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幻世》 后唐幻世 第 1 部分阅读 《后唐幻世》 晚唐藩镇的割据状态 地区/藩镇节度使时期 京畿道由朝廷控制/宦官的势力范围 1.京兆(长安)此三处为朝廷直接管辖,后来华州刺史韩建伙同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乱政,挟持昭宗。 2.同州 3.华州 京畿道内名义上归朝廷管辖的 4.西川节度使陈敬环880-889 5.东川节度使高仁厚884-886 6.陕虢(护国)节度使王重盈881-887 7.黔中经略使憘实885-890 8.桂管经略使陈缳885-894 9.邕管经略使崔焯882-? 10.容管经略使何鼎883-? 11.岭南节度使郑续879-886 12.安南都护使谢肇884-? 京畿道以外支持朝廷的藩镇。 13.泾源节度使张钧882-894 14.鄜坊节度使东方逵882-886 15.河中节度使王重荣880-887 16.鄂岳节度使路审中884-886 由朝廷将军控制的藩镇 17.天德节度使李珰875-? 18.振武节度使王卞885-888 19.义武节度使王处存879-895 20.衮海(泰宁)节度使齐克让879-887 21.淮南节度使高骈879-887 22.浙西(镇海)节度使周宝879-887 被招安的黄巢或盗贼将领控制的藩镇。 23.河阳节度使诸葛爽881-886 24.东畿(洛阳)留守李罕之885-887 25.宣武节度使朱温883-907 26.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德湮884-893 27.江西南平王钟传882-907 28.浙东观察使刘汉宏880-886 不受朝廷管制的藩镇 29.凤翔节度使李昌符884-887 30.邠宁节度使朱玫881-886 31.魏博节度使乐彦祯883-888 32.义成节度使安师儒885-886 33.天平节度使朱瑄882-897 34.平卢节度使王敬武882-889 35.忠武节度使鹿晏弘884-886 36.武宁节度使石溥881-885 37.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军涉885-886 38.荆南节度使张缳885-887 39.湖南(钦化)节度使闵琐881-886 40.淮西(奉国)节度使秦宗权882-886 41.宣歙观察使秦彦882-887 42.福建观察使陈岩884-891 异族人控制的藩镇 43.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881-890 44.卢龙节度使李可举876-885 45.成德节度使王镕883-907 46.大同军防御使赫连铎880-891 47.代北行营节度使李国昌883-887 48.河东节度使李克用883-907 49.昭义节度使李克修883-890 50.南诏独立 此表只是作为参考,其中难免有纰漏,看官们如有更为详细的,请赐教,不胜感激。 唐朝政区参考 贞观元年(627年);唐太宗分天下为10道: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和岭南道。 贞观十四年(640年)全国共设360州(府),下辖1557县。 开元二十一年(733年),又分天下为15道,即将山南道、江南道各分为东、西道,又增设了京畿道、都畿道和黔中道。 道名治所 所辖州府 古名今地 关内道凤翔府陕西凤翔京师(长安)、京兆府、华州、同州、坊州、丹州、凤翔府、邪州、泾州 陇州、宁州、庆州、娜州、定州、绥州、银州、夏州、灵州、盐州 丰州、会州、宥州、胜州、麟州、安北大都护府 河南道洛阳 汴州河南洛阳 河南开封东都(洛阳)、河南府、孟州、陕州、虢州、汝州、许州、汴州、蔡州 陈州、亳州、宋州、濮州、郓州、泗州、海州、兖州、徐州、宿州 沂州、密州、齐州、青州、棣州、莱州、登州 河东道河中府山西永济西河中府、绛州、晋州、隰州、汾州、慈州、潞州、泽州、沁州、辽州 太原府(北京)、蔚州、忻州、岚州、石州、朔州、云州、单于都护府 河北道魏州河北大名东南怀州、卫州、相州、魏州、澶州、博州、贝州、洛州、磁州、邢州 赵州、冀州、深州、沧州、景州、德州、定州、祁州、易州、瀛州 莫州、幽州、涿州、檀州、妫州、平州、顺州、归顺州、营州、燕州 威州、慎州、玄州、崇州、夷宾州、师州、鲜州、带州、黎州、沃州 昌州、归义州、瑞州、信州、青山州、凛州、安东都护府 山南道襄州湖北襄阳兴元府、兴州、凤州、利州、通州、洋州、泽州、合州、集州、巴州 蓬州、壁州、商州、金州、开州、渠州、渝州、邓州、唐州、均州 房州、隋州、郢州、襄州、复州、江陵府、硖州、归州、夔州、万州 忠州 淮南道扬州江苏扬州市扬州、楚州、和州、濠州、寿州、光州、蕲州、申州、黄州、安州、舒州 江南道苏州江苏苏州市润州、常州、苏州、湖州、杭州、越州、明州、台州、婺州、衢州 信州、睦州、歙州、处州、温州、福州、泉州、建州、汀州、漳州 宣州、池州、洪州、虔州、抚州、吉州、江州、袁州、鄂州、岳州 潭州、衡州、澧州、朗州、永州、道州、郴州、邵州、连州、黔州 辰州、锦州、施州、巫州、夷州、播州、思州、费州、南州、溪州 溱州、珍州、珜州 陇右道鄯州青海乐都秦州、成州、渭州、兰州、临州、河州、武州、洮州、廓州、叠州 宕州、凉州、甘州、瓜州、伊州、沙州、西州、安西大都护府 北庭都护府 剑南道成都府四川成都成都府、汉州、彭州、蜀州、眉州、锦州、剑州、梓州、阆州、果州 遂州、普州、陵州、资州、荣州、简州、嘉州、邛州、雅州、黎州 泸州、茂州、翼州、涂州、炎州、彻州、向州、冉州、穹州、笮州 戎州、嵩州、松州、文州、扶州、龙州、当州、悉州、恭州、保州 真州、霸州、柘州 岭南道广州广东广州市广州、韶州、循州、贺州、端州、新州、康州、封州、泷州、恩州 春州、高州、藤州、义州、窦州、勤州、桂州、昭州、富州、梧州 蒙州、龚州、浔州、郁林州、平琴州、宾州、澄州、绣州、象州 柳州、融州、邕州、贵州、党州、横卅、田州、严州、山州、峦州 罗州、潘州、容州、辩州、白州、牢州、钦州、禺州、滚州、汤州 岩州、古州、安南都督府、武峨州、粤州、芝州、爱州、福禄州、长州 罐州、林州、景州、峰州、陆州、廉州、雷州、笼州、环州、德化州 郎茫州、崖州、儋州、琼州、振州、万安州、赤土国、丹丹国 注:唐高祖武德八年(625年),室韦部(住在黑龙江上、中游和额尔古纳河两岸)遣使来唐。以后,唐朝政府就在这个地区设置行政机构,任命室韦部首领为都督等官。 唐玄宗开元元年(713年),唐朝政府在粟末靺鞨地区(松花江上游)设置忽汗州(治所在今黑龙江省宁安县南的东京城),任命粟末靺鞨首领大祚荣为州都督,并封他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此后,粟末靺鞨即专称渤海。辖地包括松花江、乌苏里江、绥芬河等流域,东边直至大海。 开元十年(722年),唐朝政府封黑水靺鞨(住在黑江龙中下游地区)首领倪属利稽为勃利州刺史。勃利州治所在乌苏里江口东岸的伯力(今苏联境内哈巴罗夫斯克)。 开元十三年(725年),唐朝政府在黑水靺鞨地区设置黑水军。次年,又以其最大部落为黑水都督府,其余各部为隶属于都督府的州。都督府辖地包括黑龙江中下游两岸,北抵小海(今鄂霍次克海),东临大海。 唐武后长安二年(702年),唐朝政府设置安西部护府,辖地包括天山南路和帕米尔以西地区。 唐太宗贞观十四年(640年),唐朝政府设置北庭都护府,辖地包括天山北路和巴尔喀什湖以西至雷翥海(今中亚咸海)的广大地区。 唐玄宗天宝年间,在边境设十节度使 节度使驻地 古名今地 安西龟兹镇新疆库车附近 北庭庭州新疆吉木萨尔附近 河西凉州甘肃武威 朔方灵州宁夏宁武南 河东太原府山西太原市西南 范阳幽州北京市 平卢营州辽宁锦州市西 陇右鄯州青海乐部 剑南成都府四川成都市 岭南广州广东广州市 沙陀与突厥的关系 昨日网友陵源大大问‘李克用是沙陀人,关突厥什么事?’ 我想大家可能对于沙陀这个在唐朝末期突然崛起的部族有很多的疑问,在下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明一下。 李克用是内迁的沙陀族人,沙陀原名处月,为西突厥别部。处月分布在金娑山(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格多山,一说为尼赤金山)南,蒲类海(今新疆东北部巴里坤湖)东,由于驻地有沙碛,且名为沙陀碛(今新疆古尔班通古沙漠),所以对外号称沙陀部。 唐代文献将沙陀原来的名称处月,译写成“朱邪”,作为沙陀统治者氏族的姓氏。 以下是我找到的一些关于沙陀与大唐关系的历史纪录: 633年(唐贞观七年),处月部首领曾随西突厥贵族阿史那弥射至长安朝见唐太宗李世民。后来,处月隶属于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 648年(贞观二十二年)四月,西突厥叶护阿史那贺鲁降唐,处月朱邪阙俟斤阿厥也内属于唐。 662年(唐龙朔二年),处月首领沙陀金山跟随左武卫将军薛仁贵败铁勒于天山。沙陀金山因功被授予墨离军讨击使之职。 702年(唐长安二年),沙陀金山升任金满州都督,封张掖郡公。他死后,其子辅国嗣。712年(唐先天元年)处月部因避吐蕃,迁居北庭(治所在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北破城子);辅国率其部属至长安朝见唐玄宗李隆基。 714年(唐开元二年),辅国复任金满州都督。唐玄宗封其母鼠尼施氏(西突厥五咄陆氏族之一)为鄯国夫人。后来辅国进封永寿郡王,死后,子骨咄支嗣。 742年(唐天宝元年),唐朝任命骨咄支兼任回纥副都护。安史之乱起,骨咄支参加平叛有功,唐肃宗李亨授予他特进、骁卫上将军。他死后,子尽忠嗣。尽忠升任金吾卫大将军,封酒泉县公。8世纪中叶以后,吐蕃占据河西走廊等地,沙陀与唐朝的联系受阻而中断。 唐贞元(785—804)中,沙陀部七千帐归吐蕃。吐蕃迁沙陀部至甘州(治所在今甘肃省张掖县)。后来回鹘取凉州(治所在今甘肃省武威县),吐蕃首领怀疑尽忠暗中与回鹘勾结,准备迁沙陀至黄河以北地区。沙陀部人为此非常害怕。尽忠与其子朱邪执宜商量,执宜说:“我世为唐臣,不幸陷污,今若走萧关(位于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县东南)自归,不愈于绝种乎?。”808年(唐元和三年),沙陀部3万人东迁。吐蕃军追击,沙陀部且战且走,沿洮水(今甘肃省黄河支流洮河)至石门关(位于今宁夏固原县西北),战斗数百次,部众大半战死,尽忠阵亡。最后,负伤的朱邪执宜率领余众近万人,带着3000匹马,逃到灵州(治所在今宁夏灵武县西南)。唐朝安排沙陀部在盐州(治所在今陕西省定边县)居住,并为之设置阴山府,任命朱邪执宜为阴山府兵马使。沙陀部的老弱陆续至盐州会合。尽忠弟葛勒阿波也率残部700人投奔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唐朝任命葛勒阿波为阴山府都督。这是沙陀内迁之始。 朱邪执宜至长安朝见唐宪宗李纯。宪宗赐给他“金币袍马万计,授特进、金吾卫将军” 809年(唐元和四年),范希朝调任河东节度使。唐朝命沙陀跟随范希朝迁往河东。范希朝挑选该部骁勇的骑士1200名,组成“沙陀军”。其余的沙陀部众被安排在定襄川居住。从此,朱邪执宜以神武川(今山西省山阴县东北一带)的黄花堆(今山西省山阴县东北黄花梁)为根据地。沙陀部改称阴山北沙陀。 821年(唐长庆元年),执宜入朝,留宿卫,任金吾卫将军。大和(827—835)中,唐朝委执宜治云州(治所在今山西省大同市)、朔州(治所在今山西省朔县东北马邑)塞下11处废府,以防御北边,号称代北行营,由他担任行营招抚使,兼阴山府都督。朱邪执宜死,子赤心嗣。李克用的父亲就是朱邪赤心。 847年(唐大中元年)五月,吐蕃论恐热趁唐武宗李炎去世之际,进攻河西。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诸军反击。沙陀朱邪赤心担任前锋,朱邪赤心勇冠三军,所向披靡。敌军畏之,说“吾见赤马将军火生头上”。战后,赤心调任蔚州刺史,兼云州守捉使。 868年(唐咸通九年),戍桂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的徐州籍士兵起义,推粮料判官庞勋为首,转辗回徐州。唐懿宗李漼派大将康承训为徐州行营都招讨使,进军徐州。康承训以朱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随之一同出征。镇压戍兵起义后,朱邪赤心因军功升任大同军节度使。唐朝赐予国姓“李”,名“国昌”,并赐京城亲仁里官邸一所。不久,李国昌先后调任单于大都护,鄜延节度使、振武节度使,晋升检校司徒。 878年(唐乾符五年),时任沙陀副兵马使的李克用杀大同(治所在云州,即今山西省大同市)防御使,自称留后。唐朝几次征讨李国昌。李氏父子战败,率宗族逃入鞑靼族分布区。李克用骁勇善战,军中称之为“李鸦儿”。李克用出生时就有一只眼睛失明,显贵以后,又号“独眼龙”。他能在百步以外射中针或马鞭,鞑靼人很佩服他。 880年(唐广明元年)冬十二月,黄巢率起义军进入长安。 881年(唐中和元年),沙陀都督李友金向代北监军陈景思建议起用李国昌父子。唐朝赦免李国昌,任命李克用为代州刺史,兼忻、代兵马留后,率本部军兵出征黄巢。李克用又募达靼诸部万人从军。次年十二月,李克用升任雁门节度使,率军4万人至河中(治所在今山西省永济县西蒲州镇)。 883年(唐中和三年)夏四月,李克用攻入长安。五月,李克用加官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陇西郡公,时年方28岁,在替唐朝收复京师长安之战中,“功第一,兵势最强,诸将皆畏之”。从此,李克用由镇压黄巢起义发迹,依仗其军事实力,成为唐末政治舞台上风云人物之一。 李克用在晚唐里属于衷心大唐的将领,904年(天复四年)八月,朱全忠(朱温)弑唐昭宗,立辉王李祝为昭宣帝(哀帝)。907年(唐天祐四年)四月,唐昭宣帝被迫禅位于朱全忠,唐亡。朱全忠建立梁朝(史称后梁)。是年,割据四川的王建劝李克用“各王一方”。李克用回信说:“仆经事两朝,受恩三代,位叨将相,籍系宗枝”,“誓于此生,靡敢失节”。表达了对唐朝的忠心,谢绝王建的建议。908年(后梁开平二年)正月,李克用病卒,享年五十有三。 李克用墓,在代县西八里柏林寺,又称晋王墓,后唐同光中年建。其子存勖建立后唐,他被尊为太祖。其弟克谦、子嗣昭二墓俱在柏林寺东。 胸怀大志,无力回天-唐昭宗 本书的故事发生在唐昭宗时期,虚构了一些事情,有些和史实有出入。 历史上的唐昭宗可以说是一个悲剧性的皇帝,昭宗嗣位时二十一岁,是一个聪明而又有才能的年轻人,他充分了解阻碍恢复唐朝力量和权威的形势,并发誓自己要复兴王朝。但是唐朝已经积弱难返,回天无力。这种境况恰恰是昭宗的哥哥僖宗(公元873-888年在位)造成的。 唐昭宗李晔同唐僖宗李儇皆是懿宗的儿子,僖宗行三,昭宗行七。根据史书上记载:僖宗的天份还是很高的,骑射,剑槊,算术,音乐等,无不精通。但是十二岁即位,正是贪玩的年纪,于是把政事和官吏的任免都委托给宦官田令孜处理,着他自行处之,不必汇报。宦官弄权,政令不明,又加上天灾**,终于在乾符二年(公元875年)爆发了王仙芝,黄巢大起义。 在王仙芝死后,黄巢率领起义军在全国流动作战。最后攻进了长安,唐僖宗步玄宗的后尘避蜀。僖宗逃到成都后,在成都向各路节度使封官许愿,又借助沙陀兵来平叛。加上农民军朱温等人的叛变,黄巢兵败,退出长安,后在山东自杀。起义被平定后,以往在形式上听命于中央的节度使们,现在也无视朝廷了。 经过近四年的四川流亡生活以后,僖宗在中和五年(公元885年)阴历三月回到京师。经历了战争和洗劫的岁月的长安已经完全荒废了:“荆棘满城,狐兔纵横。”而僖宗在长安也没安心的住多久,就又开始了逃亡避难,这一次是因为邠宁节度使朱玫拥立肃宗的曾孙襄王李煴为帝,僖宗四处辗转,最后于光启三年(公元887)由当时的神策军将领宋文通护卫着逃到了凤翔,凤翔节度使李昌符领兵拦截,和护驾的先头部队发生激烈冲突,宋文通带兵猛攻,歼灭了李昌符全部。宋文通因为立了首功,被唐僖宗封为节度使,而且赐名李茂贞,僖宗还亲自为他定字为正臣。从此,李茂贞便凭借这些常人所没有的荣誉和雄厚的实力割据一方。 这一年的其余时间僖宗仍在凤翔,光启四年正月回到长安。然而,他在凤翔已经得了重病,阴历三月便死去,只活了二十七岁。僖宗在位十五年,这十五年中很难说他曾进行过统治。他在位的岁月是军事、政治、社会和制度各方面的重重危机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的时代,有人把王朝的迅速崩溃归罪于僖宗的孩子气的任性,或归罪于他对施政的漫不经心。 蔡东藩先生的《唐史演义》中第九十五章的结尾诗评价唐僖宗: 世衰总为主昏多,丧乱相仍可若何? 十五年来无一治,虚名天子老奔波。 僖宗病危时,群臣因僖宗子幼,拟立皇弟吉王保为嗣君,只有宦官杨复恭请立皇弟寿王杰。寿王正是后来的昭宗,他与僖宗同母所生,僖宗一再出奔,寿王都随从左右,僖宗也特别倚重他。于是由复恭倡议,奏请僖宗,此时僖宗已经不能说话,只是略微点头算是恩准了,于是文德元年(公元888年)三月下诏立寿王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当天就由中尉刘季述,率禁兵迎入寿王,安置在少阳院,由宰相孔纬,杜让能带人去观察。群臣见他“体貌明粹,饶有英气,亦皆私庆得人”。第二天日,僖宗就驾崩了,遗诏命太弟嗣位,改名为敏,寿王即位柩前,又改名为晔,是谓昭宗。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讳晔,懿宗第七子。母曰惠安皇后王氏。咸通八年三月二十二日。生于枺鼉取R云淙瘴位峤凇O掏ㄊ晁脑路馐偻酢C堋G哪辍Rf傆闹荨N牡略耆隆A⑽侍堋<喙8拿簟R钊铡<次弧8拿省#ㄗ浴缎绿剖椤肪矶?br /> 在昭宗即位的第一年,主要政治问题仍然是宦官控制朝政的问题,此时的宦官头目正是力排众议拥立昭宗即位的杨复恭。昭宗这个人从来没有像他哥哥僖宗依赖田令孜那样依赖杨复恭。在即位之后,昭宗立即向宰相们表明,他希望由宰相掌握朝政。宰相们于是劝告昭宗要果断地抑制宦官的势力,就像当初宣宗以前试图做的那样。正像本书里写的那样,杨复恭最后被李茂贞和王行瑜的联军打败,并被王行瑜的士兵俘获,带回京师处死。这件事使李茂贞和王行瑜的势力迅速膨胀,也为后来昭宗个人所受的挫折埋下了种子。 当昭宗为重掌朝纲而进行斗争时,他又陷入与李克用的敌对行动之中。虽然李克用是剿灭黄巢的最大功臣,但是藩镇和朝廷双方都对沙陀突厥的最终目的存有戒心。因为沙陀对朝廷的效劳只是在允许他们占领大部分河东的情况下才取得的,从河东他们可以威胁关中、河南和河北。华北许多地方都普遍对突厥人怀有恐惧之心,这就给朝廷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去采取主动行动和对他们组织一场得到广泛支持的战役,以显示昭宗的领导地位,甚至使朝廷恢复对关中以外的疆土的控制。 这一计划的主要倡议者是怀有利己的政治目的的两个宰相张濬和孔纬,因为他们希望胜利会增强自己的力量,使他们有可能彻底根除朝廷中的宦官,结束宦官对大唐军队的控制。大多数的朝臣反对这个计划,其中包括另外两名宰相刘崇望和杜让能。昭宗自己也相当动摇恐慌,但是战胜杨复恭的喜悦已经蒙蔽了昭宗的双眼,最后不顾反对而批准了这一方案。这场战争的结果本书中也已经提到了,对李克用之战是唐朝对京畿区之外最后一次积极干预行动。从那时起直到大唐灭亡为止,朝廷完全忙于抵御长安周围那些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和怀有敌意的节度使,朝廷自身也继续为内部斗争所折磨。 讨伐李克用的失败使藩镇对朝廷更加藐视,最直接和最可怕的对手就是李茂贞。此时的李茂贞已经加封为陇西郡王,势力有了大的发展,他开始对朝政关心起来,有了当皇帝的意思。一些大臣认为他指手画脚,眼中没有君主,便对他加以斥责。李茂贞不肯服软,立即修书一封反击。朝中一些大臣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也和李茂贞联合,对抗其他大臣,这使李茂贞更加骄横,言语当中经常有不恭敬之词。 景福二年(公元893年)七月李茂贞在一封写给昭宗的信中嘲笑朝廷的软弱态度,信的结尾这是那句明言,“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唐昭宗勃然暴怒,与宰相杜让能商议惩罚李茂贞,杜让能却进谏道:“陛下初登大宝,国难未平,茂贞近在国门,不宜与他构怨,万一不克,后悔难追。”昭宗大骂让能:“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这正志士愤痛的时候,朕不能坐视陵夷,卿但为朕调兵输饷,朕自委诸王用兵,成败与卿无干。”战争是打响了,但朝廷的军队还是以失败告终,李茂贞领兵进军长安问罪。忠心的宰相杜让能站出来,用性命为昭宗化解了一难。此后大臣们也和昭宗走的远了。 至于第十章写到的兵柬事件发生在乾宁元年(公元894年),李克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把触角首次插入了京畿道,因为国库空虚,昭宗只好把后宫的绝色美女作为礼品奖给李克用。 乾宁二年,李茂贞又指使宦官杀死了另一个宰相崔绍纬,再次移师长安,昭宗被迫逃往河东去寻求李克用的庇护。而走到半路被李茂贞的盟友,华州刺史韩建追上,韩建恐吓昭宗说:“车驾渡河,无复还期。”挟持昭宗于乾宁三年七月十七抵达华州,堂堂一国之君就这样被大臣幽禁了将近三年,期间皇室宗亲覃王嗣周,延王戒丕,通王滋,沂王禋,彭王惕,丹王允,及韶王、陈王、韩王、济王、睦王等十一人被杀,直到乾宁五年。 这一年朱温占据了东都洛阳,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这导致李茂贞、韩建和李克用建立暂时的联盟,他们决定宁可让昭宗回到长安,也不能让他落到朱温手里。于是昭宗在乾宁五年的八月回到长安,同时宣布改元“光化”,以资庆祝。 一回到长安,在宦官和官僚们之间的旧有矛盾又引起了另一场危机。以中尉刘季述为首的宦官垂死挣扎,进行最后的抗争,他们策划废黜昭宗,拥立太子。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十一月,宦官们实现了他们的计划,将昭宗关在了他最熟悉的少阳院,为了防止昭宗逃跑,又熔铁浇在锁上,每日的饭食则从墙跟挖的小洞里送进去。 但是宦官们害怕李克用,李茂贞和韩建等人会兴师问罪,将包袱抛给了朱温。而朱温并不想在残酷的宫廷政治中使自己陷得太深,相反他派人将实行政变的宦官们一个一个都暗杀了,于光化四年拥立昭宗复位,昭宗改元天复,加封朱温为东平王。 而李茂贞听说昭宗复位,特意从凤翔赶到长安,厚颜无耻的请求加封歧王,无功受禄,显得异常跋扈。此后宰相崔胤想借朱温的力量诛杀宦官,大宦官韩全诲则和李茂贞联合,请来李茂贞的几千兵马驻守京城,保护长安。半年后朱温领兵讨伐韩全诲,韩全诲便迫使昭宗一起逃到了凤翔。朱温紧追不舍,将凤翔城包围起来。一直围困了一年多,李茂贞守得粮草用尽,从冬到春,雨雪又多,城里每天饿死和冻死的就有一千人,唐昭宗在宫中弄个小磨,每天磨豆麦喝粥,喝得他一点力气也没有。宫人们每天也有三四人死亡,百姓更惨,吃人的现象都很普遍了,“人肉每斤值百钱,犬肉值五百钱,每日进奉御膳,就把此肉充当。”直到天复三年(公元903年)正月李茂贞实在没法再守下去了,和昭宗商量了一下,便将韩全诲等二十多名宦官斩杀,将他们的首级送给城外的朱温,同时将昭宗也交给了朱温。朱温带着到手的皇帝撤兵东去。 回到长安,朱温命令他的士兵将几百名剩下的宦官赶到内侍省,在那里将他们残酷地杀掉,困惑中晚唐的宦官问题终于被朱温解决了。但是昭宗也完全落入了朱温的监控之下,苟延残喘的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大概是为了报答朱温,昭宗任命朱温为诸道兵马副元帅,相当于军队副总司令。又加封朱温为梁王,并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荣誉称号,还有御笔《杨柳词》五首。朱温早就利欲熏心,看重的怎会是这些呢。 天复四年正月,朱温将昭宗迁到由他控制的重建的东都洛阳。在途中杀害了所有剩下来的皇帝侍从。八月,朱温密令朱友恭、氏叔琮等人弑杀昭宗。 纵观昭宗的一生,他颇想有番作为,整顿内政,但是事与愿违,大唐事实上早已经支离破碎,任何一个手中有些兵力的藩镇几乎都能随心所欲地置大唐于死地,昭宗所作的,只是勉强使大唐多存在了几年而已。 希望读者大大读过这篇之后,能够明白皇族在乱世中的无奈。 简述伊斯兰教在唐朝的源起 本书中提到了回鹘人信奉伊斯兰教,历史上对于回纥(回鹘)人什么时候开始崇信伊斯兰教的,并没有确切的说法,但是普遍认为是在七世纪末兴起的,另外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伊斯兰教在唐初就已经传入了中国。 伊斯兰教在唐贞观年间传入之说,与历来民间传说及《回回原来》(《西来宗谱》)的说法相同。《旧唐书》中的《西域传.赞》“大蒙之人,西方之国……贞观开元荣街充斥”,李世民开国初,长安街头满是西域商人,其中肯定有不少穆斯林;《太平广记》中叙述西域客商购买水珠的的故事,云“吾大食国人也,王贞观初通好”;《唐会要》卷100记载,贞观三年(628)六月址六日太宗李杨民下令“诸蕃使人”将所娶汉族妇女带回蕃地。古人称西域穆斯林商人为“胡贾”、“蕃商”等,可见西域人娶汉女的婚姻于贞观二年就有了。同时考古发现也佐证伊斯兰教唐初来华,考古学家杨鸿勋在《试论泉州“圣墓”的建造年代,兼及传说的真实性问题》中:“……可以判断,泉州‘圣墓’石郎应为初唐时期所刨建”,那么阿拉伯传教士是“唐武德中来华”无疑了;还有1980年杨州唐代墓葬出的灰青釉绿色饰阿拉伯文“真主至大”之釉彩背水壶,是唐代穆斯林礼拜前用的汤瓶物证。简言之,伊斯兰教唐初经“番料之路”传入是可信的;后来中国西北的伊斯兰教徒,大都由陆地“丝绸之路”入华的。《伊斯兰教简明词典》云:“伊斯兰教于唐初传于中国。蒙古西征以后大批穆斯林东来。元代末年回回民族即早期回族形成。在中国新疆西部地区,十世纪中期开始有大批突厥人信奉伊斯兰教。” 唐朝时称阿拉伯为大食,七世纪初,伊斯兰教创造人穆罕默德统一阿拉伯半岛后,东灭波斯,西陷开罗,建立了势力达到中亚、南亚和北非的阿拉伯帝国。阿拉伯人向往中国文明,公元651年大食遣使和唐朝通好,在此后的148年间,大食遣使来唐计有36次之多。 唐代时期,以阿拉伯海、孟加拉湾、马六甲海峡,到南海登陆的海上航线称“香料之路”,从此海路进入中国的阿拉伯与波斯穆斯林,多在广州、杨州、泉州、长安等地。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唐肃宗借调大食兵,经波斯陆行长安、洛阳,平定安史之乱,转变了朝庭的观点,大大有利于穆斯林在中国的留居与伊斯兰教的传播。经中亚西亚(甚至欧洲)、帕米尔高原、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入华的穆斯林,始居西北的阿克苏、库车、和田、河州一带;显而易见中阿友谊由来已久。唐初政治与外交关系甚密,唐代许可大食人与中国女子通婚,娶屯荫子,安居乐业,有的大食人当时因归路不通,有的商务缠绵,个别传教者又随遇而安。唐朝开始后的数百年,热情对待阿拉伯人与波斯商人及使者;清真寺许建,方便了穆斯林的宗教活动,促使他们逐渐以华土为家,他们世居华夏成为中国籍民。大食人的足遍大江上下与中国南北,但其任何方面,都必与中国原有的汉、蒙等民族发生关系,年长日久,互相影响彼此促进,和平共处。唐时起,大食人攻读汉学者日多,随汉俗取姓名,应试中榜者与日俱增,《南部新书》云:“大中以来,礼部放榜,岁取三、二人,姓氏稀僻者,谓色目人,变谓曰榜花。”色目人即西域人,用阿语称名者不习用于汉人,故“姓氏稀僻者”指大食人,其中最著名的当数,大中二年(公元848年),大食商人的后裔李彦升在长安考中了进士。 而在军事方面,早在永徽五年(公元654年),阿拉伯伊斯兰“圣战”大军就开始了对中亚的入侵。在半个多世纪内,已相继征服了唐朝所辖的中亚诸国及这一地区的许多重要城镇。此前唐太宗一直以疆土到达帕米尔高原而骄傲。《唐书》记载他说:“曼之一天下,克胜四夷,惟秦皇、汉武耳。朕提三尺剑,定四海,远夷率服。” 据10世纪波斯史学家塔巴里的《世界史纲》与洪均的《元史译文补证》披露:公元709年,阿拉伯帝国驻倭马亚(今伊拉克)哈里发哈查智.依宾.玉素甫曾授命其亲信穆罕默德.依宾…卡西木与库泰拔…依宾…穆斯林二人:伊斯兰教东征的最后目的地将是中国;二人中谁先征服大唐帝国,谁就是未来的中国哈里发。 卡西木立即挥师东南先取印度;而库泰拔是当时真正希望征服中亚的唯一的阿拉伯将领,他先是打败了东突厥的军队(当时东突厥强大的可汗默啜是整个蒙古地区的君主),而领兵的是默啜的侄子,赫赫有名的阙特勤。之后库泰拔又向塔什干发动了一次远征,并亲自从忽毡(今苦盏;原名列宁纳巴德)方向进入拔贺那(今乌孜别克斯坦费尔干纳)。但是公元715年阿拉伯的哈里发苏来曼新登位。拥重兵在外的库泰拔不服而举兵谋反,结果失败被杀。同一年唐安西都护吕休璟率一万大军进军中亚,在拔贺那城下给阿拉伯大军以迎头痛击,取得巨大胜利,使原先的拔贺那王复位。随后在吐藩大军的压迫下,阿拉伯军被迫西撤。 开元六年(公元718年),布哈拉王吐格沙达(布哈拉为今乌孜别克斯坦布哈拉州),尽管是阿拉伯人巩固了他的王位,他仍称自己是唐朝的属臣,请求唐朝介入布哈拉事务,为达此目的,他于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派其弟阿尔斯兰(突厥语“狮子”之意)到来到长安。同样,撒马尔罕王胡拉克(约710-739年在位)尽管被迫承认阿拉伯人的宗主权,但也再三请求唐朝援助他反对新的阿拉伯主子(719年,731年)。再往南,吐火罗地区(指昆都士和巴里黑)的突厥人,同样要求中国保护,免受阿拉伯人的侵害(719年,727年)。而此时的大唐正忙于对付吐藩人,对于中亚的番邦只是授予他们的首领爵位,鼓励他们反抗阿拉伯人。中亚各国在突厥别部突骑施王苏禄的率领下抵抗阿拉伯人多年,最后在开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阿拉伯人才重新征服撒马尔罕。 随后唐代历史上著名的高仙芝西征,对于帕米尔西部的两次战役,标志着唐朝在中亚的扩张达到了顶点。此时,中国已经成为塔里木地区、伊犁河流域和伊塞? 后唐幻世 第 2 部分阅读 撕厍恼加腥撕退哺傻淖谥鳎刂屏伺撩锥焦鹊厍闪送禄鹇薜厍Σ级涂耸裁锥谋;ふ摺V钡焦?51年,阿拉伯人卷土重来。 天宝九年(公元751年),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指责塔什干的突厥王车鼻施没有进到保境安民之职,赶到塔什干把他杀了,引起塔什干地区叛乱。车鼻施之子同时向葛逻禄部突厥人和栗特地区的阿拉伯人求援。阿拉伯将军齐雅德…伊本…萨里率军从南方北上,而葛逻禄军从北方南下。高仙芝的军队被联军重重包围。 七月双方在坦逻斯城下大战,高仙芝大败,唐朝的两万大军绝大部分被俘。这次战役改变了中亚的命运,中亚没有成为中国的,而是转向了穆斯林世界。因“安史之乱”随即爆发,唐朝无暇西顾,于是阿拉伯军队在大将结比沙达克率领下,于公元769年第二次进占疏勒(今新疆喀什),但不久他又在对于阗的“圣战”中阵亡。后来再次被吐藩赶了出去。伊斯兰教也随着战争传入了大唐的西部。 回溯九世纪时,回纥汗国瓦解,部众星散。分三支向西迁徙:一支奔甘肃,日后称甘州回鹘;一支奔吐鲁番和库车,消灭了疏勒国,改国都伽师城为喀什噶尔,后称西州回鹘或高昌回鹘;其中人数最多的一支约15万人,由回鹘汗国贵族庞特勤率领,穿过伊犁河谷进据巴尔喀什湖以南,不久就兼并一个世纪前就已迁居该地的突厥葛逻禄部族,建立了喀喇汗王朝。随着历史的发展,回纥人逐渐抛弃了原有的佛教信仰,改信从西方阿拉伯传来的伊斯兰教。人们因为伊斯兰教为回纥人所信奉,所以倒果为因的把伊斯兰教称为回教。 景福二年(公元893年),喀喇汗王朝遭到中亚萨曼王朝的军事打击,王朝副汗奥古勒恰克被迫撤往帕米尔以东的喀什噶尔,与西州回鹘合并。不久萨曼王伊斯玛依勒的兄弟纳赛尔.本.曼苏尔因与兄长敌对,万般无奈之下居然逃到喀什噶尔,投向敌国西州回鹘。奥古勒恰克将喀什噶尔以北40公里的阿图什作为纳赛尔的栖身之地,同时还在阿图什修了一座清真寺供纳赛尔及其侍从们使用,以示对他信仰的尊重。在完全不自觉的情况下,让伊斯兰教闯入了喀什噶尔。伊斯兰教逐渐的在大唐本土的西部发展起来。 接替奥古勒恰克的索图克…布格拉汗称为了第一个皈依伊斯兰教的回鹘国王,并为自己取了阿拉伯化的教名——阿不都…克里木,不仅使喀什噶尔成为伊斯兰教向天山南北传播的第一个基地,而且从这位大汗开始,回鹘部族的人名也有了阿拉伯化的趋势。索图克的儿子巴依塔什继位后,也追随其父取教名为木萨…本…阿不都…克里木,并使伊斯兰教成为喀喇汗王朝的国教。 索图克…布格拉汗于后周显德二年(公元955年)在喀什噶尔去世。为了纪**自己成为伊斯兰教忠实信徒的那个地方,也为了让他的后人记信自己为传播伊斯兰教而奋战的一生,他死后被安葬在阿图什。时至今日,依然能够见到“苏丹索图克麻扎(陵墓)”。这是新疆历史上第一个信仰伊斯兰教的地方政权首领的陵墓,至今还被新疆穆斯林们视为宗教“圣地”。伴随在索图克…布格拉汗旁边一座小墓,这就是索图克…布格拉汉的宗教导师、原萨曼王朝王子纳赛尔。本。曼苏尔的长眠之地。 伊斯兰教的东传,既得益于丝绸之路,香料之路的发展,也受到了唐朝与阿拉伯之间的战争驱动,更重要的是喀什噶尔的回鹘人对于伊斯兰教的传播。 唐代货币经济 昨日有读者大大‘半壶小道’问之‘飞票’,然而书中所写为‘飞钱’,为了解释清楚何谓‘飞钱’,特加此章。 唐朝货币的历史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期是建立以铜钱‘开元通宝’本位的单一时期。但是实际上并未达到完全统一,在铜钱为本位货币之外,尚存绢帛货币(或毂帛及其他实物)货币。唐代前期在财政收支及官府出纳、记帐中,多用绢帛(或毂帛)为计算单位。例如全国的租、庸、调;租收的是毂米,调与庸收的是绢帛。 开元九年(公元721年),玄宗下诏规定,“绫罗绢布杂货等,交易皆合通用,如闻市肆必须现钱,深非道理。自今以后,与钱货兼用,违者准法罪之”。 唐德宗在贞元二十年(公元804年),“命市井交易,以绫、罗、绢、布、杂货与钱兼用”。 唐宪宗元和六年(公元811年)也下令“公私交易,十贯钱以上,即须兼用疋段”。 各位看官请注意,开元通宝所说的“开元”并不是唐朝的开元年间。所谓“开元”,是表明大唐取代了隋朝,开创新纪元的意思。而“通宝”则指通用宝货。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在唐朝初步稳定国内局势后,唐高祖李渊下令“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文重一两,一千文重六斤四两”。从此,青铜铸币告别了以半两和五铢标重命名的传统,开始向抽象化、符号化转轨。 “开元通宝”在重量和形制上树立了中国货币的标准形象,它以一钱为法定重量单位,每十枚钱重一两。十钱一两的十进位制由此产生,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开元通宝”这四个字出自唐代四大书法家之首的欧阳询的手笔,写的方圆兼备,颇能显示初唐文化的兼收并蓄。 正如国学大师白寿彝先生所编撰的《中国通史》第九册第五节《货币的铸造与流通》中写的那样,“唐代在开元通宝钱铸行后,钱制主要有两次变更。