兄全都是这儿挨了枪子儿,”鲁大虎右手伸成个“八”字,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一个摸到枪的都没有!” 鲁子贵身子一僵:“不会吧,五洋队胆大手快的不在少数,十几条人命堆下去,居然连枪都没摸到?” 鲁大虎的脸色也有点发白,狠吸了两口大烟:“更邪乎的还在后面……这时候王四眼从里屋跑出来,那家伙二叔您是知道的,人精似的,二十响的盒子炮从来不离身,可就是举枪的那点儿功夫,当着五洋队剩下的弟兄们的面,”鲁大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王四眼就被人一飞刀割了喉,脑门上又挨了好几颗花生米,最后还被许伯锐一枪托砸烂了脸,死得不能再死了!” 鲁子贵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烟枪也不抽了,往旁边小几上一搁。“大虎,你得赶紧派人去把这几个人的来历底细给我查清楚了。我寻思着,别是许伯锐领着人来二道岗占地盘来了!对了,好汉队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没啥特别的,前两天他们那儿一切正常。” “不好!那我们就有危险了!大虎,赶紧派人加岗,让弟兄们都给我提高警惕,悠着点儿,别让人钻了空子!” 鲁大虎得意地笑了笑:“二叔,您放心,来您这儿之前,我已经下令加派人手了……” “呯勾!” “啊!” “哗啦!” 一声枪响,一声惨叫,瓷盘落地。 “哪里打枪?” “怎么回事?” 鲁子贵和鲁大虎同时长身而起,放大烟泡的精致瓷盘摔了个粉身碎骨,如果是在平时,鲁子贵得心疼上好半天,可是现在,他是恍若未觉。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房门“咣”地被人一撞而开,一个大排队队员一头冲了进来,嘴里叫成一迭声:“老爷!队长!大事不好!站岗的鲁二狗被打死啦!” 第二十章(下) 牛刀杀鸡(下) 枪声一响,便惊得刘得胜心里“扑通”一跳。他藏身在一个小土堆后面,离鲁家大院有两百多米,他估摸着,如果是在大白天,打中门口的那俩岗哨不成问题,可黑灯瞎火的就难说得紧了。有个岗哨也就点了个烟头,便把自己的小命给断送了。 刘得胜心里琢磨,这一枪多半是那个叫李葆红的小白脸神枪手开的。他忍不住四处张望了几眼,夜色黑沉沉的,稍远些便看不清东西。穷苦人家点不起灯油,自然早早上炕睡觉,所以鲁家大院的灯光虽然昏暗,仍然是一个很显眼的目标。 或许武进能够发现李葆红的狙击位置,但绝对不会是他刘得胜。刘得胜不死心,又张了两圈,仍然是一无所获。他的感觉很不好,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即便是友军、是合作关系,但是明知黑夜里有一枝随时能够要自己命的枪,却不知道它在哪儿,的确给人一种莫大的心理压力,刘得胜甚至觉得身边的空气中都隐隐流动着那枝枪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 半个小时前,双方在虎子沟外碰上了头。好汉队几乎是倾巢出动,刘得胜看看自己身后长长一列队伍,很有点指点江山的豪迈感觉,再数了数罗立胜麾下的人马,统共只有七个人(稍后他才知道李葆红早已隐身暗处),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个女的!虽然这个女的漂亮得有点不象话,但是让一个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开枪放炮扔铁疙瘩?刘得胜咂咂嘴,这事儿他可做不出来,漂亮女人得捧在手心里头不是?不过,由此看来,姓罗的他们确实人手不足。 对于由谁主攻的问题,罗立胜主动提出:由他们负责攻打鲁家大院的大门,好汉队只需围住其他三个方向,防止有人借机逃跑就行。 一心保存实力的刘得胜本来还准备费上一番口舌,现在对方投己所好,主动提出来,他自然乐得笑纳,哪有拒绝的道理。 好汉队三面围住鲁家大院后,罗立胜等人便立刻展开了攻击。丁玲自然由武进负责安全,郑常松火力掩护,张志先和李葆红监控整个战场,同时注意好汉队万一有什么敌对行动,罗立胜、冼峰、许伯锐的任务就是破门而入。 第一枪当仁不让地由李葆红打响。鲁大虎得知五洋队和何家大排队的消息后,立刻给门口加了双岗。可这根本不管用,李葆红操着三八大盖,借着其中一个家伙点火抽烟的当儿,一枪送他去见了阎王。 另一个岗哨,就是叫鲁二狗的那位,唬得立刻趴在地上,胡乱开了几枪,大概还是觉得太不安全了,便打算溜回院子里去。他也机灵得很,看到同伙就点了根烟便被人在眉心开了个洞,知道来的不是一般的老炮,连头都不敢抬,调转屁股就往门口爬,反正屁股上肉厚,最多被一枪两眼,躺几天啥屁事儿都没有。 按说他要是一直这么不抬头不撅腚地爬回去,或者干脆躺那儿不动,天色又黑,李葆红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可是鲁家是大地主,黑漆大门的门槛比小腿还高,鲁二狗想要爬进去,就得把身子抬起来。 其实在黑暗里抬身子的危险也不大,问题在于他推开大门之后,里面的灯火光线透出来,他再竖起半个身子,身影轮廓分外清晰,而李葆红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鲁二狗满心欢喜、即将逃出生天的那一刹那,他觉得后脑勺被什么叮了一下,耳畔响起了一声熟悉的枪响。那声音和刚才打死同伴的枪声一般无二,只是听起来很遥远、很空洞,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尸体栽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人对现代狙击显然没有任何概念,两个人背着枪,不加遮掩地从门后跑出来,去拉已经毙命的鲁二狗,一个还在大呼小叫:“二狗!二狗!你怎么了!” 这样心神不定的目标,对周围的动静反应比较迟钝,属于次要打击对象,于是李葆红直接瞄准了另一个家伙。 那家伙鬼祟得多,也不吭声,半弓着身子,探手摸了摸鲁二狗身上几处要害。摸到脑袋的时候,他烫着了手似的往后猛地一缩,用力甩了甩沾了满手的滑腻腻的液体,心呼不妙,转身就往来路跑。 但是已经迟了,一发子弹呼啸着从他的颈椎骨钻进去,又从喉咙的气管上开了个洞出来。他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咽喉,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大量的血沫如泉水般奔涌而出。他挣扎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喊鲁二狗名字的那个大排队员瞥见同伴突然倒下,终于醒悟到了什么,急忙把怀里的尸体一推,起身就跑,可跑得再快,也赶不上子弹的速度。 “看清没?打敌人要先打威胁最大的目标,比如对方的狙击手、军官、士官、还有比较活跃的家伙……新兵不用特别关照,他们没见过血,只要枪炮一响,旁边死伤几个,平时教官讲的东西十有八九会忘得精光,要么趴着哆嗦,要么胡乱打枪。那种刚上战场就威风八面、杀人如麻的新兵蛋子,都是编剧、作家们没事YY出来的。” 丁玲点点头,这些理论当初在军校里也听过看过,不过实地考察还是头一遭,很是长了不少见识。她没上过战场,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涂了红染料、猪血、西红柿一类物什的所谓“死人”,明知那些都是假的,自然不会害怕,最多让那些装得特像的演员碜得慌,这种情况下,她一般会立刻换台。 没想到有朝一日,平时看到杀只鸡都受不了的她,现在居然也要拿枪上真正的战场了,还是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凶残到丧失了人性的日本鬼子打仗!每想到这些,她都觉得宛如身在梦中,再想起家中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都忍不住泪落满襟。 听旁边的武进指点如何杀人,从女性的本能里,丁玲是很排斥这一点的。但是情势逼人,赶鸭子上架也得上,日本鬼子杀人可不分男女老幼,乱世里要想活下去就得拼命。实际上,她和武进离院口足有两百米,虽然知道李葆红连着狙杀了四个人,但是根本不可能看见喷洒的鲜血,她对战场杀戮的反感度不知还觉中降到了最低。 大概水喝得少了,武进的声音有些嘶哑,略带着点磁性。平时人多说话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丁玲心情紧张,才发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不禁有些出神,静静地听他说着,没吭一句声。 他们都有几天没洗澡了,一是顾不上,二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这年月,可不是家家都有浴室。虽说天不热,运动量却很大,武进时不时的冲锋打头阵,汗出了不少,趴在旁边的丁玲都可以闻到他衣领口散发出的汗味----不是那种浓烈的、类似狐臭的味道,反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酒的气息,让人有些微醺。丁玲突然想起来在网上看到过这么一句:“爱情就是味道的相互吸引”,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转念一想,又为之莞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念着小资情调! 武进好奇地瞥了丁玲一眼,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完全没有逻辑、不讲场合。 基于上面同样的原因,想要丁玲身上暗香浮动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身边有美女相伴,自然要比换成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让人心情愉悦得多,武进甚至都不太想起来了,就这么一直趴着才好。 鲁家大院的院门半敞着,连着被打死四个弟兄,其他的大排队队员都有些发懵,一时半会没人敢再过来察看究竟。罗立胜手一招,冼峰和许伯锐跟着他一口气冲到门口,武进和丁玲也弯着腰,逼近到了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许伯锐刚贴上没打开的那半扇门,就被冼峰一把拉了回去----三八大盖的穿透力非比一般,这就是扇厚实点的木门,不是铁门,就算是薄铁皮包的门,也未必挡得住三八枪6。5毫米有阪弹药的抵近射击。 九月十六日。 奉天。 清晨时分,劳累了半宿,在沮丧中睡去的宪兵队长三谷清中佐被石原莞尔推醒:“如果实在想干就干吧。”----他说的自然是原定于九月二十八日实施的柳条湖计划。 因下令刀杀中村震太郎并弃尸于洮儿河,兴安屯垦区第三团团长关玉衡被解至奉天收押,等候军法审判。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再次检阅第二师团第二十九联队的装甲汽车队和山炮部队的演习。 北平。 汤尔和对日本公使馆馆员谈及:“(万宝山事件发生后,)鉴于日本方面处理在满朝鲜人问题的办法,张副司令准备将对日中在满洲的三百件悬案,用政治性方法予以解决。为了研究这种解决方法,希望组织一个南京代表也参加的委员会,南京政府对此也基本同意。” 南京。 国民政府外交部长王正廷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中国方面一定公平妥善地处理中村事件。 第二十一章(上) 破门杀虎(上) 鲁家大院里一片兵慌马乱,大排队员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只顾着东躲西藏,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一个劲地冲着门口乒乒乓乓地胡乱打枪,把两扇上好的松木黑漆大门打得是千疮百孔。 鲁大虎从里屋赶出来,看到这片混乱的景象,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日里这些家伙在老百姓面前个个如狼似虎,一个赛着一个的霸道,现在都跟缩头乌龟似的,真正应了一句老话:无胆匪类! 鲁大虎狠狠一脚踹在一个大排队员撅得老高的屁股上,那队员一个母猪拱地,啃了满嘴泥巴,回头就要破口大骂,即至看清楚是鲁大虎,顿时把到了喉咙口的脏话咽了回去,嗫嚅道:“大虎哥……” “躲什么躲!你们都他妈的都是顾头不顾腚!外面的人是三头六臂了还是怎么的?看把你们吓得这鸟样!” “大虎哥,外面的人打枪太准啦,四枪打死了四个兄弟,还看不见人在哪……” “谁说的?老子就站在这里,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呃,大虎哥,您老站的地方不对着门口,外面的人看不见……” “是啊是啊,大虎哥,对着门那块可危险啦,出去就是个死字……” “他姥姥的,这么邪乎!老子还就不信了!我倒要瞧瞧什么老炮这么厉害!”乱哄哄的,这帮龟孙子能数得清对方打了几枪?鲁大虎可不太相信,有心振奋一下低落的士气,又被几个手下说得有点心寒,便折衷了一下,先挪到离门口不远的一个石轱辘后面。 借着摇曳的灯火,可以看到不远处躺着的三具尸体,血流了一地,鲁大虎心里“咯噔”了一跳,乖乖,好家伙,全都是一枪打中要害,那帮龟孙子还真没说谎! 鲁大虎心里有了数,从地上摸了块石头,在手上掂了掂,打算先来个投石问路。 李葆红隐身在院门的七点钟方向,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十点钟方向的鲁大虎,但是武进是在五点钟方向,和李葆红形成交叉射角,这样可以封堵更大的范围,而鲁大虎藏身的轱辘,正在他射界之内。 武进正在向丁玲解说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东西,没往那边多看。还是丁玲有些听得心不在焉,无意瞥见灯光映照之下,地上有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移到那只轱辘后面,连忙一推武进,指指方向:“看那儿!” 武进微一眯眼,哎哟,还真有不怕死的!地上的黑影一动,在摸索着什么。武进差点没笑出声来,想扔石头唬我?老子是玩这个的祖宗,你等着,有你好看的,“玲子,那家伙要扔石头试探咱们,瞧我打他的手!” 鲁大虎哪想到自己无意中已经露了馅,还被人给盯上了,只管笃笃定定地把手伸出去,想把石头扔远点。 “呯勾!” 枪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鲁大虎只觉手一麻,一股炽热的感觉从手心直达脑袋,低头一看,手里的石头还没扔出去,连带着手掌,竟然被打了个对穿! “打中了!”丁玲低声欢呼,一阵雀跃,简直太准了! 有阪弹的穿透力果然非同一般,武进摇了摇头,皮肉伤而已,运气好的话,不定能打断对方手掌的筋腱,不过对方伸出来的是左手,如果是右手,他的战斗力就算废了。 鲁大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枪眼,本能地急忙把手收了回来,一个抓捏不住,石块“咚”地砸在脚上。 “哎哟!”鲁大虎感觉到了脚上传来的痛感,这才让他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而手上那个不断流出血来却并不怎么疼痛的小圆洞提醒着他:中弹了! 我操!这是什么枪法!好歹等老子把石头扔出去啊!鲁大虎一阵心悸,幸亏自己明智得很,及时打消了探头查看情况的打算,要不然,现在多了个洞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而不是手掌了。 大排队员们看见老大也吃了一闷棍,连忙又是一阵乱枪,除了在门上多开了几个洞眼、浪费了不少子弹,一无所获。 鲁大虎趁势顺着来路溜回去,先随便撕了块布把左手包上,嘴里发狠:“……等我抓住开枪的那小子,非活剥了他的皮、拿他点天灯!” 先前跟他说话的那个大排队员不识相,不知好歹地凑上去揭短:“大虎哥,我说吧,外面那人枪法太厉害啰,您非不信……” 话没说完,便劈头挨了一记大耳光,只打得他眼冒金星,五道指印红得要滴出血来,半边脸颊肿起老高。 鲁大虎总算发泄掉了一点怒气:“打枪打枪!格老子的,你们这些龟儿子,就知道打枪!打枪有个鸟用!子弹不要白花花的大洋去买啊?给老子扔手榴弹,给我炸,炸他姥姥的!” 大排队员们习惯了用枪解决问题,毕竟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只要一端枪、刺刀一挺,就能解决问题,就是各个队伍之间打打杀杀的,也是放上两排枪,一个冲锋,谁更不怕死一点,就能大获全胜(当然死伤也就两三个人,缴获就更谈不上了),基本上没得用上手榴弹的时候,这时候鲁大虎一骂娘,队员们才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几枚叫做手榴弹的东西:对呀,用手榴弹炸! 罗立胜他们躲在门侧,正在琢磨怎么进去,迎着乱枪往里冲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搭罗汉就更不容易了,鲁家大院的墙头足有两人多高,墙头还有铁丝网等着费力去剪,这些都解决了,最后跳进去还得面对二十多枝枪。归根到底,造成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局面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人手太少、火力不足。如果当初让郑常松把米-66直升机的机炮拆下来扛着,这会儿鲁家大院的围墙就会跟破布似的,一打全塌,可惜啊,哪怕有挺27通用机枪也好,现在最缺的,就是压制火力,带来的突击步枪还不足以胜任这一点。 正在寻思的时候,罗立胜眼前一花,一个“咝咝”作响、冒着火光的东西从门里飞出来。 许伯锐一愣,什么东西? 手榴弹?罗立胜眼疾手快,飞起一脚,把那打着旋的木柄手榴弹踢了回去。过了两秒,院子里“轰隆隆”炸成一连串,一股呛人的硝烟夹杂着碎石从敞着的那半扇门里冲出来,那门愈发残破不堪了。 大排队员们枪法不赖,但是长期用不着手榴弹,扔出来都没个准头,除了一颗瞎猫逮着死耗子,飞出大门又被罗立胜踢了回去,其它的全都被高高的围墙给挡住了。 鲁大虎一摸头顶,摸了满手的灰,顿时满肚子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瞧你们那熊包样!好吃好喝地把你们养着,劲都哪儿去了?是不是全花娘们肚子上了?连个手榴弹都不会扔,就差扔自己脚底下把老子也炸死!” 大排队员们不敢吭声,确实,如果不是院子够宽敞,又有东西挡着,难保不挨上两块横飞的弹片。 鲁大虎骂了几句,气消了些,拿起一枚手榴弹:“看老子的,让你们开开眼。”为了保持对这些手下的武力威慑,他那一身精强的武艺可没敢落下,每天都要打熬上个把两个小时,对力道的掌握远非那些只知吃喝嫖赌抽的手下可比。 把手榴弹扔过墙头对鲁大虎绝非难事,但是墙头太高,抛物线也跟着高了不少,扔出去也炸不着躲在墙角的人,于是鲁大虎对准了大门的方向,一抖手,扔过去一枚手榴弹。鲁大虎能当上队长一职,一方面是因为鲁子贵是他叔叔,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的确有几把刷子。 手榴弹飞得并不快,不偏不倚,正好从打开的那扇门钻出来,砸在台阶上,“咣”地一声炸了。罗立胜他们早有防备,趴在十多米外的地上,毫发无伤,反倒是那扇伤痕累累的黑漆大门,再也经受不起新一轮的近距离蹂躏,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轰然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太准了!老大就是老大,太厉害了!” “大虎哥,咱可从来没见过手榴弹也能扔这么准的,神了!” “是啊是啊,简直就是指哪炸哪,莫非您老就是传说中的神弹子?” “虎哥,再给咱露一回手吧,刚才您动作太快了,小弟没看清啊。” 大排队员们阿谀如潮,马屁纷纷送上。鲁大虎脸上乐开了花,手也不疼了,“门都毁了,老爷不怪罪就不错了,还炸啥炸!”嘴上正说着不扔了,又拿过一枚手榴弹,瞄了瞄,大吼一声“看老子再赏龟儿子们一颗”,一扬胳膊,“呼”地甩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中) 破门杀虎(中) 丁玲看见院门口的罗立胜三人有些狼狈地趴伏于地,忍不住一捅武进:“神枪手,你怎么不把那颗手榴弹给打炸了?” 武进差点没被一口唾液噎死:“啊?打手榴弹?!”实话说,打中它的难度并不太大,可是打中弹体里的TNT火药并不会爆炸,如果弹体的装药是黑火药,有那么点可能会因为高速摩擦而爆炸,除此之外,除非正好打中木柄手榴弹的起爆元件,或者由于子弹撞击的震动而激发起爆元件,不过那全得靠撞大运,不太靠谱。 “玲子,天太黑了,看不清啊……” “哼哼,借口!” 武进还想狡辩,这时,鲁大虎那一声“赏弹”的大吼响了起来。火光中,又是一枚手榴弹直奔已经少了半扇门的院门。 “打呀!”丁玲一声娇叱。 得,打就打,老天爷保佑,不,马克思在上,一定要爆啊。武进豁出去,端枪瞄准,食指按上了扳机,正要击发,左侧不远处响起了一声枪响。 “呯勾”,“轰隆!”手榴弹竟然凌空炸了! “中了中了!”丁玲欢呼不已,如果不是身上战场,只怕她要大声喊叫出来,才能充分表达出她兴奋的心情。 武进张口结舌,下巴差点磕在硬梆梆的地上,没开枪也能空爆,不会人品好到这种地步吧?他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手指,还好,没产生幻觉,自己的枪确实还没有击发。 那么是谁开的枪?答案不言而喻。 好你个小李子,小白脸!竟然敢抢老子的生意!武进一阵咬牙切齿。 丁玲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看着一脸苦相的武进,好奇地问:“不是你打的?” 不远处的李葆红满意地收回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2 部分阅读 不远处的李葆红满意地收回枪,这三八大盖是用着越来越纯熟了,对手榴弹的飞行路线判断正确,打了个提前量,一枪正好击中起爆装置,想必可以让那个狂妄叫嚣的家伙安分点。突然,他觉得鼻子没来由的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奇怪,莫非有谁在咒我? 这样也行?手榴弹都能凌空打爆?鲁大虎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来,只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寒,这要是稍不留神,被外面那个杀神瞄上了,铁定小命玩完! 想到这里,鲁大虎缩了缩脖子,“弟兄们,我到里屋去跟老爷说个话,你们就在这儿守着,跟他们耗到底,有动静就给老子开枪,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大排队员们也被刚才那惊艳一枪给震住了,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这时一听鲁大虎打了退堂鼓,有人结结巴巴地问:“老大,你走了,这里谁指挥哈?” 鲁大虎劈头就骂:“指挥个球!见人就开枪,还用指挥?” “大虎哥,咱不用省着用子弹了?” “省个屁!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省着那子弹干吗?留着带进棺材去啊?” 鲁大虎一甩手,直接奔后面去了,剩下二十多个大排队员们面面相觑,心里很是发怵。那扇倒在地上、被手榴弹炸着了几处火苗的黑漆大门大概是烧着了哪块油脂,“噼啪”猛地炸了一下,队员们全都惊得一跳,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一声干嚎:“弟兄们,打啊!” 二十多杆枪争先恐后地对着大门,乒乒乓乓一阵齐射,直打得墙上砖屑纷飞,好不热闹。 发泄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五枪过后,最后一发弹壳抛落在地,弹仓托弹板挡住了枪机机头,枪机便无法推动-----弹匣打空了。所有的大排队员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伸手去摸新弹匣。 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居然同时停了火,只是隐隐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有些很不对劲,可也顾不上多寻思,手忙脚乱地一心想着赶紧换好弹匣,再打上几枪,才能掩饰住心中的惊惧。 其实换成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士兵,三八大盖的弹匣很容易更换,只要用拇指向前按压扳机护圈前缘内侧的卡笋,就可以很快卸下弹仓底盖,比包括毛瑟、莫辛-纳甘等欧洲名枪在内的步枪要方便简单得多。 只可惜,这些大排队员本来就被李葆红奇准的枪法打得心惊胆战,再加上鲁大虎一走,他们就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惶惶然不知所终,胆气不壮,手脚便也不如平时灵便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口一掠而入,有大排队员眼角瞥见了,大声惊叫:“进来人了!弟兄们,快开火啊!”手底下换弹匣的动作愈加慌乱,手一抖,连弹匣都掉在地上。 枪声一停,冼峰打头冲进了院门,立刻一扬手,左右开弓,扔过去两枚手榴弹。他们从苏联人那儿弄到的手榴弹不多,之前的战斗也没用上,刚才被鲁家大排队一炸,便想起来还有这玩艺可以用上。 刚才院子里齐刷刷的枪声一响,罗立胜和冼峰对看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戏!冼峰把枪交给许伯锐拿着,一手一颗缴获来的苏制卵形手雷,这家伙的预制破片的杀伤力要比木柄手榴弹大得多,正好让里面那些顽抗的大排队员开开洋荤。 有几个大排队员眼尖,瞅见两个黑乎乎的家伙飞过来,顿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忙不迭地怪叫起来:“手榴弹!快趴下!”声音仓惶,已经变了调儿。 大排队员们乱作一团,反应快的,直接往地下一趴,有的抱着头往院子里堆放的物什后面躲,还有的转身就想往屋子里跑,总而言之,还能镇定地换弹匣的是一个没有。 两枚手雷没有落地,就在一人多高的半空中炸开了。尖啸的弹片四处横飞,把破片的杀伤力发挥到了极致。 手榴弹在地面爆炸时,只要往地上一趴,受到伤害的机率就会大大降低,但是这凌空爆炸的,趴在地上也没用。如果戴着钢盔,屁股后背什么的是顾不上了,但至少可以保护头部不被弹片扎入,可是大排队员们哪来那金贵玩艺呢,不但顾不了腚,后脑勺也在杀伤范围之内。 不过金属破片的杀伤力不大,只要不是正中要害、切断大动脉什么,还不会立刻致命,至于是不是以后会因为感染引发炎症而送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手雷一炸,院子里顿时一片哭爹喊娘。其实当场毙命的不过两个大排队员,受伤的也就六七个,但是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心理压力让他们觉得自己快完了,对方竟然冲进来了! 这时候,总算有队员换好了新弹匣,抖抖嗦嗦地抬枪瞄准。那边冼峰扔完手雷,迅速从紧跟在后面的许伯锐手里接过自己的三八枪,就地一滚,趴在地上,抬手就是一枪,放倒了一个直着身子瞄准自己的家伙,心里冷笑,刚才手雷没炸死你是你命大,现在还不知道隐蔽,不是找死是什么。 许伯锐半跪着也开了枪,不过他没有冼峰那种准头,只打飞了一个大排队员的皮帽子,吓得那家伙一捂头,顾不上放枪,掉头就往屋里跑。 罗立胜第三个进来,左手平端着突击步枪,二话不说,就“突突突”来了个横扫千军,压得大排队员们不敢抬头:乖乖,这些家伙还有手提机枪,比二十响盒子炮厉害得多! 一个弹匣打完,罗立胜又附带着奉送上三枚捆在一起的木柄手榴弹。“轰隆隆”这一声炸响是惊天动地,爆炸点附近的大排队员当场被炸死四个,其他的倒没怎么受伤,就是震得晕乎乎的,耳朵里像是开了铜器作坊,咣啷直响。 集束手榴弹一出手,罗立胜立时滚到侧面换弹匣去了。借着爆炸腾起的烟雾,第四个跟着进来的是郑常松,他右手端着十分看上不眼、勉强凑合用的CB65TZ,左手还拎着把盒子炮,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人多的地方,两把枪一齐开火。一个跪着的大排队员首当其冲,被打得浑身抖动,仰面栽倒,身上十来个枪眼“咕噜咕噜”直往外冒血。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大排队员受不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没必要和这些杀神拼死拼活的,反正老爷有的是钱,要抢就抢吧。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附和的声音喊成一迭声:“是啊!别打了!好汉,我们投降!投降了!” 罗立胜抬起枪口,朝半空中又扫了一梭子,同时沉声喝道:“都把枪扔地上!把手举起来,缴枪不杀!” 大排队员们唬得一哆嗦,赶紧把枪扔了,原先他们占了地形之利,可这些不知哪来的家伙一冲进大院,火力就把他们给完全压制住了,还是保命要紧。 第二十一章(下) 破门杀虎(下) 前院里的大排队员全都成了俘虏,罗立胜他们仍然不敢大意,谁知道往后那些屋子里是不是还藏有打算负隅顽抗的家伙,至少从俘虏们口中得知,他们的队长鲁大虎已经早先一步鞋底抹油了,而他又是鲁子贵的亲侄子,这可是实打实的铁杆,轻易不会投降的。再加上鲁子贵和几个贴身亲信,也就是说,这鲁家大宅里仍是危机四伏。 武进和丁玲趁着院子里乱哄哄的时候,跟着悄悄溜了进来,两人没出声招呼罗立胜他们几个,就躲在先前鲁大虎藏身的那个轱辘后面,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视着宅子里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那些个屋子的窗口,似乎者隐藏着些什么。 丁玲身材娇小,一米六的个头,所以在部队干的基本是文职,而三八大盖的长度将近一米三,如果再加把刺刀,简直就比丁美女还要高上几分,要想自如地操作几乎不可能,所以那枝剩下的莫辛-纳甘就成了她的专用武器,毕竟那是枝M1907型的卡宾枪,它的长短“只有”一米左右。而且这枝莫辛-纳甘上也加装不了刺刀,----如果都得让丁大美女上去拼刺刀了,那简直就是武进他们的耻辱----还不如给她弄把盒子炮来得实在,再不济,南部王八盒子也能凑合。 在这个世界,丁玲是头一回真正参加实战。以前她在军事学院的时候,也经常打打靶,十发子弹打到九十多环不成问题,不过那时节的环境不一样---那是虚拟战场,而现在稍有不慎,就会真的葬送了自己的、甚至是战友们的生命。 丁玲紧张得手心、后背、额头都在冒汗,不知道为什么,枪口的准星总是有点晃来晃去。每次有投降的大排队员或者战友们从枪口前走过去,她都禁不住微微发抖,如果不是理智一再提醒自己千万要稳住,她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已经打中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丁玲额前的一缕刘海,被汗水沾湿变得重了,慢慢垂下来,从眼睑上刮过。丁玲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便想伸手去抹开。突然,眼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让她浑身一个激零,有情况! 顾不上抹开那缕恼人的刘海,丁玲把枪口一歪,稳住托枪的左手,定睛看去,没错,一截黑乎乎、又细又长的东西正异常鬼祟地从一扇窗户上捅开的窗纸慢慢伸出来。 枪管!这时候再喊武进出手显然风险极大----她不会使用他们那套特种作战的战术手势和隐语,等到武进找到那枝阴险的枪管,只怕已经有人倒在枪口之下。这念头电光火石般在丁玲脑子里闪过,她也来不及仔细瞄准了,银牙一咬,“武进!”,同时右手食指狠狠用力一压,“呯”! 由于过度紧张,击发时的力道重了些,枪身不经意间歪了一歪。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子弹自然是打偏了。 莫辛-纳甘使用的是7。62毫米口径的弹药,与毛瑟弹极为接近,同穿透力极强、杀伤力却不足的有阪弹相比,破坏力要大了不少,打在那枪管旁边的砖头墙上,碎片飞溅。 这么一来,虽然没能打中,却为听到了喊声的武进指明了方向,武进闪电般地调转枪口,那小半截枪管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一枪过去,那正打算缩回去的枪管翘了起来,屋里随即响起一声惨叫。 郑常松离那间屋子只有几米远,枪响的同时,便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跃到门侧,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可怜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哪里经得起他的力道,不甘地发出一声垂死的呻吟,“咣”地被踹得飞进了屋。 “里面的人,都给老子滚出来!”郑常松一声大吼,回答他的是一发擦着门框掠过的子弹。 这还了得,反了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了!郑常松当惯了火力支援手,脾气火爆,立时从腰里摸出一枚手榴弹,拉着了引信,等了两秒钟,用力往里一丢,同时侧移了两步。 屋里响起两声怪叫:“我的妈呀,手榴弹!” “好汉!我们投……” 迟了,“轰隆”一声巨响,把后面那个“降”字给掩盖得严严实实。木条的窗格被炸得所剩无几,糊在上面的纸头也被冲击波完全刮飞,只剩下几缕闪动着些许红光的焦黑。碎木块和烟尘猛地从屋里涌出来,“噼哩啪啦”地洒落在屋门前几米的范围里,其中还夹杂着半只血淋淋的手掌,分外刺目。 俘虏们被近在咫尺的这声巨响吓得不轻。听到前面那两声枪响,人群有些骚动不安,有人不免心思活络起来,但是这一炸立刻令他们抱头弯腰,安分了许多-----谁也不会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这大个子这么火爆,枪口总是若即若离地指着他们,只怕稍微看不顺眼,就要一梭子扫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不死也得多几个窟窿眼儿。 罗立胜看了看武进和丁玲,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许,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女兵,有这样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很有发展前途。 丁玲俏脸涨得通红,满眼的兴奋之色,却摇了摇头:“可惜啊,打偏了点,还是太紧张了!” 武进呵呵一笑:“别要求太高……看见没,老罗都在夸你呐,就他那教官德性,可是难得得紧。” “真的?”丁玲口是心非地问了一句,然后羡慕地道:“还是你厉害,一打一个准。回去我得好好练练才行。”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这是打仗,不是游戏,我要骗你不是对你的生命健康不负责任嘛……是得接着练,这可是咱们吃饭的本钱。” 丁玲抿嘴笑了:“就你能说会道,说什么都振振有词的!” 武进没来由地一阵心跳,脸红了一下,幸好天够黑、皮也不白,丁玲看不出来。“呵呵,哪有的事,我嘴有够笨的……” “行了行了,你也别假谦虚了……先不说了,再接着找找有没有藏着的敌人吧。” 郑常松那枚手榴弹一炸,再没有敢出头的鸟儿,整个鲁家大院安静了许多。俘虏们被缴了枪弹,全都在一处墙角那儿蹲着,由许伯锐端枪在旁边监视,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其他几个人碰了个头,决定继续向后面搜,一定要把鲁子贵和鲁大虎揪出来。鲁家宅院挺大,他们人手不多,所以武进也不得不加入进来,两人一组,四个人分作两组,一左一右,交替掩护,向后院的十几间屋子搜过去。而丁玲就留在原地,帮着许伯锐看押俘虏。 实际上,后院除了女眷,就只剩鲁子贵、鲁大虎和一个亲信家丁,三个人都躲在院角那间小柴房里。鲁大虎用手指蘸了点唾液,把糊窗纸弄了个小洞,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叔,他们过来了!一共四个人!” 鲁子贵闻声,赶紧凑过去,看着几道矫健的身影正一间一间屋子地搜过来。偶尔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可是他们显然对女色没有任何兴趣,排除了屋子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之后,便迅速撤出来,接着闯进下一间。 “操他姥姥的,就是冲咱们叔侄俩来的!大虎,你说怎么办,翻墙跑路?” 鲁大虎苦笑了一下,“叔,刚才跑路还来得及,这会儿在人家眼皮底下搭人墙,跟送死没啥分别。” “老爷,要我说,跟他们拼了算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就赚了!”那个亲信咬咬牙,恶狠狠地道。 鲁子贵眼看着对方愈来愈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他这么一说,眼珠滴溜溜一转,“怎么个拼法?打黑枪?” “呃,不太容易打着,这几个人厉害得很,在一个地方停留没超过一秒的,瞄准都来不及,哪顾得上打枪,要打也只能乱打……” 鲁子贵没好气地一巴掌掴过去,“乱打你个头!暴露了只会死得更快!” 鲁大虎满面狰狞,“叔,他们不给咱活路,只能拼了!这么着,待会儿我打头冲出去,争取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好能打死个把两个。打不死也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你们就好从旁边打黑枪!就是一定要打中!我一个人可撑不了多久。” “嗯……”鲁子贵沉吟了一下,“只能这么办了!大虎,你小心着点儿,为叔没儿没女的,可就你这一个侄子,一直可是把你当儿子看待的……” “叔,我明白!您可得瞄准了打。” 鲁子贵点点头,自己靠在窗口,让那个亲信蹲在门边,端着枪,做好了准备。 鲁大虎两手各拿一把盒子炮,透过窗眼,看见罗立胜他们正好同时从两边的屋子出来,一狠心,“叔,我去了!” 不等鲁子贵回答,“呯”地一脚,鲁大虎抬腿把柴房的破门踹飞出去老远,一头冲了出去。这一脚固然大长了他孤身冲杀的勇气,可是也给对手提了个醒:“我来了!” 如果他悄悄拉开门缝开黑枪,还有那么点打中的机会,但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杀出来,行径够英雄,结果却也够狗熊。 罗立胜他们一直在防备有人偷袭,总是背对背地互相掩护。柴房的门一飞起来,四个人就全部迅速卧倒,武进和郑常松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柴房的方向,而罗立胜和冼峰则警惕地注视着其他方向的动静。 等到鲁大虎杀气腾腾地冲出来,他就彻底成了一个死到临头的活靶子。 “呯勾”,“突突突”,鲁大虎还没来得及吼上两句什么壮壮胆气,便在枪声中腾云驾雾般倒飞而起,接着落下,重重地砸在柴房门口。 第二十二章(上) 落草为寇(上) 映入鲁子贵眼帘的,是一张扭曲变形的面孔,充满着不甘,死不瞑目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神采,却似乎带着无尽的疑问:为什么我刚出去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鲁大虎的眉心多了一个仍在汩汩淌血的枪眼,这已经足以带走他的生命,更何况他的胸前腹部还有几十个血洞。 鲁子贵脸上的肥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一下扑到鲁大虎的尸体旁边,从喉咙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大虎!” 罗立胜和冼峰从两边欺过去,那个蹲在门口的亲信被鲁大虎的死吓破了胆,一个劲地哆嗦着,想举枪又抬不起手,陷入了一种很纠结很尴尬的境地。 “出来!把枪放下!”断喝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那亲信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仅剩的最后一丝勇气被吼得精光。 罗立胜的大喝仿佛洪钟大吕,把正在干嚎的鲁子贵也给震得清醒了。鲁子贵抬起一双小眼睛,里面闪动着无边的戾气,一副择人欲噬的模样。 冼峰把枪口对准了他:“鲁子贵?” 鲁子贵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问话,猛地捡起鲁大虎尸体旁边的驳克枪,嚎叫着举起了枪,看样子是打算拼死一搏,捞两个垫背的了。 丧失理智的家伙!冼峰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从鲁子贵身上扫过,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中,鲁子贵那胖大的身体一个踉跄,两臂张开,向后重重地倒下,砸在鲁大虎的尸体上,最后一梭子驳克枪子弹全都扫在屋顶上,碎屑纷洒,飘落而下。 罗立胜摇了摇头,看向那个亲信:“除了你们,后院还有拿枪的没有?” “没,没了,就我们仨……” “这个是不是鲁子贵?” 那亲信牙齿打战:“是……下面那个是,是咱队长,鲁大虎……” 冼峰走上前两步察看了几眼,见得叔侄两个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便把枪枝捡起来,“走,到前院集合去。” 那亲信扶着门框,勉强站起来,哭丧着脸:“好汉,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小的一死,可就是全家四条人命,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武进恰好走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你骗谁呢?你成家抱儿子这么早?这妈六十岁才生的你?” 冼峰看着那亲信满脸的尴尬,不禁笑骂道:“去,别啰嗦,谁要杀你了!自个儿到前面集合去!” 四个人回到前院的时候,刘得胜已经带着几个好汉队员在那边等候了。他们没干啥事,闲得有些发慌,便围着那群俘虏啧啧称奇,评头论足。这两队人平日里算是对头,这会儿一边倒了霉,另一边自然乐得看笑话。 刘得胜眼角看见罗立胜过来,连忙招呼几个手下迎上前去:“罗老兄,好手段啊!鲁子贵那老小子吹嘘得固若金汤的鲁家大院,老兄只凭八个人,干净利落地就打下来了,三十多号人没一个跑得了路……佩服!刘某是真心佩服!” 罗立胜呵呵一笑:“刘队长客气了,我们是运气好,杀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才能这么容易拿下来。”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运气这玩艺能跟得了一时,可跟不了一世……罗兄这几天来无往而不胜,横扫二道岗,而自己不伤一人,刘某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实在是闻所未闻啊!”说着,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句经典的台词一出,武进顿时想起了古老的黑白电影《地道战》里那位高翻译的猥琐形象,连忙侧过脸去,正好张志先也看过来,两人会心一笑,一阵挤眉弄眼。 罗立胜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使劲忍着笑意,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哪里哪里……如果没有刘队长带人在外面围着,估计鲁子贵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不错,自己虽然没出什么大力气,可也算是战略威慑力量,嗯,这位罗老兄很会说话呐。“哦?那鲁子贵现在又在何处?” “死了,和鲁大虎都已经死了。” 刘得胜呆了一呆:“鲁大虎也死了?”那鲁大虎是道上报得出名号的人物,绝非普通土匪可比,向来心狠手辣,杀的人不少于个位数,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几个横空出世的强人手里。 “嗯,比鲁子贵先走一步,都在后面柴房里躺着呢。” 刘得胜又是一抱拳:“厉害!从今往后,刘某的好汉队就不存在啦,全部加入罗兄的队伍!” 罗立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刘得胜这么一开口,基本上就是把这批人手拉过来了:“欢迎欢迎,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刘老弟盼过来了!有了刘老弟的加入,咱们是如虎添翼呐!以后准保让日本人闻风丧胆!” “呵呵,刘某汗颜呐,之前还不太相信罗兄的手段,现在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呃,顺便问一句,罗兄的队伍叫啥名?” 罗立胜眼珠一转,有些犯了难----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其实这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给队伍起名号是绿林的做法,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精锐的成员,摇身一变,成了绿林好汉,怎么想也有些虎落平阳的感觉。这名字可不好起,既要名声响亮,又不能匪气十足。 他身后的武进胸有成竹,插口道:“常胜队!” 张志先哥几个差点一头栽倒:好土的名字!见过土的,没见过这么土的! 就连罗立胜也一皱眉头,这队号太不符合他们这些二十一世纪来客的审美观点了。 没想到刘得胜就吃这一套:“好!这个名字好!常胜常胜,无往而不胜,还跟罗老兄和刘某人的名字能扯上关系,哈哈,好名字啊!想必今后日本人只要听到咱们一报号,就能吓能尿裤子!” 罗立胜转念一想,这队号确实够土,眼下却很合适,“胜”之一字,可以让好汉队员们在加入新队伍的时候不至于产生多大的排斥感。至于以后真和关东军干上了,再改成什么义勇军或者抗联的番号,就是另一回事了,眼下不用多加考虑。 “呵呵,借刘老弟吉言,咱们可得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出来。” “说得是,不能光宗耀祖,也没得辱没了祖宗。” 两人相视一笑,敌意尽去。 忐忑不安的鲁家大排队的俘虏们受到了一番严厉警告:如果再有祸害老百姓的恶行,常胜队将严惩不贷。随后,他们便在每人发给了两块大洋之后,全都被遣散了。 新生的常胜队毫不客气地在鲁家搜刮走了大量给养,按刘得胜的意思,应该把所有浮财全都卷走,最好再放一把火,把鲁家大院给烧了才好。罗立胜及时劝阻了他,鲁子贵的那些女眷罪不至此,不但不必赶尽杀绝,最好还得给她们留下些生活必须的钱财。刘得胜想想鲁子贵已死,气消了不少,对妇孺刻薄确实非大丈夫所为,便爽快地同意了。 随后,一行人把拿不走的不义之财全都分给了闻讯跑来围观的老百姓,近四十来人扛着大包小包,在老百姓的歌功颂德声中,迅速消失在黑透了的夜色里。 对于常胜队的窝子定在什么地方,双方又起了争执。刘得胜舍不得放弃他那个易守难攻的山头,自认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罗立胜对这种死抱着家当的小农经济的局限想法很无语,只能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主要强调两条:一,地方有限,人一多,就没法发展下去;二,易守难攻是不错,可被人一堵,自己也攻不下去。 在他的坚持下,刘得胜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把自己的老窝作为常胜队主要地头的想法,退而求其次,要求保留那座山头,作为一处营地,毕竟那个地点也不赖,不能轻易被人占了去。 罗立胜想想也不错,双方很快达成了妥协,决定派部分人手回好汉队的窝子,其他大部人马去王四眼那处在密林中的营地,再另做打算,重新找个好地头。 第二十二章(下) 落草为寇(下) 回到王四眼毙命的木屋的时候,天光已是大亮。 不提刘得胜见到两位美国军官时的讶异与好奇,一番探察商量之后,大伙一致认为,王四眼的这处营地太小,而且目标显眼,大队人马搜山的话,不用花太多力气就能挖出来,充其量只能用作临时落脚的地方。 刘得胜旧话重提:“老罗,这地儿四面透风不说,还容易露底,有多少人马,人家是一目了然。一旦被人围上了,同样没地跑去!与其在这儿,还不如先在我那儿待着,好歹还能凭险据守。何况咱们前面还有东北军抗着,至少几年之内,日本人打不到这儿来。” 土匪就是土匪,毫无战略眼光,就顾着自家的那一亩三分地。罗立胜叹了口气,道:“老刘,这事不用再提了,你原来那座山头好是好,可不是长久之计。咱们不妨在那儿招兵买马,当成老巢是万万不能的。”说到“老巢”,罗立胜心里又是一阵苦笑,几天前哪里想到会有朝一日沦落至斯,跟黑社会似的,这都有老巢了。 “再说了,张少帅忙着在华北打中原大战、支持蒋介石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东北的三省一区!东北军?几年?呵呵,不用指望太多,能有几个月,咱们就算邀天之幸了。” 和许伯锐当初一样,刘得胜显然根本不相信兵强马壮的东北军会不堪一击,其实这也不奇怪,一个在边远地区争山头抢钱粮的土匪头子,哪里会关心那种国际国家层面上的政治角逐。再者,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信息发达时代,他更不是基地组织头目,到哪都能通过卫星电话了解世界大势。 “几个月?开什么玩笑?二十万东北军啊!关东军一个师团不过万把小鬼子,二十个打一个,吐口水也把日本人给淹死了!” 唉,还得解说一遍,罗立胜看看武进,那意思很清楚:还是你来吧,时间上你比我清楚。 武进会意,“刘老哥,关东军是万把人不错,可那是特地换防来的仙台师团。” “仙台?什么玩艺?仙台师团又怎么了?” “仙台在日本的北面,那里气候严寒,换句话说,和咱东北差不离,而日本军队都是按地域划分征招兵员的,所以,今年春天,东京大本营把特别适应在寒冷地区作战的仙台师团永久换防到了咱东北。” “妈了个巴子的,小日本这是有备而来,是吧?” “没错!而且实际上东北远不止一个师团啊,还有地方守备队、满铁的守备队什么的,加起来不下两三万人,基本上都集中在南边的辽宁省。东北军有二十万人是不少,可在辽宁有多少人马?五万?六万?所以绝不是二十比一,日本人这是各个击破,!二对一,咱们不怕丢自个儿的脸,实话实说,东北军战斗力再强也不能强过关东军吧?再说了,到时候朝鲜驻屯军再来个两面夹击,辽宁的东北军又能坚持多久?辽宁一亡,其他三省就和关内断了联系,没了钱粮枪弹的支援,结果恐怕不太妙啊。” 刘得胜有心反驳两句,可底气不足,武进说的又是大实话,脑子里一阵急转,倒是给他想出个事儿来:“你怎么知道辽宁肯定守不住?这要打起来,少帅在关内的部队还不得紧着往老家赶?” “老刘啊,你忘了件事儿!慈禧垂帘听政、八国联军进北京城那会儿,《辛丑条约》里规定了,日本人有权利在山海关派驻军队。你说,辽宁打起来了,山海关的日本守备队会不放一枪一炮、眼睁睁地看着在华北的东北军赶回去打关东军?” 刘得胜眼睛突起:“什么?还有这事儿?老佛爷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这可不就是卖国!” “是啊,援军过不来,这关外的东北军就是没娘要的孩子,处境危险呐!往远里说,南京国民政府忙着打红军,对日本人是委曲求全、不抵抗,随便日本人打。往近里说,这辽宁省主臧式毅就是个亲日派,真要打起来,恐怕他得赶着去舔日本人的屁股!” 武进这几句话有些粗俗,听得一边的丁玲眉头微皱,不过却正对刘得胜这等粗人的胃口。 刘得胜沉默了,武进的手下败将关五却不服气,冷冷道:“武兄弟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深感敬佩。关五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废话!你都这么说了,我能不让你讲么?表面上还得装得客客气气:“都是自己兄弟,关五哥请讲!” 刘得胜笑骂道:“关五,你好好一条汉子,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关五脸红了红:“武兄弟,那你当回神算子,给咱们扳扳指头,这日本人、关东军,啥时候能打到黑龙江这儿来?” 就这问题?武进差点没把下巴乐掉下来,不都是史实嘛,哪里还用得着玩大预言?“嗯……关五哥这问题可不好回答……” 武进有心逗他们一下,故意装作沉吟难决,蹙着眉头。 关五立刻上了当,催促道:“莫非武兄弟也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 “呵呵,既然关五哥再三再四,虚心求教……” 关五满脑门的黑线:我什么时候再三再四了? “我就大胆地说一句,早迟半年之内,也就在明年二月左右,日本人就能打到黑龙江来!” 这一下,不但刘得胜、关五不乐意了,就连脾气比较平和的李东林也睁大了眼睛,“武兄弟,你这也太高看日本人了吧?半年拿下东四省?你当这东北三千万父老乡亲全是纸塑泥糊的不成?” 武进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气道:“是与不是,到时候一看便知。” 神棍!绝对的神棍样儿!罗立胜、张志先他们几个互相使着眼色,心照不宣地偷笑不已。 “好!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刘得胜分外不服,继续给武进出难题:“那依武兄弟之见,咱们常胜队得把窝子设在什么地方?” “密营!”这太简单了,想难倒我可没那么容易。 “密营?什么是密营?” “东北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深山老林,只要把队伍往林子里一撒,小日本就算来个十万八万人马,也别想轻易抓住咱们……咱们可以在密林深处,依着沟塘或者山坡的走势,挖土掘洞,用原木支棚垒壁,建成个低矮的住处,小点的能住上几个人,大的住上几百人也不成问题。” 几个人互视一眼,不禁露出了惊奇之色,刘得胜点点头:“好法子!地窖子里可以藏吃用的东西,也比外头暖和得多。” “对,天实在冷的时候,还可以在里面搭土炕生火取暖。” “嗯,这个不太好吧,生火必有烟,太容易暴露了!” “呵呵,可以挖烟道啊。” “烟道?怎么个挖法?” “就是贴着洞壁的内侧挖出一条浅槽,把烟气引出地窖,再贴着地面挖一条一二里长的小沟,上面洒上木头、土块,这样烟气就只会慢慢渗出消散了。” 刘得胜的眼睛亮了,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罗立胜的肩头:“妙啊!老罗,你这个兄弟是文武双全,既比得上单骑救主的常山赵山子龙,又称得起决胜千里的诸葛武侯,真正是不可多得啊!不可多得!有这等人物,咱们常胜队必定是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罗立胜笑嘻嘻地看着武进,这小子一脸伪装出来的谦虚,根本掩不住那还是伪装出来的神棍本色,“哪里哪里,年轻人不能夸得太过,以后还要请刘兄弟多多指点。” “呵呵,那咱们就这么办,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唉,这家伙就是脱不了土匪习气。“呃,老刘,咱们抓紧时间,招兵买马,深挖洞、广积粮。” 九月十七日。 上海。 日本公使重光葵在会见记者时,表示:日本政府将响应本月十六日张学良将军和南京政府提出的、关于解决中村事件的方针:“日本政府对于所发生的种种事件,正在努力按照最为实际的手段,尽可能迅速而友好地解决,以期不在日中两国国交上造成障碍……计划动员日本军队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宣传”。 旅顺。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观看当地驻在日军的图上作业演习和出动演习。 关东军司令部发表声明:“鉴于满铁沿线马贼横行,各部队自即日起,直至马贼消灭为止,在满铁附属地内,凡发现行踪可疑者,即可施行调查;如属应受处罚者,即行从重处罚,直至满铁沿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3 部分阅读 关东军司令部发表声明:“鉴于满铁沿线马贼横行,各部队自即日起,直至马贼消灭为止,在满铁附属地内,凡发现行踪可疑者,即可施行调查;如属应受处罚者,即行从重处罚,直至满铁沿线恢复安宁。” 奉天。 一大早,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正没来得及吃完早餐,就不得不面见了一位不速之客-----抚顺警察署长寺田。 寺田是连夜赶来,见到林久治郎,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就急忙报告:“总领事阁下,根据抚顺守备队的报告,他们要进行假定于本月十八日拂晓前占领奉天城的演习,所以指示我们警察署制定保护侨民、避难和维持治安的计划。” 林久治郎大吃一惊,立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他想了一想,早餐也不吃了,决定前往拜访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两人见面后,林久治郎强烈要求中国方面“为了不给关东军以蹶起的借口,必须火速解决中村事件”。 臧式毅赶紧和荣臻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开始认真考虑和日本方面就中村事件的实质性谈判,同时打算对昨天押解至奉天的关玉衡进行军法审判,随后,他立刻讨好地把这一打算告诉了林久治郎。 第二十三章(上) 招兵买马(上) 五洋队和两家大排队的先后覆灭、好汉队的并入常胜队,在二道岗地面上,可谓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常胜队的横空出世,仿佛一道春雷,在步入收获季节的黑土地上掠过,带来一股清新之气的同时,也激发出了无数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他们是关内中原大战中某支部队的残兵败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跑到了关外,看到这里地广人稀、物产丰足,便不准备回去了,打算在这里占地为王。 也有人说,他们原来是东北军的人,因为犯了军纪,要被施以军法,为了保命,他们便逃出生天,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再不能跑到老毛子那里去了,便停下来落草为寇。 还有人说,他们都是东北军的好汉,因为杀了日本人,上司要拿他们送给日本人赔罪,他们不忿于此,便脱身而走,到这里重拉大旗,准备跟日本人接着干。这种说法听起来最像,因为他们确实宣称自己是打日本人的,只不过现在日本人还远在辽宁。 更一厢情愿的说法认为他们是共产党红军的人马,其依据倒也很纯朴:他们把鲁家和何家的不义之财大多分给人穷苦百姓。 最离奇的说法认为他们是玉皇大帝派下凡的天兵天将,专门惩治地主恶霸,鲁子贵、鲁大虎、王四眼之流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管怎么说,常胜队是在拿整个二道岗地区的队伍开刀,实力最强的四支队伍两散一残一降,其他的十多支小队伍无不陷入了惶惶然的境地。常胜队的急速扩张和不败战绩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起自己的态度,以尽早决定是战还是降。 罗立胜本来以为王四眼的这处营地比较隐密,除非大队搜山,不然外人是很难找到的,可是一天之后,日上竿头,他就不得不惊讶地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在附近森林里游荡的武进和李东林带回来两个神态谦恭、三十来岁的汉子,自称是附近两支山林队的头领,一个叫金明山,一个叫姚宪义,特地前来拜会常胜队的罗大掌柜。 说到“罗大掌柜”这四个字的时候,武进咬字特别重,眼神里带着戏谑,罗立胜无奈地一咧嘴,压低了声音:“别笑,我是土匪头子,你就是得力干将,好不到哪里去!” “嗯,都是主犯,属于重点打击对象。” “得了吧,这会儿可没武警、特警来抓你,不过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上日本宪兵的黑名单了。” “嘿嘿……那两个人你见不见?” “见!当然见!给我把太师椅搬出去,我会会他们。” “啊?还要出去显摆臭架子啊?” “那当然,这歪七八倒地睡了半屋子的人,太乱了。” “好吧,那你怎么不搬?” “你见过大掌柜的亲自搬椅子吗?丢份呐!” 老罗还真有做土匪头子的潜质!武进无语了,两臂一较劲,扛着太师椅就往外走,罗立胜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着后面,刚起来一会儿的刘得胜好奇地看着两人走出去,脸也顾不上洗了,也出来看热闹。 “咚”地一声,武进重重地把太师椅往地上一砸,唬了那两位一大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摆的是哪出戏。 武进身子闪开,让出后面的罗立胜。 罗立胜大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一坐,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两人,直到两人心里发虚,才微微直起身子,道:“不知两位队长一大早登门拜访,有何贵干?” 姚宪义看上去还算精明强干,当先拱拱手:“罗大当家的,大驾到了这二道岗地面上,多少知会兄弟们一声,好给您接风洗尘呐……这不,现在咱们来迟一步,礼数不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罗立胜欠了欠身,正颜以对:“哪里的话,姚队长太客气了……罗某人来这儿,不为别的,就是想拉支队伍和日本人干!说自己救国救民那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可这国难当头,是中国人的,总得尽自己一份心力不是?” 姚宪义绝不可能从嘴里吐出个“不”字来,“罗大掌柜的说得是……不过这抗日救国似乎也不必把道上的弟兄们往死路上赶吧?” 戏肉来了,罗立胜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噢,原来姚队长今天是兴师问罪来了?” 冷面杀手冼峰从鼻孔里冷冷一哼,武进往前踏了半步,如同庙里的护法金刚、哼哈二将,一副杀气腾腾。 姚宪义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不敢不敢,兄弟就是有点好奇,既然罗大掌柜的可以和刘队长联手,怎地非得对其他队伍赶尽杀绝呢?” 武进横眉竖目,道:“姚队长,你可得把话说清楚,我们何曾做过赶尽杀绝的事儿?五洋队、鲁家大排队都死光了吗?” “呃,没有,大半尚在……” “那何家大排队死人没有?” “一个也没有……” “那又何来赶尽杀绝一说?” “呃,这个,这个……”姚宪义张口结舌。 金明山看不过去了,“这位兄弟,姚队长言语之间多有冒犯,可不是有意而为之,他的意思,其实就是想问问贵队打掉其他几支队伍的原因何在?” 这个姓金的家伙不简单,没被几句话绕晕了,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武进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金明山几眼,金明山并不畏惧,直直地看着他,在等他回话。 嗯,这人身上有股子豪气,眼神很正,是条汉子。武进笑了笑,突然神色一厉,“那何家、鲁家欺良霸善,口碑之差,想必两位比我清楚得多!像这样的地主恶霸,都是欺软怕硬之辈,日本人一来,他们恐怕头一个做汉奸!就那帮大烟枪,还指望他们有力气、有骨气和日本人拼命?与其到时候给咱们添堵,不如先缴了他们的械,也是为地方上除了一害,老百姓才更会支持咱们打日本人!” 金明山还是不太明白:“咱们打日本人,要老百姓支持干吗?” 武进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还得解说一番:“金队长,请问,你的粮草打哪儿来?” “抢啊。” “抢谁的?地主家都有家丁护卫,恐怕不那么好抢吧?” “呃,这个……”金明山也哑了。 “地主的抢不到,自然只能抢老百姓了……那倒要请教金队长,你抢了老百姓活命的粮食,老百姓能不恨你吗?还会帮你向日本人隐瞒你的行踪?还会帮着你藏受伤的弟兄?还会送自家的男丁参加你的队伍?没有了这些,你拿什么跟日本人打?” 金明山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只能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进最后做了总结陈词:“金队长,我们要的是真心打鬼子的队伍,不是打两天鬼子、抢两天老百姓的那种,那是自寻死路!用古人的话说,老百姓是水,咱们就是那船,没了水,船还动个屁!” 金明山仿佛醍醐灌顶一般,霍然而醒,就差大礼参拜了:“听兄弟这番教训,简直比得过在学堂里苦读几十年!没说的,金某人愿意带手下的兄弟投入常胜队,甘为马前卒,一心一意打日本鬼子!” 冼峰和罗立胜简直是佩服之至,某人不愧有神棍的天赋,几句话居然也能像小说里那样,浑身一震,王八之气暴发,忽悠得无数英雄好汉尽皆归顺。就连刘得胜也听得满眼发光,他那好汉队以前做过不少好事,老百姓对他们不错,显然引得他深有同感。 那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好不好!武进满脸堆笑:“金队长弃暗投明,那是顺势而为、大势所趋啊……欢迎欢迎,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呵呵!” 罗立胜跟着站起身来,“好!不知道姚队长怎么说?” 姚宪义和金明山同来拜访,两人的打算并无二致,只是他刚才嘴笨了点,把话给说坏了,这会儿有个台阶可下,自然不加迟疑地抱了抱拳:“愿为罗大当家的鞍前马后效劳,一起打狗日的小鬼子!” “爽快!有金、姚两位老弟的加入,咱们的常胜队是如虎添翼啊!” 几个人相视哈哈大笑,金明山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罗立胜察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金老弟,有什么难事?尽管说!” 金明山迟疑了一下,道:“罗大当家的,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当得了真……按理说,离这儿比我们近的至少还有两支队伍,可是他们不但没往这个方向来,我在见到姚兄弟之前,还看到俞棒子带着队伍正往南走,不知道是不是打算离开二道岗,还是另有所图?” “哦?”罗立胜陷入了沉吟。 九月十八日。 上午。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 本庄繁在完成了历时十二天的检阅军队之旅后,总结了关东军各部的优缺点,并作出训示:“要之,由于各师团长之适切领导及将卒之奋勉,各部队虽驻扎日浅,但作战准备却有稳步之进步,士气亦极旺盛,此为本职最为满意者。现今,满蒙情势日益不安,尔等切勿偷安,万一事件发生之际,各部队应主动采取积极之行动,要有务期必须的决心与准备,不可些许失策”。这是一篇隐晦的战争动员令。与日本陆军中央部用本庄繁取代菱刈隆的本意(削弱关东军的行动力)相反,本庄比他的前任更加激进,更加支持少壮派军官,是石原莞尔等人“所期待的人”。并且,本庄上任之前就与驻朝鲜军司令林铣十郎达成一致,关东军将获得驻朝军的支持。 沈阳,北郊八公里处,柳条湖。 关东军开始在此实施警戒。 第二十三章(下) 招兵买马(下) 俞棒子是一支只有七八条人枪的小绺子的头领,属于和王四眼一类的人物,平日里作恶不在少数。在听说了常胜队的雷霆手段之后,他就慌了神。连王四眼都不是常胜队的对手,以他这点人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二道岗的地界上,和他处境相同的小绺子不在少数----这兵荒马乱、人吃人的年月,哪有多少土匪会行侠仗义,只抢钱财粮盐而不杀伤人命,就已经很不错了,像刘得胜好汉队那样的,基本上属于稀有动物。 这些小绺子多则十来人,少则不过五、六条人枪,现在全都陷入了惶惶然的境地。这常胜队分明是在对二道岗的队伍下狠手,把人往死里整,哪里像平时土匪们打仗经常不死人的?几支大队伍都被人给灭了,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哪个倒霉蛋。 于是,不甘心束手待毙的土匪们开始了大串连,既然一支绺子人手太少,单独对付常胜队只有挨打的份儿,那么大伙儿就联起手来,趁着对手还在休整,先下手为强。平日里很有些新仇旧恨的土匪们这会儿也顾不上算帐了,他们比某些人更知道当有外敌入侵时,要一致对外的道理。 只有少数几支队伍没有被包括在这支土匪联军之内----主要是大多数绺子共同认定的、和好汉队比较像而有被常胜队合并可能的,其中就包括金明山和姚宪义的队伍。 匪军们闹哄哄地商议之后,决定在十八号这天夜里,偷袭停留在王四眼营地的常胜队,争取将对手一举歼灭。而被金明山无意中瞥见的俞棒子,就是离常胜队靠得最近的绺子。他一早就带着全部人马赶往指定地点集合,只是他并不知道被人无意中发现了行踪的古怪。 中午。柳条湖。 几位在此横跨铁路的中国农民被在此警戒的关东军抓住。日军声称他们违反了铁路戒严令,作为惩罚,他们得修上半天的铁路。面对荷枪实弹的日军、寒光闪闪的刺刀,老实巴交的农民们立刻屈服了。但让农民们感到分外奇怪的是,日军还强迫他们换上了半旧的东北军军装。就在他们低头干活的时候,日军偷拍下了他们的照片-----这就是“中国东北军破坏南满铁路”的“铁证”。 日头偏西的时候,在离常胜队临时营地三四十里的一个山凹里,已经聚集起了百十号各色土匪。 这些土匪属于十来支不同的队伍,平时打交道不在少数,关系不错的,见面都是称兄道弟,谈些杀人放火、强奸掳掠的龌龊事情,不时发出怪声怪气的狂笑;有结下梁子的,见了难免横眉竖目,大有一言不和,就拔枪相向的劲头。 这让十来位头领十分头疼,偏偏这些家伙没几个是省油的灯,都是桀骜不驯的惹事精。自打聚到一起,头领们就都在忙活着喝叱手下,以免捅出什么乱子,几乎没得闲下来的时候。 最后,终于有一位被弄得不耐烦了,这要再折腾下去,一夜都没想安稳,要是再来个火拼窝里头,还没开打先死上几个自己人,还不得被常胜队的人笑掉大牙! “妈了个巴子的!都给老子住嘴!”这位头领拔出盒子炮,朝天放了一枪,惊起一群野鸡。 土匪们都震了震,骚乱声随之一静。“都还有完没完?真他妈的是一群杂碎,都死到临头了,还斗个屁!不想干的,自己把枪扔了,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去,别碍着弟兄们办正事儿!” 这位大伙基本都认识,姓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外号樊歪脖,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残疾,而是他在杀人的时候喜欢歪着脖子,十分凶狠。他这一骂,土匪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惹毛了这家伙可没啥好果子吃,还是听听他要说些啥子玩艺。 樊歪脖对自己一枪震住全场人马很满意,其他的头领们却脸黑得像锅底-----风头全被他抢了去,让自己在手下的兄弟们面前很没有面子。 “好!这才像个话,才像干大事的样儿!”樊歪脖顿了一顿,“各位弟兄,他妈的常胜队跟咱们过不去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常胜队居然想杀就杀,简直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我操他姥姥的!” 下面一片附和,骂声不断,各种污言秽语全都泼向常胜队。 樊歪脖扯着嗓门,接着道:“今天夜里,咱们各路英雄好汉就要去联手端了他们……” “对,灭了他们!” “什么鸟常胜队,让他们见识见识兄弟们的枪法!” 土匪们又是一阵干嚎,一个个摩拳擦掌撸袖子,俨然常胜队已经在劫难逃。这也不怪他们,这里足有一百多号人,三倍于常胜队,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可土匪们打仗向来是人多力量大。 “到时候,听我的号令,三声枪响,兄弟们就一起冲他姥姥的,大洋见者有份,男的全部杀掉,女的留下做压寨夫人!”其他头领们的脸色黑得发紫,怎么这樊歪脖是打蛇随棍上,就自说自话的自封为盟主了? 最后几句刺激了土匪们的贪婪,纷纷狂笑起来,有人打趣道:“樊老大,您老已经有几个压寨夫人了,这回就别跟咱们这些光棍一条的弟兄抢了吧?” 土匪们一阵起哄,樊歪脖哈哈大笑:“那可不成,谁先抢到归谁,各凭本事!” “好,一言为定!兄弟们,今天拿下常胜队,咱们就能发上一笔啦!”土匪们劲头十足,眼前仿佛有一堆堆银灿灿的大洋正在向他们招手。 樊歪脖一歪脖子,狞笑道:“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只顾抢钱抢女人、打仗往后缩,老子头一个崩了他!” 俞棒子加了一句:“谁要是背后打黑枪,老子也饶不了他!”风头可不能被樊歪脖一个人抢去了,怎么也得说几句。 “俞掌柜的说得对!这一次咱们二道岗的队伍是一致对外,有仇的都给老子掖着,先拿下常胜队再说!事情完了之后,以后再碰上,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老子们管不了!” 土匪们深以为是,大敌当前,先对付了常胜队再说。 樊歪脖满意地一挥枪:“好!弟兄们都休息休息,吃饱了东西,等天一黑,咱们就行动!” 下午。 奉天。 东北军参谋长荣臻向日本驻奉天的领事森冈正式承认了中村震太郎被杀的事实。随后,日本领事馆举行了高级馆员会议,研究应该提出的要求。其间,藤田俊房领事强烈要求以占领奉天作为将来的保障,森岛守人领事则主张在洮南立即开设日本领事馆,最后,会议决定:“在不能迅速取得东三省同意的情况下,只有在武警护送之下,由我单方让领事上任……(如果藤村领事)赴任之际,东三省方面以武力阻挠,并且由对方主动挑起武装冲突,那么我方请求军方出动亦属名正言顺。” 参谋本部而来的建川美次少将会见了他的同学板垣征四郎:“板垣君,年轻军官是不在为中村震太郎大尉事件而感到兴奋呢?” 板垣矢口否认:“还请建川君放心,绝对不会有那种事的。”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今天我感到旅途劳累,有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两人随后一同在傍晚十九时回到了奉天,花谷正到车站迎接,然后送建川前往菊文饭馆下榻。 奉天太原北街。日军独立守备队驻地。 中国人自然是进不了日军营区的,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里挖土的动静还是让周围的人们起了好奇之心。为了掩饰,日军对外宣称是要构筑游泳池,以改善生活和卫生健康状况,人们也就宁可信其有了,不过,每晚十二点到凌晨三点挖掘时的嘈杂,让周围的人们普遍睡眠不佳-----干吗非得深更半夜挖呢? 实际上,日军所说的所谓“游泳池”,是一个1。3米深、7米宽的炮座坑,上面搭建了一座十来平米、高达七米的铁皮房子,里面安放的,是两门240毫米重型榴弹炮-----这是原来存放在东京兵工厂里的,四五月间拆卸后从神户运至大连码头的地下室,然后再装入货车。在运往奉天的过程中,将炮身以木箱遮盖,伪装成高官的灵柩,并且伪称炮架和架框为石碑的基石和洗澡桶,以掩世人耳目。 至于这两门重炮的目标,正是奉天城和东北军的北大营,在炮身上预先刻好了刻度,一旦发射,炮弹将直达目标。 同时,其他日本炮兵部队开始进入指定阵地。 战争魔鬼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门槛。 第二十四章(上) 国难之日(上) 九月十八日。 一年前的今天,张学良带领十余万奉军精锐入关,参加中原大战。 一年后的今天,深夜,十时二十分。 疏星点点,长空欲坠,一弯明月落在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里,黑沉沉的一片。 岛本大队川岛中队的河本末守工兵中尉,以巡视南满铁路为名,带着六名部下,沿着铁路钱,鬼鬼祟祟地向柳条湖方向走去。他们边走边观察着侧面的东北军北大营的兵营,最后在一个预先选定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离北大营只有八百米,位于以大连为起点四百零四公里四百四十米处,从北大营西道口向南一千零五十米。 河本末守小心地往周围看了看,一切平静如恒。旋即,他向六名日本工兵下达了命令:“快快地干活!” 一名日本兵扛工兵镐走过去,先找到上行列车方向左侧铁轨接头处,向长春方向切断十厘米,再向大连方向切断七十厘米,然后将其下的一小段路基刨开。其他人将带来的四十二包骑兵用的小型黄色炸药往坑里填,连河本也不甘寂寞,亲自动手参与其中。 炸药填好之后,一名日本兵将启爆装置安放妥当,河本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拍掉手上的泥土,直起身来:“幺希!” 那名日本兵小心翼翼地连上一根电线,慢慢拉到铁路西面的土丘后面,接上了电话机式样的电动引爆开关。当几名日本兵都退开之后,河本亲自上阵,按动了启爆开关。“轰隆”一声巨响过后,铁轨外侧部分和两根枕木被炸得四处飞散,不过,铁路线的其他部分未遭任何损坏。 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不仅没有必要把火车炸翻,而且必须使在满铁线上急驰的列车免受损害。因此,让工兵进行了如下计算:在直线路段,将单侧铁轨炸掉很小一段,让高速行驶的列车,虽然暂时倾斜一下,仍能迅速奔驰而过。计算了这样的安全长度后,规定了炸药的使用量。” 河本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笑了,吩咐部下:“幺希!快去报告今田君!” 十分钟后,长春到沈阳的列车,将顺利通过此处。 文官屯。 高粱地里,今田新太郎正神色焦急地望着柳条湖方向,站在他身边的,是手持军刀的关东军奉天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岛本正中佐----虽然后者的军衔高于前者两级,但是今夜,柳条湖地区所有日军的指挥官就是今田大尉。而在他们身后,杀气腾腾地站着第三中队的一百余名官兵。 远远地,跑过来一条黑影。今田神色一缓,兴奋起来,往前迈了两步。来人正是河本派来的部下。那名日本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今田面前,立正敬礼。 “报,报告!” “说!” “报告今田大尉,河本中尉派我前来报告:北大营西铁路线被支那正规军所破坏。又,三四十名中国军队正向柳条沟湖先遣队攻击前进之中,目下,我巡逻兵正在与支那军队激战!” 今田无声而又猖狂地笑了,一切都如计划般运作无误,他侧过身,神态优雅,向岛本正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出击! 岛本毫不迟疑地将军刀朝北大营方向一指,下达了命令:“目标----北大营!步兵队----冲锋!” 看着川岛的第三中队的士兵从身边冲过,今田不紧不慢地拨通了脚下的野战电话。 奉天特务机关。 板垣征四郎紧张而又兴奋地站在一间密室里,他的面前放着几件东西:一壶清酒,一柄出了鞘的日本刀,还有七八部电话机-----分别连接着旅顺关东军司令部、东北各地的日军指挥机关,以及今田新太郎脚下的野战电话。 安静地密室中,铃声突然响了,板垣迟疑了一下,拿起了电话:“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响起了今田新太郎有些亢奋的声音:“报告大佐,中国军队破坏了南满铁路,我军正向北大营攻击前进!”说完,不等板桓回答,今田便扔下电话,跟在第三中队后面冲向了北大营。 对于今田近乎无礼的行为,板垣征四郎没有一丝怪罪的意思,他直接拿起了另一部电话,以关东军代理司令官的名义,向东北的全体关东军官兵下达了攻击令,命令奉天独立守备队第二、第五大队立即出动,在重型榴弹炮的支援下,扫荡北大营的东北军;同时驻防奉天城外的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第二十九联队也立即向北大营进发;驻辽阳的师团主力即刻搭乘火车进攻奉天;驻长春的独立守备队向吉林地区的支那军队发动进攻,以期迅速控制辽、吉两省。 随即,他又拨通了日本朝鲜军司令官林铣十郎大将,请求支援,后者立即派遣第三十九旅团,越过鸭绿江,进入中国东北。 最后,他才将情况告知了装作一无所知的关东军司令本庄繁。 十一时四十六分。 花谷正也采取了行动,他以还在东京的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的名义,向旅顺的关东军参谋长三宅光治和东京的陆军大臣南次郎发出了电报:“18日晚10时半许,暴戾的支那军队在奉天北面的北大营以西,破坏南满铁路线,袭击我守备兵,与我前来之一部守备队发生冲突。据报告,奉天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正向现场出动。” 旅顺。 接到电话的关东军司令部立即在三宅光治参谋长的官舍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由于与会参谋大都参与了事变阴谋,所以得出的结论丝毫不出意外:关东军必须立刻着手对中国军队予以打击,并占领东北所有的军政中心。 当沐浴完毕的本庄繁来到司令部后,却并没有同意全面进攻,只同意驻奉天部队集结于奉天。 石原莞尔根据克劳塞维茨的战略理论,强烈要求先发制人,这是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关东军的唯一取胜希望。 本庄繁陷入了沉思,关东军司令部里死一般的寂静。五分钟后,焦急万分的参谋们终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本庄繁嘴里徐徐吐出几个字:“由本司令负责,干吧!” 随后,本庄繁追认了板垣征四郎先前以他的名义发出的作战命令,下令关东军全面投入作战,并要求满铁株式会社予以协助,当晚即将关东军司令部移至奉天,以便就近指挥。 北大营。 北大营位于奉天东北约四五公里处,东距东大营十公里----东大营位于奉天城东十公里的东山嘴子,为东北军第二大营区,也是东北讲武堂所在地,驻有讲武堂学员和第七旅的一个营-----东西长约两千米,略呈正方形,占地约四平方仅是。四周筑有两米高的土围子,围墙外还挖有两米深、三米宽的水壕。营房的四面各有一个卡子门,各有一排士兵守卫。 王以哲的第七旅是张学良的嫡系,下辖三个团,即619、620和621团,直属有骑兵、炮兵、通信和特务四个独立连,每连有捷克式步枪一百二十枝、捷克式轻机关枪十二挺,团还直属有重机关枪连、迫击炮连、平射炮连、通信排,装备在东北军中最为精良,军官的出身学历亦为最高,许多人是陆军大学、保定军官学校、东北讲武堂、东北教导队比来,还有少数留学英、美、日的,就连士兵也基本具有小学文化。 张学良之所以将第七旅留在关外,就是为了监视防备关东军-----这年把关东军在东北来回折腾,屡屡制造事端,甚至将奉天城门和北大营当作攻击目标进行演习。谁都知道日本人动手是迟早的事,但是为了遵循蒋主席一贯的“不抵抗”命令,第七旅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晚上九点钟是全营熄灯睡觉的时间,代署军务的参谋长赵镇藩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得爬起来去检查各团的岗哨,以打发时间。 突然,南满铁路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周围的官兵都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镇藩心底生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好,恐怕要出事! 果然,过了一会儿,北大营的北面响起了一阵阵的枪声,而且越来越激烈,其中还夹杂着大呼小叫的日语! 值班连长匆匆跑过来:“报告参谋长!是关东军!关东军正在攻击我北大营!” 多少天来一直吊在喉咙口的心一下落到了底,赵镇藩反倒轻松下来:“把锁在库房里的枪给我拿出来,快点发给弟兄们,还击!进工事还击!” 话音方落,奉天城内和城外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二十九联队兵营内的四门240毫米口径重型榴弹炮开始轰击,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砸在北大营里,地皮在炮声中颤抖,整个北大营顿时乱作一团。 今田新太郎和岛本正率领的第三中队作为首批攻击部队进抵营垣,与仓促进入工事的第七旅展开对射。 赵镇藩见情势危急,急急赶回旅部,接通了东北边防军参谋长荣臻的电话。 “报告参座,关东军突然炮轰、进攻我北大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荣臻大惊失色:“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 “我已经命令部队进入预设工事,予以抗击。” 荣臻想起少帅之前的再三严令,不敢自作主张,“等我的命令!”一放下电话,他就立即向北平的张学良发送急报:“北平。十万火急。副司令均鉴:日军大举向北大营和奉天进攻。如何应付,请速示机宜。” 北平。中和戏院。 为了赈济辽西灾民,今晚是梅兰芳先生的义演《宇宙锋》,正在协和医院住院的张学良抱病前来捧场,一同出席的,还包括英国大使及其夫人。 正在看戏闲聊之际,值班参谋跑进了包厢,在张学良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张学良面色陡变,没有向英国大使及夫人做出任何解释,就匆匆离座而去,再也没有露面。大使夫人面露惊讶之色,对少帅的失礼行为深感遗憾。 回到协和医院,张学良看到了荣臻发来的急电,想了想,“给南昌蒋主席发报。” 南昌。行营。 蒋介石乘坐永绥舰,刚从南京来到这里,以督剿红军,就接到了张学良的电报。之前他屡次在面嘱电告这位想借全国之力、而不是以东北一地之力应对日本入侵的副总司令:“严令东北军,凡遇日本军队寻衅,一律不准抵抗。” 但是今晚,作为政治家,蒋介石只字未提“不抵抗”三个字,而是四个字:“相应处理”,把自己洗脱得干干净净。 北平。十一时。 张学良足足花了几分钟,才看完这四个字的电报,脸色苍白,毫无疑问,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弃了整个东北军。现在是张学良自己下决心的时候了,军阀保存实力的潜意识占了上风:东北军可以抵抗日军的侵略,但是东北军绝不会单独抵抗日军,除非全国抗战。 于是,张学良下达了一道给身后留下无数骂名的命令:“给荣臻参谋长回电:不扩大事态,收缴枪械,不得做报复行动。” 奉天,北大营。 “……不抵抗,即使勒令缴械,占领营房,均可听其自便……” 赵镇藩听了荣臻转达的命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参座,我没有听错吧?关东军已经杀进来了,这时候再把枪械收起来,不是白白让日本人杀么?!” 荣臻心烦意乱,听到赵镇藩的质问,顿时恼了:“杀就让他们杀!把枪放在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你要弄清楚,不是我不让抵抗,这是副司令的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执行!这是命令,如果不照办,出了问题由你负责!” 命令迅速下达到第七旅全体官兵,北大营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停止了,五百多名日军打败了近七千名奉军精锐。第七旅次日突围而出,先到了东大营,然后在便衣返回军中的王以哲旅长带领下,退到了锦州,之后越过山海关,一直退到北平附近的通州。 第二十四章(下) 国难之日(下) 夜色已深,土匪联军已经在营地周围潜伏了大半个小时,只等常胜队的人进入梦乡。似乎是因为这几天无往而不利,加上二道岗一带再也没有足以与自己抗衡的队伍,常胜队完全放松了警惕,居然没有派出一个岗哨,全都回屋休息去了,而且据在四周搜索过一遭的土匪们回报,也没有发现任何暗哨。 自封为“盟主”的樊歪脖底气更足了,和各个绺子的头领们碰了个头,决定子时一到,便带队杀常胜队一个片甲不留。 但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土匪都没有发现,在离他们只有几米的一堆灌木丛后,两双狼一般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在黑暗中找到两个久经训练的现代特种兵,又不能因为动静太大引起屋里人的警觉,可不是这群乌合之众可以办到的。 武进和冼峰各自潜伏在挖好的浅坑里,身上都盖满了落叶。如果是大白天,被发现的可能性还大些,可在黑夜里,除非正好一脚不幸踩中,否则谁又会去长满倒刺的灌木丛附近查探呢? 两人悄无声息钻出落叶,借着灌木的掩护,半弯着腰,各自潜行到一棵树后,慢慢站直了身体。 两棵树相距不过五六米,在它们前?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4 部分阅读 两棵树相距不过五六米,在它们前方的树干后面,各躲着一名土匪,探头探脑地向营地方向张望着。 借着叶隙间洒下的些许月光,武进朝着右侧的冼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前方的那名土匪。冼峰会意,一指另一名土匪,点点头。 两人同时从树后闪身而出,行动之间,如同迅捷无声的狸猫,几个起落,就扑到了各自目标的身后。 冼峰首先下手,他高高举起自己那柄虎牙军刀,用坚硬的钢制刀柄,极其凶狠地重重砸在那土匪的后脑勺上。“噗”的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土匪哼都没哼一下,当即一命呜呼,向后便倒。冼峰一把扶住尸体和枪支,轻轻平放在地上。 武进的目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疑惑地侧头望过去,侧后方空门大露,直接给了武进一个更好的下手机会。 武进的武器很简单,就是一根平凡而结实的绳子,可在他手里,就成了无声无息杀敌的利器。 武进用双手各套着绳子的一端,左小臂停在对手的脖子后面,趁着对手侧头的一刹那,右手拉着绳子在他头顶上方飞速转了一圈,从右向左,便轻易套住了对手的咽喉,与此同时,双手一较劲,猛地拉拽向相反的方向。 那土匪心知不妙,本能地还想挣扎,但是脖子上那根勒得死死的绳索,让他在短短的两三秒内便由于窒息而昏迷。 武进把那土匪的身体放倒,抽出绳索,冲冼峰一竖大拇指。冼峰摇摇头,一撇嘴,有点不以为然:直接杀了就是了,何必置那么多手脚,还给他留条命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持续几天的战斗还没有让武进立刻从一个训练场上的精英彻底转变为真实战场上的冷血杀手。远远开枪打死敌人是一回事,而近距离直面对手的死亡,并不是所有人的心理都能够处之泰然的。 武进不以为意,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冼峰也难得乐了:这小子!一扬下巴,意思是:继续? 武进点点头:那还用说,接着下黑手,最好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慢慢拖着不发动攻击,看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的时候怎么办,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两人仍是一左一右,向着另一侧的几个土匪摸过去,很快便又会有人要遭殃了。如果樊歪脖知道身后黑暗中正在发生的一切,肯定会后悔来招惹这帮杀神。可惜的是,他是一个没有什么军事常识的土匪,对现代特种作战更是一无所知。 看着手里那块抢来的怀表终于指向了十一点,早已按捺不住的樊歪脖站起身子,举枪过顶,狂吼一声:“弟兄们,给老子冲啊!” “呯呯呯”三声枪响,在林子里憋得难受的土匪们迫不及待地一跃而起,嚎叫着冲向百十米外的大木屋,幢幢暗影里,无数的金银财宝美女似乎正在向他们招手。不过他们没注意到,冲锋的队列里少了十几个弟兄----全都在树林里躺着呢。 土匪们气势汹汹、劲头十足,一口气冲出去四五十米,眼看常胜队都没啥反应,不由得心中大喜:看来这帮龟儿子都快睡死过去了,今晚可以大获全胜、手到擒来! 但是他们的欣喜来得太早了些,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土匪似乎绊到了什么,踉跄了一下,后面的土匪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轰隆隆”,如同炸响的惊雷,打头的那个土匪固然是血肉横飞,方圆一二十米内正嗷嗷叫的土匪们全都是哀号一片,霎时倒下去七八个。 那是武进埋下的一捆集束手榴弹,在离地四五公分的地方拉了根绊绳-----他根本不考虑这伙土匪会有什么防雷意识,工兵?开玩笑,鬼子工兵都被地雷战折腾得够呛,这些乌合之众百分之百地铁定中计。 别的土匪们一愣神:什么玩意?脚下却收不住惯性,接着往向冲去,转眼便离门口只有二三十米了。 出乎所有土匪的意料,屋门突然“咣啷”一声打开了,屋里仅剩了一点灯火也灭了,变得漆黑一片,直着身子冲锋的土匪们在明亮的月光下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在土匪们看不到的黑漆漆的门洞里,伸出来一挺轻机枪----那是好汉队的看家之宝,当初花了大价钱才搞到手的,这会儿算是勉强满足了郑常松憋了好些天的欲望。 那是一挺11年式机枪,日本一九二六年开始生产的第一种轻机枪,采用五发弹夹供弹,只要把六个弹夹去掉桥夹,填进枪膛侧面安装的漏斗就行。理论上,只要有充足的子弹,就可以不间断地射击,但是由于敞开式的漏斗容易使灰尘和机油混杂,所以事实上在野外环境中,并不能做到不间断射击。 不过这会儿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郑常松一声大吼:“兔崽子们!吃爷爷的枪子儿吧!” 机枪口应声喷吐出桔红色的火焰,把正在埋头冲锋的土匪们割稻子般撂倒了一大片。 “不好!中计了!”在后面督战的樊歪脖大惊失色,转眼之间,土匪联军就伤亡了两三成。 俞棒子慌慌张张地从不远处跑过来:“樊掌柜的,咱们中计了!怎么办?” 樊歪脖看着喷吐着火舌的机枪,有心打退堂鼓,可要是这一退,这支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土匪联军必将土崩瓦解,要想重新再聚起来,那是千难万难,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常胜队各个击破。 于是,樊歪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接着往上冲!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就崩了他!” 俞棒子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只要冲近了,咱们人多,他们就完蛋了!” 樊歪脖满脸狠厉之色,扬声高喝:“弟兄们,他们只有一挺机枪,就快没子弹啦!只要冲上去他们就没辙!给老子冲!第一个冲进去的,赏五百块大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土匪们信以为真,机枪这东西在土匪们之间火并时用得少之又少-----没那么多子弹可供挥霍,常胜队的这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事实上,刘得胜看着郑常松一脸兴奋地泼洒子弹,心疼得要死,嘴里不停地嘀咕:“省着点用!省着点用啊!没多少存货啊……” 郑常松装作没有听到,吼叫着把一蓬蓬的弹雨洒向冲过来的人群,转眼便又打倒了十多个土匪。剩下的土匪们一看,迎着机枪冲锋根本不是个事儿,便想从两侧迂回。 没想到这步行动早被人预料在先,土匪们“轰隆轰隆”接着踩炸了几个集束手榴弹,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挤,这又正中了郑常松的下怀,机枪横着扫过去,又把几个土匪打成了马蜂窝。 有两个土匪见势不妙,心生退意,掉头就往回跑,可没跑两步,就听“啪啪”两声枪响,两人一头栽倒。 樊歪脖举着还在冒青烟的枪口,狞笑着吼道:“不准退!退后者一律枪毙!”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土匪们无可奈何,纷纷往地上一趴,乒乒乓乓乱枪打向门口。 第二十五章(上) 风雨欲来(上) 九月十九日。 零时二十分。旅顺。 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接到了板垣征四郎发来的第二份电报,内中言称“十一时过后,虎石台中队占领北大营一角”。 零时四十分。 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二十九步兵联队,完成集结,开始对奉天发动进攻。 一时。北平。 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张学良连夜召开关内的东北军重要将领会议:“日人图谋东北,由来已久,这次挑衅的举动,来势很大,可能要兴起大的战争。我们军人的天职,守土有责,本应和他们一拼,不过日本不仅是一个联队,它全国的兵力可以源源而来,绝非我一人及东北一隅之力所能应付。我们是主张抗日的,但须全国抗战,如能全国抗战,东北军在最前线是义不容辞的……总期这次的事件,勿使事态扩大,以免兵连祸结,殃及全国。” 自一时起。辽宁省。 关东军接连从抚顺、辽阳、铁岭、本溪、鞍山、海城、四平、公主岭等地共向奉天发出十三列军车,一伺抵达,便将迅速投入战斗。其实关东军过于紧张了,以东北军彻底的不抵抗政策,这些援军的到来,纯属多余。 二时。 东京。参谋本部。 在收到花谷正自奉天以土肥原贤二的名义发来的第一封电报之后,参谋本部又收到了的以同样名义发来的第二封电报:“北大营之中国军队炸毁满铁线。其兵力有三四个中队,随即逃入兵营。我石虎台中队,十一时过后正在与北大营之五六百敌军交战,并占领其一角。但敌军正在不断增加机枪和野炮。我中队正在进行苦战。野田中尉身负重伤。” 三时。 本庄繁亲自率领关东军司令部及第三十步兵联队乘坐由满铁迅速提供的军列,从旅顺出发,直抵奉天。 东京参谋本部情报部收到了花谷正发来的第三份电报,表明先遣参谋板垣征四郎决定关东军的作战部署如下:一、第二独立守备大队扫清北大营之敌;二、第二十九步兵联队进攻奉天;三、第五独立守备大队从北面进攻北大营,并接受第二独立守备大队长的指挥;四、第二师团以主力增援。三小时内,其后三封电报环环相扣,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决策机关造成了一种印象,那就是似乎事态已然危急,其发展不可避免、顺理成章。 四时三十分。奉天。 关东军第二师团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亲率师团主力到达奉天,立即分头攻占城内各要地及军政机关。 被城内一片混乱所惊动的美国驻奉天领事馆的几位副领事赶到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神情异常激动,不过他们并不是来阻止日军占领奉天的,甚至也不是抗议日军的武力占领行动,而是断然声称:“贵方即刻之前尚称日军当努力保护外国侨民,然未及多时,在商埠地内之‘盛京俱乐部’附近,日本兵向载有中国人之汽车开枪时,机关枪子弹竟飞进正在举行舞会之该俱乐部内!此行为在世界任何地方皆无先例,可谓不可思议。余想将此事特别电告(美国)国务院!”一边是日军肆意枪杀中国人,而另一边却在依旧歌舞升平,不加制止也就罢了,居然责怪暴日干扰了他们的雅兴,其间之冷血怪异,可见一斑,真正是弱国无外交,任人践踏。 北大营。 东北军第七旅第六二零团最后撤出时,遭到日军攻击,被迫还击。至五时许,日军完全占领北大营,计日军死伤二十四人,东北军死伤三百三十五人、失踪四百八十三人。以五百对七千,如此损失,实为咄咄怪事。 五时,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与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荣臻用小型发报机致电张学良:“万急。副司令钧鉴:详密。日兵至昨晚十时许开始向我北大营驻军施行攻击,我军抱不抵抗主义,毫无反响。日兵竟致侵入营房,举火焚烧,并将我兵驱逐出营。同时用野炮攻击北大营及兵工厂,该厂至现时止,尚无损失。北大营迫击炮库被毁,迫击炮厂亦被占领,死伤官兵待查。城内外警察各分所,均被日兵射击,警士被驱退出,无线电发报台亦被侵入。向日领迭次交涉,乃以军队之行动,外交官不能直接制止等语相告,显系支吾,并云由我军破坏南满铁路之桥梁而起,实属捏词。截止本日午前王时尚未停止枪炮。以上等情,均经通知各国领事,伊等尚无表示。职等现均坚持不与抵抗,以免地方糜烂,余续电,并乞转南京。谨陈。臧式毅、荣臻叩,皓卯印。”-----这是公开函电中第一次出现“不抵抗主义”,为《大公报》转刊后,惹起一片哗然。 六时。 关东军完全占领奉天城,城内的陆军兵工厂、东北边防军司令官公署、东北政务委员会、东北最高法院、辽宁省政府、中国银行、边业银行等军政民机关,悉数落入日兵之手,大批要员亦成阶下之囚。缴了械的军警,被用绳索串绑着,排成长长一列,不知道将被押向哪里。逃兵溃警,多被日军就地枪杀。在鼓楼、小西门边、警察分所和一些交通要道上,中国军警、乃至平民的尸体随处可见。数十万奉天市民一夜醒来,青天白日旗已经换成了刺眼的太阳旗。 旋即,日军又占领了东大营、东陵兵营和东北航空队营区,掠获飞机九十二架,其中七十八架堪称“性能优良”。 至此,日军已侵占安东(今丹东)、本溪、盖平、鞍山、开原、四平街、长春、抚顺、海城、凤凰城、营口、辽阳、铁岭、昌图、公主岭、宽城子等地,一夜之间,失地千里,世所罕见。 七时。东京,参谋本部。 在获知花谷正发来的电报之后,陆军省次官杉山元、军务局长小矶国昭、参谋次长二宫重治、总务部长梅津美治郎、代理作战部长今村均、情报部长桥本虎之助、军事课长永田铁山等紧急召开会议,以协商时局对策。 二宫重治首先说明了各方面收集到的情报:“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使省、部之间对当前时局下决心,建立巩固的基础。” 小矶国昭表示:“关东军此次行动,完全是根据本身任务采取的适合时机的措施。”对此评价,全体与会者均表示赞同-----这正达成了花谷正三封电报的目的。 稍后经过讨论,与会者一致同意向东北增兵,并由作战课起草文件,准备紧急动员朝鲜驻屯军一部和第十师团前往满洲。 就在他们刚刚开始会议、尚未论及增兵之时,七时七分,朝鲜驻屯军司令官林铣十郎已经向参谋本部发出了一封电报:“我军鉴于奉天方面之情况,命(驻平壤)第6飞行联队派战斗机、侦察机各一个中队于今晨从平壤出发增援关东军。又(驻龙山)第20师团之混成旅团约一旅团兵力拟向奉天方面出动。并命(驻罗南)第19师团在卫戍地整备,以便能出动更多兵力。” 针对朝鲜驻屯军的擅自出兵,陆军中央部认为,根据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时开始形成的惯例,向国外出兵必须由内阁会议批准经费开支,并由天皇亲自下达敕令方可进行;但是根据军部发布的《阵中要务令》,日军全体官兵,上至司令官,下至普通一兵,要具有在非常情况下“独断”的能力,所以朝鲜驻屯军的行动并不能完全归于非法。对于两者所导致的矛盾,作战课准备要求朝鲜驻屯军的混成旅团应当在收到敕命后方可行动。 但是就在九时二十八分,林铣十郎的第二封电报又来了:“我军根据奉天附近日中交战之形势和关东军之要求,命一个混成旅团前往奉天附近增援关东军。该旅团自十九日上午十时许,将先后从各卫戍地出发,经过铁路运送,渡过鸭绿江后,接受关东军司令官的指挥。飞行队今晨出动,亦受该司令官指挥。”事实上,自十八日起,朝鲜驻屯军已经开始进行动员整备,正打算先斩后奏。 十时。东京。 日本内阁阁议。 若槻礼次郎首相神情严峻,他和币原外相一样,对事件所知仅限于报纸,而且居然也不比日本的普通老百姓知道得更早。他首先质问陆军大臣南次郎:“听说关东军这次行动是针对中国军的暴戾而采取的,果真是我军的自卫行动吗?你能肯定确实是这样吗?” 南次郎睁眼说瞎话,言之凿凿:“当然是的!” 一肚子恼火的币原喜重郎外相根本不相信,他知道南次郎根本是和关东军一个鼻孔出气,便立即拿出外交系统所得情报,并大声朗读出来,指出事件完全是关东军的谋略。 内阁成员们议论纷纷,一切证据表明,日本军方完全无视了内阁的存在,并擅自采取了行动。有基于此,阁议最终决定“努力不使时局较现状扩大”。 随后,若槻在记者招待会上说道:“这次在奉天附近日中两军突然发生冲突,诚属遗憾。然而,究其原因,系中国军队企图爆破满铁线路,且对我守备队进行抵抗的结果。事已至此,确信我军所采取之手段,完全是基于正当防卫之态度。中国人抱何动机爆破我满铁,因尚未得到详细报告,故未可得知。然既已交火,相信我首当其冲之驻满部队和机关正在予以妥善处理。”对军方不满意归不满意,但是也绝不能承认是日本军队蓄意抢先动手。 北平。 张学良答天津《大公报》记者问:“君来为访问沈阳之新闻乎?实告君,吾早已令我部士兵,对日兵挑衅,不得抵抗。故北大营我军,早令收缴军械,存于库房”,“惟截止昨上午六时半止,秩序未坏,我方军民,悉不准备抵抗”,“仍望国民冷静隐忍,勿生枝节”,“故日方发表谓我破坏满铁路轨,绝对无有其事,盖我方避人挑衅之不暇,岂能出此。” 当日皓电,张学良将日军占领东北的情形通告全国,并转发臧式毅和荣臻报告,重申主张坚持不与抵抗,以免地方糜烂。从此之后,张学良遂成“不抵抗将军”,直至西安事变,方略有改观。 南京。 中国外交部长王正廷紧急召见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提出紧急严重抗议,要求立即电告日本政府,迅令关东军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将日军撤回原防。 重光葵随后紧急约见了中国财政部长宋子文,提议:“这样的事件如果不迅谋解决,便会有很多麻烦加进来,(那时再寻求解决)将非常困难;故宜赶快派员前往当地调查,再由我们两人来协商解决。”宋子文当即表示同意。 十时二十分。奉天,东塔飞机场。 东北军参谋长荣臻打电话命令空军参谋长陈海华:“今天不准飞机起飞,以免出事。”就这样,二百六十二架装备齐全的飞机,全部落入日军之手。 第二十五章(中) 风雨欲来(中) 蚁多咬死象。土匪们的武器可谓五花八门,其中甚至还有几杆改装的猎枪。若论单个火力,他们自然远非十一年式机枪的对手,可这些土匪的枪法都不差,瞄准门口,各种长短枪一齐开火,一时之间,倒也和郑常松打了个旗鼓相当。 郑常松很是郁闷,这挺破机枪火力不强就不说了,还通用性极差,看起来维护也不方便,不禁向身边喋喋不休的刘得胜抱怨:“我说,老刘啊,日本鬼子的歪把子不是挺有名的吗?怎么不弄挺那个来,这什么十一年式是什么鬼玩艺,太烂了!” 刘得胜一脸茫然:“烂?上好的钢铁,哪儿烂了哈?歪把子?没听说过啊……日本人用的就是这种轻机枪,还有种什么不知道叫什么三式的重机枪,那家伙太沉,咱们也用不着。咱东北军用的是捷克式,也没有那个什么,什么歪把子……” 罗立胜捅了郑常松一下,压低声音:“别胡扯,言多必失!估计歪把子还没生产出来呢,回头你问问武进去。” “噢!”郑常松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只得继续搂着那挺看不上眼的十一年式,用一种令刘得胜心疼无比的方式,挥霍着子弹。 这么多人搞偷袭,还被人家压着打,“盟主”樊歪脖不乐意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姥姥的,刘得胜!你这个王八蛋、龟儿子!你子弹不要钱啊?打!老子让你打!看你子弹打光了还能有啥辙!”他是打算仗着人多,和对手耗下去。 刘得胜正为郑常松不珍惜子弹而恼火,被樊歪脖这一骂,火头更是“噌噌噌”直往上冒,立刻回骂道:“樊歪脖子,你个直娘贼!居然敢对老子们下黑手!你不讲情面,也别怪老子下狠手!老子多的是子弹,你咬我毛!你喊,喊有个鸟用!老子今儿个打的就你!郑兄弟,你别担心子弹,只管打!狠狠地打!” 这下,本来被刘得胜唠叨得有点不好意思的郑常松彻底放开了,不要钱似的对着被压制住的土匪们一阵猛扫,还顺带着冲樊歪脖出声的方向扫了两轮。 樊歪脖被噎了个半死,还险些被一梭子子弹打个正着,躲在树后面空自发狠:“奶奶的,等老子带人杀进去,有他刘得胜好瞧的!” 旁边的一个绺子头领觉着不对劲:“樊掌柜的,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啊!弟兄们的士气都快被机枪给打没了,时间一长,恐怕不好控制啊。”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组织个敢死队,往上冲冲看?” 樊歪脖居然点头答应了:“行,这个主意好,我看就由你带队吧!” “啊?我?” “当然是你,你提的主意,你不上,难道还要我这个盟主亲自上阵?” 那头领瞄了一眼樊歪脖那把对着自己的盒子炮,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歪脖子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自己没事找事,提什么建议啊! 可这会儿已经由不得他了,当下一咬牙:“行!樊掌柜的,兄弟我带几个弟兄从侧面迂回过去……不过咱得把话说在前头,分大洋的时候,兄弟可得多分点儿。” “行,没问题!出多少力,拿多少大洋,论功行赏!”樊歪脖暗地里一撇嘴:还想着捞便宜,等你有命回来再说吧。 那头领低着身子往前拱了几十米,招呼了六七个落在后面的土匪,跟他往侧面爬去。有两个家伙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心急贪快,身体抬得高了些,便被机枪打出十多个血洞,只剩下躺在地上哼哼的份儿。 剩下五六个土匪也顾不上他们了,进紧低头收臀,拼了命爬到机枪射击的死角,然后撒开两腿,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冲到木屋的墙边。 那头领喘了口气,招呼其他人贴着墙往门那边挪,没多一会儿,便到了离门边只有两三米的地方。 远处的樊歪脖和几个绺子头目大喜过望,现在只需要往门里扔颗手榴弹,就能解决掉那挺该死的机枪,被压制着的大队人马就能杀进屋去----门边那几个土匪也正有此打算。 可他们都不知道,在百十米外,五点钟方向,还匍匐着一个致命的杀手。 借着战场枪声的掩护,李葆红已经狙杀了四五个企图带头冲锋的家伙,直接导致剩下的土匪们没了主心骨,只敢趴在地上打打枪,没啥拼命的勇气。 那土匪头子带着几个手下一往侧面跑,李葆红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所以一直稳稳地瞄着他们,找个最合适的机会下手。 眼看着那匪首从腰间摸出颗手榴弹,拉着了导火索,停了一停,就打算探身往门里扔。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子弹从李葆红的枪膛里呼啸而出,在半空中飞行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便准确地击中了那匪首的拇指根部。 如果是一般的有阪弹,或许只会打穿他的骨头,但是这发子弹的弹头被李葆红轻轻刻了一个“十”字---简单版本的达姆弹。这样的子弹,其射击精度自然不如原来的有阪弹,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所造成的影响对李葆红这样的超级狙击手,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那匪首的半只手掌瞬时骨断筋离,一片血肉模糊,再也拿捏不住那枚手榴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成为自由落体,缓慢而又坚决地掉在他脚下。 他身边的两个土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嗤嗤”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在地上打着转,仿佛充满了魔力,完全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 最终,有人从这诡异的气氛中猛地醒悟过来,发出一声完全变了调的怪叫:“跑啊!”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火光一闪,横飞的弹片毫不留情地切开了皮肉和血管,六个土匪当场倒下四个,靠得最近的匪首和另一个土匪当场毙命,两个受了重伤的倒在墙边只剩下半口气,血像喷泉似地往外涌,眼见得也活不长了。另外两个还能动的,转念一想,当家的怎么会好端端地把手榴弹扔自己人脚下面?这事儿太邪乎了!哪里还敢待在这么个危险的地方,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可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李阎王的催命符,没跑上两步,就一人吃了一粒花生米,早死早投胎去了。 居然功亏一篑!樊歪脖差点把脖子气正过来,瞪着双要吃人的眼睛,恶狠狠地骂道:“操他姥姥的!怎么回事?苟大头是疯了还是怎么的,龟儿子能用手榴弹炸自己?!” 众当家的不敢接口,谁也不想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只有俞棒子仗着跟他关系相当不错,壮着胆子道:“樊大掌柜的,我刚才好像看到是苟大头的手被打烂了,手榴弹才掉地上炸的……不好!这附近很可能藏着老炮!” 话声方落,一众当家的顾不得在手下弟兄们面前的高大形象,全都以罕见的速度趴伏在地,樊歪脖还想硬气一下,强撑着竖在那里,俞大棒赶紧扯了他一把,他也就顺水推舟,跟着卧倒了。其实是因为李葆红潜伏的地点正好看不到他们这个角度,不然他们哪里还有命在这儿发穷狠。 “俞大棒子,你说说,这绕过去也不成,还能怎么着?” 俞大棒挠了挠头,他只懂猛打猛冲,要玩儿战术,那是一窍不通,“大掌柜的,这个兄弟也是为难得紧……” “为难个屁!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了!”樊歪脖一扫周围还剩下的十多名土匪,“都给我上,不杀进去,大家伙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点!” 几个头领还想争辩两句,樊歪脖充满杀气的眼神瞪过去,就不敢吭声了。 “就这么着!都给我往前冲!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老子就在这儿督战,谁要想跑路,先问问老子手时的盒子炮答应不答应!” 土匪们噤若寒蝉,樊歪脖用枪一指俞大棒,唬了他一大跳,忙往旁边一闪,招来一顿臭骂:“躲个鸟!怕什么怕,老子又不会杀你!……俞大棒子,你可是咱们二道岗出了名的猛将,前面就全靠你了,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拿下常胜队,弟兄们就随便吃香的喝辣的,我再请大伙去省城玩几天,帐全算我的!”他也不是笨蛋,懂得软硬兼施的道理。 此话一出,土匪们便跟吹足了气的皮球一般,胆气大壮。真正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帮亡命徒全都豁出去了,纷纷上前表决心。 “樊老大,没说的,兄弟们今儿个拼了!” “就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这仗咱们要是灰溜溜地撤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大掌柜的,兄弟一定把龟儿子刘得胜的人头给你提回来!” …… 虽然明知这帮家伙是见钱眼开,樊歪脖仍然止不住心情大爽,“全靠各位兄弟帮衬……时候不早了,就看咱们这最后一搏!” 土匪们哄然应诺,杀气腾腾地起身奔向木屋营地,边跑边扯着嗓门高喊:“弟兄们,冲啊!冲进去重重有赏!”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土匪联军大有一鼓作气拿下营地的势头。 转眼之间,林子边上便只剩下樊歪脖孤家寡人一个。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的身后,便又多出了两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樊大盟主没有一丝危险降临的觉悟,志得意满地看着手下们奋力向前,似乎胜利已然在望,忍不住仰天长笑:“刘得胜啊刘得胜,你也有今天!呃……”他忽然觉得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上去冲杀,居然还敢跟老子动手动脚! 调头一看,两个陌生人正站在他身后,一个面容冷峻、杀气盈目,另一个虽然笑嘻嘻的,可眼睛冷得跟冰一样。 “你们……”樊歪脖一楞神,立刻醒悟过来。他也是个狠角色,根本没想着逃跑,就要抬手开枪。 对面两个人同时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接着痛下杀手。 正在冲锋的土匪们陡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高亢的惨叫:“啊!”那声音熟悉得紧,回头一看,可不正是他们的“盟主”么! 樊歪脖手上钉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匕首,一枝带刺刀的长枪从他下巴处直刺而入,整个人都被挑了起来,软绵绵地挂在枪上,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第二十五章(下) 风雨欲来(下) 中午。奉天。 日军在城内以关东军司令本庄繁的名义四处张贴《日本军司令官布告》,宣布完成对该城的占领,诬指中国军队制造爆炸事件,声称如东北方面对侮日行为不加约束,则“非严惩之,或恐有其结果不可测知者”,并威慑中国军民,“倘有对我军行动欲妨碍者,本军毫无所看过,必出断乎处置。” 事变之前以张学良的名义发布的东北军政布告上,也被日军贴上了众多小纸条,诸如:“东北,日本人的乐园”之类。 但是,出乎日军意料的是,奉天的大街上,一夜之间,还多出了一种布告,那是中共满洲省委连夜开会之后发布的《宣言》,其中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蓄谋已久的侵略野心”和“国民党不抵抗主义的卖国政策”,号召东北人民立即奋起,用各种方式同日寇做斗争,让惶然的人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原满铁机构东洋拓殖大楼的门口,也已经挂上了关东军司令部的门札,一名头戴钢盔的日本兵手持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荷枪实弹,杀气腾腾地立于门侧站岗。 午后。吉林。 日军在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激战后,占领长春近效的宽城子兵营和南岭兵营,伤亡达一百四十二人,为“九一八”事变爆发后的最大伤亡。 十二时。奉天。 东大营驻军及讲武堂学员孤掌难鸣,不战而退,日军遂占领东大营。 十二时三十分。东京。 参谋本部以参谋总长的名义向林铣十郎发出第16号电,决定阻止其独断越权行动:“朝参报第五号关于增援关东军一事,望暂待奉敕命令下达。” 同时,向驻平壤之第三十九混成旅团发去电报:“贵旅团之行动亦应暂缓,如有已出发之部队,望即采取措施,不得越境。” 第三封电报发则给了新义州守备队长:“万一未收到上述命令而有渡鸭绿江之部队,要通知此旨意,使其不得通过新义州。但飞行队所属不在此限。” 下午。南京。 由于蒋介石亲自前往南昌剿共,便由戴季陶主持召开了国民党中央执委会,以商量东北时局对策,会上做出两项决定:一、电请蒋介石速回南京主持大局;二、根据正式报告,向日方提出抗议,并电告驻外代表向包括国联在内的国际社会宣布事变的真相。 几小时后,国民政府驻国联全权代表施肇基收到了国内的电报:“现已完全证实,我方毫无挑衅举动,日军公然向我攻击,我方虽绝未抗拒,而彼仍继续向我开火,炮轰我营房及兵工厂,星期六晨六时半,占据沈阳全城及其附近。中国政府请示国际联合会立即有效地依照盟约条款,取适当之措施,使日军退出占领区域,保持东亚和平,中国政府决定服从国际联合会关于此事所为之任何决定。” 施肇基旋即根据《国际联盟盟约》第十一条之规定,向国联秘书长、法国人杜吕蒙提出召开行政院会议的要求。 在行政院会议上,施肇基向国联报告情况,请主持公道,言称:“中国完全听命于国联,毫无保留条件”,“中国完全将东三省的问题交给你们解决”,国联“取适当之措置,使日军退出占领区域保持东亚和平,中国政府决定服从国际联合会关于此事所为之任何决定”,云云。简直是迷信国联的无所不能,其实国联真正是无所能。一个刚刚当选的非常任理事国,又如何能向国联提出对另一个常任理事国的制裁请求?这简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悖论。 就在施肇基陈述之时,日本驻国联代表、犬养毅的女婿、著名外交家芳泽谦吉起身宣读了日本政府的声明,声称事变仅为地区性事件,国联不必如此重视。此举完全出乎中国代表的意料,最后,方寸大乱的施肇基只能用一句“中国保留解决关于此事件的权利”草草结束了发言。 十四时。 陆军三长官----参谋总长金谷范三、陆军大臣南次郎、教育总监荒木贞夫举行碰头会,南次郎传达了阁议确立的不扩大事态的方针,而荒木贞夫则表达了参谋本部“以此次事件为契机,求得满蒙问题解决”的主张。 随后,金谷范三召开部长会议:“诸君,事到如今,已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处理这一事件,恢复原状。”乍听起来,似乎是倾向于接受阁议。 代理部长今村均反驳道:“参谋总长阁下,箭已脱弦,若中途停止,恢复原状,恐怕对军队士气影响甚大,为国军计,事关重大。当此之际,要排除万难,保持国家和国军的威信,为达到伟大目的而努力。” 金谷范三不置可否地想了想,?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5 部分阅读 液凸耐牛锏轿按竽康亩Α!?br /> 金谷范三不置可否地想了想,然后若有所指地道:“若要做大事,作为长官必须不为青年人所左右,力戒自己动摇。我现在的心境就像四十七义士之一的大石良雄那样。关于此次事件,我要负全部责任。”言外之意,昭然欲现。 今村均是个聪明人,心领神会,立即起草致关东军司令的电报,递呈金谷范三签字。此时的金谷范三神情愉悦,毫无推脱置疑之意,当即提笔签字,同时笑着说道:“让你们看透了我内心的决定。” 这份拍发给本庄繁的电文如下:“一、九月十八日夜以后,关东军司令官之决心及处理深合时宜,深信此乃提高帝国军队威信之举;二、根据事件发生后中国方面之态度等情况,阁议决定事件之处理不宜逾越必要之限度。为此,今后军之行动应本此主旨妥善处理。” 这封电文,首先追认了关东军越权军事行动的合法性,然后又用所谓“必要之限度”这种毫无约束力的用语为关东军下一步的扩大化行动大开方便之门。 接此电文,欣喜若狂的的关东军参谋们于十九时回电:“望现在以最大决心,为国家百年大计,全部陆军勇猛前进。”战争的大幕即将拉开。 当日,日本的各大报刊纷纷迅速登载了关于昨夜发生在中国东北的事变的新闻。如《大阪朝日新闻》便接连以“昭和6年9月19日号外”的形式发表了大量报道。 “深夜突然隆隆音响支那兵爆破铁路。” (奉天特电19日发) “18日22时半,在奉天北方一角,冒着黑烟,响彻了隆隆大音响惊醒了奉天在住日本人。这是日支兵冲突的烽火。 在我满铁铁路文官屯、虎石台中间,名叫柳条沟的地点上,大约300名支那兵安置了烈性炸弹,爆破了我满铁线的一段。突发这件大事的同时,受到支那兵猛烈攻击的我方所属满铁守备队的监视兵,及时报告虎石台驻屯的川岛中队长,因而川岛中队长马上率兵乘军用列车迅速到达现场,这时粗暴的支那兵向守备队猛烈开火。于是奉天驻在的全体日兵下达总动员令。正值从长春开过来的客车进站,满铁车站造成了大混乱,居住附属地也出现了混乱状态。由于警察、青年团、自卫团、青年训练所等人齐出动,承当警戒控制住局势。 奉天在留的日本人,受到了极度的兴奋。” 由此报道,可以看出,出动的远非仅仅万余人的关东军,还得再加上各类准军事组织。最后一句话,更是凸显了日本的狼子野心,战争要爆发了,却感到“极度的兴奋”,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日人的狰狞面目,跃然字里行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中国所称“柳条湖”事件,由于率先刊发报道的《大阪朝日新闻》错误地使用了“柳条沟”这一说法,所以日人均指称之为“柳条沟”,甚至连战后的东京大审判也采纳了这种说法。 “支那方面的暴拳是起因-----花谷少佐谈话” “奉天陆军特务机关,花谷正少佐谈话如下: 日支之间突然爆发战火开启的惨状,令人感到实在遗憾。这事是起因于北大营的青年士官们轻视日本军阀,为牵制中村事件而暴拳于爆破满铁铁路之结果。我军采取的行动是属于平时授权的范围之内,绝不是按关东军司令官命令下的的行动。” 花谷正一口咬死,继续贼喊捉贼,并为关东军开脱----当然历史上,到了1956年他写满洲事变回忆录的时候,才终于透露了事情的真相。 “暂时观看形势发展,一切由关东军酌情处理。不至于出现整个满洲的冲突。-----这是我陆军的态度。” “关于在奉天的日支冲突事件,陆军方面至今还没有得到详细报告。因此,综合首脑部的意见大约如下: 这次事件像是突发事件。其实最近几天来,有些不稳的先兆,土匪的横行、可疑人物的出没等,使人感觉奇怪,果然事情发生了。可是关东军有独立守备队约5千名,第二师团派遣军约7千名,共计有1万2千名的兵力。” 日本刻意将关东军的人数缩减,以显示中日双方在东北的军力差距,从而从侧面表明:关东军绝不可能主动挑起事端。 事实上,根据张学良在事变爆发前致南京政府的报告中判断:日军第二师团为14760名,守备队5400名,宪兵分遣队2561名,飞机52架,人员1110名,铁路界内警察1483名,连同领事馆所属警察,共3051名,如果再加上武装的在乡军人3000名及武装的满铁职工,其时日本在东北的武装力量在三万人以上。 中国。 得知“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之后,全国各大城市的工人、学生和各界爱国人士纷纷举行集会和游行,通电声讨日寇,要求南京政府速息内战,出兵抗日。 值得一提的是,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发出通电,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救国;北平党部分别致电中央党部和广州国民政府古应芬等和全国同胞,请息内争,共同抗日,以救危亡。 第二十六章(上) 鲁家酒店(上) 樊歪脖一死,土匪联军顷刻间土崩瓦解,众匪俱作鸟兽散。士气如虹的常胜队撵着屁股一阵猛追,土匪们死的死,降的降,没走脱几个。 俞大棒就是这寥寥无几的幸运儿中的一个,他被樊歪脖派去指挥进攻的时候就多长了一个心眼儿,躲在旁边不吭声,生怕被那个躲在暗处的老炮瞄上。 樊歪脖的猝死吓得他一魂出窍、二佛升天,想想一众头领在商量怎么打的时候,身后就有两个影子般的杀手在等着对他们下手,俞大棒就不寒而栗。所以,樊歪脖死的第一时间,他就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撒腿就跑,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密林。 打扫战场的工作很轻松,土匪们已经吓破了胆,还活着的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刘得胜让人把这些家伙收拢起来,回头查查问问有谁愿意留下干的,不过坏事做得太多的坚决不收。按冼峰私下的意思,最好把这些罪大恶极的家伙一个个放走,然后自己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解决掉,免得鬼子来了,这些人又投靠鬼子继续作恶,反正他们早已两手血腥、死有余辜了。对此,罗立胜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天已大亮。几个外来户避开了刘得胜原来好汉队的人马,在附近的树林里开了个小会,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罗立胜自是首先发言:“昨晚这一仗打下来,二道岗这一带的土匪绺子基本上没什么力量了。下一步,我们需要稳定,呃,这个地盘……” 张志先嘿嘿一笑:“老罗,这黑社会老大做得是越来越熟了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罗立胜假装板着脸,“别胡扭,说正事儿!必须尽快稳定下来,发动群众,向他们宣传打日本鬼子,要在鬼子打到这里之前,有一个能够真心支持我们的群众基础,咱们才能和敌人周旋下去。” “关东军现在人数有限,还不一定顾得上咱们这样的小队伍,我们还是有相对充足的时间来发展的。” “不过这里的回旋余地不大,鬼子大队人马一来,咱们不论是设伏、还是运动战,都没有足够的空间。这里靠近中苏边界,多跑点路,就能跑到江对面的苏联去!这去了是挺安全,日本人不敢去找咱们报复,可回来就难办了,斯大林同志可没那么好说话,说放人就放人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控制整个密县地区,还要尽可能地往周边地区发展,扩大影响。” “嗯,小武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回头我再和刘得胜打听打听密县各支队伍的具体情况,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们就打机会吞并或者联合他们!” “老罗,咱们还要和这里的东北军驻军、民团、警察部门之类的搞好关系,这样既容易搞到军火,马上大战一起,关东军进攻黑龙江和马占山打起来,咱们可以及时收编队伍,做大做强!” “嗯,这事儿我也记着跟刘得胜谈谈,他人头比较熟,可以让他帮忙引线介绍……” “老罗,这话你可就不对了……刘得胜现在是咱们一伙的,你让他办这事是该的,你可别把他当外人看,到时候生了离心就不好办了。” “呵呵,小李批评得对!以后这种小会我们也要少开,有事尽量相互私下传达,以免别的队员以为我们在背着他们搞东搞西。” “还有,这些收编的队伍要及早进行军事训练……我算看透了,这帮家伙只能打顺风仗,对手一硬,他们就软了。如果再不得不打上个阵地战,那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就这样的状态,要和关东军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四个字,‘一触即溃’!” “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而且相当严重!这事得抓紧,绝不能拖……老罗,训练新兵你最在行,非你莫属!” “呵呵,我也不能推辞啊,没说的!这两天就着手进行,受不了的,就请他卷铺盖回家!”罗立胜的笑声怎么听起来都像是种得逞的阴笑,一想到他在全军“恶名远扬“的暴力训练大法,在座诸位都有些幸灾乐祸:有这帮好汉们好看的了。 “那个姓裴的地主家的小姐怎么办?还有两个美国佬,什么时候送他们去哈尔滨?” “我的意思是,明天就走,尽快返回!” “那派谁去?” “这次护送任务,用不着大张旗鼓,一来二道岗地面上已经比较清静,最多还有些小股的土匪,只要打出常胜队的旗号,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勃利离密县不远,到了地头上,想必以他裴家的地位,自会有人提供保护,而且,土匪一般不敢动外国人,万一惹起国际纷争,他们可没好果子吃……所以,我决定就派两个人去,小武和小冼,就你们俩,怎么样?“ 武进和冼峰互相看了看,两人合作也不止一次了,已经比较熟悉对方的行动战法,不存在什么磨合的问题,便都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回去看看要带些什么东西,我看防弹衣、头盔、突击步枪都不宜带,太显眼,虽然人家想不到这是高科技产品,也容易惹人怀疑,行动不便……还是用三八大盖和驳克枪就行了,你们觉得呢? “没问题!又不是去打仗,送几个人而已。” “好,开完会你们就去收拾一下,准备明天就出发,早去早回!其他人都留在这儿,这段时期的任务一是多找些隐密的营地,二是……” 泥土夯实的官道弯弯曲曲地向西南延伸,绕过几座连绵的山丘,在道旁一处比较偏僻的小山边上,立着几间不大的木头屋子,门口一杆高高挑起的酒招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大字:“鲁”。 几个行脚客商从官道东面走过来,虽然夕阳已经落下林梢,可远远一眼就能看见那幅酒招。 走了一天的人们已是劳累不堪,这半是酒家半是客栈的地方无疑让人立刻打消了连夜赶路的念头,留下过上一夜才是更好的选择,原本还有的些许前进动力被似乎飘荡在空气中的丝丝酒香彻底征服,几个人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向着这鲁家小店挪去。 “客官,各位赶紧里面请!小二,快上五杯茶!”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堆着笑,乐呵呵地招呼着几个客商进了屋。 屋子不大,摆着四五副桌椅,都还空着,看来今天这里没有什么落脚的客商。屋里光线比较昏暗,只在对着门口的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柜台后面站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袭长衫,帐房打扮,也是笑脸迎人:“几位客官,想来点什么?敝店的肉包子远近闻名,酒也是上好的自酿米酒,酒香醇人,劲头够大,喝下去包您暖胃怯寒。“ “那就来四笼肉包,再来一斤酒,明天还要赶路,不能多喝……快点啊!“ “好徕~肉包四笼,米酒一斤!客官您稍候,马下就好!“ 很快,热腾腾的包子笼便端上了桌,一掀开蒸笼盖,一种白色的蒸气冲天而起,香味便扑鼻而来,直透心脾。 “嗯,不错!老板,你这儿的包子闻起来就比别处的香!” “呵呵,多谢客官夸奖,小店招牌,自然要尽心尽力地做。各位还请慢用~” 几个人饿得狠了,把手在衣服上擦擦,迫不及待地一手抓起肉包,顾不上烫嘴,大口吹着凉气,狼吞虎咽地开始大快朵颐。 突然,“嘎嘣”一声轻响,一个客商“哎哟”叫了起来,捂着半边下巴,“呸”地从嘴里吐着一块白花花的扁平东西。“掌柜的!这是什么东西,牙都要硌掉了!” 五大三粗的小二走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不在意地道:“噢,肉骨头渣子,没小心剁在里头了。” 客商们不满地咕哝了几声,大概是饿得太狠了,加上包子太香,也不再多加埋怨,只顾着埋头苦吃。 “老板,你这包子什么馅做的?这么香,好像不是猪肉啊。” “当然不是。”小二一时口快,顺口答了。 “那是什么肉?” 掌柜的瞪了小二一眼,小二缩了缩脖子,“这个……,哦,我去上酒,你们慢慢吃。 客商们开始议论起来,有的说是兔肉,有的说是羊肉,有的说是鸽子肉,可都不太像,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饱餐了一顿不知名的味道奇异的肉包子。 吃着吃着,他们突然觉得身体发软,意识有点模糊起来。 “不好!包子有问题!”一个吃得慢点的客商站起来,想喊掌柜的,可是一阵头重脚轻,喉咙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再看其他人,早已滑倒在桌子底下。 第二十六章(下) 鲁家酒店(下) 天色黑得像锅底一般,那杆酒招自然是看不见了,远远望去,鲁家酒店的灯火像一头独眼猛兽的眼睛,不停地眨巴着,透露出阵阵凶戾之气。 “运气不错啊,居然还有人家!”武进咂咂嘴。 “人家?荒村客栈看过没有?”冼峰冷着脸打消了他的美好想象。 “我说,你就不能有点好话?” “什么是荒村客栈?在哪看?”坐在大车上的裴玉蓉十分好奇。 “呃,那个啊,是我们家乡的一家客店,专门闹鬼!”武进有意吓唬她。 “啊!闹鬼!!”裴玉蓉再胆大,也终究是个女人,尤其周围还是荒郊野岭的,漆黑一片,远处鲁家酒店的灯光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团跳动的鬼火,分外狰狞。 “别吓唬女人!”冼峰瞪了武进一眼。 “呵呵,还没娶进门,就开始护着老婆啦?”武进眨了眨眼,打趣道。 “尽胡说,哪有这事儿!”冼峰难得脸红了红,没好气地道。 裴玉蓉暗自一撇嘴:“谁稀罕你这个冰坨子不成?没一点儿人气!谁跟上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时,鲁家酒店那微弱的灯火突然熄灭了。 罗丝一声惊叫,失望地喊道:“坏啦!酒店开门了!” 坐在她身边的史密斯警觉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年代、陌生的人,让他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那一点灯火又从茫茫夜海中冒了出来,而且比刚才更加明亮。史密斯皱了皱眉头:“Wht’sthesmell(什么味道)?” 武进使劲嗅了嗅,开始啥也没闻到,又走了一段,突然惊喜地喊道:“闻到香味没有?肉包子的味道!” 这回,不仅是他闻到了,就连嗅觉最差的裴玉蓉都闻到了。冼峰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虽然是肉味,就是有点怪,不像是猪牛羊肉,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不过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是什么。 冼峰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古怪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快点走吧,看来晚上不用露营了。” 鲁家酒店的门大开着,门口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里一盏油灯举得高高的,看到一辆大车过来,连忙上前紧走几步,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是吃饭还是落脚?小店有刚蒸好的新鲜肉包子。” 一听果然有肉包子,早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武进眼睛一亮:“吃饭住店两不误,先来几笼肉包子!” “好!小二,来客人了!一个,两个,哟五个,还有两个外国人!快端包子!” 老头将一行五人让进店里,掌柜的也打着招呼:“哟,这么晚了,几位客官还忙着赶路,敝店虽小,也还住得下,吃喝管够!”他面前那盏油灯快要燃尽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突突地蹿跳着黄色的火苗,映得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阴气森森。 五个人刚分在两桌坐下,那店小二便一手端着两个蒸笼碎步而上,嘴里吆喝着:“新鲜的大肉包子来啰----” 有这么彪悍的店小二么?电视电影里哪个店小二不是低头做人的?武进不禁多看了那店小二几眼。 店小二目不斜视,把蒸笼往桌上一顿,顺手揭开了蒸笼盖,满屋都是异香扑鼻的热气。屋里更加昏暗了,两张桌子的人都看不清彼此的面目,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人影在晃动。 “大爷,你能不能添点灯油?”裴玉蓉很不满意这里的环境,“灯一跳一跳的,晃得人眼花。” “小姐,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油贵如金,小店是小本经营,本小利薄,能省一点算一点,还请多多包涵。” “可这实在看不清啊,包子都快找不到嘴在哪里了!” “好吧好吧,我去添点灯油去。”老头伸手就去拿桌子上的油灯。 冼峰脸色一沉,抬起手上刚咬开了皮的肉包:“大爷,这包子里的馅是什么肉?” “哦,这个肉啊,还能有什么,就是猪肉呗。”老头说着,油灯也不拿了,转身就想往里走。 “别走,这包子有问题!大伙都别吃!”冼峰把包子一摔,直直地盯着那老头。 老头转过身,一脸茫然:“什么问题?客官,我们鲁家小店的鲜肉大包远近闻名,可从来没出过啥事儿,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 冼峰冷冷一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肯定不是猪肉的!老实说吧,到底是什么肉?” 老头死不认帐:“就是猪肉啊,本店加了一些特殊的香料,所以吃上去特别的鲜……如果不是,客官以为是什么肉?” “嘿嘿,还不老实交待……香料,只怕是蒙汗药吧!”这话一出,宛如石破天惊,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时候,旁边响起了史密斯少校的喊声:“OhMyGod!Inowknowwhtisthemetthtmkesupofthebuns!It’shumnfresh!(我的上帝!我现在知道这些包子的肉是用什么做的了!人肉包子!)” 九月二十日。 奉天。 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出任所谓“奉天市政公所”所长,相当于沈阳市长,后来又改由汉奸赵欣伯充任。各色汉奸人等,开始粉墨登台,俨然东北自治在即。 根据《大阪朝日新闻第二号外昭和6年9月20日》中的描述:“他们所见的动乱之奉天的情况是:我们旋回奉天城内上空俯瞰时,不仅没有支那兵的身影,一般市民的通行也极少,表面上较为平稳。但在各街十字路口处,有我军哨兵,还有在乡军人、警察官等,铺开水泄不通的警戒网,偶尔看见炮烟,感到戒备森严。到夜间各街道的商店全部关闭,死一般的沉默和黑暗支配着全市,可以说是废墟一般。打破这个令人不安的沉默的,只有担任非常警备的士兵走路声和佩刀与马靴擅击的声音。” 北平。 张学良对外国记者谈话说:“余窥透日军拟在满洲有某种行动后,即下令部下倘遇日军进攻,中国军警不得抗拒,须将军械子弹存入库房。当日军进攻消息传来时,余立即又下令收缴军械,不得作报复行动。故当日军开枪与机关枪并用炮轰击北大营与其他各处时,中国军队并无有组织之报复行为”,“日方现已发动,但中国方面,并无意为交战团体,中国只求全世界舆论之判断,并希望公理之得伸”,“对此事全国一致,当然归中央应付,倘此事由国联讨论时,亦将由中央处理”。并且,中方通报了日军侵占营口、安东、长春诸地的情形,且各该市我国军警皆被解除武装。 同时,张学良下谕“国难未已,不准贺节”,禁止在即将来临的中秋节举行一切娱乐活动,并邀请平津名士座谈,磋商东北局势。 宋哲元、刘汝明、庞炳勋、吕秀文、张自忠、冯治安、沈克、马法五等将领及所部官兵通电全国,要求统一全国意志,集合全国实力一致抗日,高呼“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南京。 在蒋介石尚未回转之前,为了统一全党思想,国民党中央发布了《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为日军侵华对各级党部训令》,在简略介绍形势之后,对各级党部提出了三点要求:“一、除危害民族生存之赤匪必须根本铲除以外,必须一心一德,巩固国家基础,充实政府实力。二、一切人民团体,必须一心一德,努力于救灾与御侮工作。三、本党同志必须抛弃一切意见,造成强固之大团结,以为全国一致之表率。” 同时,国民党机关报《中央日报》以“我未抵抗日军轰击”为题,发表了张学良的通电。 南昌。 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闻沈阳、长春、营口被倭寇强占以后,心神不宁,如丧考妣。苟为吾祖吾宗之子孙,则不收回东北,永无人格矣!小子勉之!……惟有效法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他日再图一战,尽雪前耻。” 上海。一家名为“源天醃腊腿”的肉铺。 这里是中共中央的秘密据点。为了应对四月份顾顺章叛变所带来的严重危害,周恩来与王明准备动身前往苏联,正在这时,“九一八”事变爆发了,这种情况下,又怎能离开?于是,王明立刻起草公布了《中国共产党为日本帝国主义强暴占领东三省事件宣言》。 日本,东京。 陆军三长官在会议后一致决定:“此时,军部希望一并解决满蒙问题,万一内阁不同意军部这一方案,则以此为理由,直至推翻内阁亦在所不惜。” 美国。华盛顿。 美国国务院远东局局长霍恩贝克奉国务卿史汀生之命,召见日本驻美大使出渊胜次,对事变的发生表示“惊讶”-----用语暧昧,无痛无痒。事实上,早在十七日,两人就达成过一项秘密旅游谅解:美国许诺自己将不过问即将发生的事变(尽管不知道就在第二天),但日本的军事占领应限于锦州以北。 第二十七章(上) 人肉包子(上) 鲁家酒店里顿时大乱。 虽然武进他们想到路上会遭遇土匪,可是还是没有想到这个年月的土匪居然胆大如斯,对带枪的过客也敢下手!还是干那十字坡上孙二娘和张青的勾当! 冼峰和史密斯的话音还未落地,武进就一弓腰,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直扑那个开门揖客的老头。 那老头本来后背还有些微驼,这会儿腰板猛然挺直了,往后疾退,看动作之敏捷,哪里还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武进手一捞,抓在老头背上,却是软软的一块:假的!老头趁机溜出去几米。 老东西,隐藏得这么深!武进顺手拎起身边的一张椅子,“呼”地砸了过去。 椅子飞行的方向拿捏得很准,正对着通往里屋的门口。那椅子是实打实的木头做的,普通人两只手搬起来都比较吃力,----这对武进不是问题,椅子在他手里跟纸扎的似的----砸在身上的结果可而知。 老头没想到对手能把椅子当成暗器,有心往后面跑,可又不敢生生挨这一下,不得不往旁边一跳。椅子擦着他的身体,从门帘飞了进去,“轰”地砸在木墙上,四分五裂,算是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老头这一躲的功夫,武进也到了,借着冲势一脚飞踹,直奔老头的胸口。这回老头可躲不过去了,只得回过身,架起双臂,硬接这一脚。试想武进从小在爷爷的监督下苦练家传硬气功,这一脚挟怒而发,还借着腰劲冲力,不要说木板,就是石板,也是百分之百应声而断。 脚臂相交,一声闷响,那老头惨叫着向后栽倒。他的反应也很快,生怕对方赶尽杀绝,连忙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直滚到墙边,贴着墙壁站了起来。这会儿,他的神情可就不那么从容了,浑身瑟瑟发抖,一条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被武进一脚踢断,眼睛里流露出恐惧惊慌之色。 武进使劲摇了摇头,刚才啃的那两口包子里的蒙汗药还是发挥了些许作用,以他超强的体质,还是觉得有些手脚发软,要不然,以他的全力一脚的速度和力道,老头就不是只断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能把他的胸骨都踢陷进去。 老头疼得满头大汗,往里屋跑是跑不掉了,刚才滚的时候没注意方向,现在已经偏离了门口,而对方也封住了逃跑的通路。他咬着牙,用还算完好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牛耳尖刀,色厉内荏地冲着武进。 这时候,柜台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声音很熟悉,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掌柜。老头眼角一跳,情不自禁地往柜台看去。 事情一暴露,掌柜的反应也不慢,“噗”地一口气,吹灭了面前的油灯,柜台那边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两张桌子上摇曳着的、随时会熄灭的油灯,这样一来,冼峰他们便落在了明处。 不过冼峰并不在意,武进一动手,虎牙军刀就到了他的手上----这里地形狭窄,光线极差,大家混杂在一起,驳克枪的火力虽强,可也容易误伤。掌柜的吹灭油灯的一刹那,他也不管裴玉蓉的惊叫,直接把她往桌肚里一按,然后拎起一把椅子,直接往柜台里扔了过去。 “咣啷”!“呯”!“哎哟”! 柜台狭小,掌柜的再躲也躲不过这样原始的面杀伤武器,后背挨了下重的。这还是椅子砸在墙上反弹落下来的结果,可也疼得他一阵龇牙裂嘴。 “把椅子给我!”冼峰一声大吼。 躲在桌子下面正在暗地里埋怨冼峰动作粗鲁的裴玉蓉一愣神:这是叫我吗?我哪有椅子?椅子不就在你自己面前吗? 掌柜的一听慌了神,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大感吃不消,要是再来一下,恐怕能把脊柱骨给砸断了!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来,从柜子里摸出把手枪,推开柜门就往外冲。 冼峰那声喊纯粹是诈他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借着昏暗的火光,一眼瞥见一条黑影从柜台里滚出来,边滚边半蹲着抬起了右臂。 想开枪打老子?冼峰早就准备好了的虎牙军刀脱手而出。寒芒一闪,掌柜的一声惨叫,拿枪的右手被一刀生生钉在柜台的木板上。这声惨叫,也就是老头听到的那一声。 店里还有第三个匪徒-----那个五大三粗的店小二,不过武进他们这边也还有一个特种部队成员-----很少上阵的史密斯少校。 生死搏斗一开始,早就意识到包子馅不对劲的史密斯也没闲着,吼完那声“人肉包子”后,又接着对罗丝喊了句“Shdeyourlf!(躲好了!)”,便扭身扑向了站在身后角落里的店小二。 事起突然,店小二刚走到角落里,双方便已大打出手。店小二的身手不赖,乍听到脑后的风声,连忙往旁边躲开,双手抡起一把椅子,向后就砸----看来在这种环境中,椅子是最称手的武器,可近可远,堪称完美。 他也是练武之人,力气不算小,自认这一下夯下去,就是头蛮牛,也能给它砸趴下。 “哗啦”,椅子砸在史密斯的胳膊上,四条椅腿折了三条。这还没什么,让店小二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的是,那外国人居然跟没事人似的,一甩胳膊挡开椅子,另一手攥紧了拳头,接着就奔自己面门而来。 这家伙是什么怪物,这么抗打?店小二有点慌神,手上可没停下,把剩下的半张椅子横着扔过去,接着一个跨步冲拳,打算借对手闪避的功夫,打对手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史密斯根本不躲不闪,直接一拳轰在椅子上,椅子“呼”地倒飞回来,险些砸着店小二。 店小二第二次判断失误,唬得一侧身,险之又险地让了开去,可那跨步冲拳的势子便乱了。 这时候,史密斯的左手直拳又到了。两拳相交,店小二一声痛呼,胳膊麻了半截,连忙往后撤了半个身子,想卸去那种庞沛的劲道。 史密斯哪容他有缓劲的机会,右手闪电般地冲向对手的面门。店小二旧力方去,新力未生,情急之下,只能用另一条胳膊格挡在面前。“啪”地一声,这条胳膊也算废了。 店小二这回没喊出来,紧咬着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断骨的滋味可不好受。另一方面,他也没时间叫疼,因为史密斯的第三拳又到了。店小二没办法,抬腿弯膝,往对方腰间弹去。 史密斯早等着他一着,左拳击出的同时,右臂沉肘下击,“啪”,店小二的四肢仅剩其一。疼痛让他再也立足不稳,向后便倒,这一下,倒是幸运地避开了史密斯的左拳。 左拳的落空有些出乎史密斯的意料,他往前跃了半步,右拳运足了力气,就要往下痛砸落水狗。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只怕足以让店小二呕血三升。幸运女神再一次眷顾了他,店小二在倒下的时候,后脑勺无巧不巧地硌在桌角上,一声不吭,直接就晕了过去。 史密斯郁闷极了,一拳没打中,对手居然就趴下了,只得上前在店小二的后颈上又加了一记手刀,让他晕得更加彻底些。 如果说掌柜的惨叫只是让老头大吃一惊,店小二的倒下则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对面两米开外那个煞神的目光更是让他如坠冰窖。 武进对自己的同伴抱有绝对的信心,三个特种兵精锐,如果连几个小角色都收拾不了,还谈什么打日本鬼子。他冷冷地看着老头,一字一顿地道:“放下刀,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老头惨然笑道:“考虑?” 武进抱以森然一笑:“当然!人肉包子?嘿嘿,谁知道你们残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或者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而不是活剐了你!” 老头眼珠急转,显然在想着对策,不过他很快便死心了,想顺顺当当地逃走是不可能的,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投降,另一个就是拼命。 武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大刺刺地道:“别想了,就你们这几个家伙,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也不看看爷们都是什么人!像你们这种角色,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爷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番狠话一出,老头下定决心豁出去了,猛地一挺刀子,发出一声干嚎,刺向武进的左胸。武进轻轻松松地向左闪了开去,老头得理不饶人,一刀接一刀,疯了般地刀刀不离武进的左胸。 武进似乎被他凶狠的玩命劲头给压制住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老头心中大喜,挡住逃生出口的通路已经让开,只要动作够快,他就能冲进里屋,钻进地窖,从地道里逃走,地道出口就是密林,进入密林,他就是鸟投入林、鱼归大海,谁也甭想轻易抓住自己。 随着他又挥出一刀,正如他所愿,武进又往后斜跨了半步,还正好踩在半条椅子腿上,身形不禁歪了歪。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老头心里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虚晃一刀,以前所未有的劲头,一头扎向窗帘后里屋房门。生天在望,就可以东山再起! 第二十七章(下) 人肉包子(下) 武进的嘴角抹过一丝冷笑,脚下加力,猛地一踢,那半截椅腿如箭一般疾飞而出,准而又准地插在了老头的大腿上。 “啊!”老头飞奔的身形如折了翅的飞鸟,重重地一头扑倒在地,手里的刀子扔出去老远。看着只有两步远的里屋门帘,老头几乎要泪奔满面。 武进不紧不慢地摇过去,一脚踩在老头的背上,嘲笑道:“你以为你老往门里瞟,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怎么样,中计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头腿上疼得直哼哼:“算你狠!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 “哎哟,还挺硬气!好,一定满足你的要求!”武进脚下加力一捻,老头一声惨叫,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同伙的下场让掌柜的彻底丧失了拼命的意志,他抖抖索索地看着冷着脸走过来的冼峰,告饶道:“好汉,不,英雄,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狗胆包天,竟然敢捋各位英雄的虎须,实在是不知死活……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还请英雄们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这一遭吧!” 冼?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6 部分阅读 ⑿鄣幕⑿耄翟谑遣恢阑睢〉拿巧嫌欣舷掠行。骨胗⑿勖歉咛Ч笫郑牧诵〉拿钦庖辉獍桑 ?br /> 冼峰慢慢抬起右腿,“你骗鬼去吧!”一脚踹在他面门上。掌柜的几颗碎牙和着鲜血从嘴里喷洒而出,脖子一歪,步了两个同伙的后尘。 三个特种兵轻松解决了对手,互相看看,都露出了惺惺相惜之意。裴玉蓉从桌肚里爬出来,睁大了眼睛:“哇,好厉害!这么快就全趴下了!哎哟,这几位打得可够惨的!啧啧啧。” 武进没好气地说:“小姐,等你被做成了人肉包子,你就不会觉得他们惨了!” 一提“人肉包子”,裴玉蓉的俏脸“唰”地就白了,看向冼峰:“不会真的是人肉馅的吧?” 冼峰无奈地肯定了她的猜测:“真的,和战场上烧熟的尸体一个味道……” “哇!”裴玉蓉的身体弯成了虾米,扶着桌子,把吃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其实她就啃了两口包子,再加上中午吃的早就消化完了,很快从胃里翻出来的就只有苦水。 罗丝中尉不比她好到哪里,也是脸色煞白,好在她在史密斯的暗示下没有吃一口,还不至于当场呕吐。 “走!去里面看看!”武进招呼一声-----那老头一门心思地往里逃,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Mr。Smith;plestyherendwtchout。(史密斯先生,请你留在这儿,注意周围的动静。)” 史密斯点点头:“Ok;youcncountonme!(没问题,这里我能搞定!)” 冼峰拔出虎牙军刀,顺手在掌柜的后脑勺上加了一记,让他的昏迷程度更加深了些,这才和武进一前一后,掀开门帘,往里屋走去。 可是里面几间屋子除了一些床铺之类的日常用品,别的什么也没有。 “应该有暗道,搜搜看!” 两人先轻轻敲了敲四面的墙壁,没有空音,也就不存在夹层。接着,他们又逐一掀开床板,到了第五张床的时候,下面果然露出了一个方形的洞口。洞里往外透着光线,夹杂着阵阵难听至极的小曲哼唱声,一听就知道准是黄色小调,还有种奇怪的“咚咚咚”的敲打声。 好家伙,原来还有人!这地窖的隔音效果相当好,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里面仍然是一无所觉,正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两人轻手轻脚地从梯子下去,沿着潮湿低矮的通道,拐过两个弯,光线大亮。借着堆放在入口处杂物的遮掩,两人隐好身形,探头向里望去,这一望不要紧,直让两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地窖里点着好几盏灯----比上面店堂里的还多,也亮堂了不少。灯光映照下,地窖靠里面竖着一排铁架,上面赤条条地吊着五个人,下颏、脖颈、胸口全都被嘴里淌下的鲜血涂得血糊糊的,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血。更恐怖的是,旁边还挂着几副白骨架子。 一个彪形大汉精赤着上身,腰上围着屠夫用的黑色皮围裙,嘴里叼着把锋利的尖刀,正站在一个吊着的人面前,用绳子把他的双脚捆得结结实实。那人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大汉把尖刀操在手上,面无表情地捅进了那人的大腿,眨眼的功夫,一块血淋淋的肉便被割了下来。大汉一扬手,那块肉便落在旁边的案板上,他接着神情认真地将肉捋平,红肉朝上,肉皮朝下,换了两把大砍刀,轻轻一刮,肉皮便纸似地揭了下来。“咚咚咚咚”,他就这样剁起了肉馅。 饶是两人胆大异常,也看得头皮阵阵发麻。在确认了地窖里没有其他人之后,两人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那大汉万万没有料到上面的同伙一个没得及下来报信,就已经全部束手就擒,仓促间也不及从地道逃跑,只得将两把砍刀舞得风声水起,煞是好看。若论单打独斗,或许他还能走上几个回合,但是两个特种兵的夹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负隅顽抗。 武进也懒得麻烦,直接拔出驳克枪:“把刀放下!” 那大汉大概杀的人多了,不知道做过多少人肉包子,神情之间,带着一股凶戾之气,不但不理不睬,还不知死活地向两人冲了过来。 “叭叭叭”三声枪响,那大汉把双刀一扔,重重地摔倒在地,胸口三个血洞直往外冒血泡,嘴里也渗出了鲜血。 “妈的,便宜你小子了,让你死得这么干脆!” 天光大亮的时候,一行人重新驾车上了路,身后的黑店在熊熊大火中燃烧着。