第一次是唐高宗乾封元年(公元666年)改铸‘乾封泉宝’钱,币值比价过高,导致民间拒用,‘商贾不行,米帛踊贵’,结果仅行用七个月即废止;第二次是安史之乱后的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因朝廷财政困难,铸钱使第五琦铸造‘乾元重宝’钱,由于乾元重宝钱定值过高,民间称为‘虚钱’,物价剧烈上涨,并且引起民间盗铸之风,仅长安地区因盗铸在几个月内即有八百余人被处死。到唐代宗即位后,迫于币制混乱,盗铸盛行,只好下令乾元重宝钱与开元通宝钱等值流通。乾元重宝钱于是被民间大量熔铸为器,退出流通。”只有“开元通宝”在唐代尽三百年的历史中通用,未有中断。此外与唐朝通商密切的许多国家,也流通“开元通宝”。 在后期,唐德宗开始实行两税法后,改以铜钱为单位,征收铜钱。唐后期虽然货币经济较前期发达,但币制本身并不稳定,政府铸造新币,新旧币交错使用,兑换率不等,标注不一,失去“货币作为价值计算唯一标准”的作用。而一般通病则在货币减重、铜质减少、铅锡砂等杂质增加,货币日益滥恶,失却货币自身标准的只能。又因铜料缺乏,货币铸造不善,通货缺乏,民间交易兼用布帛、绢帛。唐代后期,历代因为钱缺、铜缺,采取禁止私藏现钱、禁止使用铜器并没收铜料、奖励告发,法令苛刻,以挽救货币供给量不足的问题,但实际上并没有实质的效果。从德宗建中元年(公元780年)到宪宗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的四十年中,物价下跌到原来的四分之一至五分之一。 因为铜钱大量外流,唐朝中央政府有限的铸币量不敷使用,各地经常出现“钱荒”,唐宪宗时的飞钱(也称为便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最早的飞钱出现在唐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年),“飞钱”又称“便换”,就是用一张纸券,写明钱数,盖上图章,分为两半,双方各持一半,用飞快的速度发往目的地。双方所持纸券相合,核对无误,即会拿到现钱。此项办法,是我国汇兑业务的初始,也是世界第一。此方法对于北宋“交子”的出现有很深的影响。 据《新唐书…食货志》记载:“时商贾至京师,委钱诸道,进奏院及诸军诸使,以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号飞钱”。 “飞钱”有两种,一种是各地在京师的商人,将售货所得款项,交付各道驻京的进奏院,由进奏院开具发联单式的“文牒”或“公据”,一联交给商人,一联寄往本道。所谓进奏院,是唐代中后期藩镇节度使为加强与中央政府的联络,在长安设立的办事机构,专门负责呈递奏章,向朝廷各部门请示汇报及搜集政治、商业消息等。到九世纪初,全国节度使已发展至四十多个。使用“飞钱”的商人与节度使派遣在京的进奏院交涉完毕后,以一纸凭据即可随时随地兑换现钱。另一种“飞钱”是由一些“邸店遍海内”的私商办理的。这些私商就是明清时期,在全国各地及欧亚国家开设钱庄、票号的山西商人的祖先。私商招徕这种生意,一是为了避免输送现钱,二是牟利。他们利用总店与设在各地邸店之间的联系,向不便携款远行的商人发放票据,商人可凭此“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在私商所开的联号合对票券后取兑货款。当时进奏院所办的“飞钱”曾一度收费,元和七年时,每千钱“便换”收取汇费达百文。而私商受理的“飞钱”都是平价汇兑,不收汇费。但古时交通不畅,加之边地路途遥远,合券付款往往在一两个月之后,这实际上已使私商获取了利息收益。 飞钱也成为了唐朝后期货币流通中的重要制度。这种新的流通方法,对于后世金融业的发展贡献颇大。 十八骑取长安,天下无敌——李存孝 强大的唐朝巨人在安史之乱后元气大伤,最后终于在藩镇之乱和黄巢民变的联合打击下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站起来。在它的尸体上,五个短命王朝相继建立起来,又相继都很快地退出了历史舞台。在这个时期,名将能臣都不多,偏偏猛将倒不少,翘楚者有:李存孝、王彦章。其实后唐庄宗李存勖颇有李世民之风,把作战当成游戏,多次亲自出战遇险,都没有受伤,武艺应该不错;后唐明宗李嗣源在对契丹作战时曾经单骑三次突阵,斩杀一名契丹酋长;周德威有三次单挑获胜、斩一将、擒二将的记录;李存审多次先登陷阵,都可以称得上是猛将。 五代史最鼎鼎有名的猛将莫过于李存孝,他在《残唐五代史演义》中的地位相当于《说唐》中的李元霸,天下无敌,一些野史中曾说李存孝引领十八骑攻取了长安,虽说是夸张之词,但也能看出存孝的勇猛,连第二名的王彦章在他手下都走不了几合。 李存孝(?~894年),代州飞狐(今河北涞源)人。本名安敬思。《旧五代史列传五。李存孝传》中记载:骁勇冠绝,常将骑为先锋,未尝挫败;从李克用救陈、许,逐黄寇,及遇难上源,每战无不克捷。 李克用在代北掠地时遇到他,收为义子,改姓名为李存孝。常跟随李克用担任骑将。大唐文德元年,公元888年(好年份啊),河南张言攻破河阳,洛阳留守李罕之前来归晋,李克用将李罕之安置在泽州,遣李存孝与薛阿檀、安休休等率军7000助李罕之收复河阳。朱温则亦派遣丁会、牛存节等援助张言。两军战于温县,梁军先扼太行,李存孝大败,安休休被擒。此时,晋军已得泽、潞二州,每年都出山东,与当时的昭义节度使孟方立争夺邢、洺、磁三州,李存孝每次都跟随出战。 龙纪元年(公元889)年六月,李克用亲率大军再次攻击孟方立,誓取邢、洺、磁三州。李存孝随李罕之,身先士卒击破孟方立之子孟迁,攻下洺、磁二州,孟方立又派大将张溉、袁奉韬率军数万迎击,在琉璃陂展开激战,被晋军打得大败,二将都被擒。孟方立生性多疑,手下将领都很怨恨他,加上兵败,人人都生了异心。孟方立羞愧畏惧,服毒自杀。孟方立死后,其弟、摄理州刺史孟迁,因深得士卒拥护,被尊奉为昭义军留后。孟迁向朱温请求救援。朱全忠要借道经过魏博,节度使罗弘信不准许;朱温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带领精壮人马几百名,通过偏僻的小路进入邢州与孟迁共同防守。李克用得到消息后,令李存孝急攻邢州,最后孟迁粮食吃尽兵力疲惫,抓住王虔裕,带着汴军向李克用投降了。随后李克用还军上党,于三垂冈(今长治市北郊二冈山),置酒劳军,并鼓瑟而歌。此次攻下三州,李存孝功劳很大。 大顺元年(公元890年),昭宗欲降服晋军,派宰相张濬为帅,统各路军马共计五十万(《资治通鉴》上写的,有点太夸张了吧),齐伐河东,潞州小校冯霸,牙将安居受率众叛乱,杀刚刚上任的潞州节度使李克恭,将潞州献给了汴军,朱温遣河阳留后朱崇节带兵入潞州,又派李谠进攻泽州的李罕之,李存孝率骑兵5000前往救援。 这时朝廷已经册封京兆尹孙揆为潞州节度使,由供奉官韩归范送旌节至平阳,孙揆这才捧着节杖赶往潞州。孙揆是儒生出身,,这次征讨李克用,孙揆为张濬副招讨,所部万人,朱温又派了三千汴军作为护卫,孙揆身穿宽大的衣服,头顶清凉伞,在队伍的族拥下行进。 八月,孙揆率军过了晋州、绛州,穿过逾刀黄岭赶往上党。李存孝闻讯后,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以西的山谷,待孙揆军经过时,突然从侧翼袭击,擒获孙揆和颁赐节度使仪仗的宦官韩归范以及牙兵五百余人,追击剩余的人马直到刀黄岭,全部斩杀。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色的布带捆绑起来,押在潞州城下巡示说:“朝廷任命尚书孙揆为潞州统帅,派使臣韩归范来赐发节度使仪仗,葛从周你可以立即返回大梁了,好让孙揆到职就任。”(原文: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可速归大梁,令尚书视事。) 大家看到这里,可能都会觉得孙揆窝窝囊囊的。但他后来被押到李克用面前时宁死不屈,最后被锯死,骂不绝口,至死方休,非常硬气。李克用派人去诱导孙揆,打算委任他做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委派的大臣,军队溃败而身亡,这是我的天数,怎么能屈服侍奉镇守一方的节度使!”(原文: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伏事镇使邪!)李克用十分恼怒,命令用锯锯断孙揆的身体,可是锯不进去,孙揆骂道:“该死的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起来,你们哪里知道!”(原文: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于是用木板把孙揆夹起来,一直到死,孙揆都骂不绝口。 九月,壬寅(十九日),泽州城下,梁军对李罕之喊话说:“您常依仗太原的势力(即李克用军),现在上党已归唐(此时的唐朝实际上在朱温控制下),唐军已包围太原,沙陀人(指李克用)将找不到巢穴躲藏,您还有谁可以依靠而不投降?”(原文:相公常恃太原,轻绝大国,今张相公围太原,葛司空已入潞府,旬日之内,沙陀无穴自处,相公何路求生耶!)李存孝听后不以为然,率精骑500围绕梁军营寨大呼道:“我们沙陀人所以找巢穴,是为了用你们的肉来给将士们吃,现在快找个胖的来和我一战!”(原文:我,沙陀求穴者,俟尔肉馔军,可令肥者出斗!)梁骁将邓季筠率军出战(不知道他胖不胖),李存孝舞槊迎战,将他生擒。当天晚上汴将李谠败走,李存孝追击,斩俘万余人,追至马牢关方回,然后又回头率军攻击潞州。 先前,朱温派葛从周、朱崇节守潞州以待孙揆,二人听说孙揆被擒,李存孝又在赶来,马上弃城而逃(李存孝就是牛X),晋军于是收复了潞州。戊申(二十五日),朱温知道大势已去,在庭堂上责罚各位将领打了败仗的罪过,斩杀了李谠、李重胤,然后退兵返回了洛阳。 此战后李克用封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最大,应当由他充任昭义留后,可是却被康君立抢去这一官职,气愤怨恨,连续几天不思饭食,随意刑罚斩杀属下士卒,开始产生了背叛李克用的意图。《资治通鉴》中记载:存孝自谓擒孙揆功大,当镇昭义,而君立得之,愤恚不食者数日,纵意刑杀,始有叛克用之志。 十月张濬统领的官军从阴地关开出,游击的军队到达汾州。李克用派遣薛阿檀、李承嗣带领骑兵三千在洪洞安设营寨,李存孝带领军队五千在赵城安设营寨。镇国节度使韩建派出强壮士卒三百人要在夜间去袭击李存孝的军营,李存孝事先知道了,便设下埋伏等待韩建人马的到来,韩建派去的人一个没活,都交代了。而静难军和凤翔军听说李存孝来了,惧于李存孝的威名,未经交战就后撤,李存孝遂率领晋军乘胜追击,直达晋州城的西门;张濬带领军队出城交战,再次打了败仗,官军被斩杀的将近三千名。静难、凤翔、保大、定难各路军队吓得如惊弓之鸟,争抢着渡过黄河往西回奔,张濬只剩下长安禁军和宣武军总共一万人,与韩建一起关闭晋州城门固守,从此不敢再出城。李存孝带领军队先去攻打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放弃绛州城逃跑。李存孝再次回兵进攻晋州,围攻了三天,他与属下商议说:“张濬身为宰相,我们俘获他也没有什么好处,天子手下的京师禁军,我们不应当斩杀。”(原文:张濬宰相,俘之无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于是,李存孝率领军队后退五十里驻扎。张濬、韩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攻取了晋州、绛州,大肆抢掠慈州、隰州一带。而张濬和韩建经过王屋山到达河阳,拆除民房做成木筏才渡过黄河,军中士卒失踪死亡几乎没剩下多少。 《旧五代史》评价:存孝每临大敌,被重铠橐弓坐槊,仆人以二骑从,阵中易骑,轻捷如飞,独舞铁楇,挺身陷阵,万人辟易,盖古张辽、甘宁之比也。 大顺二年(公元891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暗中与朱全忠交往,李克用进呈表章请以李存孝代之。安知建知道后很是恐惧,逃奔青州,朝廷于是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出任邢州留后。安知建率领属下三千人要到京师长安,经过郓州,郓州的朱瑄与李克用正相和睦,便在黄河上设下埋伏,将安知建斩杀,并把安知建的头颅传送到晋阳李克用那里。 此时,晋军连年攻进赵王王镕控制的常山,李存孝常任先锋,攻下临城、元氏。王镕求救于幽州的李匡威,李匡威兵到,晋军撤走。李存孝素与李存信关系不好, 景福元年(公元892年)正月,王熔、李匡威合兵十余万攻尧山,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协同李存孝一同攻打王,李存孝、李存信二人互相猜疑忌恨,彼此逗留观望而不前进;李克用只有改派李嗣勋,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擒获三万人。李存信回到李克用那里,谗言说:“存孝有二心,常避赵不击。”(原文:存孝望风退衄,无心击贼,恐有私盟也。)李存孝心里不安,暗中联结梁(朱温)和赵,向朝廷上呈表章以邢州、州、磁州三州归顺朝廷,并请求赏赐给他节使度的旌旗节铽,以及会同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昭宗颁发诏令,任命李存孝为邢州、州、磁州节度使,但不同意会合军队的举动,只命王镕前往救援。 紧接着三月,李克用又与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联合军队攻打王熔,癸丑(初九),攻克滹沱河东北的天长镇。戊午(十四日),王熔在镇州九门县的新市与李克用、王处存展开激战,结果这次李克用、王处存大败,反被斩杀擒获三万余人;辛酉(十七日),李克用率众退到栾城驻扎。唐昭宗颁发诏令劝河东及镇州、定州、幽州四镇和解。 景福二年(公元893年),李克用亲领大军出井陉,逼迫真定,而这是李存孝却去见了王镕商讨军机。李克用知道后大怒,七月出兵讨存孝,王熔先是遣兵救援邢州,被李克用在平山打败了,壬申(初六),李克用进击镇州。王熔十分惧怕,临阵易帜,“乞盟,进币五十万,归粮二十万,请出兵助讨存孝”(《新唐书》)。李克用许可了王熔的请求。李克用在栾城整训军队,会合王熔军队总共三万人在邢州东南的任县驻扎,李存信则在邢州龙冈县的琉璃陂驻扎。 九月,李存孝夜犯李存信营,虏奉诚军使孙考老,存信军大乱。李克用亲自率兵前往,掘沟堑以围城。李存孝出兵冲击,晋军无法筑成沟堑。河东牙将袁奉韬派人对李存孝说:“您所畏惧的只是晋王。晋王待沟堑筑成,一定会留兵围城自己退去,他手下诸将都不是您的对手,筑好了沟堑又有什么用?”(原文:大王俟堑成即归太原,如堑垒未成,恐无归志。尚书所畏惟大王耳,料诸将孰出尚书右。王若西归,虽限以黄河,亦可浮渡,况咫尺之洫,安能阻尚书锋锐哉!)李存孝同意,于是任由晋军筑沟堑。沟堑筑成后,深沟高垒,无法靠近,李存孝非常被动。城中粮尽。 乾宁元年(公元894年)三月,存孝登上城楼,哭着对城下的李克用说道:“儿蒙王的大恩,位至将相,难道愿意舍父子的关系而投仇敌?这是由于存信诬陷的缘故。希望能活着见王,说一句话就死。”(原文:儿蒙王深恩,位至将帅,苟非谗慝离间,曷欲舍父子之深恩,附仇雠之党!儿虽褊狭设计,实存信构陷至此,若得生见王面,一言而死,诚所甘心。)李克用很感伤,派刘夫人入城慰谕。刘夫人带着李存孝回来,他磕头请罪道:“儿于晋有功而无过,所以至此,是存信的缘故!”(原文:儿粗立微劳,存信逼儿,失图至此!)李克用呵斥道:“你写给朱全忠、王熔的信,大肆毁谤我,这也是李存信逼你干的吗?!”(原文:汝遗朱全忠、王熔书,毁我万端,亦存信教汝乎!)于是将他押回太原,以车裂之刑处死。其实李克用本不想杀他,希望诸将为他求情,就此顺势免了他的罪,谁知诸将都妒忌他,没一个为他求情。李克用为此深恨诸将,但却没有谴责过李存信。李克用惋惜存孝,为之十多天不理政事,兵势也逐渐转弱,而朱温的势力则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大。 李存孝死后,李克用每次和诸将赌博,谈到李存孝都流泪不止。乾宁元年十月,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前赴晋阳拜见李克用。已未(三十日),李克用会聚属下各位将领尽情饮酒,喝到兴头上,李克用谈起李存孝,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康君立平时和李存信亲近友好,不慎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李克用拔出剑来就向康君立砍去,把他囚禁在马步司,不久将他毒杀。 李存孝勇猛果敢,李克用军营中的将领都比不过他;他经常带领骑兵做李克用的先锋,所向无敌,他身披沉重铁甲,腰挎弓箭长矛,独自挥舞铁冲锋陷阵,成千上万的人在他面前都丧胆逃退。李存孝常常带着两匹马跟随作战,骑着的马稍微疲乏,他就在阵地上改骑另一匹马,出入如飞。 注:本篇部分转载自《中国史猛将传:五代十国篇》 单骑退敌铁枪王——王彦章 勇将王铁枪 王彦章,字贤明,郓州寿张(今山东东平西南)人,祖父王秀,父亲王庆宗,都没有做官,在王彦章任官以后,祖父被赠左散骑常侍,父亲被赠右武卫将军。王彦章少时就从军,隶属朱温帐下,以骁勇善战而著称。当初王彦章应募从军时,同时有数百人一同参军,王彦章请求自己做队长,众人都不同意,恨恨地对他说:“你王彦章是什么人,刚从山野草莽之中出来,就想跳到我们的上面做队长,你也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吧!”王彦章听了,根本没有搭理他们,却径直对当时在场的主将说:“我天生的一身雄壮之气,觉得你们确实比不上,所以请求做你们的队长,以后一起杀敌立功。没想到你们这样不领情,反而咄咄乱说。看来不给你们开开眼分个胜负,你们就不会心服口服。大凡健儿开口便言生死,但今天没有在两军阵前,我就先给你们看看我脚上的功夫,光脚在有蒺藜的地上走上三五趟,再看看你们有谁也能来试试?”大家开始以为他在说大话戏弄众人,没想到王彦章真的走了几趟,脚上一点事儿也没有。众人不禁大惊失色,没有人敢上前效仿,都暗暗佩服不已。朱温听说之后,视王彦章为神人,因此提拔重用了他。 从此,王彦章就随朱温转战各地,屡立战功,军职也随之升迁,开始率领侍卫亲军。王彦章作战常使两条铁枪,一条挂在马鞍上,一条握于手中,冲锋陷阵的时候马跑如飞,一条铁枪也舞得如飞一样,斩关破垒,所向无敌。据说王彦章的一条铁枪有一百斤重。由于战功卓著,王彦章的官职屡次上升。从开封府押牙、左监门卫上将军,到行营左先锋马军使,再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梁末帝朱友贞继位后,先任王彦章为濮州(今山东鄄城北,鄄音倦)刺史。后来朱友贞又调他任澶州(今河南濮阳)刺史,还进封他为开国伯,以嘉奖他辅佐朱温的建国之功。 朱友贞在魏博节度使杨师厚死后,想趁机将魏博镇一分为二,消除其对朝廷的威胁。他听信亲信赵岩的建议,下诏之后,又怕发生兵乱,就派王彦章率领精锐骑兵五百先到邺都(魏州所改的名称)附近的金波亭驻守,进行防备。后来魏州军在二十九日夜里果然不听调遣,发生兵变。首先进攻王彦章的馆舍,王彦章仓促南逃。晋军为夺取魏州,也派兵救援,攻克了澶州,王彦章的全家被俘。澶州夜间被袭击时,王彦章正在刘寻军营中,所以被晋军突袭成功。晋王李存勖将他的全家送到了晋阳(今山西太原),待遇优厚,又派人秘密去见王彦章,诱他归降河东,王彦章就将这人杀死,以绝晋王李存勖招降的**头,但李存勖并没有放弃,直到几年之后,看王彦章确实不肯归降才下令杀掉他的全家。 黄河岸边抗击后唐军 后梁末年,梁末帝朱友贞任王彦章为许州(今河南许昌)匡**节度使,并进封为开国侯。不久之后,朱友贞调他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不久又让他到滑州(今河南滑县),抵抗晋军的攻击。但这时的朱友贞已经处于灭亡的前夜,宠信奸臣,不用敬翔等老臣,政局日渐衰落。 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建立后唐时,后梁也到了弥留之际。紧接着,李存勖派李嗣源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袭取了重镇郓州,在东面给后梁造成致命威胁,使后梁朝廷上下一片恐慌。已不受重用的敬翔这时出来声泪俱下地极力推荐王彦章领兵抗敌,说战事紧急,非王彦章不能挽救危亡局势。梁末帝只得让王彦章担任北面行营招讨使,让段凝为副职,对唐军做最后一搏。受任之时梁末帝就催促王彦章赶紧出兵,王彦章立即领兵从杨村砦顺黄河东下,水陆并进,阻击唐军。突袭截断了唐军建在黄河上面联接德胜(今河南濮阳)南北两城的浮桥,并攻占了南城。然后,王彦章下令拆掉南城,用所得木料做成筏子,让军士站立其上,顺黄河继续东进,去争夺杨刘城。李存勖得知德胜南城被占后,也命唐军放弃北城,像王彦章那样也命令拆民房扎木筏顺黄河而下,救援杨刘城。王彦章率军东进,一路上与唐军各行黄河两岸,每到河道转弯之处,两军就交战不止,飞箭如雨一般,等到杨刘时竟交战达一百次之多。王彦章马不停蹄,督率军队立即攻城,昼夜不停。因为王彦章也很清楚,杨刘虽然是个小城,但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如果唐军站稳脚跟,就会从这里出兵直捣后梁的首都。所以王彦章急攻杨刘,打得唐军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拼死坚守。有几次几乎被王彦章攻克,最后在李存勖的援军到达之后才保住不失。但王彦章已将杨刘城用深沟重垒围困住,李存勖的军队也无法进入。无奈,李存勖只好采纳郭崇韬的建议,在东面博州附近的黄河南岸再筑一个渡口,建城固守,并以此牵制王彦章攻杨刘的军队。王彦章几天后才得知消息,赶忙去拔掉这个据点。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在就要攻陷的时候,李存勖的援兵到了,王彦章只得撤退。 昏君当政害良将 正在两军在黄河两岸僵持不下时,朱友贞却罢免了王彦章的兵权,任命段凝为帅,自毁长城,将后梁和他自己送上了不归之路。王彦章被罢职后,回到了京城,当着梁末帝的面用笏在地上画地形图,向梁末帝陈述军事形势,分析退敌取胜的策略。赵岩又指使人弹劾他对皇帝不恭,被强令退下。 段凝没有将才,却会行贿争权,不过他最后投降后唐,也没有好结果,被明宗李嗣源赐死了事。后梁朝廷当中,掌权的是朱温的女婿赵岩和张汉杰,王彦章对他们深恶痛绝,加上王彦章行伍出身,性情耿直,不知说话避讳,在即将出征时对亲随说:“等我退敌立功之后,回师之日,一定要杀尽奸臣,以谢天下。”赵岩和张汉杰知道后私下商议道:“我们宁愿死于沙陀人(指李存勖等人)之手,也不能让他王彦章杀了我们。”于是就想尽一切办法诬陷王彦章,并联合早有异心的段凝一起在朱友贞的面前诋毁王彦章,他们知道王彦章说到做到,万一他击退唐军得胜还朝,那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在王彦章作战没取得胜利的时候,就诬陷王彦章轻敌喝酒才致使战势没有好转,以致败于唐军。朱友贞听信谗言,就罢免了王彦章,由那个只会钻营行贿不懂用兵的段凝取代了他。段凝本人和王彦章平时也有矛盾,王彦章看不起他这种喜欢投机取巧的人,所以为求兵权,段凝也主动和赵岩等人勾结,共进谗言,等他掌握了兵权,不到一百天,后梁就完了。而他却又耍弄擅长的行贿手段,不但没被杀,还在后唐做了官,但最后也没保住性命。 这年的九月,正是秋天的时候,后梁朝廷听说唐军将要从兖州出兵,梁末帝急忙派王彦章领兵从汴州东进阻击。王彦章率领几千宫廷的侍卫骑兵向东开拔,但已经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了。梁末帝还派了张汉杰作为监军随军而行,这又等于牵制王彦章,因为张汉杰是赵岩的同党,监军对军队的调动有一定的权力,可见后来王彦章的兵败负伤被俘,张汉杰不能说没有一点责任。在末世,在小人和昏君的环境里,王彦章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再往后只能是悲剧了。 王彦章进军之后,想拿下唐军占据的郓州,因此他领兵北上进攻,却被唐军所袭。只好退守到中都(今山东汶上)。不久李存勖率大部队来攻,王彦章寡不敌众,率领他的百名亲军做殊死抵抗,终于受伤被俘。唐将夏鲁奇原是朱温的旧将,和王彦章关系很好,等到王彦章兵败时,他听到了王彦章熟悉的声音说:“这是王铁枪。”然后乘王彦章不备挥槊刺去,将王彦章刺成重伤,马也跌倒了,王彦章因而被夏鲁奇俘获。 李存勖见到王彦章,对他说:“你经常把我当成小孩子来轻看,今日还服气吗?”看王彦章没有说话,他又问道:“我素闻你善于领兵,为何不坚守兖州?中都这个小城没有城垒,怎么能固守呢?”王彦章回答道:“大事已去,国家局势不是臣一人的智力所能扭转的。”李存勖听了,有些替王彦章伤心。亲自赐药给他包扎伤口。李存勖知道王彦章勇武善战,想让他归降,为他效力。于是命人去抚慰王彦章,用话试探他,王彦章说:“我出身平民,在本朝屡受提拔重用,而且和你们对峙作战达十五年之久,今天兵败被俘,死也很正常。皇帝(指李存勖)纵然看重我,宽恕我,我又有何面目见人!哪有为臣为将,朝事梁而暮事晋的道理!死也很荣幸了。”李存勖又对李嗣源说:“你再去亲自说说他,或许能听。”当时王彦章由于受伤不能走路,李嗣源就到他的床前去见他。王彦章指着李嗣源说:“你是不是邈佶烈呀?”邈佶烈就是李嗣源的小名,王彦章原来也看不起李嗣源,就以他的小名称呼,以示轻蔑。其实,王彦章这样也是不让李嗣源说话。不久,李存勖命人用轿子抬着王彦章随军而行,到了兴城,王彦章说伤口痛楚难忍,坚请留下,李存勖见已经无法说服他归顺,只好下令将王彦章杀死。王彦章死时六十一岁。 王彦章本性异常忠勇,臂力超人,临阵对敌时,经常奋不顾身,身先士卒地冲杀。他看不起李存勖没有任何计谋的冒险行动,常对人说:“李亚子乃是一个斗鸡小儿,没什么可怕的!”王彦章的勇武让李存勖对他也很害怕,当初,李存勖听说王彦章被任命为招讨使,就赶忙领兵从魏州往 后唐幻世 第 3 部分阅读 可怕的!”王彦章的勇武让李存勖对他也很害怕,当初,李存勖听说王彦章被任命为招讨使,就赶忙领兵从魏州往黄河沿岸去准备迎击王彦章。到时德胜南城已经被王彦章攻陷。可见王彦章用兵速度之快。李存勖曾经说:“此人可畏,应该避其锋芒。”有一天,李存勖领兵进逼潘张寨,由于军队隔着黄河,不能救援,王彦章就抄起铁枪上了船,大声命令船夫解缆绳立即开船,贺瑰拉他也没有拦住。王彦章一人过了河,单独去救援。李存勖听说王彦章来了,领兵就退走了。王彦章的骁勇善战由此可见一斑。 后晋高祖石敬瑭称帝后,为嘉奖王彦章的忠勇,下诏赠太师荣誉之职。又派人寻找王彦章的子孙录用为官。 时世造英雄,但时世也能毁掉英雄,王彦章就是很典型的一个例子。朝廷有奸臣败政误国,军中又有监军掣肘干涉作战,加上其他将领不以国事为重,反而为私欲排挤忠臣良将。在这种环境里,即使诸葛亮再世,恐怕也未必能力挽狂澜,最终也只能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沾襟”,落个让人惋惜、扼腕于路的悲剧结局。 收三千里河山,高丽太祖-王建 公元九世纪初,立国已经900余年的新罗王朝王权衰落。随着“安史之乱”以后唐的日益衰败,新罗的统治同样陷入了危机之中。 新罗经历了“弓福之乱”后,在公元880年新罗王朝中心金州迎来了个回光返照的“城中无草屋”的兴盛期以后终于无可奈何的衰落下去了。公元887年第五十一代真圣女王即位,这时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已经十分微弱了。 同大唐的衰落原因极其相似,以元宗、哀奴起义为开端,农民暴动再掀起**,各地地方豪族势力乘机纷纷自称将军、城主,凭武力据地设置独立的权力机构,新罗王室所领被不断的蚕食,最后只相当与以金州为中心的一个地方政权了。 在弱肉强食的兼并战争中,甄萱与弓裔脱颖而出,剪除了其他势力与新罗平分天下。甄萱,尚州农民出身,军人起家。他最初不过是一介步卒,后因累积战功而被新罗朝廷拔擢为将军。他在朝鲜半岛西南沿海地区积聚实力,准备举兵。真圣女王六年(公元892年),甄萱乘农民起义之机起兵,纠集一群亡命之徒袭取了武珍州(全罗南道光州),后又据完山州(全罗北道全州)自立,初时号称“新罗西面都统治指挥兵马制置、持节都督全武公等州军事、行全州刺使兼御使中丞、上柱国、汉南郡开国公”等,公元900年称王。声称要复兴被新罗所灭的百济,定国号百济,史称后百济。 弓裔,公元899年起兵自立之初,自称新罗王室出身,乃宪康王之庶子。孝恭王五年(公元901年),弓裔放弃正统,在开城建都称王,声称复兴高句丽,定国号高句丽,史称后高句丽。公元904年改国号为摩震,独自建元。公元905年迁都铁圆(江原道铁原郡),复改国号泰封。随即向新罗展开激烈攻势又出兵北方,更从海路南下袭百济后背,一时间所向披靡,锐不可当。但弓裔的统治没有一点仁政的味道。他因为仇视新罗,就试图杀死所有的新罗人。弓裔利用佛教来维系自己的统治,他自称弥勒佛,头戴金帻,身披方袍,以长子为青光菩萨,以季子为神光菩萨。他曾经自述“佛经”二十余卷,其中全是为自己歌功颂德的歪理邪说。有僧人释聪批评弓裔所授皆为“邪说怪谈”,弓裔听说以后,立即将释聪逮捕,用铁锥活活打死。和世界上一切暴君一样,弓裔对自己的部下百般猜忌,有许多人因为他的无端怀疑而被诛杀。为了震慑人们的心理,弓裔宣称自己具有洞察别人内心世界的神力,结果搞得他的部下人人自危。弓裔的倒行逆施终于导致了他的垮台,从而使他的心腹大将王建登上了朝鲜的历史舞台。 王建字若天,松岳郡(京畿道)人,生于唐僖宗乾符四年(公元877年)。王建在弓裔部下累任松岳城主、铁原太守,因战功而成为弓裔的最得力的将领,统率西南海域的水军,实力渐增。关于王建的出身,史籍上众说纷纭,不乏疏漏。《高丽世系》一书记载了高丽时代流传的许多关于王氏祖先的传说。此书略云,太祖王建之先名虎景、自称圣骨将军。虎景生康忠,康忠有子宝育,天资慈惠,入知异山修道。宝育之女配唐贵姓,生作帝建,作帝建晚年居俗离山长岬寺,常读佛典卒。作帝建之子曰隆建,即世祖而太祖之父也。时桐里山有道誢,与世祖相见如旧识,同登鹄岭究山水之脉,上观天文,下察地理,筑松岳之新第,预言将一统三韩,诞生英主云云。然而,这种说法其实是出自高丽毅宗王时金宽毅的《编年通录》,是后人的假作。据《松京志》云:《丽史》论曰,金永夫、金宽毅皆毅宗朝臣也。宽毅作《编年通录》,永夫采而进之。其剳子亦曰宽毅访集诸家私畜文书,其后闵渍作《编年纲目》,亦因宽毅之说。独李齐贤援据《宗族记盛源录》,斥其传讹之谬。齐贤一代名儒,岂无所见而轻有议于时君世系乎?(中略)《太祖实录》乃政堂文学修国史黄周亮所撰也。周亮仕太祖孙显宗朝。太祖时事,耳目所及,其于追赠,据实书之。以贞和为国相之配,以为三代而略无一语及于世传之说,宽毅乃世宗时微官,且去太祖二百六十余年,可舍当时实录,而信后代杂出之书邪?(《松京志》卷七) 根据现代学者的研究,王氏源于开城西面的礼成江下游的礼成港。这里在八、九世纪时是一个水陆交通的枢纽,也是一个商贾云集的都会,朝鲜半岛前往中国大陆的贸易就是以此为起点的。现在估计王氏原本是依靠贸易起家的巨商,其后逐渐壮大为开城地方颇有势力的豪强。王建的父亲王隆建控制了开城并将其作为据点,公元896年王隆携子王建归附了弓裔,此后的王建便成为了弓裔部下的得力干将。新罗景明王二年(公元918年)弓裔部下军官起事,王建的心腹骑将洪儒、裴玄庆、申崇谦和朴智谦驱逐弓裔拥戴王建为王(弓裔在出亡的路上被杀)。《东国通鉴》卷十二并《高丽史…太祖本纪》云,太祖二年,迁都松岳郡,升郡为开州,创建宫阙。王建同样自称为高句丽的后继者,定国号为高丽,定年号为天授。至此,朝鲜半岛后三国的局面正式形成了。高丽与后百济迅速陷入了对峙与战争中。 公元920年(高丽天授三年)王建首先向新罗景明王发出联合的信息,向新罗聘使,同年,甄萱攻陷新罗西部的大耶城,进军高丽南端的进礼城,新罗向王建求救。随之开始了长达16年的统一战争。战争初期双方互有胜负形成了拉距,双方都积极的向外界寻求援助。公元922年百济遣使日本希望日本加入半岛的战局,但日本回绝了。于是甄萱又入贡后唐,换取了“持节都督全武等州军事行全州刺使海东西面都统指挥兵马制置等事百济王食邑二千五百户、检校太尉兼侍中判百济事”。此外弓裔早在公元900年刚刚称王时就向吴越派遣了使节(实际上公元896年他就向当时还未称王的浙东节度使钱鏐派遣过使节)。但后百济的外交活动并无助其在战争中取得优势。(当时的中原王朝本身的实力就很有限,所谓的封号只不过是一纸空文,而江南割据政权的力量就更弱了。) 公元926年,高丽与百济之间展开了规模空前的决战。9月后百济直取金州,10月城陷,城陷之时,景哀王正与妃嫔游鲍石亭、摆曲水宴,结果俱为百济兵所获。王建亲自领兵赴援,大败而归,王建仅以身免。景哀王自尽,甄萱虽然取胜,自是付出相当代价的,于是12月甄萱主动向王建提出休战。王建于翌年3月表示同意。甄萱利用几个月的时间加紧整军备战,获得喘息的机会。5月起在庆尚北道北部,忠清北道南部再开战端。公元929年后百济在庆尚北道势如破竹,进展迅速。同年甄萱又一次向日本请援,又被拒绝。 从公元930年开始高丽展开了反击,这一年王建在古昌郡大破后百济。公元933年王建遣使入后唐朝聘,得封为高丽国王。同年,王建废自立年号“天建”,开始采用后唐所赐的年号“长兴”。得到中原王朝册封的王建获得了正统的名义,得以名正言顺的取代新罗统一半岛。公元934年,高丽大军南下忠清道,甄萱再次以“和亲”为名向王建提出休战的请求。当时,军中诸将大都以为甄萱势孤请和,进言王建允准“和亲”,惟独老将瘐黔弻力言不可不战。王建采纳了瘐黔弻的意见,派遣精锐骑兵数千,奇袭后百济军,大获全胜。高丽在运州取得了对后百济决定性的胜利,熊津以北之地尽入高丽。 公元935年后百济发生内乱,甄萱长子神剑联合二子良剑和三子龙剑幽禁其父于“金山佛宇”,弒杀被甄萱立为储君的四子金刚,自立为王。公元935年夏六月,甄萱带着最小的儿女“奔罗州,请入朝”,向老对手王建俯首称臣。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对于这一事件《高丽史》中有一段记载:“冬十月壬戌(10月30日)新罗王金傅,遣侍郎金封,请入朝十一月甲午(12月1日),新罗王率百僚发王都,士庶皆从之。香车宝马连亘三十余里,道路填咽、观者如堵。沿路州县供亿甚盛,王遣人问尉。己未(26日),罗王上书曰:‘本国久经危乱,历数已穷,无复望保基业,愿以臣礼见!’不允。十二年辛酉(29日),群臣上奏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一国二君,民何以堪?愿听罗王之请!’除新罗国为庆州。”这里所记载的是新罗末王敬顺王金傅向王建臣服的史实。9年之前朴氏出身的景哀王为甄萱所杀,后百济王在金州烧杀抢掠之余并未灭亡新罗。他将金氏王族后裔金傅扶上了新罗国王的宝座,身为傀儡的金傅眼看国土日窘、仅剩金州一隅,决定向王建臣服。他的儿子反对道:“当与忠臣义士谋,收合民心以死守国。”(《三国史记…新罗本纪》)然而,新罗的江山毕竟已经无可挽回,不过臣服后的金傅和新罗的王室还是受到了王建的礼遇。王建将长女乐浪公主许给金傅为妻,封金傅为乐浪王仍以新罗旧都庆州交其治理。 公元936年夏六月后三国的历史在一件戏剧性的事件中划上了句号。甄萱主动向王建请兵去讨伐自己的三个不孝子,他说“愿仗威灵,以诛贼子”(《高丽史…太祖本纪》)。王建当然不可能错失良机,他与甄萱“亲率三军赴天安,进次一善。神剑率文武官僚出降。得逆臣能奂,数罪诛之。”(《东国史略…高丽纪》)老子打儿子来成全别人的天下,这样的事情在世界史的舞台上也是罕见的。不过王建以神剑“为人所胁且归命乞罪”将其赦免。不久以后,甄萱“忧懑发疽,数日卒于黄山佛舍”。王建将良剑和龙剑流放晋州,不久便将二人杀死。同时任命甄萱之婿朴英为规爵佐丞,以示对甄氏的怀柔之意。 统一半岛之后,王建面临着两大难题的考验:对内如何巩固高丽王朝的统治;对外如何面对新近崛起的强邻——契丹。王建参照泰封、新罗和中原王朝的典章制度,为新兴的高丽王朝初步确立了中央政府的架构。高丽置三省:内议、广评和内奉省,其中又以广评省的地位最为重要。广评省下辖选、兵、民刑、礼、工六官,分管国家的各种事务,可以说是高丽王朝的中枢所在。高丽的最高军事机关为循军部,军队由从自耕农当中征发的府兵组成。此外,驻扎在都城开京的六军,具有禁军地位,直接由国王掌握。从高丽王朝朝廷的结构来看,它在表面上完全承袭了中原隋、唐帝国的中央集权利制度。然而表面上的类似无法掩盖高丽王朝和中华上国社会基础上的巨大差异。王建所建立的高丽王朝归根到底是在地方豪族支持下建立的(其实王建的家族也是众多豪族中的一员),高丽王国的统一程度是无法与中原王朝相比的。 地方豪族势力的兴起和新罗后期各地军镇的建立有着直接的联系。新罗朝廷设置军镇是为了扼守战略要冲以保卫国土,前期军镇主要设在北部边境以防御渤海国。但是随着海贼的骚扰对海上贸易的威胁日益严峻之后,新罗朝廷开始在南部沿海地区建立一系列的要塞。张保皋(即弓福)镇守的清海镇、位于今日南阳的官城镇和江华岛上的穴口镇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三镇。和张保皋一样,这些镇将所掌握的武装大都是以其家族成员为核心的私兵。他们在事实上世世代代控制着远离京城金州的大部分新罗国土,这些地方望族在他们的地盘上广筑城池,因此他们也被称为“城主”。这些城主大都以官军的名义驻扎一方,并从自己的‘属民当中征募士兵,所以在史籍中他们往往被称为“将军”。城主的社会背景是复杂的,张保皋那样起于草莽的自不待言,有些城主也是从具有京城贵族背景的人中产生的。这些金州的贵族有些出身于真骨贵族、有些则出自身份较低的六头品,他们因为犯罪或是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而被逐出了京城。不过,更多的城主则是在地方上的豪门望族。有势力的家族把周围的土地和百姓置于自己的控制后,大大的扩充了自己的势力。这两类城主逐渐代替了由朝廷委派的地方官,成了地方上的“土皇帝”。 王建的统一标志者王朝战争的结束,但是地方上的城主们和他们的城寨依然保持着独立和半独立的地位,这一点和后三国时期并无区别。早在王建登位之初,就有许多豪族前来依附,据《高丽史》太祖十三年二月乙末条记载:“是时,新罗以东沿海州郡、部落皆来降。自溟州至兴礼府、总百十余城。”这些豪族的归附对于当时力量较弱的王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因而在他定鼎天下之后,是不能不加以回报的。此外,那些跟随王建出生入死的将领们在地方上的权势是受到朝廷认可的,太祖在地方上的统治还得靠他们的维系。为了安抚地方的豪族,并将他们纳入王朝的统治体系,王建采取拉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和地方豪族连姻的策略,是为了巩固王室和豪族之间的关系,促使在他们为了高丽政权的强化、社会的安定上作出贡献。王建和全国二十多个大族有姻亲关系,比如贞州柳氏、平山瘐氏和朴氏、广州王氏。另一方面,王建按照地方豪族对王朝的功勋、他们多领城邑的大小、多寡,将全国大小豪族的领地相应的设置成府、州、县,执掌这些府、州、县的官员依然是原来的豪族,这样一来他们就被王建纳入了高丽的国家机器中,高丽的郡县制由此而来的(高丽的地方政区设置沿袭我国的唐朝,包括道、府、州、郡、县这五级,王建时代府、州、郡、县仅仅是一个开端,至高丽成宗十四年(公元995年),地方政区的设置才告一段落)。尽管王建想方设法笼络地方豪族,他们仍然不愿安分守己(王建政策的本身也有从容豪族的缺点),王建死后两年就爆发了“王规之乱”,差点没颠覆高丽王朝,这场叛乱宣告了王建怀柔策略的失败。 如果说在对待国内豪族的问题上,王建采取了怀柔和推恩的策略,那么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建在朝鲜半岛的北部积极进取的战略。在王建经略北境的全盘战略里,平壤的重要地位是值得一提的。自公元668年被唐军攻破以后,平壤逐渐荒废,王建以防御女真侵扰为由将平壤升格为西京,派遣从弟王式廉为长官驻守。在高丽王朝的早期,西京平壤的长官拥有很大的权力,他只需要对国王本人负责,其部下官员的任免完全由长官自己决定。与此同时,王建采取了移民实边的策略,将大量的人口从半岛的南部迁往北部。王建的这些措施增强了高丽北部的边防力量,大大拓展了国土面积。 高丽太祖天授八年(公元925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兴兵灭亡渤海国,并以皇太子耶律倍为人皇王,在渤海故地建立了“东丹国”。到公元928年,由于契丹用兵中原的需要和渤海遗民的不断反抗,“东丹国”被迁移到了辽东,一时间广袤的渤海故地成了无人过问的空地。渤海的灭亡,使高丽与契丹的关系迅速紧张,契丹与后百济的盟约更使王建不能不有所防范。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高丽开始主动的吸纳渤海的遗民,自天授十一年(公元928年)三月“渤海人金神等六十户来投”起,渤海人便源源不断的涌入了高丽境内。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天授十七年(公元934年)“渤海国世子大光显率众数万来投”,四年后“渤海人朴升以三千余户来投”,景宗献和王四年(公元979年)“渤海人数万来投”。公元942年,契丹再次遣使高丽为修复国交做最后的努力,结果失败。据《高丽史…太祖世家》所载:“壬寅二十五年冬十月,契丹遣使来遗橐驼五十匹。王以契丹尝与渤海连和,忽生疑贰,背盟轸灭。此甚无道,不足远结为邻,遂绝交聘。流其使三十人于海岛,系橐驼于万夫桥下,皆饥死”。于是,高丽与契丹的关系彻底决裂。与此同时,王建经略北边的步伐一刻也未停止,到他统治的末期,高丽的北境已经远及今咸境南道的永兴和清川江的南岸,疆域大大超过了新罗。 高丽文化的一大特色是佛教的兴盛,这一点和独尊儒术的李朝是截然不同。既然提及高丽佛教,太祖王建对佛教的热忱是不能不提的。据《东国通鉴》卷十儿并《高丽史…太祖本纪》记载,太祖二年,迁都松岳郡,升郡为开州,创造宫阙。又建法王、慈云、王轮、内帝释、舍那、天禅、新兴、文殊、圆通、地藏十寺于京内,此乃高丽官办寺院之始。纵观王建一朝,他在全国各地广建寺院、佛塔,其中最著名者莫过于开京内所立之七层宝塔和平壤所建之九层宝塔。王建推崇佛教的原因,除去他个人的宗教信仰以外,也有维系国家稳定的考虑。李齐贤所撰之《开国寺重修记》中记载:“天授十八年,太祖用术家之言,造开国寺,募卒伍为工徒,破戈盾充结构,所示偃兵息民也。”由此可见,王建利用宗教为己所用的用意。晚年的王建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成为一名虔诚的佛教徒。《白云山内院寺事迹》有云:“太祖敕诸州,建丛林,设禅院,造佛造塔,凡至三千五百余所”王建此举,如果不是出于真诚的信仰,是很难做到的。 后晋天福八年(公元943年),高丽太祖王建薨,年六十七。王建传给惠宗义恭王遗训十条,兹抄录一二如下: 其一曰,我国家大业,必资诸佛护卫之力,故创禅教寺院,差遣住持焚修,使各治其业。后世奸臣执政,徇僧请揭,各业寺社,争相换夺,切宜禁之。 其二说,诸寺院皆道誢推占山水顺逆而开创。道誢云,吾所占定外,妄加创造,则损薄地德,祚业不久。朕**后世国王公侯、后妃朝臣,各称愿堂,或增创造,则大可忧也。新罗之末,竞造浮屠,衰损地德,以底于亡,可不戒哉?(《高丽史》卷二) 可见,王建对于佞佛事的危害并非没有认识,但是他的后世子孙终究还将为此付出代价。不过,王建对此已经无能为力,因为这位文武双全的好国王安息了。 力拒后唐,定西夏根基-党项李彝超 党项族是中国古代北方民族,属于西羌诸部之一,又称党项羌。原居西南部的青藏高原,后来生息繁衍,逐步向周围扩展,于公元6世纪末至7世纪初,相继归附隋、唐王朝。从7世纪中叶开始,在唐王朝的支持下向西北方向迁徙,各部分散居于广大的西北地区。 唐朝初期党项部落主要分布在:“东至松州(今四川省松潘县北),西接叶护(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南杂春桑、迷桑(今青海省南部)等羌,北连吐谷浑(今青海省北部),处山谷间,亘三千里”。在辽阔的草原上,党项羌按姓氏结成大小不同的部落,各自分立,不相统一。著名的部落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利氏、房当氏、米擒氏、拓跋氏等八部。其中以拓跋氏最为强大。 “安史之乱”爆发后,党项族进行了大规模的迁徙活动,持续十年之久。主要是陇右道北部诸州的党项向东迁至关内道的庆、夏、盐、灵等州;而原在庆、灵、夏等州的党项有的更向东迁银、绥、延等州。还有部分党项曾东渡黄河进入石州(今山西省离石县)。党项经过大迁徒后,同当地汉族和内迁的其它少数民族如室韦、吐谷浑、吐蕃、回纥等族杂居共处,交往密切,使党项原来氏族与部落内保持的血缘纽带松弛,逐渐形成以地缘为纽带的部落集团。如在绥、延二州地区的,形成了以党项野利部为主的六府(州)部;党项拓跋部地在庆州陇山之东的称东山部,以夏州为中心的称平夏部,居鄜、延二州之北山地区的称南山部。 唐僖宗中和元年(公元881年),党项平夏部首领有州刺史拓跋思恭协助唐王朝镇压黄巢农民起义军,被唐朝升任为夏州定难军节度使,统辖夏、绥、银、宥、静(今陕西省米脂县境)五州之地。 中和四年(公元884年)七月,拓跋思恭又进爵夏国公,复赐李姓。夏州地区的党项拓跋氏成为名副其实、称雄一方的唐朝藩镇。 公元907年唐朝灭亡,中国历史进入“五代十国”的分裂割据时期,党项“部有大姓而无君长,不相统一,散处邠宁、鄜延、灵武、河西,东至麟、府之间。自同光(后唐年号,公元923-926年)以后,大姓之强者各自来朝贡”。“大姓之强者”主要有唐未据夏、银、绥、宥等州的定难军节度使党项拓跋氏,五代初兴起于麟、府二州的党项折氏,以及居于庆、灵二州之间的“西路党项”诸部。在各部分党项中,所谓“西路党项”即唐代所称“东山部落”,五代时先后为后梁、后晋、后汉、后周所统治。由于他们地处五代时中西陆路交通东线的一段(庆州至灵州),常劫掠往来贡使和商旅,因此也经常遭到五代时北方政权军队的“惩罚”。五代时居于夏州西北麟、府、胜等州的党项部落以府州折氏势力最强。折氏祖折宗本,唐末任振武军缘河五镇都知兵马使,其子嗣伦,唐末为麟州刺史。后世子孙于后汉、后周时期俱领节镇,北宋建立后又附北宋。五代时党项诸部中势力最大的一支为夏州党项李氏(拓跋氏),在五代时(公元907—960年)的50多年中,夏州党项李氏僻居一隅,名义上先后依附于梁、唐、晋、汉、周及北汉王朝,受其封号,朝贡不绝,实际上已保持着相对的独立。他还利用一切时机,不断增强实力,参于抗衡。 后唐长兴四年(公元933年),后唐明宗李嗣源企图用“调防”的办法兼并夏州,受到党项首领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彝超的坚决抵制,明宗被迫妥协。夏州党项的政治威望日益提高,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在李彝超之前,定难节度使已经历任了拓跋思柬,拓跋思恭,李彝昌和李仁福四名党项平夏部首领。历史上,李彝超应属拓跋思柬族孙,为小说需要特改为其子。 李彝超,做过夏州左都押衙、防遏使,后唐明宗长兴四年(公元933年)二月戊午(十二日),定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朔方王李仁福去世;庚申(十四日),三军打算立李彝超为帅,以李仁福的名义向后梁朝廷上奏说:“臣疾已甚,已委彝超权知军州事,乞降真命。”(《旧五代史。一百三十二卷。李彝超传》) 过去,河西诸镇都说李仁福暗通契丹,后唐朝廷怕他和契丹联合用兵,并吞河右之地,南向侵掠关中。正好,李仁福去世,三月,癸未(初七),任用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调迁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仍然命令静塞节度使药彦稠带兵五万人,由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赴镇所上任。又考虑到李彝超和定南军将官可能不会从命,明宗另外于丁亥(十一日),下敕文告谕夏州、银州、绥州、宥州的将士吏民:“ 近据西北籓镇奏,定难军节度使李仁福薨。朕以仁福自分戎阃,远镇塞垣,威惠俱行,忠孝兼著。当本朝播越之后,及先皇兴复之初,爰及眇躬,益全大节,统临有术,远迩咸安。委伏方深,凋殒何速,忽窥所奏,深怆予怀。不朽之功,既存于社稷;有后之庆,宜及于子孙。但以彼籓地处穷边,每资经略,李彝超年才弱冠,未历艰难,或亏驾御之方,定起奸邪之便。其已除延州节度观察留后,便勒赴任。但夏、银、绥、宥等州,最居边远,久属乱离,多染夷狄之风,少识朝迁之命,既乍当于移易,宜普示于渥恩。应夏、银、绥、宥等州管内,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并公私债负、残欠税物,一切并放;兼自刺史、指挥使、押衙已下,皆勒依旧,各与改转官资。 朕自总万几,惟宏一德,内安华夏,外抚戎夷,先既怀之以恩,后必示之以信。且如李从严之守岐、陇,疆土极宽;高允韬之镇鄜、延,甲兵亦众。咸能识时知变,举族归朝。从严则见镇大梁,允韬则寻除钜鹿,次及昆仲,并建节旄,下至将僚,悉分符竹。又若王都之贪上谷,李宾之吝朔方,或则结构契丹,偷延旦夕;或则依凭党项,窃据山河。不禀除移,惟谋旅拒,才兴讨伐,已见覆亡。何必广引古今,方明利害;只陈近事,聊谕将来。彼或要覆族之殃,则王都、李宾足为鉴戒;彼或要全身之福,则允韬、从严可作规绳。朕设两途,尔宜自择。或虑将校之内、亲要之间,幸彼幼冲,恣其荧惑,遂成骚动,致累生灵。今特差邠州节度使药彦稠部领马步兵士五万人骑,送安从进赴任,从命者秋毫勿犯,违命者全族必诛,先令后行,有犯无舍云。”(节选自《资治通鉴》) 四月,彝超上表奏称:“奉诏授延州留后,已迎受恩命,缘三军百姓拥隔,未放赴任。”(《旧五代史。一百三十二卷。李彝超传》),明宗下诏派阁门使苏继彦前去夏州催促他。 李彝超拒不奉诏,派遣自己的哥哥阿王把守青岭门,聚集境内党项诸部以自救。趁药彦稠的不对刚进芦关立足未稳之时,李彝超派党项兵抄掠官军粮运及攻城器具,后唐军被迫从芦关退守金明。 五月,安从进领军至夏州城下,而李彝超仍然拒不接受朝廷的调令。安从进无奈只有下令猛攻夏州。夏州的城垣本是赫连勃勃(两晋时期五胡十六国中大夏国的创立者)所筑,坚如铁石,凿不能入。又有党项四万多骑兵在四野流动,抢掠粮食财物,致使官军不能进行收粮、运粮。山路又艰险狭小,关中百姓运输一斗米、一捆柴草,要费钱数贯,民间困若竭尽,无力供应。 七月,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垣对安从进说:“夏州很贫穷,没有珍宝积畜可以充当对朝廷的贡品和财赋的地方,只是因为祖父、父亲世代据守此地,不想把它丢失了。这个小小孤城,战胜它也不足以宣扬威武,何必这样麻烦国家劳师费财!请您上表把情况报告朝廷,如果朝廷能准许我们自新,或者派遣我们去征伐异城,我愿意去打先锋。”(原文:夏州贫瘠,非有珍宝蓄积可以充朝廷贡赋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蕞尔孤城,胜之不武,何足烦国家劳费如此!幸为表闻,若许其自新,或使之征伐,愿为众先。) 明宗听说夏州传回来的战报后,明白夏州城确实难以攻下,无奈于壬午(初八)命令安从进带兵返回。从此,夏州疏远后唐朝廷,每逢有人叛变,必然暗中与之通连勾结,来达到要求贿赂遗赠的目的。 十月,权知夏州事的李彝超上表谢罪,并请求昭雪讨伐他的罪行;壬戌(十九日),乃授彝超检校司徒,充定难军节度使。 而后唐清泰二年(公元935年)二月丁丑(十二日),李彝超重病之中上表后唐朝廷,将夏州军事托付给了自己的哥哥行军司马李彝殷。之后不久李彝超就死去了。 李彝超不仅大大提高了李氏在党项诸部中的威望,巩固了党项人在夏州附近的势力,并且促使党项拓跋氏夏州藩镇割据势力不断增强,也为日后李元昊建立西夏国奠定了稳固的基础。 吝啬保晋王,最忠心太监—张承业 张承业字继元,他本姓康,是同州(今陕西大荔)人,唐朝末年做宦官,后来被内常侍张泰收为养子,就改成了张承业这个名字。 在李克用用兵陕西,讨伐李茂贞等地方势力时,张承业受命往返于朝廷和李克用军中。时间一长,李克用对张承业非常赏识,他和一般的宦官不同,识大体,还懂谋略。后来唐昭宗准备逃脱李茂贞的威胁,去河东李克用那里避难,就先派张承业去准备,任命他为河东监军,因为他和李克用的关系很好。最后唐昭宗没有去河东,而张承业却被李克用劝说留在了河东。从此,张承业就一心辅佐李克用,在朱温灭唐后,他更是把复兴唐朝的希望寄托于李克用及其儿子李存勖的身上。 朱温在宰相崔胤的配合下,在长安对长期为害唐朝专权败政的宦官大开杀戒,为斩草除根,朱温又假借唐昭宗的诏书命各地的节度使杀尽所在地的宦官。李克用接到诏书后,马上将张承业藏进了寺庙里,然后杀了一个死囚犯来冒充张承业。在朱温灭唐以后,李克用又让张承业重新出来任职,有了这次救命之恩,张承业对李克用更是忠心不二,为李克用和李存勖与朱温的争战做了大量工作,主持内政事务,给前线输送粮草,后唐之所以能建立,张承业功不可没。 由于张承业的忠诚,李克用对他极为信任,张承业也是竭力报答。在潞州争夺战中,李克用派张承业到凤翔去求援兵。当时黄河中的浮冰很多,正是早春凌汛季节,舟船无法渡过。张承业便向河神祷告,夜里梦见一个神人对他说:明天你只管渡河就是了。天亮时,渡口的看守说河冰已经冻在一起可以渡河了。等张承业渡河刚到对岸,河冰便又融化分开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神人相助,张承业梦见神人也许是真,但黄河凌汛时在某一段重新结冰也是可能的,何况又隔一夜,白天融化的冰完全可以在夜间重新冻在一起。 援兵没有借到,等他回到河东,李克用已经病重,临死时拉着张承业的手托付后事:“我儿李存勖还小,没有什么经验,而群臣又骄横难制,我死之后,一切就全靠你来照顾了。”张承业奉李克用遗命立李存勖继承晋王之位。此后在平定内乱过程中显露出他不凡的谋略和才干。 李存勖继承晋王位时仅仅二十四岁,大将周德威还没回到晋阳,大臣们对周德威又有非议。李克用刚刚去世,政事无人管理,张承业便去找到李存勖,劝他节哀主持政务:“守孝不应该放弃家业,你现在不同一般百姓之孝,况且现在新旧交替之时,狡猾凶顽之徒也在窥视你的王位。还有现在潞州吃紧,梁军想趁我服丧期间攻城略地。你现在如果不节哀治国,领兵退敌,那不但长敌人的威风,恐怕内部也会出大乱,到时就难以收拾了。请听我一言,不要辜负了先王的希望,现在服丧听政,保家卫国,这才是真正的大孝!” 张承业的话说中了要害,当时确实形势非常危急。不说梁军围困潞州,就是内部也是危机四伏。李存勖的叔叔李克宁也掌握一些兵权,李存勖对他说:“侄儿年幼,不通政务,虽然秉承先父遗命,恐怕不能服众。叔叔功劳和品德都很高,也有威望,请叔叔全权掌握军务,等侄儿以后年长一些再听候叔叔的安排。”李克宁忙说:“亡兄有遗命在,让你主政,谁敢说三道四!”说完,李克宁率先向李存勖行礼祝贺。但实际上李克宁和其他一些李克用的旧将一样不服年幼的李存勖,有时不行礼,有时装病不出。心腹李存颢开始挑拨李克宁:“兄亡弟立,这是古今的旧例,叔叔向侄子行礼,你就安心吗?”李克宁的妻子也在他耳边吹风煽动他夺位。他的妻子平时就非常狠毒,这次又用话激怒李克宁图谋叛乱。他们定下一个阴谋,李存颢负责在李克宁家里安排谋害张承业和李存璋,然后将李存勖和曹太夫人送往后梁做人质,他们一起投降后梁。 李克宁所拉拢的一个李存勖的近臣史敬熔得知他们的计划后,赶忙告诉了李存勖,李存勖又去找到曹太夫人,曹太夫人马上派人? 后唐幻世 第 4 部分阅读 李克宁所拉拢的一个李存勖的近臣史敬熔得知他们的计划后,赶忙告诉了李存勖,李存勖又去找到曹太夫人,曹太夫人马上派人将张承业秘密叫进宫里,指着李存勖对他说:“先人将我儿托付给张公,现在有人要将我们母子送到大梁去,张公只要给我们母子一个安身的地方就行了,不要让我们乞食于大梁。”李存勖也在一旁说:“叔叔这样做事,已经没有叔侄之情,但亲骨肉不应自相残杀,我还是让位为好,那样灾难也就没有了。”张承业听了,赶忙说:“老臣受命于先王,言犹在耳。存颢之流想叛国投敌,大王你又能到哪里去求生呢?如果不立即除掉那就不知什么时候遭他们暗害了。” 然后,张承业紧急召集李存璋、李存敬和朱守殷等人,告诉了他们李克宁的叛国阴谋,众人商议完毕便寻机伏兵诛杀了李克宁等人,保住了李存勖的地位。张承业以他的忠贞和谋略稳定了河东的局势。 从此,张承业成了河东的首功之臣,李存勖对他感激万分,异常尊敬,称他为“七哥”,而且常到张承业的府第去看他,将他的母亲请出来跪拜。张承业虽然备受尊敬,但他对官职和富贵却看得很轻,有人提议给他加官晋爵,都被他拒绝了。他在用人方面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幽州的刘守光被俘后,他的属将冯道也来到太原,张承业最初任命他为巡官,很看重他的文章。有一个叫周玄豹的官员和冯道不和,对张承业说:“冯道这个人没什么前程,公最好不要重用他。”管书记卢质则说冯道可以重用,不要听玄豹的一面之词。张承业最终没有听信谗言,而是实事求是地将冯道提升了官职。 在柏乡之战时,晋军已经逼近梁军大营,但周德威却怕李存勖冒险冲击,坚决要求他退守。李存勖很恼火,听不进去,回到帐中就躺下了。众将不敢再劝,都到张承业那里请他去解释。张承业就匆忙赶到李存勖的大帐,安抚并劝说他:“现在不是大王安睡的时候,周德威是员老将,洞察军事,作战都是考虑得很周全的,他的话不可不听啊。”李存勖翻身坐了起来,说:“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当天夜里,李存勖听从周德威的计划,退兵到高邑扎营,待机而动。这才有了柏乡大战的胜利。当初讨伐刘守光之前,周德威派张承业先去探察刘守光的虚实,张承业回来后,建议李存勖亲自领兵征讨,果然得胜而归。 张承业一直感激李克用对他的救命之恩,所以对李存勖竭尽全力辅佐。李存勖得到魏博后,将大本营移到了河北,和梁军在黄河两岸展开了长达十年的艰苦争夺。在这期间,李存勖将太原的一切军政事务全交给了张承业。张承业勤勤恳恳、鞠躬尽瘁、征兵买马支援前线,招抚流民生产务农,征集准备粮草充实军用,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经由张承业之手,他将河东的后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让李存勖不但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对付后梁,而且还得到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草的支持。最后李存勖之所以能出奇兵灭掉后梁,张承业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因此史书上才说“成是霸业者,承业之忠力也。” 张承业治理后方时,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因为太原是宗室和大臣聚积之地,加上皇后、嫔妃等人,难免常向张承业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张承业铁面无私,一概回绝,他本人清廉为公,为了复兴唐朝的大业,不惜得罪这些王公大臣。对于敢于以身试法的,不论其身份是什么,都依法严惩,毫不姑息。时间一长,太原的政治清明起来,李存勖有了一个稳固团结的后方,这是他在梁晋对抗中最终获胜的基础。而当时的后梁内部却奸臣当道,矛盾重重,甚至影响到了军队统帅的撤换,与河东相比,后梁的败亡也是必然的了。 虽然如此,但一些对他不满的人还是趁李存勖回来的时候大进谗言诬陷张承业,说他专权跋扈,广收贿赂。李存勖本来对张承业很信任,对这些话根本没往心里去。可他自己有时却亲自向张承业要钱,结果碰了钉子。 在李存勖回来看望母亲的时候,由于赏赐伶人、赌点钱找点刺激都需要钱,但张承业一心为公,给的钱很少。李存勖便借机要钱,他在钱库中设酒宴招待张承业,席间让儿子为张承业起舞助兴,舞罢,张承业拿出自己的宝带、马和钱给李存勖的儿子。李存勖不高兴了,他指着堆积的钱说:“和哥(指他的儿子)没有钱花,七哥就给他这一堆吧。宝马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张承业道歉说:“郎君为我歌舞,承业已经拿出自己的俸禄钱还报。而这些却是大王国库之物,是要支援三军作战用的,不敢用公物当私人礼物随便送人。”李存勖拉下脸来,趁着酒劲儿拿话责怪张承业。张承业说:“臣本来就是一个唐帝派来的使者而已,从不为子孙谋财,省钱都是为了大王的基业,大王如果要自己赏赐别人,对老夫也没什么,不过财尽兵散的时候,就一事无成了。”李存勖听了大怒,回头对侍从说:“给我去取宝剑来!”张承业拉住李存勖的衣角,流着泪说:“老奴受先王托孤之命,发誓为本朝效力诛杀梁贼,如果今天因为为大王节省国库财物而斩承业之首,那我死也无愧于先王了,请你杀我吧!” 后梁的降将阎宝解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骂道:“你当初和贼朱温同流合污,过来后也不尽心效忠我王,现在竟敢阿谀奉承献媚我王!”说完便挥拳打了过去。太后听说李存勖酒后行为不当,急忙派人来召他去。李存勖平时非常孝敬母亲,听说太后要他去,马上知道自己错了,赶紧给张承业磕头道歉:“我今天贪杯多喝了些酒,冒犯了七哥,太后一定会责怪我的,请七哥痛饮两杯酒,替我求情分点过失吧。”李存勖连饮四杯,然后劝张承业也喝,但张承业没有喝。李存勖回宫后,太后又派人转告张承业:“小儿冒犯张公,我已经责打他了,你可以回去了。”第二天,太后又领着李存勖去他的府上安慰他。 张承业并不总是这样和李存勖顶着做事,有时他也讲求策略。李存勖的手下那个管书记卢质虽然比较明事理,但常常嗜酒,酒后便发酒疯,大喊李存勖的兄弟们都是猪狗之类,李存勖很是恼火。张承业怕卢质日后吃亏,便找了个机会对李存勖说:“卢质总是无理取闹,臣请大王杀掉他算了,省得他再让大家难堪,你看可以吗?”李存勖没想到这是张承业的一计,赶忙说:“我现在正招贤纳士,开创霸业,七哥怎么这么说呢?”张承业见李存勖上了钩,便正色道:“大王既然这样说,那得天下就没什么问题了。”从此后,卢质虽然有时放肆一些,李存勖总是能容得下他,一直没有借故加害,这都是张承业的事先谋划的结果。 后来,李存勖在魏博因为受众将的劝进,想称帝登基。张承业本来辅佐李存勖也是为了最后灭掉后梁,复兴唐朝,见李存勖也要称帝,顾不得身体有病,让人抬着他到魏州去劝说李存勖,他对李存勖说:“大王父子血战三十余年,都是为国报仇,复兴唐室,现在梁贼未灭而民财快要用完了,如果再称帝,财力就将要耗尽,这是臣认为不能称帝的第一个原因;臣先前在宫中时,常见国家继位大礼要举办的时候,总是准备达一年之久才能完成。假如大王非要称帝,也不可违背制度,而礼乐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这是臣认为不可的第二个原因。凡做事要量力而行,不可听信他人的游说。”张承业的这些话其实也是一种推迟李存勖称帝的策略,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忠于已被朱温灭掉的唐朝,不愿意李存勖称帝,那样他张承业也无法洗清自己了,他人会认为他兢兢业业是为了辅佐李克用和李存勖称帝。正因如此,在李存勖称帝不久,张承业便忧虑去世了。 李存勖见张承业老远赶来劝止,也不好说是自己的意思,只好说是众将的意思。张承业劝说半天,李存勖很难听进去,毕竟那个人人都向往的帝位的诱惑力太大了。张承业最后嚎哭着劝说也没有用,绝望的张承业恸哭不止,对李存勖说了最后一句话:“诸侯血战是为李唐王朝,现在我王自取之,误老奴矣!”然后丧魂落魄般回到晋阳,忧郁成疾,不久病死,享年七十七岁。太后闻知凶讯,马上到他的府第去吊唁,穿侄儿辈的孝服为张承业服丧。 张承业的忠心和敬业精神应该肯定,也值得我们现在的人学习,但他在唐朝没落时期不能看出这个王朝已经走到了绝路,而仅仅是存有一片忠心而已。就张承业一个人来看,朱温诛杀宦官有些过火了,但宦官专权败国却是事实,不知张承业是否也曾在这个问题上考虑过。封建社会像张承业这样有些愚忠的人大有人在,那么在李存勖称帝不久张承业的死也是无法避免的了。 答疑 上传本文一个多月以来,永恒一直关注各位朋友对本书的评论,首先谢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木子、潇潇风雨、LWF、夜月的兰提斯等朋友许久以来的指点,另外对少数字字见血的找错者也是感激不尽,你们的鲜花与鸡蛋就是永恒坚持创作的动力,衷心谢谢了。 下面就大家比较关注的几个问题,详细说明: 1,本文基调 《后唐》乃架空历史小说,因永恒喜好历史,对千多年前的纷争乱世十分向往,每每空闲时胡思乱想,才有了本书的开端。在此严重声明,本书与历史有关,但也不是完全依照历史真实脉络,越往后发展,与历史的偏差将会越大,对于那些极度恪守历史进程的读者定是不合胃口,在此永恒先说声对不起了,请您斟酌。 2,文中有关史实和人物 本文前期(一~五卷)的相关历史资料永恒在作品相关中已有介绍,不过这里在下要点明几点:第一,文中重要人物,如李丁⑼踅ǖ热死飞先酚衅淙耍适滦枰淠暝驴赡苈杂懈亩渲欣疃出生提前了几年,因为史书无处可考,李存孝没有被五马分尸请各位莫怪,但不会跳出历史上他们真实所在的年代,;第二,因为书中的故事是发生在一千多年前,不免杜撰了一些人物,如赫连易,日后的还有渤海昂骨坤、巴林等,永恒在此先提出来,以防少数读者深究;第三,对于历史名人杜荀鹤、杨凝式等的引用也没有符合历史,先说于各位。 提出伊斯兰教是为日后李吨卣由街螅┩猎ぷ鞯囊桓銎痰妫缓竺嫣岬降娜毡疽彩侨绱耍涣硗庠谥恋诹聿澈1幻鹬螅箪袢俚暮笕巳匀换褂泄适拢饫锞筒槐愣嗨盗恕?br /> 现在文中提到的新罗人过多,确实是永恒没有注意到,但也是变向同化的开端,历朝历代中国就与朝鲜多有征战,却一直没有彻底征服,到后来他们还逐步脱离了汉语,是什么原因?观之大不列颠区区一个岛国何以称为日不落帝国,不全是武力所至,本人认为更大的缘由是他们善于文化殖民。既然世界史上由此实例,为何本书中不可借鉴?新罗可以逐步分离,我亦可以逐步兼并。这是永恒个人设想,大家可以给些意见。 至于人物之间的关系,和特殊人物的性格特点都会涉及后文故事发展,自此举例说明:各位比较厌恶的新罗金英曼,按其性格怎么接任新罗王位?可在其他王室无人敢接的情况下,新罗的国运又会怎样?这只是本人的大体设想,还请各位朋友赞助些创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3,社会、文化、军事的跨越式发展 强汉至盛唐是我中华民族最为自豪的一个千年,社会个个方面都有不朽的成就。唐代的政法在封建社会是相当完善的,只因反了安史,乱了黄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为常理,晚唐时**成风,军阀割据是不争的事实,天下大乱,如此永恒选择这个年代,与其他大大多选三国是一个道理。 在前文已经提到了李队辛撕笫赖募且浜现叮还篮悴幌氪笞鱕Y,唐代就出现装甲车、驱逐舰?大家不会接受,永恒也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写,因此对于多处来的先进知识,本人打算保守的利用,不会全盘的拿来主义,对一些不符合客观条件的要有所保留。 另外前面说过的欧式重甲,经某位读者的指点,永恒特意查了些资料,确实过于夸张,因此在后面不会肆意扩大规模。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欧洲著名的红胡子巴巴罗萨就是因为盔甲太重,不能自己脱下,才淹死在一条小河中的,我可不想王建、赫连易等大将重蹈覆辙。 有鉴于此,其他的武器装备也不会太过超前,尽量保持冷兵器时代的特征。要是一下子飞机大炮遍天下,还有李度フ鸷呈澜缑矗康星趸共煌缃蕴樱慌略缱隽吮奔艿氖甲媪ā?br /> 文化领域古代中华一直是天下翘楚,也不必李洞蠓阎苷隆2还澜缬兴拇笪拿鳎囊胍恢Ф佬悖挂绦Γ拖袂懊嬗篮愕纳柘耄淞Α⑽幕热碛驳蹲右毕拢娇梢焕陀酪荩善涫乱病?br /> 写到这里,就此打住,不能再多说了,否则永恒心中的小九九可就全露馅啦,最后还请各位继续关注后唐走势,一同携手重见华夏盛世吧。 渤海,二百二十九年兴衰 在漫长的历史发展长河中,东北地区出现过许多的民族。历史文献中,东北地区在挹娄(一作肃慎)、乌桓、鲜卑、夫余等族称先后消失后,继之而起,活动于这一地区的,是勿吉、靺鞨、室韦、库莫奚和契丹等。约在5世纪至10世纪初(相当南北朝至唐),他们在争取自身发展的过程中,或互争雄长,或谋求向外发展,终于有的退出历史舞台,如高句骊;有的在兴盛起来后,内部又起分化,走上不同发展的道路,如靺鞨分裂、发展为渤海与黑水靺鞨;有的兴起后又分化组合或被它族役属,如室韦、库莫奚;有的还在继续向前发展,如契丹。 肃慎族系挹娄之后,先后出现的族称为勿吉、靺鞨,大体在南北朝时称勿吉,隋唐时曰靺鞨。勿吉为中原人所知,是在5世纪下半叶。勿吉一词含义,为“深山老林”之意,是今满语“窝集”在古代的汉字异用。被用作族称,是因该族散居深山密林中以狩猎为生之故。 靺鞨诸部在相互兼并过程中,子7世纪初形成了北部以黑水部,南部以粟末部为核心的两个部落联盟集团,有了黑水靺鞨与粟末靺鞨新称号。而渤海国是粟末靺鞨首领大祚荣,以隋末唐初先后迁居今辽宁省朝阳地区的两批粟末靺鞨人和部分“高丽余种”为基础建立的。后来,高丽国的“逋残”,及靺鞨伯咄、安车骨、号室等部的“遗民”皆归之,也成了渤海国的主要居民。他们在长期共同劳动和生活过程中,遂凝聚为一个新的人们共同体,史称之为渤海人。渤海又在发展进程中,用武力征服了黑水靺鞨的虞娄、拂涅、铁利、越喜等部,并把他们纳入自己的行政管辖下;但这些部族,直到渤海国灭亡,始终保持着原有的称号,未成为渤海共同体的成员。 696年(唐万岁通天元年),契丹首领李尽忠等杀营州都督赵文翙叛唐,为粟末靺鞨新贵族提供了创建民族政权的时机。发生这一变故,主要是赵文翙等依仗手中权势,对东北诸少数民族的剥削和民族压迫越来越重,激起各族人民极大不满,李尽忠等借机起事。居住在营州的粟末靺鞨人加入了反唐行列。事发后,武则天派曹仁师统大军前去镇压,大祚荣父乞乞仲象和另一首领乞四比羽率所部及部分“高丽余种”渡辽水东逃。唐为瓦解东北少数民族的反唐联盟,在对契丹实行武力围剿的同时,对粟末靺鞨采用招抚政策,封乞四比羽为许国公,乞乞仲象为震国公。乞四比羽不相信唐有诚意,拒“不受命”,结果被唐追兵“击斩”。时乞乞仲象在奔亡中病故,大祚荣代父而起,率所部继续东逃,降唐契丹大将李楷固“穷蹑”其后,至天门岭(今吉林省境哈达岭),骁勇善用兵的大祚荣,借天门岭复杂地形,“合高丽、靺鞨之众”,大败唐军,李楷固脱身败还。698年(唐圣历元年),突厥入据今河北省中西部的妫州、檀州、定州、赵州等地,契丹与奚又依附突厥,于是中原通东北的道路被阻隔,大祚荣审时度势,于是年在今吉林省敦化县敖东城建国称王,以唐武后封其父为震国公之“震国”作国号,自称震国王。 震国建立后不久,唐中宗复位,派恃御史张行岌“招慰”大祚荣,祚荣即遣子入侍,臣属于唐。