几个歹徒不论死活,全都被绑牢了塞在屋子里,希望这把火能够涤尽他们所犯下的滔天罪恶。 大车上多了五个或躺或坐的人,正是天黑透前被鲁家黑店用蒙汉药放倒的行脚客商,只是他们的舌头已经全被割掉,其中还有一个因为被那地狱般的景象惊吓过度,神经失常了。 武进他们只能带上这些可怜人,准备到了下一个镇子再放下他们,等他们的家人得到消息后来把他们接走。至于原来坐车的裴玉蓉和罗丝,就只好挤在车前部了。 九月二十一日。 北平。 三千五百多名东北学生,集中于北京大学法学院,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决定成立“法学院东北同学抗日救国会”和敢死队,决心以躯报国,誓“与倭贼拼争”;并通电国民政府各党政军机关,要求“立息内争,一致对外”,宣告“倘再有执迷不悟,仍有自私自利者,即认为全国公敌”。 张学良在顺承王府邀请平津名流和东北军高级官员磋商东北问题,与会者一致认定“均以依靠国联,听命中央为是”。 江西。 蒋介石的爱将、国民革命军第十四师师长、正在剿共第一线的陈诚,丢下寻歼红军主力的任务,率领全体官兵电告蒋介石、张学良,请缨抗日,表示“愿率所部与倭寇决一死战!宁可死于亡国之前,不愿偷生于亡国之后!” 南京。 下午二时,蒋介石乘永绥舰抵达南京,随即与军政要员齐聚中山园陵官邸,共商时局及应对方略,会议决定:一、外交方面,加设特种外交委员会,为对日决策研究机关;二、军事方面,抽调部队北上助防,并将讨粤及剿共计划,悉予停缓;三、政治方面,推派蔡元培、张继、陈铭枢三人赴广东,呼吁统一团结、抵御外侮;民众方面,由国民政府与中央党部分别发布告全国同胞书,要求国人镇静忍耐,努力团结,准备自卫,并信赖国联公理处断。 不过,这四条当中,并没有真正都能做到。比如第二条所谓“调兵北上”,纯属空谈,整个华北除了原来就在那儿驻防的西北军,并无一支军队北上,而等到了1932年春天,蒋介石就将发动了第四次、第五次围剿。此外,不但把“民众”置于最末的第四条,而且把“镇静忍耐”的要求也放在了最前面----典型的看不起民众。 广州。 广州国民政府通电全国:“一、蒋通电自动下野;二、广州国府通电取消;三、以和平统一会议,召行组织统一政府。盖国府同人之意,惟在推倒独裁,实现民治,倘能达此目的,更无他求。” 吉林。 前清遗老、代行吉林军政大权的熙洽,派外交部吉林特派员办事处主任施履本前往访问日本驻吉林总领事石射猪太郎,表示愿意向进军吉林的日军第二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输诚,“和平接交吉林”,无条件地满足日本军队的要求----这是第一个卖国的大汉奸。 石射当即会同熙洽的使者----中将参议安玉珍、秘书长张燕卿、吉林军顾问大迫通贞,乘坐列车前往桦皮厂恭迎多门二郎。 美国,华盛顿。 南京政府向美国求救,请求美国政府向日本指出:日本在中国东北的行动,违反了1928年8月27日签订的《凯洛格----白里安公约》,即《非战公约》,但美国国务院认为没有必要公开中国的照会,于是没有给予任何答复。同时,当国联秘书长德鲁蒙德征询美国政府,问及是否打算控告日本违反《非战公约》时,美国国务卿史汀生表示:美国政府并不认为对东北事件进行这种干涉是合适的。 瑞士,日内瓦。 南京国民政府驻国联代表施肇基,建议国联组织国际调查团来中国,以调查“九一八事变”的真相。 苏联,莫斯科。 苏共中央的机关报《真理报》严厉谴责了日本对中国的野蛮侵略,并讽刺了英美帝国主义国家对日本的纵容:“发起非战公约各国对日本帝国主义之举动,无只字反对,故对于自身之工作,不啻自唾其面,国联为和平工具的价值何在。” 日本,东京。 在内阁会议上,全体阁僚就“满蒙问题”达成了一并解决的一致意见,若槻首相表示赞成增派朝鲜军。 同时,明知“九一八”事变是关东军的阴谋,币原外相仍向日本驻国联代表芳泽谦吉发出指示:“这一事件是因为中国军队破坏满铁铁路,我国守备部队采取必要的自卫措施而引起的两国军队的冲突。”----这是在为关东军擦屁股,日本的二重外交开始归于同一方向。 第二十八章(上) 登门拜访(上) 二道岗离密山县城其实相当远,再往西面的勃利就更远了。从二道岗到勃利的直线距离和勃利到哈尔滨的差不多,怕不有五六百里路。大车紧赶慢赶地走了三天,过了七台河,进入勃利境内,县城已是近了。一路上除了鲁家人肉包子店的夜半惊魂,倒还算得畅通无阻,再也没碰上过什么不长眼的劫匪路霸。 如果慢点儿走,正好能在次日白天到勃利县城,不过裴玉蓉遭了这么一番罪,正是归家情怯,就连冼峰也拗不过她,只能以“好男不跟女斗”为自我安慰的借口,连夜赶路,终于在快半夜的时候赶到了县城。 裴家靠在县城的东北家上,院子比二道岗的何家、鲁家要大了不止一圈,也要严整不少----这县城和村镇就是有些不一样。 裴玉蓉不等大车停稳,就火急火燎地跳下了车,“乓乓乓”把门砸得震天响,在夜深人静的县城里传出老远。不过似乎裴家小姐的这种做派在整个县城里是人尽皆知,家家户户依旧房门紧闭,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武进和冼峰对这个暴力女是一脑门的黑线,就连史密斯和罗丝对周遭异乎寻常的反应感到惊奇。 裴家的守门人行动很快,大概是因为曾经开门开得过慢而没少吃这位大小姐的苦头。没等裴玉蓉敲上十下,门便急匆匆地开了,一张讨好的笑脸从门里伸出来,点头哈腰地道:“大小姐,您回来啦?天都这么晚了,您也不先打发人通知我们一声,咱们也好准备吃食……” 裴玉蓉受了不少委屈,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没处发泄,这会儿总算回到了家,顿时凤眼一瞪:“怎么?我离家还没几天,就敢编排我的不是了?” 那人唬得一缩脖子,腰更弯了:“不敢不敢,打死小的也不敢……咦,大小姐,怎么您就带了这几个护卫……啊,还有俩外国人!”那个一阵迷糊,什么时候外国人居然会做保镖这种卖命的低贱活计了。 “别胡扯,这都是我的几个朋友。我说,你挡着门,是不是在存心不让我们进去?” 那人醒悟过来,赶紧往旁边让开,“大小姐,您赶快进去吧,估计老爷夫人这会儿也都起来了。” 裴玉蓉心气平了些,看向几个同伴,换上了一副笑脸,“几位,到了我家就是贵客,里面请!” 冼峰看不太惯她颐指气使、不拿下人当人看的小姐脾气,硬梆梆地回了一句:“既然裴小姐平安到了,我们还要赶到哈尔滨去办事,就不叨扰了,还是就此告辞吧,后会有期!” 不知道为什么,乍听到这番话,裴玉蓉心里突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眼珠直在眼框里打转:“为什么啊?这么急着半夜走!我不答应!” 冼峰没怎么跟女人打过交道,最见不得女人哭,一时间满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那看门的守卫更是差点连下巴都掉在地上,使劲揉了揉眼睛:我的个妈呀!这还是刚才那个大小姐吗?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大小姐居然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都还要哭了! 武进差点笑出声来,哎哟,看起来这两位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上眼了,只是有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行,这冰坨子太不解风情,我得帮他们一把。想着便用胳膊肘一捅冼峰的后腰,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任务!” 冼峰一下明白了,罗立胜在出发之前叮嘱过他们,要尽量和比较开明的地主豪绅处好关系,这样才能在日军突入黑龙江之后得到更多的支持。可刚才话说得那么硬,以他的性格又不能立刻没事人似的收回头,两人便僵在那儿了。 武进一看这样下去不是事儿,赶紧打起了圆场:“老冼,你不累这马也吃不消,史密斯罗丝他们哪儿经得起几天马车的折腾,我们还是在裴小姐家好好休息一宿,明天再动身,也不赶这一时半会儿的,正好拜会拜会裴家老爷子。” 裴玉蓉眼睛一亮:“还是武兄弟说得太理,快进去吧。” 冼峰得了台阶下,默默地点点头,只得同意了,裴玉蓉大喜,招呼那个还在愣神的守卫:“去,喊几个人来,把马车拉进去,把马拾掇拾掇……喂,你发什么呆呢?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那人一下清醒过来,憋着笑,连忙应着:“哎!听到了!大小姐您就放宽了心吧,一定弄得妥妥当当的!” 绕过照壁,往里走了两进门,就看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厅房,看来这就是裴家会客的地方了。 还隔着二三十米,一个体型颇胖、满面富态的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就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呵呵,贵客光临寒舍,不胜荣幸啊!” “爹!”裴玉蓉一声娇呼,乳燕投林般飞到中年人的怀里,撒起娇来,“爹,这么多天没看到女儿,也不先招呼招呼女儿!” “呵呵,这不是有客人在吗,再说了,让你爹好好招待客人的也是你,怎么反倒埋怨起爹的不是了?” 裴玉蓉脸红了红,没话说了。裴老爷拍拍女儿的肩头,松开怀抱,冲着武进他们四个人抱了抱拳:“各位英雄,小女给各位添麻烦了!老朽姓裴,单名一个茂字。” 武进和冼峰连忙还礼,各报姓名,两位美国军官有样学样,只是史密斯不会中文,便由武进代为介绍了。 裴茂将众人让进厅里就坐,自有仆人端茶上点心,他又吩咐下人去准备饭食,然后便问起了裴玉蓉这次出去的经历。 开始还好,待得说到裴玉蓉被王四眼打了埋伏抓住,险些被污了身子,只气得裴茂怒火万丈,当时就要召集人马去杀了那个该死的东西。武进冲着冼峰直挤眼,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难怪这看上去千娇百媚的裴大小姐满身的火爆脾气。 裴玉蓉连忙拦住她那炮仗脾气的老爹,说到王四眼已经被及时赶到的冼峰他们给杀了,裴茂这才稍微平息了怒火,又向武进他们拱手道谢。 随后,裴玉蓉又说起常胜队的建立、扫荡了二道岗的各路绺子、准备招兵买马和日本人干,最后到鲁家人肉包子店的覆灭。裴茂听得眼中异色连连,听完之后起身向几个人深深一揖:“几位英雄,裴某人实在是有眼无珠了!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就在面前,居然不曾识得……请再受裴某一揖,一来感谢对小女的相救照拂之情,二来是对常胜队诸位好汉保家卫国的大义之行聊表敬意!” 武进和冼峰连忙起身回礼,连称不敢。这时候,一个下人走进来在裴茂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裴茂笑着将手一伸,道:“酒席已经备好,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身体要紧,边吃边谈!” 酒席很丰盛,二三十道冷热菜堆了满满一桌,裴茂坐在主席奉陪,先是满干了一杯:“裴某先敬为上,各位想必腹中空虚,还是先吃些东西,再进酒水,尽管随意!” 这裴玉蓉的爹倒是位为人处事圆滑的豪绅,武进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喝酒时硬要灌别人的家伙,虽说他的酒量不小,可这强人所难的事情,还是很不受他待见。 几个人这些天都没吃上什么好的,这会儿满桌的山珍海味,十分诱人,再加上来到这个时代之前都是军人,便也不跟裴茂客气,就开始旁若无人地风卷残云,连带着裴玉蓉也没了大小姐应有的矜持吃相,只看得裴茂一阵郁闷:怎么女儿好的不学,反把个吃相学坏了,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到时候找不着好人家可就麻烦了,不行,得回头跟女儿暗示一下。 酒过三巡,大家都饱了七八成,一直笑脸相陪的裴茂这才开口谈起了正事:“有消息说,十八号夜里,日本关东军占了奉天城,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不过自己没证据,不能说得那么绝对。武进点点头,“我们在路上也听说了,应该是真的,日本人早就想着动手了。” “嗯,裴某人也觉得是这样。不过据说咱东北军一枪未放,就把大好的城池拱手让人,这我就有些不信了。” 武进沉默了一下,“是真的,是老蒋下的令。” “哪个老蒋?” “就是南京国民政府的蒋介石啊。” “啪”,裴茂重重地一拍桌子,“什么狗屁命令!难道少帅就听他的不成?” “嗯,少帅现在是国民革命军副总司令,就这大义,他能不听总司令的吗?” “我想不通,少帅明明和日本人有杀父之仇,竟然不打就跑了!这算什么,要是大帅还活着,非要甩他小六子的大耳括子不可!” “裴老爷,您别生气,事情就是这回事,已经发生了。多事之秋,咱们就只能尽尽自己的心力,为国家做点事情。” 裴茂舒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好,打日本人裴某是义不容辞,各位接着吃,吃好了我们好好商议商议合作的事情。” 第二十八章(下) 登门拜访(下)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我们罗队长脱不开身,所以委托我们两个来和裴老爷子商量,不知道裴老爷子意下如何?” 裴茂手里玩着一只碧绿色的鼻烟壶,沉吟了片刻,道:“事情有些难办啊……让我想想……” 裴玉蓉对男人们打仗的事不怎么关心,但是她爹拖泥带水的迟疑态度顿时让她急了眼:“爹,这有什么好想的!答应不就是了!” 裴茂愣了愣,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出去几天,心就向着外人了!” 裴玉蓉也算是拿来起放得下的女中豪杰,可她爹当着别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那个死冰坨子的面来这么一句,姑娘家脸皮再厚也受不了。“爹!你瞎说什么呢!我不理你了!”一甩辫子,眼光有意无意的扫了冼峰一眼,红着脸跑了出去。 裴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冲着女儿的背影喊了一句:“到后院看看你娘去,她可惦记着你呐!”转过头,看了看神色不太自然的冼峰,道:“既然我女儿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军火的事,我一定鼎力相助,尽快搞一批枪支弹药给你们送去,至少价钱,给个成本价就行,裴某人绝不发那国难财。” “好!裴老爷子是个爽快人,我们兄弟先在这里谢了,友情后补!” “友情后补?呵呵,这种说法倒是挺有趣的……不过,你们要的炮恐怕不太好搞,那不比一般的枪支,目标太大,再加上所需的炮弹,可能比较麻烦呐。” “我们知道裴老爷子的难处,刚才怪我们没说清楚……榴弹炮、步兵炮或者战防炮那样的大家伙咱们是用不着的,搬运起来也不方便,只需要迫击炮或者日本人用的掷弹筒都成。” “容我想想……嗯,这样吧,我尽力而为,实在不行,就只好向你们罗队长说声对不起了。” “哪里的话,裴老爷子肯帮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咱们怎么还能要求您一定要弄到呢!” 这两句轻飘飘的马屁拍得裴茂老怀大慰:“呵呵,两位客气了……合作抗日的事也不成问题,关东军要是真打过来了,裴某是绝不做那万人唾骂的汉奸的,必然拉队伍与日本人周旋到底!” “裴老爷子是我辈年轻人的楷模,到时候我等定以您马首是瞻,为国为民,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呵呵,有胆识!我就欣赏你们这样有胆识的年轻人!咱们接着说最后一件事……要说和这一带的东北军驻军、民团处好关系并不难,多组织些活动、时不时地劳个军什么的都行,但是我担心没有太大把握能把他们拉过来,毕竟他们是正规军,我们连杂牌都算不上,哪有正规军投靠绿林的道理……” 武进的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裴老爷子说得对,一般情况下,确实只有军队剿匪、没有军队投匪。不过,眼下情势特殊,只要关东军断了东四省东北军往关内撤的路,他们就不得不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是战,要么就是降。所以,到时候裴老爷子看着,这事儿未必办不成,就得看我们能不能掌握好时机……退一万步说,这些军队就算不能为我们所用,我们也要尽量阻止他们倒向日本人、当汉奸!” “不错,正当如此!来,我们击掌为誓!” 三人六掌相击,会心一笑,武进心里暗自嘀咕:到了国家民族存亡的时候,地主未必个个会为了保全富贵而卖国求荣,其中不乏血性报国的,这裴茂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后可得注意,不能把所谓的“地主劣绅”全都不问青红皂白地给镇压了,那是给自己到处树敌、跟自个儿过不去。 谈完正事,裴茂笑眯眯地看向冼峰:“冼小兄弟,裴某唐突地问一句:你是哪里人,贵庚几何?” “噗”,武进一口茶水应声喷了出来,如果不是裴茂躲闪得快,只怕得淋个透湿。 裴茂愕然看着武进,“武小兄弟,你怎么了?呛着了?” 武进强忍着笑,连连摇手:“没有没有,就是酒气上涌,正好顶在喉咙口,没能忍得住。” “噢,刚才我就提醒过你们,年轻人啊,得少喝点酒,少喝有益、贪杯伤身呐!” “是是是,谨遵老爷子教诲!” 冼峰恶狠狠地盯着武进,那意思武进再也明白不过:你小子敢取笑我,回头有你好看的! 武进咳了两声,装模做样地正襟危坐,心里分外乐呵:未来的老丈人开始调查准女媳的底细,有戏! 裴茂重新对着冼峰:“怎么?不方便说?”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警觉和不满。 冼峰脑子急转,几天前他们统一口径,所有人都是来自被日军屠空的村子,可是根本还没碰上遭到这样惨祸的----因为关东军还在辽吉两省忙活。现在裴茂一问起来,冼峰才发现这个漏洞着实不小。 冼峰是侦察兵出身,脑子灵活得很,灵机一动,抱了抱拳:“对裴老爷子,咱们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冼某今年虚度光阴二十七载。” “嗯,那家乡何处?” 冼峰迟疑了半分钟,装作像是在内心挣扎了一番:“裴老爷子,非是冼某不愿意说,而是咱们和日本人打仗,干的是提着脑袋的勾当,如果不留神泄露了自己的家乡在哪儿,自己死了事小,让家里人跟着受罪就愧对父母了,如果再搭上乡亲们的性命,那更是千不该万也不该。” 裴茂点点头:“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好吧,既然现在不方便说,裴某也不强求。不过,我想,总有那么一天,我会知道的。” “呵呵,那是自然,时机一到,真相自会大白。” “那好,我看我们就说到这儿吧,这要再谈下去,天光都要亮了!两位还是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作打算。”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裴老爷子盛情!” “出门在外,正当相互扶持……来人!带两位贵客去客房休息。” 九月二十二日。 南京。 上午,南京市全体国民党员六千余人齐聚中大礼堂,召开抗日救国大会,蒋介石、戴季陶、朱家骅、陈布雷、张道藩、余井塘、方觉慧等中央委员出席会议,会议由陈海澄主持。会上,蒋介石作了《国存与存,国亡与亡》的报告。大会最后通过五项决议:一、通电全国各军政领袖,立息内争、共御外侮;二、呈请中央即日宣布对日绝交,准备作战;三、通电全国民众总动员;四、急电中央并张学良转东北全体官兵暂为抗日而战;五、通电全国对日永远绝交。----可是,最终证明,这几项决议全都是纸上谈兵。 北平。 张学良继续坚持不抵抗主义,指示东北边防军长官:“惟彼不向我军压迫,我应力持镇定;万一有向我军施行压迫之动作,该部应避免冲突,暂向安全地带退避,以期保全。” 沈阳。 关东军制定了《满蒙问题解决方案》:“在我国的支持下,在东北四省及蒙古的地域内,建立以宣统皇帝为首领的中国政权,以实现满蒙各民族的王道乐土……为了担负起维持地方治安的重任,原则上起用下述人员为镇守使:熙洽(吉林地方)、张海鹏(黑龙江洮索地区)、汤玉麟(或张宗昌)(热河地方)、于芷山(东边道地方)、张景惠(哈尔滨地方),上述人员,过去就属于宣统皇帝方面的复辟派,并与该军有通信联系)”。 同时,关东军开始积极策划向北满哈尔滨方向出兵,请求陆军中央部批准出兵的电报接连发往东京。 日本,东京。 内阁会议决定:“现在使之(朝鲜军)出动,则全体阁僚承认这一事实,并支付所必要的经费”。日本外务省和内阁开始赞成军部的行动,在不扩大事态的方针下,开始采取扩大的行动。 瑞士,日内瓦。 国联行政院开始审议“九一八”事变,并第一次作出了关于中日双方撤兵的决议。对此,蒋介石表示:“余敢信国际联合会之参加国及非战公约之鉴定国,对于日本破坏公约之所为,必有适当之制裁”。其后,九月三十日,十月二十四日,国联又两次作出关于日本限期撤兵的决议,但日本的态度是“不容国联置喙,断然排除第三者干涉”。 第二十九章(上) 重踏征途(上) 九月二十三日。 全国下半旗,停止娱乐一天,以示对奉天沦陷的哀悼。 北平。 张学良电告各方,于锦州暂设东北政务委员会临时办事处、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行署及辽宁省政府行署,并任命张作相为代理东北边防军司令官、米春霖为辽宁省政府主席,试图以锦州为基地,与日本相对应。 辽宁省教育界知名人士阎宝航、商工两会会长金恩祺和卢广绩到达北平,联络高崇民、王化一等,商讨发动组织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提出以“抵抗日人侵略,共谋收复失地,保护主权”为宗旨。 南京。 蒋介石接见前来请示对策的东北军代表万福麟和鲍文樾时说:“外交形势,尚有公理,东省版图,必须完整。切勿单独交涉,而妄签丧土辱国之约,且倭人狡横,速了非易,不如委诸国联仲裁,尚或有根本收回之望,否则,则不惜与倭寇一战,虽败犹荣也”,而且“疆吏有守土之责,以后不能任意放弃城池”,最后又叮嘱两人:“你们回去告诉汉卿,现在他一切要听我的决定,万不可自作主张,千万要忍辱负重,顾及全局。” 稍后,蒋在日记中写道:“此一为外交之转机,亦为我国内部统一之良机。” 上海。 日本驻中国公使重光葵向日本政府发电,表达了对日本军人悍然发动军事行动的极度不满,使“煞费苦心所做的外交努力有一朝被破坏之感”,“长此放任,由于国民政府方面的策动,日本将受到世界舆论的指责”。 日本,东京。 上午,陆军省次官杉山元、参谋次长二宫治重、军务局长小矶国昭、教育总监荒木贞夫召开会议,最终形成了名为《关于(关东军)军事占领的范围》的文件。 但是,这个文件稍后便遭到了南次郎的断然反对。原来在下午的时候,满铁东京支社收到了总社发来的电报,称“关东军要长春宽城子站站长运送军队,中东铁路的列车于23日中午开出”-----关东军要出兵哈尔滨。这与内阁“不扩大事态”的方针完全背道而驰,若槻首相明确表示反对,作为陆相的南次郎便只能反对该文件。 美国驻日公使传达了美国政府对满洲事件的立场:“自沈阳事起后,军事行动之扩大,其重大责任似须由日本负之”,但是,“美国不欲干涉日本之事务,此文不得视为抗议”。 美国,华盛顿。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正式向中日两国发出备忘录,要求两国停止军事行动,并撤退军队。 苏联,莫斯科。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致电南京国民政府:“日军在东三省行为之扩大,实出苏联意料之外,苏联对于中国甚是同情。” “裴老爷子请回,就送到这里吧。咱们就此别过,他日再见。” 休息了一天一夜之后,武进冼峰的体力和精神状态都恢复到了最佳。其间他们又和裴茂详细谈了谈联络的方式和一些具体事宜,主宾双方都很满意,尽欢而散。所以,事情既已办完,就得尽快赶往哈尔滨,完成这趟行动的任务,把两个美国人送走,让他们给德国人和日本人捣乱去。 “呵呵,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那我就不送了……祝两位一路顺风!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急,也可以再来这里看看。我这儿有封证明,说明两位是我勃利民团的人,这样带枪进出城池就方便得多,两位还请收好。” 武进和冼峰大喜,这确实是件比较挠头的事,带着枪吧,被驻军民团查获,又提供不了证明,十有八九会被当作土匪就地捉拿,不带枪吧,这个时代着实乱得可以,人身安全的保障系数不高。而且经人肉包子事件证明,只要心黑到一定程度,外国人的身份也没用。幸而裴茂久经事故,想得周到,花了一天时间和一百块大洋,搞来了这么一份虚假官方文件,解决了他们一个难题。 “大恩不言谢,我们就不客气,厚颜收下了。” “哪里的话,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呵呵,裴老爷子是真豪杰,我们兄弟也就不说那些矫情的话了。告辞!” “好走!” “慢着!”一声娇叱。 两人抱拳的姿势停在半空中,武进看看冼峰,你的麻烦来了,这种情况还是你来解决吧。 真是劫啊!冼峰心底哀叹,无可奈何地道:“不知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裴玉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那一嗓子,就是看到那块死冰坨子真的要走了,情不自禁地就喊了出来。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天功夫,但是裴玉蓉还是明显感到了罗立胜他们这些人的与众不同,但是不同在那里、为什么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她自然的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有穿越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至于冼峰,他相貌平凡,给人的印象像是没什么感情、不好相处的人,不过裴玉蓉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对,就是安全感。在这个冰和铁一般的男人身边,仿佛没有什么他不能抗住的困难,只要他想,他就能保护他的家人和朋友。 就凭这一点,独立自主意识很强的裴大小姐平生头一遭生出了一种依赖感,只要有这个男人护着她,她就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她那颗素来坚强的心,在这个男人要离开的一刹那,变得软了,奇软无比。 裴玉蓉接着冲口而出:“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冼峰还没说什么,裴茂先微微变了脸色:裴家算不得达官贵人,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一个大小姐,当着下人的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着实有些刺耳,不错,对面那个年轻人他也很欣赏,可这并不意味着就能言行无忌。 裴茂脸色一沉:“不行!你不能去!一个大姑娘家的,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爹,我就是想那个,那个去哈尔滨玩玩。”还好裴玉蓉看到老爹脸色不豫,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不当之处,俏脸涨得通红,赶紧改口。 哼哼,你这个丫头,我是你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回去再好好教训你!这个冼峰是不错,兵荒马乱的,我也不想什么门当户对了,嫁给他确实能保护着你,可是根底不知,我可不放心。 “不行,你又不是没去过。哈尔滨那儿各种势力太复杂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7 部分阅读 给他确实能保护着你,可是根底不知,我可不放心。 “不行,你又不是没去过。哈尔滨那儿各种势力太复杂,以你的火爆性子,很容易惹事,上一次就差点给我捅个大篓子……你这纯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我坚决不同意!” “爹!”裴玉蓉被她爹揭了短,很是不好意思。 作为有利益关联的第三人,冼峰只得出来打圆场:“裴小姐,我们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的,所以到时候也不一定能照顾到你……而且关东军就要进军黑龙江,大战在即,太不安全了!你还是留在二老身边,照顾好父母家人……少则数日,多则数月,我们总归有机会再见的。” 最后一句差点没把武进的嘴笑歪了,这算什么?定下次约会的时间? 不过这句话落在裴玉蓉耳朵里,心里不禁暗喜。她这时候也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刚才确实太冲动了,瞟到老爹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决定回去就奔后院找娘求助去,不过这会儿,就只能对不起老爹的面子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 冼峰无可奈何:“驷马难追!” “嗯,好!你们走吧!” 两人张口结舌,这位裴大小姐转变得可真够快的! “好,武(冼)某告辞!”两人二度拱手。这个动作史密斯和罗丝早已练得纯熟无比,跟着告辞。 “一路顺风!” 冼峰骑马,武进赶车,吆喝一声,打马就走。 看着车马的身影在远处官道上越来越小,裴玉蓉的脖子也越伸越长。裴茂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一声大喝:“人都走咯!别看了,脖子缩不回来就难看了!” 裴玉蓉一瞥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四处张望的随从,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爹!你胡说什么呢!” 第二十九章(下) 重踏征途(下) 深夜时分,武进等一行四人刚赶到吉兴河一带,前面便响起了枪声,一阵紧似一阵,打得不可开交。 不会是关东军打到黑龙江了吧?武进一寻思,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关东军到底还是会受到日本内阁那少得可怜的牵制,不太可能突进得这么快,而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打枪,恐怕早就炮火连天了。 冼峰喟然一叹,吐出两个字:“乱世!” 是啊,他们走的是大道,这一路上居然也遇险不断,可见整个国家正是风雨飘摇,大乱将起。武进默然,“你看我们是避一避,还是待在这儿不动?” “这么大的动静,更可能是东北军的哪支部队和什么人打起来了,只要不是土匪火并,我们的危险就不大。还是在这儿等着吧,黑夜里乱跑,容易被误伤。” 武进点点头,把大车靠在道旁,让史密斯和罗丝都下了车,接着又把马缰从车辕卸下,以车身为掩护,这样便能更安全些。武进还打了个小心眼,既然可能是东北军,那么必要时可以让史密斯出面,土匪能狠下心杀西洋人,正规军可做不到。 枪声越来越近,很快,在三四百米外的官道那头,出现了一堆黑影。他们边跑边向后开枪,借着开枪时枪口喷出的枪焰,武进立刻判断,这批人有二十来个,大概一个排的兵力。 这伙人顺着官道跑了不及百米,追杀者也出现了----后者的人数多得多,至少也有上百号人马,可谓兵强马壮。 “站住!” “别跑!” “奶奶的!王麻子,你个王八羔子!卖国贼!” “王麻子,老子瞎了眼,当你是兄弟,你他妈的居然投靠日本人!我操你八辈子的祖宗!”这个嗓门分外响亮,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极度愤怒。 “张连长!大哥!你就放兄弟一条生路吧,兄弟这是迫不得已啊!” “我呸!老子有你这样的兄弟,没得辱没了祖宗!” “大哥!连长!兄弟为了救老娘的一条命,才收了人家的钱财,既然收了钱,这‘义’字当头,没办法的事啊!” “闭嘴!老子不是你大哥!收日本人的钱,你还好意思说!还跟日本人讲什么义气,我日!他妈的日本人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把旁边那两个日本人给我宰了,咱们做不成兄弟,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连长!我倒是有这心,可少帅再三有令,不能和日本人起冲突,我要杀了他们,就是违反军令,要杀头的!” “去他姥姥的!大帅在的那会儿,可没这么窝囊!刀都架脖子上了,还不让打,老子理他个球!再说了,这里的弟兄都跟老子一条心,杀了那两个日本探子,往山沟里一扔喂狼去,鬼才知道是谁干的!一句话,你杀还是不杀?” 张连长等不到回答,破口大骂:“王麻子!你他妈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三排的弟兄们,你们跟着他干这种出卖祖宗的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给我把他拿下!” 王麻子这边不吭声了,只是一个劲地打枪,边打边接着往前跑。 “好啊!你们这是自寻死路!弟兄们,给我追!就算追到天边,老子也要崩了这帮汉奸王八蛋!” 武进冼峰听得再也明白不过:两个日本间谍收买了这里驻军的三排长王麻子,以刺探军情,为关东军打前站,后来大概走了风声,被张连长给发现了,那张连长是条血性汉子,便要杀了两个日本人,可他的拜把兄弟王麻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得裹胁了全排跟他一起逃跑,半路被张连长带人追上了,双方谈不拢,便打了起来。 “帮不帮?”武进问冼峰。 “从我们的安全角度看,不帮为上。”冼峰面无表情地道。 武进咧着嘴笑了:“从抗日的角度看,还是要帮的。” 冼峰也乐了:“服了你了!你怎么猜到的?” “切!咱们又不是头一回配合,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呵呵,有道理!准备动手!你跟老美说一声,让他们自个儿注意。” 武进还没开口,罗丝已经抢先道:“我听明白的,你们要帮着打投靠日本人的中国人,对吧?” 武进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他们不是真正的中国人。” 罗丝居然也听懂了:“嗯,汉奸!” 如果武进嘴里有茶,只怕又要喷出去了:“啊,不是吧,你知道什么是汉奸?” 罗丝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差不多,卖国贼嘛。” 武进笑了:“跟史密斯说一声,我们要打前面逃跑的这批人,让他注意保护着你就行,别的你们就不用管了。” “OK;noproblem!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她挥了挥手里的三八盒子。 王麻子的人马一路逃过来,没在路上碰到过一个人影----普通人听到枪声都是避之不及。可在这儿,王麻子惊奇地发现,路边居然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空荡荡的,估计里面的客商听见枪声弃车逃跑了。 本来王麻子已经有点绝望,以为跑不掉了,看到这辆马车,顿时勾起了他的想头:带上两个日本人和几个心腹驾车跑路,可比两条腿快得多。到时候只要把日本人安全送到地头,荣华富贵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王麻子似乎已经看到成箱的小黄鱼在向自己招手,一声干嚎:“赵班长,带几个兄弟,去把马车给我抢过来弄好!其他人,跟老子守住这里!” 赵班长应了一声,带着四五个人撒腿就往马车那边跑去,其他的二十多号人,就地卧倒,一起开火。 追兵没想到他们还敢停下来阻击,猝不及防之下,冲在前面的顿时被打倒了四五个。张连长连忙命令卧倒,双方乒乒乓乓打起了对射。 离马车还有二十来米,赵班长眼瞅着几匹马明显受到枪声的惊吓,嘶叫着、挣扎着想要跑开,可是马缰不知道被什么给固定住了,一时半会儿挣不开来。 赵班长喘着气,命令道:“快,先去把马拉住。”话一说完,他突然身子猛地一顿,一个恶狗抢屎,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赵班长身边的两个士兵以为他是不小心被什么给绊摔倒的,连忙停下脚步,弯腰想去把他拉起来,但是他们的腰弯下去,就再也没直起来。“呯勾”两声,他们便步入赵班长的后尘,一声不吭地蜷曲着倒在地上。 这下,剩下那两个士兵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明白是被人打了黑枪,可是对手在哪里?三八大盖在射击时枪口的火焰极小,在这乱哄哄的环境里,根本留意不到,而且从一开始,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人躲在大车后面。 就在他们茫然四顾的时候,武进和冼峰再次各发一枪,把他们送上了西天。 听到身后突如其来的几声枪响,王麻子不由得浑身一个激零,回头看去,几秒钟前还在飞奔的赵班长和四个弟兄,已经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怎么回事?王麻子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李班副,带几个弟兄去看看!给老子小心着点!” 李班副得令,带着四个兵爬了十多米,然后弓着身子,朝着马车那边跑去。 这回王麻子看得清楚,五个人刚靠近赵班长等人的尸体,两声枪响,李班副和另一名士兵便一头栽倒,死了。 另外三个兵慌了神,胡乱打了几枪,子弹在大车车身上钻了几个洞眼,啥也没打着。三个兵更慌了,就想往地上趴,可就这一两秒的功夫,又是两声枪响,一名士兵双手一扬,把枪扔出去老远,另一个捂着肚子弓着腰侧躺在地上,脚蹬了两下,便告寂然。 最后一个哪里还敢在这儿当活靶子,转身就想往来路跑,武进毫不客气地推膛送弹。“呯勾”,那家伙也来了个嘴啃泥,帽子在地上滚了半圈,一枪毙命。 王麻子看得心都凉透了,这一分钟不到,手下十个弟兄、四成的战斗力,就不明不白地送了命,还没一个是受伤的! 少了三分之一人马,王麻子这边的火力弱了不少,张连长那边立刻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兄弟们,王麻子快挡不住啦!加把劲呐,打他姥姥的!” 追兵的火力更猛了,王麻子一寻思,这样下去是死路一条,眼下要想活,就只有去把那几匹马抢到手,当下和两个日本人嘀咕了几句,然后嚎叫道:“弟兄们!张连长不给咱们活路,跟他们拼了!” 三排剩下的人马信以为真,回光返照似的一阵拼命打枪,倒很有些压制住对面的意思。 王麻子带着两个日本人和三四个心腹,不声不响地向后挪了二三十米,拔腿就马跑,边跑边往马车那儿一个劲地开火。王麻子是土匪出身,又是老兵油子,看不出周围还有哪儿可以藏身的,而且看那十个弟兄倒下去的方向,也是马车那边藏人的可能性最大。 其他人听到背后的枪声,回头一看,排长居然丢下他们,自顾自地逃跑了。这一下,他们惊怒交加,哪里还有打下去的念头,也跟着起身就跑。张连长一看这边乱了,带头就往前冲,“弟兄们,冲啊!” 一排子枪打过去,三排的人又倒下了好几个,剩下的索性把枪一扔,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投降了。 三排打掩护的全军覆没,王麻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几个人那阵不着边际的乱枪,连武进他们一根汗毛也没擦着,反被一枪一个地放倒。十米之内,四个心腹化作四具尸体,两个日本人也成了滚地葫芦,捂着被打断的腿,躺在地上哀号----这还是武进决定把日本人留给张连长处理的结果。 王麻子心虚到了极点,硬着头皮又冲了两步。这时候张连长带人杀进了三排的阻击线,几声枪响过后,王麻子突然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让武进一阵郁闷:便宜了这个汉奸,居然被流弹给打死了! 张连长带着十几个人赶过来,扯着嗓门直嚷嚷:“不知是哪路英雄在此,帮了兄弟一个大忙,还请出来相见!” 武进他们从马车底下钻出来,笑道:“张连长客气了,汉奸卖国贼那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咱们是送这两位西洋人去哈尔滨的,正好路过,听说打日本人,才忍不住开了几枪,如有唐突之处,还请张连长见谅!” 张连长一瞪眼:“哪里的话!老子感谢还来不及……”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声嘶力竭的干嚎:“都不准动!” 第三十章(上) 罗丝之心(上) 王麻子装死到现在,等的就是这么个机会。 从土匪到东北军,王麻子可谓“身经百战”,他的战场经验远比武进他们丰富得多。借着杂乱枪声的掩护,他以一个极为逼真的假动作,装作被子弹击中,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倒下的时候,王麻子的后腰正好磕在一块石子上,可他咬紧牙关忍住了疼,硬是一动也没动。 战斗一结束,张连长的人马便开始打扫战场。王麻子清楚地知道,查到自己头上是迟早的事儿,自己可没那扛打不出声不动弹的本事,到时候想要不露馅,那是难如上青天,万一张连长不解恨,再赏自己两粒花生米,那就彻底玩儿完。王麻子一念至此,便微微眯缝着眼睛,刻意寻找一个可以当作人质的对象。 普通的士兵他是绝不考虑的,价值太低,班排长勉强可以凑合,不过以张连长不顾一切的火爆性子,危险仍然很大。最好的目标当然是张连长本人,但是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在少数,不好下手,而且张连长本人又是个身强力壮的东北大汉,一个控制不好,自己就是送上门的货。 至于那两个打黑枪的家伙,王麻子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们的突然出现,只怕自己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也许这会儿正在哪儿数大洋、抽大烟。但是恨归恨,看这两个家伙枪枪毙命的那个准头和冷酷,就知道绝不是好招惹的主儿,抓他们做人质,还不如对张连长下手。 就在王麻子为难的时候,绝佳的目标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那男的行动敏捷、目如鹰隼,肯定不好对付,那个娘们就简单多了,看那嫩样,就是一没见过啥世面的雏儿。事实上,王麻子的眼光很老辣,他也看得很准。 史密斯一直贴身保护着罗丝,可无巧不成书,走到王麻子旁边的时候,他看到几步开外一个被打残的日本人身边扔着把精致的手枪,便迈开了两步,想去捡起来。 这样的时机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王麻子毫不迟疑地一个鲤鱼打挺,身形暴起,快如闪电地将毫无防备的罗丝给拿住了。王麻子本打算用手臂勒住罗丝的脖子,奈何他属于三等残废之列,身高不足一米六,而罗丝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只得反扭住她的左臂,右手拿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上,发出了那一声震惊全场的干嚎:“都不准动!” 事起仓促,所有人都没料到王麻子居然是在装死!史密斯更是肠子都要悔青了,dmn! 周围的人行动很快,“呼啦”一下就把王麻子给围上了。张连长瞪着双牛眼:“王大麻子,还不把人给放了,老子留你一条生路!” 王麻子嘿嘿一阵冷笑:“大哥,你是拿我玩呐,你留我一条生路?那其他人呢?再说了,人一放,您再来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比死了还难受!” “哎哟!好小子,看不出来,长进了啊你,脑子是越来越活泛了!” “不敢,这人逼急了,啥事都做得出来,急中生智也是有的。” “奶奶的,你到底放不放人?” “放!不过得等我安全了,老子才会放人。” “好!你小子有种!别让老子逮着你,不然非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可!” 王麻子呸了一声,右手的手枪顶了顶:“老子又不是吓大的,不吃这一套!都给老子让开!” 罗丝被顶得头往左歪了歪,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史密斯忍不住低声咒骂:“Screwyou!Lethergo!(我操!放开她!)”可惜王麻子一个英文字母也听不懂,冲着他翻了翻白眼,史密斯算是白骂了。 张连长看了看武进冼峰,两人仍是一脸沉静,“让他走。” 挡在他身后的几名士兵满脸不忿,看到张连长的示意,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道。 王麻子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大车旁边,喝令道:“给老子弄两匹马过来,把其他的马都给老子放了!” 张连长冷冷道:“王大麻子,你人可以走,你那条狗命不值钱!不过你可得当心着点,如果伤了外国友人,那要你脑袋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王麻子一龇牙:“老子知道分寸,不用大哥你提醒。” “那就好,来人,带马!” “慢着!” 张连长侧头一看,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武进。 武进往前走了半步:“MissRo;youwnthimded?(罗丝小姐,你要不要他死?)” 罗丝有点犹豫:“Yes;but……”看她皱眉的样子,大概是想说,如果王麻子的臭血溅到身上的话,还是非常令人恶心的。 史密斯森然接口道:“Iwnthimded!(我要他死!)”武进理解他的心情,他要保护的对象被人在眼皮底下抓为人质,是个特种兵都要挽回这个面子。 王麻子警觉起来:“他妈的,别用洋文忽悠老子!快点把马带过来!” “别带给他!”武进当即制止。 去带马的士兵望向张连长,张连长摇摇头,示意等等再说,也许这几个人真的有什么好办法也说不定。 武进、冼峰和史密斯齐齐往前走了两步,王麻子有些惊慌:“你们想干什么?” 武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呢?当然是要你的狗命!” “你们还想不想她活了?不怕老子一枪打死她!” “你试试看……你打啊!老子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武进冰寒的眼光让王麻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手心里冷汗直冒,枪都有些拿捏不稳了。玩这种心理战,十个他王麻子也抵不上一个武进。 三个特种精锐,还收拾不了这么个贪生怕死的家伙,老子的名字就倒过来写!武进发了狠,举起三八大盖,“下。” 冼峰也举枪瞄准,“手。” “WhtshllIdo?(需要我干什么?)”史密斯急了,怎么这两个家伙说干就要干了? “Shootthispistol。(打掉他的手枪。)” 三枝大枪森然瞄准了王麻子,武进冷冷道:“姓王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人,饶你不死!” 豆大的汗珠顺着王麻子的额头往下淌,刺得眼睛都有些生痛,可王麻子根本没胆量用手去擦,生怕自己一动,就招来对方的子弹。三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妈的!这三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武进竖了竖食指,落在冼峰和史密斯的眼里:“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放人,你就等着后悔吧!” 王麻子强自打肿脸充胖子:“大不了烂命一条,老子可不怕你们!” “很好!”武进不屑地一笑,“瞄准!” 王麻子心头念转,苦思对策,怎么办?怎么办?再数三下,他们真敢不顾这女的死活? “一!”哎哟,还剩两秒,王麻子的心思转得更快了,手心更滑了。 “呯勾!”三枪齐发,枪声震耳。这突如其来的抢先下手,完完全全打在了王麻子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打在了他根本没有拉罗丝垫背的决心的时候。 史密斯一枪打断了王麻子手枪的枪管,冼峰打碎了他的大拇指虎口,更狠的是武进,一发子弹准确地从罗丝两腿间穿过,直接打烂了他的子孙根----谁让他王麻子个子矮呢。武进没打算一枪打爆他的脑袋,只是因为王麻子到底是张连长的人,留他半条命让张连长处理比较合适。 王麻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号,痛得腰一下弯了下去。罗丝并不知道他哪儿中了弹,脚后跟往后一撩,正正地踢在他已经严重受创的要害上。王麻子的惨叫连成一串,扭住罗丝胳膊的手顿时松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罗丝趁机往旁边跳了开去,已经冲到近前的武进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用枪口指着王麻子的脑袋。 王麻子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要害,长声哀号。到底曾经做过兄弟,张连长看着有些不忍,转过身,示意几个士兵,“去,给他个痛快吧……” 几声枪响,王麻子的惨叫戛然而至,张连长一声喟叹:“这又何必呢,早知当初……” 武进可一点也不同情王麻子,这种汉奸他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只是鄙夷地扫了这回真的挺了尸的王麻子一眼,便转过头看着身畔的罗丝,问道:“你没啥事吧?吓着没有?” 罗丝摇摇头,突然红了脸,武进正自讶异,罗丝却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呱咭”,武进的左颊留下两瓣鲜红的唇印。 武进捂着脸上被偷袭的地方,傻了,冼峰愣了,史密斯发呆了,张连长也张大了嘴,周遭目睹这一幕的所有官兵都是目瞪口呆。 全场一片安静。 第三十章(下) 罗丝之心(下) “来人,把那两个日本人给我拖走毙了!”最后还是张连长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下达这道命令的时候,他心里还在寻思:乖乖,外国女人真开放,这要换成咱中国的大姑娘,简直是有伤风化之极! 几个当兵的过去把两个断了腿的日本人架起来,一位排长走过来凑到张连长身边,低声道:“连长,不审讯一下再杀?” “有什么好审的,就是俩探子,看着就来火,直接毙了!” “杀了他们会不会惹什么麻烦?就好像那个什么,什么中村事件?” 张连长眼睛一瞪:“怕个球!日本人都快打过来了,老子就算杀了几个日本人,谁有那闲功夫来查!别罗嗦,杀了给我扔远点,喂狼去!” “好勒!”那排长带着几个人架着两个拼命挣扎的日本间谍下了官道,往远处走去。 张连长转过身:“呵呵,刚才被王麻子那个龟儿子给搅了……敝人姓张,大号胜文,几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此多多感谢了!”说着,冲几人抱了抱拳。 武进连忙想要回礼,可等到一抬胳膊,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仍然和罗丝的手紧紧拉在一起,有心想要甩脱吧,又有些不忍,看到张连长那戏谑的眼神,不禁尴尬地笑道:“兄弟武进……张连长是条响当当的好汉,打日本人、杀汉奸,令人钦佩!” “哈哈哈哈,我辈军人,国难当头的时候,大义所在,正当奋力向前,哪有夹着尾巴往后躲的道理!不过,这位兄弟,忠心报国是要的,儿女情长可也不能少哇!”他一个大老粗,玩了这么段半文半白的话,开始还听得挺对劲,最后一句一出,又把武进闹了个大红脸。 罗丝前面也没大听懂这一脸坏笑的军人到底在讲什么,不过最后一句“儿女情长”的意思她可是明白得紧:“就是就是,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支持他的女人。” 张胜文愣了愣:“原来弟妹会说中国话啊……这话没听过,不过细一琢磨,实在是大有道理啊、大有道理。看不出来弟妹还是位才女,佩服佩服!” 武进暴汗,什么时候我成你兄弟了?这也就算了,罗丝还成了你弟妹!这也太扯了吧。 罗丝倒是处之泰然:“张连长,您过奖了。”对“弟妹”那两个字,算是默认了。 冼峰同情地拍了拍武进的肩膀:“兄弟,好自为之吧!我提醒你一下,这要是被有些人知道了,就有你的好戏看了。” 武进知道他说的是丁玲,本来他和丁玲接触得多了,很有些情愫暗生的意思,不料现在突然被罗丝横插一脚,谁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武进顿时急了:你是美国人、咱是中国人,咱们来的那个年代跨国婚姻不稀奇,可这里不同啊,抗战一结束,不定咱们就得刀枪相见!连忙冲着史密斯使眼色。 史密斯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对老上级女儿的脾气再也熟悉不过,罗丝要是认准了的事,就是十牛头也拉不回来,所以他只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其实史密斯也很好奇:罗丝是什么时候看上武进的?怎么一点兆头都没有? 武进一瞅,得,他们都当了甩手掌柜,这事还得自个儿解决,“张连长,不好意思,我们去那边说个事。” 张胜文长大手一挥:“嗯,有什么贴心话,只管跟弟妹说去。我和这位兄弟、还有这位洋人亲近亲近。” 武进又是满额头的黑线,满口弟妹弟妹的,还没完了! 武进急匆匆地拉着罗丝转到大车后面:“罗丝小姐,现在你可以松手了吧。” 罗丝眨着大眼睛,摇了摇头,想跑?偏不答应! 武进没辙了,跟女人来硬的太有失水准,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只得叹了口气,随她去了。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先从旁敲侧击开始:“罗丝小姐,咱们来的那个时候,中国和美国是什么关系?” 罗丝歪着脑袋想了想:“半是竞争半是敌对吧,嗯,应该还有些合作。” 到底是美女,一个小动作也很可爱,武进强行把这猥琐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正色道:“那你觉得一个中国军人和一个美国军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罗丝倒没睁眼说瞎话,但是她又加了一句,“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武进噎了一下,无奈地道:“好吧……退一步说,二次大战时期,中美两国是合作关系,基本算得上和谐。可是胜利之后呢?会不会接着有中国内战?会不会有朝鲜战争?中美之间会不会有其他冲突?” 罗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多少会对历史的发展有些影响,但是这种影响会达到什么程度,真的很难说。” “难说吗?其实很简单:我们还只是普通人,至少从现在看,根本不足以对上层的决策产生任何影响。历史的惯性决不是我们想改变就改变的……” “你是想说,美国和中国终究还是会更多地处于敌对关系上?” “嗯,你这样说也未尝不可……所以,你看,先不说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的问题,光这政治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就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政治上的问题我不关心,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一个女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说什么都是废话,武进很无奈:“难道你不考虑一下,如果我对你没有爱情,你怎么办?” 罗丝笑了,笑得很妩媚:“为什么没有?难道我不漂亮吗?” 武进不得不承认:“很可爱,也很有气质。可是,爱情和漂亮与否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太深奥了,我可管不了那些。” “好吧,可是对不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罗丝狡黠地笑了:“心上人?肯定是假的!如果说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你有心上人,我还能相信,可是你也回不去了啊,所以,就算你再痴迷,也只能放弃……如果是这几天才有的,那就只有丁玲小姐了,可是你们恋爱了吗?结婚了吗?没有,所以,就算她是你的心上人,我也还有机会把你抢过来!” 武进郁闷了,碰上这么个刁蛮女,还真难对付:“呃,算你说得有理……可是你就要回美国了,从此天各一方,这么几天的感情恐怕经不住时间的消磨吧?” “虽然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日久生情’,但是也有很多坚贞不渝的爱情故事……所以,我不以为时间是个问题,而且,我会尽量打听你的消息,和你保持联系的。” “你!……好吧,我算服了你了……我是和日本人打仗,日本人的凶残你是知道的,这意味着我随时可能送命……” 罗丝笑得更开心了:“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们都能从一个时代穿越到另一个时代,说明我们的运气已经比绝大多数人要好得太多。” 武进简直要吐血:“可是我实在想不通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我也想不通,可它就是发生了……啊,也许这就是爱情,凡人永远也无法弄明白的爱情。” 一切说词都全无用处,武进彻底投降了:“好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非常时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切随缘吧。” 九月二十四日。 奉天。 奉天地方自治维持会成立,袁金铠(张作霖所称之“六兄”)充任委员长,日人金井章次等三人为顾问,宣称“专为维持地方秩序,所有金融、商业,诸事照常,并设警察自卫,担任治安”,并向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呈“请愿书”,请求日军不要撤走,以维持秩序。 吉林。 关东军向吉林西北进犯,洮辽镇守使张海鹏公然投敌。 广州。 广州国民政府召开非常会议,发表宣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之侵略,推倒蒋中正之个人独裁,为今日共同努力之目的……蒋中正之个人独裁一日未能倒,则对外一切皆未由进行,而日本帝国主义的凭陵于中国,将有加无已。” 汪精卫在对日第一次各界大会上,谴责张学良:“奉军现在超过20万。去年,张学良令其精锐入关,夺取了北平、天津。奉军作为为边防军,职在防备日俄两国军队。然而,为何面对仅有1万余人的日军采取不抵抗主义而不敢作一次血战?实为有辱边防军之名”。 南京。 蒋介石派张继等人前往广州,以进行南北统一的谈判。 日本,东京。 日本外务省发表了由军部起草的所谓不扩大事态的第一次政府声明。 瑞士,日内瓦。 根据日本外务省的上述声明,英国代表认为,“事态显然已经缓和,因而国联行政院根据盟约第十一条,确保和平的的任务已经完结。” 日本驻国联代表芳泽谦吉收到日本政府训令,以答复国联理事会:一、满洲事件系自卫,性质系局部冲突,国联及第三国不容置喙;二、满洲之中日关系有特殊性,国联派遣调查委员会,恐反碍两国关系,日政府不能应命。 美国,华盛顿。 国务卿史汀生据日本“不扩大事态”之声明,表示“币原男爵对于这次事件深表痛心,并正在努力收拾时局,实堪同情……我确信在若槻首相之下由币原男爵负责外交的现任内阁,将环顾世界大势,并鉴于日本自身的利益,能够迅速撤消占领并解决这一事件”。 美国政府再次分别照会中日两国,对“九一八”事变表示“遗憾”和“忧虑”,并希望中日两国“各自调处其武装军队”,按照国际公约和国际协定,“达到解决歧见之举动”。 苏联,莫斯科。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委员李维诺夫发表声明,表示“苏联在道义上、精神上、感情上完全同情中国,并愿作一切的必要的帮助”。 第三十一章(上) 入城之前(上) “武兄弟,刚才我和冼老弟随便聊了聊,听说你们打算去密县那儿投奔什么常胜队,要拉队伍打日本人,有这事儿吧?” 武进看了冼峰一眼,冼峰点点头,使了个眼色。他们现在的公开身份是勃利民团的人,自然这样说比较适合,总不能直接报号“常胜”,难保不被这位嫉恶如仇的张胜文连长当成土匪给剿了。 “是有这回事儿,有什么不对吗?张大哥您有话尽管说!” “这件事啊,要我说,有点不太合适……这么说吧,你们在民团当兵拿饷,好歹也算是半个给政府干活的人,现在要去投奔绿林,那可不就是水往低处流嘛!” 张胜文停了一停,接着道:“再说了,打日本人在哪儿不是打,非要去入绺子干吗?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当年我也干过这一行,实在不是什么好出路……真要那样,还不如到我的队伍里来,别的哥哥我不敢保证,许个排副、班长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张胜文是看中了武进和冼峰一手神准的好枪法,而且心志坚定,绝对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如果武进和冼峰真是这个时代的人,十有八九会立马应允-----当土匪没出路,没哪个土匪真想掖着脑袋一辈子打家劫舍,之所以上山入伙,还不都是为生活所迫、实在活不下去了。跟《水浒》里宋江一般,一准碰上招安,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从此就可以洗白了混个好出身,不至辱没了门庭。按张胜文的许诺,这一进来就弄个小官当当,等几年只要不死不残,再爬到个连长、营长,绝对算是光宗耀祖了。 然而,他们是来自未来的特战精锐,拉起常胜队准备打日本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把队伍控制在自己手里,不说绝对,至少得有大部分话语权,如果完全寄人篱下,到时候哪个军事白痴来一道有死无生的命令,死了都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8 部分阅读 然而,他们是来自未来的特战精锐,拉起常胜队准备打日本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把队伍控制在自己手里,不说绝对,至少得有大部分话语权,如果完全寄人篱下,到时候哪个军事白痴来一道有死无生的命令,死了都是白死。 “呵呵,张大哥的好意,我们兄弟是感激不尽……可张大哥你瞧,少帅四十多万人马,还把诺大个帅府,连同整个奉天城拱手送给了日本关东军,现在辽吉二省沦陷在即,咱这黑龙江也是危在旦夕……您给说说看,如果日本人打来的时候,上面再来道狗屎命令,让在大家伙儿伸着脖子给日本人杀,还不准还手,那您是服从命令、坐以待毙呢,还是抗令不遵、跟日本人干?” 张胜文傻了眼,半晌才道:“奶奶的,武兄弟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可还真让我犯了难,麻烦!咱也不怕传出去,老实说,少帅这回做得不太地道,前些年还有胆气跟老毛子打,现在居然任凭日本人宰割,要是大帅泉下有知,非被他气活过来不可!” 武进笑了:“呵呵,他们政府那些头头脑脑的事情我们乡下人不懂,可人家都欺上门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也太窝囊了!现在您瞧瞧,您都做不了自己的主……我们兄弟投奔张大哥不成问题,可我们是要打鬼子的,这要是到头来不得不随便鬼子杀剐,那咱们还不如单枪匹马地跟日本人干!” “说得在理!呵呵,那我就不强求你们了……不过,你们去入那个常胜队,就不是寄人篱下了?” “嗯,那要好得多,也不怕张大哥笑话,常胜队当家的是我们一个远亲。”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呵呵,将来如果张大哥碰上什么难事了,也不妨来密县找我们兄弟,兴许还能帮上点忙。” “行!一看就知道你们兄弟都是重信诺的好汉子,我要真落了难,一定去你们那儿叨扰!” “张大哥是快人快语,我们兄弟敬佩得紧!……这如果没啥事,咱们就打算先上路了。” “嗯,你们还要送西洋人去哈尔滨……临走之前,老哥还得叮嘱两位一句,今天晚上的事,跟谁也别说,免得惹麻烦上身。” “那还用说,我们兄弟理会得!告辞!” “不送!” 两人赶着重新套好的马车刚走了没多远,张胜文又从后面赶上来:“等等!” 武进回过身:“张连长,还有什么事?”暗暗起了戒备,防止这位牛脾气火爆的连长脑子一热,要杀人灭口。 “噢,没啥要紧事儿,我就是看你们挺对脾气的,给你们指个路……我有个拜把兄弟在哈尔滨城里是道上的小头目,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去找他。” 这位张连长还真是个热心人,当然他也是有心拉好关系,既然不能把武进冼峰弄进自己的队伍,多认识个朋友也是好的,将来不定能多条路。 “呵呵,那敢情好!我们兄弟人生地不熟的,正是求之不得!不知道您那位兄弟怎么称呼?” “嗯,怎么说呢,哈尔滨可比你们勃利县城要复杂得多,虽然你们可能在那儿待不了两天,不过有个熟人指点指点,怎么着也方便点……他是我本家,也姓张,叫张源虎。” “确实,听说以前哈尔滨就不太平,前些年又因为中东路的事情打了一仗,那儿都快成老毛子的租界了……那怎么找到您那位拜把兄弟?” “随便在街上找个混混,跟他们打听‘虎哥’就行,他们自会带你们去的。” “呵呵,看来您这位兄弟混得不错啊。” “哪里哪里,黑道上一个小头目,放不上什么大台面,就是人很讲义气,是个肯为朋友两胁插刀的汉子,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不妨找他看看。” “好!张大哥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见,一定前去拜访……张大哥有什么话需要兄弟带一句给他的没有?” 张胜文迟疑了一下:“那到没有……这样吧,如果你们不急,就去找他一回,跟他说一声,家里一切安好,让他自己注意安全。可有一条,要是日本人打到哈尔滨去了,别他妈给日本人干活!想到我这儿来、投奔别人,或者自己拉队伍都成,哪怕他回老家种田我也没意见,可要是当汉奸狗腿子,老子绝饶不了他!” “行!我们一定去拜访虎哥一趟,把你的话带到!” “那好,我就先在这里谢谢两位了!好走!” “张大哥客气了,后会有期!” 九月二十五日。 北平。 北平师范大学电文质问南京国民政府:“国家养兵,愿为抵御外辱,我国兵额之多,冠于全球,而一遇外敌,辄取不抵抗政策,洵属奇耻。此次日本入寇东省,如入无人之境,辽吉已沦陷,平津又受威胁,似此情势,尚能持不抵抗主义乎?” 苏联,莫斯科。 苏共机关报《真理报》就“九一八”事变发表社论:“只有一种力量能够结束帝国主义对中国东北的强暴行为-----这就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赢得中国工农革命的胜利。……当日本帝国主义企图镇压中国人民时,全世界的工人正在奋起保卫中国革命。苏联的劳动者极其认真地关注中国的斗争,他们的同情心在中国人民一边”。----口头上表明了支持,但并无多少实质内容。 九月二十六日。 吉林,长春。 熙洽遵从关东军的安排,把吉林省军政机关合一,成立临时吉林省政府,并改称吉林省长官公署,自任长官,由日本驻吉林特务机关长大迫通贞中佐任其顾问,且其政府的主要人选,均由日军圈定。 南京。 刘旋天等五十多名上海学生代表,赴南京向政府请愿,提出五项要求:一、集中兵力,驱逐日军出境;二、惩办不力外交官员;三、令张学良迅速出兵,戴罪立功;四、发给各大学学生枪械,武装全国学生;五、实行革命外交,不签订丧权辱国条约。 蒋介石一一答复:一、最后至无可和平之时,政府终须出兵一战----言外之意,现在还未到和平绝望之时;二、外交过失应由政府负完全责任,并非一人之失----这确实不错,但政府如何负责?不知;三、不必过虑,中央当然须夺回土地,但戴罪立功是将来的问题;四、国内军械缺乏;五、此为中央当然之责任。-----综其回答,全是不着边际的太极手法。 上海。 八百余个团体的二十万群众举行抗日救国大会,王晓籁(就是连杜月笙也要称他为“大哥”的那位)任主席,最后作出决议:电请中央限令日军退出占领地,否则对日宣战;通电拥护蒋介石统一军权抗日;电促广州国民政府泯灭私见,一致对外;电全国永久对日经济绝交;严惩奸商;严惩对政府外交政策失误负有直接责任的外交部长王正廷,严惩不抵抗的辽宁省主席臧式毅,令张学良出兵抗日,戴罪立功;实行征兵制,确实义勇军为永久组织。 同日,南昌、宁波亦举行了十万人抗日救国大会。 第三十一章(下) 入城之前(下) “小武,我去打听过了,这里离哈尔滨还有大半天的路,明天午后,我们就能到那儿。” “嗯,那我们就在镇上过一夜,明天一早再出发。” 这两天一路上很平静,没再碰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那个时刻要和武进说说话的罗丝,热情得让他有些吃不消,乐得冼峰和史密斯在旁边看笑话。 四人住进了镇上的客栈,罗丝单独住一间,三个大男人一间,不过他们得轮流守夜,毕竟快到地头了,谁也不想功亏一匮,再出什么事。罗丝到是有心和武进共处一屋,那双水汪汪的哀怨的眼睛看得武进心头直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不过他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再加上种种顾虑,死活还是不敢就这么把生米煮成熟饭。 吃完了晚饭,武进找来史密斯,有鉴于明天恐怕就是分别之时,有些话是必须私下里和他说清楚的,罗丝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女人,事情还得落在史密斯的身上。 大家已经相处了不少时候,自然没必要绕什么弯子,于是武进一关上屋门,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Mr。Smith;werenotsurebouttheSino-mericnreltionshipinthefuture;right?(史密斯先生,我想,对于未来的中美关系,我们都无法确定,这一点你有没有异议?)” “Yeh;friendsorenemies;whoknows!(对,朋友还是敌人,谁知道呢!)” “Well;then;whenyougobcktoyourcountry;whtwillyoudoforus?(很好,那么,你们回家之后,能为我们做点什么?)”还是直接要好处现实点。 “Youknow;ifIdirectlygotothegovernment;syingthtI’mfromthefuture;Iwouldberegrdedsluntic。(你知道,如果我直接跑到政府部门,告诉他们我来自未来,我会被直接当成疯子的。)” “ndtheywillthrowyouintomentlhou。(他们会把你扔进精神病院的。)”武进开了句玩笑,“Thenwht?(那怎么办?)” “Writingsomeletterstoprentthoofficilswithsomeunknowncrets。(写几封信给有关官员,揭露一些公众所不知道的绝密。)” “Tomkethemetoyou?(让他们来找你?)” “Yes;thenIwilltellthemmorecretsofthepst;prent;ndevenfuture。(是的,接着我会告诉他们更多的秘密,过去的、现在的、甚至将来的。)” “h;finlly;theywillhvetobelievethtyouefromthefuture。(啊哈,最后他们就不得不相信你来自未来。)” “Bingo!lthoughitmightcostlongperiod。(对极了!虽然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 “Gret;Ihvetosyitisquiteeffectivewy。(很好,我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有效的办法。)” “ButIconsiderthtitmustbemuchesierforthotwoescpedDeutscheofficerstobecceptedbyHitler。SoIlwystkenitsmistketoletthemgo。(但是我想,那两个逃跑了的德国军官更容易被希特勒所接受。所以我一直认为放他们走是个错误。)” 武进沉默了一下:“Theyhdhostgetthttime;ndwemustgetridofthepursuitofRussinsoliders。(那时候他们手上有人质,后来我们又不得不摆脱苏联人的追击。)” 史密斯耸了耸肩,没有继续探讨这个问题:“stheyhvelredygone;regretisuesless。(既然他们已经跑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Yep;soyouhvetotkethevriblesintoccount。Youneedtodomore。(是啊,所以你得把他们这些变数考虑进去。你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TopreventtheFcistsfromconqueringthewholeworld?(阻止法西斯分子征服世界?)”史密斯忍不住乐了。 “Yes;thenyouwillbesuprehero。Fme;sttus;money;beuties;younmeit!(那是,你会成为超级英雄的。名声、地位、金钱、美女,只要你想要,都会有的!)”武进也开起了玩笑。 史密斯笑了几秒钟:“CompredtotheesylifeIwillled;youwillhvehrdtimefightingwiththedmnedJpne;rellyhrd;mybethehrdest;Iknow。(同我即将享受的轻松生活相比,你们和该死的日本人作战,将会非常困难,甚至可能是最困难的,我听说过。)” “Hehe;wehvenochoice;right?ImChine;ndImfightingformycountry。(呵呵,我们没有选择,不是吗?我是个中国人,我是为国而战。)” “Perfectlyright;choices‘us。(完全正确,是机会在选择我们。)”史密斯停顿了片刻,一字一顿地道:“Myderfriend;whtevertheSino-mericnreltionshipwillbe;tlest;duringtheinevitblyingWorldWrTwo;Iwilltrymybest;toofferyoumysincereid;smuchspossible;ndsowillRo;Ithink。(我亲爱的朋友,不管中美关系会怎么样,至少,在无法避免的、即将到来的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我将竭尽全力,尽可能多地向你们提供真诚的援助,而且,我想,罗丝也是如此。)” 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武进默默地伸出右手,史密斯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两只手紧紧地握了握。 史密斯最后说了一句:“LetitclingtoyourmindthtweREboundtoWIN!(请时刻牢记,我们终将获胜!)” 九月二十七日。 黑龙江,哈尔滨。 国民政府东省特别行政区长官张景惠,宣布成立“东省特别区治安维持委员会”,自任会长,宣称“统管东省一切政务及治安”,并且,为了避免与日军冲突,下令将城内驻军全部调出,另行招募两千名特区警备队维持治安。 实际上,“九一八”事变刚发生,张景惠就曾秘密乘火车前往奉天,拜会了板垣征四郎,表示愿意与日本人合作。关东军对这种送上门来的高官是求之不得,当即同意向其提供三千条枪和其他一些物资。所以,从时间上来说,张景惠是第一号铁杆汉奸。 北平。 北平学生抗日救国联合会发表《为东三省事件告全国民众书》,斥责国民政府的不抵抗主义,政府一再强调的所谓“请示国联公判”政策是“软弱无能,坐以待毙”,主张“以群众的力量驱逐日军出境,取消中日间一切悬案,实行对日宣战”。 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亦宣告成立,会址设于北平旧刑部街奉天会馆内,并在成立宣言中指出:“日人占据辽、吉后,即实行其吞并朝鲜之故伎,先使东北各省独立,然后实行保护,以达其鲸吞之夙愿”。 南京。 上海大学生代表再次前往丁家桥国民党中央党部请愿,但是结果和前一天一模一样,并未得到任何令人满意的答复。 香港。 南京政府与广州政府开始进行南北统一谈判。 第三十二章(上) 一进哈城(上) 二三十年代的哈尔滨,号称“东方小巴黎”。这里是欧亚文化的交集之地,到处充斥着异域风情,有十四个国家在此设立了领事馆,街道上,中文、俄文、英文、日文等国文字随处可见。当然,自中东铁路修筑以来,作为俄国的传统势力范围,俄侨的数量是为最多。 武进他们从东面而来,把过于显眼的三八大盖连同车马,都藏在了城外的树林里,和冼峰只各带着两把驳克枪,藏在腰下,便进了城。一路上他们遇到几拨警察盘查,不过警察们一看见史密斯和罗丝,便客客气气地退去放行了,这让武进和冼峰很是郁闷,长了张老外的脸就能畅通无阻?这也太扯了吧! 午后时分,他们已经站在了美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门前。美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始立于光绪三十二年农历十二月初八,也就是1907年的1月21号,馆址设于秦家岗地区。到了1921年底,又升格为总领事馆,由金经司担任总领事,总共有九名馆员,人数仅比苏联和日本领事馆略少。 “Mr。Smith;hereitis。(史密斯先生,我们到了。)” “Yes;it’stimetosyfrewell。(是啊,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Goodluck!(祝你好运!)” “Goodluck!”男人之间的告别没有太多废话,不过男女之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再见啦,罗丝小姐。” 罗丝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扑过去一把搂住他:“Oh;myder!”史密斯和冼峰连忙转过头去,假模假样地互相道别,其实都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武进差点被罗丝丰满的胸部挤压得喘不过来,心里叹着气,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啦,大庭广众之下,太显眼了!” 确实,有不少路人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外国人和两个中国人在一起,本身就不太多见,更不用说那西洋女人居然抱着一个衣着普通的中国男人!什么时候中国男人这么吃香了?简直太惊世骇俗了!可惜这年头没有英国《太阳报》这样的狗仔,不然铁定头版头条。 “那我可不管!”罗丝一把鼻涕一把泪,转眼就哭成了个泪人。 武进完全是慌了手脚,打土匪时的那股子狠劲压根没剩下一星半点,心里乱糟糟的,连忙给罗丝抹眼泪,却是越抹越多。 “好啦,别哭别哭……如果你真想再见着我,就得回国帮我的忙,帮中国打败日本……具体的事情,问史密斯就知道了。” 罗丝自是明白分离终将到来,只是怎么也舍不得,哭了好一阵,渐渐收了声,两眼红通通的,抽泣着低声道:“你要想着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的!” “嗯,谢谢你……去吧,我们是军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别婆婆妈妈的。” “我就婆婆妈妈的,怎么了?” 武进无语,两手一摊: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罗丝一肚子火没处发,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两下。这点小痛对武进简直是跟蚊子叮差不多,可他却装着十分痛苦,拧眉皱鼻子的,似乎痛不欲生的样子。不曾想罗丝也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儿,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假装,当下又多掐了几下撒气。武进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笑纳了。 “好吧,我走了……虽然你命很大很硬,可也要保重!千万要小心!”罗丝是千叮咛万嘱咐,在把武进的耳朵根子磨烂的同时,也让他十分感动。 “嗯,我知道……” 话音未落,罗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搂着他,一记长吻,端的是分外销魂。 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分中外,纷纷放慢了脚步,人人为之侧目。“呯”!“哎哟!”十多米外,一位只顾回头张望的中年男子一头撞上了根木头电线杆,头晕目眩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见得额头肿起了老大一个红包,可就这样,他还在忙不迭地继续往这边张望。 “噗!”冼峰终于罕见地狂笑起来。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在咱中国呐。”武进站在一个圆形广场边上,视野所及,全是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建筑,尤其是广场中间那座看上去有些像缅甸佛寺的八角形教堂,道:“这教堂长得还算不错,有点特色。” “那是圣尼古拉大教堂。”冼峰随口答道,心思很重的样子。 “怎么了老冼?不会是刚才刺激到你,想咱们的裴大小姐了吧?”武进决不放过报复的机会,“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那叫圣尼古拉教堂?” 冼峰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声音低沉而又有些落寂:“我来过哈尔滨……”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代来过这里,他所见过的,是整整一百年后那座依旧名闻遐迩的冰城。眼下物是人非,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般,只是这个梦太残酷了些。 武进跟着沉默了,或许哪一天,他也会前往那个魂牵梦绕的故乡,不知道会不会是同样的感觉。 冼峰用力攥了攥拳头,把负面情绪甩到一边,呵呵笑道:“别想了!其实这座教堂文革时期就给拆了,你要看,可以明年来看中央大街那边的圣索菲亚教堂。” “拆了?啧啧,怪可惜的,挺漂亮的一建筑……明年来看?为什么?” “圣索菲亚教堂是远东最大的东正教教堂,典型的拜占廷式建筑,非常壮观漂亮,不过,它得明年才能完全建好,呵呵……不过现在看看也无妨。” “原来是这样……唉,分不清时代了都……那叫什么来着?交错的记忆,对,就是这个,咱们现在跟臆想狂差不离。” “说是失忆也行!”冼峰自嘲着应和。 “呵呵,也是!我琢磨着,我们会回来的,不过不一定是明年。”武进眨了眨眼睛。 “废话!等抗战胜利了,只要你还活着,想啥时来就能啥时来!”冼峰没好气的说道。 “等抗战结束?怎么可能!你瞧着,过几年我肯定会拉队伍回来干鬼子一家伙!”武进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坚定。 “攻打哈尔滨这样重兵布防的大城市?你是真的自信还是脑子发烧了?”冼峰讶然。 “呵呵,我可不是要彻底拿下哈尔滨,我只打算在城南转一转就走。”武进神秘地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丝凶狠。 冼峰更好奇了:“城南有什么?值得你兴师动众地来这么一出?” 武进的神色间充满了哀伤和愤怒:“七三一!过几年,鬼子就会在城南建立七三一部队!” 魔窟七三一!这是个令所有中国人都切齿痛恨的名字,它代表着人类中最卑鄙最阴暗的一群,不,它们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它们都是魔鬼,完全没有人性的魔鬼! 冼峰的声音也阴沉下来:“所以你准备不惜代价也要捣毁七三一部队?” “对!关东军把细菌战基地搬到哈尔滨,就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的统治比较牢固,不容易受到威胁……而我,就是要让他们后悔这么做!我要带人把整个七三一工厂从地图上抹掉,里面的日本人一个也甭想活!” “好!我绝对支持你!最好再弄点证据,想办法捅到国际上去,让日本人丢丢脸更好!”冼峰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不过,为什么我们不能让日本人不敢在这儿搞细菌战呢?既然他们会认为这里统治牢固,我们就让它不牢固!” “嗯……有道理!怎么个让它不牢固法?” “比如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张布告……”这时候的哈尔滨,到处张贴着那个所谓“东省特别区治安维持委员会”发布的招募特区警备队的布告。 “你是说那个狗屁会长张景惠?这家伙我记得,以前是张作霖的辅帅,没什么大本事,见风使舵是一绝,是头一个送上门去投靠日本人的铁杆大汉奸!” “哦?这老家伙这么坏?” “嗯,‘九一八’之前他就和日本人眉来眼去了!后来还做了十几年伪满洲国的国务总理,在日本人手下干这么多年而不倒,你可以想象他有多听话了!”武进的口气里满是不齿。 “呐,既然他投靠了日本人、当上了汉奸,帮着日本人稳固在哈尔滨的统治,咱们不如……”冼峰扬了扬眉毛,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杀气。 武进会意地笑了:“铁血锄奸团?这名字怎么样?完事了往墙上一涂。” “呵呵,够俗,也够狠!就这个了,谁也看不出来这名字跟什么人有关系。等过几个月关东军打过来了,他们也不会费那心思去查一条狗是怎么死的……这也算给那些想投敌的汉奸一个警告。” “对!听说姓张的把东北军驻军全从城里赶出去了,城防空虚得很,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还没等他露出汉奸的真面目,就有人要对他下手了吧。”武进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呵呵,出其不意,一击必杀!我看,我们先去找张连长的拜把兄弟,跟他打听打听姓张的住在哪儿,再探探路踩踩道,明天晚上就可以下手!” “嗯,好,就这么办!”武进点点头,眼前走过三四个在叼着烟卷、一摇三晃的混混。武进挺了挺身,扬声叫道:“喂,几位兄弟,慢点走,跟你们打听个人……虎哥认识不?对,虎哥,张源虎!” 第三十二章(下) 一进哈城(下) “我大哥就让你们带这么一句话给我?” 武进看着对面那个一袭黑袍、长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点点头:“是,张连长就这么说的。” 张源虎手里一直在摩挲着的两只玉球停了有半分钟,便以更快的速度转了起来。武进心里暗笑,当着小弟们的面,这个黑道干将被他大哥的话落了面子,估计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现在就看谁会往枪口上撞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张源虎的怒气也不会冲着武进冼峰去,所以武进乐得在旁边看热闹。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礼帽的小青年从屋外匆匆走进来,动了两下嘴唇:“虎哥……”,一眼看到了陌生的武进和冼峰,便不吭声了。 张源虎不耐烦地道:“别他娘的吞吞吐吐的,这儿没外人,有屁快放!” 那喽啰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虎哥,是这样的,刚才张会长……” 张源虎截口道:“哪个张会长?” “呃,就是昨儿个刚成立的那个维持会的会长、原来咱东省特别行政区的长官,张景惠。” 张源虎没好气地道:“原来是他!他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他,是他派了手下来给虎哥您捎个话。” “哦?什么话?” “说是什么‘日本人就要来了,何去何从,张老弟当早做决断,可别错过了大好的机会’。” 这句话如同往烈火上浇滚油,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张源虎就铁青着脸,“腾”地跳了起来,一伸手,抄起桌子上的茶壶,使足了劲,狠命往地上一掼。“哗啦”,无辜的上好紫砂茶壶粉身碎骨,热水、茶叶、碎瓷,混杂在一起,四下飞溅。 那来报信的喽啰搭上张景惠这名字算是倒了大霉,首当其冲,不但裤脚上沾满了茶叶茶水,就连脸皮也溅上了几滴滚水、划破了几道细小的血口。可他不但不敢吭声,连擦都不敢伸手去擦,原因很简单----虎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张源虎怒气未消,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他张景惠一个首鼠两端的小人!当年大帅没宰了他算他命大,现在居然还敢出来蹦达!狗日的!他要出卖祖宗、投靠日本人,老子不剐了他已经算便宜他了,他妈的他还敢拖老子下水!我操他八辈子的祖宗!” 旁边一个小头目不识相,不知道是不是收过张景惠的好处,硬着头皮还想替他辩白两句:“虎哥,张会长也没说投靠日本人啊……” “去你妈的!这都听不出来,你是猪啊?”张源虎一脚把他踹成滚地葫芦,“还张会长!张你个头!你他妈的收过他多少大洋?就他那光头,给老子做尿壶都不配!” 屋子里几个流氓地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张源虎气消了些,一指那个来报信的喽啰:“你去,也给姓张的带个信!” 那喽啰被唬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哎!虎哥,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给您带到。” “跟姓张的说:别人我管不了,可我张源虎顶天立地的汉子,岂能跟他同流合污!做这种缺德事,让他小心自己的项上人头!” 那喽啰连连应着,倒退着出了屋子,脚步声匆匆离去。 张源虎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又抬起腿,一脚把旁边一张同样无辜的椅子踹得四分五裂。“他妈的,还跟老子同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奶奶的,现在的椅子怎么这么不经踢?” 他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虎哥,您老的力气足、火气大,任什么椅子也经不起您这一脚啊。 武进和冼峰对望了一眼,暗暗点头:这张源虎确实如张胜文所说,是条重义气明大义的汉子,值得结交。于是,武进咳了一声,道:“虎哥……” 张源虎发完了火,跟没事人似的坐回原来的座位,哈哈一笑:“让两位见笑了!我张源虎就这脾气,看不惯那些有人不做、偏要做鬼的东西!……你们要是能再见着我大哥,就告诉他一声,他的话我都记下了,决不给祖宗抹黑!” 武进拱了拱手:“虎哥是真性情,我们兄弟佩服还来不及,哪里会取笑虎哥!不过,这张景惠是何许人?这维持会又是怎么回事?” 张源虎大概说了说情况,最后总结了一句:“……依我看,这维持会就是给日本人打前站的,张景惠就是日本人的孙子!” 还真没看出来,这张源虎的眼光也非比寻常,张景惠并没有明着做汉奸,却也被他给瞧出来了。武进不由得心头暗自警醒,可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哦,原来是这样……这张景惠做了这么些年的大官,想必是深宅大院,护卫众多,就算有人想对付他,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吧?” “那是当然,虽说他是墙头草、见风倒,可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护卫没有一百,几十那是有的……他老宅风水不错,就是在松花江那边,离这儿比较远了。” “哦,这么说,他平时也不回去?” “我看是,不然以他的年纪,天天来回跑,能把他折腾死。”张源虎撇了撇嘴,一副“死了干净”的表情。 “那他一般住城里什么地方?”武进想了想,还是问了这么一句,不过他立刻就后悔了。 张源虎的眼睛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突然亮了,接着一挥手:“你们几个都出去,走远点,谁要是敢靠近门口十米,别怪老子扭断他的脖子!” 几个小头目本来就被他吓得不轻,这会儿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一拥而出。十米?开玩笑!你站在十米线上试试,要是虎哥一不高兴,说你是五米,你还就是五米,哥儿们还是老实点,二十米左右应该比较安全。 张源虎看看人都走远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把门虚掩上,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用一种初次相识的眼光重新打量着武进和冼峰。 换成个胆小的,只怕早就心虚得躲开了他那凌厉的眼神,可武进冼峰是什么人,自是昂然不惧。六道眼神如刀剑一般,在空中绞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张源虎笑了笑,满面轻松,突然冒出来一句让两人跌破眼镜的话:“这位武兄弟,就是在美国领事馆门口和那外国女人卿卿我我的那位吧?” 武进闹了个大红脸:“呃,这个……” “多情种子,好事情啊,哈哈!”张源虎是个爽快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下一句就宛如石破天惊,一下让两人绷紧了神经。 “怎么?两位打算对张景惠下手?” 九月二十八日。 辽宁,奉天。 关东军扶植的两个汉奸阚朝玺、赵欣伯分别成立了“辽宁四民临时维持会”和“东北绅民时局解决方策讨论会”,并且发表了所谓“独立宣言”,宣称“本会不特对张学良设于锦州之政府誓死否认”,对南京国民政府“亦绝对反对”,然后摇着尾巴向主子表示:只依靠日本之“援助”。 吉林,长春。 熙洽发表声明,同南京政府和张学良政权脱离关系,宣告“独立”,并聘请大迫通贞和吉林满铁公所长滨田有一等七人为顾问。 北平。 各界民众二十万人举行抗日救国大会,会后举行了大游行,高呼“打倒不抵抗主义”、“打倒王正廷”等口号,并推举代表往见张学良,要求抗日。张学良立即予以接见,并表示:“现各军已至相当地点,诸事均听命中央……我张学良如有卖国行为,请你们将我打死无怨”。 南京。 上午九时,中央大学抗日救国会主席何浩若教授带领一千余名学生,冒雨前往国民党中央党部请愿,受到了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丁惟汾的接见。但以丁惟汾的权限,自然对学生们的激进请求无法做出任何答复。学生们无奈,便要求正巧在场的中央大学校长朱家骅和他们一同前往外交部请愿。 外交部长王正廷知道自己是替罪羊,见了面肯定没好事,便躲在办公室里避而不见。学生们愤而涌入,混乱中,王正廷头部被学生打成轻伤,不得已在其他职员的掩护下从后门逃跑。 得不到答复的学生们又会同复旦大学、金陵大学及上海学生代表共五千余人,前往国民政府请愿。 中央执委于右任是个玲珑人物,见学生们势大,情形不妙,便没口地称赞:“一国国民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有如此之热忱,本人放大胆说中国决不会亡,日本必须被打倒!”,接着,带领学生高呼完“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华民国万岁!”后,便也鞋底抹油了。 学生们热血沸腾了一阵,冷静下来才意识到,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便坚持要求面见蒋介石。蒋介石左右推托不得,迫于无奈,只得在二道门前登上讲台,发表讲话,不过听来听去,还是老调重弹:“青年尤应用冷静的头脑、热烈的血,以应付国难,如果浮躁气太甚,不过加增国耻而已”,如此云云。 有鉴于青年学生的激进行为,国民党中执委特地发布了《告全国学生书》:一、大敌当前,学生要听中央统一指挥;二、学生宜效法先贤,尽力磨炼“刻励沉着”之性格;三、学生应给予政府绝对的信任。----归根究底一个字:忍。 第三十三章(一) 锄奸盛宴(一) 夜已深了,哄闹嘈杂了一天的城市渐渐归于平静,唯有秦家岗和中央大街一带仍是灯火通明,过惯了夜生活的外侨们仍在夜总会、酒吧里流连不去;风光秀丽的松花江畔,隐隐传来阵阵俄罗斯民间乐?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19 部分阅读 淅制靼脱蟮牡嗌畛炼寺亩砺匏姑窀柙谝箍罩星崆峄氐础>驮谡獗砻娴姆被胶椭拢词前盗饔慷鞣绞屏φ箍湃崭匆蝗詹锌岫鹊慕狭俊?br /> “张景惠那个老王八蛋狡猾得很,除了住在他自己家的老宅里,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连续过两夜,今天也不例外……所以,一直等到傍晚他进了这里,我手下的弟兄们才能确认他今晚到底住在哪儿。” 说话的是张源虎。虽然武进和冼峰起初坚决不承认要杀张景惠,但是张源虎是何许人也,眼光毒得很,一口咬死了自己的猜测,并且许诺提供情报和帮助。到了后来,软硬兼施、方法用尽的张源虎狠下一条心,用他爹的名义赌咒发誓绝不泄密,另一方面,武进和冼峰觉得这个人还是值得信赖的,以后再进哈尔滨的时候,可能还会需要他的帮助,就当是一步预告布下的棋子,两人才最后认了帐。 张源虎对这件事大为赞赏,并且立即采取了行动:他把手下的小弟们召进来,布置他们去查清楚张景惠的留宿住所。奈何张景惠过于小心,以至于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最终确定了他今天过夜的地方。 武进和冼峰本以为下面的事情和张源虎就没多大关系了,没想到之前他所说的提供“帮助”,就是要亲自参加刺杀行动。 这牛皮糖一粘上身,想甩都甩不掉,武进百般劝说,摆事实,讲道理,废尽了口舌,可张源虎就认了一条死理:我大哥的朋友,如果在我的地盘上因为刺杀汉奸出了事,将来传出去,我张源虎在道上就没法混了。所以,最后潜伏在张景惠住所外的行动小组扩充到了三个人。 “这地方选得不错啊,不在闹市区,路人比较少,有什么情况一目了然,又不至于太偏,随时可以调来援军……嗯,这个维持会长确实够谨慎的!” 张源虎也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围墙高矗,路灯明亮,门口有八名挎枪警卫,牵着条大狼狗,时不时地在周围晃来晃去,不禁挠了头:“怎么进去?从后面进?搭人梯?”他是猛张飞式的人物,杀人放火在行,心也比较细,可是让他现场拿套战术出来,那就是难为他了。 武进和冼峰互相看了看,冼峰轻轻站起来:“还是我先上吧!虎哥,注意我的动作!”张源虎很好奇,难道已经有办法了? 冼峰往四下里张望了几眼,瞅准警卫们没注意到这边的时机,如同丛林中的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跃了出去,借着路灯光线投射在树木楼房上形成的影子,忽左忽右,宛如一道轻烟,十几秒的功夫,就从宅院侧面摸了上去,迅速消失在围墙边一片树木的阴影里。两位俄罗斯侨民大声谈笑着从路上走过,却根本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张源虎瞧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身边的武进:“武老弟,这位冼老弟是哪个门派的高人?不会是日本的那个什么来着吧?” 武进一呲牙:“忍者?” “对对对,就是忍者……我盯着看,眼睛都没眨,也没看清楚他的动作,真是太快了!那帮饭桶警卫就更不用说了。” “呵呵……下面轮到我了,一定要仔细看好!记住,如果你能做到,就跟着来,如果做不到,就躲在这儿!以鸟叫为号!”说完,不等张源虎回答,也化作一阵风、一道影子,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消失了。几秒钟后,一位路过的行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张望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只有轻轻摇动的树枝和微微拂面的柔风。 张源虎瞪大了眼睛,竭力想看清楚武进藏身的每一个地点和时机,他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外面,最后不得不悻悻然、一无所获地回去。 很快,围墙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鸟叫。张源虎精神一振,一咬牙:奶奶的,老子可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好歹得试上一试!豁出去了!一弓身,一头扎向几米外的一团阴影。 水平不够,就只能靠老天爷来弥补了,好在张源虎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这时候来路上没有一位行人,之前还偶尔还往侧面张望张望的警卫们大约是乏了,互相点着了烟卷,边吞云吐雾,边扯开了闲聊,看都没往这边看上一眼。 武进和冼峰心都拎到了嗓子眼,着实替张源虎捏了一把冷汗,动作不够轻巧隐蔽就不用说了,有一次居然因为冲得过猛,差点一头撞在树上。不过,折腾来折腾去,就好比初进赌场的赌徒手气总是好得过份,张源虎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成功扑到了两人藏身的阴影里。 张源虎蹲下身子,大口喘着粗气,满头是汗,低声抱怨道:“奶奶的,打架杀人也没这么累法!我说,你俩这身好本事是怎么练的?回头可得教教我啊!” “虎哥,你的强项是面对面的厮杀,施展开来了,寻常人十个八个轻易近不得你的身,你非要学这个,不是事倍功半嘛!再说了,这你要是学会了,我们兄弟可就要没活路了。” 张源虎想想也是:“有道理!武老弟说的是,我这是生平头一遭,有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打头就成,我还是跟着混混吧。” 武进嘿嘿一笑,这张源虎是个直性子,认死理,他要是非盯着你要学特种潜行,你还真还没法应付他的死缠烂打。 冼峰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打开,一股沁鼻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张源虎一看,一大肉包子,心下恍然:原来之前冼峰请自己去找的那些蒙汗药是洒在包子里了。 “药狗?” 冼峰点点头,抖手一扬,肉包子飞过墙头,落在墙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三人等了几分钟,墙里没一点动静,冼峰更轻松了:“没狗!小武,准备托我上去。” 武进看看四周没人,门口的守卫也没往这边张望,便一个箭步冲到墙边,背贴着墙站好,扎稳了马步,双手互托,放在身前。 冼峰更是胆大,往后疾退了两步,又“噔噔噔”连着几个大步跨到武进身前,借着那股冲劲一跃而起,左脚往武进托着的双手上重重踏下。武进双臂叫劲,暗呼一声“起!”冼峰便借势高高腾空蹿起,右脚接着在墙面上一蹬-----这时代的外墙可不会贴瓷砖,更不可能是全玻璃,不就是砖头砌的,就是水泥石灰糊的,摩擦系数比几十年后刷了外墙漆后还算光滑的墙面要大得多-----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墙头。 张源虎又一次傻了,本来他还在后悔没带个江湖人士常用的飞虎爪之类的工具好上墙-----毕竟搭人梯也太显眼了、太猖狂了,可眨眼的功夫,人家就上去了! 武进一声低吼:“快!” 张源虎不及多想,第二次咬紧了牙,“呼”地一下也蹿了上去。不过他忘了先要退两步再冲,等到最后一脚蹬上墙,便发现劲道不足,跃起的高度差了那么一点。 就在他一阵心虚,觉得自己就要掉下去了的时候,上面及时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他本能地往上捞的胳膊。张源虎连忙双手抓紧,就要蹬着墙面往上蹿,那手的主人却已“嘿”了一声,一股不容他抗拒的大力传过来,竟然单手提起他这个身高足有一米八的东北大汉,跟拎小鸡似地拎了上去。 张源虎上了墙头,蹲下来稳住身体,看了看趴在墙上的冼峰,不好意思地拱拱手,正要道谢,冼峰摆了摆手,竖起食指压在唇边,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又指了指墙里。张源虎会意,点点头,涌身跳下了墙头。上墙他不行,下墙可难不倒他,五六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轻轻巧巧地落了地,没发出什么声音。 外面的武进瞅准机会,退得更远了些,然后一个猛冲,在墙面上连着蹬了两脚,正好够着冼峰伸过来的胳膊,轻轻松松地上了墙。 两人在墙头上辨别了一下方位,宅院很大,门房那边是灯火通明,应该驻守着不少的警卫。贯穿整座宅院的主通道两侧也点着灯,时不时地走过两人一组背着枪的警卫,很有些戒备森严的意思。不过,这在武进和冼峰眼里,完全是个笑话,这院子这么多,又多的是假山亭台树木,离开大道几米,便是一片漆黑,可以藏身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 内宅也亮着灯,武进很奇怪,这年头没电视看,张景惠的年纪也不小了,给日本主子忙活了一整天,都九点多了还不睡觉干吗?难道在和什么人密谈?还是在等什么人? 冼峰也向他看过来,眼睛里带着同样的疑问。不过不用他们多想,这时候,远处马路上传来了汽车驶过的声音,最后竟然在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厅那儿一阵喧闹,有人进了门,很快,几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通道向内宅走来。 第三十三章(二) 锄奸盛宴(二) 昏黄模糊的灯光下,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他一路靠着路边走,微微侧弯着身子,右手前伸,做引路状,神态谦恭,估计身份不外乎师爷幕僚一类。跟在他后面的人显然就是外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客人,也是一袭长衫,挺胸腆肚,戴着顶宽沿礼帽,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再往后,则是个身材中等、体型彪悍的家伙,一身黑色中山装,同样看不清长啥样,不过看他的动作,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个保镖。 难道这就是张景惠不眠夜候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什么人?武进伸长了耳朵。远远的,飘来一句若有若无的声音:“请,高桥先生,这边请,张会长一直在等您呐!” 高桥!日本人!武进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与此同时,冼峰“呼”地转过头看着武进,鹰隼般的目光在黑暗里闪动着厉芒,里面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狂野地燃烧。武进咬牙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抬起右掌,在脖子上狠狠地虚抹了一下,张口做了个“杀”的口形。冼峰眼中的狠厉之色更浓,死死地盯着那几条身影。 三个人的脚步渐渐向宅院深处走去,间或的说话声再也听不到了。等到巡逻队走过去,武进和冼峰便立刻跃下墙头,和张源虎会合一处。 张源虎一见着两人,便急促地低声道:“刚才过去的是日本人!是去见张景惠的!” “嗯,听到了……送上门的货……我们跟着过去,就不用费事摸舌头了。” “摸舌头?啥意思?” “就是抓两个人,弄清楚张老汉奸住哪间屋子。” “哦,明白了……那我们赶紧跟上去!” “嗯,走!” 三道幽灵般的黑影在花丛树阴之间穿梭,遁着前方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向后宅摸去。一路上他们碰到了好几拨巡逻的警卫,可这些哈欠连天、只敢在灯光下行走的家伙很是让人质疑他们的职业精神,更不用说一点都不具备的职业素养了。行动过程如此轻松的“斩首行动”对武进和冼峰简直没有任何挑战性可言,只有从来没有过这种潜行经历的张源虎十分兴奋。 远远的,传来了几声轻不可闻的寒喧。打头的冼峰停下脚步,透过灌木丛的枝桠,可以清晰地看到,院子正中一间坐南朝北的大屋大开着门,一个身着黑色长衫、体型胖硕的人匆匆迎下台阶,拱手作揖,灯光下,他的光头如同一个一百瓦的大灯炮,熠熠生辉。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奴颜婢膝、点头哈腰家伙,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那个光头就是张景惠。”张源虎用耳语般的声音道。 距离隔得比较远,那胖子又背着光,脸上黑糊糊的一团,根本没法看清楚,不过张源虎是见过张景惠不止一次的,他说是,自然可信性很高。 张景惠两人把那个叫高桥的日本人和随从迎进屋里,带路的那个中年人对在门侧站岗的四名警卫低语了几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远点,便转身进了屋,轻轻把屋门给关上了。 那四名警卫乐得不用在门口傻站着吹风,便都聚到了院子的一角,摆起了龙门阵。这么松驰的防卫,显然张景惠想都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就早看穿了自己的汉奸身份、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武进指了指那四名悠闲自得的警卫,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冼峰。 冼峰微微颔首,指指右边,伸出两根手指,又指指自己,意思是右边两个归他解决。武进明白,同样比划了个“二”的手势,指指左边:剩下两个就交给我吧。 张源虎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连忙轻轻捅了捅武进,低声道:“武兄弟,现在怎么办?” “虎哥,你待在这儿别动,这点儿小事就交给我们兄弟解决吧!”说完,一伏腰,和冼峰一左一右,隐入了旁边的暗影。 张源虎大张着嘴,郁闷极了:怎么又丢下我不管了?难道我就这么没本事?这么不招人待见?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两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到底打算怎么干,还是勾起了张源虎无限的好奇心。 武进和冼峰没费多大劲,便消无声息地摸到了各自目标身后只有一两米的地方。那四个警卫正聊得带劲,全然不知大限将至,就连张源虎也看得直摇头:太大意了!不过他再回头想想,这两个家伙不知道大哥是打哪儿认识的,简直太厉害了!换成是自己,恐怕也不比这些警卫好到哪里去! 武进估摸着冼峰已经到位,便慢慢捡起一块不大不小土坷垃,掂了掂,往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一丢。“啪”的一声轻响,动静不大,既足以引起警卫们的察看之心,又不至于使他们过于警觉。 果然,背对着武进的两名警卫立刻侧转过头,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他们对面的两个同伴也做了出反应,一个站起了身子,伸长了脖子向那边张望,另一个却还是不慌不忙地坐着,嘴里咕哝道:“屁大的事儿!八成是老鼠!别自个儿吓自个儿!”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伸手可及的冼峰“呼”地站了起来,一伸胳膊,铁钳般的双手压上了那个坐着的警卫的两边脸颊,顺势一扭一搓,“咯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劲椎扭断,人是窒息而亡。 这声音极低,不过死鬼身边的同伴还是听到了。那警卫本能地侧低下头,看到的却是刚才还在说话的同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脑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那一刹那,他的手足冰冷,心重重地沉到了谷底。他想大声呼叫,可是一只铁手及时地从后面掐住了他咽喉,刀光一闪,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和声音都从喉咙那儿宣泄而出,眼前的事物似乎都飞速转了起来,旋即,一切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背对着武进的那两个警卫张望了几眼,没看出啥名堂,那边也没再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便骂骂咧咧地转回身:“该死的耗子!……”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副极其恐怖的景象:同伴的喉咙被切开了一道血肉外翻的巨大刀口,正毫不吝啬地向外喷洒着冒着热气的鲜血! 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两人惊恐至极,张口便欲高声呼救,可是武进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就在他们转回身的那一瞬间,武进长身而起,闪电般地捉住两人的脑袋,对着使劲一撞,“呯”!两名警卫一翻白眼,当场晕了过去。 冼峰把手里的尸体放倒,一步跨过去,毫不迟疑地在两个陷入深度昏迷的警卫的喉咙各补拉了一刀,鲜血汩汩流出,两人腿蹬了几下,便咽了气。武进是不赞成滥杀的,但眼下可不是提异议的时候,毕竟这是在人家的老巢里,留着俩活口,万一哪个清醒过来得不是时候,扯上一嗓子,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从开始动手到解决四个警卫,前前后后最多花了十秒钟的时间,灌木丛里躲着的张源虎却如同过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两个杀手冷酷而精确的一系列动作,让见惯了街头生死的他在异常亢奋的同时,脊背也在一阵阵地发凉。 我操!这两个家伙真他妈的不是人,杀几个警卫轻松得就跟踩死只蚂蚁似的,这要是换成老子,一样是死翘翘的份儿!尤其是那个姓冼的,还真没看出来,一脸老实像,杀人那个熟练劲儿!妈的!不晓得他杀过多少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解决了警卫,武进冲着张源虎这边招了招手,张源虎抹了把冷汗,急忙走过去,正好看见冼峰把虎牙匕首在一个死去警卫的衣服上抹了抹,又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虎哥,屋子里有五个人,咱们的动作得快,不能让他们叫起来……你看你对付谁最有把握?” 奶奶的,就你们这杀人的速度,里面就算有十个人,也不够你们杀十秒钟的!张源虎很是腹诽了一下,有心挑那个明显最强悍的保镖下手,以显示一下虎哥这名号也不是白叫的,可再多想想,还是老实点儿,柿子挑软的捏吧。 “就张景惠吧,我对他还算熟,至少有九成的把握活逮了他!” “好,我们也是这意思,不过,有必要捉活的吗?” “我觉着吧,好好审问一下,从他嘴里榨出点东西来,把他做汉奸这事儿给他坐实啰。” “也行,看看能从他嘴里挤出什么情报……虎哥,咱们都用匕首,你有没有带什么趁手的家伙?” 张源虎迟疑着从腰间摸出把攘子:“我用这家伙。”拿他的小刀子和冼峰的虎牙一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上的,难怪他有些不好意思。 “呃,这玩艺对付张景惠足够了……走,我们过去瞅瞅屋里的情况!” 第三十三章(三) 锄奸盛宴(三) 厅房的面积很大,障碍物也不在少数,不过对于突袭有利的是,里面的五个人并非分散而坐,有三个是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边享用点心边喝茶边密谈,剩下的那保镖和幕僚各站在自己主子的身后,一个神态倨傲,一个神态谗媚。而那小圆桌,离门口只有四五米距离。 明亮的灯光下,那正对门口坐着的胖子面目清晰,光头,脸上满是横肉,嘴唇上方留着浓密的胡子,看那狰狞的眼神就不是好路数。张景惠的样子武进以前在书上看过,就是这副模样,也进一步证实了张源虎方才的猜测。 那个叫高桥的日本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对张景惠的刻意奉承讨好视若无睹,只是不动声色地听张景惠在急促地说着什么。 之前陪张景惠一起出来的那人是背对门口而坐,只能看到瘦削的背影,不知道是何许人。 武进把目光从门缝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好让冼峰和张源虎上去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三人退到厅门侧面十来米的地方,蹲下身子,商量战术、分配任务。 “怎么进去?”张源虎通常只会采取最直接的方法,“破门而入?” “我刚才察看了一下,窗户都是关死的,与其破窗,不如破门。”出乎他意料,冼峰居然同意了。 “嗯,至少可以省下跳窗的时间……那这门怎么开法?直接一脚踹开恐怕动静就太大了,容易招来警卫。” 张源虎嘿嘿一笑,毛遂自荐:“让我来!用刀子把门舌头拨开,这个我在行!不怕你们笑话,几年前我也干过这行!” 武进一翘大拇指:“英雄不论出身!虎哥你尽量轻点,里面那个日本人的保镖估计不太好相与,要是惹起了他的注意,少不得就只能来硬的了。” “我省得,事不宜迟,快点动手吧!”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到半分钟,张源虎就用刀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门闩给拨开了,武进和冼峰不得不由衷地打心底里佩服,干这个,张源虎的确是驾轻就熟----估摸着当年没少干过入室为盗的活计。 “……高桥少佐,近期就宣布东省独立,这个张某人不太好办呐……毕竟贵军离哈尔滨尚远,俄国的态度也不明朗,贸然独立,我这千把警察可挡不住黑吉两省的十万东北军,要是俄国人再插上一脚,可就前途难料了!这一点,还请高桥少佐一定转达本庄司令,非张某推辞,而是确实困难重重啊!” 高桥皱了皱眉头:“张会长所说的这些,本庄司令也考虑到了……” “呯!”门猛地开了,秋夜的凉气直灌而入,让里面几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张景惠身后站着的幕僚讶然抬头:怎么回事?我明明把门关好了啊?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他就看见三道黑影如狂风般卷入厅内,门又“呯”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变起仓促,厅里的人谁也想不到,在自己的老巢里居然会有刺客!而且一进来就是三个!外面的警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全被刺客给干掉了?! 冼峰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背对门坐的那个家伙和张景惠的幕僚。事实上,整个过程他确实只用了三秒钟:进门一秒;同时,虎牙军刀出手,准确地扎在那个目瞪口呆、满面惊骇的幕僚的咽喉上;第二秒,他已经冲到了背门而坐的那人身后,那人还没意识到有刺客进门,正循着声音慢腾腾地扭头回顾,冼峰的右腿已经高高抬起。 第三秒,这一记鞭腿全力砸下去,一声沉闷之极的闷响,冼峰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人的脊椎骨已然节节碎裂,那人大口呕着血,如同一滩稀泥般滑下了椅子,抽搐了两下,便一命呜呼。这时候,那幕僚也双手捂着喉咙,“噔噔噔”连退几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秒钟,冼峰的两个目标全部毙命!厅房右侧顿时为之一清。跟在冼峰后面的张源虎来不及感叹这场杀戮的干净利落,直扑此行的最大目标:张景惠。 武进所担负任务的难度比冼峰的至少要难上两倍:对付日本人高桥和他的随从保镖,能活捉更好,实在不行,也是一个字---杀!这两个目标确实不好对付,尤其还不能让他们喊出声来! 高桥少佐是日本军人,他的反应速度显然要比那两个弱不经风的家伙要快得多,一见势头不对,便“呼”地一下站起身来,两手用力抓住桌子的边缘,就想把桌面掀起来-----一个人在面临突如其来的袭击时,第一反应通常都是想办法格挡反击,而不是张口呼叫。 可惜他算错了两件事:一、武进他们不是死间,根本不会用枪,那样会引来警卫,想用桌面干扰对方的视线、遮挡子弹是多此一举;二、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低估了中国上好红木的沉重程度。所以,他只得及把桌面抬起来不到三十度角,武进的腿就已经到了。 高桥避而无避,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腿冲着面门砸下来,这要是砸实了,整个脑袋就是一摔烂的西瓜! 幸好,他身后保镖的动作也不慢,一个箭步就扑到了他的身侧,双腿微曲,两臂交叉在面前,劲透臂掌,只要隔开这一腿,高桥少佐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就会呼叫警卫的增援!只要再坚持一两分钟,大批警卫就将赶到,就能把这几个刺客生擒活捉。啊,竟然被他们冲到了少佐身边,实在太丢脸了! 他想的很好,实力也不弱,可是,他的对手是武进,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部队的王牌精锐、近战高手、搏击专家。 武进踢向高桥少佐的那一腿根本就是个逼真至极的假动作,其实武进的目标只有一个:厅里五个人中最强的那个、高桥的保镖,他没有把握在面对面的搏击中将这个相当强悍的对手一招杀死,所以,他便攻其所必救,才能混水摸鱼,,一击必杀。 那高桥少佐怎么办?不是还有冼峰嘛!武进对他抱有强烈的信心,认定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那两个不堪一击的家伙,然后便能调转过头,正好对付慌了神的高桥少佐----这正如冼峰同样相信武进能在那保镖喊出声来之前搞定他一样。 武进虚晃一枪,那保镖救主心切,果然上了当。这一下,他胸腹空门大露,武进灵巧地一收腿,身子一团一缩,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那保镖哪里还不明白中了对方的诡计,大惊之下,双臂一分,肘部急速下击,砸向武进的后背。 可是武进已经伸出了他的右手,那就是一把百炼精钢的铁钳,死死地捏住了那保镖的咽喉,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起!”单臂上挺,双腿用力蹬地,那保镖便应声双足离地,一下被举到了半空中,那记肘击自然落在了空处。 那保镖没了着力的地方,心中大惊,回转双手,竭力想扳开武进的手指。武进的力气是很大,可不代表五根手指就能长时间禁受重力的扳扭。当然他也不会傻到任由对方挣扎,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拎着对方的咽喉,重重往地上一掼。 “嘭!”地皮都似乎颤动了一下,就连刚从震惊中恢复了些许的高桥少佐也不禁一阵牙酸。那保镖再强悍,这一掼也震得他七荤八素,嘴角都流出血来,看来内腑受创不轻。 趁他病要他命!趁着那从中保镖还没缓过来,武进的左手紧捏住他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咯嗒”,腕骨断开,这只胳膊算是废了。 那保镖想大声呼痛,奈何脖子被对方掐得死死的,呼吸都很困难,除了几声呜咽,哪里还能发出其他什么声音----他那尚且完好的左手根本扳不动武进铁箍般的右手五指。 武进腾出的左手也不闲着,一记重拳砸在对手的鼻子上,那保镖顿时鼻血长流,脑袋里仿佛开了水陆道场,锣钹唢呐齐响,差点没晕过去。 其实,他这么抗打是他的不幸,武进一瞅,哎哟,还不闭眼,那对不起,你给我去死吧。双手齐伸,使出全力,死掐那保镖的脖子。 那高桥少佐免了一腿之厄,退了半步,看到保镖被人打得全无还手之力,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这位平时很拽的忍术高手怎么和刺客才过了两招,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想到这儿,他便伸手向腰下摸去,那里有把上了膛的王八盒子,只要一开枪,这帮刺客就插刺难飞!可是,横空飞过来一只盛满点心的瓷盘,重重地砸在他的手上。高桥的手顿时失去了知觉,剧烈的疼痛使他终于想到了最直接的求救方式----高声呼救。可这时候,一只油钵大小的拳头在他的视野急遽放大,随即,他眼前一阵金星狂闪,带着飞洒的鼻血仰面摔倒。“嘭!”高桥的后脑勺磕在椅子角上,两眼一翻,晕了。 第三十三章(四) 锄奸盛宴(四) 说起来这阵打斗似乎花了不少时间,实际上也就是四五秒钟的功夫。 那张景惠养尊处优惯了,从刺客进门到高桥少佐倒下,只看得他眼花缭乱,有如看那西洋景一般,又似身在梦中: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自己没躺下了? 就在他一错神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张景惠长青不倒,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这见风使舵是一方面,识人认相也是一方面。 咦,这不是黑道上的那个张源虎吗?前天我好心好意派人去拉拢他,没想到他实在是不识抬举,被他当场臭骂了一顿不说,今天居然就带人上门来要我的命了?! 张源虎绕过圆桌,站在张景惠面前,手里玩着一把尺把长的小刀子,一脸狞笑:“张长官!张会长!幸会幸会!” 张景惠浑身一阵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张源虎将脸凑过去,用刀子在张景惠的脸上拍了拍,嘿嘿冷笑:“别怕,兄弟们问你几件事儿,就看你能不能回答得让咱们满意了……可有一条,你要是敢叫,看见你那个狗头军师没?那就是你的下场!” 张景惠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是,只管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敢情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源虎四周看了看,把那幕僚尸体上的腰带扯下来,将张景惠的双手结结实实地反捆在椅子上,又拿了块餐巾,塞进了他的嘴里。 武进和那保镖的打斗也接近了尾声。由于呼吸极度困难,那保镖的脸已经涨成了紫酱色,乱蹬乱踢的双腿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武进暗自庆幸,如果不是声东击西偷袭得手,没个十来个回合还拿不下这家伙。他心里这么想着,手底下又加了一份劲。 那保镖自知无从幸免,眼睛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挣扎着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我,我们,黑,黑龙会,不,不会放过你的!”然后便两眼一翻,喉咙“咕噜”了一声,两腿一阵乱蹬,死了。 武进慢慢松开手,旁边的冼峰不放心,握着刚拔出来的虎牙军刀又给那保镖的脖子来了个开闸放血,这才确认他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见鬼!原来是黑龙会的浪人!说不定还真是个忍者……老冼,要不要再给他两刀,免得他诈尸?” “倒!你以为这是生化危机啊?” 武进嘿嘿一笑,把高桥也给捆上了,和张景惠并排放在一处。 “张会长,我们希望你能尽量配合,这样我们可以轻松点,你也能少受点罪。”审讯俘虏是侦察兵的专长,武进还只是个半吊子,没经历过实战,冼峰便当仁不让了。当然,武进的历史知识相当丰富,负责甄别供词的真伪。 “还有,记住,如果你胆敢喊叫,就是死路一条!” 张景惠面如土色,连连点头,嘴里唔唔了几声,但是有餐巾作梗,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冼峰从他嘴里抽出餐巾,一只脚踩在他两腿之间的椅子上,手里握着还沾着血迹的虎牙,赞赏地道:“很好,你这样合作的人我很喜欢……现在我问你,你旁边的人是干什么的?” 张景惠眼珠转了转:“噢,他是我在奉天的一个朋友,到这里来做生意,所以今晚我就做个东……” “哎……唔唔唔……”刀光一闪,张景惠一声“哎哟”被重新塞回来的餐巾堵在了喉咙里。 冼峰的虎牙刀尖上挑着一小块耳尖肉,厉声道:“你撒谎!” 张源虎在旁边唱白脸:“啧啧啧,张会长,这是何苦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是日本人!” “日本人”这三个字一落在张景惠耳朵里,不啻炸响了个晴天霹雳。原来这些刺客早就知道了真相!张景惠顿时面如死灰。 冼峰二次把餐巾抽出来,冷冷道:“张会长,我再警告你一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下一次再撒谎,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舒坦了!” 张景惠颓然点了点头,一声长叹:“问吧……” 下面的审问便简单了许多,张景惠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切全都交待了。 原来那高桥少佐是驻奉天的关东军参谋部所派,来哈尔滨和张景惠就东省特别行政区宣布独立问题进行联络的。由于日本军方对苏联一直不甚明朗的态度顾虑重重,担心贸然进入作为其传统势力范围的哈尔滨以及中东路地区会刺激苏军出兵中国东北,而以东北地区关东军区指可数的两万正规军,基本上是不可能抵挡得住苏联远东军区的强大的机械化部队的----几年前苏军装甲部队横扫张学良的东北军,张学良丧师一旅七千之众,全无还手之力,这些可都一分不落地看在日本谍报人员的眼里。 那么,如果在哈尔滨出现一个亲日的“自治”机构,再进一步宣布“独立”,以逐步试探苏联的底线,将是一个曲线救国的好方法。 可是张景惠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非常明白这其中所要承担的风险。虽然他是东省名义上的行政长官,可是军权并不在他手里----没人没枪,在这年头就是个屁。关东军是拨给了他三千条枪,可是没使枪的人,难不成让他张景惠亲自赤膊上阵?所以他才找理由把哈尔滨城内的东北军驻军驱逐出城,急着招募警备队员,充作自己控制的力量。 关东军参谋部,更有可能是板垣征四郎本人,才特地派遣高桥少佐秘密前来哈尔滨,与张景惠商讨如何协调双方的行动和利益。 这些与武进他们采取行动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基本吻合,看来张景惠吸取了血的教训,一心合作,以求生存了。 “那个死鬼是谁?”冼峰一指那个被他一腿砸断脊柱的瘦子。 张景惠迟疑了一下,但是一看到凶神手里那柄匕首上狰狞的锯齿,就立刻屈服了:“他是熙洽的人……” “呵呵,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大汉奸联系得倒挺快的!说吧,熙洽派他来干什么?” “其实也没啥事,说白了,就是熙洽和我的私交不错,他得了日本人的指示,派人来劝我宣布独立……” “原来是来拉你下水的!那你怎么说?” “我们的情况又不一样……他熙洽掌握着吉林全省的军政大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像我,就是一光杆司令!要不然,我还用得着派人拉拢他张源虎!” 武进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说来说去,你不是不想当汉奸,只是本钱不够、日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0 部分阅读 用得着派人拉拢他张源虎!” 武进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说来说去,你不是不想当汉奸,只是本钱不够、日本人给的好处不多罢了!” 这话一语中的,说得张景惠满面羞惭地低下了头。 冼峰把餐巾塞回他嘴里,不屑地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现在,该轮到这位高桥太君了!”冼峰看向高桥少佐的眼神里,泛出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高桥不比张景惠,未必会害怕死亡的威胁,所以武进用一条餐巾勒在他嘴里,绕到脑后扣紧,这样既不妨碍说话,也喊不出多大的声音,想咬舌头自尽也不方便。 张源虎弄醒高桥的方式简单而粗暴------抡起桌上的酒瓶就直接给他开了瓢。酒水混着血水直往下淌,看得旁边的张景惠胆战心惊:到底是土匪出身,没素质! 剧烈的疼痛使高桥从昏迷中醒来,血水迷住了他的视线,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八嘎!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如果你们不立刻放了我,你们将遭到可怕的报复!” 武进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抑或是色厉内荏的日本人:“报复?呵呵,怕报复就不来收拾你了!说吧,除了想拉张景惠为你们日本人卖命,还有没有别的任务?” “无可奉告!快放了我!”高桥的眼神左右摇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是在找你的同伴吧?那个黑龙会的家伙?如果是,很遗憾的告诉你,他已经死在我手下了!” “什么!你竟然杀死了内田君!你知道他是谁吗?” “内田?内田良平?有什么关系?” 高桥惊讶了:“你竟然知道内田良平?!” 武进一撇嘴:“有什么奇怪的,不过是黑龙会的头子……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得多!怎么,你这个保镖是内田良平的亲威?” “嘿嘿,是的,是内田会长的侄子……支那人,你完了,你将面临黑龙会无穷无尽的追杀!黑龙会的可怕是你无法想象的!你,以及你的家人,都别想逃脱!” 武进满面讥笑:“死人会说出是谁杀了他们吗?再说了,黑龙会,难道我会怕他们不成?老子不去找他们的霉头,他们就得烧香拜佛了!” 这听在高桥耳里,完全被他当成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大话,不过前面半句还是吓得他不轻:“八嘎,你打算杀人灭口?” 一听这话,张景惠的脸色也“唰”地白了。 “是!所以你说不说都没有关系,我们没有时间和你慢慢聊天……日本人,汉奸,死不悔改的,我们是见一个杀一个,决不放过!” 高桥尤自嘴硬:“动手吧!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没有一个怕死的!” 武进笑了:“是吗?想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想进九段坂那儿的那座破庙?” 如果说“天照大神”这四个字还不足以让高桥惊奇,“九段坂”就让他跌破了眼镜:“你,你去过东京都?去过靖国神社?” 武进摇摇头:“没有,不过终有一天,我会去的,会去把那里夷为平地!” 高桥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 “那就不用你管了……我听说,没了脑袋的日本人,他的魂魄就回不到狗屁天照那儿,自然也就进不了九段坂?” 冼峰一扬眉:“有这种说法?那让我来吧,日本鬼子的脑袋,我不是头一回砍了!” 高桥的脸变得比张景惠还要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你根本想像不到的东西!” 武进不再理会他,几步走到张景惠身边,俯下身,轻轻在他耳边道:“抱歉,让你早死了二十多年,可谁让你是这么个头号大汉奸呢!杀一儆百的道理,我想你应该很明白!不过,这样你身后会少很多骂名,所以,安心地去吧!” 九月二十九日。 南京。 蒋介石在中央军校大礼堂面见学生,面对学生们的质问,蒋介石表示欣慰:“国民政府决非军阀时代之卖国政府,乃惟一之革命政府,决不签订任何辱国丧权之条约,对诸位请愿备战均诚意接受”,但又旋即指责学生“政府同仁,为诸位不断的请愿,不无分去若干时间和精神,以致影响于一切政治与外交之筹划,而敌人反得有扰我懈我之余地,且恐转贻反革命派以利用之机会。” 第三十四章(上) 归程整军(上) 深夜时分,哈尔滨城内某座宅院忽然火起。火头起得很奇怪,而且火势凶猛,大批警察和消防人员一直奋战到次日清晨才将大火扑灭。在火场里,发现了近十具尸体,除了四具警卫的,还有刚成立的东省特别区治安维持委员会会长张景惠和他的幕僚,以及其他三具不知来历的尸体,其中两具,还被凶手残忍地砍掉了头。 尸体已然烧焦,自然无法查明其身份。不过,墙上用死者的鲜血涂着触目惊心的五个大字:“铁血锄奸团”,旁边还有几行血字,说明了张景惠与关东军勾结,企图卖国求荣的事实,并且警告所有已经或者将要投靠日本帝国主义的中国人,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消息一传开,整座冰城为之震动。各方面的反应不一,有处变不惊的,也有胆战心惊的,有拍手称快的,也有切齿痛恨的。 不过总归有一条,那就是维持会少了张景惠这个带头的,剩下的那些大小汉奸们都慌了神、麻了爪子,有心满城大搜吧,可这哈尔滨不比奉天,在那儿基本上日本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这里外侨如此之多,势力之错综复杂出乎想象,命令根本无法顺利实施。再者,那些新招募的警备队员也未必真心替日本人和汉奸们卖命,很多人报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甚至当张景惠是汉奸的消息传开后,饶是维持会百般狡辩,也有不少警备队员当场退队,搜查凶手这等命令,纯粹是个笑话。 实际上,就算真的开始大搜捕,就算已经查出凶手是谁,维持会也抓不到人了:武进和冼峰早已连夜出了城,他们意外地发现车马还在城外好好藏着,便直接上了马,车也不要了,与一同出城的张源虎互相道别后,便踏上了归途。而张源虎随即也躲到乡下去避避风头了,这样万一情况不对,他就准备去投奔他大哥张胜文。 没了大车的羁绊,归途便迅捷了许多。鉴于张源虎不存在投靠日本人的可能性,武进和冼峰便没有专程去找他的拜把大哥张胜文说明情况。 路过勃利的时候,武进问起冼峰是不是要再去见见裴玉蓉,冼峰想了想,觉得见了徒增烦恼,强如不见的好,便决然绕城而过。两人快马加鞭,饿了便啃两口干粮,喝了就捧两口山泉,一心只想着尽快回到二道岗,整顿好队伍,就可以着手控制密县地区----张景惠密会关东军特使这件事,让他们切实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战争威胁。 时间啊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九月三十日。 中国共产党以临时中央政治局的名义,向党内发出了由王明起草的《由于工农红军冲破第三次“围剿”及革命危机逐渐成熟而产生的党的紧急任务》,声明“九一八”事变的性质是“日本帝国主义和积极殖民地政策之产物,是日本武装占领整个满洲企图的露骨的表现”,并且提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强占东三省!立刻撤退占领东三省的陆海空军!自动取消一切不平等条约!” 因此,党在这次事变中的中心任务是:“加紧的组织领导发展群众的反帝国主义运动,大胆地警醒民众的民族自觉,而引导他们到坚决无情的革命斗争上来。抓住广大群众对于国民党的失望和愤怒,而组织他们引导他们走向消灭国民党统治的斗争。抓住一切灾民、工人、兵士的具体的切身要求,发动他们的斗争走到直接的革命斗争。领导群众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暴力政策,反对帝国主义的奴役和侵略,反对进攻苏联和苏区,拥护苏维埃,武装保卫苏联,反帝国主义的强盗战争而斗争。” 同日,中共还发表了《中国共产党为日本帝国主义强占东三省第二次宣言》,号召“全中国的民众……只有充分准备民众自己的力量,自动地组织起来,实行罢工、罢课、罢市,示威游行,群众大会,武装工农学生,以扩大与巩固我们自己的力量。只有依靠工农兵、学生,以及一切劳苦群众自己的力量,才能打倒帝国主义”。 天津。 末代皇帝溥仪被召至海光寺日本天津军司令部,面见他的亲信罗振玉和板垣征四郎的代表上角利一,天津军司令官香椎亦到场。在那里,溥仪拿到了熙洽送来的请他“到祖宗发祥地主持大计,先据东北,再回关内”的信件。 日本,东京。 日本军部制定《有关中国本部的政策方案》,规定:一、为了肃清张学良的势力,应利用反蒋势力或北洋军阀;二、支持广东政府,策动瓦解南京政府;三、上述两种方针政策的目的,在于利用中国的政治混乱,减轻满蒙政策的严重性。 为了排除国联的干涉,币原外相不得不按照国联秘书长德拉蒙德的要求,发表声明:“有如帝国政府历次声明的那样,在确保我国铁路安全及在满帝国臣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情况下,(我方)具有使军队全部撤回(满铁)附属地之内的坚定方针。有关我帝国之部分军队驻在附属地外的现状,与今后之争议交涉是属不同问题,特此一并声明”。 瑞士,日内瓦。 国联行政院会议主席提出裁决草案,主要内容包括: 一、重申日本政府所做的“对满洲无任何领土目的”和“随着其臣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得到切实保证,继续从速将军队撤退至铁路附属地以内,并希望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的诺言; 二、重申中国政府所做“在日军继续撤退,中国地方官宪及警察权力恢复时,当负责保护铁路区域以外的日本臣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的诺言; 三、重申“两国代表保证各该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防止事态扩大和恶化”的声明; 四、呼吁中日两国“为促进两国关系正常化,采取一切手段,从速履行和完成上述保证”; 五、规定将在10月14日在日内瓦再次开会处理此案。 对此,中国方面除对其中未对日本撤兵的期限作出规定表示遗憾外,将其作为初步解决方法予以接受,而日本则愉快地表示接受。因而,最终该草案以14票赞成获得一致通过。 “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一大早,罗立胜见到风尘仆仆的两位部下,那表情,简直就差喜极而泣了。 武进和冼峰面面相彪:乖乖,能让罗大队露出这种表情,那麻烦绝对滔天! “老罗,出什么大事儿了?是不是有人想抢班夺权?还是有哪支队伍敢跟咱们常胜队叫劲?您老慢慢说,放心,有我们在,保管给你出这口恶气!” 罗立胜一阵唉声叹气:“不谈了,伤心事啊……” 武进暴汗:“得,我说老罗,你就别打蛇随棍上了,装可怜这一套在我们这儿行不通,唬谁也唬不住咱俩呐!” 罗立胜一张苦脸顿时变成了大晴天,哈哈大笑:“还真是拿你俩没辙!不过呢,现在确实有些事情没你俩帮忙不行。” “呵呵,老罗,咱们还谁跟谁啊,这么多年了,你眼睛一转,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单是我,老冼是搞侦察的,那叫火眼金睛,想瞒过他也不容易……什么事情?看把你折磨成这样了都?竟然来找我们诉苦了……” “呃,我有那么不堪么……也没别的,说到底,还是我的本职工作----练兵……” 武进和冼峰顿时傻了:居然罗立胜练兵会吃瘪?!这太阳今儿个是从西边出来的吧?要知道,罗立胜在特种部队的“魔鬼”之名是经久不衰,堪称传奇,许多人甚至在退伍之后,每每提到“魔鬼训练”大法和罗立胜的大名,都会立马把腰板挺得笔直,仿佛那个无处不在的身影仍在前后左右晃悠。 “不会吧,还有您练不了的兵?” “唉,用句广告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Nothingisimpossible……这帮土匪,奶奶的,没一个省油的灯!”罗立胜说着,左右看了几眼,“没别人听见吧?要不然这歧视出身的帽子扣下来我可吃不消!” 这话把冼峰也给逗乐了:“老罗,就凭你,居然还搞不定他们?” “光凭我一个,哪里镇得住这帮家伙!那些个刺头,手上沾过血的不在少数,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头,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大!一两百号人往那一站,我是管得了头,顾不了腚,两头忙活,光站个队就能折腾个把两个钟头,天天累得比狗还不如!” 武进和冼峰一听:这还了得,猴子简直翻了天了!不行,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不是还有小李子他们吗?刘得胜呢?他们怎么不帮着你管?” “小李那是战略威慑力量,轻易绝不宜露面,总得让那些家伙提着点心吊着点胆。小郑么,吓吓他们可以,可让他指导训练,那是赶鸭子上架;张志先更惨,就他那身板,连吓都吓不住他们……刘得胜更是甭提了,他自己就是训练队的一员,怎么帮我管啊?” 最后,罗立胜总结道:“我现在就是一狱警,管着一百多号杀人犯、抢劫犯、小偷,我容易吗我?” 武进和冼峰齐齐摇头:“不容易!走!我们也不睡觉了,这次路上的事情也回头再说,先跟你去见识见识这帮大爷!” 第三十四章(中) 归程整军(中) 训练场是一块临时辟出来的空地,有近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砍伐下来的树木充作了队员们建房的原材料,倒也是物尽其用。树根拔除后留下的坑里大概回填了些土,可被一百多双脚踩来踩去,几天下来,便显出有些不平整起来。 罗立胜的意思,在这里训练并非长久之计,以后得找更安全的地方----因为关东军还没打过来,黑龙江,尤其是最东北的二道岗这一带,平静得和“九一八”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轮红日已经爬上了树梢头,今天是个大好的晴天,可是训练场上的人寥寥可数,一眼扫过去,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人。张志先、郑常松都在,原好汉队的人马也是一个不缺,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前老大刘得胜已经早早起来了。 刘得胜正一脸阴沉沉地站在一座木屋前,高声咒骂:“……李二鬼,你简直是懒死鬼投胎!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他妈的还在床上挺尸!亏你还是个分队长,给兄弟们这起的是什么榜样!” 屋里的人不甘示弱:“你大爷的!姓刘的,你要舔姓罗的屁股你自个儿去,别拖着兄弟们一块儿受罪!妈的,每天天一亮就得从炕上爬起来,这是不把弟兄们当人,存心把咱们往死里整!反正一句话,今儿个老子还就是不起来了!” 刘得胜咬着牙,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死命拖着他,他便要冲进屋去和李二鬼拼个你死我活了。 郑常松看不过去了:“李二鬼!你要是不出来训练,这分队长你就别做了!” 李二鬼一听不干了:“凭什么啊?老子这分队长是弟兄们选出来的,是弟兄们看得起我李二鬼!大伙天天睡不好觉,让我这个分队长给他们讲讲,我是当仁不让!哼哼,郑大个你一句话就想把老子这分队长给抹了,没门!你也一边凉快凉快,该干啥干啥去!” 这下郑常松也暴走了,拉刘得胜的人赶紧分出一大半,死拖活拽,总算在门口把他给扯住了。 张志先在旁边不冷不热地道:“李二鬼,我希望你考虑考虑后果,你这是存心捣乱!大郑,别理他,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等老罗来了收拾他。” 李二鬼明显滞了一下,看来他对罗立胜并非嘴上吹的那么无所畏惧,这也不奇怪,论单对单,这些土匪没一个是老罗的对手,但是百十号阴奉阳违的老油子,可不是现代那些新兵蛋子可比的,保不准背后打个黑枪什么的,难怪罗立胜头疼不已。 “罗队长来了我也不怕,就算他在这儿,我也还是这句话:咱们又不是不会打枪,还整天练那个啥、那个队列干啥,把人累得够呛不说,还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扯了一嗓子:“罗队长来了!” 屋里屋外顿时安静下来,训练场上懒懒散散的队员们赶紧立正站好。刘得胜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救星给盼来了,发出一声感人脏腑、催人泪下的呼唤:“老罗!” 一眼看见罗立胜身后的武进冼峰,不用说,更是喜出望外:这下好了,两大煞神回来了,有这些糊不上墙的烂泥们好看了! 张志先和郑常松也顾不上和屋里的李二鬼斗嘴了,乐呵呵地跑过来,拉着武进和冼峰问长问短,打听此行的情况。 两人大概说了说,此行任务顺利完成,至于其他的,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而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拿下这帮浑不把军纪看在眼里的前土匪。 “出来了出来了!都快点出来!罗队长来了!”刘得胜底气足了许多,指挥着二十多个部下,到处吆喝着,把十几座木屋的屋门砸得震天响。 武进瞧着有点哭笑不得,这架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那个什么仗人势,估摸着刘得胜也郁闷了好几天了,这会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正满心盘算着好好出口恶气。 罗立胜对屋子里的那些队员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他们不情不愿地爬出热被窝,磨来蹭去地穿好衣服,一个个打着哈欠从屋里晃出来。那李二鬼嘴上硬气,倒也不是行动上的矮子,坚持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最后被十几条嗓门喊得心烦意乱,才不得已一脚踹门而出。 武进看得冷笑不已:摆什么架子,门闩踹坏了还不是你自已的事情,要么再弄一个,要么夜里冻死你! 李二鬼名字不好听,长得倒不赖,一米八几的个头,国字脸,可谓相貌堂堂,按这长相,在现代电视剧里,绝对可以饰演我党我军的干部,够得着偶像派的边,但在这会儿,他是不是打算接着做他的土匪绺子,就得看他能被调教得怎么样了。 罗立胜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百多号吊儿郎当的家伙,武进和冼峰也阴着张脸,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宛如哼哈二将,杀气腾腾。 常胜队的队员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瞅:哎哟,来了俩没见过的,难怪刘当家的今天气势十足,原来是撑腰的来了!这俩家伙看起来不太好惹,看那眼里的杀气,没准刚杀过人! 李二鬼哈欠连天,一摇三晃地走到罗立胜面前,大大咧咧地道:“大当家的,早啊!” “李队长,我说过很多次了,只能叫队长,不允许用当家的、掌柜的、老大这样的称呼!” “哦,掌柜的,对不住,还没睡醒,一时没想起来,我下次一定注意!啊----”李二鬼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就往歪歪扭扭的队列里走。 武进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经历了一次死亡,原来那个训练场上叱咤风云的“魔鬼罗刹”不见了? “站住!”一声厉叱,在李二鬼耳朵里炸响。 李二鬼唬了一大跳,停下脚步,回过头,恶狠狠地道:“哪个这么不长眼,敢跟老子咋呼?”他个子高、身体壮,这一瞪眼,若是个平常百姓,能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队员们本来大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听李二鬼这话,顿时精神大振:有好戏看了!今儿个李当家的是吃了炮仗了还是怎么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当着罗大掌柜的面就敢这样,莫不是想欺负新来的?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怎么见过武进和冼峰,自然是看好明显高出半个头、强壮出一圈的李二鬼。不过,原好汉队的队员们是见识过武进的本事的,不由得相互挤眉弄眼,暗自幸灾乐祸:李二鬼这回要倒霉了,挑谁不好,非挑那个不似人的硬茬! 武进不动声色:“是我,怎么了?亏你还是个分队长,连规矩都学不会,老罗不好意思教训你,现在我回来了,不让你乖乖服软,老子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李二鬼看了一眼罗立胜,见他没什么反应,梗着脖子道:“对罗老大,不,罗队长,我是一百个服气……” 这话一出口,武进就忍不住笑了:原来这家伙吃过老罗的瘪,看来是老罗现在的脾气太好了,这帮家伙才如此不知死活。 “你笑什么笑!老子服气罗队长是没错,但你小子算哪根葱,也在这里指手划脚的,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武进更乐了:“老罗,你哪找来的这号人物?嘴皮子不是一般的厉害!”----言外之意,手底下的本事恐怕不怎么样。 李二鬼彻底怒了:“小子!有种和爷过两招!”边喊边偷偷瞄了罗立胜一眼。 罗立胜本来脸色非常不豫,这会儿却换成一副笑咪咪的样子,看得李二鬼心头一阵纳闷:罗老大笑什么呢?莫非……莫非这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咋看咋不像啊!结实是挺结实,可跟咱一比,那是整一个蚂蚁拔大树!那罗老大到底在笑啥?是了,苦笑!对,一定是!他心虚了!----当然他不知道,罗立胜笑的是他李二鬼成功入彀,即将成为武进的又一个牺牲品。 武进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惊慌:“那就不用了吧,君子动口不动手,都是队里的弟兄,何必伤了和气。” 对手的退缩,让李二鬼更加自信满满:“那不成!难道你才是嘴皮子厉害、手底下稀松?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吧。” 武进故作为难地道:“这样不太好吧……” 李二鬼步步紧逼:“罗队长,你看,我要和这位兄弟切磋切磋,他却推三阻四,不给面子!” 罗立胜很配合地皱着眉头:“小武,这么着吧,你和李队长过过手,走两招就行……不过,咱们这是以武会友啊,点到即止。” 武进点点头,勉强道:“好吧……点到即止!”他故意把这个“止”字咬得特别重。 李二鬼大喜,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小子,有你好看的!用力捏了捏指骨,发出一连串“咯吧咯吧”的脆响。 武进心中冷笑,口中却道:“李队长,咱们比试,总得有个彩头吧?” “随你的便,我奉陪到底!” “那敢情好,谁要是输了,以后就得服赢的人的规矩,怎么样?” 想拿这个来吓我?李二鬼也在冷笑:老子可不是吓大的!“行,依你!” “好!请!” “请!” 第三十四章(下) 归程整军(下) 别看李二鬼看不起武进,手底下可没留一分手,说打就打,吐气开声,高高举起运足了劲的右臂,落臂如风,斜着劈向武进的左肩颈处。 如果是别人,武进或许还要和对方多走上几招,掂量掂量对手的真实实力,但是一个连罗立胜和郑常松都打不过的李二鬼,还有什么值得他小心谨慎的理由呢? 武进不退反进,身子微微向右侧,抬起左臂,不疾不徐地向上格挡,看上去显得心气不足,似乎是纯属迫不得已、勉强而为之。 来得好!李二鬼一方面甚是轻敌,另一方面也是有心在众家兄弟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力气,对武进的格挡是正中下怀,打算来个硬碰硬,直接先废掉这个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家伙的一条胳膊再说。 武进和他抱的差不多是同一个心思,只不过他还不想废掉李二鬼,而只想让他失去战斗力。 “呯”,两臂相交,瞬时之间,李二鬼只觉得整条右臂从指尖一直麻到腋窝,他大骇之下,肠子都悔青了:错了!他妈的从头到尾都错了!这小子分明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趁着对手慌乱失神的机会,武进反腕成爪,轻轻巧巧地一把叼住李二鬼的手腕,往怀里用力一拉,“你给我过来吧!” 李二鬼听话得很,顿时失了重心,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下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武进伏低身子,一个扫堂腿过去,“躺下!”李二鬼应声而倒。 武进松开手,退开两步,笑着拱了拱手:“李队长,承让承让!” 罗立胜他们是声色不动、神色如常,原好汉队的人马也是一副理该如此的模样,其他队员们则都傻了眼:李当家的这么快就输了? 不单他们不信,就连李二鬼本人也觉着自己输得太冤了,明明一身的本事,还没来得及发挥出一星半点,眨眼儿的功夫,居然就莫名其妙地来了个嘴啃泥。 这会儿李二鬼的右手恢复了些许知觉,咬紧牙关,忍着痛,双手撑地,弹身而起。 武进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错啊,这么快手就能动了。” 李二鬼甩甩胳膊,嘴上硬挺着:“当然!啥事没有!”心里却在想:他姥姥的,真不是一般的疼,这小子的胳膊难道是铁做的? “呵呵,那就好!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要是李队长的骨头有个啥三长两短,我可就承受不起了。” 这句话落在李二鬼耳朵里,不啻火上浇油:“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爷们刚才那是一时大意,八十岁老娘还倒绷三岁小儿呢,不过是地上有点滑溜……再来!”说着,便拉开了架势。 武进看了看干得都起灰的地:“怎么,李队长不服气?难道刚才你不算输?” 李二鬼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一下:“算!可是我不服!” “哦,李队长的意思,是想再好好比划比划,对吧?” “没错!” “呵呵,李队长是不是练过武?” “当然,爷们练武有近二十年了,你小子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过二十年出头的光景……我倒不信了,居然会连你一招都挡不住!对,我刚才一定是太大意了!”对这话,在场的大部分队员们都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刚才还没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李二鬼就趴地上了,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好吧,既然李队长再三再四,苦苦哀求……” 李二鬼满脑门的黑线:我什么时候再三再四了?还苦苦哀求!我有那么不要脸么? “那么,我就让李队长好好见识见识,战场搏杀和习武健身有什么区别!”说完这句话,武进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在李二鬼眼里,他不再是那个比自己矮上半头的普通青年,而是成了一个顶天立地、战意磅礴的巨人! 武进舌绽春雷般地陡然发出一声暴喝:“咄!”弓马挺身,左足重重往前一踏,右手五指揸开,直插李二鬼的双眼。 声如炸雷,李二鬼的气势顿时为之大夺。对方上来就直奔要害的打法,让他很不适应,措手不及之下,他急忙退了半步,上身后仰,以避开对方这一插。 武进马步如钉,闪电般地一左一右,连着两记直拳,攻向李二鬼的面门。李二鬼失了先机,连连侧闪,不知不觉中,下颌部位便露出了空当。这正如武进所料,他一个右腿跨步前冲,左肘高抬,横着重重一击,砸向李二鬼的下巴。 这一肘来得突然,借着腰劲冲力,劲道惊人,下巴要是挨上这一下,就能当场昏迷过去。李二鬼知道厉害,双手疾速一挡,也亏他动作够快,及时挡住了这意想不到的一记肘击,不过他还得接着连退两步,才完全卸去武进肘上的冲劲。 几招下来,武进是气势如虹,步步进逼,反观李二鬼,既攻不上去,又不敢硬挡对方的铁拳,全然一副挨打不还手的样子,退来退去,终于一脚踩进了某个树坑。 “嘭”,李二鬼这回是摔了个四脚朝天,不过好在没受什么伤,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 武进收腿抱拳,微微笑道:“李队长,又承让了!还来不来了?” 李二鬼满面羞惭,好在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爽快人:“哈哈,这位兄弟好功夫,我是真心佩服!不打了!我要是再打,那就是给脸不要脸、自取其辱!我李二鬼认输,从今往后,只要你一声吩咐,水里来火里去,李某绝不皱一下眉头!”-----李二鬼也不是没输给过罗立胜他们几个,但是像这么干净利落就把自己解决掉的,还是头一遭碰上。 “呵呵,李队长言重了,都是队里的弟兄,都是为了打日本鬼子,有什么主意大家一起出,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咱们这是不打不成交,以后还要多亲近亲近。” “好,正要向兄弟多多请教!我李二鬼就认这个理儿,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呃,这个,还没请教这位兄弟的尊姓大名?” “客气客气……小弟武进,武术的武,进攻的进。” “呵呵,难怪!武兄弟的进攻如此犀利,真是人如其名啊!”李二鬼豪爽得很,属于拿得起放得下的那种人,当下拱拱手,转身自回队伍里去了。 在这些前绺子成员中,刺头李二鬼的功夫无疑是排在头一号,他这一服软,一时之间也没人再敢出头,有心思的都暗自盘算着看看情形再说。武进他们也明白,要想这么容易就让这些人低头,那是痴心妄想,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家伙正等着机会再跳出来呢。 “立正!”罗立胜一声令下,常胜队全队上下一百多号人分作十排,全都站得笔直。要说罗立胜的“魔鬼罗刹”之名,其实并非名不符实,能在几天里把这帮懒散的家伙练得能站直,就已经是不小的成就了,至少武进扪心自问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不过,横排队列总不免有些波浪起伏,按照操典,铁定属于不过关的那种。 “稍息!”相比立正,这个动作就懒散了许多,而且参差不齐。 “向右转!”这回可就出了洋相了,“嘭嘭嘭”、“哎哟”之声不绝于耳,有二三十号人的脑袋撞在一处。这也不奇怪,这些穷哈哈出身的队员当中有不少是文盲,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左右不分那是常事。 罗立胜强压着怒火,要是在以前来的那个时代,这样的新兵早就被他拎出来实施单独教育上小课了,可这里不行,这帮家伙都是横着走惯了的,一个不对付,就要耍脾气闹性子,让你烦都烦不过来。 “小武,小冼,小张,小郑,你们四个各站一面,给他们示范,做靶子!所有人都听好了,看准你们前面的教官,跟着做!” 四人无奈,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当上教官了,只得分头站好。这下人手充足,效果便好了许多,队员们跟着做了几次,动作也慢慢灵活熟练起来。 只是“向后转”这个动作大概属于最难的一类,总有人看着教官,还是会弄错方向,不免和旁边的人相撞,乱上一阵之后,才能重新把队伍排好。练了几回,还是不能无人犯错,罗立胜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把向右转向左转练熟了,等他们搞清哪是右,再来折腾向后吧。 “齐步走!”常胜队员们应声大步向前。放在现代,一支连队标准的正步走气势惊人,可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不但起步有左右,而且还有同手同脚的高人,更不用提队列的曲线程度了。 武进侧首看向罗立胜,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刚拿下了刺头李二鬼,又有了增援,罗立胜决心今天好好收拾收拾这帮不知军纪为何物的家伙,他看了看行进中的队伍正前方的一排树木,口令不停:“一、一、一二一!” 第三十五章(上) 校场练兵(上) 离树林越来越近了,第一排的队员们已经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怎么还不喊‘立定’?而前面那个走路动作非常有力的教官也没有一丝停下的意思,还差几步就要撞上树了,难道他瞎了不成? 走在最前面的冼峰目光恒定,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他自然知道罗立胜打算干什么,想当年他还是新兵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一幕。那时候的他,就是站在第一排,在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前面,没有一点犹豫地跳了下去。这看在一位刚好路过的特种侦察部队教官的眼里,很是惊讶-----一个新兵就有这样的服从命令意识,无疑是个好苗子,便开始时不时的关注冼峰的成长,最终,冼峰不出意料地加入了特种侦察部队,并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几步外那棵碗口粗细的白桦树在冼峰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反倒是激起了他心底一些隐藏了许多年的温馨回忆,所以他眼都不眨一下,迈着标准的正步,直挺挺地一头撞了上去。 跟在冼峰后面的队员们目瞪口呆:就这么往上撞?不会吧!疯了还是傻了?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1 部分阅读 剑蓖νΦ匾煌纷擦松先ァ?br /> 跟在冼峰后面的队员们目瞪口呆:就这么往上撞?不会吧!疯了还是傻了? 耳朵里罗立胜的口令如同催命的符咒:“……一二一,一、二、三……” “四”字落地,就是不少人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之时,不过他们显然没有冼峰那样的坚定意志,在撞上树的前一步,他们要么出于本能转向了,跟着身边的同伴从树木的间隙穿了过去,要么直接停下了脚步。总而言之,没一个撞上树的。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一直到十排走完,几乎没一个路线不改撞树而止的,只有一个人除外----李二鬼。 “立定!”罗立胜的口令姗姗来迟,执行这一命令的,只有他自己和落在最后的郑常松,其他人,除了四个撞上树的,全都早站在那儿不动了。 撞上树的几位都有些郁闷,怎么自己运气这么不好,站的时候就没对准树木之间呢? 头一个吃螃蟹的冼峰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慢慢转过身,迎接他的是一双双各式各样的眼神,有好奇,有鄙夷,有取笑,不一而足,令他略感欣慰的是,也有震惊的眼神-----这说明总算有人是被触动了,这样的人最有成为好士兵的潜质。 不过,一个声音如同一粒扔进汤锅的老鼠屎,彻底败坏了他还算不错的心情:“傻逼!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就是,都傻到家了!哈哈!” 冼峰“呼”地侧过身子,循声望去,三四个家伙正聚在一处,嬉笑着指着自己,高声谈论着,惹得旁边的队员纷纷为之侧目,只是大家都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看起来这几个家伙平时就不是什么好鸟。 作为侦察兵,冷静是必备素质之一,冼峰又是比较冷酷的人,能让他动怒的情况已经很少,但是面对这么嚣张的挑衅,他的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股怒气。 “你们再说一遍试试!”冼峰原来还带着些许笑意的随和目光转眼变得森冷起来,往那几个人的方向跨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寒风吹过,周围的人都有些经受不了,情不自禁地退了几步。那几个嚣张的家伙也微微变了脸色,挑头的那位色厉内荏地道:“你想干啥?爷们就说了,往树上撞那是犯傻。” 冼峰是正牌侦察兵出身,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一招制敌,当下二话不说,“嗖”地一个箭步跃过去,当面就是一招锁喉。 那家伙没料到他不打招呼就动手,手忙脚乱地往旁边一跳,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脚一落地还没站稳了,他就想开口争辩,没想到冼峰如影随形,又是一记横肘,捣向对手的腰际。那人一声怪叫,眼看着去势用老,对这一肘无法可躲,眼里不禁露出了恐慌之色。幸好他旁边的同伴救援及时,眼疾手快,冲着冼峰的太阳穴就是一拳。 正所谓攻敌所必救,冼峰倒也没有猖狂到以头对拳的地步,身体一摇,闪电般地变了向,和身冲进了那个扑过来帮忙的家伙的怀里,肩头一耸一撞,那人便惨叫声腾空倒飞了出去。 一招得手,冼峰停也不停,伏下身子就来了一圈扫腿,一个家伙弹跳不及,被扫个正着,腿骨相交,冼峰啥事没有,他却疼痛欲折,“哎哟”声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另一个反应快点,腾身躲了过去。不过他也就多站了两秒钟的功夫,随着冼峰长身而起,一记右勾拳准确地砸在他的下巴上,他便带着满嘴松动的牙齿仰面晕倒了。 四去其三,只余其一。那个挑头的脸都白了,有心求饶,但是冼峰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对这种人,不把他彻底打服了不行,也好杀鸡给猴看。刚刚还在发愁没合适的靶子,他们几个主动跳出来,真是善解人意之极。所以,在他勉强挡了两招之后,被冼峰一记黑虎掏心打中,以一种笨拙的姿势倒飞出去,正好撞在几分钟前他避开相撞的那棵树上,疼得倚坐在树上直哼哼。 “不堪一击!真不明白有些人凭什么敢跳出来挑衅!”冼峰不紧不慢地收回拳头,看了看四个东倒西歪的家伙,冷笑道。 旁边的队员们都缩了缩脑袋:拜托,老大,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么强悍的实力的,半分钟就放倒四个,跟刚才那个非人类有一比。 罗立胜故意慢吞吞地这时候才晃过来,“怎么回事?怎么都躺下了?” 冼峰拍拍手,不以为意地道:“没什么,不遵军令,还对教官不敬,让他们吸取点教训。” 罗立胜点点头,转身厉喝:“全体都有!立----正!” 常胜队员们的反应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除了躺在地上的四个,都忙不迭地站得笔直。 “今天,我很不满意!其中的原因大家应该都明白,刚才,在我还没有下令之前,除了教官,只有李队长一个人没有停下来……李队长是条响当当的好汉,令行禁止,应该表扬!可是其他人呢?从古至今,这战场上可是军令如山,违令者立斩不赦!”队列里鸦雀无声,只有罗立胜的声音越来越严厉,那个训练场上的“魔鬼”又回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以后的敌人,也就是日本兵、关东军有多强?”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不就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么,又不是怪物……” “谁?给我出来!” 没人动弹,这时候罗立胜正在火头上,出来露脸那和送死无异。 罗立胜缓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小武,你给他们说说。” “是!”武进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道:“关东军入伍多年的老兵,论射击,三四百米内基本上可以弹无虚发,五六百米的距离内命中率也非常高;论刺杀格斗,由于吃得好,身体素质强,一对一基本有胜无负;论战斗精神和意志,日军能够伤亡过半而不崩溃,甚至战斗到最后一人而不投降。简单地说,一名枪法较好的日军士兵可以压制一个班的中国士兵,一个小队能够压制甚至歼灭一个连!” “听见没有?数数这儿有多少人,就是一个满编连!就你们现在这样子,跟关东军打阵地战,就是一个字:死!这还是互相对着打枪的结果,要是鬼子再来个炮火齐轰,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罗立胜停了停:“眼下,不过是些小树挡在前面,你们就自作主张,停的停,绕的绕。等到打起仗来,军令一下,让你们顶着鬼子的枪炮冲,你们还有胆冲?不往后撒丫子逃跑就谢天谢地了!” “打鬼子,就要有不要死的劲!是男人的,宁愿向前死,不可往后生!‘勇’字是怎么写的?‘男’字上面戴个花冠,就是男人的卵子!如果卵子都没了,还算个鸟男人!”后面这句话是西方军事家认为的中国仅有的一个半元帅里的那一个-----刘伯承当年所说,被他直接盗用了,“谁贪生怕死,就给我趁早回老家去,抱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决定留下的,先给我牢牢记住一条:军令如山,绝不可违!” 罗队长动了真火,队员们大都不敢吭声,刘得胜“哗哗”地鼓掌:“罗队长讲得太好了!这凡事都得讲个规矩,打起仗来要是各打各的,那是一盘散沙,不用人打,自己就先散咯!” 没看出来,这老刘还有做托的潜质嘛。武进心里好笑,大声道:“我补充一句:罗队长的意思,是说受不了咱们常胜队训练和军令的,就早点走人,别打仗的时候祸害自己弟兄!可有一条,谁要是以后投靠日本人、做汉奸,嘿嘿,自己掂量着后果吧!” 他的本事,刚才大家都看得分明,如果有这么个杀神天天惦记着,哪里还有好日子过!所以,从此往后,常胜队里有打退堂鼓的,可没一个敢投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脑袋上悬着呐。 第三十五章(下) 校场练兵(下) 罗立胜训完话,“早操”也宣告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负责伙食的则开始生火挑菜----凭这些不吃早饭的家伙的身体素质,是承受不了太长时间的普通强度训练的,所以,只能先放他们回去早点吃午饭,下午再好好折腾他们。 几个人,包括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李葆红,在训练场旁边的小树林里碰了头,这回罗立胜叫上了刘得胜----毕竟老刘现在挂着副队长的身份,也是最早一批入常胜队的,属于重点发展对象,再把他排斥在外,难免会让他有些其他想法。 刘得胜本来已经准备回去,及至罗立胜叫住了他,招呼他一起去开会,连忙半是惊讶半是激动地一路小跑过来,挺胸昂头,俨然成为了常胜队真正核心成员中的一员。 “老刘,咱们今天开个小会,一来呢,听小武和小冼说说这一趟去哈尔滨的情况,二来呢,是商讨商讨下一步怎么抓训练,三来呢,还想了解一下队里的情绪怎么样……你要是有啥意见什么的,只管提,不用藏着掖着。” 刘得胜连连点头:“我省得我省得,都是大事儿,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叫啥,那个,集思广益,对,集思广益!” 武进开玩笑道:“老刘这几天学了不少新词嘛!” 刘得胜有点紧张的情绪一下缓和下来,笑咪咪地道:“那是,从老罗这儿听了不少以前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大长了见识啊!以前我真是那什么,嗯,井底之蛙,就惦记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呵呵!” 大伙都乐了,罗立胜一屁股往草地上一坐,“来,大伙都坐下!小武,你给大家说说情况,小冼,你补充。” 几个人席地而坐,武进把这一趟哈尔滨之行的经历大概说了一遍,杀张景惠和关东军特使高桥少佐的事情也没刻意瞒着刘得胜,不过对张源虎就语焉不详了,至于他和罗丝的感情纠葛问题,直接略过不提。 郑常松听得兴奋:“好!杀得好!对这种大汉奸和日本鬼子就应该杀!老罗,下回有这种任务,记得派我去,也让我过过杀鬼子的瘾。” 张志先不以为然:“大郑,你的风格,就是端挺机枪,直接往鬼子汉奸老窝里冲,做刺客?没得埋没了你的人才!你就歇着点吧,还怕打起仗来战场上没鬼子给你杀?几百万呢,慢慢杀。” 郑常松嘿嘿一阵傻笑,挠了挠后脑勺:“说得也是,机枪一扫一大片,可比斩首来得爽快多了。” 冼峰翻了翻白眼,远距离机枪扫射哪有面对面的锄奸来得解恨,道不同不相为谋,跟这两个家伙机枪爱好者没什么好说的。 刘得胜咳了两声,有些紧张地道:“张景惠在咱东北是个大人物,虽说当年得罪了大帅,差点把命给丢了,可好歹也是有不少硬关系的,愿意帮他报仇的肯定不在少数,咱们可得当心着点。”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就咱们几个,还有那位帮忙提供情报的兄弟。再说了,谁要敢来送死,尤其是那个黑龙会的日本人,咱们也不在乎多杀几个。” “嗯,总之大意不得、小心为上!”罗立胜提醒了一下,“现在少了张景惠这个大汉奸打头阵,关东军又顾忌苏联人的反应,而且他们现在兵力有限,主要对付辽吉两省和热河一带驻防的东北军,还不太可能挥军北上,侵占黑龙江,我们相对比较安全,要趁这段力量真空的时间全力发展、训练队伍、联络各方面的抗日势力。” “我估计,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有半年左右的发展时间。在此期间,我们必须拿下整个黑省东部地区、主要是密县这一带的队伍。总之,在我们的地盘里,不允许出现大股的反抗日武装,有一个就得灭一个!”武进记得,在历史上,关东军是在次年春天占领的哈尔滨,现在少了张景惠,应该会更迟些,不过,这其中还有个隐忧----那两个不知下落的日本自卫队员。 “小武说得对!不过在此之前,对我们的队员还要大力整训,如果因为训练不足,在打绺子的时候出现重大伤亡,就完全得不偿失了,对士气也非常不利。还有,老罗,我觉得你对他们简直太仁慈了!”李葆红直截了当地对罗立胜提出了批评。 刘得胜还不太适应他们的说话方式,张口结舌地看着李葆红:这也太那个什么了吧,居然敢这样跟老大说话? 更让他下巴落地的是,罗立胜居然坦然接受了:“小李批评得对!可能是这一次经历让我在潜意识里有些放不开,从今天起,我一定改正,把我们的常胜队练好!” 他说的经历是什么,除了刘得胜,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时间,不禁都有些出神。刘得胜以为他们闹了什么别扭,赶紧出来打圆场:“都是自己兄弟,有话好商量……老罗确实也不容易,就这帮家伙,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儿,不好管呐!让他们站好队,练练那个啥,对,军姿,比杀了他们还难!不过,两位老弟总算回来了,今儿个打服了李二鬼,还收拾了胡老六,这些刺头服帖多了。” “胡老六?” “就是那个带头跟冼老弟动手的。” “哦,是他啊……对付狠的,就得比他们更狠。虽说软硬兼施,可不能光来软的。” 罗立胜笑了:“行了,别指桑骂槐了!下午我就开始好好收拾他们,让他们体会体会什么才是地狱,免得在天堂里待得太舒服了。” 想到罗立胜的魔鬼训练,几个人都带着恶意地笑了,刘得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我的妈呀,可别太狠,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受训对象啊! 众人笑声未落,一道人影从树林外“吭哧吭哧”地跑过来:“罗队长,刘队长!”声音匆忙,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什么事?”罗立胜和刘得胜赶紧站起来。 那人影跑到近处,刘得胜看清楚了,是原来好汉队的一名队员。 “不好了,胡老六带着七八个弟兄走了!” 刘得胜脸色一沉:“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负责守卫的吗?怎么连几个人都拦不住?” “我们拦了啊,可是我们四个架不住他们人多,又不好动家伙,他们说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还说是罗队长亲口同意他们走的。”说着,那队员用眼睛瞟了罗立胜一眼。 罗立胜一开始还比较生气,这来报信的队员说话的当口,便已经恢复了平静,淡然说道:“没错,是我说的!我刚才说过,不愿意留在常胜队打鬼子汉奸的、受不了军纪的,只管走,我决不拦着,常胜队不需要三心二意、不服从命令的人!你去把我的话再传达一遍,要走早走,如果以后打鬼子的时候再打退堂鼓、当逃兵,可别怪我罗立胜不讲情面!” 刘得胜明白了罗立胜的意思:“去,你回去就按罗队长说的再说一遍……战场上谁要是当了逃兵,那就是军法从事!老子一枪崩了他!” 吃过午饭,休息个把小时之后,下午的训练就开始了。虽然说是还有半年时间,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毕竟历史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所以,一切都得抓紧。 罗立胜毫不客气地给常胜队员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教学课,让他们充分理解到了,前几天过的生活是多么的舒适惬意,从今往后,每一天他们都将在无尽的呵斥和肉体的折磨中度过。 两个小时的站军姿、一个小时的齐步走,外加半个小时以上的左转右转,让绝大多数常胜队员都是晕头转向,一步三挪地回到住处的,甚至有人因为练习转体动作过多,实在忍受不了那种晕船般的恶心而呕吐。一进了屋,几乎人人都直接往床上一倒,便像癞皮狗似的瘫在那儿,再也爬不起来了。等到晚饭开饭,来的人不足六成,其他的,都继续在床上会周公。 罗立胜直接放出话去:过时不候!八点之前不来吃饭的,一律饿肚子,明天练死练活,后果自负!此话一出,吃完了的赶紧回去告诉屋里的同伴,于是,快八点的时候,伙房里人满为患,全是赶着来吃饭的。 在此之前,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出去采购日常用品的丁玲带着李三娃、许伯锐回了营地,一听说武进和冼峰回来了,便把东西全都一股脑地丢下不管了,飞一般地跑向罗立胜的住处,----几个人正在那儿吃饭,----剩下许伯锐和李三娃两个大男人一脸苦笑,看着堆积如山的几大车物资,心里生出一种狗咬王八---无从下口的感觉。 第三十六章(上) 箭在弦上(上) “开门!老罗,开门!”屋门拍得震天响,把里面正在吃饭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武进和冼峰面面相觑,这声音他们都听得出来,不是别人,正是丁玲,只是怎么才几天没见,淑女就变成了野蛮女郎,看来环境真能整人呐,达尔文老同志的“适者生存”确实是至理名言。 “哎哟,是丁玲回来了!小武,开门去。”明明武进坐得离门口最远,罗立胜不招呼别人,偏偏点了他的名,任谁都能品出其中的意味来。 武进踟躇了一下,冼峰知道他是想到了那位美国女军官罗丝,不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道:“兄弟,好自为之,快去吧!”心里却决定为武进默哀三分钟,虽然这事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也都不会说出来,可要是有朝一日进了哈尔滨,或者遇着张源虎,难保不把武进和罗丝当街亲吻的惊世骇俗之举给捅出来,到时候,这乐子可就大了。 武进放下饭碗,心里如同打翻了诸般调料,那个五味杂陈啊,实在不足向外人道。打心底里说,他最喜欢的自然是丁玲,在罗丝对他表白之前,他一门心思想的就是和丁玲在一起,而且两人之间也确实产生了某种微妙情愫,但是罗丝光明正大地来了个第三者强势插足。这女追男,向来是隔层纸,一捅即破,更何况丁玲和武进连相互表白都没有。他武进不是来自纯真年代的五好青年,而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新人类,虽然他不想做那劈腿之举,可着实是有些左右为难。 这其中,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一个罗丝所拥有的潜在砝码,那就是在不远的将来,她可能会给武进弄来美国的军援,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武进只是个普通的朋友,罗丝尽力提供帮助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听起来有点像为了打日本人而牺牲男色的意味,可惜这种牺牲不但谈不上一点悲壮,简直是相当猥琐,说到底,还是他武进在感情问题摇摆不定-----遇到过这种情况的男人绝非少数,为此头大如斗的也大有人在,武进正巧适逢其会,恭添为其中的一份子。 想归想,无奈归无奈,门还是要开的。武进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全都从脑子里甩出去,管他呢,路到桥头自然直,不烦了,现在抗日是第一要务,其他的,还是先放放再说吧。 门一打开,一张宜娇宜嗔的俏脸便跃然武进面前,眼神里藏着遮掩不住的惊喜。丁玲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红色,微有些气喘-----那是一路飞奔过来的结果。 “回来了?” “嗯,回来了……快进来吧。” “哎!”丁玲笑咪咪地应声而入。 坐在武进旁边的罗立胜挪开了个位置,“这边来,快坐下吃吧,就差你了。” 武进盛给她一大碗米饭,丁玲浅浅一笑:“谢谢咯!” 张志先一哂:“玲子,你跟他还客气啥!他给你端茶送饭,那是该的!” 郑常松也大声嗓门吼:“吃!甭跟武进客气,吃完了还让他盛去!” 大伙轰然大笑,武进闹了个大红脸,丁玲却是满不在乎,大概是饿得狠了,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菜。吃得那个狼吞虎咽的劲头,再一次让武进和冼峰四目相对无言:饿死鬼投胎恐怕也就这个吃相,这环境一变,淑女的形象全不要了! 罗立胜他们几天下来,早已是见怪不怪:“玲子啊,慢点吃,别呛着了……放心,饭菜管够,实在不够了,还有武进那一份呐!” 武进冲罗立胜翻了翻白眼:枉我今天帮你摆平了那些刺头土匪,你就忍心捉弄我吧! 罗立胜龇着牙,强忍着笑意:“怎么,小武你不愿意?” 丁玲那正在咀嚼饭菜的嘴巴停了下来,斜着脑袋,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武进,那眼神里带着狡黠、带着可爱。 形势比人强,以寡敌众是不明智的,武进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 “咳咳咳”,几个人都在装咳嗽,相互挤眉弄眼。丁玲装作没听到、没看到,自顾自地吃着饭,“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啊,我现在的饭量很大的,你们再不吃,待会等我风卷残云完了,你们可就只剩残羹冷炙了!”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五六双筷子连忙往桌子上的几盘菜插去,一时间,乒乒乓乓的碗筷敲击声响成一片。 十月,蒋介石秘密派遣许世英赴东京与币原外相谈判,称:如果日本能担保中国本部十八行省的完整,则国民党可同意向日本让出东北。 七日,南京政府和广东政府发表了共同对外政策:一、诉诸国际联盟和巴黎公约的加盟国,要求以国际正义制裁日本;二、在军事上和经济上进行抵抗日本侵略的准备。 八日,关东军出动五架轰炸机和六架侦察机,轰炸锦州,并撒下《告锦州市民书》,称“服从大日本帝国军之恩威,反对张学良政府”,此举引起各国舆论哗然。 九日,英国外交部长雷丁指示驻日大使林德利:“我被轰炸锦州的报导扰得心烦意乱。这同日本向国联行政院所作的不使形势继续恶化的保证,很难一致……请你强烈地向日本政府强调,他们有必要按照对行政院的声明,使事态得到缓和。与此同时,还应提醒他们注意我国在京奉铁路线的巨大的财政利益。”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在专门召开的内阁会议上指出:日本的行动表明,它已经把各项国际条约“视如一堆废纸”,但是如果美国提出任何针对日本的经济制裁,都有可能导致美日战争,美国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所以只能施以外交压力,施以“道义制裁”。-----美国人其实是指望日本人最好下一周就进攻苏联。 日本政府明知中国方面不可能作出承诺,仍然确定了通过中日直接交涉来实现的所谓五项协定大纲,除却前三项形式方面的规定,第四项规定:“中国政府约定,对在东北不论何地居住、旅行及从事商业、工业、农业及其他各种和平业务的日本臣民,在其活动不危害公共秩序及安宁的情况下,予以适当而有效的保护。”第五项规定:“为了增进日本国政府及中国政府在两国铁道系统的相互关系中的友好合作,并防止破坏性的竞争,以及为了实施日本国及中国之间有关东北各省铁路现行条约的规定,在南满铁道株式会社与东北各省的有关官厅之间,应不再迟疑地缔结必要的协定。”----这是妄想在关东军的武力威胁下,不战而直接解决“满蒙问题”。 十日,在辽宁新民县,东北国民救国军正式成立,高振鹏任总司令。 十二日,中共中央发表《中国共产党为反对帝国主义、国民党一致压迫与屠杀中国革命民众宣言》,强调:“在帝国主义与国民党一致向我们进攻的条件下,我们的唯一出路,就是扩大与继续罢工、罢课与罢操,组织我们自己的力量,武装我们自己,……驱逐一切帝国主义的海陆空军滚出中国,……我们才有生路!” 十三日,美国各大报纸报道:“国务院当局的意向是,美国政府认为此次满洲事件可以通过日中两国的直接谈判来解决,因而对两国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的意图产,当然也无直接干涉之意。” 国联提前召开了原定十四日举行的行政院会议。 十五日,东边道镇守使于芷山发表投降宣言,叛国投日。另,伪军张海鹏所部沿洮昂线北上进犯黑龙江,随后在嫩江桥被马占山部击败。 十六日,蒋介石约见顾维钧,称日军“撤兵后,如能得国联或第三国之代表加为公证人,亦可开始交涉。” 十七日,南京政府特种委员会决定了对日谈判预备大纲:“一、由(在)国联监视下,日军退出占领区域;二、中日将来一切交涉必须(在)国联照拂之下进行;三、交涉地点在日内瓦或欧美各地;四、将来中日交涉,必须在国际公约原则下进行,甲、尊重中国领土行政之完整,乙、门户开放机会均等,丙、为维持东亚和平计,不惜用武力行使国策;五、日本必须负此次出兵责任;六、无论日本提出什么条件,中国皆须保留有修正及另自提案之权。” 十九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委员李维诺夫发表声明:“苏联所奉行的义与国际侵略行为根本是水火不相容的,苏联决不允许与帝国主义合作以损害其他国家的利益,苏联人民极盼中国从速用自己巨大的力量,来制裁日本在满蒙的阴谋”。 关东军所派奉天讲武堂教官、预备役步兵大尉仓冈繁太郎等十六人,以重金收买辽西土匪首领凌印清,在沈阳成立“东北民众自卫军”,但时过不久,辽宁省警备处长黄显声和沈阳市警察局督察长熊飞,指挥新编公安骑兵总队,并策动伪军旅长项青山、张海天等反正,一枪未放,便将其一举擒获,当场处决。事后,被张学良嘉奖有功人员现洋五万。 下旬,美国总统胡佛发表讲话:“假使日本人公开地对我们说‘我们不能再遵守华盛顿协议,因为……我们在北方已和布尔什维克的俄国为邻,如果在侧面再有一个布尔什维克化了的中国,我们的存在就在受到威胁,所以,让我们有恢复中国的秩序的机会吧!……’我们是不能提出异议的。” 二十一日,关东军国际法顾问松木侠拟定的《满蒙共和国统治大纲草案》出炉,其中指出:“建立一个独立的满蒙国家;这个国家与中国本土断绝一切关系;表面上由中国人统治,其实权掌握在我方手中;以东北四省和蒙古为其领域。”-----这几乎就是后来的伪满洲国。 二十二日,国联五人委员会提出了七项内容的决议案,注意到了“日本代表关于日本政府在日本人的生命财产得到确实保障之下,使其军队尽速继续撤至铁路附属地之内的声明”,要求日本在“完成撤兵的同时,劝告日中两国政府就两国间的一切悬案,特别是基于最近事件所产生的问题和由于满洲铁路状况而出现的纠纷,开始直接谈判。” 日本政府表示反对,并进行诡辩:“(我方)9月18日夜间以来所采取的军事行动,完全是针对中国军队及其匪兵的非法攻击。我军是为了自卫和基于保护南满铁路及帝国臣民生命财产的必要。我帝国政府没有为了解决与中国的各种悬案而诉诸战争的考虑。” 二十四日,国联行政院对决议案进行记名投票,但决议需要全体理事同意才能成立,由于日本的当然反对,该案成为一张废纸。 二十六日,日本政府发表了不撤兵声明:“此时我帝国政府如果单纯依赖中国政府的保证,使军队全部返回满铁附属地内,事态则将更加恶化,并使帝国臣民的安全处于危险之中。” 二十八日,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召开全体委员会议,决定组织“东北民从救国请愿团”,到南京、上海请愿,并发表《请愿团宣言》,要求:“一、和会立即成议;二、立即完成统一政府;三、准备对日宣战”。 苏联政府正式向日本驻苏大使广田弘毅发表官方声明,称苏联对满洲事变采取严正的不干涉立场。 二十九日,土肥原贤二到达天津,准备诓骗、诱使溥仪到东北。 此外,由于张景惠被杀,一时间,哈城的大小汉奸人心惶惶,关东军的哈尔滨攻略遭受重大挫折。对此,奉天特务机关加紧了收买活动,力图尽快再次推出一个适当的人选,以对东省特别行政区的所谓“自治”实行傀儡式的领导。 第三十六章(中) 箭在弦上(中) 日子在艰苦的训练中一天天过去,其间除了少数几个人退出,绝大部分常胜队员都坚持了下来----半途而废,可不像个爷们,这些前土匪们大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主儿,没人想被别人比下去,更没人愿意被当成孬种,于是咬紧牙关硬挺下来,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让大伙感到高兴的是,有不少小绺子、拦把、山林队慕名而来,还有一些忧心国家的抗日志士也主动赶来投奔,其中甚至不乏几位返乡的流亡大学生,很是改善了一下常胜队的文盲程度。这么一来,队伍的人数不降反升,到了十月底的时候,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人,俨然成为整个东北满地区最大的民间武装。 “九一八”事变之后,随着东北军的不抵抗政策,各路义勇军、自卫军蜂拥而起,有人提议是不是把常胜队也改名为“密县抗日民众义勇军”。 但是武进表示坚决反对,因为他记得,辽宁高振鹏的东北国民救国军就曾经被东北军看作是土匪打击过,在诸多民间武装没有得到名义上的东北四省最高领导人张学良的承认之前,还是不要做出头鸟的好,按毛主席的说法,现在正宜深挖洞、广积粮,为将来做好充足的准备才是第一要务。 因而,常胜队还是常胜队,每五十人编为一个分队,共计七支分队,每支分队再分为五支小队,以便于指挥。随着人员的增加,原来储备的枪支弹药便显得紧张起来,于是,罗立胜赶紧派人去和裴茂联系购枪事宜。另外,辽宁省警务处长黄显声在九月份曾经将换装后库存的二十多万枝枪和上百万子弹尽数发放,这也是一个可能的枪支来源。 话说训练刚开始的时候,常胜队员们满心以为,按罗立胜那令人恐怖的训练量,在训练场上摸打滚爬一整天下来,都累得跟死狗似的,全身无处不酸、无处不痛,和衣往床上一躺,基本就不能动弹了,如果不是因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恐怕肯爬出屋子到伙房找饭吃的队员屈指可数。大伙在背后交流了一番,一致认定,这么练下去,任谁也坚持不了三天。 可说来奇怪,到了第四天早上,听到外面叫魂似的哨子一响,自己居然还能照样一翻身就爬了起来。大伙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扒拉上身,把脸用冷水一抹,再撒开总是酸溜溜的双腿冲到外面,三两口就把早饭划拉进了肚皮。半小时后,全队人马又生龙活虎地站在了训练场上,再一次开始承受那个外号叫“魔鬼”的教练的非人折磨。 日子一长,常胜队员们便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训练很辛苦,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强健,精气神也越来越足。如果谁要是生个病扭个腰,休息个半天一天的,就会发现这不练上一会儿还真有些憋得难受。 训练总是相对枯燥的,于是在训练之余,队员们又多了一项活动-----唱歌。虽然哥几个没一个五音全的,不过这里基本上都是大男人,也不是现代快男PK,只要嗓门够大、吼得够带劲就成,于是,唱歌变成了狼嚎会、发泄会。什么“为了谁”、“打靶归来”、“从军报国歌”等等,全都被唱走了调,自罗大队长往下,几乎无一幸免。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唱歌还能让人听得下去的-----武进。遥想当年,他也曾经混迹于K歌房,并被一众狐朋狗友捧为“歌神”。这名头挺唬人,但是如果说清楚是几十号五音不全者之神,那么其含金量必然大打折扣,简单地说,其实就是水货。不过呢,矮子里头拔将军,在常胜队,武进俨然又是老子天下第一了,几首歌一吼,声震全场,队员们齐声叫好,于是武进又多了一项挠头的任务:创作常胜队专用军歌。 至于罗立胜他们几个做教官的,谈不上多苦多累,这种程度的训练在他们身上跟玩儿似的,也就是热个身,稍微出点汗。不过这样也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看到他们轻轻松松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常胜队员们的争强好胜之心-----教官也是人,他们也是这么练出来的,没道理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就办不到啊! 实际上,这些人的枪法都不赖,当过兵的、猎户出身的都大有人在,再加上几年的打熬拼杀,可以说,他们的枪法并不比那些日本老兵差到哪儿。罗立胜要向他们灌输的,就是军队所独有的铁的纪律,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才能在未来艰苦卓绝的战斗中熬过来,并且发展壮大。 在进行了近一个月的基本队列训练后,几位教官决定开始给队员们添加一些现代的战术训练,这是因为前土匪们往往习惯于单打独斗,而当他们学会相互配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2 部分阅读 在进行了近一个月的基本队列训练后,几位教官决定开始给队员们添加一些现代的战术训练,这是因为前土匪们往往习惯于单打独斗,而当他们学会相互配合、相互支援之后,战斗力将会成倍增加。 “如果在行进过程中与敌人遭遇,咱们该怎么办?”站完两小时的军姿后,在休息时间里,武进问聚拢在他身边的队员们----在常胜队,他算是一战成名了,现在绝对是一众队员们崇拜的对象。当然以一敌四的冼峰也不例外,但是那块冰坨子不怎么爱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队员们自是望而却步,武进虽然也谈不上多么温暖如春,但相比之下,俨然成了香饽饽。 “那还用问,撒开来打呗!” “就是,打他个狗日的!” 队员们众口一词,经过这一阵的军事训练,他们很是自信满满,似乎一个冲锋,任何敌人都会落荒而逃,不堪一击。 武进无奈地摇摇头,这帮家伙怎么就一根筋到底呢,这才训练了二十多天,好象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强军,也不动动脑子想想,那些日本兵都练了几年了,难道还不如你们这些新兵蛋子? “如果敌人十倍于我,你们打算把队伍拼光完事?” “呃……” “这个……” “拼就拼呗,头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二十年后爷们又是一条好汉!” “要我说,拼一个够本,拼两个就是赚了!咱中国这么多人,还怕拼不光他小日本?” “对!是这个理儿!咱们这儿可没孬种!” 听着这些豪言壮语,看着一张张满不在乎的表情,武进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有这么一群对死亡无所畏惧的战士,必将是敌人无尽的噩梦,难过的是,他们对生命如此的不在意,如果不加以正确引导,很可能将导致许多无谓的牺牲。 “好!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说得痛快!死,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没啥痛苦的,可是大伙儿想想,你们轻轻松松地说死就死了,队伍都拼光了,没人了,那谁来保护咱们的亲人?” 队员们沉默了,有人不太服气:“武队长,那你的意思,就是让咱们不要跟鬼子拼?” “看看,你这是走另一个极端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拼了?” 大伙儿迷糊了,“武队长,这拼也不是,不拼也不是,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武进心底偷笑:玩儿心理战,你们还嫩着呐,不怕你们不被我牵着鼻子走!表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这个,咱们就要看具体情况而定了……就比方说刚才那个问题,如果碰上的是小股敌人,人数比咱们少得多,那除了就地展开阻击之外,咱们还可以派人从两侧迂回,从侧后打击敌人,争取把敌人包饺子。这样敌人肯定慌,那样既可以迅速解决战斗,又能够大大减少我们的伤亡……你们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二鬼张着大嘴乐了:“武队长,你这是一箭双雕啊!好办法,咱可想不到,就光想着对冲了!” “李二哥,你可得跟武队长多学着点,以后就是独挡一面的大将!” 队员们哈哈大笑,气氛轻松了不少,武进笑道:“多学习、多观察、多考虑,谁都可能当将军!……呵呵,咱们接着说,如果遭遇之敌的力量和我们相当,那又该怎么办?你们寻思寻思,相互商量商量看。” 队员们嘀咕了一阵,有人道:“还是打!这时候咱们比的就是速度,两军相逢勇者胜,杀他姥姥的!” 有人不同意:“你这不还是老一套吗?我看呐,咱们可以先试探一下敌人的战斗力,弱,咱们就打,强,咱们就不跟他们硬拼……” 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有人嘲讽道:“哦,碰上硬点子就跑路啊?那是孬种,不像个爷们!” 前面那位反唇相讥:“谁说跑路了,我是说不硬拼,又不是不打!” 李二鬼打断了他们:“得了得了,别争了!我琢磨着,按武队长刚才说的打法,是不是可以这样,就是咱们以一部分兵力阻击敌人,边打边退,然后主力兵分两路,在两侧埋伏好啰,放过自己人,然后打追兵一个出其不意……” 第三十六章(下) 箭在弦上(下) “好啊!李大哥能根据我刚才说的举一反三!好!太好了!”武进带头鼓起了掌,没想到李二鬼这家伙学习能力还挺强,看来做土匪也是需要一定素质的。“虽然战场上环境不是一成不变,但是大伙记住一条,在运动中的两翼侧击给敌人带来的心理上的压力和打击,通常要比正面阻击的阵地战要来得快来得大!能不和敌人硬拚,就不和敌人硬拚,不做无谓的牺牲。” 队员们乐呵呵地跟着鼓掌,和李二鬼开起了玩笑:“行啊,二哥,学得挺快,过不了多久,就是打日本人的一把好手啦!” “是啊,到时候可得多带着点弟兄们!” 李二鬼也笑开了花,连连拱手:“各位兄弟客气了,以后还要靠大伙儿多帮衬!” 武进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没有营养的相互吹捧:“第三种情况,想必大伙儿都想到了,就是如果敌人远远多于我们,该怎么办?” “硬拚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呐,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伙对碰上大股敌人逃跑倒没什么抵触意见,大概是做土匪打惯了顺风仗,见势不妙就往林子里钻,以弱敌强,那绝非绺子们的作风。 武进摇摇头:“如果在你们身后,有你们的亲人,怎么办?你们跑了,把家里人全都丢给鬼子?” “呃,日本人不至于对老百姓下杀手吧?” “是啊,又不是咱爹咱妈跟他们打,跟老人孩子过不去算哪门子的本事!那还是爷们吗?” 看来队员们对即将到来战争的残酷性没有足够的清醒认识,这可不行,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中,一方唯有彻底歼灭另一方,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武进的神情和声音都变得异常严肃起来:“错了,你们都错了!我郑重地提醒你们:日本人不是人,都是他妈的畜生!千万不要让你们的家人,包括你们自己,轻易落在日本人手里!……二十多年前,日俄战争的时候,日本人和老毛子在辽宁打得热火朝天,就杀了咱们中国不少无辜老百姓……前几年,日本人在济南还搞了个‘五卅惨案’,杀了咱中国几千人,连享受外交豁免权的外交官都不放过,割舌头削鼻子剜眼睛!哼哼,老百姓?咱中国老百姓在日本人眼里连猪狗都不如!” 有人插口道:“是啊,武队长说得没错!就说近的,我听我在县城的亲威讲,日本关东军上个月占了沈阳城,就没少杀人,据说满街都是尸体,至少好几千!里面有当兵的,可老百姓也不在少数!据说那些当兵的都是投了降以后被日本人杀掉的!” 队员们议论纷纷,有不敢相信的,也有破口大骂的,武进再次提醒他们:“不要把日本人往好里想,要往最坏的方向想!这样才能做到有备无患……所以,如果我们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就算敌人再多,我们也得不计伤亡地抗着,这时候死得值!” 对于这一点,大伙一致赞同,把手无寸铁的家里人留给屠夫?那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那要是没得要保护的人,咱们是不是就撤了?” “嗯,对!可是撤退也有讲究……如果大伙都一窝蜂地往后跑,那就等于把后背卖给敌人,还是会造成无谓的伤亡!” “不跑那怎么撤啊?总不能爬吧?” 李二鬼拍了说话的那个队员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还爬!当心屁股给人开几个洞!” 大伙一阵哄笑,看向武进,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怎么撤法,还得着落在提问人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要想没有什么伤亡的撤退是不太可能的,比较好的做法,就是以一部兵力阻击,再以小队为单位,互相掩护,逐步后撤。这时候,枪是不是打得准就比较重要了,就像我以前说的,一个日本兵可以压制一个班的中国士兵,为什么呢?凭的就是准确的枪法……这世上不怕死的人不多,要是在比较远的距离上出现一定的伤亡,追兵通常会不得不卧倒,以慢慢找出隐藏的敌人,这样就必然会大大迟滞他们的追击速度,咱们的主力就有机会甩掉敌人,跳到外线去……不过,担任阻击任务的战士可能会出现比较大的伤亡,这是因为敌人的大部分攻击会落在他们身上。” 队员们纷纷点头,这话在理,打冷枪是个好办法,而断后的那绝对是真爷们。 “当然了,这也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的办法,还和地形、天气这些方面有关系,所以,具体怎么打还得随机应变才行。不过,如果碰上了敌人占绝对优势的快速部队,出现重大伤亡也是不奇怪的。” “快速部队?什么是快速部队?”有人问道。 “就是不靠两条腿走路的,比路骑兵,或者乘坐卡车、摩托车、坦克、装甲车的机械化部队。” “坦克没见过,据说就是个铁疙瘩,子弹都打不穿,那声音跟怪兽似的……不过咱在铁路上看过东北军的装甲列车,估计和那装甲车差不离吧?” “嗯,是的,简单的说,就是在车辆外面再装上一层钢板,可以有效地挡开子弹。”武进想了想,又道:“咱东北是平原地区,利于骑兵和机械化部队的机动,不过日本人没什么坦克,装甲车也皮薄得可以,重机枪绝对可以打穿,所以不用怎么害怕……最重要的,就是要避免被敌人包围就行了。” 说着说着,武进突然想到了二战时期德军的豹式中型坦克、虎式重型坦克和虎王坦克,以及开发中的鼠式超重型坦克,或者苏联的IS系列和T-34,不禁有些暗自庆幸,要是这些庞然大物出现在东北辽阔的黑土平原上,将是武器低劣的抗日武装极难抗拒的-----那两个逃跑的德国人不会好心到鼓动那个小胡子送坦克给日本人吧?嗯,不太可能,光这么远的运输距离就足以阻止这种疯狂的打算。不过,送几张设计图纸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以日本低下的钢产量(虽然远远超过中国)和低劣的钢质,还要首先满足海军的需求,大规模生产豹式、虎式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更何况,德国人和日本人并不是一条心,这从德军将领担任南京国民政府的军事顾问、蒋纬国留学德国就可以看出来。至于苏联人,虽然以后会和日本政府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但双方绝不可能有什么军事交流,更不用说提供设计图纸了。 武进笑了笑,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这根本是个比火星人还不可思议的奇思妙想。但是再转念想想,既然穿越都成了现实,那么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不过,至少现在战争狂人希特勒还没有上台,按历史,虎式坦克还得在十年以后。 但是,冥冥之中,随着武进他们的到来,历史已经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有朝一日,他将会震惊地发现,他所要面对的敌人是何等强大-----远远超乎现在他所想象的强大。 “好,全体起立!整队!我们接着练!练出一身好本事,就能多打几个小鬼子!……过一阵子,咱们就要开始练习射击啦!要说这射击,大家伙儿应该都还说得过去,想必不会让我太失望的!” 队员们一阵咋呼,玩格斗他们绝不是武进的对手,可说到枪法,他们要自信得多。 “武队长,可别看不起咱们!要说枪法,咱打了十几年的猎,虽不敢说指哪打哪,八九不离十那是差不了的!” “就是!武队长,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比试比试,可别不小心输给咱们呐!”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武进哈哈一笑:“行啊,谁要是赢了我,我就让他当咱们常胜队的射击教官!” “好彩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过呢,在练射击之前,咱们还得练一种本事!” “啥本事?” “挖沟!” 队员们好奇了。“挖沟?” “挖什么沟啊?” “是啊,挖沟跟打鬼子有什么关系?” 武进笑了:“挖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从而消灭更多的敌人!” “哦?怎么个保护法?” “呵呵,我说的挖沟,就是要你们学会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工兵铲,从卧姿单人掩体,挖成跪姿,再到立姿,最后相互连成一体,成为一道阻挡敌人的战壕!” “啊!直接往地一趴不就得了,怎么还得挖地?”队员们一阵叫苦连天,让这帮大老爷们趴地上刨地,他们是一百个不乐意。 “队员们,你们是军人,只有服从的义务,没有选择的权利!再说了,这工兵铲可是个好东西,用途可不至挖地这一个!我们已经想办法去搞一批了。” 这时候,操场那头跑过来一名队员:“武队长,罗队长叫你过去,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好,我这就去。”武进一挥手,“全体集合!继续操练!” “要打仗了?呵呵,武队长,可得早点告诉我们呀!” 第三十七章(一) 开张大吉(一) 北风阵阵,已经是接近深秋的时节,山风里带上了些许刺骨的寒气。伴着拂过的轻风,茫茫林海掀起了千重碧浪,林间不时响起的阵阵鸟鸣声,宛如空谷幽竹,分外清脆悦耳,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些鸟儿就要举家南迁,既躲避北方的冰雪严寒,又远离即将到来的战火。 突然,一阵阵咒骂吆喝声,伴随着“得得得”的马蹄声和“咕噜咕噜”地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山的宁静,就连鸟儿们也止了鸣啼,不敢再出声。远远的,几辆堆满了抢来的货物的马拉大车,在满面苦色的车夫的驱赶下,正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艰难前行,驶向臭名远扬的目的地----天王寺。 五六年前,天王寺还是个香火旺盛的佛寺,每逢初一、十五、传统节日,大批善男信女们就会从四乡八里蜂拥而至,在寺里虔诚的磕头拜佛,以求平安。 可有一天,打南面来了一伙土匪,为首的唤作余有德。按中国人的取名规律,命里缺啥,就得在名字里加进去,虽然这一般说的是五行,可大凡取名,总是带着家人父母的美好愿望。余有德一到密县,就用事实证明了他确实命里没有道德,要是人如其名的话,应该叫做“我缺德”更加恰如其分。密县的老百姓都很佩服给他取名的那位不知名先生的眼光,打小就能看出这家伙是个缺德货,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余有德从小就有多坏。 话说余有德到了密县,一眼就看中了天王寺这块宝地。天王寺方圆三四里地,座落在一大块平整山头的最高处,放眼四周,没有比它更高的地方,寺墙又厚达两尺,可谓深沟高墙、易守难攻。唯一的缺点就是提供寺里吃用的两口水井在东门外,离着寺墙十多米,取水比较麻烦。 余缺德,不,余有德立刻带着手下的土匪把寺里原来的十多位僧侣赶走,强占了天王寺,自此,他的队伍便以“天王”为号。一进寺,余有德就指挥着手下们挖沟修墙,大兴土木,半个月的功夫,方圆几里内的坟头全被铲平,树木庄稼全被砍光,房屋也统统被扒倒了,住在天王寺附近的村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弃家而去。整个小小的天王寺被余有德弄得像只铁箍桶,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几年里,也有十几股绺子打过天王寺的主意,可是无一不在余有德的铁桶阵前面碰了个灰头土脸,败下阵来。于是余有德的势力便借此越滚越大,几年下来,已经是整个密山境内,仅次于县城的红枪会和密山民团、以及盘龙山的“济贫队”的第四大队伍。而且,他还和另一股报号“震山”的山林队的当家的于振山,因为臭味相投而结拜成了兄弟,至于他们是不是真能有难同当,只有鬼才知道了。 余有德属于那种眦睚必报的小人,谁要是惹了他,他便会一直记恨着,逮着机会就以十倍的疯狂加以报复,所以,密县境内的老百姓当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宁闯三家门,莫去天王寺”,----这所谓“三家”,指的就是红枪会、密山民团和济贫队了,-----由此,用四个字概括余有德和他的天王寺,那就是民、愤、极、大! 而且,余有德这几年还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他那上百枝崭新的三八大盖,还有一粒粒黄澄澄的子弹,就是从日本人那儿搞来的。完全可以预料,日本人一来,他铁定头一个投靠过去,做那人人唾骂的汉奸卖国贼。 有鉴于此,罗立胜他们经过详细的搜集情报、调查研究,最终选定了余有德作为常胜队大规模扩军之后,第一次军事行动的打击对象。 十一月头上,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常胜队出动了七个分队里的五个,两百大几十号人马在副队长武进的带领下,一路向南,浩浩荡荡地杀奔天王寺。队长罗立胜、分队长张志先、李葆红,以及后勤队长丁玲带着其他人留守,训练新兵,筹措物资,顺便寻找更加隐密的营地。 七八天后,午后时分,钻山越岭而来的常胜队终于赶到了天王寺所在的高地,在离寺不到两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武进是雷厉风行,也不休息,立刻同十来位正副分队长隐藏抵近,观察地形。 天王寺是个有些奇怪的寺院,四面都有寺门,不过只有朝向密县县城的东门才大开着,门口有几个站岗的哨兵,懒洋洋的摇来晃去,而其他三面都是大门紧锁。 “怎么打?”撤回来之后,武进征询分队长们的意见。 “简单!我带着突击队冲进去,保证活捉那个余缺德!”李二鬼这个把月来表现不错,经武进推荐、队员们一致同意,当上了突击分队的分队长。可这家伙一冲动,就脑子一根筋到底,要撸袖子赤膊上阵,什么战术战法全都丢到脑后去了,活脱脱一个猛张飞,让武进颇为头痛。 “又是冲!人家一关门,你怎么冲?爬墙当靶子?”武进没好气地道。 “呃,这个嘛……”李二鬼又挠头了。其他的分队长们这回倒没取笑李二鬼,因为他们也想不出,除了硬冲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冼峰开了口:“这地方不太好打,敌人居高临下,咱们又没炮,轰不开那墙,还是围起来慢慢打吧。” 分队长们大都表示赞同,武进也没什么好主意,自己这边虽然人数上占优,可只有轻武器,仰攻硬拼,那是不智之举,于是最后拍了板:“就这样!先把天王寺给我围起来,挖沟!” 太阳刚下山,从几天的长途跋涉中基本恢复了体力的常胜队便发动了进攻。武进特地挑了几个枪法好的,在东门方向上,一一分配到位,准备给余有德来个下马威。随着武进一令令下,几声枪响,天王寺东门外站岗的几个哨兵便全都去了见了阎王, 门里的土匪一见四周突然“呼啦”冒出来一大片人,枪声四起,顿时慌了神,连忙胡乱放了两枪,“咣啷”就把门给关上了。接着,寺墙上的射击孔里伸出来十几根枪管,乒乒乓乓的朝外乱打枪。常胜队员们并不追击,在两三百米外便停下了脚步,就地卧倒,大部分队员抽出挂在腰后的工兵铲,立刻开始挖掘掩体,其他负责警戒的,则有一阵没一阵地放上几枪,让天王寺的土匪始终提着心,不得安宁。 十一月。 二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再次向日本驻苏大使广田弘毅重申其保持中立的立场:“苏联政府在同其他国家的一切关系中一贯严格执行和平与和睦的政策。它认为,维护和加强同日本的现有关系具有很大的意义。它严格遵守不干涉各国之间冲突的政策。苏联政府希望,日本政府也要维护两国间的现存关系,并将在其所有活动和决定中考虑是否违背苏联的利益。” 在北平的张学良得到消息: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夜访前清废帝溥仪,鼓动其前往东北。张学良便派人给溥仪送去了一篮水果,内中暗藏炸弹-----倒不是为了炸死溥仪,而是为了让他清醒清醒。 三日,江桥抗战爆发。滨本喜三郎带领新组建的嫩江支队,突袭驻防在大兴一线的马占山所部。 五日,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六百余人准备从北平车站南下,但在国民政府指使下,铁路当局拒不挂车,张学良也奉命前来劝阻。不得已,请愿群众卧轨阻止一列旅客列车开行,并进行抗日宣传,结果全体乘客主动让出列车,还有人表示一同前往,终于成行。 日本东京参谋本部正式发布“临参命“,企图制止关东军的进一步军事行动,但关东军在以南次郎为首的陆军省的暗中支持下,对此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悍然进攻江桥。 七日,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到达上海,受到上海中华职业社黄炎培、上海青年总会总干事陈立廷和上海商会的热烈欢迎。请愿团在上海冒雨游行,高呼“抗日救亡”、“收复东北”。但向胡汉民、汪精卫的请愿却不得要领,双方不欢而散。 “奉天地方自治维持委员会”发布代行政权的布告,内称:“惟在此过渡期间,本会因爱护东北人民之故,不能不代行政权。与张氏旧政权暨国民政府均断绝关系”。-----这是以所谓独立的姿态,公开投敌叛国。 八日,土肥原贤二在天津指使汉奸李际春、张璧的“便衣队”制造暴乱,当晚即借机用装甲车劫走溥仪。 关东军一再要求马占山下野,并将政权移交给张海鹏,遭到马之严词拒绝。 九日,日本天津驻屯军出动,占领日本租界外围线,断绝与中国管辖市区的交通,以掩护溥仪出逃。 十日,辽宁省伪政权正式组成,以袁金铠为伪省长,向伪满洲国的建立迈出了重要一步。 第三十七章(二) 开张大吉(二) 枪声一起,坐下来正准备吃晚饭的余有德惊得当场就把筷子给扔了。怎么回事?余有德竖起耳朵,只听得外面的枪声不断,几个手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说外面不知打哪儿来了几百号人马,正在全力攻打东门。余有德被常胜队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正在搔头抓耳的时候,余有德一抬眼,忽然瞥见墙上挂着的一支锃亮的三八大盖,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哼,怕什么,像这样的好枪我有一百多条,还有几挺捷克式轻机枪,足能顶得住!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打老子天王寺的主意!” 天很快就完全黑下来了。常胜队员们借着夜幕的掩护,花了个把两个小时,绕着天王寺,离着寺墙两三百米,挖了一道半人深的环形交通沟,既可以充当掩体,又可以有效防止余有德突围。 武进头一回带领这么多人马,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生怕出什么岔子,屁股根本就坐不下来,水也顾不上喝一口,一会儿到爆破组的阵地上,看看炸药准备得怎么样;一会儿又到火力组的阵地上,检查重机枪是不是对准了预定突破口,一会儿又在各分队阵地上指导注意事项。 当他大步走向正在养精蓄锐的突击队时,突击队长李二鬼迎了上来,急声问道:“武队长,是时候开始了吧?” 武进呵呵一笑:“好吧,差也差不离了,待会儿可就看你们突击队的喽!” 李二鬼明白武进的意思,会意地跟着一笑,马上叫来几位突击队员,让他们点起了自制的“机关枪”。一眨眼的工夫,几只煤油桶里的鞭炮便乒乒乓乓地炸开了,同时,二三十枝步枪一齐开火,子弹雨点般地射向天王寺,打得寺墙上碎石飞溅,声势煞是惊人。 余有德刚定下了神,一听寺外枪声大作,以为外面的人马攻上来了,连忙调动两挺机关枪,从射击孔里朝着影影绰绰的人影拼命还击,成片的子弹“嗖嗖嗖”地尖啸着,直往武进让队员们事先扎好的草人队伍里钻。 打了一会儿,机枪手听不见对面的动静,便停了下来。可还不到半分钟,外面又是“枪声”大作,让人惊心动魄,乍听上去,怕不有四五挺机枪!余有德脑门上青筋直冒:“他妈的!谁让你们停下了?给老子打!狠狠地打!” 就这么打打停停,直到天蒙蒙亮,寺里的土匪也没看见常胜队的一点影子,余有德这才知道中了计,连忙下令停止射击。可土匪们从射击孔、墙头上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出寺外的虚实,还有两个倒霉鬼被武进稳稳地一枪一个爆了头,便再也没人敢往墙头上爬了。余有德更加不敢贸然杀出来,只好躲在寺里,做了缩头乌龟。 常胜队团团围住了天王寺,队员们斗志十分旺盛,尤其是突击队长李二鬼,三番两次来找武进,要求让他带人冲进去,彻底拔掉余有德这根密山的毒刺。 队员们求战心切是好事,可武进仔细想想:一方面,蛮干硬拚绝非上上之策,另一方面,光把天王寺围住也不行,还得找出余有德的软胁,狠狠戳他一家伙,打得他疼了,才能逼得他走得无路,狗急跳墙地冲出来自投罗网,那时候自己以逸待劳地打运动之敌就好打多了。 四处观察了一番之后,武进的眼睛就落在了天王寺东门外那两眼敌人吃用离不开的水井上-----人是铁饭是钢,没东西吃不行,没水喝更不行,能不能把敌人的用水给他们彻底断掉呢? 要断掉天王寺的用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这两眼水井不在天王寺里,但余有德对这要害之处是早有防备,专门派了十多人个,架着两挺机枪,从射击孔里对着水井,日夜提防。再加上水井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冲锋的时候几乎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那怎么才能以最小的伤亡冲过去把水井破坏掉,就成了摆在常胜队面前的一个难题。 “武队长,要我说,费那么多事干吗,直接往里冲他娘的,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小小的天王寺!要不,我给你立个军令状,冲不进去,我就提头来见!” 突击队长李二鬼这一开腔,武进便是哭笑不得,这家伙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可连程咬金的三板斧都不如,死活一根筋,除了冲,就是冲。 “李队长,弟兄们的命也是命,谁不是爹娘养的?凭你一句话,就不要命地往里蛮冲?……记着,有更好的办法,就不要总想着猛冲……再说了,你是突击队长,不是送死队长!” 李二鬼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怎么办?子弹不长眼,没法挡呐!” 武进看看其他人:“大伙儿有没有什么好主意?都说说!” 十来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最后刘得胜迟疑着道:“武队长,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成不成……” “哦?好啊,只管说,咱们这是‘诸葛亮’会,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呢!” “嗯……据说,这棉衣浸了水,便不容易被子弹打穿,我想,是不是多搞些棉衣披上……”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都啥年头了,难道还打算弄几身棉甲披上?郑常松当即嗤之以鼻:“老刘,你那身子板再瘦,也只得穿上三件棉袄,再穿就只能在地上滚啦!” 几位分队长忍不住笑出声来,刘得胜眼一瞪,还没说话,李二鬼跟着帮了郑常松的腔:“这防得了身上,脸可就没法顾上了,咱总不能指望人家光打身子不打脑袋吧?” 刘得胜这下也没辙了,两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倒是出个好主意啊!”几个取笑他的人一听这话,顿时都泄了气。 浸了水的棉衣?武进苦苦思考着,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呼之欲出。 这时候,有个分队长插了一句:“要说刘队长这主意也不是完全不顶用,好歹能防一下,不过穿棉衣那太费事儿,不如直接披条棉被省事得多!” 棉被?“土坦克!”武进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土坦克?什么东西?”李二鬼好奇地问道,“坦克咱们上回在窝子里说过,可这哪有啊?难不成武队长还会造这出个坦克来?” “呵呵,那铁家伙我可没本事造出来……我说的土坦克,就是弄上十多条棉被,用水浸湿,捆起来架在拖车上,这样子弹就打不透啦!这玩艺造起来简单,又中用,正好用在眼下。” 刘得胜腾地站起来,喜形于色:“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带人去四乡八里找棉被!” “记得给钱啊!”武进叮嘱了一句,刘得胜答应着,转眼便没了影儿。 李二鬼满脸敬佩之色,翘起了大拇指:“还是武队长厉害,不但身手没的说,脑子也比咱好使得多!……还有,这水井怎么破坏法?是往里扔石头填,还是用手榴弹炸?” 武进也犯了难:“都不太好,填石头既费劲又费时,用手榴弹炸也不一定能炸塌,水也还能勉强喝。” 冼峰在旁边嘿嘿一笑:“没辙了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弄两条死狗,剖了肚皮往井里一扔就万事大吉。” 武进顿时茅塞顿开,嘻嘻笑着用力一拍冼峰的肩头:“行啊,老冼,有一套!这方法够阴险,我喜欢!就这么办!”一转头:“李二哥,找几个兄弟去弄几条野狗来,死的活的都行,备用!” “当家的,您快去瞅瞅,外面那些家伙弄来了新式武器,弟兄们都不晓得该咋办!”一大早,一个土匪就气急败坏地在余有德屋子外面扯着嗓门喊。 余有德从身边赤条条的女人身上爬起来,没好气地骂道:“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的天王寺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他说这话自然是有他的本钱,这么多年了,可没一股队伍能杀进天王寺过。 骂归骂,余有德对手下嘴里的所谓“新式武器”也很好奇,一两分钟的工夫,就穿好了衣服,脸也没来得及洗一把,就匆匆赶到了东门那儿,一众土匪们正凑在射击孔旁边,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 余有德连忙拉开两个土匪,往外一看,不禁也傻了眼,只见外面一列七八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的“兵车”,正不紧不慢地往东门移动着。天王寺的土匪们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新式武器,缩在寺里不敢出去,就一个劲地往外打枪,子弹冒着青烟,直往“土坦克”里钻,可死活就是钻不透。 余有德眯缝着小眼睛,观察了一阵,好像看出了什么秘密似的,立即指挥二十多个手下,打开东门,一窝蜂地冲出来,兵分两路,向着已经快到水井边的土坦克猛扑过去。 第三十七章(三) 开张大吉(三) 土坦克们灵活得很,一下就收缩成了扇面阵形,挡住了侧面射来的子弹。天王寺的土匪们一看,这是什么玩艺,转得还挺快!便连忙绕个半个圈,朝扇面开口处突进。可一眨眼的功夫,土坦克们又围成个圆圈,封得严严实实,弄得二十多个土匪团团转,如同狗咬乌龟----无从下嘴。 最后,土匪们孤注一掷,拚了老命,“嗷嗷”叫着,一个劲地往土坦克跟前冲。眼看还差几步就要短兵相接了,土坦克圈子里陡然响起一声大吼:“杀!” 二十来个常胜队的突击队员应声从土坦克的间隙里冲出来,人手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在李二鬼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进敌群。天王寺的人马顿时懵了,突击队员们甩开大刀,只听得嘁哩咔嚓一阵砍杀声,杀得土匪们屁滚尿流,丢下十来具尸体,死命逃回了寺内。 突击队员们趁势把土坦克上绑着的几条死狗来了个开膛破肚,“扑嗵”、“扑嗵”几声,全都扔进了水井。然后,他们迅速掉转车头,退回了出发阵地。 这如果是大伏天,不出几个小时,两眼水井就能变成臭蛆缸,不过现在是近深秋的天气,苍蝇都见不着两只,臭蛆是更不可能爬出来了,即便如此,那泡了死狗的井水也不是人能喝的了。 当晚,余有德就不得不下了一道死命令,派人出来连夜淘井。武进早料到他有这一着,特地派了十来个枪法准的队员守在东门口,出来一个打一个,出来两个打一双,逼得土匪们没办法,丢下好几具尸体,才弄了点臭水回去。 就这样,常胜队把天王寺铁桶般地围了三天。每天只能用臭水润润嗓子的天王寺土匪们个个嘴唇干裂,像霜打的茄子,蔫巴蔫巴的。 余有德心绪烦乱,浑身上下就跟长满了跳蚤似的,哪儿都不舒服,想坐下吧,这椅子上也好似撒满了铁蒺藜,让人坐立不安。 “当家的,上次咱们搞回来的粮食、大饼、窝头,全都吃光啦!”祸不?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3 部分阅读 “当家的,上次咱们搞回来的粮食、大饼、窝头,全都吃光啦!”祸不单行,一大早,伙夫就哭丧着脸来向余有德报告。 断粮断水的困境让余有德一筹莫展。这几年他的势力渐涨,密山这一带已经没有什么队伍敢来他的天王寺自找不痛快了,所以寺内原本充足的粮食储备也慢慢变得有限起来,从三个月变成一个月,再变成一周,最后基本上是随吃随抢。这回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支这么能打能砍的队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隐隐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余有德几句话打发走了伙夫,让他再去想想办法,搜罗搜罗粮食,然后自己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猛地一摔皮帽子:“妈的!看来不跑不行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困死!” 旁边的心腹连忙凑上去:“掌柜的,咱们对外面的情形可是两眼一抹黑啊,就这么直接冲出去的话……” 余有德小眼珠子一转:“先派几个弟兄出去试探试探虚实,然后再全队突围!”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三十多号土匪便带着两挺机枪,开了南面的寺门,硬着头皮,朝着常胜队的交通壕猛冲过来。 “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南面正好是武进负责防守的区域,他大声喝令着,让队员们稳住。等到天王寺的人马只有四五十步的光景,武进一声怒喝:“打!”一阵排子枪“嗖嗖嗖”地射向敌群,一下就撂倒了十来个土匪,剩下的见势不妙,丢在地上的机枪也不要了,连忙掉转屁股,撒腿就往回跑。 一看这群送上门的肥猪要溜,几个小队长急了眼,从战壕里一跃而起:“追!”常胜队员们甩掉棉袄,提出枪正要跨出去猛追,武进急忙一声大吼:“不能追!”队员们迟疑着收住脚步,又退回交通沟,齐刷刷地望向武进,眼神里满是不解。 武进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不慌不忙地道:“大伙儿别急,仗有得打,你们看着,待会儿余有德还会冲出来的!”看着队员们困惑的眼光,他接着解释:“刚才那群家伙,是余有德派出来试探虚实的。接下来,他可能会来个全面突围……大家看,天王寺的东面就是密山县城,余有德和城里的红枪会、民团都不对付,往东跑,难免不被人痛打落水狗,以他的精明,是不会去送死的;往西走,就是盘龙山,李会明的亲弟弟就死在余有德手里,和姓余的更是仇深似海,余有德再笨,也不会笨到往西面去自投罗网;剩下南北两个方向,大家认为他会往哪边突围?” 话音未止,有人已经抢着回答道:“武队长,肯定就咱们这个方向,南面!” “哦,为什么?”这人说得这么确定,激起了武进的好奇,他边反问边循声望去:原来是这位,难怪! 说话的那位队员他认识,叫黄季仁,是东北师范大学体育专业的大学生,老家就是二道岗的。自打关东军占了辽宁,学生们便四处流亡,回家的回家,入关的入关,黄季仁本来是要去北平的,不巧训练时扭了脚腕,行动不便,因此耽搁了好几天,没和同学们一起走成,只得辗转回了老家。后来听说常胜队专打日本人汉奸,是爱国救国的队伍,左右在家没啥事干,便抱着瞅瞅看的心思,报名参加了常胜队。 一入队伍,黄季仁就被这里与众不同的气氛给吸引住了。最明显的,就是这里实行官兵平等,基本没有当官的打骂士兵的现象----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在训练场上,那几位凶神恶煞般的教官常常会把队员们骂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刚开始,黄季仁并不能接受这一点,但是几天训练下来,他很快就体会到,其实这和敬业的体育教练们差不多。所谓严师出高徒,教官们如此严格完全是为他们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所以,黄季仁就决定留下不走了,好在他是练体育的,身体素质比另外几个大学生要强得多,再加上头脑灵活,为人处事也不错,很快就成了一位小队副,当然,他的枪法还和那些前土匪们无法相提并论。 “北面是咱们过来的方向,按常理推论,为了防止被人抄了后路,那个方向的兵力会强大一些……” 武进似笑非笑地反问:“可是余有德并不知道咱们来自北面啊。” 黄季仁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是不知道,可他知道南面有他的拜把兄弟于振山的人马啊!” “行啊,小伙子,情报工作搞得不错!”武进老气横秋地拍了拍黄季仁的肩膀,接着提高了声音:“南面是余有德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咱们就把口袋阵布在这儿,等敌人送上门来!”顿了一顿,又道:“小黄,你去其他三个方向,把咱们分析的情况讲一讲,但是也要提醒大家不能大意,还要做好余有德可能从其他方向突围的准备。” 常胜队的口袋阵摆得溜圆,可队员们左等右等,也不见天王寺里有啥动静,一直到太阳正南,连人影儿也没见着一个。 队员们不时地看看武进,都有些急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很清楚:怎么回事? 奶奶的,敢放老子鸽子!武进把皮帽子摘下来扇了几下风,浓黑的眉梢向上一挑,望着天王寺,道:“猴子不上杆,只要多敲几遍锣!……小黄,这出戏还得你来演,得把余有德的大驾从天王寺里‘请’出来!” 黄季仁虽然聪明,可战场上的计谋少得可怜,更谈不上什么经验,不禁拼命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请?怎么个请法?” “呵呵,附耳过来!”武进凑在黄季仁耳边上一阵子嘀咕,黄季仁恍然大悟,脸上乐开了花,一挥手:“武队长,你真行!走,队员们,集合!” 午后时分,天王寺的南面,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声音一阵紧似一阵,飘进寺里土匪们的耳朵里,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 余有德早上派人出南门试探,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铩羽而归,弄得他整个一上午都是心烦意乱。天王寺墙高壁厚,没炮很难轰开,他倒不太担心外面的人杀进来,可现在断水又断粮的,让他心里跟十五只耗子在挠似的,七上八下。现在一听南方有了动静,不由得心花怒放,一心认定是他的拜把兄弟于振山得了消息,带着震山队来救他了。 那心腹一瞅他脸上的惊喜之色,赶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当家的,莫非是于二爷?” 余有德转着两只血豆似的小眼睛,哈哈大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快,给老子带马!” 那心腹赶紧一溜小跑地出了门,从隔壁马房里拉出一匹枣红色的大洋马。余有德翻身上马,对着闻讯起来的土匪们一声干嚎:“弟兄们!你们听,于二爷派人救咱们来了!想活命的,就快给我冲啊!” 土匪们顿时喜形于色,这没吃没喝的日子他们是受够了,一听有援兵到来,便大呼小叫地开了南门,一窝蜂地向外冲去。 第三十七章(四) 开张大吉(四) 土匪们一路向南,一口气冲出了两三百米,眼看不远就是大片的林地,不用在空空荡荡、毫无遮掩的旷地上跑了。可骑在马上的余有德越走越起疑,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一个阻击的人都没有?也没人出来追击?不好!莫不是有埋伏? 想到这里,余有德浑身一个激零,猛地勒住马缰,连声嚎叫:“停止前进!停止前进!撤!快撤!”说着,掉转马头就往回跑。可是,走在前面的三四十号土匪已经钻进了常胜队布下的口袋阵。武进一看余有德居然不算太笨,一声令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队员们一跃而起,三面夹击,连抓带打,不一会儿的功夫,余有德的近半人马尽皆覆灭。 余有德带着剩下的四五十号土匪一路连滚带爬,遗尸累累,重新蹿回了天王寺。一进寺,土匪们便把寺门关得死死的,再也不敢露头,稍有动静,就一个劲地向外打枪,以壮其胆。 武进哪能让这帮土匪有喘息的机会,这锣鼓开了台,就得越敲越紧。于是,常胜队员们在“土坦克”的保驾护航之下,在东、西、北三面各挖了几条“S”形的交通壕,直逼天王寺。 这时节,东北的黑土地还没冻成硬石头,常胜队员们挥汗如雨,热火朝天地往前挖。余有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是二十五只老鼠----百爪挠心,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天王寺、铁桶般的地方,一着不慎、一时大意,现在却成了自己的牢房,只剩下坐井观天的份儿!寺外那些交通壕,就好比勒在脖子上的绞索,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小命! 事到如今,余有德真是悔不该当初,恨不得狠狠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不多备着点吃的喝的呢?现在,他只有望着南面哀叹:“唉,于二爷,好歹咱们兄弟一场,你得了消息,可一定要来救我啊,可千万别把我丢下不管啊!” 其实,虽然余有德待人凉薄,于振山倒还讲些义气,并没有忘记他这位大哥,更舍不得大好的天王寺被别人给占了去。 不过,常胜队封锁消息的工作做得不错,直到第四天,于振山才得知天王寺被一支不知名的队伍围困的消息。说实在的,于振山还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毕竟天王寺多年屹立不倒,按他的惯性思维,这次肯定又是哪位当家的脑子烧坏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当手下弟兄的命不值钱。 但是,不管怎么说,余有德是他于振山的结拜大哥,不派人去救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哪怕是做做样子,走上一遭也是好的。于振山还抱着个心思,以天王寺的固若金汤,来犯的队伍肯定讨不了好,到时候撵着屁股一追,不用费什么劲,弄些枪支弹药不在话下。 于是,震山队全体上下七八十号人马,除了留下十个守老巢的,其他的全部出动,由于振山亲自带队,浩浩荡荡杀奔天王寺。 到了第六天中午时分,震山队到了离天王寺十里的地方。往日里土匪们黑吃黑,向来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都是面对面的厮杀,硬碰硬----其实都不怎么硬----就看谁更不怕死、谁人多势众。 所以,震山队是尖兵旁哨一应俱无,大摇大摆地就沿着山间小道往前走。不曾想,于振山这边刚一动身,立刻就有负责监视的常胜队员把消息传了回去。一路上,震山队打哪儿走,在哪儿休息,武进都是一清二楚,解放军围城打援的必杀技,他正打算提前实践一番呢。 可怜于振山哪里知道他碰上的是这么个怪胎,悠悠然骑着高头大马,没有一丝觉悟地一脚踏进了给他设好的埋伏圈。 天王寺南面十里左右,有一道半里长的山谷,两侧是并不陡峭的山头,被埋击的队伍可以顺着缓坡来个反冲锋。可震山队的土匪们是没有这样的战斗力的,所以,这地方用来埋击他们是足够了。 等到震山队的全部人马拖拖拉拉进了谷,负责指挥这场伏击的冼峰一枪就撂倒了那个骑在马上得意洋洋、指手划脚、一看就是头目的家伙。于振山应声落马,震山队上上下下是惊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手忙脚乱地解下挎在肩上的步枪,那边郑常松已经吼叫着带领人马,顺着山坡冲杀下来了。 郑常松端着缴获来的捷克式,边冲边横着扫过来扫过去,当场就放倒了十来个还没来得及拉开枪栓的土匪,土匪们何曾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人形战斗机器,随着四处响起的“缴枪不杀”,加上于振山已死,土匪们没了主心骨,本来就不多的抵抗意志顿时便烟消云散。除了于振山的几个心腹顽固不化,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其他人非死即降,不到五分钟,战斗便已经接近尾声。 再说天王寺里的土匪,听到南面传来的阵阵激烈的枪声,不禁又骚动起来,纷纷来找余有德。 “当家的,于二爷带人来救咱们啦,赶紧下命令突围吧!” 旁边有刚才吃了亏挨了枪子儿的,连忙喊道:“不行啊,可不能再上当啦!” “还是赶紧跑路吧,再不走,这没吃没喝的,可就走不了啦!” “这要是再中了埋伏,咋办哩?” 土匪们争论不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成一团。 余有德惊魂未定,正躺在太师椅上休息,听着手下们的争吵,半闭着眼睛没好气地道:“瞎吵吵什么?外面那些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凭你们这些饭桶也不会弄清楚!等我余某人养一养神再对付不迟!” 话虽这么说,可土匪们断水断粮多日,早没了什么力气,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直哼哼。伙夫又一次摇摇晃晃地来到余有德面前报丧:“当家的,什么都吃光啦!连上昨晚的,有三顿饭没法开伙啦!” 不用他说,余有德心里也清楚得很,但对这个无解的难题他也是一筹莫展。唉,真是逼命啊,俗话说,兵无粮草自散,难道我堂堂余有德会落到这份田地?想到这儿,他愈发觉得时间难熬了,只得无可奈何地道:“那就杀几匹马煮了吃吧。” “没水煮!” “唉,他妈的!用火燎吧!” 土匪们嚼着半生不熟、腥死烂臭的死马肉,伸着脖子硬往肚里咽。这时候,南面的枪声也停了,管它是真是假,反正先填一填肚皮是真的。 无巧不巧,午后下了一场阵雨。这恰如久旱逢甘露,土匪们张着破瓢似的烂嘴,你推我搡地,挤在屋檐下抢淌下来的雨水喝。可惜天公不作美,几片云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天王寺里地形高,一点水也积不住,全淌进下水沟里去了。 怎么才刚刚润了润嘴唇,就不下了?!土匪们渴得嗓门直冒烟,水!不管是清的、浊的、干净的、脏的,哪怕是臭蛆水,只要是水就行!自然而然的,有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寺墙外水沟里的那点泥水上。 然而,武进早就料到了这一着,派了不少枪法精准的队员在交通壕里候着土匪们上钩。果不其然,雨停了没一会儿,西南角的寺墙上便露出了半个脑袋,把一只系着绳子的小铁桶往水沟里一扔,打算捞点泥水回去滤了喝。 武进瞄了瞄,“呯”地一枪,便把那铁桶打了个对穿。那家伙边无比心疼地看着刚弄进去的一点水从两个窟窿眼里一下流得精光,边缩了缩脑袋,心里头明白,对面是手下留情了,以这枪法,要打自己的脑袋,早就红的白的一起流出来了。打此以后,再没人敢露头弄水了。 又过了一天,天王寺里的土匪们是渴得两眼直冒金星、饿得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战斗力越来越差。反观常胜队,越战越勇,交通壕已经挖到了寺墙下。 武进便组织了十多个嗓门大的队员冲着寺里喊话:“天王寺的弟兄们,别给余有德卖命啦!” “就是,姓余的是拿你们当炮灰呐! “余有德一肚子坏水,跟着他是没有好下场的!” “投降吧,咱们这儿有水有米,火辣辣的二锅头,还有香喷喷的大肉包呀!” 各式各样的劝降说词中,还是数最后一句最有杀伤力,堪称年度最佳劝降用语。听了前面的,天王寺里还没啥大动静,最后一句一出,寺里的土匪们便三三两两地倒拖着枪出来投降,只为喝那一口水、啃那一口大肉包。 余有德一见手下开始逃跑了,更加慌了神,他拎着盒子炮,瞪着血红的小眼睛,在天王寺里转来转去,看见打瞌睡的,听见低声讲话的,不是一顿臭骂就是拳打脚踢。他的几个心腹也端着枪,四处走动,监视着其他土匪,严防再有人出去投降。 第三十七章(五) 开张大吉(五) 到了下午,武进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和分队长们碰了个头,决定趁热打铁,发动总攻。 李二鬼亲自上阵,带领突击队员们借着土坦克的掩护,把十多包炸药一直运到寺墙脚下。里面的土匪眼睁睁的瞧着,毫无办法。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碎石横飞,烟尘散去,二尺厚的寺墙足足被炸塌了五六米宽。 这下天王寺里的土匪们更是麻了爪子,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蹿,可也找不到地方躲。余有德拼命扯着嗓门干嚎:“弟兄们,快呀!快堵上去,可不能让人冲进来呀!” 土匪们瞧着大势已去,大都眨巴着眼皮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肯往缺口那儿送死。余有德十分恼火,正要喝骂,东门那边有十来个土匪打出了白旗,喊着:“别打了,我们投降!” 余有德一看,这还了得,反了天了!举起盒子炮就要打那个带头扛白旗的,哪知那排土匪“哗”地调转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破口大骂:“妈的,你想叫弟兄们都渴死、饿死,爷们可不替你卖命!” 余有德慌了神,哪里还敢开枪,吓得掉头就往北面跑。这时候,武进已经带着大队人马从缺口处蜂拥而入,土匪们纷纷高举双手,就连余有德的几个心腹也都识趣得很,早早把枪扔在地上,甚至还有一个忙不迭地告诉武进余有德的去向。 “余有德!站住!”武进撒开两腿,一路猛追,以余有德那肥胖的体型,刚跑到北门口,就被武进给追上了。余有德听到喊声,浑身一个哆嗦,转过身还想举枪顽抗。武进一看,好家伙,死硬份子,找死可不怪我!手里的盒子枪一抬,“哗”地一梭子横扫过去,顿时把余有德的胸口打成了马蜂窝。 牛刀杀鸡,战斗结束得很快,余有德一死,整个天王寺的人马便算完了。十几个常胜队员把俘虏们押到一边,开始逐个甄别。一般的土匪,狠狠教育一顿,警告他们以后不要为日本人卖命,便当场释放了。在听说了常胜队专打日本人的宣传后,也有好几个坚决要求加入队伍的,对这些人,先收下,回去归入新兵分队,参加整训,合格的再留下成为正式队员-----兵在精而不在多,这是武进的信条。至于几个罪大恶极、和余有德一起勾结日本人的家伙,一律绑起来,先押回去再决定怎么处理。 其他队员则在开始天王寺内搜寻战利品,很快,大伙就惊喜地发现,除了没什么吃的喝的,这几年下来,余有德屯积的物资不在少数:长短枪就有一百五十多条,轻机枪六挺,子弹更多,足有四五十万发,难怪前几天对付常胜队骚扰的时候,打起机枪来跟子弹不要钱似的;手榴弹也有百十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外加几百公斤的炸药、**,都堆放在一起,甚至在一个角落里,还扔着十多枚地雷;除此之外,刺刀、砍刀这些零碎也不少-----这些物资合在一起,俨然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除了没炮,这个时代步兵用的轻武器基本上一应俱全,很是让常胜队发了一把小财,算是暂时解决了枪支匮乏的问题。 另一些队员在充作仓库的大雄宝殿里找到了堆积成山的布匹,大伙不知道余有德要这些布干吗,找来个俘虏一问,才明白原来在几个月前,天王寺的土匪们劫了一位大布商的运布车队,然后向货主索要赎金,不曾想余有德心太黑,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码是布价的三倍,那位布商一气之下,干脆布也不要了。余有德没处买后悔药吃去,只得把布都堆在大雄宝殿里,任其自生自灭,这一放就是好几个月,其中有些被老鼠给啃坏了不说,压在最下面的,已经被湿气浸得有些烂了。 武进得知之后很是高兴,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为队伍服装的问题挠头,毕竟几百号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军容上难免大打折扣,对精神面貌也有影响。可要是花费一笔不菲的款子专门去买布统一服装,又有些浪费-----钱得留着买军火和日常用品。现在拿下了天王寺,余有德抢来的这些布便宜了常胜队,只要找些裁缝加工,服装问题便迎刃而解。 在余有德的房间里,队员们发现了他的小金库。可怜余有德“东征西战”多年,存下的几小箱黄澄澄的金条、十几大箱白花花的大洋,还有玉器、珠宝,全都为他人作了嫁衣。一听说这个消息,武进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立刻下令封存,谁也不准动,只能充作军资,并且安排了十多位队员守卫,以待运回常胜队的营地。 武进这是行动快的,避免了哄抢钱财的情况发生,而在其他地方,难免出现了一些队员侵吞土匪私财的情况,甚至还有打骂勒索、强拿硬要的。这些队员在这样干的时候并不避着别人,在他们看来,搜刮战利品是天经地义。武进和冼峰商量了一下,决定现在不宜处理,回去之后一定要对此加以教育引导,否则长此以往下去,队伍又与土匪何异。 除了物资,队员们还找到了好几位被土匪们掳来的“押寨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乱世之中,女性常常是最可怜的一群,武进对她们很是同情,便各给了一些大洋,好言相劝之后,打发她们各自回家。这些女子大都家在附近,千恩万谢之下,倒也欣然而去。只是有两个外地女子,家人都已被土匪杀死,全无去处,哭哭啼啼地恳求武进收留她们。考虑到让她们干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是件好事,丁玲正好也能有几个伴,武进便同意了。 在此期间,郑常松带着一支分队赶去抄了于振山的老巢,没费啥劲,那十位留守人士便跑的跑、降的降,轻轻松松又缴获了一批物资。三天后,出征的常胜队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大批战利品,迤逦北返。 十一日,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到达南京国民党中央党部,要求蒋介石出来讲话,但久候不至,方知其躲在中央军校。于是请愿队伍又奔赴中央军校,直至下午三时才获接见。高崇民呈递请愿书,并慷慨陈词:“东北人民对促成统一,保卫国土所作的努力,对得起中央,而中央在敌寇入侵以来,不发一兵,不作明确抗日表示,一味依赖国联,使敌寇得寸进尺,侵略无止境,中央何以对得起东北人民?” 蒋介石面红耳赤,支吾以对,恰好天津学生团也上前质问,蒋介石遂大发雷霆:“东北失掉,东北人民请愿可以,天津并未丢失,天津学生来请什么愿?”-----居然搞地方主义。 天津学生为之大哗:“东北是中国土地,我们是中国人,你是中央政府的最高负责人,所以来京向你请愿。” 全场高呼:“请中央领导抗日!收复失地!打倒不抵抗政策!”令蒋介石大失面子。 当晚,请愿团住地即遭大批军警特务搜查,不得已于次日返回北平。 中旬,经张学良同意,黄显声在高山子一战中生擒张学良的堂弟、投靠日本人的“东北自卫军”总司令张学成,随后将其在张氏宗庙前就地正法。 十三日,林久治郎向币原外相报告:“这次(九一八)事变发生的结果,已不存在中国官员的干涉和压迫,至少可以说眼下如此。因而现今(万宝山事件)应该处理的问题就只有调节地主和佃户的契约关系了”。-----由于吉林傀儡政权的建立,万宝山问题也迎刃而解。 币原向国联议长诬陷保卫国土的中国军队的存在威胁到了日军:“中国在齐齐哈尔、昂昂溪及其以南,集结了大于我军十余倍的兵力,对我军之威胁迫在眉睫。我提醒议长对此予以深切注意”。-----守卫者“威胁”到了侵略者,居然成为侵略者的借口,而国联居然采纳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见当时外国在中国的治外法权猖狂到何等地步。 十四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向日本驻苏大使广田弘毅表示:苏联政府奉行严格的不干涉政策,并批驳了苏联援助某些军队的传闻。 十六日,美国国务卿史汀生质问日本驻美大使出渊:日军是否最终要把马占山赶出齐齐哈尔,并将北满置于日本的势力之下?出渊辩解道:“日本的方针决不是进军北方。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要在修理桥梁的同时立即撤兵是困难的。而且在尚未修理完的这两天,马军屡次进攻,这实在不胜忧虑。”-----之前马占山所部炸毁了嫩江铁路桥的一段,而这偏偏是满铁所属,便给了关东军出兵的借口。 日本公使重光葵就南京国民政府抗议日军进攻嫩江的备忘录提交了反驳书,称:“此次中日两国军队之冲突,起因于中国军队不守信用,其责任完全在中国方面。……万一江省军队依赖人多势众,对我军进行挑衅,惹起与我军的冲突,那么由此而产生的一切后果,当概由贵国政府负责。” 十八日,大兴战役(即江桥抗战)结束,马占山部寡不敌众,撤往海伦。据日方称,此战日军伤亡近1200人,其中死亡仅百余人,其他皆为冻伤,而中方阵亡约1100人。另据中方资料,日军死伤4000人,中方死伤约5000多人。 十九日,溥仪在日本特务的保护下,抵达旅顺。 日军占领齐齐哈尔(龙江)及大兴安岭地区。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向日本驻美大使出渊表示:“看到日军进攻齐齐哈尔,我不禁感到失望。鉴于奉天、吉林之现状,如齐齐哈尔也陷入同样的事态,南北满洲必将在事实上都被置于日本的势力之下,这将给美国舆论以重大刺激。……我只能认为,日本军队破坏了巴黎公约和九国公约的条款。”-----这是“九一八”事变之后,美国第一次态度强硬地指出日本违反了两个公约。 二十日,伪辽宁政权将辽宁省改称奉天省。 针对日军占领齐齐哈尔,国民党第四次代表大会作出紧急决议:“国民政府主席蒋中正同志迅即北上保卫国土,收回失地”。-----可见不仅仅是民心所向。 第三十八章(一) 举义大计(一) “……欢迎大家得胜归来!来,罗某先干为敬!”罗立胜一仰脖子,一小盅白酒是一干而净。 大伙齐声叫好,除了丁玲一个女的,在座的都是豪爽的汉子,纷纷把面前的酒杯酒喝了个底朝天。屋子里的饭菜本来就热气腾腾,这会儿酒一下肚,气氛更是“噌噌噌”地节节往上拔。 屋子里满满当当地坐了两大桌人,除了罗立胜他们七个穿越者,-----近期队伍很稳定,不存在有人想造反的可能性,所以就连李葆红也出来露露脸了,不过他就喝了第一杯酒,再来敬酒的,全都被他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杀气给震了回去,----还包括副队长刘得胜和十几位正副分队长。 二十多个人喝得热火朝天,罗立胜他们几个男的算是酒量不错的了,可也架不住那帮原土匪们一轮一轮地来大碗敬酒,饭菜刚吃了一半,已经是两眼发直,腿直打晃。只有武进一个人依旧坚挺,杯到酒干,来者不拒----李葆红是早就撤了。喝到最后,那一帮分队长们也不行了,光剩下个李二鬼,他也是海量,拉着武进还要接着拼酒。 丁玲一看这哪成,一个个全喝趴下了,要是来伙敌人,还不得被人一锅烩了!“李队长,别喝了!武进,你也别喝了!” 李二鬼咧嘴一笑:“好好好,不喝了。”转过头,对着武进来了句:“武队长,你可找了个好媳妇啊,连喝酒都护着你,嘿嘿!”显然他也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酒劲一上来,也敢拿武进开玩笑了。 武进还没说话,丁玲已经闹了个大红脸,啐道:“李队长,你瞎说什么呢?我和武进可没办过喜事!” 李二鬼一副恍然的样子,可下一句又让丁玲瞪圆了眼睛:“哈哈,还没办过?没关系,迟早的事情嘛!” 这回武进忍不住了:“李二哥,你喝多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就甭瞎扯了!” 话一说完,就听得丁玲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了句:“不早了,都散了吧!”便站起身,开门扬长而去。 武进顿时傻了眼,嘴巴大张着,那个后悔劲就甭提了,直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括子:什么不好说,干吗说这个!看来真正喝多了的是自己! 李二鬼也愣了:“武队长,你媳妇生气了?哎哟,这都怪我,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武进脸色一沉:“跟你没关系,说错话的是我!” “那您还不赶紧跟上去,说几句好话,哄哄人?” 李二鬼这一提醒,武进连忙起身想追上去,可才走了两步,他又迟疑了,自己和丁玲确实还没怎么样,他又有什么理由必须追上去道歉呢? “武队长,你咋的了?”李二鬼奇怪了,怎么这又停下了? “没啥,就是玲子真的还不是我媳妇啊……” 李二鬼一听乐了:“不是有什么关系?变成是的不就得了!这么好的姑娘,你不要趁早说啊,眼红你的兄弟多着呐!” “什么!谁敢打玲子的主意,老子就跟他一对一单挑!”烧刀子下去,武进的火头是一点就燃。 “呵呵,单挑?谁敢呐,那是自寻死路……得了,你看,一提这个,你就急了,还不承认对玲子姑娘有意思!”难得有机会逮着武进开涮,李二鬼是绝不错过的。 “呃,好像是啊……” “那不就结了!你就快去吧,自己女人,得捧在手心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好!”武进不再犹豫,匆匆跑出门,可哪里见得着丁玲的影子!有心去她住的屋子敲门吧,却又怕再吃个闭门羹,武进心里哀叹:唉,咱打仗不怕死,可怎么一碰到这见鬼的感情问题,就总是瞻前顾后了呢?看来还真是个感情白痴,白活这二十多年了! 武进犹犹豫豫的,不知不觉便晃悠到了丁玲的屋门前,手掌就差拍上门板,却还是缩了回来,叹了口气,掉头往回走。没走多远,就听丁玲屋子里“咣啷”一声,摔碎了什么东西。武进心头一跳,耷拉着脑袋,更加颓然了。 站在门口准备看感情戏的李二鬼傻了:这怎么又临阵退缩了?他摇摇头,算了,随他们去吧,老李我是看不明白了,这婆婆妈妈的!我还是找人来把这一屋子喝醉酒的给弄走吧。 为了庆祝胜利,常胜队第二天的训练暂停,放假一天,所以,直到日上三竿,前晚喝醉酒的那帮家伙才堪堪起床。武进没喝醉,可也难得没早起,原因很简单:由于饱受感情问题的困扰,凌晨时分才好不容易睡着----不过到最后,他也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办,只能自我安慰:管它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咋的就咋的! 阳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晒得人和被子都暖烘烘的,舒舒服服蜷缩在被子里的武进一点也没有起床的意思,正在迷糊的时候,有人拍响了屋门:“武进!大懒虫,快起来了!老罗喊你去开会!” 武进顿时清醒了,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丁玲!“哎!这就来!玲子,你等我两分钟,我就来,跟你一道去!”丁玲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不高兴,武进心底便又活泛起来:难道美女不生气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忽阴忽晴的,还真让人捉摸不透啊。 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在看待女人方面的智商。武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穿好衣服,涮完脸洗完牙,-----当年在魔鬼教练罗立胜的麾下也没有这么快过,-----开门出去之后,看到的,是丁玲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好了?” “哎!好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候着你吃个早饭?” 武进一头暴汗:“那个,就算了吧,咱们先去开会,先去开会。”一听就知道美女的气一点没消,自己还是识相点,一切行动听指挥吧。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不要吃的,待会儿饿了可别怪我。” “哪能呢,怪谁也不能怪你啊,呵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进不太明白自己又说错什么了,但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明智地立刻闭嘴,只是摸着后脑勺傻笑了几声。 “笑!就知道傻笑!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快走吧!” 二十四日,南京政府代理外交部长顾维均向英、美、法三国驻南京公使提出了锦州中立方案:“日本方面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则将锦州至山海关地区作为中立地带,日中两国军队都不进入该地,且将现今滞留在锦州附近的中国军队全部撤回关内。由当事国让上述三个国家出具保障。”同时提出了关于中国从锦州撤兵的两个先决条件:“日本须向英、美、法各国声明,保证不向锦州至山海关一段区域进兵并不干涉该区域内中国之行政机关及警察,此项保证须经各国认为满意。”-----仍然寄希望于国际调停,奉行不抵抗主义。 为排除国联对关东军占领齐齐哈尔的干涉,日本币原外相向国联表示:“我军决无从政治上考虑占据该地的意图,在解除了马占山的军事威胁以后,将迅速撤兵。对此,请予以充分谅解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4 部分阅读 为排除国联对关东军占领齐齐哈尔的干涉,日本币原外相向国联表示:“我军决无从政治上考虑占据该地的意图,在解除了马占山的军事威胁以后,将迅速撤兵。对此,请予以充分谅解。希望行政院相信我方诚意,暂且静观事态之发展。”-----这是日本政府在为关东军开脱。 二十五日,南京特种委员会决定:一、在各国的援助下,以和平手段维持锦州;二、如果上述努力无效,则认自己的实力保卫锦州。-----总算第二条听起来颇为振奋人心,关键是真的能做到吗? 二十六日,中国驻国联代表施肇基向国联秘书长白里安提出关于锦州中立的建议:“要求行政院立即采取措施,在现今中日两国军队驻地之间,设立中立地带,在行政院的权力之下,由英、法、意等中立国家派遣军队占领该地。在上述情况下,中国准备按照行政院的希望,将兵力撤至关内。”仅仅是由于中国人民强烈反对,国联才于十二月八日放弃该计划,虽然日军不战而取辽西的计划受挫,但却从稍后的国联决议中获得了所谓“剿匪权”。 顾维均在致张学良的密电中指出:“现在中央意旨:决定如日方相逼太甚,我方应以实力防卫,……万一彼仍步步进逼,则自不能不取正当防卫手段。”-----似乎表明南京政府决心和日军打上一场,以捍卫领土和尊严了。 二十七日,关东军独立第四旅团以装甲车开道,在飞机的配合下,开始进犯辽西,兵锋直指锦州。但三路日军均遭义勇军迎头痛击,又迫于国际舆论压力,不得不后撤了事。 因顾及与苏联的关系,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撤离齐齐哈尔,仅留下一支三百人的小部队。 三十日,蒋介石发表了著名的《在顾维钧就外交部长职宣誓会上的训词》:“攘外必先安内,统一方能御侮,未有国不能统一而能取胜于外者”。这和他在六月六日发表的《告全国将士书》有异曲同工之妙。从此,“攘外必先安内”成为蒋氏一大败笔,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第三十八章(二) 举义大计(二) 武进跟着丁玲来到会议室,也就是昨晚吃饭喝酒的那间大屋子的时候,满屋的酒气依然绕梁不去。在座的,还是昨晚那帮酒鬼,只少了李葆红一个,这些常胜队的头头脑脑们,大都酒还没醒透,东倒西歪的,在椅子上没个坐相,一个个恨不得瘫在地上才好。 罗立胜他们几个却是精神振奋得令人吃惊,神采奕奕地谈论着什么,其他那些分队长们看着他们的眼光里很是带着些佩服之意:虽然酒量一般,但是恢复得这么快,持久战斗力估计非同一般。不过武进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这几位肯定回去之后用抠舌根大法,把胃里的酒都全都倒空了,这会儿再不清醒才怪! 看到武进最后进来,罗立胜清了清嗓门,道:“好,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个主要干部会,主要讨论这么几件事情:一、密山县城打不打;二、对李会明是打还是合作;三、咱们队伍的改名和编制问题;四、关于军饷和扩军的问题;五、总结这次打天王寺战斗的得失……好,现在我们开始讨论第一个问题。” 李二鬼朝武进打了个招呼,他是急性子,头一个开炮:“我认为打县城不合适!” 咦,李二鬼向来是好战份子,猛张飞怎么今儿个转了性了?大伙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哦?说说理由。” “第一,县城里有红枪会和密山民团两支队伍,还有警察局,虽说他们不怎么对付,可要是咱们去打县城,他们肯定会联手对付咱们,那样,咱们在人数上可不占优。” 唉,连土匪都知道一致对外的道理,怎么某些身居高位的人就不懂呢?武进不禁有些好笑,算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也管不着,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第二,红枪会咱们不说,可这密山民团是实打实的官府的人,他们又没投靠日本人,咱们就这么去连他们一块儿打,没借口啊!” 不少人笑了起来,李二鬼打家劫室、做那无本生意的时候,啥时还要找借口了? 李二鬼老脸一红:“笑啥笑!我可说的大实话!不定还被别人把咱们当成日本人派去的呢……这第三嘛,虽说咱们刚灭了余有德,兄弟们士气正旺,可也是头一回打这么大的仗,我看得休整休整,那个啥,对,总结一下经验。就比如我自个儿,脑子一热就知道往上冲,还得跟罗队长、武队长、冼队长他们多学习学习。……所以,我觉得,这密山县城,暂时不打也罢!” “哗哗哗”,罗立胜边鼓掌边笑道:“李队长分析得透彻!把我要讲的全讲了。怎么样,咱们这是诸葛亮会,有不同的意见只管说!” 对李二鬼提的几个看法,一众新进分队长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当过兵的老绺子,说出意见来都是一条一条的,条理清晰得很。 “没意见,咱们都同意!” “二哥,行啊!有一套!” “对,这些个条条框框咱可想不出来!” “回头可得好好教教咱们呐!” 李二鬼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见笑见笑,我这也就是纸上谈兵,真要一上战场,就只顾着往前冲了。” 罗立胜呵呵一笑:“李队长,你就别价了。咱们开会,该表扬的就表扬,该批评的就批评,一码归一码。……这第一条咱们就算通过了,不打密山县城!接着第二条,对济贫队的处理意见?” 有了李二鬼打头阵,气氛活跃了许多,立马就有另一位分队长、原好汉队的关五举手发表了看法:“我来说说……根据咱们得到的情报,李会明的口啤不错,对周围的苦哈哈多有接济,他们还在自家窝子里种田养鸡,一般只抢那些富户。一句话,跟以前咱们好汉队比较像,所以,能把他拉过来最好,拉不过来,也可以合作抗日,当然,如果他卖国求荣,咱们也甭跟他客气!” 大伙一合计,就按这个办,决定先派几个人去和李会明联络联络,探探他的口风,至于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选,刘得胜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前往,打算以好汉队的例子,现身说法一番,劝李会明阖队来投。 “好啊,今天的会效率很高嘛!有李队长抛砖引玉在前,关队长、刘队长句句中肯,这是件好事,以后咱们都按这样来,有什么意见、问题,大伙只管发言,言者无罪!……第三件,前阵子咱们就提过改名的事儿,这东四省义勇军蜂起,咱们还挂着个绿林的报号,确实不太妥当。最近,根据关内传来的消息,少帅已经同意各路抗日武装打义勇军、自卫军的旗号,但还是不能用正规军的番号,所以,我们常胜队也得改个响亮点的名字!大伙说说,有什么好的建议?” “铁血抗日锄奸团!”有人脱口而出。听了这名字,武进和冼峰对望一眼,都是满脑门的黑线,唉,这名字确实够老土的,是个人都想得到。 “这名字好,够爷们!”老土归老土,却也是经典,附和的人不在少数。 武进赶紧提意见:“我就说一句,咱们的队伍不是专门搞暗杀的……” 大伙一听,在理,搞得整个队伍都是背后下黑手似的,便暂时先把这名字丢一边去了。 “要我说,咱们也别搞得和别人不一样,就叫密县民众抗日义勇军吧。”郑常松嚷嚷着大嗓门,把嗡嗡的议论声都盖了下去。 他这一开头,各种类似的名号纷纷出炉。 “北满民众自卫军!” “江省抗日义勇军!” 最后有人来了一句:“二道岗民众自卫军!”大伙都笑了起来,用二道岗作号,简直就是土得掉渣了。 武进笑道:“老刘,这里可不光是二道岗来的,那个不合适!别搞地方主义,把眼光放远一点……我提一个,东北抗日铁血军,怎么样?” “好!志在还我东北大好河山,不在这一县一省一地,好!”罗立胜眼睛一亮。 “无论民众、官吏、军警、绿林,只要有志抗日的,都是咱们的一份子,比光用‘民众’两个字强!”丁玲第二个表示赞同。 “铁血这两个字够爷们,我喜欢!”刚才那几位力挺“铁血锄奸团”的满意了。 “而且这‘军’字,比‘团’来得大气,就没一点儿搞暗杀的味道了。” 最后,大伙对武进的提议一致表示赞同,全票通过,决定改常胜队为东北抗日铁血军。 “好,那关于编制问题……咱们现在是分队、小队三级编制,人少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可人一多,问题就来了,总不能编成几十个分队吧……我的意见是,既然咱们刚才已经确实队伍改称抗日铁血军,那么下面不妨按正规军编制,分师、团、营、连、排、班,怎么样?大伙合计合计。” 对这样编制改革,穿越者们是没什么反对意见的。而土匪出身的分队长们对这一套都不太懂,交头结耳地议论了一番,李二鬼代表他们发了言:“罗队长,咱们都不在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个头衔的问题,就你们几位队长说了算吧,我们服从。” “也行!那就原小队改称为班,实行三三制编制,三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每连一个警卫班,再加上炊事员、通讯员等等,连同正副连长,一个连大概一百一十人左右,依次类推。咱们现在有四百来人,除去新兵编成补充营,其他人正好够一个营,就叫东北抗日铁血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一营!” 与会者们喜形于色,武进带头,大家“哗哗”地鼓起掌来。 “至于各级干部的任命,就在现有基础上直接进行,该补的就补,该提拔的就提拔,具体的,会后我会整理出一个名单,过几天在正式的誓师大会上宣布!” “好家伙!还有誓师大会!”大伙更加兴奋了,那将意味着他们正式宣告自己不再是绿林队,不用再受别人的白眼了。 “嗯,这第三件也算圆满解决了,最后一桩,军饷给养的问题。……丁队长,你来说吧。” 丁玲落落大方地站起来:“首先,我要说明一点,咱们不是政府的军队,个人是没有、或者说基本没有军饷可拿的,想靠当兵发点财的,趁早走路!当然,在咱们队伍里的吃穿,都由后勤部门负责。” 她停了一停,接着道:“咱们前后队伍合并和缴获的大洋、金条,加起来也不在少数。虽然暂时还不用为军饷发愁,可未雨绸缪是必须的……咱们以后不可能靠抢老百姓来养活自己打鬼子,所以得有钱去买。那么,关于下一步钱从哪儿来,大伙有什么好主意?” 大伙七嘴八舌说开了,可说来说去,无非是要么接着黑吃黑,要么向地主富农强征,也有人提议向工商界募捐,可让一帮当过土匪的大老爷们去伸手讨钱,一个个全都打了退堂鼓。 第三十八章(三) 举义大计(三) 武进看看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可他去募捐也是千难万难,不过他有办法:“各位,打绺子不是长久之计,没得那么多不义之财给咱们收为己用……至于强征,我看要区别对待:如果是一心投靠日本人当汉奸的,不用跟他们客气,如果是有心抗日的、或者同情抗日的,咱们应该尽量争取他们,不能因为向他们强征硬要,把他们逼到日本人那边去。你们觉得呢?” 分队长们若有所思,其中几个的眼神很有些迷糊,罗立胜马上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连忙补充道:“武队长说的这些,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咱们应当最大限度地团结各方面的力量,狠狠地打击日本鬼子!” 这下,分队长们基本上都明白了,李二鬼咋呼道:“大道理咱不太懂,可有一条,对武队长咱是一百个服气!他说的话,我李二鬼无条件服从,完成任务绝对不打折扣!” 屋子里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又活跃起来,张志先又开始拿武进开涮了:“哟嗬,小武,不赖呀,已经有铁杆粉丝了嘛!” 非穿越者们都摸不着头脑了:铁杆的意思咱明白,可粉丝?粉条?还铁杆粉丝?只听说过铁杆汉奸呐! “张队长,这个什么铁杆粉丝是啥?” “呃,这个嘛,就是死忠。” “死忠?”李二鬼还是不明白。 得,老张,你就尽瞎扯吧,当心露了底!武进暗地里叹了口气,只得代张志先解释道:“李队长,张队长的意思,就是说咱们关系好,你佩服我……至于粉丝,那是他的家乡话,说了你也不懂的。” “噢,原来是这个……张队长是哪里人?” 这回轮到张志先傻眼了,穿越众们的老家在哪儿到现在还没定下来,没法编呐。“我老家嘛,这个,不太好说啊……” “嗯?怎么不太好说?”李二鬼突然觉得张志先古古怪怪的,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武进一看不妙,还得自己来打圆场:“这个,张队长不说是有原因的,这个问题我待会儿会解释,而且也是我们必须注意的一个问题。” 听武进这么一说,李二鬼暂时释然了。武进接着扯开话题:“咱们接着讲军饷的问题……向工商界募集是个好办法,但是要有合适的人选去办这件事……咱们可以成立一个宣传队,向各界宣传抗日救国,正好募集军饷,怎么样?” “好!有道理!正好把咱们抗日铁血军的名头打出去!” “对啊,武队长这个提议好,一举多得!” “我就说嘛,武队长是独挡一面的帅才,要不我李二鬼能服气?呵呵!” 丁玲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武进:“不错不错,这个主意很好,你怎么不早点说?” 武进又开始傻笑了:“我刚想到的,再说你也没问呐!” 丁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伙儿都捂着嘴偷着乐,可丁玲的眼光一扫过去,一个个又装得一本正经。 丁玲轻轻哼了一声,道:“还有件事儿,这次打天王寺缴获了不少布匹,正好可以用来制作军服,式样连同布料已经送到附近的几个镇上去做了,估计十来天的功夫,大伙就能穿上统一的军服了!”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大伙掩不住满脸的喜色,虽然名义上不能说是正规军,可军服一上身,那气势就是不一样。 李二鬼扯了一嗓子:“这还得感谢武队长,要不是他提起来,那布就没人要了!”几个胆大的跟着起哄,丁玲斜睨着武进:“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一下?” “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起哄的人更多了。 武进用力干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下面我谈一谈刚才张队长不方便说明他老家在哪儿的原因。” 大伙都竖起了耳朵,打哪儿来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干吗要藏藏掖掖的? “说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伙儿了一个问题:如果被日本人抓了活的,你该怎么办?” 大伙呆了一呆,这问题着实不太好回答,李二鬼一点也不同意这样的假设条件:“是爷们就跟小鬼子拼到底,宁死也不被日本人抓活的!” “就是!武队长,你放心,咱们不会让小鬼子生擒活捉的!” “很好,这说明大家抗日的决心非常坚决!不过,愿望总是好的,但是往往事与愿违……我再问一句,如果你在战场上负伤昏迷了,有什么不可能被日本鬼子捉活的?” 大伙哑然,这还用说,人都昏了,想拼都没法拼。不过还是有人不死心:“醒了还可以接着跟鬼子拼命……”说着,大概是觉得要是被绑上了,确实只能干瞪眼,声音便越来越低,最后干脆住了嘴。 武进摇摇头:“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大伙儿都知道,要想让一个人死不成,方法多得是……接下来,你们面临的无非是两种手段:软的和硬的……软的,就是用种种许诺,比如官职、金钱、美女,来引诱你们投降;要是软的不吃,那就得来硬的了,直接大刑伺候!” 最后一句,让大伙儿面面相觑,这是在恐吓咱们?罗立胜他们也有些奇怪:难道小武还打算对队员们进行特种刑讯对抗训练?这也太扯了吧。 “武队长,你是觉得咱们撑不过鬼子的酷刑?” “呵呵,你们觉得能顶得住?” “当然!大不了一个死字嘛!”分队长们对此问题不以为然,毫不迟疑地回答。 武进的神色愈发郑重:“我不是看不起大伙儿,古往今来,能熬过酷刑的人不多……除非你有重大利用价值,不然落到日本人、尤其是宪兵队的手里,非死即残!” 什么是宪兵,分队长们都不太明白,张志先也忍不住好奇地问:“宪兵不是专门管军人触犯军法的吗?跟审讯战俘有什么关系?”----估计这家伙因为开快车,没少和宪兵打交道。 “日本的宪兵不是,基本上,他们和盖世太保的功能差不多。”-----1899年颁布的日本“宪兵令”里明确规定:“宪兵为陆军兵科之一,受陆军大臣管辖,兼掌司法警察之业务。”最后一句就足以说明宪兵有权管辖老百姓。 “噢;”张志先点点头,明白了。可盖世太保又是什么?分队长们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武进这才想起来这会儿还没有盖世太保,“呃,就是跟特务机关差不多……日本军队烧杀抢掠,什么时候日本宪兵管过他们了?呵呵,说起来,宪兵比普通日本兵更坏,抗日军要是落在他们手上,比死了还难受!” “奶奶的,我明白武队长的意思了,就是那个啥,对,日本宪兵就是恶鬼,以后见着了就得杀,免得祸害咱中国人!”李二鬼一撸袖子,得出了结论。 这李二鬼!武进笑呵呵地道:“这么说也行!大凡看见左胳膊上戴着白袖标、上面写着‘宪兵’两个红字的,直接就杀!……总之,只要你进了日本宪兵队,除非投敌,不然基本就算完了。要想挺过酷刑,不说百中无一,十中无一是肯定的。……我不是在吓唬大伙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落在日本人手里,是死是活都不好过啊。” 日本宪兵没什么审讯技巧,基本只会使用暴力,他们不太了解对受刑者心理的打击远比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更大,实际上,酷刑超过了一定限度就没有什么效果了。在这一点上,纳粹盖世太保就比日本宪兵技巧得多,他们极为擅长打碎受刑者的心理防线,在他们手下,几乎没有撬不出的秘密,当然,这和他们的对手往往把生命看得比情报更为重要有一定的关系。 武进又想起了一部叫做《风声》的电影,那里面的日本特务机关长似乎就是一个心理刑讯的高手,只是那部电影在他这样的内行看,完全是破绽百出,还搞什么密室分开审讯,真正的日本宪兵根本就不会这么干,直接挨个上刑就行了。日本宪兵权势滔天,直属派遣军总司令官,连大将级的军司令都可以逮捕,还在乎几个所谓的中国关系户?更不用说电影里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联系方式,如果按电影里那样干,地下组织早就被军警破获光了-----真正的日伪宪警可不电影里那么蠢,说到底,商业电影就是商业电影,让大家伙看个热闹罢了。 第三十八章(四) 举义大计(四) “咱们言归正传……我说这些,就是想说明一点:比方说如果李队长落在了日本人手里,捱不过刑讯……” 李二鬼一瞪眼,张了张嘴,很想辩白自己肯定能熬住,但看到武进眼睛里的戏谑之色,顿时就明白他是在报复自己昨晚拿他开涮的事儿,于是他立刻明智地闭上了嘴。 其他人看着李二鬼的表情,都强忍着笑意,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总算碰上个能让他服软的了。 “……,就开始跟鬼子把什么都交待了。正好呢,平时闲扯唠嗑的时候,咱们老家在哪儿、家里都还有什么人,李队长都还记得,那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大伙全都收起了嬉笑之色,脸色都有些发白,抗日打鬼子自己死了是小事,可是把家里人牵扯进来,让家人跟着遭殃,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有几个看向李二鬼的眼光也不太对劲了,似乎他已经把兄弟们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日本人。李二鬼赶紧把自己的嫌疑洗清了:“跟我没关系,爷们死都不会说的!” “关东军占了咱东北,做汉奸、替日本人卖命的多的是,咱队伍里要是出了叛徒、奸细,那必然会造成重大损失!所以,不管理解不理解,我在这里提出一项必须执行的纪律:一律不准互相唠关于家里情况的嗑!姓什么、叫什么也不准说!” 这叫什么纪律?大伙都懵了,一下冷了场。罗立胜连忙把武进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小武,这是你刚想出来的新方法?为什么?” “当然不是,抗联一军就是这么干的……东北的情况比较特殊,日伪在这里的力量过于强大,去掉二十来万伪军、伪警不说,关东军高峰期在东北有上百万驻军,再算上宪警、垦殖团、自卫团等等民间军事组织,人数之多可想而知!而全东北的人口呢?不过三千万,这种比例已经达到了二十比一、甚至十五比一!如果不执行这项纪律,一旦出现叛徒,带来巨大损害是必然的!” 罗立胜默默地点点头,日本在东北经营多年,从关东州到满铁附属地,再到皇姑屯,直到公然发动“九一八”,几十年里,日本的势力在东北的政治、经济、军事各方面不断渗透,步步深入,可笑南京政府和东北军阀政权一退再退,终至不可收拾。 两人回到座位上,分队长们仍然在议论纷纷,显然对这条纪律存在很大的分歧。不过这也很正常,训练战斗之余,唠唠家常,谈谈家里的情况,既打发时间,又能增进战友间的感情,现在突然不允许了,任谁一时半会脑筋都很难转过来。 看到武进回来,关五提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武队长,说实话,这纪律真他……不近人情,但是纪律就纪律,武队长刚才说的也确实很有道理,我们愿意遵照执行。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不喊名字,那喊什么?” 武进表情严肃:“平时唠嗑、开会点名、战场上下达命令,一律只喊号数!一个班十个人,班长是一号,副班长是二号,战士就是三到十号,班长阵亡,副班长就变成一号,依次向前!” 这是一条极其悲壮又残酷的命令,让人们的心理难以接受,大伙儿全都沉默了。郑常松忍不住道:“武进,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干部战士作战牺牲,以后胜利了,怎么祭奠英烈?难道全是无名烈士墓?!” “就是!牺牲了怎么通知家里人?好歹得让人家知道是死是活、是怎么死的吧!得让人家知道是打鬼子战死的,不是当汉奸被义勇军打死的吧!”张志先也开了炮。 “战士家里的情况,由连长掌握……把风险控制在一个人手里,要安全得多……”武进的声音低沉,“我只能再强调一遍,这场战争的残酷将远远超出你们的想像,一切准备都是远远不够的,每个人都要有牺牲的觉悟……”其实,无论是不是用号数代替姓名,这都是一场需要把姓名都牺牲了的战争。 张志先叹了口气,虽然他对抗战的认识远远不如武进,但也知道中国抗日军民牺牲的惨重:“我还是觉得只叫号数太不合情理了。” 武进想了想:“这样吧,咱们折衷一下,可以叫外号,干部可以称呼职务,前面可以加个姓。当然,如果家里就只剩一个人,名字告诉别人也无所谓,但是老家在哪儿就不要说了,免得给乡亲们惹麻烦!” 大伙纷纷点头称是,这样的方法还合理些,要不然整天喊1号、2号、3号的,谁都受不了。 有人接着问:“如果连长叛变或者被抓了呢?” 李二鬼杀气腾腾地道:“连长要投靠日本人,副连长就得把他就地正法!” 刘得胜反对:“这样不好吧。万一平时正副连长不对付,背后打黑枪不就有理了?” 大伙想想也是,李二鬼的方法不行。冼峰道:“这样吧,如果谁有投敌倾向,可以先把他抓起来,等查实了再处理。” “对,先行羁押,再作处置!”罗立胜拍了板,“这条纪律就这么办,各位连排长还有没有问题?” 二十来号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好,如果没问题,散会后就回去先向各班长传达,然后再做通战士们的工作。在誓师大会上,我还会再强调这条纪律。要把这件事当成保密工作来抓,违反纪律的,一律关三天禁闭!” 乖乖,老罗动真格的了,唠家常不小心还得关小黑屋!班排长们互相打着眼色,提醒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千万别犯在老罗手里。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现在咱们总结天王寺战斗的得失……来,武进,你是总指挥,你先说说。” 武进应了一声,把整场战斗的进程详细介绍了一遍,最后总结了几条:一、适当及时的防御阵地可以大大减少伤亡;二、抓准时机打击运动之敌,日军不好说,毕竟没有交过手,但可以推测,对作战意志不坚定的伪军,应当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三、多运用围城打援,以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四、多发动干部战士,群策群力,就能想出一些好办法。 “这次战斗,一共歼灭匪首余有德以下一百一十七人,其中生俘六十四人,缴获大批物资,我军伤亡二十六人,其中轻伤十九人,重伤五人,两位战士不幸牺牲。鉴于是攻坚战,这样的伤亡比例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我们还要考虑到这次战斗的对手只是土匪,如果换成了强大得多的日军,伤亡必然会成倍增加。所以,我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对战士们加强训练,还是那句老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各级干部应该把这件事作为重中之重,切实监督战士们提高战斗技能!” 罗立胜接着道:“武队长说得好!咱们要在想尽办法打击鬼子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存有生力量,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切不可一昧蛮干,脑子一热就撸袖子甩衣服赤膊上阵是要不得的,那是对战士们的生命不负责任,也是对抗日打鬼子不负责!” 李二鬼站起身来,老脸发红:“罗队长,这是在说我吧?我以后一定注意,决不这么干了!” “呵呵,李队长,你请坐……我不是在说某一个人,而是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情况。热血是好的,但打仗的时候不够冷静,一旦出现错误,往往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当然,我并不是说就不和鬼子硬拼了,该拼命的时候就拼命,没必要的时候就不拼,这个度怎么去把握好,还得各位在以后的战斗中多加体会,互相交流,共同提高!” “老罗,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大伙一瞅,原来是刘得胜,老刘平时话不多,可一开口,往往有奇思妙想,出语惊人,有时候,武进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是一位穿越人士。 “老刘你太客气了,咱们这儿的规矩你还不了解么!有话只管说!” “好哎!咱实话实说,各位可别怪我说得不好听……在座的,绿林出身的多,不要说什么战术了,就只会带人往上冲……”屋里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可刘得胜说的的确是事实。 “我听说,中央政府有个黄埔军校,咱东北也有讲武堂,咱们是比不上它们了,可是不是也能开个军事培训班,教教怎么打仗的事儿?” 武进一听,顿时乐了:老刘果然又来了,以后如果有参谋部,可以考虑让他做参谋长。 “刘老哥这个建议好!” “是啊,咱就一大老粗,啥也不懂,这要是有人给讲讲,咱照着做,不就行了!” 刘得胜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又来了一句:“可以搞成两个班,一个普通班、一个高级班,普通班,主要就给我们这样没啥军事知识的扫扫盲,至于高级班么,呃,当然就高级多了。” 听到最后一句,大伙哄堂大笑,一时间,屋子里交头结耳,大伙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罗立胜和武进他们几个交换了一下意见,觉得这个开培训班的建议虽然早了点,但是鉴于各级干部的军事素养的确欠缺得厉害,在真正的战斗开始之前,边训练边讲一些基础军事课程,对战斗力的提高肯定是有帮助的。 “好,就这两天我们会仔细考虑这个问题,高级班暂时不考虑,普通班是可以开办的。老刘这个建议非常好,可惜咱们还没有建立奖惩制度,不然得给老刘一大功!来,大伙儿鼓鼓掌,对老刘表示感谢!” 在热烈的掌声中,罗立胜大手一挥:“散会!” 第三十九章(上) 成军备战(上)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抗日铁血军的队伍已经扩大到了八百多人。新入伍的,有当地的热血青年,也有原东北军辽宁军和吉林军中不愿意投靠日本人当伪军的或者被打散的-----黑龙江军,包括省防旅在内,组织还比较完整,也尚未遭到关东军的主要攻击----更有密山和邻近县慕名来投的小股绿林队。除了这些,最大的一股新加入的队伍当属刘得胜的功劳,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盘龙山的大绺子、翻山鹞子李会明带着济贫队阖队来投。一时之间,抗日铁血军风头大盛,俨然成了黑省东部最大的一股民间抗日武装。 这一天下午,全军上下八百多人,全都按照所属各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扩大了几倍的训练场上。在队列的前面,临时搭着座一人多高的木头台子,罗立胜、武进他们作为队伍的领导干部,自然是站在上面。 这时已是隆冬时节,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头顶上,阳光洒在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凛冽的寒风使劲往人们的脖子和袖口里钻,不一会儿的工夫,战士们已经冻得脸色发白,有些新兵忍不住来回踮着腿脚,或者轻轻跺着地面,想让自己暖和点。但是,看到那些训练了一两个月的老战士们一动不动地挎枪而立,新兵们在敬佩惊讶之余,不知不觉地慢慢停下了小动作。 十一月末以来,北方早已落过好几场雪,在训练场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随着战士们整日训练时的反复踩踏,落雪被踩得越来越结实,夜里头再来回一冻,便硬得好似水泥地,而且颇有些滑溜。训练的时候,谁要是一不留神,难免会摔个四脚朝天,给艰苦的训练添上一分欢笑。 今天,是东北抗日铁血军正式成军的日子。到场的除了全体干部战士,还有附近县镇的数千士绅百姓。 罗立胜站在木台中央,神情严肃,语音高亢:“同志们!乡亲们!从今天起,东北抗日铁血军正式成立啦!” “噢!”下面的战士们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台上的干部们、围观的人们也跟着鼓掌欢呼,一时间群情振奋,冰冷的训练场上仿佛席卷过一阵火热的旋风。 一两分钟后,罗立胜看看人们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双手向下压了压,四下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咱们举义的目的,就在于抗日救国!不论咱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当兵的也好、上学的也好、做土匪的也好,现在既然入了咱们抗日铁血军,都只能一条心地打鬼子!除了向民间收枪收马,应当不抢不夺,不可再干那欺压百姓的勾当!我只说一条:现已国破家亡,吾人发财何用?!” “为此,经多方商议,特立军法十条,如有违者,轻则训诫,重则就地处决!” “一、叛变投敌者,杀!” “二、泄露军事秘密者,杀!” “三、战场上贪生怕死,畏敌而逃者,杀!” “四、不听号令、擅行独断,造成重大损失者,杀!” “五、奸淫妇女、滥杀百姓者,杀!” “六、抢掠百姓者,重责!” “七、散播谣言者,重责!” “八、为非作歹、打骂百姓者,禁闭!” “九、再报匪号者,禁闭!” “十、随意泄露个人情况者,禁闭!” -----直接套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并不完全适合东北抗日的情况,干部战士的觉悟也还没有高到那个程度。 其实早些时候,这些纪律就已经层层下达,向干部战士们详细解说过了,并且再三强调,如果觉得自己受不了、想打退堂鼓的,就趁早退出,没那股子心气,还打什么日本鬼子! 不管是不是不服这口气,怕被别人看不起,或者这时代多的是热血青年,反正除了少数几个新进的战士,几乎无人退出。 这会儿在成立大会上,罗立胜又把这十条军纪公开宣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5 部分阅读 这会儿在成立大会上,罗立胜又把这十条军纪公开宣读了一遍。他声音高亢、铿锵有力,显示出极大的决心。尤其是那几个“杀”字,一字一顿,惊心动魄,更是让所有人心头凛然,暗自警醒。 “这十条军纪,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干部战士们的吼声直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籁而落。 围观的士绅百姓们大声叫好,掌声更加热烈了。罗立胜松了口气,有群众的支持,兵源、军饷、粮草等各方面会好很多,至少目前看来,部队基本上算是被人们接受了。 “下面,升军旗!” 木台旁边竖着一根十多米高的木杆,之前很多人都很好奇,不知道那是做啥用的,现在才明白:原来这支部队还有军旗!人们不禁伸长了脖子。 升旗这活儿队伍里可基本没什么人了解,更没什么人干过,自然而然便落在了郑常松和武进身上,原因无他:武进小学的时候升过旗,是唯一有实战经验的;郑常松身材高大而彪悍,正好做护旗手。 两人似模似样地模仿着天安门的国旗班,踏着正步往旗杆那儿走,自然其军容、动作与真正的国旗班无法相比,可在这个时代,却仍然成了众人之偶像,整个训练场上,顿时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用力的脚步声。 这反倒让两人有些心虚起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滑倒,那个洋相可就出得大了。好在老天保佑,一路平安,两人顺顺当当地走到了那根简陋的旗杆旁,郑常松托着折好的旗帜,武进接过去,套上绳索,理好之后便开始往上拉。郑常松僵着胳膊,拉着军旗一角,用力展开。 大家看得清楚,鲜红的旗面上绣着一行金黄色的大字:“东北抗日铁血军”,字体铁划银钩,苍劲有力,直欲喷薄而出。 这时候,木台上响起了干部们的歌声: “光荣,光荣,战胜日本! 民众为后盾,精神作先锋。 以少击众,败叶扫秋风。 中会儿女逞英雄! 为我民族求生存,尝胆卧薪, 才能奠定锦绣的中华!” 武进边唱边在心里致歉:“对不起了,唐聚武团长,篡改了你的《辽宁民众自卫军军歌》,实在是因为我没有音乐天份呐……” 在场的人们纷纷跟着哼唱起来,及至歌声一落,东北抗日铁血军的军旗便迎着烈烈寒风,在旗杆顶上高高飘扬! 十二月。 二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提出了处理时局的三项方针:一、东三省事件应积极努力,于国联切实保证之下解决;二、锦州问题,如无中立国团休切实保证,不设缓冲地带,那么如日军进攻,应积极抵抗;三、天津与日租界毗连之处,如有中立国切实保证,得划缓冲地带,以避免冲突。 四日,日本参谋本部第二部决定把从锦州附近驱逐张学良政权作为首要任务,并决定“对内对外公布与锦州政权乃至张学良脉胳相通的兵匪马贼扰乱满蒙铁路沿线治安的事实。”-----将抗日义勇军称为“匪”,意图以剿匪为名,驱逐东北军。 五日,蒋介石因奉行不抵抗政策而受到其他派别及舆论的巨大压力,宣布下野。 外交部长顾维均致电张学良:“日人如进兵锦州,兄为国家计,为兄个人前途计,自当力排困难,期能抵御。”----这是希望张学良“请暂从缓”撤兵。 七日,经赵仲仁、韩云阶等人活动,板桓征四郎、驹井与十余名中外记者,不经马占山同意,突然出现在海伦的马占山总部,意图劝说马占山投降。 日本陆相南次郎命令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进击辽河以西。 八日,蒋介石致电张学良:“锦州军队此时切勿撤退,近情如何?盼复。”-----至少在口头上,蒋介石是反对东北军撤出锦州的。 十日,国联行政院会议决议案第二项规定:“行政院了解到两个当事国约定采取一切避免事态更加恶化的必要措施,并约定控制战斗和一切可能引起丧失生命的主动行为”。但日本提出保留条件:“在(中国)谅解不妨碍日本军队为保护日本臣民的生命财产,对满州各地猖獗至极的匪徒及不法分子,采取必要的行动这一宗旨下,将以日本政府的名义,承诺此项规定。” 国联并决定,派遣调查团到中国东北进行调查。 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向日本驻美大使出渊指出:如果日军向锦州周围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美国将不容争辩地将其视作侵略行为。 十一日,若槻内阁集体辞职。 十二日,关东军制定《攻击锦州的方略》,以“扫荡土匪”为名,向锦州进犯。 十三日,犬养内阁成立,犬养毅兼任外相,由积极主张打破华盛顿体制的荒木贞夫出任陆相。从此,日本政府无论对内对外,都开始与军方保持一致。 十五日,日本军部参谋次长电报关东军:“关于攻击锦州,事前要采取适宜之办法,在实施的手段方面,应以剿匪之名义,使之与国联决议相符。” 被关押了近三个月的原辽宁省主席臧式毅在两天前被释放后,与板垣征四郎进行了密谈,最终同意出任伪奉天省长,并且签署了一份卖国卖身文件:一、臧式毅组建东三省政权组织、充任官吏;二、日本军队驻在东三省内;三、国防由日本军队担任;四、东三省分担日本驻军军费;五、东三省内铁道由日本经营使用。 第三十九章(下) 成军备战(下) 誓师大会在处决那几个被俘虏的余有德所部的通日分子时达到了高潮,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民众的热情也达到了顶点,当场就有士绅慷慨解囊,捐钱捐物,还有数以百计的热血青年,涌到台前表示要报名参军。 会后,消息一传开,便掀起了新一轮的入伍高潮。十余日间,抗日铁血军急剧膨胀到了两千余人,让罗立胜他们对民众的抗日热情欣喜万分的同时,也大感人手精力不足,整天忙得团团转。 与此同时,其他一些抗日义勇军队伍也纷纷宣告成立,比如密山县的红枪会、大刀会便借着会道门的优势组织起来,打出了抗日救国的旗号,在更北面,一支报号“平洋队”的义勇军也组织起了五六百人的部队。之所以在吉林的东北部出现大批的民间抗日武装,和东北军正规军的力量真空也有一定关系。 上个月的这个时候,吉林省代理主席诚允在宾县设立了吉林省政府行署和东北边防军驻吉副司令长官公署行署,即吉林省抗敌政府。此时,原东北吉林军已经分裂为两个部分,即东北军抗日部队和随熙洽投日的叛军。 吉林军抗日部队共约七万人,包括滨江镇守使兼代理护路军总司令丁超部、第25旅旅长张作舟部、依兰镇守使李杜部、卫队团团长冯占海部、双城第22旅662团团长赵毅部。 而叛国投敌者,包括第21旅旅长赵芷香、第22旅旅长苏德臣、第23旅旅长李桂林、第27旅旅长吉兴、骑兵旅长常尧臣,以及团长刘宝林、马钖麟、王澎堂、曲宝珩、夏鸿漠等人,余者不胜枚举。 吉林抗日部队大都集中在吉林省的西部、南部,尤其是靠近哈尔滨的广大地区,与伪军及关东军对峙。而关东军此时的攻击重点在于辽宁,尤其是锦州地区,再加上张景惠被刺,并顾忌苏联的态度,关东军的哈尔滨攻略受到重挫,于是,历史便从这里开始转弯,由于马占山的黑龙江军已被挤压到最北部,关东军的下一步军事行动目标,不再是直接武力攻占哈尔滨,而是以进攻哈尔滨的门户双城为契机,吸引吉林抗日军队决战,进而扫荡吉林省的抗日军队,这自然也包括密山在内,只是武进他们对此并无所知罢了。 二十二日,南京政府向驻国联代表施肇基发出训令,让其请示国联采取措施阻止日军的活动;同时,顾维均会见英、美、法三国公使,要求他们向本国政府通电,阻止日军行动。 二十三日,栽仁亲王顶替持重的金谷范三大将出任参谋总长,陆军中央部好战之风更甚。 二十四日,关东军司令部向第二师团下达了于28日开始进攻锦州的命令。 二十七日,犬养外相发表第三次政府声明,公开支持关东军侵占锦州。 二十八日,关东军以“讨伐匪贼”为借口进攻锦州。 二十九日,对日军进攻锦州缺乏警戒的张学良致电顾维均:“日政府因美国态度强硬,已奏准停止进攻锦州。今晨,令由本庄以飞机传达在北宁路各军全部撤退。又,关东军鉴于四围情势,决定令满铁线外各部队于数日内撤回原驻地。” 三十日,南京政府命令张学良积极抵抗日军进攻锦州。但凌晨一时,从锦州后撤的东北军先头部队,就已经通过了山海关。 三十一日,南京政府新任外交部长陈友仁声称:对锦州守军撤入关内一事,中央政府概不负责,而应由张学良承担首要责任。而东北军则通电指责中央政府坐视不救,张学良也批评中央政府:中央口头上要求东北军死守,却不给予任何支持,是想让东北军耗尽实力。-----双方打起了口水仗。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在会见途经莫斯科回国、出任犬养内阁外相的芳泽谦吉时,提议缔结苏日互不侵犯条约,与历史不一样的是,日本方面并未明确拒绝,而是表示苏联方面应当释放所有被“误作日方间谍之人员”,在此基础上,日苏双方“友好谈判方可继续进行”。-----想必是关东军给日本政府施加了更大的压力,以期把那两个不知来历的通晓内情的情报人员弄回来。 整个十二月下旬直至一月初,整个抗日救国军已经扩充为两个团,全军上上下下,都忙得热火朝天。战士们,特别是新入伍的,都在几块训练场上日夜苦练。而干部们,尤其是罗立胜、武进他们七个更是连轴转,除了罗立胜还算游刃有余,各项大大小小的事务忙得这帮向来没操过什么心的大兵们头昏脑涨。 冼峰带着几十个钻惯了林子的老兵将一批备用物资运往已经找好的密营,以作长期抗战之需。 李葆红带着四五个枪法精准、猎户出身的战士,前出到哈尔滨方向,既可以查探关东军及吉林军的动向,又可以锻炼这几个他看好的未来狙击手,可谓一举两得。 罗立胜不得不充分发挥他那并不擅长的与诸般人物打交道的本事,只为拉来更多的物资军饷,原本可以协助他的刘得胜则被派往了宾县,去和吉林省代主席诚允联络,以争取更多的支持,特别是武器弹药方面,那是多多益善。 武进、张志先、郑常松负责整训部队,目的就是让新兵充分体验地狱的感觉,让老兵加深对十八层地狱的了解,让所有人看到教官都生出两种感受:恐惧与痛恨。 最忙碌的人大概要数丁玲了,她既要督促军服的加紧制作,又要组织宣传队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还要给二十多个报名入伍的女青年培训基本的救护知识,再加上诸般后勤事宜,让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几个才好,一天到晚,几乎只能睡上三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体也消瘦了不少,让武进心疼得不行,劝说又无效,只得暗地里吩咐伙房多弄点好吃的给丁玲开小灶,补充补充营养,倒也撑了下来。 圣诞节、元旦,他们是一个没顾得上过,好在这时候老百姓只过中国传统的春节,对元旦并不感冒,至于圣诞这样的洋节,知之者屈指可数,没过上倒也罢了。 一九三二年一月。 三日,锦州未经抵抗,即告失陷。 七日,美国国务卿史汀生通过驻日大使福布斯和驻南京总领事贝克,分别照会日本和中国政府,指出:“美国政府不能容许任何事实上的情势的合法性,也不拟承认中日政府或其代理人之间缔结的有损于美国或其在华国民的条约权利-----包括关于中华民国的主权、独立或领土及行政完整,或关于通商的门户开放政策的对华国际政策在内-----的任何条约或协定;也不拟承认用违反1928年8月27日中日美均为缔约国的巴黎公约之条款与义务的方法而获致的任何局势、条约或协定。”------这就是“史汀生主义”的最初表述,即“不承认主义”。 十日,英国政府发表公报,以日本数次表示在满洲遵守机会均等和门户开放的原则并欢迎各国对满洲各种事业的合作与参与为理由,拒绝向日本发出与美国照会相同的任何照会。 十二日,齐齐哈尔地方维持会头目赵仲仁、吉祥、李维周在关东军的授意下,发表了所谓“黑龙江省独立宣言”,由赵仲仁就任伪黑龙江省省长,宣布与南京国民政府及张学良政权脱离关系。 十五日,关东军司令部发布命令,由占领锦州之第二师团所部准备搭乘火车北上,以攻占哈尔滨门户双城,扫荡吉林抗日军,并以驻长春之第三步兵旅团第四联队,由旅团长谷部照悟少将亲自率领,由汉奸于琛澂所部配合,准备向吉林省东部进攻。 这个消息,很快便由前出侦察的李葆红带了回来。罗立胜、武进他们明白,与关东军的交手已经迫在眉睫! 第四十章(上) 当头棒喝(上) 北国的一月底,夜里滴水成冰,那侵骨的寒气让谁也不会愿意在屋外多待一会儿,更不用说是在寒风肆虐的荒郊野外了。 可有些人却不得不接受这种严酷天气的考验:武进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一动不动地伏在道路一侧的小山包上。好在他们把厚厚的积雪堆在身前身后,形成了一道三四十厘米高的雪壕,勉强在一定程度上能挡住寒风的侵袭。战士们灰色的新军装融在漆黑的夜色里,将他们的行踪隐藏得难以察觉。 李葆红则把他的几个徒弟都撒了出去。这些新晋的半专业狙击手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狙击作战的基本技能,如同无声的幽灵,迅速消失在路旁的密林里,武进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感叹这几个青年的确是绝佳的猎手:十多年的打猎经历、吃苦耐劳的品质、强悍的身体素质,可以想像,已经初具战斗力的他们将给敌人带去充分的享受。而一旦李葆红设想中的狙击大队成军,将会是日伪挥之不去的噩梦。 和武进在一起的,是从第一团第一营,也就是突击营挑选出来的一班战士,由营长李二鬼亲自带队,这十个战士和李二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全都是悍匪出身,属于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儿,不过,今天的任务让他们来执行是再也合适不过了。 战士们在雪地里已经潜伏了个把小时了,虽然穿得够暖和,也吃得饱饱的,可仍然有些抵抗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十来个人在雪地里早已冻得手脚冰冷,可胸口里那一团热气,伴随着心脏强有力的搏动,在顽强地支撑着他们。 李二鬼忍不住使劲搓了搓戴着厚厚毛手套的双手,低声骂道:“他妈的,这鬼天气!怎么还不来!” 武进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清楚:潜伏纪律!身为营长,还带头违纪! 李二鬼最怵武进,缩了缩脖子,也不敢辩解,其他的战士们都有些忍俊不禁:李营长总是挨武团长的训,却是不长记性,下次还是在武团长面前口无遮拦。正在这当口,远远传来两声猫头鹰的鸣叫,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拎,又惊又喜:终于来了! 那是李葆红和武进约好的暗号-----他们等了很久的敌人,终于就要来了。叫三声表示日军,一声则是伪军,至于两声,那自然是日伪混杂了,狼叫是骑兵,猫头鹰叫代表的是步兵。 武进很满意:好极了!既是机动力较差的步兵,又大多是战斗力低下的伪军,这个开门红看来是打定了。 很快,西面来路上亮起了火光,纷杂的脚步声踩在冻得坚硬的冰面上,在寂静无声的旷野上传得很远,武进从声音上判断,来敌的兵力不会超过两百人。 又过了几分钟,敌人的尖兵渐渐走近,眼看离小山包不到五百米了,武进低声下达了命令:“准备战斗!” 战士们全都兴奋起来,立刻脱下厚厚的衬毛棉手套,露出了里面的薄棉布手套----既可以防止手部皮肤被粘在枪身金属上撒裂,也不会对战斗产生过大的妨碍。 敌人渐渐进了,借着火炬的火光,武进看见他们也穿着灰色的军服,无精打采地走着,完全是一副军容不整的样子。这队伪军大概有一百多人,也就是一个连的兵力,队伍里还夹杂着十多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无疑是顾问或者督战队了。 作为尖兵连,应该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部队,但眼前这伙伪军,没有一点强军的模样,甚至连尖兵都不放一个,枪也大都斜挎在肩头上,可以想象这些由原东北军投靠日本而改编成的伪军,其战斗意志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伪军大队顺着大道迤逦向东,几分钟后,打头的十多个伪军已经摇摇摆摆地越过小山包一线。怎么还不发信号?这小李子在搞什么鬼?武进心里头刚一着急,那边的枪声已经响了。 走在队伍中间、前呼后拥的伪连长当场毙命。李葆红一开枪,如同开始战斗的信号,眨眼的功夫,树林里的另几个狙击手也接二连三地放倒好几个敌人,只是他们还不太擅长选择高价值目标,除了一两个鬼子,打倒的多是普通伪军士兵。可即便如此,毫无防备的伪军队伍也是为之大乱。 听见枪声,武进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怒吼:“三号,开火!”三号战士是个郑常松式的机枪手,他早就把枪口瞄着山包脚下的伪军,武进的命令一下,他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得以狂暴地喷薄而出。 黑夜里,捷克式轻机枪喷吐出一道眩目的火舌,在猝不及防的伪军队伍里肆意收割着生命,伪军们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在这种天气、在这个时间碰上伏击,转眼之间,便被割稻子般撂倒了一二十个,整个伪军尖兵班干脆就是全军覆没。 其他战士手里的步枪也同时开了火,旋即,十多枚手榴弹在敌群中轰然炸响。敌人顿时倒下一大片,残肢断臂和黑红色的鲜血洒落得雪地上到处都是,濒死的惨叫声和伤兵的哀号声随处可闻。还活着的敌人根本搞不清楚对手到底埋伏了多少人马,一时之间,不但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就连队伍里的日军也懵了。 捱了几轮射击之后,训练精良的日本人终于作出了反应。一名日军军曹拔出军刀,大声吼叫着,想驱使一队伪军向小土包发动进攻,但是他的“出色表现”立刻引起了狙击手们的兴趣。一发不知道打哪儿飞来的子弹直接掀开了他的脑壳,喷洒飞溅的黄白之物让他周围的伪军们顿时像炸了窝一般,四散而逃。 不过,不怕死的日本兵大有人在,五六个鬼子迅速集合在一处,会同两个班排长模样的伪军头目,赶着二十多个战战兢兢的伪军士兵,打算从侧翼抄武进所在的小山包的后路。 但是战场上的混乱使他们无法察觉到李葆红和他的狙击小队的存在,这三十来个日伪军刚冲出来五十多米,就被从背后打倒了十来个,而且几乎全都是一枪毙命,其中那几个再也显眼不过的鬼子和伪军头目死得光光,剩下的伪军士兵本来就不愿意冲过去送死,这下没了当官的督战,更是吓得不敢再往上冲,连忙就地卧倒,朝着四面八方胡乱打起枪来。 好家伙,这帮狙击手的枪法更神了!“停止射击!”武进出乎意料地下达了停火的命令。战士们正压制着敌人打得异常痛快,突然接到这个命令,虽然心里很是奇怪,可几个月来的训练让他们早已明白战场上军令如山,所以他们立刻停止了射击。李二鬼不甘心,急忙爬到武进身边:“武团长,打得正快活的时候,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 武进没吭声,用手一指战场,意思是你自己看看吧。李二鬼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着。战场上,敌人正盲目地开着枪,虽然三八大盖射击时的枪口焰很小,可在黑夜里仍然分外显眼,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得伏在地上的敌人鬼影幢幢。 “嗯?”李二鬼还是没明白,“敌人没上来啊!” “是没上来,但是你打算怎么歼灭他们?” “冲下去跟他们干呐!”话一出口,李二鬼就后悔了。 “冲,又是冲!”武进没好气地道:“咱们的位置现在已经暴露了,你还要带着战士们大摇大摆地从山上冲下去!你以为敌人手里的是什么?烧火棍?打不死人?” 李二鬼很无奈,也很苦恼:怎么自己就这么口快呢!三句不离本行,动不动就要冲杀一番,唉,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呢!可是,不冲进敌群,在山头上和敌人对射,就想把大几十号敌人吃掉,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插几根树枝,把帽子扣在上面,吸引敌人的火力。咱们从山侧面下去,趁黑摸进敌群……” “对!混水摸鱼!我怎么没想到呢!” 旁边有战士打趣道:“李营长,你要是想到了,你就是李团长了!”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当心回去我关你禁闭!”李二鬼佯装恼怒,“武团长,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行动吧!” 战士们迅速找来几根枯枝,插在面前的雪堆后面,接着顾不上冻得通红的耳朵,摘下脑袋上的皮帽子,往树枝上一扣。一转眼,山脚下日伪军就一个劲地向山上这几个“人影”拼命开火,伴随着“咻咻咻”的子弹破空声,树枝附近的冰雪被打得四处飞溅。 战士们趁机退到山脊后面,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摸去。武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走之前,他把五六枚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埋在了雪堆里,又在两根树枝之间拉了根绊线,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最后撤走了。 第四十章(下) 当头棒喝(下) 七八分钟后,十来个伪军在两个鬼子的督促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小山包。他们聚在雪壕边,看着几顶挂在树枝上被打穿了若干个洞眼的皮帽子,他们是又是欢喜又是恼恨,喜的是那帮神出鬼没的敌人终于“溜”了,恼的是自己这边几十枝枪打了半天,原来是中了人家的计,白费功夫。 一个鬼子恼羞成怒,一个大步跨过去抬脚便踹。树枝毫无悬念地被踢翻了,刹那间,一团火光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鬼子连同那顶“可恶”的皮帽子一起被撕成了碎片。一捆集束手榴弹对方圆十米内的目标足以造成致命的杀伤,十多个敌人无一幸免,非死即重伤,转眼间,山包上便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硝烟飘过,这里又清静了,等到来春冰雪化冻,这里的野草或许能长得旺盛些。 两三百米外的山脚下,李二鬼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袋,咕哝了一句:“可惜了我的厚皮帽子了!” 有人低笑着回道:“营长,你的帽子是为抗战而阵亡,绝对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少啰嗦!快靠近敌人了,当心暴露!”武进立刻打断了两人的无营养对话。 六七十名日伪军猬集在道路两侧,枪声渐渐止了,除了几具尸体上挣扎着跳动的小火苗,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隐匿了敌人的踪迹,但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也让他们深感惊惧。 敌人既不知道、更不了解专业狙击手这种恐怖的存在,于是一个鬼子扯着怪腔怪调地中国话喊道:“一排长,你的,点个火!”