唐睿宗李旦即位后,于713年(唐先天二年)遣郎将崔忻摄鸿沪卿往祚荣所在,拜其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并以其所统为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祚荣随即去靺鞨号,同时以“渤海郡王”的“渤海”取代“震”为国号。从此,渤海作为国号和族称,见于史乘。渤海国是一个具有二重性的政权,它既是粟末靺鞨联合高丽等遗民建立的一个边疆少数民族王国政权,同时又是唐王朝管辖下的一个羁縻州。这一二重性突出地体现在以下三点上:其一,每世渤海王的更迭,虽皆由大氏父死子继或兄终弟及,但均需得到唐王朝的认可,接到册封后才算合法,否则只能称“权知国务”、“知国务”;其二,唐王朝在册封新继立国王的同时,必任命其为忽汗州都督府都督,即继立者要同时接受唐王朝地方官的任命;其三,渤海国有向唐朝贡的义务,史载渤海向唐朝贡凡140余次,朝后梁、后唐10次。 据《渤海国记》记载:"官民岁时聚会作乐,先命善歌舞者,数辈前行,士女相随,更相唱和,回旋婉转,号曰'踏追'。"踏追即踩高跷。至今,此俗仍沿袭不衰。初一至初五,人们都相聚一处,唱歌、跳舞、踩高跷、尽情娱乐,有的地方,年轻人还自发组织演出队,走村串屯进行表演,祝贺新年,节日气氛更加浓郁。 军政要职大多由大、高、乌、杨、李等望族担任。唐还派人为“长史”至其地监领。为辅佐国王统治,设有三省、六部,十二司、一台、七寺、一院、一监、一局。仿唐五京之制设上、中、东、南、西五京。上京设在王城所在的龙泉府,中京置于早期都城所在的显德府,东京立于一度为王城的龙原府,南京在靠近新罗边境的南海府,西京在“朝贡道”上的鸭渌府。 渤海国的政权组织相当完备,仿效唐朝,中央设有政堂(尚书)、宣诏(门下)、中台(中书)三省,忠(吏)、仁(户)、义(礼)、智(兵)、礼(刑)、信(工)六部和中正台,以及寺、监、院、局等机构。地方设节度使、州刺史、县丞等,掌管府、州、县的政务。 渤海政权是在反抗唐统治者的民族压迫的条件下产生的,故开始就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有“胜兵数万”。后来在完善军事建置时,仿唐16卫制,设10卫统率诸军。各卫设大将军一、将军一,置都将、郎将、少将若干。十卫兵制执行到渤海灭亡。汉文文献中未讲到有府兵,但日本古籍载,渤海首次聘日使团成员中有府兵官,即德周为果毅都尉,舍那娄为别将。此外,832年(唐大和六年)唐册封渤海第11世王大彝震的内养王宗禹从渤海返回,“言渤海置左右神策军、左右三军一百二十司,画图以进”。这可能是渤海在中后期另设的王廷常备军。 渤海统治者为了巩固其统治,还建立了一套等级森严的品阶勋爵制度,其以品为秩,约有九秩;每秩分正从,凡18级。散官有文武之分,另散见于史书的:文散有紫缓大夫、青缓大夫、献可大夫等;武散有辅国大将军、慰军大将军等。勋官只知有上柱将。封爵见于日本古籍的有开国公、开国子、开国男。 渤海国盛时,其疆域西起辽水(辽河),东至于海(日本海),北跨那河(松花江),南达泥河(今朝鲜咸镜南道龙兴江),其国土有今吉林、辽宁两省的东部,黑龙江省的东北部,南有今朝鲜的咸镜北、南道、两江道、慈江道、平安北道的全部或部分地区,东有今乌苏里江以东迄于日本海的滨海地区。统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其中建置在乌苏里江、兴凯湖以东的有定理、安边、安远、率宾四府十一州。 渤海国五京: 上京龙泉府,治龙州永宁县(今黑龙江宁安西南东京城),为首都所在。 中京显德府,治显州(今吉林敦化)。 东京龙原府,又称栅城府,治庆州龙原县(今吉林珲春西南)。 西京鸭渌府,治神州神鹿县(今朝鲜慈江道土城里附近)。 南京南海府,治沃州沃沮县(今朝鲜咸镜南道咸兴市)。 渤海国的地方行政区划,实行府、州、县三级制。除五京各府外,有长岭(治瑕州,今吉林海龙西南山城镇)、扶余(治扶州扶余县,今吉林四平)、鄭颉(治鄭州奥喜县,今黑龙江阿城)、铁利(治德里镇,今黑龙江依兰西南)、怀远(治达州,今黑龙江同江)、安远(治宁州,今俄罗斯伊曼)、安边(治安州,今俄罗斯奥尔加)、东平(治伊州,今黑龙江密山东南当壁镇)、率宾(治华州,今俄罗斯双城子)、定理(治定州,今俄罗斯苏城)等十五府,及郢、铜、涑三直隶州。府下隶州、县,直隶州下亦有属县。郢、铜、涑三州犹如现在的直辖市,这是隋唐两代都少见的。 在渤海末年,常有吞并渤海之志的契丹酋长耶律阿保机,在南面平定了东、西奚,北方控制了室韦等族和西征获得胜利后,为消除其进军中原的后顾之忧,于925年(辽天赞四年)十二月下诏征渤海,随即亲率皇后、皇太子、大元帅尧骨,举兵进攻渤海。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用了二三十天,就将历经229年,传世15王的渤海国灭亡了。渤海国被灭亡的原因有种种,但主要是其内部的阶级矛盾和争权斗争越演越烈,给了阿保机以可乘之机,一举而歼灭之。 渤海内部的阶级矛盾,随着对外战争的结束日趋激烈。早在第3世王大钦茂时,渤海开始了大兴土木,筑城池,建宫室。现在已发现的渤海时代的古城已达几十座。今宁安县渤海王城遗址,为第11世王大彝震所建,它模仿唐京师长安城,有高大的城墙,园林、亭榭、楼台、殿阁布满城内。这就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加重了人民的负担。贵族、官僚的日益腐化和骄奢淫逸,使统治阶级和广大农民、手工业者、部曲和奴隶的矛盾越来越尖锐。贵族和官僚们为维护其特权,不断强化暴力机器,仅军队就由数万增加到数十万。在渤海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供养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使人民不堪承受的负担更重,阶级矛盾更激化。 导致阿保机进攻渤海的原因,是渤海统治集团内部争夺王权的斗争。这一斗争,在大钦茂死后己突出地表现出来。他死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为争夺王位有过两场流血斗争,即先是大钦茂“族弟”大元义以武力夺得王位,并残酷地镇压反对者;另一方经过一年准备,杀了元义,为大钦茂孙大华屿夺回王位。第10世王大仁秀继位,似也经历了一场激烈争夺。末王大諲譔继位后,其为人庸愚暗昧,统驭失宜,使渤海内部各种矛盾激化,此外又与正在崛起的契丹接连发生冲突,于是统治集团上层又出现争夺王权的斗争。结果,大諲譔虽然保住了王位,但渤海元气大伤,境内一片混乱,失败者纷纷出逃高丽。据载,925年(辽天赞四年,高丽太祖八年)九月丙申,渤海将军申德等500人投高丽。三天后,又有礼部卿大和钧、均老,司政大元钧、工部卿大福謩、左右卫将军大审理等,率民100户往投。十二月戊子,左首卫小将冒头干、检校开国男朴渔等,率民1000户奔高丽。阿保机正是抓住渤海统治集团内部分崩离析这一时机,于是年十二月先下诏动员,继于闰十二月亲征渤海,故能一举灭之。 阿保机攻克渤海上京,俘虏大諲譔后,经过一番筹划,改渤海国曰东丹(东契丹之意),忽汗城为天福城,册其长子耶律倍为人皇王主东丹,并以契丹贵族和渤海旧臣各为左右大相、左右次相,置百官治之。 982年(辽乾亨四年),辽省置东京中台省官,早已名存实亡的东丹国,至此国除,历57年。 附赠:渤海王室历代王谱 渤海:(698~925年) 大祚荣(高王)698~719年 大武艺(武王)719~737年 大钦茂(文王)737~794年 大元义794年 大华屿(成王)794年 大嵩邻(康王)794~809年 大元瑜(定王)809~812年 大言义(僖王)812~817年 大明忠(简王)817~818年 大仁秀(宣王)819~830年 大彝震830~857年 大虔晃857~871年 大玄锡871~893年 大玮堦 893~906年 大諲譔906~925年契丹灭渤海 渤海(复兴)(930~934年) 大光显930~934年契丹灭渤海 定安:(936~986年) 烈万华936?~976?年 乌玄明976?~986年契丹灭定安 后渤海:(979~1003年) 大元979~1003年辽灭后渤海 兴辽:(1029~1030年) 大延琳1029~1030年金灭兴辽 唐代士族之家不愿娶公主之原因 唐代有个比较独特的现象,那就是士族不愿娶公主为妻,透过唐代正史、笔记的有关记载,可以了解这一点,此举两例: 《旧唐书》卷一四七《杜佑传》附《杜悰传》:〃(宪宗为长女岐阳公主选驸马)令宰臣于卿士家选尚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初于文学后进中选择,皆辞疾不应〃。 《东观奏记》卷上:〃万寿公主,上(按:指宣宗)女,钟爱独异。将下嫁,命择郎婿。郑颢,相门子,首科及第,声名籍甚,时婚卢氏。宰臣白敏中奏选尚主,颢衔之,上未尝言。大中五年,敏中免相,为邠宁都统。行有日,奏上曰:‘顷者,陛下爱女下嫁贵臣,郎婿郑颢赴楚州,会有日。行次郑州,臣堂贴追回,上副圣**。颢不乐国婚,衔臣入骨髓。臣在中书,颢元如臣何;一去玉阶,必媒孽臣短,死于种矣!‘上曰:‘联知此事久,卿何言之晚耶?‘因命左右便殿中取一柽木小函子来,扃锁甚固。谓敏中曰:‘此尽郑郎说卿文字,便以赐卿。若听颢言,不任卿如此矣!‘〃 宪宗选尚公主,士族子弟〃皆辞疾不应〃;白敏中奏选相门之子郑颢尚主,结果,〃不乐国婚〃的郑颢对白敏中恨之入骨,由此可以清楚地看出唐代士族之家对于尚主事的态度。其实,不仅士族如此,甚至连隐士也不肯娶公主为妻,请看《明皇杂录》卷下的记载: 〃时玄宗欲令(张果)尚主,果未之知也,忽笔谓二人(按:指王迥质、萧华)曰:‘娶妇得公主,甚可畏也。‘迥质与华相顾,未谕其言。俄顷有中使至,谓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于先生。‘果大笑,竟不承诏,二人方悟向来之言。〃 二 唐代士族之家为什么不愿娶公主为妻呢?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由于服丧之礼的规定。在五服之中,斩衰是最重要的一种,齐衰次之。《新唐代》卷二十《礼乐十》规定:妻死,夫服〃齐衰杖周〃之礼(指居丧持杖周年)。但是如果妻子是公主,丈夫就必须为之服斩衰三年,唐文宗时,杜悰就曾遇到这一问题。《新唐书。杜佑传》所附《杜悰传》记载:〃开成初,(杜悰)入为工部尚书、判度支。属岐阳公主薨,久而未谢。文宗怪之,问左右。户部侍郎李珏对曰:‘近日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愿为国戚者,半为此也。杜悰未谢,拘此服纪也。‘〃李珏向文宗提出这种现象以后,文宗惊愕之余,下诏改制:〃(文宗)诏曰:‘制服轻重,必由典礼。如闻往者驸马为公主服三年,缘情之义,殊非故实,违经之制,今乃闻知。宜令行杖周,永为通制。‘〃至此,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的情况才得以改变。 其次,门第观使然。有唐一代,尤其是唐初至中唐,重视门第,这是不争的事实。唐人所谓门第之高,不仅仅指拥有显赫的权位,而且指具有优良的家族文化传统、家法门风以及令人钦羡的婚姻关系。对照上述几个标准,我们发现,在权位方面,李唐皇室自是贵不可言,西魏时,唐高祖李渊祖父李虎已官至太殿,被封为八柱国之一,北周时被追封为唐国公;高祖父亲李暠敝苁笔酥涟仓葑芄堋⒅蠼蝗胩疲钍霞易甯枪笠底樱挥腥魏我桓黾易蹇捎胫啾取2还谖幕场⒓曳欧缟希钍霞易逶蛴兴啡保患按掣呙磐逵绕涫巧蕉孔澹锻羟┧逄剖仿鄹濉吩奂罢庖晃侍狻?br /> 李唐皇室源自突厥,而非汉族,对此,陈寅恪在《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上篇《统治阶级之氏族及其升降》之中已有详细论述。正因为出自胡夷,所以在家族文化上,李唐皇室无法与以往的汉族高门大姓相提并论。此外,在婚恋问题上,李唐皇室也继承了胡夷之风,显得过于自由乃至放纵。笔者据《新唐书。诸帝公主传》初步统计,唐代至少有26位公主改嫁,其中定安公主、齐国公主更是三嫁。太宗纳弟媳杨氏为妇,高宗以父亲宫中的才人武媚娘为皇后,玄宗强占儿媳杨玉环,武则天公开招面首,都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宋代朱熹曾经说过:〃唐源流出于夷狄,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朱子语类》卷一三六《历代类》三)山东士族重视文化、门风,如时人称颂柳公绰:〃仆射柳元公家行,为士林仪表。〃(《因话录》卷二)从门第观角度来说,唐代传统士族看不起皇室的门第、鄙视皇室的文化传统、家法门风。 李唐皇室对待山东士族等传统高门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排抑之,又钦羡之。他们在登上皇位之后不久,便急于抬高皇族门第,压低崔氏等山东高门,太宗命人修撰《氏族志》一事即为明证。《贞观政要》七《论礼乐》:〃(太宗自称)我今定氏族者,诚欲崇树今朝冠冕,何因崔民干犹为第一等,只看卿等不贵我官爵耶!不论数代已前,只取今日官品、人才作等级,宜一量定,用为永则。〃同时,李唐皇室又希望与具有良好文化传统、家法门风的士族结姻,但常常遭到士族的拒绝。山东士族看重婚姻,唐人柳芳说过:〃山东之人质,故尚婚娅。〃(《新唐书。儒学传。柳冲传》附传)他们本来就〃耻与诸姓为婚〃(《太平广记》卷一八四《七姓》),再加上鄙弃皇室的文化传统、家法门风,所以不愿与皇室联姻,既不愿意嫁女于皇室(参见《太平广记》卷一八四《卢氏杂说。庄恪太子妃》条),也不愿娶公主为妻。 最后,不少公主不修妇礼,在社会上造成不良的甚至是恶劣的影响。唐朝公主豪侈、骄纵者有之,专横、淫荡者有之,妒悍、残暴者也有之,公主不修妇礼的情况不仅存在,而且并不少见,这在历朝历代中是一个比较奇特的现象,它与北朝以降的〃胡风〃也有着密切的联系。翻开《新唐书。诸帝公主传》,我们可以看到,长广公主〃豪侈自肆〃;合浦公主〃负所爱而骄见(浮屠辩机)而悦之,具帐其庐,与之乱〃;魏国宪穆公主〃恣横不法,帝(按:指德宗)幽之禁中〃;襄阳公主〃纵恣,常微行市里。有薛枢、薛浑、李元本皆得私侍〃;宜城公主〃下嫁裴巽。巽有嬖姝,主恚,刵耳劓鼻,且断巽发〃。在这帮不法公主当中,以太平公主、安乐公主二人最为突出,二人豪侈浪费,生活奢华,贪淫放纵,卖官鬻爵,干预朝政,排斥异己,声名狼籍,以至到唐宣宗时,还以此作为教导公主的反面教材:〃(万寿公主)每进见,上常诲曰:‘无轻待夫,无干预时事。‘又降御札勖励,其末曰:‘苟违吾戒,当有太平、安乐之祸。汝其勉之!‘〃(《唐语林》卷一)公主不修妇礼,甚至专横、淫荡、残暴,使士族之家望而生畏,怎敢攀龙附凤?唐宣宗曾经意识到这一点,他要求公主谨修妇礼,《幽闲鼓吹》记载: 宣宗嘱**万寿公主,盖武皇世有保护之功也。驸马郑尚书(颢)弟顗尝有疾,上使讯之。使回,上问公主视疾否,曰:〃无。〃〃何在?〃曰:〃在慈恩寺看戏场。〃上大怒,且叹曰:〃我怪士大夫不欲与我为亲,良有以也。〃命召公主至。公主走辇至,则立 后唐幻世 第 5 部分阅读 。〃上大怒,且叹曰:〃我怪士大夫不欲与我为亲,良有以也。〃命召公主至。公主走辇至,则立于阶下,不视久之。主大惧,涕泣辞谢。上责曰:〃岂有小郎病乃亲看他处乎?〃立遣归宅。毕宣宗之世,妇礼以修饰。从宣宗的感叹声中可以窥知,公主不修妇礼,也是士族之家不愿与皇室结亲的重要原因之一。 转自 唐代称呼漫谈 中国的称呼从唐代到明、清两代,曾有过巨大的变化,而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古代称呼多是明、清两代之称呼。至于唐时所用之称呼,无论电视中亦或小说中,都少有提及。现将唐代称呼略述如下: 唐代时称呼皇帝多用“圣人”,至于和其亲近之人或其近侍则称其为“大家”,有趣的是在唐代,女子称呼其婆婆亦呼为“大家”。至于像唐明皇这样的风流天子,则亲近者俱呼其为“三郎”,而呼太真妃为“娘子”;皇太后自称为“朕”,这个可见《旧唐书…武则天传》中则天登基之前的谈话记录;至于皇太子,则常被左右之人称为“郎君”;而太子、诸王有时自称为“寡人”,这个一可见于顺宗为太子时同王叔文的对话,一可见于《旧唐书…永王璘传》中永王说:“寡人上皇天属,皇帝友于”;国公会自称为“孤”,此可见《大唐创业起居注》中,时为唐国公的李渊的讲话。 而对于太真妃和太子的“娘子”、“郎君”之呼非凭空无据,在唐代,没有“老爷”之称,奴仆称呼男主人为“阿郎”;而称呼少主人为“郎君”;称呼主母和小姐俱为“娘子”。但是,“娘子”、“郎君”并非只用于奴仆称呼主人,旁人见了女子亦呼其为“娘子”,见了少年女子也有呼为“小娘子”者;年长者也会叫少年人为“郎”或“郎君”,像李白的一句诗中就描写有:一个老人问李白“郎今欲渡缘何事”?然后告诫他“如此风波不可行”。 在唐代,称呼相熟悉的男子多以其姓加上行第或最后再加以“郎”呼之,例如,白居易呼元缜为“元九”,唐德宗曾呼陆贽为“陆九”;而称呼女子则多以其姓加行第再加“娘”呼之,例如:“公孙大娘”、“李十二娘”等等叫法。而“萧郎”和“萧娘”作为普遍的代称,早是大家所熟知的了。另外,既讲到了“郎”,另两个称呼也不可不提:当时,女子称呼丈夫的弟弟为“小郎”;而女婿又被称为“郎子”,就如《无双传》中,无双家人从小就戏呼王仙客为“王郎子”。 说了这么多,才发现还没有讲到当时的自称。当时的男子多自称为“某”,也有谦称“仆”的,称呼就比较多了。而女子除了像后来的女子那样谦称为“奴”外,更多的是自称为“儿”,同时,也有女子自称为“某”的。 在唐代,只有宰相才被称为“相公”,而不像后来那样用的普遍;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员相互之间称为“阁老”;刺使被尊称为“使君”;县令的尊称为“明府”;至于县丞等则被称为“少府”。而他们都常被尊称为“明公”。 另外,看看唐代官场中的相互称呼和百姓见了皇帝或官员的称呼,就感到那时人们间的关系远较明、清时代更加平等: 在唐代,“大人”只是作为父亲的尊称,并不用于称呼地位高于自己的官员,而且下级官员见了上级官员或者百姓见了官员,也并不像后世那样奴颜婢膝。当时,对于官员的称呼普遍是呼其官职的,除非是相熟之人可称其“行第”。宰相见了一个刺使会自称为“某”,而称呼此刺使为“某刺使”或者是“某使君”,而这个刺使对宰相的自称亦是“某”,同样,这个刺使治下之民称呼这个刺使,也是“某刺使”或者是“某使君”,而刺使对百姓的自称亦同百姓对刺使的自称————“某”。同样,对于一个侍郎,无论是其长官或是其下级以至于百姓,俱呼其为“某侍郎”,而对于大理寺卿即使是在狱中待审的囚犯,也是称呼其为“某卿”。即使在公堂之上,百姓若是男子也是自称为“某”,而女子亦自称“儿”同常时一样。 例如,像郭子仪这样地位的人,对给他家修墙的工人讲话时,自称为“某”,而工人回话是也自称为“某”。 另外,百姓见了皇帝,也同百官一样自称为“臣”,这可见于明皇逃难时和一蓍老的对话,以及德宗出巡时与一农民之谈话。 在本书中为了大家读的顺畅,对一些称呼习惯未作遵守,还望各位高人不要深究。 ——转自:小隐在线 第一章 初生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告知长安城内的人们新的一天的来到。此时正值初春时节,也有些寒意。不过禁城之内积善宫殿外已跪到了几十人,多数是宫女太监,更有几位太医陪跪,唯有一身穿龙袍者立在当中,看来非常焦虑,随着他反复踱步的一年老太监小声说到:“请陛下止步,请陛下止步,请陛……”那人微带薄怒的低声呵斥:“够了,你且再去殿内问问,娘娘的情况如何?”“是”老太监起身急匆匆跑向殿门,不敢有丝毫怠慢。突然间,忽然一阵婴儿啼哭声打破了寂静,这时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跑出一位宫女,满脸喜气地喊到:“生了,生了,娘娘生了一位皇子!!!”穿龙袍者急速走向大殿,看的出来脸上满是笑容,声后更是此起彼伏的贺喜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皇上又得一龙子”…… 唐昭宗大顺二年十月(公元891年),皇后何氏生十四皇子颖王叮庇邢樵凭塾诨频钌希业甭疑悖辗饺ァ?br /> “殿下,慢点,慢点”一个老太监的声音。 “哎呀呀,你们这帮苍蝇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心里嘀咕着。 一群太监和宫女正在追我,说是追,还不如说是走,一两岁的小孩跑的再快还能快到哪里去。 “我不跑了,累死了”我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你们就不能让我清净清净?混帐东西”我心里咒骂着。 “殿下累了” “快给殿下拿水” “快扇,快扇” “准备给殿下沐浴”…… “哎,又是无聊的一天啊。”我心里磨叨着,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年了。身边整天跟着一帮宫女太监,一天到晚唧唧喳喳的,烦都烦死了。冥冥中我总是觉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就是说不出来。我懂得很多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我生来就会一样。 我叫李叮堑苯窕噬系牡谑母龆樱菟滴腋粘錾氖焙颍焐掀藕每吹脑撇剩凳鞘裁聪樵疲芗摹S炙凳夷诼窍闫业故遣磺宄耍还颐看毋逶『笊砩隙家⒎⒊龅南阄叮愿富矢移鹈卸,意思是说我以后要是做皇上就是个名君。天知道我会不会做皇上,我前面还有十三个皇兄呢,皇上也就是拿这句话哄我母后开心。我听说父皇在我九哥出生时,就把他定为太子了,只不过没宣布罢了。再说了现在的大唐谁当太子早就不是由皇上说了算了,让我当太子,我还不想当呢,有父皇这个前车之鉴,我可不想各地诸侯烦我!我还是继续当哑巴安稳些。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是口不能言,太医们也诊治不出什么病症,只是确定我听力无异,不是天生残疾。为了我的事,父皇和母后正经痛苦了几天,毕竟天下的父母没有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来就有缺陷的。没多久,父皇就不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了,只是吩咐内侍小心伺候我,有十几二十多个儿女的人也够累的了。 其实当个哑巴也挺好,我还是能听能看的,和我差不多大的皇兄皇妹还在哭鼻子,在床上画地图的时候,我早就没他们那样的陋习了。我不能说话,但是我的听力特别的好,这也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宫女太监们闲暇时的言语从不避我,可能是他们看我人还小不懂事,还不能说话,不过这可苦了我啊,他们说的故事我也能基本上懂得,只是有些提到的人我从来没见过。 从宫女太监的话里我知道了这个时代的一些情况,这时候的唐朝藩镇割据,宦官弄权,外强环视,再加上连年的天灾,已经是民不聊生,积弱难返了。自从安史之乱后,大唐一天比一天弱,一天比一天乱,再经过黄巢乱党这么一闹,大唐已经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了。 唐僖宗广明元年(880年)十二月,黄巢攻入长安后,天下大乱,虽然最后叛乱被勤王军平定了,可是各地藩镇的节度使趁着战乱的机会壮大自己,象高骈,杨行密、董昌、钱镠这些人都成了当地的土皇帝了,根本不接受朝廷的节制,弄的是君不君,臣不臣。最可气的就数那几个京畿附近的节度使,已经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步。每日朝堂之上,名义上还是我的皇帝老子安坐龙椅,可我知道那滋味不见得好过,就算是颁布个法令,也要看看他人的脸色,其实这些法令也就是出了皇上的口,能不能施行可难说了。同时京畿这里也是宦官的势力范围,“自穆宗以来八世,而为宦官所立者七君”。 说道宦官,那可是大唐朝的第一大毒瘤。玄宗,肃宗时,宦官鱼承恩以监军身份随神策军开始,代宗时,吐蕃攻克长安,代宗逃奔神策军处。神策军护卫代宗攻回京师,由此一跃而成天子直辖之军,号为禁军,而那时禁军并不是完全由宦官所掌握。但到了德宗时,因为天子猜忌群臣,而复以宦官统领禁军。禁军与宦官遂不可分了。而此时的禁军,待遇优厚,短短数年间已经扩展至十五万人。文宗,宣宗,懿宗皆欲除宦官,但均为禁军所破,或被杀,或被废。此时的宦官与禁军已经是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密不可分了。看来我的皇帝老子也打算为之,不过如欲除宦官则非招外军不可,而外军之至则必定取禁军而代之,藩镇进了京的话,天下就太平了么? 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真难为皇帝老子了。 注:历史上的昭宗十四子颖王队ι谇昙洌ü?94~898年),为了故事需要,提前几年,因此书为架空历史小说,望读者大大不要深究。 第二章 染病 也许是我很好的继承了母后的美丽和父皇皇族的优良血统,五岁的我长的晶雕玉琢,深得各宫贵妃嫔妃的喜爱,每每都要来抱抱我,也算是和我母后打好关系,毕竟母后是后宫之主,顺带着还要夸奖我两句,“这孩子真俊,玉娃娃似的”,“皇后姐姐真是好福气,生的孩子也这般讨人喜爱”,对此类无营养的赞美话我早已听得麻木不仁了,自从知道我口不能言之后,这些赞美之词往往都是以那句话结束的,“可惜了,是个哑巴。” 这年我五岁,老天和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病了。 乾宁二年春,母后拉我从庆善宫出来,来到御花园玩耍。母后坐在一个假山旁的石墩上,看我从假山中的拱洞穿进穿出,看着我跑跑停停,惹的她和随侍的宫女娇笑不已,一会的工夫我就已满头大汗。不多时竟然起风,既而天际间乌云密布,眼见就要有场豪雨。母后召唤我到:“抖旃矗婺负蠡毓!?br /> 果不其然,还没等我们回到母后寝宫,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了。 “快,快回宫!” 回到庆善宫的时候,我们早已全身湿透了。当天夜里我病了。 晚膳后不久,几个宫女服侍我就寝,看我似乎睡着,她们就退下了。其实我哪里睡的着,我现在是通体发热,四肢乏力,在床上辗转反恻,好是难受,偏偏我又说不出话,心里好烦啊。 也不知道糊涂了多久,我想要小解,拉了拉床边的黄绳,铃声响起,门外守夜的宫女进来了。她刚把我抱起来,就感觉不对。 “哎呀,殿下的身体怎么这么热啊,别是染了风寒吧。可要马上禀告娘娘。”宫女喃喃到。 小解完,宫女又服侍我躺下,之后退了出去。 我睡在庆善宫的偏殿里,母后就在旁边的正殿安寝。 “娘娘,奴婢刚才伺候殿下小解时,发现殿下的身体很烫,怕是被白天的雨淋坏了。” “那快找太医来给殿下诊治啊!” 片刻之后太医院的御医周放到了庆善宫。 “娘娘不要担心,殿下只是偶染风寒,不打紧,小臣已经吩咐宫女给殿下服了一剂药,明天就没有事了。” “哦,那就多谢周太医了。”母后总算放了心。 “娘娘,小臣告退了。”周太医说道。 半夜里,万籁寂静。 “啊,热死我了!”一个童稚的声音从庆善宫里传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好象谁说热死了!” “我也听到了,好象还是个孩子的声音。” “对,对,好象孩子的声音。” “不对啊,咱们这里除了殿下,没别的孩子啊” “是啊。” “啊,不会是殿下吧。” “殿下说的?不可能,殿下是哑巴啊!” “别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 侧殿外的几个宫女进入殿内,走向床前。 “啊,殿下晕过去了。”一个宫女慌张的说。 “快去禀告皇后娘娘。” “我皇儿怎么了?”皇后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因为前夜的一阵折腾,母后就没什么睡意了,听到殿外的嘈杂声,披衣也跟来了 “娘娘,殿下晕过去了”宫女们跪在地上慌恐的答到。 “什么?!”皇后怒道:“快传太医,快通知皇上!”…… 浑浑噩噩间,我隐约听得许多慌乱的声音,有父皇和母后的,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声音。有探问病情的,有磕头饶命的。 “把他拉出去,要是我皇儿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不用活了,小小发寒之症竟然无从下手,欺世盗名之辈,枉负太医之名” “皇上饶命啊,殿下的病症奇特,非是我周放之过啊。” “齐老太医到了么,快进来。” 齐老太医为我把脉,端摩了一会我的面相后,问到:“娘娘,敢问殿下今日有何异状么?” 母后把白日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自己也认为这是风寒小痒,最后带着疑问的口气道:“宫女禀报皇儿晕倒时,还说我儿曾口喊体热难挨!” “什么?皇儿说话了?”皇帝老子急切切的追问,“快,快,齐老太医,务必要把我儿救治过来,朕重重有赏!”…… 渐渐地我又失去了知觉。 第三章 地府 我这是在哪啊?怎么这么黑,父皇,母后你们在哪里?我好难过,我好怕啊。 55555,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是把我累坏了,心里想到与其如此这般,不如鼓起勇气向前摸索。四周没有一丝亮光,只感到我右手边好像是一面墙,入手十分光滑柔软,好象不能受一分力,稍微一用力手就陷进墙里。 摸着墙慢慢地向前踱步,我坚信只要沿着一个方向,总能有个尽头。走了很久,周围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自己都怀疑是否在梦境中了,狠很地咬了一下舌头,啊,真疼,笨蛋啊,怎么不会轻点儿。 走走停停,累了就坐下歇会儿,走不动了,就慢慢爬,呵呵,反正黑暗中也没人看,我又这么小,不会被笑话的(……竟然有心思胡思乱想) 绝望了,没力气了,想我堂堂大唐皇子竟然要困毙于此,心中无比悲哀。我无力的趴倒在地,脑袋耷拉在一旁。 咦,那是什么??突然前面不远出平空出现两颗明珠,不对好象是眼睛,还一眨一眨地,也不对啊,眼睛怎么可能和我的拳头一般大,那双“眼睛”怎么越来越近,周围也渐渐有了些亮光,现在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好像藏在一团迷雾中,大约有一丈来高。 恩?怎么那灰雾是飘在空中?难道他是,他是……鬼啊~~~ 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猛然间从地上跳起,转身就跑,这次可比以前在御花园里跑的快了不知多少倍。 砰~~我又仰面摔倒,原来我没跑几步就撞到了什么东西,它好象是突然蹦出来的,我记得刚才走过时那里没有什么啊。 向上看去,……怎么又是雾,还有一双大眼冲我眨眨地,回头看看也是一团雾,一双眼睛。鼓足底气,大喊一声道:“鬼啊!!”还没来的急考虑自己怎么能说话了,我就又晕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好象自动的在甬道中移动,我想挪动一下身子,伸手在四周摸索了几下,运气不错,我抓到了一把象是毛发之类的物事,一用力我站了起来。 “哎呦,小毛孩子,别乱抓!”一声震雷又把我吓得坐倒了。 抬头一看,一只巨眼从左面转来,哈哈,终于看到那怪物的脸了……恩?好大一张脸,怎么象是个马头呢?也不对啊,马乃是畜生,何时能说人话了? “放肆,无知小儿,谁说马不能说话?” 啊,它竟能读得我的心声?此时我可断定那就是张巨型马脸,还可感觉从它鼻洞(由于鼻子太大,只能是洞了)刮来的暴风,我的小手死死地抓住那撮毛发,才能把持住身形。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我是坐在马脸怪物的肩头,手里抓的是它的头发。我惊恐的狠命抓住不敢松手,生怕从这里摔下去。 “废话,我乃是地府冥将马面,无所不能,读你心语乃小道也。”马脸忿忿道。 “啊,马叔叔,这里是哪里?”刚才还满脸恐慌之色,现在我已是话带哭腔了。 “呵呵,娃娃不大,嘴还挺甜,好吧,我就告诉你这里是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叔叔,地府不是死人才能到的吗?”我赶忙眼含水气地问到。 “兄弟,对啊,咱这地府只收亡灵啊”我眼前又一个硕大的牛头突现,看那一对巨眼,我确定就是刚才把我吓晕的那双。 “马叔叔,这位又是谁啊?”我颤巍巍地问道。 “我乃地府冥将牛头,和你马叔叔合称地府双飞客,你也叫我叔叔吧。” 呵呵,看来这牛头还挺爱占便宜的,看马面得个叔叔的尊称,他心里不平衡。口气也是不小,吹牛不打草稿,还什么双飞客,就他俩的体形能不能飞起来还两说,就算能飞,也一定是两坨视觉垃圾。这是心里所想,幸亏他俩还在臭屁,没有读我心语,要不我就麻烦大了。 “喔,牛叔叔好。” “恩,好好,几千年没和外人说过话了,不容易啊”牛头戚戚焉,“兄弟,死灵乃无神识,无意识,五感死寂之体,这娃娃怎么能说话呢?” 听到这里,马面身体猛的一抖,也诧异地道:“牛哥一说,我也感到奇怪,难道这娃娃还阳寿未尽?” 牛头接道:“娃娃我且问你,你是如何死的?” “恩?如何死的?我还没死啊。”我很是不满,我才五岁啊,人还不大,你怎么就咒我早死?“我只记得我生了场大病,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接着就遇到两位叔叔了,555,我还想我父皇母后啊”此时我已经放声大哭,还不时的拿马叔叔的头发擦着鼻涕,真是一塌糊涂。 “牛哥,你想想今日咱俩应该拘何人来地府报道?别是咱俩拿错了人吧?”马面小声的问马面,丝毫没察觉到它头发上一片的粘稠物。 “哎呀,不……不能吧?”听的出来,牛头心里也没了底。 第四章 不平 “牛哥,咱俩这次去拘的应该是……”马面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一竹签,读道:“阳间东部神州汉朝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被山贼所杀的青州樵夫李直。” “恩,对啊,我的也是如此写着。”牛头也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竹签。问我道:“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大叔~~~,你们害苦了我啊!!!”偷眼看过马面手上的竹签(其实不算是我偷看,马面明显一高度近视,竹签都要贴到脸上了,斗大的字,我想不看到都难)我竭力地喊道:“我是叫李叮刹皇鞘裁粗苯拥闹卑。业亩是福气,明光之意。非但如此,我也不是汉朝之人,我乃是大唐大顺二年生人啊~~~~~,55555555,我苦啊!”我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狠狠的抓了几把马面的头发,也算略结心头之恨。 说你俩是畜生还有不满,我一个五岁幼儿,哪里有樵夫的样儿? “……” “二弟,你点出这娃娃的生辰看看。”蠢牛竟然还不死心,这还有什么好看的?天啊,有五岁的樵夫么? 当我正心里愤愤时,一堵墙扑面而来,吓得我立马闭眼,可过了半晌什么也没发生,我怕怕地缓缓睁开眼睛,原来是马面把我抓在左手,右手冲着我在比画着什么,口里还****有词。 冷不丁,马面的手指遥遥向我一点,口中喝到:“开!”我就感到灵台突然一片空明,再向前看,好象从我额头射出了两行字,明亮的悬在空中,似是实体。 