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皇军,一排长死啦!” 鬼子噎了一下:“二排长呢!” 有人哀号着回答:“二排长被手榴弹炸死啦!” 鬼子怒了:“三排长!” 这回总算有人应了他的差:“哎!我在这儿!”声音居然就在他几米开外。 鬼子明显松了口气:“八格!你的,点个火,看看情况!“ 话声刚落,“呯勾”一声枪响,划破了已经沉寂的战场。“扑嗵”,这是身体栽倒的声音,而发出声音的方向,正是那个鬼子说话的方向。 突然,附近亮起了一团火光,正是那个被鬼子点到名的伪军排长举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火把。借着在寒风中呜咽的火苗,附近的伪军都看清了,那名几秒钟前还在咋呼的鬼子脸上开了个大洞,一片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长啥样了-----这当然是李葆红的准达姆弹的杰作,听音辨位,一击毙敌,正是他的绝技之一。 伪军排长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火把也抖动不已,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太君……”-----这是什么样的枪法,居然在黑暗里只凭借声音,就能如此准确地打中对方要害! “呯勾”,另一个方向上响起了一声枪响,伪军排长应声惨叫而倒,手里的火把扔出去老远,“啪”地砸在地上。火光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映照着他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庞,眉心中央那个枪眼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殷红的鲜血。 看着伪军排长瞪得老大的死鱼眼,周围的敌人都只觉得嘴唇发干,心跳也不争气地加快了许多。黑夜里只听见火苗“噼哩啪啦”的炸响声,突然,有人声嘶力竭地干嚎起来:“他妈的,快把火给灭了!想找死啊!” 伪军们顿时醒悟过来,可谁也不敢爬起来去踩灭火把,最后还是一个家伙灵机一动,把伪排长的尸体踹得滚过去,生生把火给压灭了,四周又重归一片黑暗。 “他妈的,弟兄们,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啊!几个人就把咱们一百多号人压制得死死的,这要捱到天亮,不被打死,也得被冻死!”那个嗓门接着又喊道。 半晌,才有人答他的腔:“大疤脸,你有什么好主意?”敌人似乎都在观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我说,现在黑灯瞎火的,咱们赶紧顺着路往回跑吧!” “跑?后面那几个日本人会答应?” 大疤脸不出声了,先不说还活着的几个日本人不答应,就算跑回去了,光“临阵脱逃”这个罪名就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还死了这么多日本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低骂了一句:“奶奶的,干脆老子甩手不干了,回家种地去!” 伪军们一片骚动,显然这句话对了不少人的胃口,本来投靠日本人就没少捱骂,现在还得搭上自己的小命,实在是得不偿失。不过,当着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日本人的面逃跑,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伪军们陷入了沉默,敌暗我明,而且枪法奇准,实在让人头疼。还活着的三四个鬼子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便也没催着伪军们再爬起来送死。 如果就这么耗到天亮,这伙敌人固然会冻得够呛,可也不至于全都活活冻死,就凭李葆红他们那几个狙击手,对付这些耗子不出洞、抱定了死等天亮心思的敌人,还真没什么办法把他们给歼灭了。 好在还有武进他们这一组人马。这时候的武进,就趴在离敌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敌人的对话,一句不落、清清楚楚地听在他耳朵里。他回过头,身后战士们胳膊上绑着的白毛巾在黑暗里仍然隐约可见。 希望那些新晋狙击手没忘了这个辨别敌我的方法吧,要是哪个手快打错了人,死在伤在自己人手里可就是冤大头了。 可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武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怪叫一声:“快看,东面那是什么!” 敌人哪里想得到身边还被对手给摸进来了,听到武进这声喊,连忙向东面张望,可眼睛睁得再大,除了一团漆黑,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伪军们很困惑,哪个家伙一惊一咋的,这不是存心吓人吗?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操他姥姥的,哪个龟儿子乱喊乱叫……” 骂声未落,“轰隆隆”,十来颗手榴弹便在敌群中炸响了,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变起仓促,还能动弹的敌人惊慌失措,顾不上反击,连滚带爬地四散而逃。 “杀!”武进一声暴喝,战士们一跃而起,如虎入羊群,一头扎进了敌群。近距离格斗没法开枪,所以战士们要么挺着刺刀,要么拔出插在背后的的砍刀,追着逃跑的敌人猛砍猛杀。 伪军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再被这帮昔日的悍匪不要命地一冲,满耳的惨叫声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很快,不知是谁扯了一嗓子:“弟兄们,挡不住了,要活命就赶紧扯乎啊!” 这话直接说到了伪军们的心坎里,“跑啊!”“快逃啊!”在被砍翻了一二十人之后,伪军们终于放弃了坚持到天亮的想法,转眼便全都作鸟兽散了。 不过,武进面前的四个鬼子不属于这一行列,伪军可以当逃兵,他们不行,逃回去是要受军法处罚的。 借着手榴弹爆炸点燃的火苗,当先一个鬼子“呀”地一声,上来就是跨步突刺,直奔武进的胸口。 武进往旁边一闪,右手握紧了他的近战利器-----工兵铲,“呼”地斜着就往那鬼子的脑袋劈了过去。 那鬼子本来指望施展一下自己精熟的刺杀技巧,可没想到对手的武器还能劈砍,招式用老,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黑影往头上砸了下来。 “噗”的一声,工兵铲锋利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他的头盖骨,把他的脑袋生生砍掉一半。“扑嗵”,尸体随之栽倒。 火光昏暗,后面的一个鬼子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冲上来跟着也是一个突刺。武进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一铲子下去,也给他直接开了瓢。 这回后面两个鬼子总算是看明白了,顿时明白这个对手不好对付,便顾不得什么武士道精神了,往两边一分,打算来个左右夹击。 武进哂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小鬼子,还想跟老子玩肉搏!可还没等他动手,身后便响起两声枪声,两个鬼子左胸各绽出一朵血花,仰面摔倒,抽搐了两下,死了。 李二鬼在十几米外扬声叫道:“团长,拼刺刀他们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别浪费时间了!” 武进呵呵一笑:“正合我意!发信号,打扫战场!” 二十一日,针对“九一八”事件的国联调查团正式成立。 二十三日,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发表《告上海、吴淞民众书》,表示对日抵抗决心,并呼吁市民支持。 二十七日,除第三旅团第四联队外,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进犯哈尔滨门户双城,由于伪吉林省长熙洽告知日军,双城附近的吉林抗日军队已经撤走,缺乏防备的日军先头部队乘坐两列军车驶入车站后,遭到埋伏在车站的吉林军赵毅旅所部的三面夹击,伤亡四百余人。随后,日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反扑,以飞机、坦克、重炮轰击,双方展开激战。 二十八日,“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 二十九日,蒋介石返回政界,就任军事委员会委员。南京政府发表宣言中称:“上海为中国经济商业中心,而且地接首都,攻上海即系对于首都加以直接危害与威胁。”并于次日决定将中央机关移至洛阳。 二十九日至三十一日,美国国务卿史汀生和美国驻日大使福布斯连续严厉指责日军进攻上海扰乱和平,危及商业活动及公共租界的安全,并要求日本政府立即停止“造成生命财产损失的行动”。对此,芳泽谦吉外相竭力狡辩,称:“我海军陆战队是为了防范而配备的,完全是自卫行动”。 三十一日,双城失陷。 第四十一章(上) 密山首战(上) 看着手里关于尖兵连惨遭伏击的战场报告,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旅团长长谷部照悟少将感到有些惊讶。他这支五千余人的长谷支队一路东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用“势如破竹”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眼看支队已经进抵长白山地区,就要打到吉林最东面的密山县了,却碰上了一个似乎很强硬的对手。 一个连的伪军全军覆没,除了地上的几十具尸体,其他的全都逃跑得没了影子。这一点其实算不得什么,毕竟长谷少将对这些刚刚归顺的伪军的战斗力有着清醒的认识,但是随该连行动的一个班日军居然死得一个不剩,而现场又没有留下一具对手的尸体,这就不免让少将暗自警觉了。 这应该不是支那的土匪,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术可言,更大的可能是东北军的正规军,可是吉林军不是都集中在哈尔滨附近准备与师团主力决战吗?难道这只是一支小部队?长谷少将在好奇的同时,对于这个神秘的对手,不免产生了一丝期待,毕竟,打败一个强硬的敌人,同扫荡没什么抵抗力的土匪,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长谷少将沉吟了几分钟,决然下达了命令: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6 部分阅读 耐练耍吹母芯跏峭耆灰谎摹?br /> 长谷少将沉吟了几分钟,决然下达了命令:“第四联队第二大队暨于琛澂所部刘宝林旅向东攻击前进,由第二大队长黑石少佐指挥;第三大队随本旅团长随后跟进。………第四联队联队长大岛大佐率第一大队及于琛澂其余所部向北展开,掩护支队之左翼。” 由于长谷支队并未沿铁路线运动,所以不利携行的重装备、尤其是重型榴弹炮,全都留给了随第二师团主力进攻哈尔滨的旅团主力,只携带了便于战马拉行的四一式75mm山炮和三八式75mm野战炮。这样,长谷支队的行动便加快了许多,再加上吉林抗日军基本集结在哈尔滨、宾县及双城附近地区,这路日军兵锋所指,小股的义勇军根本无力加以阻止,只能任其突进。旬日之间,长谷支队从勃利县境内的南部穿越而过,直奔密山,准备切断吉林抗日军退入苏联的通道。这样,长谷支队便命中注定地在密山境内,撞上了早已枕戈待旦、严阵以待的东北抗日铁血军。 在得到长谷支队即将向东进犯密山的消息后,沿着穆棱河东岸,抗日铁血军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日夜抢工,抢先构筑了三道纵深达两公里的预设阵地。阵地挡在了沿大道进攻密山的必经之路上,宽约八百米,正好相当于一个营的防守正面兵力,还可以控制适当的预备队。不过由于冬季东北大地上的冻土层异常坚硬,不易挖掘,紧急挖成的战壕深度有限,加上堆积在壕沟前面的冰雪,也只够遮挡住大半个身子,在战壕内来往行动,仍需低头弯腰,才能保证相对的安全-----日军的枪法非常准确,不小心造成伤亡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阵地上还构筑有简易地堡,即用原木铺地并支撑四壁,顶部覆盖以三四层原木与泥土相间的结构,并在最外层覆以冰雪,可以有效防御炮击,只要不是被重炮炮弹直接命中或者抵近直射,这样的地堡可以说是相当坚固的,而长谷支队缺乏的,恰恰是重武器,至于日军最优秀步兵支援武器----九二步兵炮,这时候还没有正式定型生产,尚在测试之中。 搭建的地堡高出地面约一米,主要用作机枪掩体,在朝西的那一面开有数个射击孔,较大的地堡还可以充作指挥所、伤员包扎所等等。 阻击阵地的两翼是遍布密林的连绵山地,积雪深厚,对大部队行动极为不利,为了防止敌军小股部队对阵地侧后的渗透,罗立胜在这里布下了军部侦察连和李葆红的狙击小队。 长谷支队的先头连被歼灭的第三天早上,日夜兼程的武进赶回了穆棱河畔的阻击阵地。而李葆红和他的狙击小组,则若即若离地吊在长谷支队的侧翼,时不时地打上几发冷枪,一方面让敌人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日夜不得安生,另一方面,敌人将不得不顾忌到侧翼这支神秘部队的威胁,不管是否有其他通往密山的道路,现在他们都有意无意地被李葆红他们引向抗日铁血军的预设阵地。 “情况怎么样?”在三道阻击阵地后面密林中的掩蔽所里,罗立胜看到武进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的这个。 “传来的情报属实。……这路敌军是临时编成的长谷支队,由关东军第二师团第三旅团第四联队为主干构成,辅以伪军于琛澂部,由旅团长长谷部照悟少将亲自指挥,大约有五千人。” “哦?关东军这时候应该集中兵力击垮吉林抗日军、占领哈尔滨,还抽调这么多人马进攻密山,到底想干什么?” “据我估计,应该是想切断吉林军向中苏边境退却的通道,并且对苏联方面施加一定的威胁。” “威胁苏联人?日本人脑子烧坏了吧?诺门罕……”罗立胜一拍脑袋,“对,诺门罕还没打呢……历史上日本人这么干过?” 武进摇摇头:“没有。历史上吉林抗日军在哈尔滨被日军击垮以后,原东北军李杜等部就逐步退到了密山地区,最后还是进入苏联境内的,可没被关东军包饺子。” 罗立胜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喃喃道:“嗯,变啦……看来刺杀张景惠所引起的变化正在逐渐产生……” “管他呢,我们打我们的,鬼子敢来,我们就把他打疼!” “好!传令兵!” “有!” “命令:一团一营进入一线阻击阵地,加固掩体,准备弹药;二营三营各以一连兵力进入二三线阵地,所部其余兵力仍旧隐蔽待机。各营、连长傍晚七时务必赶到司令部开会!” “是!” “小武,你把伏击战的情况给我详细讲一讲,然后去休息几个小时,晚上开会的时候你也得来参加。” “嗯,情况是这样的…… “李营长,你的兵力是怎么配置的?”第二天一大早,武进站在一营的阵地上,俯瞰着冰封的河面,问身边的李二鬼。 李二鬼满眼的血丝尚未褪去,打了个哈欠,道:“还能怎么配置,三个连一字排开,营部警卫排跟我做预备队。” 武进听得一阵头晕,差点一头栽到战壕里去,咬牙切齿地道:“预备队预备队,我强调过多少遍要控制足够的预备队,你就是这么控制的!” 李二鬼满脸不解:“我控制了啊,营部警卫排不就是吗?” “警卫排……多少人?” “连我在内,三十三个。” “三百多人的一个营,就留三十人的预备队!很好,三百人在阵地上一字排开,平均不到三米就有一个战士,火力够密集,问题是,如果鬼子先给你来阵炮轰,你打算承受多少人的伤亡?” “呃,这个……” “李营长!你得对你的部下的生命负责!不要以为打仗就是把人排开,你打我一枪我打你一枪!敌人不是死靶子,你的战士也不是不死战神!” “武团长,那个,什么是不死战神?” “呃,这个不用你管……你别岔开话题,我正在批评你!” “是是是,我虚心接受批评……可那该怎么办?我没指挥过这么多人打阵地战啊。” “好吧……在敌人进攻之前,你可以只用少量兵力,布置在阵地上观察敌人的动向,比如一个排,甚至一个班可能就够了,而应当将大部兵力隐蔽在阵地侧后的交通壕或者地堡里,等敌人步兵投入进攻时,再迅速进入阵地接战,这样就可以有效降低敌人炮火准备带来的伤亡。……还有,敌人进攻时,不太可能在这么宽的正面上一次性投入上千人的攻击波次,大多数情况下,其进攻重点必然集中在某些地段,所以只需要在这些地段相对集中兵力,而在其他地段,仍然可以只用少量兵力监视敌人的动向。……这样,你就能在手里控制至少一个连的预备队作为机动,然后在僵持的时候侧击敌人或者看准敌人退却的时机出击……” 李二鬼恍然大悟地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以生力对付疲惫之军,就好比痛打落水狗,有得赚!” 这说法也逗得武进笑了起来:“说得对!总之一条,怎么能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就怎么做!” 中午的时候,李二鬼在营部地堡里吃完了饭,蹲在地上,用根削尖了的小木棍,惬意地剔着牙。阳光懒洋洋地从地堡入口处洒进来,晒在身上暖哄哄的,也照得外面的冰雪一闪一闪的,直晃人眼。 李二鬼的警卫员是他当土匪时的老部下,也姓李,算起来两人还有点八杆子打不着的亲威关系,所以向来说话也没啥什么顾忌。 “营长,这都好几天了,弟兄们在阵地上都快闷出鸟来了,怎么小鬼子还不来?” 李二鬼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你急啥,还怕他们不来?李队长那些什么狙击手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估摸着还在逗小鬼子慢慢玩儿呢……” “呯勾!”李二鬼猛地一个激零,一转眼就从地堡里蹿了出去。 “哪里打枪?” “营长,是西面!” 不远处,一道人影正从河对岸飞奔而来,到了近处,李二鬼认出来了,是狙击小队的一名战士。 “鬼子来了?”李二鬼迎上前去。 那狙击手大口喘着粗气:“是!还有十来里地!快做准备!” 李二鬼立刻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扯开了嗓子:“准备战斗!!!” 第四十一章(中) 密山首战(中) 长谷支队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队伍已经久候了他们整整一周,仍然以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一个连的伪军为先导,沿着大道,成散兵队形,向东搜索前进。 这几天来,长谷支队被李葆红的狙击小队折腾得够呛,一路行来,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几位新晋狙击手的冷枪的洗礼。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化作尸体。伪军的尸体就地掩埋,日本兵的则被堆放在队伍后面的马拉大车上,准备积聚到一定数量火化成骨灰,再运回国去,回到九段坂那座破庙里去。 刚开始的时候,枪响过后,日伪军便立即派人循声追击。可当追兵们在雪地密林中艰难跋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狙击手藏身的地方时,却只看见雪地里一行远去的脚印。接着追吧,不知道从哪里又会飞来一颗子弹,便瞬间夺去另一条生命。于是追击者们再次分兵,三番五次下来,便在不知不觉中分成了一个个不过几个人的追击小组。很快,追兵们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突然从猎手变成了猎物,躲在暗处的杀手们有条不紊地一枪一枪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第一次贸然追击带来的结果是新增加的近二十具尸体,每一具尸体几乎都是头部中弹,当场毙命,只看得验尸的日军指挥官心惊肉跳,这样的枪法简直不亚于关东军老兵中的特等射手! 于是,第二次枪声再度响起、将一名日军的脑壳掀飞的时候,日军指挥官迅速改变了战术,不再分头追击,而是紧紧盯住头一个狙击手的足迹穷追不舍。刘宝林旅的伪军都是原东北军士兵,关东军第二师团的士兵也基本来自日本北部寒冷的仙台地区,虽然他们都对东北的严冬没有太多的不适应,但是,要追上一个熟悉地形、钻惯了深山老林、又经过专业狙击训练的猎头者哪有那么容易! 一钻入密林里,新的改编自第一幕的悲喜剧便开始上演。几十名日伪军紧紧跟在那个该死的狙击手后面,竭力不被他甩掉。可令敌人奇怪的是,如果一时失去了其踪迹,那狙击手便会用一具新的尸体告诉追击者们:我在这儿! 与此同时,李葆红狙击小队的其他队员如同一群狡猾的饿狼,隐匿在这些不知死活的追击者们的侧后,时不时地用精准的枪法咬下对手的一块肉。他们这是以一人为饵,诱敌入彀,一心要让对手在奔命中流尽鲜血,直至精疲力竭而亡。 几十名日伪军在密林中追出了不到五里地,就已经伤亡近半,几乎每隔一百米,就要丢下一具尸体,却连对手的一根毛都没有捞到。这样的伤亡是日伪军所无法承受的,于是,追兵们再一次在死亡面前退却了。 两次追击,完全是彻底的失败,不但没能击毙一名“土匪”,而且付出了近五十名士兵的死亡,受伤的几乎一个没有! 长谷部照悟少将在得知详情之后,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对付这样神出鬼没的对手,只得立即严令禁止深入密林追击,部队行军,如遇两侧有密林时,应尽量快速通过,不得拖延,同时应以适当火力向林中实施火力侦察,以驱散可能潜伏的土匪。 就这样,长谷支队历尽千辛万苦,到达穆棱河一线时,已是伤亡累累,后队拉日本兵尸体的马车足足堆满了三四车,其中甚至包括一名中队长和三名小队长,这还没把就地掩埋的伪军计算在内。长谷少将简直怀疑,如果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有朝一日,他的整个精锐支队,包括他本人在内,都将成为那些来无踪去无影的土匪的猎物。 不过,长谷少将隐隐发觉,这些土匪似乎在竭力阻止长谷支队向密山推进,想把自己引向更远的北面。难道密山一带有什么重要人物?长谷少将很快作出了自以为正确的判断,命令全支队加速前进,不必理会土匪们的骚扰,一定要尽早占领密山。当然,他完全不知道,这只是李葆红欲擒故纵的计谋,就是要把长谷支队引向东北抗日铁血军的预设阵地。 一营阵地的最前沿是一块突出部,再往前就是沿江岸种植的大片烟草地,正好遮住了对面的视线,因此从对岸很难发觉阻击阵地的存在。 突出部由三连二排驻守,排长姓牛,此刻正陪着李二鬼观察敌情。 “营长,敌人快上来了,你快走吧!” “混蛋,敌人来了我就走,让你们打我躲着?”李二眼一瞪眼,没好气地骂道,可一转眼,便从怀里摸出只热腾腾的大肉包,“来,老弟,快吃了,好填饱肚子跟小鬼子拼,死了也当个饱死鬼!”附近的几个战士都笑了起来。 “呵呵,成!吃了更得劲!”牛排长乐呵呵地接过去,狠狠啃了两口。 这时,了望哨拢着嘴扬声报告:“营长,排长,敌人上来了!有鬼子有伪军,估摸着有一百多人,正成散兵队形向我阵地运动!” 李二鬼跃上壕沟,向远处一张望,果然,对岸四五百米外,一百多日伪军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前进着,还时不时地朝天放上两枪,为自己壮胆。 “营长,这里有咱二排顶着,您就放心吧!今儿个小鬼子别想从老子的二排这里捞到好去!不是他死,就是我活,咱二排决没有给您丢脸的兵!” 李二鬼看着牛排长,没有立刻说什么,说实话,他对牛排长并不怎么熟悉。牛排长既不是军队出身,也不是绺子绿林讨生活的苦哈哈,而是个大地主的儿子。换句话说,以前牛排长属于统治阶级,而李二鬼属于被统治阶级,现在双方换了个个儿。李二鬼一直想不太明白,牛家有钱有地,往南方一跑,照样做个有钱人,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放着好日子不过,不去和太太小姐们打情骂俏,跑到冰天雪地里和大伙儿一块儿吃尽了苦头,可他居然也能熬了下来,而且训练表现还相当突出,最后被提拔当了排长。对于这一点,李二鬼很是有些佩服,但是牛排长是不是真的能舍下万贯家财和这身臭皮囊,跟鬼子拼个鱼死网破,他心里还是带着问号的。 “牛排长,这里是全军的最前沿,你知道吧?” “知道!”牛排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很好,这里是突出部,如果鬼子要进攻旁边的阵地,肯定不会留着你们随时可以打击他们的侧面,所以,你们这块阵地,一定是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明白吗?” “明白!”牛排长的眼神依旧坚定。 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李二鬼紧紧盯着牛排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没有我的命令,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能放弃阵地!” 牛排长白皙的脸庞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语调平淡,不像在谈生死,倒像在唠家常:“打日本杀鬼子,为抗日救国而死,是我辈的光荣,这些话,罗司令、武团长他们全都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只有一个愿望,如果我死了,来年这时候,请营长记得给战死的弟兄们上柱香、烧上点纸钱。” 见惯了生死的李二鬼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慢慢把身体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认认真真地向周围的战士们敬个了礼,沉声道:“弟兄们,这是咱们东北抗日铁血军打的第一仗,就看你们的了!武团长说了,这一仗必须打出我们铁血军的威风来!没有下达后撤命令之前,如果你们死了,就由王连长来填战壕,如果王连长也战死了,就轮到我李二鬼来填,如果老子也吃了枪子儿,武团长就亲自来填!” 略加试探冰面的坚硬程度之后,长谷支队的先头部队便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冰封的河面,向抗日铁血军的一线阻击阵地逍遥而来。 夹杂着雪片的寒风从冰面上掠过,吹得河岸边的芦苇和烟草“哗哗”作响,根本看不出这里正潜伏着一支两三千人的部队。 敌人沿大道而来,前进的方向,对准的自然也是河这边的大道,那儿是一连的阵地,位于二排的左翼,所以,打响第一枪的,不是三连二排,而是一连三排二班的三号战士,机枪手。 当走在最前面的几名敌人把枪挎上肩头,打算手足并用地爬上河岸时,离他们二十多米外,陡然响起了一声让他们心胆俱丧的暴喝:“打!” “哒哒哒哒”,捷克式轻机枪的火舌应声喷吐而出,居高临下,转眼就把当面的十多个敌人全部扫倒。几乎同时,战士们手里的步枪也开了火,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顿时倒下了一大片,殷红的鲜血洒满了冰面,犹如朵朵盛开的红梅。 伪军毫不迟疑地调头就跑,剩下的三四十个日本兵没跟着逃跑,反而就地卧倒,以娴熟的战术动作边打枪边向战壕逼近。几个莽撞的战士忘了武进再三提出的警告,直起身子瞄准鬼子射击,转眼就被鬼子准确的枪法打中牺牲了。 一连三排吃了个大亏,阵地顿时有些不稳,好在这时候侧面的三连二排阵地突然开了火,把几个借着尸体掩护、向前跃进的鬼子打成了筛子,其中有一个正是这队鬼子的小队长。指挥官阵亡、两面受敌的鬼子一下乱了阵脚,再也坚持不下去,连忙掉头往回撤退。奈何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一路上又被打倒了五六个,才连滚带爬地蹿回了对岸。 初战告捷,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冰面上长谷支队遗弃的四十多具日伪军的尸体。 第四十一章(下) 密山首战(下) 两小时后,日头已渐渐偏西,河对岸的人喊马嘶响成一片,长谷支队的主力终于陆续抵达了穆棱河一线。 甫一步入战场,长谷部照悟就带领各部队长,包括伪旅长刘宝林和他的两个团长在内,登上了离河西岸不远的一座小山头,透过望远镜,观察起战场地形和情况。 “怎么样,原田参谋,对面的支那军是什么部队?查清楚了没有?”长谷部照悟有些失望地放下望远镜-----对面的阻击阵地借助地形的起伏,构筑得非常巧妙,在草木的遮蔽之下,很难清晰地观察到具体的情况,向一名匆匆赶来的日军中尉问道。 原田次郎中尉双腿并拢,微弯着腰,从斜挎着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低声念道:“是的,将军阁下,查清楚了……根据刚刚收到的情报,我军对面的是一支所谓的支那‘义勇军’,也就是马匪,号称‘东北抗日铁血军’,兵力大约有两千多人。” “义勇军?马匪?中尉,你确认你没有弄错?” “是的,将军阁下,情报上的确是这样说的。” “是吗?中尉,那请你告诉我,支那土匪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吗?土匪还会知道选择有利地形挖战壕?”长谷少将指着几百米外冰面上的散布的数十具尸体,提出了深深的质疑。 “据我所知,确实没有……”原田次郎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哟西,那么,我们不能以对付一般土匪的态度来对付这支抗日军,而应当把他们当作支那正规军来对待……我想,他们的首领,很可能是正规军队出身……”-----这一点长谷部照悟倒没有猜错,只是年代得往后推上近百年。 “中尉,我还有个问题,沿途骚扰我军的那些土匪也属于这支抗日军吗?” “啊,对于这个问题,将军阁下,还没有任何情报足以表明这一点……不过,据我推断,即使他们不属于这支抗日军,两者之间也必然有着某种合作关系。” “嗯,他们的作战方法非常独特,对皇军的威慑甚大,这次作战结束之后,最好能够想办法收集一些情报进行分析……” “哈依!啊!”惨叫声中,原田中尉的脑壳突然炸飞了半边,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黑色的发丝,毫无保留地溅落在离他不过一米左右的长谷部照悟的吃惊的脸上、崭新的军服上、雪白的手套上,还有锃亮的军靴上。近处的几位佐官也难免沾上了一些物什,但绝不像长谷旅团长那样完全沐浴其中。 事起突然,正在说话的原田参谋的脑袋就这么“炸”了,附近所有的日伪军官都目瞪口呆,恍如身处梦中,现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几秒钟后,日伪军官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动作最快的,居然是离得最远的伪旅长刘宝林,只见他一个箭步飞一般地跃到长谷少将身边,干嚎一声:“神枪手!”便拦腰抱住长谷,伏身就地一滚,把长谷死死地压在身下,俨然一副以身挡弹、忠心护主的模样,却不曾注意到他那壮硕的身材把瘦小的长谷压得满脸通红,几乎透不过气来。 其他军官们不禁大为懊悔:怎么被这个支那投诚军官抢了先!这时候再上去叠罗汉显然是不适宜的,便顾不得自己在士兵们面前的高大形象,连忙纷纷迅速卧倒,以免再遭池鱼之殃。任谁现在都明白了,这一枪的目标肯定是长谷旅团长,只不过原田次郎中尉靠得太近,不幸成了替死鬼。 一千多米外,看着一群人影连滚带爬地翻下山头,武进“呸”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旁边的李二鬼赶紧凑上去:“团长,打中没?” 武进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不会看脸色呢?告诉你,没打中!也打中了!” 李二鬼听迷糊了:“团长,什么意思?” “没打中长谷那个老东西,只打中了他旁边的一个鬼子军官!”武进心里那个后悔啊,要是把小李子的Kr75c弄来就好了,铁定给长谷来个爆头。退一步说,哪怕是带着CB65TZ也好啊,把握也大得多,不像现在,只能弄杆连瞄准镜都没有的三八大盖,唉,鬼子为什么不早几年把四倍或者六倍的瞄准镜开发制造出来呢?而且为了保证击中目标不死也重伤,他还特地加工了颗准达姆弹,其副作用就是导致调整风差更困难了,偏偏这时节的侧风又这么大。算了,知足常乐,如果这样也能打中,自己就是枪神了。 “没事儿,不是还有李队长他们嘛,除非长谷不露头,否则肯定有他好看的!”李二鬼突然发现武进狠狠地瞪着自己,顿时明白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耳光:自己这张臭嘴,什么话不好说,干嘛哪壶不干提哪壶啊!“呃,团长,这没打中长谷吧,主要怪这枪不好……” “得得得,我走了,你赶紧布置部队吧!我这枪一打,估计鬼子的进攻快了!” “刘旅长,你的,良心大大的好!”逃过一劫、惊魂甫定的长谷部照悟坐在一辆马车上,故作镇定地夸奖着站在车旁、满脸谄笑的刘宝林,可他手里那条仍然在脸上不停地擦来拭去的毛巾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其实那里早已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血迹。 刘宝林心里腹诽不已,脸上却笑得更像花儿了:“为皇军和将军您效劳是刘某份内之事……” 长谷部照悟眼珠转了两圈:“哟西,那么,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需要刘旅长前去完成。” 终于得到重用了!傍上大腿了!刘宝林一阵激动,眼里泪花泛动,仿佛长谷部照悟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将军阁下,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刘某在所不辞!”可长谷一开口,刘宝林就气得差点骂娘。 “非常好,刘旅长对大日本皇军忠心耿耿,我非常满意,那么,首次攻击对岸抗日军的任务就交给刘旅长了,希望刘旅长马到功成!” 刘宝林心里在滴血,对面的那支抗日铁血军明显不好惹,自己手下那千把人上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在日本人手下干活,要是没人没枪,屁都不是,纯粹是任人宰割的份。不过长谷部照悟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别看说得很客气,可由不得他刘宝林不答应。 刘宝林咬了咬牙:“将军,刘某一定尽力而为!另外,能不能请皇军的炮兵给予一些炮火支援?” 长谷点点头:“当然,支队的十二门75mm火炮将在进攻前为刘旅长提供支援。不过,想必刘旅长也知道,本支队为了快速行进,携带的炮弹数量有限,所以只能进行五分钟的炮击。” 刘宝林想死的心都有了,五分钟?还不如直接说没有!这边一开炮,等于直接通知对面:我们就要进攻了! 长谷接着道:“所以,我希望刘旅长能够带领部下发扬无畏的精神,奋勇突击,一举击垮对岸的抗日军!” 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么?可刘宝林现在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只得双腿“啪”地一并,腰一弯:“是!刘某必定奋勇向前!” 长谷低头看了看手表,道:“很好,现在是下午三时十二分,五十五分时,皇军炮兵将进行五分钟急袭,四时整,贵部应当投入进攻!我期待刘旅长能很快给我带来胜利的好消息!” 当指针指向四时差五分时,随着“日----”的一声破空尖啸,一发75mm炮弹落在河岸边的烟草地里。“轰隆”,炸起的碎草、冰雪和黑色的沙土四下飞洒,一股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 “打炮啦!隐蔽!”阵地上的十几个了望哨几乎同时嘶声高喊,还暴露在阵地上的战士们迅速钻进了附近的地堡,或者躲进了在壕壁上挖开的猫耳洞。除了少数几个负责监视敌情的战士,十秒钟内,绝大部分战士都已经隐蔽起来。 与此同时,一枚枚75mm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在几乎空无一人的阵地上。这样口径的炮弹,对于只有几门可怜的迫击炮的抗日铁血军来说,已经属于重炮,整个一线阵地,转眼便笼罩在火光和硝烟之中。有两个战士动作稍慢,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漫天的血雨和撕裂的残肢断臂落在阵地上、战壕里,强烈刺激着附近的每个人,有人已经忍不住呕吐起来。 铁血军的战士们,包括一些前东北军士兵在内,很少有人经历过重炮的轰击,许多人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脸色苍白,如果不是几个月来的艰苦训练、不是还能看到左近的战友们同样在坚持着,只怕这些初上战场的菜鸟就会弃阵而逃。 好在炮击只持续了五分钟,炮声还在耳朵里轰鸣,阵地上又响起了了望哨嘶哑的呼喊:“敌人上来啦!” 第四十二章(一) 血染黑土(一) 黑压压的敌人从对面的河岸成散兵队列蜂拥而下,向着铁血军阻击阵地的整个宽大正面扑来。伪旅长刘宝林孤注一掷,想毕其功于一役,几乎把他的全部人马投入了进攻。 伪军们并不愿意啃这样的硬骨头,他们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可一直过了河中央,对面也没打上一枪,难道刚才那短短五分钟的炮击就把抗日军全都炸死了?还是把他们给吓跑了? 如果说,后面一种情况还有那么点可能性的话,对于第一种,趴在河岸边督战的刘宝林是绝不相信的。他越想越心寒,这只能说明一点:对面的抗日军正严整以待,等着他的人上去送死。 刘宝林也算是老兵油子了,猜测得一点儿也没错。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连排长们正在战壕里往返奔跑,不停地低声命令伏在壕边的战士们压住射击的欲望,敌人不到五十米之内,严禁开火。 双方好像排演好节目的演员,相互配合着,一步一步按照铁血军的设想演下去。一两分钟后,最前面的伪军已经上了河岸,眼看着百十米外的烟草地后面,很可能就是抗日军的阵地,便本能地把腰弯得更低了,脚下的步伐也更快了,渐渐化作一溜小跑。 跑出几十米,伪军们发现对面没啥动静,不由得胆子大了些,直起了身子,开始全速冲锋,只要半分钟,不,也许也需十秒,他们就能顺利突入抗日军的阵地!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惊心动魄的怒吼:“打!”声落枪响,原本似乎空无一人的阵地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火光,重机枪、轻机枪、步枪,两百多支各种枪支一齐开火,一些膂力强的铁血军战士扔出的手榴弹也在敌群里炸响开来。 一眨眼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伪军便成了弹洞累累的死尸。这样精心准备的猛烈打击简直超出了伪军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人顿时掉头就往回逃跑,可背后飞来的子弹是不长眼的,转眼便轻轻松松地把他们撂倒在地。更多的伪军连忙就地卧倒,以躲避横飞的弹雨。 对岸的伪旅长刘宝林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下死伤过百,心头大痛,忍不住把帽子一摘,破口大骂:“他姥姥的,跟老子玩阴的!老子倒不信,还打不过你们这些土匪!” 这些伪军好歹也是当过一两年的兵了,不是没见过打仗的菜鸟,在从最初的慌乱中平静下来之后,他们便在伪军官的指挥下,和铁血军展开了对射。虽然铁血军占有地形之利,可伪军人数要比一营多得多,不一会儿,双方便陷入了僵持。尤其是伪军架起来的那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拼了命似地倾泻着弹雨,子弹“嗖嗖嗖”地直往雪地里钻,打得当面的战士们抬不起头来,威胁甚大。有个膀大腰圆的战士直起身子想投弹炸翻伪机枪手,却被子弹当场打中,扑倒在战壕边,更不幸的是,已经拉着的手榴弹掉在战壕里,“轰”地连带着炸倒了旁边的两个战士。 这一来,伪军的气焰更盛,有的得意洋洋地大声叫嚣:“投降吧!你们快顶不住啦!”一小撮胆大的伪军趁机爬起身来往上冲,可铁血军的机枪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十来个家伙打成了马蜂窝,剩下的不敢再冲,边打枪边慢慢匍匐前进。 阵地上的李二鬼异常恼火,这帮伪军打日本人没本事,打中国人倒是够狠够凶的。现在的情形不利,如果被伪军冲进战壕,麻烦就大了。这一方面是因为设置在地堡里的机枪射界有限,不能控制整个战场,另一方面,战士们经验不足,一开始被敌人的机枪压制住,便找不到办法实施反压制。有机枪手豁出去站直了向伪军扫射,往往在干掉敌人机枪阵地的同时,自己也不免成了敌人的靶子,双方可谓各有死伤。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名伪军机枪手打得正来劲,突然头一歪,趴在机枪上不动了,旁边的副射手也没多想,子弹横飞的战场上,机枪手往往是对手射击的重点,被打中再也正常不过了,便一把推开尸体,拉过机枪,刚要继续开火,他的眉心突然多出一个血洞,当场一命呜呼。 这样的场景在伪军机枪手的身上不断发生着,刚开始伪军们还没觉着什么,可时间一长,己方的火力越来越弱,填上去的机枪手一个接一个地毙命,伪军们渐渐被铁血军的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李二鬼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明白那肯定是李葆红的狙击小队开始发威了。伪军们则恰恰相反,机枪的相继哑火让他们慌了神,在后面督战的伪军官想到刘宝林的严令,一咬牙,驱赶着近千的伪军发动了决死冲锋。 一批批的伪军呐喊着爬起来,不要命地边射击边向上冲,却被阵地上的机枪成片打倒,铁血军的战士们也打得兴起,吼叫着拼命开火。伪军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冲到阵地前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便再也冲不动了,不知道是谁带了头逃跑,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伪军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溜下河岸,一路又丢下一批尸体,逃回了出发阵地。战士们追之不及,但是阵地前留下的两三百具伪军尸体已经足以让他们发出胜利的欢呼。 “八格!”夜幕下的长谷部照悟放下望远镜,伪军的战斗力的确不能指望,还是得皇军亲自上阵才行。 武进带了几个团部的警卫员,各扛了一箱手榴弹,借着仅剩的一丝天光,赶到了一团一营李二鬼所部的正面阻击阵地。由于视野不良,日军也不想进行夜战----那会导致伤亡的机率大大增加-----所以暂时停止了进攻,连带着日军的野战炮、山炮也基本偃旗息鼓,只偶尔有一两发起骚扰作用的炮弹落在一营的阵地上,炸起一片雪水。 “武团长!”正在营部掩体里向一位连长发火的李二鬼,一见武进带着人进来,急忙住了嘴,迎了上去,“武团长,你怎么还亲自上火线送弹药来了?日本鬼子老打炮,吵得人心烦,又危险,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武进大大咧咧地往一堆空弹药箱上一坐:“哎哟,怎么,不欢迎我?噢,合着我就该在后面待着,看你们打生打死,然后坐享其成?我就这么怕死?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7 部分阅读 武进大大咧咧地往一堆空弹药箱上一坐:“哎哟,怎么,不欢迎我?噢,合着我就该在后面待着,看你们打生打死,然后坐享其成?我就这么怕死?” 李二鬼不好意思地笑了:“哪能呢!武团长的厉害,咱们队伍里哪个不知道啊……说实在的,我其实巴不得你在这儿坐镇指挥,这样我心里更有底,弟兄们,不,战士们也更得劲!” “呵呵,当初罗司令贬我这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我现在发现,你比我还厉害!”掩体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武进转过头,看向那个刚才挨李二鬼狠熊的连长,这一看,哎哟,原来还认识,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打余有德时认识的大学生黄季仁。 “这不是小黄吗?犯什么错误了?怎么样,被李营长批评的滋味不好受吧?”李二鬼最怵武进,对罗立胜他们几个也多少有些敬畏之心,对其他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至于他的部下,骂起他们来一开始还真没几个受得了的,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习惯了,反正骂归骂,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就行了。 “武团长好!”黄季仁敬了个礼,道“嘿嘿,是我的不对……下午伪军最后一次进攻的时候,我想把一个班的敌人放进来包饺子,不曾想负责封口子的那个排动作慢了点,一下子涌进来一个排的伪军,内外夹击,差点把咱们的口袋阵给撑破了。幸好这时候营长带着警卫排杀过来,才把敌人给打回去,突进来的敌人一共二十四个,全都被咱包了饺子!”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老子见机得快,阵地肯定撑不过十分钟!” 真是一个训一个,黄季仁挠了挠头,笑着没吭声。 “李营长,黄连长是个人材,有头脑,知道诱敌深入的战术,就是经验不足,正需要你多指导……还好这回没捅出什么篓子,既然你已经教育过黄连长了,他也吸取了教训,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武进看到李二鬼点点头,又道:“不过,黄连长,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你最好向李营长汇报一下,多听听他的意见,也好让他有个准备。” 黄季仁站得笔直,大声应了声“是!” 李二鬼挥挥手:“得,武团长为你求情,你今儿个算是福星高照了……快回去吧,这会儿敌人没进攻,安排好警戒哨,让战士们吃饭休息,保存体力。” 黄季仁又应了声“是”,向武进和李二鬼敬了个礼,迅速跑出了掩体。 “李营长,咱们言归正传,根据情报,咱们面对的是日军两个满员大队外加伪军一个旅,足有三千人,你的一个营只有三百来人,顶得住吗?” 李二鬼沉吟了几秒钟:“团长,老实说,伪军不在话下,可鬼子的战斗力确实比较强,打起来咱们不占优势,要再来几挺机枪就好了,有小钢炮更好……” “李营长,论武器,咱们是不如日本人,这一点上我也无能为力,可打仗不是光凭武器的,东北军武器就差了?可还不是一败涂地!” “嗯,有道理……” “营长!敌人上来了!”一名传令兵一头冲进了营部掩体。 “走!出去看看!”武进站起身,招呼着李二鬼,当先往外走去。 第四十二章(二) 血染黑土(二) “沉住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李二鬼一路低声喝令着。 两人很快便赶到了营主阵地,这里由一营战斗力最强的一连驻守,战士们依托地形构筑了四个简易地堡,每个地堡里各配置了一挺机枪,三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可以有效阻止敌人在营主阵地的当面强攻,同时,延伸火力还可以对溃退之敌造成重大杀伤,只要确保四个暗堡不受损失,就能给予敌人极大威胁与伤亡。这一点从白天的战斗就得到了证明,一连阵地前伪军弃尸百余具,仍然不得寸进。 由于脱离了铁路交通线,敌人用驮马携行的炮弹基数有限,而且日军指挥官相当狂妄托大,所以这一次进攻甚至没有实施炮火准备,便想趁着天黑摸到近处,杀抗日铁血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今夜的月亮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可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上,敌人的行动再隐密,也难免被派有专人观察的铁血军所发觉。 日军的进攻矛头指向两处:一连所在的营主阵地和三连二排所在的突出部。在这两个方向上,日军集中了绝对优势兵力,试图一举突破铁血军的阻击阵地。冰原上,影影绰绰的敌人怕不下有三四百人,至少投入了一个多中队的兵力。 “李营长,你去指挥其他阵地,一连这里我来!”武进扑到一名机枪手旁边,转头对李二鬼下达了命令。 李二鬼咧嘴一笑:“武团长,你是一团之长,是指挥全团人马的,没事儿在我这阵地上当一小兵干吗?你这一撸袖子,简直跟我一个样儿,不就是那什么,一丘之貉吗?” 武进一翻白眼:“谁跟你一丘之貉!没句好词!……好吧,算你有理,我就不在这儿掺和了,由你全权负责。……记住,一定要给我顶住!” “放心吧,鬼子要想从咱一营的阵地上过去,先得踏着我李二鬼的尸体才行!” 武进点点头,想想还是不放心:“让你顶住,不是让你和鬼子硬拼……咱们后面还有两道阵地呐!还有,记住我讲过的防御注意事项,打仗的时候,多动动这里。”说着,武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鉴于日军的战斗力比伪军要强得多,战士们也基本上没有和日军交过手,李二鬼没敢把敌人放太近,便不等他们爬上河岸,就下令开了火。 率先开火的是一连阵地上那挺缴获的大正十一年式重机枪,炽烈的火舌从地堡的射击孔里喷吐而出,“哒哒哒”的撞击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旋即,阵地上的枪声响成一片,几个按捺不住的战士抬起身,将手榴弹投向敌人的攻击队形。 和伪军的全面进攻截然不同,鬼子将兵力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段上,其他方向都是只以少量兵力牵制。这对敌我双方来说,都使得打击面大大缩短,再加上鬼子本来就个子不高,一个个又把腰弯得很低,打中他们的难度大大增加。一营一开火,打头的鬼子固然毫无悬念地被打成了马蜂窝,但是整体的伤亡与伪军相比,简直少得可怜。 而且,鬼子显然没有伪军那么怕死。枪声一响,许多鬼子并不急于卧倒,而是半跪着就瞄准铁血军的阻击阵地开了枪,还有些悍不畏死的,仍然继续边往前冲边射击。几组机枪手迅速架起了机枪,几秒钟内,便开始向一营的阵地倾泻弹雨。还有一些鬼子架起了日军的独家兵器-----掷弹筒。这玩艺其实就是日式简便迫击炮,但携行、操作都方便得多。这时候,关东军第二(仙台)师团已经装备了大正十年式掷弹筒的改进型、一九二九年投入现役的八九式重掷弹筒,其掷弹筒专用榴弹的射程达到了六百五十米。不过由于这次是轻装行进,长谷支队并没有携带这类榴弹,而是用手榴弹来充当投射弹药,因而其射程有限,不过两百米左右,所以不能用作远程支援武器,但在中近距离作战中,仍不失为一种有效的进攻利器。 这些关东军老兵的枪法极为准确,两三百米内的目标甚至不需要瞄准就能直接命中,更何况现在两军距离不过百来米。而且,一营的战士们一开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相当明显,正是瞄准射击的绝佳目标。 那几个抬起身投弹的战士首当其冲,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无所遁形,鬼子的枪一响,他们不是头部中弹,就是胸口挨了致命一击,几乎全都当场牺牲。幸而他们手里的手榴弹都投了出去,参差不齐地落在鬼子群里,炸翻了七八个鬼子兵。可周围的鬼子视若无睹,眼睛都不眨一下,仍然不慌不忙地拉栓、退弹、射击。 抗日铁血军的机枪射手更是日军中特等射手的重点关照对象。机枪喷吐的火火舌在黑夜里更为明显,一名机枪手填上去,往往不到一分钟,就被鬼子一枪打中头部牺牲。战斗刚开始十分钟,暴露在外的几挺轻机枪的射手已经换了好几茬!幸亏捷克式轻机枪基本属于傻瓜式枪械,对射手的训练程度要求不高,是个兵上去操弄两下就能打,如果换成德军的MG42,这样的射手损失率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与此同时,日军的掷弹筒也在不停将一枚枚手榴弹砸在一营的阵地上。鬼子的投射技术并不亚于他们的射击技术,虽然手榴弹的威力远比不上炮弹,但是不要说落在战壕这样的半封闭空间里,就是落在战壕边上,手榴弹爆炸的破片也足以造成相当的杀伤。 幸亏十来个地堡为设置在其内的机枪提供了足够的安全防护,-----即便如此,地堡里的机枪射手也出现了伤亡,-----使得抗日铁血军的整条战线不至于因为机枪射手的损失过大而失去对日军的火力压制-----否则光凭步枪的对射,铁血军的战士还不是关东军这些战斗力极强的老兵的对手。 李二鬼在营部地堡里看得两眼冒火,敌我双方人数相近,己方还占有地势之利,居然一时之间,只能和鬼子打个平手,战士们的伤亡也已经达到了他无法容忍的地步!-----其实,作为一支新军,铁血军能和老鬼子打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时候的鬼子兵可不像后世那些抗战影视作品中描画的那种弱智和不堪一击,他们在战斗中的坚韧程度是西方军队难以想像的。 这时,黄季仁一头从外面冲进来,他头上密密地包着一圈纱布,纱布底下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已经将纱布染红了大半。不过,看起来他的运气还不错,没有被鬼子一枪爆头,只是开了个大血口子。 “营长,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咱们这是在和鬼子拼消耗啊!” “我知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看,还是把鬼子从中间放进来,来个两翼夹击!” “还玩这一手啊?我可提醒你,鬼子不是伪军!上次一个排的伪军就差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回放进来几百个鬼子,你有那胃口吃下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吃不吃得下?鬼子也是人,大不了咱们跟鬼子拼刺刀!” “拼刺刀?你小子是打算把老子这一营人全丢在这儿是吧?你就肯定你能拼过鬼子?武团长可再三说过,千万不能小瞧了鬼子的战斗力!鬼子一天三顿,顿顿是牛奶鸡蛋,还有大鱼大肉,身体素质比咱们的战士强得多,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能肉搏,那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李二鬼沉吟了几秒钟,眼珠一转:“黄连长,你去把大刀给预备队备好,万一鬼子上来了,咱们练了一阵的刀术正好派上用场!” 黄季仁眼神一亮:“对,听说中原大战那会儿,二十九军大刀队可是狠露了一回脸的,咱们把那几式刀法也练了有一阵子了,正好拿小鬼子开开洋荤!” 第四十二章(三) 血染黑土(三) “排长,卧倒!” “轰!” 鬼子掷弹筒投射的一枚手榴弹落在牛排长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就在爆炸前的一瞬间,一名战士眼疾手快,和身扑了过去,将牛排长死死压在身下。日式手榴弹并非中国军队常用的木柄手榴弹,而是柱状预制破片弹,类似于欧美国家卵形手雷。虽然其预制破片杀伤力有限,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已经足以致命。 爆炸声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牛排长已然挺身坐起,一把抱住那个替他挡住一劫的战士。这个属于二班的战士是新近加入抗日铁血军的,牛排长对他的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这个年轻的农民或许并不知道保家卫国这样的大道理,或许他参加队伍是出于一时的义愤,或许他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填饱肚子,可就是这样,他仍然没有一丝犹豫地舍身救了牛排长的命。 “十号!十号!”----新战士的号数自然排在最后。十号战士已经无法回答牛排长的呼喊,他的嘴半张着,大口的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来。他后背的血迹不多,因为手榴弹的破片首先要扎穿厚厚的棉袄,造成的伤害有限,致命的伤口是割开了劲侧大动脉的一枚破片,血像喷泉一样向外恣意标射,任凭牛排长用手用布拼命去堵,也挡不住血液的迅速流失。 “卫生员!卫生员!”这么多的血让牛排长没了主意,急忙高声呼喊卫生员。人体内的血液不过四五升,等到替另一个战士包扎完毕的卫生员赶过来,十号战士早已脸色灰败,在牛排长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自始至终,他没有喊过一声疼,也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卫生员摸了摸十号战士的脉搏,无声地摇了摇头,又弯腰跑开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自己怀里逝去了,而且是为了救自己!想到这个,牛排长不免有些出神,有些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牛排长就这样抱着十号战士的尸体跪在那儿,直到一名战士跑过来,在他耳边大吼道:“排长!鬼子上来啦!” 鬼子?牛排长突然醒了,他妈的,都是小鬼子害的!我操他姥姥的,老子跟他们拼了! “什么情况?”牛排长呼地扑到战壕边上,睁大了眼睛。 那战士也扑到他旁边,急声道:“鬼子一直猛攻左边咱们一班的阵地,现在咱班只剩下三个人啦!排里再不派人去增援,就要顶不住了……班长还让我告诉你,说他绝不给咱抗日铁血军抹黑,宁死也不退一步!” 增援?现在各处都打得热火朝天,哪里还有人手!牛排长咬了咬牙:“你赶快去营里,告诉李营长,三连二排伤亡过大,请求支援!” 那战士应了一声,顺着交通壕便往后面的营部地堡跑。牛排长看着他走了,转过头:“四号、六号、九号,你们跟我去一班阵地!副排长,这里由你负责指挥,记住,没有命令,绝不能后退!” 爆炸燃起的火光里,一名日本兵站在战壕边上,挺着三八大盖,狠狠地捅进了战壕里一名铁血军战士的胸膛。刺刀一拔出来,满腔的热血顺着血槽,标枪一般喷出来,溅在已经变色的雪地里。那战士靠在壕壁上,勉强站立着,两只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屈的火花。火光映照下,那日本兵满脸狰狞,“呀”地收枪,准备再来一个突刺,彻底结果这个刚刚打死了自己两名战友的支那士兵。 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几道人影,为首的那个举起手里的盒子炮,一梭子便打得那日本兵满脸开花,哼也没哼一声,便一头栽进了战壕。 来人正是牛排长和二班的三个战士。这几个及时赶到的援军,顿时把刚突入一班阵地的四五个日本兵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眼便死的死,伤的伤,一个没剩下,而牛排长他们也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 把鬼子赶出阵地之后,牛排长连忙跑到那名被鬼子刺成重伤的战士身边。那战士看到援兵上来了,便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坐着靠在战壕壁上,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 “你们班长呢?”牛排长蹲下身子,急声问道。 那战士一时无力抬起胳膊,用眼神往战壕远端示意了一下。牛排长抬眼看去,那里蜷曲着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上面的一具正是一班长的,一截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来。而那个用刀刺死了一班长的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喉咙在肉搏中被一班长嘶咬开了,血肉模糊,其情惨烈,两人是同归于尽。 牛排长在心底又诅咒了一句:“我操你妈的小鬼子!”一班长是原东北军的一名士官,军事素养来比他们这些没当过兵的强得多,可就经常是吊儿郎当的兵痞样,所以只当了个班长。可在这要跟鬼子拼命的当儿,只要他还是个中国人,还是个男人,还是铁血军的战士,就没有道理畏缩不前,于是,一班长也以身殉国了。 时间容不得牛排长多想,耳边便传来了急切的呼喊:“排长,鬼子又上来了!” 话音未落,近在咫尺的枪声便打响了,牛排长轻轻把那个重伤的战士扶好,一转身,趴在壕边向外看去,火光中,大约一个班的日军又稳又疾地向这边冲过来。 九号战士首先开了火,一枪打在一名日本兵的腹部,那鬼子也顽强得很,一手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一手用力抬起三八大盖,勾动了扳机,已经上膛的子弹呼啸而出,正中抬身过高的九号战士的头部。九号战士仰面摔倒,一班阵地上的战斗力立时锐减三分之一。 牛排长怒火填膺,热血上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豁出去了,跟鬼子拼了!他一把操起翻倒在一旁的轻机枪,一个箭步跃上战壕,端着机枪半跪着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枪口的烈焰应声剧烈地跳动着,把当面的四五个鬼子兵、连同那个打死九号战士的家伙打得浑身直跳,纷纷栽倒。机枪弹匣里的子弹倾泻一空,牛排长的怒火总算得到了些许发泄,头脑便也清醒多了。这么直着身子在战壕外面,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醒悟过来的牛排长正要退回战壕,一发掷弹筒投射过来的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了,腾起的烟雾瞬时淹没了他的身影,等到硝烟散去,战壕边已空无一人----牛排长连人带枪栽进了战壕,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后背的衣服被血染成了黑色。 剩下四号战士只来得及喊了声“排长”,就和跃进战壕的鬼子拼杀在一处。四号战士是典型的东北大汉,身高臂长,比冲进来的两个日本锉子高了大半个头。可他手里的步枪不知道是什么土制货,比三八大盖短了一截,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格斗距离倒是正好相近。 四号战士的拼刺技术也不赖,左格右挡,堪堪与两个鬼子兵战成了平手,可要想短时间内轻松解决掉对手,那是千难万难。眼看着后面的鬼子一个接一个地冲过来,四号战士正急得两眼冒火,身边突然“啪”地响了一声枪响,一个鬼子脑门上便绽开了一朵血花,倒地而亡。另一个鬼子也慌了神,左右腾挪,似乎在躲闪着什么。四号战士也不多想,瞅准机会,刺刀一突一挑,便给被鬼子来了个开膛破肚,热哄哄的肠子“哗啦”一下就全流了出来。那鬼子扔了枪,靠在壕壁上,哀号着捂着腹部,抽搐了几下,眼见便活不成了。 四号战士回头一看,原来是一班那个被鬼子刺成重伤的战士,手里勉力举着一枝大概是牛排长落下的二十响盒子炮,枪口还在冒着青烟。那战士呲牙一笑,低低说了一句:“最后一颗!”便头一歪,咽了气。 这时候,剩下的五六个鬼子也冲上来了,“呼啦”一下便把四号战士团团围住。如果是一对一,他还有点胜算,一对二是自保有余、取胜不足,可对付三个以上的鬼子,四号战士顿时便力不从心了。饶是他全力格挡,没过十几秒钟,身上便捱了两刺刀,额头也被刮破了一大块。血水顺着眉梢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可他根本来不及去擦拭,背靠着壕壁,勉力用枪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几个鬼子。 胜利在握的鬼子们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已经极为虚弱的支那士兵,一个鬼子迈上前半步,又刺刀轻轻戳了戳对手,对手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难道这个支那士兵害怕了?屈服了?打算投降?几个鬼子得意地狞笑起来,但是转眼之间,他们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笑声也化作了惊恐的怪叫。 只见那个支那士兵拼尽力气,一把扯开棉衣,里面露出来的,是扎在腰上整整齐齐的、正在冒着青烟的四枚手榴弹。在几个鬼子眼里,支那士兵那苍白的笑容也变得狰狞起来,不过,他们没有机会再多想什么了。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班的阵地暂时重新归于平静。 第四十二章(四) 血染黑土(四) 二排所在的突出部阵地承受了百余名日军的全力进攻,战斗刚刚开始半小时,整个二排已经损失大半,除了一班仅剩下那名前去向李二鬼报告情况的战士,二班也伤亡殆尽,只余下三班的六七个战士和几名伤员,仍在抗击日军一波一波的进攻-----二排的阵地前后,日军已经遗尸数十具。 捷克式轻机枪便于操作,但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点:射击时间过长,枪管便会发红发烫,导致无法继续射击,而战士们又经验不足,不知道要及时采取降温措施。随着二排最后一挺机枪的过热哑火,五六十名日军吼叫着一拥而上,一场兵力悬殊的惨烈肉搏就此展开。往往三四个鬼子围住一名铁血军的战士,本来日军的拼刺技术就相当强悍,现在以多打少,战士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才走了两三个回合,最后仅剩的几个战士便全都惨死在日军的刺刀下,几位伤员也没能逃过鬼子的魔掌,被鬼子找出来活活刺死。很快,二排阵地上响起了日本兵的欢呼:“班哉!班哉!” 一名日军将一面挑在刺刀上的膏药旗用力插进雪地,虽然不是军旗,但在火光下,这面猎猎作响的太阳旗仍然刺痛了附近阵地上抗日铁血军战士们的眼睛:二排阵地失守了! 随同这队日军进攻的,还有一名日本随军记者,此时此刻,目睹如此激烈的战斗而心情激动的他正趴在二排一班战壕向内的一侧,借着草木燃烧的火光,在一张垫在文件皮包上的白纸上奋笔疾书。 他边写边轻声念道:“是夜,我英勇之关东军第二师团长谷旅团第四联队,在长谷部照悟少将旅团长的亲自指挥下,与支那马匪之所谓‘东北抗日铁血军’在吉林省穆棱河一线激烈交战。我大日本皇军先以重炮轰击支那军阵地,又由第OO大队第OO中队为先导,勇猛豕突,一举歼灭敌守军数十名,完全占领阵地……” 正写到这里,附近的日本兵突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大喊,日本记者讶然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掉了下来:一大群穿着灰色军服的支那士兵仿佛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一般,呐喊着冲杀了过来-----这正是李二鬼亲自带领预备队上来增援了。 双方相继不过二三十米,阵地犬牙交错,一旦开枪,极易误伤己方战友。于是,随着一名日军少尉一声令下,日本兵纷纷按照操典规定,退出了枪膛里的子弹,一场规模更大的肉搏战瞬间展开,只不过,这一回兵力占优的不再是日本人。 除了占有人数上的优势,铁血军预备队中的很多队员还装备着另外两种利器,一种专门用于肉搏的,一种兼作肉搏-----大刀和工兵铲。李二鬼是右手大刀,左手盒子炮,带头闯入了敌阵。 几个鬼子一看李二鬼那架势,就知道这是支那军官,便立刻“呼啦”围了上去。 别看李二鬼对武进毫无办法,可一点不怵眼前这几个鬼子兵,当下两眼放光,大吼一声:“来得好!”左手盒子炮一抬,当即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 剩下的那鬼子兵顿时为之一窒,脚步慢了下来。“看老子的破锋八刀!”李二鬼大步流星,一声大喝:“迎面大劈破锋刀!”“唰”地一刀,当头就来个力劈华山。 那鬼子见他来势汹汹,手里那大刀片不好惹的样子,不敢硬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正中下怀,李二鬼紧追上前:“掉手横挥使拦腰!”刀锋一转,横着又是一刀,打算给鬼子来个腰斩。那鬼子一着失了先机,便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只得用枪身一格。 三八大盖的用料够结实,刀锋只在上面留下了一个缺口。李二鬼得势不饶人,“顺风势展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唰唰唰”,连着几刀,刀刀不离鬼子的腰际,让那鬼子手忙脚乱的同时,心里很是纳闷:这支那军官怎么就对自己的粗腰看不过眼呢? 李二鬼存心欺鬼子不懂中国话:“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一个大弓步逼过去,刀背陡地一翻,刀锋一转,自下而上,从鬼子胸前大开的空门撩了进去。 那鬼子拼刺刀在行,可面对大刀这样的冷兵器,实在很不适应,而三八大盖又很长,一个不及收回,便中了招。可惜的是,关东军装备精良,棉衣、大衣,足有好几层,就李二鬼手里那片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破大刀,也就只得剖开了外面几层,最里面那层内衣便再也划不开了。 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衣服的破口吹进去,那鬼子兵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命大。不过,李二鬼的下一招接着又来了:“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大刀一挺,直直地捅入了那鬼子的胸腹,顺势一绞一收,然后一脚踹过去,“扑嗵”一声,死尸栽倒。 日军随军记者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突然倒转的形势,百十个支那军的士兵涌上来,转眼便将刚刚占领的阵地上的五十来个鬼子给淹没了。他们似乎全无武士道精神,往往形成局部的优势,让鬼子们不得不面临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不利局面-----他选择性地忘记了,就在几分钟之前,日本兵是四五个人对付一个铁血军的战士的。 如果是一对一的单挑,这些支那土匪很可能都不是久经训练的关东军精锐的对手,但是他们显然演练过合击之术,----虽然还显得有些生涩----常常是两个支那士兵对上了一个日本兵之后,其中一个与日本兵对峙,以逼真的假动作吸引住对手的注意力,另一个则寻机刺杀对手。如果日本兵不理会做假动作的那个支那士兵,他便会迅速由假刺变成真刺,照样给对手致命一击,真真假假,防不胜防。总之,人数上的劣势和支那士兵出乎意料的强硬,让鬼子损失惨重,半分钟不到,五十多个鬼子便倒下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连忙撤出了刚刚占领的阵地,撒腿向对岸逃去,沿途又丢下了不少尸体,最后能活着回去的,不过一个班的光景。 那名日军随军记者本来也想逃跑的,----肉搏刚开始的时候,落在后面的他完全有机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就在他起身的当口,旁边支那土匪的尸体堆里突然站起一个人来。那人满身血腥,脸上尽是一道道的污泥,如同修罗道里放出来的恶鬼,一伸手,便拎住了日本记者的衣领,表情狰狞:“小鬼子,想跑?没那么容易!” -----许多年后,年迈的日本著名记者小野五郎在其畅销个人传记《铁血军见闻录》中,对这一段他与东北抗日铁血军的第一次接触做了非常详尽的描述,其中写道:“……虽然我也穿着日军的制服,但是我只是随军记者,既没有经过多少军事训练,也没有任何作战经验,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的。所以,当牛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正准备逃跑的我的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吓傻了。报社将我派往满洲战场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在大学时学习过中文,可我当时脑子里全乱了,根本不知道牛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简直就是修罗夜叉,一定会杀了我的。不过,现在我们都知道,他并没有杀死我,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本回忆录。……后来,我才知道他姓牛,也认识了李,还有传奇般的武、罗、冼几位……” 没错,这抓住小野五郎衣领的,正是负伤未死的牛排长。周围的厮杀声将他从昏迷中唤醒。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大张着嘴、满脸惊慌、正把东西塞进皮包转身欲跑的小野五郎。他本能地觉得这个鬼子肯定是个好欺负的,当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奋身而起,一把将倒霉却又幸运的小野给生擒活捉。 李二鬼带着预备队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突入二排阵地的鬼子一扫而空,在留下一个排的守军之后,便带着其余人马、受伤的牛排长、阵亡将士的遗体,和俘虏小野五郎撤回了出发阵地。 这时候,另一路进攻一连防守的营主阵地的日军也被打退了。由于土质过于疏松的原因,三连二排所处的突击部没有构筑地堡,所以蒙受了重大伤亡,但是营主阵地就不同了,那里的四个地堡有如四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阻挡着日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让他们无功而返。 长谷支队的第二次进攻付出了一百四五十名日军阵亡、外加一人被俘的代价,再度以失败告终,而抗日铁血军,伤亡也高达近百人。 第四十二章(五) 血染黑土(五) “报告!” “进来。”武进一抬头,“噢,李营长啊,鬼子退了?阵地怎么样?” “嗯,退了,阵地没丢,还在我营手里!” “很好!那部队的伤亡情况怎么样?”看到李二鬼有些迟疑,武进又道:“别跟我来虚报数字那一套,实话实说!” “这个,团长,伤亡不小,咱营前前后后损失了有四成人马,尤其是三连二排,连兵带官就还剩俩……不过连着前面的伪军,也干掉了好几百敌人啦!光鬼子就有一百多号!” 这样的损失交换比率还是属于可承受范围的,确切地说,已经超过了心理预期,武进神色间带着些欣喜:“打得不错!……三连二排?是不是负责防守突出部的?” “对,那儿没法搭地堡,不咋的好守,全靠跟鬼子个顶个地硬拼,所以伤亡很大,最后还是被鬼子突进来了……”接着,李二鬼把作战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番。 武进点点头:“嗯,行啊!预备队上去得很及时,跟鬼子拼刺刀也拼得不赖,把平时里练的那些基本上都注意到了……那位牛排长呢?” “他受的伤还挺重,到卫生所包扎治疗去了……对了,他还抓了一个俘虏!” 俘虏?武进十分惊讶,抗战才开始,日本兵都是经过多年训练、战斗意志十分顽强的老兵,对天皇和武士道抱有一种盲目的信仰和愚忠,是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被抓俘虏的,怎么这位牛排长运气这么好,不但大难不死,还抓了个日本兵? “俘虏在哪里?” “就在外面候着呢!” “赶紧带进来!” 李二鬼朝外面扯了一嗓子:“把那个小鬼子带进来!” 小野五郎被两个战士押着,战战兢兢地进入团部掩蔽所。他有点近视,眼镜在战斗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不过这么近的距离,并不妨碍他看清对面那个支那“马匪”头子的相貌。 出乎他的意料,“马匪”头子的年纪比那位姓李的营长要年轻不少,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也不算高大,比人高马大的李营长还矮半个头-----想到这位李营长,小野五郎就有些不寒而栗,就他亲眼所见,死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大刀下的同胞就不下三个,有一个甚至被直接砍掉了脑袋,英魂是回不到天照大神那儿去了。 让小野五郎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马匪”头子那双不大的眼睛,单眼皮,一笑起来,便眯成了一条缝,不过,这双眼睛异乎寻常的明亮,开阖之间,直似要看到自己心底里去。 武进一看见被押进来的这个日军俘虏,就立刻肯定了一件事:这绝不是真正的关东军士兵。瞧他那小样,眼光躲闪,小心翼翼,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而且身材单薄,跟日本兵的外号“矮锉子”挂不上号,眼睛也有点眯,分明是个近视眼。这时候,日本的兵源还远没有枯竭到连近视眼都需要征召入伍的程度,这个俘虏,一定有问题! “会说中文吗?CnyouspekEnglish?(你会说英语吗?)”武进用两种语言都问了一遍,至于日语,直接死一边去,他可没兴趣学鬼子的话。 “马匪”头子居然还会英语?小野五郎很惊讶,紧张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会!Yes!” 普通的日本士兵会英语并不奇怪,但是被俘后受到审问这么快就回答,仍然又一次出乎了武进的意料。 “好极了……我想,你应该不是战斗兵吧?你是什么身份?” “是的,我不是士兵……我是《大阪朝日新闻》的随军特派记者。” “记者?笔部队?” 小野五郎已经无法用惊讶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连“笔部队”都知道!“是的,阁下说得没错!请问阁下是‘东北抗日铁血军’的司令官吗?” “呵呵,我不是,我只是副司令。” 小野五郎连忙站直了身体:“啊,原来是副司令官阁下!敝人小野五郎,请问阁下的尊姓大名?” “武?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8 部分阅读 “呵呵,我不是,我只是副司令。” 小野五郎连忙站直了身体:“啊,原来是副司令官阁下!敝人小野五郎,请问阁下的尊姓大名?” “武进,武术的武,进攻的进。” “啊,原来是武司令官,还请多多关照!” “呵呵,我一定会多多关照你的!” “呃,不知道贵军如何对待被俘人员?是关押还是释放?或者处死?” 武进摸着下巴,有心吓一吓这个家伙:“日本好像没有遵守《日内瓦协议》的意图吧?” 小野五郎果然吓了一大跳:“可我是非战斗人员啊,我只是平民!” “别担心,你应该感到庆幸,你连军事辅助人员都算不上,所以我们是不会杀死你的。我们可不像你们日本军队那样喜欢屠杀俘虏和平民!” 小野五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反驳关于皇军屠杀俘虏的说法,武进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凉了透半截:“不过虽然你只是个记者,但是从‘笔部队’这种称呼上,你我都明白,你其实算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侵略中国的帮凶,因此,你也别想走了。 “那么,是把我关进监狱吗?”小野五郎苦着脸问道。 “监狱?呵呵,我们没有那玩意儿,暂时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如果有别的日军俘虏或者文件资料,我可能会需要你充当翻译。要是咱们合作愉快,我可以考虑早点释放你。不过,如果你心存欺骗或者企图逃跑,”武进顺手拿起旁边一根儿腿粗细的木棍,胳膊一叫劲,“啪”地一声,断成两截,“有如此棍!” 小野五郎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换成是他,狠下一条心,抬起大腿面把这根棍子弄断有那么点可能,可要单凭手臂的力量,这么不费劲地把它掰断,那得多大的力气!这要拧断自己的脖子,还不跟玩儿似的? “呃,这个,敝人向来信守承诺,说不逃跑就不逃跑……” “很好,警卫员,把小野先生先带下去,让他休息休息。记住,不要跟他多说话,不要让他到处张望,把他给我看紧啰,要是他逃跑了,唯你是问!” “是!” 看着小野五郎的身影消失在地堡外,武进转过头,神情肃穆:“李营长,关东军是绝不会就此退却的,他们吃了一次不小的亏,一定会用十倍的疯狂进攻你营阵地,你估计一下,你们能坚持多久?” 李二鬼稍作沉吟:“鬼子下一次进攻,一定会以重炮轰击,也一定会投入更多的兵力,保守点估计,能守住个把小时,再多恐怕就不行了。” “好,咱们就以一个小时为准,时间一到,你部不可恋战,顺着交通壕撤下来,另外,撤的时候,不要忘了给鬼子留点惊喜。” 李二鬼会意地点点头:“明白!” “好了,没别的事了,回阵地去吧,早做准备。” 李二鬼迟疑了一下:“团长,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还用得着跟我婆婆妈妈的嘛!” “我就是奇怪,咱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和鬼子硬拼呢?你不是说过,在运动中更容易打击敌人吗?” “那我问你:第一仗,咱们就一退再退,任由鬼子烧杀抢掠,老百姓会怎么想?” 李二鬼一下明白了:“是!一定完成任务!” 跳动的火光下,长谷部照悟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面前一位深深弯着腰的日本军官,心里充满了暴虐的怒火:伪军战败而还,尚属可以接受,但是堂堂大日本皇军的精锐、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精锐竟然也败在了一伙战斗力低下的支那马匪手下,损兵折将近半,也没能拿下对手的一寸阵地!对于这一点,作为指挥官的小林健次大尉绝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日本军官们全都站得笔直,大气也不敢吭一声。伪旅长刘宝林也在现场,他微低着头,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个不停,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其实心里在窃喜不已:奶奶的,鬼子平时吹得老子天下第一似的,现在不也碰了一鼻子的灰! 突然,“八格!”长谷旅团长发出一声咒骂,径直走到小林健次的面前,抡圆了胳膊,运足了力气,左右开弓,“啪啪”,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振聋发聩,刘宝林浑身一个激凌:好家伙,打得真狠!再看周围的日本军官,却一个个神色如常,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妈的,看来日本军队里上下级等级森严的说法是真的,一个上尉都被打成这样,自己在这里屁都不是,可得千万小心着点!想到这里,刘宝林的神态愈加恭敬了。 长谷部照悟虽然身材瘦小,但是这两记力道十足的耳光仍然打得小林健次东倒西歪,脸上留下了十道鲜红的指印。“哈依!”眼前金星直冒的小林健次赶紧站好。 “半小时后,炮兵将对支那军阵地实施三十分钟炮火轰炸,三时正,第十一大队进攻支那军阵地……小林健次所部为敢死队,不拿下支那军阵地,不得撤退半步!” “哈依!” 第四十二章(六) 血染黑土(六) “预备队,跟我来!”李二鬼一声令下,数十名战士顶着日军断断续续的封锁弹幕,沿着半人高的交通壕直奔一连所在的营主阵地。 日军的山炮和野炮已经停止发射,现在还在开火的大概是大正十一年式70mm曲射步兵炮。这种炮其实就是一种迫击炮,属于二线装备,对战壕和普通的土木机枪掩体的杀伤比较大,但是对于铁血军的加固地堡就基本无能为力了。长谷支队没有料到会遇到如此坚固设防的阵地,因此并没有特别加强该炮的装备,这让长谷部照晤觉得非常后悔,而其他一些炮兵单位动作迟缓,至今还落在支队主力的后面,虽然屡经催促,仍然不能及时赶到战场。 偶尔有一发榴弹落近处,运气不好的话,横飞的弹片便会给弯腰疾进的队伍带来伤亡,后面的战士只是默默地将倒下的战友抬到一边,便接着向前。 半个多小时前,长谷支队实施了三十分钟的猛烈炮击,随后,敌人的第三次进攻开始了,在小林健次率领下的的敢死队发动了疯狂的决死冲击,二十多分钟后,突出部即告失守。幸而在突出部的两端各有一个地堡,暂时挡住了日军的突进,但是这样一来,其他阵地便受到了相应的牵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应对突入阵地的日军,整个第一线兵力便显得捉襟见肘起来,以至于李二鬼不得不提前将预备队投入战斗。 由于调整了部分兵力用来弥补此前战斗的人员损失,此时一营的预备队只剩下一个排,以这点兵力实施反突击消失攻占突出部的日军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李二鬼便不得不把预备队用在了营主阵地,想把当面的日军打退,再腾出手来对付突出部之敌。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日军此次进攻的战斗决心。在长谷部照悟的严令之下,日军死战不退,打头阵的一个日军小队全军尽墨,而后继的日本兵踩着同伴的尸体,仍然一波一波地往上冲。 铁血军的战士们也杀红了眼,不断有战士直起身子向冲上来的日本兵飞快地射击,转眼便被乱枪打倒,损失也早就超过了一个排。日军虽然在地形上极为不利,但是他们出色的战斗技能在很大程度上抵销了这一点。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抗日铁血军的损失不断加大,敌人离战壕越来越近,战士们甚至已经能够看见日军钢盔下的凶狠嘴脸。 因此,即便李二鬼投入了手头的全部预备队,但有限的兵力使得这一措施如同杯水车薪,只能暂时性地稍稍改善当前的战斗态势,在这样残酷的绞杀战中,十分钟内,预备队的三十多个战士便已伤亡过半。 李二鬼脸上灰尘混杂着汗水,黑一道白一道的,神色严峻。他举枪把一个嚎叫着冲到战壕前几米处的日本兵一梭子打死,叫过一个战士,厉声喝道:“去报告武团长,阵地只能再坚持十五分钟!我营绝不后退一步,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十五分钟?”武进“腾”地站起来,本来说好的是一个小时,现在凭空缩水了十来分钟,看来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否则以李二鬼的性格,是不会自食其言的,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 “警卫员,通知三营一连,只给他们两分钟时间准备,跟我出发增援一营阵地!快去!”三营一连和几个营部排共同组成了一团预备队,现在该轮到他们上场了。 两分钟后,三营一连全连上下已经在团部掩蔽所外集结完毕,武进站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前面,手一挥,言简意赅地下达了命令:“出发!” 这时候,第一线阵地已经有多处为日军所突破,日军以一个大队近千人的兵力,分波次轮番冲击,终于取得了一定战果。一营的残余兵力基本上被压缩到了主阵地上,依托着地堡的掩护,勉强维持着战线,而不至于全面崩溃。 突入阵地的日军已经不下两三百人,正顺着两翼的战壕猛烈攻击一营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以武进带上来的预备队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将日军彻底赶出阵地-----当然武进也没这打算,但是要把一营剩下的战士救出来,难度便小得多了。 在一个地堡里,武进见到了吊着胳膊的李二鬼。 “受伤了?重不重?” “没事儿!就是被一个鬼子小队长的指挥刀拉了个大口子,皮肉伤,个把月肯定好!不过,他比我更惨,被老子砍了脑袋,好不了啦!”李二鬼哈哈大笑,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 “得了吧,你就省省吧,别笑了!”武进看了好笑,道:“你带着伤员先撤,这里就交给我了。” “那可不成,我是一营营长,哪有先撤的道理!”李二鬼坚决不答应。 “行,随你,反正你两条腿照样还能跑……走,我们去给鬼子准备个大大的惊喜!” 十多分钟后,阵地上的伤员顺利地先行撤走了,在击退了日军的又一次进攻后,武进指挥部队趁势发动了反击,将日军逼出了附近的部分战壕,随后便将几个地堡统统炸毁,借着爆炸的烟雾,迅速沿着来路撤出了第一道防线。 此时的关东军的战斗力勿庸置疑,武进他们前脚刚走,一拨日本兵就接踵而至,杀气腾腾地占领了全部阵地。但是阵地上除了一滩滩凝固的血迹、血肉碎片、折断的枪支和一些零碎的子弹壳,几乎什么战利品也没有剩下,让占领者们大为失望。 幸而一名矮个子日本兵眼尖,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条箱子。难道是支那军忘记带走的?日本兵一阵兴奋:总算有所缴获了,不至于空手而归。想到这里,他连忙迈步上前,用力去搬最上面的那只箱子。 箱子一入手,日本兵只觉手里一轻,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重量,不禁向后退了半步,方才稳住身体,但是箱子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然后又断了,还发出了“嗤嗤”的轻响。 日本兵觉得有些不对,连忙丢下箱子,好奇地望过去。这一望不要紧,只吓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一根引信正在急速燃烧着,转眼之间,便钻入了下面的箱子里。 炸药!日本兵只觉嘴唇发干,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喉咙口!他想喊句什么,可是声音只停在嘴里,发出“咝咝”的怪声。几乎同时,一片刺目的红光在他眼里猛然迸发出来,随后,耳朵里、眼睛里便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没了这个日本兵,他死得很痛快,可以说是尸骨无存。附近的几个日本兵被直接炸死的属于幸运儿,没被炸死的则为腾空的烈焰所吞没,转眼便宛如火人一般,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们挣扎着跑出几步,在地上打着滚,本能地想压灭火焰,可是火实在太大了,没折腾上几下,便自寂然不动,只剩下火焰燃烧油脂的“噼哩啪啦”爆裂声。 没过几秒钟,阵地上的其他好几个地方也次第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夹杂声日本兵的惨叫声----这几处都是相对比较开阔、人容易扎堆的地方,武进带人埋下了在天王寺缴获的十几枚地雷,主导火索就在那堆木条箱子的下面,从而给敌人造成了相当的杀伤。 两三百米外,听到身后剧烈爆炸声的武进和李二鬼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大团黑烟和火光中的第一道阻击阵地,相顾一笑,李二鬼咂咂嘴:“团长,这个‘惊喜’可不小哇,够鬼子受的!” “呵呵,让鬼子知道知道,以后在咱阵地里,得多带点儿心眼,别想螃蟹似的横着走!” 小林健次是敢死队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进攻时他冲锋在前,居然连油皮都没被擦破一块,刚才那场大爆炸时,他又凑巧在地堡的废墟旁弯腰查看有无有价值的战利品,废墟的遮挡使得他逃过了一劫,被气浪掀得四处横飞的原木也没砸中他,只是被震得有些头晕目眩。而他附近的两个倒霉鬼,一个离他不过十米,却因为正好处于地堡废墟的另一侧,无遮无掩地被爆炸中心的烈焰变成了一枝人形火炬,最后就扑倒在他面前,活活烧成了一具焦尸;另一个被一截炸飞的木头穿腹而过,整个人都被插在壕壁上,却没有立刻咽气,一直在用惨烈的哀号向小林健次提醒着自己的存在,可惜的是,小林健次对他这样的致命重伤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死去。 这两名同伴,还有远近更多被炸死炸伤日军官兵的惨象都在强烈地刺激着小林健次的感官系统,他那颗狂热的、为天皇效忠而死的武士之心,在赤裸裸的血腥战场面前慢慢冷却了、动摇了:这是为什么? 第四十三章(一) 峰回路转(一) 在支队的临时指挥部里,长谷部照悟的脸色很不好看,比先前又黑了三分。这其实也很容易理解,日本兵和中国正规军的战斗力通常都是按照一比六来计算的,伪军的伤亡他可以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这种刚刚倒戈过来的不稳定部队死光了也无所谓,但是这两轮进攻,日军的伤亡竟然超过三百人,其中战死者达到了一百五十余人,也就是说,两个满编的中队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其中一个基本不复存在! 而据从前线撤下来休整的军官报告,在穆棱河阻击东进支队的支那军-----长谷少将已经不用“马匪”这个明显带着轻蔑意味的词来称呼对手了,被毙伤的数字大约在两千人。如果武进在这儿,只怕要笑掉大牙:还不如直接说老子的抗日铁血军第一团被你们全歼了,哦,还不够呢。 当然,交战双方的统计数据不一样,甚至相差极大是很正常的,就比如李二鬼估计日军至少被击毙了五百人一样,而他的一营损失率是百分之八十以上,连同武进后来投入反击的预备队和在日军炮击中伤亡的人数,加起来也在三百多----双方的实际损失差不多,但是一团、尤其是一营,是抗日铁血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二团基本上是没训练过多久的新兵,热血是有的,但真正的战斗力很值得怀疑。 武进当然不相信李二鬼说的战果:连同伪军,长谷支队被你一晚上打掉近六分之一,长谷部照悟那老鬼子不如直接自杀算了,不过,打个对折还是可信的。 但是,长谷少将就很不相信前线军官们的“赫赫战功”,原因很简单:占领的阵地上根本没有找到几具支那士兵的尸体,就算只有一千具尸体,那得花多少时间和人力运走?如果支那军有这么多人运尸体,又何必匆忙撤退呢? 长谷自然也知道日军内部报喜不报忧的传统,夸大对方的损失,既可以振奋士气,又不至于自己脸上无光,所以他也没有深究-----据长谷自己估计,支那军的伤亡没有两千,一千是肯定有的,不管怎么说,己方的损失是大了些,但在天时地利均不占的情况,打成这样,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大岛大佐,首先,我要恭贺你的部下终于占领了支那军的阵地……在这次攻击中,你觉得有什么比较棘手的地方?” 第四联队长大岛大佐沉吟了半分钟:“将军阁下,对于这一点,我想,作为前线指挥官的小林健次大尉了解得比我更多,比我更有发言权……” “哦?就是那位敢死队的队长吧?他还活着?” “是的,他在战斗中冲锋在前,非常勇猛,不但头一个冲入支那军的阵地,而且在战斗中亲手击毙了两个支那士兵,已经洗刷了他之前作战不力的声名。” “嗯,这样的话,把他找来谈一谈吧。” 几分钟后,神情有些恍惚的小林健次上尉走进了支队的战地指挥所,他先毕恭毕敬地向在场的上官们鞠躬敬礼,然后微弯着腰道:“将军阁下,您找我?” “是的,我想听听你对此次战斗的看法。” 小林健次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长谷部照晤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有些不快地道:“怎么,不好说吗?” “将军阁下,我想先请您原谅我的直言不讳……” 长谷部照晤不耐烦地抬了抬手:“说吧!” “是……这些支那士兵的战斗精神极为顽强,少有不战而逃者,他们的军官也往往身先士卒,不畏死亡。在展开肉搏的时候,由于他们的拼刺技术不如我军,于是他们经常使用大刀……” “大刀?”长谷少将讶然道,支那军难道退回冷兵器时代了? “是的,他们显然练过某种专门针对拼刺的刀法,我军士兵在与支那军的大刀队对垒时,基本上很难占到上风。另外,有些支那士兵还使用工兵铲作为肉搏的武器,搏斗时非常、非常凶悍……” “工兵铲?!”长谷少将呆了一呆,这用来挖土的东西也能当武器了? “除了缺乏火炮,支那军阵地的火力配置相当完备,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射击死角,这说明支那指挥官是个非常有经验的军人,尤其是那些用原木搭建的地堡,我军的现有炮火基本对它们不会造成什么损害,即使是直接命中也没有多少效果。” 长谷部照晤皱起了眉头:“连75mm火炮都无法击毁吗?大岛大佐,后继的支援炮兵什么时候能够到达?他们携带大口径火炮了吗?” “三天后肯定能到!不过,似乎他们也没有更大口径的火炮……” “哦?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摧毁支那军的地堡了吗?” “有的,支援部队携带有大正十一年式37mm步兵炮。” “哦?75mm的都对支那军的地堡无能为力,那么37mm口径的又能起什么作用?” 大岛大佐一阵暴汗:旅团长似乎脱离一线战斗太久了吧,怎么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呃,将军阁下,37mm步兵炮主要是通过直接瞄准对方掩体的射击孔实施攻击,可以有效杀伤坚固掩体内的人员,从而达到摧毁的目的。”-----这种火炮通常配给日军精锐中队,每中队一至二门,类似地方守备队之类的三流部队是没有的,该步兵炮配备有瞄准镜,射击精度很高,对付加固掩体和轻装甲目标的效果极佳,它其实和中国军队装备的德制37mm所谓战防炮(即反坦克炮)的用途差不多。只不过中国军队将战防炮以团级单位集中使用,反而不如日军配给中队级别灵活机动。 “哦?有这样的火炮,那为什么不多带几门?” “呃,这个,将军阁下,是您要求只携带少量火炮轻装急进的,37mm步兵炮也在您的排除之列……” 长谷部照晤赶紧岔开话题:“大佐阁下,你再去催促一下炮兵分队,让他们一定要尽快赶来!” “哈依!那么,现在我军是否继续进攻?” “不用全力进攻,只要对支那军保持适当的压力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见机行事吧。” 一连两天,除了以火炮进行骚扰,日军只发动了一些以班为单位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自然无一例外地被第二道防线上的一团二营打了回去。其他时候,双方便躲在战壕里,隔着七八百米,相互打冷枪。虽然三八大盖的射程比较远,但是近千米的距离仍然超出了大部分士兵的射击水准,所以,对峙的基本是双方的神枪手。不过,日军的特等射手没有受过专业的狙击训练,枪法准则准矣,但和李葆红的半吊子狙击小队相比,还是在战术上落后了许多,再加上抗日铁血军方面有李葆红这样变态的存在,以及时不时亲自上阵的武进和罗立胜,日军的特等射手被压制得死死的,普通日军官兵的行动更加谨慎小心,在战壕里基本不敢抬头。 不过,武进和罗立胜他们对于日军突然停止大规模攻击心存疑虑-----如果这样的损失就能让日军不敢进攻而转入防守,那断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丢掉整个东三省。那么,便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长谷支队一定在等待着什么。 两天后,答案便告揭晓。中午的时候,在敌后活动的冼峰带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一队日军增援部队即将抵达战场,不是步兵,而主要是炮兵! 除了李葆红,其他几个人正在罗立胜的指挥所里吃中饭,听了这个消息,脸色不免都有些阴沉,饭也有些吃不下了。罗立胜干脆丢下筷子:“鬼子的支援炮兵来了,是打还是退,大伙都说说看。” 郑常松却大口大口地照吃不误,嘴里含混不清地道:“侦察员不是说了,鬼子的增援炮兵没有超过75mm口径的火炮,现在75mm的山炮野炮都对咱们的加固地堡没办法,那还怕什么!当然是接着打!” 张志先边右手夹起一块野鸡肉,边举起左手:“我同意,接着打两天再说!” 罗立胜看向武进:“小武?” 武进想了想:“老冼,你把侦察员从抓的伪军舌头那儿搞到的准确情报再说一说。” 冼峰摸出一张纸片,上面记着一些只有他和他的部下才能看懂的乱七八糟的符号:“增援部队包括两个日军步兵中队,是从原来的奉天守备队抽调的,共约三百五十人;一个日军炮兵中队,一百五十人左右,还有伪军一个营,两百多人,合计不到八百人。” “嗯,伪军可以先放在一边,日军炮兵不太可能直接参加步兵冲锋,暂且不计,至于两个中队的守备队,其战斗力应该不如关东军第二师团这样的野战部队,但也不可小视,所以关键还是日军这次携带的火炮,有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有,我们抓的几个舌头里,正好有一个在东北军干过炮兵,他了解得比较清楚……包括:明治四十一年式75mm山炮四门、明治三十八年式改75mm野炮四门、大正十一年式70mm步兵炮六门和同型号的37mm步兵炮八门。” 武进心头一跳:“等等,70mm的是曲射步兵炮吧?37mm的是不是直射步兵炮?” “这个,情报里没说。” 武进“腾”地站起来:“那个懂炮的伪军俘虏呢?” “呃,早放了,咱们又不能养成他,从敌后带回来可不容易……怎么了?” 武进一字一顿地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第四十三章(二) 峰回路转(二) 虽然武进很想让冼峰和李葆红带人阻截住关东军支援炮兵的到达,但是侦察连和狙击小队要照顾到阵地及两翼的密林,能抽调出来的兵力有限,而且长谷部照晤及时派出了接应部队,使得抗日铁血军的沿途骚扰只是让日军到达的时间延迟了一天。 就在这一天里,日军的进攻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其规模开始以小队为单位,频频向一团二营的阵地发动攻击,以试探阻击阵地的火力点分布。好在这几天里,二营的官兵们经历住了连续不断的战斗考验,不再是那种初上战场的菜鸟,对日军这种未尽全力的试探性进攻倒也应付裕如。 在二营阵地上观察敌情的武进很快意识到,日军的全面进攻必定为期不远,果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穆棱河对岸便响起了日军凄厉的军号声,旋即,一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重重地砸在二营阵地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声中,黑色的烟雾腾空而起。这发校准弹的落点看得武进心头一沉:经过苦练的日军炮兵的射击技术确实非常准确! 半分钟后,第二发炮弹又落在了战线后面十来米处。仅仅两发炮弹便形成了跨射,这让武进心中苦笑不已:就算换作是自己,恐怕也不会比这些鬼子炮兵做得更好了。 最多十五秒钟,第三发炮弹竟然直直地砸进了二营的战壕,一名战士的猫耳洞无巧不巧地正对着炸点,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牺牲。虽然这发炮弹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但是仍然让附近的许多官兵心头凛然:奶奶的,小鬼子的炮打得忒准! 标尺一旦校准,长谷支队的炮群便开始一门接一门地怒吼起来,现在火炮的数量足足比先前超出了两倍多,带来的轰击效果也与之前截然相反:不仅二营的防线很快陷入了一片火海,就连三营的阵地也遭到了75mm火炮的轰击。 战士们几乎从来没有经受过如此猛烈的狂轰滥炸,在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中,他们的身体随着急剧颤动的地面而微微发抖,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叶小舟,在不停地左右摇晃,他们握枪的手指由于紧张过度用力而泛成了白色。班排连长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日军的增援部队肯定带来了足够多的炮弹,才能毫不吝啬地把它们往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尽情倾泻,整整一个小时之后,火炮才渐渐停止,浓重而呛人的黑烟笼罩在二营的阵地上,凝滞不散,阵地前后的雪地,已经化作了一片焦土。 炮击给二营造成了二十多人的伤亡,灰头土脑的官兵们从掩蔽所里钻出来,大都神情间有些恍惚,少数人连走路都走不稳了,扶着壕壁才勉强站稳。人们耳朵里的爆炸声仿佛还在炸个不停,相互间说话,都要扯着嗓门大喊,不然只能看见对方嘴动,根本别想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长达一小时的猛烈炮击对精神意志上的冲击要远比肉体上的伤害要大得多。 二营营长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是由张志先兼任的。炮火一停,他就和武进出了营部掩蔽所,张目向西面望去,视线所及,却只见大片的黑烟,根本看不见对面的动静。 “怎么办?”张志先几乎凑到武进的耳朵边,大声问道。他对玩机械在行,但是对于这种阵地战可谈不上经验丰富。 “还能怎么办,等鬼子来进攻!”武进操起一枝三八大盖,朝对面放了一枪,没想到顿时招来了一阵猛烈的机枪扫射。 “已经来了!”武进赶紧趴在战壕边上,“老张,看你们营的了!” “没问题!”张志先呲牙一笑,“三连长!让你的人打几个排子枪……记住,别暴露机枪火力点!” “是!明白!” 随着二营开始还击,日军的射击愈加猛烈,而且枪声也愈来愈近。这时候,河谷里吹来了一阵刺骨的北风,将黑烟卷上了半空,地面上的景象也慢慢清晰起来。 已经变得焦黑的雪地上,满眼都是一片一片的灰色和土黄色,大概数一数,足有上千人马。张志先忍不住脱口骂道:“我靠!鬼子这是打算拼老命啊!” 三四百米外,由伪军打头,日军随后,在不到一里宽的攻击正面上,前后相隔五十米左右,展开了五道散兵线,杀气腾腾地直扑二营阵地而来。 “看来长谷老鬼子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啊!老张,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武进神情严峻,嘴里仍然不忘开句玩笑。 “丢那妈法海!老子正等着他呢!”张志先平时吊儿朗当,这时可没一点儿畏惧退缩-----其实这也很正常,看他开车时的那股子疯狂劲儿,就知道这人玩起命来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武进想了想:“老张,除了二营,三营一连也由你掌控,我这就过去让他们上来……一句话,一定要顶住鬼子的这轮进攻。” “三营一连也交给我?那第三道阵地人手不足怎么办?” “这你就甭管了,总之,适当的时候,我会带人侧击敌军,以缓解正面阵地的压力。” “行!放心吧,有老子在,鬼子别想轻易突破过去!” “嗯,记住一点,一定要控制核心阵地和预备队!” 张志先看着武进和两个警卫员转了个弯,消失在通住第三道阵地的交通壕里,沉声下达了命令:“一连、二连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最前面的一道散兵线自然是充当炮灰的伪军,刘宝林旅的一个团,上至团长,下至伙夫,全都被日军赶上了战场。刘宝林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团长、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哭丧着脸、千不情万不愿地带着麾下的残兵败将上阵赴死去了,有心替他向日本人求个情吧,可一看到长谷少将那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的脸庞,和旁边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日本兵,到了嘴边的话便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缩着脖子躲到后面去了:算了吧,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装聋作哑、明哲保身吧。 伪军这个团就是在第一次进攻中被抗日铁血军打残了的那个,五百来人已经缩水至两百出头。这些伪军士兵本来在东北军中就是属于二三流部队的地方守备旅,战斗力不高,现在随着长官突然改换门庭,投靠日本人出卖祖宗,更是让他们士气大跌,换个时髦点的说法,他们就是彷徨的一群。石友三的名言更能充分表达他们的心情:“没有当过汉奸的人,以为汉奸好当,当过汉奸的人,真他妈的王八蛋才当汉奸!” 如果光是这些,他们还不至于如此畏缩,最关键的是,他们清楚地知道,对面的抗日铁血军的阵地绝不是他们能轻易攻得下来的,想慢慢往前挪吧,后面的日本兵可不答应,催促了几遍没有效果之后,便毫不留情地打死了几个有意磨蹭的老兵油子。这下,伪军们完全处于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对面的狠,后面的更恶,便不得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虽然对面阵地的枪声稀稀拉拉,连机枪都没打,可经历过之前战斗的伪军们都心知肚明:这纯粹是对手在放长线钓大鱼,就等着他们走到近处呢。 第四十三章(三) 峰回路转(三) 战斗在伪军慢吞吞地挪到离二营阵地不到一百米的时候正式打响了。抗日铁血军的机枪一响,伪军们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往地上一趴,埋头拼命放起枪来,两军之间,顿时枪声大作。爆豆般的枪声让后面不知所以的鬼子兵也唬了一大跳,跟着扑倒在冷冰冰的雪地上。 “八格牙鲁!”远处的长谷部照晤放下望远镜,狠狠地骂了一句,用很不友善的眼神看向侧后方恭恭敬敬伺候着的伪旅长刘宝林:“刘旅长,你的部下实在太贪生怕死了!你是怎么教导的!简直就是我辈军人的耻辱!” 刘宝林的脸色变了变,暗道:妈的,长谷这老家伙不会是故意想找老子的麻烦吧?嘴上连忙替自己开脱辩白:“将军阁下,他们只是省防军,很多都是新兵,严重缺乏训练,而且装备低劣,是远远不能和所向无敌的精锐皇军相比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长谷旅团长的僵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丝笑意:“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像这种不合格的兵员,应当毫不迟疑地加以裁减!” 这一句话,恍如晴天霹雳,震得刘宝林眼前直冒金星,他手下的这点人马就是他的命根子,裁了他的兵,他一个光杆司令,在日本人眼里屁都不是,比软柿子都不如,日本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哪一天日本主子不高兴了,缺钱花了,他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万贯家财不定就被充作军资了,几个美貌小妾只怕也逃不出日本人的色眼。 “太,太君,这个,敝人这次回去一定严加整顿、严加训练……”刘宝林哭丧着脸,连称呼都改了,态度谦卑异常,心里却把长谷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 长谷部照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再说吧,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歼灭对面的支那军!”说着,举起了望眼镜,再度观察起越打越激烈的战场。 长谷支队的确是想以一次全力的进攻一举攻破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为此,不但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炮火准备,而且一次性投入了半个团的伪军和整整一个大队的日军步兵,并由联队长大岛大佐亲临一线督战,可谓不惜血本,志在必得。长谷部照晤很难相信,这个年代的中国军队会有能够与精锐的关东军相抗衡的存在。当然,愿望是好的,至于能不能实现,还得看铁血军方面答应不答应。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29 部分阅读 还得看铁血军方面答应不答应。 伪军慑于铁血军的战斗力,不敢上前,只是趴在地上一个劲地打枪。后面的日本兵早得了命令,如果伪军畏缩,则以武力驱赶。于是,几分钟后,发觉情形不对的日军开始对伪军下手了。最先遭殃的就是伪团长,一名日军小队长赶到他身边,对着躲在第一道散兵线后面的伪团长就是一记大耳光:“八格,立刻的进攻,不然,统统死啦死啦的!” 伪团长的脸上顿时肿起五道红杠,他甚至觉着满口的牙齿都有些松动,心中不由暗自恼恨:“他妈的,当初还在东北军的时候,老子堂堂一个中校团长,吃香的喝辣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个不得给老子三分面子!现在倒好,投靠了日本人以后,被别人指着后脊梁骨骂不说,连日本主子对自己也不待见,一个小小的小队长,居然也能随意打自己的嘴巴,而自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奶奶的,再这么下去,哪个能受得了!” 心底骂归骂,可伪团长表面上还要装孙子:“是是是,太君,我这就让弟兄们进攻!”说完,扯开嗓门,干嚎一声:“弟兄们,太君说了,不往前打,就要杀头啦!” 那小队长在东北待了有半年多了,勉强懂几句中国话,听了伪团长的喊声,心里纳闷:我什么时候说要杀头了?不过,意思也差不多,吓吓支那人也无所谓。 伪军们听了可就满心不乐意了,但是有刺刀在后面顶着,便不得不慢慢爬起身来,又开始向二营阵地推进了。于是,除了地堡里的火力点,二营设在简易掩体里的机枪全都开了火。 “哒哒哒”,伪军推进了二十多米,就死伤了三十多人,伪团长一瞅,不行,照这样下去,不等到对面的战壕,自己这团人就要死绝了!他连忙一边招呼手下暂停进攻-----其实不用他吩咐,伪军们已经自觉地再次匍匐在地了,----一边连滚带爬地拱到那个日军小队长旁边。 “太君,抗日军的火力太猛啦,能不能请太君给点火力支援?” 日军小队长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这些炮灰还有些用处:“哟西,你的,继续进攻,我去向中队长请示一下。” 妈的,你去向中队长请示,中队长再去向大队长请示,然后是联队长,最后才到长谷老鬼子那儿,等你们请示完了,老子的人也死光了。“太君,情况不太好啊,最好能快点……” 话还没说完,伪团长的另一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这下两边的手指印平衡了。日军小队长沉着脸:“八格,皇军的行动,什么时候轮到你的说话了?” 这记耳光比刚才的更重,伪团长晕乎了好几秒钟才清醒过来,看着面前那个日本人不可一世的猖狂嘴脸,胸口陡然升起一股邪火,脑子一热,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精致的勃郎宁手机,对准了对方的脑袋。 看到他的动作,日军小队长的脸色也变了:“八格,你的,想干什么!” 事已至此,这时候可容不得伪团长后悔了,就算他能从战场上活着回去,光对皇军不敬、企图枪击日兵的罪名也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更不用指望那位明哲保身的结拜大哥会救自己。 “呯呯呯!”脑浆四溅,日军小队长顿时一命呜呼,旁边的两名日军士兵看得目瞪口呆,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支那人不会是疯了吧? 伪团长一不做二不休,枪口一歪,“啪啪”,赏了他们一人一粒花生米,掉头就往自己的部下那边飞爬。四周的日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哇哇”怪叫着,纷纷朝着伪团长开了枪。也是伪团长命大,不远处正好有个大弹坑,便就地一滚,躲了进去。 坑里原来还有一名伪军士兵,哪里能料到还会遇上这等飞来横祸,只被压得半死,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嚷什么嚷!给老子打!” 那伪军士兵懵里懵懂地举枪就要朝抗日铁血军那边打,伪团长没好气地一巴掌搧过去:“错了!后面!” “噢!”那伪军打了两枪,这才醒悟过来:“团长,那边是日本人啊!” “没错!打的就是小日本!”伪团长恶狠狠地道。 “啊!团长,你反啦?”那伪军傻了眼。 “别停!接着打!奶奶的,在日本人手底下干活,那得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老子不干了,刘旅长他要给日本人当孙子,让他自个儿当去!怎么说,老子当年也是道上响当当的一条好汉,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居然会给他妈的日本人卖命!我呸!” 那伪军精神一振:“团长!弟兄们也觉着没意思,走在街上都被人指着后背骂,干的都是断子绝孙的事儿!没说的,弟兄们听团长你的!” 伪团长一下来了精气神,憋足了劲,拼命喊起来:“二团的弟兄们,我是白团长!日本鬼子把咱不当人看,老子反啦!愿意跟着我干的,就一起打鬼子!打啊!” 他连着喊了几遍,伪军战线上紧跟着响起了大呼小叫:“白团长反啦!”“打鬼子啊!”“跟鬼子拼啦!”“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在关东军干了几个月、受够了欺压的伪军顿时来了劲头,调转枪口,朝着后面的日军开了枪。 伪军离二营的阵地也就六七十米,虽然枪声依然激烈,但是这番动静张志先是听得清清楚楚。刚刚还在猛攻第二道阵地的日伪军现在玩起了窝里斗,一时之间,二营阵地反倒平静了下来。 张志先部下的一个连长跑了过来:“营长,伪军反水了!咱们怎么办?是不是抓住机会来个出击?” “出击?那也是武团长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这点人马,能守住阵地就行,哪有出击的本钱!” “那要不要帮反水的伪军一把?” “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帮法?” “呃,放他们过来……” “他们要是使诈怎么办?因此丢了阵地谁负责?是你,还是我?” “这个……可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罗司令、武团长他们都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跟日本鬼子斗,咱们现在不管那边的伪军,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恐怕没人敢反水了啊!” 张志先忍不住笑骂道:“就你小子能说!这样吧,你传我的命令,让战士们不要打伪军,只打后面的鬼子,帮他们顶住……还有,组织人喊话,警告伪军先不要过来,否则子弹不长眼!我去问问小武,看看他怎么说。” “呵呵,是!” 第四十三章(四) 峰回路转(四) “伪军阵前反水了?”武进在团部指挥所里踱了两圈,“不能让他们从阵地上过,那样极易造成混乱,阵地因此失守就太得不偿失了……让他们进两侧的树林,能逃出来多少算多少,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击退日军把他们救出来,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好,就这么办!” 张志先刚要走,武进又叫住了他,叹了口气:“等等!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会尽快完成部队集结,以侧击日军,希望他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前线伪军反水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长谷支队的指挥所,长谷部照晤瞪着一双凶光直闪的眼睛,死死盯着闻讯而来的刘宝林,后者脸色惨白,心里直叫苦:老白啊老白,你可害苦我啦!你要跑路,好歹也跟我打声招呼啊!-----他倒选择性地忘记了之前他是如何见死不救的。 “刘旅长,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太君!太君!这不关我的事啊!这是他姓白的自作主张啊!” “那也是你御下不严、带兵无方!来人!”两个粗壮的日兵本应声而入,气势汹汹直奔刘宝林而去。 “太君!长谷将军!刘某对皇军可是忠心耿耿啊!”刘宝林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噗嗵”往地上一跪,“长谷旅团长!刘某愿意戴罪立功,去把姓白的人头提来见您!” 长谷抬了抬手,阻止了两名日军将刘宝林往外拖的举动,眼珠一转:“很好,刘旅长,我相信你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不过,白团长就不用你亲自去处置了,你还是整理部队,准备投入战斗吧。”-----让刘宝林去抓人,万一他也趁机溜之大吉,那可不就遂了他的心愿了? “派几个士兵,护送刘旅长回去,协助他整理部队!” 刘宝林这下彻底死心了,长谷这老鬼子太狡猾了,还派来了看守他的人,逃跑的机会着实渺茫,看来只能为日本人卖命了。“是!两小时内,刘某一定整理顿部队,听候将军的命令!” “对面反正的弟兄们,请你们往两边的树林撤,不要走我们的阵地前面走!再说一遍,不要走我们的阵地前面走!否则枪炮不长眼,自己人打自己人可就不好啦!” 几个反正的伪军顶不住日军的攻击,刚掉转屁股想往二营的阵地跑,就迎头挨了一泼弹雨,跑得最快的一个不幸被打中了肩膀,痛得发出一声惨叫,倒了下去。这还是二营的战士们特地避开了对方的要害,才只是让他受了轻伤。旁边的伪军士兵连忙止住脚步,前后受敌,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张志先见状,赶紧组织了一批嗓门大的战士,冲着阵地前白团的反正伪军们喊话。喊了几遍,伪军们总算明白了对面抗日铁血军的意图,虽然满心不乐意,可谁让自己待的不是地方呢,便不得不冒着日军的枪弹向两侧的密林里撤。靠得近的自然讨便宜,趴在地上拼命拱几下就进了林子,在战线中间的可就倒了霉,几百米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日军准确的枪法下,直起身子狂奔那是找死,只能慢慢挪。 但是日军上来得很快,他们在人数上占有明显优势,便一面与二营交火,以压制二营阵地,另一方面对反水的伪军实施攻击。在两翼的伪军跑得快,一头钻进密林,逃得一条生路,日军也没敢追进去----这几天进林子的都没能讨得好去。 密林里那些支那土匪人数不多,却一个个非常擅于隐匿伪装、熟悉地形,而且精于配合,枪法也准得很。第一天进攻,长谷部照晤在小高地上就一眼看出,抗日铁血军阻击阵地两翼的大片密林是无法以大量兵力布防的,于是在对正面阵地展开进攻的同时,向两翼投入了一个小队的日军,一分为二,各在一个排的伪军的配合下,打算以小股部队渗透入支那阵地之后,寻机打乱其布置,以配合主力进攻,当然,如果能打掉支那军队的指挥部就更好了。 没想到这上百的人马撒进密林之后,便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过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才有二十多个残兵败将盔歪甲斜地从里面没命似地逃出来。等长谷找来其中几个一问,说起在里面的遭遇来,个个脸色发白:支那土匪神出鬼没,往往躲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用冷枪收割日伪军的性命,被打死的基本上都是一枪毙命,然后他们便借助地形和其他土匪的交替掩护,迅速溜走,就这么一步一步把日伪军引往密林深处。最后,等到日军指挥官发觉不对劲、打算撤退的时候,他们又如同狼群一样围上来,时不时地咬掉敌人的一块肉。于是,大半天下来,进去的百十号人马,出来时损失大半,连日军小队长也在快出来的路上,折在树林里。 长谷少将听了很不服气,堂堂的关东军难道还能在这些见不得光的土匪面前败下阵来?第二天天刚亮,一个中队外加两个连的伪军便杀气腾腾地进了密林,一心想抓几个支那土匪回来,以就地正法,让他们知道皇军对于任何抵抗是绝不会姑息的,必将严厉予以镇压。 刚进林子,可谓十分顺利,骄狂的敌人甚至以为支那土匪已经害怕得溜走了,但是事与愿违,随着敌人步步深入,支那土匪又出现了。他们更加神出鬼没,冷不丁地便一枪打死个日伪军,可往往敌人循声寻去,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日上梢头的时候,左侧树林里带队的日军中队长看看缩水了十多人的队伍,顿时明悟出以自己这点兵力,纯粹是在被动挨打,于是明智地往来路一挥手:“撤!”日伪军如蒙大敕,火烧屁股般掉头就往回跑,又丢下几具尸体之后,终于成功地逃离了这个遍布杀机的地方。 进了右侧树林的敌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带队的鬼子小队长不敢擅自下令撤退,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更倒霉的是,这边抗日铁血军的指挥官是冼峰,在他的指导下,各类陷阱层出不穷,什么铁钉、铁签、吊死鬼,让这路日伪军防不胜防、叫苦不迭。最惨的一名日军在追击时上了当,把一个熊瞎子冬眠的树洞当成了支那土匪的藏身之地,满心欢喜地钻进去,却一头撞上了被侦察连用暗火烤得迷迷糊糊的黑熊。 黑熊正在恼火被扰了冬眠的好梦,见有人不知死活地冲进来,当即扑了上去。在这种根本没地方躲闪施展的狭窄空间里,再精锐的关东军VS暴走黑熊,也是有败无胜的。黑熊一爪过去,直接把那日本兵搧得飞出洞外,满面血肉模糊,眼见得就不能活了。然后黑熊狂吼一声,冲着外面那些吓傻了日伪军冲了过去。 一名日军首当其冲,被黑熊用肥厚的熊掌来了个双风贯耳,顿时脑袋被拍得不能再扁。旁边的一名伪军转身想跑,却被黑熊用爪子挠住,随意往地上一摔,然后肥厚的屁股往上一坐,碾了几下,那伪军立时便七窍流血,活生生压成了张肉饼。这时日伪军们才反应过来,一阵乱枪拼命打过去。黑熊的肉体再强横,挨了几十发子弹,也没法撑得住,最终不甘地吼叫着倒下,一命呜呼。抗日铁血军侦察连的战士们乐得趁乱又干掉了好几个敌人。 等到敌人乱哄哄地平静下来,鬼子小队长抬头一看日头,已是中午时分,灿烂的阳光洒将下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凉得像一块万年玄冰。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里完全是支那土匪的天下,想从这里过去,除非是十倍的兵力,不,或许还是不够,而且要有付出无比沉重代价的心理准备! 日军小队长再也顾不上就这样回去之后是不是会受到上司的惩罚了,带着残存的大半人马掉头就往回跑。真可谓兵败如山倒,而冼峰自是要落井下石的,带着部下紧追不舍。这队敌军入林要比另一队要深得多,最后好不容易逃出树林的时候,已是遍体鳞伤,十停人马足足去了六七停,鬼子小队长算是命大的,只少了一只耳朵。 出乎他意料的是,上司并没有因此责怪他什么。经此教训,长谷便彻底打消了从两翼渗透过去的痴心妄想。 第四十三章(五) 峰回路转(五) 战线两侧的几十名伪军及时逃出生天,而夹在中间的一百多人,包括白团长在内,非死即俘,白团长死不投降,跟炮弹坑里的那名士兵一同战死----他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到武进侧击日军的时候。 日军将投降的二十多个伪军押回后方,绑在大树上,逼使没见过血的新兵练习刺杀,并且残忍地割下白团长的头颅,送回了长谷的指挥所。长谷只看了一眼,就派人又送给了刘宝林,算是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 派去的日军士兵随手将人头丢在了伪军的临时营房门口,在几个来“协助整理部队”的日本兵的虎视眈眈之下,伪旅长刘宝林吓得大气也不敢吭一声,连结拜兄弟的人头也不敢私下掩埋,就那么原样丢在那儿。 来来往往的伪军士兵看了那血肉模糊的人头,惊惧者有之,心寒者有之,义愤填膺者亦有之,一股更大的暗流在剩下的伪军之中涌动着。 解决了阵前反水的伪军,日军紧接着便对二营的阵地发动了进攻。日军和伪军的战斗力截然是天地之别,二营立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日军在整个攻击正面集中了至少五六十机枪,轻机枪在前,重机枪在后,分层次远近压制铁血军阵地的火力点,这样的火力密度已经超出了二营的承受极限,阵地上的简易机枪掩体几乎完全被日军所压制,战士们被打得只能埋着头朝外放枪,根本谈不上什么准头。 如果不是几个加固地堡里的机枪在不停地拼命射击,恐怕日军的第一波攻击就已经杀进了二营的阵地。饶是如此,武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阵地左翼的一个小型地堡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殉爆的弹药将地堡内的半个班一扫而空,烈焰从通道口和射击孔狂暴地喷涌而出,连带着附近的两个战士被烧成了火人,转眼便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张志先大惊失色,难道是地堡内的战士操作失误?还是溅起的火星引爆了弹药?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跑过去查看,左翼阵地又一个地堡发生了同样的爆炸。这一次,面对那边的张志先看得清楚,在爆炸之前有一道烟迹笔直地从地堡的射击口钻了进去,瞬间地堡内便炸成了一个炼狱般的火炉!里面的五六个战士根本来不及往外跑,只剩下些炸得焦黑的残肢断臂洒了出来。 大正十一年式37mm直射步兵炮!这个武进反复提醒张志先的词汇立刻闪现他的脑海里。妈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望远镜!”张志先一声低吼,旁边的警卫员赶紧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递了过去。张志先伏在战壕边一个隐蔽的角落,朝日军方向仔细地搜索着。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标,在离阵地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处平坦的空地,几十名日军正在操作七八门长相有点奇怪的小型火炮,这炮既无轮架也无护盾,就是一个简单的炮架,炮身压得非常低,不过一尺来高,炮口几乎处于水平状态,不用问,肯定是武进特别提过的直射步兵炮。 有效射程一千米,最大射程五千米,这玩艺简直就是掩体克星。张志先肠子都悔青了,怎么自己叫没早点注意到呢!转念一想,早注意到没也用,自己不是那位后来做了州长的强人斯瓦辛格,一挺加特林六管机枪就能在人堆里杀个几进几出而毫发无伤。 张志先阴沉着脸下达了命令:“地堡内无关人员全部撤出,只留下正副射手,堆放的弹药也要尽快搬出来……”话音方落,那边的日军37mm直射步兵炮阵地上火光一闪,两秒钟后,一发炮弹击中了另一个地堡的外墙,炸得碎屑纷飞,好在炮弹没从射击孔直接钻进去,不然又是人员与阵地协亡。 这配了瞄准镜的直射炮的确是个大麻烦,如果不能想办法解决,阵地便很难守住,可是抗日铁血军没有自己的火炮,甚至连门迫击炮都没有,要不然,日军也不至于猖狂到公然摆开阵地的地步。现在,张志先只剩下一个可以指望的对象:李葆红。二营虽然也一些枪法不错的战士,但是一千米的距离,还是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能力,就连他张志先也没有丝毫把握,更何况阵地前正在猛烈进攻的日军根本不会给战士们提供仔细瞄准的机会。 在收到武进的紧急情报之后,李葆红和他的狙击小队第一时间就把目标转向了日军的炮兵阵地。 日军的山炮、野炮阵地并不难找,不过,武进在情报里说得很清楚,别的炮都可以不管,一定要找到日军的直射步兵炮阵地,并且及时地打掉它,就算打不掉,也要把它打残,至少不能让它肆无忌惮地攻击抗日铁血军的阵地。 狙击小队还是迟了一步,等他们费尽周折终于找到如此靠近前线的37mm直射炮兵阵地的时候,二营的地堡已经接连被摧毁了两个,其他的也在日军炮兵的名单之上。 日军炮兵阵地的防卫并不严密,周围百十米的地方散布着小股的日军,不过那只能用来防止近距离突击,对于远程攻击便无能为力了。李葆红迅速指定了目标,一声令下,狙击小队的队员们迅速两两散开,各自寻找隐蔽地点去了。 与李葆红搭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许伯锐,之所以选择他,首先是因为李葆红深谙在狙击行动时小组配合的重要性,更完美的三人小组是不指望了,一名狙击手和一名观察手的配备还是必须的,而最佳搭档武进和罗立胜又不可能脱离整个部队的指挥工作而跟他一起在野外玩潜伏。 第二是因为大家对许伯锐这个人比较了解,而许伯锐又对李葆红一身出神入化的枪法和战技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他基本上在金玲的后勤处帮忙,但总是时不时地来找找李葆红,缠着要拜他为师,次数多了,李葆红觉得有这么个徒弟也不错,便收下了他。许伯锐出身草莽,重义气,深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信条为然,----虽然李葆红的实际年龄比他小,-----对李葆红执礼甚恭,对师父的命令是绝无二话,让李葆红相当的满意,觉得有些秘密让他知道也未尝不可,相信他绝不会泄露出去。 这二呢,在于许伯锐是猎户出身,从小练得一手好枪法。为了卖个好价钱,猎人们总是避免在皮子上面留下枪眼,专门瞄准野兽的眼睛打,这和狙击手所要求的一击毙命原则不谋而合。 第三,许伯锐在东北军当过一年多的兵,有一定的军事基础,对于战场上杀死对方官兵的心理负担较小,再加上他在绿林道上也混过,可谓经验丰富,有处变不惊的较强心理素质。 还有,许伯锐在碰到这些穿越人士之前,一个人在江河上游荡了不少时光,耐得住寂寞,不会因为长期一个人独自潜伏而精神紧张,甚至崩溃。 最后一点,出乎李葆红意料的是,这个江湖草莽居然还上过几年私塾,据他自己说,他家原来也是个富农,后来被土匪盯上抢了,才渐渐破落。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时代,他已经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知识分子!有了这么点在后世看来微不足道的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的能力,李葆红有信心把他培养成一个出色的狙击手,那样自己就不用孤军奋战了。 其实要说缺点,许伯锐也不是没有,比如说由于独处多了,性格有些孤僻,与人的沟通能力不强,幸好李葆红是知道这一点的,而许伯锐对他又相当尊重,所以问题还不大,如果换一个人和许伯锐搭档,难保两人之间不起冲突----这个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加以改进。再有,虽然许伯锐算是小学毕业,但是对于辨识地图、绘图基本是一无所知-----虽然现在根本没有地图可供辨识,更谈不上卫星照片,不过,他的猎户出身使他在复杂的陌生地形中还不至于迷失方向----更主要的是,大概是他没怎么学过数学,计算能力比较差,对望远镜和瞄准镜的刻度分析运用总是难以理解,李葆红只能要求他先死记硬背,然后在运用中逐渐摸索出规律,找出适合自己的方法。 眼下,由于需要狙击的对象只是普通日军士兵,所以李葆红下达的命令是两人一组,自由狙击,并在日军发觉之后,能够相互提供掩护。狙击手们离日军的距离比较远,足有五六百米,再加上战场上的枪炮声震耳,被打击的对象又是炮兵阵地,因此被日军立刻察觉的可能性并不大,有足够的机会打残这个日军炮兵阵地。 十多位狙击手们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潜伏位置,两分钟后,当他们手上那块相当昂贵的手表的分针指向十一时四十分的时候,行动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六) 峰回路转(六) 一千多米外的阵地上,二营阵地左翼的第三个地堡炸飞上了天,剧烈的爆炸声隔得老远都清晰可闻,浓烈的黑烟腾起十多米高,看来张志先的命令还没有得到及时的施行,存放的弹药也未能及时搬出。日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首先在二营阵地的左翼打开缺口,突破一点从而突破全线。 爆炸响起的同时,横在狙击小队和日军炮兵阵地之间,充当警戒的大约一个班日军的头上、身上几乎全都绽放出了艳丽的血花,只有两个家伙不知道是没有被打中,还是暂时没人照顾生意,一脸讶然地看着周围突然倒下的同伴。战场上激烈的枪炮声掩盖了狙击手们的击发声,一时之间,他们根本无法弄清楚是哪里飞来的子弹。 李葆红没有接着开枪,这两个小角色还用不着他亲自动手,果然,一秒钟后,两名还在茫然四顾的日军双手一扬,摔倒在林边,-----这时候的日军,基本上对“狙击”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一个是许伯锐解决的,另一个不知道是谁,李葆红暗暗留神,回去之后要问一问,这个队员反应挺快,值得重点培养培养。 而处于其他方向的日军,主要关注的是所在外线的情况,他们并不知道这一面的警戒分队已经成了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所以也不会关注狙击小队所在的方向,更想不到就在他们鼻子底下,潜伏着一小群索命无常。 去掉了爪牙,剩下的就好办多了。日军的这个炮兵阵地集中了这次支援部队带来的所有八门37mm直射步兵炮,在狙击小队第二轮射击过后,运送炮弹的鬼子倒下了十四个-----包括李葆红在内,狙击小队一共十四名队员。 鬼子37mm直射步兵炮的炮组一共四个人,一个是炮手,一个专司瞄准,另两个则负责传递炮弹。炮手和瞄准手的视线都集中在正前方,对于身后正在发生的惨剧暂时一无所知。 剩下的两个鬼子属于同一个炮组,正在交接传递过来的炮弹,却看见两边的同伴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上。两个日本兵唬了一大跳,仓惶四顾,还没来得及发出喊叫,脑门上就被补了一枪。 不过,地上躺着那些鬼子里有一个受了重伤而未死的,他挣扎着滚到一堆空炮弹箱后面,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警告。顿时,阵地上的其他鬼子炮手都听到了他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敌袭!” 到底不是在一线作战的步兵,日军炮手的本能反应不是卧倒,而是万分惊讶地扭头回望,其实这不足为奇,除了从瞄准镜里,正前方明明没有任何支那士兵的影子,怎么可能毫无动静地绕到己方阵地后面去了? 这一望直接又要了大半鬼子的命,对付这样的固定目标,狙击队员们根本不用考虑提前量的问题,直接一枪击毙。侥幸未死的几个日军炮手这才醒悟过来,“哇哇”狂喊乱叫,有的起身就往远处跑,结果被几发子弹同时从背后击中,有两个聪明点的,直接往地上一趴,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这时候,其他几个方向的日军终于发觉了炮兵阵地的不对劲,纷纷呼喊着疯狂地猛扑过来。他们完全不知道对手隐藏在什么地方,只是胡乱地朝各个方向射击着,一挺轻机枪也开始发出“嘎嘎嘎”的咆哮。 狙击队员们已经不再是刚上战场的菜鸟,对这样盲目的火力侦察丝毫不为所动,更何况周围的日军加起来不过四五十人,有相当大的机会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手,进而破坏掉炮兵阵地。 许伯锐当先一枪把那个直着身体、哇哇大叫着拼命胡乱扫射的机枪手送上了西天,这倒不是因为那挺机枪造成了多大威胁,纷飞的子弹只是把松针打得下雨般往下落,对伏在树下的狙击手们并无一丝伤害,原因无他:吵得人心烦。 不过日军也非常顽强,机枪射手一倒下,立刻就有一名副射手填了上去,继续折磨着许伯锐的听力和神经。许伯锐暗骂了一句:我日!不怕死是吧,老子就来一个杀一个! 许伯锐稍微调整了一下枪口,正要解决掉那名机枪射手,旁边的李葆红开口了:“他不是最有价值的目标。” 声音虽低,却不吝于黄钟大吕,许伯锐立刻明白,自己又意气用事了,低低应了一声:“是!”枪口一转,瞄上了一名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军曹,轻轻勾动了扳机。那个扯着嗓门大呼小叫的家伙身体猛然一顿,就地打了个旋,连人带刀,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一门直射步兵炮的炮架上。 在他附近的几名日军士兵显然战斗素养不低,根据那名军曹的中弹情况,便迅速判明了许伯锐潜伏的方向,其中一个旋即往许伯锐这边一指,五六名日军一散而开,半弯着腰直扑而来。 但是他们只能判明大概的方位,至于对手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这么远的距离,他们还无法看得清楚。许伯锐身上做了些简单而有效的伪装,披着条白被单趴在雪地里,就连三八大盖的枪身上也裹着好几层白布,远远看去,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而三八大盖的枪口火焰又极小,要想在大白天纷乱的战场上发现这么一个阴险的潜伏者,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许伯锐看见这几个从五百多米外飞奔而来的日军并不慌乱,如果对手的数量翻上一倍,或许他会边打边撤,慢慢蚕食掉对手,但绝不是现在,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稳如泰山的狙击王者。 许伯锐迅速击发,用一发自制的达姆弹把跑在最前面的那名日军打得满脸开花,其他日军士兵显然震惊于这一枪所造成的可怕创口,不由自主地把身体放得更低了。 李葆红并不开枪,只是充当了侦察手的角色,语调平静地指导着许伯锐一些应当注意的细节:“你可以先打最右边那个,他的反应最快,动作老练,跃进的时候非常擅于利用地形,如果让他找到合适的地点隐蔽起来,发现到你是迟早的事情,当然前提是你不移动位置。” “就凭他?”看了看那个矮锉子,许伯锐很是不屑。 李葆红一字一顿地道:“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即便是对死人,也不要放松警惕。” 许伯锐嘴上硬,但还是首先把枪口对准了李葆红所指的那个鬼子,两秒钟后,枪声响起,那鬼子捂着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的肚皮惨叫着倒了下去。另几个鬼子看都没看一眼,接着朝这边快速行进。 “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打击对方的士气,日本人的神经比你想像的要坚韧得多,而且毫不夸张地说,这些鬼子的军事技能比你许伯锐要强。现在你只是占据了地利的优势,一旦被他们发现,你就有麻烦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那个腹部重伤未死的鬼子就趴在地上,架着枪,根据自己刚才中弹的方位,仔细寻找着许伯锐的藏身之处。许伯锐确实托大了些,仗着伪装难以被发觉,打完几枪都没有换个地方,李葆红也没有刻意提醒他:不吃一堑,怎么才能长一智呢,何况现在的情况不算危险。 许伯锐又开了一枪,打倒了另一个鬼子,这一下,那个全神贯注寻找他的鬼子伤兵顿时发现了他的位置:“那里!”转眼,一发子弹打在许伯锐面前的树干上,炸起一丛木屑。 好家伙!枪法够准的!许伯锐一缩脑袋,有点后悔刚才没把那鬼子一枪打死。 剩下的两个鬼子循声立刻将枪口转向了许伯锐,幸亏他闪得快,及时转到了松树后面,一发子弹正中他刚才趴伏的地方,溅起的雪花甚至落在了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让他的头脑为之一阵清爽。 藏身在几米外另一棵后面的李葆红笑了笑:“怎么样,鬼子的枪法准得很吧?用不用我帮忙?” 许伯锐的脸上火辣辣的,咬了咬牙:“不用!两个鬼子而已,我还对付得了!”说着,捏起一团雪球,往左边一丢。球落枪响,趁着鬼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许伯锐从树后往右侧一闪而出,用他那苦练多年的打移动目标的本领,快速击发,连开两枪,把两个已经突进到一百米左右的鬼子当场击毙。 但是,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情况:那个腹部重伤的鬼子的枪口正直直地瞄着他这儿,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枪口里的杀气! “呯!”枪响了,许伯锐眼睛一闭,却没有任何疼痛感,再睁开眼一看,那个鬼子伤兵歪倒在地上,再往旁边一看,李葆红正悠悠然地收回枪来。 第四十四章(一) 一劳永逸(一) 大批日军赶到炮兵阵地的时候,狙击小队已然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几门直射步兵炮被引爆的炮弹炸得七零八乱,基本上已经恢复到初始时的零件状态,再加上地上的几十具日军尸体,让大岛联队长暴跳如雷:支那土匪实在是太可恶了! 职责所在,大岛大佐不得不硬着头皮,亲自将这个悲剧性的消息告知了长谷少将。“八格!”长谷少将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一记空前狠辣的耳光扇在可怜的大佐的脸上。“啪!”大岛的嘴角流出了血丝,却依旧站得笔直。 “大佐阁下,我想,不管有没有这些火炮,您的任务,都是必须拿下对岸支那军队的阵地。如果您失败了,想必结果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说着,长谷的眼光落在了大岛腰间的指挥刀上。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0 部分阅读 “大佐阁下,我想,不管有没有这些火炮,您的任务,都是必须拿下对岸支那军队的阵地。如果您失败了,想必结果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说着,长谷的眼光落在了大岛腰间的指挥刀上。 大岛完全明白旅团长的意思,两腿一并:“哈依,我的明白,日落之前,我一定将支那军队的阵地踏在我大日本皇军的脚下!否则,我将自栽以谢罪!” 日军37mm直射炮兵阵地的被袭对日军步兵的进攻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正如长谷旅团长所指出的那样,即使没有这些火炮,支队同样必须打垮当面的支那军队。 抗日铁血军二营阵地的左翼正陷入极大的危机之中,在日军37mm炮兵阵地被摧毁之前,左翼的四个地堡被炸飞了三个,只剩下一个在勉力支撑。日军指挥官毫不迟疑地从其他方向抽调来了大部兵力,明确无误地将攻击重点指向了这里。 一波又一波的日军散兵线如狂潮般拍打着二营的左翼阵地,即使张志先及时从其他方向拆东墙补西墙地调来了不少兵员,但是在惨烈的消耗战中,失去坚固地堡支撑的阵地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更多的血肉,填进去多少人,不用多少时间,便消耗得干干净净。简易掩体里的机枪手换了一茬接一茬,打红了眼的战士们毫不退缩,倒下一个就自动补上去一个,直到机枪被鬼子的掷弹筒炸坏。 这个时候的日军士兵,其战斗素养远远超出中国的农民士兵,即使是抗日铁血军这些经过初步现代军事训练的士兵也不行。日本兵前进步伐的频率、选择跃进的时机,以及行进间射击的准确度,都给还显得稚嫩的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二营完全是在以血肉之躯与日军相抗衡,中央和右翼的战斗力几乎被张志先抽调一空,再加上不断投入的预备队,这才勉强顶住了至少两倍于己日军的狂攻,但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继续承受惨重的伤亡,阵地失守只是迟早的事情。 但张志先这么做,也是纯属无奈,其导致的主要负面结果之一,就是二营的其他阵地上只剩下极少数散兵,和几个作为核心阵地的地堡以交叉火力相互支援,同时由于日军的攻击重点转向了左翼,其他方向上的攻击力度便自然而然地减弱了,这才使得那些已经没有多少战士的阵地暂时守住了。一时之间,整条战线,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但是这种平衡是极端脆弱的,二营的阵地就如同一根已经绷紧到极点的弹簧,稍稍再加一丝外力,便将断成二截。 这个外力很快就出现了。大岛大佐作为经验丰富的前线指挥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二营阵地所处的尴尬境地,于是,他不加迟疑地投入了一支只有一个满编小队兵力的小部队。这五十多名日军如果投入已经有些血肉磨坊雏形的二营左翼阵地,可能其作用并不大,所以,他们指向的目标,是二营的右翼-----不选择中央阵地的原因很简单:容易遭到两面夹击以及左翼支那部队的及时支援。 这支日军不是普通的步兵部队,它是由两个兵种的士兵混编而成,一半是普通步兵,另一半则是工兵。与尚未成立的纳粹德国的突击工兵堪称德军精锐部队不同的是,日军工兵部队的战斗力乏善可陈,同一线的精锐步兵相比,称之为三流亦不为过。 但是,这二十多名日军工兵的使用可谓正当其时----除了压制日军冲击的地堡,二营右翼阵地的战壕里只剩下十多个勉强维持着战线的战士,其他人都被张志先抽到左翼去了。这些战士或许能够对付这些战斗力不强的日军工兵,但是再加上二十多个专门保护他们的精锐日军步兵,其结果几乎是不言而谕。固然地堡火力可以对战士们加以支援,但是正面进攻的日军部队也没有闲着,让地堡内的机枪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火力集中在日军主攻部队的身上。 这股略具多兵种联合进攻雏形日军的前进速度很快,从接到命令出发,二十多分钟左右,便逼近到了离右翼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日军工兵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是也绝不像后世某些抗战影视作品里反映得那样弱智,基本的军事技能,尤其是如何躲避敌方火力打击的能力并不差。 二营负责防守这一段的四五个战士立刻嗅出了这股日军带来的危险气息,一名战士操起捷克式轻机枪,对着正在跃进的日军工兵一阵猛扫,当即打翻了三个,但是他自己也被负责掩护的日军步兵打中了好几枪,倒在了血泊里。旁边的另一个战士赶上前去,重新架起了已经洒满鲜血的机枪。 两分钟后,这一段的守军全部阵亡。少了支那士兵的牵扯,日军工兵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最右边的地堡上。 “山本,三梭怎么了?”南云曹长趴在一名日军尸体的后面,大声问他左手边的一等兵山本。南云曹长是工兵班的班长,爆破地堡和各种火力点的经验丰富,所以由他带领另外三名工兵打头,各抱着一包黑色炸药,借着日军尸体的掩护,悄悄向地堡摸去。 “曹长,三梭已经阵亡啦!”山本用力推搡了几下一动不动的三梭,大股的鲜血从三梭身下涌出来,迅速染红了地面,甚至连他身下的炸药包也被浸湿了。 南云咬着牙,抬头看了看正在疯狂喷吐着炽热火焰的地堡射击孔,从咽喉深处发出了重重的低吼:“继续前进!” 三名日军工兵接着往前爬了十多米,最右侧的日军又被一梭子子弹打中毙命,现在只剩下南云和山本两个人了。 山本虽然不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但是也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看到同伴接连死去,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苍白,向南云呼喊的声音里透露着惊慌:“曹长,怎么办?” 南云曹长瞪圆了眼睛,怒叱道:“胆小鬼!该死的,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继续前进,要么炸掉支那人的地堡,要么九段阪见!” 山本被他一顿痛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曹长,就让我来吸引支那军队的火力吧!您可以趁机冲过去!” 南云一愣神:“你想怎么干?” 山本微微弓起了身体,笑了一笑:“曹长,在奉天的营房里,有我留给家里的一封信,如果您能够回去,麻烦您寄回日本。谢谢了!” 南云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突然醒悟到了什么,连忙大声喊道:“山本,别干傻事!” 山本却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往左边滚出去好几米,然后猛地站起身来,疯了一般向地堡的侧面狂奔而去。 地堡内的火力顿时被突然出现的山本吸引了过去,短短几秒钟内,山本便被密集的弹雨打得浑身血花飞溅,但是他仍然趔趄着向前奔跑了几步,直到最终他臂下夹着的炸药包轰然爆炸,将山本化作了一篷血雨。 爆炸的火光和腾起的大团烟雾部分遮住了地堡的视野,南云趁机向前快速跃进,几个起落之间,便逼近到了离地堡只有五六米的地方。烟雾散去,地堡里的战士也发现了南云,随着急促的喊叫声,机枪口迅速向他移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南云拼尽全力,猛地往前一跃,枪响人落,却是没有打中,而南云恰好滚进了战壕! 战壕里空无一人,只有穿着灰色军服的支那军人尸体,南云略微松了口气,庆幸运气不算坏,如果战壕里还有敌人,那结果可就难说了。 顺着战壕跑了几步,拐过弯就是地堡的入口了,南云一阵紧张,又有些奇怪:支那军人不会是以为自己死了吧,怎么地堡里连一个人都不出来查看情况?当然,没人出来最好,自己完全可以自由行动。 地堡里原来配置着半个班的人马,这时候只剩下三个人,两名射手各操纵一挺机枪,还有一个是负责搬运弹药的伤员。 “鬼子进来了!怎么办?” “我去干掉他!”那伤员丢下弹夹,提起枪就往外冲,刚拐过弯,便和满心兴奋的南云撞了个满怀。 枪自然是没法用了,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几个回合下来,那战士由于胳膊受了伤,用不上力,便被强壮的南云压在了身下。南云双手死死掐住这个死战不退的支那士兵的脖子,看着对方渐渐涨得通红的脸色,心中泛起一阵喜意:只要干掉他,就可以把炸药扔进支那人的地堡里去! 但是,支那士兵突然松开了那双竭力想掰开南云十指的手,在南云震惊的眼神中,伸向南云的胸前,猛地一扯,拉着了南云绑在身上的炸药包的导火索。“嗤嗤”作响的导火索迅速燃烧,南云从无比骇然中惊醒过来,绝望地盯着支那士兵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平静,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欣然。 这一刻仿佛无比漫长,然后,“轰隆”一声,尘归尘,土归土,两名年轻士兵的血肉掺杂在了一起。 第四十四章(二) 一劳永逸(二) 南云曹长带领的第一工兵小组全部阵亡。不过,五分钟后,随着地堡内又一名战士的牺牲,第二拨日军工兵再度冲进了战壕。这一次,再也没有奇迹发生了,两大包炸药把整个地堡炸上了天。硝烟尚未散尽,日军已经高呼着涌入了阵地。 一个关键节点被攻破,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整条防线的逐渐崩溃。半个小时后,右翼的地堡已经四去其三,只剩下一个稍稍坠在主战壕后面十多米处的主地堡还在疯狂地倾吐着火舌。这个主地堡和其他三个小型地堡不太一样,是武进照搬未来德军地堡的防御特点修筑的,四面均开有射击孔,其作用就在于一旦阵地被攻破,作为核心的主地堡即可进行全方位射击,以阻挠敌军的深入进攻,打乱敌军的进攻节奏,从而为己方的反攻赢得时间。 不过,抗日铁血军的反攻仍然遥不可及,所以这个孤零零的主地堡也只是在突入日军的围攻之下多支撑了十来分钟,随着地堡内的战士不断伤亡,机枪之间渐渐无法相互掩护,日军便趁着射手换弹匣的间隙步步逼近,直至最后“轰隆”一声,将这个地堡也送上了天,至此,抗日铁血军左翼阵地已经全部沦于敌手。 紧接着,日军便将进攻矛头转向了阵地中段,这里的情况比左翼好不到哪里去,二营留下的机动兵力所余无几,半小时后,两个小型地堡便陆续失守,张志先见势不妙,一旦剩下的两个地堡再告损失,整条战线便无险可守,便及时从为数不多的预备队中抽调了大半个班的战士填进了主地堡,这才堪堪阻止住了日军前进的步伐。 此刻二营的兵力可谓捉襟见肘,少了这平时微不足道的一点人马,张志先手头可用的兵力更加不虞分配。 “营长,部队伤亡实在太大,再这样下去,可就撑不住啦!”一个满脸烟熏火燎的连长跑过来,大声喊道。 张志先略一思量,咬了咬牙:“传我的命令,放弃右翼阵地,剩余人马退守中央,以地堡为依托,固守待援!” 那连长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营长,那样罗司令和武团长要是救不了咱们,咱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张志先一瞪眼:“你才是王八!鬼子要想把咱们一口给吞了,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牙口!” 命令一下,二营剩下的几十名战士便开始有意识地从右至中央地逐次收缩防线,交替掩护,向仅剩的两个地堡方向撤退。 半小时后,第二线阵地除了中央百来米长的一段战壕,已经全部被日军所占据。张志先表面上镇静如常,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焦急:难道自己堂堂一个特种兵穿越者,就要陨落在和鬼子打的第一场硬仗里?没理由啊,小说里可没主角死得这么快的!等等,连那些老外在内,超过十个穿越人士,难道自己不是主角?!或者,自己不属于主角这一边? 这想法宛如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让张志先打了个寒噤:武进啊武进,你可一定要把鬼子打回去啊,不然,咱们可就没得玩了。 “蛮牛,你真打算带着这帮新兵蛋子去冲日本人的阵地?”罗立胜看着正在整理队伍的二团战士,话语中充满了不安。这些战士朝气蓬勃,热血有的是,可基本上都是从没上过战场的菜鸟,不要说在东北军当兵,就连做过土匪、在民团警局混日子的也没几个。 武进苦笑了一下:“难道老罗你有更好的办法?” 罗立胜沉默了几秒钟:“或许我们当初的决策有误,不必在这里和鬼子硬拼一场……而且,我们对按现代方法训练出来的士兵的战斗力也估计过高,或者说,仍然低估了鬼子的战斗力和战斗精神。唉,那些个电视电影害人不浅呐!” “老鬼子和小鬼子当然是两码事,不过从书上看和真正亲身体验起来,还是不一样的,要不然,关东军虽败,怎么还能让朱可夫在诺门罕损失惨重?说实话,打到这程度,我已经很满意了,只要熬过这一仗,部队肯定能很快成长起来!” “说是这么说,可老鬼子长谷现在发了疯,对他来说,鬼子的伤亡已经算得上是惨重,回去他跟多门二郎可不好交待……我看只要撑过这一波攻击,我们就可以撤退了,看鬼子以后还敢大摇大摆地往前闯!” “呃,老罗,这种狠话咱们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老张和他的二营给救出来!” 罗立胜再次担忧地看了看外面已经差不多整理好队伍的二团:“小武,先不说这些菜鸟能不能救出小张和二营,伤亡惨重恐怕是在所难免了……我不怀疑他们不怕死,可就这么把已经有一定基础的部队投入到这样的进攻作战中去,是对他们的生命不负责任啊……” 武进点点头:“老罗,你说的不错,但是我们别无他法,打仗总要死人,除非咱们听任老张自生自灭……” 门帘一动,人未到声已到:“还有一个办法!” 咦,奇怪,在鬼子侧后游荡的小白脸怎么回来了?武进一回头,就看见一脸风尘仆仆的李葆红正掀帘而入。看到他,武进和罗立胜都是心头一动。 “哦?你是说?……” “不错!斩首行动!” 半小时后,抗日铁血军对第二道阵地的右翼发动了进攻,指挥进攻的不是武进,而是经验更为丰富的总司令罗立胜,他将一团一营的残兵和三营的部分精兵组成敢死突击队,由郑常松带领,形成攻击箭头,志在击破右翼的日军,即使不能击破,也要令其无暇对张志先固守的中央阵地继续攻击,以减轻其三面受敌的压力-----之所以选择右翼,自然是因为之前日军将重兵大都投入对左翼阵地的进攻,在右翼只有一个中队左右的兵力。但是如果再拖延下去,等到日军完善了防御兵力分布,其增援部队再赶上来,势必将更加取得难以突破。 可就是这一百多名日军,凭借着抗日铁血军的既有阵地,以机枪和掷弹筒为火力支撑,牢牢地阻挡着郑常松所部的突击。如果说在阵地防御作战时,铁血军官兵的表现还算得中上水平,那么在行进间的躲避、射击能力,就与久经训练的关东军士兵相差不至一个档次了。所以任凭郑常松急得满头大汗,也徒呼奈何,他是人不是神,虽然穿越过一次大难不死,可也没有猖狂到全凭一己之力往枪林弹雨里冲的地步----鬼子的枪法绝非吃素的。 好在不久之后,冼峰带回来一个利好消息:以勃利民团、部分退至吉林的辽宁军和一些绿林队为主干组成的勃利抗日义勇军从北面对长谷支队发起了袭击,以配合抗日铁血军的阻击战斗----裴老爷子是其主要首领之一,唇亡齿寒,在他的据理力争之下,该部拖延了数天,才最终决定对长谷支队实施攻击,而不再袖手旁观。 该部义勇军鱼龙混杂,素质良莠不齐,但是胜在人数众多,七七八八加起来不下万把人,对长谷支队负责侧翼警卫的日伪军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迫使长谷部照晤不得不抽调了两个中队的日军,分别向北向西展开警戒,并构筑简易防御阵地,同时尽量收缩北面的防线,以防被勃利抗日义勇军的大股部队渗透进来,进而威胁到支队指挥部的安全。这样,除了预备队和守卫炮兵阵地的部队,手握重兵的长谷居然也开始觉得兵力有些紧张起来,一时之间,便无法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对抗日铁血军的攻击中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他看来,日军已经基本占领第二道阻击阵地,那一撮仍在负隅顽抗的小股支那军队不足为道,击破穆棱河对岸支那军的阵地已是指日可待。而一旦击破当面的支那所谓东北抗日铁血军,长谷支队便可以向北展开,再寻机歼灭勃利抗日义勇军。打垮这两股支那军队之后,支队便可继续挥师东进,直至密县,最终进抵中苏边界,这样,即使是以凶残暴躁闻名的多门师团长也不好再对长谷支队在穆棱河两岸的巨大伤亡多说什么了。 第四十四章(三) 一劳永逸(三) “小许,你的任务就是警戒周围的动静,如果出现敌情,及时通知我们。” “嗯,没问题,师傅你就放心吧!”许伯锐把白被单往头上拉了拉,迅速向旁边爬去,消失在一排松树之后----之所以把许伯锐打发走,自然是因为有些秘密现在还不宜让他知道。 “小李子,你这个徒弟不错,尊师重道,还非常会识眼色,人才啊!” “嘿嘿,你要是眼红,不如自己也收一个去。” “嗯,值得考虑……不扯了,干活干活!今天咱俩怎么分工?” 李葆红斜睨了武进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手痒了?” “呵呵,是心有点痒,这Kr75c自从到了你手上,我可还没玩过。” “成!拿镜子自个儿照照,瞧瞧你那贪婪的表情,我要是不给,你准保跟我拼命……不过,这么多天没专门练过了,手没生吧?” “哪能呢!鬼子的三八大盖照样打狙击,精度不错,就是没瞄准镜,打不远,基本上只能用来在中近距离狙击。” “也是,呶,枪给你!这回我就当观察手了。” 武进喜笑颜开地接过那枝精致的Kr75c。不过,这会儿这枝狙击步枪的外貌可不太好看:灰绿色的枪身上零乱地贴着十多块大小不一的白色胶布,枪柄和枪管还乱糟糟地裹着医用纱布。武进暗自点头,到底是专业人士,雪地伪装做得非常好。 “呵呵,谢了啊!今天我也开开洋荤!” “小人得志!”说着,李葆红往后挪了挪,落在了武进右侧后一尺左右的地方,也就是五点钟方向。趴在地上的武进则向左侧歪着身体,双脚指向了八点钟方向,这样便腾出了枪械右侧的空间,以方便李葆红观察。 他们所处的地点是个松林茂密的平缓小山坡,略高出地面二三十米,这种位置利于观察目标的行动,而且天气也不错,阳光柔和而不刺眼,能见度比较高,因为视错觉而发生较大偏差的可能性不大。 行动目标所处区域远在一公里之外,在潜伏地点和目标之间的左手十点钟方向,有一座和武进他们所在之处差不多的小山丘,山上的树木比较稀疏,有大约一个班,也就是一个分队的日军在警戒布防。 根据肉眼仅能分辨出他们腿部的摆动,可以判定距离大约在七百米左右。不过,这些日本兵显然没有多少反狙击经验,居然就在山脊上来回晃悠,以至于他们的身影在灰白色天空的映衬下简直无所遁形。 可惜的是,他们所具有的价值微乎其微,所以武进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向了目标区域。 那是一小片地势平坦的冰原,上面搭建着十多座简陋的木屋,不时有日军官兵进进出出----这里就是长谷支队的临时指挥所,附近还设有日军的野炮和山炮阵地。 “连两条腿的运动都看不清,恐怕得有一千两百米以上。”武进微抬起头,用肉眼估计了一下,报出了个距离。 “嗯,差不离,这儿已经是最好的位置之一了,你就甭挑三拣四了。” “看得出来,你是存心想考验考验我的射击技术。” “呵呵,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猥琐……密度尺要不要?” “要那玩艺干吗?有望远镜,又是你做观察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来你是打算捧杀我啊……”李葆红笑了笑,架起手里的7X35双筒军用望远镜,向目标区域望去。 起初视野里的景物有些重影,李葆红用左手遮住左边的物镜,转动右边目镜的调焦环,直到右眼完全看清楚景物,接着又调节好了左眼。视度调整完毕之后,李葆红扳动镜筒,使两个视场合成一个圆,目距便也调整好了。在物镜的坐标线上,那些临时搭建的木屋相对容易辨明,但是日军官兵就显得很小了, “目标高度,大约1。6-1。7米,密度,1。3,目标区域距离,1250米到1300米之间。” “好家伙,够远的!目标在哪儿?” “正在找,估计是1点钟方向那间比较大的,就是门口有俩鬼子站岗的,是长谷指挥所的可能性比较大。” 透过狙击步枪上的瞄准镜,武进很快找到了李葆红说的那间木屋,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不时有日军官兵从里面进进出出,而且以军官居多,确实很有可能就是长谷支队的指挥所,至于长谷在不在里面,还无法判定。 12倍瞄准镜里的物体相当清楚,但是视野范围要比7倍双筒望远镜小得多,枪身或者手臂稍一抖动,目标区域就不知道跑那儿去了,而且看高倍镜很容易使眼睛的疲劳度迅速增加,所以武进只是大约瞄了瞄,估算了一下距离,便把视线移开了。 “小李子,有没有十倍的望远镜?” “没有,只有20倍的单筒高倍镜。” “呃,那你自个留着用吧……” 李葆红翻了翻眼:“本来也没打算给你。”说着,他用7倍双筒望远镜往其他方向搜索了一番,除了那座小山丘上的十几名日军,在更近的距离上没发现有其他鬼子的存在,更不用说日军的狙击手了。 “七百米内,安全。” “那还用说,小鬼子的战术比咱们落后一百年,哪里想得到有射程超过两千米的专业狙击步枪,伪装术就更谈不上了!” “呵呵,毛主席说过: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你可别把鬼子看得一文不值。” “当然不会……别废话,快找长谷那个老家伙!” 正说话间,从那间疑似日军指挥所的木屋里涌出七八个日本军官,朝着穆棱河方向的一座小山丘走去。 “有戏!”李葆红迅速拿起了刚刚调试好的20倍单筒望远镜:“1300米,右三分之一,小山。” 人类瞳孔的视野范围大约为150度,右手三分之一也就是不到一点钟方向。武进迅速把眼睛凑上了瞄准镜,对准了李葆红所报的方位。 “八人。我不熟悉日军的军衔样式,不过,右数第四个与其他人有区别,蛮牛你确认一下。”20倍的望远镜虽然把景物放大了不少,但是仍然相当于肉眼六十多米的距离,加上李葆红对日军肩章等衔级样式还不太清楚,所以还是让研究过抗战史的军校高材生来确认比较合适。 肩章黄底上一颗银星,是为少将;黄底三道红杠加一颗银星为少佐,两颗银星为中佐,三颗是为大佐。 “嗯,找到了,如果长谷支队没有第二个少将的话,应该就是长谷本人!” “其他鬼子军官呢?” “两名大佐,三名中佐,两名少佐。” “很好,按军衔高低确定射杀顺序。” “明白!” 李葆红观察了一会儿附近白桦树叶的摇动情况:“风速约10公里,风偏补偿10MO……风向,一点钟方向,半量修正。” “目标位置1320米,右三分之一,小山顶,一点钟方向,右数第三人。”李葆红最后报了一遍数据。 武进的两只大拇指轻轻一弹,瞄准镜上的铰链式盖子便弹开了,然后他将瞄准镜顶部的仰角微调旋钮转动了13下,即达到了13MO,接着又旋动瞄准镜右侧的风偏微调钮和左侧的焦点调校钮,直至目标达到最清晰的程度。 下一步,武进将右手食指第一节慢慢压在了扳机的最末端,用腹部扩张方式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开始减缓呼吸,全身放松,均匀地、慢慢地向后预扣板机。 在瞄准镜里的密位复式瞄准刻度线上,武进将十字线瞄准点牢牢地套在了长谷部照悟的脑袋上方约二分之一人体高度处,再自然而然地停止了呼吸,并开始一点一点地持续增加对扳机的压力,同时虎口平稳地向前施压,以使两股作用力相互抵消。 八九秒钟后,“噗”的一声轻响,枪身猛地一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一阵乱晃,场景一片模糊,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而李葆红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正在指点江山的长谷部照悟的头部炸起一团艳丽的血花,甚至溅到了他身边的两个佐官的脸上! 一枪爆头!绝杀! 斩首行动成功! 第四十四章(四) 一劳永逸(四) “目标位置1320米,右三分之一,小山顶,一点钟方向,左数第一人。”看着望远镜里茫然四顾的几名日军佐官,李葆红再度通报了目标情况。 第一击便告中的,而对手又没有及时做出隐蔽动作,其后的射击几乎无需再作什么调整,所以武进迅速将瞄准镜转回到目标区域,稍稍瞄了瞄,只花了四五秒钟的时间,便击发了第二枪。 第四联队长大岛大佐站在长谷少将的侧前方,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穆棱河战场,所以一开始并不知道身后正在发生的惨剧,等到他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正迎上了武进射来的第二发子弹。这一枪直接命中他的太阳穴,鲜血和脑浆四溅,大岛仰面翻倒,尸体顺着山坡咕噜噜滚了下去。 可惜的是,他的死并没有引起其他日军佐官的及时反应----他们正忙于察看长谷旅团长的死活。于是,五秒钟后,死神再次降临了。背对着武进方向的那名大佐的后脑勺炸起一蓬血雨,一头栽倒在已经一命呜呼的长谷身上。 剩下的五名佐官吓得几乎跳将起来,这一回,就算他们反应再迟钝,也终于醒悟到是遭到了敌方的袭击,再联想到前几天进抵穆棱河的路途中那些神出鬼没的“支那马匪”、支那阻击线两翼的死亡树林,人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支那神枪手! 佐官们到底没有一线步兵的作战经验,不是立刻卧倒,而是仓惶四顾。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近处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枪声----他们哪里想得到会有消音器这种东西。 等到又一名中佐成了武进枪下之鬼,还活着的四个鬼子军官才终于想到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至于少将阁下的尸体,过会儿再说吧!于是,两名佐官就地卧倒,另两个连滚带爬,边喊边往山下跑去。可怜那是座秃山,无遮无掩的,在雪地的映衬下,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移动靶。 让你们跑,跑得快,死得更快!武进将十字瞄准点稍微往左移了移,打了个提前量,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少佐便一个趔趄,捂着脖子一路滚到了山脚。这一枪没打中他的脑袋,不过脖子上的大动脉也是要害,恐怕等救护兵赶过来,他就已经鲜血流尽而亡了。 后面的那个中佐看也没看同伴一眼,飞一般地从旁边蹿了过去。那山丘不过二三十米高,日军中佐穿着沉重的皮靴,仍然超常发挥了他的百米速度,十秒钟内,便一路狂奔下了山,直往那片木屋冲去。 最近的木屋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只要进了屋,就算枪法再神也拿我没办法!那中佐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猛地向前迈出一个大步,却突然觉得左腿被什么咬了一下,便再也站立不住,一个踉跄,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才没摔个狗吃屎。 中佐本能地低头看去,只见左腿的军裤破了一个手指大小的圆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泉涌而出,转眼便浸透了几层裤子。其实他要是摔个狗吃屎反倒好了,或者如果他机灵些,直接往地上一倒,便有很大的可能逃出生天,但是本能的力量是巨大的,所以他的命运亦已注定。 武进稳稳地一枪崩掉了他的脑壳,旁边的李葆红泼起了凉水:“怎么样,蛮牛,你还行不行?要不还是我来吧!看看,差点逃掉一个!” “当然没问题!这不是解决掉了嘛!别存心干扰我,打不中可就是你的错!” 李葆红立刻闭嘴,还剩下两个趴在山头的日军少佐,以武进现在的状态,没自己帮忙也是在劫难逃,还是注意其他鬼子的反应吧。 长谷支队指挥所附近的日军警戒部队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支队的中高级军官除了在一线战场指挥督战的、和两个被困在山顶的,已经全部毙命。群魔无首,更重要的是,鬼子根本找不到对手所处的位置,只能大呼小叫着四面开枪,为自己壮胆。 混乱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在这期间,武进又解决掉了山顶的一名少佐,仅存的那个大概判明了对手的方向,可是他也不敢抬头指引山下日军的行动,便狡猾地躲在其他佐官尸体的侧面。由于双方所处的山头几乎处于同一水平面上,所以一时之间,武进也拿这个缩对乌龟没什么办法。 混乱中,一小队日本兵冲上了指挥官们所在的那座山头,十分钟前还志得意满的将佐们的尸体让他们触目惊心。那名幸存的佐官看见救兵的到来,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或者说,低估了现代战争中狙击手的杀伤能力,连忙坐起身体,向武进所在的方向一指,嘴里说着什么。 日本兵们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可是只见到满眼的雪地和林木,哪里分辨得出敌人藏身在哪里。奈何那少佐也只是判明了大概方位,要他说出具体地点,就纯粹是考验他的智力和眼力了。 找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李葆红一声招呼,已经等候这个机会很久的武进轻轻压下了右手食指,一发子弹欢呼雀跃着冲出枪膛,两秒钟后,便一头扎进了那名日军少佐的眉心。 山头的日本兵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精锐步兵,虽然那少佐就生生被击毙在面前让他们颇为惊慌,但他们却并不迟疑,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迅速趴伏在地,微微抬起头,急速向那少佐刚才所指的方向寻找着敌人可能的藏身之地。但是,骄傲的日军自认以他们那准确的枪法,射击五六百米内的目标可以做到八九不离十,至于支那士兵,哪有这样的射击水准!所以,他们搜寻的范围只局限这个距离之内,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敌人远在千米之外,一无所获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蛮牛,任务完成,走不走?” “不走,既然还没有暴露,再杀杀鬼子的锐气也是好的!你觉得呢?” “可以,你就尽情欺负小鬼子吧!不过,不管有没有暴露,十分钟后必须撤退!”李葆红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成!这kr75c真不错,再让我过把瘾,呵呵!”武进活动着脖子,振奋了一下精神。 “呵呵,我看,干脆你也别干什么团长了,来我们狙击小队混吧。”李葆红拿他开起了玩笑。 武进没搭话,微眯着眼睛,凝视着目标。山顶上的那伙日本兵正抬着头观察周围的情况,钢盔上那醒目的红五角星在柔和的阳光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反光,仿佛正向武进发出信号:来打我啊! “tyourrvice!(乐意效劳!)”武进暗暗咕哝了一句,勾动了扳机。“噗”,一个鬼子身体突然一滞,头向下一趴,再也不动弹了。 “十环。”武进把枪口微微移了移,对准了第二个鬼子,“噗”,还是十环。 等到接连四个鬼子被在脑门上开了天窗,其他的鬼子终于明白了:头上那顶钢盔不但起不到防护作用,反而成了自己的催命符!这一下,再也没人敢抬头了,有个聪明的鬼子甚至悄悄把钢盔给摘了,他算看出来了,不是钢盔要命,而是上面那颗闪闪发光的红星! 又过了五六分钟,终于有一名日军中队长赶到了现场。他的到来,使得混乱的局面迅速得到了控制,日军开始分成一个个小队,有条不紊地向几个方向展开了搜索,其主要矛头,直指武进他们所处的方位。 “蛮牛,该走啦!”李葆红边收拾装备,边低声说道。 “明白!把那个鬼子上尉解决掉就走……这家伙,太嚣张了,简直不知道‘死’字是什么写的!” 这时候,许伯锐从侧面摸了回来:“师傅,鬼子往这边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嗯,等武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1 部分阅读 这时候,许伯锐从侧面摸了回来:“师傅,鬼子往这边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嗯,等武团长打完最后一枪就走。” 许伯锐羡慕地看着武进怀里那枝杀气森然的狙击步枪,竖起了大拇指:“武团长的枪法,没说的!” 武进一咧嘴:“别拍马屁,你师傅可比我厉害!” 李葆红立即制止了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打住!蛮牛,快点!” “噗!”的一声轻响,武进迅速收起了枪,“完工!走!” 许伯锐看得清楚,一个鬼子的身影直直地倒了下去,枪声猛然又激烈起来。不由自主地,一个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这两个杀神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第四十四章(五) 一劳永逸(五) 突击队已经伤亡过半,身先士卒的郑常松也中了两发子弹,还好都是伤在胳膊上,不至于战斗力归零。三八大盖是一枪两洞,纯属红伤,稍微包扎一下,回去养个把月,新肉长好了就啥事没有。可饶是暴熊轻伤不下火线,仍然无法取得突破。整个突击队都被压制在离右翼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难以寸进----部队缺乏攻坚火力、尤其是炮兵的支援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原因是让没啥经验的抗日铁血军去强攻据壕而守的精锐日军,实在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张志先的二营的境遇更是恶化到了极点,虽然随着突击队投入战斗,二营右翼的压力大减,但是来自另外三面日军的攻击却越来越猛烈,常常有鬼子钻隙冲进战壕,甚至单枪匹马也敢杀将进来,让阵地里时不时一阵鸡飞狗跳。就这样,二营的伤亡越来越大,只能困守在两个地堡之间四五十米的一段战壕里,一旦子弹打光,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地堡里,在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的下方,抛出来的弹壳已经堆成了小山,枪管都打得通红。幸亏这些机枪都是勃诺国营兵工厂的原品ZB26,枪管钢材来自著名的斯柯达厂,那可是号称全世界最好的钢料,直接丢到冷水里都没啥太大关系,所以,在上面撒上几泡尿、抹点雪降降温就完全是小事一桩了。至于更换备用枪管,可没那时间,张志先直恨不得把换弹匣的那几秒钟都省出来。也就是这样疯狂的不停顿的射击,才堪堪抵挡住日军的进攻,付出的代价,就是若干个倒在机枪旁边的射手----鬼子凭借精准的枪法,几枝步枪就几乎能够封住射击孔,从而导致机枪射手死伤惨重。 没穿越过来之前,虽说特种部队的成员在各方面都不弱,张志先也是个性张扬的主,可他到底属于技术兵种,冲锋陷阵玩肉搏一般轮不到他,可现在他也不得不像那头熊一样,顶在最前面。本来特种兵就是刀头上舔血的行当,又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张志先也豁出去了,哪里战斗最激烈,他就出现在哪里,反正就几十米的路,半分钟就够走上一个来回了。 再者说,论军事素质,他这个技术兵种的特种兵至少比对面的日本兵要强,半天打下来,光死在他工兵铲下的鬼子就有五个,当然他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肩头被打了俩枪眼,左臂被一个冲进阵地的大个子鬼子用刺刀挑开了一道尺把长的血口,好在没伤筋动骨,咬咬牙还能接着干。 可形势到底是越来越不利了,整个二营现在真可谓残兵败将,离全军覆没只差一步之遥,眼瞅着那轮不愠不火的太阳渐渐西落,张志先是心急如焚。这年头,由于营养的关系,中国士兵患有夜盲症的不在少数,而日本兵从小有牛奶鸡蛋伺候着,虽然和现代士兵仍然不能比,可比苦水里泡大的中国农民士兵要强得太多了。一旦入夜,势必对战局更加不利,难道他张志先会出身未捷身先死? 看着周围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已经有士兵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有的蜷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还有个别更疯狂的,眼睛里闪动着绝望的神色,跳出战壕和鬼子对射,可没等拉栓退弹,就被乱枪打成了马蜂窝。 “一小时!兄弟们,再过一小时,如果你们还打不破鬼子的包围,我老张可就要殉国成烈士了!”张志先一边想着,一边又恶狠狠地向两个突入阵地的鬼子冲去。 其实日军的感觉也很不好,支那军队的战斗力不差,意志坚定,绝非一触即溃的那种,而且极具韧性,有时候明明已经有小股部队突入阵地了,最终却不是被拼掉就是被重新赶回来,虽然日军在步步挤压对方的活动空间,可就是无法迅速完全占领阵地。 至于右翼的日军,则更加不好受。支那援军不要命似地往上冲,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空余的兵力投入对二营的进攻。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大个子,不但行动敏捷、火力凶猛,而且异常狡猾,好几次都仿佛如有神助,险而又险地从枪口下逃脱了。凭着完美的射击技巧,他一个人就压制了一大段战壕的日本兵,让一向眼高于顶的皇军郁闷不已。 红日挂上了西边的树梢,地堡里,已经开始往身上绑手榴弹的张志先突然感觉到,日军的枪声有些乱了。张志先心头一动,手里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竖起了耳朵。突然,一个满脸黑烟的战士一头撞进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意:“营长,鬼子退了!” 张志先腾地站起来,手榴弹也不绑了,三下五除二全摘了:“走!去看看!”这时候被鬼子一枪打中手榴弹,炸得尸骨无存可就太冤了。 果然,侧后方的日军已经退到了左翼,两翼的日军有条不紊地交替掩护着向着第一道阵地撤去,撤走的时候,并不忘记带走阵亡官兵的尸体和枪支弹药。 战士们几乎都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战斗完全透支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也有心思活泛的,凑过来问张志先:“营长,要不要追击?” 张志先断然摇头,追击?想都不要想,看日本兵撤退时的队形,丝毫不见乱象,日军的训练有素可见一斑。就凭自己手上这点残兵,追上去纯粹与送死无异。“按兵不动,严禁追击!” 可张志先也不敢太过放松,万一这要是鬼子的阴谋诡计,突然杀个回马枪,那可就要措手不及了。直到郑常松带着突击队上来,双方合兵一处,这才稳住了阵脚。 重新恢复阵地是不太可能了,作为主要支撑点的地堡被毁得所剩无几,光凭血肉之躯阻挡日军的进攻,那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亏本生意。虽然不知道鬼子撤退的原因所在,但以鬼子的战斗力,随时可以再杀回来,把阵地上这一两百号精疲力竭的人马一锅全端了。 所以,张志先和郑常松互相看了看,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撤!” 天黑之后,日军没有再发动进攻,但仍然据守在第一道阻击阵地上,其他方向的日军则开始收缩战线,布置在北面的日伪军,借着夜色的掩护,逐渐脱离了与勃利抗日义勇军的纠缠,向中央靠拢。勃利抗日义勇军一部把日伪的主动撤退当成了败退,有心痛打落水狗,结果反被早有防备的日军反咬了一口,损失了两三百号人马,不得不停止了追击。 第二天天亮以后,两股日伪军顺利会师抱成了团,四五千人马如同刺猬一般迅速占领有利地形、展开阵地。这时候,周围闻讯赶来的各路义勇军、山林队、东北军一部已经不下两三万人,几位没跟关东军交过手的首领雄心勃勃地打算一口把长谷支队吃掉,便联合起来气势汹汹地发动了进攻,结果被鬼子劈头盖脸一阵炮火炸得死伤遍野,这才收起了轻敌之心,只围不攻起来。 抗日铁血军和勃利义勇军也接上了头,裴茂亲自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罗立胜的司令部,随队带来的,还有一批铁血军急需的军火,其中就包括了众人望眼欲穿的火炮。 除了几十个掷弹筒和弹药,还有十多门迫击炮,这些炮居然都是最新的十六年式,全是60mm口径,炮身上一个圆体的“枺弊郑砻髡馐嵌”こВ簿褪巧蜓舸蠖呙磐庠钐炀党У牟贰6”こС銎罚谡饽晖罚墒瞧分时Vさ拇省?br /> “裴老爷子,你们真是及时雨啊!幸亏有你们在北面牵制住鬼子,我们才得以守住阵地……现在又带来了我等最急需的火炮,实在是令罗某感激莫名!”说着,罗立胜抱拳深深一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裴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哪里哪里,大家都是打日本人,理应守望相助。” 罗立胜一侧首:“李三,去丁主任那里支些银元来。” 裴茂一瞪眼:“罗司令,且住!你把裴某人看成什么人了,这点区区薄礼,还要算帐,可莫怪裴某翻脸不认人、甩手走路!” 这可是正中下怀,罗立胜呵呵一笑:“裴老爷子真是有古孟尝之风,我等晚辈是衷心佩服!这边请!” “请!” 第四十五章(一) 迤逦而去(一) “以罗司令之见,这日本关东军的战斗力如何?”裴茂一入座,略一寒暄,水也顾不上喝一口,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罗立胜沉吟了一下:“裴老爷子,既然都不是外人,那就恕我直言了!” “但说无妨!” “一个字:强;两个字:很强;三个字:非常强。” 裴茂可没被人开过这样的玩笑,不由得愣了一愣:“罗司令,此话何意?” “呵呵,没什么意思,罗某只是想说,这长谷支队中,伪军不值一提,但是关东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可小觑。” “哦?我听闻罗司令所统之东北抗日铁血军不过区区三千人马,如若关东军精强,何以贵部竟能阻挡其前进达数日之久?难道说,贵部还要强于那关东军?” 罗立胜摇了摇头,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之所以我军能够连阻长谷支队长达数日,其原因有四。” 裴茂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哦?愿闻其详。” “一,我方沿河岸设置阵地,凭地利之便,可以居高临下阻敌;二,我方预设阵地,乃是以有备对无备,可谓略占天时;三,我方以守代攻,以逸待劳,而日伪疲师远征,我部正是扬己之长、避己之短;四,日军孤军前来,我方是内线作战,东北三千万民众断无支持日寇之理……” “呵呵,罗司令言之有理!天时、地利、人和俱由贵部所掌握,这获胜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罗立胜叹了口气:“裴老爷子这话就是抬举我了……如果不是您一力据理而争,说服各路头领,勃利抗日义勇军也不能这么早就发起进攻;如果不是义勇军的攻击给长谷造成了很大压力,关东军就有充足的预备兵力投入我部战场;如果这种情况出现,恐怕已是强弩之末的我部早就抵挡不住了!” 这三个如果说得在情在理,完全符合事实,裴茂明瞭地点点头:“既然日军退却,罗司令怎么不乘胜追击?须知落水狗正要痛打,趁它病要它命才是正理!” 罗立胜忍不住苦笑:“裴老爷子,罗某何尝不想如此,奈何有心无力啊!” “噢,裴某唐突了!想来贵部伤亡颇重,单凭一己之力,确实无法击败这数千关东军……不过,据裴某得到的消息,我辽、吉两省抗日义士,会集于穆棱河周遭的,已经不下三万人马,想来以近十倍于敌之兵力,足以将长谷支队聚歼于此。到时候,还是少不了罗司令的铁血军同心并力呐!呵呵呵呵!”裴茂撸着颏下几缕长须,发出一阵长笑,似乎长谷支队上上下下已经在他的刀下授首,一雪前清甲午以降之奇耻大辱。 虽然不想败坏老人家的兴致,但是喜欢直言直语的罗立胜还是拎着一大桶冷水,朝着意气风发的裴茂当头淋了下去:“呃,裴老爷子知道攻击我部的关东军退却的真正原因所在吗?” 裴茂疑惑地看着满脸严肃的罗立胜,问道:“罗司令这是话中有话啊!难道不是迫于咱们各路义勇军的压力不成?” “裴老爷子,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很大程度上,确实不是!” “那又所为何来?” “原因很简单,鬼子的高级军官,包括长谷在内,被我们一锅给端了!” “什么?!”泰山崩裂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裴茂再也沉不住气了,“呼”地一下站起身来,“罗司令此话当真?” “呵呵,裴老爷子,我像是胡乱吹牛的人么?” 裴茂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一翘大拇指,重新坐了回去,仰天哈哈大笑:“真是天助我也!罗司令这一手擒贼先擒王玩得真是漂亮呐!裴某是衷心佩服!不知是贵部哪位英雄所为?”裴茂也是个好面皮的人,巴不得是准女婿冼峰所为,那可就颇为风光了,但是罗立胜的回答让他先是一阵惊喜,最后又以失望告终。 “这人裴老爷子见过,就是咱们的武进团长!” “原来是他!确实是英雄出少年啊!……咦,怎么不把武团长找来,裴某也好当面道贺一番。” “那小子一天一夜没睡觉,这会儿正在会周公呢!要不我派人去叫他过来?” “不用不用,还是让武团长好好休息吧,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过,罗司令,裴某对方才所问之事仍是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老爷子,咱们都是自家人,没啥不好说的,但讲无妨。您老是问为什么不消灭长谷支队,对吧?” “呵呵,正是!裴某以为,既然关东军现在群龙,不,群魔无首,我等何不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他们一举歼灭呢?” 罗立胜正色道:“裴老爷子,我说句实话,您可不要怪罪……眼下,会聚于此的各路义勇军,人数虽众,但来源芜杂,良莠不齐,多是老百姓、山林队,要他们守阵地还勉强凑合,说到强攻日伪军的设防阵地,恐怕是力有未逮啊。” 裴茂不太相信:“未必如此吧,难道我等十倍于敌,尚不能拿下这区区三千日本鬼子?” 罗立胜沉默了一下:“不错,事实就是这样。” 裴茂也沉默了,罗立胜说得这么坚决,再质疑什么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恰在此时,门外的卫兵把房门推开一条缝:“司令,有侦察连的兄弟回来了,要报告情况。” “嗯,快让他进来。” 一个身上裹着白布、在裴茂眼里显得怪模怪样的士兵应声而入:难道这东北抗日铁血军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裴茂自然是对现代伪装技巧一无所知的。 “司令,长谷支队已经全部退守穆棱河两岸,北面过来的义勇军的部分人马发动过一次进攻,结果还没靠近,就被鬼子的炮火给炸回去了。” 裴茂的脸色往下一沉,插了一句:“这位兄弟,那边的伤亡大不大?” 那侦察兵看了看裴茂,又看了看罗立胜,罗立胜点点头:“说吧,罗老爷子不是外人。” “不大不小,估计总有两三百号人。” “此话当真?”裴茂的脸色更黑了,这才觉得刚才罗立胜所言非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谷支队火力之凶猛,远非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可比,真要顶着炮火硬攻,后果殊难预料。 “当然是真的!”那侦察兵有些不高兴,谎报军情,那可是大罪。 罗立胜理解裴茂的心情,轻声提醒了一句:“这是冼峰的部下,不会错报的。裴老爷子回去打探打探就知道了。” 哦,原来是准女婿的人马,那准保不会错了。裴茂略一思量,又坐不住了,再度起身,拱了拱手:“罗司令,裴某得赶紧回去,把情况跟大家伙儿说一说,免得平添许多伤亡。” “嗯,咱们一口吃不掉这么多关东军,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们。鬼子要是不退,咱们就日夜骚扰,让他们食不能安、睡不能寐!” 几天来,长谷支队周围的枪声就从来没有断过,关东军久经训练,又经常搞演习,并不以此为意,照样基本能吃得下睡得着。于琛澂所部的伪军就不堪了,宛如惊弓之鸟,只要枪声一响,就拼命朝天开枪为自己壮胆,一副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模样。 虽然日军竭力压制,但是长谷部照晤等一众将佐被莫名其妙击毙的消息仍然迅速传播开来。日军军纪森严,士兵们并不敢多加议论,只是私下里稍作交流。但在伪军里就没有一点顾忌了,就如同现代的花边新闻、小道消息,那是众说纷芸,越传越离奇。 有人说长谷是被日军飞机扔下的炸弹给炸死的,有人说是家人被杀、一心报仇的猎人藏在林子里干的,也有人说是被反正的伪军干掉的----这种说法让伪军们心惊肉跳,如果真是这样,日军的报复将难以想象!最离奇的版本,莫过于是几名大刀会的武林高手在此埋伏数日数夜,终于抓住机会砍掉了日本人的脑袋。 不管怎么说,日军的中高级将佐几乎全军覆没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这可是有伪军亲眼看到的。这充分证明,周围群山密林中的中国军队绝不好惹,这一次,自己的小命悬了。 第四十五章(二) 迤逦而去(二) 二月十日,关东军第二仙台师团主力在重炮、飞机的支援下,击破当面的吉林自卫军,突入哈尔滨----这比历史上迟了五天,其部分原因,在于长谷支队的东进分散了关东军的兵力。 作为国际化都市,哈尔滨城内外国使馆遍布,外国人,尤其是俄国人为数甚多,为了避免造成误伤,引起国际舆论的不利影响,中国军队放弃了巷战的打算。原滨江镇守使、护路军哈绥司令、东北军第二十八旅旅长丁超在动摇中带领一部人马向北退却,而原依兰镇守使、吉林自卫军总司令李杜则向吉林东部转移,以整顿部队与关东军再战。 至此,沈阳、长春、龙江、哈尔滨全部落入日军之手,标志着东北三省一区基本沦亡。 二月,关东军制定《移民方策案》、《日本移民案要纲》、《屯田兵制移民案要纲》,以吸引日本国内的农民,从而最终将满洲日本化。 二月二十一日,关东军军部、满铁株式会社、关东厅、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的首脑在军部特务部门的串联下,策划并制定了强占东北海关的具体计划。此后东北各海关在日籍顾问的监督下,完全丧失了向中央政府缴纳关税的功能。占国民政府关税收入很大一部分的东北海关的沦陷,对南京政府的收入是一个相当沉重的打击,如果再算上失去了当时中国最发达的东北重工业,东四省的失陷对整个中国而言,实在是损失惨重。 长谷支队,不,现在应该叫小叽支队,----支队的将佐几乎伤亡殆尽,只剩下一个完好无损的大队长小叽四郎,于是,在请示了多闻师团长之后,便由他临时接管了整个支队的指挥权----开始准备向西撤退了。 这时候,“转进”这个充满着东方式智慧、彻底表达以退为进思想的词汇还没有被某个有良心的参谋发明出来----历史上,那得到1944年中途岛大海战。所以,撤退,对野心勃勃的多闻中将来说,是个刺目的字眼。 打心坎里,多闻是绝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地把部队撤回来的,但是第二师团刚刚占领哈尔滨,周围仍然有大批抗日军队在活动,关东军的兵力便显得捉襟见肘。东京大本营、朝鲜军的大批援军仍然未至,天津军的兵力则更加有限,因而,在吉东遭到来路不明的东北抗日铁血军的强力阻击后,无法抽调更多援军的多闻不得不让后路被切断、给养有限无法长期支持的小叽支队稳步撤退,以便在和师团主力会合以后,再逐一击破活跃的吉林抗日军队。 这样,在穆棱河阻击战爆发近两周后,小叽支队开始焚烧阵亡日军的尸体,打点行装,准备撤退了。通常情况下,日军绝不会丢弃阵亡官兵的尸体,只是在这场阻击战役中,日军的损失可谓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前所未有的惨重,要想把五六百具尸体全都运回去,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除了将佐们的尸体,其他低级官兵的尸体只好烧成灰,装在盒子里带走,再送回九段坂去了。 尸体整整烧了一夜,空气里弥漫着刺鼻难闻的恶臭。日军刚开始焚烧尸体,武进就明白敌人要撤退了,便和罗立胜一商量,迅速派人通知了各路义勇军,尤其是西面的友军,警告他们要做好充分准备,以免遭受过大的损失。对于吃掉小叽支队,或许有人不死心,还要试上一试,但是武进和罗立胜的意见完全统一:绝不做此想。更保况抗日铁血军的主力伤亡奇重,袭扰可以,但肯定无力发动大规模的攻击。 第二天天一亮,除了留下一个基数的弹药,日军炮兵将所剩不多的炮弹全部砸到了西、北、南三面的义勇军阵地上,给几乎未曾经历过的炮击的义勇军造成了相当大的混乱。 随后,小叽支队便开始向西突围了。和来时不一样的是,打头的是日军而不是伪军。在一线指挥作战的小叽四郎对于伪军的战斗力深有体会,在作战胜利的情况下,伪军尚堪一战,可眼下明眼人都知道,支队是在败退,伪军还能够收拢住部队而不四散溃逃,就已经出乎小叽少佐的预料了。 所以,伪军的任务便由“赶死队”变成了辎重队,打散以后,由大队日军裹胁在队伍中段,严防伪军的崩溃威胁到日军的战斗队形。 踩着炮弹落下的炸点,日军尖兵中队以极其迅猛的动作,向西发动了攻击。义勇军的阵地乃是临时构筑,基本上没有挖掘战壕,主要依靠天然的地形布防,其合理性、坚固程度远不能和抗日铁血军在穆棱河东岸的预设阻击阵地相提并论。因而在日军的猛攻下,被火炮炸得晕头转向的义勇军只支持了不到半小时,便弃阵溃散了。 日军先头部队的轻松得手,让小叽少佐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象,如果周围的支那军队都如穆棱河东岸那支所谓的“东北抗日铁血军”那般顽强,支队又有多少人能够活着回去。好在事实证明,那支军队只是支那军队的一个特例,虽然称之为精锐亦不为过,但小叽少佐绝对有信心在野战中打垮对手。 小叽支队的主力立即跟进,四五千日伪军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迅速戳破了义勇军的防线,全速向西突进。这种情况和抗日铁血军的浴血苦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各路首领们面子上都有些下不来台,于是,服不下这口气的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袭击。 小叽支队撤退的第三天午后,义勇军集结了万余人马,从北面向行进中的小叽支队的中段主力发动了猛烈冲击,打算将敌人从中间一切为二,再各个击破地吞掉。 穿着各式服装的义勇军战士呐喊着从一千多米外的密林中蜂拥而出,远远看去,漫山遍野,气势惊人。但是,光凭精神的力量取代不了落后的武器和战术,正如蒙古精骑和义和团对八国联军无能为力一样。经验丰富的小叽四郎准确地把握到了这是附近抗日义勇军的拼力一击,只要熬过这一仗,支那军队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日军炮兵毫不吝啬地将剩余的炮弹全部倾泻到了正在冲锋的义勇军的队形中,给原本洁白的雪地留下了一个个乌黑的弹坑和艳丽的血花。 由于炮弹有限,在宽大的突击正面上,炮火显得并不猛烈,所造成的伤亡也不过寥寥数百人,对于上万部队而言,完全属于可承受的范围。但是,接下来,迅速展开的日军便用猛烈的机枪火力给一味蛮冲的义勇军好好上了一课。 在七八百米的距离上,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和八九式重机枪开始疯狂地咆哮起来。这两种机枪的射速和未来德军的MG42无法相比,但是精度都非常高,尤其是一九三零年刚刚装备部队、自大正三年式改进而来的八九式重机枪,精度极高,号称“枪响人亡”,对直着身体冲锋、不知道如何抓住机枪射击间隙跃进的义勇军战士杀伤极大。 穿着棉衣的义勇军战士拼尽全力向前飞奔,但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士兵的体力可想而知。全副武装地冲刺一千多米,是任何一个现代指挥官都不会下达的愚蠢命令,更何况是在极度恶劣的冰天雪地里!不到五百米,大部分战士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步伐也变得跌跌撞撞起来,成了日军机枪血腥杀戮的绝佳目标。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半小时后,眼看着一拨拨英勇冲锋的战士被日军机枪如割麦子般撂倒在无遮无掩的空旷雪地上,却始终无法冲近日军的散兵防线,义勇军的首领们才想起来裴茂带回来的、来自罗立胜的善意提醒。 不得已,首领们忍痛但坚决地下达了退兵的命令,战士们如潮水般退去。可是日军的机枪并不想节约弹药,道道火舌如毒蛇一般,紧咬着战士们溃退的步伐,一直打到他们退入出发时的树林为止。 第四十五章(三) 迤逦而去(三) 在两军之间,义勇军留下了数以千计的尸体,其中还有些匆忙退却时无法带走的伤员,兀自在发出阵阵无力的呼救和呻吟。 此次东进作战,关东军非但没有达成截断抗日义勇军后路的作战目的,反而损兵折将,实在让他们恼羞成怒。这一肚子的怒火终于在这一战里得到了些许发泄。看到来势汹汹的义勇军不支退却,而日军的伤亡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日军阵地上发出阵阵响亮的欢呼。 凶残的日军并不打算善罢干休,一队日本兵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打扫战场。他们对义勇军杂七杂八的武器并不感兴趣,只是象征性地收集了几十枝枪,以充作战利品之用,然后,他们便挺着刺刀,把受伤未死的义勇军战士活活捅死,几名日军军曹用军刀割下阵亡战士的头颅,胡乱地堆在一起,打算好好警告一下该死的支那人。 林子里的义勇军见此情景,无不义愤填膺:怎么能够让伤亡的战友这样任凭鬼子凌辱?成百上千的义勇军战士呐喊着再度杀出密林,可这正中日军下怀,猛烈的机枪火力将他们成片地打倒在林边。不得已,战士们又退了回去,用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日本兵的暴行。 但是,鬼子的残忍行为很快就被打断了。不知打哪儿射来的子弹,无声无息、有条不紊地一个接一个放倒了三四个日本兵。日本兵们仓惶四顾,却一无所获-----这顿时让他们想起了穆棱河畔将佐们的离奇毙命。 在幽灵般的死神面前,强悍如关东军,也顾不上继续施展暴行,匆忙退缩了。同时,小叽四郎并不准备和支那义勇军多纠缠,也没有深入密林剿匪的打算,于是略加整顿部队,便带着轻松了许多的心情,重新踏上了归程。而这一次,遭到重创的义勇军再也没有力量和足够的勇气阻止敌人的撤退了。 如果只是这样,小叽支队足以顺利地与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会合,但是,李葆红的狙击小队和冼峰的侦察连绝不会让日伪军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逛马路逛回去,他们日夜不停地用精准的冷枪骚扰敌人,使日伪军不胜其烦,将他们的神经几乎绷紧到了极点。 蚂蚁咬大象,贵在坚持,水滴石穿,亦在持续之力。在幽灵们的环伺之下,小叽支队几乎每天都要损失数十人。刚开始享受到这种待遇的时候,日伪军虽然惊慌,但往往反应迅速,一面朝着幽灵们可能藏身的方向开枪,一面以小股部队前往搜索。 穆棱河阻击战中,小叽少佐一直在主战场以北,会同于琛澂部伪军掩护支队的侧翼,对于支队主力在阻击线两翼树林中的凄惨遭遇一无所知。所以,面对狙击手和侦察员们肆无忌惮的挑衅,小叽四郎的本能反应就是:支那土匪简直太猖狂了!一定要好好加以惩戒! 在自负的小叽少佐看来,一个班的精锐关东军士兵就足以把那些躲藏在暗外的土匪揪出来带到他的面前。经历过穆棱河阻击战的日军低级军官对此很是不以为然,但是在战场上,日军素以服从上官著称-----某些参谋最喜欢干的下克上基本都是背后搞的鬼-----而且,日军还抱着这样一种侥幸心理:想必支那土匪看到支队兵强马壮、浩浩荡荡的数千人马,会由衷地感到畏惧吧。 而且,这个班的日本兵是小叽四郎的部下,没吃过狙击小队苦头的他们,狂妄地自以为能够以一敌十,在中国土地上可以为所欲为,更有心在少佐阁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高超的战斗技能,一得到命令,便以迅猛的动作扑向近千米外的密林。 日军实在是低估了两个来自一百年后的冷血杀手那钢铁般的作战意志,或许他们手下那些还显得稚嫩的新丁们在百倍于己的敌人面前会悻然而退,但是绝不会是李葆红和冼峰!当然武进、罗立胜他们这些特种部队的精锐也不属于此列。更何况,十几个日本兵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很快,这一个班的日本兵就用生命的代价证明:密林里的土匪根本没有一点畏惧之心。 离密林还有五六百米,十二名日本兵已经倒下了六个,剩下的一半被压制得趴在雪地里,拼命寻找着对手的踪迹,可满眼都是白色的雪地、绿色的松林、褐色的石头,根本无法发现那些深藏不露的幽灵。 那些配备了望远镜的日本军官也在紧张地四处搜索,指望着靠人多力量大,能够有所收获。可这时候,只有隐藏极好的李葆红在用kr75c不紧不慢地挨个点名。没有枪口焰,消音器虽然不至于将枪声完全消除,但是想在好几百米外听见那一声轻响是不可能的。 所以,几乎每隔十秒钟,就有一个手持望远镜的日军军官在眉心处迸出一朵血花,不明不白地化作异乡之鬼。两分钟后,已经没有一个日本军官敢于举着望远镜当活靶子了,这让他们憋屈之极! 一开始,小叽四郎还在悠然观战,但现在,他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铁青的脸色表明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有些庆幸刚才为了显示自己和那些低级军官在身份上的差异,没有同样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否则,难保不会一命呜呼。 残存的六名日本兵趁着对手注意力转移的机会,拖着同伴的尸体就往回跑。可惜他们在雪地上的速度不够快,追魂的子弹保持着固有的频率,以十秒钟一个的速度,冷酷无情地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放倒。没有枪声,只有间或响起的声声惨叫,在雪原上回响,冷冷地敲击着其他日伪军的心理。最后一个日本兵倒下的地点,甚至离日伪军的大队只有不到五十米! 如果说片刻之前,日军还比较嚣张-----伪军早就夹起尾巴做人了,现在整个支队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对手实在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居然就这么公然地、准确地、慢条丝理地一个个射杀自己的同伴!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小叽四郎环顾周围的军官,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八格牙鲁!必须将支那土匪严厉处死!山本中尉,立刻带领你的部下,去把他们找出来!快!” 山本是小叽大队的一名中队长,算是久经战阵的一线军官了。很快,近两百名日军成散兵队列,杀气腾腾地向密林扑去。 密林里,李葆红和冼峰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撤。和两百鬼子拼命固然英勇,可那是愚勇。虽说慢慢把他们耗光并非不可能,但与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相比,性价比太低,不值得提倡。 日本兵们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快速向松林突进,提防着随时可能飞来的子弹。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冲到松林边上,也只有一个倒霉的家伙因为踩进雪坑而扭伤了脚。 松林里一片寂静,除了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鬼影子也见不到一个。山本带着一大群日本兵,像没头苍蝇一般在林子里转了半个小时,总算找到了支那土匪藏身的一个雪坑,兴冲冲地上前想搜索一番,没想到绊炸了一捆集束手榴弹,当场炸死炸伤了七八名鬼子,只得灰溜溜地退回了出发地。 对于这样的结果,小叽四郎还是能勉强接受的,毕竟,支那土匪最终迫于皇军的巨大压力而逃跑了。 于是,带着一批新的尸体,小叽支队重新上了路。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尸体还没有彻底冷却,支那土匪便又杀回来了! 三天后,疲于奔命的小叽支队对于冷枪彻底麻木了----每次信心满满地扑进密林,除了凌乱的脚印和集束手榴弹,却什么也得不到。日军也不是?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2 部分阅读 词裁匆驳貌坏健H站膊皇敲挥谐⑹宰潘匙沤庞∽坊鳎山庞《喽勇遥母龇较蚨加校票仄仁顾欠稚⒈Α6坏┱饷醋觯繁潜阒氐改吕夂幼杌髡降母凑蓿灾掠诟冻龈蟮拇邸W钪眨藜瓶墒┑男∵床坏貌荒狭酥峭练说牟癫鲜常衷谥挥幸桓鱿胪罚褪蔷】旌褪ν胖髁岷稀?br /> 时不时地,默默行进的队伍里便会突然倒下一名士兵,而他旁边的人毫无惊慌之态,如果是伪军,直接将尸体滚到路边,如果是日军,则等着收尸队经过时搬上板车运走。 不知不觉中,小叽支队的行进速度放慢了不少。四天后,他们碰上了另一个强劲的对手:从哈尔滨保卫战中撤退而来的吉林自卫军李杜所部。 第四十六章(一) 分合之势(一) 随着哈尔滨保卫战的失败,与丁超分道扬镳之后,李杜准备在哈东地区继续与关东军周旋作战,如果情势不利,则向吉东密山一带撤退,最危急的情况下,还可以退入苏联境内。 本来李杜所部自哈尔滨往东撤退,并不会与小叽支队遭遇。但是无巧不成书,冼峰在向西北方向侦察的时候,碰上了半个熟人-----送裴玉蓉回家时打过交道的东北军连长、张源虎的大哥张胜文,后者现在恰好是李杜的部下。 于是,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在张胜文的牵线搭桥下,冼峰很快见到了吉林自卫军总司令李杜,把穆棱河阻击战的大概情况讲述了一番,并且通报了小叽支队的撤军路线和兵力状况。 吉林自卫军原有十万人马,虽然在双城和哈尔滨保卫战中损失不轻,但现在李杜麾下的,仍然有近五万人。而且,这些部队当中,原吉林军、辽宁军和警察部队占了很大一部分,虽然其中省防旅的战斗力也不咋的,但和勃利义勇军这样的松散部队相比,装备和训练仍然要高出一大截。 由于张胜文的关系,李杜对冼峰的消息予以了充分的重视与信任,立刻全军挥师南下,以求截住小叽支队。经过哈尔滨一战,他对关东军的战斗力有了相当清醒的认识,所以并不以为自己的五万新败之军能够迅速一口吞掉这五千日伪军-----这当然也是因为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离此不过几天路程,一旦得到消息,必将在第一时间赶来救援,到时候吉林自卫军极易陷入腹背受敌的两难境地。但是,借助突袭之利,给小叽支队一点深刻的教训,绝非痴心妄想。 小叽支队自穆棱河撤退的第五日,中午时分,李杜所部吉林自卫军的先头部队终于赶到了预定伏击阵地,但其主力即便全速前进,也只能在一小时后才能基本抵达,再加上整理装备、布置伏击阵地的时间,至少需要两小时才能完成战前准备。而此时,小叽支队距离预定伏击阵地已不足二十里-----正常行军一个多小时,即可到达。 延缓小叽支队前进速度的重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抗日铁血军侦察连和狙击小队的身上。这可不是热兵器vs冷兵器的时代,以区区五十人对抗五千人,即使只需要拖延,而不是阻击,也绝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侦察连和狙击小队分成了十多个小组,不再像往常那样轮番袭扰敌人,而是在同一时间四面出击,目的只有一个:拖住小叽支队的前进步伐。 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让日伪军措手不及。挨一次冷枪、伤亡一两名士兵还在敌人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但是五十枝枪一齐开火,日伪军的行军队列顿时大乱!尤其是属于重点打击对象的尖兵小队,更是死伤惨重,足足倒下了三分之一! “八嘎!”孰可忍孰不可忍!压抑了好几天的小叽四郎彻底暴走了。堂堂关东军、皇军之花,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他麾下那些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尽快与师团主力会合的各级军官也红了眼。小叽的命令一下,大批日本兵便哇哇叫着向枪响的方向扑了过去。 如同在公牛面前挥舞红布,伏击者们成功地激起敌人的怒火。通常情况下,他们应当迅速退走,一击得手而远扬,才是狙击手的本色,也是麻雀战的精髓。可是现在,他们却不能拍拍屁股就直接走人,而得牵着敌人的鼻子,同敌人周旋一个小时以上! 战斗的惨烈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战士们在密林中借助着复杂的地形,辅以层出不穷的陷阱,交替掩护,且战且走。一旦敌人有退回去的意图,他们便再度现身,挑逗起蛮牛们的怒火。他们有如附骨之蛆、牛皮糖,挥之不去,又瞬时即至,死死地纠缠着大批日军。 两个小时后,侦察连和狙击小队终于收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幸存的战士们如鱼入大海,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整整三十名战友的遗体。 这些完全够得上精锐之名的侦察兵和狙击手们,为了获取更大的胜利而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连同伤员,损失已近八成。不过,狂傲的关东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密林里和这帮狡猾如狐的特战新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实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除了在人数上占优,论及对地形的熟悉、配合的默契、枪法的准确,日本兵不说全然处于下风,至少是谈不上什么优势的。所以,三十位抗日铁血军战士的牺牲,让小叽支队付出了超过一百人的代价,其中伤兵的人数屈指可数! 这样的伤亡兑换比让小叽四郎很不满意,好在阴魂不散的支那土匪经此打击,终于退去了,这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路途应该会顺利得多了吧----他当然料想不到十多里外就有一支伏兵正虎视眈眈,静候着他的到来。 日本军队对普通的中国军人十分凶残,很多时候甚至连遗体也不放过。不过,由于千百年来崇尚武士道的缘故,日本人在骨子里对于勇士是相当尊重的。在他们眼里,这些死战不退、又给己方造成了沉重伤亡的支那土匪无疑属于此列。 于是,日本兵们带着相当敬重的心情,将这些顽强的敌人的遗体收集起来,一起埋进了一个挖好的大坑里。一名日军军官往坟头上插了一块不知道打哪里找来的木板,工工整整地在上面描了一行字:“支那无名勇士之墓”。十多名日本兵在坟前毕恭毕敬地站成一排,微微低下头颅,算是表达对勇士的敬意,也不乏希望这些勇士的英魂能够保佑皇军武运长久-----这就与做白日梦无异了。随后,小叽支队重整队列,继续向西进发。 远在两三里外,许伯锐举着望远镜,好奇地问李葆红:“师父,小鬼子这是在搞什么?给咱们战死的兄弟烧香上坟?” “嗯,没错。”李葆红心里非常恼火,让刚刚起步的特种部队担任这种普通步兵就能够承担的阻击任务,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命令。任务是完成了,但是狙击小队战死了五名战士,而侦察连的损失更是惨重之极!希望友军能够充分利用好这用几十条生命才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否则,哼哼! “要这么说起来,日本鬼子还不算太坏啊。”许伯锐刚刚感叹完,就突然觉得脖子上冷气森森,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李葆红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睛里闪动着狼一般的狠厉之色。饶是许伯锐胆大包天,也不禁打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气。 “记住!”李葆红一字一顿,咬着牙,恶狠狠道:“畜生永远都是畜生!鬼子再敬重勇士,也是杀咱们中国人的刽子手!对鬼子仁慈,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那个平时冷静异常、不动声色的李葆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杀意盈然。切身感受到那股锐利如锋的杀气,许伯锐心头一阵狂跳:“师父,你……” 李葆红意识到了自己难得的失态,表情迅速恢复了正常:“这是国战……知道什么是国战么?” 许伯锐摇摇头,一副茫然的表情。 “国战,就是中国和日本打的这场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咱们中国要是败了,会比当年蒙古人、满洲鞑子到处屠城还要惨!国战国战,事关一国之存亡。徒弟啊,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才是王道!” 李葆红这番话说得老气横秋,如果是武进听得,百分之百会把它当作耳边风。可这许伯锐素来尊师重道,当下点点头,肃然应道:“师父,我记住了!” “那就好,咱们走,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混水捞条大鱼!” 第四十六章(二) 分合之势(二) 吉林自卫军没有让李葆红失望,袭击完全达成了突然性,正处于兴头上而放松了警惕的小叽支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吉林自卫军的瞬时火力输出也远远大于仅限于轻步兵基本装备的东北抗日铁血军,尤其是他们的数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冰雹般砸下来,顿时炸得日伪军晕头转向。 炮声未落,吉林自卫军便从数个方向,一次性投入了大半兵力,向混乱中的小叽支队发动了猛烈攻击。 正处于行军状态的日军,反应不可谓不迅速,而且,日军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在听到枪炮声的第一时间,日本兵们便以迅速的战术动作,卧倒还击,甚至有一小队日军迎着吉林自卫军的冲击波,悍然发动了反突击。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吉林自卫军的一个团以迅猛的穿插动作,从敌人行军纵队的中后段杀开了一道缺口。这里正好是伪军一个营的防区,伪军们不但动作迟缓,而且畏畏缩缩,稀稀拉拉地打了几排枪,一看对手黑压压地冲过来,顿时顶不住压力,一哄而散。几名日军顾问竭力弹压,枪打刀砍,杀伤了十多个伪军,也无济于事,反而被不忿的伪军从背后打黑枪打死了两个。剩下的四个还想顽抗,但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的下场,就是转眼便被淹没在自卫军战士汹涌而至的人潮中,连一个涟漪也没激起来,就被打成了浑身冒血的漏斗。 这个伪军营的崩溃,使得小叽支队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宽达三四百米的大缺口。而且,随着更多吉林自卫军部队的突入,这个缺口有继续扩大的趋势。缺口两翼的日军拼死抵抗,双方你来我往,几分钟的功夫,尸体便堆成了掩体! 渐渐地,小叽支队从猝然受袭的最初慌乱中恢复过来。但是被拦腰切断的战场态势对日伪军显然是相当不利的,而且,一部分敌军还被从大道上挤了出去,退得最远的,甚至已经到了大道南面一百多米处!小叽支队的整条防线歪歪扭扭,如同一条被打疼了的毒蛇,有被分割包围的趋势。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时候的日军是出了名的顽强,逐渐稳住了阵脚,一面驱赶着伪军顶住昔日战友的冲击,一面在稍后的地方建立起更加稳固的防线,以便展开反击。 小叽四郎可以说是倒了大霉,刚担任指挥官,本来还想着好好表现一番,不说剿灭吉东的抗日军队,至少得把支队较为完整地带回去,哪知道出门就撞了大运。第二师团主力都没把吉林自卫军吃掉,他手下区区四五千人马,能战之日军不过三千余,堪堪自保而已,要想打退对手,可不是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容易事儿。 可惜的是,小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突然从雪地里冒出来的支那军队是哪路人马。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之前勃利义勇军的战斗力来衡量,小叽的确有轻松的理由。但是随着日伪军的步步后退,小叽的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视线所及,在对手的重压下,支队指挥机关附近的四五百名日军正不得不收缩战线,以稳固阵地。如果这时候有飞机从空中经过,就可以看到,随着小叽支队防线的不断收缩,整个队伍在不知不觉中被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七八块,而且相互间的距离有进一步拉大的趋势! 小叽四郎能做到大队长、少佐这一级别,绝不是单靠关系和资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支队的危机所在,一旦支那军队再投入预备队,支队便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于是,小叽立刻下令打出了三发红色信号弹:“向我靠拢”! 双方随即陷入了更加混乱的战斗,一方竭力想凝聚成团,一方竭力阻止,几番拼杀之后,吉林自卫军终究没能完全顶住日军的亡命搏杀,几股日军很处汇集起来。但是,中后部的那个大缺口,仍然牢牢控制在自卫军手里。自此,小叽支队最终被分割成了三个部分:尖兵中队、小叽所在的主力和辎重所在的后卫部队。 看到迅速稳固下来的防线,小叽四郎刚刚松了口气,却又很快陷入了另一个危局:三部分人马怎样才能合兵一处呢? 尖兵中队人数最少,连伪军算上,统共只有两百余人,除去开始遭受的损失和不堪一击的伪军,能有一百五十名日军剩下,就已经能让小叽烧高香了。显而易见,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尖兵中队将成为支那军队打击的重点,不及时救援的话,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另一方面,后卫部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其人数超过一千,但是其中夹杂着大量伪军,以及战斗力相对较弱的炮兵部队。虽说支那军队不太可能一口吃掉这部人马,但是一旦火炮落入敌手,对支队而言,不吝是极其沉重的打击。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所以,小叽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先去救援哪一部分人马?其实他也可以兵分两路,各救援一边,然后再向心突击,合力击破支那军,只是他着实担心火炮的问题-----虽然已经没剩下啥炮弹了,可日本是资源稀缺之国,好钢好铁都得先尽量满足海军的需要,至于陆军,不要说提起来就令人心碎的少得可怜的坦克装甲车,就是这火炮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这几十门火炮要是损失了,他小叽就不用回去了,在这儿就直接用胁差自裁吧。再者,万一分兵进击,再被支那军队分割围困,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小叽四郎不得不首先保证炮兵部队的安全。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他便考虑清楚了当前的局面,于是,他立即从火红色的战马后面站起身来,打算向几位中队长下达出击的命令。 扑面而来的一股刺骨寒风把他到了喉咙口的话生生给摁了回去,险些让他一口气呛不上来。小叽使劲咳嗽了两声,这才略微顺过了气,但是,他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几个听到动静,聚拢过来准备听小叽训示的日军中队长吃惊地看见小叽的额头上突然诡异地“绽开”了一朵艳丽的血花,然后小叽便两手一扬,“呯”地仰面摔倒在雪地上。无巧不巧,尸体正好摔在那大红马的身前,唬了那马一大跳。那大洋马“唏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高高扬起前蹄,又当着几位中队长的面,重重地踩踏在小叽的脸上。小叽四郎的脑袋再硬也硬不过马蹄,顿时成了一只烂透了的东台爆炸瓜,再也分不清原来的黑白俊丑,死得不能再死了。 几位中队长倒抽一口凉气,惊的不是少佐阁下的惨状,而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支那神枪手又来了!又出手了!真正是出手必死! 久经考验的中队长们反应奇快,立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卧倒,就地一滚,混进人堆里去了。 远远的,许伯锐冲着李葆红一竖大拇指,龇牙一笑:“师父,您真是神了!” 李葆红没吭声,这话他听许某人说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许伯锐也不尴尬,接着问道:“师父,就打小叽一个?” 李葆红“嗯”了一声:“他那匹红马最显眼,一心想送死,不成全他说不过去啊……不过其他人嘛,腿脚挺利索,而且今天风太大,不打也罢!” 许伯锐点点头,却不死心,端起枪瞄了半晌,一枪击出,可那被他看上眼的鬼子小队长仍是活蹦乱跳-----子弹不知道被风吹偏到哪儿去了。许伯锐心里叹了口气:“唉,跟师父还差得远呐,还得好好学着!” 小叽一死,他心头那番算计自然成了泡影,连带着支队佐官活着的一个也没有了,剩下的一帮尉官们年岁、资历相仿,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各有一番主张,等到争得脸红脖子粗地定下来先去援救后卫部队,时针已经在表盘上走了半圈。 其实小叽支队的后卫部队一直在竭力向主力靠拢,这会儿两面一夹击,中间插进来的吉林自卫军的那个团便顶不住了,没过一小时,两大股日军便合了流。这三四千日本兵外加四五百伪军----其他的伪军都见势不对,装死的装死,脚底抹油的脚底抹油,----随即集中力量向西突击,很快就打开了一个缺口。不过,这近两个小时,已经足够吉林自卫军以绝对优势兵力,把日军的尖兵中队消灭得干干净净。 鉴于给予日军沉重打击的目的已经达到,吉林自卫军便不再大规模追击小叽支队,任其夺路而逃。 至此,令关东军大失颜面的“穆棱河大捷”和“勃利大捷”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四十六章(三) 分合之势(三) '''CP|W:500|H:176|:L|U:chpters/20101/11/1366257633988172467442500943467。jpg'''“……损失总计1035人,其中阵亡832人,重伤46人,轻伤134人,失踪23人。”罗立胜抬起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满满堂堂一屋子的连级以上军官。 每个人都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东北抗日铁血军第一团的损失率超过了90%,换个更现实、也更残酷的说法,一团作为成建制部队,已经不复存在,或者说,被全歼了。 “由于日军焚毁了大量尸体,敌军伤亡的准确数字难以判定,估计其损失超过两千人……” 有些军官又忍不住面露喜色,交头结耳起来,一比二的伤亡比率,绝对算得上是大胜仗了,何况对手还是威名赫赫的关东军! “怎么?尾巴这就翘上天了?”武进没好气地打断了军官们的无限YY,“两千人,伪军就占了一大半!再去掉最后人家吉林自卫军打死的二百多,死在咱们手里的,顶天了也就六七百人!同志们,杀敌六百,自损过千,是二比一,不是一比二!不知道你们都在得意个啥!” 武进一开骂,大伙都蔫了半截,有人还是不太服气,在下面低声咕哝:“伪军怎么就不算了?伪军也是敌人……” 话还没说完,便劈头盖脸地遭到了武进更加猛烈的批判:“伪军的战斗力能和关东军比吗?关东军死战不退,伪军是一触即溃!如果是靖安军,歼敌数算他们一份我没意见,可这些伪军纯粹就是乌合之众!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下面的军官们面红耳赤,基本上全都做了缩头乌龟,不过黄季仁同学到底是正牌大学生出身,好学好问的精神很强:“武团长,什么是靖安军?” 坏了,伪满洲国还没建立,为虎作伥的靖安军更是八字还没一撇,武进眼珠一转:“靖安军,是老毛子搞革命的时候,一支白匪军的名字……别打岔,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总之,甭拿伪军来糊弄老子!” 黄季仁也哑巴了,到了这份上,任谁都看出来了,武团长心情很不爽,存心要跟大伙儿过不去。这时候不长眼跳出来往枪口上撞,那是一种极不明智的行为,于是乎,闷声大发财就成了最佳选择。 “咱们有些军官,打起仗来,不知道动动脑子,就喜欢想当然地蛮干!总以为自己老子天下第一,见谁灭谁,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那德性!……往小里说,是对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都是爹娘生的,养这么大容易吗?哦,就凭你脑子一热,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多少好战士往敌人枪口上送?你那心还是肉长的吗?就不能多想想、多问问?往大里说,是给把日本鬼子赶出咱中国去帮倒忙!”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把军官们砸得晕头转向、面色如土。没想到武团长平时嘻嘻哈哈、跟大伙挺随和的一个人,批评起人来,比罗司令有过之而无不及-----武进这么大火,当然是有原因的:一团是他的命根子,伤亡如此之惨重,怎能不让他五内俱焚? 最后,武进“啪”地一拍桌子,惊得众人心头一阵狂跳。正在人人心有戚戚焉之际,武进为自己的发飙做了总结:“总之,这一仗表面上是打退了关东军的东进支队,实际上暴露了许多问题,亟需改善!……好,下面请罗司令给大家讲几句。” 驭下之道,在于恩威并施。大棒砸完了,下面自然是胡萝卜上场。罗立胜做惯了军队领导,对这种场面是驾轻就熟:“同志们,刚才武团长批评得非常有道理。戒骄戒燥是我们东北抗日铁血军必须长期坚持的一项基本要求,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胜利就得意忘形,在胜利的基础上及时充分地总结经验教训,在以后的战斗中扬长避短,才是我军继续获得胜利的法宝……” 按罗立胜的水平,这种领导讲话洋洋洒洒地发挥个把两个小时不在话下,不过已经受不了的武进直接以一声嘹亮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节奏。看到几个老部下不善的眼神,罗立胜立刻把舌头拐了个弯,直奔自己的任务主题:“所以,要我说,武团长骂得对,骂得好!不过,我们同样也不能抹杀掉咱们的官兵在这场战斗中的突出表现。……作为一支新军,在和强大的关东军的作战中,能够不畏伤亡、前赴后继,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在此,我对我军各级官兵的英勇战斗,表示衷心的感谢!” 罗立胜显然是调动气氛的高手,几句话一出口,原本沮丧低落的军官们立刻精神大振,嘴角都往上翘了起来,“哗哗哗”地拼命鼓掌。罗立胜把双手向下虚按了两下,示意大伙稍安勿燥,接着道: “就算不把伪军算进来,光打死六百多日本鬼子,我罗某人敢说,也是一件了不起的大成就!关东军两三千人就敢进攻北大营、占领沈阳,万把人就敢占我东四省,这一次在我们东北抗日铁血军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损兵折将,光死在我们手下的将佐就有将近十个!如果不是和友军配合的时机没掌握好,恐怕他们一个也甭想回去!” 此话一出,虽然不免大有吹牛之嫌,但是谁还在乎这个!屋子里的气氛转眼便热烈得差点要把屋顶给掀翻了。不少人听说过击毙日军指挥官的消息,可都不大敢相信,这会儿听罗司令亲口证实,顿时群情沸腾。连带着军官们看向武进的眼神便相当不友好了,那意思很明白:听听人家罗司令说的,多暖人心呐! 武进拿眼看看罗立胜:红脸我唱了,恶人我也当了,你得给我抹平咯,不然回头咱们没完! 罗立胜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呵呵一笑,话锋一转:“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武团长批评大家的用意是好的,是为了不让大家产生骄傲心理,大伙可别记恨他,不然,回头训练的时候,小心他给你们小鞋穿!” 武进的脸顿时黑了,心说:老罗啊老罗,有你这么说合人的吗?这不存心给我添堵么! 大伙看着武进尴尬的表情,不但没一个害怕的,反而都乐了,纷纷表态:“罗司令说得太有道理了!武团长骂咱们,是为了咱们队伍好,一点儿私心都没有,咱们要是再不识抬举,还是条汉子么!” “哪能呢,武团长向来公平待人,可没干过给咱穿小鞋的事儿!” “就是,武团长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才不会背地里玩这一手!” “没错!武团手跟手下的弟兄们哪天不是同甘共苦?一条战壕里打滚、一口锅里捞食,哪个弟兄不是打心眼里佩服?怎么可能记恨他?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对对!”大伙嚷成一条声,又是“哗哗哗”一阵热烈鼓掌,把武进感动了个半死。 最后,吊着一条胳膊的李二鬼亮着嗓门,冒出来一句话,雷倒了所有人:“一天不挨武团长的训,咱老李就浑身不舒泰!” 一阵暴笑过后,罗立胜言归正传:“下面,我们来谈一谈有关这次战斗各方面的详细情况,涉及敌人的火力分布、战场兵力配置、攻防的重点、战术战法,以及我军的优劣所在,以便有的放矢,为下一步整训打好基础,更是为了在以后的战斗中取得更多更大的胜利!” 军官们收起了嬉笑的神情,知道这才是今天会议的重中之重,就像之前武进所说的,打日本鬼子不是仅仅关乎个人得失的问题,如果不能把错误减到最少,带来的损失将难以估量。 罗立胜清了清嗓门,声调严肃:“首先,我们来谈一谈日军和我军的火力配置对比,以及怎么样才能弥补存在的巨大差异……” “呯呯呯”,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罗立胜的讲话,大伙都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看去。罗立胜微微皱了皱眉头,扬声道:“进来!” 应声推门而入的,是在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在几十双眼镜的注视下,年轻的警卫员脸色涨得通红,显得非常局促不安,结结巴巴地道:“报,报告司,司令,吉林自,自卫军的李杜司令来了……” <;href=>;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四十六章(四) 分合之势(四) 会议宣布暂停之后,不到十分钟,罗立胜、武进和黄季仁就见到了声名赫赫的原东北军将领、吉林自卫军总司令李杜。之所以叫上黄季仁,是因为张志先、郑常松、乃至李二鬼都受伤休息,李葆红照例不露面,至于冼峰,又跑去联络未来的老丈人了,于是,黄季仁便成功上位,临时充当了参谋一职。 司令部门口站岗的卫兵老远看见三个人走过来,立刻拄枪立正,从丹田里吼出一声:“司令!” 人未到而声先至,从屋子里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迎出三个人来。为首的是个有些宽胖的中年汉子,圆脸,两道八字胡,皮戴一顶黑熊皮帽,乍一看上去,与其说是个军人,不如说是商人更合适些。可武进知道,这表面的随和之下,跳动着的,是一颗顽强不屈的心。 旁边两位,一个是和武进有过一面之缘的连长张胜文,还有一个浓眉方脸,身材挺拔,满脸的精干,估计是幕僚参谋一类的人物。 “呵呵,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司令了!”罗立胜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双手,快步迎上前去。 中年汉子也加快了脚步:“呵呵,正是李某!久仰罗司令的大名啊!” 几步的功夫,两双有力的大手便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武进的嘴角抹过一丝笑意:老罗到底是见多了领导会面的,动作之间,完全不见一丝半点的生涩,自己还得多学着点。 “罗司令,穆棱河一战,日本鬼子在贵军面前兵溃如山倒,死伤之惨重,前所未有,大大灭了日本人的气焰,甚至连长谷都做了贵军枪下之鬼,真是大快我辈之心呐!” “呵呵,李司令过奖了!咱们也是凭着地形之利,打了长谷那老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日本鬼子骄兵轻敌,这次算是吃了不小的亏!……来来来,我给李司令介绍一下,这位是武进武团长。”罗立胜松开手,一指身后的武进。 李杜眼睛一亮,瞄了一眼旁边的张胜文,看见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不禁笑道:“武团长的大名我可是听张连长说过不少时候了,闻名不如见面,古人诚不我欺也!”说着,又向武进伸出手去。 武进迎上一步,两手相握,相视一笑,颇有些英雄相昔、相见恨晚的意思。“李司令才是真豪杰,统领十万大军和日本人纵横拼杀,正是我辈的榜样!” 好话人人爱听,李杜也不例外,不禁哈哈大笑:“呵呵,武团长过誉了,惭愧惭愧!……张胜文张连长我就不用介绍了,你们认识比我还早,算是给咱们牵针引线的……这位是咱们自卫军的少校参谋赵远志。” 赵远志“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罗司令、武团长!敝人赵远志,职为吉林自卫军少校参谋,两位的大名,赵某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顶尖儿的英雄好汉!”赵远志是在一线打过滚的军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武进和罗立胜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一股铁血杀气,心下凛然:这可不是那种在战场上遛一圈、放上两枪就俨然是老兵的菜鸟,那都是手底下沾过血腥、杀过人命的,而且绝不在少数! 武进笑咪咪地和赵远志打着招呼,心头电转: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他们这会儿来的目的是什么?李杜就不用说了,这个姓赵的参谋也显然不是个善茬。 想到这里,武进微侧过头,正好看到罗立胜投过来的眼光,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觉之意,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示意对方多加小心。 “这是我们抗日铁血军的参谋黄季仁,年轻,没啥经验,还要请赵少校多指点指点。”武进一指身后有些畏缩的黄季仁。 赵远志有些惊讶地打量着黄季仁,这个所谓的半吊子参谋的年轻实在有些让人出乎意料,黄季仁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绒毛,彰显着他的稚嫩与朝气,但是就是在这么个年轻人的身上,赵远志也似乎感觉到了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只有真正经过战争洗礼的军人才会有这样的精神气质。不过这么年轻的参谋有没有相关经验,还是很值得怀疑的。 “呵呵,武团长客气了,赵某确实有些这方面的经验,有空的时候不妨和黄参谋相互探讨一下。” 黄季仁属于被赶上架的鸭子,有人指点当然会好得多,当下精神一振:“那是一定的,一定向赵少校好好讨教!” 双方寒暄过后,便进了司令部,又是一番装模作样的你推我让,这才纷纷入座。罗立胜身为地主,自是坐在上首,李杜和武进稍稍往下错开半张椅子的位置,相对而坐,再往下就是黄季仁、赵远志和张胜文了。 椅子还没坐热,罗立胜便开门见山:“李司令,客气的话咱们就不多说了,不知道几位此来有何见教?我们是洗耳恭听。” 李杜竖起大拇指,目露赞赏之色:“好,罗司令快人快语,李某人便也不打花腔了……不怕诸位笑话,哈尔滨一战,我们吉林自卫军虽然作战英勇,但是伤亡颇大,迫于多闻师团的重压,最后不得不和丁超丁司令分兵撤退。可要说他关东军凭着两三万人马,就想统治我东三省三千万同胞,我李某人是绝不相信的!所以,”说到这里,李杜神色一正,“李某人准备在吉东一带和日本人周旋继续周旋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别人怎么样不清楚,但是武进对李杜的生平还是有所了解的,深深记得他是个为抗战而生的铁血军人,和那个不久之后就叛变投敌的丁超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说得好!李司令真是堪称我辈抗日军人之楷模!我们抗日铁血军也誓与日本鬼子战斗到底!”武进身子挺得笔直,一字一顿地道。 “呵呵,对于贵军的战斗精神,我李杜绝对相信!穆棱河一战,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吉林自卫军,不如贵军多矣……李某突然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司令但讲无妨。” “你我两军相比,贵军胜在战斗力强,只是所部不过数千人马,尚不足以应付大敌,而我军足有四五万之数,但兵员芜杂,战斗力相差很大,所以,李某以为,不如你我两军合并,并取所长,共御外侮。罗司令和武团长以为如何?” 戏肉果然来了!武进和罗立胜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道:“李司令,一起打日本鬼子,我们举双手赞同,只是,这合并,是怎么个合并法?” 这句话无疑问到了点子上,李杜沉吟道:“那李某就斗胆直言了……依李某之见,贵军不妨改编为一旅,加入我吉林自卫军,军饷、粮草、军械等等均由我军提供,怎么样?” 好家伙,原来是要吞并铁血军,不过,所有物资全部由对方筹措,显然会省很多事情。罗立胜看了看武进,没开口,武进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先和李杜谈,进退都好办。 “这样的话,我军是不是需要听从李司令的命令?” “应该是,不然就谈不上合并了。” “嗯,如果说,我们愿意合作抗日,不愿意合并呢?”武进这么说倒也不出李杜的意料,在这个年代,枪杆子和兵就是说话的底气,没了这些,一切都是空谈。 “全看贵军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合作也好,合并也好,我对与贵军携手抗日可是充满期待呐!” “李司令盛情相邀,实在令我等铭感于内。……只是合并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们还需要和几位主官商量商量,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3 部分阅读 “全看贵军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合作也好,合并也好,我对与贵军携手抗日可是充满期待呐!” “李司令盛情相邀,实在令我等铭感于内。……只是合并这件事,兹事体大,我们还需要和几位主官商量商量,才能拿决定,所以可能还要劳烦李司令在此多候个一天两天的时间。” “呵呵,没关系,此事对你我两军都是大事,当然需要慎重考虑,那李某就叨扰几日了!” “哪里的话,李司令肯来这儿,我们欢迎还来不及!……黄参谋,带李司令几位先去休息。” 黄季仁站起来,应了声“是”,向李杜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李杜三人抱了抱拳,道了声“静候佳音”,便向外走去。 武进和罗立胜送到门口,看着几人渐渐远去,互相看了看,武进叹了口气:“老罗,麻烦和机遇都来了,让大伙来商量商量吧。” (各位读者,实在抱歉,最近太忙了,没顾上更新,从今天起,基本恢复正常更新,欢迎继续观看~) 第四十六章(五) 分合之势(五) “我不赞成!”出乎大伙预料,头一个开炮的居然是郑常松。郑常松脖子上吊着条胳膊,扶着根自制的拐杖,额头上还厚厚地包扎了一圈纱布,一听要合并,心里一激动,便腾地站起来,不免触动伤口,疼得是龇牙咧嘴,让一伙没有良心的家伙怪笑连连。 这战场人形坦克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武进勉强忍住笑:“大熊,别激动,坐下说,什么理由?” 郑常松满脑门的黑线,自己原来的绰号“暴熊”多威风,可自从被张志先喊成“大熊”之后,威慑力便一落千丈,总让人联想到机器猫里那个戴眼镜的胆小男生。 看着哥几个怪怪的眼神,郑常松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一屁股坐下去,道:“我就一句话,寄人篱下,事事都要听别人的,那还不郁闷死?” 负责后勤部门的丁玲对李杜提出的由吉林自卫军提供物资的承诺很感兴趣,这些天来筹措粮饷着实让她忙得满眼血丝,对郑常松的反对意见不乐意了:“郁闷那是心理因素、主观因素,想不郁闷也容易,不合并就是了!但是怎么筹措物资,大熊你给点儿建议。” 几秒钟前,郑常松还是横眉怒目、气焰滔天,一听到这个,让他解决后勤事务,比要了他的命还要命,当下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不吭声了。 女人就是目光短浅!张志先暗自摇了摇头,道:“我同意大熊的意见!对方供给物资,听起来好听,但是反过来想,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到时候咱们好意思光吃不干活么?” 李二鬼听着直点头:“张营长的话在理儿!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要是做不到,那在道上就没法混下去了。” 那边刚解决掉一个,这边又冒出来俩,丁玲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们俩个还一唱一和起来了!行,我没意见,只要能解决后勤问题,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李营长,队伍里三令五申,不得把绿林的那套挂在嘴上,你怎么又在道上混不混的了?身为一营之长,还带头违反纪律!” 丁玲是美女,这一点勿庸置疑,但是美女一旦发飙,其杀伤力也是相当可观。感受到美女投过来的、凝若实质足以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眼光,李二鬼立刻一缩脖子,往武进身后一藏,闷声大发财去了。 这下只苦了张志先,他就是一驾驶员,虽然是顶尖的那种,但要让他搞清楚后勤那一块,和郑常松一样,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张志先拉着张苦瓜脸,向低着头的武进直使眼色:瞧瞧你的心上人,再见死不救,老张我就快成烤猪咯! 可惜的是,武进一心在寻思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根本没注意到张志先的眼色。不过,这时候总算有人给饱受摧残的老张解了围,成了下一个替罪羊。 升级到参谋一职不足一天的黄季仁堪称热血青年,完全没有对美女杀人眼神退避三舍的觉悟,义无反顾地迎着枪口而上:“诸位长官,一旦合并,我军势必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命令执行与否的问题。一般的命令,不会带来多少麻烦,但是,如果是命令我军担当可以避免的必死任务或者命令我军不得攻击日军,这样完全与我军的宗旨背道而驰的命令,是否有遵从的必要?所以,依我之见,不合并也罢!” 黄季仁所说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不过刚才发表类似观点的几位却没有出声支持,反而个个如释重负,躲在一边闷声发大财,让黄同学满头冒汗地独自一人去承受美女的眼神了。 好在这时候,终于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许伯锐低声道:“要我说,虽然合并会带来很多问题,但也能解决许多问题,权衡之下,我觉得合并是利大于弊的,至少大树底下好乘凉。再说了,吉林自卫军应该是真心打日本人的军队,不至于像军阀之间那般勾心斗角,整天想着互相吞并、削弱对手的实力。” 这个许伯锐到底是见识过不少世面的,话说得中听多了。丁玲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开始教训那几个出头鸟:“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那几位噤若寒蝉,只得把眼光转向若有所思的罗立胜:我们的意见发表得差不多了,作为最高长官,你总得给个意见吧? 罗立胜扫视了一圈,屋子里还有几个人没发表意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武进,坐在阴影里的李葆红,正襟危坐的刘得胜,和二团的两位营长关五、李会明。 “关营长,你有什么看法?” 关五向来少言寡语,是个习惯于多做事少说话的人,见问之下,只是摇了摇头,硬梆梆地吐出几个字:“我同意合并。” 刘得胜和李会明也表示赞成,他们都是合并过一次队伍的人,对再度合并不是太在意,正如许伯锐所言,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 “李队长,你呢?” “反对!”李葆红也是惜字如金,一股摸不着的凌厉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几乎没人敢坐在他附近,让几个对这个传说中的神秘人物充满好奇的家伙一反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地性子,一句话也不敢上前搭讪。 “武团长!”没反应。“小武!”还是没反应。“蛮牛!”结果并无二致。就是罗立胜要抓狂的时候,丁玲伸出手,在武进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武进一下子清醒过来。 “老罗问你话呐,你神游到哪儿去了?”丁玲嗔怪地数落了他一句。 “噢,呵呵,我就在想合并的问题。”武进看着哥几个古怪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吧,都想到啥了,我问你的也就是这事儿。” “嗯,我的结论是:不合并!” 丁玲的脸色一下从多云转到暴风雨级别,武进心里突地一跳,使劲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发现人人都在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顿时心生不妙之感。 “很好,你也不赞成合并……说说理由吧,还有,后勤问题怎么解决。”令等着围观的一帮无良人士跌破眼镜的是,丁玲居然没有立刻发作,但是看她强自压制的表情就知道,如果武进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待他的,势必是风狂雨暴、电闪雷鸣。 武进小心地陪了个笑脸,可丁玲根本不为所动,一副说不出解决方法就生吞活剥了你的表情。武进定了定神,想了一下,道:“这事情其实并不是赞成不赞成那么简单……我们抗日铁血军成立的目的就是打鬼子,这一点应该和吉林自卫军没有什么冲突,至少在目前来看是这样,只有李杜在,绝不会出现不打日本人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李杜在,吉林自卫军就会抗日到底,罗立胜他们几个穿越者心知肚明,都没问,另外几个粗线条的,就算想到了这一点,看看连司令都是深以为然的表情,便不会再问了。 “而且,合并的好处是相当大的,光提供物资这一条,就可以把丁部长从很多琐事里解放出来。”说到这里,武进冲丁玲笑了笑。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丁玲突然又有点迷糊了,刚才他明明说的是不赞成合并,怎么又在这儿大谈合并的美好,是我听错了,还是他打算欲抑先扬? 果然,武进接着道:“但是,从长远看,这样寄人篱下的做法,所带来的后果无法估量,可能没有坏处,也可能造成整个铁血军的崩溃,这个是我们无法预料的,我们也不能拿这个来冒险!” 对于这一点,其实大伙都是很清楚的,只是对丁玲提出来的问题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而已。 不等丁玲开口问,武进已经接着道:“既然合并是个有利有弊的事情,那么我们不妨从两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也不妨在两者间相互妥协一下、折衷一下,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另外有一点,我想要提醒大家:李杜司令保证提供物资,但是大伙有没有想过,军饷不好说,但是其他的,吉林自卫军一无后方基地,二没有军工厂,拿什么来提供给我们?先不说我们这两三千号人,他们四五万人马,难道不要吃饭穿衣?不要消耗枪支弹药?” 几个人面面相觑,的确,这个问题大伙都没有想到,吉林自卫军可不是九一八事变前的东北军时代,装备在国内一流,现在被关东军追得节节撤退,哪有多少多余的物资提供给半途入伙的东北抗日铁血军? 武进脸上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李司令可不是省油的灯,明显只吃亏没好处的事,又有谁会去干?所以,我想了半天,觉得不妨这样,我们以独立旅的名义加入吉林自卫军,只接受李司令的直接指挥,拿多少物资,办多少事,重大事项由双方共同商定,我方保留退出的权利。至于后勤,还得请丁部长能者多劳,以我们自己筹措为主。你们看呢?”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点了点头,罗立胜忍不住笑了起来:“最终解释权归铁血军所有!” 第四十六章(六) 分合之势(六) “罗司令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就是听宣不听调嘛!”李杜在官场里打过这么年的滚,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的可能性,没有什么迟疑地就一口答应下来,“行,没问题!至于部队的番号,以贵军的意思为主,贵军需要哪些物资的,直接跟赵参谋说,赵参谋就留在贵军处,这样联系更方便些。” 联系是方便,不过探查抗日铁血军的底细也很方便,赵远志担当的角色和大使馆的武官差不离,说是钉子可能不太好听,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好,有赵参谋在,我们就放心了。”罗立胜也是睁眼说瞎话,不过这会儿不接受赵远志显然是不符合经济学定律的,所以大伙儿慨然受之。 赵远志微微一笑,抬臂敬了个军礼:“还请几位多多关照。” 大伙乐呵呵地表示了一番欢迎之意,李二鬼甚至和赵远志很快就勾肩搭背起来,热络得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看到抗日铁血军的主官们并不排斥赵远志的存在,李杜也放下了不少心思:“那么,诸位,合并抗日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贵军所需的物资,李某回去之后就尽快调拨一部分来。……队伍上还有不少事情亟待处理,李某不便多作叨扰,就此告辞了!” 武进、罗立胜等纷纷拱手致意:“李司令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派人来通知就是。” 李杜呵呵一笑:“好!赵参谋,得空就向罗司令、武团长他们多请教,这几位都是对付日本人的高人!有什么事情,一定及时通知我。” 赵远志又敬了个礼,表情严肃:“是,司令!” 李杜满意地点点头,同在场众人挥手告别,便在警卫连的簇拥下纵马而去,不一刻,便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穆棱河一战,关东军固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抗日铁血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团就差要被撤销编制,二团在日军的炮击下也蒙受了些许损失,还有二三十个吓破了胆的家伙打消了在抗日铁血军混饭吃的想头,借着炮击造成的混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另一个损失惨重的就是冼峰的侦察连,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日军重压下,一批最精锐的战士血洒疆场。除了人员损失,弹药和枪械的损耗也非常之大,如果再打上两天,战士们就得靠拼刺刀肉搏了。 所以,放在抗日铁血军主官们面前的,基本就是一个破了七八个洞的烂摊子,武进脑子里就一个词来形容目前的境况:百废待兴。 “一团必须重建!”武进斩钉截铁地道。 “对!尤其是一营!”李二鬼挥舞着鸡毛,当成了令箭使唤。 “嗯,一营的表现确实非常顽强,值得全军学习。”大伙儿对此一致认同。 “那当然,有什么样的营长,就有什么样的兵!”李二鬼听着大伙的夸奖,不但心里乐开了花,眼睛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司令,团长,怎么着也得给点奖励吧?” 罗立胜乐了:“行!好兵紧着你们一营先挑!” 李二鬼的一营露了脸,作为直属上司的武进也是面上有光:“我提议,将一营命名为穆棱河营,以表彰他们在这次战斗中的英勇表现!” 这种以战场地名命名参战单位的方式,通常只会授给立了大功的部队,而且这样的部队日后多半会成为王牌。命名的头牌啊!一听这话,李二鬼的眼睛已经笑得彻底不见了。 “嗯,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罗立胜立刻拍板。 武进呵呵笑着,用力拍了拍只顾得上傻笑的李二鬼:“李营长,再接再厉啊!” 大战之后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招募新兵、掩埋阵亡将士、治疗伤员、筹措物资、整编部队,诸如此类,让一行人等忙得晕头转向。几天后,吉林自卫军送来了第一批物资,总算让焦头烂额的丁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战东北抗日铁血军打出了赫赫威名,大长了民众的志气和信心,慕名而来参军的青年在征兵处排成了长龙,乐得主官们嘴都快合不拢了。只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丁玲已经快被后勤物资的匮乏逼得发疯了。 短短几天功夫,抗日铁血军的人马就从不足两千飙升到了七千余人,显而易见,尽快训练新兵成军,是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与抗日铁血军的乐中带苦相比,多闻二郎中将则完全处于暴走的边缘,如果不是第二师团主力之前顺利拿下了哈尔滨,这场北进东征之战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前所未有的失败!关东军的耻辱! 自从日俄战争之后,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这样的大亏日本军队几乎从来就没有吃过:自第三旅团长长谷部照悟少将和步兵第四联队长大岛陆太郎大佐往下,日军共计阵亡七百二十三人,负伤两百三十六人(至于被子弹擦破一点皮之类的小伤是不算在内的),失踪十七人,总计损失九百七十六人-----这意味着一个满编大队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至于伪军这样的炮灰,死得再多,也只是帐面上一些冷冰冰的数字,对生性残忍暴躁的多闻中将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近千名精锐关东军官兵的伤亡,就像一团烈火,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多闻的心。 司令部里的各种器具被怒火满腔的多闻砸得面目全非,十几位将佐靠在墙边站成一排,腰已经弯得无限接近九十度,但是没有人敢于动弹一下,全都勉力支撑着有些不稳的身形。 “八格!吉林自卫军!东北抗日铁血军!很好,很好,非常好!”多闻一脚将一张已经歪歪斜斜的椅子踹得四分五裂,咬牙切齿地道:“我实在不明白,一群支那土匪,居然能打败所向无敌的大日本皇军?” 将佐们无人接声,他们也无法相信这一点,但是赤裸裸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认帐。 屋子里沉默了两分钟,军衔仅次于多闻的步兵第十五旅团长天野六郎少将小心翼翼地微微直起身子:“中将阁下,对于这些顽抗的支那土匪,必须派遣大军予以坚决的剿灭!只是,眼下我师团兵力严重缺乏,占领尚嫌不足,根本没有相应的机动兵力进行清剿作战,所以,必须向朝鲜军和军部请求支援!” 听完这番话,多闻慢慢转了两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发报!” 三月一日十时许,伪满洲国宣告成立,熙洽发表了所谓《满洲国建国宣言》,并贴出了“关于国体和国旗”的布告----本来这活儿是大汉奸张景惠干的,奈何他已经成了枪下之鬼,便由熙洽硬着头皮上了。 十二时十五分,奉天冯涵清、吉林张燕卿、黑龙江赵仲仁、内蒙古苏宝麟、呼伦贝尔凌陞、东省特别区保康到达旅顺向溥仪“请驾”。 三月九日下午三时,一百三十名日伪官绅、记者在破旧不堪的原长春道尹衙门集会,举行溥仪的“执政”典礼。熙洽和臧式毅分别将用黄绫包裹的伪满洲国国玺和执政玺捧献给溥仪,然后由郑孝胥宣读了不足百字的“执政宣言”。可笑的是,这完全是一帮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群众拒挂伪满洲国国旗,外国领事也无人参加庆祝晚餐会。 三月十二日,伪满洲国外交总长谢介石向十七个国家发出“对外通告”,要求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然而,甚至连日本也没有贸然承认伪满洲国。 三月十四日,国联调查团抵达中国,以调查“九一八”事变的原委与责任所在。 至一九三二年三月底,伪满洲国军队约八万余人,其中绝大多数为原东北军收编而成;伪警察约十二万人,其中六万人为原东北警察。叛变投敌的原东北军将领主要包括原洮辽镇守使张海鹏、原驻吉副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熙洽、原第十六师师长于琛澂、原延吉镇守使兼东北军陆军独立第二七旅旅长吉兴、原驻山城镇的东边镇守使兼辽宁省防军第一旅旅长于芷山、原驻满洲里的独立骑兵第八旅旅长程志远。 而且,伪满洲国军各编制序列的主官均由叛国之东北军将领组成,包括:奉天第一军管区司令官于芷山、吉林第二军管区司令官吉兴、黑龙江第三军管区司令官张文铸、哈尔滨第四军管区司令官于琛澂、兴安警备军司令凌升。 第四十七章(一) 新的考验(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到了五月头上,春回大地,山野间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对于东北的抗日武装而言,严冬却即将来临。在东北的广袤土地上,虽然活跃着近二十万打着各种旗号的义勇军、抗日军,但是他们所面对的,将是大批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日军和伪满军队。 历史上的这时候,驻东北的日军不超过十万,但是现在,由于长谷支队的惨败,导致东北各路抗日武装士气大振,更多的民众投身到抗日救亡中来,从而迫使日军不得不将其在东北投入的兵力大大增强了。 至五月初,关东军主要兵力下辖:第2、第6、第8、第14师团全部、第20师团大部、第10师团一部,混成第4、第8、第38、第39旅团及骑兵第1旅团,陆军航空队则包括第10、11、12大队,再加上几个旅团规模的守备队、宪兵队等等,其兵力达到了空前的十五万余人。 其中,第4混成旅团是以第8师团步兵第17联队为基干编成,即将归建;第8混成旅团以第10师团部分兵力编成;第38混成旅团以第19师团第73、76联队编成,第39混成旅团以第20师团第77、78联队编成,这两个混成旅团均由进驻东北的第20师团师团部指挥----第38混成旅团本应在当年6月重归朝鲜军建制,现在不但赖着不走了,而且干脆连带着第19、第20师团全部划归关东军建制,两师团主力也即将从朝鲜进入东北。 第6师团在历史上到1932年末才从日本侵入东北,现在提前船运而来;第8师团原属于朝鲜军建制,于4月进入辽西地区,归属于关东军统辖;第14师团在年初乘船前往上海,准备增援参加“一二八”上海事变的日本海陆军,不过待其抵达,战事已然结束,于是便略加休整,比历史上提前十天重新上船,于4月下旬直抵东北。 至于第2师团步兵第3旅团长长谷部照悟少将被击毙所产生的空缺,由参加了“一二八”上海事变的第9师团第6旅团长前原宏行少将调任,其麾下的步兵第4联队长的职务,在大岛陆太郎大佐同样客死他乡之后,由参谋本部作战部的中国课课长、刚刚晋升大佐的酒井隆继任。 说起这个酒井隆,虽然现在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大佐,但绝非简单人物。其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20期、陆军大学第28期,1924年以少佐衔任日本驻济南领事馆武官。四年后,他一手策划制造了“济南五卅惨案”,并因此晋升中佐,回国后在参谋本部作战部任职,是个出了名的中国通。历史上,1934年8月,酒井隆调任日本驻天津的支那驻屯军参谋长,亲自起草了何梅协定,穷凶极恶地将军刀架在何应钦的脖子上,逼迫何应钦立即签字,自此把国民党及东北军名正言顺地逐出了华北。1941年11月,酒井隆以中将衔升任驻广东第23军司令官,同年12月率军占领香港。1945年2月,酒井隆在北京设立酒井机关,和重庆国民党方面进行和平谈判,同年底,被中国政府以战犯罪名逮捕,次年8月27日,被南京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并于9月30日在南京雨花台被执行枪决。现在,由于大岛大佐的身死,酒井隆提前担任了一线军职,至于他还有没有机会重复他在历史上所干的罪行,就得看东北抗日武装的英雄好汉们能不能把他给永远留下了。 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大将端坐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而狰狞,双眼凝视着下手两侧就座的一众将佐。十余位中将、少将目不斜视,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同样表情严肃。 几分钟后,本庄繁一声咳嗽,打破了司令部的沉默:“各位将军,时至今日,我关东军虽已夺取满洲的所有重要城市,但是,那些所谓的支那抗日军、义勇军、自卫军,屡屡袭扰我军交通线和驻地,对当地治安造成了很大威胁,必须加以清剿!” “其中,尤以辽西、吉东和黑龙江北部的匪患最为猖獗,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长谷少将在吉东的不幸遭遇,因此,皇军清剿的重点,将放在以上这三个地区。……我命令!” 连同本庄繁在内,将官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个个挺胸腆肚,志得意满,在他们眼里,那些不堪一击的支那土匪必将被大日本帝国的精锐部队碾得粉碎、必将成为他们晋升的垫脚石! “第6师团、混成第38旅团及骑兵第1旅团负责在辽西清剿匪患,混成第39旅团接替第2师团驻防哈尔滨周边地区,第2师团进剿吉东,第14师团攻击黑龙江马占山所部,第8师团作为全军机动部队。航空队第10、11、12大队分别支援上述各部作战。……作战代号:三省大讨伐;作战时间,自五月十日至六月三十日。望诸君多加努力,务必将支那土匪尽数剿灭!” “哈依!天皇陛下万岁!” “第2师团,老对手!”罗立胜随手把李杜派人送来的情报放在一边,“小武,你看看。” 武进拿起来,翻了翻:“换得挺快呐,才被干掉一个少将,就又送了个中将来。老罗,咱们要是把多门这老家伙也解决了,关东军的乐子可就大了。” “呵呵,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谁不想啊,可这一回,第2师团是倾巢出动,啧啧,常设四单位制挽马师团,足足两万五千人呐!本庄繁真是一片好心,让多门找咱们报仇雪恨来了。” 武进摸了摸下巴:“是不少,咱这几千新兵蛋子可抗不住。不过他多门还不至于把咱们铁血军放在首要位置吧?鬼子先要打的,恐怕是李司令的吉林自卫军。” 罗立胜一翻眼,没好气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好歹你也是自卫军独立旅的团长吧?” “呵呵,咱俩就甭自欺欺人了,好处是得了不少,可没帮人家李司令什么,基本上就是一独立王国。不过呢,话说回来,打鬼子不分东西南北,咱们是不可能鞋底抹油的,打,是一定要打的!” “嗯,根据赵参谋的说法,吉东这一带的抗日武装已经不下六七万人。人数是不少,但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根本无法整合到一起,战斗力实在堪忧啊!” “是啊,大部分人是真心抗日,也有想混水摸鱼、见风使舵的,还有的就是被鬼子收买的汉奸卖国贼!想一心打鬼子,难!难!难!”武进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天气这么好,武团长叹什么气呢?”门帘一掀,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军人。 刺眼的阳光洒在武进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不过,光听声音就知道了:赵远志。 “呵呵,赵参谋,我说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听见喜鹊叫得欢,原来是您这位财神爷上门来了!是不是又给咱们独立旅送好东西来了?”赵远志这阵子为抗日铁血军弄来了不少物资,便水到渠成地得了个“财神爷”的雅号。 赵远志也乐了:“武团长,看不出来您还能掐会算呐……没错,我是带了一批弹药来,算是大战前最后一次补给吧。” “有劳费心有劳费心,咱们就不多客气了……咱探个口风,这次关东军第2师团东进,咱们怎么办?” “我也正是为这件事情来的……李司令请各部主官明天下午二时去司令部开个作战会议,商讨作战方案,还请罗旅长准时参加。” 罗立胜点点头:“好!没问题,我一准到!” 武进插了一句:“老赵,是打还是撤?有没有什么风声?李司令怎么想的?” 赵远志咋吧了一下嘴唇,为难地摇了摇头:“李司令的想法我不太清楚,至于大家伙儿,有坚决要打的,也有建议撤的,还有个别人畏敌势大,想临阵投敌,被李司令拿下关起来了。” “呵呵,这还有人敢往枪口上撞?李司令是一心打鬼子,怎么可能容忍这种卖国求荣的东西!要我说,直接拉出去毙了省心!” 赵远志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武团长说得对!只是李司令觉得人心有点不稳,大敌当前,杀一儆百这种法子有利有弊,须得慎行。……好了,不说这个了,话已带到,罗旅长、武团长,赵某人还有公干在身,就不多说什么了,等这场仗打完了,咱们再找机会唠嗑!”说着,拱拱手,就要告辞。 两人连忙送到门外,看着赵远志上了马,在一队警卫地簇拥下往村口纵马而去。罗立胜扬声叫道:“赵参谋,一路顺风!明天见!” 赵远志回头摇了摇马鞭,一转眼的功夫,几十匹战马便绝尘远去。 第四十七章(二) 新的考验(二) 两天后,开完作战会议的罗立胜带着满面风尘回来了,看到他有些凝重的表情,在司令部等得心焦的主官们立刻就明白了局势的严重程度。 “妈的,鬼子真看得起咱们,进攻咱吉东的,除了关东军第2师团,还有几千伪军。就算开始咱们勉强能撑得住,不用多,只要鬼子的预备师团再投入一个旅团的兵力,一场大败恐怕是跑不掉了!”罗立胜刚讲完大概情况,张志先便一拍桌子,首先骂了起来。 李二鬼张口结舌,不敢苟同:“张团长,怎么着我们也是二比一的兵力,不至于这么惨吧?” “怎么不至于?你以为所有的部队都是原来老一团那样的精锐?李团长,你醒醒吧!告诉你,光多门那个老家伙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独立旅现在下辖四个步兵团,武进、张志先、郑常松各领一团,最后一个团长的职务,就让穆棱河一战中表现不俗的李二鬼担任了。 罗立胜一摆手:“不要争了,张团长说得没错,不能以人数来衡量战斗力。还是讲讲分派给我们的任务吧……李司令已经很照拂了,知道咱们上一仗损失很大,没有派咱们去阻击日军主力,只需要咱们牵制住第2师团的右翼就行了。而且,”罗立胜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起来,多门的右翼是咱们的老对手,第3旅团第4联队。” “哟嗬,小鬼子行动挺快,这么快就把死伤的千把人给补齐了!那好办,再打垮了就是!”郑常松大手一挥,很豪气地道,似乎日本兵全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两个月的功夫,他的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正想大干一场,出出闷气。 “呵呵,少不了你暴熊的份儿!长谷和大岛两个死鬼已经有人顶替了,据说一个叫前原宏行,一个叫酒井隆。怎么样,武团长,有印象没有?” 武进听问,脑子一转,闪过这两个人名:“这个前原我不太清楚,不过酒井隆这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啊!”说着,便把酒井隆的生平大概讲了讲,当然,鉴于在场的有不少非穿越者,三二年以后的事情就不好提了。 大伙儿一下来了精神,好家伙,“五三惨案”的元凶,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实在是说不过去,几个性子急的,磨拳擦掌就要带人去会会这个该死的酒井,给他个下马威,让步兵第四联队再吃点苦头。 “甭急,两万多鬼子,有得给你们打,就怕你们胃口不够大,吞不下去!来来来,都坐下,咱们合计合计李司令分派给咱们的任务。” 一帮子营长、团长们纷纷凑上前,盘算着把任务抢到手,给自己的部队争取个露脸的机会。 关东军第2仙台师团的行动很快,一嗣第39混成旅团到达,便迅速陆续开拔,兵锋直指吉东地区。师团长多门二郎憋着一肚子火,一心想在吉林自卫军身上找回场子,遂将步兵第3旅团所属之第4、第29联队分别在师团主力两翼展开,以天野六郎少将的步兵第15旅团、野战炮兵第2联队为师团主力,由原延吉镇守使兼东北军陆军独立第二十七旅长吉兴所部为主的伪军担任后卫,骑兵第2联队为前锋,配以工兵第2大队、辎重兵第2大队、弹药大队、野战兵器厂、通信队、卫生队及三所野战医院等单位,共约两万九千余人,于五月六日起,兵分三路,相隔十余里,杀气腾腾地向吉东地区扑来。 与此同时,关东军的其它几个师团亦在砺兵秣马,向整个东北的抗日武装发起了疯狂的讨伐作战。一时之间,整个东北三省一片血雨腥风、愁云惨雾,中华大地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日军师团所属的骑兵编成比较杂乱,部分师团为联队一级,部分师团为大队一级,还有的,干脆代之以所谓侦察队或者搜索队,其中只有一个中队的骑兵编制。作为老牌师团的第2师团,同番号在前十二位的其他师团一样,都配属有一个联队编制的骑兵。 不过,骑兵联队同步兵联队的兵力编成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满员的步兵联队多达三千七八百人,骑兵师团所属联队和独立骑兵联队的兵力略微超过一千人,而步兵师团配属的骑兵联队则只有区区四五百人,并且没有配备什么重武器,攻坚力有未逮,充当前锋到是正好合适。 若松晴司中佐带领着他的第2骑兵联队所部四百五十余名骑兵,如同肆虐的狂风,从哈尔滨一路向东,直指勃利、密山。 以关东军的骄横,这几百名骑兵从来不以为支那土匪有多么可怕,第4联队那帮步兵死伤近千的大败完全是实力不济所至,如果是他们这些纵横无敌的骑兵,早就一拥而上把支那土匪砍得人头滚滚了----当然了,年初古贺骑兵联队在辽西被抗日名将黄显声所部歼灭的事实被若松中佐麾下的帝国骑士们选择性无视了。 正如日本陆军和海军是生死冤家一样,骑兵对步兵天生就有种高人一等的觉悟----这和日军的机械化程度很低有关系。要让日本人意识到日俄战争时期的人海战术和精神胜利法在机械化战争时代已经彻底过时这一点,得到几年后的诺门罕。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老毛子似乎从日俄战争的失败中得出了很多经验教训,在日本人的言传身教之下,很快学会了日本人的人海战术,并且在空前惨烈的苏德战争中,充分运用了这一战术,代价自然极其惨重,战果却也同样辉煌----谁让老毛子比小日本的人多得多呢。 事实上,日军骑兵的战绩多少有些乏善可陈,说得难听点,基本上是毫无建树。不错,骑兵的速度是比步兵快得多,但是骑兵受地形的影响更大。在机枪火炮构成的火网面前,是个兵都知道伏低身体前进,而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4 部分阅读 进,而骑兵本身趴得再低,这马可没法跪下来冲----不难想像,声势惊人的骑兵在坚固阵地前面将会遭遇到怎样的下场,关于这一点,可以参照僧格林沁的蒙古铁骑在八里桥是如何惨败给英法联军的。 所以,热兵器时代的骑兵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在于侦察、骚扰、奇袭和追击逃敌,以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力,一旦陷入阵地战,那就是死路一条。 一路上,第2骑兵联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击,猛冲猛打,简直是无往而不利,大有一鼓作气,以区区四五百人之力,就拿下整个吉东的气势,真可谓心比天高,至于是否命比纸薄,就尚未可知了。 五月十四日,穆棱河。 若松晴司伫马河畔,凝视着已经开始化冻的河面。奔腾的河水夹杂着大块的冰块,向下游缓缓流去。两个多月前,这里发生过一场血腥的厮杀,使得第2师团蒙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了。 “八格,过不去了,等后面的工兵大队上来架桥吧。”最终,若松中佐无可奈何地放弃了过河的想法,春寒陡峭,连人带马冻死的可能性很大,更不必说被冰块挤成肉饼了。 他身后的第一中队长冈田大尉想了想,道:“中佐阁下,我们就在这里坐等师团主力到达吗?” 听出冈田的话中有话,若松晴司有些惊异地回望了他一眼,道:“是的,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我想,我们可以继续沿河侦察,或许能够找到更加合适的渡河地点。” 若村晴司沉吟片刻,道:“是个不错的主意……宫城君,你觉得怎么样?” 第二中队长宫城大尉属于智囊型的人物,略微考虑了一下,觉得适当地运用一下独断权也未尝不可,便很快表示赞同。 “很好,那么,联队将一分为三,宫城君就留在这里,等候师团主力到达,同时清剿周围的零星支那土匪,冈田君沿河向北搜索,我负责南面……时间以两日为限,不管有没有发现更合适的渡河地点,两天后,必须回到这里!” 第四十七章(三) 新的考验(三) 两天后,百无聊耐的宫城大尉终于等回了自北而还的冈田大尉。两天没见,出发时雄心满怀的冈田变得胡子拉茬,一脸的憔悴之色和两道结痂的血口说明了此行的坎坷程度。 冈田骑兵队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马没能回来,剩下的也有小半带伤,显然是遭遇上了支那土匪的猛烈袭击。 “宫城君,真是幸运啊,差点就回不来了。”冈田跳下马,冲着迎面走来的宫城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是遇到了支那军队的大部队吗?” “嗯,大概有一万多人,光骑兵就有两三千,如果不是我们及时退进树林,坚持到天黑,趁着夜色突出重围,恐怕就全得进九段坂了。” “唔,一万多人的话,你们一百多人打不过也是正常的,没必要为此而烦恼。……不过第29联队的那些两条腿的家伙足有将近四千人,肯定会将敌人全部歼灭的。”宫城说这话的时候,无疑是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冈田对此深表赞同:“宫城君说得对极了!……怎么,若松大佐还没有回来吗?” 宫城有些忧虑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想,以大佐丰富的战斗经验,是绝不会被支那军队轻易打败的!” 冈田点了点头:“可能路上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吧,而且南面靠近辽宁和朝鲜,嘿嘿,支那军队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那一带公然活动!” 如果若松晴司中佐在天有灵,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反驳这两位部下的妄加揣摩之词:“支那军不但在公然活动,而且仅仅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以一次完美的伏击,将我们全部消灭!宫城君、冈田君,我们只能九段坂再见吧!” 又过了两天,若松中佐的骑兵队还是音讯全无,宫城和冈田渐渐慌了手脚,再有什么事情,也不至于耽搁几天的功夫!沿着河走,根本不存在迷路的可能!一旦主官出了事,他们这些下属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两人计议了一番,决定仍由宫城就地布防,同时派出一个骑兵班往来路去接应师团主力,和支那军有了一定交手经验的冈田则带领一个小队向南搜索,希望能够及时找到若松晴司的骑兵队。 宫城便在忐忑不安地心情中又等了两天多的时间,可望穿了眼睛,也没看见南面有半个人影,这次甚至连冈田都没有回来!这一下,饶是宫城素来镇定,也不禁麻了爪子,心知肚明前后两拨人马十有八九是被支那军队给包了饺子,有心想去查探查探,却又脱不开身,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人都瘦了一圈。 盼星星盼月亮,宫城好不容易又捱过了一天,若松中佐和冈田大尉还是踪迹全无,不过,好在师团主力终于赶上来了,为首的是天野旅团的步兵第30联队,联队长坪井善明大佐。 宫城大尉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坪井大佐,把当前的情况大概一说,坪井善明便黑了脸,当机立断地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驻防,等候工兵联队上来架桥过河。同时,迅速集结两个中队的兵力,由宫城大尉的残余骑兵打头,以向南搜寻失踪骑兵的下落。 关东军的行动效率很高,半小时后,五百余名日军步骑便脱离了大队,去寻找已经成了枪下之鬼的若村晴司中佐。 “武团长,小鬼子这是傻了还是怎么的?已经有两批来送死的了,又来了第三批!不过,这回人数可不少呐!”李二鬼看着几百米外在大路上急速行进的大队日军,放下了望远镜,“接着干他姥姥的?” “当然,还用问嘛,这种添灯油似的战法可是我的最爱!鬼子仗着战斗力强,百十号人也敢到处闯,咱们可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呵呵,说得对!这次怎么打?老办法?” 武进想了想:“先前鬼子人数少,骑兵的目标大,还没有重武器,火力不足,被咱们以优势兵力一围,就很难突出去。现在这批鬼子可不一样,用前面的方法,未必能全歼敌人。……这样……”两人嘀咕了一阵,便弓着腰消失在密林里。 天色渐渐黑了,日军大队长小林斋中佐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山凹作为宿营地,日军肆无忌惮地点燃了几十堆篝火,贫弱的中国军队给他们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不堪一击,所以,他们根本不以为会有支那军队敢于袭击营地,就算有,他们自认也有足够的实力打垮敌人。 当然,经验丰富的小林中佐这么做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一方面,临时营地周围地形开阔,林木远在五六百米之外,即使是精锐的日本士兵,也很难保证在黑夜里准确命中,另一方面,虽然已是开春天气,到了深更半夜,气温仍然低达零下二三十度,在这种气温下活动绝非易事。 不过,小林斋并没有丧失军人应有的警惕,在营地周围,布置有十多个明暗岗哨,还有几队游动哨,足以在短时间内支撑到大队人马做出反应了。 夜黑如墨,月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苍凉的狼嘷和木材中的油脂燃烧时发出的炸响,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在篝火的映衬下,日军哨兵的影子如鬼魅般轻轻摇动,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远远地,林子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极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几个警惕的日军哨兵立即将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一队游动哨也迅速赶了过来。三四十米外,便是一片漆黑,林子里更是黑沉沉的,啥也看不见。哨兵们侧着脑袋,隔着厚厚的帽耳,使劲想听出些什么,可几分钟过去了,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日军哨兵紧张的神经慢慢松驰下来,有人小声嘀咕了两句,大概是咒骂那只不长眼的动物,没事三更半夜地跑出来遛跶干吗?半跪在地上举枪瞄准的游动哨放下枪,施施然地站起身来,拍打着膝头的泥土,相互闲扯着什么。 树林边,李葆红哂然一笑:不错,警惕性很高,确实是支精兵!那么,就让我们来比一比,谁才是黑暗中的王者! 他侧过头,瞪了一眼刚才踩断枯枝、现在正满脸讪笑的许伯锐,把声音压得极低:“都到位了?” 许伯锐点点头,收住笑容,以同样低的声音道:“第一中队全部就位!” 穆棱河之战,虽然狙击小队有一定的伤亡,但是获得的战果远远超出战前很多心存疑虑的人的想像,狙击小队可谓一战成名。因此,大战之后,报名参加者甚众,李葆红来者不拒,一律照单全收,最后新兵训练营的人数多达四五百人。这些人要么是打小行走林间的猎人,要么是纵横江湖多年的枪手,或是东北军的神枪手,还有十多个满脑子英雄主义的家伙。 第一天,这几百号人还在惊讶于声名大震的狙击队怎的如此好进,想入非非地做着所向无敌的白日梦,武、罗、李、冼四大天王就给他们狠狠地上了一课。十天内,极其残酷的体能训练一下就淘汰了近三分之一的人。一个月内,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思想不坚定的、底细不清的、不能吃苦的、太孤僻的、耐不住寂寞的,等等诸多不合格的人员接着被纷纷剔除。最后,准狙击手们只剩下区区八九十号人,淘汰率高达80%以上! 而且,他们还不算是正式的狙击队员,在随后进一步的训练测试中,还会有人被淘汰出局。狙击手挑选人员之严苛,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人难以理解的。 由于战事迫在眉睫,狙击新兵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挥霍,在匆匆完成部分基础训练之后,便马不停蹄地上了战场。对此,几位主官也倍感无奈,只得寄希望于在实战中通过血的教训来让这些新丁们迅速成长起来了。 前后两批狙击队员的人数已近百人,小队编制显然已经不太合适了,于是,队伍很快扩编为独立大队,下辖三个中队,每中队约三十人,新老混杂,以老带新,以期尽快形成最大的战斗力。 “开火!”李葆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四十七章(四) 新的考验(四) 摇曳的火光里,日军哨兵的身影分外显眼,许伯锐又瞄了瞄,稳稳地勾动了扳机。枪响过处,一条黑影应声栽倒,而且无巧不巧地一头栽进了旁边的一堆篝火,砸起漫天火星。 静夜里的枪声格外刺耳,迷迷糊糊的小林中佐顿时打了个激零,猛地挺身站了起来。在他完全清醒之前,耳畔便又响起了一阵步枪齐射。 看见那十多个哨兵倒下一大片,小林中佐终于完全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敌袭! 还能站着的两名鬼子哨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周围死伤一地的同伴,也终于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迅速卧倒,朝着枪响的方向就开了火。 作为指挥官,小林斋的本能反应恰恰相反,他唰地拔出指挥刀,斜斜高举:“杀给给!” 关东军的战术素养在这时候展现无余,日军官兵几乎同时爬了起来,一边跺着有些僵直的腿脚,一边平端着着三八大盖,散开成战斗队形,成扇面压了过去。转眼间,枪声便响成一片,打得枝叶树皮到处横飞。 “到底是缺乏训练啊!嗯,还缺少瞄准镜……”李葆红低喃了一句,轻轻摇了摇头,就连旁边的许伯锐也忍不住咋了咋嘴。虽说距离比较远,又是黑夜,但敌人在明处,三十杆老枪,打十多个鬼子,居然还有两个完好无损的,这成绩实在是差强人意,看来一有时间,还得好好折腾这帮菜鸟。 这两位刚才没有开枪,都抱着一样的心思:寻找更有价值的目标,至于普通日本兵,还是交给那些菜鸟练手吧。 如果小林中佐知道有这样的家伙窥伺在旁,肯定会后悔自己那么冲动地拔出指挥刀。他这边刚一出刀,两道恶狼似的眼光便带着无限惊喜落在了他的身上,让素有勇猛之名的小林中佐没来由地一阵恶寒。 李葆红看了看小林斋所处的位置,乃是在一大堆日军官兵中间,人影晃来晃去,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挡在小林的身前,很难准确命中,如果只是击伤,可能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另找机会,便转而一枪放倒了一个冲锋在前、身先士卒的日军小队长。 许伯锐偏偏不信这个邪,那鬼子指挥官明显衔级不低,干掉他就是大功一件。但是勉强击发的结果,就是子弹仅仅擦着小林的右臂飞了过去,不过以开花弹的威力,仍然犁出一道半指深的血槽。这让小林迅速想起了在第4联队内部广为流传的败因传说,便明智地放弃了继续挥舞指挥刀、以勇猛的形象激励士气的打算。 看到许伯锐没能得手,一脸沮丧的表情,李葆红不禁笑了起来:“小许,再厉害的狙击手,也有失手的时候,没什么好难过的……让大伙撤退,咱们不跟鬼子拼消耗!” 等到大队日军冲到林边,对手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看着黑洞洞的密林,擅长夜战、近战的日本兵们都有些发怵,往林子里胡乱打了几排枪,便重新退回了营地。 小林斋的右臂包扎着厚厚的纱布,鲜血仍然不依不饶地缓缓渗透出来,可见许伯锐那一枪着实让他受伤不轻。小林听完了汇报上来的伤亡数字,连同他自己在内,一共阵亡十八人,受伤十四人,真算起来,不多也不少,可对手只留下了一滩血渍,最多伤亡了一个,这一仗表面上是打退了支那人的攻击,实际上是吃了个大大的暗亏。 小林只觉得好似吃了满嘴的黄莲,说不出的苦,想起了前些日子在酒足饭饱之后,师团各个联队的佐官在一起谈论长谷支队在东进之旅中的遭遇,很是大大地嘲笑了一番:堂堂帝国之花,让乌合之众一般的支那土匪打得头破血流,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归根到底,这似乎只能说明一条:第4联队的战斗力大有问题! 话谈到这份上,佐官们看向刚刚走马上任的酒井隆大佐的眼神中,便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同情、幸灾乐祸、亦或兼而有之。这让雄心勃勃的酒井很没有面子,在现场如坐针毡,不等宴会完全结束,便起身拂袖而去。 一想到这件事,小林斋便不禁心头苦笑:支那军队的战斗方式实在太诡异了,让人难以适应,长谷支队所遇上的,难道真的是前所未有之劲敌? 正想着,一名中队长走过来询问下一步作战的问题。小林斋沉吟了两分钟,果断地做出了无比正确的决断:“立即原路返回!” 那中队长愣了一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小心翼翼地又确认了一次:“中佐阁下,您是说回去和联队主力会合吗?” “是的,立即!” 中队长还是不太明白:“那么骑兵联队的下落?” 小林斋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骑兵,阴沉着声音道:“我想,就算我们能够找到他们,恐怕也只是尸体……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那中队长还想说些什么,小林斋脸色一沉:“八格!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我命令,立即返回与联队主力会合!”这句话一出口,鬼子中队长立刻“啪”地双脚一并:“哈依!” 虽然宫城大尉不甘心就此退回去,但是他也不敢只凭百八十号轻装骑兵,在这么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待着,只得黯然随着大队连夜开拔,向北返还。 小林中佐夹在队伍中间,走了一段,回过头,站在那位中队长身边,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若有所指地道:“这里可是第4联队的作战区域,不是吗?酒井大佐想必会替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个鬼子指挥官不好对付啊!”李葆红微眯着眼睛,“知进退,不逞一时之勇,居然退走了!” 许伯锐凑上来:“师父,让我带一中队缀在后面,再给这伙鬼子吃点苦头?” 李葆红摇摇头:“不用,该走的总要走,该来的总要来,我们还是准备‘欢迎’咱们的‘老朋友’吧!” 许伯锐呵呵一乐:“第4联队,我喜欢!” 几家欢乐几家愁。 东北抗日铁血军深切怀念的第4联队离李葆红的一中队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作为路途相对较短的南翼,却落后于多门师团的中路主力,其因为正在于几天前,第4联队“幸运”地遇上了熟悉的老对手。时不时从路边的密林中飞出的子弹,让对这一幕刻骨铭心的第4联队老兵们立刻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见鬼!这些家伙怎么跟大坂的那些商贩兵似的?酒井隆对这种有辱皇军军威的行径十分恼火,向来有善战之名的第4联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缩不前了?这令他想到了出发前的那次难堪的宴会,同僚们的眼光让他怒火攻心,一气之下便离席而去,出门的时候,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洗雪前耻,让这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同僚知道,他酒井不但精通谋略,打仗也同样是把好手! 所以,志存高远的酒井大佐在遇到冷枪袭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派遣部下前去搜捕----这其实和他的前任并无二致。老鬼子们有意无意地落在后面几步,他们的想法很现实:让这些血气方刚、一心建功立业的家伙去打头阵吧!神出鬼没的支那人会给他们吃尽苦头的!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支那人有气无力地打了几枪,便消失无踪了。第4联队的老兵们看着新兵们欢呼雀跃的神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换对手换了?或者,这是支那人在故意示之以弱、骄纵对手?老兵们悄悄相互交流了一番,愈想愈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便情不自禁地离那些新兵们更远了些。 酒井隆对部下的龌龊心理一无所知,在他看来,那些袭击者纯粹是散兵游勇,关东军的兵锋所至,所有的抵抗皆将化作齑粉,眼前上演的场景似乎验证了他的判断,胜利女神正在向自己微笑致意。啊,关东军,壮哉! 第四十八章(一) 二战穆棱(一) 小林斋带领人马撤走不到两天,步兵第4联队终于跚跚抵达了穆棱河。此时的酒井隆,已经不复多日前的张狂,脸色憔悴----沿途愈演愈烈的袭扰让他疲惫不堪、穷于应付。 算算第4联队的伤亡数字,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几天的功夫,已经达到了一个令酒井隆瞠目结舌的地步:足足相当于一个满编小队的日军丧失了战斗力!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数字,酒井隆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支那军就好比蚂蚁啃大象,大象虽然庞大,蚁多却能咬死象!酒井隆转念一想: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必须找出对策。 对策自然是有的,酒井隆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不一会儿便想到了好几个法子,比如攻敌之必救,以围魏救赵之法,迫使支那军队正面交战,再比如以绝对优势兵力团团包围敌人的活动区域,步步为营地予以清剿,还可以坚壁清野,断绝敌人的粮饷来源,让他们饿死冻死。 可惜的是,根据情报,支那军队似乎没有什么必须守住的地方,所以第一种办法行不通;关东军目前的兵力虽然不在少数,但往东北的林海群山中一撒,就显得寥寥无几了,而且目下东北的抗日武装无处不在,有渐成燎原之势,十多万关东军既要守备,又要机动清剿,兵力捉襟见肘,而多达一二十万的所谓伪满军队和警察的战斗力极不可靠,暂时还指望不上,所以,第二种方法也不行;至于坚壁清野,同样需要大量的兵力,而且现在已经是春天,野外的食物不算难找,短时间内要想饿死对手是不现实的妄想。 同时,做过参谋的酒井大佐半是好笑半是恼火地发现,伤亡的官兵基本上都是刚补充进来的没什么经验的新兵,那些经历过第一次穆棱河阻击战的老兵一碰到支那军队的袭扰,第一反应不是追击,而是非常熟练地就地卧倒,用猛烈的火力将对方驱离了事,即便是迫于军令,不得不加入追击,也往往有意无意地落在后面,完美地遵从了穷寇莫追、逢林莫入的作战原则。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难道只能火力驱离?这委实让自诩多智的酒井大佐挠了头。联想到第2师团此次作战的目的,是为了挤压吉林自卫军的活动空间,以强大的兵力迫使其东移至密山一带,再寻机聚而歼之,或者将其赶到江对岸的苏联去。因此,酒井隆有心不理会这些小股的支那军队,直接渡过穆棱河,从南翼包抄吉林自卫军的主力,等回过头来,再慢慢和这些土匪算帐,而且,支那军队的袭扰不断增强,似乎在有意识地阻挠第4联队的前进速度,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那么,自己就更要尽快过河去看一看了。 决定既下,酒井隆立刻命令配属的工兵中队准备渡河工具----这时的河面早已化冻,踏冰过河是不可能了,而且时值春汛,河水宽深,难以徒涉,所以摆在日军工兵面前的只有两个方法,不外乎架浮桥或者直接乘船过河,可两者都需要船只,这方圆十几里内的大小船只一条也没剩下,全被支那军队藏起来了。好在附近并不缺少树木,弄些简易的木筏出来只是多花些时间和力气而已,不需要任何重型工程机械----当然工兵中队也没有什么重型机械,那是独立工兵联队干的活。此外,第4联队到达的地点虽然离预定地向南偏离了一两里路,好在这一段河水流速平缓,河滩平整,正是一个渡河的好地点。 第4联队在河西岸忙活了一整天,扎好了二十多个木筏,第二天天刚大亮,河面上的雾气散去,日军的先头中队便开始准备渡河。 酒井隆和几位参谋、大队长透过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对岸的情况,沙滩、芦苇、灌木、树林、水鸟,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军官们很快达成了共识:对岸应该没有埋伏。 随后的火力侦察也证明了这一点,几挺机枪将弹雨泼向对岸,打得河边的芦苇纷纷折断,十多枚迫击炮弹远远近近地在对岸炸响,空炸起大片的泥土和树枝草叶,就是没有人的血肉,更听不见一声惨叫。 酒井隆放下望远镜,一挥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渡河!” 命令迅速下达到了岸边,早已待命出发的尖兵中队立刻开始登上木筏。每只木筏搭乘十来个日本兵,木筏前面架着一挺轻机枪,充任掩护之用,不过,从机枪手们那漫不经心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根本不认为对岸有什么危险。 五分钟后,所有的木筏都已经出发,直指百十米外的河对岸。 春日的河风轻轻吹拂在脸上,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将炮弹爆炸的硝烟吹得无影无踪,武进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奶奶的,这时候的空气真好! 李二鬼好奇地看着武进脸上满足的表情:“老武,什么事这么高兴?” 武进实话实说:“空气好!舒服!” 李二鬼一百个不信:“蒙我吧?我可不傻!” 武进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有时候吧,说真话反而没人信……”然后呵呵一笑,神色变得严肃:“都准备好了?” 李二鬼不放心地往左右两侧看了看,战士们早已从猫耳洞里钻出来各就各位,枪口无一例外地指着河面上和对岸的日军。 “都好了!只等你这个总指挥的命令了!” 武进没有说话,看着已经到了河中央的鬼子木筏,缓缓直起身体,举起一枝上了膛的三八大盖,略一瞄准,扣动了扳机。 “呯勾”,“扑嗵”,当头那只木筏上正使足了吃奶的劲撑篙的鬼子一头栽进了河里,砸起一团水花。虽然河水的流速不算快,但木筏失了方向控制,在河面上打起转来,站在筏边的两个鬼子猝不及防,顿时站立不稳,扎手扎脚地也掉进了河里。春寒陡峭,这两个倒霉鬼几乎立刻冻得全身僵硬,脸色铁青,扑腾了几下,勉强靠近木筏,想招呼同伴把自己拉上去,可这时候,激烈的枪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根本没人再顾得上他们。很快,生气便从他们体内迅速流走,两人慢慢沉入水底,化作僵硬的尸体喂鱼去了。 武进的枪声一响,预伏阵地上的火力全开。从吉林自卫军那儿搞来的马克沁重机枪负责远程压制对岸的日军,捷克式轻机枪对付河面上的日军突击队,十门60mm迫击炮远近兼顾,几百名步枪手则尽可随意射击。 密集的弹雨转眼便让这段河面极度沸腾起来,渡河的日军完全暴露在炽热的枪口烈焰之下。他们在木筏上无处藏身,如靶子般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倒进河里,原本清澈的河水染上了一片淡淡的红色,无数的尸体在河水中沉沉浮浮,顺流而下。 这是场教科书式的完美伏击,先是示敌以弱,再诱敌进入预设阵地,最后半渡而击,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彻底将日军给打得晕头转向。 枪声响起,正和下属谈笑、神态轻松的酒井隆一下就懵了:有埋伏?! 酒井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缓缓举起望远镜,河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让他难以置信,两眼瞪得血红。 在他的眼皮底下,短短几分钟内,正在渡河的突击中队便死伤枕籍。望远镜里,木筏上的一个个日本兵徒劳地反抗着,向不知道藏身何处的敌人盲目地开着枪,转眼便被雨点般的子弹打得满身血花。 失去了控制的木筏在河心团团乱转,任凭弹雨的慷慨洗礼。偶尔有一发迫击炮弹正中某一只木筏,便是筏碎人亡,血肉横飞,没被炸死的,掉进冰冷的河水里,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岸边等着看渡河成功的鬼子们目瞪口呆,他们不是不想去救援,而是既够不着,同时也在经受对岸火力的强力压制。空旷的河滩上无遮无掩,被子弹炮弹撵得没头苍蝇似地乱窜的鬼子倒了一地,当场毙命的倒是不多,还活着的伤兵们哀号声一片,强烈刺激着幸存者的感官。 “机枪!炮兵!快快的射击!”酒井隆的喊叫声嘶力竭。出乎意料的迎头痛击让骄横大意的日军完全乱了阵脚,没有火力掩护预案的他们匆匆将火炮和机枪从后方推入阵位。十多分钟后,当第一排炮弹落在对岸的沙滩上时,抗日铁血军的枪炮声已经沉寂下来,河面上飘浮的,满眼是断裂的原木、空荡荡的木筏和鬼子的尸体。 酒井隆颓然低着头,心头在滴血:“完了完了,整整一个满编的中队啊,两百多名帝国的勇士,就这么轻易地完了!”他猛地抬起头,两眼冒着疯狂的凶光:“命令炮兵,给我狠狠地轰击!” 第四十八章(二) 二战穆棱(二) 武进擦着一根火柴,点燃一支土烟,顺手甩给了李二鬼,又摸出一根给自己点上,装模作样故作潇洒地抽了一口。这土烟可不是后代那种味道醇厚的高档烟,辛辣的烟气从喉咙直冲进肺部,让武进精神大振的同时,也让他忍不住重重地咳了起来。 李二鬼几乎什么都服武进,包括喝酒在内,可唯独有一项,他自认要比武进强得太多,那就是抽烟。看着武进那狼狈的神情,李二鬼不禁哈哈大笑,美美地狠吸了一口:“咱东北这土烟就是带劲儿!我说,老武,不会抽就甭抽了,你这不是找罪受嘛!我看呐,你身上带着个烟,就是大尾巴狼披羊皮----装样!” 武进好不容易从咳嗽中恢复过来,听了李二鬼这话,满不在乎地又抽了一口,反驳道:“谁说带烟就非得自己抽了?我是为了随时给你们这些个老烟枪递烟好吧!再说了,吸烟有害健康,你知道不知道?我吸你抽的二手烟害处更大,不如自个儿抽,知道不?” 李二鬼被唬得一楞一楞的:“吸烟有害健康?这又不是大烟、福寿膏!什么是二手烟?怎么听都没听过!” “看!不懂了吧!”武进笑着把二手烟的问题解释了一番,旁边的黄季仁听了,笑嘻嘻地凑到武进身边:“武团长,为了避免我吸你们的二手烟,给我也来一根吧!” 武进笑骂道:“年轻人,别不学好!什么不好学,学大人抽烟干嘛!”屋里的几个人哈哈大笑,黄季仁就郁闷了,心道:“你也不比我大到哪里,说得自己跟老头儿似的!” 正说笑的当口,大概是一发炮弹正好落在掩体顶部,震得原木间的零碎簌籁直往下掉,落得屋里的人满头都是。 李二鬼低下头,使劲拍打着头发,破口大骂:“我操他小鬼子的姥姥,炮打得忒准!” “这顶不会塌吧?”黄季仁看了看头顶,有点担心。 “九二步兵炮而已,没有100mm口径以上的火炮,别想打到咱们!”武进很笃定地往后一靠,有些意兴阑跚地道:“说来我倒是高估了这个酒井,这样纯粹为了发泄,浪费弹药有什么意义呢……” 李二鬼吐了个烟圈:“武团长,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瞎操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酒井炮弹多,乐意放炮仗烟火给咱们瞧,你就随他去吧!” “呵呵,说得是,求之不得啊!最好一口气打光了让他傻眼去!” 猛烈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一位日军大队长看够了漫天烟火,忍不住问了酒井隆一句:“大佐阁下,需要接着进攻吗?” 酒井的怒火这时候也消退得差不多了,经这位大队长一提醒,顿时如同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支那指挥官良心大大的坏,浪费了这么多弹药,又中计了!-----他这是典型的睡不着怪床歪,明明是自己太冲动,反倒怪对手不好。 “八格!当然要继续进攻,不过不是现在!……我命令,立即停止炮击,加紧制作木筏,嗯,还有,以班为单位,尝试向对岸渗透!” 除了偶尔落下一两发仅仅起到骚扰作用的炮弹,日军的炮火很快就停止了。不远处的密林里,再度响起了伐木的声音,同时,一些日军开始在河岸上构筑机枪阵地和简易掩体。 这一情况很快就通报到了武进指挥部,武进一听,二话没说,直接提着枝三八大盖就和李二鬼等人进了战壕,抵近观察敌人的动向。看着对岸一派忙碌的景象,武进想了想,很快下达了命令:“命令狙击大队二中队和各班神枪手,小鬼子只要敢冒头,就给我坚决干掉!普通官兵不得开枪,以免暴露目标、浪费弹药。” 日本兵的枪法非常准确,两军现在隔河对峙,正是他们能够充分发挥射击技术的距离,武进才不会让技不如人、又不懂得狙击战术中隐蔽换位的普通士兵去和鬼子对抗。 黄季仁想了想,提出了个问题:“武团,要是把鬼子打疼了,他们从这里跑了,换个地方过河怎么办?” “这就得看咱们的了,只要把酒井打疼了,疼得他发疯,他就铁定会跟咱们耗到底!再说了,咱们这里两个团,二团是机动部队,就是为了防鬼子这一手。……而且,三团在我们的北面、四团在南,都可以随时上来堵住酒井从别的地方过河的企图!” 李二鬼插道:“这穆棱河,可不是哪儿都适合大部队过河的,鬼子家什一大堆,没个响动就想偷偷摸摸过河,是不可能的事儿!” 黄季仁眼珠一转:“那小股的鬼子渗透过来怎么办?” 武进嘿嘿一笑:“狙击大队三中队和侦察营对付的就是这种不知死活的鬼子!” 说完,在战壕边上架起枪,仔细瞄了瞄,轻轻松松便一枪把一个正在热火朝天挥锹挖土的鬼子给撂翻了。那鬼子两手一扬,铁锹往后扔出去丈把远,不偏不倚正砸在旁边一个鬼子的头上。那鬼子嫌干活热,没戴钢盔,顿时脑袋被开了瓢,血流披面,长声惨叫,直接栽进了刚挖好的沟里,周围的日本兵霎时一阵混乱。 “好枪法!一箭双雕!不,一枪双鬼!”李二鬼最后一句出口,突然觉得这个“鬼”字,似乎在自己名字里也有,不由得尴尬地笑了起来。 “呵呵,我说老李啊,你这名字可得改一改,不然以后抗战胜利了,提起大名鼎鼎的抗日英雄李二鬼来,乍一听名字,可不怎么威风。”武进收回枪,往下一蹲,促狭地冲着李二鬼挤了挤眼。 李二鬼跟着蹲了下来,想想还真是这个理儿:“要不,就把这最后一个字给去掉?” 武进一阵暴汗:“呃,这个,回头我们再商量……黄营长,交给你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黄季仁一听有任务,就像猫儿见了鱼腥,连忙挪过来:“是!保证完成任务!” “嗯,态度很好嘛!那给李团长改名字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记住,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啊!”一听原来是这所谓的“任务”,黄季仁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武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别摆着张死人脸!大学生么?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5 部分阅读 “啊!”一听原来是这所谓的“任务”,黄季仁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武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别摆着张死人脸!大学生么,实打实的知识分子,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可我学的是体育啊!” “体育专业的大学生就不是大学生了?别跟我来白马非马这一套!老李,这可是你的终生大事,自个儿盯紧点,哈哈!”说罢,便耸着肩头扬长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趣味的味道,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最终爆发出一阵大笑。 此时的东北抗日铁血军,或者叫吉林自卫军独立旅,其编制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军队已经有了一点点不同的地方:不是每班人数的多寡、火力的强弱-----铁血军每班十一人,包括班长和副班长各一人,由于机枪数量不足,因而班的编成内没有机枪组,其他九名战士全是步枪手,其中两人配备了德制或东三省兵工厂仿制的二十响盒子炮,用作近距离火力支援,在陷入肉搏战时,可以占据相当的优势。至于机枪,则在每排内额外编制了一个拥有两挺轻机枪的机枪班,必要时可以集中全连的机枪使用,以弥补班用机枪的缺乏-----真正的不同在于,两名配备盒子炮的步枪手中,有一人是神枪手。 注意,只是神枪手,而不是狙击手,或者把他们看作是半个狙击手也行。这些充当神枪手的,事实上就是那些经过一定训练、却最后又被淘汰的准狙击手。一方面,将狙击大队集中使用,并可随时分散支援普通步兵部队,这和惨烈的苏德东线战场有诸多相似之处,另一方面,在班一级编制上加入神枪手,又和二十一世纪初美军在伊拉克战场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样一来,排一级单位的独立作战能力大大加强,有能力牵制住较多数量的敌军。当然,这样的编制在这个时代能否奏效,还得经受实战的检验。 传令兵将武进的命令迅速下达到了一线部队,很快,独立旅官兵中便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狙击运动,其影响之深远,甚至连二线部队的神枪手也想方设法找主官批准上前线来练练手、过过瘾,而他们的对手,关东军第2师团第4联队,则不免焦头烂额、厄运缠身。 第四十八章(三) 二战穆棱(三) 吃完两个饭团、几个寿司卷、几片干鱼片,喝下小半壶热水,日军曹长高田感觉肚子有些发涨,便半弓着腰,哼着小曲,溜到战壕的一处死角里去拉屎。 他可不敢独自跑去不远处的树林里去拉,昨天有两个家伙就是这么死的:一个走路动静太大,引起了对岸支那神枪手的注意,还在半路上,就被一颗子弹打爆了头,另一个动作倒是很小心,可一泡屎还没拉完,就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鲜血喷出足有一米多远,死状很是凄惨----该死的支那游击队实在太会渗透了! 现在连在战壕里直着身子走路都很不安全,大前天,高田陪同中队长视察本班的战备情况,两人没注意弯腰隐蔽,也没戴钢盔,大大咧咧地才走了没几步,高田就眼睁睁地看见走在前面的中队长的脑袋突然炸成个烂西瓜,红白之物横飞四溅,甚至有几滴落在了他的脸上!好在高田的反应够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壕里一趴,几乎与此同时,他感觉头顶一热,顾不得摔得生疼的身体,连忙往头上一摸,好家伙!军帽顶上钻了两个洞,头皮被犁出一道浅浅的血沟,只要自己的动作再慢上半秒,开俩洞的就不是军帽,而是头盖骨! 想到这些,高田都禁不住一阵阵地后怕,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那里扎着好几圈纱布,看上去有些可笑,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小命没丢,还可以继续为天皇陛下尽忠职守。 屎差不多拉完了,高田用粗糙的军用手纸使劲擦干净屁股,提好裤子,系上腰带,然后捏着鼻子,拎起一块破塑料布-----屎自然是拉在破布上的,不然全拉在战壕里,还没被敌人打死,就得先被几十号人拉的屎尿臭死。这是各国军队在堑壕战中的通常做法,挖战壕时会把挖出来的土堆在朝向敌军的一面,形成一道胸墙,然后把排泄物往前一扔,就不会太臭着自己人了。 不过,要扔东西出去,蹲在地上是不怎么好扔的,得站起来才行,所以,高田本能地挺直了身体,“嗖”地一下,潇洒地把手里拎着的米田共扔了出去。他也不是没有考虑到其中隐藏的危险,但是他不以为在这短短的一两秒钟内,在四五百米外,河上还有不小的侧风,会有谁的子弹能够准确地击中自己,至少他当兵七八年,还没见过这样的神枪手----要有,那也得是枪神,他高田还不至于人品好到在满洲这种地方碰上个枪神吧? 高田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那袋米田共,带着腾腾的热气,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向十多米外落去。突然,耳朵里似乎想起了一声熟悉的三八大盖的枪声,几乎与此同时,高田感觉眉心一阵强烈的刺疼,然后整个人都好像飘了起来,重重地向后撞在壕壁上,又滑坐在地。 为了增加安全系数,高田还谨慎地戴上了相当闷热的钢盔,但是他不知道,正是这顶钢盔,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钢盔正中那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红五角星,清楚无误地向对岸那些贪婪地寻找目标的狙击手们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我在这里,打我吧!来吧来吧,来打吧! 所以高田如愿以偿。 一两秒钟,中距离的目标,对一个经验丰富、久经训练的现代狙击手来说,足够命中了。死去的高田应该感到荣幸,打中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闲来练手、抢其他狙击手生意的武进。 一缕鲜血自高田的钢盔下流了出来,顺着鼻梁两侧奔涌而下,洒落衣襟。高田的右臂向前平伸,还保持着扔屎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儿,看上去分外诡异。 近处几个目睹这一幕飞来横祸的日本兵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八格!这个支那神枪手太厉害了,扔个屎也能被打中,还让不让人活了! 几个在旁边观摩武进猎杀高田的狙击手不约而同地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一个字:服! 