牛头读道:“唐大顺二年,长安李丁!?br /> 马面看着另一行奇怪地说:“牛哥,这娃娃怎么有两个生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元1979年,吉林李兆立?娃娃,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我,什么两个生辰,我就是唐皇十四子叮 ?br /> 没等我喊完,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我身体里响起,“不只是你,还有我,李兆立!” “谁,谁在我身体里?快给我出去!”我惊恐万分 “你当我愿意在你小屁孩身体里啊,我要早有机会,也不能拖到这时了”幽幽的声音又起,“想我堂堂一海归,还未展心中所学,就怨死他乡,而后最可气的是竟然困在你这**的身体里出不去,我比窦娥还怨啊~~~~~”勉强还算正常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就变的断断续续,又开始用包含催人泪下的语调叙述起他的前生。 据他说,他前生还算是小有名气的一方神童,三岁可读书,五岁就上学,因为成绩一直保持优异,连连越级,并高分考取重点名校,修企业管理,二十一岁时已经是留学于英国名校的公派留学生,学成后本想在欧洲游历一番再改道归国,不成想偏偏赶上西班牙马德里大爆炸,也算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了,已经够怨的了,祸不单行,阴错阳差的没走地府黄泉路,反而投在一千多年前的新生儿李渡砩希焉聿坏茫侄嗍芰宋迥甑囊煊蛘勰ィ仙侠疃这次染得风寒,受此一劫,才从新走对路引李蹲呋迫啡ネ短ァ?br /> 他这一番话说的我晕头转向,其间许多言辞不明其意,牛头马面似乎听的有滋有味,还频频点头,时而唏嘘不已,感慨他的遭遇。 待他说完,牛头接道:“李兆立,你的遭遇确实颇多遗憾,不过这黄泉路上比你不平的也不在少数,等你喝过孟婆汤后,就一切烦恼都没有了,我会指引你到一富贵人家投胎,也算是平了你今世的不幸吧。现在你且先从李兜纳硖謇锍隼础!?br /> “多谢领导关心,我这就出来。”说到做到,缓缓的从我身体里飘出一个二十许的青年,短发,粗旷的面相,五官平平,称不得俊朗,但看给人的感觉确象饱学之士。穿的的衣服真怪,上身的衣服好象是两片白布在胸前由一排小圆帽儿缝合,下身是看上去很粗糙的布料做的肥肥的裤子,还有很多兜兜。看上去又是一个怪人,不过起码比牛头马面象人多了。 “二位叔叔,这位哥哥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能不能帮我解解心中疑问呢?”看着他们信心十足的答应那人,帮他投胎,我也急不可耐问道。 “哈哈,娃娃着急了。”马面笑呵呵的看着他掌中的我,“李叮阌泻我晌剩道刺!?br /> “为什么我生来就不能言,反而能明白别人的话,父皇母后之间的恩爱之词,后宫内院的闲言碎语,甚至于朝堂之上的廷论,在我听来都不是难事;为什么到了这里之后我竟能开口说话?为什么我时而就能料中未来之事?为什么我来到这黄泉路,我还能回去么?”没想到做了五年哑巴后,说话竟然如此流利,呵呵,痛快啊。 没到牛头马面接口,李兆立的一番话尽释我心中所惑。 第五章 解惑 “让鬼吏再查下你的生卒年月不就知道了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对,对,鬼吏快过来。”马面扯开嗓子喊到。 “天啊,马大叔,让不让人活了,小点声不行么,我刚可以说话,别再给我震聋了!”我大声的说道。 “来。啊。来了。”说话间,从迷雾中奔出一鬼吏来,长细的眼睛,高鼻,阔嘴,深灰色的皮肤,脸上还坑坑洼洼的,光是这长相就不亏“鬼”名。身穿黑帽,黑衣,手里拎着两只黑鞋。黑帽上写着“鬼七十一(暂)”,衣服上的扣子还系串了,惶惶张张的向这里跑来。 “今天怎么你当班,其他人呢?”牛大叔问到。看样子,牛头马面好象很厌恶此人。 “是。是啊,鬼大吃。啊。吃坏了肚。啊。肚子在床上趴着呢!” “鬼。鬼。鬼二又跑到孟婆那儿。儿。喝汤去了。” “鬼。啊就鬼。鬼三陪着阎王下棋呢。”…… “鬼十八。八。八……” 狂倒,这个鬼吏是个磕巴。 照这么说下去,鬼七十起码要一个时辰以后才能提到。 “好了,知道了,不用再说了。”马面实在忍受不了,喝止住他。 “虽然你是编外人员很少有工作机会,但是也不用这么殷勤啊,你就说其他人都不在不就完了吗。”牛头埋怨着。“简断节说,知道么。” “哦。”鬼吏默默的应到。 “查查大唐大顺二年出生的李蹲溆谀哪辏俊甭砻娣愿馈?br /> “是。”鬼吏从怀里拿出一本帐簿,查到李字部唐大顺二年,很快就知道我的名字了。随后他大声**到:“李。啊就李。李丁?br /> 哭啊,我的名字被**成这样,555555555,什么破地府,找个磕巴当鬼吏,丢不丢人啊。 “停,不用**了,让我们看看就可以了。”说完,马面把我放回肩上,夺过帐簿查看起来。 只见上面写到“李叮筇普炎诘谑淖樱拼笏扯晟慰Π四觊狻!?br /> “咦,唐大顺二年,宋开宝八年?”李兆立感到很惊奇,“虽然我不清楚开宝八年是公元多少年,但是我已经知道大顺二年是公元891年,而且唐宋两朝之间还有五十多年的五代十国的存在,照此推算李吨辽僖材芑罡隽呤辍!?br /> “是么?那太好了,谢谢李大哥了。”还是小孩心性,听说自己能过七十岁,高兴的连李兆立在自己身体里窝了五年都忘了。 “那我为什么不能说话,但是听力还在,并且还懂得那么多事?”我接着有问到。 牛头马面面面相觑,都说不去个所以然来。“簿上没写,我们也不清楚。” 李兆立沉默了片刻,回答到:“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因为我鬼使神差的在你刚出生的时候进入了你的身体,才产生了这些异变,你能懂得那么多事也应该是我的缘故,我的魂魄和你在一个身体里,我的思想自然而然的对你有了影响,我和你那个时代的人比较多了一千多年知识呢,你当然就什么都懂了。另外……” 我可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不管怎么说多亏发生了这件事,要不他在我身体里不知道要待到猴年马月呢,还是早点请他上路吧。 “哦。”我做恍然大悟状,“那李大哥,现在怎么办啊,你把我害的这么早就来地府报到了,我还不想死了啊,上面写了我能活到什么开宝八年呢,现在那个什么宝还没开呢,怎么办啊!” 5555,这回我是真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都抹在马面的头发上了。 “喂,喂,娃娃,你注意点,我这个发型是昨天刚做的。” “我都要死的人了,你还不让我哭个痛快啊。” “别哭,别哭,抓错了,我们还能给你送回去。”牛头在旁边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牛大叔,那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好不好啊?”我马上破涕为笑。 “先别着急,还有个小麻烦没有解决呢。”牛头又说。 “有什么麻烦的,直接给我送回去不就完了么?”,我可等不急了。 “你不想变成白痴回去吧!”这时候马面奸笑着说。 “什么?”吓的我在马面的肩上跳了起来。 “因为你俩的思想有一部分已经融合了,如果我们现在带李兆立去喝孟婆汤,他就可以去投胎转世,但是你很有可能受到影响变成一个白痴,浑浑噩噩一辈子。”牛头解释到。 要是当一辈子白痴,那么就算能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不要当白痴,牛大叔,马大叔,你们救救啊。”我苦苦的哀求着。 “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牛头马面鬼吏同时看向李兆立。 “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吧,虽然说他受了这些苦并不是强加给他的,但是毕竟是因我而起的,我也要负些责任的,再说谁也不想一辈子当个痴呆智障。”李兆立说道。 “好,办法就是,只要你同意现在把你的思想都转输个他,他就没事了,可是你要想清楚了,这样的话,你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白痴了。”牛头回答说“不过你是马上要投胎的人了,就算你是白痴也好,天才也罢,喝过了孟婆汤,前尘往事都会烟消云散的。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听到牛大叔这么说,我满怀祈望的看着李兆立。 李兆立低头想了一会儿。 “好吧,反正我就要投胎了,就把我的思想都转给他吧,也算是我对他的补偿。”李兆立很坚定的说。 “谢谢李大哥!”我激动地又开始拿马面的头发擦眼泪。 “你先不要高兴,你得到我的智慧并不一定快乐,你会明白很多你不知道,或不相信的事,不过我希望你能用我给你的智慧重塑盛唐。”李兆立很郑重的说。 “恩?什么意思啊?”我很疑惑。 “现在不用说了,你得到了我的思想,回到阳世之后就自会明白。”李兆立最后说道:“好了,劳烦两位施法吧。” 马面把我放在地上。 “好吧,李兆立,你且移到李兜纳砼浴!迸M纷碛侄晕宜担骸巴尥薏灰偶保奂闯伞!?br /> 说罢,牛头遥遥地手指我俩,口中还****有词,猛然间大喝:“令!”,此时李兆立从我左边疾冲入我的身体,瞬间又从我的右边飘出,再看他时,已经和前面大大的不同了,目光呆滞,无神,并且衣服也变成一团白布,包裹着身体。 我惊异地问道:“牛叔叔,他到底怎么了?我也没感到什么啊?” “呵呵,娃娃,等你回到阳间自会明白。”牛头又对马面说道:“兄弟,你带李兆立去转世投胎,我送李痘寡簟9砝艨梢曰厝チ恕!?br /> 第六章 还阳 且不说马面如何带李兆立投胎转世,只求他转世后多子多福,莫要再来烦我。但说我在这黄泉地府着实游历了一番。 牛头又把我抓在手中,在我正诧异他为何把我抓的这么紧,好象生怕掉了的时候,周围的景观已大为不同了。只见碧绿的天空静静笼罩着大地,四周尽是高耸的群山峻岭在玉天中的黑色剪影,此时他们正站在一条半山腰小路上,山底大片大片的黑色丛林在丝丝袅袅的白雾中泛出片片寒意,对面还有一座岩石黝黑嶙峋的怪山,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零星点缀在怪山的岩石缝隙中,路的另一侧是高高的树林,在夜空中,它犹如一堵巨大的黑墙在路边高高耸起。 “奇怪,天空怎么会是绿色的?牛大叔,这里是哪里啊?”我不解地问。回头看看,后面哪里还有黑黑的甬道。 “这里就是黄泉路了,地府的天自从二百多年前孙猴子冲破地府之后就是这样了。”牛头不无感慨的道:“想当年,黑黑的天灰云飘,多美啊~” “谁是孙猴子?” “……”牛头好似不愿多说,马上转变话头,“嗑嗑,不要说了,过了前面的山就到地府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想那孙猴子之名早以成地府禁忌,无论何人提起,落到地府十王耳中,必受百般折磨,落不得好。 一来李兆立的知识现在还不能用,所以这个典故我还不知;二来想**父皇母后殷切,听得马上就要到地府了,也顾不得刨根问底,急切催道:“牛大叔,我们快走,快送我回去。” 不多时,包裹在淡淡黑雾中的地府城已经隐约可见,城门前不远处滚滚奔流着一条红色大河,由东向西好似把地府城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惟独一座暗灰色的桥贯穿南北两岸,想来那就是奈何桥了,桥并不宽,仅够五人并行,可以看到一条白色长龙正在? 后唐幻世 第 6 部分阅读 ┒酪蛔祷疑那殴岽┠媳绷桨叮肜茨蔷褪悄魏吻帕耍挪⒉豢恚龉晃迦瞬⑿校梢钥吹揭惶醢咨ち谇派匣夯呵靶校恢毖由烊氤恰?br /> “看到南岸桥旁的茶水铺了么?”牛头的声音又起。 “恩,看到了,还有个姐姐呢。” “不要乱说,那是孟婆,什么姐姐,她的岁数比你的祖宗还大。” “哦,知道了。”我很奇怪,明明是个年轻的姐姐么,怎么和我祖宗比? “一会你不要说话,我自会和她解释,求她给你一剂还神帖就成了。”牛头严肃地道:“千万千万不要喝她给你的汤水,没我的话你什么都不要喝,记得了么?” “恩,我明白了”心想到你一定是看我年小,怕我贪嘴,真吝啬!…… “咦,牛头,你在哪带回来的娃娃,真是可爱。”孟婆的声音真是温柔委婉,比牛头那震天动地的噪音强了不止百倍。孟婆面相清秀,素布盘头,怎么看也不象是老不死的怪物。 “哎,孟婆大人,小将这次是特意来此求您帮忙的,就是为了这个娃娃。”呵呵,看到人高马大的牛头必恭必敬的向弱不胜衣的孟婆解释来意,惹人好笑。原来牛头马面只是负责接引亡灵的六品地府鬼将,孟婆乃属三品地府阴曹,哈哈,没想到这个幽冥之地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何况是差了三等。 “原来如此。”孟婆做恍然大悟状,“既然这娃娃阳寿未尽,我就赐他一剂还神帖吧,不过阎王那里……” “阎王那里自有小将去交代清楚,请大人快送他还阳吧。”牛头拍马接道。看来阴兵拿错人是个大罪过,阎王那里不能轻饶。想来把我还阳之后,牛头也不会自讨没趣告与阎王,估计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那好吧,不过这个月我在城里的孟家茶楼又有新号开张,你看这个,这个……”孟婆眼中射出缕缕精光,似是要把牛头钉倒在地上。 我的天啊,不亏是老成精的人物,竟有如此神功,佩服佩服。 “小将明白,到时小将必备厚礼一份,亲去恭贺。”牛头喉结抖动半天,脸色似乎涂了染料,瞬间变了五六种颜色。 孟婆在地府城内的大名甚至凌驾于地府十王之上,倒不是法力如何,乃是因为她凡事都要斤斤计较,爱财之名更盛,兼且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她所把持的孟家茶楼每隔两三个月就有新号开张,届时广收财礼,地府权贵如十王,阴曹阴司早已不厌其烦,可又不能不去,否则事后孟婆必定找一借口,刮的更狠;依此类推,那些地府的小鱼小虾们更是苦不勘言了。其实千百年来地府中孟家茶楼的分号一直保持在三家,每每是一家刚刚翻新开张,另一家就装修待命。所以地府中人对于孟婆都是能避则避,如若不能,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呵呵,好说好说。”孟婆此时喜上眉梢,看起来更是“慈眉善目”。 “谢大人援手。”牛头说话已带哭腔,感动的可以啊。 “还阳之事不易久拖,否则太多阴气侵体就回天乏数了,咱们现在就办。” 孟婆果然是古道热肠,半盏茶的工夫就调出一剂还神帖,牛头口中连连称谢,抢过来就给我灌下了。 呸呸呸,什么破汤,如搀了灰土般涩口,哎,这让我想起昨日母后喂我喝的莲子羹,入口滑而不腻……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身后涌来一股强力,把我冲飞出去,我只看到牛头背着我,右脚还在半空中。 刚要喝骂,扑通一声我落入水中,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第七章 拜师 “死牛头~~~~~~”我大喝一声,我房间内二十几个人都大大的吓了一跳,更是把那个正给我把脉的老郎中惊得一抖。 其实随着刚才的大喝,我的意识也恢复了,只不过头还很痛,估计是喝过还神汤的后遗症吧。我睁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众人,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神采。父皇母后看到我苏醒了,快步走了过来。正在给我把脉的老郎中马上站立起来向后退了两步,低头垂立在一旁。 “皇儿醒了”母后高兴的说。 “我皇儿没事了吧”父皇问站在旁边的郎中。 “殿下既然已经清醒过来了,就代表没有事了”郎中低头应到。 “父皇,母后”我第一次喊出父亲母亲,激动的哭出声来。 “皇儿能说话了,我的皇儿能说话了”母后抱着我也哭了。 “崔先生,我皇儿五年来一直都是口不能言,为何现在可以了?”父皇有问那个郎中。 “这个,小人虽然不是完全清楚,但是我想殿下并不是哑巴,只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说不出来而已,现在偶然得了这场风寒,受了虚火的冲击又能说话了,也未可知。”郎中答到。 “那太好了,我皇儿以后能说话了”母后高兴极了。“皇儿现在感觉如何?” “母后,我头疼的很。” “崔先生,这怎么办?”母后急问到。 “娘娘请放心,我给殿下开一剂安神清脑的药方,服过之后睡一觉就没事了。” “哦,那有劳崔先生了,你可以先下去了。”父皇又吩咐身边的内侍太监赏了他五十贯。 一会儿的功夫药拿来了,母后亲自喂我服下后不久,我睡意渐浓,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午后时分,我悠悠的醒了过来,身体已不太难受,我躺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唔,好舒服啊。” 母后从昨晚开始一直陪着我,已一夜没合眼了,刚刚小憩一会,就被我吵醒了。 “抖蚜税。眯┝嗣矗俊蹦负蠊厍械奈实健?br /> “恩,好多了,孩儿让母后费心了”看到母后满是血丝的双眼,我心中不忍的说道:“母亲也上榻歇息一下吧。” 想我五年不能说话,又得了这么一场大病,心里真是委屈啊,又见到父皇母后如斯的关怀,感动中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 母后看到我这么懂事,心里大是慰籍,见我哭了,担心的说到:“皇儿莫要难过,现在要紧的是安心静养,别再哭伤了身子。至于那个害你的庸医,我会叫你父皇重重的惩罚的。” “母后不要如此,就放过他吧,要是没有他的药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说话呢,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么。”我急忙劝解母后。还伸了伸胳膊,登了登腿。 “好,看在皇儿安然无恙的份上,就饶了。”母后摸着我的脑袋说到,“不过那个崔先生一定要赏,大大的赏他。” 其实那个郎中模样的人除了给我开了些安神的药外,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不过看他的打扮不象是医家啊。穿着也不太一样。 “母后,那个崔先生是做什么的,我觉得他不象是太医啊。” “听说是新罗来的,叫什么崔致远,好象还中过咱们大唐的进士呢。” 崔致远?我听了一惊,因为我现在多了李兆立的智慧,对于这个时代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崔致远这个人在晚唐时候名气不小,他是新罗王京人,在宣宗大中十年(856)年十三岁时入唐,十九岁中进士,任溧水县尉。任满后,被大将军高骈聘为从事,补都统巡官,凡军中表状文告皆出其手。迁殿中侍御史。僖宗中和四年(884)充本朝信使东归,历官翰林学士、兵部侍郎。所著《中山覆蒉集》《桂苑笔耕集》极具文采,《檄黄巢书》更是天下传诵,在高丽朝显宗十一年(1019)从祀孔庙,后又追封为“文昌侯”。金大问的《花郎世记》中曾评价他:“贤佐忠臣,从此而秀;良将勇卒,由是而生”。 如此人才岂能轻易错过,定要好好见识一番,若是留在身边,兴许日后对我能有所帮助。虽然还是个小孩,但是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毕竟我现在多了另一个的智慧啊。 “那母后咱们可要好好谢谢他啊。”我脑袋里在回想崔致远的相貌。 这时正好宫女进来通禀父皇驾到。 父皇只带那个崔致远进来,估计是要我再面谢几句吧。 我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崔致远跟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 崔致远见了,马上侧过身去,不敢受礼,忙回到:“殿下不必如此,实际上非是老朽之功,实是皇上洪福齐天,天佑大唐,殿下才能转危为安,殿下这个礼老朽实在受不起。” 老头挺聪明的么,是个当大臣的料,一句话就把父皇捧上了天。 “崔先生太谦虚了。”父皇呵呵的笑着说:“你现在已经不在本朝为官了,朕如何赏你好呢?” 我一听这话,有门,“父皇,崔先生作过官么?” “是啊,崔先生在咱们大唐可是大大的有名啊,他虽然是新罗人,但是考中过大唐的进士,在前朝时曾任殿中侍御史,他写的佳篇美文那是世间传诵啊。”父皇解释说:“不过崔先生已经归国任职了,这次来长安是代表新罗来朝贺的。” “哦?崔先生这么厉害啊”我眼睛一眨一眨的说,“父皇,我能请老先生教我学书么?” 一般皇子三,四岁是就开始学习了,因为我以前不能说话,没办法教。 “呵呵,这可不行啊,崔先生是使者,哪有时间教你。”父皇说得不置可否,言下之意是要崔致远自己斟酌。 崔致远久在朝中任职,闻弦即识曲意,笑着说:“陛下,没关系的,我在长安期间除了朝贺还能暂住一些时日,只要小皇子喜欢,可差人去新罗坊*传我。” 注:新罗坊——7世纪下半叶,新罗统一朝鲜半岛以后﹐与唐朝的聘使往返频繁。留在长安的新罗子弟,有的在国学肄业,有的在唐朝做官。大多数人住在专门接待新罗人的新罗坊。 第八章 新罗 过了几天,我恢复的差不多了。李兆立的智慧已经让我浏览了一遍,后世的事真是新鲜,不过我只当故事看,毕竟与我没有切身关系。 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我的未来,我已经知道以后的太子是九哥李祝的了,他也是大唐最后一个君主,他的结局和父皇一样,都被那个猪瘟害死了,大唐的宗亲后来也让猪瘟差不多杀光了,我不明白我会怎样呢,生死簿写我能活七,八十岁,那就一定不会被猪瘟害了,可是我的将来会是什么呢?大宋的降主藩王里好象也没有我啊,这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烦,不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今天我闲着没事(没听说五岁小孩有什么事忙的,呵呵!),偶然想起了崔致远,对,把他找来聊一聊。 用过早膳,我休息了一会,继而吩咐太监去传崔致远,也就半柱香的工夫,崔致远就到了。 “崔先生,你来了。”我从殿里跑了出来。 “殿下现在身体可是完全恢复了?”崔致远问到。“不知殿下今日宣我来何事?” “我都好了,谢谢先生了”我回应到,“今天找先生来是为了教我识字啊。” 说话间已经走进殿来。 “请殿下勿怪,老朽不知道殿下召我来是为了此事,匆忙之间没有准备。”崔致远歉意的说。 “没关系,崔先生,您需要什么书,我吩咐人去崇文馆里取。” “那好吧,请殿下差人取来论语和大学。” 我马上吩咐太监去取。过了会儿,书取来了。 “我想殿下还没有学字吧,我先从论语中择选几句来教殿下。”崔致远说到。 “不用了,我识字的。”我骄傲的说。 “哦,是么,那我选一句来考考殿下。”老头还是不信,也难怪,谁会相信五岁孩童,五年不曾说话,能言之后马上就能识文断字呢。 崔老头选了一句字较少的,写在纸上递给了我。“请殿下**一下这句。”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高声**到。 老头张大了嘴,吃惊的望着我,想要说什么。 我根本就没给他机会说话,我把纸一甩,继续说着:“盖有不知而作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 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 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 有教无类。 自行束侑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这是孔圣人的论语…为政篇,先生,我说的对么?” 老头现在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嘴张大的能把我的脑袋塞进去。 半晌我俩都没说话,感觉老头是在看怪物一样盯着我,突然间老头大喊一声:“殿下真乃本朝未有之神童。” 二个月后,崔老头亲自到庆善殿向我辞行,言到他后日就要离京。本来他的朝贺任务早就完成,楞是为我多留了一个多月,要不是新罗王召他回去,他真有点乐不思蜀了。这段时间里老头肚里的墨水让我吸个透彻,他现在已是教无所教,唯一的不足就是老头的一手好字没有学到。(废话,五岁幼儿再怎么神,拿个毛笔也是费劲。)同时我也在吸收李兆立给我留下的知识,他可真不愧神童之名,除了琴棋书画,其他的诸如诗歌,文史,经商从医等等竟然都有涉猎,比老头的学问还要丰富,也有趣的多。 第二日晌午,我特意去新罗坊回谢老头。其实我也有私心的,一是五岁多,还连皇宫都没出过,借这个机会也好出去看看;二来为自己将来逃命留条后路,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几年天下就要大乱,九年后就是朱温大杀宗亲之时,大唐一定是待不下去了,周围的藩国西部的吐蕃和北方的回鹘虽然已经没落,但毕竟历来势强,到时定会入侵中原,只有新罗还算太平,毕竟隔着一个乌湖海(今渤海),陆地上契丹横在中间。 坐着八抬大轿,身后是几十名宫女太监随侍,队伍浩浩荡荡的从春华门出来,一路上百姓纷纷避让,跪到在道两旁,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生怕莽撞倒受了无妄之灾,甚至离我远远的贩摊都被开道的禁军推入大道旁的巷子。气的我小拳紧攥,这还有什么乐趣。 “直去新罗坊。”我不满的道,心里暗下决心:下次出宫绝不再摆这般阵势,简直就是扰民。 到了新罗坊的门口,崔致远早就带着一众新罗学子跪等多时了。 “崔老师和众位先生快快请起。”我急急的命令停轿,跑上前拉住崔老头的手道。 “谢殿下。”看的出崔老头双眼已经泛起了水气。也难怪,师徒两个月来我这还是第一次叫他老师,往往都是称他老先生蒙混过去,他的学问倒是没的说,我认为他只偏重教我经典古籍,其他我真正感兴趣的诸如异族风情,列国奇闻等等他从未提到,所以我在称呼上就吝啬了一下。这样看来老头还是很在乎这个称谓。 “老师,我们还是进坊吧。”看来我要不说进去,这帮呆鸟文士还要立在这。 回过头吩咐随从门外等我后,我就拉着老头的手进去了。 分宾主落座后,我看他们频频以袖拭汗,百无一用是书生一点没错,从门口到大堂区区几十步,就把他们累成这样,还不如我门外那些宫女太监。(想象一下一帮大人跟在五岁小孩身后,还不敢超前,何其苦也,那些宫女太监可是久经锻炼的呦。) 第九章 辞师 崔致远把陪坐的学子一一介绍给我,我也仅能记得十之一二。稍微寒暄一阵,众人就开始高唱赞歌,历数大唐的丰功伟业,多属空洞之谈。其实现在的大唐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皇族也只能在京畿道里摆摆威风,其他州郡的实际控制权都被藩镇和宦官把持着,以前诺大的一个陇右道现在也被吐蕃和回鹘瓜分了,这个皇朝早已是个空架子了。 崔老头看我的脸色由晴转多云,知道我不愿再听这些陈腔滥调,赶紧叉开话头,嘱咐学子们客套一下就各自散去了,自己领着一年轻人陪我来到后书房。 “老师,临别在即,师恩无以为报,略以此物答谢。”说着我从怀内取出一锦袋,“里面是父皇赐我的大秦国所供明珠,今日转赠于老师吧。” “谢殿下恩赐。”崔致远感激涕零的答道。“其实殿下今日能来,老朽已感激不已了。既然殿下来此,望殿下能助老朽揭开心中疑惑。” “哦?不知老师有何疑问?” “不知殿下对两月来的所学有何想法?” “很好啊,论语,大学,史记等等古书,除了字词隐晦难懂外,对我很有裨益。”我心里奇怪,怎么今天老头问到这些?其实我也没说真话,有了那多出来的千年学问,对那些古籍古书我是不肖一顾的。 “那为何殿下学时总是粗略翻翻,象是心不在焉?但老朽考你时又常能对答如流呢?”老头这时抬头与我对视,好似要从我眼中找到答案。 “嗑嗑,那个……我以前曾在崇文馆读过。”我勉强答道。 “殿下还在骗我,我去崇文馆问过,殿下从未从那里借过书,更没去过那里。”老头说话已略带薄怒,“难道徒弟就信不过师傅么?还是殿下有何苦衷?” “这个,这个……”我额头已经见汗,难怪人说鬼老精,人老灵,读书都能给他挑出毛病,我心里七上八下,暗暗衡量如何回答才能蒙混过关。 “望殿下答我。”老家伙不死心追问道。 此时我心里已有了主意,回道:“既然老师看出,我也不便隐瞒,不过我说之事过于奇异,不便外传,不知这位先生是……?” “哦,殿下不问,我也要把他引见给您的,此乃我族侄承佑,现在太学求学,殿下尽可放心。”崔致远把那年轻人介绍给我。 刚才大堂中熙熙攘攘,并且新罗人多数是金姓,崔姓,我也就没注意过谁,直到此时我才有时间打量他。崔承佑长相平平,北地人的浓眉大眼,身材虽不粗壮,但比刚才那些新罗文士多了股阳刚之气。 “小民崔承佑,见过皇子殿下。”声音嘹亮,比崔老头死气的声音悦耳多了。 “崔先生免礼。”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见人下跪,可能是我身为皇子,别人对我必恭必敬,好象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到现在我连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殿下,老朽这次返回新罗,恐难再见殿下了,今我欲留我侄在您左右,望殿下成全。”老头说得甚是诚恳,看来还真是舍不得我这个神童。 “老师快别这么说,今后有崔先生伴我,也能解我对您的相思之苦,我必当以兄事之。”说完,我诚恳的向崔承佑一鞠到底,口说:“崔兄,请受小弟一拜。” 呵呵,我这么一谦让,倒把二崔弄得手忙脚乱,又是回拜,又是连连称谢。没想到拜人也这么好玩,以前我除了拜过父皇和母后,从没拜过他人,看来能受我一拜的人还是要有那份量才行,以后这招可不能轻易出手了。 我也不想他俩难堪,转回话题道:“那我就说了,不过希望老师和崔兄听了之后,万万不可传出去,只能出我之口,入君之耳,决不能有第四人知晓。” 二崔听我说的如此郑重,知道所说之事一定异常重要,当下发誓决不传出去。 见二崔立了誓言,我也就放心多了,二人都是饱学诚实之士,断不会骗我。 我心中已有定计,徐徐到来:“那日我偶得风寒,半夜里我已经烧的昏死过去,……” 我把那日之事向他们说了,当然不能都说真话,我要是告诉他们有一个一千多年后的人的智慧被传输给我了,一定吓死他们。我只是说那日我昏死过去,被牛头马面带到阴曹地府,阎罗王发现抓错人了,作为补偿阎王治好了我不能说话的怪病,又点开我的大智慧,使我明白了许多阳间事,令孟婆给我喝了还魂汤,最后让牛头把我送回来了。 “哦,原来确有地府阴司啊,难怪那日殿下惊醒之时喊了一句‘死牛头’,既然殿下已经得了大智慧,那诸子百家自然早就融会贯通了。”崔致远恍然大悟。我知道崔致远是个信佛之人,不说大智慧还怕蒙不住他。不过看那个崔承佑还好象没反应过来呢。 “还请老师和崔兄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不想让某些人知道我的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某些人眼里把我害了和碾死一只蚂蚁相比没什么两样。”我把某些人三个字说的特别重。 二崔也是明白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立刻应到:“殿下尽管放心。”…… 第二天崔致远就离京了,母后陪我去送了他,离别之即,我又哭了,毕竟他是我第一个老师啊,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再见。 后来我求父皇下旨让崔承佑做了我的随侍。 第十章 大乱 晃晃间已经到了这一年的七月了。我还是那个五岁的小童,只不过比其他皇子懂得事多些而已。老师走后的一个月过的平平稳稳,平日里有崔承佑陪着我,讨论些诗词杂文,瞻仰些圣贤文章,日子过的也算无忧无虑。 不过父皇这一个月憔悴了很多,好象老了数十岁一样。 父皇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希望能中兴皇朝。八年来,也使沉疴中的大唐有了焕然一新的气象,即使这和盛唐比较还差的很远,不过足以自慰了。 父皇在即位之初,打算重文官轻宦官,既而整治藩镇,最后收归大权。 然而开局并不好,大顺元年(公元890年)用宰相张濬和孔纬之计,起京畿道兵十万,在晋洲会合朱温,兼令卢龙节度使李匡威以及吐谷浑人云中防御使赫连铎,四家共同讨伐河东节度使沙驼人李克用。双方大战一年,结果因为征讨军分赏不均,发生数次兵变,最终为可用所乘,征讨军大败而回。最后两个宰相被罢免了,李克用控制了山西全境。 父皇后来设反间计,用天威都将李顺节赶跑了宦官头头杨复恭。大顺二年(公元891年)使神策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密杀李顺节于银台门。紧接着景福元年(公元892年)由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讨伐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抓回了杨复恭。杀杨复恭那天长安城里热闹非凡,民众奔走相告。至此,宦官们再也不敢妄动了,纷纷改换门庭,依附在李茂贞等人门下。 宦官既定,京畿道内算是太平多了,父皇的皇帝位子做的有点模样了,太和殿上说话的语气也硬了很多。不过自从讨伐李克用失败,朝廷再也没有能力管制那些藩镇,相反还要时刻提防着京畿道四周咄咄逼人的节度使们。 本来是时候养精蓄锐了,可是父皇在我出生的这一年偏偏做了一件蠢事。因为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上的奏折里有辱骂朝廷的话“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父皇龙颜大怒,发神策军三万讨伐李茂贞,李茂贞和静难节度使王行瑜组成联军,共六万。世人都嘲笑父皇,拿三万的老爷兵去打六万如狼似虎的藩镇兵,根本没有胜算。最后战败被迫授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并官中书令。王行瑜进爵太师,加号尚父,特赐铁券,两镇兵方卷甲退归。从此李茂贞控制了关中西部和山南共十五个州,宰相崔昭纬也开始和李茂贞暗通款曲。 不过到今年,一年多来没发生什么大事,也就是诸藩镇你打我来,我打你,这种事朝廷不管,他们爱打打去。最近我还认识了两位大臣嗜酒的诗人郑綮和散文能手李谿 我正躺在藤椅上,揣摩着昨天看过的老师崔致远的一篇文章,忽听后面有人匆匆跑来,没等我起身看去,就听到崔承佑的声音传来:“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这么慌张。” “李茂贞,王行渝还有韩建要谋害皇上。” “什么?”我腾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快说怎么回事。” 崔承佑喘着粗气的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上个月护国节度使王重盈病死了,李克用举荐王重盈的养子王珂继任,父皇已经批复了,准奏。可是这时李茂贞又举荐王重盈的亲子王珙,这让父皇左右为难,两面都得罪不起,最后还是用王珂继任了,而王珙也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本来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二王都没异议了,可是李茂贞觉得不爽,认为皇上的任命是有意指他不如李克用,所以他联合了老搭档王行渝,和跟班的韩建,各自领兵五千,没有奉旨就私自入京,现在皇上已经在安福门外对峙呢,安福门外跪了黑压压一片藩镇兵。 “我担心他们对皇上不利,特来禀告殿下。”崔承佑询问我。 不对啊,现在才乾宁二年啊,还不到凤翔国难呢,这是怎么回事?我虽然有了李兆立的知识,但是李兆立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对历史上一些小事有印象。 “殿下,殿下,您可曾听得我说话?”看我似在愣神,崔承佑催促着。 催,催,催什么催,让我好好想想。我在心中思索了片刻,对他说到:“先生不用担心,父皇不会出事的。” “哦?殿下为何如此说?”他糊涂了。 “先生不用慌张,安下心来想一想。王珂,王珙二人争那个节度使的位置都有何人为他们撑腰?”我反问到。 “李克用保荐王珂,李茂贞保荐王珙。” “那又是何人占了先机呢?” “李克用的奏章先到的,皇上已经批了啊。” “那么先生,为什么远在山西的奏章先到,而近在咫尺的凤翔的奏章后到呢?” “京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那是一定的了,可是为什么李克用的先到,我就不明白了。” “先生可是糊涂,既然朝里都有李克用的人,难道李茂贞那里就不能有他的奸细么;可别忘了李克用是突厥的沙驼人,他的战马可是大唐跑的最快的啊。” “对啊,可是殿下,这些也不能解释皇上为什么会无忧啊?” “先生不要舍本逐末啊,通风报信的人可不是吃闲饭的。”我笑呵呵的对他说。 “啊,李克用不可能不知道李茂贞他们兵柬,兴许他们没起兵时就知道了,他一定早有准备,不是不放,他在等!”崔承佑恍然大悟。 “李克用想要鹤蚌相争,鱼翁得利!!!” 我知道,要不是因为他“晓得”我的地府奇遇,现在恐怕他可要瞠目结舌了 我只是笑了笑。 第十一章天黑 后来我所推测的事都被事实证明了,父皇当日在安福门外呵斥了李茂贞等人,但是这些土匪头子还是得罪不起的,气话说出来也就算了,晚上父皇又设宴款待李王韩三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建又抓住李谿几人的诟病大做文章,恳请父皇杀了他们以谢天下。父皇当然任之摆布了,又不敢毅然拒绝,只得以“且从缓议”四字,对付三人。 谁成想,半夜里,韩建派人私自把韦昭度,李谿,及极密使康尚弼杀了。父皇也敢怒不干言,生受了。 第三天长安城里又开始传言李茂贞等人要罢黜皇上,另立新君。父皇吓的惶惶不可终日。 我也替父皇难过,皇帝作到这种地步可真窝囊。不过我想都到了这光景了,李克用应该有动作了。果然隔天的午后,崔承佑跑来告我,李克用已经发了讨逆檄文,起兵勤王了。呵呵,这回李茂贞该吃点苦头了。当日傍晚李王韩三人各留下三千兵马拱卫京师,就各自退回自己的藩镇准备对抗晋军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今天母后又告诉我要出宫,听说李克用已经打到了同州,昨天晚上神策军又发生了内讧,左军指挥使王行实打算让皇上转幸邠州,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李茂贞的干儿子)想让皇上直接跑到凤翔府去。神策军分成两派自相残杀了起来。 父皇也没了主意,不管怎样京师是不能待了,要马上走,先出了长安再说。 母后,我和九哥三人做在母后的凤辇上。我挺高兴的,以前只在长安城里转,还没不知道皇城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我拉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去,发现我们正从启夏门出城,有些奇怪,但是转瞬即明白了,西门是去凤翔,东门是去河中(李克用已经打过了河中的同州),北门是去邠州,父皇恐怕受他们胁迫,所以只有走南门了。 向南跑了三天三夜,父皇带着我们逃到了一座小镇,不过我怎么感觉这镇人也太多了些吧,足有十几万,可能还不止,因为我看到我们刚才路过的那个山上现在都是人。怎么长安的百姓也跟着跑来了? 不过他们可没我们准备的充足,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突然之间一声响雷,大雨倾盆而下。秋雨确实很凉啊,我用力裹了裹衣服。再看那些难民,更加可怜了,小镇就这么大,房子都被皇亲贵胄们占了,他们一个个只能站在雨中瑟瑟发抖。 哎,天下纷乱,受苦的只有平民百姓啊。 晚膳后,父皇默默的坐在厅里(本是当地一大户人家的宅院,现被征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母后抱着我在一旁陪着。 “朕对不起大唐的列祖列宗啊,竟然被藩镇逼迫至此。”父亲呜咽的说。 “皇上不用担忧,李克用的兵马不是已经去讨逆了么,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长安了”母后接到。 “这帮藩镇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母后以为李克用打赢了,父皇就没事了么?”我悠悠的说。 “抖灰宜怠!蹦负笥镆糇鳎曳⑾指富士次业难酃庥行┮煅兰剖且擦喜坏轿腋瘴逅甑耐尥藁崴党稣庵只啊?br /> “皇后,且让抖迪氯ァ!?br /> “父皇可曾想过,当日举荐何人接任护国节度使时,远在山西的奏章先到,而近在咫尺的凤翔的奏章后到呢?”我把曾提示过崔承佑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这个……”父皇也不是迟钝之人,听得我的问题也发现了不对。 我又放出一个震天雷,“既然奏章能先到京,为何三藩作乱时,李克用却迟迟不到?” “不好,李克用想借此次兵乱,取三藩而代之。”父皇拍案而起,大喝道:“他日返京,朕第一个就要杀了李克用。” “父皇万万不可!” “为何不行?” “李克用现在兵强马壮,他的义子各个骁勇善战,晋军所向披靡,且此次兵乱事后,必定声威更盛,父皇若是杀他,怕不是三藩作乱这等小事可比,必定天下大乱,听闻汴军朱温和他素来不和,这次李克用起兵平乱,必定后方空虚,朱温必会趁机下手,要不了几日李克用就要回兵自救。儿臣认为,李克用这次平乱的目的一是乘机削弱京畿附近三藩的势力,且博个忠心的美名;二来他要杀鸡敬猴,让父皇认识到他的实力,以后好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皇儿,这,这,这可如何是好?”父皇头上已可见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父皇莫急,估计那奸贼还没有消灭三藩的时机。首先三藩联盟就算是外强中干,也不会弱到毫无还手之力;再者朱温也不是笨人,他素有兼并晋军的野心,这次的大好机会他岂能放过,他更不希望晋军灭了三藩,自己独大,所以暗地里一定会和李王韩三人互通款曲,早晚会发生晋汴相争。同样李克用也不是傻子,他也想早早迎父皇回京了事,他好跑回老窝防着朱温,如不出意外,李克用的使者这两天就会到了。所以父皇近日就可返还长安。”呼~~~我这也是搜肠剐肚,结合史料和这几家节度使的关系才揣测出来,累的我头痛不已。 “那皇儿认为如何处置李克用呢?”老爸,你不要急病乱投医了,我只是五岁的小孩子啊,我都说到这份儿了,赏罚的事还要烦我。哎,看在你是我老子,又是虚心受教的份上,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儿臣以为,最好是大大的封赏李克用和他的晋军,更要昭告天下,表彰他家的功绩。”老爸满脸狐疑,但没说什么。 我继续道:“同时另遣使者训斥李王韩三人,但一定要尽力保住他们的节度使职位,至多只能舍弃一人。这样做是为了加深他们对李克用的怨恨,逼他们倒向朱温。那朱温本是黄巢叛军出身,对我大唐本就没忠心可言,并且和李克用仇怨颇深,这次有三藩相助,必定要和李克用手底下见高低。待他们双方拼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再集结宗室重兵平了这两股贼兵岂不轻而易举,到时我大唐中兴有望啊。” 听了我的话,父皇长吁一口气,精神也为之一振,好似此时风波已经过去了。 猛然间,父皇双目圆睁,大声问道:“皇儿,这些计量你如何得知?” 呵呵,想吓唬我?老头子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我早料到父皇要怀疑我,所以我假装怕怕地抓紧母后的手,说道:“这,这些都是教我的崔先生感慨世道艰难时说的,我看父皇烦闷 后唐幻世 第 7 部分阅读 呵呵,想吓唬我?老头子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我早料到父皇要怀疑我,所以我假装怕怕地抓紧母后的手,说道:“这,这些都是教我的崔先生感慨世道艰难时说的,我看父皇烦闷,所以就把他的话说了出来。” “哦,难得崔先生有心,假皇儿的口告诉朕。”父皇释然道:“皇儿,你明日替父皇谢谢崔先生吧,等日后回京,一定重重有赏。” “是,儿臣记住了。” 第十二章 封王 当天夜里父皇母后都没有睡,在房内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连累我也睡不踏实。 快到天明时,太监报说李克用长子李存勖在门外侯召,父皇兴冲冲地披上龙袍的就到了前堂,母后领我和九哥陪在边上。 这个后来的后唐庄宗今年才十一岁,却已经是状貌魁梧,父皇叹为奇儿。李存勖说到战况变更,李克用所命之事更是条理清晰,不失礼数。 其实李存勖这次来,明着是来兵乱已平,迎皇上返京,最主要的还是为李克用邀功请赏。有了昨夜的对答,父皇已有了方寸,当即命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存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共同讨伐王行瑜。 李存勖见目的已经达到,美滋滋的走了。 之后,父皇又遣人去数落李茂贞,王行瑜和韩健三人的罪状,其实暗地里是去安抚他们,指点他们陪着朱温与李克用玩命。再后来就开始瞻前顾后,一时担心乱兵杀到,一时又怕李克用不会派兵来保他,频频和母后吁吁叨叨。这样折腾了几日,直到李存勖带三千骑兵迎驾后,才算安定下来。 ……………………………………………………………………………… 乾宁二年末(公元895年)唐昭宗启跸回都。 回到京城,皇宫在遭了兵乱后残破不堪,已经不适合住人了,没办法六部中,尚书省还算完善,宗室只有暂时寓居那里了。父皇母后和一众贵妃皇子愁眉苦脸,对暂居尚书省颇为不悦。当然除了我,皇宫里除了父皇早朝的大殿和祭祖拜天的太庙,我早就玩腻了,烧就烧吧,正好换个环境玩玩。 现在长安城内已是十室九空,能跑的早就躲到山上去避难了,剩下都是一些老弱妇孺。再看看那些和我们一起回来的百官平民,个个流离颠沛,面目憔悴,形色苍凉。想来乱世君臣大是如此吧,我是不是应该帮帮父皇了,毕竟这也是作为皇子的一分责任。 几日后年关就要到了,希望明年朝廷能有些起色吧。 这个月,李克用把王行瑜打败了,父皇在这个当口又安抚了李茂贞和韩健,他们二人马上和李克用修书和好,李克用也深知再打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可捞了,一不小心可能还会引起其他藩镇的不满,也就顺着台阶下,派人来向朝廷请赏。早在返回长安时父皇就已经加封李克用为晋王,世袭罔替,现在已经是无赏可赐了,再说现在朝廷破败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钱打赏啊。最后父皇没有办法,送了十名美貌的宫女给李克用,真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今日李克用谢恩之后就要返回太原了,临走的时候这个突厥蛮子又指使手下的兵丁疯抢了一通,搜刮了三百万缗钱,然后扬长而去。 转眼间,到了年关这一天,父皇大宴群臣,大臣们挣着抢着给父皇歌功颂德,父皇也图个心里安慰,美孜孜的听着,好象真能和三皇五帝媲美似的。历年的新年父皇都会赏给我们皇子钱帛玩物的,不过今年惨淡,父皇实在是拿不出赏了,只能频发空头支票,各个王子都被封王了,我得了个“颖王”,夸我聪颖明智,我顺道给崔承佑抢了翰林学士的虚职。宴会上我认识了一个来自北方契丹的小王子——耶律阿保机,他是来寻求朝廷承认耶律部为契丹八大部之首的,父皇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这也满足了他作为天下之主的虚荣心。不过我知道,朝廷的任命现在只是一纸空文,契丹的其他部族以后会联合起来攻击他。 第二天崔承佑来谢我,又带来了老师崔志远送给我的高丽人参。宫女奉上茶之后,我挥挥手让她们都退下了,这时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崔大人,你对现在天下的形式有什么看法?”崔承佑已经是有官职的人,不能再叫他先生了。 “下官认为,李克用退回太原,李茂贞等人克守凤翔等地,现在正是休养生息,重建朝廷威严的大好时机。” “你认为天下太平了?” “不能说是永世太平,至少一二年内不会再有战事了。” “恩,我也认为短时间内藩镇们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我部分认可了崔承佑的观点,“不过这两年朝廷也不会好过的。”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从上次我对于兵柬事件的推测一一中地后,崔承佑早已不把我看作小孩了,知道我思维缜密,料敌机先。 “自兵柬事件后,庙堂之上已经分为四股势力,李克用势力最大,朱温次之,李茂贞和韩健的联盟第三,皇族势力最弱。 先说东北面的晋军李克用,现在他已尽收河东河中,他的沙驼兵在藩镇兵里也是最强的,连长安的禁军也都换成了他的人,京畿防务完全掌握在李克用之手,但是他在朝廷内无有力之人替他说话,可以说是有力使不出来。 再说东南面的汴军朱温,最近他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平定了威胜节度使董昌的叛乱,势力范围已经到了徐州,现在藩镇里数他地盘最大,又未受兵柬事件的影响,他的汴军粮草最足,装备最好,京里的大臣们至少有三成是他的眼线,四个宰相里有两个都是他的人,但是他离长安最远。 至于李茂贞和韩健,虽然新败,但并未伤元气,京畿以西还是被李茂贞的凤翔军控制着,假以时日,睚眦必报的李茂贞势必会与晋军有一场大战,另外这一股势力的优势就是离长安最近,宦官又都听命于李茂贞,只要一有情况李韩联军和宦官里应外合就会把皇上虏走。劣势是联军比不上晋军和汴军,韩健的军队虽然在离京师最近的华州,但是他夹在晋军和京师之间,随时要提防晋军和汴军,可以说韩健是最难受的,李韩联军弄不好会是最先被灭的一伙。 最后来说说皇族宗亲的力量,虽然掌握着半数左右的大臣,但是值此乱世,京师四面受敌,大臣们自保尚自不足,还能有几个真正精忠报国的。宗亲们更是倒霉,藩镇一句话,说杀就杀。宦官更不容说了,皆是趋炎附势之辈。原先的神策军早已荡然无存,禁军都换成了河东军。皇上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现在是步步危机,不能走错一步,只要能保证皇室不偏向任何一方,就可以继续做天下之主。所以这第四股势力是最惨的。 崔大人认为我分析的如何?” “殿下分析的确实精辟,下官自叹不如。”崔承佑叹服到,“那么殿下,我们能做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已经人力不可为了。”我感慨到。 哎,我为什么是个乱世皇子啊。 第十三章 诗会 新年过后,百废待兴。 皇宫的房舍已经简略的修复,皇族又搬了进去,因为我上次劝柬有功,父皇特赐明德宫给我住。这算是很大的恩赏了,因为历代以来,皇子到了八,九岁,稍微懂事时才能有自己的寝宫,听崔承佑说,象我这样的六岁就有寝宫的,大唐朝还是第一次。 现在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感觉多了很多生气。 因为我和新罗学子走的很近,且最近父皇心情大好,所以破例准我出宫随意。这日,我和崔承佑正在东市场游逛,熙熙攘攘,十分热闹,丝毫看不出兵乱的痕迹。 这时前面行来一队士兵,看服饰似乎是禁军,领头之人是一个少年将军,身材壮硕魁梧,好象在哪里见过。 正当我思索他是何人时,那少年已经快步跑上前来,向我深施一礼:“殿下,一向可好,可还记得小将?” “哦,原来是存孝将军啊。”我想起来了,他是李克用的义子——李存孝,晚唐第一猛将。当初李克用进京领赏之时,我曾见过他一次。后来被李克用留在京师,作了禁军的左军指挥使(应该算是禁军一把手了)。 “殿下这是去哪里?可需小将效劳?”李存孝恭敬有加的问道。 “我正要和崔大人去新罗坊,今日和新罗学子有个诗会。将军有军务在身,不便打扰。”我想现在和藩镇的人不便有什么瓜葛,万一让父皇猜疑我和晋军有什么勾当,怕是要象五哥景王李秘一样被贬为庶人了。(景王就是去年兵柬时被李茂贞等打算要拥立的新君) “谢殿下关心。小将巡街回来,已然无事。早就听闻京城学子文才卓绝,今日正好随殿下同去观赏一番。请殿下稍等。”不等我回答,李存孝就走向那队士兵,对一个校尉交代了两句,又走了回来。 对此我措手不及,现在也不好再驳他的面子,无奈的向新罗坊走去。 出了东市场,转过几条街,李存孝看四周行人稀少,躬身向前,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听闻殿下兵柬之时曾向皇上献策,催成了今日之局势,可确有此事?” 我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李存孝一把扶住我,虚情假意的说:“殿下当心!” 当日在莎场镇大厅之内只有父皇,母后和我三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正在想怎么应付他,崔承佑适时的帮了我一把:“呵呵,哪有此事啊,我一直随侍在旁,我怎么不知道,李将军这是听了谁的谗言,切不可当真啊。” “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都是一些市井小人瞎传,殿下受惊了。”他虽然笑呵呵的说,不过我注意到他根本不相信。 这时刚好到了新罗坊,李存孝不好再纠缠下去,也就闭口不说了。 因为我的到来,诗会异常热闹,大家都知道崔承佑就因为我帮他在皇上老爹面前美言了几句当上了翰林学士,谁不想在大唐谋个一官半职,归国时也算光宗耀祖了。学子们纷纷拿出最近新做的诗词来,在众人面前买弄。我看到李存孝一言不发,静静的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喝着仆人拿来的酒,目光一直锁定在我身上,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呢。他这那是来观摩诗会,完全是在观摩我。我可要小心应付,不要落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这时一名叫崔彦撝的学子走到场中,打了四圈揖,说到:“鄙人去年随朝廷一起逃难到了莎场镇,前些日又故地重游,刚巧赶上新县官上任,有感而发做了一首七律,请各位仁兄品评品评。 去岁曾经此县城, 县民无口不冤声。 今来县宰加朱绂, 便是生灵血染成。” 众人听罢这诗,不免想起去年仓皇逃亡,颠簸流离的情景,一时间唏嘘声,哀叹声此起彼伏。这首诗确实很好,我不禁重重叹了一声:“唉~”(诗确是好诗,可惜人却没品,后来我才知道此诗乃是崔彦撝剽窃他人之作。) “彦撝此诗使人感叹世态炎凉,小弟金行深受感触,也献丑奉上一篇。”我旁边的一名学子站了起来说道。他走到场中,沉思片刻后抬头吟到:“ 今古山河无定数, 画角声中, 牧马频来去。 满目荒凉谁可语, 西风催老丹风树。 幽怨从前何处诉, 铁马金戈, 青冢黄昏路。 一往情深深几许? 深山夕照深秋雨。” “好”,“好”,叫好拍掌之声不绝于耳,上一首诗道尽了乱世中官宦的不仁,这一首词又说透了战争的残酷,虽然两首的切入点不同,但都是字字珠玑,诗情凄楚,吟来潸然泪下。学子们听完这首诗,纷纷咒骂起藩镇,指他们不听朝廷号令,妄起纷争,最后受苦的只有平民百姓。一时间群情激昂,完全没有顾虑到还有个左军指挥使坐在门口那里。这时我发现李存孝虎目圆睁,正怒视着我。 嘁,又不是我叫你来的,是你自己乐意跟来,怪不了别人,再说了诗又不是我做的,你能管的了我,还能管的了别人的嘴么。我心里不忿的想。不过我转**一想,暗叫坏了,他一定以为我不让他来,是因为我早就知晓想今天的诗会是为讽刺藩镇而设的。这李存孝并不是什么知书答理之辈,惟一蛮夫耳,今日这般难堪,他必定会构陷于我。哎,处处提防都是白忙,还是落了口实给人家。 我正在懊恼呢,这时候有学子提议让颖王来一首,众人都齐声赞同。反正这个冤大头是作定了,还怕作首诗么。我笑着向众人点了点头,缓缓的站起身来,心中揣摩着,想起我五年不能说话的委屈,想起朝廷的软弱,想起藩镇的霸道,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压抑,真想大喊三声。猛然间,我想起石达开在九江浔阳楼上作的一首诗。我大声的**了出来:“ 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 只觉苍天方愦愦,要凭赤手拯元元。 三年揽辔悲羸马,万众梯山似病猿。 妖氛扫时寰宇靖,人间从此无啼痕!” “好~~!”我自己先大喊了一声,真舒服啊。 众人听的心情澎湃,毕竟他们不敢作出这种泄愤,但是忤逆的诗的。 再看李存孝,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已大步奔出了新罗坊。 注:因为小弟胸中墨水有限,只好借用古人的诗句了。 第一首诗是晚唐诗人杜荀鹤写的《再经胡城县》 第二首诗是清初词人纳兰性德写的《蝶恋花》 第十四章 构陷 诗会之后,我一直没再出宫,天天等着皇帝老子来训斥我。本来认为过不了几天这件事就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可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一点动静都没有,使我以为误会了李存孝,原来他也是一个懂得百姓疾苦的人。正打算和他结交呢,谁成想这天说变就变。 这日午时过后,我用过膳食,在榻上午睡,还没睡着呢,就听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寝殿门本推开了,我刚要呵斥是谁这么无礼。 “你做的好事!”父皇愤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马上翻身下床,跪到在地。“儿臣不知父皇驾到,未有出迎,请父皇赎罪。” “你说你和新罗坊的学子都做些什么勾当?” “儿臣和他们只是谈古论今,以文会友,没有做其他的什么。” “好一个谈古论今,你看看这是什么!”父皇刷的把手里的几张纸扔到我面前。 我拣起来,展开一看,纸上写的正是那日在新罗坊中众人所作的诗,当中就有我那首。 “听说这次的诗会是你组织的?” “没有,父皇千万不要相信,这都是小人对儿臣的诬陷。” “没有你的支持,学子们会写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诗么?”父皇还是不信自己的儿子。 “诗都是学子们事先做好的,然后才拿到诗会上来的,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多侮辱朝廷的反诗,儿臣确实不知。” “这么说你的诗也是事先就想好的了?就诗而言,很不错么。” “不,不,不,儿臣的诗是即兴做的,不是先前就作好的。”我现在是百口难辩了。 “不管怎样,你一个皇子带头做反诗,污蔑朝廷,诋毁藩镇就是不对。”父皇认定了我是坏蛋头头,我只能忍了。 “虽然你是我宠爱的皇子,但是为了不给藩镇留下借口,朕不得不罚你,”父皇说道,“从今天起你就不要住在这里了,搬回去和你母后一起住,是要好好管教你了,至于那些新罗的学子,写了反诗的一律赶出长安,没写的也要严加看管。” “皇儿啊,这次幸而是太子先知道这件事,密告于朕,要是传到了藩镇的耳朵里,就会出大乱子了。”父皇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要向太子学习啊,一切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后切不可再作出如此的蠢事了。” 我一听说是太子告诉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天昏地转。懵懵中送走了父皇,回来后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好狠啊,李存孝,好阴险的计策。当日他就在新罗坊,事后要汇报也应该是他的事,就算他不出头,也可以指使和晋军有联系的大臣来汇报,再说皇子诋毁藩镇,这不是小事,李存孝不可能不禀告李克用,李克用完全可以请旨逼皇上严加惩罚我,说得重些杀了我也有可能,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他跑两个来回的,但是他没发,因为只要他一动,凤翔军就会有了借口,而此时因为重新起用张濬的事,李克用和朱温又有了隔阂,这次一旦晋军和凤翔军开战,汴军绝对不会作壁上观。两家打他一家,没有一丝胜算,以李克用的老谋深算绝对不会做这笔赔本的买卖。 李存孝没有通报,李克用也没请旨,偏偏是太子抖落了出来,本来也是有些奇怪,不过我想起当初逃难到莎场镇时,父皇在大厅里,母后,太子和我一起在隔壁的房间里,后来母后抱着我去大厅陪父皇,才有了我劝柬这回事,那时大厅里只有父皇,母后和我三个人,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但是诗会那天,李存孝恰恰提到了这件事,我一直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那个泄密的人竟是太子,他就在隔壁。这些事情汇到一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太子与晋军关系不一般,兴许李克用在扶植太子。 自从兵柬事件后,父皇对我明显重视,封了王,赐了寝宫,可以随意的出入禁宫,这些都是破格的恩赏,不可能不引起太子的嫉恨,可能也就是那时太子倒向了晋王。正好发生了这件事,李克用坐收一箭三雕之功,第一,打压我,这件事一定使我在父皇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相反的太子给父皇留下了贤明的印象。其次,试探父皇,知道父皇还不敢造次,自己的威信尤在。最后,控制了太子,从此太子就成了他李克用的傀儡,换句话说,驾驽得当的话,未来的大唐就改姓朱邪了(李克用是沙驼人,原姓朱邪)。 哎,九哥糊涂啊,天下是李家的,怎么能假手于外姓呢。值此乱世还兄弟萧墙,这不是玩火**么。我要是想谋夺你太子之位,凭着当日兵柬时的献策和父皇母后的宠爱,取代你岂不是易如反掌,就算没有献策和宠爱的助力,但凭我超越常人的千年知识,我想害你,你还跑的了么? 与此同时,太子的兴庆宫大殿内几个人正在推杯换盏,高兴异常。大哥翎,六哥祺,七哥缜,八哥祥和十一哥福纷纷举杯庆贺太子,祝贺这次成功的打压我。这些太子党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庆祝了,上一次就是几个月前刚刚返京,因为兵柬失败李茂贞等人欲推举的新君五哥李秘被父皇一怒之下贬为庶人,其他和五哥亲近的二哥,三哥,四哥和九哥,十哥都被牵连,现在他们都被勒令在各自的寝宫闭门思过。自从穆宗以来八世,宗室越来越赢弱不堪,每朝所出的公主更是没有唐初则天皇帝等一代女杰的胸襟气概了,现在她们要么是与番邦和亲客死他乡,要么是被皇家赐给功臣为妻,都是受人摆布的可怜人。 所以我自然就成了太子一党眼中钉,肉中刺。此事过后,在皇宫内院我更是形只影单了,可叹那些新罗学子也因我受了连累。 第十五章 再陷 父皇责罚之后,我就被限制在母后的积善殿内闭门思过。呵呵,也是可笑,在宫外还未尽兴,就受了无妄之灾,短短时日我又转回这一亩三分地了。也好,我也图个清净,省得出门再入了李存孝和太子一党的圈套,心想我就是不出门了,看你们还能怎么办。唯一令我真正苦闷的是宫里根本就没有我的朋友,那些侍从从来不敢和我正面对话,还动不动就躬身称错。不过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崇文馆的典籍在我认为根本就是精神毒药,我是不会去研究的,这些天对大唐周边诸藩国的语言倒是涉猎不少,尤其对回鹘话,吐蕃话,契丹话和新罗语*等语进展奇快。 自从诗会后,新罗学子有遣送归国的,有自行散去的,留下来的只有十之二三,都变得谨言慎行了,就连我召崔承佑来积善殿都要有父皇或母后的同意才成,我被困在积善殿内好不心烦。 俗语道富无双之,祸不单行,没想到我对诗会受罚的认识还是有偏差,根本就是祸从口出,这次又被他们落井下石了。 这日早朝后,父皇忽然兴致大发,招呼我们一众皇子赏花,同时借机考较一下众人的学识。父皇出了一个题目,他说一首诗的上半段,皇子们答下半段,先答中的有赏。众皇子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其实何必呢,你们最大的失误就是和我一起来了。料想这也是太子的手段,拉上我一同前来,他可以表明给父皇看看,自己度量宽宏,上次的事他是出于好心。 父皇的第一个题目是李诗仙的《春思》: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话音刚落,六哥李祺就接道:“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其实倒不是其他皇子不晓得,李白的诗句谁不喜欢,只是因为第一题,大家一时还没进入状态,六哥向来嘴快,偏偏又独爱李白的诗,所以这个头彩他夺的也是顺理成章。 父皇含笑地冲六哥点点头,算是满意,命太监取来一对龙凤玉佩,乃去年契丹部落进贡的,六哥美美地上前拜谢时都没看着父皇。 父皇稍微斟酌了一下,第二题就有了,是杜甫的《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停顿了一下,太子就对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看大哥和三哥的脸色,好象比太子还要快一步,估计是他们不想顶了九哥的风头,故意放水,其他兄弟大约也是如此想法。反倒是我,根本就不想参与,你们忙去吧,我对这种死背前人的诗句没兴趣,还是和那帮学子们在一起好啊,有感而发那才痛快。 这次父皇赏赐给太子的是一串檀木佛珠,没什么希奇之处,皇子们都是猜测不出,这佛珠怎能和刚才的玉佩相比?父皇的一句话,让我们恍然大悟,纷纷恭喜太子。原来这佛珠可说是无价之宝,乃贞观年得道高僧——玄奘法师终身所带,比那世俗的珍珠翡翠名贵了不知多少倍。太子脸上迅速多云转晴,喜上眉梢。他的变脸功夫我是自叹不如了。 接下来的几个题目,几个兄弟都尽展所学,几乎人人都有封赏,惟独我还两手空空。 后来大家可能也看出我兴致不高,有好几个题目我明明知道答案,就是笑而不答。父皇以为我是谦让,问我道:“皇儿,你可是不愿吟诗?那你就随便表演一下,什么都行,父皇自有赏赐。”皇帝老子今日心情畅快,看来已忘了不久前我就因为作诗被他责罚,竟然还诱导我犯罪,我却不能重导覆辙了。 “恩,父皇和皇兄们今日大兴,儿臣就献丑一曲,寥作助兴吧。”我回道,太驳老头子的面子也没好处,我今日就不作诗,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好,皇儿好提议。” 太子一党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手,预计好的手段也没了用武之地,面面相觑起来。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 四方云动 剑在手 问天下谁是英雄 人世间有百媚千抹 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忠 悲欢共生死同 你用柔情刻骨 换我毫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忠 我的泪向天冲 来世也当称雄 归去斜阳正浓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 四方云动 剑在手 问天下谁是英雄” 我不觉间把后世的《霸王别姬》给唱了出来,曲调抑扬顿挫,比现在的吟唱更是引人入胜,虽然我唱不出其中的豪放之情,但有此绝唱也算是瑕不掩瑜了。我自己都是惊讶不已,原来后世的曲子这么好听,以后一定要把记忆里的曲子都唱来听听,早知如此,想到在积善殿的孤独日子还真是糊涂透顶。看着太子一党的脸色阴情不定,我心里暗暗好笑,让你们给我穿小鞋,这次抓不到我痛脚了吧。 父皇听的更是摇头晃脑,哪曾听过这个调调,我都唱完了,他还在那儿哼哼哑哑,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冲着我连呼;“不错不错,皇儿这是何人教你的,可好引见给父皇?” “父皇,此曲乃儿臣自创。”废话,天天把我关禁闭,谁能教我? “啊???此话当真?”父皇看我确定地点头,哈哈大笑道:“好好,皇儿真乃奇才,可能再作几曲听听?” 既然老头子有兴致,我今天就给来套大餐。正当我要再唱一曲时,几个皇子却上来阻挠,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唱。 太子上前奏道:“父皇,万万不可再让他唱了。” 骤生变故,父皇也是诧异,问道:“为何?”接着太子几人就开始断章取义,引“问天下谁是英雄”指我目中无人,藐视父皇;更可气的是说“你用柔情刻骨,换我毫情天纵”是曲意淫秽,有伤风化。靠,我一个六岁小孩,怎么淫秽的了。 气得我面红耳赤,拳头紧握,奋力挣开几人的把持,指着污蔑我的几个皇子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断章取义,残害未成年少年,栽赃陷害,**you¥#%………”我把知道的骂人伎俩尽情喷放,古今荟萃,中西结合,惊世骇俗,真乃当世第一奇骂,把心中近日来积聚的怨恨尽情发泄,真是痛快淋漓啊。 注:当时还没有朝鲜语,朝鲜半岛上主要是用新罗语,高丽王朝建立后,开始流行开城方言,现今的朝鲜语是由开城方言演变而来的。 第十六章 国难 在场众人都被我石破天惊的话震住了,其中多有他们不懂的字词,但想来也不是好话。 太子的养性功夫确实到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只是冲我笑笑,弄的我莫名其妙。下一刻我当即晕倒,太子果然毒辣,回身对父皇说:“父皇,此子竟然污言秽语滔滔不绝,且还辱骂父皇,望父皇降罪。儿臣身为太子,育弟无方,也请父皇责罚。” 我此时才发现,原来我手指的方向,在太子等人身后父皇也站在那里,完了,这次闯大祸了。最绝的还是太子的话,既定了我辱骂君父的罪名,又说愿一同受罚,让人看到他“仁慈”的一面,其实傻子都看的出,现在是揭短有功,骂人有罪。 父皇龙颜大怒,喝道:“李赌孀樱愫么蟮牡ㄗ樱阊劾锘褂忻挥须拚飧龈富剩俊痹谥诨首拥纳糠绲慊鹬校富恃党馕业幕霸嚼丛胶荩詈笠皇悄负蟾侠幢N遥峙挛揖鸵笪甯缫谎槐嵛窳恕H氖侨绱耍富驶苟乱痪浜莼啊半抟院蟛辉冈偌四娑保餍涠ァW詈蠓N业教硭脊辏昶诼慈绽刖挹坏娜刖?br />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今年是乾宁四年(公元897年),我知道历史上的凤翔国难就要到了,藩镇诸侯的中原混战也是今年埋下伏笔,七年后父皇就要退位,十年后大唐就分崩离析了。 