武进侃侃而谈:“……人的惯性动作是很难改变的,所以,鬼子不露头是不可能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加上那么一点点运气,我保证,”说着,拍了拍身边蹲着的一位狙击手,“你们会给枪身刻上越来越多的竖线的!”-----狙击手常见的记帐方式,就是在枪柄上用刺刀划线,一道竖线,就是敌人的一条命。 现场实际演练的教学效果通常都很不错,再加上武进这么一装,狙击手们人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进入狙击阵地,拿对岸的鬼子开刀。没想到武进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是!在打击敌人的同时,要首先注意不被敌人发现自己的位置!一定不能偷懒,切记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多次开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王道!只有先保全了自己,才能消灭更多的敌人!鬼子也很狡猾,他们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要在战术上充分重视敌人!” 狙击手们表情严肃地点着头,这些李葆红也一再强调过,但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充分体会到这一点,而学费,往往代价高昂。 “去吧!记住,让小鬼子一刻也不得安生!”武进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两天里,在火炮和机枪的掩护下,顶着对岸的勾魂冷枪,第4联队沿着河岸,构筑了一条绵延两三千米的战壕,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四十七人阵亡,二十二人受伤。 第一天,日军工兵连夜赶制了十多个新木筏,第二天回到营地,发现少了七名士兵,酒井隆恼火地派了一队日军前往搜索,最后终于在一个雪坑里找到了他们僵硬的尸体----不是被一刀割喉,就是脑袋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至于凶手,则连跟毛也没找到,不仅如此,鬼子踩中了雪坑旁埋设的一颗地雷,结果又丢了三条命,凑了个整数悻悻然打道回府。 酒井隆知道之后,无可奈何之余,干脆当了鸵鸟,严令伐木时不得进入密林超过一百米----其实没有他这道命令,学乖了的日军工兵也绝不敢深入五十米。 中午时分,半个中队的日军发动了一次进攻,其攻击面铺得很宽,以试探抗日铁血军的火力点分布。为了把木筏弄下河,日军光在沙滩上就死伤了二十多人。 这回鬼子学乖了,在木筏周围堆了一圈沙包作为掩体,木筏后部装了个类似橹的东西,用以操控方向,还配备了几块薄木板,充当简易船桨。这样,木筏的机动性便大大增强。 第4联队配属的九二步兵炮、37mm反坦克炮、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将对岸打成一片火海。看起来打得很热闹,可日军并不知道抗日铁血军的火力点分布,大半弹药其实都打在了假阵地或者空旷处,纯粹浪费了。 出乎日军的预料,支那军队居然没有在他们渡河时予以打击,七八十个鬼子几乎没什么损失就上了岸。不过,他们的窃喜很快就化作了沮丧,泥泞的河滩根本跑不起来,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往前走,完全成了对手的活靶子。 由于双方的距离过近,日军炮兵不敢轻易开炮,光凭机枪火力,根本无法有效压制干扰支那神枪手的射击。在伤亡过半之后,日军突击队终于狼狈不堪地撤到了木筏边。可来时容易,回去的时候就不是想走就走了。 武进一声令下,早已测定标尺的迫击炮劈头盖脸地一阵猛砸,将木筏炸毁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三四十个鬼子进退维谷,又无处藏身,在抗日铁血军的火力覆盖下,几乎每分钟都有人倒下,最后,还活着的鬼子发动了一次决死冲锋,结果无一例外地见天照大神去了。 到了夜里,二十多名挑选出来、经得起河水寒冷的日本兵趁着夜色悄悄游过了河,打算刺探抗日铁血军的阵地、兵力、火力情况,顺便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这队有点特种部队雏形的鬼子没能逃过早有准备的侦察营的眼睛,快黎明的时候,对岸一阵激烈的枪声让半梦半醒的酒井隆心惊肉跳地坐了起来。枪声只持续了十多分钟便消声匿迹,酒井隆明白,这队帝国的勇士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立刻向无线电小队下达了命令:“向多门师团长发报,请求师团属炮兵的支援!” 多门的回复很快很简单,差点让酒井陷入绝望:“师团主力被阻于河西,无法抽调炮兵支援你部。望发挥皇军必胜之决心,以无上之勇气,不畏伤亡,消灭当面之支那军队!” 好在快凌晨的时候,师团部又发来一封电报:“两天后,师团配属的陆军航空队将抵达前线,届时将有爆击机为你部提供指导作战,具体时间等候通知。” 这消息让酒井隆欣喜若狂,他似乎已经看到天空中呼啸而过的铁鸟将无数炸弹扔在支那军队的头上,将敌人阵地彻底摧毁! 第四十八章(四) 二战穆棱(四) 这两天里,第4联队干脆不再发动任何进攻,一面赶制大量的木筏,一面同抗日铁血军隔河对峙。酒井隆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啦啪啦”直响,打算双管齐下,在搭建浮桥的同时,一次性投入大量木筏,以压倒性兵力优势,毕其功于一役,一举突破支那军队的阻击。酒井倒不信了,我就是用木筏填,也能把河面给塞满了,还怕真过不了这一百多米宽的小河! 同时,双方的打冷枪运动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日军普通士兵的枪法堪称一流,凭借三八大盖精准的膛线,在四五百米的距离上,大多数日本兵都能够轻松击中目标,这一点要大大强于占中国军队绝大多数的、大字不识一个、被强行拉来穿上军装就是个兵的农民。 和上千名日军对战的只有百来名狙击手和神枪手,但是就是这高达十比一的兵力对比,并没有给日军带来多少优势,相反,日军几乎是被压着打!这其中的原因非常简单:日本兵没有经过现代的专业狙击训练,既不懂得充分伪装,更不知道及时更换狙击地点----同时具备这两大特长,敢于对射的日本兵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扳着手指数到了第六天早晨,度日如年的酒井隆终于收到了师团部发来的电报:中午时分,爆击机(就是轰炸机)将抵达前线指导第4联队的渡河作战。酒井隆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再拖下去,即使没有航空兵的支援,他也打算实施总攻击了----短短几天,对岸的神枪手逼得皇军在战壕里不敢露头,前前后后,第4联队的伤亡达到了可怕的四百多人,达到了总兵力的十分之一,而且死者远多于伤者!如果再这么对峙下去,他酒井隆迟早会被滚血球般越来越大的伤亡数字逼疯的! 走路会死、吃饭会死、大小解会死、抽烟会死,总之,基本上露头就是一个死字!如果不是迫击炮手的技术无可挑剔,用准确的炮击起到了一定的压制作用,情况必定更惨!声名赫赫的皇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了?第4联队最近到底走了哪门子的霉运?!酒井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扪心自问。 河面上的水雾尚未散去,武进就听见对岸的日军阵地以前几天未曾有过的动静忙碌起来:吆喝声、马嘶声、钢铁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武团长,鬼子这是要进攻了呀!”黄季仁匆匆跑进指挥所,向武进报告了这一情况。 武进平静地啃着一只窝窝头:“应该是吧,酒井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忍不住了……根据李大队长传来回的情报,鬼子一天多前就停止制作木筏了,却一直没有行动,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酒井在等什么东西!” “等东西?援军吗?”李二鬼一掀门帘,走了进来。 “李团长!”黄季仁连忙敬礼。李二鬼一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接着问武进:“说说看!” “多门二郎的师团主力正和咱们吉林自卫军的主力打得不可开交,暂时无法抽调多余的兵力来增援右翼的酒井隆,而且,也没有情报表明这几天有援军到达,包括大口径火炮在内。” “那他在等什么?或者是酒井想跟咱们拼命了?” “当然不排除后一种可能性的存在……不过,我想,更可能他一直在等的东西就要来了!” 李二鬼不耐烦了:“我的武团长,你就别吊胃口了,快点说出来吧!” 武进呵呵一笑,吐出两个字:“飞机!” “高岛君,你的六号机打头,进入攻击阵位,然后依次是佐藤君的七号机、谷川君的九号机、平贺君的十三号机和我的三号机。目标:支那军的阵地!”配属第2师团的陆军航空兵第10大队的中队长安野清通少佐一声令下,五架三菱八七式轻型爆击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沿着机翼下波光粼粼的穆棱河,向北方一路直飞。 安野清通之所以让军衔最低的高岛少尉领头,是考虑到他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而此次作战,应该属于非常轻松、没有什么危险的那种,正好可以让高岛积累些经验。满洲可不是上海,原东北军的飞机全都成了关东军的战利品,一架也没剩下,所以在空中根本不用担心有支那飞机的袭击。 隔着老远,“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声便传遍了战场。根据第2师团传来的战况通报,在河东岸,即右手边就是需要攻击的支那军阵地。远远地,河两岸的阵地已经肉眼可辨。高岛少尉一压操纵杆,机鼻向下倾斜,冲着右岸的阵地呼啸而去。 飞机和地面的距离在迅速拉近,高岛少尉将飞机高度压低到四百多米,进入了攻击路线,正准备投下五百公斤的炸弹,突然发现在前方的一处空地上,平铺着一面醒目的太阳旗,中央那个硕大的圆心,红得有如刚刚凝固的鲜血。 怎么回事?这可不是战术规定中的地面指示标志,是支那军队的疑兵之计吗?还是负责对空联络的家伙搞错了?或者,是地面部队已经占领了这儿,还来不及铺设指示标志? 高岛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投下炸弹。他决定再飞低一些,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再作打算。高岛并不觉得降低飞行高度有任何危险,在出发之前,安野少佐不是说过嘛,在满洲的天空,帝国的飞机是绝对的主宰! 跟在后面的另几架轻爆不明白高岛突然放弃投弹而降低高度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以精英自诩的他们没有过多的迟疑,便一个接一个地紧跟而下----这时候飞机之间没有可靠的无线电相互联络,驾驶员基本上都是根据既定任务各自为战,在列强中电子技术较为落后的日本更是如此。 很快,他们也纷纷看到了地上的那面膏药旗,便立刻明白了高岛的意图,既然情况不明,下去确认一下自是应有之举,以免误炸友军。 高岛少尉的三菱八七轻爆从四百多米的高度直降到不足五十米,这下高岛看得清清楚楚,地面的军人穿着灰色的军装,而不是皇军的土黄色,这绝对是支那军队! 八格牙鲁!竟然想用这种低劣的伎俩来蒙骗英勇的帝国飞隼!实在太可恶了!高岛恨恨地想着,便欲拉起机头,准备兜回来投下炸弹,最好直接扔在这帮可恶的支那军人头上! 看着打头的那架日机越飞越低,地面上的零碎被风刮得四处乱飞,发动机的轰鸣声更是震耳欲聋,武进用一口丹田之气,扯破嗓门大吼一声:“打!” 顿时,阵地上几乎所有的枪支,不管是步枪、机枪、还是盒子炮,都朝着高岛的轻爆开了火。无数道火舌追着飞机一阵猛打,奈何飞机的速度太快,官兵们又没有用枪打飞机的经验,子弹浪费了不少,可除了在飞机翅膀上钻了十几个弹洞,并未对日机造成致命的伤害。 饶是如此,年轻的高岛少尉也惊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之下,险些将飞机一头撞到地面上去!高岛拼尽全力,才在坠机前的一刹那将机头拉了起来。而现在,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自己的轻爆就能够脱离支那军队的阵地,再过一会儿,自己就能转回头来,好好教训教训下面这些不知死活的低劣的支那人! 但是,他的美好愿望在一秒钟后就破灭了:一连串机枪子弹准确地打中了轻爆的机头!二战时的日本飞机是出了名的体轻皮薄火力弱,不然也不会出现马里亚纳猎火鸡这种糗事,跟美军B-24“解放者”的皮厚肉糙、活塞机之王P-51野马优异的生存性能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因此,可以想像,当数百发机枪子弹迎头击中机鼻,会对三菱八七轻爆产生怎样的破坏效果! 几乎是在中弹的同一瞬间,机鼻的蒙皮便“呼”地迅速燃烧起来,熊熊烈焰转眼便吞噬了整个机头。胸口中弹的高岛少尉挣扎着想把机头重新拉起来,可是大量流失的鲜血带走了他的全部气力,手里的操纵杆如同生了根一般,动也不动。高岛颓然吐出一口血沫,在心底骂了最后一句:“八格!” 然后,在两岸成千上万官兵的亲眼目睹下,高岛机组和他们的轻爆猛地扎进了抗日铁血军阵地两百多米外的密林中,“轰”的一声剧烈爆炸,一团黑烟翻滚着腾起数十米高。 抗日铁血军阵地上,欢呼声响彻云霄;第4联队阵地上,一片死寂。 第四十八章(五) 二战穆棱(五) 剩下的四架轻爆见势不对,拼命拉起机头,企图避开完全意想不到的打击。后面三架还好,离地面的距离尚远,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顺利逃离了地面火力。而紧跟在高岛后面的佐藤中尉驾驶的七号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还是那一挺机枪,准确地卡住了佐藤的路线,一串火舌从机腹一直打到机尾,让正欲绝处逢生的佐藤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好在这一刻天照大神突然显灵,佐藤驾驶的轻爆中了无数子弹,居然没有爆炸,只是拖着一屁股的黑烟,摇摇晃晃地挣扎着向对岸飞去。 可惜天照他老人家的神光转眼又被屏蔽了,佐藤的好运直接用完,轻爆歪歪扭扭地一头扎进了河东的河滩上,飞机屁股朝天,拿了个大顶,浓浓的黑烟突突地直往外冒。 佐藤可没忘记飞机上除了航空油箱,还有颗五百公斤的炸弹,手忙脚乱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座舱里爬了出来,至于后面机舱里的投弹手和机枪手,至今了无声息,只怕早就死翘翘了。就算没死,佐藤也顾不上他们了,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佐藤不敢往近在咫尺的河里跳,那只会成为支那军队的活靶子,于是他只得往北面跑,全指望着没人注意到他,只要能进得了树林,逃脱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佐藤连滚带爬地在泥泞的河滩上逃出去六七十米,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泥沟。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救命稻草!佐藤完全无视泥沟的肮脏,和身就往里一滚,说时迟那时快,他那架凄惨的轻爆“轰”地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地飞上了天,飞洒的航空汽油转眼便烧得河滩上一片火海,一大块飞机残骸就砸在泥沟的边上,泥点溅了佐藤满脸满身都是,只把他吓得一佛生天、二佛出世。 按理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佐藤左看右看,实在不觉得自己的处境好在哪里。这河是过不去了,不远处,一队支那士兵正借着芦苇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自己摸过来。 佐藤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大正十四年式手枪(就是俗称“三八盒子”的那种),抬手就是一枪。这种手枪的射击精度很高,使用的是8mm子弹-----日军8mm子弹的杀伤力与达姆弹相差无几,对装备简陋的中国军队而言,被打中的结果必定是非死即残。 不过,日军8mm子弹的穿透力不强,比如对武进他们使用过的“土坦克”就没啥杀伤力,而且,王八盒子有个致命的毛病:如果日常保养不善,击发第一枪后,很容易就会出现第二发子弹上膛不到位的现象,导致无法继续射击。 不幸的是,佐藤中尉是一位飞行员,平时几乎没有机会用到手枪,这王八盒子带在身上,完全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同时,作为军队精英的佐藤也不认为自己会在中国战场上被击落,事实上,绝大多数日本飞行员都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佐藤根本就没花什么时间在练习射击上面,更不会十分注意保养手枪的机件了----只要外观锃亮美观就足够了。 于是,现在的佐藤,不但第一枪落了空,而且王八盒子也不出意外地卡了壳。佐藤骂骂咧咧地把这出了名的破枪扔得老远:什么玩艺儿! 这下倒好,为天皇陛下尽忠前拚掉几个支那士兵的愿望彻底泡汤,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的誓言也实现不了了,实际上佐藤在内心深处也没有这种打算。当然,佐藤还有一种不是武器的武器----胁差。可是,这玩艺太短,拿着跟支那士兵拼刺刀是肯定不成的,只能用作它的本来用途:切腹自杀。 古代的日本武士在切腹时,身后还有一位持刀者,如果切腹者在死亡前过于痛苦,应当一刀砍下其头颅,以助其一臂之力。然而,佐藤中尉现在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事实上,这柄胁差对于它的主人而言,也属于摆设之列-----佐藤是从欧美归国的留学生,对于自杀尽忠这一套是完全不感冒的,更甭提有勇气对自己肚皮来上一刀。 所以,佐藤一摸出那柄胁差,看了两眼,就很干脆地把它也给扔了----这等于告诉敌人:我啥武器也没了,来抓我吧!很快,不断逼近的支那士兵们便一拥而上,极快地将非常配合的佐藤拉进了又高又密的芦苇荡。 等到安野清通少佐带着剩下的三架轻爆调头飞回来,只看见两堆熊熊燃烧的飞机残骸。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敢低飞了,在上千米的高度匆匆将机腹上的炸弹扔下去,随意扫射了一通,便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和对岸的第4联队“拜拜”了。 在这种高度实施轰炸的精度可想而知,一枚炸弹落在河里,炸死了不少河鱼,另两枚落在了河滩上,空自炸出两个大大的烂泥坑。 佐藤被直接带到了武进的前线指挥所,武进听说了其被俘经过,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日本飞行员:这家伙看上去颇为不羁,没有以前在照片上看过的那些日军俘虏的蛮横与倔强,而且,他可不是上次抓住的《大阪朝日新闻》的记者小野五郎那样的西贝货色,而是正儿八经的日军低级军官。在现在连个普通日本兵都很难活捉的情况下,能逮住这么个人物,实在是运气好到家了! 武进在“欣赏”佐藤,佐藤也在大胆地打量对方,虽然从军服上看不出多大区别,但从掩蔽所里其他人对这个中国军人的尊敬态度,他的身份便十分清楚了:这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这么年轻的指挥官,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却把第4联队挡在穆棱河边不得寸进,刚刚还打掉了两架轻爆,这着实是个令人好奇而又不容忽视的家伙。 “让翻译官过来!”武进一抬下颌,让一位参谋去喊人。这个所谓的翻译官不是别人,就是略通中文的记者小野五郎。 “reyouthemmder?(您是这里的指挥官吗?)”佐藤突然开了口,又让武进吃了一惊。如果说小野作为记者,懂得一些英语尚属正常的话,那么这个日本飞行员居然也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就很不简单了。 “Yes;whoreyou?(是的,你是什么人?)” “ImStoSdhru;lieutennt。(我是佐藤健次郎,中尉。)”佐藤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打算,那只会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 “Mr。Sto;gldtoeyou!HowcouldyouspekEnglishsofluently?(佐藤先生,幸会幸会,您的英语怎么说得这么流利?)” “Thnksforyourpprecition。……IhdspentsixyersintheUS。(谢谢您的夸奖,……我曾经在美国待过六年。)”原来如此,是个西化的日本人,似乎受西方的影响颇深。 武进暗自点头,这家伙挺配合的,有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应该好好问问,兴许能从他嘴里挖出不少东西来。 正说着,小野五郎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了,他一看到挂中尉军衔的佐藤健次郎,比武进吃惊更甚----他对日本军队内部关于严禁被俘的命令了解很深。佐藤健次郎对这支中国军队中还有位同胞也是大感惊讶。 两个日本人碰了个头,聊了一会儿,佐藤很快了解到这里对俘虏的待遇不错,有吃有喝,不打不骂,完全不是日军宣扬的那种野蛮,唯一可虑的,就是回去之后日子不会好过,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还是生命第一。 于是,佐藤所知道的东西,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通过小野五郎的嘴,用结结巴巴的中文讲了出来。当然,某些过于机密的情报,佐藤是不会说出来的,他虽然不愿意自杀,却也不会卖国。 听完了小野五郎转述的内容,武进明白,佐藤所说的,大都是一些并不难得到的情报,加以严刑拷问应该能够得到更多的机密,不过把这个中尉飞行员拉拢过来,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来人,把他们带下去,给我看牢了!谁要让他们跑了,就自行了断吧!” 第四十八章(六) 二战穆棱(六) 当着数以千计的第4联队官兵的面,接连两架帝国飞鹫竟然被中国军队用简陋的轻武器从天上揍了下来!那两声爆炸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酒井隆的脸上,让他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颤。 进攻的一大依仗现在已经指望不上了,酒井隆寄予厚望的空中攻击虎头蛇尾,给支那阵地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真正应了一句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是,这次进攻一切准备就绪,士兵已经进入出发阵地,如果就此放弃,对士气的打击将难以估量----两架飞机的被击落,其实对士气也是个重挫。 此时的酒井隆,就好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他便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 似乎是为了弥补飞机轰炸的缺失,进攻前的炮火准备持续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远远超过了预定的半小时,几乎把第4联队携行的炮弹基数倾泻一空。酒井隆如此不计成本,目的只有一个:破釜沉舟,毕其功于一役! 空前猛烈的炮火在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犁了一遍又一遍,整个阵地完全笼罩在爆炸产生的硝烟里。这样强度的炮击对经过加固的多层土木掩体并不能造成太大的破坏,除了里面的人被震得有些晕头转向之外。 然而,躲在战壕内壁猫耳洞里的官兵就很不好受了。炮弹不长眼睛,成百上千的炮弹落下来,总有一些正好落在战壕里,正处于落点的猫耳洞里的战士立刻便被撕成了碎片。附近的新兵看到血淋淋的战争场景,吓得发抖、脸色惨白的有之,吓得大小便失禁者有之,呕吐者有之,吓昏了从战壕里往后方逃的亦有之。只是那些逃跑的,暴露在空旷无遮的平地上,往往死得更快。 少数不够坚固的战壕整段整段地坍塌下来,将隐蔽其中的官兵完全掩埋在泥土下面,附近的人想过去施以援手,但是不断落下的炮弹使他们根本不敢露头,只能万分焦急地眼睁睁地看着、瞧着。 阵地在肆虐的炮火中颤抖,许多入伍不久的官兵都陷入了惊恐的状态,只要炮火再持续个一二十分钟,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精神崩溃。好在日军的炮火终于渐渐停止了-----不是不想继续打了,而是炮弹所剩无几,余下的炮弹还得用来压制支那军队的炮火。 炮击刚刚停止,日军布置好的轻重机枪阵地便开始逐次射击。借此良机,酒井隆一声令下,上千名日军从出发阵地一跃而出,或拖或抗地将一只只木筏弄下了水。 浓浓的硝烟在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经久不散,稍远一些,便看不清事物。官兵们脑袋嗡嗡直响地从掩体里、猫耳洞里爬出来,有些人好象晕了船似的,走路直打晃,这时候就更加注意不到不能直着身体、要注意隐蔽了。于是,冷不防对岸鬼子的机枪一响,好些官兵便不幸中弹倒下。 就在大伙还不怎么清醒的时候,瞭望哨的位置上,尖利的哨声和喊叫声响成一道:“鬼子来了!” 鬼子确实来了,而且来的不在少数。看到对岸黄不叽拉的一大片日军,武进立刻便明白酒井隆的总攻开始了。 “进入战斗岗位!准备战斗!”各级指挥官弯着腰在阵地上边跑边大着吼叫着,将一个个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战士推到预定的战斗位置上。弹药搬运员忙着将子弹和手榴弹分发到各个战位,卫生员和不用立即参加战斗的官兵拼命从泥土下抢救被掩埋的战友,为轻伤员包扎伤口,将重伤员和阵亡官兵的遗体后送。 武进出了指挥所,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挥了两下,想把呛人的烟味驱走,但是无处不在的烟气让他徒劳地放弃了这种打算。 李二鬼从另一面迎了过来:“武团,战士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命令了!” “很好!传令兵!” “有!”几个静候在旁的传令兵立刻 “让迫击炮继续对鬼子的渡河行动进行袭扰,压制敌人的机枪阵地,注意及时转移炮位,防止被敌人来个炮火覆盖;……把鬼子放过了河中央再用机枪打,先不要扫射,用点射,免得浪费子弹,也让鬼子分不清机枪阵地的位置;……咱们的普通士兵在三四百米上的枪法不能和鬼子比,所以要让狙击手和神枪手先打,其他人等鬼子上了岸再打;……第二梯队准备好,随时上来增援,实施反击……最后,决死队全员待命,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封堵突破口!” “是!”传令兵们立刻各自奔向负责的单位。 “老李,暂时还用不上咱们,你跟我走一趟。”下完命令,武进招呼住正要回充当第二梯队的二团的李二鬼。 “行!啥事儿?”大敌当前,武进却一副另有公干的样子,让李二鬼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啥紧要事情,咱们去瞧瞧那个干掉鬼子两架飞机的英雄!” 两人一路走,一路鼓舞着官兵们的士气,在快到阵地最北端的战壕里,终于见到了那位英雄机枪手。 武进一看到人就知道,这位是个打老了仗的老兵油子:军帽斜扣,军服半敞,嘴里还叼着半截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团座!”守卫这段阵地的排长听说两位团长过来了,连忙赶了来。 武进和李二鬼一瞅,哟,认识,是活捉小野五郎的那位牛排长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6 部分阅读 “团座!”守卫这段阵地的排长听说两位团长过来了,连忙赶了来。 武进和李二鬼一瞅,哟,认识,是活捉小野五郎的那位牛排长、牛石青。牛石青本来在后方养伤,一听说又要打仗,便一心想回到部队,医生起初不同意,但经不起他时时刻刻死缠硬打、死磨硬泡,再寻思他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便终于放了他的行。 牛石青回来以后,按理应该因功擢升一级,提拔成连长,可他认为自己没那本事指挥那么多人马,坚决不干,只愿意继续当他的排长,团里的参谋拿他没办法,向武进汇报后,只得遂了他的意。 “呵呵,牛排长,你带的好兵啊!”武进冲他一翘大拇指,指了指那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用点射打鬼子的机枪手。 牛石青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地笑了:“武团,我刚回部队没几天,对大伙儿还不太熟悉……我就知道这是咱们排机枪班的十号战士,姓孙……”得,原来这位也是半个糊涂虫。 大概是觉得给两位团长留下了个不熟悉义务的印象,牛石青赶紧岔开:“老孙!团长看你来了!” 老孙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头也不回,仍然有条不紊地射击着渡河的日军。 牛石青有点下不来台,不禁提高了嗓门:“老孙!” 老孙这回有了反应,慢悠悠地侧过头,斜瞥了几个人一眼,冲口来了一句让人跌破眼镜的话:“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 有个性!武进一下来了兴趣,给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发火的牛石青使了个眼色,又一把拉住几乎要跳脚骂娘的李二鬼:“你忙你忙,我们不打扰你!” 老孙漠然转回目光,继续干打鬼子的行当去了。武进眼珠一转,拍了拍牛石青:“牛排长,麻烦你个事儿,把你们排的另一挺机枪借我用一下,我跟老孙学习学习怎么打机枪!” 话刚落地,老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武进心道:“给老子装聋子、摆威风?小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李,你先回指挥所,镇住那些没主心骨的家伙!”李二鬼有心留下来看热闹,但是指挥所不能长时间没主官,只得怏怏地原路返回。 牛石青不知道武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位老孙是个让他头疼不已的人物,平时油盐不进,爱理不理,真不知道征兵处的那些人是怎么把他收下来的!这次居然跟两位团长来这一手,难道他就没听过武团长的赫赫威名?待会儿就让他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团长,机枪来了!” 第四十八章(七) 二战穆棱(七) 机枪手属于高危人群,自从一战时机枪在欧洲战场上名声大噪,机枪手历来就成了敌人的重点照顾对象,他们在给敌人造成大量杀伤的同时,也承受着居高不下的伤亡率。正因为此,武进才会命令机枪手先采用单发中点射来杀伤敌人,以模似步枪的射击频率,在嘈杂纷乱的战场上,要想分辨出机枪的点射绝非易事。 牛石青身为战斗在第一线的低级军官,自然知道机枪手这个行当的风险,便迟疑着没把机枪递过去。武进一瞧,还婆婆妈妈地不乐意给,便一伸手,使劲一拽:“给我拿过来吧!” 牛石青虽然也是一员猛将,但是论力气,哪里比得过武进,一个趔趄,手里的机枪顿时被抢了过去。 “咦,这是?”武进把手里的机枪抬高了些,乍一看,他还以为是ZB26,也就是俗称的捷克式轻机枪,但是仔细再看,却发现有些不对的地方。比方说,ZB26的前身是布拉格26型轻机枪,其全称为勃诺国营兵工厂26型,因而如果是原捷克斯洛伐克国营兵工厂生产的机枪,枪身机匣上的铭文应该刻有GESKOSLOVENSKZBROJOVK;。SBRNO的字样,可是这挺机枪上非但没有,刻的却是几个中国字:民国十六年造。 老孙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不认识了吧?” 小人得志!武进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是咱们中国仿制的捷克式吧?” 老孙眼睛里闪过一丝讶色:这个所谓的团座难道真的在战场上混过不少时间?语气不由从不屑变成了谆谆教导:“是,大沽造船所仿制的,你手上的是民国十六年的货,算是仿制品里最好的啦,不过和进口货可没得比。”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手里那挺是真货?” 老孙一拍枪身,面露得色:“当然!瞧瞧这钢材,多好!说句公道话,咱们可造不出来!”这个时代,捷克的军火工业世界闻名,和德国货一样是精品的代名词,尤其是枪管,中国生产的钢材的质量是不能和号称使用全世界最好的钢料的捷克斯柯达厂相比的。 “呵呵,那你不是占了我的便宜?”武进冲着老孙挤了挤眼睛。 老孙满不在乎地把机枪往武进怀里一送:“换!” 武进搂着自己的:“用不着,就凭我的本事,用哪挺机枪没啥差别。”别看他脸上笑眯眯的,这话一出口,就不是笑里藏刀那么隐晦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战! 老孙刚缓和下来的神情一下又硬直起来,眼神像刀子一般,在武进脸上剐了一圈,不再说话,往战壕边上一扑,操起机枪,就是一个长点射,一个正在划桨的日本兵胸口血花四溅,身体一歪,滚进了穆棱河里。 “好枪法!”能把轻机枪玩转到和步枪一般随心所欲,可不是一般士兵能做到的。历史上,民国三十三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那天,蒋介石在第四次南岳军事会议训词(二)《对于常德会战之讲评与今后整训反攻之要务》的讲话中提出了要求:“每一步兵均须使之练习射击轻重机枪与迫击炮,要使一般士兵普遍具有使用这类武器的技能。”----老蒋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考虑到中国农民士兵的素质,尤其是科学文化知识方面,想让普通士兵也能操炮玩机枪,无疑是有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了。 的确是个老手加高手!有意思!武进精神一振,蹲了个马步,半弯着腿,----他可不想当鬼子的靶子,自己虽然属于穿越人氏,但仍然是人不是神,脑袋上挨一枪,一样会挂的-----左手握持着机匣下部,正要瞄准,老孙突然很开心地笑了:到底是个雏儿!一看就是没真正玩过捷克式的! 武进看到老孙不怀好意的笑容,很干脆地问道:“老孙,笑啥呢?有话直说!” 两人比的是射击技术,老孙倒没有在这上面玩小心眼的意思,嘴角一歪:“打几枪机匣一烫,你就握不住啦!还有,弹壳退出来,会正好掉在你手掌心,烫掉层皮是常事!喏,像我这么着才成!” 原来如此!“受教了!”有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能从这个时代的老兵油子身上多学到点东西有益无害,艺不压身嘛。武进便将左手往前移了移,扶在枪托上,脑袋向右倾斜,右侧的腮帮贴在了枪柄上。 捷克式轻机枪的供弹方式非常有特色,乃是采用从枪身上方插入弹匣、下方抛壳的方式。与之相类似的机枪,二战时期只有寥寥可数的几种。 一种是英国所采用的、原名ZB33的布伦轻机枪。其实ZB33就是捷克勃诺兵工厂根据英国佬的要求略加改进而成,布伦的英文名BREN就是勃诺(BRNO)和英国皇家兵工厂所在地恩菲尔德(Enfield)组合而成。说白了,ZB26和布伦轻机枪就是兄弟俩。 还有三种都是日本人的作品。一个是南部次郎(就是王八盒子的设计师)在1936年研制成功、用以替代11年式的96式轻机枪,放弃了11年式的供弹漏斗,而采用30发顶置弹匣。第二种是日军根据在中国战场缴获的捷克式轻机枪仿制而成的97式----97式本来是用来取代91式坦克机枪的,但是在坦克上采用这种弹匣顶置式机枪是完全不合适的,所以,一批97式干脆装上了两脚架,给步兵用去了。最后一种同样是仿制自ZB26的99式,其性能相当优秀,只是以日本的产能,有好的设计而产量严重不能满足需要,乃是常态。最有趣的是,这三种机枪都可以装上刺刀肉搏,二十斤左右的重量,肉搏时砸在身上确实够呛,不过,能用机枪挥舞多久,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再勉强搭得上边的,就只有苏联设计师瓦西里··阿列克谢维奇·捷格加廖夫在1926年、也就是捷克式轻机枪验收合格的同一年研制出的DP机枪及其1944年的改进型DPM,以及它的近亲、装甲车使用型的DT机枪了,这三种机枪也是采用机身上方供弹,只不过苏联人用的是49发弹鼓,而非弹匣。 弹匣处于枪身上方的好处在于火线低,能够减少身体暴露的面积,更加贴近地面,并减少弹匣因沾染灰尘出故障的机率,而且可以避免弹匣在下方时,抛出的弹壳再弹回抛壳窗,从而导致故障。不过,凡事有得必有失,捷克式轻机枪位于枪身正上方的弹匣正好挡住了射手以通常姿势据枪射击时的视线,其准星和蜗轮式表尺偏离了中心线,改为设置在枪身左侧,刚开始使用的人,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这个问题,对用过无数种枪械的武进来说,完全不存在,他稳稳地托着枪身,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住呼吸,瞄准了一只木筏的日军机枪手。 慢慢地,随着右手食指的最后压下,在火药燃气的作用下,枪机框迅速后退,枪机在其带动下,开锁、退壳、压缩复进簧。如果这时候持续扣动板机,就会自动复进到位,从而形成连发射击。不过,武进只打了个单发,那名日军机枪手的脑袋上戴着的钢盔正中,立刻开了个天窗,机枪一歪,尸体躺倒。旁边的副射手连忙补上去,武进都不用怎么瞄准,原样又是一枪,两具尸体便摞在一处。 老孙眼光里的不屑已经尽去,射击这么准的团长,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武团长,不简单! “呵呵,团座有一手啊,佩服!” 听得老孙改了称呼,武进知道有戏,不禁松了口气,笑道:“可比不上你,已经干掉两架鬼子飞机了。” “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 “那我怎么没碰上?” 两人相视一笑,武进把机枪丢给牛石青:“老孙,这帮新兵蛋子还得靠你帮衬帮衬呐!” “没问题,我一准看好了他们!”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大伙都记住,注意隐蔽,及时转移战位,这仗打胜了,我请大家喝庆功酒!” “好!”战士们笑成一片,开始准备弹药、检查枪支,只等鬼子靠近,就给他们好好尝尝厉害。 第四十八章(八) 二战穆棱(八) 与头一次渡河时整整一个满编中队全军覆没相比,这一次日军的损失不算大,伤亡也就在一百人上下,十多分钟后,第一批日军就冲上了河滩。 河滩和沙滩不同,在沙滩上,一脚踩下去,再拔出来不费多大力气,对行动速度的影响有限,但是河滩就不一样了,刚融化不久的冻土层死死地咬着每一只陷进去的脚掌。 这种情况和残酷的东线苏德战场多少有些类似,不过应对的办法也不少,比如铺上木板或者稻草,再不济穿草鞋甚至光脚都要灵便不少,偏生关东军装备精良,穿的都是皮靴皮鞋,一旦陷进烂泥里,使出吃奶的劲,拔出来的往往都只是臭脚。即便偶尔幸运地救出了鞋子,上面粘着的厚厚的烂泥却使得下一步更加举步维艰。 当年戚家军踩着简易的滑板,纵横驰骋,大杀陷入同样境地的倭寇,几百年后,双方的后代再次展开了殊死的拼杀! 或许日本兵确实比较思维僵硬,但绝不是后代某些影视作品中刻画的那种傻瓜笨蛋,他们至少小学以上的学历水平,就远非中国的半文盲军队可比,因此,日军很快就发现在泥地里直立行走极为不便,不但行进的速度大为减慢,而且更容易成为固定靶,便纷纷卧倒,不顾泥水的污秽,手脚并用地匍匐前进。 渡河日军的主力逐次上岸,一边架起机枪,一边缓慢而坚定地向抗日铁血军的阵地逼近,一部分日军则协助工兵部队,顶着抗日铁血军的枪炮袭扰,试图将木筏联结起来,以便最终使得大片散乱的木筏形成宽阔的浮桥,从而大大加快渡河的速度。 过了河滩的泥地,就是被枪炮打得七零八落、尽皆倒伏的的芦苇地带,这里离抗日铁血军的阵地约有一百五六十米,----这正是步枪发挥作用的最佳距离,双方士兵终于全面投入了战斗。 日军一旦摆脱了恼人的烂泥的困扰,因为地形不利所带来的劣势便少了许多,他们凭借着高超的战术素养,趁着铁血军的机枪更换弹匣的间隙,迅速地向前挺进着。 历史上,直到1934年,国民党兵工署才决定采用捷克式ZB26作为制式轻机枪,而事实上,在此之前,各地军阀多有进口采购,比如广东地方军阀早在1930年就向捷克采购了一千挺,西北军阀也采购了一千余挺,在捷克沦为法西斯德国的牺牲品之前,共有三万挺以上的ZB26交付到了中国,至于其各种仿制品,则更是数不胜数。 将一代名枪ZB26作为制式轻机枪,自然是因为其品质精良、操作简便、易于维护,如果换成德国人的MG34、MG42,那对中国军队无言,无疑会成为一场灾难----这两种具有金属风景雏形的机枪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用得了的。 而抗日铁血军的机枪基本上都是捷克式及其仿制品,所以普通士兵一般操起枪来就能打,机枪射手可以随倒随补,但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优秀的机枪手,甚至是副射手,并不是只会开枪扫射这么简单。 虽然在理论上,只要不出故障,某些机枪通过弹链或者弹斗,可以无限时地持续射击,但绝不包括捷克式这样需要更换弹匣的轻机枪。 捷克式采用的是双排供弹的20发弹匣,更换起来倒是不会慢到哪里去,但是压子弹进弹匣就有区别了。一个熟练的副射手,可以以更快的速度提供持续火力,而一个新兵,不手忙脚乱地掉子弹就不错了。 另外,捷克原厂出品的ZB26配有一个叫做快速装弹器的附件,其设计非常巧妙,只需要将十来个装满子弹的桥夹(每个桥夹装有五发子弹)放进去,压动拉柄,桥夹便自动落出,装满一个20发的弹匣仅仅需要几秒钟,而其仿制品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抗日铁血军的捷克式恰恰很少是原装进口货。 另一方面,临时替补充当机枪手的士兵往往操起机枪就是一通扫射,食指一压上扳机,就没有要控制射速的意识,更谈不上和两侧的其他机枪交替掩护、压制。这些机枪手入伍时日尚浅,经验严重不足----相对老练些的在第一次穆棱河阻击战中伤亡惨重,他们哪里有老孙那般自如的控枪本事! 开火的命令一下,阵地上的机枪同时“突突突”地猛烈扫射起来,煞是整齐,这在外行眼里看起来很是热闹,可鬼子们却是大喜过望。 果然,随着20发子弹很快倾泻一空,大多数机枪几乎同时停止了射击,鬼子们哪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趁机迅速跃进,几个来回下来,不少日本兵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一百米以内。 机枪的压制作用无法充分发挥,那么就只能靠步枪来解决战斗了。但是依靠坚固阵地与空旷地带的日军对射的抗日铁血军,居然常常被敌人打得抬不起头来。而不得不暴露身体的机枪射手,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成了战场上最夺命的职业! 如果说之前武进不允许普通士兵在三四百米的距离上和日军对射,是出于对双方射击水平差距的考虑,然而,在日军突进到不足百米后,通过观察战场情势,武进很快就发现了情况的极度不妙。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愿意将敌人放到现在这个距离上。 之所以造成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在五十米到一百米的距离内,三八大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特殊优点:可以将表尺框竖起来,并将目标与准星同时套在立框里,以概瞄方式作快速射击,凭着经过严格训练的射击技术,日本兵足以做到枪枪命中! 因此,狡猾的日军并不急于近一步逼近,他们停留在五十米开外,只是偶尔以不超过班级的兵力发动试探进攻,寻找对手防御最薄弱的区域。或许在狭窄的战壕里,极少数战士的膂力也能够将手榴弹扔到这么远,但是绝大多数战士仍然不得不望洋兴叹。 从一战时起,阵地战就变成了一种消耗战,双方在火力相当的情况下,往往是用人命在填,拼的就是谁先耗光弹药、谁的人先死光、谁的精神先崩溃,谁就能笑到最后。 但是现在,器不如人、技不如人、兵力不如人、战斗意志也未必如人,再这么拼消耗拼下去,先垮的一定是抗日铁血军的新兵! 好在还有迫击炮和掷弹筒,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日军,但是日军的炮兵也不是吃素的,对手只要移动稍不及时,就会招来一阵覆盖性炮火。 日军打得顽强,铁血军的官兵们也杀红了眼,一个倒下,另一个就立刻填上去,战壕里伤亡的官兵无法得到及时的转移,已经到了让人踩不下脚的地步!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难怪正面战场上中国军队的损失常常超过日军的数倍,这时候的精锐日军的确不好对付。武进趴在战壕边,一边开枪射杀目标,一边寻思着怎么才能把局势扳过来。 可想来想去,受制于种种客观条件,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看来只能豁出去一搏了。 “传令兵!” “有!” “命令:决死队做好出击准备,荣誉连和二团突击营进入预备阵地,一团把鬼子放近了再打,不到三十米以内,不准开火!” 没过多久,日军的一线指挥官就明显感觉到,支那阵地的抵抗力度大大削弱了,枪声越来越零星,有些地段甚至完全沉寂下来。是弹药打光了还是顶不住皇军的猛攻了?或者另有诡计?不管怎么样,出于对部下战斗力的绝对信任,日军指挥官相信,支那军队再玩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杀给给!”看看时机差不多了,鬼子军官的指挥刀一指,军号声响起,鬼子们从地下一跃而起,猫着腰,直向数十米外的支那军阵地冲去,五秒钟后,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三十米! 第四十八章(九) 二战穆棱(九) “打!” 一声令下,官兵们猛地从战壕里直起身体,紧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扣动板机,再拉开枪栓,退出弹壳,再瞄准,再射击。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猝不及防,转眼便被打倒了一大排。紧跟在后面的鬼子反应神速,立刻举枪射击,又打倒了不少铁血军的战士。 三十米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两三发子弹打出去,还没撂倒几个敌人,双方便已经近在咫尺。 “弟兄们,跟鬼子拼了!杀呀!” 一位班长圆睁着双眼,怒吼着,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出战壕,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对准了迎面冲来的一个鬼子。 日本兵的刺刀格斗水平普遍要超出中国士兵一大截,不过这位班长是典型的东北汉子,身高臂长,在体格上占有一定优势。双方甫一交手,带着一股冲劲的鬼子兵来势汹汹,“呀”地怪叫着一个突步,当胸便刺。 那班长立足方稳,在气势上首先逊了一筹,不敢硬接,往旁边一侧身,双手握枪横着一格。本来他想着先挡开再作反击,没想到那鬼子是个虎头蛇尾的货,立功心却,竟然刹足不住,一个趔趄,直接摔进战壕里去了。 不等这个摔得七荤八素的鬼子爬起来,旁边一个战士眼疾手快,一个大跨步跃过去,倒转枪身,狠狠地把锋利的刺刀扎进了鬼子的脊梁。那鬼子一声惨叫,身子反向一挺,左手本能地往后一捞,抓住了刺刀,就想把它拔出来。但是,这种做法注定只是垂死挣扎。 那战士一脚踩在鬼子的腰上,“嗨”地一叫劲,鬼子的五根手指立刻被锋利的刀刃生生拉断。刺刀拔出来,又猛地一下刺进去,连着几刀,那鬼子便只剩下出气没进气了。 战士最后一次把刺刀拔出来,正要转过身,伴随着强劲的风声,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腰间直传到了心底。战士的身体一下僵直了,他颤巍巍地扭过头,便看到一个鬼子正狞笑着收回带血的刺刀。战士死死地捂住腰部,竭力想抬起枪,但是全身的力气都在急速从伤口流逝而去,让他动弹不得。 那鬼子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再次提枪,准备对着这个已经濒临死亡边缘的支那士兵施以最后一击,在他心里想来,此时此刻,对手应当是满面惊慌,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支那士兵那因为疼痛失血而异常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笑意。 那笑容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令人心惊胆战,鬼子若有所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想回过头去,刹那间他的眼角瞥到了一抹艳丽的红色,然后,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凉意,眼睛里一片黑暗,再无知觉。 那抹红色的载体是一块红绸,系在一柄环首鬼头大刀上,他的主人,正是一团二营营长关五。关五一刀砍掉这个鬼子的人头,来不及察看那个受伤战士的情况,便迎上了又一个跃进战壕的鬼子。 在他的左右,壕沟内外,无数身影已经杀作一团,进攻方和防守方十分默契地直接进入了最为血腥残酷的白刃战。 作为全军战斗力最强、也是人员最齐整的部队,一团两个营的总兵力超过了一千人,倒是和渡过河的日军相当。 若论纯粹的战术素养和单兵战斗力,日本兵要高出铁血军的官兵不止一筹。但是日本兵的身高臂展又不如人高马大的东北汉子,而且,抗日铁血军还有三种白刃战的利器:大刀、铁锹、盒子炮。 双方两千多人绞在一处,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刀刃入体声、闷哼声、盒子炮的连续扫射声,条条人影在壕沟内外厮打着、滚动着。这时候步枪射击基本是用不上了,士兵们完全凭着战斗本能,利用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只想着把面前的敌人打倒,然后再扑向下一个。 肉搏一开始,双方便陷入了一场混乱,官找不着兵,兵找不着官,几乎人人都是各自为战。人们瞪着血红的双眼,在昏天黑地的搏杀中,打倒一个敌人,接着又被下一个敌人打倒,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武进带着几个警卫匆匆把指挥所里的资料收拾好,再冲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战场,这情形顿时急得他脑门上青筋直跳:我日!这帮新兵蛋子,热血一上头,就把战术条令全给忘了!拼刺刀还搞单打独斗,他们以为现在是三国啊!难道真不明白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武进眼神扫了一圈,眼角突然掠过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连忙定睛看去,居然不是别人,而是堂堂的二团团长李二鬼! 这会儿李二鬼仍然是一手大刀一手驳克枪,在鬼子群中杀得不亦乐乎,往来几无三合之将,三四个鬼子围着他团团转,就是奈何不得他。 这下武进终于忍不住了:“他奶奶的,他李二是二团的长官,丢下部队不管,跑到我的一团当小兵来了!他要是挂了,他的部队谁管!” 虽然情势非常紧张,武进身边的几个警卫仍然互相挤了挤眼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李团长一打鬼子就不要命地往前冲可不是头一回了,八头牛都别想把他拉回来! “你,还有你,带上资料,交给二团的张副团长,并且告诉他,听到两长一短两长的军号,就是二团出击之时!另外,通知决死队齐营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我这里,听候我的命令!” “是!” “你们几个,跟我来,先把那个拼命三郎给我拉回来!” 别看李二鬼表面上纵横驰骋,风光无限,其实他对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鬼子十分头疼。一开始,他趁着鬼子各自为战,在混乱中下黑手,干翻了不下一个班的鬼子兵,其中还包括了一个中队长。但是,关东军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很快,鬼子们就发现了这么个“黑手党”的存在。于是,七八个鬼子便暗暗围上了正杀得来劲的李二团长。 李二鬼久经战阵,一看不妙,抢先用盒子炮连着打倒了三四个鬼子,剩下的几个鬼子并不逃走,反而“呼啦”一下,从四面夹住了子弹打光的李二鬼,开始了轮番突刺。李二鬼根本腾不出手来换子弹,只能仗着精良的刀法和鬼子周旋,可时间一长,握刀的右手和鬼子的刺刀碰得次数多了,便不可避免地酸麻起来。而且,他手上的刀虽然比一般战士的要好,但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和鬼子三八大盖的精钢刺刀相比,还是有所差距的,一会儿功夫下来,刀刃刀背上已经磕出了好几个缺口。 偏生这几个鬼子还滑不溜丢,李二鬼有心露出破绽,想诱使鬼子上当,再逐个解决掉,不曾想他们一个也不上当,尽皆在外围游斗,竟是存了慢慢把李二鬼耗死的打算。 拼刺刀是件非常耗费体力的活计,几分钟过去了,始终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的李二鬼浑身都被汗水浸湿透了,行动之间,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灵活,有好几次,鬼子的刺刀都是贴着他的衣服刺了过去,刀刃上的寒气让他的皮肤都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奶奶的,难道今天老子就要丢在这里?汗水从额头滚落下来,越过眉毛,有些迷糊住了眼睛,让李二鬼的视线也变得不那么清晰起来。 支那军官不行了!鬼子们互相对了个眼色,看准李二鬼脚下一个虚浮,一个鬼子猛地一个突刺,直奔对手的腰间而去。李二鬼的眼角明明瞥到了,身体却不听使唤,根本来不及做出及时的反应! 我操他姥姥的小鬼子,拼了!李二鬼双目一瞪,就打算等着刺刀入体,便一刀砍掉小鬼子的脑袋,一命换一命! 说时迟,那时快,“啊!”场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四十八章(十) 二战穆棱(十) 李二鬼浑身一个激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一切如常,无病无痛,更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一瞬间的失神过后,李二鬼方才醒悟过来:刚刚那声惨叫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几米开外,那个意图突袭李二鬼的鬼子的脑门上,赫然插着一柄工兵铲,异常锋利的自制锯齿状铲缘狠狠地切入了鬼子的头盖骨,深入脑门足有五六公分,一秒钟前还活蹦乱跳的鬼子现在只剩下躺在地上不停抽动吐白沫的份儿。 哪儿来的这么准确的飞铲?李二鬼侧身望去,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身侧又响起了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贴着自己直直地飞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团灰尘。 李二鬼定睛一看,那个赶来救驾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老上级、偶像、武进武团座。 武进及时冲上来,用飞铲干掉了头一个鬼子,然后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冷不防从第二个鬼子手里夺下了他的三八大盖,顺便一个肩撞,把对手撞飞出去老远,又和第三个鬼子对峙起来。而跟着武进上来的四五个警卫员,迅速构成一个包围圈,把最后一个鬼子反过来给围上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李二鬼顿时精神大振,猛地提起脚,狠命一跺,“咔吧”一声轻响,那个摔得晕晕乎乎、正摇着脑袋想爬起来的鬼子杀猪般地一声哀号,如同癞皮狗一般,又瘫了下去----李二鬼这一脚,生生踩断了他的脊柱! 这声惨叫大概是实在太惨了点,另两个鬼子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出现了刹那间的慌神。这样的机会,武进是绝不会错失的,双臂一振,刺刀闪电般地从鬼子露出的破绽里寻隙直入,一刺一挑,立刻就给鬼子来了个开膛破肚。 那鬼子也是个狠角色,左手捂着伤口,咬着牙把流出来的肠子往回塞,右手提着枪,斜斜往武进胸口扎去。 纯粹是垂死挣扎!武进冷冷一笑,手腕一叫劲,一格一绕,“啪”地就把鬼子刺过来的三八大盖给挑飞了。那鬼子彻底门户大开,一瞅没戏可唱了,急忙忍痛转身就想逃跑----可旁边还有个正窝了一肚子火的煞神杀气腾腾地等着。 李二鬼一瞧,哎哟,这要让你个小鬼子打咱们一帮子大老爷们面前给溜了,以后我李二还怎么混?不但甭想全身而退,连根毛也得给老子留下! 那鬼子埋着头,拼着一口劲,向后猛跑,哪里还顾得上注意左右的情况。李二鬼从侧面一个箭步蹿到鬼子背后,抡圆了胳膊,“嗨”地吐气开声,刀光一闪,血光迸现。大刀斜着从鬼子的右肩胛劈进去,再从左腰拉出来,鬼子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接被砍成了两片。 “老李,你这把刀不错啊,砍人都能砍成这样!”如果是在穿越之前,如此血腥的场景只怕能让武进恶心好一阵子,但是现在,落在眼里,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李二鬼嘿嘿一笑:“钢不咋的,刀也还不够快,不过,用来砍小鬼子是足够了。” “噢----”,武进拉长了声音,“杀得挺爽,是吧?” 李二鬼没听出武进语气的不对,仍然傻乐着:“呵呵,还行!不过,你要是迟来一步,估计我也要逛逛阎王殿去了!” 武进的火头再也按捺不住,终于爆发了:“你还知道你差点把小命给丢了啊!就只顾着自己爽了!我问你,你死了,你的二团谁去指挥?我看,你干脆以后当个班长算了!” “啊!”李二鬼一下傻了眼,张口结舌,吭不出声来。 “你们俩,陪李团长回自己团去,他要不肯走,架也得给我架回去!”武进一指两个警卫员,冲着李二鬼一挥手。 “是!”两个警卫员忍着笑,拉着还在发愣的李二鬼就跑,边跑边低声道:“李团长,您就快走吧,等武团长真发了火,您就麻烦大啦!”-----武进是轻易不发火的,但是真要有谁激怒了他,下场通常都会很难看。 李二鬼打了个更大的激零,一下就清醒了,也不用俩警卫员拉着了,跃进战壕,甩开膀子,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就消失在拐弯处。 总算把这个一打起仗来不顾自己部队的楞头青给弄走了,武进略微松了口气,但是看到战场上的混乱,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远远看去,河面上,日军工兵冒着间或落下的炮弹,正忙碌着将木筏结成牢固得多的浮桥,而且几近完成。河对岸,一队一队的日军正从远处开来,显然是准备从几座浮桥上渡河而来,加入战斗。 已经过了河的一个大队的日军已经使得一团陷入被动的苦战,如果整个第4联队都投入战场,只凭一团二团加起来两千多人,和人数上占了明显优势的鬼子拼肉搏,其结局不言自明。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但是怎么样才能把兵力、火力均占有相当大的优势的日军阻击住,武进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但是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把已经渡河的这批鬼子给打下去。至少,能多拖一段时间就多拖一段时间。 “团长,决死队上来了!” 武进转过头,便看见了领头疾步而来的决死队队长齐镭。齐镭是第一次穆棱河阻击战之前就加入抗日铁血军的“老兵”了。“九一八”之前,他是辽宁军的一个少尉排长,驻防在沈阳附近,后来所在部队出于血气,和关东军第2师团打了一仗,奈何寡不敌众,又没有重武器支援,整个营被敌人打垮,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被俘的被俘,部队烟消云散。 齐镭看看形势,辽宁军基本上是完了,便估摸着整个辽宁省都快变成日本人的囊中之物,便和凑巧碰上的几个营里的弟兄一起结伴到了吉林,打算傲啸山林,在这乱世之中,做那无本的买卖,再找个婆娘,生一堆孩子,便了无遗憾了。 不曾想日本人贪心到要一口吞掉整个东三省,马不停蹄地接着挥师进攻黑、吉两省和东省特别行政区,俨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和南京国民政府、少帅的一味退让形成了鲜明对照。 老实人没了退路也是有血性的,更何况齐镭是个当过兵的血性汉子,立马打消了做土匪山贼的欲望,打算拉起一支队伍,等日本人来了,就跟日本人干到底。可巧有一天到了密山一带,听说了抗日铁血军招兵的消息,觉着这队伍的名字有气势,便抱着一试的心理,带着手下的十几个弟兄投了军,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乱世,谁有枪杆子谁就拳头大。 和许许多多加入抗日铁血军的人们一样,在体验到了不一样的训练方法、和谐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7 部分阅读 和许许多多加入抗日铁血军的人们一样,在体验到了不一样的训练方法、和谐的官兵关系、深刻的爱国主义教育、更重要的是不断的胜利之后,齐镭是铁了心要在铁血军干到底了。 因为有当一线基层军官的经验,所以齐镭在经过考验之后,被直接任命为副连长。后来在历次作战中,齐镭所部作战英勇,杀敌甚多,积功至副营长。这一次,武进知道他打仗既有头脑又有血性,可谓文武双全,便让他当了新组建的决死队的队长,要把决死队打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才能在战局不利的时候,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作用。 “报告团长,决死队齐镭前来报道!”齐镭一马当先,带领全队一路小跑到武进面前,“啪”地敬了个礼,不经意间,眼角从战场上扫过,厮杀成一片的敌我双方让他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一股炽热的战意。 “很好,齐队长,来得正是时候!”武进对齐镭的战斗欲望非常满意,拉着他扑到战壕边上,抬臂一指:“你看,对岸的鬼子即将渡河,一旦更多的敌人投入战场,我军很可能在重压下陷入危局……而现在,一团和过了河的鬼子在拼刺刀,不打垮这批敌人,我们就腾不出手来应对后面的敌人……” “团长,您直说吧,我们决死队该怎么办?”听武进一说,齐镭也急了。 “很简单,把一团正在单打独斗的战士们组织起来,不要逞个人英勇、不要拖时间,一个人对付不了一个鬼子,那就两个人搞他,两个不行,就三个!总之一句话,怎么能尽快把鬼子搞死,就怎么做!不要在乎什么方法手段,用最快的速度把敌人打下去!” 齐镭用狼一样的眼神瞄了一眼战场,嘴角挂上了一丝狠厉的笑意:“团长,您的意思我明白,瞧我的!” 第四十八章(十一) 二战穆棱(十一) 决死队的人员编制现在定额在两百人,随时损失随时补足,其官兵都是从各部队精心挑选而来,挑选的标准主要有四个:一、爱国不怕死,这一条是头等重要,试想,一个不热爱自己祖国的人,怎么可能会无所畏惧地随时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二、绝对服从命令,这样才能最为坚决地把上级的作战意图贯彻下去;三、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不具备这一点,就无法在危急时候及时抓住战机;四、身体强壮,方能压倒体质明显强于中国普通士兵的日本兵。 成立决死队的建议是武进提出来的,其作用就是充当精锐战力、救火队,在最需要的时候投入战场,起到或是挽狂澜于既倒,或是一锤定音取得胜利的效果。这一想法,源自波斯帝国最强大的禁卫军:万人不死军(Immortls)----并不是真的不死军团,而是始终保持一万人的编制,随死随补。 决死队的武器装备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强劲:盒子炮、钢盔、手榴弹、工兵铲、三八大盖,一应俱全。 两分钟内,决死队全队抵达战场,在齐镭分配完任务后,迅速分成了十个战斗小组,如同十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入了混乱的战线。这批有生力量的投入,立刻在敌人中间搅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和一团的菜鸟们大多各自为战不同,决死队员之间有着相当熟练的配合,他们往往三人一组,几个小组在一起,相互掩护,通过巧妙的跑位,把鬼子分割开来,然后一个小组夹击一个日本兵,强劲的战斗力和人数上的优势足以保证他们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解决掉被围住的敌人。如果被围的鬼子召唤来了更多的敌人,那么决死队就会用盒子炮让敌人好好尝尝凶猛的近距离突击火力。 决死队员下手极为凶悍,在他们的夹击下,鬼子几乎只有死路一条。一开始,两百号人撒进两千多人的战场,还看不出什么波澜,可十分钟一过,整个战线便被撕开了几个大缺口,缺口里的日军被杀戮一空,和这些日军苦战的一团战士便迅速腾出手来,一部分撤回战壕巩固火力点,一部分则协助决死队将缺口继续扩大。 渡过河的日军指挥官、一位大队长也终于发现了自己所面临的巨大威胁,但是他的全部力量都已经陷入了肉搏战,除了少许的机枪射手和操作掷弹筒的士兵,几乎没有什么预备队来阻止决死队的疯狂突击----后继部队才刚刚开始渡河,并且由于受到抗日铁血军迫击炮的轰击,起初投入的兵力不多,等足够数量的援军赶过来、完成集结、投入战斗,没有十几分钟,根本不可能做到。 然而,放任决死队继续剿杀皇军士兵也绝不可取,那么,怎么才能摆脱这种不利的局面?双方完全纠缠在一起,呼唤火力打击是不可能的,所以,日军大队长只剩下一个选择:尽快把部队从和支那军队的纠缠中解脱出来,从而重新组织起攻势。 犹豫了半分钟后,看到更多的皇军倒在支那士兵凶狠的砍劈之下,日军大队长终于下令吹响了撤退的军号。命令已然下达,但是日军大队长的手心里,却捏着一把冷汗----这个命令不是没有风险的,而且,他所担忧的风险竟然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撤退?日本兵虽然对这一出乎意料的命令极为震惊,但是日本兵在战场上是出了名的令行禁止,军令必须执行,所以困惑归困惑,日本兵仍然开始迅速从战场上抽身后退。 这一动向立刻被时刻观注着战场局势的武进察觉到了,武进深知,一旦让这批敌人与援军合流,将给整条防线带来极大的压力。于是,在第一时间,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警卫员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齐镭和一团各营长:一定要以相当兵力缠住后退的日军,绝不能令其脱离,等二团上来,就是将这股日军彻底打垮的时候! 一团和决死队的官兵们忠实地执行了这一命令,即便他们已经非常疲劳,但是逆转的形势让他们勇气倍增,死死地咬住了想脱身而去的日军。这下,日军大队长也没辙了,只得一面派人去请求援军加快前进速度,一面匆忙纠结身边的鬼子兵,准备加入早已混乱不堪的战场。 十多分钟里,日军从抗日铁血军的战壕退出去一百多米,双方便绞杀了一百多米,一路上,双方的尸体和重伤员躺得到处都是,稍不留神,便会踩在什么上面。日军初显败势,但是前所未有的伤亡也激起了他们的凶劲,不断有小股的日军返身发动突击,以打乱铁血军追击的步伐。双方都已经杀得精疲力竭,可谁也不肯轻易认输,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时候,对岸的日军明显获知了战局的不利,不再那么顾忌抗日铁血军炮火的袭扰,开始加快了渡河的速度和力度。最多再过十几分钟,两股日军就会合流一处----和日军纠缠在一起的部队便将从好不容易获得的优势陷入劣势! 武进急得浑身冒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把战壕里重新布置起来的稀薄的阻击兵力全部投入到形势不明朗的肉搏中去。好在李二鬼及时带着二团上来了,武进二话不说,一指战场:“把过了河的小鬼子全都给老子压到河里去喂王八!” 这场战斗打到现在,局势再也明朗不过,抗日铁血军也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垮已经过河的和正在过河的日军,不然被敌人的优势兵力缠住,重大损失将不可避免,甚至惨败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二鬼立刻召来两位营长,分配作战任务,一营在左,二营在右,各留一个排,同机枪连、通信排等单位组成预备队,作为机动力量,自己则亲自带领警卫连居中,三股力量,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直扑节节后退的日军。 如果说精锐的决死队冲乱了日军的阵脚,扳回了己方的颓势,使得缺乏战斗经验的部队能够摆脱各自为战的不利局面,那么二团的突入战场,就将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了抗日铁血军。 一团和决死队经过一番苦战,已经有了相互配合作战的意识,在局部形成优势,几个人轻轻松松地搞死一个鬼子,要比单打独斗迅捷得太多。那么如果鬼子也扎堆怎么办?很简单,盒子炮伺候。 这两种牛皮糖似的打法搞得日本人是分也不是,合也不是,只能被动捱打,把个日军大队长急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看到更多的支那军队冲杀过来,他有心组织部下实施反突击,但是纠结了半天,身边也只能聚起三四十号人马。日军大队长也顾不上什么了,心知要是这一仗打败了,回去必将承受酒井大佐的怒火,拼死一搏,战死沙场,总比被迫切腹的好,于是,他把心一横,带着这三十多个残兵败将,就玩起了反突击。 要说一般的中国军队,还真有可能就被日军大队长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打懵过去,就此失了先机也未可知,可不幸的是,鬼子反突击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卷土重来的李二鬼李大团长。 李二鬼的警卫连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虽然比不上决死队那般精锐,但也都是十里挑一的好汉,更别说人数上还占有优势,再加上个拼命三郎打头,一路横冲直撞地扑上来,当真是杀气腾腾。 两股人马毫无花哨地撞在一处,顿时各自倒下一片,李二鬼的眼睛更红了,一刀把面前的一个鬼子砍翻,正待迎向那个舞动着指挥刀、“嗷嗷”叫着杀过来的日军大队长,冷不防一道人影从身畔一掠而过,转眼就和那个日军大队长战在一处。 他姥姥的,哪来的不长眼的家伙,敢抢老子的生意!李二鬼心头火起,可定睛一看,顿时没了脾气:那是他的上司加克星,武进。 第四十八章(十二) 二战穆棱(十二)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三五个回合方过,武进便以弃铲之法,借机夺了鬼子少佐的指挥刀,然后以利刃对空手,日军大队长的可悲下场可想而知,以武进的腕力,没用多大力气,一刀挥下去,竟然拦腰斩成两截! 好快的刀!武进反倒被唬了一跳,琢磨着这刀估计是这个死鬼子少佐的家传宝刀,寻常的制式指挥刀,可没这么好的牙口!不过,眼下不是细看的时候,武进连忙一把扯下鬼子尸体上的刀鞘,顺手挽了个刀花,感觉很是顺手。 李二鬼眼馋得不行:“老武,这刀好啊,不如让给我吧!你有宝铲在手,用不上刀的!” 武进差点气乐了:“什么宝铲,你爱就尽管拿去吧,反正这刀你是想也别想!” 看到李二鬼还想死皮赖脸,武进一瞪眼:“战场上别罗嗦,杀鬼子去!有本事自个儿弄一把!” 李二鬼就郁闷了:这鬼子少佐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横插一脚,横铲夺刀,这都算什么事啊! 日军大队长一死,这伙鬼子立刻乱了阵脚,被两位身先士卒的团长带着警卫连一阵冲杀,直杀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受此鼓舞,官兵们士气大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原本就处于劣势的日军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大坏,不可收拾”(战后关东军内部战报中所称)。 日军的顽强是出了名的,许多国家的军队往往损失超过一定比率,比如30%、40%,便会丧失战斗力,如果损失超过一半,那就几乎等同于这支部队被歼灭了。而日军通常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投降。这从历史上太平洋战争后期日军一次次的全员“玉碎”、乃至疯狂至极的“一亿玉碎”计划,便可见之端睨,而解放军的老兵也曾经回忆,最不好对付的就是日本军队:国民党军队和美军往往稍露败相,就会弃阵而逃,见了刺刀更是发抖,而日军则是死战不退,即使不得不退却,也是退而不乱,队形严整,让追击者找不到轻易下手的机会。 但是现在,这支日军是真真正正地垮了。不但最高指挥官被武进砍死,其他的中队长、甚至小队长,也死得差不多了----阴险的狙击手们没有出击加入肉搏战,而是一直在射杀威胁最大的目标。单凭小小的曹长,根本无法将散乱的兵力有效整合起来。一方有如散沙,一方却凝聚起了几个强有力的拳头,胜利的天平几乎在日军大队长被杀的同时,便倒向了抗日铁血军。 如果说一两个士兵的逃跑还没有什么,但十个八个就足以造成周围士兵的恐慌,再加上没有军官加以弹压,其结果便是越来越多的鬼子加入了逃跑的行列。这就好像巍峨的大坝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如果不及时修补,这条裂缝在巨大的水压下必定越来越长、越来越大,最终只会是大坝轰然倒塌。 抗日铁血军的官兵们撵着溃逃的日军的屁股,穷追不舍,一直将敌人挤压到岸边,连带着给刚刚渡过河的一部分日军带来的巨大的冲击。这股日军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被追逃的双方一冲,导致根本无法立足,不得不又往回撤。 在浮桥头上正待上岸的一些日本兵猝不及防,被蜂拥而至的败兵一挤,不少人站不住身体,“扑嗵扑嗵”接二连三地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这时候人人只顾逃命,不要说没人想得到去把这些倒霉鬼捞上来,就算他们自己想爬上来,面对木筏上汹涌的人流,也是无计可施。近一点的,还能往岸边游,远一点,就只能在冰水里泡着,是死是活,全然听天由命、各靠人品了----不过,貌似鬼子的人品都很够呛。 正在加固木筏的日军工兵见势不妙,工具也不要了,掉头就往回跑,他们的战斗力不咋的,撒开腿跑起来倒也不慢,总算没步那些下了河的倒霉鬼的覆辙。 从几座还不太稳固的浮桥上,数百名日军拼了老命,狼狈不堪地撤回了对岸----途中鬼子还挨了好几发炮弹,在挤满了人的浮桥上,一发炮弹落下来,所造成的杀伤是相当恐怖的。 没来得及挤上浮桥的鬼子只能往河里跳,畏惧冰冷的河水不敢跳的,便被杀红了眼的抗日铁血军的战士围攻捅死。只有极个别热爱生命的人士,在第一时间就举手缴枪投降了。 “弟兄们,追呀!杀小鬼子呀!” “把第4联队赶回老家去!” “活捉酒井隆!” 口号声不绝于耳,官兵们无不热血沸腾,直欲追过河去,一鼓作气把第4联队打垮。 可是,满心杀敌的他们忘了一件事:这支千余人的日军确实被击溃了,但第4联队的主力犹在,并且在河对岸据有坚固设防的阵地,衔尾追击,将使自己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火力网之下,势必遭到机枪、掷弹筒以及炮兵火力的联合打击-----虽然之前的炮火准备已经将日军的炮弹基数几近消耗一空。 武进也很想冲过河去,一举将第4联队解决掉,但是理智告诉他:就凭现有的兵力、火力和官兵素质,这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似乎已经看到,沿着木筏搭成的浮桥勇猛冲锋的战士们,成片成片地被敌人喷吐着火舌的机枪打倒,鲜血将河面染得鲜红一片! 不行!绝对不行!武进猛地清醒过来,立刻停住了脚步,下达了命令:“不得追击!全军撤回出发阵地!一团进入阵地掩蔽所,二团和决死队撤回二线阵地休整!” 战士们,包括李二鬼在内,对撤退的命令满心既不理解也不乐意,但是抗日铁血军素来首先强调的就是军纪和军令的重要性,军令如山倒,不理解也得服从,所以武进的命令在第一时间便得到了彻底的执行。官兵们迅速和溃逃的日军脱离,除了留下少量部队打扫战场外,短短几分钟内,其他所有官兵都撤回了阵地。 酒井隆的手在发抖,心在滴血,如果不是还需要望远镜察看支那军队的动向,他早就把它给砸了。 这次全力进攻可谓不惜血本,炮弹的消耗自不必说,投入进攻的部队是第4联队战力最强的第三大队,还有一个机枪中队的加强。可就是如此强劲的兵力,居然在装备简陋得多的支那军队面前铩羽而归,损失惨重。 看看!看看那些狼狈不堪的家伙,哪里还有一点战无不胜的皇军的影子!哪里还有“皇军之花”的风姿! 报复!必须加以残酷的报复! “八格!命令炮兵,把全部炮弹给我打出去!目标:对岸的支那军队!”酒井隆喷火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不远处东倒西歪的残兵败将,恶狠狠地下令道。 “哈依!”传令兵转身便要离去,旁边的一位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的中佐突然道:“等等!” “怎么?你想质疑我的命令吗?”酒井隆神色不善,一肚子邪火正无处发泄。 “大佐阁下,支那军队正在撤回阵地,您难道想让有限的炮弹浪费在空地上吗?”中佐对这个没有多少实际指挥作战经验的外来户很是看不起,在他看来,这次惨败完全是酒井隆指挥不当所导致的,而现在,他还要把所剩无几的炮弹浪费在即将空无一人的河岸上! 酒井隆的眼睛里闪动着择人欲噬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这个胆敢顶撞上级的中佐。中佐用毫不畏惧的眼光和他对视着,眼神里有着任谁都看得出来的不满和不屑。 酒井隆很想狠狠地甩过去两个大耳光,但是他知道这个家伙的背景不简单,不能轻易动手,而且,他说的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良久,“哟西!……炮兵暂且待命,如果支那军队渡河,再实施炮击!……那么,铃木君,下一次的攻击,我希望由你指挥!祝你马到成功!”说完,酒井隆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第四十八章(十三) 二战穆棱(十三) “坏了,老武,光顾着往回撤了,可给忘了件大事!”李二鬼用冷毛巾抹了把满脸的热汗,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叫嚷起来。 “啥事儿?”武进冷不防被他一嗓子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 李二鬼提着枪,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来不及说了!快叫警卫连集合,带上炸药跟我来!” 一团、二团的两位警卫连连长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挪动脚步,把目光投向了武进----虽然武进和李二鬼同为团长,但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是武进。 难道自己真的遗漏了什么地方?武进也急了,一把拉住向外直蹿的李二鬼:“说清楚,到底什么事?几百号战士暴露在外面,那不就是让鬼子朝着咱们打炮么?咱们经不起那损失!” 李二鬼满脸焦急地一指河边:“鬼子的浮桥!” “浮桥怎么了?”武进显然想到了什么,神情顿时松了下来,笑咪咪地问道。 “还能怎么的!还留在那儿没炸掉啊!” 武进彻底轻松了:“哦,就这事儿啊……成,要去你就一个人去吧!” 李二鬼一听,这是话中有话呐,有名堂!他也不急了,转过身:“老武,你啥意思?是不是这浮桥根本用不着炸?对不?” “呵呵,没错!那就是专门留给小鬼子的!” 李二鬼一时转不过弯来:“留给鬼子?那不是省了酒井那个王八蛋的力气吗?” “省力可不省鬼子的命呐!”武进乐呵呵地一笑,双手一背,也不理睬李二鬼询问的目光,向旁边的一名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去告诉齐营长,决死队尽快休整,缺编的人员先从二团补足,随时可能需要他们上来堵口子!” “啊!怎么是我的二团!”李二鬼一听要挖他的墙角,顿时急了,顾不上再刨根问底。 “除了极少数特殊技术人员,决死队可以从狙击大队和侦察营之外的任意作战部队抽调,这是全军会议上定下的决议,怎么你的二团就能例外了?再说了,这里只有你的二团和我的一团,一团在一线阵地下不来,不从二团抽人,还能从哪里抽调?” 李二鬼心疼地道:“让老齐高抬贵手,给咱二团多留点种子,别把好兵全给拉走了。” 武进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典型的守财奴样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老李,大气点儿!以后你还要指挥一个旅、一个师、一个军,别这么小鸡肚肠的,放几个人到兄弟部队就受不了啦?” 李二鬼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嘿嘿笑着大手一挥:“去吧,随便挑!” 武进收住笑声:“你也赶紧回自己部队去,让战士们休息好,后面还有仗要打!” 李二鬼摇摇头:“我不走,我得留在这儿看看浮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直接打发走了他的警卫连长:“去通知张团长,就说我在这儿有重要任务,让他把队伍整顿好,以利再战!” 重要任务?傻瓜才会相信!警卫连长的脸抽搐了两下,无奈地应了声“是!”,匆匆离去。 李二鬼看着指挥所里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一群人,不以为意地道:“大伙都来合计合计,鬼子下一步会怎么着吧!” 铃木中佐麾下的第一大队很快集结完毕,三个步兵中队将分为三个箭头,各通过一座浮桥发动攻击,在成功渡过河后,三个中队并不合兵一处,而是仍然分成三个方向发动突击,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让支那守军首尾不能兼顾,只要突破一点,大队的其他单位将迅速跟进,最终达成全线突破。 这个计划可谓中规中矩,没啥出彩之处,但也没有什么缺陷。酒井隆在听完了铃木的汇报之后,想都没想,直接就批准了这项进攻方案。不过,对于铃木提出的进行炮火准备的要求,酒井隆以同样干脆的态度予以驳回----理由很简单,联队所属的火炮基本断粮了。 铃木也懒得和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参谋罗嗦,好在还有本大队配属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可以依靠,虽然其威力和持续时间都相当有限。 一小时后,日军对抗日铁血军的阵地实施了十分钟的炮火准备。一团的官兵们在第一发炮弹落地的时候,就及时进入了掩蔽所。在经历了此前的猛烈轰击之后,这样低烈度的炮击所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 铃木中佐对炮击的效果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只是聊胜于无罢了。第一大队不待炮击结束,就全力发动了攻击,三股日军沿着三道相距四五十米的浮桥,直向对岸扑去。 一团的官兵也不甘示弱,炮弹爆炸的余音还在耳朵里回响,机枪射手们便已经冲出掩蔽所,支起机枪开了火。经过前面残酷的战斗,以及战后的紧急培训,射手们已经有了一定的配合意识,而不再只是盲目地把弹匣倾泻一空。 除了团部的重机枪连和少数轻机枪负责对岸日军掩护火力的压制,其他所有的轻机枪都把枪口对准了三道浮桥。分配到每一道浮桥,那就是有七八挺在机枪轮番射击,只要机枪不出问题,火力就不会间断! 密集的弹雨如狂风般扫过浮桥,打得河面上四溅的水花几乎形成了一道水幕。一开始还嚎叫着猛冲的日本兵一批接一批地,被毫不留情地打倒在木筏上,跟在后面的日本兵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同伴尸体的阻碍,冲锋的速度变得更慢,暴露在火力下的时间也更长,不得不承受更大的伤亡。 快到桥头的时候,日军终于冲不动了,其冲锋箭头被抗日铁血军的机枪死死地顶在那儿,难以寸进,只能借助同伴的尸体充作简易掩体。 这三道浮桥简直成了第一大队的死亡之路,短短的十分钟,木筏上、河面上,沿途丢下的尸体和伤员数以百计,数百名日军被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在浮桥上动弹不得,不要说举枪还击,就连抬头都成了件非常要命的事情。 有了重机枪和迫击炮牵制对岸日军的支援火力,抗日铁血军一团的机枪射手们不顾一切,疯狂地扫射着浮桥上的一切物体,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活的就把他变成死的,死的就让他死得不能再死。而狙击手和神枪手,也在一刻不停地收割任何一个敢于抬头反击的鬼子的性命。 铃木大队刚开始进攻的时候,看到黄不叽啦的一大群鬼子蜂拥而来,李二鬼很是紧张了一阵子,但是随后发生的情形,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让他乐得差点合不拢嘴:原来留着这几道浮桥,就是让鬼子陷入思维定式,把兵力集中到狭窄的浮桥上,从而在客观上造成鬼子处于地形上的绝对不利地位,只需要几挺机枪,就能够大量杀伤无处藏身的敌人,打破敌人的突破企图。果不其然,急于完成任务的铃木中佐心甘情愿、十分配合地跳进了这么一个血腥陷井! “老武啊,真他妈的服了你了!这一手玩得够阴的!” 武进也乐了:“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李二鬼一翘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武进一脑门的黑线:这个李二,怎么跟《地道战》里的胖翻译似的! 抗日铁血军这边欢声笑语,第4联队却是一片愁支惨雾。进攻一受阻,铃木浑身上下,立刻就出了一身的冷汗。怎么说,他也是陆大毕业的高材生,哪里还意识不到自己是上了支那指挥官的恶当!那几道浮桥哪里是进攻的通途,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井呐! 铃木中佐眼睁睁地看着大队主力被死死地困在浮桥上,进不得进,退不能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士兵倒在瓢泼的弹雨之下。极其惨重的伤亡让他脸色惨白,几乎无法自已。 酒井隆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支那指挥官的狡猾和捕捉战机的能力大大超出了他的想像,不过,铃木的惨败仍然让他倍感幸灾乐祸。 酒井站在铃木的身边,语带嘲弄:“铃木君,您失败了!” 铃木的身体一震,侧转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士兵们还在进攻,我没有失败!” 酒井隆脸色一沉,语气变得极度不善起来:“您还打算让帝国的勇士白白地浪费鲜血和生命吗?” 铃木两眼瞪得溜圆,嘶声低吼道:“既然后退同样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为什么不能破釜沉舟,作最后一搏?!” 第四十八章(十四) 二战穆棱(十四) 如铃木中佐所愿,他的大队做了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在迫击炮和机枪火力的拼命掩护下,浮桥上剩下的日军指挥官带领几百个鬼子,悍不畏死地发动了决死冲锋。 一团的官兵们同样知道,要是让鬼子冲上岸来,那就是前功尽弃。他们,尤其是机枪射手,也打红了眼,根本不在乎尖啸着飞过头顶的炮弹和“噗噗噗”直往面前泥土里钻的子弹,半直着身体,拼命扫射着往桥头冲的鬼子。有的射手甚至完全站直了,一脚蹬在战壕内沿,背倚着战壕另一侧,平端着机枪,怒吼着向鬼子倾泻着仇恨的子弹。 机枪射手的伤亡比率之高,是人所共知的事实,但是一个射手倒下了,便有好几个人立刻“呼啦”抢上去接着打,没有人怕死畏缩,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坚决把鬼子打回去! 一挺机枪旁边,总有好几个战士在以最快的速度往空弹匣里装填子弹,手摁肿了、磨破了、指甲崩掉了,战士们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只是一个劲地填、填、填,他们的前后左右,空弹药箱扔得到处都是。 枪管打红了,旁边的战士便“哗”地一下直接浇上一盆准备好的冷水,强行降温,再接着打,以维持机枪火力的持续性。如此往复几次,有几挺中国兵工厂仿制的轻机枪的钢材质量比较差,其枪管承受不住温度的急剧变化,以致变形、炸裂。 这竟然成了检验这些机枪是否捷克原厂出品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捷克原厂出品的枪管,所使用的钢材来自斯柯达厂(Skod),号称全世界品质第一。虽然按照原厂的建议,当连续射击时,每打光10个弹匣就要更换枪管,但是估计即便是最烂的机枪,其枪管的更换频率也比这个要低得多。实际情况,应该恰如1950年美国TheMchineGun《机枪大百科》中所指出的那样,捷克原厂的枪管哪怕打红了,立即丢进冷水里啥事也没有。 日军如飞蛾扑火一般,一波波地冲到浮桥的桥头,转眼又被疯狂射击的一团官兵打成筛子,一些漏网之鱼从弹隙里钻过来,勉强上了岸,但是受困于泥泞的河滩,行动迟缓,很快就被一团的步枪手们纷纷击毙。 铃木大队的最后疯狂在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偃旗息鼓了----不是日军放弃了突破企图,而是浮桥上的鬼子已经伤亡殆尽。满眼看去,一个能够站起来的都看不到,鬼子冲锋时疯狂的呐喊声也已顺风而逝,渺不可闻。浮桥间的水面上,飘浮的尽是日军的尸体。 两岸的炮声、枪声随之渐渐沉寂,战场上突然异常地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之气,被河面上刮来的阵阵轻风裹胁而去,空气很快重新变得清新起来。 蓦地,一座浮桥上响起了一声嘶哑的、不明所以的干嚎,其声音之刺耳难听,简直不似为人类所具有。 两军官兵无不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鬼子摇摇晃晃地从尸体堆里站起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指挥刀,看样子,大概是个小队长级别的军官。 鬼子军官可能刚刚从昏迷中清醒,处于智商最低的时候,还搞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只是本能地将指挥刀向着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一指,声嘶力竭地吼叫了一句什么。在平静下来的战场上,那吼声分外清晰。 这情形实在是有那么一点儿诡异,一团的官兵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这鬼子军官喊的是什么?怎么这么难听! 指挥所的武进脸色不豫:“咋呼个啥!猖狂!警卫员,给老子崩了他!” 警卫连连长连忙应了一声,可他刚在射击口架起三八大盖,外面便响起了一声枪响。令指挥所里的十几号人下巴掉了一地的是,这率先反应过来的一枪竟然没打中! 不过,这一枪惊醒了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人,包括那个悍然挺立的鬼子军官-----他先是茫然地扫视了周围一圈,便陡然明瞭了自己的处境,发出了一声更加高亢的怪叫。 一团的阵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被激怒的咒骂。紧接着,包括数十名狙击手和神枪手在内,至少有两三百枝枪同时开了火。下一个瞬间,鬼子军官的身上绽放出无数的血花,数十上百发子弹入体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直接变成了尸体,重新跌回了他刚才爬起来的那个窝。他手里的那把指挥刀也跟着摔了出去,最后大概是撞在了水壶或者枪管上,碰出“咣铛”一声脆响。 旋即,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暴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一仗,又打赢了! 指挥所里,李二鬼咂吧了两下嘴,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道:“这鬼子死得可真惨!” 武进被他给逗得笑了起来:“拉倒吧你!要是鬼子让你给活捉了,保不准就能享受上满清十大酷刑!” 李二鬼作满脸无辜状:“我有那么残忍么?” “肯定有!你李大团长是什么人?活脱脱就是一鬼见愁呐!” 指挥所里顿时笑倒一片。 “警卫员,去!把那个开第一枪的兄弟给我找来!” 那个鬼子军官被乱枪击毙前喊的那句话,中国人听不懂,但日本人听得是再也明白不过。 “帝国的勇士们,为了天皇陛下,前进!” 这句口号犹自回响在铃木中佐的耳畔,让他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这么多勇猛的皇军官兵,就因为自己急于求胜的心理,落入了支那指挥官的陷阱,以致于全军覆没,这个责任是他不得不担负起来的,即使他也许根本无法承受! 铃木中佐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平静了少许,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端坐着的上司:酒井隆大佐。 表面上,酒井隆只是脸色铁青,看不出和平时有多少不同,但是惨重的损失同样让酒井隆无法接受,在他看来,这次进攻达不到目标基本是肯定的,但是参与进攻的官兵居然一个也没能退回来,这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酒井似乎已经看到,素以凶残出名的多门师团长冲着自己高声咆哮,然后中将阁下愤怒地拔出南部手枪,直接给自己的脑门开上一个大大的天窗! 想到这个,酒井便不寒而栗。当然,这种局面也不是无法补救的。最简单的,就是拼死拿下对岸支那军队的阵地,将功补过,虽然仍然要承担一定责任,但至少罪不致死了。不过,对岸支那军队之强硬,使得酒井根本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实现这一目标。 那么,还有一条可行之路:一个替罪羊。没错,现在自己急需一个替罪羊,以减轻罪责,而眼前这个铃木,正是不二人选! “铃木君,这次你还能说自己没有失败吗?”酒井对上铃木的眼睛,阴恻测地问道。 铃木脸色苍白,迟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失败了!” “那么,这么多天皇陛下的忠勇士兵因为你重大指挥失误而白白阵亡,你打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8 部分阅读 铃木脸色苍白,迟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失败了!” “那么,这么多天皇陛下的忠勇士兵因为你重大指挥失误而白白阵亡,你打算承担怎样的责任?” “我不知道……” 酒井隆的声音陡然尖刻起来:“不知道?除了以死谢罪,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铃木神情恍惚,仍然摇头:“不知道……” 酒井隆继续循循善诱:“给皇军带来耻辱的指挥官,应当以生命为自己的愚蠢行为谢罪……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武士,你说呢,铃木君?” 酒井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九幽传来的鬼语,让铃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您说得是,真正的武士……” 酒井心里乐开了花,轻轻拔出铃木腰间的胁差,塞进他手里:“那么,现在就是你履行真正的武士应尽的义务的时候了……” 铃木有如被催眠了一般,紧紧握着胁差,无声地向屋外走去,酒井冲着站在旁边的一名中尉一呶嘴,轻轻道:“去帮帮中佐,必要时助他一臂之力,早点让他摆脱痛苦吧。” 那中尉点点头,暗地里冒出一身冷汗:联队长真是太会忽悠人了!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被他忽悠得去自尽了! 第四十九章(一) 转战吉东(一) 铃木最终委委屈屈地剖腹自杀,以谢远在若干里之外大海中某个小岛上的那个天照大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去了。铃木一死,酒井便有了点底气,斟酌了一番,还是让没受什么损失的第二大队又发动了一次进攻,结果不出意料,没有给酒井带来任何惊喜,仍然是铩羽而归。 按理来说,凡事皆不过三。可第4联队的三个大队轮番赤膊上阵,却连败三回,已经打破了这一常规,这结果搞得第4联队从上到下,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点脾气都谈不上了。 粗略一算,自从和对岸的支那军队交上手,整个联队的损失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一千四百六十六人----足足报销了一个大队再加一个中队还绰绰有余----这还是没有算上师团所属骑兵联队损失的结果! 阵亡的军官包括一位中佐(当然可怜而又可悲的铃木中佐的自裁是不能挂在英明的酒井联队长名下的)、一位少佐、三名大尉,至于中尉、少尉、准尉的损失,酒井已经懒得去关心了。 排放在阵地后方等待处理的尸体占据了相当大的一块空地,尸体上蒙着渗人的白布,入眼满是白花花的一片,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所有的这些损失里,伤兵的数量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在冷枪运动中被打成重伤未死的,其他的人员,不是留在了阵亡名单上,就是成了失踪名单一个个冷冰冰的符号。 可数来数去,停尸场的尸体也只有六百多具,连一半都没达到,剩下的都暂时列入了失踪人员----其实很多失踪人员的尸体并不是真的找不到了,而是飘浮于几道浮桥之间,至少目前,是没有人悍不畏死到冒着抗日铁血军准确的狙杀,公然去收集辨认尸体,于是,日本人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继续让那些尸体在水里泡着,载沉载浮。 这对士气绝对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可酒井又无可奈何,实在是让他非常头疼的一件事情。 新任联队长酒井隆的三把火还没怎么点着,便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熄灭了,仿佛从来就不存在一般。酒井终日神情沮丧,就差借酒消愁了,以至于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极度的怀疑,更没有信心来个屡败屡战,干脆彻底死了渡河破阵这条心,一心一意地和抗日铁血军耗上了。 武进自然也不会不顾伤亡地发动渡河作战,那纯粹是把有限的兵力主动送到日军的优势火力之下。就算他有心试一试,也没有那么多的人马可供任意消耗----所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日本兵可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三流部队,在刚刚结束的战斗中,固然进攻一方的第4联队伤亡惨重,作为防守方的抗日铁血军也不轻松。 眼下这些经过残酷的战火考验的官兵可是抗日铁血军今后同敌人周旋的本钱,武进决不愿意让他们牺牲在希望渺茫的无谓进攻中。对防守他很有信心,至于进攻,他还没有像某些官兵那样,被一场大胜冲昏了头脑,就满心以为麾下那些训练了没两个月的准新兵有足够的战斗技巧突破日军坚固设防的阵地----其实看看堪称精锐的关东军的下场就能明白这一点,光凭勇气是不能保证无往而不胜的。 于是,双方便心照不宣地重新回到了原点:隔河对峙加冷枪运动。 但是玩这个,日军更不是抗日铁血军的对手。两三天下来,鬼子很干脆做了缩头乌龟:打不过你,我躲还不成吗? 说起来,第4联队实在是倒霉到了家。第一次东征作战,追随长谷那个死鬼高歌猛进,结果在穆棱河挨了抗日铁血军一记闷棍,回去的时候又被李杜的吉林自卫军兜住去路,险些被包了饺子。这第二次,更是兵强马壮,来时满腔雄心壮志,可又是在这该死的穆棱河,碰上了同一个对手,到现在为止,结果也是一般而二:落花流水、焦头烂额。 两支人马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了四天,到了第五天,整个战局终于发生了突变! 多门师团主力在重炮和飞机的全力支援下,与吉林自卫军的主力激战旬日,这一天凌晨趁着守军疲惫松懈的时机,终于一举取得了突破,在河对岸取得了一个稳固的立足点。 吉林自卫军拼尽预备队,从中午到傍晚发动了数次反击,在过河日军的亡命死守之下,均未能将敌人赶下河去。反击战失败的原因,日军的火力、战斗力优势固然是一方面,但是另一方面,吉林自卫军指挥机关缺乏类似的作战经验、决心不足则是决定性的主观因素。如果在日军刚刚达成突破的第一时间,指挥部就能够下定决心,立即组织一切力量实施反击,而不是拖到中午,还是有很大希望把敌人打回去的,那么,现在的战局或许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但是,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马后炮,残酷的现实就是:战局业已崩坏。整条穆棱河防线一点被破,便告全线失守。多门师团主力通过河东岸的立足点,以最快的速度蜂拥过河,并且迅速撕大突破口,从而直接威胁到了分别在南线和北线作战的中国军队的侧翼。 在南线的自然是抗日铁血军。一得到这个不好的消息,武进并没有急于撤退,他很清楚,对面的酒井隆一定比自己更早地收到了相关讯息,却一直按兵不动。那么,酒井这个狡猾的家伙很有可能在等待一个机会----如果自己匆忙撤退,无疑就是给了他这么一个衔尾追击的大好机会。 所以,武进召集来两个团的营以上主官,通报情况之后,略一商议,很快便确定了作战方案。这些营团长们在抗日铁血军待的时间长了,都成了胆大包天的主,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再大干一场。 虽然还不知道罗立胜亲自率领的三团将如何动作,但是摆在一团、二团面前的,就是首先必须抑制住酒井隆蠢蠢欲动的野心。 根据多门二郎的指挥习惯和战场形势,武进做出了大胆的判断:第一,多门师团的主力仍然会以吉林自卫军主力为交战对象,而不会转而攻击两翼,那样做会导致战线拉长,使得数万中国军队可以直接威胁其变得薄弱且缺乏纵深的防线;第二,客场作战的日军没有足够的胆量在黑夜中突击一二十里地,迷路还好说,中了埋伏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第三,攻击两翼必然需要分兵,多门还不至于贸然将自己陷于局部的兵力劣势;第四,即使多门蠢到非要分兵,更可能的攻击方向是北翼而非南翼,因为一旦切断了吉林自卫军北上的退路,辽宁的关东军或者朝鲜军再派兵北上西进,两面包夹,将使吉林自卫军的回旋余地大大减少,陷入战略上极其不利的局面;第五,再不济,武进的北面还有罗立胜亲自带领的三团,他们绝不会放任日军大摇大摆、畅通无阻地攻击一团和二团。 据此,武进所部还没有到了非撤退不可的地步,仍然有不少时间来实施其亲自制订的两步作战方案。 自从得知师团主力在北面取得突破,酒井隆的那点小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说不定这就是个洗雪前耻的大好机会!于是,几个小时以来,他都一直在观察对岸的一举一动。终于,午夜时分,他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对岸的支那军队阵地突然喧闹起来。 喧闹声先是越来越响,然后又慢慢远去。借着河面反射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几队支那士兵飞快地从战壕里冲到岸边,往浮桥上放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又匆匆离去。没过两分钟,猛烈的爆炸声撕破了宁静的河面。硝烟散去,爆炸后燃着的火头将岸边映得通亮-----浮桥最靠近岸边的木筏被炸毁了,而其他部分却完好无损。 这一定是支那士兵急于撤退逃命,对如此重要的爆破任务敷衍了事!酒井隆头一阵狂喜,不由一边庆幸自己的好运,一边立即向早已枕戈待命的第二大队下达了出击的命令。几分钟后,成百上千的日本兵默不作声地跃出出发阵地,冲上浮桥,疾奔向对岸。 酒井隆没有进行炮火准备,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出其不意,给仓皇撤退中的支那军队一个狠狠的教训,让那个可恨的支那指挥官知道,我堂堂的酒井大佐绝不是任人揉捏的柿子!他似乎已经看到,高歌猛进的部下已经抓住了那个猥琐的支那指挥官,等着自己一刀斩下他的人头! 第四十九章(二) 转战吉东(二) “啊嚏!”并不知道酒井隆这种阴暗心理的武进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由得暗自嘀咕:感冒了?不大可能,那是有谁惦记上自己了?嗯,很有可能,不过这么晚了,丁大美女和不知身在何方的罗丝估计不会梦到自己,那么,显然是对岸那个酒井在动什么歪心思。 “小鬼子,来吧!老子这回打得你们找不着北!”武进在心底骂了一句,侧转过头,对身后的警卫连长低声道:“徐连长,把信号枪给我。” 大队日军在浮桥上快速突进,酒井隆的心情很有些忐忑,半是紧张半是激动:第4联队的耻辱能否洗刷,就要看这一击能取得多大的战果了-----他倒没想到,如果进攻失败,那又会是什么结果,当然,或许他根本不敢去想这些。 深夜里,吹拂的河风无孔不入,直往衣服里钻,一阵阵的寒气逼人。酒井隆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暗暗诅咒了两句满洲的鬼天气,再看看对岸异常静谧的阵地,心里陡然生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但这丝不安并没有给酒井带来过多的困扰,因为进攻的命令已下,已经由不得他反悔,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打头的日军很快就前进到了被炸毁的浮桥桥头处,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最前面那两块木筏被炸飞了,在黑暗里趟上十多米冰冷的河水上岸的危险性太大,还是让工兵来修补吧。 没过半分钟,拥堵在桥头处的日军士兵越来越多,酒井隆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种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蓦地,对岸传来了“呯”的一声闷响,一道烟迹直飞上半空,洒落的绿光映得酒井隆的脸都成了绿色。 照明弹!八格,竟然是照明弹!这一瞬间,对酒井隆来说,时间都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微不可闻,在他的眼里,只剩下那团刺目的绿光。照明弹越升越高,酒井隆的心也越沉越低,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两个大字:中计! 照明弹飞到最高处往下落的时候,酒井隆猛然清醒过来。这时候,原本平静的河面已经沸腾得有如热汤,耳朵里,更是充斥着狂野的射击声和爆炸声。 抗日铁血军所有的迫击炮按照早已标定好的射击诸元,将炮弹狠狠地砸在挤满了鬼子的浮桥上,同时开火的数十挺机枪疯狂咆哮,将几座浮桥从头到尾犁了个遍。 猥集在浮桥上的鬼子如同被砍倒的木桩,一排一排地应声栽倒。桥上的日军完全被意想不到的伏击打懵了,很多敌人根本想不到要卧倒,就那么傻乎乎地站着,徒然而盲目地举枪射击,转瞬便被瓢泼的弹雨打死。少数反应快的,直接往河里就跳,但是,铁血军的机枪连河面上漂浮的目标也不放过,不管是死的活的,统统再扫上一遍,俨然是一个也不肯放过。 不到十分钟,浮桥上便又恢复了原状:一个能站着的鬼子也没剩下。酒井隆亲眼目睹了这从大喜到大悲的十分钟,极度的恼怒使他两眼充血,“呼哧呼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只觉得胸口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几乎快要冲出喉咙口! 全军覆没!又是全军覆没!酒井隆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上下牙床咬得“咯咯”直响,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干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气力一般,整个人都佝偻起来。 河面上有十多个命大的鬼子受了伤还没死透,剩点力气的,挣扎着还想爬上木筏逃回去,结果被狙击手直接击毙。伤重无力的,只能在水里悲惨地呻吟,祈祷着天照大神能降下神迹,把他们从这阿鼻地狱般的惨景中救走。但这注定只是一种奢望,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终至湮没无闻。 一般情况下,酒井隆对这种声音是免疫的,不论是中国人的,还是日本人的,但是现在,那些微弱的呼喊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他的心头,让他透不气来。这倒不是因为他对无力去救助那些伤兵而感到愧疚,事实上,日军在战场上对己方重伤员的救护乏善可陈,这一方面是由于随军的卫生员和医生少得可怜,没有能力也没有相应的器械动大手术,另一方面,重伤员会拖累部队的战斗力,还会给士气带来负面影响,所以,许多情况下,日军会让重伤员自杀,甚至由其他士兵杀死他们。 酒井隆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前程基本完了。第4联队的三个主力大队全部被打残,损失已经达到了一半。对关东军而言,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惨败!这样的耻辱,光靠铃木中佐一个人的死,已经无法洗刷干净了。 不过,要逼得酒井剖腹自杀也不那么容易,只要有一线生机,他总得做最后一搏。 喊杀声渐渐消逝,对岸支那军队的阵地又重新平静下来,许久不曾有什么动静,这一次,似乎他们真的撤走了。 酒井隆想了又想,终究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不死之心,派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小队,再次踏上了浮桥。 这一回,鬼子学乖了,排成了散兵队列,前后之间相距足有七八米远,一个个屈膝弓腰,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摸去。浮桥上下,前后左右,堆积飘浮着的尸体让鬼子们一阵阵口干舌燥、心惊肉跳。 刚走到浮桥中央,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便闪起三团火光,三枝步枪同时开火,枪声化作一声炸响,三座浮桥上,走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应声而倒。 还有埋伏!支那指挥官良心大大的坏!酒井隆火烧屁股般地从凳子上跳将起来,心里都要哭了:“有这么耍人的吗?” “撤!快快的撤回来!”鬼子丢下几具尸体,仓皇地缩回了出发阵地。 武进整了整身上的装备,呵呵一笑:“成了!虚虚实实的空城计一摆,这回就算借给酒井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过河了!徐连长,你带一个排,再加五个狙击大队的弟兄,给我堵在这儿,天亮之前,不能放一个鬼子过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警卫连连长徐林立正应声,“那天亮以后呢?” “天亮以后看情况,进攻的鬼子少就坚决把他们打回去,但是无论如何,至迟中午一过,必须撤退!鬼子多的话,就不要恋战,应当立即撤退,向东赶上大部队。……另外,走之前可别忘了给酒井留点‘惊喜’!” 徐林笑嘻嘻地道:“哪能呢!传统保留项目,怎么也得让酒井享受享受!” 武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呵呵,说得好!……那我先带部队走了,得去赶上二团,尽早和罗司令他们会合……总之记住一点,现在犯不着和鬼子硬拼,不行就早点撤!” 徐林点点头:“我明白,我会见机行事的。” “好,你办事,我放心!” 天亮时分,经过半夜的急行军,武进带着一团追上了正在一处树林里休整的二团。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冼峰的侦察营也到了这里。 武进和李二鬼、冼峰一碰头,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侦察营起先是在河东岸负责警戒,防止小股日军渗透,后来冼峰根据在吉林自卫军主力防线附近活动的侦察员的情报,敏锐地意识到日军的突破已经不可阻止,便及时将撒出去的部队收拢回来,担当起了警戒掩护一团、二团和四团北翼的任务,然后一路向东,正好和李二鬼碰上了,两支队伍便合兵一处。 武进问起罗立胜亲自率领的三团的情况,冼峰在撤下来之前和罗立胜见过面,所以知道得比较清楚:在发现事不可为之后,罗立胜便迅速带领三团脱身而走,径直急行军前往密山地区,以协助后勤单位发动群众,收集物资,建立密营,并在险要地带构筑阵地,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准备。 至于张志先在南面的四团,则处于更加安全的境地。冼峰和武进都已经先后派出人员前往通知撤退事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最后,说起尚在敌后的李葆红和他的狙击大队,冼峰哂然一笑:“别管那些疯子!就这帮人生地不熟的日本鬼子,还能把他们怎么的!让他们去慢慢逗鬼子玩吧!” 武进一想也是,便不再担心了,三人略一商议,决定部队休息两个小时,然后留下一个连接应后面退下来的部队,收拢走失或者被打散的人员,主力则继续向东,前往密山与抗日铁血军司令部会合。 第四十九章(三) 转战吉东(三) 两天多后,一团、二团和决死队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密山县城近郊,罗立胜是一天前到的,也就比张志先的四团早到了小半天----四团没有经历过大的战斗,建制比较完整,体力也较为充足,更没有伤员的拖累,所以集合开拔起来很快,赶在了武进他们的前面。 这一下,除了李葆红亲自率领的狙击大队部分人员,抗日铁血军的主要战力重新聚在了一处。经历了战火考验的他们,正是急需总结经验,进一步提高战斗力的时候,同时,损失的部队也需要加以整编补充,以利再战。 第二天,负责断后的小股部队也陆续抵达,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大伙儿都略微松了口气:由于日军在穆棱河畔伤亡颇重,大大出乎了多门二郎的预料,所以莽撞的多门中将固然进军心切,也不得不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休整部队、调整部署、补充给养。因此,多门师团在渡过穆棱河之后,并未继续追击抗日军各部,而是就在河东岸驻扎下来。 另一方面,吉林自卫军的主力在总司令李杜的勉力维持下,稳步后撤,并且一路收拢被打散的人马,现已到达密山西北部,离抗日铁血军所在的密山县城大概有半天的脚程。 “好,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会吧!”罗立胜一开口,屋子里的嗡嗡声便安静下来,“首先,各部队主官汇报此次作战的人员损失与战果情况……咱们就按顺序来吧,从一团开始。武团长,你先来!” “好!”武进点了点头:“关于战斗进程,稍后我会作比较详细的介绍,现在仅就战斗结果说两句……我们一团和二团一起承担了阻击多门师团第4联队的主要任务,所以损失比较大……根据目前的统计,一团阵亡四百二十五人,除去轻微伤,轻伤以上两百零六人,失踪四十一人,总计六百七十二人……伤员中有一部分是重伤员,由于医疗条件和药品有限,估计死亡人数还会进一步增加。……造成我团伤亡的原因,主要是在日军第一次进攻中,由于我们对双方战斗力估计不足,指挥失当,让日军较为轻易地过了河,结果不得不进行了白刃战,以至伤亡过大。”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如此沉重的伤亡数字仍然让济济一堂的营团指挥官们大吃一惊-----战斗力最强的一团丧失了一半以上的战力! “刚才是我团的损失情况,至于敌人的伤亡,由于是和二团、决死队、侦察营以及狙击大队等兄弟单位共同作战,并且难以统计等原因,只能就以上各部配合作战时的战果做出一个大概的估计……总计毙伤日军第4联队及骑兵联队约两千余人……” 对这一数字,大伙就更没有心理准备了:毙伤两千名精锐日军,这是什么概念?如果没有夸大,就是一场实打实的、前所未有的大胜! 本来大伙正因为被迫撤退和一团的惨重伤亡而心情低落,转眼之间就听到了这么个大好消息,顿时将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一时之间,屋子里一片沸腾!武进和罗立胜相视而笑:胜利,无疑总是最鼓舞人心的。 过了好一阵子,屋子里才慢慢安静下来,罗立胜笑着清了清嗓门:“好了,想多聊聊的,会后再说,现在,我们接着请二团李团长作报告。” 李二鬼神情紧张地站了起来,大伙儿不由得又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二,居然怵发言! “呃,这个,嗯,这个,咱们二团的,那个损失……” 有人咋呼了一嗓子:“李团长,怎么这么多这个、那个的啊!” 与会者一阵暴笑,李二鬼反倒不紧张了:“有什么好笑的,严肃点!……咱们二团的损失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阵亡一百一十三人,负伤六十九人,失踪二十三人,总计两百零五人。大部分损失,是在反击渡河的鬼子时造成的。……战果方面,刚才武团长已经说过了,是和一团的算在一起,我就不再重复了。” 说完,李二鬼明显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水,赶紧一屁股坐了下去:NND,这发个言怎么比打仗还累人呢! 三团团长是由罗立胜兼任的:“三团和敌人发生小规模战斗四次,损失如下:阵亡三十七人,负伤十四人,失踪十一人,共计六十二人,击毙日军七十四人。”----三团主要是伏击了日军渗透过河的一个小队。 张志先接着发言:“四团歼灭日军一个班、十三人,阵亡十七人,负伤三人,失踪,”张志先停了一停,语气有些沉重,“失踪三十二人,一共损失五十二人。” 大伙惊讶地看向四团的几位主管,失踪人数超过了伤亡人数,这是怎么回事? “张团长,你跟大家说说,这么多战士失踪是怎么一回事?”虽然罗立胜已经知道个中原因,但是还是有必要让大家都了解了解,以解决其中的问题。 “咱们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放在台面上说的……简单说来,四团的情况大家应该都有所了解,没经过多少训练的新兵占了绝大多数,一方面,战斗力较差,另一方面,某些干部战士的思想不坚定,容易产生畏战退缩心理,更有极少数人,参加部队的目的极度不纯,无组织无纪律,在部队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挑起纷争,我看他们就是存心破坏抗日!” 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与会者都有些默然,其实这个问题在各部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只是没有出现四团如此严重的情况罢了。 张志先接着道:“这次战斗,之所以有这么多战士失踪,就是因为有一个排在执行警戒任务时竟然公然呼呼大睡,敷衍失职,导致一个班的日军渗透过河,幸亏发现及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才将这股敌人消灭,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事后,营连主官对该排排长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但是该排长不但不吸取教训、认真悔改,反而心生不满,趁着部队后撤之际,鼓动全排一起逃跑。最终,该排除了一个班在班长的坚持下,基本没有参与之外,其余干部战士在该排长的带领下携带武器开了小差。那位班长及时报告之后,由于营连主官忙于撤退事宜,疏忽大意,没有能够予以及时追捕,致使该部人员全部脱逃!” 士兵在战斗时开小差在民国时期的军队里屡见不鲜,是为常态,所以大多数主官听到是这个原因,都有些不以为然,只是对那些被携带走的枪支弹药感到些许可惜。 这种反应落在罗立胜、武进他们眼里,却是令他们心头一沉:主官是这种思想,对普通战士的约束力可想而知,难怪在追捕逃兵这件事上,该营的营长、连长都不甚积极。这一问题,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 罗立胜的眼光扫视了一圈,没有立即说话,慢慢地,与会者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屋子里一片寂静。 两分钟后,罗立胜终于开了口:“看起来,大家似乎不把士兵逃亡当回事,我不管在别的军队里是不是这样,但是在我们抗日铁血军,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容忍姑息的!逃兵对士气的影响极大,各位主官自己必须首先在思想上重视起来!……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司令部人员也有责任,之前一直注重强调官兵的战斗技巧,而忽视了官兵的思想和情绪方面的问题,所以,今后有必要进行相应的思想教育!对于这件事,我们将在会后制订相关方案,并尽快予以实施。……下面,请侦察营冼营长接着讲话。” 罗立胜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冼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他脸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伪装色还没有洗干净,平空添了几分狠厉。 “侦察营阵亡三十六人,负伤七人,除去配合一团、二团和狙击大队的战果,独立战斗全部都是小规模交火,并且多以伏击、偷袭为主,共毙敌六十七人,俘敌一人。” 大伙又是一阵骚动,这年月,抓活鬼子的难度可比打死一百个都要高得多,之前抓住的两个,一个是非战斗人员、记者小野五郎,另一个是美国留学归来的中尉飞行员佐藤健次郎,都不是普通官兵,不知道这个又是什么人? “决死队齐营长,你接着说。” 齐镭站起来,大声道:“各位长官,决死队阵亡四十二人,负伤十一人,无失踪人员。杀敌数无法单独计算,全部并入武团长的统计里了。报告完毕!” 最后,是狙击大队的情况,由于李葆红尚未归来,便由他的大弟子许伯锐代为陈述:“截止三天前,狙击大队阵亡二十一人,负伤五人,毙伤敌军约四百余人。不过,部分人员是配合其他兄弟部队作战的,所以战果统计肯定有重复。” 狙击大队这次真正投入作战的约为两百人左右,毙敌数与自身的伤亡相比,可谓战果累累,再一次引起了大家热烈的议论。 第四十九章(四) 转战吉东(四) 最后,罗立胜站起来,语调铿锵,做了个简要的总结:“根据各部以上统计,第二次穆棱河作战,我部损失约一千一百余人,毙伤敌军近三千人,即便统计有所失误,也应该不少于两千人。在战术上来讲,这肯定是一场空前的胜利!但是,”罗立胜的声音低沉起来,“在战略上,我军丧失了穆棱河的天然防线作用,回旋余地大为减小,进而有可能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是啊,鬼子把西面、南面一堵,咱们只能往北、往东退……” “听说鬼子打算把北面也堵上,逼咱们往东退。” “他奶奶的!再退就要退到老毛子那边了,老毛子能答应吗?” “估计能成,老毛子和日本人也不对付。” “我看不一定,你看日本人占了哈尔滨,老毛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是,八成是几十年前被日本人打怕了!” “那可难说,既然老毛子和日本人是对头,没理由不让咱们打鬼子啊,好歹咱们也算帮了他们一个忙吧?” “你可想得美,噢,老毛子就差咱们这点人替他们做打手?就由着咱们在边境上来来去去?鬼子退了,咱们就打回来,鬼子进了,咱们再退过去?想想也不可能啊!” “没错,就算老毛子无所谓,日本人也受不了啊!铁定要向老毛子要人,那时候咱们可就得身不由己人!” 大伙儿议论纷纷,不由得对战争的前景感到茫然起来。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很好,大家提到了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正是摆在我们面前的、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以说,眼下东北的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我们正面临着极为严峻的考验,可反过来说,这也是一个机遇!……下面,武团长将就此问题,谈一谈指挥部的决心!” 大伙停止了议论,将目光投向了表情严肃的武进。 “退入苏联境内,不失为保存实力的一个好办法,但是,正如有些同志能够看到的那样,一旦退入苏联,就难免受到苏方的制约,想在边境线上来去自由,简直是痴心妄想!在这里,我可以肯定地说,迫于日方的压力,至少在现阶段,进入苏联之后,苏方是绝不会放任何中国军队离开的。” 武进不愿意退入苏联的另一个原因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只有几位穿越人士心知肚明:万一那几个逃之夭夭的外军特种兵落到苏联人手里,又受不住酷刑,把他们招供出来,即使老毛子不会相信穿越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或许也不一定相信那个苏军边防连是被他们几个人解决掉的,但是如果哥几个避难到苏联去了,一顿审查是少不了的。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也就是契卡)里面的那些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相与,其主子更是心狠手辣,被整死在其黑手下的共产国际的名人们不在少数,他们这几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估计连朱可夫倍加推崇的著名的贝利亚牌咖啡都喝不上,就直接在某个阴冷地窖的砖墙边挺尸了-----其实肯定喝不上,这会儿贝利亚还只是个小特工,朱可夫也是个小军官。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是无论如何也要避免发生的。 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 武进目光如电:“你们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不要质疑我们的决定!如果有谁不想打鬼子,可以退到苏联那边去,如果想和鬼子干到底,就不要轻易尝试这么做的后果!”他当然不能说历史上苏联人就是这么干的,不论是东北军,还是抗联,都是一去不复返,反而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只有到了苏联对日宣战之际,事隔十年,原抗联部队才作为对日反攻先遣队,返回国内,执行侦察、破坏、抢先接收等任务。 “同志们,总之一句话,想要靠别人是靠不住的,要打败日本鬼子,一定要靠自己!” 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安静。武进的表情更加严肃:“现阶段,进入东北的日本军队多达十余万,加上投靠日本人的伪满军队和警察,敌人的力量空前强大!据估计,日伪的总兵力不下二十五万,而东北境内的抗日力量,比起敌人来,只少不多!” “所以,伪满洲国建立以后,敌我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日伪军控制了几乎所有大中城市和交通要道,正进一步向农村和山区渗透,挤压我们抗日军队的生存空间。” 屋子里一片哗然,由于一直忙于训练和作战,消息闭塞,大伙对东三省的情况不是很清楚,现在听武进一说,才知道局势已经崩坏如斯。 “那少帅和国民政府呢?怎么还不派兵来支援我?” “少帅和国民政府?”武进的嘴角闪过一丝嘲讽之意,“少帅忙着稳固华北的地盘,哪里还会管我们的死活……再说了,东北军打不打回来,还得南京的那位说了算!至于国民政府,刚和日本人在上海达成妥协,这时候更不会干那火中取栗的事情!” 大伙哑然,虽然残酷,但事实毕竟就是事实。 武进话锋一转:“不过,日伪军想凭借区区二三十万人,就镇压掉咱们东北三千万同胞的爱国之心,那是不可能的!想想看,咱们一百个人对付他们一个,一人吐一口口水,就能把他们淹死啰!” 可惜,武进这句笑话,没起到多少效果,只有几个人勉强笑了笑,屋子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大家放轻松点,这二十多万敌人,可不是全都冲着咱们铁血军来的……目前,我们基本不用考虑伪军的问题……” “为什么?”有人问道。 “我没有贬低东北军的意思,但事实上,伪满军队基本是由原东北军的省防旅改编而来,战斗力低下、装备低劣,投敌后士气极低,经常发生兵变,所以日军主要令其担负协助守备任务,而不会投入野战对付咱们。?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39 部分阅读 要令其担负协助守备任务,而不会投入野战对付咱们。所以,我们的对手,主要就是关东军。” 武进顿了一顿,接着道:“十多万日军听起来不少,实际上并不如我们想像得那么多。……首先,光靠伪满军队,敌人是无法保障占领区的安全的,所以,势必有相当数量的日军,尤其是守备队,会被投入到对城市和铁路线的防守任务。此外,日军占领锦州之后,将下一步的侵略重点放在了热河,因此,会有很大一部分兵力用于热河方面的作战准备。” “我操他姥姥的,鬼子野心不小啊,又想占领热河!” “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会大帅压着,早就想对咱东北下手了!”说话的这位,肯定是原东北军出身的。 “武团长,鬼子急着占领热河,有什么目的?”一位营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很简单,日军通过热河作战,一来可以将驻防热河的东北军主力进一步向南挤压,甚至歼灭之,从而扩大和稳固伪满洲国的地盘,消除东北军的威胁,另一方面,可以为下一步推进到长城沿线做好准备,那样,既为伪满赢得防御上的天然地利,又能南下觊觎华北,更能西进蒙古,间接还对苏联形成更大的战略包围。” 在座的主官以粗人居多,对战略形势所知极少,更不用说国际形势了,这时听武进一解释,顿时骂声一片,群情鼎沸,大有将房顶掀塌之势。虽然大伙儿都知道老毛子也从来不是什么好鸟,一直把东北当作自己的势力范围,和殖民地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关系,可到底没日本鬼子这么狠毒贪心不是,两害相较取其轻,敌人的敌人,基本是朋友,就感情上而言,大家显然倾向于苏联。 “所以,经过指挥部的讨论,决定部队不会退入苏联境内,将继续在吉东、辽东一带和日军周旋,直到取得胜利为止!” 第四十九章(五) 转战吉东(五) 总结会顺利结束,大伙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会场,边走边激烈地议论着。他们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充分理解和消化会议的内容,从而及时地把指挥部的决定传达到下面的干部战士,统一思想,进一步凝聚战斗力。 屋子里,只剩下几位穿越人士----他们还要开个小会。武进往屋外探查了两眼,吩咐站岗的警卫员,未经允许严禁任何人进入,然后关好门,五个人聚在了一处。 “小李暂时回不来,就先不管他了。……有几件事,我们必须研究一下,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走向。”罗立胜看向丁玲,“小丁,后勤方面的情况,你先谈一谈。” “后勤这一块,暂时问题不大。这几个月里,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搞到了不少物资,在山区建立了几十个密营,储备了相当数量的粮食、布料和武器装备,再加上前一阵子吉林自卫军拨给我们的,足够现有数量的部队支撑一年以上。不过,虽然短时间内不用发愁,但是以后,弹药的补给肯定会是个大问题!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还要你们拿主意。” 罗立胜皱起了眉头:“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战士们没了弹药,总不能拿大刀长矛跟敌人拼吧。小武,你怎么看?喂,小武!” 武进听着丁玲清脆的声音,正有些失神,罗立胜嗓门一高,顿时让他清醒过来,忙道:“哦,这事啊,确实不太好办,东北的兵工厂全都落在敌人手里了,我们一无资源,二无设备,三无稳定的后方,想自己生产弹药完全是MissionImpossible!” 郑常松一咧嘴:“别放洋屁!说中文!啥意思?” “呵呵,阿汤哥的经典电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谍中谍!……获取弹药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外援,二是抢敌人的。” 罗立胜沉吟了几秒钟:“鬼子的不太容易抢,伪军的好弄。不过,外援从哪里来?” “也简单,两条路:一是跟老毛子买,另一个嘛,”武进往南方一呶嘴,“打老蒋小张那里搞。” 张志先觉得不可思议:“蒋光头会送军火给你?别做梦了吧!小张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冼峰也提出了质疑:“先不说他们给不给的问题,就算给,你怎么通过层层封锁把军火运进来?要知道,我们需要的可不是一箱两箱弹药,而是几十箱、几百箱!鬼子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批用来打他们的军火运过来?而且,我们是在吉林,不是辽宁、热河,距离远着呐!” 武进一摊手,很无耻地道:“那就更简单了,让他们直接送金条来,咱们自个儿跟老毛子买就成了。老毛子抠门抠得要死,明目张胆地帮咱们做不到,可也不会放着送上门的生意不做。黄澄澄的金条往他们面前一放,还能推出门不成?” 几个人都乐了,想想是这个理儿,苏联人在中日之间基本处于中立状态,不会明着偏帮哪一边,混水摸鱼是最惬意的。 二十年前日俄战争时,北极熊惨败,丢了旅顺这个绝佳的出海口不说,太平洋舰队和东乡平八郎赛着比谁的水平更烂,还玩出一场笑料百出的海上万里远征,结果弄了个全军覆没。虽然仗着列强帮忙说话,没让日本人捞了什么好处去,可到底是让黄猴子们给打败了。现在更好,不但丢了哈尔滨,日本人还对蒙古虎视眈眈,真是蹬鼻子上脸,太不给伊万大叔们面子了。 至于中国方面,也不让老毛子省心。前几年是年轻气盛的张少帅搞出个中东路事件,双方大打出手,自以为强兵在手的少帅虎头蛇尾,在损失惨重之后,总算弄明白了一个道理:东北军属于内战内行,和外国军队相比,基本上就是纸老虎。接着,国民政府那个蒋光头表现出强烈的法西斯化倾向,不但忙着剿灭红军,对充当苏联傀儡的共产国际、连带着对苏联极为不满,而且准备把俄国熊从传统势力范围的新疆、以及刚刚弄到手的蒙古赶走。这些地方可都是苏联和日本的缓冲区,轻易绝不会放手。 现在鹤蚌相争,苏联巴不得中日两国打得越热闹越好,那样方能火中取栗,寻机谋利。不过呢,明着帮处于劣势的中国人,在面子上说不过去,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不和日本人直接冲突,让日本人干瞪眼,无疑是上上之策。 “好,军火的问题咱们大概有个底了,就先放一放……那么,接下来,部队该怎么打?” 郑常松照例地说话不经大脑:“还能怎么着,见了鬼子就打他姥姥的!” 几个人一起翻起了白眼,张志先没好气地道:“大熊,你要是孤家寡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可咱们这里几千号人马,没个长远的计划怎么行!” 郑常松一哂:“那你说说看,怎么发展?” 张志先嘿嘿一笑:“那是老罗和蛮牛最爱干的事,我不负责。” 没有最无赖,只有更无赖,这下郑常松也无语了。罗立胜看着大伙:“我的意见是,在吉东活动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嗯,范围太狭窄,没有机动缓冲的余地,而且,一昧跟随吉林自卫军行动,对我们是弊大于利。”武进表示同意。 冼峰也插了进来:“确实,两支部队的构成、战斗力、战斗方式差别很大,非要拉在一起,难免会产生配合上的问题。而且,不管是不是名义上的上级指挥机关,我们的想法肯定会多多少少受到自卫军的影响,实行起来容易产生变数。所以,我觉得,还是分开行动比较好。” 罗立胜点点头:“我们拿定主张就好,就这么着:我们和李司令协同作战,但不受他的节制。对这一点,有没有不同意见?”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齐摇了摇头。 “好,那么,我们在哪里发展?退入苏联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而且短期内再也无法投入对日作战,唯一的好处就是也能够保全部队,我个人觉得,这是最后一步棋。” “同意!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走这一步,而且,别人可以去,我们几个是不能去的,谁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我就说嘛,在国内和鬼子干最省事!吉东这里挺好,咱们就在这儿发展,让关东军和溥仪那帮汉奸不得安生!”郑常松道。 张志先立即反对:“刚才就说了,吉东的机动空间有限,对大部队活动不利,你就别插嘴了,听听老罗和蛮牛怎么说。” 罗立胜沉吟道:“只留在吉东地区,确实在发展上会受到很大局限,而且让鬼子围剿咱们变得更容易,所以,我想南下打到辽宁去,那样获得补给更便利些。” 冼峰皱起了眉头:“老罗,辽宁是敌人重兵驻防的地区,而且,一旦敌人以后占领华北,我们还是敌后作战。” 大家都沉默了,丁玲看着若有所思的武进,道:“武进,你有什么看法?” 武进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想了想,道:“大伙说得都不错,现在敌人的力量还不是很强,就已经让我们行动比较困难了。……一方面,东北本身就是鬼子经营的重中之重,重兵驻防是肯定的,另一方面,我们把鬼子打疼了,鬼子也必然会派来更多的兵力。关键的问题在于,现阶段,日本的目标就是完全吞掉东北,暂时还不会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更不用说南下太平洋了,所以,我们等于是以三省之地,抗击日本一国之力,坦白地说,胜利的希望渺茫。” “那怎么办?”事实总是残酷的。 “坚持!只要坚持到抗战全面爆发,敌人抽兵入关南下,局面肯定会有变化!当然,这几年会很困难,但是只要坚持下去,胜利迟早会是我们的!……所以,我考虑,我们可以分兵,一部分部队南下辽宁,一部分仍在吉林,甚至可以跳出包围圈向西发展,这样各部之间可以相互呼应,让敌人难以获得稳定的后方,不敢轻易抽调重兵进行围剿!” 武进的眼睛越说越亮:“而且,部队也可以分成一个连、一个排、甚至一个班活动,遇到小股敌人,就集中起来吃掉他们,遇到大队敌人,就袭扰他们,用游击战把他们拖垮!” 渐渐的,大家原本凝重的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呵呵,不错,等小李回来,咱们再合计一下,听听他的意见,就尽快定下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响起了一声报告:“各位长官,李队长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六) 转战吉东(六) 门“呼”地被推开了,大股清新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衬着门外洒进来的光线,一道黑影直直地出现在了门口。 “大家好啊!”一听声音,那正是李葆红无疑。 “小李,快进来!”罗立胜赶紧招呼。 武进是必然要嘲讽这个对手一句的:“呵呵,小李子,你简直和曹操有一比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丁玲忍不住推了武进一把:“瞎扯什么呢!” 李葆红虽然不明所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什么好话,当下把门一关,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多日未见,东北野外的天气明显让李葆红的外貌产生了一些变化,皮肤虽然还是那么白,却粗糙了许多,脸上涂着些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花花绿绿的伪装色,大概是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平添了一丝凌厉之气。他身上的衣服裤子也是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郑常松哈哈大笑:“小李子,你是从哪儿逃难过来的?” 这大熊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跟那头蛮牛呆久了,都会变得牙尖嘴利起来。李葆红心里感叹着,嘴上可不闲着:“从你家!” 郑常松差点没噎死过去,愤愤地咕哝了两句,不吭声了。 李葆红顺手把门关上,笑咪咪地坐了下来,接着把狙击大队最近的情况大概说了说。狙击大队在敌后的活动区域,不光在第4联队附近,整个关东军第2师团都是他们下手的目标。一百多名狙击队员以三人为一个小组,三个小组构成一个三角形,相互支援,在多门师团的后方搅起了一片腥风血雨,搞得敌人人心惶惶,士气遭到了沉重打击,迫使多门将相当数量的兵力投入到反狙击作战,从而直接导致敌人的正面作战受到了牵制,耗日良久,才堪堪突破了穆棱河防线。 根据李葆红的估计,十多天的功夫,被狙击大队击毙的敌人,至少在四百以上,光他自己,就干掉一名中佐、一名少佐、五六个尉官,外加无名小卒七八个。这主要得益于日军严重缺乏反狙击作战的经验,再加上这一带地形较为复杂,利于藏匿撤退,日军在追击时又常常遭到进一步狙杀,导致更大的损失。 多门二郎为之束手无策,对这些神出鬼没的狙击手真是恨之入骨,下令一定要抓几个活的,他倒要看看,这些胆大包天的支那人的胆到底有多大! 李葆红知道狙击手这个行当是极遭敌人痛恨的,一旦落入敌人手里,必定会被残酷折磨至死,所以早就下了道残忍的死命令:所有队员,包括他自己在内,绝不能被敌人、尤其是日军所俘虏,如果出现负伤无法摆脱敌人的情况,应当自尽以免落入敌手;如果不幸被敌人俘虏,附近的狙击手一旦确定无法实施救助,必须在第一时间帮助战友解脱。 起初,绝大多数队员对这道命令根本无法接受,如果说饮弹自尽还能做到,枪杀自己的战友则完全超乎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直到某一天,一位队员重伤被俘,鬼子把他带回去施以酷刑,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鬼子营地外都能隐约听见。过了整整一天,那位队员残缺不全的遗体才被扔出来,人头则被砍下,插在了营门处的一根削尖的木桩上。有队员甘冒奇险,趁着黑夜把那队员的残尸拖回来,才发现遗体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完好的,连胆都被敌人生生挖掉了。那血肉模糊的场景惨不忍睹,让许多人目眦欲裂,把鬼子给恨透了。 这次不幸事件的另一个结果,就是所有狙击队员都无条件接受了李葆红的命令:绝不让战友活着落在鬼子的手里,那是对战友不负责任! 敌人的报复非常残酷,抓不到活的,便连阵亡狙击队员的遗体也不放过,一旦被他们找到,毁尸斩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双方在山林里展开了殊死的较量,结果是日军损失惨重,再也不敢轻易出来挑战这些无形的狙击王者。 “有必要进一步扩大狙击大队的人员编制。……现阶段形势下,正面作战我们肯定处于劣势,暂时不具备和敌人长期硬拼的实力,所以必须通过其他作战形式来缩小和敌人的差距。把游击战和特种狙击作战相结合,破坏敌人的交通线、补给线,有一种极为效的作战手段!大家有没有意见?” 李葆红想了想:“增加人员我不反对,我就提两条,一、宁缺勿烂,心智不够坚定的,哪怕枪法再准也不能要!二、必须经过一定的狙击训练,这一点因为我在外面,所以还得蛮牛来负责一下。” 在正经事上,武进是不会和李葆红对着干的,当下毫不犹豫地打了包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好,这事儿就算解决了,还有什么问题?”罗立胜又想了想,转向冼峰:“小冼,侦察营缺不缺人?” 冼峰摇了摇头:“现在不缺,能够保证完成任务。” 武进接道:“我觉得决死队的人数不够,两百人的编制,对于咱们整个部队而言,改变战场态势的力量稍嫌不足。” “那你觉得多少人比较合适?” “加一倍,四百人吧。而且,决死队作为一支重要力量,还是由我们自己掌握比较好。大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扩编之后,正好由他担任队长,齐镭任副队长,这样,决死队即使分成两部作战,也仍然具有相当的力量。” “可以,就这么办!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李葆红微微一笑:“这次我回来,顺路带了几个人,你们要不要见见?” “哦?什么人?” “两拨四个人,其中两个是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的,从北平来,还有两个么,是满洲省委的。” 罗立胜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四月二日,日本驻朝鲜军进攻延边抗日救国军。 四月七日,南京政府在洛阳召集“国难会议”,决定“对日交涉”、“全力剿共”的方针。 四月八日,马占山脱离伪满后宣布继续抗日。 四月十一日,伪满又向瑞典、西班牙等三十五个国家发送建国通告。 四月十二日,马占山发出通电,向世界各国揭露伪满政权的傀儡性和日本的侵略罪行。 四月十五日,中共中央、工农民主政府发表对日战争宣言。 四月二十一日,唐聚五在桓仁率部起义,宣布成立辽宁民众自卫军,被公推为总司令。 四月二十三日,李顿在拜访关东军司令本庄繁时称:“由于司令官阁下的斡旋,得以与新政权取得联系,至感幸甚。”-----李顿调查团从无视伪满政权改变为视其存在,并开始与其要人接触。 四月二十四日,伪满洲国为申请加入万国邮政条约、万国电信条约和万国无线电条约,分别致电瑞士、比利时和美国。 四月二十六日,日本三菱、三井与伪满签订2000万日元的融资合同。 四月二十九日,日本侨民在上海虹口公园举行天长节庆祝大会,韩国义士尹奉吉投掷炸弹,当场炸死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白川义则,炸伤日本驻沪留民团行政委员长河端、日本驻华公使重光葵、日军第九师团长植田谦吉等人。 五月三日,李顿调查团会见了伪满外交总长谢介石,后者称:“由于满洲国已经成立,所以,从委员们日内瓦出发时满洲的情况已与现在不同,应明确加以区别;三百年前,满洲兴起,建立清朝,征服了中国,中国不过是满洲的殖民地,因此,将满洲看做是中国的一部分是错误的。”此后,调查团与伪满高官,包括溥仪在内多次接触,日本陆军中央认为:“调查团首脑拜访各个机关,这是承认新国家的前提。”事后,调查团在报告书中强调:满蒙已不可能恢复原状。 五月五日,上海停战协定签字,中国承认上海为非武装区,不得在上海至苏州一带驻军,而日本则无此限制。 五月十五日,日本国内发生“五一五”事件,导致犬养内阁垮台、斋藤内阁上台,并促进了日本对伪满洲国的承认。 五月二十一日,蒋介石就任鄂豫皖三省剿共总司令。 五月二十三日,李顿调查团调查结束;蒋介石在庐山召开“剿匪会议”,部署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剿。 五月二十八日,代表昭和天皇前往伪满祝贺其前立的高松宫抵达新京,溥仪亲往车站迎接。 五月三十一日,日本将在上海的军队撤走。 五月底,磐石中心县委在玻璃河套召开大会,宣布成立“磐石反日工农义勇军”,正式编成“满洲工农义勇军第4军第1纵队”,简称磐石抗日游击队,孟洁民任总队长-----这是中国共产党在东北建立的第一支抗日武装。 第四十九章(七) 转战吉东(七) 大家将目光都投向了武进,他对历史最熟悉,这两批人,到底是见还是不见,还得先听听他怎么说。 武进没有过多的犹豫,道:“抗日救国会的人肯定要见,虽说他们有时候会受到张学良的一定资助,但基本上还是属于民间组织。只要是打日本人的,他们都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没有什么附加条件。我们可以想办法从他们那儿尽量多搞一些物资和军饷。至于满洲省委的人,……”武进的面色凝重起来,陷入了沉默,右手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面上来回敲击着----这真是个不太好办的问题! 罗立胜接过话头,沉声道:“刚过来那会儿,不管是出于长期的感情和受教育因素,还是出于最终的国内形势,我们是倾向于尽早找到、加入党组织的。入党越早,所受的怀疑就会越小,今后就越有利。现在,机会来了,我想,如果我们适当地表达出相关意向,加入的难度不会大,但是,”罗立胜叹了口气,“在党校学习的时候,我对这段历史还是比较了解的……党内的左倾路线对满洲省委的影响很大,导致他们排斥不在党指挥下的队伍,甚至还会处于敌对状态,而不论对方是不是抗日。这种做法对本来就非常严峻的东北抗日形势是非常不利的,等于是把自己置于大多数人的对立面,既要对付鬼子,还得和咱们自己中国人打,实在是……” 罗立胜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评价:“现在和他们联系的时机很不成熟,那么做的话,很可能导致我们铁血军无法壮大发展,尤其是面临错误的军事决定时,是遵守还是反对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所以,我建议,暂时不和他们接触,还是先努力发展好我们自己的力量吧!等遇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杨靖宇杨司令,我们可以先加入抗联,以后的事再顺其自然!” 听得这番解说,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只有一个人没吭声----武进。 “怎么?小武,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武进想了想,道:“老罗,你的建议,我同意后半部分,前半部分我不同意。” “前半部分?你是不是指和满洲省委接触的问题?” “对!” “哦?为什么?” 武进微微一笑,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我们现在不加入,不代表不能和他们接触啊!都是打鬼子的,我们可以先把他们当作朋友来对待,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路嘛。……我们躲着不见人家,人家会产生什么想法?最有可能的,就是觉得自己不受欢迎,有了这层隔阂,以后就难免出一些状况。相反,我们热情接待,表达出抗日的坚定决心,和对GCD的友好态度,至少不让人家把我们当成是潜在的敌人,这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 “呵呵,蛮牛,我看你是打算搞抗日统一战线了!” 武进一咧嘴:“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等我们的力量更强了,换句话说,有更大的话事权才行。不然,谁会听我们的呢!” “小武,你这个提议非常好!这其实就是统一战线,现在是民族存亡的时候,除非是铁杆汉奸,对待其他人,我们要尽量使其处于合作地位,最不济的,也要保持中立,才能利于我们壮大,才能尽早地打败日本鬼子!” “你们说的这些我没意见,不过,”丁玲有些担心地问道:“我们和GCD接触,GMD那边会不会对我们下黑手?” 武进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东北是张学良东北军的地盘,不存在GMD的军队。留下来的,只有少数特工谍报人员,一方面,他们的力量相当薄弱,另一方面,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收集情报、暗杀日伪高官,不会跟我们过不去的。相反,我们和他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所以这一点不用过于担心。” “小武,那你打算怎么和满洲省委的人打好关系?” “呵呵,很简单,他们最缺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要有效得多。” “那他们最缺什么呢?” “第一,枪支弹药;第二,人员。人员我们没法提供,但是多余的军火,完全可以送一些给他们!” 稍晚些时候,罗立胜和武进和两方面的来人会了面。正如武进所预料,结果可谓各取所需,宾主双方皆大欢喜,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东北抗日救国会的两位干事到达东北已经有些时日,他们先是在吉林自卫军李杜司令那里盘桓了两天,对抗日铁血军的战绩略有耳闻,此番前来是有的放矢,想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见了面之后,武进首先简要介绍了一下两次穆棱河阻击战的作战情况。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两位干事对抗日铁血军所取得的战果大为惊讶,在反复确认武进不是在撒谎吹牛之后,便坚持要去营地看看。本来暴露实力是兵家大忌,可按武进的说法,拉赞助么,总得给人家看看货不是?大家便都想开了。 在营地里,战士们昂扬的斗志和严整的军容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两人当场决定以东北抗日救国会的名义资助现洋两万元、一两一根的金条二十根,并尽快送到。 而和满洲省委的人见面就相对简洁多了,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小型的茶话会、恳谈会。双方共同表达了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东北所犯下的种种暴行的愤慨之情,以及誓要驱除鞑虏的决心。随后,武进和罗立胜主动谴责了东北军和南京国民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当两位满洲省委的工作人员批判蒋介石的反动政策和作为时,两人又表示了适度而隐晦的赞成态度。 同时,为避免拒绝对方直接提出的、让抗日铁血军无法接受的要求时所造成的尴尬和不便,武进主动提出向满洲省委正在筹建中的游击队提供步枪三百枝、机枪五挺、子弹五万发、手榴弹六百枚,并派冼峰带侦察营一部,亲自将这些军火押送回去,以确保沿途的安全。 武进这一手以进为退玩得非常漂亮,满洲省委的两位干部对抗日铁血军深明大义、急他人之所急的举动很是感动,一再表示感谢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在冼峰亲自带领的一个侦察连的陪同下离去。 当然,在离开之前,他们并没有忘记略加探询抗日铁血军成为党领导下的一支武装的可能性,对此,武进和罗立胜早有准备,既不拒绝也不同意,只是强调国难当头,目前部队正在和多门师团激烈战斗,实在无法从战场上脱离,也难以保证部队在发生变动后不会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那样的话,可能将对整个吉林、乃至整个东北的抗日形势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一个无法抹杀的事实。不过,为了表现出最大的诚意,武进同时还表示,如果遇到GCD领导的抗日武装,铁血军一定会竭尽所能地给予帮助。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以让两位满洲省委的干部满意而归。 解决完这件事情,抗日铁血军的主官们立即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下一场大战前的准备工作中去。 罗立胜亲自前往面见李杜,以协调好与吉林自卫军的关系和配合问题,同时看看能不能再买到一些弹药,以备不时之需。 丁玲接着去发动群众,募集物资,征召新兵,并由前土匪李三娃带着一队经过审查的战士,钻山越岭,寻找新的适合建立密营的地点,把多余的物资埋藏起来。 郑常松接管了决死队,和齐镭一起挑选了两百名新队员,然后便开始熟悉整合队伍,抱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思想,填鸭式地教导队员们一些基本的战法。 李葆红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把狙击大队的事宜向他的大徒弟许伯锐安排一番之后,当晚便带着一队狙击队员向西悄然而去。 至于狙击大队新队员的挑选和初步训练工作,就完全交给当仁不让的武进了。 张志先则代替罗立胜坐镇司令部,和刘得胜、李二鬼等团营长们一起狠抓各部队的训练和思想教育问题。 这样,整个抗日铁血军,从司令到普通一兵,都投入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之中。 第五十章(一) 保卫密山(一) 多门师团在穆棱河畔一待就是一个多星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已是六月中旬。这段宝贵的时间无疑给了吉林省的各路抗日武装一个喘息恢复的良机,大家都在忙着休整部队、补充兵员、储备物资,时刻准备对付鬼子下一轮的猛烈进攻。 依多门二郎的性子,师团主力应当不顾一切地继续东进,直抵中苏边境,切断吉林抗日武装的退路,从而尽快达成战役目标。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么干的风险实在难以估量。先不说部队的惨重损失和弹药的急剧消耗急需补充,就是那些极其狡猾凶狠的支那神枪手、游击队,已经让辎重部队苦不堪言。没有足够的弹药、粮秣,面对支那军队顽强的抵抗,根本无法将战斗有效地进行下去。 如果说第一次穆棱河之战时,长谷支队的重大伤亡尚属意外,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对异军突起的抗日铁血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准备不足、难以适应。那么,第二次东进讨伐之战,仍然损失如此惨重,就只能说明日军过于狂妄自大,不善于总结经验教训,总以为“皇军”天下第一,动不动就来个人海猪突,蛮干的作战方法充斥于各级指挥官的头脑之中。这对战斗意志薄弱、火力配备差的军队自有奇效,但是碰上硬骨头,可就难保不崩掉满口大牙了。 多门二郎亲自指挥的师团主力与吉林自卫军李杜所部作战,北路支队与冯占海部作战,这两路日军的伤亡在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阵亡者不过十之三四。这个数字不算少,但是考虑到不利的地形因素以及战果,基本上还是可以接受的:日军不但突破了穆棱河防线,给吉林自卫军造成的损失也很大,据初步估计,其伤亡至少在四千人以上。 但是,多门中将的思绪一转到南路支队上,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个该死的酒井隆,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竟然让第4联队丧失了一半以上的战斗力,实在是皇军之花的奇耻大辱!难怪这家伙一直不敢到师团司令部来报告,师团部的参谋问起情况来,酒井隆也是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这让多门隐隐有些不安,前来支援作战的航空队的损失他是知道的,不过他基本上还是把这看作是飞行员自身的问题,而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现在,酒井隆的语焉不详便不得不让人感到奇怪了。 最后,还是多门二郎亲自下令,命令酒井隆从速赶到司令部汇报南路支队的战斗进程。这下,酒井隆终于挡不过去了,只得遵令行事,动身去面见师团长。 然而,多门二郎终于见到酒井隆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快马半天的路程,身不残志不坚的酒井在路上足足拖拖拉拉地走了两天!司令部的参谋们发现,出了名暴躁的多门在得知消息之后居然没有发火,只是脸色阴沉,有如万古不化的玄冰:他多门二郎倒要看看,这个酒井隆到底在搞什么鬼! 酒井隆苦着脸,战战兢兢地小声把缩水了不少的伤亡数字报了出来,多门二郎起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不敢相信地再次向酒井确认之后,他那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彻底爆发了。 酒井隆低头站得笔直,任凭多门将口水劈头盖脑地洒在脸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那柄枪口时不时地指向自己脑袋的南部手枪,更是让他心惊肉跳,死亡的阴影如幽灵般笼罩在他的心头-----酒井隆并不怕死,但是这样耻辱地死去是无法让他接受的。 如果不是考虑到酒井前几年在济南为帝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已经拔出王八盒子的多门就要开枪泄愤了。最后,扇耳光扇到手疼的多门发泄完了怒火,直接让饱受折磨的酒井隆立刻滚回第4联队去,等候军部的处理通知,并且做好交接手续,很快师团部就会指派一位佐官前往担任临时联队长一职。 酒井隆的雄心壮志几乎全都化作了泡影,郁郁寡欢的他成了整个师团最无所事事的人,只能一个人傻乎乎地呆在营地里,忐忑不安地等候着军部的调令。 第2师团在穆棱河畔并不是一味地埋头休整,而是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这些小部队往往以班或小队为单位,向东、南、北三面实施战斗侦察,以探查抗日军队的动向和分布。 这时候,原吉林自卫军所属的冯占海部同抗日铁血军一样,脱离了吉林自卫军,自成一军,改称吉林抗日义勇军。三支部队的隶属关系变了,可抗击日军的决心丝毫未变。 对于日军的侦察行动,三支部队立即作出了不同的反应。李杜和冯占海部以扼守主要阵地为主,一方面防止日军的渗透,一方面派出数支百人左右的部队,向西实施反侦察。这样的兵力,对付以班为单位的日军是足够了,但是碰上拥有五十多人的日军小队,便显得力有未逮了。好在这一带地域宽广、树林密布,藏身之处众多,双方小股部队遭遇的可能性不大,因而很少发生交火。 但是抗日铁血军是决不会让鬼子过得轻松的,哪怕只是一星半点----这倒不是说另两支人马对打鬼子不积极,而是因为主官的战略思想不同,作战方式也有较大区别。 狙击大队除了在训的新队员,全都撒了出去。冼峰在押送完军火回来之后,也带着侦察营投入了反?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0 部分阅读 笄稹?br /> 狙击大队除了在训的新队员,全都撒了出去。冼峰在押送完军火回来之后,也带着侦察营投入了反侦察作战。密山县城附近的抗日铁血军主力,则采取了类似于纳粹德军的方法,以小股部队固守一些防御支撑点,在附近区域内配置一定的机动兵力。这种配置当然可以让日军侦察队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渗透穿过战线,但是早已有所准备的机动部队便可相机出动,将敌人包围歼灭。 前前后后,有五六批日军侦察队栽进了这个设计好的陷阱,结果是一个也没跑掉,百十名日军全都被包了饺子,成了抗日铁血军战旗上新的祭品。 狙击大队和侦察营依旧前出至敌人的营地附近,但凡落了单的鬼子,基本上是死路一条。敌人少于十个,便不敢走得太远,只敢在营地附近活动,而且天一黑,便纷纷匆忙退回去,不然的话,就得体验一番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恐怖传说。 侦察营和狙击大队协同作战,可谓优势互补,发挥出来的战斗力绝不是简单的1+1=2,而是成几何倍数的增加。狙击手们分成小组,在远处射杀敌人,侦察员们则常常借助地形和天色摸到近处,抹敌人哨兵或者落单鬼子的脖子,让敌人死得无声无息,搞得日军不但不敢派出游动哨,固定哨也只敢躲在沙包后面或者岗亭里,很有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味道。 最倒霉的,当属负责运送给养物资的辎重联队了。虽然日军编制内的运输工具有卡车,但是由于产能有限,其数量稀少,一个师团通常只能分配到几十辆,有的甚至根本就没有,不要说比不上财大气粗的美国佬,就连大量使用驮马的德军也远远不如,也就能在装备极其低劣的中国军队面前逞逞威风。 没有足够的卡车,自然便只能大量使用马拉大车了。马拉大车翻车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可拉的东西少不说,速度也慢得多,从而有大把的机会可供侦察兵和狙击手们上下其手。 日军辎重部队的战斗力并不弱,因为他们既要承担运送,还要负责沿途的安全,没有一定的战斗力是无法胜任的。但是,这样的部队,在对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狙击手和侦察员们时,便显得力不从心了。 十多天下来,第2师团的辎重联队死伤累累,出任务输送给养成了让人人变色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会飞出一粒子弹,要了自己的小命。多门二郎,第一次开始体会到了酒井隆的痛苦。 第五十章(二) 保卫密山(二) 其实不光是第二师团,整个关东军在东北全境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广袤的东北大地和三千万中国人,不是区区十来万日军就可以轻易掌控的。日伪军只能在大中城市和交通要冲占据主导地位,即便是在这些地方,抗日的地下活动也从来没有停止过。至于那些较为偏僻的县城和漫长的铁路线,则无不时刻处于抗日军队的威胁之下,伪军反正、小股日军被歼、抗日武装夺取县城、铁路线被破坏,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历史上的这个时期,关东军的兵力远未达到目前的水平,尚能勉强控制东北地区。不知不觉中,武进、罗立胜他们的意外到来和东抗日铁血军的强力横空出世,已经使得局势发生了些许难以察觉的变化,正是第一次穆棱河之战打退了长谷支队的进袭,使得明治维新之后无往而不胜的日军第一次战败了,这对东北民众的抗日信心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使得各地的反日运动此起彼伏,渐成燎原之势。 多门师团突破穆棱河,达成了东进讨伐作战的第一步目标,但是高达四五千人的伤亡,意味着师团的总兵力报销了近四分之一。如此之高的代价,如果能够歼灭支那抗日武装,还能说能过去,可是对手是退而不乱,不但从容退却,而且迅速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可以说,支那抗日军在这场战斗中虽败犹胜,给第二师团造成重大损失不说,还吸引了更多的人加入到反抗帝国的战斗中来,根据情报,和战斗开始前相比,对手不但补足了伤亡造成的减员,而且还似乎犹多于前! 多门二郎有心向本庄繁司令官请求支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司令官阁下的回电很快,洋洋洒洒数百字,可归纳其核心思想,其实就是四个字:无兵可调。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多门还是有些失望,对现在的战局,他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支那抗日武装的强硬出乎意料,尤其是那支自称为“东北抗日铁血军”的队伍,已经取代了吉林自卫军主力在多门心中的地位,成了需要打击的首要目标。 然而,除去辅助部队,师团的战斗力损失了近三分之一,少量的补充兵员只是杯水车薪,想要在几个方向上同时发动大规模进攻、并消灭数万敌军,仅凭现有的兵力,确实有些力有未逮。所以,多门经过再三考虑,将下一步的打击目标放在了那支所谓的东北抗日铁血军的身上。 根据参谋们最终制定的计划,师团将以天野六郎少将麾下第15旅团的两个步兵联队----浜本喜三郎大佐的第16联队及坪井善明大佐的第30联队分别以佯攻牵制李杜的吉林自卫军和冯占海的吉林抗日义勇军,同时,从两个联队各抽调一个大队作为师团的预备队;新到任的前原宏行少将的第3旅团将在师团炮兵、工兵等部队的支援下,全力攻击抗日铁血军,其中,攻击主力为田幸弘大佐指挥的步兵第29联队,临时取代酒井隆担任指挥官的石井信男中佐则负责整顿第4联队,充作攻击的第二梯队。 多门二郎满怀寄望,以六千堂皇之众的精锐皇军,没有理由消灭不了小小的铁血军,拿不下密山! 抗日铁血军方面,虽然无法搞到敌人的详细进攻计划,但通过有效的前期侦察,仍然对日军的调动情况了如指掌。当第3旅团全部调至南路方向,并以步兵第29联队取代伤亡惨重的第4联队前出时,武进和罗立胜立刻判明:多门二郎要动手了。这第29联队在占领沈阳和北大营的过程中,可谓“战功赫赫”,在沈阳城内大打出手,屠杀无辜百姓,凶狠异常,从联队长至下,无一不是骄兵悍将,根本没有把参差不齐的抗日武装放在眼里。酒井隆也乐得不去提醒田幸弘,再者说,就算提醒了,恐怕多半还会被当作是散播畏战言论,出力不讨好。如果田幸弘胜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败了,酒井隆也不介意有人跟自己一起倒霉。 鉴于第二师团将攻击重点放在抗日铁血军方向,罗立胜迅速与李杜、冯占海进行了联络沟通。三支人马分分合合是一回事,但面临日军的进攻时,唇亡齿寒的道理是没有人不明白的,更何况,大家已经合作了这么久,从未发生过扯后腿、使绊子,或者临战逃跑的情况,这一次,自然也要共同对敌。 很快,三方便达成了共识:在其他小股抗日武装的策应下,冯占海的抗日义勇军及李杜自卫军一部应对当面方向上的日军攻势,以冯占海为该部人马的总指挥。吉林自卫军主力则向东绕过密山县城,南下至密山西南方向隐蔽待机,当日军全力投入进攻铁血军之际,伺机从侧翼发动突袭,从而一举打垮敌人的这次攻势。 至于铁血军,将负责这次作战中最重要的一环:守卫密山县城。铁血军主动承担最艰苦的任务,让李杜和冯占海两位司令十分感动:与有重炮支援、兵力相当的日军精锐正面交锋,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势必要接受血与火的严峻考验。 武进和罗立胜倒也不是盲目提出了这个作战计划,他们希望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城市战经验,将密山县城变成一个漩涡、一个熔炉,让敌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从而将日军的炮火优势降至最低限度。如果此战得胜,必将使整个吉东、乃至整个东北的抗日形势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在城内的民众撤离之后,短短三天里,抗日铁血军发了疯似地将弹丸之地的密山县城武装成了一个要塞,其中遍布火力点、陷阱、地道,就是要把敌人死死地缠在这里! 包括新兵在内,抗日铁血军现有兵力近六千人,但是除去在外围活动、起牵制作用的狙击大队及侦察营一部,所余兵力不过五千人,对付足足六千日军,确实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对这一作战计划,起初武进和罗立胜相当犹豫,好在冼峰及时带来了一个利好消息:他那未来的老丈人裴茂,将带着以勃利民团为主的近两千人马来投。这才使得主官们坚定了决心,当然,临时抱佛脚,对这些新来者进行填鸭式的城市作战培训是免不了的。 六月十三日,多门二郎一声令下,关东军第二师团东进讨伐的第二轮攻势终于发动。由于北路及中路日军实行的是牵制性佯攻,加之缺乏重炮的支援、部分兵力被抽调组成了预备队,故而投入的力量不大,面对坚固设防的冯占海部,进展相当缓慢。这无疑正中冯占海的下怀----他的任务就是把这部分敌人拖在这里,让他们无法分兵去支援南路作战。冯占海所部且战且退,最终的战线将稳定在密山县城以东两三里的南北直线上。 作为攻击主力的南路日军本以为将遭遇抗日铁血军的顽强抵抗,没想到对手除了在少量要冲略微迟滞了己方的进攻步伐外,基本上未加抗击,尤其是师团所属的重炮一开火,支那武装分子便逃之夭夭。当然,那些烦人的支那神枪手从来也没有消失过,无时无刻不在一点一点地汲取着日本人的血液。 除了外围的牵制袭扰力量,铁血军的其他所有部队都迅速退回了密山县城及其以西地区。三天后,潮水般涌来的日军从北、东、南三面将小小的密山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日军先头部队试探性地发动了一次袭击,当即被炽烈的火力打了回去,在城外丢下了十多具尸体。于是,日军不再发动进攻,一边构筑出发阵地,一边静候炮兵的到来。 随着日军师团及联队所属炮兵的陆续到达,步兵第29联队也基本进入攻击阵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六月十九日凌晨七时,踌躇满志的前原宏行少将旅团长下达了攻击命令。日军的数十门山炮和野炮一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发发炮弹准确地落在密山城里。转眼间,城内烟尘四起,爆炸声不绝于耳,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第一次密山保卫战终于打响了! 第五十章(三) 保卫密山(三) “前进!”长岗中队长的指挥刀向前一指,日军号手挺身运气,用力吹响了冲锋号,两百余名日军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迈着短促的步伐,微弯着腰,分成几道散兵线,或紧或慢地向已经塌了一角的城墙冲去。 说实话,密山的城墙是相当厚实的,放在冷兵器时代,要摧毁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再结实的砖墙,也经不起75mm重炮持续半小时的猛烈轰击。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城墙的西南角终于坍塌了一大块。炮击一停,等候多时的长岗中队,就像闻着了腥的恶狼,直扑城墙缺口。在其他方向上,几个日军中队也同时发起了进攻,大有一举破城的意图。 “上城!快!快!快上城!”牛石青铁青着脸,一个劲地催促着刚从城墙内侧脚下的掩蔽所里钻出来的战士们。战士们还没有从刚才猛烈的炮击中完全清醒过来,但是士兵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沿着台阶,摇摇晃晃地往城墙上冲去。 战前,牛石青主动请缨,带领他的排担任了西南角这一段城墙的守卫任务。刚才的炮击中,有一发炮弹正好命中了一个掩蔽所,藏身在里面的三名战士不幸阵亡,被炸得尸骨无存,血肉和碎石混杂在了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尚未开打,排里就出现了伤亡,这让牛石青很不爽,眼睛里闪动着择人欲噬的杀机:奶奶的,小鬼子,老子要你们好看! “一班长!带几个人,给我多搬几箱手榴弹上去!” “是!”一班长掉头而去,十来秒的功夫,便带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战士各扛着一箱手榴弹,飞身奔上了城墙。 牛石青半蹲在城垛后面,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凝神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日军。日本兵前进的速度很快,这会儿,第一拨散兵线距离城墙已经不足百米。 “胡小六!” “有!”胡小六是二班的神枪手,神采里透着一股灵性。他打小和爷爷在林子里打狍子、狗熊之类的野兽,十年摸打滚爬下来,论枪法绝对没得说,进狙击大队是绰绰有余,就是年龄太小,暂时适应不了狙击手艰难的野外生存,便还是留在了普通部队先担任神枪手。 “给我把那个咋咋呼呼的鬼子军官干掉!” “没问题,瞧我的!”胡小六把步枪往垛口一架,瞄了两秒钟,稳稳地扣动了扳机。走在最前排的一名日本军曹的脑袋上炸起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日军军曹的毙命并没有让前进中的日本兵显出多少惊慌之态,几乎没有人转头看上一眼,他们只是将身形放得更低,同时纷纷举枪,朝着城墙头开了火,扛着云梯的鬼子则加快了步伐。担任掩护任务的日军机枪组迅速卧倒,边架设机枪,边大声呼叫着让同伴让开射界。 横飞的子弹打在城墙上、从垛口穿过,一名战士为了观察敌情,将身体略微抬高了点,便被日军准确的子弹打中了颈部大动脉,血柱一下喷射出一尺多远,洒满了墙头。卫生员冒着生命危险,第一时间抢过去,可是几个纱包用上去,怎么也止不住奔涌的鲜血,短短十多秒钟,那战士便咽了气。 “我操他小鬼子的姥姥!小六,干掉那两个机枪手!” 两声枪响,一组刚刚架好机枪的日军正副射手被毫无悬念地击毙了,但是,其他已经架好的机枪先后开了火,密集的弹雨顿时打得城墙上的战士们抬不起头来。旋即,几门掷弹筒也开始向城头倾泻火力。 虽然敌人没有发射专供掷弹筒使用的榴弹,但即便是普通手榴弹,落在无遮无掩的城头上,所造成的杀伤可想而知。 “卧倒!卧倒!快卧倒!”牛石青嘶声大喊,声音未落,两枚手榴弹便在城头炸响,三四个战士躲避不及,当场被放倒在血泊中。 “机枪手!压制鬼子的机枪!神枪手!把鬼子的掷弹筒打掉!”牛石青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眼疾脚快,飞起一脚把一枚落在身边的手榴弹踢下城头。 两名机枪射手应声扑到垛口,单腿跪地,把枪管往城垛上一靠,冲着城下日军的机枪猛烈地扫射起来。铁血军的机枪手在城头上显然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势之利,一个弹匣打空,便把两组日军机枪手打成了滚地葫芦。 趁此良机,三个班的三名神枪手迅速开火,当即干掉了三个用掷弹筒的日本兵,不过,牛石青无奈地发现,日本兵个个会玩这种武器,刚死掉三个,便补上去三个----只有把掷弹筒解决掉才行。 但是,己方的炮火在哪里?牛石青仅仅是个排长,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也不需要多费脑筋了,因为,就在这当口,城里的迫击炮和掷弹筒逐次开始还击。 一排炮弹落在敌人的散兵队列中,炸翻了好几个鬼子,逼得日军不得不放弃了用步枪协助压制城头的做法,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墙根下。 牛石青看着鬼子们冲过来,一直没有命令战士们开枪拦截,眼瞅着敌人的身影消失在墙角下,这才嘿嘿一笑,从腰间摸出枚手榴弹,“给我往下砸!”说完,拧开弹帽,在手里停了两秒钟,往从城墙外一丢。 “轰”地一声爆炸,墙根下鬼子们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战士们一瞅,这办法好,把鬼子放近了炸,都不用瞄准的,便纷纷有样学样,连着扔下去两三轮手榴弹,只炸得下面的鬼子鬼哭狼嚎,死伤枕藉,几架搭在垛口上的云梯也被炸断了。 十多个想从坍塌的城墙处爬上城头的鬼子同样挨了一顿手榴弹,在碎砖上站不住脚,不论死活,全都狼狈不堪地滚了下去,摔了个鼻青脸肿。 根据以往的战斗经验,长岗本以为只需一个冲锋,就可以轻轻松松把膏药旗插上城头,却没想到支那土匪如此顽强,第一拨进攻的一个小队的日本兵灰头土脸地从城墙根下撤了回来,其中的十来个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活着的也大多头破血流,体内或多或少地多了些弹片之类的东西。 “八格牙鲁!”长岗一记耳光全力出手,把指挥进攻的日军小队长打得转了个圈,满口牙齿松动,差点没吐出血来。 第一次进攻受挫,固然出乎长岗的意料,但是长岗不相信,遭到火炮沉重打击的支那土匪能抵抗多久。于是,几分钟后,第二道散兵线上的日本小队扛着云梯,在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下,再度冲向了城墙。 这一次日军学乖了,不再猥集在墙根下,一部分架云梯佯攻,主力则扑向西南角的坍塌处。毕竟,那里要比爬云梯轻松得多,十来米高的城头,从云梯上掉下来,是非死即重伤,而从废墟上滚下来,最多弄个骨折,休养个把月便啥事没有了。 牛石青一看鬼子转移了攻击重点,立刻把排里的两挺机枪都调到缺口的夹角处,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地压制住鬼子冲锋的势头。 坍塌的地方堆满了破砖碎石,平时爬起来都很费事,更何况上面还有机枪火力,再时不时地落下几枚手榴弹,不要说日本兵,就是换特种兵上,也是讨不了好去。鬼子们是顾头便顾不了腚,躲避子弹的时候,稍不留神,便常常一脚踩空,咕碌碌滚下坡去。 那边用云梯登城的鬼子的遭遇和这边是半斤八两,吃足了苦头。在牛石青的带领下,战士们躲在垛口后面往下扔手榴弹,扔出去之前还等上两秒,这样,空爆的手榴弹杀伤力更大,趴在地上都躲不过去,让鬼子干挨炸却还不了手。 日军子小队长一看势头不对,深感如此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而已,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便只得步同僚的后尘,灰溜溜地退回去了。 连着两次进攻失利,长岗中队长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好在其他方向的日军也都先后铩羽而归,让长岗平衡了许多,连带着鬼子小队长也没有享受到同僚的待遇。考虑一番之后,长岗终于决定亲自上阵,一定要“给这些顽固的支那土匪点颜色看看”! 第五十章(四) 保卫密山(四) 长岗中队集中了所有的迫击炮和掷弹筒,把西南段的城头从左到右,一分不漏地彻底犁了一遍。日军的炮火打得很准,除了少数落在城里的,其他的,全都不偏不倚地落在城头上,炸得城头上坑坑洼洼,有几个城垛都被炸塌了半边。与此同时,其他方向上的日军也没闲着,和长岗中队一样,次第开始进行近距离炮火准备。 牛石青久经战阵,不但经验丰富,而且战场嗅觉非常敏锐,鬼子一败退,他就估计敌人要进行报复性炮击,所以一面让人去通知兄弟部队,一面命令全排撤下城头,只留下一个警戒哨,观察敌人的动向。 果然,敌人的炮火几乎是接踵而至,把城头炸成一片火海烟洋。不过,这基本上属于浪费表情,除了少部分撤得稍慢的官兵遭遇不幸,其主要作用,就是消耗日军以高昂的代价运来的炮弹。 时不时地,可以看到炸飞的砖石和破碎的人体被气浪抛上半空,又重重地落在城下。不过那都是其他兄弟部队的士兵,牛石青的一排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就连那个警戒哨也是躲在一堆碎砖后面的掩蔽处,顶上还盖着好几层覆了土的木板 最后一发炮弹的炸音还在耳朵里回响,长岗便亲自带领上百名日军,嗷嗷叫着直扑城墙而来。牛石青的反应一点也不比他慢,一声“一排跟我来”,几个箭步间,便带头冲上了城头。 上得城头,牛石青往垛口一扑,乖乖!好家伙,鬼子来得好快!黑压压的一大片,最多还有三十米! 这次进攻,长岗干脆连云梯也不带了,直接把攻击矛头指向那个坍塌的城角,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牛石青的一排经过两次战斗,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员,现在面对五倍于己的凶恶之敌人,对他们而言,必将是最严峻的考验。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转眼间,便交上了火,一方占据地形之利,一方枪法精准,正是棋逢对手的戏码。于是一阵排枪过后,七八个鬼子被打倒的同时,一排的战士也倒下了好几个。 战士们匆忙间涌上城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防御阵势,便仓促投入了交战。最先堵上去的战士瞬间倒下,不免让后面的官兵们产生了一阵混乱。 日军的经验老到,反应异常迅捷,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个个大声喊叫着疯狂地向上猛扑。如果不是滚下去的尸体稍稍阻碍了一下他们前进的脚步,敌人很可能已经站在城头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排的一位机枪射手扛着机枪飞奔上来,一看情况危急,二话不说,把机枪从肩头卸下,一个箭步,跃到城墙缺口中间,搂起机枪便横着扫了个一百八十度。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离城头已经只有四五米的距离,机枪手几乎是顶着敌人的胸口开了火,“哒哒哒”,在震耳欲聋的射击声中,六七个鬼子胸前血花飞溅、手舞足蹈地滚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一击,一下打掉了鬼子的嚣张气焰,让敌人的进攻势头顿时为之一挫! 不过,日本兵的战斗力确实很强,也就是窒了一窒而已,下一刻,那位英勇的机枪手便被迅速反应过来的日本兵乱枪打倒。他的牺牲为战友们争取到了短短的十几秒钟时间,足以让他们稳住阵脚,做好战斗准备。 几乎没有多少延迟,鬼子们兴奋地呐喊着冲上了城头。可是,想象中支那土匪四散逃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打!”牛石青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其实不用他下令,敌人出现的一刹那,几把盒子炮和剩下的一挺机枪便一起喷吐出仇恨的火舌,把几个刚踏上城头的鬼子打得满身是洞,彻底死透的尸体向后栽倒,连带着把后面的鬼子也给撞滚下去好几个。 以一排的火力,只能暂时勉强压制住敌人的攻击,不断冒上来的鬼子也在向一排开枪扔手榴弹,双方你来我往,几轮乱枪过后,一排又倒下几个战士。随着火力不断被削弱,越来越多的鬼子涌上了城头。 “杀!”牛石青紧紧握着工兵铲,纵身一跃,头一个跳进了鬼子堆里,剩下的十多个战士不甘落后,各执武器,跟着杀了过去。 鬼子连白刃格斗时必须先退出子弹的条令都来不及执行,便被迫卷入了混战。城头的地方有限,双方搏杀在一起,反倒间接地堵住了后面鬼子的来路。长岗一看,士兵们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插不进手去,无法发挥人数上的优势,不由急得直跳脚,一挥指挥刀,在几个鬼子的护卫下,亲自向上冲去。 甫一接战,牛石青便把驳克枪里剩下的一梭子子弹打空,当场放倒了两个鬼子,然后他就右手大刀,左手工兵铲,在鬼子堆里大开大阖,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一个被他一刀开膛破肚的鬼子溅了他满脸的污血,差点把眼睛都给蒙住了,还好附近的鬼子们被这个煞神杀得颇有些胆战心惊,脑筋没转过弯来,自然没能把握住时机上来捅他几刺刀。 牛石青一路杀到城墙缺口处,连他自己也弄不清已经干掉几个敌人,正待返身杀回去,眼前突然又冒出几个鬼子来,为首的那个,握着柄雪亮的指挥刀,红底金边的肩章中间一道粗粗的金杠,上面缀着的三颗银色五角星分外醒目,一杠三星,好家伙,鬼子大尉!一条不大不小的鱼! 话说一场一场战斗打下来,被抗日铁血军击毙的日军将官虽然只得长谷部照悟少将一个,但是佐官却是不少,连带着官兵们的眼界跟着高了起来,堂堂的中队长、大尉,也只成了条中等个头的鱼。 不用说,这个鬼子大尉就是这支日军的指挥官。说实话,牛石青还是有点佩服这个家伙的:连着两次进攻失利,却仍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上城头,还身先士卒冲到了最前线! 不过,佩服归佩服,杀还是要杀的,而且要尽快地杀,往死里杀!牛石青不及多想,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扑了上去。 长岗大尉一只脚刚踏上城头,还没有看清楚场中的情势,一道黑影便当头扑来。 什么东西?长岗本能地一挥指挥刀,“铛”的一声,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将长岗的右臂震得好一阵酸麻,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歪,如果不是后面正好有个士兵及时顶住,必然会被直接砍下城头。 “八格!”长岗定睛看去,面前冒出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支那士兵,满身满脸的血污,再加上一道道烟熏火燎的黑迹,被汗水一冲,已经分不清本来面目,但是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跳动着蒸腾的疯狂杀意! 长岗倒吸了一口凉气,接此一刀,再看见对方宛如百鬼夜行图中诸鬼之狰狞,便不免气为之夺!刹那间,长岗心底里泛出一股无言的刺骨寒意,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迎敌,而是掉头逃跑!以至于长岗甚至对顶在自己身后的那名士兵大为感激,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就要在士兵们面前丢尽脸面。 这实在是太有损尊贵的大日本武士的形象了!“八格!”长岗忍不住狠狠地骂出声来。随着这声咬牙切齿的怒吼,长岗心底的那丝恐惧似乎也减淡了不少,才能让他定下心神,重新鼓足勇气,去直面那个凶神恶煞般的支那士兵。 长岗的这些心理活动,说起来复杂,其实就是一转念的功夫,没等他手臂上的酸麻缓过劲来,对方又是一刀,居高临下地当头砍下。一股有去无回的惨烈之意,扑面而至! 第五十章(五) 保卫密山(五) 牛石青一点也不想知道长岗在感慨什么,瞅见这个鬼子大尉左右稍后还有好几个鬼子,正纷纷想往城头上爬。幸亏城墙角上的缺口不大,几堆杀在一处的双方士兵把缺口给堵得严严实实,急切间谁也冲不上来。可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干掉这个鬼子大尉,自己便很可能陷入重围,所以,趁他病,要他命,拼了! 牛石青心底的那股子狠劲腾地冒了上来,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砍了下去。“铛铛铛嗖”,连着三刀砍下去,钢料不甚过关的鬼头刀竟然被长岗手里锋利的制式指挥刀给崩断了,刀头旋转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侧面一个鬼子的眼窝里,那鬼子长声惨嚎,“哗啦啦”一路滚下去,多半是小命难保。 长岗的制式军刀是明治三十二年式,这刀全长一米不到,采用的是西洋式样,漂亮是挺漂亮,只是西洋刀重视的是刺削,肉搏的时候和大刀对着劈砍,必然被压制得死死的,更不用说长岗还处于下风的位置。如果不是牛石青的大刀钢质太差,多半能将长岗砍到指挥刀脱手,再直接一刀两片。 刀身一断,牛石青没有丝毫迟疑,剩下的半截大刀脱手飞出,直奔长岗的面门。长岗本能地一侧首,半截大刀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他身后那个鬼子兵的钢盔上,“咣铛”一声,砸得那鬼子晕头转向。原本他顶着长岗就有些勉为其难,这下更是立足不住,跟着刚才那个倒霉鬼滚了下去。 长岗缓过一口气,心中一阵狞笑:这个支那士兵没了刀,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还不是任凭自己揉捏!一定得让那些新兵们瞧瞧,一刀斩下支那人的脑袋是怎样的轻松惬意! “呼”的一道锐利的风声刮过,紧接着,“噗嗵”一声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出老远----凝固在那人头脸上的,是狰狞未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一秒种前还活蹦乱跳,现在却成了无头之鬼的长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在他左右正往上赶的日本兵们看得一清二楚:没等长岗砍杀对手,那支那士兵在将断刀甩出手的同时,左臂便跟着横挥过来----他的左手里竟然还有一柄工兵铲!工兵铲那锋利的铲缘毫无困难地切入了长岗脆弱的脖颈,“噗”,就好像利刃切豆腐,带起一抹艳丽的血红。 中队长阁下的魂灵再也回不了家啦!事出突然,日本兵们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这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牛石青一击得手,趁着周遭的鬼子们还没反应过来,从容地转过身,又从来路杀了回去。 长岗的猝然被杀,顿时让城头的日军失去了有效指挥,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处于劣势的一排士气大振,趁势一阵异常勇猛的砍杀,把冲上城头的鬼子又赶了下去。 日军不甘心失败,离开城墙后并没有退出多远,而是在百十米外便开始重新集结,看样子打算稍作喘息,就要接着发动进攻。 牛石青一屁股坐靠在城垛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拚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一停下来,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乏力、无处不酸疼。还活着的战士们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全都躺的躺、坐的坐,个个汗流披面,衣服像刚才水里捞出来似的,一拧就是一大滩水。 牛石青数人数人头,妈的!几分钟的功夫,又少了七八个弟兄!整整一个满员的排、三十多号人,连自己在内,不多不少,只剩下十个!他妈的,日本鬼子真是不太好对付!再来上一次,恐怕全排就得全交待在这儿了! 可再数数鬼子的尸体,光城头上就有不下二十具,再把城下的算上,一个换两个,值了!照这么个换法,咱中国四万万同胞,不要多,十个里面出一条汉子,就能把他奶奶的小日本换到亡国灭种啰! YY到这里,牛石青不由得嘿嘿笑出声来,心情开朗了许多,就连身上也不觉得那么酸疼了。 旁边一个四仰八叉躺着的战士听见笑声,忍不住支起头,好奇地问道:“排长,笑啥呢?有啥好事?莫不是鬼子退走了?” “哪能呢!小鬼子那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据武团长说,鬼子这回来了好几千,仗有得打呢!” 说到武进,另一个战士下意识地向城里看了看,虽然入眼到处都是黑色的烟柱,啥也看不清,“排长,听说武团长枪法如神、力大无穷,眼似铜锥,足有两个人那么高,真的假的?” 牛石青差点没乐晕过去:“哈哈哈哈……你说的那是妖怪吧?武团长那叫一个厉害,杀鬼子跟玩儿似的,就是没你说的那么奇怪!“ “呵呵,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啊,那么说的兄弟多了去了!反正这么说吧,有武团长在城里坐镇,大家伙儿安心!” “这话有理!跟罗司令、武团长他们打鬼子,两个字:痛快!” “就是,两相一比,‘九一八’那会儿,东北军的窝囊劲儿就甭提了!被小鬼子踹上脸了都不敢吭一声!” “武……”又一个战士接过口,还要再说什么,“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躺着的几个战士被震得弹起半指高,坐着的更是东倒西歪、屁股发麻。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爆炸声?大伙儿相顾失色,牛石青辨认了一下方向,面沉似水:“怕是西城门被鬼子炸开了!” 牛石青判断得没错,进攻西城门的日军不顾头顶上雨点般往下落的手榴弹,以一个班全员阵亡的代价,先后把一大批骑兵用小包炸药送进了城门通道里,然后由两个亡命的日本工兵点燃了炸药,将城门连同自己的血肉之躯一共炸成了碎片。 爆炸产生的碎石尘埃还在空中洒落,数十名日军便往浓烟滚滚的城门通道里一涌而入,打算杀铁血军一个措手不及,突入城内,再杀上城头,从而一举控制西城门地带。 等到他们杀气腾腾地冲出烟雾,眼前所见的场景却顿时让他们傻了眼,就连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 城门内侧五十米半径之内的所有建筑都被武进下令拆得干干净净,这些断梁碎砖又被环绕着城门垒成了一道掩体,铁血军的官兵们隐身其后,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着城门洞那儿,严阵以待。 这批鬼子一冲进城里,正好直直地撞上枪口。负责指挥的铁血军军官早已等得不耐烦,瞧见烟气涌动,人影幢幢,立刻一声令下,正对着城门的几挺轻重机枪一齐开火,犹如割麦子一般,把敌人成片成片地撂倒。 后面的鬼子被烟雾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前面的情?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1 部分阅读 挂黄肟穑倘绺盥笞右话悖训腥顺善善亓痰埂?br /> 后面的鬼子被烟雾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前面的情况,只听得枪声激烈,哪里想得到是皇军正在遭人屠戮,还以为是双方激战正酣,在指挥官的催促下,一个个急着赶过去增援,却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几分钟后,喊杀声、射击声终于停了下来,铁血军的战士们支着枪,紧张地瞄准着城门方向,时刻提防着再有敌人冲杀过来-----其实就算还有活着的日本兵,在几乎必死的情况下,他们也未必再来送死。 硝烟渐渐散去,城门洞里的景象最终清晰起来,一看见那里横七竖八堆着的日军尸体,战士们便放松下来,与此同时,阵地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足有一个满编的日军小队被全部击毙在这二三十米长的冲锋道路上,真可谓死伤枕藉、血流成河! 第五十章(六) 保卫密山(六) “想从城门打进来?可没那么容易!”几百米外的一处民居的二楼里,武进放下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开了老大个天窗的屋顶,无奈地摇了摇头,踩着一地的瓦片,迅速转身下了楼----楼面摇摇晃晃的,鬼才知道下一发炮弹落下来,这看起来像是小姐闺楼的木头房子是不是就得塌了。 闺楼外面是个挺大的院子,院子里原来种着不少的花草树木,现在却只剩下几段断了大半截的树干和遍地的残花落叶、碎石瓦片-----都是鬼子炮弹的“功劳”。离闺楼不远就是一座不大的偏房,在对房顶作了一定的加固措施之后,被武进充作了指挥所。 这座偏房一共有三个房间,正中间的是个小客厅,面积最大,作为作战指挥室是再也合适不过了。这会儿好几个参谋正在里面统计伤亡数据、制订下一步的作战细节、调整兵力配备计划,被各种事务忙得团团转。 右边那间是会议室,不过暂时没啥需要商量的事情,一切都在按照既定步骤走,没必要让各部队主官们冒着生命危险来闲聊扯皮,就先给参谋们在劳累的时候休息之用了。 左边那间是安排给此处的最高特权人物----武进睡觉的地方,虽说不是他自己要的,可谁让他现在城里所有守城部队的总指挥呢。其实武进自己倒宁肯睡在屋子下面挖的地窖里,那样安全系数会高很多,至少不会被房梁之类的砸死。 和参谋们打了个招呼,确认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决定的事项之后,武进便走向左边的房间,打算先躺一会儿,养养精神。 刚推开门,便看见正对房门摆放着的一张太师椅上,大大咧咧地坐着个人。都不用多想,光看那姿势,武进就知道是哪一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说,李大团长啊,你没事老往我这儿跑干吗?我这儿有什么勾着引着你呐?好像你没有自己的部队要管似的!” 李二鬼嘿嘿一笑:“那不是有老张嘛!有他管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哟嗬!你就会欺负张副团长是老实人,替你干活还不拿钱!……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儿?” 李二鬼的笑容更加猥琐了:“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冒着绝大的生命危险……” “得得得,打住打住!甭跟我来这一套,我就不信了,你就运气那么好,鬼子的炮弹还能正巧落在你脑袋上!老实说,啥事?如果是屁大的事,可别怪我直接来个军法从事!哼哼!”说着,武进一屁股往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扭头盯着李二鬼,倒要听听他又找出什么理由来。 李二鬼满脸害怕的表情,可任谁都能看出来,那肯定是假装的。“冤枉啊!真的是有事!不过呢,”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武进那边凑了凑:“是你的私事!” “哦?”武进奇怪了,“什么私事?” “嗯,私事!不过也不是啥重要的事情,就是有人托我带点东西给你。” “谁?”仗都打起来了,谁还会在这当口给自己送礼?武进顿时来了兴趣。 “嘿嘿,还能有谁,咱们后勤部的丁大部长呗!” 看着李二鬼一脸暧昧的笑容,武进只恨不得一拳打它个稀巴烂,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样:“噢,是她啊……带什么东西给我?” “我可不敢打开来看,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还挺沉的,换个别人还不一定扛得动呢!” “得了,少费话!就那包东西是吧?行了,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回去替我谢谢丁部长!” “慢,你急什么呢!丁部长还让我给你捎句话,你听不听?” 武进差点就暴走了:“我说李二啊,有什么事你不能一次说完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吊胃口!快点说!” “嘿嘿,急了吧?”李二开始还想再逗逗武进,可一看武进脸色不豫,连忙放弃了这种想法:“好好好,我说!……丁部长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比啥都重要!” 武进的神色一下平静了许多,可李二鬼仍然能够看出他那平静的表面下,隐隐汹涌波动的心情。“嗯,我知道了……麻烦你转告丁部长,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丁玲这是在表达什么吗?作为半个感情白痴,武进不敢确定。 李二鬼正经了没几秒钟,便又换上了一副嬉笑,捻了捻手指头:“东西给你了,话也带到了,怎么样,一点辛苦费总要意思意思吧?” 武进没好气地道:“行!说吧,想要什么?” 李二鬼的眼神一转,落在了一件东西上:“就那个了!”武进循着他的眼光看去,不由一阵无语:这家伙,真是会挑! 李二鬼看中的,不是别的,正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缴获的那把日本军刀,或者用日本人的说法,武士剑。 这把日本军刀绝不是制式生产的大路货,刀身并不特别亮,可对日本人稍有研究的人,光看刀脊到刀口的斜面上那密密层层、好似云彩波浪般隐隐泛出彩色的花纹,就知道这是把至少叠打了上千次的好刀。再仔细看刀身上,刻着三个绿豆大的金色小字:六胴切。胴,身体也,所谓六胴切,就是将六个人叠起来,全力一刀砍下去,连骨头带肉直接一切而成两截-----这种方法是用来检验刀的锋利程度的,据记载,曾有新锻之刀一切十人,号称“十胴切”,堪称刀中之王。五胴切以下之刀,只能给中下级武士使用,五胴切以上,才是高级武士有资格用的货色。可见,这把东洋刀的历史应该相当不凡。 刀身正面的铭文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经辨认不清,背面的铭文也不甚清楚,只有两个字清晰可见:“丰原”。武进根据自己所知不多的日本战国历史,猜测这丰原大概就是越前的丰原寺了,如果没错的话,这刀就是十六世纪末的名家出品,距今足有三百多年历史。年代虽然久远,但这把日本刀肯定经过多次锻打修整,刀身上看不出三百多年的时光留下的太多痕迹,依旧光洁如新、杀气凛然。 “我知道,你李团长盯着这把刀也不一天两天了……得!等这场仗一打完,咱用几个鬼子的人头祭祭刀,这刀就是你的了!”武进想了想,毕竟自己不是江湖出身,用起大刀片子来总有些别扭,还不及工兵铲来得顺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李二鬼这个老江湖算了,省得他老惦记着不放。 李二鬼一听有门儿,顿时眉开眼笑,不过嘴里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好好好!就当我寄存在你这儿两天……还是丁部长高啊,一句话比这鬼子的宝刀还厉害!” 武进一瞪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告诉你,你再不回去管你的二团,以后这团长你就甭干了!长此以往,我看你们团的战士都不要认识你这个团长了!” “这话说得有理儿!不行,我得回去给弟兄们鼓鼓劲,等你们一团顶不住的时候,咱二团上来可不能丢脸!走了!”反正目的已经全部达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着,李二鬼站起身,拉开屋门就往外走。 “唉,等等!回去注意安排好轮战的顺序、分配好火力和新老结合的问题……还有,别忘了带话!” “放心吧,忘不了!你跟丁部长的好事,我李二一向是当作是头等大事来抓的!哈哈哈哈!” “猥琐!”武进简直要抓狂,这满屋子的人,你个大嘴巴,咋呼个什么劲啊!看来革命队伍内部的敌人亡我之心不死,不搞到人尽皆知不甘心呐! 李二鬼乐呵呵地溜了,剩下一屋子的参谋们带着古怪的眼神看着武进。武进脸色一正:“别瞎猜!干你们的活!”然后一甩手,“呯”地把门关上了。 第五十章(七) 保卫密山(七) 李二鬼走了以后,武进重新坐回太师椅,又发了一阵呆,这才把丁玲让李二鬼带来的那只大包打了开来。 包确实不轻,里面装的东西都是武进很熟悉的:防弹衣、头盔、CB65TZ半自动突击步枪和十多个弹匣。结合她话里的意思,武进明白,那就是告诉自己,现在情况危急,敌人重兵压境,自己又身处第一线,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多了这些东西的保护,生存的机率必然大大增加,至于会不会惹人怀疑,那已经烦不了了。穿上这些,只要不被敌人炮弹直接命中,再稍加注意,基本上不会有性命之忧。想来,自己的运气也不大可能衰到能被炮弹正好砸中的地步,好歹自己也是穿越而不死的存在不是! 想到这里,武进不禁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玲子,你等着,等打完多门这个老王八蛋,我就…… “轰隆隆!”陡然间,猛烈的炮声再度炸响,脚下的地面一派地动山摇。 “呯呯呯!”门外响起了砸门的声音,“团长,鬼子又打炮啦!” “TNND小日本!还就不能消停会儿了!” 日军连续两次攻城失利,让身为前线指挥官的前原宏行少将大为震怒,在立即着手准备第三次攻击的同时,严令所有攻城部队,不拿下城头而后退者,一律由宪兵执行军法,当场枪毙! 日军一线进攻部队得此严令,不敢怠慢,纷纷组织起敢死队,在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后,前赴后继地发起了冲击。 敌人炮火的狂轰滥炸,使得密山城墙被炸塌了多处,守城官兵的伤亡亦颇为严重。随后,在敌人悍不畏死的进攻下,顽强抗击了一个多小时,终告不支,遂放弃了受损最为严重的西段和南北段的部分城墙,退入城内。 日军也曾想一举拿下四面所有的城墙,从而将城内守军一锅端,但受制于攻击面过窄,在城头无法展开,而且受到城下狙击手和神枪手的牵制,进攻多时,无甚进展且伤亡不小,便不得不先行巩固既有阵地,以利再战。 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抗日铁血军是主动撤退的。这是因为,一方面,随着城墙的大段坍塌,城头变得越来越无险可守,另一方面,向城头调派援军时,往往暴露在敌人炮火之下,造成许多不必要的伤亡,反倒不如借机后撤,用巷战、近战来抵销日军的火力优势。而且,通过前两次挫败敌人的攻城企图,已经达到了打击敌人气焰、鼓舞己方士气的目的,后撤可谓正当其时,又不致引起敌人太大的疑心。 西城门的正上方,一面日军的旭日旗正高高飘扬,一队队日军趾高气扬地从城门穿过,投入城内的战场,似乎整个密山县城已是唾手可得。可惜的是,那些先前被击毙在城门洞里、现在被码成一堆的日军再也无法告诉自己的同伴:支那人不但撤走了,而且连围堵在城口处的沙包也搬得干净干净,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如果是仓惶逃跑,有必要扛着沉重的沙包么? 看到城头上迎风招展的军旗,前原宏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向身边的一位军官笑道:“哟西,帝国的勇士绝不是小小的支那土匪可以阻挡的,用中国的成语来说,他们这是‘螳臂挡车’!” 那位军官肩章上缀着的也是三颗银星,只是比已经成了死鬼的长岗大尉多了一道金色的粗杠----两杠三星,正是步兵第29联队的指挥官田幸弘大佐。 “当然!我想,今天夕阳西落的时候,将军阁下就可以在城内小憩了。” “呵呵,田幸君,借你吉言,到时候,你我一定要以清酒相贺!现在,我们还是去第一线看看奋战的勇士们吧!” “哈依!将军您请!” “NND,小六,把那杆破膏药旗给老子敲掉!格老子的,嚣张什么!小鬼子,我操你们八辈子的祖宗!给老子等着,有你们好瞧的!”牛石青后脑勺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看周围没剩下几个的弟兄,就是满肚子的火。 “牛君,那不是膏药旗!”牛石青的前俘虏、记者小野五郎在旁边纠正他。小野五郎在抗日铁血军主要干的是勤务活,当然他的老本行也没丢下,只要有空,战场日志是肯定要记录的。 “哦?那这旗是干啥用的?” “那是军旗,是天皇陛下亲自授予的,只有联队以上的部队才有资格获得,这面应该是联队旗。”小野顿了一顿,“牛君你说的膏药旗,是士兵们的私人物品,是出征时亲朋好友送来用作祈福平安的。” “还平安,平安个屁!讨死差不多!”牛石青不屑地一抬下巴:“小六,把那个膏药旗,不,什么联队旗打断了再说!” 胡小六瞄了瞄,有点为难地道:“排长,不太好打啊!旗杆太粗了,一发子弹打不断,得好几发打在同一个位置才行,距离这么远,我没把握……” “哪来这么多废话!叫你打就打!”牛石青不耐烦起来。 “好吧,我试试……”胡小六看了看六七百米的目标,有些发怵,硬着头皮,扣动了扳机,“呯”的一声,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反正肯定是没打中。 “日!”胡小六不死心,接着再瞄,打算再来一枪----这会儿城内已是枪声四起,不用担心被鬼子发现的问题。 他的右手食指压在扳机上,可还没等他完成最后一击,鬼子的那面联队旗突然一阵摇晃,然后就一下断成了两截,胡小六甚至似乎听见了旗杆折断时那声“咔”的脆响! 好家伙!这枪法,神了!这是哪位枪神的杰作!胡小六的心底,顿时泛起如滔滔江水般的崇拜之情。 “团座,您这枪法,真是太神了!”警卫连连长徐林两眼放光,死死地盯着武进手里那支小巧的步枪,看那做工,就知道绝对是精品,不过,他可没李二鬼那敢于虎口拔牙的本事。 武进放下枪,从徐林手里接过头盔,往脑袋上一扣:“徐连长,派一个班跟着我就行了,其他的人,负责保护指挥部的安全。” “是!”徐林迟疑了一下,“团长,一个班少了点,一个排还差不多……” “别讨价还价,要那么多人跟着我干吗?这样,两个班,行了吧?” 徐林笑了起来:“行!不过,团座打算去哪里?” “当然是前线。” “可这里已经是前线……” “那就去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西门!” “啊!团座,你可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指挥战斗在这里就行了!”徐林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就要阻止。 武进呲牙一笑:“谁说我是去指挥战斗了?我就是去看看能不能抢到鬼子的那面联队旗!” 前原宏行和田幸弘带着矜持的笑容,走到离西城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便目瞪口呆地看见旗杆突然断成了两截,异常醒目地飘扬在城头的联队旗一下从神坛跌落尘埃,掉落城下。 看到这一幕的日军无不哗然,刚刚因为攻破西门而极为振奋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沮。不明所以的日本兵们很困惑:这旗杆怎么好好地就断了呢?明明风不大,难道是用作旗杆的木杆太细、质量太差? 前原宏行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眼珠子都差点掉出了眼眶,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田幸弘的反应总算没有上司那么不堪,虽然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但还能及时地吼出命令:“快快的!把联队旗重新插回去!” 田幸弘的咆哮还在嘴里回响,大队日本兵便已抬脚起步,全速向城墙冲去。 第五十一章(一) 扛旗大战(一) 一会儿的功夫,密山城的西面已经热火朝天地打成一片。突入城内的日军已经不下四五百人,一开始,他们的进展颇为顺利,很快占领了城门附近的不少地区,但再想往城内深入发展,便开始慢慢地举步维艰了。 城门附近的区域实际上是武进命令主动放弃的,原因很简单:很容易受到城头日军居高临下的火力的压制,而且这一带多是贫苦人家居住的棚户区,没什么结实的屋子,属于一打就着、一推就倒的那种,基本上无处躲藏,倒不如干脆点,直接让给鬼子,让他们尝尝头疼的味道去。 日军进了城后,一部忙于巩固占领区域,另一部则沿着城里青石板铺就的主干道向前搜索前进。在关东军看来,只要一路打到东门,将中国守军拦腰切成两半,就基本万事大吉了,支那军队必然溃逃。但是他们显然打错了如意算盘,先不说城区被分割后守军是不是会继续抵抗,光能不能打通东西两门之间的通道,尤在未知之数。 整个密山县城呈南北略宽、东西狭长之势,从西门到东门,直线距离有四千多米,日军所占领的区域,大约在西城门周围四五百米的范围之内。超过这段距离,城头上日本兵使用三八步枪射击时的准确度便大大降低,而机枪火力在复杂地形的近距离战斗中又无法起到有效支援作用,这样抗日铁血军便能够最大限度地扬长避短,使日军不得不卷入难以发扬火力的近战。 一百多名日军,分作左右两队,沿着街道两侧的墙边,大大咧咧地向前推进。在他们想来,既然已经拿下城头,而且突入了这么远都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支那守军很可能已经望风而逃,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战斗,更可能就是一场武装游行,用以展示皇军威武之师的高大形象。 可惜的是,日军只推进了不到五十米,打头的鬼子便在跨过一堆碎砖时,一脚踏上了一颗地雷。这是颗土制石雷,做法简单,装药也不多,通常情况下大概也就能把爆炸中心四五米内的敌人炸死炸伤。但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堆积在旁边的碎石断木四下崩飞,顿时造成了风帆战船时代实心铁弹砸在木板上的惊人杀伤效果。 除了踩上地雷的鬼子尖兵当场被炸飞一条腿、倒在血泊里死活不知外,附近的七八个鬼子全都遭了殃。受伤最轻的,是被一块飞石砸在膝盖上,当场成了软脚虾,捂着膝盖,躺在地上直哼哼。还有被砸中脑袋的,头破血流,被没有防震装置的钢盔震得眼冒金星、两耳轰鸣。最倒霉的,则是被尖利的木刺扎中了脖子上的大动脉,鲜血像利箭一般标出老远,眼见得活不长了。 地雷的爆炸声还在耳畔回响,一批黑乎乎的东西又从墙里当头飞了出来。一个鬼子眼尖,一瞥之下面色大变,不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手榴弹的!隐蔽!” 隐蔽?可是,空荡荡的街道上,往哪里隐蔽呢?反应快的,只能往地上一趴,顾头顾不了腚,反应慢的,就只能咬牙硬挺搏人品了。 叫声未落,“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声将街道上炸得浓烟滚滚,一两步外外便看不清东西,惨叫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受到攻击的主要是日军的前半截队伍,后面的几十名日军一时之间,没搞清楚前面到底出了什么情况,警惕地半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 显然,铁血军的官兵绝不会轻饶了他们,只见前方道路两边墙壁上的几块砖头突然“啪”地被捅落在地上,各露出一个洞来。 正在小心前进的日本兵被掉在几米外的砖头吓了一跳,虽然脑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一股极大的危机感仍然刹那间几乎让他们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有埋伏!果然,砖块落地的同时,两根狰狞的机枪枪口斜斜地伸出洞口。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心胆俱裂,身体本能地就向下扑倒。这种办法对射界有限的机枪火力确实有效,但是,他们只看到了面前的那挺机枪,而实际上,两挺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足以封杀所有的死角! “哒哒哒哒”,两道火舌从措手不及的敌群中扫过,鬼子顿时人仰马翻,被放倒了一长串,甚至连带队的鬼子中队长也被打成了马蜂窝。 两挺机枪的出现,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打击敌人,另一个作战意图,就是压制,而压制的目的,则是为了屠戮。 几十名铁血军的官兵从两侧的屋门中急速涌出,冲入凝而未散的硝烟里。他们人人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左臂上还扎着一块红布,目标简单而直接----杀光遭到袭击的敌人,不留一个活口! 混乱中的杀戮进行得迅捷而高效,到处都是利器入肉声、闷哼声、濒死的惨叫声。倒霉的日本兵们还没有从刚才的爆炸中回过神来,锋利的刀片便已经吻上了他们的脖子。 不超过两分钟,随着一声唿哨,铁血军的士兵们如同来时一样,纷纷般地退回了道旁的院落里。两挺冒着青烟的机枪也迅速缩了回去,只留下两个有些发黑的墙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活着的日军惊魂未定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手榴弹爆炸的硝烟散得差不多了,不远处变得清晰起来的景象让他们眼光发直、惊骇莫名-----几十米长的街道上,躺满了日本兵的尸体,除了近处的,其他的全都身首异处,数十颗人头滚得到处都是,青石板的路面上,好似泼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色颜料,看上去黏稠而滑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对并不擅长城市作战的日军而言,铁血军的伏击来得过于诡秘而突然,执行任务的官兵组织性纪律性极强,动手的时候如雷霆万钧,得手之后抽身便走,行如脱兔,绝不拖泥带水,让敌人无所适从。 日军虽然损失惨重,却毫无退却之意,哪里肯这么轻易地让支那士兵在纵横肆虐之后,又从眼皮底下安然溜走!几名日军在一名曹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向最近的一座院落----铁血军的战士们在撤退时,顺手把门给闩上了,不过这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自然多花不了做惯了强盗们的鬼子几秒钟的时间,几脚踹下去,两扇门板便轰然倒地。 可空荡荡的小院落里,除了些许散乱的瓦片,根本看不出刚才有中国士兵出现过的痕迹。日军曹长凶狠的眼光在院子里扫过,寻找着对手可能的藏身之处。左手的院角处是间小得可怜的茅屋,门半敞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除了零乱堆放着的杂物,实在没有可以供几个大活人躲藏的地方,除非中国人有上天遁地之能。右手的院角处是用来养驴的厩房,说是厩房,其实只是四根树干上面遮着一堆稻草。里面的驴应该是被屋子的主人在逃难时一同牵走了,只剩下还堆满着干草的草料槽和一个劲往鼻子里钻的驴粪蛋的臭味。 日军曹长皱了皱鼻子,把目光对准了正对着院门的主屋:支那士兵一定躲在那里面,正好来个瓮中捉鳖!逮住对手的激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也不想想,如果是这样的死地,对手能不开枪顽抗?谁又会傻乎乎地等着你去抓? 可惜这位日军曹长热血上涌,满脑子的报复心理,一旦自以为是地判明方位,便将王八盒子朝主屋一指,几名日军便恶狼般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以日本兵的悍勇,下一步自然是踹门而入。这个动作,大凡只要是鬼子,做起来都异常熟练,想来是经过一定的专业培训,以便更快捷更准确地完成抢掠烧杀的任务。不幸的是,他们这回碰上的是由几位极其精通城市作战的未来人士调教出来的相当阴险的对手,虽然只是短期强化填鸭式的训练,用来对付没啥经验的日本鬼子,却是绰绰有余了。 门开弹响,导火索拉在门闩上的一捆集束手榴弹刹那间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几个倒霉鬼炸得血肉横飞,侥幸逃过一劫的日军曹长被冲击波震得一直滚到院门边,好不容易才扶着墙站了起来,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发出一声令人心悸地怪叫:“支那兵良心大大的坏!” 第五十一章(二) 扛旗大战(二) 紧跟着涌进院子的十多个日本兵不死心,非得进主屋里去弄个明白。可那些中国士兵好似人间蒸发,主屋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既然找不到人,鬼子们恼羞成怒之下,接下来的例行程序就是翻箱倒柜了。不幸的是,两个心急的鬼子在抢着拉开衣柜门的时候,引爆了又一个陷阱。封闭的空间将集束手榴弹的杀伤力最大化,整个房间里的五名日军全都被炸得死无全尸。 这声爆炸宛如划破长空的一道惊雷,让其他房间里的鬼子们再也没胆量在屋里继续呆下去,转眼间,他们便如同一群受了惊的兔子,忙不迭地往院门一拥而出。 逃出生天的日本兵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口,小心地向院内看去,只见主屋的两扇门板被炸得破烂不堪,只剩下些零碎还挂在门框上,没了门板的屋门浓烟滚滚,仿佛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在时刻准备着吞噬更多的生命。 有幸进入其他几座院落的日军所受的待遇和这边一般无二,随着接连不断的几声爆炸,狼狈不堪的幸存者们哇啦哇啦怪叫着,一个个冒烟突火地冲回到街道上,看到同样灰头土脸的同伴,不禁相视苦笑:没吃着鱼,反倒惹了一身腥! 但是,鬼子们始终弄不明白:那几十个活生生的支那士兵到底去了哪里?难道他们真和那些来无踪去无影的忍者一样,凭空遁去了?鬼子们有心再进去查探一番,可无处不在的陷阱所导致的巨大伤亡让他们望而却步,只能先退回去再做打算。等到下回卷土重来的时候,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些神出鬼没的支那士兵给挖出来! 前原宏行和田幸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城墙脚下搭建的临时指挥所,两人对战事的进展十分不满:不但联队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落城头,第一次城内交战竟然失败了----好在联队旗已经及时抢回,按田幸弘的意思,最好直接送回后方,但是前原宏行考虑到很多士兵已经看到了联队旗掉落的一幕,如果不重新挂起来,恐怕对士气会有很大影响,所以最终决定还是换一根金属旗杆,再插上一阵子再送归后方营地。 对于城内进攻的失败,起先,前原少将还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虽然最终部队迫于地形的复杂而不得不退回来,而且负责指挥的中队长也不幸殒命,但是根据报告,十多名士兵的阵亡换取了三十多名支那士兵的毙命,这个战果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可是,越到后来,前原宏行就越看那个前来汇报的曹长不对劲。这家伙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小的刺激,说起话来有些语无论次,多问上他几句,他就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开始不知所云了。 前原不禁起了疑心,他知道,军部在对外界公布损失的时候,总是会根据具体情况,对实际伤亡数字做出相应的技术处理,以欺骗安抚民众,使民众不至于因为过大的伤亡而恐慌,并增强各方面的信心。比如在穆棱河一战中,伤亡官兵多达数千名,可最后公布在战报上的,只有区区一千余人。对于这一点,前原是能够理解的,可难道现在甚至连最底层的单位也开始虚报伤亡数字了?这对一线指挥官掌握兵力情况、制订相应的作战计划绝对是个大忌。 可即使连着几个大耳光扇下去,从眼前这个神智不太清醒的曹长嘴里也没能逼问出什么,于是,前原立刻找来了其他几个参与进攻的幸存者,逐一询问,再三核实,才了解到了大概情况:出击的百余名日军前进了不到一百米,便伤亡过半,却竟然连一个支那士兵的尸体也没找到、一座院落也没有占领! 这着实是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前原宏行和田幸弘俱是大吃一惊,本以为清扫城内抵抗力量的战斗会相对比较轻松,没想到竟然激烈如斯,比之攻城作战是尤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意外情况的出现,让两人有些慌了手脚,连忙派了一名参谋去将这一情况向多门中将做详细汇报,又把企图隐瞒真实伤亡数字的日军大队长小田少佐找来,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严令其将功赎罪,尽快制定好攻击计划,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支那军队从城里赶出去。 小田少佐喏喏连声,心中却是苦笑不已:大队在攻城作战时损失就已经不小,除了一些伤员还待在城外,其他战斗人员几乎已经全都进了城,合在一起也不过寥廖五六百人。就凭这点人马,想要清剿、控制这么大的一片城区,对照支那军队的战斗力、作战意志和狡猾的战术,不吝为痴人说梦。 “旅团长阁下,您看能不能……”小田犹豫再三,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请求更多的支援。 可还没等他说完,前原宏行就摇摇头:“小田君,火炮支援是不可能的,航空队也不会来这里指导作战,敌我双方的距离太近了,太容易误伤,还是充分利用好掷弹筒和刺刀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士兵们的勇猛精神,一定要有打败支那人的气势!” 小田少佐郁闷了,我本来也没想要炮火支援,再者说,精神固然重要,也架不住人手严重不足啊!“这个,卑职的明白,可是,部队的伤亡确实比较大,您看能不能……” 前原宏行这回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了,考虑了半分钟,终于松了口:“好吧,我再从别的方向上抽调两个中队的兵力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哈依!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尽快将城里的支那士兵清剿干净!” “哟西,祝你马到成功!” 随着援军的到来,小田少佐麾下的战力重新恢复到了接近满员时的状态。看着兵强马壮的部下,对于占领城区的作战目标,他的信心也恢复了不少。 战斗开始之前,小田虚心地征询了参谋们对城区作战方式的看法,可惜那些纸上谈兵的家伙们一个个搞下克上兵变的本事极大,可一遇到他们根本不熟悉的城市作战便傻了眼,夸夸其谈了半天,也拿不出几条像样的建议。 说来说去,都是换汤不换药,归根及底,无非是分兵突进,一股作气打通四面的城门,让城内的支那军队首尾不能相顾、得不到增援,最后只能束手就擒。更有甚者,竟然建议把城区炸平,这样就能不战而胜。 小田少佐对这样的胡言乱语只能直接无视:大概师团携行的炮弹多得要报废了,不然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干!把城里都炸平了,这座城占了还有什么用! 按说,分割包围、切断守军联系的方式是可以产生效果的,但是必需控制一些关键的支撑点和交通要道,并且有充足的火力压制,才能使对手陷入被动。另外,还有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投入足够的兵力。 其实小田少佐对城市作战方式的理解也不比这些参谋们高明到哪里去,对城内抗日铁血军的火力点分布、兵力状况更是一无所知,现在就好比瞎子摸着石头过河,一切要等打了才知道。 于是,近千名日军除了留下一个中队扼守西城门区域,其他的七八百人全都投入了清剿作战。从空中看去,一股股黄色的人流沿着街道,向东、南、北三面渗透而去。 小田少佐哪里知道,城市攻坚作战最忌讳的一条就是贪功冒进、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上策,几百号鬼子钻进无数条大街小巷里,便如同渗入土地的细流,瞬息几不可见。而他们的对手,是数以千计严阵以待的铁血军精锐,正要把整个密山城,变成敌人的血肉磨坊! 第五十一章(三) 扛旗大战(三) 从入城之日起,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前原宏行不但没有达成当天夕阳西下之后,就能在城内安安静静地喝上几杯家乡清酒的美好愿望,而且眼瞅着太阳起起落落了三次,耳朵里的枪炮声就没有一刻消停过。 三天里,小田少佐的大队投入了全部有生力量,仅仅向前推进了三百米,能够完全控制的,甚至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 中国军队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日军刚占领一座院落、一幢房屋,他们就会从对手身后冒出来,打上几梭子、扔上几颗手榴弹、干掉几个鬼子,然后又和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军几乎被逼?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2 部分阅读 中国军队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日军刚占领一座院落、一幢房屋,他们就会从对手身后冒出来,打上几梭子、扔上几颗手榴弹、干掉几个鬼子,然后又和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军几乎被逼得发疯,在占领区域里反复清剿搜索,终于找到了几个地道入口。 日军禁不住一阵狂喜,但是很快又化作了沮丧:狭小的地道仅能供一人弯腰而行,对面只要有一个中国士兵守着,打过去的可能性就低得令人发指!这还不算,地道里还有无处不在的陷坑、机关,真是挨着了死、擦着了亡,简直是让人心惊肉跳、寸步难行。日军想尽办法,扔炸药、用水灌、用烟薰,一概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把地道口封死了事----对地道战这部老掉牙的电影,武进可看过不止一遍,对鬼子的那些伎俩烂熟于心,挖地道的时候就做到了有的放矢,充分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准备充足便心中不慌,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日军面对这种牛皮糖一样的对手,是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嘴。刚开始,小田少佐对进展的极度缓慢十分不满,部下的诉苦在他看来完全是在找借口,可等他亲自上阵督战、被打伤一条胳膊之后,终于亲身体验到了支那士兵的顽强和血性。 小田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结论:速胜已不可能,接下来能做的,只能是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争夺。前原宏行不相信他的结论,也亲自到前线观察了一番,最终也不得不灰溜溜地承认:小田少佐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于是,三天里,双方在极近的距离内反复拉锯,逐屋争夺,十分钟前这间屋子是你的,十分钟后,就很有可能又回到我的控制之下。双方甚至常常只有一墙之隔,连隔壁的咳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具有重要意义的房屋,比如能够控制四面街道的,往往几易其手,双方的尸体在屋里屋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由于控制权易手的频率太高,谁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清理工作,三天下来,已经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面,最后只能咬咬牙,在战友或者敌人的尸体上踩来踩去。人体的伤口处渗出的血浆也流得到处都是,大批绿头苍蝇如同见了血的蚊子,盘桓不去,如果天气再热一些,恐怕这些尸体就要腐烂发臭了。即便天气还算凉爽,再这样下去,一场瘟疫的可能性必然将大大增加。 在日军奋力进攻的同时,抗日铁血军的官兵们真正做到了寸土必争。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在某一座房子里爆发一场残酷血腥的肉搏战。说起肉搏,战前经过专门强化突击训练的铁血军官兵丝毫不畏惧向来重视拼刺的日军。不可否认,日本兵的刺刀拼杀技术的确强于中国士兵,但是武进下达的命令非常明确:不和鬼子拼刺刀,用大刀、铁锹和盒子炮解决他们。 另外,由于三八大盖枪身较长,在狭窄的屋内空间远不如在屋外施展得开,造成日军在拼刺时更加束手束脚,一番肉搏下来,被干掉的常常是自诩精锐无敌的日本兵! 三天来,小田支队不但未能取得预料中的战果,反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更准确地说,是阵亡----肉搏中被杀的机率,要远远大于受伤。 阵亡六百八十三人,伤二十七人,这就是放在前原宏行面前的一份血淋淋的数字,连同入城第一天时遭受的损失,每天要付出二百五十人的代价,才能前进一百米!再看看东西两座城门间四千余米的距离,从理论上说来,那就意味着需要成千上万名士兵的生命,才能最终拿下这场艰难到令人难以接受地步的战斗! 可是,整个前原旅团不过六千之众,全部填进去,恐怕也是不够的。好在前原少将并不以为守城的支那军队的损失会比自己小到哪里去,俗话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自己只要咬咬牙撑下去,最后顶不住的一定是支那守军。 想到这里,前原少将直接把伤亡报告当废纸给扔了,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再次下达了增兵的命令。不过,这一次,小田少佐被他撤了前线指挥官的职,由联队长田幸弘大佐上阵指挥,如果再不行,就得他前原亲自出场了。 事实上,同日军相比,抗日铁血军的伤亡不算大。借助于事先构筑的有效防御工事和占据优势的近战装备,一团、决死队和侦察营一部以四百多人的伤亡,死死地拖住了前原旅团突进的脚步,让前原宏行的狂妄计划彻底化作了泡影。 现在,战事的发展和战前的料想几无二致,一团不愧为铁血军的主力,全体官兵敢打敢拼,不畏伤亡,轻伤不下火线的比比皆是。决死队更是无愧当初组建该部队的初衷,屡次发挥了挽狂澜于既倒的作用,在几次争夺关键据点的战斗中,以郑常松为首的决死队军官们身先士卒,同日军杀得昏天黑地,只要剩下一口气,就绝不让敌人前进一步,最终将日军顶得寸步难行,以至于他们一看到戴着绣有“决死”字样臂章的中国士兵,便不由自主地心生退意,原因无他:这些支那勇士甚至比高贵的大日本武士还要悍不畏死! 至于侦察营,在白天不到万不得已,通常不参加战斗,只是养精蓄锐。一等到夜色降临,他们便会从隐身处悄然而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黑夜的掩护,频繁袭扰立足未稳的日军,让敌人片刻不得安生。 其实论到近战、夜战,日军向来是不怵的,可是他们哪里比得上侦察营对周围环境的了解,至少,他们是不知道哪里有地道出口的,所以只能被动防御----日军也想在晚上主动出击,在尝试了两次、白白葬送了几十名士兵的性命之后,便偃旗息鼓了,思来想去,到了晚上,还是做缩头乌龟、固守既得阵地比较合适。很快,黑夜就成了侦察营的天下,简而言之,用武进给侦察营的口号来概括,就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另一方面,受制于有限的兵力,多门师团在密山县城两翼发动的佯攻进展缓慢。这也同样得益于罗立胜向友军派去的几位参谋,他们向李杜和冯占海两位司令提出了有关弹性防御的建议,即不将主力置于一线阵地,而是以一线阵地为预警阵地,只留少量警戒部队驻扎在某些支撑点上。这样,既可以欺骗敌人,诱使其将运输不易的炮弹浪费在人员稀少的预警阵地上,又可以在敌人发动全面进攻时,起到及时发现并向后方的主阵地通报的作用。 同时,在主阵地之后还构筑有以一些重要支撑点来维持战线稳定的第三道防线,在这道简易防线后面,又是一条较为完整的战壕阵地。当然,抗日铁血军的参谋们一再强调了保持一支强有力的预备队的重要性,两位司令从善如流,抽调精锐组建了战场救火队,随时出击,把日军的突破给顶回去。 这样,几天下来,多门师团在几个方向上竟然几无建树,前进的距离只能以里来计算,而伤亡却是数以千计。这让多门二郎在难以置信之余,不禁暴跳如雷,把前线指挥官全都叫去痛骂了一顿,扇耳光一直扇到手痛。 第五十一章(四) 扛旗大战(四) 密山城内的战斗进行到了第十天。如果说几天前,这座城市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那么现在,到处是残垣断壁,整个城区都笼罩在弥久不散的烟尘之中,再加上雾蒙蒙的雨气,稍远一些,便什么也看不清楚。 三天前,多门师团再度投入了一个满编大队,以替换损失惨重的第二拨部队,而现在,这个大队的编制亦已残缺不全,只要多门二郎还想拿下弹丸之地的密山,将其替换是迟早的事情。 两天前,前线指挥官田幸弘大佐在亲赴一片刚刚占领的地区视察时,被支那守军的一名狙击手命中左胸,身负重伤,此刻正在条件极其简陋的野战医院里苟延残喘,等待着被破坏的铁路线及早修复,以便后送----然后,军医们私下里以为,以大佐的伤势,恐怕捱不到那个时候,就得一命呜呼了。因而,现在日军攻城部队的一线指挥官,不得不换了旅团长前原宏行少将。 连续多日的血腥战斗,让素来注重仪表的前原少将已经全然顾不上梳洗:头发上灰蒙蒙的满是尘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时不时地闪过一丝茫然与凶残相混杂的目光。什么战术,什么兵力状况,什么火力配备,统统见鬼去吧!前原宏行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战斗! 对于部下报告的伤亡数字,前原宏行一概无视,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墙上挂着的那幅显示战斗进展状况的地图。十天里,日军占领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城区,如果是在以前,其进展之缓慢,简直会让前原宏行崩溃,但是现在,他已经十分庆幸,按照此进度,“仅仅”需要一个半月,就能拿下密山县城。 即便如此,前原宏行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支那守军的行动实在太出人意料了!其实早在两天前,日军便已经占领了近四分之一的城区,但就在那天半夜,一批异常精锐的支那守军趁着夜色,突然发动了一次强有力的全面夜袭,不但一举夺回了近半被占区域,并且给经历了一天激战之后疲惫不堪的日军以重大杀伤,----田幸弘大佐就是在那一战中不幸中弹的-----迫使日军不得不在同一区域又经受了一次陷阱和伏击的考验,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重新占领了该地区。 经此一战,日军推进的脚步变得更加缓慢,每占领一地,就要构筑工事、巩固阵地,打通相互间的墙壁,用以相互支援,并且四处寻找地道口,及时将其封死。到了夜间,日军更是重兵布防,保持着高度警觉,时刻防备对手的突袭。这样似乎真的防住了支那守军的空袭,可几天下来,同时也导致了第一线的作战官兵异常疲劳、战斗力大减。前原宏行只得实行轮战制度,将手下的部队分作三批,一批白天进攻,一批夜间防御,第三批在城外充任预备队,随时应对守军的袭击。 这样,日军的兵力便大大分散,使得日军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兵力。前原旅团多达六千之众,已有四千人先后投入城内,照这种趋势下去,全旅团参战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前原宏行的窘境正是抗日铁血军所希望达到的效果,但是这仍然不够,只有将更多的敌人吸引过来,才能进一步削弱其他方向上日军的力量,才能为反攻的顺利进行打下充分的基础。 日军在城内举步维艰、损失惨重,抗日铁血军也不好受,一团由于伤亡过大,已经被迫撤下火线到东城门外休整,由李二鬼的二团顶替上来。鉴于二团对城市作战的方式及残酷性尚没有足够的认识,一团遂留下了少部分人员,辅助其尽快熟悉这种非对称作战。当然,作为最高守城指挥官的武进,连同他的参谋班子并没有后撤。 自从上次送完东西被毫不留情地赶回部队,李二鬼眼看着仗越打越火热,自己却不能带兵冲杀,真是把他给憋闷坏了,现在好了,终于轮到他的二团上阵了。走进指挥所的第一时间,他就咋呼着要大打出手。 “老武,给我一个营,今晚老子就带人把鬼子赶出城外喝西北风去!”李二鬼求战心切,如同挥之不去的苍蝇,在武进身边转来转去,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武进对李二鬼大言不惭的请求完全无视:“李团长,你团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熟悉战场!你的想法的确很激动人心,但是,请问,在黑夜里,你的二团对于战场情况的了解,又比敌人强到哪里去?” “老武,你可别长敌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咱二团的战士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对这密山城,肯定要比鬼子熟得多!不说咱们打仗前就在城里转悠过几圈,这几天也没少摆那个啥,对,那个沙盘。你说,大伙还能不熟悉?” 武进摇了摇头:“李团长,火炮一轰,手榴弹一炸,城里的情况随时都在变化,贸然对有准备之敌实施进攻,是对官兵的生命不负责任……我这话可能重了点,但是我就告诉你一条,这两天你部只能被动防守,不得出击!这是命令!反攻的任务,有决死队和侦察营担着,你们暂时不用多操心。” 李二鬼唉声叹气地往角落里一蹲,不吭声了,其实他也明白武进说得很正确,但是就好比一份丰盛的大餐放在面前却无法下嘴,实在是不甘心呐! 武进看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好太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话风一转:“老李,夜袭敌人这事儿没得商量,不过呢,还有一件好事,有没有兴趣干上一票?” 李二鬼有气无力地道:“啥事?可别拿屁大的小事儿来蒙我!” 武进走到门口,朝他招招手:“呵呵,那怎么可能……你来看!” 李二鬼兴致不大,慢吞吞地两步一挪,晃到门口,顺着武进手指的方向张了一眼:“啥东西?没见着……” “那里!西城头上!看见没?” 李二鬼定睛望去:“城头?没啥特别的啊!” 武进差点崩溃,到底是他李二鬼眼神不好,还是自己有问题。“军旗!鬼子的那面军旗!” 这下李二鬼终于看到了-----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只是他眼睛里向来只有敌人,对其他无关的事物是视而不见的。李二鬼仔细看了看,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面破膏药旗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个儿也能扯块白布画上一面!” 无知者真是无畏啊!武进叹了口气:“老大!那不是膏药旗,那是鬼子的联队旗!真正的军旗!是日本天皇亲自授予的!” “哦,原来是联队旗啊!……怎么?你想把它给炸上天?这事儿我看也不难,我去给你找几个放炮的好手,铁定搞定!”李二鬼对于联队旗和膏药旗到底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重要性,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概念。 几个回合下来,武进对这位是彻底甘拜下风了,终于决定用最直白的方法来说明情况:“别!要炸我早就炸了!……简单点说吧,要是能把这旗抢过来,鬼子肯定会被急疯!” 别的东西李二鬼不管,前因后果他也不在乎,但是一听能让日本鬼子倒霉,便顿时来了精神:“那还等什么,去抢他姥姥的!” “我观察了几天,护旗的鬼子已经少了不少,警惕性也小多了,今天晚上又是个雨天,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嘿嘿,没说的,算我一份!” “咱们两个团长都跑鬼子那边去了,万一出了事,谁来指挥部队?” 李二鬼眼珠一转:“那我去,你留在这儿!咱老李是江湖出身,高来高去惯了,重操旧业,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成!这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旗抢不回来没关系,人可得给我安全归来啰!别硬拼,要智取!” “这还用你说,我又不是雏儿!” “嗯,去的弟兄我已经挑好了,我让人带他们过来……还有,你自己看看还需要带什么人、什么物什,多准备些,有备无患!” “行了行了!我说,老武,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这么罗嗦!走走走,快走!” 第五十一章(五) 扛旗大战(五) 城里有一条地道直接通到城外的护城河里,说是护城河,其实远非想象中的深沟阔水,深不过两三米,而且由于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塌,填住了河道。所以日军在攻城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便顺利通过了。 当初挖这条直通城外的地道,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不时之需,可以随时对日军的侧后方发动突袭,而现在,无疑正是将它派上用场的时候。 扛旗队的具体行动过程武进当然是看不到的,他只能一直紧张地盯着城头的动静。一个多小时后,武进突然觉得眼睛一花,那面联队旗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不注意的人绝对无法看出其中的差异,但是武进绝不相信那是眼花的缘故,他知道,李二鬼已经得手了! “这家伙,以前肯定没少干过入室盗窃的行当!”武进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事先让人用白布草草画了一面旭日旗,稍一细看,那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不过这没关系,在夜里想看得清楚可不容易,一般也不会有人没事做盯着面破旗看,只要拖到扛旗队安全返回以后,鬼子越早发现反而就越好。 时间在武进的焦急等待中又过去了个把小时,指挥所外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已到,一阵狂笑声透门而入:“哈哈哈哈!” 这个李二!武进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亢奋的李二鬼,虽然已经肯定行动成功了,但是他仍然例行公事般地忍不住问一句:“得手了?” 问完武进就后悔了,李二鬼的笑声愈加猖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哈哈,那还用问!我李二亲自出马,没有弄不到手的货!” 武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李团长,这么多年了,都搞到过哪些好货?什么时候给兄弟们见识见识?” 李二鬼正在兴头上,嘴上没装门闩:“没问题,那可多了去了!比方说,那……” 有人连忙在他身后捅了他一下,低声道:“二哥,低调!老底都快露出来了!” 李二鬼猛地一醒:“那个,那个……”看到武进似笑非笑的眼神,李二鬼不禁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从怀里掏出个揉成一团的东西,往武进手里一塞。 “给你!”说完,不等武进开口,李二鬼掉头就跑,边跑边喊:“我去休息一会儿,鬼子上来的时候招呼我一声就成!”一转眼,便没了影子,剩下面面相觑的一群人。 武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展开来,正是自己谋划了多日的目标:关东军第二师团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 “王参谋,去把这个挂在一号地点!” “呀!”一名满脸杀气的支那士兵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前原宏行的胸膛。 “啊!”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遍了全身,让和衣而卧的前原宏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前原一摸胸口,只觉得浑身都是冷汗,却不由得松了口气:那里没有刺刀留下的血洞-----原来刚才只是南柯一梦,虽然太恐怖了些! “咚咚咚咚!”一阵大力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如同一柄大锤,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前原的心上,让他分外难受,有些透不气来。 “将军阁下!将军阁下!”屋外的呼喊声中夹杂着明显的焦急。 “八格,什么事的干活?”前原宏行的心底泛起一丝不妙的感觉,难道是倒霉的田幸弘大佐伤重死亡了? “将军,”门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支那守军那边竖起了一面旭日旗……” 前原宏行的第一反应是疑问:“哦?有其他部队从别的城门进城了?” “没有……”来报告的军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那是怎么回事?支那人难道闲得没事做,做面假军旗来和我们开玩笑吗?”前原宏行不高兴了,“有什么情况,快快地说!” “那是第29联队的军旗……”门外的军官咬了咬牙,这一关是躲不过去的,不说也得说,迟早的事。 “什么!!”门“咣”地一下被推开了,前原宏行站在门框上,双目瞪得溜圆,满面震惊:“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死的支那人窃走了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并且挂在了他们控制的地区……” 前原宏行“霍”地将头转向西城门,却发现那里仍然有一面旭日旗在风雨中招展:“那么,城头上的又是什么?” “那是支那人在窃走联队旗的时候,换上的一面自己画的……” “假的!那为什么不扯掉它?” “是怕引起士兵们的恐慌,才这样做的……” “八格牙鲁!”前原宏行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联队军旗落入敌手,这种皇军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竟然发生在第29联队,发生在第3旅团,发生在他前原少将的身上!这不但将使他的远大前程化作泡影,剖腹自杀的结局正在向他招手! “护旗班呢?”前原宏行打了个寒噤,上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些玩忽职守的家伙,百死不足以赎其罪! “护旗班在支那人窃取联队旗的时候,已经全部被杀死了!” 唯一的发泄途径都没有了,前原宏行愈加愤怒:“支那人把联队旗放在哪个方向?” 那军官抬起手臂,向东面一指:“那里,县城中心的广场上!” 这分明是一个陷阱!一个收割帝国勇士生命的陷阱!前原宏行似乎已经看到无数的士兵倒在广场上,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凉气,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去把军旗夺回来。不然,其后果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不等天明,半小时后,匆匆纠结起来的数百名日军便发起了进攻,目标直指位于密山县城中心的菜市口广场。 从敌占区到广场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六七米,按照日军之前的作战进度,需要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打到这里,但是现在要在数小时内突破层层封锁,将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出乎敌人意料的是,抗日铁血军并没有在日军的突击正面进行强力阻击,仅在侧翼略加零星袭扰,任由大队日军沿着街道长驱直入。 日军指挥官又喜又忧,喜的是进展如此迅速,抢回联队旗似乎不会遭遇太大的阻力,忧的是一直强势的支那守军突然消失匿迹,其中蕴涵的深意,着实难以揣测。两者相较,虽然他更倾向于前者,但是理智告诉他,在前面等着自己的,更可能是龙潭虎穴。 他的猜测很快便成为了现实。在离目标仅有一百多米处的一个十字路口,狂飙突进的日军终于一头撞上了铁血军坚固设防的阵地。 这道阵地其实就是一道路障,用沙袋、砖石等堆砌而成,不过十来米宽的路面上,三挺机枪正严阵以待。 狭窄的街道迫使日军无法在正面一次性投入大量兵力,日军指挥官明知这样的地形对进攻一方极为不利,但是前原宏行的严令尤在耳边回响,再看看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联队旗,即使代价再大,也必须向前!必须突破支那守军的防线! “怎索库怎新!突组结气!(全速前进!突击!)” 第五十一章(六) 扛旗大战(六) 三挺机枪构成了不间断火力,将整条街道封得滴水不漏。半地堡式的掩体让日军的掷弹筒无可奈何,只能依靠传统的必杀技:人海战术,专业称呼为猪突。日军连着发动了三次冲击,最近的甚至冲到了离街垒只有十多米的地方,却仍然功亏一匮。三次进攻让日军丢下了四十多具尸体,剩下的两百多人被死死地压制在一二百米长的街道上,前不能前,退不能退,处境尴尬。 日军指挥官绝非草包,一看情形不对,这么狭窄的正面肯定难以突破,侧面迂回亦不可取,就只能尽量扩大突破面,而扩大攻击面的最好办法,便是占领街道两翼的房屋,再以房屋为依托发动进攻。 如果日军的这一战术得以成功,必定会对街垒工事的侧翼产生重大威胁。好在武进和他的参谋班子不会忽视这么明显的漏洞,没等日军采取行动,随着一声嘹亮的军号,街道两侧的院落里陡然飞出无数枚手榴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前面是弹雨横飞,稍一动弹便会招来一阵疯狂地扫射,头顶上下冰雹似地往下落手榴弹,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纯粹是被动挨打。 埋伏在院子里的铁血军战士每人都配备了十余枚手榴弹,腰间、胸前、口袋里,插得满满当当,他们要做的,就是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拔手榴弹、拉弦、扔过墙。 铁血军这是故伎重施,偏生日军对此毫无办法。这条街道对于急于夺回联队旗的步兵第29联队而言,简直就是一条死亡之路、一个等着他们跳进去陷阱!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杀机,可是前原宏行别无选择,相信田幸弘大佐如果还清醒的话,一定会做出和他相同的无奈决定。 声声爆炸,夹杂着士兵们的惨叫声,如同锐利的钢针,一下一下狠狠地扎在前原少将的心头。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也慌了手脚,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有建议立刻把部队撤下来的,有喊着嚷着继续拼死突击的,还有的干脆就没了主意,不过,最后的决定,还得旅团长自个儿拿。 很快,前原宏行便果决地下达了命令:部队严禁后撤,必须就地坚持,固守待援,同时,调步兵第4联队以最快的速度入城参战。 一接到旅团部的指令,步兵第4联队的代理联队长石井信男中佐便开始迅速集结部队,他有心在前原宏行面前表现一番,好把“代理”两个字去掉,坐正了联队长的职位,最好再顺便衔升一级,那么离将军便只有一步之遥了-----虽然从大佐升至少将的困难程度远远超乎想象。 酒井隆现在算是半个参谋,跟随联队部一起行动,不过他对提出任何形式的建议都不感兴趣,事实上,就算他提了,石井也未必听得进去。酒井大佐对中佐渴望升迁的心思一清二楚,可是,这官真有那么好升的么?尤其是即将作战的对象,就是让第4联队屡次痛不欲生的抗日铁血军! 酒井绝对是个聪明人,作战也不是庸手,只是不太走运,遇上了怪胎似的抗日铁血军,对手不但狡猾如狐、战术多变,而且战斗力畸强,准备不足之下,最终导致了现在的身败名裂,在军队内部名声大臭。不过同长谷那个死鬼比起来,他又幸运了许多----至少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观战。 第4联队作为侵吉急先锋,屡遭铁血军打击,虽经多次整补,缺员情况依旧严重,不少中队的缺编率达到半数以上,整个联队的现有全部人员加在一起,也仅仅两千出头。基本属于被打成了半个残废。 十多天来,除了那位一心积战功升官的中佐代理联队长和极少数战争狂人,第4联队的上上下下,都对暂时不用参加战斗感到庆幸,最好就这么一直作为旅团和师团的总预备队,休养生息到此战结束,那简直是天照大神显灵了。 可偏偏不想来什么,它就来什么。紧急集合入城参战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联队,而且,更糟糕的是,对手居然还是那个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的抗日铁血军! 军纪森严,第4联队的底层官兵们不会公开表达不满,但是私下里议论纷纷是免不了的。谈到抗日铁血军这个老对手,老兵们谆谆告诫新来的补充兵们,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总而言之,与这些凶狠的支那人交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抱着为天皇陛下建功立业的“伟大”志向的补充兵们宛如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听听老兵们的口气,绝不像是在开玩笑,无不心下凛然,又有些好奇与期待:这些传闻中的支那兵真的有那么可怕么?那么,打败他们,不就能赢得更大的功勋了吗? 石井信男中佐对联队内部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许多人的眼神有那一点古怪。这当然也不能怪他反应迟钝:他哪里想得到向来自诩天下第一的皇军,居然会有畏战心理呢! 虽然不怎么乐意,但是军令如山,由不得你不从,况且第4联队的官兵们还没有抗令的想法和勇气----事情远未败坏到那种地步,仅仅是对即将面对的敌人感到相当头疼而已。不过,行动起来拖拖拉拉是免不了了。在石井信男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之下,足足过了近三个小时,第4联队才基本打点好行装,慢吞吞地上了路。 如此缓慢的动作让代理联队长阁下气得七窃生烟,却又毫无办法,他跑到哪个中队去,哪个中队的动作就会恢复正常,可等他一离开,该中队的速度便会再度慢下来。所以,在营地里到处转了两三个小时后,石井除了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之外,基本上没起到任何加快开拔速度的作用。中佐实在是搞不明白:明明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些家伙却一个个慢得像乌龟! 酒井隆如老僧入定般呆在指挥部里,冷眼旁观,看着石井进进出出,忙得屁股不着凳子,既幸灾乐祸,又心下惴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在路上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第4联队才闲庭信步般地抵达了密山城的西门。这么长时间过去,什么黄花菜都凉了-----小股的增援纯粹是杯水车薪,一番混战过后,固守待援的日军死了个七七八八,只逃回来三十多号人,可谓是全军覆没。 鉴于掷弹筒对抗日铁血军的坚固堡垒破坏力太小,在命令第4联队开拔之后,前原宏行又征调了一支携带数门大正十一年式37mm步兵炮的炮兵部队-----第二师团所剩的炮弹不多,所以炮兵基本上都在后方休整待命。虽然这支炮兵部队接到命令的时间更晚,驻地也还在第4联队的西边,他们却比第4联队更早赶到战场。 前原宏行的郁闷心情可想而知,看到姗姗来迟的第4联队,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他看来,部队行动如此迟缓不是士兵的问题,而是指挥官无能的表现,所以,前原对倒霉的石井中佐没有一点好脸色,语气更是又冷又硬,立刻喝令第4联队必须在一小时内做好战斗准备,目标还是那面落入敌手的联队旗。 石井心里同样郁闷,对属下那些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官兵们十分恼火,以他阴暗的心理反复揣摩:这或许是那个不甘就此走人的前联队长玩出来的花样?看他那一脸诡异的笑容,八成就是!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听闻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被支那军队抢走的噩耗,这根本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第五十一章(七) 扛旗大战(七) 一场激战过后,密山城里安静了许多,只偶尔响起一两声零星的枪声----那是铁血军的狙击手在活动。 在前原旅团长的严令之下,第4联队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根据作战计划,两千余名日军将分成三部,在大正十一年式37mm步兵炮的支援下,向广场方向平推。步兵第29联队则负责掩护第4联队的侧后方,并且巩固第4联队推进后占领的房屋院落。 日军的动向自然逃不过抗日铁血军的注意,那几门37mm步兵炮落在武进眼里,不禁让他有些嘴里发苦----以街垒的简易程度,是根本无法抵御这些步兵炮的平射的。不管怎么说,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日军还没有装备优秀的九二步兵炮。武进在诅咒日军比己方强大得多的火力的同时,只能以此聊以自慰:要是有架一百年后的战场无人机,直接飞过去把那些火炮全给突突掉,那就省心多了。可惜眼下这些纯属YY,调过头来,还得面对现实中令人头疼的鬼子炮兵。 “老李,鬼子炮兵进城了……” “哦?麻烦!我带人去炸了它们!”不等武进说完,李二鬼便顺手拿起一顶缴获来的日军钢盔,往脑袋上一扣,就准备招呼部下出动了。 “站住!你当旁边好几百鬼子都是吃素的啊!”武进很无语,这家伙自从上次扛旗成功,简直是信心爆棚,动不动就要去和鬼子单挑群殴,“克制!要克制!” “噢,那就算了,鬼子确实比较多,不太好对付。”李二鬼居然也能从善如流,重新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没有啊!武进摸了摸鼻子:“老李,你没生病吧?” 李二鬼一瞪眼:“我这身体倍儿棒,像生劳什子病的样儿吗?……不过呢,我知道你为啥问得这么奇怪,是不是因为我不那么冲动了?” 咦,这家伙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呵呵,确实有点奇怪。为啥?”武进暗自腹诽了两句:你哪里不冲动了,刚才不叫住你,你铁定就杀出去了。 “哈哈,告诉你,那是因为咱老李现在有了大号了!”李二鬼哈哈大笑,“小黄总算替我把问题给解决啰!” “哦?黄营长憋了这么多天才憋出来的名字,肯定是如雷贯耳吧!” “那是!李云龙,这名字咋样?” “噗”,武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应声喷出,然后就是一阵猛咳。 李二鬼愕然擦了一把满脸的水珠:“老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咳咳,李云龙,好名字啊!”武进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这黄季仁,什么名字不好起,偏偏起了个和电视剧里一模一样的!莫非他也是位穿越人士不成? “呵呵,没事就好!……云从龙、风从虎,动静自如,我喜欢!所以,我现在已经尽量不冲动了。” 这几句话怪文绉绉的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3 部分阅读 “呵呵,没事就好!……云从龙、风从虎,动静自如,我喜欢!所以,我现在已经尽量不冲动了。” 这几句话怪文绉绉的,八成是那个大学生教的!“喜欢就好,不过呢,我以后可不会叫你李云龙、龙哥之类的,还是叫李二!哈哈!” “没问题!你才是真正的老大嘛!”李二鬼,不,现在是李云龙了,脸色又垮了下来:“话说回来,鬼子的炮兵该怎么办?” 武进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老法子,撤!连人带旗一起撤!诱敌深入,分散敌人的兵力,让敌人难以机动,再各个击破!” “明白!我这就去把鬼子的联队旗换个地儿!” “嗯,部队后撤的时候动作尽量隐秘点,不要让敌人发现我们的意图。……还有,按照三号作战计划安排一线部队,”武进的语气越来越严肃,刚才的嬉笑早已无影无踪,“老李,看情形,鬼子在城里至少投入了三千人马,敌人的兵力、火力都具有压倒性优势,你们二团有没有信心把第3旅团钉死在城里?” 李云龙呲牙一笑:“老武,你放心!可不是只有你的一团打得了硬仗,咱们二团也绝不是孬种!有我李云龙在,鬼子就等着好看吧!而且,除了人多些、有几门烂炮,鬼子没别的地方比咱们强!你还是和罗司令合计合计,等打完了这一仗,给咱二团嘉奖个啥吧!” “一定!记住,城里有决死队和侦察营,城外还有三团、四团,都随时可以支援你们。放开手脚,狠狠地打他娘的小鬼子!” “这还用说!今儿个老子要杀个痛快!”李云龙杀意凛然,推门而去。 步兵第4联队在37mm炮弹的爆炸声中,开始了同抗日铁血军的第三次交手。那道街垒工事果然抗不住火炮的抵进直射,两发准确命中的炮弹便将掩体炸上了天,奉命死守的一个机枪组全部阵亡。 没了正面的火力压制,第4联队如同决堤的洪水,向东奔涌而下。凭借着兵力优势,以及铁血军二团的有意收缩,日军在最初的进攻中可谓所向披靡,一口气向前推进了五六百米,离广场仅仅一步之遥,而那面落入敌手的联队旗已然伸手可及。 看到这一幕的前原宏行十分满意,看向石井中佐的眼神也友善了许多:“哟西,石井君,干得不错,这才是声名赫赫的步兵第4联队嘛!可要接着好好干呀!”一想到第4联队在酒井隆麾下时所遭到的惨重损失,不禁暗自摇头:同是陆大毕业、参谋出身,这人和人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 旅团长的褒奖让石井信男几乎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肩章上的第三颗银星正在朝自己招手,自然顾不上好好琢磨手下这些乌龟大爷们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如此勇猛了。 “哈依!将军,您放心,第4联队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面联队旗突然倒下消失了,片刻之后,它竟然又出现在广场以东数百米外的一座屋顶上! 这不是耍人么!眼看即将得手的第4联队精锐们在沮丧之余,不禁个个气愤填膺:支那士兵太坏了! 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武进仰头看了看移过来的鬼子军旗,冷冷一笑:这破膏药旗确实是块上好的斗牛专用红布,小鬼子,你们等着,咱们慢慢玩儿! 第五十一章(八) 扛旗大战(八) 确实正如武进所料想的那样,不断移动位置的第29联队的军旗就好像一块臭肉,吸引着苍蝇们发动着一轮又一轮的疯狂突击,换句话说,也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抗日铁血军的预设战场。 这般连着上了几次恶当、付出了可观的损失之后,石井信男不得不从中汲取教训、总结经验:再被支那守军牵着鼻子走显然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既然支那人把联队旗当诱饵用,那么他们便不大可能把这么个好东西弄出城去,这便意味着 步兵第4联队每攻下一个院落,为了防止铁血军利用地道等手段从背后实施偷袭,便不得不分兵占据该地。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推进愈远,伤亡渐多,可供机动进攻的兵力不断减少,二团所承受的压力便自然而然地降低了不少。 可投入进攻的两千余名日军毕竟是一般极为强大的力量,再加上第29联队的从旁辅助,日军缓慢而坚决地挤压着抗日铁血军在城内的活动空间,两天的时间里,就将占领区域从不到四分之一扩大到了超过一半以上:位于中轴线上的南、北两座城门业已落入敌人之手。 不过,第4联队奋勇前进的势头也就到此为止了,随着抗日铁血军三团入城增援,双方的兵力差距迅速缩小,在某些交战地段,铁血军甚至还取得了局部的兵力优势! 石井信男中佐的速胜梦想和他的前任几位指挥官一样,如同肥皂泡一般,华丽地破碎了,曾经似乎唾手可得的联队旗慢慢变得遥不可及----旭日旗在支那守军的阵地上有气无力地飘动着,一刻不停地刺激着日军官兵的神经。 密山县城攻防战的惨烈程度完全超出了多门二郎的认知范围,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堂堂关东军的六千骄兵悍将,不但未能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支那守军,反而深陷城内而不能自拔。 看着满眼血丝的前原宏行亲自送来的战报,多门二郎脸色铁青:“前原君,我没有看错吧,伤亡竟然有一千八百余人?” 前原宏行嗫嚅道:“这还是三天前的统计数字,现在应该超过两千了吧……” “啪!”多门二郎直接把报告摔在了前原宏行的脸上,发出了令前原惊恐不已的咆哮:“八格!你是想把第3旅团全都葬送在这么个小小的县城里吗?整整两个大队的损失!八格牙鲁!前原少将,您真是位优秀的指挥官!简直是闻所未闻!” “哈依!“前原宏行不甘心,还想辩解一番:“师团长阁下,支那守军不但战斗力顽强,而且异常狡猾……”然后他就看到多门二郎愤怒地掏出了王八盒子。 前原宏行顿时一个哆嗦,立刻噤若寒蝉地闭上了嘴。他深切地知道,多门中将向来以脾气暴躁而闻名,一发火就会习惯性地掏枪。王八盒子虽然保养起来不容易,也不好使,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一旦被打中,不死也得重伤。不久之前,在和马占山部作战时,多门就打死过一个办事不力的汉奸。汉奸的狗命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还好没怎么听说过中将阁下会对日本人下手。不过,前原宏行不敢赌这一点,只要看看现在中将爆发出的滔天怒火,难保不会在其一激动之下,王八盒子发生习惯性的走火事件,给他前原的脑袋上开个洞,那就得直接回天照大神的怀抱去了。 多门手里那支王八盒子的枪口朝着前原指指点点,吓得前原一动都不敢动,脸色煞白,腿肚子都隐隐抽了筋,一副任尔宰割的可怜样。 多门二郎口水横飞,愤然高骂:“顽强?最顽强的应该是帝国的军人!居然承认卑微的支那人比大日本皇军还要顽强,实在是大日本军人的耻辱!……狡猾?狡猾绝不应是联队旗落入敌手的借口!!” 前原宏行的脸已经白得有如一张一尘不染的白纸。他浑身微微发抖,根本听不见师团长大人在骂些什么,心里只是一个劲地哀嚎:“完了完了!师团长竟然已经知道了联队旗丢失的事情!” 多门二郎指飞划嘴地骂了半晌,直到骂得累了,才悻悻然住了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冷森森地眼光盯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倒霉鬼,有心把这个丢尽第二师团脸面的家伙一枪崩掉,但是想到怎么说前原也是个少将,多门才没有完全暴走而痛下杀手。 前原宏行偷偷用眼角一瞥,瞧见那支王八盒子已经扔在了一边的桌子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半,细细斟酌了一下措词,小心翼翼地道:“中将阁下,密山城区大半已为我旅团所占领,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仍在目视范围之内,重新夺回指日可待……” 多门二郎语气依然不善:“很好,那么请您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够夺回来?” 按现实的保守估计,十天能占领全城,便已经是烧高香了,至于抢回联队旗,那更是没影儿的事,可前原宏行哪敢跟气头上的多门二郎提这个,暗地里咬咬牙,看似信心十足地道:“只要再给我两个大队,五天之内,一定拿下密山!”前原耍了个心眼,只提攻占城池,不提保证夺回联队旗,满心打算先糊弄过去再说。 多门二郎大约也是被气糊涂了,根本没注意到前原的小伎俩。他不满意的,是长达五天的期限。要缩短战斗进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投入更多的部队,而现在可以抽调的部队,只有在两翼发动佯攻的两个联队。支那军队在北面的力量较强,只宜抽调一个大队,而南面的支那军队较为弱小,可以只留下一个大队虚应故事即可。这样,向密山城内一次性投入三个大队,以绝对的优势力量,方能一举打垮支那守军的抵抗。 “前原君,师团将抽调三个大队临时归第3旅团指挥,编为前原支队,目标只有一个:三天之内,消灭城内的支那守军!”多门二郎下定了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就一次来个狠的吧! 真是一个大大的意外!前原宏行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脸上也由白转红,脚跟一并:“哈依!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五十一章(九) 扛旗大战(九) 关东军第二师团从南北两翼抽调来的三个大队的生力军逐次投入攻城作战。通常说来,添油似的兵力投入乃是兵家大忌,不过,密山城内的兵力展开空间有限,再加上前原宏行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供在难熬的等待中浪费,所以,日军的增援部队在两天内分别赶到后,便立即对守城的铁血军发动了攻击。 虽然增援的日军对铁血军的城区作战模式相当陌生,但是所谓一力降十会,在日军的精强战力以及将近三倍的绝对兵力优势的日夜重压之下,抗日铁血军所控制的区域被步步压缩,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时候,只剩下东门附近的一块有限地区还在二团、三团和决死队的手里。由于几天来日军漏夜猛攻,侦察营无从发挥其战斗特长,武进又不愿意把这样的特种部队损失在阵地消耗战里,便早早地撤出城外休整去了。 到了午后时分,前原宏行向多门二郎保证的三天时间还剩下大半天。根据两天多来的战斗进展情况,前原少将绝对有信心在天黑之前将城内的支那守军彻底歼灭,如果再能幸运地抢回东城门上插着的联队旗,那就是非常完美的结局了----至于伤亡问题,暂时不在少将的考虑范围之内。 成百上千的日军掀起了一波接一波更加猛烈的攻击。从空中往下看,整个密山城几乎完全化作了废墟,弥漫的烟尘使得视线极为模糊,稍远一些便难以看清周围的环境----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看清的,除了残垣断壁,就是碎砖断梁。前原宏行早已没有了酌上几杯清酒的欲望,只想着越早占领全城越好。 在日军不要命的狂攻之下,抗日铁血军的建制早已被打散,不少连队基本拼得差不多了,还活着的官兵们并不退缩,他们自觉地组织在一起,由军衔最高者指挥,继续和日军奋勇拼杀,直至战死,或与阵地偕亡。 东城门上的守卫者们不顾日军火炮轰击所造成的惨重伤亡,牢牢地控制着这个制高点,用机枪火力一刻不停地压制敌人的疯狂突击。正是他们的绝大牺牲,才使得城内的部队能够在日军的兵力、火力双重优势下苦苦支撑到现在。 怎么还没有结束战斗?!前原宏行看了看渐渐西移的红日,心里的焦急感愈发强烈。这些支那守军为什么如此之顽强?东城门处那块不大的阵地,就好像海边的礁石,一波波的海浪冲涮上去,可任凭浪花再怎么猛、再怎么大,浪潮退去,它总能再次浮出海面! 前原宏行已经无法形容自己那无比郁闷的心情,明明看着部下扑上去了,似乎就要占领阵地,支那守军却一次又一次地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般,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在一阵让前原看得心惊肉跳的残酷肉搏之后,日军便很是无奈地一次次被打退下来。 双方的战线犬牙交错,相隔不过十余米,不消得几步,便能和对方刀枪相见。穿着灰色和黄色军服的尸体在瓦砾上堆了一层又一层,不等刚刚阵亡者的尸体冷却下来,每每隔上半个小时左右,双方的军人便踩着它们展开新一轮的亡命拼杀。几分钟后,人潮退去,原来的尸体上便又铺上了一层热血流淌的新鲜尸体。 前原宏行实在无法明白,帝国军人的无畏于死亡是出了名的,从日俄战争以来便是如此,他们的勇往直前可以让对手杀到胆寒、杀到手脚发抖!可是,武装到牙齿的他们在装备简陋得多的支那守军面前,为什么屡屡无法突破?就连最擅长的近战、夜战、恶战,都不能从对手那里讨得一分一毫的好去!这些支那人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石头,还是钢铁?抑或是他前原所不知道的什么物质? 前原宏行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对手的顽强,在潜意识里却仍然不得不心生敬意,毕竟,日本人对传统的勇者是相当尊重的。 日军又一次被打退后,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却没有如惯常般再次发动进攻。武进明白,这是日军在作最后的兵力整合,即将到来的,将是最为猛烈的决定性一击,不拿下最后的这块阵地,日军绝不会停止进攻。能不能在这次无穷无尽的搏杀中坚持下来,武进一点底都没有,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武进推测得没错,前原宏行的确是在作兵力调整,以作最后一击。他也能够看得出来,城内的支那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出意外的话,胜利的欢呼不久就可以在东城门上响起! 可一小时后,就在前原即将下令发动进攻之前,师团部发来的一份紧急电报让他脸色大变,一颗心更是完全沉到了谷底。 前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捧着电报,又把译文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了两遍,最终仍然不免失声惊叫:“什么!南面出现大批支那军队?!支那主力?这怎么可能?不!这绝不可能!!!” 六月,后来的所谓“满洲开拓之父”、时任伪满吉林省依兰地区(位于哈尔滨附近)警备顾问的东宫铁男,向石原莞尔提出向北满武装移民的“以在乡军人编成吉林屯垦军基干部队,永久驻在吉林省东北地区的意见书”,认为实行“军事的长期镇压,不如移来武装移民团体永久地定居更为彻底”。其意十分明显,便是将东北作为日本的殖民地,通过大量的殖民,达到最终将东北完全日本化的目的。可以想见,如果此计得逞,数十年后,东北的居民将只剩下日本人,充任奴隶的中国人仅能苟延残喘而已。 一日,马占山所部在呼兰、海伦一带与日军发生战斗,战况甚烈。 三日,李顿调查团在沈阳附近视察柳条湖铁路爆炸现场,当然,是日本人重新布置过的,不过,即便如此,在场的日本官员解说起来,依旧是漏洞百出,不难看出其中大有猫腻。 六日,国民党政治会议决定进行恢复中苏邦交的谈判,以使日本有所顾忌,再次证明了丘吉尔的看法:利益是最重要的,至于意识形态,在利益面前,至少暂时是可以忽略的。 十三日,伪满洲国通告接收大连山海关,从而阻绝了关内关外的海关通道,致使关外海关税收尽数落入敌手。 十四日,日本众议院通过决议:“政府应迅速承认满洲国。”意图通过国际公法上关于对新国家承认的规定,造成伪满洲国存在的客观事实。 十五日,日本骑兵第一旅团在大连登陆,关东军在东北的力量继续增强。 十六日,蒋介石出动五十万军队发动第四次“剿共”,与对东北沦陷的不抵抗形成鲜明对照。 二十五日,南京政府外交部向九国公约关系国提出:“满洲国是日本人一手包办的,日本政府终于予以承认,这是破坏中国的领土完整。”就此,日本外务次长有田恐吓英国驻日大使Lindley:“这次中方就承认问题向国联发出呼吁,国联如果予以受理并作出任何意味着禁止日本承认的决议,都将刺激日本的国内舆论,或许将使我国政府不得不加速承认的时间。”于是,十九国委员会和国联行政院没有受理中国方面的请求----强权再次强奸了公理。 二十七日,伪满洲国发表接收东北关税的声明,大连等九个税关改为伪满税关。 第五十二章(一) 防守反击(一) 四天前,吉林自卫军主力就已经迂回到了密山县城的西南方。由于多门师团在南翼的兵力依旧相当强大,包括一个基本完整的联队外加若干辅助部队,总兵力近于四千人,如果贸然发动攻击,虽然可以起到一定的突袭效果,但是在防御作战中,以日军的战斗力,如果有较为充足的兵力,能够在很长时间内阻挡住训练和装备水平都贫弱得多的中国军队,从而使得其南翼被突破的风险大大降低。所以,在李杜司令的再三考虑之下,并经罗立胜、武进根据密山城内战斗情况的认真评估,双方多次协调,共同决定城内的守军打得更猛一些、再坚持几天,迫使日军从南翼抽调兵力支援攻城作战。 通过抗日铁血军各守城部队的浴血奋战,并半真半假地不断向东门方向退却,让前原宏行生出了一种再加一把劲就能够夺取最后胜利的观点。同时,抗日铁血军在密山城南面的守军摆出了只能困守、无力反击的态势,最终成功地使前原说服了多门二郎,从南翼的步兵第30联队抽调了两个大队的兵力,投入了密山这个血肉磨坊。 如此一来,日军的南翼便骤然变得漏洞百出,以区区一个大队及辅助部队、一千余人的有限兵力,又无机动部队提供支援,根本无法守住宽大而空虚的防线,当然,日军的指挥官们也没有考虑中国军队进攻的问题-----支那人会发动反击?这怎么可能! 日军的最高指挥官,还有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军国幕僚们,对于战斗的进程过于托大,在他们看来,当面的抗日军队无疑会拼死守城,如此只需在城内予以对手沉重打击、占领城池,支那守军必定溃散无虞。 虽然在穆棱河畔,日军在渡河时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但那只是酒井隆那个酒囊饭袋太过愚蠢造成的,第二师团主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因而未能对那场战斗加以足够的重视。而且,在日军官兵的潜意识里,他们仍然对中国军队、尤其是非正规军不屑一顾,说是眼高于顶也不为过,完全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自大念头。 此外,城区作战时双方距离过近,城外中国守军的防线又基本处于密林边缘,日军航空队的支援作用大打折扣。开始的时候,还时不时有两三架飞机精神振奋地飞到中国军队的控制区域袭扰一番。没过几天,日军飞行员们便发现,再这么做下去,除了继续浪费宝贵的航空汽油和炸弹之外,对守军造成的打击微乎其微。 等到战斗热情一过去,高傲的帝国飞鹫们便对这种无关痛痒的作战方法提不起任何精神了。在密山的上空,这些嗡嗡乱叫的铁鸟们出现的频率便一日少似一日,直至最后终日不见。至于让这些自觉高人一等的大爷们来执行侦察任务,更是痴心妄想:对不堪一击的支那军队,有必要如此重视么?还是让陆军那些两条腿的家伙们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们吧! 偶尔有一架飞机在密山上空飞过,也纯粹属于敷衍了事,高贵的飞行员是决不肯降低高度仔细搜索的,一来当地密林遍布,视野不佳,不容易观察情况,二来机遇与风险并存,那两架在穆棱河畔折翼的倒霉鬼的下场没人想去尝试----以帝国飞鹫们托大的程度,他们一致认定那只是个意外的意外。 这样,异常骄纵的日军在懵懂无知中,慢慢陷入了极为不利的战斗态势:东面,被抗日铁血军死死顶住,进展以米计算;南面,数万吉林自卫军正悄然砺兵秣马、枕戈待旦,只待时机到来;北翼,冯占海的吉林抗日义勇军与浜本喜三郎大佐的步兵第16联队原本就僵持不下,在多门二朗将该联队的一个大队抽调走之后,仅凭其剩下的两个大队,便不足以发动有力进攻,事实上,除了零星的小规模进攻,该联队已基本上处于守势,再加上在北面活动的小股抗日军队,对第16联队的侧后造成了一定威胁,令日军不胜烦恼;西面,活动频繁的抗日铁血军侦察营和狙击大队,就不是让日军烦神这么简单了,多门二郎简直对这些神出鬼没的袭击者无比抓狂,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抓来剥皮抽筋,却仍然不得不将有限的预备兵力中的很大一部分投入到围剿作战中去。 虽然关东军第二师团仍然保有相当强大的力量,但在四个方向上的处境都好不到哪里去,然而,以多门二郎为首的日军军官对此没有丝毫的清醒认识,他们只对前原宏行的第3旅团在密山县城内的战斗进程之缓慢感到极不满意,却绝不以为中国抗日军队会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抗日联军是为保家卫国而战,占据了人和之利;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日军侧翼形成了包围之势,又占据了地形之利;随着步兵第30联队的主力被抽走,发动进攻的时机的选择权已经完全落在了抗日军队的手里----天时、地利、人和,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当然,最后的结果,还得取决于日军的战斗力、组织和反应。至于日本人的运气如何,用不了多久,便会自然见分晓。 前原宏行拿着电报译文的手在颤抖,多门二郎比他更加不堪,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突如其如的噩耗,仿佛一下抽空了他那肥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如果在南翼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多门二郎断然不会如此慌张,根据刚刚传回来的情报,支那军队在南翼发动进攻的兵力不下三万人。现在已经不是八国联军进北京、随意屠戮义和团民的那个时代,一千对三万,日本兵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守得住漫长而空虚的防线,更何况支那军队乃是有备而来,趁着日军开晚饭、异常松懈的时候,才断然全军出击。 这三天来,步兵第三十联队第二大队在南翼的作战可谓波澜不惊,十分轻松惬意。既然兵力捉襟见肘,无法发动进攻,而支那军队一如既往的瘫软,没有一丝一毫反攻的迹象,就连若有若无的骚扰都几乎完全停止了,日本人便乐得清闲,就在几处简易营地里待着,无聊地打发时光。士气不谈低落,也高昂不到哪里去,警惕性更是降到了最低。 黄昏时分,除了那些心不在焉的哨兵,大多数日军都吃上了比中国军队要丰盛得多的晚饭。就在这个时候,随着李杜将军的一声令下,吉林自卫军决然发动了进攻。一阵突如其来的炮火急袭将日军的几处营地炸得一片狼籍。 日本人在自己的营地里还没有带着枪去吃饭的习惯,更谈不上躲起来吃饭了,大多是和自己的好友乡亲围成一圈,边闲聊边吃饭。没想到刚吃到一半,炮声一响,炮弹便在营地里炸开了花。 日军遭此突袭,顿时乱作一团,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跑。一时之间,官找不兵,兵找不官,就连枪支弹药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雪上加霜的是,一发炮弹无巧不巧地落在日军大队长的饭桌上,当场将心情愉快的大队长撕成了碎片,前来陪酒的三个中队长两死一重伤。几乎是一瞬间,日军的指挥机构就彻底瘫痪了! 群龙无首,亦是难免一败,何况失去了指挥的日军还算不上龙,惊慌失措之下,其混乱程度更是不堪。虽然日军的战斗意志仍然坚强,但是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因而,仅仅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关东军第二师团第十五旅团第三十步兵联队第二大队的顽抗就被潮水般涌来的吉林自卫军彻底粉碎了。兵力分散的日本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命大能够逃回去报信的,不过十之一二,基本算得上是全军覆灭。 吉林自卫军打垮当面之敌后,几乎是紧踩着溃兵的脚后跟,马不停蹄地继续推进。根据计划,该部立即兵分两路,一路向东,从背后夹击攻城的前原支队,另一路则折向西面,直扑多门二郎的师团部,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多门那个胖子搞定,切断日军的后勤线,第二师团便将不战而溃! 第五十二章(二) 防守反击(二) 与此同时,北翼的吉林抗日义勇军也开始转守为攻,以牵制住当面的步兵第十六联队,使敌人无法及时从战场上脱身,前往救援第二师团师团部。密山城内的抗日铁血军一面以三团、四团和决死队固守阵地,一面以一团、二团撤下来休整的官兵引领冼峰老丈人带来的勃利民团向前原支队实施反击,务必将尽可能多的敌人陷在城内。 日军各部被中国军队突然发动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多门二郎中将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恶劣的局面:他的整个第二师团实际上已经陷入了被分割个个击破的危险之中。 无比震惊的参谋们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并作出了相当正确的判断:支那军队的力量应该不足以将师团从外翼完全包围,但是由于各部队之间的距离相隔甚远,因而支那军队在局部战场形成兵力上的优势已经无法避免。当务之急,是命令各部队迅速向师团部所在地收缩,以免老巢被端。 光从纸面上看,日军的师团部驻地的人员不在少数,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仍然有四五千人,但是其构成十分复杂:部分辎重部队、野战医院、炮兵、宪兵、工兵、残余的骑兵、通信部队、运输部队等等,再把一千多名等着后送的伤病员去掉,真正的战斗人员不过区区两千人不到,其中还有三四百号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记的伪军。 通常情况下,一千五名日军足以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抵御中国军队的围攻,但是,这一千五百人也还是纸面帐目!由于抗日军队在第二师团后方活动十分频繁,迫使日军将部分兵力用于维持交通线的安全,甚至有时不得不以重兵押送,以确保辎重和伤员的安全。同时,至少还有一半以上的兵力,以中队为单位,配以机枪小队或迫击炮小队,四处活动,搜寻铁血军侦察营和狙击大队的行踪,并寻机歼灭之。 前一段时间,日军基本上是信心满满地出击、垂头丧气地回来,在野外转上一两天,常常连对手的毛都找不到,最后还得挨上几发冷枪,抬着几具尸体回去。可没想到三天前,鬼子突然人品大转运,几支例行公事出击的中队居然都抓住了支那抗日军的踪迹!日军指挥官兴奋莫名之下,驱赶着部下一路衔尾猛追,誓要逮住这些恼人的支那土匪,把他们千刀万剐,方能泄多日来的心头之恨。 不过,令日军指挥官又喜又恼的是,前面的那些支那抗日军总是若即若离地吊在不远处,有好几次似乎就要抓住对手的尾巴,可不知道怎么的,稍不留神,狡猾的对手便从即将合围的圈子里仓皇逃走。功亏一匮的感觉更让日本人欲罢不能,于是,三天里,他们离师团部驻地渐行渐远,完全中了对手的调虎离山之计。直至吉林自卫军发动之时,多门二郎身边的战斗部队仅仅剩下三个不完整的中队、统共不足五百人! 五百日军,加上战斗力三流、聊胜于无的辅助部队,以及不堪一击的伪军,要想抗住数十倍于己的中国军队的突袭,其难度可想而知。日军守卫部队竭力收缩防线,但要守住偌大的营地,仅靠这些普通步兵是根本不够的。为了弥补兵力上的极度捉襟见肘,日军参谋们除了留下最低限度的操作人员,将那些辅助部队全都赶上了防御第一线,甚至连手臂还能动的轻伤员都不得不拿起了枪----如此狼狈之情形,委实是皇军征战史上一大奇观。 就这样,关东军第二师团部勉强拼凑起了两千之众,用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十倍之敌。对于能不能坚持到援军赶来,军国幕僚们依旧心中无数,一方面急令各部队以最快的速度摆脱支那军队的纠缠,驰援指挥部,另一方面,则向航空部队请示紧急作战指导,以迟滞支那军队的推进速度,另外,部分多余的非战斗人员及装备,包括一些由于缺乏弹药而用不上的重型火炮,抢在支那军队合围之前,乘坐卡车向西退却,从而达到精简人员的目的,为防御甚至是突围创造更加有利的条件。 不过,如果日军知道抗日联军的作战计划,这一点就显得多虑了:抗日联军根本没有合围第二师团指挥部的打算,各方一致商定,围三阙一,迫使日军向东逃窜,在运动中歼灭敌人非战斗人员,其把握将会大上许多,毕竟,缺乏重武器的抗日军队进攻日军的简易阵地并不是能够手到擒来的事情。 前原宏行在了解到战场局势的极度不利之后,便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是放弃唾手可得的密山县城,还是立即抽身,向师团部靠拢? 对多灾多难的前原少将而言,这两个决心都很难下定:进攻密山县城多日,付出了如此重大的伤亡,却要在成功的最后一刻退却,不论是前原,还是身处前线的其他日军官兵,都是难以接受的;但是,如果师团部遭受损失,就算拿下了密山,也断然无法功过相抵,他前原的下场决不会好看。 军官们和参谋们对此情况亦是各执一词,在指挥所里吵翻了天,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弄得本就心烦意乱的前原更是头大如斗。 然而,部下们再怎么争吵,最后的决断依然取决于少将阁下。前原宏行纠结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撤! 于是,日军指挥官们不再有异议,纷纷赶回各自部队,准备撤退事宜,但是,这时候,他们却意外地发现,这短短一段时间的耽搁,城内的抗日铁血军竟然业已发动了反击! 处于一线的日军官兵在铁血军不顾伤亡的猛烈逆袭之下,被迫卷入了逐屋争夺的混战,想要轻轻松松地脱身而走,简直无异于天方夜潭。前原思忖再三,只得改变命令,一面在城内维持相当的兵力,相互掩护,逐步退却,同时,位于西城门附近的部队迅速集结,向师团部驰援。 但是,一份新的情报让前原再次失去了冷静:密山县城的西部和南部同时出现了大股支那军队!前原支队面临后路被切断的危险,而且,一旦分兵,城内的部队将处于夹击之中,反而有可能转而被支那军队围歼! 第五十二章(三) 防守反击(三)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前原宏行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不是因为天气炎热,而是惊出来的冷汗!东面不远处的城里,充斥着震天的枪炮声和喊杀声,反倒显得指挥所里出奇的安静。一众佐官和参谋们聚集在前原的身边,这一次虽然他们没有再争论什么,但是焦虑的眼神泄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时不我待,早作决断,方为上上之策! 前原宏行心里的诸般念头转了不知道多少遍,仍然拿不定主意,嘴里不由得暗暗发苦:怎么这么倒霉的事,偏偏让自己给碰上了!真是流年不利啊! 密山城内的战斗愈来愈激烈,前原宏行知道实在等不下去了,只得咬咬牙,暗自下定决心:与其两边都没有着落、两边都有风险,不如两害相较取其轻,应该是壮士断腕的时候了----可以说,师团主力都在自己手上,不去援救危急中的师团部,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诸位!” 日军军官们心头一跳,“唰”地齐齐站起身来:“哈依!” “我命令!支队将分为两部分,一部负责支援师团部,另一部则继续夺取密山城,并相机夺回联队军旗!具体安排如下……” 决心既下,已经有所准备的日军行动起来便相当迅速,二三十分钟内,两千余名日军便在前原宏行的亲自率领下,向西开拔,其他的日军,包括伤病员,仍然驻留在密山,继续与抗日铁血军血腥缠斗。 武进也不是不想盛情挽留住城里的所有敌人,但是屡经激战的铁血军同样承受了重大损失,尤其是作为主力部队的一团、二团、决死队,更是伤亡畸重,仅凭那些训练不足的新兵,根本没有足够的进攻力量拖住整个前原支队。 现实如此,武进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尽最大的力量拖住尽可能的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4 部分阅读 现实如此,武进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尽最大的力量拖住尽可能的多的敌人,为吉林自卫军的阻击部队减轻压力。 前原宏行的援兵没开出二十里地,便遭遇了从南面而来的万余名吉林自卫军的部队。双方甫一接触,立即大打出手,一方急于突破,另一方拼命阻扰,正可谓针尖对麦芒,打得不可开交。 吉林自卫军缺乏重武器,这一点自不待言,反观日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日军增援部队已经尽可能地轻装化,除了最方便的掷弹筒,拖曳火炮一律没有携行,迫击炮的数量也相当有限。因而在重火力方面,双方可谓半斤八两,都无法对对手形成压倒性优势。 论到战斗力,日本人无疑要超出吉林自卫军的官兵一大截,但却在人数上大大处于劣势,这样一来,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又回到了原点。任凭前原宏行急得三尸神暴跳,双方你来我往地打了两三个小时,依旧是僵持不下。 吉林自卫军当然不急于把敌人吃掉,而且暂时也没有那么好的牙口,所以对这种僵持的局面是正中下怀。但是反过来对日本人而言,情况可就不怎么美妙了,他们在路上每多花一分钟,师团指挥机关的危险就会大上一分,而且自身的危险也在成倍加大。 前原宏行焦虑万分,一再督促部下迭次攻击,妄图以人海战术打开缺口,甚至还屡屡派出决死肉弹赤膊上阵,真可谓悍不畏死到了极点!奈何吉林自卫军按照罗立胜的建议,设下了好几道防线,以弹性防御对阵,层层堵截,使得日军始终举步维艰,进展缓慢。 就在前原宏行和步兵第十六联队以龟速前行的同时,吉林自卫军主力的近三万人马,向关东军第二师团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地冲击。从一开始,整个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日本陆航的十余架战机赶至战场上空,不停地对着吉林自卫军的阵地俯冲轰炸扫射,试图迟滞对手的进攻。吉林自卫军不甘示弱,组织了一批机枪对空射击,几个回合下来,终于有一架过于猖獗的日机被打乱枪打中,挣扎着一头栽到了日军的阵地上,炸起一团蘑菇状的黑云。 其余敌机见势不对,纷纷拉起机头,不再敢飞得太低,而且,随着吉林自卫军不断逼近日军的简易防线,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扔手榴弹就可以炸中的程度,显然,对于如此犬牙交错的战线,日机已经不太合适予以支援,如若强行为之,反而极易误伤己方。因此,日机很快便将攻击目标转向了吉林自卫军的后方,作战方式也变成了袭扰威吓为主。 失去了空中支援的日军愈加左支右拙,整条防线亦笈笈可危,不大的功夫,多处阵地便被撕开了不小的口子,渗透进去的中国军队给兵力不足的日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一处日军炮兵阵地被攻占,好几门迫击炮成了支那士兵的战利品,驻守该阵地的一个小队的日军炮兵全都成了枪下之鬼;一处野战医院同样遭到了袭击,日军守卫部队在撤离之前,为了不让行动不便的伤员落入敌手,残忍地将数十名伤员集聚在一起,用手榴弹将他们全都炸死,让目睹这一惨状的中国士兵目瞪口呆,从而对日本人的凶残有了全新的认识。 日军在吉林自卫军的日夜挤压之下,被迫不断地收缩阵地,可供回旋的空间自然也是步步缩水。多门二郎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这样下去,师团部绝对支撑不到那些乌龟爬一般磨蹭的援军到达的那一刻。 多门二郎不似前原宏行那般优柔寡断,一旦对形势作出判断,便立即命令部队丢弃不必要的东西,准备突围。武器装备的处理还好办,那些行动有困难的伤员的处理问题可让多门二郎伤透了脑筋。好在这些伤员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更有为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共荣圈“献身”的觉悟,主动提出承担掩护断后的艰巨任务,算是为多门中将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白天,日军顶住了吉林自卫军的猛攻,到了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多门二郎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突围的命令,但不是向东与援军会合,而是向西面的来路而去,意图跳出包围圈,再收拢部队,好与狡诈的支那军队一决雌雄! 第五十二章(四) 防守反击(四) 日军并未掩饰其突围的意图,事实上也掩饰不了:大批阵亡士兵的尸体无法运走,如果丢弃给支那军队,多门二郎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也比遭到全日本的一致责骂要好得多。所以,日军不得不在突围之前开始焚烧尸体。 腾起的黑烟和飘散的恶臭清清楚楚地暴露了日军的企图。李杜将军对日军这种不加掩饰的盲目自信十分惊讶,遂命令吉林自卫军加紧进攻,力图打乱敌人的行动节奏。 在之前的第一轮攻击中,吉林自卫军一次性就投入了近半兵力,给日军的防守带去了巨大压力。日军倚仗相对强大的火力和优秀的战斗力,苦苦支撑,才勉强顶住了吉林自卫军的猛攻,维持住了脆弱不堪的防线。 在李杜发现日军的突围意图之后,立即将手里的预备队全都投入到了战场之中,一刻不停地向日军防线施压。随着日军伤亡的不断增加,这条单薄、没有纵深的防线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大漏勺,即便日军不断地收缩防线,却依然阻挡不了越来越多的抗日官兵渗透进日军的后方。 现在,不仅是日军的野战医院、炮兵阵地和后勤单位面临威胁,甚至连多门二郎自己都险些被捉了活的! 黎明时分,大约百余名中国士兵趁着日军哨兵警惕松懈的时机,突袭了关东军第二师团的指挥所。由于日军绝大多数战斗兵都困守于阵地,后方的守备兵力极度空虚,堂堂的师团指挥所仅有半个小队不到的警卫力量,这其中至少有一半还是宪兵! 猝然遇袭的日军慌了手脚,当场被打死打伤了好几个,于是兵力更显不足。还好多门中将虽然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是慌而不乱,立即把指挥部的所有人员,不分军衔职务,只要是会开枪的,全都武装起来,用能找得到一切武器,对袭击者们拼命开火。 甫一交手,袭击者们便很快发现了这伙鬼子的与众不同之处。这些穿着有些奇怪的日本鬼子(参谋们的着装还算正常,但是你不能指望厨子、马夫之类也穿得一丝不苟,至少扎个围裙什么的是少不了的)所使用的武器居然以手枪为主,二十多支王八盒子齐射的声音听起来的确让人心头震动,可在乱哄哄的战场上,袭击者们没能发觉日本人好几轮射击下来,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其枪法的准头令人不堪恭维,与素以射击精确而著称的日本兵相差甚远,所造成的杀伤极为有限。 其个中缘由实际上合情合理,这帮参谋、宪兵、军官、勤杂人员久疏战阵,上一次练习射击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真要说起来,他们连三流守备部队都远远不如。不过,这些司令部人员清楚地知道,一旦支那人打进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于是,这些算不上真正士兵的鬼子们个个悍不畏死,连同多门师团长在内,全都操起了家伙,拼死抵御。当然,多门二郎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命令两名参谋开始焚烧不太重要的文件。 对日本人而言,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些支那袭击者并不知道多门二郎就在这里,他们打的主意是找个软柿子捏捏,捞一把就跑,让小鬼子不得安生就行,不想碰上了个硬骨头。日本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死伤和慌乱之后,出乎意料地进行了拼死顽抗。 双方咬牙狠斗了半个多小时,吉林自卫军方面的指挥员担心这场战斗拖的时间过长,会引来大队日军,因为在敌人的后方活动,极易遭到围歼,遂主动撤出了战斗。其实情况对多门二郎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支那军队得知情报合围上来,他堂堂多门中将就不得不在被俘前剖腹以谢天皇了。 这场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袭击者们在枪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第二师团指挥所周遭的一地鸡毛。多门中将的老命是保住了,但是却难掩他心头的郁闷:文件烧了一部分,还好都是些不太重要的,宪兵的死伤也在其次,四个厨子玩完了两对,以后师团部军官们的吃饭问题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三个马夫死了一双,还有一个断了一条胳膊,只能进野战医院动手术了,最令人窝心的,是身为帝国精英的参谋们居然被迫客串了一回步兵,他们打仗的时候堪称英勇,但是损失着实太大了一些----足足挂了六个,只比勤杂工少一个而已。 经此教训,多门二郎不敢再托大,急忙下令从阵地上调一个小队的士兵回来,以加强师团部的防御。这真是拆东墙补西墙,想要墙墙不漏,结果是到处漏。不过,日本人这会儿已经是债多不愁,防线上漏洞多得是,没必要对新出现的漏洞纠结了,只要捱到最后一刻成功突围,有的是时间回过头来慢慢收拾该死的支那人。按支那的说法,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等着瞧吧! 当然,洞悉战场局势的李杜将军是不会任由日本鬼子轻轻松松从眼皮底下溜走的,这一次三军联合作战,尤其是抗日铁血军在密山县城的死守不退,就是为了创造这么一个绝佳的良机,自己又怎么能让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白白从手心里流走呢! 随着吉林自卫军预备队加入战斗,日军的战线在重压下愈发笈笈可危,如果没有意外,全线崩溃是迟早的事情。日军官兵大多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更加明白: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于是,日本人的坚忍在这时候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在某些阵地上,日军即使被团团包围、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半步,往往以全部玉碎而告终---这无疑使得吉林自卫军的进展速度被大大降低了。 一天一夜之后,日军终于将大部分尸体都烧成了灰,至于剩下的少量尚未焚烧的,或者烧得半焦不焦、外焦里嫩的,多门二郎就不得不对他们说抱歉了----毕竟活人更重要,战场局势的极度恶化已经迫使第二师团指挥机关必须尽早突围了,再迟恐怕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甚至全都得留在这儿,做异乡之鬼! 第五十二章(五) 防守反击(五) 凌晨六时,多门师团指挥部的各直属单位丢弃了一切可以丢弃的人和东西,决然向西突围。日军先是将仅剩的炮弹倾泻一空,然后驱赶着伪军为先导,兵分左右两路,间隔里许,相互呼应,形成两个突击箭头,向吉林自卫军的阻击线发动了全力攻击。 在赤红色朝霞的映衬下,二十余架日机亦分作数批,轰鸣着早早赶来,为第二师团的突围行动提供空中支援,只是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帝国飞鹫们由于担心受到地面火力的疯狂打击,不敢飞得太低,以防止宝贵加昂贵的飞机遭到不必要的损失,更免得冒着搭上自己小命的风险。 在中国的上空,面对贫弱的中国空军,虽然日机掌握着绝对制空权,但是迫于原材料的缺乏,以及设计理念的不同,日机的防御薄弱,极易被打着起火,不然也不会日后赢得“马里亚纳火鸡”的丢人绰号。不过,这会儿,由于东北军的飞机全军覆没,尽数落入日军之手,帝国飞鹫们是绝不担心来自空中的袭击的。 吉林自卫军对日军的突围行动有所预料,准备也不可谓不充分,但是双方的战斗力确实差距不小,再加上日军所选择的时间仍然达成了一定的突然性,所以吉林自卫军的前两道防线被迅速突破,两小时内,日军便西进了十余里,大有一举跳出包围圈之势。 不过,吉林自卫军采用了弹性防御的方式,在罗立胜填鸭似的临时指导下,虽然运用起来生涩得和小学生没什么差别,用来对付只顾埋头向前冲、兵力又居于劣势的日军,却是绰绰有余了。 吉林自卫军一共设置了六道阻击阵地,前后纵深延伸达二十余里,对付德国人的机械化突击或许是不堪一击,但是在行军打仗基本靠11路的日本鬼子面前,绝不是那么能够轻易就一口气突破的。 吉林自卫军的前面两道阵地只是预警阵地,阵地简陋,基本依靠天然地形略加构筑而成,兵力、火力的配置俱十分有限,守军的抗击属于聊胜于无,只是略加阻击,机枪胡乱打上几梭子,炮弹更是一发未放,便很快向两翼撤退了。 日军气势汹汹而来,对手却出乎意料的如此不堪一击,不禁颇有些着不上力的感觉,就好比一位运足了劲道的拳手,全力一拳击出,却打在了空处,那感觉很是让人难受,甚至会让人有种要吐血方能解脱的憋闷。 日军现在的情况便是这般,只是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仔细考虑这种情况后面所隐含的真实信息,他们更加一厢情愿地认为,挡住去路的这支中国军队纯粹是由一群山匪路霸所组成的乌合之众,战斗力极其低下,完全抵挡不了皇军之花的全力一击----有时候,自欺欺人达到一定水准也是非常可怕的。 日军连破两道防线,不觉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惊喜,似乎突围已然在望,不过,日军并没有自欺欺人到认为支那军队的阻击仅此而已的地步,毕竟,那些极其难缠的狙击手和侦察兵尚未出现。果然,前进不过里许,他们便撞上了吉林自卫军的第三道防线。 如果说前两道防线只是预警阵地,那么,第三道防线就是真正的阻击阵地了----然而这依然不是主阵地。 日军的轻松行程至此宣告结束。之前波澜不惊的战斗一下变得激烈起来。吉林自卫军一部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支援下,凭藉一条小河河岸形成的天然阵地,实施了有力阻击。河面不宽,而且河水也不深,再加上天气转暖,日军纷纷徒步涉水冲锋。双方你来我往,厮杀了一个多小时,战死者的尸体顺流而下,缕缕血水将河面染得微微发红。 遇到了强力阻击的日军满心以为这必然是支那军队的最后一道阵地,自然不敢怠慢,能否突围成功全看是不是能够赶在支那军队合围上来之前冲过这条小河,是以日军投入进攻中的兵力甚众,组成了数道散兵线轮番突击,最终在付出了近百人的死伤之后,突破了这道他们心目中的生死线。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多门二郎的心态大大地放松下来,立即指挥部下向西疾进,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然后再回过头来好好收拾这些该死的中国人。 然而,两三里后,一片低缓的丘陵地带出现在日军的面前,这里,便是吉林自卫军的第四道防线,也是主阵地所在地。一心突进的日军甫一接近,便遭到了极其猛烈的火力打击。一时间,枪炮齐鸣,道道火舌向日军的席卷而去。 日军猝然遇袭,短短数分钟内,便蒙受了惨重的伤亡,数十发落在行进队列中的炮弹炸翻的尉官就有七八个,缺胳膊断腿的更是随处可见。最倒霉的莫过于鬼子的尖兵小队,首当其中的他们,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损失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乐极生悲,这就是日军此刻心情的最佳写照。从大喜骤然遭遇大悲,让日本人的心情极为沮丧。在日机的支援下,士气大降的日军连着发动了三次进攻,俱皆无功而返,徒然在吉林自卫军的阵地前又丢下了数十具尸体。 如果时间充足,多门二郎自然有绝对的信心最终突破支那军队的阻击阵地,然而就在这时候,后卫的日军又传来了大批追兵正在迅速逼近的消息!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日军几乎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之前在有阵地可供依托的情况下,尚且无法抵挡----虽然那只是简易阵地,那么现在,暴露在旷野平地中的日军,又如何应对涌来的支那主力? 日军绝不甘心就此再度被围,稍作准备之后,又发动第四次攻击。这一次,除了空中和迫击炮的支援,日军连肉弹都用上了,可在一番你死我活的拼杀之后,日本人还是铩羽而归,而追兵更近了! 第五十二章(六) 防守反击(六)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间隙,将斑驳的阴影洒在多门二郎的脸上,显得那么的阴晴不定----这其实正是中将师团长此刻心情的完美外在表现。他周围的几位佐官和参谋的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们那充满憔悴的神色里夹杂着些许慌乱,脸庞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用狼狈不堪形容之或许略过夸张,但绝对称得上是困窘无奈了。 “诸君,时间无多,当需再做最后一搏!否则,不论是战死,还是被击溃,我等俱将成为皇军前所未有之耻辱!”一名上尉参谋几乎是在扯着嗓门嚎叫,眼睛里闪动着暴虐的凶光,宛如犹斗之困兽。 被俘固然或许能够活下去,但是这条活路对于在场的几位,却是想也不敢想的----天皇的陛下的军官居然会沦为低劣的支那人的俘虏,那就好比堂堂的武士大人成为贱民的阶下囚一样荒谬!要想不成为这种耻辱的存在,只有两条路可走:突围,或者自裁。 其他几位日军官佐咬着牙,纷纷点头,附和着表示赞同,仗打到这份上,他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打退挡在面前的中国军队,所有能用上的手段全都用上了,真可谓黔驴技穷,可依然被困一隅。 一个多小时前,日军拼了老命,不顾伤亡地连续进攻了六次,才最终突破了吉林自卫军的第四道防线。然而,一里多地之外,下一道阵地上,成百上千的抗日将士正严阵以待,静候日军的到来。 吉林自卫军的第五道阵地构筑匆忙,其坚固程度、火力配备与主阵地相差甚远,有的只是守御官兵的热血。