可我还能做些什么?我能怎么做? 我虽然是带罪之人,可我没忘了我是皇室贵胄,我做了,尝试过了,我三番五次的拜托送饭的小太监捎话给父皇,想告诉他今年最易起兵乱,可回音渺渺。我甚至送了几首批判朝政的诗回去,希望换来他的注意,可等来的只是太子的一句“无知小子,不可造次”,看来这条路是绝了。 这日傍晚崔承佑偷偷地来看我,谈及时事他多是长嘘短叹,原来现在天下已经又乱了,果然没出我俩料定的两年之期。经过一年多的准备,李茂贞和韩健联盟自认为元气恢复了,竟然联合宦官把宰相崔昭伟杀了,原因是他经常致力于劝诱朱温干预朝政解除诸节度使对朝廷的控制。在这当口,父皇又糊涂着搅混水,竟然派诸王去指挥忠于皇室的军队,顿时激的李韩起兵挥军京师,现在乱军已经到了长安城外了。皇室的军队在几次战斗之后已经支离破碎了,父皇近日连早朝都不上,就在后宫咏经诵佛,乞求老天解围。 我已是欲哭无泪了,父皇啊,为什么你不见我,为什么你一错再错,我那几个王兄哪个是带兵打仗的料,让他们吹牛拍马挑骨头倒是各个在行;你**经求佛能有用么,要是显灵还用等到兵困长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啊。 算了,如今死马就做活马医吧。 “现在城外李韩两军如何驻扎?”我突然打破了沉默。 “哦,现在是李茂贞领军刚到西门外,韩健的军队在东门驻扎。”崔承佑奇怪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就是还没合围京师喽?”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恩。” “你速去奏于父皇,命城中诸王带兵领家眷和百姓从南门冲出,途中多撒财宝,同时令李存孝领禁军从东门杀出,第三路请父皇引宗室着百姓服饰从北门潜出,然后转左去投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我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顿时轻松了些许,毕竟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其他唯有各安天命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现在宗室还不会有什么风险,父皇的生命暂时还能无忧。 “不要多想了,你快照我说的去办,不然乱军合围就谁都跑不了。”看着还岿然不动的崔承佑,我催促道。 “哦哦,这就去这就去。”说完,崔承佑转身就跑,估计也怕时机错过丢了小命。 没半盏茶的工夫,崔承佑又跑了回来,远远的就喊到:“殿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我让你去劝说我父皇,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没等他站定,我就训斥道。 “殿下,不是小臣不尽力啊,我还没出去多远就被难民冲了回来,听说东门已经让宦官打开了,现在李存孝的晋军正和韩健军在城内撕杀呢。”崔承佑一边拭汗一边解释到。 猛然间,我只觉天地变色,眼前一黑就要晕倒,幸亏崔承佑手快一把把我扶住。 压了压血气,“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反复重复这句话,我在厅内转起圈来。 一会后听得门外一片嘈杂,还有男女哭泣的声音,我俩齐齐向外观看,为首一中年人正是父皇,后面跟着一众皇子公主,人人帽斜衣褶,甚是狼狈。 崔承佑马上退出厅外,跪在一旁。我匆匆跑上前,叩拜道:“父皇,何事发生,为何如此匆忙?” 父皇已经没心情再责骂我了,只是话带哭腔地道:“乱军已经入城了,正在肆意杀掠。” 我慌张地问“怎么不见我母后?” “皇后已经被乱军害了,后宫中未逃出来的估计大半业已遇难,我们这,这……55555”口快的六哥李祺接道。 “啊!!!母后!!!”我抓住父皇的裤腿用力摇着,语无伦次的问:“父皇,六哥说的不是真的,你告诉儿臣啊,六哥说的是假话。”说到后来我已是泣不成声,哭到在地。 父皇只是无声的落泪,最后别过头去不忍看我。 后来我是被大哥和二哥架着进的太庙,面对祖宗牌位,一众人等陪着跪在父皇身后,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他好象是在自数罪过。 第十七章 巨变 父皇祷告完祖宗,吩咐我们如何装扮,如何逃跑,其实这些皇子公主再怎么装扮都是徒劳,光是那华丽的衣服就漏了马脚。此时再看他们不是图泥在脸上,就是散乱头发,手忙脚乱的装扮自己,一丝为即将亲人离散,亡国灭族而悲痛的神色都没有,我心里暗骂:一群垃圾。再看看父皇,双眼呆滞无神,单薄的身形此刻显得更是孤独。 我强忍心中苦痛,从后面爬到他身旁,低声问道:“难道父皇就甘心这样亡国么?怎么不潜行出逃,再领大军重拾河山?” 父皇扭回头狠狠地一个耳光把我打翻在地,骂道:“逆子,你母后已死,江山与我何用,我今日就下去陪她!!!” “懦夫,难道我母后希望看到你这样颓废的死去么?你为什么不想想为她报仇?”我从地上跳起,与父皇对目而视。其实我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没想到父皇对母后用情如此之深。刚才他的话虽然严厉,但让我想去了诸般往事:当日我口不能言,父皇母后不嫌我残疾,对我额外疼爱;我魂游地府时,他们彻夜不眠的陪在我床边,好似他们自己生病一样;兵柬时逃往莎场镇的路上,带我如太子一般,与母后同辇;我知道父皇不是个好皇帝,但绝对是个好父亲。想? 后唐幻世 第 8 部分阅读 皇歉龊没实郏允歉龊酶盖住O胱湃绱送拢鸥富剩医ソサ赜挚蘖恕?br /> 我问道:“这次兵乱韩健怎敢如此妄为,乱杀宗亲?”说到这里我又想起母后,晃了两晃,险些又要倒地。 此时父皇看着我的眼光已经柔和了许多,叹道:“只因韩健之子原在城外劝降,不料被禁军都指挥使李存孝射杀,所以才闹至这般田地。” 我心里已有几许猜疑,在众人中又不见九哥,问道:“太子现在哪里?” 我本意是问其他兄妹,不想竟然无人答我,后来父皇接道:“太子还在城内与乱军混战。” “当时是否太子和李存孝同在城墙御敌?” “正是如此。”父皇说完,惋惜地叹气。 还叹惜个六啊,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很明显现在大约太子已经和李存孝逃往河东道了,只丢下这帮废人等死呢。现在再揭穿太子也与事无补了,只有劝说父皇赶快离开京城,去河东道找李克用,因为他素有保皇救国的美名,等平定战乱后再和太子算帐。 可是任我百般劝解,道理说透,也没动摇父皇的死志分毫。正在这时崔承佑从外跑入,急喊:“陛下,各位殿下快走,外面乱军到了!!!”顿时厅内一片痛哭哀号,甚至几个公主已吓晕过去。 “都给我住嘴。”父皇一声暴喝:“快去高祖的供桌,起开桌下地砖,那里有暗道可通往城外,快去啊,迟则不及了。”也没回话,几个较大的皇子抱起晕倒的妹妹带头就冲向那个供桌。顷刻间,厅内只剩下父皇,我和崔承佑三人了。父皇催促我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要陪父皇同死么?” “父皇,我只是想求你最后赐我三样东西,他日我重回大唐也好做个佐证。”我想即使父皇不走,乱兵也不敢把他怎么着,万一稍有差池就要成众矢之的,估计最多也就是把父皇软禁起来。想到这里,我也就稍微放心了。 “你要什么,快快说来!!!” “我只要父皇平时常带在身的玉佩,皇族金印和太宗遗像。”我要的这两样:玉佩是为了日后回来作为身份验证,同时也便于和流落异地的兄妹相认;太宗遗像是因为我素来仰慕,同时也要激励自己牢记家仇国恨。我有金印在身,能证明我的皇族身份,将来可以联合其他藩镇起兵反正。 父皇匆匆把玉佩,金印和画像塞给我,就要推我去地道。我给父皇“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现在下地道必然不及,我拉着崔承佑藏到了不远处肃宗的香案下。刚把桌布落下,嘈杂的声音就到了厅内。 我俩偷偷的掀开桌布一角,看到父皇被几个冲在前面的乱军按倒在地,父皇开始时还连连怒骂这帮兵痞祸国殃民,喝令他们找韩健来认罪。随后进来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将军,高身段,圆脸膀浓眉虬须,左眼角至下颌有一长长的疤痕,刹是吓人。他俯身左右细细端详了一会父皇,弄的父皇满脸诧异,一时竟然忘了责他大胆无礼。他对随他进来的小校低声吩咐着什么,那人点头后就出去了,不多时,那个小校从外面又带回了十几个兵士和一个文士。到得近处,我差点惊呼出口,那文士竟然和父皇有七八分相象,心中已然感到不对。 等我还在猜测这般作为有何用意时,那将军告诉了我答案。他命令那个小校三两下就把父皇的龙袍扒下,然后手起刀落,父皇立时身手异处了。后来那十几个兵士连原本按着父皇的小兵一并杀了。没等我悲呼出口,崔承佑一手紧紧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把我搂进怀里不让我挣扎乱动。 我肝胆欲裂,一天内先闻母后遇难噩耗,再见父皇被杀,令我痛不欲生,悲天恸地,只觉体内血气上涌,喉头一松,心血脱口而出,顺着崔承佑的手缝丝丝外溢。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我两眼一黑就倒在崔承佑怀中人事不知了。 第十八章 逃离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简陋的卧房内,室内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估计是一寒士的卧室。屋里没有其他人,我就平平的躺在床上,回想被贬之后的种种际遇。 想着那些兄妹是否已经逃出京师,心里苦笑:就算是逃了出去又能如何,象我们这种皇室贵胄真能过的了平淡生活?鬼才会信;投奔各方诸侯?无非就是做个傀儡,现在天下哪个节度使不想自立为王,投他们就如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了。 想到那个太子,我牙关紧咬,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河东,剐了这个奸诈畜生,他只为了一己之私早登大宝,竟然勾结奸贼,累及满城百姓,更害死父皇母后…… 又想到了父皇母后,我眼神直直地盯着房梁,眼泪忽然涌出,很快枕头被浸湿了一片,我丝毫没有感觉,心里想的只有父母的万般恩爱,既而记起母后的噩耗和父皇的惨死,双手都快要把被褥撕烂了。 不知何时,崔承佑到了床头,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看着我。过了很久,看我心情平复了不少,他和我讲起了当日如何带我逃出来的。 原来这里是长安城北的一个驿站,崔承佑说我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 当日我见父皇被杀后,悲愤晕倒,崔承佑一直抱我在太庙里等了一个晚上。其间也不怕乱军搜查,因为当时其他兄妹潜入地道逃生,仓促间落后的一位妹妹竟然没把桌布放下,被那将军看出端倪,领着他的兵士就追了下去,只留那个小校收拾父皇的尸体。 待第二日清晨崔承佑抱我从案下出来,那小校早已包裹父皇遗体离开(听到这里,想我父皇一世帝皇,最后竟落得个尸骨难寻,我禁不住又黯然泪下),崔承佑料想现在从大内溜出必定难比登天,惟有放手一搏,走高祖案下地道,押乱军不会再出口处留防,否则我俩必死。天见可怜,估计是那将军没有料到还有漏网之鱼竟然敢于在他之后从地道逃生,竟然让我俩逃出生天。出口是在长安城附近的一个粮草库内几个储粮仓中的一个。从外面看和其他粮仓并无两样,其实底层跟本无米,上面由木板托住,正好可以从中爬出。 然后他又从一农户家偷出几件粗布衣服给我俩换上,把我藏在草垛中,自己假装流民偷偷跑回新罗坊取了自己的值钱的物事。城内传说当日从地道跑的兄妹已经给韩健杀了十好几个,其他的也不知所踪了。 自昨天开始躲在山上的长安百姓就陆续回城了,听说是父皇已经出榜安民。(我俩都知道,这是韩健命那个替身放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诱捕漏网的宗亲。) 到今日崔承佑听到我的哭声,知道我终于醒了。 ◇◇◇◇◇◇◇◇◇◇◇◇◇◇◇◇◇◇ 接下来几天我俩昼伏夜出以便躲避乱军的搜查,一路向西北走,因为西面是李茂贞的地盘,根本不能走;南面就是朱温的老窝,他是惟恐天下不乱,我要是去了虽然能换来平安,但是只怕这辈子都脱不了他的掌控。东面就是大仇人韩健,我避之还惟恐不及呢,也是不能去的;说到东北面贱太子和李克用蛇鼠一窝,还是不能去;惟有走西北,出长城,过沙漠,再转去辽东,投奔我的舅舅——安东都护府都督何浩。 白天我俩躲在山里,崔承佑就讲他从新罗来一路上各地的风土人情,或评定一番大唐历史上的文士名人,我知道他想帮助我舒缓心中悲痛,是为了我好,可痛在我心,弑亲之恨,哪是这般容易疏结。不过这几天除了悲痛外,我还想了很多事。 生死簿写我并不是短命之人,那我一定可以逃出生天,对于我来说现在是国破家亡,李茂贞,韩健害的我父母双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还有太子,如果他能真能抵抗叛军,哪怕半刻,我都能劝服父皇一起逃出来,我不会和他善罢甘休的;还有长安周围的那些藩镇,居然弃皇上于不顾,坐山观虎斗,任凭乱党攻入长安来。将来我一定要替父皇母后报仇,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跑,我会一个一个的收拾他们。父皇母后的死已经颠覆了李兆立记忆中的大唐历史,既然历史记载在这里偏差,我的抗挣也不为过,五代里没我,大宋里也没我,那我就自己创造历史,我要再造盛唐,我要让万世都记住我的名字。 想到这里激起了我的雄心壮志,大喝一声,脱口而出一首词。 怒发冲冠,凭阑处、萧萧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乾宁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借用了岳飞的《满江红》,此时此刻也只有这首词能表达我的心情。 崔承佑惊讶的看着我,好象被我吓着了。 “我没事了,崔大人,谢谢你。”我向他笑了笑。 “殿下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殿下刚才的诗真是好气魄。”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大人可以回京了。”虽然此时多一个人在身边,我就能多一分活命的希望,但我已是落难王孙,崔承佑再跟着我反倒会害了他,他对我如此已算是仁至义尽了,我也不想他继续为我费心。 “殿下为什么这样说,鄙人要是没有殿下也不可能得到这个官职。鄙人向来仰慕殿下,知道殿下有雄心壮志,鄙人早就想跟随殿下了,还请殿下收留。”说完,他撩衣跪下。 “前途艰险,你不必为了我丢了大好前程。” 崔承佑一字一珠坚持道:“鄙人明白,鄙人既然决定跟随殿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看他这么坚决,知他确是真心。认识了这么久,也知道他为人磊落,重情讲义。有他这种人辅佐我,对于我的事业有很大的裨益。 患难显真情想来就是如此吧,眼含热泪,我激动地说道:“好,就让咱俩生死与共。”说着伸出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崔承佑显得甚是兴奋,连话声都已颤抖,“谢殿下。” “不过我害的你丢了官,心里也是过意不去,以后你我就兄弟相称吧。”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行的,你救了我的性命,现在又是患难兄弟,再说前途凶险,也不能总是殿下,殿下的叫,就这么定了。”我只有拿皇子的身份逼他就范。 “哦,那好,就依殿下的安排,不过这是暂时的权益之计,将来一定要改回来。”崔承佑很勉强的答应着。 “好,就依你,那大哥请受小弟一拜。”我深深的行了一礼。 第十九章 夏州 有了奋斗的目标,就要去努力。 夜里我们躲在一家农户的马厩里,又仔细的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现在朝廷完全落入了李茂贞和韩健之手,他们贸然攻打长安,威逼皇上,必然引起众怒,知道太子逃到太原,李克用定又会起兵讨逆,朱温也会顺水摸鱼,这两家的任何一家都是李茂贞他们惹不起的,李韩必败无疑,关键是谁先攻入长安,假如是李克用抢得先机,到那时只要太子和假皇上见上一面,奸计必然败露,李韩被诛固不用说,太子登基即位,李克用就是第一大反正功臣,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压制朱温,朱温若不想让到口的肥肉就这么溜走,他必会找个借口和李克用大战。如果是朱温先到,那情况就微妙了,李茂贞等人可以溜回凤翔,把假皇上扔给朱温,朱温也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付李克用;李韩也可以拉拢朱温,让假皇上从中牵线,撮合三家,朱,李,韩三家,合联军,汴军之力共同对付晋军,到时李克用只能化主动为被动,采取守势。 无论怎样,必成三家混战之势。原先定的出走路线没有错,现在的问题是从哪里出长城。向东北走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有夏,灵两州可走。夏绥节度使是党项人夏国公拓拔思柬,是平叛黄巢有功的拓拔思恭的弟弟,总管夏,银,绥,宥四州,可以说只要我们过了洛水,再向北走就进入了他的地盘,走这条路是最近的,不过据说拓拔思柬和李克用关系密切,从这里走好象不太安全。而过洛水后转向西北,去灵州?好象也不行,朔方军有李思忠的后人李茂控制,他们本来是回鹘贵族,归入大唐后还被封为了郡王,而他们族长就是西州回鹘的可汗仆固俊,李茂贞的凤翔军能这么快恢复元气,都是西州回鹘的功劳,再说去年年关李茂来京贺岁时见过我,我要去那里就是自投罗网。既然两面都有危险,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就去夏州试试运气。 离京畿渐远,我俩的胆子也大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不过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我是孩子速度快不了,崔承佑背的包裹也是麻烦(说是包裹,其实就是一快大布,把一些细软裹在里面,背在背上然后在胸前打个结),每次取东西都要费一番手脚。到了簏州城的时候,我忍无可忍,坚决的让他抛弃了那块破布。按照我的样图,我俩在集市里买了些牛皮,然后托一个农妇帮忙做了一大一小两个背包,就和后代学生的书包差不多,不同的是我们的是纯真皮的。等我俩出城时,路人频频想我俩行注目礼,好似在看两个怪物。过了洛水,又买了匹马,这样速度就比以前快了不少。 十几日后,已经到了夏州地界,但我却甚是奇怪,怎么越往北走流民越多呢?按理说中原乱战还没涉及到这儿啊。从难民口中我才知道,这几年夏州的治安每况愈下,开始只是小股盗匪抢劫过往客商,只为钱财;后来演变成伤财害命,给不给钱都要死,甚至乎连夏绥军的军粮都劫了,节度使拓拔思柬带兵去剿匪,着实安静了几个月;不过现在连官军也不敢轻易出门,现在已是数千马贼杀回来了。马贼残忍好杀,遇到商队或小队官兵就赶尽杀绝;并且行动快捷,往往见到大队官军出城,就绝尘而去。 看此情景,夏州也不能久呆,在这里补充一下马上就走。进了夏州城后,我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现在城内别说是商铺酒肆,就连临街叫卖的小贩都是凤毛麟角,看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我俩就打算上路。出于我的坚持,崔承佑托店家联系,好不容易又买了匹马,价格竟然是簏州城的五倍还多,幸好崔承佑家底颇厚(后来我才知道,崔家在新罗也是名门望族,但算不上富豪),这点钱还不肉痛。 这匹马自然是给我骑的,在来的路上,出于好奇我逼崔承佑教我骑马,因为以前在长安不是被人抱着就是被人抬着,在李兆立的记忆中也没骑过马,所以我要试试。几天下来,累是累了点,不过我骑马赶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从店家那里补充了些干粮蜡肉,我俩就向东门而去。行了不远,突然城内一片嘈乱,四门关闭,一队队士兵跑向城墙,估计是马贼又到了。哎,世事难料啊,看来又要在这里多住一日了。 我以为马贼就是一些草寇纠结在一起,应该没什么战斗力。可是这次我错了,这帮马贼一直折腾到快傍晚才去,伤了许多士兵。 令我不禁怀疑,这里还是大唐的夏州么?这次逃难让我体会到大唐确实是病入膏肓了,这里连盗贼都敢于向官军叫板。作为大唐的宗亲,今天让我碰上了,我就不能不管。中原诸侯我惹不起,正好拿这些贼人解解这些天心中的恶气。 “大哥,你可愿陪我冒次险?”为了方便跑路,我现在是崔承佑的弟弟——崔宗叮是我本名,宗是代表自己宗室的出身。 相交几年,更有近日同患难共生死,崔承佑和我很有些心意相通的味道,料想我是要对马贼有所作为,说道:“弟弟,想到什么就去作,这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不辱你的身份。” 第一章 治病 本来夏国公府的卫兵不让我俩进的,当崔承佑放出他翰林院学士的名号后,卫兵也不敢造次,立马跑进去禀报,半晌后引我俩到了拓拔思柬的卧房。没想到他已经卧榻半个多月了,连昨日指挥抵挡马贼的都是他的副官汉人周会。 拓拔思柬是个典型的党项人,粗眉大眼,体格壮硕。上次马贼来犯时,他领亲兵骑马去追,人还没被赶上,自己反倒被对方暗箭所伤,幸亏亲兵舍命保他才能有命回来。现在象个病大虫似的躺在床上,双眼深陷,脸上都没了血色,和崔承佑说话都是说两句,喘三口,说不定哪下接不上就可能挂掉。 “大人,可否告知哪里受伤?能让小子看看么?”我插嘴问到。 拓拔思柬问道:“这位是……”他也明白能和崔承佑一起进来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所以崔承佑没说,他也就没问;现在我提出看伤,他正好借机问问。 “啊,这是我族弟——崔宗叮獯问呛臀乙黄鸪隼从卫摹4笕说纳丝煞窀纯矗艺飧龅艿艽有【褪於烈绞椋蛐硭邪旆ā!焙呛牵浜喜淮戆。彝低迪虼蕹杏邮耸竽粗浮K旖俏⑽⒀锲穑硎臼盏健?br /> “哎,谢小哥好意了。这伤连城内名医都束手无策,我已经死心了,既然小哥要看,麻烦崔大人帮我把上衣领口翻开吧。”拓拔思柬不相信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强过成人。 伤口是在左肩,箭头没在肉里,外面只是一小截箭尾。因为马贼的箭头特殊,上面有倒刺,医生都不敢下手,怕伤了筋脉,要是把节度使治成个残疾,一家老小就都要归西,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周围一片都已发炎了,箭头要是再不拿出,拓拔思柬可真要成残疾了。其实他这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兆立的记忆里还有换内脏的片段呢,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碰到筋脉。 “大人,可否让小子试试?”我表现的信心十足。 “啊??”我的话听得拓拔思柬目瞪口呆。连崔承佑都怀疑地看着我,虽然我以往的怪异言行起到的效果都是好的,但这次关乎人命,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帮我。 “大哥,难道你也不信么,你忘了去年伯父的病是谁治好的?” 崔承佑忙作恍然大悟状,“嗑,大人,不如就让舍弟试试吧,我这个弟弟没有十成把握是从来不开口的。”我如此信誓旦旦,他当然要陪我拼一把。 “哎,我的身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这个箭头要不拿出去,我的膀子多半是要废了。既然小哥能治,就请尽管下手吧。”其实我明白,要是没我的学士大哥说话,拓拔思柬也不会下这个决心的。 我告诉拓拔思柬放心,对这种小伤我很有把握,不过今日要准备一些物品,我明天再来给他开刀。 第二天一早,崔承佑背着从城内李神医那里借来的药箱和我又来到国公府外,还没遇到卫兵,倒是先被城内的一群郎中给围上了。他们听说一个七岁孩子要给拓拔思柬治病,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开开眼界。李神医还拿药箱威胁道:不让观摩就不借药箱。 既然如此,只要不妨碍我施术也就无所谓,说到底我也没什么奇术让他们偷学的。最后又选了一个孙郎中,和李神医作为代表同我俩一起进去,毕竟国公府不同于寻常百姓家。 也没费什么口舌,我只说李神医和孙郎中是我的助手(正好有人主动申请打下手,我自然不好推辞),卫兵就放行了。顺道我让人煮盆沸水,再打壶烧酒和搬一个火炉进拓拔思柬卧室。 今天再看拓拔思柬精神更是萎靡,想来昨晚一定是没睡好,不过看我的眼神确实很坚决,有种慷慨赴死的感觉。当他看到有城内的两个名医陪我同来,精神放松了不少。 很快水、酒、火炉都准备好了,我先让崔承佑多点了几盏灯,然后吩咐士兵在外面把门窗都用厚被封好,没有我召唤谁都不许进来。 先给拓拔思柬喝了一副**和麻沸散混合在一起的药汤,然后让他躺到手术台上(说白了就是拼在一起的两个木桌),等他意识迷糊后我就开始施术了。本来我想就算不成功,我和崔承佑继续逃难,也没什么负担,心境很是轻松;可现在真要开刀了,心里却突然紧张起来,终究是理论≠实际。我稳了稳心神,既然现在骑虎难下,我就放手一搏吧。 先用烧酒把拓拔思柬的伤口四周擦拭一遍,然后从药箱拿出一个小刀在炉火上烤了烤,顺着箭尾外侧缓缓地割了下去,慢慢脓水流完,感觉刀尖已经触到了箭头的底部,我就用小刀顺着边缘割,因为箭头都是铁三角,只要开的口子刚刚好比箭头的底部长,我就可以把箭头取出来,又不伤到其他肌肉。换了小钳子,叫崔承佑左右手各拿一盏灯站在我旁边,接着吩咐两个郎中用事先准备好的薄木片沿着割开的口子两侧慢慢的插进去,特别提醒他们不要太用力。到插进去的尺寸差不多的时候叫他们停住,然后稍稍的撑开一点,这时我把小钳子插进去,夹住箭尾,一点一点向外抽,现在不能有一点失误,心里极其的紧张,大汗珠刷刷的往下掉。等箭头全部抽出来时,我已经汗流浃背,我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没伤到筋脉。接下来就是缝合伤口,这种事也用不着我再操心,进来前已经教给两位神医如何缝伤口,让他们忙就行了,我则坐到一旁休息解乏。 整个手术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虽然很是顺利,但因我精神过度紧张,现在再看我的脸色已与拓拔思柬一般苍白。 拓拔思柬还要过一会儿才能醒过来,我和崔承佑坐在厅里等着,两个郎中已经跑出府去向同行们叙述手术过程了。其实这个手术没什么奇特之处,只是需要有人在旁协助。而这个时代的医生恰恰就是缺少合作意识,生怕自家“绝学”被人偷学了去。 第二章 马贼 拓拔思柬醒来后,知道箭头已经取出来了,大喜过望,非要留我多住些时日,好尽地主之谊。正好借此机会我提出了要帮助他消灭马贼的想法。 “大人军务繁忙,我们不便打扰,再者我们还要去其他的地方游历,就不麻烦大人了。”这叫欲擒故纵。 拓跋思柬回答的也很对路,接道:“这是哪里话,小兄弟是我的大恩人,我怎么能不好好的答谢一番呢。”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大人这几天要小心静养,尽量不要动这只胳膊,等伤口愈合后就无碍了,我这里祝大人早日康复。”先稳住他,重要的是下句。“也预祝大人能剿灭马匪,报仇雪恨,还百姓们一个清平世界。”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一提到马贼,拓跋思柬就上火。“以前的马贼还不敢和官府作对,官府出兵围剿后,以为再也不敢来了,没想到几个月的工夫,马贼变的这般厉害,装备也比以前精良了许多,简直可以和我的藩镇兵相比了。” “哦?”我觉得这里有些蹊跷。“大人,这几次围剿都抓到过匪徒么?” “当然有了,以前的马贼抓到不少,不过后来的马贼甚是凶悍,被困后多是顽抗至死,至目前才有幸抓到一个,好象还是哑巴。” “大人,在下可以见见他们么?” “你要见他们?马贼有什么好看的。”拓拔思柬很奇怪。 “大人先不要问我为什么,在下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大人找到破马贼的办法,如果马贼不消灭,我和大哥出去游历也会有危险的。还请大人应允。”我回答说。 拓拔思柬略微斟酌片刻,同意道:“好吧,来人!” 噔,噔,噔,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亲兵。 “赵和,你陪这两位大人去牢房里瞧瞧马贼。” “是。”那人高声应到。 夏州大牢里暗无天日,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发霉的气味。 我实在受不了这气味,只好退了出来,又向拓拔思柬要了一个房间。然后我让狱卒把马匪都带过来,总共有二十多个,都是蓬头垢面,脸色苍白,一定是在那牢房里待的太久的缘故。不过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人特别奇怪,看他长的十分高大健壮,但是好象没吃饱饭一样,站在那里直打晃。 我先吓吓他们,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混帐东西,作什么不好非要做马贼。” “大人啊,我都是被逼的啊,小人是从河东逃难到这里的难民,因为没有生计,才做了马贼,求大人饶命啊。” “小人是庆州逃难来的。” “我也是从河东来的。”…… 原来这些人或是各地逃难来的难民,或是一些逃兵,到了这里之后没有生计,形势所迫才当了马贼。唯有那个怪人直至此时一言不发。 “你,就是你,你是为什么当马贼的?”我指着他问到。 那人抬头看看我,没说话。我刚想再问。 “大人,他好象是个哑巴,他被抓来十多天了,一句话也没说过。”狱卒插言说道。 白痴,哑巴能听见我叫他?我走到近前,想仔细的打量他一番。忽然闻到一股重重的羊膻味,又闻闻其他人,其他人都没这种气味。我隐约有些明白。为了确认我的想法是否正确,还要仔细问问。 “这人怎么这样,没吃饱么?狱卒,是不是你短了他们的牢饭?” “大人,小人哪敢啊,这些人都是要死的人了,咳,我犯不上去占死人的便宜啊。”狱卒说的没错,这些人和一般的囚犯不同,当马贼是杀头的罪,再说狱卒根本就不可能从他们身上捞到半点油水。 “禀告大人,牢头没少我等的牢饭,是这人没吃。”一个马贼说到。 另一个马贼补充说。“是啊,大人,他已经三,四天没吃饭了,只喝水的。” “那他以前吃么?” “刚来是和我们一样吃喝,只是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吃东西了。”一马贼回答说。 “哦?狱卒,我问你,一般死囚吃什么?”我问到。 “回大人,按规矩,每个死囚一顿饭两个馍,一碟小菜。”狱卒回答到。 “那这几天的饭菜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仔细想想。”我又问到。 “没有不同啊,就是油换了。”狱卒想了想,不解的回答。 “油换了?换成什么了?”我急忙追问到。 “哦,按牢里的规矩,囚犯的饭菜是不沾荤腥的,防备他们有力气越狱。”狱卒解释说。“但是死囚不同,在死囚上法场前的最后五天,饭菜都是过了猪油的,算是对他们施恩。因为这些人后天就要问斩,这两天才改用的猪油。” 听得后天就要归西,那些马贼吓得哭天恸地,双腿发软,直往地上滑溜。 猪油?我差不多明白他是什么人了。我让狱卒把这些孬种马贼带到院子里等着。 “赵和,你去把缴获的马贼的兵器都拿来,注意不要弄混了。”我吩咐到。 过了片刻,赵和和另外几个亲兵捧着缴获的兵器回来了。我仔细看了下,发现以前的马贼所用的兵器真是五花八门,除了几把破刀,破枪外,净是些斧头,锄头之类的农具,而最近缴获的马贼兵器,就不一样了,太好了,既坚固有锋利,和凤翔军的武器有些相似。 不说话,羊膻味,突变的饮食反映,精良的兵器,呵呵,我知道他是谁。 “赵和,你出去,再把那个‘哑巴’带进来。”游戏玩到头了,该GMEOVER了。 那怪人被带进来之后,我就让赵和退了出去,现在屋子里只有我,崔承佑和怪人三个人。 我盯看着他,他不搭理我,还是低着头。 “愿真主保佑仆固可汗!”我突然用回鹘话大喊到。 那怪人猛的抬起头,吃惊的看着我,然后转身就要跑。 第三章 剿匪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北方人身高力大的特点和战斗需要,我特意设计了两种武器;一种是远程武器——连发强弩,夏州官军原有的只有弓或者单发弩,不便于连续发射,我设计的弩却能一次发两只箭,并且可以连续发射五次;其实做起来很简单,就是在原来单发弩的箭槽又一条划成两条,并且在上面加个箭匣,一次最多放十只箭,这样既扩大了打发覆盖范围,又缩短了发射时间,在短兵相接时士兵获胜的机会大大提高了。 另一种是近身武器——小短斧,我是参考印第安人的斧子设计的,斧头小而薄,斧把又细又短,这个算的上是投掷武器中的极品了,结合北方人力大的特点,真正作到了一击毙命。 看过我的图纸,拓拔思柬和众将官对我真是要顶礼膜拜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圣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如此奇异的武器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发明的。最后一致通过,更命令全城铁匠加紧赶制,告诉他们这两样在剿匪中有大用处,不得延误。 然后就要定策略如何找到马匪了。他们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刚开始还有人主张跟踪马匪,可几次尝试后就没人再提了,因为每次回来的只有跟踪者的马匹;就算偶有侥幸回来报信的,等大军到了地方敌人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对峙到现在,几乎都不能确定每次马匪的落脚点,难怪官军如此被动。 下一步到底如何走呢? 几天的工夫拓拔思柬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就是这样还没事就往铁匠铺跑呢,催促他们加班加点的赶工。我和崔承佑现在是闲人了,不是去铁匠铺看看,就是在城里闲逛。这日偶然注意到路边的野狗,我灵光一闪,哈哈,有主意了,天才,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一刻也不耽误,我拉着崔承佑就往国公府跑。 听了我的主意后,拓拔思柬等将官频频拍头,连称妙计。我的计划很简单,既然马匪的爱好是抢劫,那我就主动让他们抢一回。每年从关内输出的商品都要经过夏州和灵州,然后再转运西域各国。我让拓拔思柬准备一批香料,搜集城内的狗,让它们习惯香料的味道,然后派人假扮商队把一批香料丢给马匪,再依靠狗的嗅觉跟踪,那马匪不就暴露行迹了? 万事具备,只欠马匪了。 这日下午,“送”香料的商队已经出城了,城内三千官军整装待发,领队当然是病夫拓拔思柬,真是个拼命三郎。