如果是平时,恐怕日军一个冲锋,就能够撕开防线而去。然而,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缟,筋疲力尽的日本人拼了老命,在阵地前碰得头破血流,几次三番下来,依旧只能徒呼奈何,望阵地而兴叹。阵地上的抗日将士无视头顶上肆虐横行的日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牢牢地卡住了多门师团西遁的去路。 日军对于中国人层出不穷的一条又一条防线已经麻木了,鬼才知道到底前面还有多少道阵地!他们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发起冲击,直至取得突破,或是成为异国他乡土地上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大约四十分钟前,日军的后卫部队和追兵交上了火,十多分钟后,左翼开始遭到支那军队越来越频繁而猛烈的袭击,而现在,右翼也出现了大批敌军的踪迹!就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第二师团已经再度陷入了重围!而且,这一次不再有哪怕是最简陋的阵地,可供凭藉的,只有平缓的丘陵和低矮的灌木,甚至连仅有的几处树林都面积小得可怜! 实际上,双方的人马已经绞成了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有些地方,呈现出一种包围与反包围的奇怪态势。日军指挥机关甚至已经开始烧毁仅剩的机要文件,多余的密码本全部销毁,军旗也由专人保管,一旦苗头不对,便须抢先烧掉,绝不能落入中国人手里。 即便面临如此不利的局面,日军仍然没有丝毫放弃抵抗的打算,在各个方向上竭尽全力抵御着吉林自卫军的猛攻。而以多门二郎为首的日军官佐们,将作最后一搏,以期打破即将合拢的包围圈。 这场突围战的惨烈程度难以用语言描述,从发起攻击到战斗结束,整整四十七分钟的时间里,双方展开了极其血腥的拼杀,阵地竟然几度易手。日军的疯狂自不待言,抗日将士们也杀红了眼,寸土必争,许多地段直至守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才被日军艰难占领。 旋即,日军便鼓足余勇,向西扑向最后一道阻击线。焦头烂额的日军后卫部队则以一部迅速进入刚刚占据的阵地,以尽可能地阻挡追兵的脚步。要是日军有足够的兵力、火力,完成这一任务自然不费多少力气,但现在日军四面受敌,战斗兵力极度不足,火炮更是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炮膛,----如果不是鉴于火炮的宝贵性,日本人恨不得连炮也轻装掉算了----哪里还有足够的炮灰来长时间地守住阵地! 日军的主要力量都被投入到了突破吉林自卫军的防线上,用来阻击追兵的仅仅是一个得到一个机枪班加强的小队,统共六十四人。就是这区区六十四名日军,要守住至少长达三四里的阵地,不啻于痴人说梦----平均三十米才能摊得上一名日本兵。给他们每人发上几枝自动步枪,或许能多撑上一阵子,可就凭三八大盖的射速,谁都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这个日军加强小队的抵抗所持续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五分钟,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黑压压涌上去的中国士兵便将顽抗者们淹没在人海之中。几个对付一个的刺刀拼杀不存在任何悬念,再优秀的拼刺技术在数量的绝对优势面前都是一个笑话,几个回合一过,残存的二三十个鬼子便满身窟窿地倒毙于地。 解决掉这批敌人,一心杀敌的抗日官兵毫不停留地紧紧向传来阵阵枪声的西面追去----那是日军正在攻击最后一道阻击阵地,那只是一道简易阵地,守军人数不多,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喧闹了几个小时的阵地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几堆还在燃烧着的木头,时不时发出几声噼咧啪啦的炸响,遍地的尸首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垂死的呜咽呻吟,其声如泣,转瞬便低不可闻。 在这里,日军不但没有来得及带走战死者的尸体,甚至连将其焚烧的机会都没有。为了尽早跳出包围圈,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一旦阵亡,就只能埋骨他乡,再也回不到隔海相望的家乡去了。 吉林自卫军最后一道阵地上的守军拼尽了全力,仍然没能阻止住日军极其强烈的活命欲望,等到追击者们马不停蹄地赶到时,日军已经破阵而去,空留下一些抛弃的辎重和死尸。 关东军第二师团指挥部以过半的伤亡,终于逃出了抗日联军的大包围圈。堂堂多门中将根本不敢停下来略加休整,驱赶着一群残兵败将,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只想着一路往西,不到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就绝不停下来整军再战。可是,对于侵略者而言,广袤的中国大地上,又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第五十三章(一) 收官盘点(一) 多门二郎带领的这股日军拼死拼活地跳出了抗日联军的大包围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抗日铁血军的侦察兵和狙击手们在第二师团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如狼群般四处游荡,伺机从见到的一切敌人身上咬下几块血淋淋的肉来。 落了单的鬼子基本上是死路一条,十来个鬼子聚在一起多半是全军覆没,几十号人马也绝不保险,百十号日本兵亦是战战兢兢,就算数以百计的大队人马共同行动,鬼子们都难免风声鹤唳、疑神疑鬼。 多门二郎什么都管不了了,整军再战的念头早已被他抛至脑后,只顾埋头向西狂奔,短短几天之内,便已直趋哈尔滨。逃亡路上,总算他的命够大,没被疯狂收割日军性命的狙击手打死,万幸中的不幸是,他的座骑在奔跑中被一发冷枪击中,骤然倒毙的奔马将他摔得七荤八素,不但大门牙嗑掉了两颗,胳膊也断了一条。 在寻找最有价值目标的狙击手们看来,骑着高头大马的日本军官无疑是最好的靶子。虽然打中快速移动目标的要求很高,但是在狙击大队中这样的高手仍然不乏其人,几个比多门师团长倒霉得多的日本军官便在枪声中从马上一头栽下,化作冰冷的死尸。同僚的惨状让军官们立即放弃了座骑,转而和士兵们一起迈动两条短腿,亡命狂奔,至于风度,与宝贵的生命相比,让它见鬼去吧! 多门二郎逃回哈尔滨之后,气急攻心,再加上身体虚弱,路上又喝了不干净的水,染上了风寒,没过两天,便奄奄一息地躺进了医院。经过日本医生们一番竭力抢救,总算大难不死,从死亡线上把命给挣了回来。不过,要让他继续指挥作战、洗雪前耻显然是力有未逮了。不久,得知这一悲剧性消息的东京大本营指派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大将兼任第二师团指挥官,以收拢整顿部队,再待机而动。 半个月后,有所恢复的多门二郎搭乘商船回国治疗,从此被打入冷宫。多门完全康复后仅在参谋本部担任了一个闲职,虽然他屡次想再回到中国报仇雪恨,但大本营的掌权者们对他的请求推诿再三,一直没有让他重任一线军职。如此几次三番下来,昔日声名显赫的多门中将哪里还不明白上司们的态度,满腔忠君报国的雄心壮志遂化为乌有,慢慢变得意气消沉起来,郁郁寡欢直至战争结束。 不过,对多门二郎而言,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不再担任一线指挥官使得他避免了在中国战场被击毙或是生俘的下场,固然其不以善始,尚称得上是善终二字。在战后对日本军国主义口诛笔伐的反思中,多门同许多侵华日军官兵一样,心中有所悔悟,于是后来写了一本回忆录,名为《一九三二年春夏之交的中国东北----东北抗日铁血军对关东军第二师团的辉煌大胜》,从日本人的角度视野,对这场令中外震惊的战役作了较为客观的描述,虽然其中不乏多门的主观臆断,但细心的读者们仍然能够从中看出第二师团是如何一步一步坠入抗日联军彀中,以至于全军崩坏,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几个被派出去寻歼支那游击队的日军中队只有一个能够及时和师团部指挥机关会合,并在突围行动中冲锋陷阵,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如果不是这个中队正好在日军撤退的路线上活动,恐怕多门二郎和他的属官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至于另外几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日军中队,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欲歼敌者反被对手所歼灭,回过头来的吉林自卫军主力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挟大胜之势,摧枯拉朽般将这五六百名日军横扫一空。残存的日本兵完全溃散,他们不敢在空旷的野外活动,纷纷钻山入林,以躲避抗日联军的大队人马。由于再也无法得知师团指定的集结地,这些散兵游勇只得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四下流窜,自然而然地成了铁血猎手们练手的极佳对象,最终能够逃出生天的,甚至不足十之一二。 浜本喜三郎大佐率领的步兵第十六联队被冯占海所部吉林抗日义勇军死死地纠缠住,一直不得脱身。由于无法从无线电设备损失殆尽的师团部获得下一步行动的指示,从担负侦察任务的航空队那里也得不到太多的有用信息,----这倒不是因为天上的那些老爷们不尽力,而是双方的部队绞杀在一起,实在不易判明情势----该联队便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直至多门二郎安全抵达哈尔滨,浜本大佐才终于从关东军司令部得到了直接指令:向密山县城靠拢,与前原支队会合。 于是,步兵第十六联队立即折向东南,直奔密山。日军突然的反向突击,让吉林抗日义勇军猝不及防,虽然进行了顽强阻击,但苦于没有预先构筑的坚固阵地,仅凭壕沟和小山丘根本阻挡不住两千名日军的全力突破。等到其他方向的中国军队赶来支援,浜本联队已经破围而去,进抵密山县城。 再回到密山城内的前原支队。在派出增援师团部的人马遭到强力阻击且难以寸进之后,前原宏行越来越意识到本部存在着被各个击破的巨大风险,最终做出了一次明智的决断,急令增援部队迅速缩回出发地域,然后集中力量,挤压城内的抗日铁血军阵地。 武进已经完成了拖住前原支队驰援第二师团指挥机关的任务,加之守城各部确实损失极重,再和日军重兵缠战已无意义,便有条不紊地逐步退出了城。 这样,前原少将终于达成了多日之前要拿下密山县城的宏愿,然而他所得到的,只是一片连一间完整的房屋都找不到的废墟。前原再也没了喝清酒的美好意愿,而且,曾经相约共饮的田幸弘大佐在两天前因为伤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滨本联队到达后,两股日军主力合流,足有六千余人,又据有坚城,自然没了被歼灭的危险,不过,日军的后勤线路被切断,援军遥遥无期,断然无法在此长期坚守,只得无可奈何地丢弃了这座好不容易才占领的城池,向哈尔滨方向开拔。 抗日联军缺乏围歼兵力如此庞大日军的能力,所以前原支队的突围行动还称得上顺利。当然,一路上受到抗日联军零敲碎打的袭击是少不了的,好在损失了一些人马之后,前原支队主力终于安全地撤回了哈尔滨,重归第二师团建制。 至此,关东军悍然发动的“三省大讨伐”中,第二师团所承担的东进讨伐战以惨败而告终。 第五十三章(二) 收官盘点(二) 素有善战之名的关东军第二师团战败的消息,在多门二郎回到哈尔滨的第一时间,便被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大将给生生压了下去,不仅如此,他还对所有知情人员下达了封口令,倘有泄露者,必予严厉处罚。 本庄司令这么做亦属情有可原:有关战事的具体情况尚不明朗,战局到底如何、损失到了什么程度、其他部队在哪里,诸如此类的详细情报尚无从得知,只有等这些都得以确定之后,才能再作进一步的打算。当然,这也是因为本庄繁打心底里不敢相信第二师团是真的失利了,他仍然抱有一丝能够逆转战局的幻想,指望着会从哪里冒出一支日军,力挽狂澜于既倒,一举将吉林的抗日武装横扫全歼。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主观臆想的肆意篡改,虽然它对日本人而言,显得残酷了些。没过多久,零零碎碎的消息便陆续汇总到了关东军司令部,本庄繁只能痛苦地得出那个他不想承认、却其实早就存在的结论:第二师团,确实,败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本庄繁关起门来,愤怒地咆哮着,将司令官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全都一扫而空,吓得门口的卫兵心惊肉跳:从来没有见过司令官阁下发这么大的火! 然而丑媳妇难免见公婆,这件事已经不是关东军能够私下处理得了的了,本庄繁发泄完怒火,稍稍平静下来之后,便硬着头皮亲自向东京大本营做了汇报。军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经过再三反复确认,才不得不勉强接受了这一事实。 东京大本营在目瞪口呆之余,被这一完全超乎想像的消息弄慌了手脚。日本人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分析战斗失利的原因,更不是处理善后,而是试图隐瞒相关真相,以免引起国内反战派、保守派的强烈指责,国内民众的情绪和舆论指向也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但是,日本人的这种想法纯属一厢情愿,毕竟再厚的纸也甭想包得住这么大的火,更重要的是,吉林抗日联军可没有帮侵略者保密的义务。在抗日官兵还在打扫战场的同时,后勤兼宣传部长官丁玲便向国内各主要方面发出了战情通报,并且大张旗鼓地邀请新闻界记者、当地的社会名流、缙绅民众等前往参加祝捷大会。 祝捷大会的会场非常简陋,就是在一片空地上搭起一座一人多高的木台,再拉上一条上书“吉林民众抗击暴日祝捷大会”的大红横幅。但是在场的人们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他们关注的焦点是与这场战役有关的一切。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插曲。在讨论祝捷大会及战利品展示这一想法的可行性的时候,大部分人认为,召开祝捷大会是振奋民心、鼓舞民众的绝佳手段,可以吸引更多的爱国青年投军报国,也能够得到国内外更多的精神和物质支持。但也有不少人认为,鉴于日军占有绝对的制空权,难保大会召开时日机不会来捣乱,如果因此造成不必要的人员和军械的损失,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持两种观点的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武进力排众议拍了板:开!而且一定要展示!当然,武进不会无视反对者的意见,针对他们提出来的理由,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以将风险降至最低。比如,安排人员在西、南两个方向上监视日机的动向,从而能够提前发出警报,赢得更多的疏散时间;另外,武进对会场的选择也颇费了一番心思,最后决定设在离密山县城几里之遥的一处空旷地带,该地区的周围覆盖有大片密林,一来便于迅速向四面疏散,二来只要人进了林子,日机便不易捕捉到目标;至于与会人员,武进的建议是,那些行动不便的老者?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5 部分阅读 至于与会人员,武进的建议是,那些行动不便的老者及少年儿童,应当尽量婉拒进入会场,如果实在有到场的,宜安排专人负责其安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在会场周围安排大批机枪组,实施对空警戒,阻止日机的俯冲扫射。 人员的安全无疑要放在首位,关于那些战利品的问题,武进一语道破天机:咱们现在缺的是人、钱和弹药,绝不缺枪,至于那些看似宝贵的火炮,没炮弹有个屁用,连烧火棍都比不上!鬼子飞机要炸,就让他们炸去吧,反正心疼的不是我们。 就这样,祝捷大会最终得以顺利举行,与会的各界人士不下千余人,站在主席台上看去,真可谓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前世某些领导那冗长而无意义的讲话曾经让武进倍受煎熬,所以他建议直接取消这一环节,此举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拥护。于是,大会主持人丁玲简简单单的一句“大会开始”,便直奔主题。 参战官兵声情并茂的亲身讲述固然令人热血沸腾,陈列在眼前的无数战利品更是将现场的火热气氛推到了顶点:数以千计的三八大盖、数十挺各式机枪、百余支王八盒子、小钢炮、掷弹筒、步兵炮、榴弹炮等等,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一眼看过去,竟让人生出一种望不到边的感觉。 在陈列的兵器旁边,是缴获的日军钢盔、水壶、饭缸、文件包、刺刀等等诸多装备,最显眼的,就是那面关东军步兵第29联队的军旗。饱经战火的旗面已经有些残破,幸而旗面下方空白处缝制的“步兵第29联队”几个字尚属完整,足以表明其身份。事实上,这面象征着天照大神的十六道光芒旭日旗并不是真正的军旗----旗面是后来缝制上去的,仅仅用来标识军旗所属联队的番号。真正意义上的军旗,其实就是烤漆旗杆上那串长长的深绿色串节,基本类似于中国古代外交使节们手持的奉节。 不过,民众是管不了这些的,自古以来,斩将夺旗,就是胜利的象征。一位身材高大的士兵手持这面军旗往那儿一站,就足以耀武夸功。旗杆顶部那个三面体镀金旗冠上精雕细刻的日本皇室十六瓣菊花纹章,更是对侵略者的绝妙嘲讽。 除了这些实物,主席台边被看押着的十多名日军俘虏更成了民众关注的焦点。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冲着他们指指点点,鄙夷之色,益于言表。这些日俘俱是顽固不降的,满脸不服、眼露凶光者有之,更多的则是垂头丧气、两眼茫然,和看押他们的抗日战士那逼人的英武之气形成了鲜明对照。 第五十三章(三) 收官盘点(三) 无数陈列于前的战利品无疑是此次大捷最鲜活的证据,半分也作不得伪,让所有抱有怀疑想法的人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与会的新闻记者们大感震惊,不过这种震惊很快化作了狂喜。大会一结束,有关这次战役的情况便迅速传遍了长城内外,各国报刊闻讯后亦纷纷转载,一时之间,国内国外舆论为之一片哗然。 经历了东北军“九一八”时将东北的拱手相让、“一二八”淞沪抗战的无果而终,国人对如此捷报不免将信将疑,于是,更多的人想方设法,通过各种途径来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他们或委托亲朋好友多方打听,或者干脆直接自己进入吉林,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在那里,他们不失所望地见到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见到了活生生的日俘,见到了填埋日军尸体的巨大坑穴,见到了惨烈的阻击战场,更见到了振奋欣悦的民心。即便是最挑剔的外国人、素来看不起中国人的外国人,都不得不坦然承认:这一次,日本人,骄横无忌的日本人,真的被打败了,而打败他们的,既不是南京政府的军队,也不是东北军,而是一群似乎和“正规军”三个字扯不上边的抗日将士。 外国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来自中国的新闻人了。对水深火热中的国人而言,吉林一省抗暴日大捷的喜讯,正如甘霖之于久旱之稻禾,直沁心脾。满怀激动之情的记者们以最快的速度将了解到的各种消息带了回去。短短几日之内,各大通讯社、报刊杂志纷纷发表通电,或是连夜赶印刊物、号外,以使国人在第一时间同享胜利的喜悦。 上海《生活》周刊,这份被誉为“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生活》周刊”的杂志,由邹韬奋(今天,这个名字代表的是国内出版界的最高个人荣誉奖----韬奋出版奖)亲自执笔,撰写《壮哉!气壮山河兮!》一文,对抗日将士奋勇杀敌的情形作了极其生动而详尽的描述,并在该文的最后,充满热情地号召“全中华的有志青年,快去东北加入救国的战斗!还我三千里河山!” 傅斯年,这位在五四运动时期把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贬斥为充满垃圾的学生领袖,在当年五月二十二日刚刚创刊的小册子《独立评论》上,发表评论《中国不会亡----从来自吉林的捷报说起》,旁征博引,用无可辩驳的历史事实,说明了中华民族是一个不会灭亡的民族,颂扬了中华民族所具有的凝聚力和历史上民族平等的美德,并且证明“中华民族是整个的”,义正词严地痛斥了亡国论调,对破坏统一与背叛国家的民族败类进行了无情的批判。 作为国内报业的佼佼者,天津《大公报》以号外的形式,第一个报导了关于这场胜利的简要通讯,并以“吉东大捷”为之命名。随后,该报著名记者范长江(历史上因首次批露红军长征的情况而闻名于世),亲入吉林游历战场,并根据亲目所见、亲耳所闻,于七月十六日至二十二日的整整一周之内,连续发表长篇纪实报导《吉东大捷----一寸山河一寸血》,从日本关东军实施三省大讨伐讲起,对整个战斗进程作了全面而详细的解说,字里行间,充斥着极其浓烈的民族自豪感。 此文一出,便深深吸引了广大民众的关注,在沸腾了的爱国热情的激发下,往往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刚一上市,便被民众抢购一空,印刷厂一再连夜加印,依然供不应求,甚至出现了大批卖报人在印刷厂门口漏夜立等报纸出厂的奇特景观,一夜之间,京津地区竟然是洛阳纸贵、一报难求。 有时文慨然评述,称其时之天津爱国民众,只要是识得几个字的,几乎是人手一份《大公报》,不分时间地点,读之如饥似渴;不识字者,则纷聚于先生之旁,听之高声诵读,其声抑扬顿挫、声情并茂,闻者无不欢呼雀跃,实为生平仅见之动人场景;至于茶馆酒楼便更不消说了,每日间俱是济济一堂,听者如潮;甚至连那青楼女伶,也与时俱进,将此番大胜编制成曲、弹唱低吟的,亦是不乏其人。 由于范大记者的该长篇报导客观生动、内容翔实,堪称此类文章之翘楚,所以国内诸多报刊纷纷转载,胜利的消息就像长上了翅膀,不但传遍了大江南北,也传到了欧美诸国。 英国《泰晤士报》、美国《时代周刊》等世界知名报刊均在显要位置,用相当长的篇幅,对这场战斗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述,不过,国外舆论对这次胜利的影响多持谨慎态度,认为其不足以改变中日两国的现有态势,中国贫弱的国力仍然难以与日本相抗衡。 除了报纸刊物,国内外各主要党派、通讯社均对吉东一战进行了报道。中共中央在得知消息的当日,便向全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通电,盛赞“吉东大捷,全国振奋!在东北行将沦陷之际、民族危亡之时,我英勇爱国将士与民众,决然奋起抗争,与暴日激战旬日,血流成河,以绝大之牺牲,挽狂澜于既倒,使日寇侵吞我东三省之野心遭到重创”,最后号召“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坚决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发动国民党反动派!” 南京国民党中央政府这时候正在准备集结重兵,对中央苏区进行第四次围剿,乍闻胜利的喜讯,不免处境有些尴尬,足足拖了两天,国民党中央通讯社才发表一则简短的通电:“吉东一战,振奋人心,令日本再不敢小觑我国抵抗之决心”,然后又话锋一转,大谈国联调解的必要性,强调中国势贫力弱,和平解决两国冲突方为上上之策,云云,仍欲奉行不抵抗政策、攘外必先安内的意图跃然纸上。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是第一个向中国政府表示祝贺的外国政要,其他欧美国家政府及党派大多用词谨慎-----既然没有和日本人撕破脸,自然没必要这时候跟日本人过不去,在日本人的伤口上撒盐。 第五十三章(四) 收官盘点(四) 除了极少数人,全中国上下一片欢腾(事实上,七月七日,李顿向日本新任外相康哉转达了南京政府解决东北问题的方案,其内容包括:一、承认满洲自治,中国拥有宗主权;二、承认日本在满洲的权益;三、日本从满洲撤出军队,改变军政状态,公布纯粹的文治制度。却为内田所拒绝),日本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军部把战败的消息死死地捂了十多天,没想到中国媒体密集轰炸的力度太强了,连天津日租界的日本人都几乎人手一份《大公报》。他们在惊骇之余,纷纷把消息传给了国内的亲朋好友,然后便如滚雪球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搞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不仅如此,消息还愈传愈变样,各种不着边际的谣言满天飞,惹得日本国内沸沸扬扬,人心浮动,最后连深处皇居之内的天皇陛下都被惊动了,派人把陆军大臣南次郎召去问询,这才实在瞒不下去了。 一到天皇御前,南次郎便大吃一惊:裕仁手里拿着的,居然就是《大公报》!好在南次郎也是那种老奸巨滑的政坛不倒翁,早就准备好了说词,面对裕仁的质询,先是强调这是中国方面的宣传手段,必有夸大无疑,仅凭一面之词,断不能轻易相信,而关东军方面,尚无准确的汇报传来----还是再拖一拖吧。接着,南次郎又拿出了关东军在中国东北其他地区不断取得胜利的电报,以从侧面证明所谓的惨败纯属子虚乌有。最后,南次郎信誓旦旦地向裕仁保证,万一出现了不应有的意外损失,对相关责任人一定一查到底,并予以严惩,绝不姑息放纵,当务之急,还是恳请天皇陛下发一道安民诏书,以平息谣言,稳定民心。 从将信将疑的裕仁那里出来,南次郎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好几遍。出得皇居的宫门,站在绿荫遮掩下的二重桥上,南次郎回头向宫里张望了几眼,暗自喟叹:事情大条了,不是单凭压就能压得下去的了,可怜的本庄!这次他的麻烦大了! 本庄繁现在确实很烦心,而且不是一般的烦,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倍受煎熬。第二师团兵败吉林,已经是不可收拾,作为司令官,他显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想来虽然不至于立即去职,一顿严厉的训斥是少不了的了。 不曾想吉东一战的消息一传开,满洲其他地区的关东军讨伐部队便遭到了空前猛烈的抵抗。大大小小的抗日武装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遍地开花,相互呼应,无时无刻不在袭扰人生地不熟的日军。 日军的作战计划是寻歼抗日军的主力,然后再以满洲国军队为主讨伐剿灭流窜的散兵游勇。开始的时候,进展颇为顺利,几场激烈的战斗下来,消灭了不少顽抗的支那士兵。但是渐渐地,对手变得狡猾起来,他们力避正面交战,常常化整为零,在深山老林里来回穿梭,端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让鬼子十分苦恼。头脑僵化的日军指挥官连续扑空,有如重拳打在空气里,分外难受。十多天下来,日军官兵被折腾得人困马乏,却是收获甚微。 日军参谋们痛定思痛,经过一番仔细研究之后,决定也将部队打散,以小队或中队为单位活动,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既可以及时互相支援,也可以其中一部为诱饵,诱使支那军队前来袭击,再由附近的其他部队实施铁壁合围,予以围歼。 这一着变化收到了一些成效,慢慢把被动的局面扭转了过来,大有成功逼使支那抗日武装集结主力决战的趋势。然而,就在这时候,第二师团在吉东兵败的噩耗传来,那些渐显颓势的支那军队好似吃了兴奋药一般,向日军发起了疯狂的袭击。几乎是一夜之间,除了少数几座日伪力量异常强大的大城市,整个东北大地上遍地烽火,抗日民众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器,甚至包括猎枪、弓箭、刀枪,打击所能看到的任何日本人。 雪上加霜的是,原本就心怀不满、意志摇摆的伪满军队也掀起了一轮新的哗变高潮,整连整营的伪军杀死日本顾问军官,整队的伪警杀死日本警官和行政官员,拖枪携炮,投入抗日武装的怀抱。此消彼长之下,日军的兵力愈加捉襟见肘,既要驻军保护大中城镇、交通要冲、矿山河道,又要钻山入林围剿抗日武装,两头都想兼顾,结果一头都顾不好。 参加讨伐作战的日军疲于奔命,被层出不穷的袭击弄得焦头烂额,深感机动兵力的严重不足。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乱拳打死老师傅,鬼子今天死几个,明天亡几个,这里伤几个,那里失踪几个,一天天累积下来,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数目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本庄繁看看势头不对,急忙向东京大本营请示,建议进一步向满洲增援,并制定更加适的作战方针方法,在此之前,最好尽快将部队撤回,以免陷入游击战的泥淖,如果再出现重大损失,或是出现重要城市被抗日武装夺取的不幸事件,那么对帝国、皇军和关东军的声望将造成无法弥补的打击。 军部的将军们多次协商,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中止“三省大讨伐”。于是,南次郎再次入宫觐见裕仁天皇,隐晦地提到了关东军在满洲所遭遇的困境。裕仁不是傻瓜,听出了南次郎的意思,便授予军部全权处理这件事情,一定要尽可能地消除不良影响。 于是,雄心勃勃的“三省大讨伐”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日军各参战部队撤回原驻地,整个东北的抗日态势几乎恢复到了战前。但是,这绝不意味着日军就此打消了彻底占领东北的狼子野心,偃旗息鼓只是暂时的,双方都在努力积聚力量,准备再战。一时之间,沸腾的东北大地居然奇怪地平静下来。 到了二十六日,指挥不力令关东军蒙羞的本庄繁大将黯然去职,南次郎亲任关东军司令官,并且,日本政府决定关东军司令官同时兼任驻满全权大使和关东厅长官,实行三位一体制,向完全控制伪满洲国又跨出了一大步。 第五十三章(五) 收官盘点(五) 中日两国的新闻媒体大打口水仗,双方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是脸红脖子粗,不亦乐乎,至于到底谁真谁假,就和柳条沟那件事到底是哪个龟儿子干的一样,短时间内是没个结果了。不过这些都和武进他们没啥太大关系,大战之后的诸般事宜已经让众人忙得团团转,连睡个囫囵觉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那些斗嘴皮子的琐事。 统计战果、核定损失、召募新兵、加强训练、招待来宾,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东北抗日铁血军的最高领导层连轴转个不停,忙到后来,人人眼圈都是黑的,个个跟国宝熊猫似的,当然,是罕见的瘦肉型熊猫。 忙归忙,大家伙儿的心情却是非常愉快的,原因无他,看看辉煌的战果就知道了。根据初步统计,在抗击关东军第二师团的东进讨伐作战中,抗日铁血军(吉林自卫军和吉林抗日义勇军的战果不包含在内)缴获各式火炮一百零二门(其实除了迫击炮,其他火炮的用处不大,既拖累机动速度,又无炮弹补充来源,基本上就是两个字:鸡胁)、各式机枪一百一十七挺、三八大盖两千三百余枝、手枪六十四把、弹药装备若干;毙伤日伪官兵约五千余人,生俘日军十一人。 这还仅仅只是抗日铁血军所取得的战果,如果再算上另两支友军的粗略统计,关东军第二师团的损失竟然达到了近万人,换句话说,一半的战斗力丧失在了吉林一省,这对以“勇”字为名的仙台师团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即便这个数字当中可能会掺杂有一些水分,却依旧无法抹杀这是一场辉煌大胜的事实。 三支抗日武装中,战果最大的当然是抗日铁血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穆棱河阻击战中打垮了酒井隆的第四联队,密山守城战中耗尽了前原宏行第三旅团的最后一滴血,以及侦察营和狙击大队一部在敌后的袭扰。其次是吉林自卫军,他们在穆棱河力抗第二师团主力,又在最后的追歼战中斩获颇多。而吉林抗日义勇军由于在两次战斗中都不是主要作战方向,战果有限,不过祸福相倚,他们所遭受的损失也不大。 与友军相比,铁血军的一团、二团和决死队称得上是损失殆尽,接着顶上去的三团伤亡畸重,四团和侦察营同样伤亡很大,就连几乎从不参加正面战斗的狙击大队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各参加部队中,只有五团、补充营和裴茂裴老爷子的勃利民团由于担负的主要是警戒和预备队的任务,基本上保持了建制的完整。七七八八整个加起来,铁血军的伤亡也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之数----部队差不多打残了。这主要是因为后期投入守城作战的部队训练不足,没有战斗经验,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损失。 吉林自卫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前后两次承担了阻击任务,尤其是在穆棱河畔与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对阵时,日军重炮的狂轰滥炸带来的感觉绝不好受,因此算起来,该部的损失竟然超过了六千人,是所取得战果的两倍之多----这当然也和该部的成份复杂有关,其中许多原山林队、大排队之类的土匪武装战斗力和纪律性都乏善可陈。 因此,从明面上的数字比起来,吉林抗日武装的损失超过了日军,当然在这个日军自认皇军天下第一的时代,这样不大的差距也是日本人无法接受的。更何况,第二师团的作战目标完全失败。 姑且不论自身的损失,在一场战斗中,毙伤近万敌寇,堪称鸦牙战争以来,中国人民在抵抗外侮的战斗中给外国侵略者造成的最大杀伤。所以,这个数字一公布出来,中日两国舆论的口水大战又达到了一个新高潮。 纵观历史,绝大多数国家在向民众通报敌我损失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扩大对手的伤亡数字,同时缩小已方的,简称报喜不报忧,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引起民众的恐慌和厌战情绪。中国的大小军阀们,包括国民党政府都对这一手烂熟于胸,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日本人亦是不容他人专美于前,干这行堪称个中翘楚,在历史上的太平洋战争后期,甚至愈演愈烈,达到了登峰造级的地步,其战果把庞大的美国太平洋舰队歼灭几轮还有余。 日方坚称,在为期两个月的三省大讨伐中,以关东军为主、满洲国军队为辅,并力出击,毙伤俘所谓“抗日分子”及土匪共计两万六千五百余,自身也付出一定的牺牲,其中满洲国军队损失两千四百余,日军阵亡一千一百五十三人、负伤两千零二十七人,失踪三十五人,总计三千两百一十五人。 这一数字光同吉林抗日武装公布的战果相比,相差就足有两倍,更不用说还有辽、黑两省之数了。双方争来吵去了十多天,也没个明确的结果,日本人咬定不松口,坚决不承认,中国方面也没办法,总不可能去日本人那儿查证吧。 但是,日本人的谎言很快就被戳破了-----从吉林传来的消息,第二师团仓惶逃窜时,遗下未及带走的尸体就多达近千具,人们不禁要问:难道日本人在其他地方就死了区区两百人?或者,日军人改了习性,不带走战死者的尸体了? 日本人反应很快,立刻又编出来一个更加离谱的弥天大谎:那些尸体都是用支那人的尸体伪装的! 那么,请问那些军服、军衔之类的也能伪装么? 这下日本人彻底恼羞成怒了:八格!反正就是不是!爱信不信! 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无赖,你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双方便渐渐没了劲头,最后偃旗息鼓了。按武进的说法,那就是:“随小鬼子折腾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是啊,光那面鬼子的联队军旗就足以说明一切,第二十九步兵联队已经被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啊,不对,在不久的将来,第二十九步兵联队的番号,就会按照日军的条令被取消了,第二十九步兵联队将不复存在! 第五十三章(六) 收官盘点(六) 如此巨大的人员损失,当然需要招募大量的新兵来填补,好在这一仗抗日铁血军打出了赫赫威名,正是如日中天之势,前来志愿投军者数不胜数,短短半个月的功夫,损失的兵员不但全部补齐,而且还多出不少,粗略统计一下,已近万人。 不过,抗日铁血军的骨干部队所剩无几,绝大部分官兵都是没有经历过严峻战火考验的新丁,其战斗力显然与老一团、二团等无法相提并论,要想重新恢复到鼎盛时期,还需要较长时间的严格训练、整顿军纪。 好在关东军经此一败,暂时丧失了进攻的锐气,同时,由于抗日武装遍地烽起,日军现有兵力严重不足,缺乏在东北全境展开全面进攻的能力,故而只能驻守于城市及交通要冲、铁路沿线。甚至不得不放弃了某些较为偏僻的县城,而且,整个吉东地区都属于日本人难以涉足的地区。 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日本人想到了三种方法:一、大量招募伪军,经过训练后投入作战,不过,日本人对伪满军队的战斗意志和战斗力极其怀疑,就算能够最终训练出一支相对精锐的部队,也不是短期内可以成军的;二、朝鲜军仅剩下一个师团的兵力,因而不可能再从中抽调部队,因而只能从国内调兵,可这次关东军的失败完全出乎意料,国内并没有已经整装待命的部队,等到完成集结、再装船过海,黄花菜都凉了;这两条都行不通,那么就只有第三条路可走了:集中兵力进攻一地,各个击破。 但是攻击哪个方向上的抗日武装,日本人再度纠结陷入了纠结,思量再三,最终决定先弱后强,首先打击黑龙江的马占山,然后南下对付辽宁抗日武装,最后双管其下,在日本国内增援到达的情况下,啃掉吉林这块硬骨头。 这一战略是基于马占山所部回旋余地较小,不能作大范围的机动,而且与东北其他地区的抗日武装相分隔,无法相互呼应,更得不到有效支援。关东军认为,即便不能将马部歼灭,也可以迫使其退向苏联境内,基本上等同于消除了威胁。 至于主要在辽西活动的抗日武装,不但人数最多,且多为东北军在关外的旧部及警察部队,战斗力颇强,而且背靠华北,在长城沿线可以进退自如,更可以得到热河及关内东北军的暗中支持,让日军深感头疼。 吉东的抗日联军被关东军看作是头号大敌,勇师团的连续战败,让日本人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对对手的战斗力进行了较为客观的评估,认为不投入绝对优势的重兵,不足以对吉东抗日联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而大量兵力的投入,意味着在其他地区兵力的削减,会给其他抗日武装以可乘之机。 所以,吉东抗日武装,包括东北抗日铁血军在内,获得了一段较长的、极为宝贵的休整时间。 时间进入八月份,天气愈发热了起来。为了更好地协调三支主要抗日武装的共同行动,经过协商,一致决定成立吉林抗日联军,由李杜任总司令,罗立胜、冯占海分别为副司令。在基本处理完吉东大战的诸般事宜后,抗日联军上下统一了思想,充分意识到了兵贵在精而不在多的至理,兼之战事相对平静,各部立即展开了空前火热的大练兵。铁血军派出了不少官兵,协助友军提高技战术水平。 至八月中旬,关东军完成了现有兵力的整合部署,同时关东军的指挥机关也作了相应调整,南次郎卸去临时兼任的司令官一职,武藤信义走马上任,八日,并兼驻满洲国全权大使,小叽国昭为关东军参谋长,冈村宁次为副参谋长,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等人则被调往他处。 在做好准备工作之后,关东军司令部遂于十八日发部了“捷”一号作战的命令,兵锋直指黑龙江北部,其大体作战计划如下:以残缺不全的第二师团驻防奉天及长春地区,同时加以补充整顿;第六师团和混成第三十九旅团坐镇哈尔滨,威慑辽西,、监视吉东,使两省的抗日武装不能轻易北上西进;第八师团、第十四师团、混成第三十八旅团及伪满军队四个旅,总兵力多达四万余人,兵分四路,齐头并进,讨伐马占山所部。骑兵第一旅团则作为全军预备队,随时驰援。 重兵压境,黑龙江北部的抗日武装在马占山将军的率领下,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战斗。然而,终究因为兵力上的劣势、战略上的不利地位以及其他种种因素,在历经近两个月的残酷血战之后,黑龙江的抗日斗争失败了,马占山带领残部,黯然退入苏联境内,继而转道回国。 十月十四日,关东军高调宣布“捷”一号作战胜结束,共计歼灭抗日武装共一万八千四百余人,伪军伤亡一千七百八十七人,日军伤亡两千一百零三人。一时之间,日本国内为之精神大振,欢呼吹捧之声,喧嚣尘上。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在九月十五日的时候,伪满洲国国务总理郑孝胥和日本驻伪满全权大使武藤信义签订了所谓的“日满议定书”,伪满洲国“确认日本或日本国臣民在满洲国领域内根据以往中日两国间的条约、协定、其他条款以及公私契约所享有的一切权益予以享受……日本国和满洲确认两国共同担负防卫国家的责任,为此需要日本国军队驻扎于满洲国内”。由此,日本政府发表了关于承认伪满洲国的声明。 这事在战略上和国际影响上具有重大意义,但是和吉林抗日联军的关系不大。不过,两天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就和穿越者们关联甚大了:为了报复抗日武装的袭击,日军在平顶山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用机枪、刺刀杀害无辜居民两千八百多人。这下,穿越者们的身份有了着落,基本上不怕被人揪出老底了。 第五十四章 山雨欲来 基本肃清了马占山部的抗日武装,进攻黑龙江的关东军主力稍事休整,便搭乘火车挥师南下,会同等候多时的骑兵第一旅团及混成第三十九旅团,直趋辽西。至于被打散的小股抗日人员,包括起义的苏炳文部,自有随后进驻的守备部队及伪满军警予以清剿。 十月二十四日,在“捷”一号作战胜利结束十天之后,关东军纠结六万余重兵,悍然发动了“捷”二号作战,作战目标:清剿辽西抗日军之主力,以进一步孤立吉东抗日联军,并为侵入热河做好准备。在日本人看来,“九一八”之后,热河的东北军依旧抵抗意志薄弱,热河作战将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兵力。占据热河,便意味着日军可以在长城一线觊觎华北及内蒙南部。一旦日本人解决了所有这些后顾之忧,把东北三千里大好河山变成较为稳定的后方,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便为时不远。 不过,辽西抗日军不但兵力甚众,而且部分队伍的战斗力、组织性都较为精强,其中尤以原辽宁省警备处长黄显声所部为最,再加上能够得到在热河及华北驻防的东北军的暗中支持,战略态势相对有利,与偏于北方边陲一隅、孤军奋战的黑龙江抗日武装不可同日而语。 关东军司令部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以集中了能够抽调的所有机动兵力用于“捷”二号作战,从一开始,双方便针尖对麦芒地展开了全力厮杀,整个辽西大地,处处闻枪声,村村见硝烟。抗日武装进行了殊死抵抗,而日军则不分军民地疯狂杀戮中国人,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屠村血案随处可见,真可谓罪行累累,磬竹难书。 日本人想要通过残酷的屠杀来摧毁中国人的抵抗意志,结果却适得其反,反而激起了中国军民更加激烈的反抗。按照关东军“捷”二号作战计划的战前预测,凭籍着前所未有的重兵集团,这场战役称得上是牛刀杀鸡,应该可以在新年之前就解决战斗。 但是,事实证明,日本人的自信心又膨胀过了头,那帮军国幕僚们过于乐观了。一九三三年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冰雪皑皑的辽西仍然是血火连天。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次年二月上旬才基本平息,辽西抗日军牺牲重大,余部不得不退入热河境内,关东军遂宣布辽西所谓“匪患”终被清除。据日方称,“捷”二号作战历时四月有余,日满方面共伤亡九千七百余名,其中满洲国军队五千余,毙伤俘乱匪共计七万三千四百余名,可谓战果赫赫,堪称又一场大胜。 黯然退入热河的抗日武装则予以坚决反驳,称己方的损失绝不超过三万人,其他的都是日伪军队肆意屠戮无辜百姓所谎称的战果,并对日军的凶残罪行进行了严厉谴责,同时,中方指称日军的损失达到一万五千人以上,而绝非区区四千。于是,双方再一次各执己见,打开了口水仗。 辽西抗日武装损失重大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然而,关东军的伤亡断然不是他们所宣称的四千余人:如果只是这样,日军尚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稍事休整,便可以转而对吉东发起攻击。事实上,直到四月份春暖花开,武藤信义桌面上的“捷”三号作战命令仍然放在那儿落灰。这也能够从侧面印证日伪军队的伤亡数字绝对是大有水分的。 当然,关东军对第三次进攻吉东抗日武装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托大,连续两次铩羽而归,让关东军司令部、乃至东京大本营的将佐们全都抱着慎之又慎的态度,精心准备,务求此次竟得全功。 为了弥补两次“捷”号作战的损失,东京大本营积极调兵遣将,将受损严重的第二师团及混成第三十八旅团调回国内休整,又将近期动员整备完毕的两个师团----森连中将的第一师团和大谷一男中将的第十二师团----装船运往东北,同时开始进一步动员征招军队,以为下一步的热河作战及突入关内做好准备。 这样,时至五月一日,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终于签发了发动“捷”三号作战的命令,日军空前强大的战争机器迅速开动起来,整整四个师团又一个骑兵旅团的日军,在六旅之众伪满军队的配合之下,兵分四路,近于十万之众,向吉林东部滚滚而去,意欲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解决满洲抗日武装问题。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度过了长达半年的相对平静时光后,吉东地区再次笼罩在浓密的战争阴云之中。 这半年里,吉东抗日联军上上下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日本人只是暂时退却了,用不了多久,一心想着吞并东北的他们必然还会回来的。每天,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到天黑得不能再黑,各部都在争风夺秒地加紧训练,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技战术水平,同时积累各种物资,准备长期抗战。 由于两战皆捷,铁血军称得上是威名赫赫,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短短半年内,总兵力已经膨胀到了超过两万三千人,编成为两个两旅三团制的师、一个侦察营、狙击大队、决死队,外加一个补充团及若干辅助部队。罗立胜依旧为总司令,第一师师长为武进,第二师师长为李二鬼,不,现在叫李云龙了,一个很让武进困惑的名字;至于侦察营、狙击大队和决死队,还是冼峰、李葆红和郑常松当家;张志先则跑到了补充团,把一帮新兵蛋子折腾得死去活来、哭爹叫娘;丁玲依然后勤、宣传诸般杂务一肩挑,忙得是昏天黑地,武进要想见上她一面,都得预约才行。 吉林自卫军和抗日义勇军也没闲着,虽然不如那几个新兵杀手会变成法子折腾,可在铁血军派去的教官的指导下,各项训练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半年下来,官兵们的战斗力比之前大有提高。 在得到关东军即将进攻吉东的消息之后,抗日联军立即行动起来,开始动员部队和民众,准备与日本鬼子再干一场! 第五十五章(一) 黑云压城(一) “弄清楚没有,我们的对手到底是谁?”得知有侦察员回来了,武进和罗立胜第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6 部分阅读 第五十五章(一) 黑云压城(一) “弄清楚没有,我们的对手到底是谁?”得知有侦察员回来了,武进和罗立胜第一时间从训练场赶回了司令部。 侦察员满身风尘,看上去十分疲惫,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起身敬了个礼:“报告!查清楚了!日本人这次兵分四路,自北向南,依次是第六师团、第一师团、第十四师团和第十二师团,骑兵第一旅团负责机动支援。在我们当面的,是第十四师团!” “哦?第十四师团?”罗立胜看了看武进,鬼子各个师团的大致情况,这小子无疑是最熟悉的了。 “第十四师团是日俄战争时期组建的,以前在关东军隶属下驻屯过东北,后来还在尼古拉耶夫斯克发生过‘尼港事件’-----担任守备任务的一个大队被苏联红军包了饺子……前不久还参加过‘一二·八事变’,算得上是一支很有战斗经验、战斗力颇强的部队。”至于土肥原贤二也干过该师团的师团长,还有第十四师团最后在泰国投降的事,都属于将来时,自然不好当着侦察员的面说出来了。 这半年里,抗日铁血军一直驻留在密山县城附近地区整军备战,并且在训练间隙,充分利用地形,在县城的外围挖掘了多道阻击阵地,其前后纵深达二十余里。不过,最有效的阵地,仍然是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县城。举目四顾,无处不在的残垣断壁,绝对是进攻者的噩梦。如果需要,铁血军决不介意让这里再一次成为关东军的绞肉机。 武进扑到地图前面,手指在上面粗略一划,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侦察员:“是不是这条路线?” “对!和上一次鬼子第四联队的路线一样!”侦察员佩服不已:武副司令待在后方,也能判断出鬼子的行军路线,真是那个什么什么,决胜千里之外,看来以后连侦察员都不需要了。其实,适合大部队行军的路线也就那几条,判断正确是很正常的事情。 侦察员大致把情报讲述了一遍,便回营房休息去了,屋里便只剩下罗立胜和武进两个人。“天时、地利、人和,鬼子都落了下乘,对付第十四师团,咱们还是有一定把握的!但是,”罗立胜说着,又皱起了眉头,“如果咱们两翼的友军顶不住了,咱们就可能陷入三面受敌的境地!” “前几天,就部队的情况问题,我特地问过冯司令和李司令。他们都说,我们派去的教官起了很大作用,这几个月的强化训练,让部队的战斗力和纪律性都提高了很多,大伙有信心跟鬼子再掰一掰腕子。”武进话锋一转:“友军变强当然是好事,不过,咱们显然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在别人手里,相应的准备必不可少!” “嗯,必须转移一部分军械物资,抽调部分有力人员组成独立大队,由可靠、有能力的同志负责,一面开辟新的根据地,一面相机策应主力撤退,同时,我们还应当做好游击战的准备。” “呵呵,老罗,这么做是完全应该的。退一万步说,这只是万全的准备,不一定肯定用得上……咱们也别把情况想得太糟,去掉维持占领地区和保障后勤运输的兵力,鬼子能够直接用于正面交战的兵力并不占优势,我们还是有那么一点机会的。” “哦?你觉得有获胜的希望?” 武进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想,可理智告诉我,机会是有,但是很渺茫。凡事咱们都得从最坏的情况出发,做好充分打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或者说,把损失最小化……实话说,我觉着吧,李、冯两位的态度有些过于乐观了,队伍到底怎么样,还得接受真枪实刀的检验!” “是这个理!有机会的话,我来旁敲侧击地跟他们提一提,让他们做好转移的准备。唉,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能不能接受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呵呵,仗还没打,想的不是胜利,而是撤退,真是让人郁闷得慌呐……” “敌强我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还有,如果敌势过大,我们得往哪个方向撤?或者说,一旦战局崩坏,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句话,不太好办!权衡一下,我的看法是,如果可能的话,应该向这里走。”武进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指。 “那往相反方向呢?” “其实往哪个方向都各有利弊,前途到底在哪里,实在不好说,毕竟,咱们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历史……当然,走相反方向或许会安全不少,但是只有到了那一步,才能知道会怎么样。” “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做好多手准备,总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关东军第十四师团先后参加了“捷”一号、二号作战,虽然蒙受了一些损失,但是远未伤及根本,其主力基本完好无损,而且,两次作战的全部胜利,使得心高气傲的第十四师团士气如虹,俨然成了一支常胜不败之师。 在“捷”三号作战中,关东军司令部对第十四师团寄予了厚望,由该师团担任中路的攻击任务,对阵日本人恨之入骨的所谓东北抗日铁血军。第十四师团亦是信心满满,打算挟连捷之余威,一鼓作气,把这支可恶的抗日武装彻底消灭在密山附近,为倒霉的第二师团报两箭之仇。而且,此次作战,第十四师团的两翼还有第一和第十二师团策应掩护,无被包围之虞,可以完全放开手脚,大打一场,好好给支那人一点颜色看看。 事实上,在战役开始阶段,出其顺利的进展也正如日本人在战前的预料那样:第十四师团一路挥师东进,除了偶尔的零星袭扰,几乎未遇任何抵抗,短短一周的时间,主力便直趋吉东,离密山便只剩下了不到两天的路程。 大战的帷幕,即将拉开。 第五十六章(一) 热烈欢迎(一) “哦?还有两天的脚程?”李云龙呲牙一笑,“鬼子来得挺快呀!看起来这一路上顺得很呐!老罗、老武,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得好好欢迎一下人家?” 罗立胜一听就乐了:“那还用说!有客自远方来,不意思意思可说不过去!再说了,你李大师长开了金口,谁敢不服从你的命令啊!” “哈哈,老罗,你就甭寒碜我了!我就只能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吆喝吆喝,咱这胳膊再长,也够不着兄弟部队那里呀!就算我想,老冼和老李还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不错嘛,挺有自知之明,不像以前那么狂了,到底是作师长的人了!不过呢,鬼子是一定要欢迎的,还得好好地欢迎!”武进拍了拍他的肩头,呵呵一笑,低声自言自语地道:“照师团?嘿嘿,勇师团都没捞到好果子吃,就凭你们?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司令官阁下,刚刚收到松木师团的电报。” “嗯,念!” “关东军司令部暨司令官阁下:我师团主力已安全渡过穆棱河,预计最迟后天中午,即可进抵密山县城近郊。松木直亮,昭和七年五月六日。” “很好,既然一切顺利,那么就祝他们武运长久、马到功成吧!” “哈依!”情报官微一鞠躬,就要转身退出司令官办公室。 “等等!”武藤信义大将想了想,决定还是有必要再提醒松木直亮一下:“等等,再加一句:东北抗日铁血军作战诡诈多变,望多加重视!” “哈依!”到任不久的情报官应答声十分干脆,心里却很有些不以为然:皇军精锐尽出,小小的支那土匪不过是螳臂挡车,有必要额外重视么? 如果拿这句话去问两天前的松木直亮,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对此嗤之以鼻:笑话!以第十四师团整整一个师团之众,重兵压境,在如此绝对优势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个笑话! 但是现在,如果谁再敢说抗日铁血军是个笑话,第十四师团上上下下恐怕会用唾沫星子把他给淹死:两天过后,不要说对密山县城发动进攻,就连城墙的影子日本人都没看到过! 那些神出鬼没、又无处不在的侦察兵、狙击手,让日本人头大如斗。白天,大队人马行军途中,只要狙击手的枪声一响,队伍就不得不停下来,然后派出人员前往搜索。搜索队通常是一无所获地回来,还有的更倒霉,不但没找到伏击者,还顺道踩上颗地雷、集束手榴弹什么的,带上几具尸体,或者背着、扶着几个缺胳膊断腿的家伙,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到了晚上宿营的时候,浓墨般的黑夜就成了侦察员们的天下。冼峰派出来的执行任务的,全都是具备丰富作战经验的精锐老兵,这些侦察员心意坚定、动作迅捷,都是玩刀弄枪的好手,绝对称得上是心狠手辣之辈。他们做摸鬼子哨兵这一行当驾轻就熟,不管是固定哨,还是游动哨,只要有机会,他们一概决不放过。 头一天晚上,鬼子的警惕性比较差,甚至有侦察员成功地摸进了敌人存放弹药的地方。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一场盛大的烟火演出让第十四师团的营地沸反盈天,从而给了侦察员和狙击手们更多痛下杀手的良机。 天亮以后,第十四师团的官兵们震惊地看到,宿营地里满目疮痍,一片狼藉,简直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日本人焦头烂额地一直忙活到艳阳高照,经过一番大致清点,十分窝心地发现,半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鞭炮狂响曲,让携行的弹药,尤其是大口径炮弹,损失了近三分之一。在弹药存放地驻防的整整一个辎重兵小队,被炸得尸骨无存,连一点渣都找不到,倒是省得雷霆震怒的师团长大人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更让松木直亮闹心的是,一夜之间,营地周围的哨兵足足挂了七十四个,不是被一刀割喉,就是被人趁乱爆头,连一个活口都没有!再加上爆炸造成的伤亡,七七八八地算下来,师团居然已经等于少掉了一个中队! 这么冤枉的沉重损失,怎么能不让松木中将恼火异常呢?负责当晚巡逻警戒任务的部队军官,从大队长一直到曹长,全都被召唤到了师团部,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团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身为佐官的大队长,因为所负的是间接责任,待遇还算不错,只是捱了几句臭骂,而从中队长往下的低级军官和士官们,作为直接责任人,则充分享受了狗血淋头的咆哮和劈头盖脸的耳光,外加几脚大头皮靴的狠踹。 松木中将一直打倒手疼,仍然不能稍解心头的恨意,最后喘着粗气一挥手,让宪兵把几个猪头般的倒霉鬼拖走关小黑屋去了。目睹此情此景,奉命前来的旅团长和联队长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眉顺目,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松木直亮甩了甩胳膊,若无其事地把弄皱的衣服拉直:“哟西!诸位!你们最好牢记这一点: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绝不!” “哈依!”军官们的头垂得更低了,齐齐将后脚跟一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午后三时,士气低落了不少的关东军第十四师团重新向东踏上了征程。日军以骑兵第十八联队一部为先导,平贺贞藏少将的步兵第二十八旅团紧随其后。松木直亮亲率野战炮兵第二十联队、工兵第十四联队、辎重兵第十四联队、通信队、兵器勤务队、卫生队、第一至第四野战医院,以及师团部直属机关,在步兵第二十七旅团第二联队田中静一大佐的护卫下,迤逦随后而行。再往后,则是担当后卫的第二十七旅团第五十九联队,由旅团长平松英雄少将亲自指挥。骑兵第十八联队的其余人马,则在主力纵队两翼游曳,以驱离时神出鬼没的支那狙击手。 第五十六章(二) 热烈欢迎(二) 第二天,松木师团的日子依然好过不到哪里去。虽然有了骑兵的侧翼屏护,主力行进的速度不致于被过于频繁地打乱,但是步兵师团所配属的骑兵联队兵力有限,再加上其中一部分骑兵充当了先头部队,能够用于两翼的,不过区区五百余人马,同绵延长达十余里的行军纵队相比,无异于杯水车薪,聊胜于无罢了。 铁血军狙击大队的那些老枪们可不会因为多了这些来回驰骋、看上去威风得紧的鬼子骑兵,就当了缩头乌龟。表面上看,由于鬼子骑兵的前出,日军的防御纵深随之加大,对日军步兵纵队的狙击难度便大大增加,但另一方面,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子骑兵本身,却自然而然地成了狙击手们的新目标。 东洋马确实是好马,可它们不是耐力绝佳的蒙古马,短距离冲刺不成问题,可鬼子骑兵断然不可能长时间地纵马疾驰,因而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仍然是以一种比步兵行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在悠然行进。这么大而明显的匀速移动靶,简直就是训练新狙击手的绝佳目标。 事实上,就算鬼子骑兵一刻不停地高速驰行也意义不大,或许普通狙击手的确对快速移动目标比较头疼,但铁血军狙击大队有的是好猎手出身的老枪,对他们而言,打移动靶远比打固定靶要容易得多! 因而,时不时地,大路两侧数百米外的树林里便响起一声惊心动魄的枪声,便会有一名鬼子骑兵应声栽落马下。枪声就是警讯,附近的鬼子骑兵班堪称行动迅捷,很快便集结起来,纵马直奔枪响的方向。 这时候,战斗的进展便充分体现出狙击小队编制的优越之处:除非占据绝对的地形优势,单个的狙击手基本无法与这么多的骑兵相抗衡,通常的第一选择就是立即撤退,然后接下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跟敌人慢慢玩麻雀战,最后耗死敌人。然而,有了观察手的掩护、其他狙击小队的配合,区区一个鬼子骑兵班就敢冲过来抓人,简直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鬼子骑兵很快就尝到了苦头:为了尽快逮住袭击者,鬼子毫不爱惜马力地驱马全速冲击,可眼看着离树林还有一半多的路程,斜前方便又是几声枪响,几匹战马应声嘶叫着失蹄翻倒,把背上的鬼子骑兵摔出去老远。俗话说,射人先射马,鬼子冲刺的时候伏在马背上,重心低,又借着马的遮掩,不容易打中,但是打马的效果也一样,摔出去的倒霉鬼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小命不保。 这下鬼子们不由得慌了手脚,全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有继续向正前方的,有往斜面的,还有惊了马四处乱窜的,顿时乱作一团。这种上好的机会,狙击手们完全没有理由放过去,他们有条不紊地一枪一枪收割着鬼子的狗命,杀得敌人胆战心惊。 最后,鬼子骑兵班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一清点损失,鬼子班长的脸色变得比苦瓜还苦上三分:转眼的功夫,整整一个班剩下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迫于这种不利的形势,鬼子骑兵不得不将分散的兵力相对集中起来,以小队为单位行动,才勉强压制住了狙击大队的势头。可顾得了这头,便顾不上那头,这下步兵的行军纵队又露出了大片空档,成了对手猎杀的目标。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宿营的时候,疲于奔命的鬼子骑兵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回了,回顾这小半天的历程,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不堪回首。 然而,在凶狠的狼群的环伺下,想睡个好觉的简单愿望也成了一种奢望,狙击手们是休息去了,下面该轮到侦察营的杀手们再次粉墨登场。总算这次日军加强了警戒,没再被人端了弹药库。可到了早上,哨兵的惨重损失依然令人心悸。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松木直亮的肝火直线上升,这些该死的支那土匪不分白天黑夜地折腾,还让不让人消停一会儿了?两天下来,才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向关东军司令部夸下的两天内进抵密山县城的海口已经成了画饼,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能在大后天到达目的地,就可以烧高香谢天照大神了。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松木直亮痛定思痛,决定以一部兵力在侧翼掩护牵制支那袭击者,主力则甩开大步,全速向东。 决心既下,次日凌晨,第十四师团遂以第五十九联队负责掩护侧后,师团主力直扑密山。同时,应松木直亮的请求,关东军司令部还派来了十余架日机,分作数批,在附近空域往复盘旋,一旦发现可疑目标,但立即俯冲扫射。不得不说,现代战争中,掌握制空权的一方无疑具备了巨大优势,日军的这一战术,给狙击手们的活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他们被迫以更加隐秘的行动,来应对头顶上阴魂不散的日机,这样一来,狙击作战的效率便大打折扣。 不过,到了晚上,不具备夜视能力的日机无法出动。松木师团便不得不独自面对异常活跃的对手,继续接受血的洗礼。 就这样,前前后后四天下来,松木师团花了意料中两倍的时间,终于撞上了抗日铁血军在密山以西设置的第一道预警阵地。四天里,许多日军官兵没睡上过一个囫囵觉,黑眼圈的、满眼血丝的、走着走着就能睡着的,比比皆是,已经接近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好在松木直亮的头脑还算清醒,知道以这样的状态去攻击坚固设防的阵地,势必没有好果子吃,便明智地没有下令进攻,而是稍微后退,就地扎营,打算好好休息一夜,次日再战。 远远地,看着滚滚而来的日军大队人马,武进放下望远镜,面上不复之前那种轻松的笑容,语调也严峻起来:“鬼子来了!按计划做好战斗准备!” 第五十七章(一) 血火考验(一) 骑兵、步兵、炮兵、辎重兵、工兵,在竭力摆脱了狙击大队和侦察营的纠缠后,松木师团主力陆续抵达战场,旋即有条不紊地次第展开,工兵和炮兵也开始构筑营地和阵地。同时,日军以约一个中队的兵力,在机枪和轻型火炮的掩护下,向铁血军的第一道阵地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这道预警阵地其实就是一些利用地形简单构筑的支撑点,连成断断续续的一条线,彼此间能够相互提供支援,如果日军以重炮轰击,或者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实施冲击,这道所谓的阵地能支撑个十分钟就已经纯属万幸。 可是,大概是为了节约弹药,日军只是不痛不痒地往对手的头上扔了几十枚炮弹,不说这区区数十枚炮弹摊在绵延数里的阵地上显得多么的杯水车薪,更为糟糕的是,这些少得可怜的炮弹几乎都落在了挖得很浅的伪装战壕前后。这样的一轮炮击,与其说是进攻前的炮火准备,更像是在炫耀武力,或者是试射以标定射击诸元。 按照日本人固有的皇军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思维方式,以及精神必然压倒物质的决胜大法,拿下阵地的任务还是需要奋勇无敌的步兵来完成。实际上,如果步炮协同得好,并且集中攻击力量,一个中队的一百多名日军足以在铁血军相当脆弱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 然而,仔细观察了一番日军炮弹散布的落点后,再看到炮击结束足足过去了两分钟,日军步兵才跚跚出动、然后不紧不慢地向发起进攻,武进顿时庆幸了许多:这样的步炮协同,真是有够烂的!不说以后世的眼光看不过去,便是与即将重新崛起的德军相比,其间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 显然,连子弹壳都要及时回收的日本人,由于资源极为匮乏,又过分强调精神大于物质,基本上不太可能耗费大量的弹药用于日常训练和演习----还不如多练练白刃战,那样可以充分培养士兵无往不前的勇气。 更对铁血军有利的是,日军的攻击面铺得很开。在武进看来,以这样的攻击力度,就想对付预警线上驻防的铁血军精锐老兵,实在是托大得紧,这头一战的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果然,连炮击的时间计算在内,这场一点算不上激烈的小规模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日军便丢下了十来具尸体,悻悻然退了回去。 “哟嗬,这批鬼子还不如前两回的第二师团嘛!这还没怎么打,就跟乌龟似地缩回去了!”李云龙哂然笑道,语气之中,对鬼子不争气的表现十分不满。 “怎么?觉着打得不过瘾?”武进放下望远镜,“鬼子只是试探试探咱们,真正的战斗,明天才会开始呢!你就放心吧,仗有得打呢!走,天快黑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武进绝不会低估此时的日军,更不会高估己方的力量。第十四师团既然恭列一等师团,与更加老牌的第二仙台师团相比,其战斗力或许略有不如,但也绝非历史上战争末期那些强拉来的老弱师团可比,这一点,从第十四师团第二联队曾经在太平洋上的贝里琉岛,面对美军舰炮、飞机和坦克的狂轰滥炸,却依然给登陆的美陆战一师和陆军第八十一师造成了重大伤亡,便可略见端倪。 的确,第十四师团的这次进攻就是试探。由于关东军司令部的再三提醒,松木直亮对铁血军的战斗力估计谨慎得过了头,加之天色不早,部队又刚刚到达,根本不可能完成充分展开。本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又要应付无时无刻不在的袭扰,故而松木直亮只打算以小股部队略加试探,根本不指望能够轻轻松松地一战拿下对手的阵地。 双方心照不宣地完成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对于对手的情况有了初步的直观认识,接下来,才会是真正的较量。 次日,天刚麻麻亮,日军的部分火炮便开始了试射。起初,只有几门白孤零零的重炮间或发出两声沉闷的吼声,无情地撕破黎明前的黑暗。很快,各式各样野炮、山炮、步兵炮、骑兵炮、迫击炮,一门接一门地纷纷加入了大合唱的行列。自此,关东军对吉林的第三次讨伐作战的高潮阶段终于拉开了帷幕。 带着刺耳的锐啸,各种口径的炮弹划出道道弧形的轨迹,重重地砸在铁血军的预警阵地上。夹杂着草皮的泥土四下飞溅,横飞的弹片将树木朝向日军那一面的树皮割得支离破碎,时不时地,便有树木在爆炸声中轰然倒下, 半小时后,日军的火炮重新恢复了沉寂,在这个只有几丝微风的早晨,呛人的火药味和浓重的黑烟在铁血军的阵地上经久不散。成百上千发炮弹将附近的土地犁了个遍,大大小小的弹坑随处可见,完全是一派惨状。 可是,松木师团的这番高调演出注定是只有留给自己欣赏了,炮弹消耗了不少,见效却基本为零----阵地上的铁血军官兵早就漏夜撤出了阵地。 硝烟同样妨碍了日军指挥官观察炮击所取得的实际效果。如此猛烈的炮火准备,也是日本人所不多见的,因此,松木直亮和他的将佐们,无一例外地全凭主观臆想地认为:支那守军一定是伤亡惨重、溃不成军了,下面,只需要勇猛的步兵轻轻一击,便可以拿下这道阵地。于是,松木中将信心满满地下达了“出击”的命令。 日军吸取了昨天试探进攻时的教训,将主要攻击矛头指向了阵地右翼----那里也是之前炮兵重点关照的区域。四五百名队的百名日军分成三道散兵线,借着烟幕的掩护,嚎叫着发动了冲击。 攻占阵地的战斗进程比日本人的估计要顺利许多,日兵几乎没费一枪一弹,便全线占领了阵地,无一人阵亡,只有四个鬼子因为冲得太快而扭伤了脚踝,勉强算得上是战斗减员。 不明就里的松木直亮听着前线隐约飘来的“班哉”欢呼声,露出了这几天里久违的笑容:“哟西,支那土匪想要和皇军抗衡,还差得远呐!” 第五十七章(二)血火考验(二) 日军拿下第一道阵地时所付出的代价基本可以忽略不记,稍加休整之后,便继续向东面搜索攻击。向来眼高于顶的帝国参谋们还没有狂妄到丧失最基本的作战常识,他们绝不会认为半年下来,抗日铁血军只在这里构筑了一道几乎称不是阵地的防线,所以还是小心些好。 离预警线四五里地外,便是抗日铁血军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阵地,负责这里防御的,是李云龙的二师一团,还得到了一个机枪连和迫兵炮连的加强。为了打好二师的头一战,赢个开门红,李云龙带着师部警卫连亲自在此督战,一定要给骄狂的松木师团一个下马威。 不过,日军首先遭遇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地雷,各式各样、无处不在的地雷。这里面既有东北军兵工厂制造的官方“精品”,也有不知道哪国生产的进口货,更多的,则是武进带人捣鼓出来的土地雷:石雷、铁雷、陶雷、木雷、集束手榴弹等等,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迅猛前进的日军一头撞进了两道阵地间的地雷阵,“轰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耀眼的火光中,一股股烟柱腾空而起。踩上正版地雷的鬼子死得倒也干脆,不用受多少罪,不幸摊上山寨版的可就倒了血霉。 由于土地雷内填充的火药来源复杂,杀伤力有限,往往不足以直接剥夺鬼子的小命,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炸断一条腿、炸飞一只脚掌之类的下场,还算在意料之中,但是随着爆炸的冲击力高速向四面横飞的木屑、铁钉、碎石等等零碎物什,一个劲地往鬼子肉里钻,疼得踩中地雷的鬼子哇哇直叫。当然,如果正巧扎中要害,鬼子还是在劫难逃。更有甚者,不知道哪个恶搞的家伙,在土地雷里塞了满满一包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米田共,不幸中招的鬼子没啥大碍,仅仅擦破了几块油皮,但是满头满身的恶臭让他比死了还难受。 “八格!卫生员,到前面来!” “卫生员,这里!” 哀号声、叫骂声响成一片,几名日军卫生员忙前忙后,只恨自己少生了几只手,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即便长成千手观音也没用,古怪的伤势让只有纱带之类最基本救护物品的他们束手无策,扎进肉里的大块铁片还好对付,那些小得几乎看不清的木屑、铁豆,根本没法进行战地现场处置。'。。'于是,忙活了好一阵之后,日军卫生员们失望地得出了结论:只能后送野战医院,别无他法。 倒霉鬼们触目惊心的惨状让后面的日兵不由得踌躇不前起来。死,尤其是为天皇陛下而死,他们并不害怕,但是毫无意义地送死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支那人埋设的地雷是如此的猥琐,其产生的效果着实让堂堂大日本皇军大为忌惮。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让工兵来对付这些可恨的地雷吧,毕竟,他们是专业人士。 日军的行动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一小队工兵摸上来,仗着离隐约可见的铁血军阻击阵地足有近千米远,只是微弯着身子,便光明正大地研究起面前的雷场来。。。) 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得稀奇:“我说老武,小鬼子这是在捣鼓啥呢?一根杆子下面弄个圆圈,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的,搞的什么名堂!” 武进放不下心这即将打响的这一仗,所以这会儿仍然留在前线,“鬼子的探雷器呗!其实呢,就是一线圈,通过电流的导磁作用找出埋在地下的地雷。” 李云龙顿时紧张起来:“老武,这可不妙啊!鬼子工兵要是把雷给废了,大伙儿不是白花了老大的劲埋么!”正说着,西面隐隐约约地飘来一阵欢呼,难道是说啥来啥,鬼子真的把地雷给挖出来了? 武进不急不燥,笑咪咪地道:“怎么,你打算杀出去给鬼子工兵来一家伙?” 李云龙一听,这是话中有话啊!眼珠一转,也不急了,乐呵呵地道:“没有没有,我现在可不是莽张飞了,我要做那文武双全的常山赵子龙!再说了,你都不急,我急个毛啊!嘿嘿嘿嘿!” “你就可着劲地傻乐吧!告诉你,鬼子那个探雷器其实就是金属探测仪,铁雷它能对付,可要是别的货色,哼哼,不要说起雷,连找都甭想找到!” 李云龙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老武你肯定留了一手!要说到阴鬼子的损招,我是望尘莫及啊!” 武进没好气地一翻眼:“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呐?” “嘿嘿,当然是损,哦,不,夸你,哈哈!” 武进懒得跟他计较,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现在鬼子碰上的,才是雷区的外围。再往里走,有的是好东西等着他们!”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的正确性,西面“轰隆”响起了一声巨响,循声看去,一道黑漆漆的粗大烟柱腾起来足有四五米高,杀意盈然。 起初,日军工兵进展的颇为顺利,利用探测器,几个小组接连发现了几枚地雷,并且轻轻松松地让它们变成了哑巴。 初战告捷,日军工兵不由得信心大涨,推进的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中快了起来。就在武进和李云龙说话的当口,一名全神贯注的日军工兵的耳朵里响起了危险而亲切的“嗒嗒嗒”声。 哟西!有地雷!探雷器发出的声音让这个之前一无所获的日军工兵兴奋起来。没错,就在这里! 在他的招呼下,另外两个鬼子工兵走上前去,轻轻拨开目标区域上方的浮土,一个黑黝黝的铁家伙便露了出来。 三个鬼子得意地互视一笑,其中一个家伙仗着艺高人胆大,用刺刀切断绊线,双手托住地雷两侧,就想把它起出来,充当自己的战利品。可是他们都看不到,这枚铁雷的下方,还有一根肉眼难辨的细线。细线的一端,系在铁雷底部,另一端,则连在下面的另一枚铁雷上。鬼子一起雷,自然便拉动了引线。 起雷的这个鬼子确实有一定经验,手里一沉,便知道大事不妙,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不过,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轰隆”一声巨响,连环雷一炸开,三个家伙立刻粉身碎骨! 书友4群102041971。。论坛。。 第五十七章(三)血火考验(三) 如此诡异的地雷,在日本人的工兵排雷教程中根本找不着这是资源匮乏的中国人民因地制宜想出来的土办法,堪称现代非对称作战的早期雏形,就好比伊拉克抵抗组织用路边炸弹(ied)对付美国佬的悍马和斯特瑞克装甲车,技术含量极低,效果却很好。小理 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土地雷一出,鬼子工兵手里俨然高科技的探雷器转眼便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就连有时候发现的铁制地雷也成了危险的代名词:连环雷、子母雷、饵雷,简直是防不胜防。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鬼子工兵终于彻底放弃了起出一些地雷充当战果的不切实际想法,一旦发现有地雷,便很干脆地将其引爆,或者在旁边插上一块木牌,以示此地危险。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鬼子的这种处置方法并不出武进的意料,很快,就在鬼子工兵自诩得意的时候,新的难题出现了。'。。' “松木直亮毙狗命于此?!”木牌上写着的这几个红色大字十分刺目,日军工兵少尉小队长看在眼里,不免异常恼火,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八格牙鲁!” 该死的支那人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猖獗到公然辱骂中将师团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玩死亡诅咒,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过来围观的几个鬼子无不气愤填膺,挽胳膊的挽胳膊,撸袖子的撸袖子,大有上去把木牌大卸八块的意思。 铁血军指挥所里的官兵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纷纷叫嚣起来:“这牌子是哪个兄弟弄的?有够阴的!” “***,小鬼子你们有本事上去踢啊!” “就是,踢一脚就可以坐飞机回老家了,哈哈!” 日军作战条令呆板,执行命令时往往不知变通,但这并不代表鬼子都如后世许多电视剧里那般弱智愚蠢。。。鬼子工兵少尉冷冷一笑:挖好了陷阱想让皇军傻乎乎地往里跳?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当下双手一摆,制止住了跃跃欲试的部下:“你的,找根长绳子来。” 一名日军工兵很快找来了一根十多米长的绳子,鬼子少尉把绳子的一端扎个了圆圈,轻轻套在木牌上,然后边示意其他日兵退开,边虚拉着绳子往后退去,一直退到绳子快绷直了。随着鬼子少尉一声招呼,日军工兵纷纷卧倒,看着他猛地一扯长绳,顿时将木牌拉得飞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木牌飞起的一刹那,响起一声轻爆,炸起一片浮土。 果然有陷阱!鬼子工兵少尉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冷笑,这种放不上台盘的伎俩,也想暗算皇军?做梦去吧!不过,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困惑:如此的爆炸烈度,顶多炸伤几块皮肉,包扎一下,养几天就屁事没有,支那人搞这么个不实用的东西干什么?难道就为了捉弄皇军一下? 这些念头说起来不少,其实就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层炸开的浮土里“噌”地弹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地雷!还是跳雷!我的妈呀! 其余的鬼子工兵也傻了,目瞪?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7 部分阅读 这些念头说起来不少,其实就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层炸开的浮土里“噌”地弹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地雷!还是跳雷!我的妈呀! 其余的鬼子工兵也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不起眼的跳雷弹起来两米来高,火光一闪,一声轰响,无数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暗器疯狂地四下飞洒,将方圆百十米的范围全都笼罩在内。 跳雷的爆炸威力或许有限,但其实际杀伤力远非待在地面上的同类可比,生锈的铁片和有棱有角的石子绝对是在场诸位亲身体验者的噩梦对于凌空爆炸的地雷,趴在地上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七名日军工兵,当场毙命的只有两个,一个被横飞的铁片割破了颈部大动脉,一个被铁钉扎进了后脑勺,其他五个大难不死,但是后福就一点谈不上了:浑身上下数以百计的大小创口瞬间将他们变成了血人。 目睹他们凄惨无比的情状,听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匆匆赶来救护的日本兵个个心惊肉跳,不由得心下慨叹:这个地雷阵不好过呀!鬼子工兵们暗暗打定了主意,再看到这样的木牌,随便上面咒的是谁,说什么也不去逞能捣鼓了,不过,如果木牌上骂的是神一般存在的天皇陛下,就这么装作没看见的话,恐怕不太说得过去,那么,是不是得把天皇陛下的名讳抢救回来,实在是个值得好好思量的问题。 “老武,这地雷够劲道!不过,咱瞅不明白,它咋能跳这么高?到底是咋回事?”李云龙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武进带人搞出来的杀器。***,这小子的脑袋是咋整的,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弄出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呵呵,这玩艺其实一点不复杂,都是一些很容易找到的材料……就是找个木桶,或者竹筒也行,在底部安装炸药,上面填些锯末,再放上手榴弹或者地雷就成了。炸药一引爆,就成了跳雷了。” 李云龙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手一挥,下了结论:“行,老武,你甭讲了,再讲我也整不明白!总之,一句话,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对付小鬼子的好东西,应该大力推广!”说着说着,他的表情就变得异常兴奋起来,“咱们弄他个几万颗,直接把松木那个老王八蛋炸光算了!” 几万颗地雷……参谋们一阵沉默,李师长的老毛病又犯了,算了,还是当没听见吧。李云龙唾液横飞地狂吹了五分钟,方才发觉根本没有人在听他的长篇大论,只得讪讪地住了嘴。 “说完了吧?实话说,几万颗地雷你就甭做白日梦了,百十颗倒是有的,你就等着看好戏上演吧!” 书友4群102041971。。论坛。。 第五十七章(四)血火考验(四) 铁血军阻击阵地前的地雷杀阵让松木师团上上下下都挠了头,其实说起来,对付地雷的办法不少,比如用火炮密集轰击雷区,以引爆地雷,但是这么干势必消耗相当数量的炮弹,炮弹打出去是痛快,可回头再想迅速补充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比如绕开雷区,从侧面发动攻击,然而松木师团的参谋们到前线一看地形,顿时就傻了眼,连呼支那人大大的狡猾,原来阻击阵地的两翼全是一望无际的密林,不但不利于大队主力行动,而且很可能遭到对手的伏击,几道战壕往平地丘陵间一横,大有你不走这里走也得走的气势。 那么,派遣更多的工兵去对付地雷吗?工兵联队的联队长对这个问题没有怎么推诿,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不痛快。参谋们仔细寻思寻思,这当中的因由倒也并不难猜:探雷器派不上用场的工兵,就好比没了牙的老虎,基本只能干瞪眼。如果时间足够,或许他们也能慢慢把雷区探明,但是师团主力在这里耗不起啊,要是在这里等上个十天半月,别人问起来这些天寸步不前都干哈了,回答说是等工兵挖地雷,还不得被别人给笑死。再说了,对面的支那军队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皇军工兵大摇大摆地找地雷吧。 换成别国的军队,很可能就被难住了,可这些军国幕僚们是什么人?让他们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多学学战略博弈,他们很难玩得转,若论到歪七八糟的点子,那是说有就有。参谋们看看正经的方法都行不太通,相互一琢磨,脑子一转,这坏水就冒出来了。 他们的方法很简单:抓中国老百姓来趟地雷!这种灭绝人性的方法也只有日本的兽军才想得到、做得出来、还当成家常便饭来干!中国人的生命在日本人眼里,和猪豕没什么两样,于是松木直亮在听完参谋们的建议之后,立即一挥手:同意!快去干吧! 顿时,这附近的中国老百姓可就遭了殃。。。虽然丁玲负责的抗日铁血军宣传部门已经不遗余力地向当地百姓反复宣传了日军的残暴,一再劝告村民们在鬼子来的时候,一定要躲进周遭的深山老林里去,以免受所谓“皇军”的荼毒。 当地百姓没见识过日军的暴行,不相信宣传告诫的大有人在,任凭宣传员们磨破了嘴皮子,很多人抱定一条真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姑且不说眼见是否必然为实,明知可能是十八层地狱里来的凶神恶煞,还想着当面看看,这不是与虎谋皮,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么! 于是,一些胆大的人便留了下来,还有一些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也没有动身离去老人是因为故土难离,而且年纪大了行动不变,再加上身体虚弱,在外面容易生病;孩子们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被留在了家里。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们往往心存侥幸:又不是在我们村子这儿打仗,日本人没理由专门来找我们的麻烦呐!再说了,你们打你们的仗,跟我们老百姓有啥关系?日本人再不讲道理,总不能无缘无故地上门杀人放火抢东西吧!甚至还有人天真地认为,打仗是男人们的事,跟老少妇孺不搭界,大可不必担心。 善良的人们啊,难道你们已经忘了,就在二三十年前,日俄战争的时候,两个强壮的强盗在中国虚弱的躯体上大打出手,中国政府宣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不错,这么一来,两个狗强盗掐架,是没你中国政府啥事了,可生活在战区的中国老百姓却成了后娘养的孩子,没人管了。 只要强盗们认定你是对方派来刺探情报的间谍,你就脑袋不保;强盗们要抢你家的东西充作军需,你不给,那么就等着挨枪子吧;强盗们打了败仗,需要发泄,对不起,就只能在你中国老百姓身上发泄了,谁让你老在附近晃悠呢,噢,对了,根本用不着对不起,你是活该的;甚至强盗们不打仗的时候,想寻个乐子,调节调节枯燥紧张的军营气氛,也得中国的无辜百姓受着! 既然日本和中国不是敌人的时候,日兵都可以在中国土地上随意烧杀劫掠,那么,现在两国已经开战,日本兽军难道还会良心发现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这种想法,比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切实际。 中国的老百姓基本是文盲,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比比皆是,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懂得整体战,更不会知道消灭敌国的人口,也是削弱敌国战争潜力的一种方式。 而日本人显然对这一点无比清楚,因而他们对于杀戮中国人,向来从不手软,除非你能证明你对日本人有用,要么做汉奸,要么做苦力,然而,苦力完全是在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多活上那么几个月,至于汉奸,同样是日本人可以任意收拾的对象。 日军的抓伕行动进行得很顺利,派出去的几支队伍没费多大力气,来回一天的功夫,便从方圆几十里内的大小村庄里,抓来了四五百名老百姓。 虽然不知道等着自己会是怎样的命运,但是看到破门而入的日本兵那凶狠的表情,这些百姓隐约猜得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不肯走?鬼子对付这样的情况有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打!杀! 不愿意走的、走不动的,通通死拉死拉的!村民们迫于日军的淫威,不得不跌跌爬爬地上了路,日兵并不就此罢休,不但将村子里的畜禽劫掠一空,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放上一把大火,在村民们震天的哭声里,把他们生活了多少年的家园烧成一片白地。 一路上,对于那些体力不支的老弱,鬼子毫无怜悯之心,一律就地或用刺刀挑死,或用军刀砍死,是以赶到日军营地的时候,这些村子里上千的人口,已经十停之中去了六七停,只剩下不足五百人。而这些人,也即将被鬼子赶上屠场! 第五十七章(五)血火考验(五) “团长,团长!快看,那是什么?” 警卫员的突如其来的惊叫声打破了一团指挥所里安静的氛围,也让在地图桌旁埋头研究地形和防御布置的黄季仁抬起了眼睛。“怎么了?别咋咋呼呼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难道是鬼子又上来了?” “是鬼子!哦,不是!不是鬼子!”警卫员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带着点哭腔。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黄季仁皱起了眉头,他甚至能看得出警卫员投过来的眼神里的慌张,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唉,到底是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有点事情,就控制不住自己!”他却选择性地忘记了,他自己也不比警卫员大上两三岁,当初他刚投到铁血军麾下的时候,表现并不比这位警卫员强到哪里去。 黄季仁一边腹诽着,一边几步跨到了指挥所的观察窗口,定睛向远处一看,不禁楞了楞神,侧转过头,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不知所措的警卫员。 警卫员不用他开口,似乎也明白长官想要问什么,但是突如其来的惊惧和愤怒让年轻的新兵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着脑袋。 黄季仁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一声不吭地劈手一把夺过警卫员手里的望远镜,仔细向西面望去。落入视野的场景完全证实了他之前的判断,同时也把他最后的一丝不敢相信的幻想击得粉碎。 “**他姥姥的日本鬼子!***不得好死!”黄季仁猛地爆出一句粗口,狠狠地抡起一脚,把一只空子弹箱踢得翻了好几个个儿。如果是在平时,团指挥所里的参谋卫士们只怕要惊掉了下巴大家心目中素来文雅的大学生团座,居然也会骂人?但是这时候,所有凑到观察窗口的人都看清楚了对面的情形,哪里还有心思去追究团座骂娘这种小事了。 “王参谋,电话!给我接李师长!”黄季仁并不知道武进还在师部,所以第一反应,是向前线最高指挥官报告。抗日铁血军打了几次胜仗,缴获了不少日军的器械装备,加上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搞到了一些物资,所以现在也开始鸟枪换炮,拉起了战地电话线,以改变落后且不安全的人力传递消息的方法。当然通讯方面的专业人员十分稀缺,团部配置的电话班里的多数官兵都是对这方面只略懂些皮毛的臭皮匠,不过应付结个线什么的已经足够了。其实铁血军也有无线电台,但是懂行又可靠的人才实在太少了,只能藏着掖着,等时机成熟了再使用。 王参谋几乎是跳到电话机旁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拨通了线路:“快!赵参谋长,我是一团团部参谋王文源!紧急军情!十万火急!快请李师长接电话!” 王参谋那急切得变了调门的声音,无疑充分显示出事态的严重与非比寻常,如同无形的鞭策,使得师部的参谋立刻扯开了嗓门,声音连一团指挥所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师长,一团急电!十万火急!” 没过两秒钟,听筒的那一头传来了李云龙那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声音:“喂?一团吗?黄季仁呢?出了啥鸟事!跟催命鬼似的!小黄,我可跟你说明白啰,如果是芝麻点大的屁事儿,就这么大惊小怪的,回头老子可跟你没完!” 黄季仁一脑门子的黑线,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老上司这点火爆脾气还是改不了!旁边的参谋们对李大师长的粗口早已习惯得跟每天必啃的窝头一般,都当作没听见,对李云龙的这顿阙词自动过滤了一番,其实核心思想就是两个字:啥事? 黄季仁正要开口,电话里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老李,你又拿小黄寻开心了不是……好歹人家现在是堂堂的团座了,又是高材生,别老让人家在部下面前下不来台呀!” 一听到这个声音,黄季仁心里的大石头顿时放下了一大半,团部的军官参谋们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武司令!有他在,应该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呃,我这不是活跃活跃气氛嘛!看他们那紧张的,天塌下来似的!……好了,黄团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到底啥事儿?” 有屁快放这句话被黄季仁自动无视了:“司令、师座,日本人准备进攻了……” “这有啥奇怪的,小鬼又不是来玩儿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手里的家伙都是摆设不成?” “我说,李师长,你能不能改改你的急性子,等黄团长说完了你再说?如果就是这么件事儿,黄团长不会急成这样的。”武进忍不住了,这李二鬼,还就怎么说都没用了,真是那啥改不了吃啥。 “哦哦哦,这样啊,黄团长,你接着说,我听着。”李云龙从善如流,立即转了话风。 一团指挥所里的一众参谋们憋着笑,不知不觉中心情好了许多。黄季仁暗自嘀咕,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我欺也。 “司令、师座,日本鬼子抓了好几百咱们中国老百姓,正在出发阵地集结,看样子要逼着他们趟地雷!” 什么!?武进和李云龙立刻变了脸色,师指挥所里亦是人人惊心。李云龙二话不说,当即把电话一摔,边带头往外冲边喊:“老武,快!到前线看看去!” 妈的,还真玩这一手!该死的小日本!武进跟着冲了出去,警卫班不敢怠慢,也一窝蜂地消失在门外交通壕的拐弯处,只剩下师指挥所里七八个面色凝重的参谋面面相觑,如果不是职责所在,不得擅离岗位,他们也一定会去看看实际情况。 “喂喂喂,司令、师座,现在怎么办?喂?”电话那头黄季仁还在焦急地呼喊着。 赵参谋长拿起电话,想了想,沉声道:“黄团长,请您稍候片刻,武司令和李师长都去前面察看情况了,具体该怎么处理,还得等他们回来再说。” 第五十七章(六)血火考验(六) “***!小黄没说错,鬼子还真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李云龙两眼喷火,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对面正在进入出发阵地的关东军。 武进虽然愤怒,但是对日本人的行径并不感到意外:“李师长,作为指挥官,光生气是没什么用处的,反而会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记住,冷静,一定要冷静,才能作出更加准确的决策。” 李云龙两眼一瞪:“老武,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帮日本人说话呢?瞅瞅鬼子干的龌龊事儿,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看着那双铜铃般的怒目,武进不禁一阵苦笑,“老李,生气用得着非得摆在脸上?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再说了,咱们的宣传队已经磨烂了嘴皮子,日本鬼子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难道你还没点数吗?所以,根本不用对鬼子的行径吃惊,关键是该怎么办!” “唉,话是这么说,可真见着了,”李云龙说着,用力拍了拍心口,“这里真是揪心呐!” “李师长,振作点!你是一师之长,不是普通一兵!你现在的情绪很可能会给下属官兵带来负面影响,这对士气和战斗力是很不利的!”武进厉声提醒着面前的老部下、老搭档,“悲愤莫名可以,但是,合格的指挥官应当及时判明情势,化悲痛为力量,想办法打败面前的关东军第十四师团,多杀几个小鬼子,为父老乡亲们报仇!” “老武,你说的这些道理咱也明白,但是,”李云龙的咬着牙,“咽不下这口气啊!**他姥姥的小鬼子!张连长,去!带我的口信给二团三营,让他们立即集合,跑步前进,半小时内,必须出现在我面前!凡是不到的,一律军法从事!”二团三营是二师的预备队,也是一个精锐营,专事进攻之术,本来是准备用来在最危急的时刻反击突破阵地的日军的,这会儿李云龙打算对日军发动攻击,二师的其他部队要么攻击力不强,要么在战壕里一时半会集结不起来,便把脑筋动到了该部身上。 警卫连连长张历是李云龙亲自提拔上来的,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云龙看上的,就是张历那比他自己还要火爆三分的脾气,这下两人可对了胃口,武进常常拿张历开玩笑,说到了他们这位出了名的莽张飞主官按捺不住的时候,他这个警卫连连长不但起不到劝阻的作用,反而会火上浇油,撺掇主官往前冲。小理 果然,张连长一听要动手,顿时精神十足,再者他对暴日的行径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当即转身就往后跑,看样子,是要来个全速冲刺,以最快的速度把三营拉上来。 “慢着!”一声及时的断喝生生止住了张历的去势。李云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可就悚两个人,一个是罗立胜,老罗深谙为将之道,对下属素来恩威并施,更准确的说,李云龙是敬重多于敬畏,另一个自然就是武进了,可以说,李大师长拿得出手向别人炫耀的本事,在武进面前都是个笑话,所以由不得他不全方位服气,夹着尾巴做了。张历在李云龙手下待得久了,也养成了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各级主官只要是李云龙敢针锋相对的,他也敢毫不退缩,当然,那是在占着理的情况下不过,李云龙私下跟张历交待过,涉及本部队的利益,就算没理,也得打肿脸充胖子,硬撑着不当软蛋。 如果是别人喊的,张历铁定对这声断喝的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可这位不一样啊,那可是师座心服口服的武司令,所以张历怏怏地止住脚步,和李云龙一样,一起看向武进。 武进十分郁闷,李二鬼这家伙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别看他改了个怪怪的名字,可那没用!这不,又要玩儿命了。“李师长,等等!我问你,你打算干什么?是不是冲过去抢人?” “是!哪能眼睁睁地看日本鬼子把咱乡亲往死路上逼!” “好!说得不错!那么,你怎么去抢?”武进沉着脸,语气不善。 在场的官兵都听出来了,只有李云龙李大师长一个人后知后觉,一点没听出啥不对劲,犟着脖子,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杀气腾腾地道:“那还用说,老子带着三营的弟兄们杀过去,抢了人就跑路!” “你以为你是战神金刚啊?还是咸蛋超人?”武进一翻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呃,战神金刚?咸蛋超人?什么玩艺?”李云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战神他明白,就是百战不殆的那种大英雄大豪杰,金刚他也知道,和尚庙里站在两边的四大金刚是也,不过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又是什么?至于后面那个就更费解了,咸蛋就是盐腌的鸭蛋,超人?操人?潮人?什么跟什么嘛! 李云龙看看周围的警卫员,无一不是一头雾水状,心下不禁恍然:哦,肯定又是老武家乡的土话,一定是! “那个啊,你就甭问了,总之,就和关羽、张飞差不多的意思,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那种人。”武进一急,总算找到了这个时代的国人能够理解的对应人物。 “着啊!没错,老子就是要去杀他个人仰马翻!”乖乖,武圣啊,那可是江湖出身的李云龙顶礼膜拜的对象,有机会的话,他是绝不介意也来实践一把的。 “你是打算带着三营先把地雷给趟一遍是吧?还是从雷区通道里走,告诉鬼子一声,这边没地雷,走这里最安全?” “呃,这个……” “好,就算你冲过去了,鬼子都是傻子,任着你大摇大摆地抢人,再大摇大摆地把人带走?” “呃,应该不会吧,总得打一打的……”李云龙的底气不那么足了,声音也小了下去。 “不,鬼子随你抢!没关系,你抢回来了,鬼子就再去抓一批,你再抢!看你能抢多少次!”武进声色俱厉,调门水涨船高,“你这样蛮干,不但救不回乡亲们,反而是在让更多的战士作无谓的牺牲!这是对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李云龙完全没了脾气,垂着脑袋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武进虽然平时和善待人,可这一发起火来,无人敢和他对视一眼,一个个噤若寒蝉。 武进发了一通火,目光一扫张历:“张连长,带两个人去一趟狙击大队,让他们把留在队里的最好的狙击手全给我拉上来!另外,让我的警卫排把我的枪拿来。……老虎不发威,还当老子是病猫了!”武进把指关节捏得咔吧咔吧直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动着摄人心魄的杀气,“也罢,今天就拿你们开开刀!” 警卫员们一阵兴奋,不,亢奋,武司令要亲自玩狙击,有机会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枪了! 。。。。 第五十七章(七)血火考验(七) 田中毅隶属步兵第五十联队第三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是一名入伍时间不到一年的普通二等兵。小理作为新兵,经常被老兵们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更是被取笑为嘴上没毛的小家伙。日本军队这种卖老资格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田中毅既然不能免之,便只有泰然受之。 说起步兵第五十联队,是在大正十四年取代步兵第六十六联队,编入第十四师团麾下的,属于该师团下属各联队中编成最晚的一个,所以在师团的地位就不那么高,尤其和老牌的第二联队相比,显然存在一定的差别。事实上,田中不知道的是,再过个近十年,第十四师团改成三单位制师团的时候,第五十联队又要继续其漂泊的命运,投入第二十九师团的怀抱了。 田中二等兵对第二联队那些牛皮哄哄的老兵颇有些不以为然,有一次听喝醉了酒的中队长说,大正九年的时候,在尼港,也就是俄罗斯的尼古拉耶夫斯克,担任守备任务的第二联队第三大队被红军杀了个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实在是给皇军的不败神话抹黑,也难怪军内对此语焉不详,晦莫如深了。 两天前,第三大队奉命向师团的侧后方清剿,不过,这次任务的目标比较古怪,不是打击抗日武装,也不是征集军需品,而是“搜集作战用具”。田中二等兵很奇怪,作战用具?枪支弹药?用得着向民间搜集吗?支那老百姓能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吗? 等到了地头,田中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搜集作战用具”就是烧杀抢掠,最后把所有能走得动路的老百姓全都抓回来!如果说抢掠还在田中的理解范畴,那么把那些走不动的老人孩子活活烧死杀死,就完全超乎田中的接受能力了。 在回程的路上,回望熊熊燃烧的村舍,再看看身边呼天抢地哭号的支那老百姓,二等兵愈发茫然了,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向并行的铃山上等兵提起了心中的困惑。铃山是三年前入伍的老兵了,待新兵们还算不错,消息相当灵通,十分乐于回答新人的各种疑问。 “喔,小家伙,你是想问抓这些支那老百姓回去做什么是吧?” “是的,他们手无寸铁,应该对皇军构不成威胁吧?难道是去做苦力吗?” “苦力?”铃木嘴边露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傻瓜,一群老弱病残,能让他们做什么的干活?”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呢?” “呵呵,支那人在阵地前面埋了许多地雷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是的,可抓老百姓和那个情况有关系吗?”田中还是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相关的地方。 铃木充满玩味地笑了一笑:“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年轻人,你还是太嫩了点,在支那、在满洲发生的一些事情,你在国内是听不到,也根本想像不到的!”铃木停了一停,用更低的声音道:“很多时候,我们是魔鬼,而不是人!” “八格!行军途中,严禁交头结耳!”身后突然响起了小队长的厉声吆喝,铃木老兵欲言又止,赶紧把头低了下去,往侧面斜跨了半步,离田中远了些。 小队长野本中尉长得又矮又壮,整个一矬子,往不好听里说,就是一猪头的形象,两只小眼睛一眯,凶光闪动,不要说新兵蛋子,就是一般的老兵,也绝不敢轻摄其锋。田中刚入伍那会儿,没少吃野本的打骂,所以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即浑身一个激零,不敢再出声问半个字,闷着脑袋随队前行。 野本中尉凶狠的眼神在田中身上转了一圈,冷哼一声,算是警告,然后驱马向队伍前面去了。感觉到猪头小队长去得远了,田中二等兵不禁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合兵一处的第三大队裹胁着近千名抓来的中国平民踏上了归途,那些中国人大概也哭累了,除了低低的呜咽,整个行军队列便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没来由的,田中突然为这些中国人感到有些悲哀:家没了,命运未卜,实在是祸不单行呐! 没走多远,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野本小队长那熟悉的喝骂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其他日本兵的大声吼叫,紧接着,便是次第响起的一阵刺耳的惨叫声。田中的心头为之一悸:杀人了? 一两分钟后,田中的眼角一跳,看见了路边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当然那不可能是日本兵的,而是被抓来的中国人的。尸体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全都被砍了脑袋,鲜血渗入了泥土之中,一片片深褐色清晰可辨。 野本小队长面色狰狞地站在一边,边用一块白布擦拭着军刀,边和其他几名小队长、曹长聊着什么,还不时地发出几声狂笑,大约是在评价军刀的锋利与否、刀法的精准。 田中后来才知道这些中国人被杀,是因为走得太慢,跟不上步伐,而放了他们又是不可能的,所以便被野本等几名尉官拿来练刀了。不过,这时候的田中,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的,还以为这些中国人是想逃跑,才让小队长动了杀机。 “杀吧杀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与其多受罪,不如早点死呢……”铃木在旁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都要死的?地雷?田中毅再愚钝,这时候也醒悟过来了:这是要让这些支那老百姓去趟地雷啊! “怎么能这么干?”田中在心底问自己,却百思不得其解。 后面的路途中,田中二等兵对身边发生的杀戮渐渐习以为常,最终和其他士兵一起,驱赶着活下来的中国人踏上了死亡之路。 在田中看来,接下来的情况应该就是这些中国人不是被地雷炸死,就是被督战的日本兵杀死,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事情的发展就完全脱离了常轨! 率先发难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对面阵地上的支那士兵! 。。。。 第五十七章(八)血火考验(八) 大约两个中队的日军,挺着枝枝雪亮的刺刀,边大声喝叱,边野蛮地驱赶着那些不幸被捕获的中国民众,向雷区方向缓缓移动着。虽然这些老弱已经清楚地知道日本人绝对没安好心,但是以他们的见识,又怎能看得出面前的,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地?然而,那十多具支离破碎的、似乎是日本兵的尸体,足以激起他们内心深处的警醒,这地方,有问题!再往远处看,数百乃至上千米外,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人影晃动和几乎微不可闻的人声,难道,这里是战场? 几个数十年前扛过枪打过仗的老人相互交换了一番眼色,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疑惑,便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对于这些落入虎口的百姓而言,老人们的行动无疑具有充分的示范指导意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先后磨蹭了起来。 日军很快就发现了这一苗头,一些日本兵立刻赶上前去,用脚踢、用枪托砸,粗暴的喝骂声老远就能听得到。小理人们依旧迟疑着,脚步逡巡,鬼子的反常表现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日军指挥官一看,光打骂效果不大,便恶狠狠的向下一挥算杀鸡儆猴了! 最先动手的还是那个野本小队长和五六个在押送途中手里沾满中国人鲜血的鬼子,他们或是挺着刺刀,或是抡起军刀,凶残地将几个村民当场捅死砍死,伴随着凄厉的长声惨叫,滚热的鲜血立刻溅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亲友的惨死,村民们惊怒交加,那些半大不大的孩子们更是被吓得号啕大哭,人群不由得一阵骚动。 但是,看到鬼子已经架好的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村民们明白,在武装到牙齿的关东军的屠刀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用满是怒火地眼光,悲愤地凝视着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猪头小队长已经死去活来无数回了。 野本不屑地盯着村民们,挥舞了两下血渍依然的军刀,杀气腾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群支那猪!向前地走,不然,统统死拉死拉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表演是如此的突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当然也就吸引了正在寻找目标的抗日铁血军狙击手们的注意。可惜的是,之前大大吃过对手苦头的第二师团,没有机会告诉野本中尉,相隔近千米的距离,对某些支那射手来说,并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这,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看到日本人竟然当面屠杀自己的同胞,铁血军阵地上一片群情沸腾,官兵们纷纷破口大骂,怒气冲冲来找李云龙出击杀敌的各级军官来了一批又一批,看到的却是同样阴沉着脸的李师长,任凭他们吵吵嚷嚷,这位平时一点就着的火爆师长愣是没吭一声,只用手指指几米开外的一个人,一副“有事去找他、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大伙定睛一看,好家伙,原来武司令也在!别看武进远比李云龙冷静得多,部队的官兵们都知道,这是位嫉鬼子如仇的主儿,只要有任何打击日本人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去的。可是,这会儿武司令是在?等等!军官们不觉收住了脚步,眼尖的已经看出来,武进正在瞄准远处的日本兵,乖乖,足足上千米,还能打中那些嚣张不已的小鬼子? 军官们一阵兴奋,一个个相互传递着眼色,意思都很清楚:有好戏看!在铁血军耳濡目染了那么久,他们自然知道打扰狙击手瞄准可能造成的后果,所以尽管一个个有很多想要说道说道的东西,也能硬憋着不出一个字,只顾瞪圆了眼睛,一会儿看看武进,一会儿又看看远处的日本人,现场的两架望远镜顿时成了军官们闷声争抢的香饽饽。 对于身边的动静,武进有所察觉,却没有加以理会,只是一心一意地根据估算的风向风速作着最后的调整,这会儿他身边可没有可靠的观察手,所有工作都只能由他一个人完成,难度不是大了一丁半点,所以这第一枪,几分钟也没打出来。 好在这时候不是狂风肆虐的寒冬腊月,而是风淡云清的夏日时节,所以凭借着李葆红留下的那枝kr75c,武进仍然有把握在上千米的距离上狙杀敌人。武进的第一个目标,原本是一名日军中队长模样的指挥官,但是现在,已经换成了那个猖狂的矮胖冬瓜! 屏息、压指、击发!枪身猛地一震,一声低沉的闷响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武进还没来得及重新对准目标区域,以察看结果,身边便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打中了!打中了!” 田中毅盯着张狂的野本小队长,心里泛出一种非常厌恶的感觉:杀死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很厉害吗?似乎和真正的武士道精神相去甚远,不是一个军人应有的品质。二等兵周围的充斥着哭声、喊着、喝骂声,闹哄哄的,他自己却感觉并不到什么,只觉得一切都离自己有些远,大有神游天外的意思。 突然,挥舞着军刀的野本小队长的脑袋上,炸出了一团浓烈的血浆!一枪爆头!不,不是简单的爆头,那颗猪头的脑壳都被掀飞了半个!野本狰狞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举着军刀,原地打了个旋,便一个狗啃屎,重重地摔倒在他刚刚屠戳的受害者身边。 周围的鬼子和田中一样,都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野本中尉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挂了?鬼子们茫然看看四周,一片空旷,方圆千米之内,根本看不见一个支那士兵的影子,难道是谁的枪走火了?或者是这些该死的支那老百姓身上藏着手枪?一定是后一种可能! 几个野本的帮凶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那些同样不明所以的中国村民,其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8 部分阅读 几个野本的帮凶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那些同样不明所以的中国村民,其中的杀意根本不用加以掩饰。但是,不等他们冲上去动手,他们中的一个又被开了天窗!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鬼子们就算再傻,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那是支那阵地上打过来的子弹!八格!这么远!这么准! 。。。。 第五十七章(九)血火考验(九) 近距离地看到同伴接二连三地被爆头,田中早就懵了,只是本能地随着其他日军纷纷卧倒,朝着支那守军阵地的方向胡乱开枪,其准头可想而知。任凭日本兵的射击技术一流,这么远的距离,想要打中什么,也只是瞎猫抓死耗子,全靠运气。 日军这一乱打对抗日铁血军不要紧,那些被抓的老百姓可就遭了殃,一转眼,就有十来个人倒在了血泊里。没经历过战争的老人小孩哪里知道听见枪响就地趴下,再寻找合适的掩蔽所才是最简单有效的保命法子,一听鬼子打枪,以为鬼子要杀人了,顿时如同炸了窝一般,惊叫着四处奔逃。 不跑还好,这一跑,正遂了日本人抓他们来的目的:踩地雷。“轰隆隆”几声巨响,烟柱腾起老高,残肢碎体血肉横飞,老乡们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有聪明点的,连忙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吓糊涂的,仍然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不免又有更多的地雷被踩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惊魂未定的日本人喜形于色,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大大的好! 与之相反,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上则是一片沮丧,刚才远距离狙杀敌寇的兴奋劲儿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看着乡亲们的惨重伤亡,官兵们人人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救人。 “老武,武司令,你就让弟兄们出去杀他一回,好歹把眼前这批人救下来吧?”李云龙急得眼睛鼻子挤成一团,额头上的汗珠直往外冒。 武进摇了摇头:“鬼子正等着你这么干!不客气地说,咱们战士的战斗力还和鬼子有差距,打防守绰绰有余,打进攻,还够不上劲!如果都是决死营那样的战斗力,就算鬼子的火力强过我们许多,还有拼一拼的机会,可现在冲出去,那是把战士们往鬼子枪口炮口下送!我绝不会下这个命令的!” 李云龙仍然不服气:“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遭殃吧?” “那当然,让狙击鬼子!有敢抬头起来的就给我打!打不打得中是一回事,至少把鬼子给我压制住不敢乱动弹!” “还打啊?刚才就是这一打,鬼子才乱打枪,唬得乡亲们乱跑踩上地雷的……” “你说什么?!”趴在堑壕边的武进“呼”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满嘴胡话的李大粗人。小理 李云龙直觉地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正说顺了嘴,或者说,正发泄着嘴头的快感,“我是说乡亲们踩着地雷是受了……” “是我们枪打鬼子,所以他们才踩上了地雷,你是不是说的这个?” 李云龙很少见到武进发火,现在又见识了一回:“是,呃,我的意思是不是,那个……” “别扯了!李云龙同志!你搞清楚,我不狙杀鬼子,鬼子就不逼乡亲们踩雷了?罪魁祸首是日本鬼子,不是我们!你这是变相地替鬼子说话,打击官兵的战斗热情!请问,如果碰到鬼子押着乡亲们上来,你是不是就要一枪不放,直接放弃阵地了?”武进声色俱厉,一点没给李云龙留面子这种思想在残酷的战斗中是完全要不得的,对凶残的日本人讲慈悲退缩,必然会给部队带来巨大损失!“告诉你,鬼子拿咱中国人不当人看,想对付过去,要么事先防范,要么事后报复,没得打仗的时候打退堂鼓的!战斗结束后,你必须就此事作出深刻的检讨!并且在全军连以上军官会议上公开宣读!” “啊!”李大嘴顿时傻了,这不是要自己的老命么?公开检讨?丢人丢到八国去了!“老武啊,我真不是那意思,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没得商量,你这种想法,一有苗头就要坚决掐死在摇篮里,杀鸡儆猴,你就当那只**!我警告你,别再跟我唧歪,赶紧该干啥干啥去,想想怎么打鬼子才是道理!”武进不再理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手里狙击步枪上。 李云龙苦着脸,知道这回是触上逆鳞了,再争辩也没用,只得恶狠狠地瞪着在旁边围观的一众官兵:“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听着!马上传老子的命令,组织弟兄们喊话,让老乡们别乱跑,就地趴下!” “是!”“是!”……大伙赶紧一窝蜂地作鸟兽散,赶紧走吧,再不走,难道还等着吃师长的爆栗? 武进忍不住看了看李云龙,这家伙,倒真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这么快就想出个不错的办法,和长坂坡上的老张有一比。 李云龙讨好地笑了笑,意思很明白:那个劳什子的检讨就算了吧? 武进断然摇头:想得美,等着受死吧! “一、二、三,喊!” “乡亲们!快趴下!别乱跑!”数百人扯开嗓门,喊成一条声,虽然隔着近千米的距离,依然听得明白。 “大爷们!娃儿哎!快趴下咯!”类似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让慌了神的老乡们很快恢复了清醒,看到远近已经安全卧倒的乡里乡亲,也一个个往地上一扑,不敢再乱动弹。 这回轮到鬼子傻了眼,出乎意料的大好形势,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几个胆大的鬼子爬起身来,端着枪就想去驱赶老百姓其中当然不包括田中二等兵,他深惧于支那神枪手的枪法,还没从猪头小队长被爆头的血腥一幕中缓过神来。 果然不出所料,支那神枪手决不是吃素的,就等着鬼子冒头呢。几声枪响过后,两个鬼子步了野本的后尘,还有一个更倒霉的,一脚踏中了地雷,那地雷大概是土制品,威力不大,没要了他的小命,只炸飞了他半条腿,可这活罪比死了还难受,撕心裂肺的哀号声传遍了战场。一名鬼子卫生兵猫着腰过去,想给伤员包扎,却被武进一枪打在腰眼上,两个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鬼子实在没辙,只得把炮兵拉上来,对着抗日铁血军的阵地一通乱炸,以此为掩护,才把队伍撤下来,但是那些滞留在雷区的老百姓怎么办?日军先派伪军喊话让他们回来,可乡亲们已经看透了日军的凶残,回去铁定接着受罪,傻子才听呢,根本理都不理。日本人不禁挠了头:派人上去吧,显然还会捱对面的冷枪,用炮火驱赶或者掩护吧,又要浪费宝贵的炮弹,不管怎么样,对日军都是得不偿失,最后日军干脆不管了,让那些支那人自生自灭吧! 到了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狙击大队和侦察营一部在日军侧后发动了佯攻,在吸引住日军注意力的同时,侦察营留守的人马全部出动,分成十几支精干小分队,悄悄摸过雷区,引导着被困的老乡向铁血军的阵地撤退。 巡逻的鬼子最终发觉了异样,但是慑于雷区的巨大危险,鬼子没敢在黑夜里追击,只是一个劲地打枪放炮。负责断后的战士为了消除雷区安全通道的痕迹,蒙受了一定的损失。不过,总的说来,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绝大部分老乡都被救了回来,暂时打破了日军的毒辣计策。 。。。。 第五十七章(十)血火考验(十) 日军哪里甘心失败,觉得用中国老百姓趟地雷的方法很有效果,头一次失败的原因主要在于经验不足,方法不正确,被抗日铁血军钻了空子,于是松木直亮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派出原班人马扫荡抓人第五十联队第三大队其实不想成为抓伕专业户,但是没办法,一回生两回熟,谁让他们上次干得不赖呢。 然则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日本鬼子烧杀抢掠、逼乡亲们踩地雷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四里八乡,大家伙不敢再拿自个儿的性命开玩笑,纷纷扶老携幼地弃家而去,要么投靠远方的亲友,要么躲进深山老林,总之,千万不能给日本人抓住,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不但如此,日军一出动,在第十四师团侧后方活动的侦察营和狙击大队也变得异常活跃起来。上一次由于日军行动突然,使得这两支抗日铁血军的王牌部队未及作出反应,没有能够集结强有力的力量对日军实施打击,只有少数狙击小组和侦察小队对敌人进行了有限的袭扰,基本上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故而几天来一直被两支部队的官兵们引为奇耻大辱,憋足了劲要和鬼子好好见个真章。小理这不,功夫不负有心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鬼子给盼出来了。 负责监视日军行动的侦察员把消息一传开,李葆红和冼峰的那些部下就跟闻到了腥味的狼一样,从各个方向向懵懂无知日军第三大队迅速靠拢。如果这时候有卫星拍摄的战场态势图,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数以百计的箭头正翻山越岭,直趋第三大队那条长长的行军队列! 四面八方赶来的狼群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不远不近地吊在日军的警戒范围之外,耐心地寻觅着展开杀戮的良机。他们偶尔用一两发子弹,向日军提醒着危险的存在,使得鬼子们断然无法将抓伕行动当成郊游一般轻松惬意,精神上始终处于紧张状态,这样一来,便更加容易使人感到疲劳,导致战斗力的下滑。 两天过后,由于只遭遇了零星袭击,日军的警惕性大大下降,日军指挥官胁坂中佐认定这一带没有大股抗日武装活动,便终于做出了分兵的决定,以加快扫荡的速度和效率。小理第三大队所辖四个中队各自前往一个目标,而胁坂中佐亲率大队直属作战单位,会同田中毅所在的第一中队一起行动,构成了最大一股兵力,足有三百余人。 这时候,第三大队已经远离师团主力,可谓孤军在外,再一分兵,各中队的兵力愈显单薄,只是耳聋眼瞎的日军尚不自知罢了。 第三天天色一黑,早已磨拳擦掌的狼群终于得到了出击的命令。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所以,这一次两大精锐主力合流,刀锋首先指向的,就是胁坂所在的这一支日军。 白天里,胁坂支队只抓住了两三个中国老百姓,几乎是一无所获,傍晚时分,他们发现了一个小村庄,便悄悄来了个大包围,满心以为可以来个瓮中捉鳖,把阖村上下来个一网成擒。不曾想乡亲们早就得了抗日铁血军的消息,全村几十号人在“跑反”的宣传下跑得一个不剩,而且把拿得走的家什都埋了起来,只剩下一座座空荡荡的屋子,让日本鬼子扑了个空,不由得好生懊恼,一个个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连夜行军的劲头。 胁坂中佐也觉得需要适当地休整一夜,遂下令就地宿营。三天来的不断行军,再加上精神上的紧张,总算不用露营的日军一捱上村里的大炕就呼呼大睡。虽然感觉情势很轻松,胁坂中佐并没有完全丧失警惕性,命人在村子里四处点燃了不少火把,并且派了一个班担任警戒。在胁坂看来,一个班的日本兵足以应付抗日武装的零星袭扰了,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村外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已经聚集起足有两个连的中**队! 首先动手的自然是冼峰的人马,侦察员们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一个日军哨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这些打头阵的侦察员都是经验丰富、胆大心细手狠的老兵,堪称精锐中的精锐。出发之前,冼峰给他们下了军令状,谁要是发出声音让鬼子发觉了,回去就亲自操练他一个月!侦察员们一想到那些地狱般的魔鬼训练,不由得冷汗直冒,打足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怎么着也不能撞上冼营长的枪口。 反观对手,日军哨兵身在明处,当晚夜色如墨,光靠火把的照明,视野极为有限,再加上数日来的疲乏,说是巡逻警戒,基本上是倚墙休息,一个个心不在焉,浑然不知死期将至。按冼峰的说法,这样还完成不了任务,侦察营干脆集体解散,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算了。 不出意外,半小时后,村子边上便传来了两声鸟叫那是顺利得手的信号。侦察营和狙击大队配合日久,分工早已清清楚楚:狙击手负责在外围警戒,控制战场,狙杀高价值目标,侦察营担任近距离突击。 “杀!”随着冼峰一声令下,侦察营两百多号人马闷着头,一声不吭,旋风一般冲进了村子。鬼子根本不知道岗哨已经全被人家给摸得一干二净,自以为万无一失,高枕无忧地做着清秋大梦。 侦察营进了村子,以班为单位迅速散开,布置好放风的人员,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罗鬼子。为了尽可能地延迟惊动日军的时间,侦察员们纷纷操起了冷兵器刺刀。接下来简直就是一场屠杀,许多鬼子在睡梦中便被糊里糊涂地抹了脖子。 侦察员们正杀得痛快,碰巧一个鬼子出门解手,看到满街的人影曈曈,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便往回跑。一名侦察员眼疾手快,一刺刀飞过去,扎了他个透心凉。不过,鬼子临死前的惨叫,最终惊动了还活着的日军。 关东军老兵的战斗力确实强悍,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了镇静,双方“乒乒乓乓”地在村子里一通混战。最后,冼峰不愿意在这样不能充分发挥侦察营特长的战斗中平白消耗兵力,便在狙击大队的掩护下迅速撤出了村子。 惊魂未定的胁坂中佐一清点人数,差点没气晕过去:足足三百多号人马,现在只剩下一百挂零的残兵!本来还想追击的万丈雄心顿时化为乌有,还是先缩头缩腚,捱到天亮再说吧! 。。。。 第五十七章(十一)血火考验(十一) 整整一个上午,胁坂中佐不断地派出小股日军,向各个方向试探,结果无一例外地被狙击了回去,白白搭上了七八条性命。 “八格!”随着一声愤怒之极的怒吼,一把早已掉了颜色的木椅擦着门口站岗的日本兵一飞而过,重重地摔在地上。木椅连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粉身碎骨,化作一堆烧火棍。卫兵眼睛都不眨一下,原因无他,习以为常了,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还扔着一堆分不清本来面目的东西。一个早上,屋子能摔的的东西已经基本上被摔完了,卫兵其实很好奇,都摔完了,中佐阁下往哪儿坐呢?总不能坐桌上吧? 胁坂当然有理由发火,一个晚上,兵力强盛的部队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连那几个好不容易搜刮来的老百姓都没了影子。更倒霉的是,十分重要的通讯班属于损失掉的那三分之二,全班被包了馄饨,一个不拉,全回九段坂见大神去了。他们本身死了没什么,但是造成的后果很严重:胁坂分队和大队的其他中队直接失去了联系,成了一支孤军!胁坂守着完好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电台愁眉苦脸,派出去试探虚实的全都铩羽而归,真是祸不单行,雪上加霜啊! 摆在胁坂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突围,二是固守待援,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这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所以,胁坂觉得,自己面临的简直就是一个死局,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一时大意,低估了对手的战力和战术的下场。 敌人在发愁,冼峰和李葆红也在发愁。这队鬼子确实被他们困住了,但是那个出来解手的鬼子好死不死地,把大好的局面给搅浑了,如果没有这个憋不住尿的家伙,侦察营的官兵们保不定就能兵不血刃地把鬼子收拾完了。现在可好,鬼子据有村落,明显具有防御优势,而侦察营和狙击大队为了行动迅捷,部队都是轻装化,不要说所谓的“重炮”,就连小口径的掷弹筒都没几门,炮弹也有限,对村里的敌人根本不会造成多少杀伤。小理这样一来,强攻应该吃得掉这批敌人,但是伤亡恐怕就难以承受了,把相当于特种部队的侦察兵和狙击手消耗在攻坚战上(说实话,不要多,只要有一辆坦克或者一门口径大一些的步兵炮,炮弹足够,这个破败的村落根本就只有被摧毁的下场,哪里称得上“坚”这,实在是不智之取。 既然不宜攻坚,那么就等鬼子自个儿出来,在运动中歼灭敌人。然而鬼子指挥官很狡猾,并不以大队行动,而是几个鬼子一组,频繁地试探包围圈的薄弱之处,屡次失败之后,便完全缩了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这下冼峰和李葆红傻了眼,深悔没及时向那些眼疾手快、杀敌心切的部下说清楚:围三阙一,运动歼敌,才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胜利的不二法门。哪怕鬼子不出击,放两个出去报信也好啊,那样就能玩围城打援,由不得鬼子不上钩,可现在全泡汤了。小理 两人也没了辙,一边巴望着鬼子再派人往外突围,一边等着天黑,再想法子渗透过村里,打乱敌人的防御,大量杀伤敌人。 直到天黑,大伙儿眼睛都盼酸了,鬼子也没从村里冒个头,看来只能实施夜袭计划了。可一看村里的情形,冼峰和李葆红不禁大为皱眉:鬼子哨兵连影子也看不到一个,看样子全都从明哨变成了暗哨,躲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去了;村子里更是插了不少火把,把本来就不大的村子变得跟白昼似的。 “小李子,鬼子头头有一手啊,搞成这样,摸进去有困难不说,就算进去了,躲都没地方躲!” “嗯,只要在临街的墙上弄几个射击孔,有人一现身,就是活靶子。” “鬼子这是逼咱们强攻,我呸,想得美!” “呵呵,如果是你,你又能怎么办?鬼子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以不变应万变,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鬼子这是存心跟咱们耗上了!成,跟他们耗!我就不信了,他们能不饿死在里面不出来!” 既然进不去,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派几组狙击手封锁出入村子的通道,向敌人可能增援的方向派出警戒组,其他人直接睡觉休息,养精蓄锐,在合适的时机便可以最佳状态投入战斗。 承担封锁任务的狙击小组可不愿意闲着干等敌人上门,他们都是受过一定现代狙击战术的老手了,战场经验相当丰富,有的放矢地寻找敌人哨兵可能藏身的地点。鬼子可没有受过现代防狙击战术的专门训练,要想让他们潜伏在某个地点一动不动,不啻于天方夜潭。所以,尽管鬼子暗哨很小心,但移动放松时,仍然常常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声音,这点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晚上,足以引起狙击手们的注意,顺着声音再盯紧点,便不难发现鬼子的行踪。 狙击手们不会直接一枪把目标打死,那样做太便宜鬼子了,而打伤目标无疑是这种情形扩大战果的最佳方法。敌人将不得不面临两难的选择:救人吧,便会置更多的士兵于对手的枪口之下,不救吧,必将对士气产生沉重的打击。 事情的发展正如预料的那样。黑夜里偶尔响起一声枪响,往往伴随着长声惨叫。一开始,日军毫不迟疑地派人出来抢救伤员,殊不知,火光映衬下的鬼子身影格外清晰,狙击手们几乎不用瞄准,挨个点名,一点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些活靶子。 活靶子们的命运比他们要救的人好不到哪里去,有直接痛痛快快挂了的,也有伤而不死的,这些并不是因为狙击手们的技术不过硬,而是有意为之,目的很简单:给鬼子增加负担,即使鬼子能突围,也得把脚步慢下来,等着老子们悠哉悠哉地割肉! 。。。。 第五十七章(十二)血火考验(十二)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村子里的鬼子已经完全丧失了蛮勇之气,露头就是非死即伤,支那神枪手实在太厉害了!不得已,在没有掩蔽的地带,鬼子只能匍匐行动,看他们那架式,简直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陷进地里去。 可是这样没用,即便鬼子不敢弯着身子把伤兵背起来,而仅仅在地上拖拉着走,仍然不可避免地在用力的时候本能地支起半个身子。对狙击老手来说,这就足够了,一声枪响过后,胆敢冒头救人的鬼子便多半步了同伴的后尘。 连着这么吃了几次亏的鬼子也不傻,没一会儿功夫便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用一根足够长的绳子套住伤员,然后再从绝对安全地带把人拉过去。不得不说,这种猥琐的方法相当有效,那些中弹的倒霉鬼终于基本上摆脱了沦为诱饵的命运。 之所以说是基本上,是因为还有那么几个运气背到家的家伙。狙击大队的编制不少,大多数队员虽然和后世真正意义的狙击手相比,无论在作战装备、意识、策略、方式等方面都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其中也不乏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他们的枪法之准确,就连李葆红也不敢轻言必胜。 对鬼子来说,不幸的是,在他们的周围就有这样近乎于非人类的存在。鬼子、影子、绳子,只要是移动的东西,他们就敢打。比如说,他们会在鬼子就要把伤员拉到安全地带的时候打断绳索,鬼子一心急,就不会太顾及掩蔽身形,往往想着冲两步过去就可以把同伴救回来,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省事的后果就是捱枪子儿。 一夜折腾下来,村子里的鬼子几乎就没能合上眼,一个个哈欠连天,精神和体力受到了双重折磨,士气直接一跌千丈,连诅咒“该死的支那神枪手”的兴趣都没了。 白天的时候,情况要好得多,毕竟黑夜中视野极为有限,大白天就没这个问题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防备抗日铁血军的夜袭了胁坂哪里知道,对手根本就没有跟他拼消耗的意图。小理 当然了,狙击手们也不会闲着,时不时地放上两枪,给鬼子松弛下来的神经上上发条,提醒鬼子注注意,死神的镰刀随时会落在他们脖子上。 村子里的鬼子完全是度日如年,胁坂中佐急火攻心,在屋子里团团转,想破了脑袋,仍然无计可施,这几天下来,他终于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就是如果硬着头皮往外冲,下场一定很惨,所以,他只能等,等另外三个中队发现无法联系上大队本部,等他们能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等他们在自己的人马被耗光之前赶来解围。 指挥官尚且如此,底层官兵的动摇可想而知。村子里住宿条件差倒也罢了,虽然没有被褥,好在现在已近夏天,问题基本可以忽略不记,但是吃饭饮水渐渐成了大问题。 大队出击时,完全没有考虑到会有被围的情况,还打着以战养战、抢掠中国老百姓的食物以改善伙食的想法,因此携行的干粮饮水有限。小理如果不是还带着一些味道鲜美的味噌,连着几天无味的压缩干粮啃下来,嘴里只怕要淡出鸟来!至于撞大运逮到的那两只鸡,早已进了中佐阁下的肚子,连鸡骨头都用来熬了几次汤了。 相比之下,村里仅有一口水井,根本不够供应上百号人的用度。除了必要的饮水,其他生活用水一律压缩,不然,谁知道在天气越来越热的时节,什么时候水井就干了。因此,鬼子牙不漱、脸不洗、胡子不剃,两天下来,一个个胡子拉碴,军容极差,只有胁坂中佐利用指挥官的特权,还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形象。 私下里,鬼子兵们经常交换对这场战斗的看法,有坚信援兵必将赶到的,也有持悲观态度的,而二等兵田中毅正是其中的一个。也算田中命大,前天的那场夜袭中,因为床铺实在挤不下,他和班里的另外一名士兵不得不睡在了隔壁。结果,当晚就在他所在的院落遭袭之前,铁血军侦察营的行踪暴露了,在一番短暂的混战之后便迅速退走。而本班驻地成了最后遇袭的对象,阖班上下,除了他们两个不在场的,全都被割断了脖子,那位还算和善的铃山老兵也未能幸免,殷红的鲜血流得到处都是,令人惊心动魄。 至此,田中二等兵不但开始质疑起这场战争的目的,而且对前途也备感渺茫,支那军队的战斗意志、战术、战斗力,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与在上海作战时所遇到的支那军队有很大的不同,上海的敌人虽然勇猛,却远不及满洲的敌人狡猾强大、作战样式多变,让人常常生出一种无力感。 被困两天以来,见到的都是同伴的死伤,田中毅对援军几乎已经绝望了,只求干脆早点去见天照大神算了,省得活受罪,至于被俘,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境遇一定很悲惨吧! 然而,整整一个白天,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眼看着太阳西斜,玉兔东升,鬼子们都有了明悟,难熬的黑夜又将来临,今夜又会轮到谁成为支那神枪手的牺牲品呢?或许,支那军队会利用己方的疲惫不堪来个突击,一鼓作气把这支残兵败将全都消灭了吧。 鬼子在这里心有窃窃,不曾想,就在太阳落下地平线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一阵猛似一阵,还隐隐有喊杀声传来。援军!总算来了!那一刹那,希望又填满了日本兵的胸膛。 枪声一响,胁坂中佐不由得精神大振,他不敢跑到村口去看,那是纯粹找死,只能竭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那边的动静。几分钟后,枪声似乎更近了些,喊杀声也响了一些,隐约还夹杂着“鸭子给给”的日语吼叫声。听到这个,胁坂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如此标准的日语,应该不会是支那军队冒充的,中计的可能性不大。 看来援军真的赶来了,不管他们是怎么得知的消息,总之,他们来了!来了就好,胁坂几乎有一种泪奔的冲动,不过他并没有忘记在下属面前摆出高姿态,很快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立即向一脸狂喜的卫兵下达了命令:“全军集合,准备突围!” 。。。。 第五十七章(十三)血火考验(十三) 望眼欲穿的日军集结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内,便已经整装待发。胁坂中佐心知肚明,在突围的路上,肯定有支那阻击部队,明知如此,他也不敢置之死地而后生,选择别的突围方向,三天前他有这个信心,但是现在,他决定还是采取最稳妥的办法,两面夹击,打通路线,与援军合兵一处后再作打算。 突围的安排很简单,所有不必要的物品一律扔掉,尽可能地轻装,除了留下少量迫击炮及炮弹外,携行的其他火炮在打光炮弹后就地掩埋,等下次杀回来的时候再起出来。至于伤员,这是个比较让胁坂头疼的问题,带着走必然会拖慢全军的速度,不带吧,显然对士气极为不利,而且回去也不好交待战无不胜的关东军,什么时候沦落到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抛弃伤员了?所以,无法行动的伤兵们被搬上了马拉大车,其他尚能行动的,必须参加战斗。 还有那么多的尸体,也是一个大麻烦,带肯定是没法带走,焚烧也来不及了,胁坂只能让部下堆放着几间大屋子里,希望过两天再杀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腐烂发臭。 田中毅夹杂在队伍中间,感觉很不好,鬼才知道外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是军令如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冲了。 胁坂一声令下,炮兵把多余的炮弹一口气全都打了出去,然后猫着腰,迅速冲出村口,展开成战斗队形。出乎意料的是,支那军队的阻击力度并不猛烈,实际上,简直可以用聊胜于无来形容。除了间或响起的有气无力的步枪射击声,便再无其他。日军凭借架在大车上的轻机枪,便足以压制住这样贫弱的步枪火力。 田中毅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了,总觉得四周有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而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陷阱。胁坂中佐可不这么想,在他看来,之所以支那军队的阻击线如此薄弱,显然是因为绝大部分兵力都赶去对付援军了,正是突围的大好时机! 局面的进展也正如胁坂的估计,日军一路高歌猛进,不到十分钟,便冲出去二三里地。听到激烈的枪声越来越近,日军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摆脱困境了!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估摸着转过前面那个小山包就可以抵达战场的时候,枪声突然停止了!鬼子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普通士兵或许反应不过来,作为指挥官的胁坂,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中计了! 没错,胁坂的确是中计了。鉴于鬼子龟缩在村子里不出来,侦察营和狙击大队不可能把大量有生力量在这里和敌人耗下去,便得想个办法引蛇出洞,而利用敌人等待援军的急切心情,无疑非常有效。 于是,汽油桶里的鞭炮又派上了用场,至于字正腔圆的日语喊叫声,是从以小野五郎为首的几位日本俘虏那里学来的,当然,只学了有限的几句日常用语,却足以让胁坂上了恶当。 “打!”冼峰的怒吼如同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胁坂的心头。刹那间,道路左侧等候多时的机步枪一齐开火,暴露在平地上的日军惨叫着被打倒一大片,还活着的立即卧倒,拼命展开还击。田中毅的好运气好这次到了头,被一发子弹打中大腿,成了伤兵的一员,而且是累赘的那种。 胁坂一看大势不妙,己方完全处于被动捱打的境地,虽然凭着大车的掩护,暂时还能支撑,但是时间一长,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不用说别的,只要来上几发炮弹或者手榴弹,猬集在大车右面的部队便将损失惨重。 既然这是支那军队设下的圈套,那么援军是绝对没有指望了,部队必须行动起来,否则在旷野中断然无法长时间坚持。 道路的右侧没有伏兵,几百米外的山丘上就有树林,但是就这么无遮无掩地撤退,等于是把后背卖给那些神枪手,不消说,没等进林子,恐怕部下就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更令胁坂心虚的是,谁知道密林里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对手设下这么个圈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自己从村子里引出来。胁坂不以为在自己上当之后,精明的对手还会不占领村子,此时此刻,在村子里等着自己回去的,必将是劈头盖脸的枪弹! 后撤不行,向右侧退却也不行,就只能向前或者向左突围了,但不论向哪个方向,都很容易遭到侧翼火力的打击,这就迫使胁坂不得不将有限的兵力再度分散,主力向前突围,至于侧翼,胁坂的对策就是丢卒保车由伤兵及少数士兵留下掩护,至于大车上的重伤员,在头一轮火力急袭中就死得差不多了。 胁坂不敢犹豫,说不定什么时候另两个方向就会有支那军队围上来,所以日军稍作调整,便向前进方向发起了决死突击。 面对着战斗力不逊于己的对手,缺乏重武器的日本兵只剩下最后一招:人海战术。百十名鬼子排成数道散兵线,不要命地一波一波往上冲。 这场战斗规模不大,打得异常艰苦。欧美的军队如果损失超过一半,早已崩溃,而日本兵往往凭着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拼尽最后一滴血,铁血军的官兵们都明白,鬼子这是困兽犹斗,同样毫无惧色地顶回去,铆足了劲不放走一个敌人。 激烈的战斗一直打到天黑,枪声才渐渐停止,突围的日军全部被歼,被生俘的只有一个中弹昏迷的年轻士兵。其他的鬼子,从胁坂中佐往下,全部毙命,胁坂本人在战斗刚开始不久,就被狙击手给干掉了。 这一仗打下来,侦察营的损失也不小,伤亡近百,让冼峰心疼了好久,好在负伤的官兵占了大多数,养上个把月,还是生龙活虎的好汉子。 打扫完战场,侦察营和狙击大队把挖掘出来的日军火炮和无法携带的战利品全都换了个地点埋藏起来,然后便带着那个受伤的日军俘虏迅速撤离。而这位唯一的幸存者,正是二等兵田中毅。 。。。。 第五十七章(十四)血火考验(十四) 一天后,胁坂直属分队全军覆没的情况才终于被历经千辛万苦才赶来的日军查知。说起另三路日军,虽然没有遭受和胁坂同样的下场,日子也不好受。抓伕任务完成情况糟糕不说,没日没夜的袭扰就让鬼子不胜其烦。 精神濒于崩溃的三名鬼子中队长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决定,先把周围这些烦人的支那土匪、散兵游勇解决掉(他们对狙击手这种专业称呼尚且一无。然而,对手“大大的狡猾”,从来不和日军正面作战,而是若即若离地保持着一定距离,让日军看得着追不上,恨得牙痒痒的。日军和对手较上了劲,死死咬着不放,下了狠心,一定要把这些烦人的家伙解决掉,于是不知不觉之中,他们离胁坂分队越来越远。 胁坂刚被围那会儿,另外三支中队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因为非紧急情况下,是没有必要时刻保持通讯的,以节省电力。小理一天之后,过了约定的晚间联络时间,仍然没有胁坂的消息,各中队相互沟通了一下,判断可能是大队长所在地区信号不佳,所以? 千劫度尽射日还 第 49 部分阅读 峡赡苁谴蠖映に诘厍藕挪患眩跃龆ǖ鹊仍僮骶龆ú坏貌凰担囟母甙镣写笮睦碓谝欢ǔ潭壬虾λ懒诵槽唷?br /> 接下来的一整天,胁坂分队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渺无音讯。这下,三名中队长有些慌了,开始考虑中佐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但同时,他们又觉得有更有可能是大队的电台在战斗中受到了损坏,于是在一番商议过后,决定第三天天一亮,就向胁坂分队的行动方向靠拢。 但是,不是你日本人想靠拢就靠拢得了的,还得问问狙击大队和侦察营答应不答应。转变方向的日军很快发现,支那土匪的袭扰力度和组织性都大大加强,冷枪、地雷、陷阱,层出不穷,令沿大路行进的日军举步维艰。 这一下,鬼子就是再傻,也明白胁坂分队情况不妙,遂不顾伤亡地拼了命往回赶。小理紧赶慢赶,最快的一路日军也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突破层层阻截,最终只赶得上替胁坂大队长收尸。 很快,这支日军就毛骨悚然地发现,本队周围出现了大股支那军队活动的迹象,既然胁坂中佐的兵力两倍于己,尚且不能幸免于难,那么陷入包围的下场可想而知。好在电台完好无损,另外两支中队距离不远,最多一天,就可以赶来会合。 其实冼峰和李葆红根本没有吃掉整个第三大队的意图,原因无他,没那么好的胃口。光对付措手不及的胁坂分队就损失了上百官兵,再打有备而来的六百余日军的主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样得不偿失的亏本生意,两位指挥官是坚决不做的,现在的任务,就是把鬼子赶回老窝去,当然了,顺带着在鬼子身上咬下几块肉来还是相当容易的。小理 第三大队一路坎坷,灰溜溜地撤了回去,来时意气风发,乃是千余人的堂皇之阵,归时仅剩半数有余,拖回来十几大车尸体和骨灰盒子。活着的大都惊魂未定,士气直跌落到了谷底,短时间内,已经不堪再战。松木直亮一气之下,干脆把他们打发回新京休整了。 日军思来想去,对面前的地雷大阵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最后松木直亮发了狠:打!一步一步地推进! 既然要进行纯粹的实力较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松木师团随即数管齐下,开始着手进行大战前的准备。一方面,工兵联队日夜赶工,加快野战机场的施工,以期能够降落运输机,从而更加快捷地获得弹药、尤其是炮弹的补给,另一方面,抽调步兵大队加强对辎重兵联队运输途中的保护,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迫使支那袭扰部队知难而退,从而保证地在补给线路的畅通无阻,此外,工兵以精干兵员对雷区实施精确探查,在机枪和火炮的掩护下,不分昼夜地进行排雷,并且,日军还选拔了各部队的特等射手进入前沿阵地,与抗日铁血军的狙击手抗衡,最后,松木直亮甚至直接致电东京大本营,要求尽快配备刚投入现役不久的九二式骑兵装甲车,至于数量,多多益善。 铁血军的官兵很快就察觉到了松木师团的变化,小股日军出来巡逻的情况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至少一个大队以上的清剿行动,而且绝不分兵,通常行动路程以两天为限,一旦偶尔超出这个距离,就会有另一支日军大队规模的支队出来接应。清剿时,日军首先占领制高点,布置好迫击炮阵地和机枪阵地,然后再攻击目标。这么一来,袭扰部队的活动范围受到了极大限制,失去了制高点,便失去了观察敌人行踪的最佳位置,同时使得自己暴露的可能大大增加。鬼子的炮手不是吃素的,行动迅速,炮弹落点极准,很有点指哪打哪的味道。由于日军采取了正确的对策,清剿作战时居高不下的伤亡率急剧下降,弄得狙击大队和侦察营的官兵常常无事可干,只能干瞪眼着急。 那么,既然此路不通,就去打小鬼子的运输队吧,再怎么说,辎重部队的鬼子战斗力属于三流。但是一开打,官兵们又郁闷了,哪里冒出来那么多精锐鬼子兵?十拿九稳的袭扰战变成了攻坚战,消耗战显然对铁血军不利,所以只能再度打道回府。 这还不算完,日军在营地周围拉上了铁丝网、埋设地雷,把流动哨、明哨几乎全都改成了暗哨,来来回回的探照灯把数百米内照得比白昼还亮,让侦察员和狙击手们都有一种老虎啃乌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能不说,松木师团的策略相当有效,至少所受到的袭击次数减少了许多,伤亡自然也大大降低,弄得侦察营和狙击大队的官兵们只能偶尔打打牙祭,杀几个倒霉鬼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