按照昨夜定下的行动计划,一千弩兵负责第一时间攻击;八百骑兵等到查明目的地后,绕到敌人身后等待包抄,战马嘴里都被塞上果核,蹄子裹上棉布;一千二人的飞斧队,每个士兵装备了三把小短斧,一把配刀,负责主攻。另有二十多训狗师负责跟踪(其实是人沾狗光)。由于我的坚持,崔承佑陪着我也加入了队伍。看着官兵一个个摩拳擦掌,杀气腾腾,我也热血沸腾,只恨我还年小,拿不起武器。 城门那里跑入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副官周会,还没到近前就高喊到:“抢了,哈哈,香料被抢了。”呵呵,这世上还有愿意被抢的。要是被城里不明真相的百姓听到可就坏了,准骂他个狗血喷头,狼心狗肺。 这个好消息如久旱后的甘露,官兵们顿时欢声雷动,难道他们忘了马匪还没被消灭呢。 我建议让官兵们先等等,敌人警觉性高,待他们走的远点再出城。 大约一柱香后我们才出城。走了二三十里地后,才在一堆山包后发现敌人的驻地。拓拔思柬笑逐言开,小声地夸了我几句。为了隐藏行迹,我吩咐士兵把狗都杀了,狗叫可不是人控制的了,我不禁想到这算不算卸磨杀驴呢? 马匪驻地的四周左后两面是山包,前右是平原地形便于骑兵冲锋,呵呵,可惜我的计划就是针对马匪优势谋划的,冲的越猛死的越快。 等到太阳落山后,骑兵悄悄地绕到敌人后面的山包后埋伏,等我这边火箭射出就冲杀出去;其他人在不远的树林里埋伏,同时布置陷阱,在树林边上加了一道绊马索,在后面两三步的距离又挖了五尺来宽的壕沟,最后是飞斧队等在后面,如无意外,这次敌人定是有来无回。一切安排妥当后就等马匪睡觉了。 拓拔思柬一声令下牛角响起,战斗开始了。弩兵走出树林,排好阵型后敌人也冲了出来,可能多是从梦中惊醒,大半都是衣衫不整甚至有的光着上身拿起马刀就跨马冲来了。弩兵两轮射击后已经毙命四五百人后(因为冲在前面的往往最吸引人,基本都成了刺猬),也不贪功,迅速退入树林,同时给骑兵射出信号。马匪冒着箭雨好不容易冲到树林,没来的及高兴就纷纷人仰马翻,偶尔有机警跳过绊马索的,也很少能飞过壕沟,最后能站起来的敌人不过五百多人了,没等抬起头,就被飞到一片飞斧当场砍的不成人形。少数没进树林的更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在骑兵和弩兵的夹攻下顷刻间? 后唐幻世 第 9 部分阅读 捅环傻揭黄筛背】车牟怀扇诵巍I偈唤髁值母橇优艿幕岫济挥校谄锉湾蟊募泄ハ虑昕碳渚投诵悦?br /> 这次胜利可谓是完胜,只有几名飞斧队的士兵在打扫战场时被倒地的敌人偷袭受了轻伤。官兵们欢声雀跃,有的还把头盔丢到空中以示庆祝,拓拔思柬和将官们对我俩又是一阵赞美感谢,我只是笑了笑。 当官军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马贼全灭的消息回到夏州城时,先是一片肃静,继而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之后的三天全城洋溢着欢庆的气氛。 然而我的心情一点都高心不起来,甚至可以说十分恶劣。接着月光,我和崔承佑徘徊在无定河边。 “大哥,为什么人们有这么多纷争呢?”我痛苦地问道。 “因为人们有**。” “我也有**,我也想拥有这个,占有那个,可我不想去杀去抢啊。” “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的方法,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平,所以就有纷争。” “哎…”我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我记得有首诗正反映我今晚的心情。 誓扫匈奴不顾身, 五千貂锦丧胡尘。 可怜无定河边骨, 犹是深闺梦里人。 第四章 临行 虽说去了马匪之后,夏州地面也算安定不少,当因其所处环境不利,也不是我能久居之地。夏州左边乃灵州的朔方军,其后有回鹘支持的事已是天下皆知,保不住什么时候抓个借口前来报复;右边是实力强大的河东军,难有发展;下面的京畿周遭也是一团混战;目前夏州要图谋发展唯有向北扩张,可偏偏那里是茫茫大漠,难道让我去亡灵之地招兵买马?出于无奈,第三日晚宴上,我们向拓拔思柬辞行了。 “大人,现在马贼已经被剿灭,所以下官打算明日和舍弟就出城了。”辞行的话当然要崔承佑来说。 “崔大人怎么不多住几日呢。” 崔承佑也挺能编,从容答道:“皇上只给了下官三个月的假期,因为下官和舍弟从来没见过沙漠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才来到夏州,本打算去丰州城看看的,不想在这里遇到了马贼,已然耽误了几日,还好现在时日还够,请大人答应。” “哦,那好吧,不过我希望大人回京时能再来夏州多住几日,我们多亲近亲近。”拓拔思柬说到。 崔承佑马上施礼道:“那多谢大人了,下官回京时一定在这里多打扰几日。” “令弟学究天人,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啊”拓拔思柬又赞美我说。 “多谢大人夸奖,小子实不敢当。”我马上谦虚的说。 “小兄弟太谦虚了。”拓拔思柬转头又向崔承佑说道:“崔大人,本人有个请求,还请大人应允。”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呵呵,吩咐不敢当,本人有一子,年龄和令弟相当,我打算让他和你们同行,也算是历练历练。希望崔大人能答应。” “呃,这样不太好吧,公子千金之躯,万一有什么闪失……”就怕他给我们安排跟班的。 “大人多虑了,我们党项人最敬重勇士,所以从小就锻炼自己,游历四方,这样才能受到族人的承认。”拓拔思柬辩解说。“所以请大人一定要答应。” “哥哥,就带上世子吧,我也好有个玩伴。”我看不答应拓拔思柬,他是不肯罢休,只能应允下来。哼哼,我会给他很多机会当勇士的,这你可怨不了我。 “那下官就答应大人了。”我都同意了,大哥当然没意见。 拓拔思柬异常高兴地说:“多谢了,明天一早我就让犬子去客栈里找二位。”废话,他能不高兴么,跟着我这个神童,学到些皮毛就够他儿子用的了。 “临别之前我还有件是要向小兄弟请教。”拓拔思柬又转换了话题。 “大人是想问马贼的事么?”我清楚他一定会问这个。 “正是,小兄弟能告诉我么?”拓拔思柬客气的问我。 “这很清楚,以前的马贼是由流民和逃兵组成的,当然容易对付了。而后来的就不同了。”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拓拔思柬很是疑惑,问道:“后来的有什么不同?” 我故意提高了嗓门说道:“因为他们是回鹘。” “什么?回鹘?”拓拔思柬大吃一惊。 “对,回鹘,当日我去审犯人时,发现后来抓到的那个犯人不会说汉话,不吃猪油,身上还有羊膻味,缴获的武器也异常的尖锐,和凤翔军购自回鹘的兵器样式一样,所以我敢肯定这后来的马贼都是回鹘人。”我解释说。 “不可能啊,回鹘不可能来这里啊,现在大唐境内长城以北都是我们党项人的地方,他们怎么有胆来。”拓拔思柬不敢相信。 “那大唐境外呢?”我提醒到。 “你是说西州回鹘?仆固俊?不能吧,西州回鹘那么远,不至于跑到这里来惹事。”他还是不相信。 “大人,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西州回鹘不会来,那灵州的朔方军都是些什么人?”真是头笨驴。 “他们怎敢如此造次!”拓拔思柬有些明白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人,据小人所知,长城以北的土地五十年前还是回鹘的,直到漠北回鹘被黠戛斯打败,回鹘被迫西迁,这大唐境内长城以北才成为你们党项人的天下。现如今,西州回鹘已经兼并甘州回鹘,伊州回鹘,龟兹回鹘,又收复了被吐蕃霸占的西域的北庭,清镇。轮台。又联合吐蕃,葛逻禄打败了黠戛斯,连回鹘故都都收回来了,曾经强盛一时的回鹘又复苏了,现在这少了被你们党项人占据的这块土地,你想以仆固俊的为人,他会放弃么?再说灵洲的朔方军,十之八,九都是回鹘人,他们都是当初漠北回鹘战败后,随当时的回鹘宰相温没斯特勒迁徙来的,现在的朔方军节度使李茂就是温没斯特勒的儿子,大人,你说这些人是愿意听朝廷的吩咐呢,还是愿意听仆固俊的声音?”干脆点。我把形势都给他挑明了。 “这帮可恨的回鹘人,小兄弟有什么办法么?”拓拔思柬听我这么一说,都慌了神。 “大人,现在回鹘势大,只能暂避其锋,只要大人能守住城池,回鹘作战多是骑兵,讲究速战速决,粮草不足,必然待不长久,同时再秘密使人联系吐蕃,共同遏制回鹘的扩张,时间一长,不由得他们不放弃。”党项当然打不过回鹘,连这些马贼都对付不了,要是让回鹘的骑兵一冲准玩完。不过我也有私心,现在中原混战,不能再让这些番兵进来和稀泥了,让党项和吐蕃牵制住回鹘,只要异族不入寇中原,大唐至少还能坚持五,六年。 “对,小兄弟的计策确实高明,多谢小兄弟了。”拓拔思柬向我行了一礼。 一个多时辰后,宴会散去,我和崔承佑回了客栈收拾行装,准备明日上路。 第五章 上路 乾宁四年夏(公元897年) 早上我和崔承佑收拾好行囊,来到楼下大堂,发现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站在那里了,后边还有两个随从陪着。我想应该就是拓拔思柬的儿子了,看来他老子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危,加派了两个随从来。没关系,遇到匪徒就是你们三位勇士打头阵。 “崔大人,崔兄弟早,我叫李彝超,家父吩咐在下来这里等二位,与你们一起上路。”小孩恭敬的说到。他老爸真是会养,几岁的孩子竟然发育的和十二三的半大小子差不多。与他父亲一样,黝黑的皮肤,国字脸,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虽然长相不算英俊,但一看就知性格刚毅。 “你姓李?你不是夏国公的公子么?”崔承佑不解的问。 “崔大人是有所不知,家父因为平叛黄巢有功,被赐姓李了,只是在党项人的地方,我家还是姓拓拔,这次因为要远行,所以父亲吩咐我用李姓。”李彝超解释到。 “哦,你的名是什么啊?不好意思,刚才我没听清楚。”我插嘴到。 “李彝超。”他又清楚的说了一遍。 “啊!”我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宗缇,你怎么了?”崔承佑吓的急忙问我。 “哦,没事,大哥,我只是突然看到一只蟑螂,吓的,现在没事了。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急忙编个谎,应付了过去。 其实我心里在想,这次可是拣到宝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五代里,李彝超可是大大的有名啊,后唐明宗李嗣源派了五万大军攻打夏州,被李彝超给打的大败而回,大大提高了拓拔氏在党项诸部里的声望,他确实是党项人的第一勇士,而他的五世孙更是嚣张,就是建立了西夏国的李元昊。看来不能让他早死,以后我还能通过他来驾奴党项。 “崔大人,我们现在就上路吧,家父还在北门等着呢。”李彝超催着。 可不能让拓拔思柬久等,毕竟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靠,拓拔思柬真给我们准备了不少东西,我们原来的两匹马,都换成了优良的高昌马,口粮也准备的特别充足,还有一张长城外的地图。本来我们就不缺钱,拓拔思柬又硬塞给我们全国通行的广源票号的二万贯的飞钱(唐代的支票),真是大手笔啊,连崔承佑见了都惊讶不已。要知道现在大唐全国的飞钱一年才九十万贯啊。不用说李彝超带的更多,以后要想办法骗过来。 现在我们的队伍总共五个人,我,崔承佑,李彝超和两个随从。除了我和崔承佑,他们三个又每人配备了连发弩,两把小斧子和军刀。拓拔思柬又把李彝超拉到一旁,好象是嘱咐什么,李彝超不断的点头。 临出城前拓拔思柬又交给我一封信,和我说出了城再打开看,我奇怪他为什么不给崔承佑呢。 出了夏州城,前行了几里地,再回头望去,夏州城已经变成芝麻大点儿了。现在放心了,自己的身份不会露馅了。 “殿下,你还没看我父亲给你的信呢。”这时李彝昭提醒我说。 对啊,还没看信呢,我也没注意他对我的称呼都变了。 我从怀中取出信,抽出信瓤,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到: 臣夏国公夏绥节度使李思柬跪禀颖王殿下金安: 殿下的身份其实下官早就知道,前年皇帝陛下重回长安时,我也曾亲去庆贺,当日陛下和众位殿下宴请群臣,下官也在场,不过因为我外表粗鲁,没上前道贺,故殿下不记得下官罢了。 素闻殿下聪敏,又和新罗文士相交,当日殿下给我疗伤,又创造了连弩和斧头两种兵器,且和崔大人同行,故我斗胆猜测您就是颖王殿下,不知下官说的可对? 有崔大人随侍左右,殿下将来一定不同凡响,我党项一族深受皇恩,对大唐决无异心,请殿下放心,下官与李克用貌和神不和,只是虚于伪蛇,更不会拥护太子一党。将来殿下举事之时,只要来一纸书信,党项必群起响应。吾子彝超就托付给殿下了,希望殿下能照顾吾儿,日后必定对殿下有所帮助。 臣李思柬敬谢 想来李彝超也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再隐瞒反倒显得我没有肚量,不过我只告诉他们我是去辽东投我舅舅安东大都督何浩,其他想法我认为还不是时候就没告诉他们。为了方便,我们确定了下称呼,在没到辽东前他们都叫我崔宗叮蕹杏邮谴蟾纾钜统臀彝辏蛭招∽髁巳堋D橇礁龌の篮苣昵幔沾蜓凼蔽也虏庠趺匆灿兴氖晟舷拢涫滴沂谴蟠硖卮砹耍┘悠鹄床潘氖啵苯肪匙攀刀窳樱淼娜司谷蝗绱瞬咨!K且桓鼋欣罡铮硪桓鼋欣钫际堑诚钭謇锏暮檬郑獯纬隼赐匕嗡技矸愿烂挥形业淖夹恚┚筒挥没厝チ恕L藕芨颐孀樱涫稻褪俏苏展死钜统?br /> 一路上五个人说说笑笑倒也惬意。当初只有我和大哥两人,谈论的多是时事或是诗歌,时间一长我俩都觉无聊。现在有个和我同岁的李彝超有趣了很多,并且李革二人也很好说,不过和他俩说话最后准都拐到吃上,尤其李革竟然乐于烹饪,我们现在的饮食多是出自他手,虽然花样不多,但手艺着实不赖。 通过几日和李彝超的接触,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童年。从他一岁多能走步起,他父亲就亲自锻炼他的体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到了四岁,又练起马上步下的功夫,行军作战的各种兵器他都能练一手,尤善马刀;从六岁开始他就一直住在军营。难怪他是这般身形,和我说话都是中规中矩。这几天经过我的开导和锻炼,他说话多少带了点“人味儿”,呵呵,我荣幸的成为了他第一个朋友,因为以前他只有战友。 注:唐代不用金银做流通货币,只用铜钱,以“贯”作单位,文中提到的“飞钱”如同今日的支票。 第六章 振武 当初为了拓拔思柬早点放我们走,才说只有三个月时间,又要去丰州,因为那里最远。既然现在身份已经挑明了,当然不能再去丰州了,谁会傻的横穿广阔的沙漠。 我们改道东北,沿着长城走,先过胜州,再直去单于都护府。这样我们既能保证在河东道之外,又能少走沙漠。 胜州处于中受降城与振武之间,振武就是单于督护府,因为有振武军驻扎在那里,所以也称单于督护府为振武。宪宗元和年间,在振武军东西屯田,屯田的规模颇为弘大,东起云州,西逾振武,极于中受降城,都凡六百余里,跨越长城两侧。只要到了胜州,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大约在离开夏州一个月后我们顺利到达了长城外重镇单于都护府。城里绿柳成荫,丝毫不似北疆诸城的沙多风强,就是夏州也要差上一些。单于府居民成分复杂,契丹人,党项人,吐蕃人,汉人,回鹘人,不过最多的是室韦人,总之几乎所有的大唐北部或西北的民族在这里都能看到,彼此友善,根本没有因为民族不同而相互倾轧的现象,真乃世外桃源啊。我们在客栈里租一个跨院,反正李彝超有的是钱,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两天。 呵呵,在休整的几天里,充分发挥了我学贯中西的才能。餐饮住宿,购物观光都是由我出面,我精通多种语言在这里得心应手。大哥崔承佑早就适应了我的神通广大,李彝超三人对我却是崇拜非常,我的才能他们在夏州已经听说过,可今日亲见更是大呼奇人。 其间我吩咐崔承佑分别给老师崔致远和拓拔思柬写了信,给老师的那封是询问辽东那边的形势,并告之如无意外我们会在两个月内到达安东都护府,回信之人可在幽州的新罗馆等我们;给拓拔思柬的就是告诉他,他的宝贝儿子没事。 这一天我和李彝超又一起上街闲逛,身边就带了李政一个随从。崔承佑在客栈里看书,而李革继续在客栈的伙房里学作菜。今天刚好有集会,附近十里八乡的人来了很多。我和李彝超都喜欢热闹,遇上集会,当然非常高兴了。东奔西跑的,玩的真是尽兴,不过李政就惨了,一个大人跟着两个孩子到处乱跑,别人看了都在笑。 晌午时,我们玩的疲惫,进了个茶馆休息。茶馆不大,只七八张桌子,我们要了靠门口的那张桌。一壶茶,几碟果什,边喝边聊上午的趣事。这时外面一片嘈杂,有人高声喝骂,还有女人的哭声。茶馆内众人纷纷站起向外观看。 此时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连不少摊贩都丢下生意翘脚观看。街中正走着两队人,腰间都以粗绳连着,一队是妇女和小孩,不少人边走边哭,另一队则都是男性,脚上大多都带着铁镣。在这些人边上有队士兵不时挥舞着鞭子,大骂他们走的慢。 “哎,又是这些苦命的人。”小二边换茶水边叹气。 我转过头问道:“哦?小二哥知道这些人的来路?” “这些都是要发往西受降城或丰州的罪犯。” “恩?罪犯中怎么有女人小孩?” “小哥问的那些女人都要被分到各地勾栏作官娼;小孩一般是被卖作奴仆,要是被西域商人买去那就惨了,多半就是奴隶。” “哎,人生坎坷莫过于此。” “往年经过这里送到边疆戍边的罪犯也就一两批,但最近几年却越趋频繁,不过已经不都是恶人了,因这里离河东道最近,所以送来的多是被晋军抄家的平民百姓,。”小二小声地说 “什么?”我们三人齐声惊呼。素闻李克用不善经营,经常缺钱少粮,没想到竟然恶劣至抄家补充后备。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 垂泪对宫娥。” 我怒不可遏,大唐曾何等强盛,号天朝上国,四海俯首;想不到今日连一个节度使这样肆意妄为都束手无策,可叹可悲啊。 我们三人心里很是郁闷,哪里还有心情喝茶,转道回了客栈,和崔承佑说起今日的事,他也徒呼奈何。匆匆收拾一番,第二日清早策马出城了。 开始几日我心里还是烦躁,渐渐地我也想通了,天下不幸的事我只遇到一二件而已,既然无能为力,何必自寻烦恼,况且自己还麻烦缠身,得过且过算了(阿Q精神闪光芒)。 吃着李革学的新菜样,时而和李彝超耍闹一下,路上倒也不无聊。不过这样悠闲的日子没有几天了,因为再向东北都是茫茫的大草原,根本就没有地方给我们补充给养,我们只有进关去云州,再坐船去幽州。虽然云州还是属于河东道,不过自从大顺元年,李克用打败了讨伐他的联军后,他的北方已经没了危险,现在晋军的主力都在太原以南,李克用在云州的影响已然不大,走云州,只要我们保持低调,应该是没什么风险。 在长城边上,我们的队伍再次壮大——竟然是李彝超他乡遇故知…… 注:单于都护府:唐玄宗开元二年,朝廷欲设立单于都护府,将原来的安北都护府移到了中受降城,玄宗天宝四年又在单于都护府置下设了金河县。 第七章 云州 天狼关,东依塘子山,西傍大堡山,两山夹峙,长城由东向西在这里中断。也是云州和振武的分界。我们正是要从这里入关。 我们到天狼关的时候正是卯时,还没到开关的时候,关口外等的人已经不少了,主要都是入关行脚经商的。人虽然多,不过并不嘈杂,有的人还靠扁担打着瞌睡,有的人在整理货物。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易哥,你也在这里啊。”李彝超突然间喊了一嗓子,吓了我一跳。 众人都向我们这里望来,被吵醒的人脸有愠色的瞪着李彝超。 我和崔承佑连忙冲众人笑笑,行个礼,算是道歉了。 李彝超已经走到前面,和一个人热情的攀谈起来。看那人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副黑脸膛,配合他的身材,看上去就像一只黑熊。他们又聊了两句,李彝超就与那人一同过来。 “二哥,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何易。”周围有这么多人,李彝超当然不能称我殿下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冲我眨眨眼睛。我明白这个叫何易的人一定不简单。 我向他施礼说:“何兄,你好,小弟崔宗叮馕皇俏掖蟾绱蕹杏印!?br /> 他急忙还礼道:“幸会,幸会。” “何兄也是夏州人么?”我问道。 “不,在下是云州人,不过曾在夏州住过一些时日。” 我又问道:“哦,那何兄现在是要回云州?” “正是。”何易答到。 “二哥,易哥说我们可以去他家住。我和易哥已经有两三年没见,正好和他好好聚聚。”李彝超在旁边插嘴说。 我也不用客套,赶紧接道:“那打扰何兄了。”有免费的房子住,不住白不住。 何易很是爽快,也没多想,诚恳地说道:“崔兄弟不用客气,我家和夏州李家是世交,现在彝超小弟到了云州,正该在下略尽地主之宜。” 我们说话这工夫,辰时已到,关门吱吱哑哑的打开了。 云州也是个大城,人口十二万。可惜自李克用从这里起兵以来,逐渐萧条破败,城内富豪已逃的七七八八;这里本是吐谷浑人和沙驼人混居地,但因晋军歧视,吐谷浑人外逃的更多,就是留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和官军的冲突时有发生。 我们随着何易进了城南一户宅院。按理说,能和李彝超他们家世交的话,不是官宦,也应该是殷富人家,怎么何易他们家好象这么穷。房子在如此僻静的地方,宅院虽然不小,有前后三进,但大厅里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外,什么摆什都没有。没想到大富豪拓拔思柬还有这么一个穷亲戚。虽然何易对我们十分热情,可限于囊中羞涩,我们在他家着实体验了几天清苦生活,不过李彝超私下里告诉我:他家原来不是这样的,可是我怎么也想象不出那头黑熊富态的样子。 这几天频繁有城内的吐谷浑人登门拜访,何易经常在自己的卧房和他们密谈很久。虽然我甚是奇怪,但主人不说,我也不便问个究竟。 这日晚间我起夜小解,路过何易卧房时发现他屋内灯光闪闪,隐约听到有人操吐蕃语正在谈论,我猜又是他和那帮朋友了。 虽然好奇为什么何易如此年轻怎么有如此多的朋友,但我还不肖于偷听的小人行经。正当我要回房时,突然一声平地惊雷般怒喝从那房内传出,“伏迁,你个懦夫,难道我们吐谷浑的血就白流了么,为什么我们要活的猪狗不如?”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针锋相对地咆哮道:“无知小儿,休要猖狂,就是你父赫连铎在世也不敢如此和我说话。” “老匹夫,你还有脸如此说?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吐谷浑人,就和我等一起举事;如果不然,现在就给我滚!!!”何易寸步不让吼道。 “啪!”一声大响房门猝然大开,从里面气冲冲地走出一个老者,愤愤然快步离去。 “懦夫懦夫,日后你若再敢自称吐谷浑人,我必杀你。”何易得势不饶人,对着老者的背影大骂。 此时各房都奔出人来,李彝超三人更是提刀跑来。 “嗑,惊扰崔兄弟了。”何易看我站在院中,向我歉意地说,不过用的却是吐蕃话,分明是在试探我。 我假装惊讶地回答:“啊?何兄说的什么?小弟不懂。”瞧见他身后几人个个虎背熊腰,都不象善类,我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何易知我不懂吐蕃话显然神情一松,对众人解释为与朋友拌嘴搪塞,耽误大家休息了云云。 众人见没事发生也就各自回房继续约见周公去了,我则跑进李彝超的房间。 “三弟,二哥待你如何?”我语气诚恳地问道。 “好啊,二哥对我就象亲兄弟,不,比那更好。”李彝超的回答果然没让我失望。多日共处,我俩彼此真心对待,他敬我如亲哥哥;而我因为那些皇室兄妹彼此只会勾心斗角寒透了心,所以我也十分珍惜和李彝超的感情。 我说话突然转厉,责问道“那你为何骗哥哥?” “没有啊,二哥,我哪有骗你啊,如果我骗二哥,叫我天打雷劈…”李彝超着急地眼中已经泛起了水气。 “那好,你告诉我,何易到底是什么人?”这还是第一次李彝超向我吐露他的感情,我心里也倍感温暖。说话自然就温柔许多。 “这…这…二哥能不能不问这个,我确实不能说啊。”难过得李彝超搓手跺脚。 “和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兄弟想知道,我就亲自告诉你!”突然何易推门而入。 第八章 婚宴 这只黑熊原先还真是大富翁,整个云州都是他家的。何易真名赫连易,乃吐谷浑首领赫连铎之子。乾宁元年(公元894年)赫连铎起兵反抗李克用兵败,客死西域。这次赫连易回来是要召集他父亲的旧部起事,一是为父报仇,二是重夺云州。不想今日约见本城族内长老伏迁竟然不果,伏迁主张既然现在日子还能过下去就不要冒险起事,十足是个懦夫。最后谈判破裂,才有刚才一幕。 至于为何李彝超不肯说他真名乃是受他所命,因为是初识,他也不想我知道太多。今晚被我碰上,本以为我语言不通,不会泄露他们的机密。可刚才他巡视宅院时竟然听到我逼问李彝超的话,不想李彝超为他的事难作且明日就要举事,我也没时间去举报,所以自己推门而入细说原由。 “哈哈,原来是赫连兄,小弟李队欣窳恕!蔽蚁蚝樟咨钌钜焕瘢磁逅昙颓崆岣易鞲椅<热凰绱讼嘈盼遥乙擦讲幌嗲罚炎约赫婷ǜ诠赝獬ご笄椅乙膊皇敲耍兰扑共虏坏轿艺媸瞪矸荩纫院笫被墒煸俑嫠咚怀佟?br /> 我糊捏个借口说为了方便,请赫连易还称我为崔宗丁?br /> “两位哥哥,这几日可难为死小弟了。”李彝超插嘴道,表情委屈至极,想说又不能说的感觉确实难受。 “哈哈哈~~”所有误会,窘迫都在一片笑声中冰释。 第二日从早上开始陆续就有吐谷浑人前来拜会,其实就是各部首领到此相聚,待傍晚同时起事,一直过了晌午才断。现在七八十号人正在院内聚餐,桌桌大鱼大肉(这还是我让李彝超出钱买的呢,考虑到赫连易身为首领,怎么也不能显得寒酸亏待了朋友吧)。看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相,活象十年八年没尝过肉味的饿鬼。首领尚且如此,那些兵士岂不更惨?这样的队伍如何能成功?我都为赫连易捏着把汗。 这时从院外跑入一人,高喊:“少主,有官军朝这里来了。”顿时一片嘈杂,大部分已经操起武器,眼看就要冲出去拼命。 “各位英雄,莫要惊慌。”我急忙用吐蕃话喊道。晕了,这帮笨人怎么如此卤莽,事情还没弄清就要拼命,果然是猛汉。 赫连易瞠目地看着我,“呵呵,赫连兄莫怪,我可没说我不懂吐蕃话呦。” “这位小兄弟是何人?”有人问道。 我偷偷牵了牵赫连易的衣袖。 “嗑嗑,这位是我的朋友崔宗叮蠹铱煞判模忍倚值苋绾嗡怠!焙樟谆毓瘢颐Υ鸬馈?br /> 我转头问那报信的人道:“一共有多少官兵过来?” “估摸有二十多人吧…” 倒!!!如果在军中,我可制你个扰乱军心砍你猪头。 “诸位,不要惊慌,料来那只是巡城卫兵,不是来抓人的,各位先把武器收起来可好?” 众人稍微放心,刀入鞘藏于衣内,继续喝酒吃肉(酒肉还挺有吸引力的)。 看着院内一桌桌酒菜,我计上心来,问道:“赫连兄,你府内可有红布?” “兄弟要红布何用?我那棉被就是红布面。”赫连更加奇怪。 “快快取来,再拿一套女子衣服来,快,人命关天,一会我再解释。” “快照我兄弟的话去做。”赫连易马上吩咐人去准备。 趁这当口,我对众人解说道:“今日正好高朋满座又有酒菜,咱们就假装婚宴骗骗那官兵。” “哈哈,妙啊。” “好主意,料那小兵也看不出。” …… 呵呵,我的急智还满受欢迎的呢。 “兄弟,办法倒是好,可不知谁扮新郎官,谁作新娘呢?府内可没有女客啊。”赫连易一下就点出了难处。 “呵呵,这个好办,让我大哥假扮就成。”我笑嘻嘻地说,但看的却是大哥崔承佑。 “啊??不可不可。”崔承佑今天本来是看个新鲜的,以前哪有机会参与作乱。没想到被我给卖了,急忙冲我怒道:“二弟胡闹,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扮那妇人,此事万万不行。” “大哥,你看看府内何人的身形适合呢?俗话救人如救火,况且出了事,咱们也脱不了关系,也算救己,还望大哥委屈一下吧。”我说话飞快,再拖延一会官兵可就到了,匆忙地保证道:“大哥,我可让在场各位保证绝不泄露今日府内之事。” “请崔先生放心,今日之事我等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崔先生大德我们吐谷浑会永记的。” ……… 崔承佑在一阵保证和感恩戴德声中扭捏的穿上了史上第一件由棉被改作的新衣(其实就是一片红布批在身上),头罩棉被盖头,还别说,真有几分新娘子的样儿。 在我的歌声中,两人假装拜堂了。 “我的天空多么的清新 透明的承诺是过去的空气 牵着我的手是你 但你的笑容却看不清 是否一颗星星变了心 从前的愿望也全都被抛弃 最近我无法呼吸 连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BBY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回去谈何容易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BBY我已不能多爱你一些 其实早已超过了爱的极限” 哈哈,好久没唱歌了,感觉真爽。上次初唱,把父皇和众兄弟听的如在梦中,想到父皇,我心中又是一痛,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开,可现在才明白原来痛尤在心,可能永远都不能愈合了。 我新颖的曲调把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就连刚进门的官兵都晕忽忽了。 其实我的计策还是有很多漏洞的,如:为何新郎没有新衣?大堂内除了新娘子穿了红衣,怎么没有其他布置等等,放到别处绝对失败,不过在这云州城就另当别论了。这里吐谷浑素来受沙驼人的压迫,稍有家底的不是逃往他乡,就是被晋军抄了,所以留在城内的多是贫苦人家;再者晋军肆意妄为惯了,目中无人,根本不会猜到自己已经入了贼窝。 第九章 事败 过了好久他们才从我的歌声中回过神,院内空气中又扬起剑拔弩张的气氛。 “哈哈,谁家的娃娃?唱的真是有滋有味儿,和军爷回去必有重赏。”官军带队的小校一脸贱笑,边说边走入大堂。 “啊,这位军爷有礼了,这乃是我家少爷,今日只是来参加朋友婚宴的,望您见谅。”李革谦恭地答道。要不是有今天的事,这个恶心小校早就被他砍了。 “哼,大爷我的话,你还敢说个不字?”那小校厉喝道。 本来这队士兵刚巡城到这里,听说这里有吐谷浑人聚集,就带队前来看个究竟,打算胡乱抓两个人回去,扣上谋反的罪名讨个功劳。正巧这家好象有婚宴,堂上一个娃娃高声歌唱,曲音缭绕,就想骗回去献给防御使,到时就不用作这巡城苦差了,哈哈哈,想到高兴处,这贱人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不成想竟然有人出来解说,在云州城不算官兵,吐谷浑人就是遇到沙驼平民也要赔着小心作事,何时听过不字? 照这个情形,我今天要不和那小校走,事情要越闹越大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给你们活路都不走,那就不要走了。 “李哥不要乱说话,还怕军爷拐了我么?”我故作生气道。 “哦,是。”李革满脸问号,搞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转身又对那人道:“军爷,能否准小子等朋友婚礼结束后再陪您去?”我右手在身后对赫连易和李彝超作了个挥刀下切的动作。 “那就快点,不要让我等久了。”小校听我同意陪他去,话头也就一松。 “大哥,还楞着干什么,快让各位军爷就坐啊,吃点酒菜,一会才上路呢。”我回过身又对赫连易提醒道,尤其把“上路”两字说的重些。 “啊,对对,你看我这脑袋,笨死了。”赫连易装的恍然大悟,对院内喊道:“各位大哥,快给军爷让座啊,倒酒上菜。”又用吐蕃话吩咐:“把他们分开,等我号令送他们上路。” “嗑,我兄弟有的不会汉语,军爷莫怪,请去喝两杯吧。”赫连易对那小校连连作揖。 “哼,算你等还有些眼光。别和我拖拉,赶快完了,大爷还有要事,耽误不得。”小校官腔十足,转身就要下去喝酒。 哈哈,好机会,你自己送死可怨不得别人。 “杀!!!”赫连易一声怒吼。李彝超抽出马刀,手起刀落,那小校顿时身首异处,脑袋如落地葫芦般滚出大堂,一双眼睛充满了惊讶,真实版死不瞑目。 院内众人听得号令,三两下就把那二十多官兵结果了,恐怕他们到了地府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哈哈,痛快!!!” “小兄弟好手段!” ……… 收拾完官兵的尸体,吐谷浑众人竟然还能坐下继续喝酒,甚至有的人左手拿的刀还在滴血,右手就举杯痛饮,这等豪气真让人佩服。我早被血腥味熏的晕晕欲吐了。 傍晚的时候我,崔承佑和李彝超三人在云州城外十里的土? 后唐幻世 第 10 部分阅读 榔嫒萌伺宸N以绫谎任堆脑卧斡铝恕?br /> 傍晚的时候我,崔承佑和李彝超三人在云州城外十里的土地庙等赫连易、李革、李政。原本赫连易和吐谷浑众人邀请我加入,以我的智谋,成功的机会就能大增。被我以不是吐谷浑族推掉,我的考虑是成功固然是好,可凭着临时拼凑的四千多人最多占云州几日,待李克用大军一到,这帮人连招架的能力都谈不上;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攻云州,先退到别地养精蓄锐,等实力壮大后再和李克用一决长短。可惜赫连易等人根本就听不进去,个个憋的脸红勃子粗,“懦夫”二字终究是没骂出来。我看既然劝说不了,只好拜托李革二人陪着赫连易,一旦失败一定要把赫连易救出来,也算是尽了朋友之义。我另有深意是要收服吐谷浑一族,等日后也许对我重建大唐有所帮助。 ……… 此时的云州城内一片火光,砍杀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城内外的吐谷浑勇士里应外合,迅速占领了多半城池,正在强攻守军残余龟缩的府衙和西城。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时,突然从南门冲入一骠骑兵,也没见打何旗号,一路撕杀遇人就砍。不多时吐谷浑军就被拦腰截成两段,阵脚大乱。城内守军见敌人内乱,料到有援兵来了,斗志立盛,拼命抵挡对方前进的势头。 那队骑兵为首一人扬刀立马,大喝一声:“河东李存孝在此,谁人敢敌!!!”原来李存孝因成功笼络到太子,被李克用封为云州防御使。本来一个月内到任就行,不想他春风得意马蹄急,带着五百亲兵昼夜兼程不到二十日就到了云州,正巧遇上叛乱。 话音刚落,一个大汉就冲到近前,没等他出手,李存孝的刀就到了,“咔嚓”被劈为两半。 第二个上来的也是如此,第三个又上… 不到一刻的工夫让李存孝连斩八人,喜的他哈哈狂笑。 赫连易怒火攻心,挥舞着双枪就要上。刚迈出一步,李政一个手刀砍在他后脖颈,既而就不醒人事。(废话,不放倒他,准作了第九烈士。他和李存孝一个少年,一个青年;一个马上,一个马下,当然是胜负立判。)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和我们一起走在去幽州的路上了。 云州城内的事当然不是赫连易告诉我的,如此丢脸的事,打死他都不会说的。这些都是我后来从李政口中探听到的,李政虽然救了赫连易的命,但自感这样做有失仁义,自己不愿说,也不愿意听别人谈起,所以日后我们都对这次的事三缄其口。 赫连易经过此事后暴躁的脾气收敛了很多,做事都要思考一番,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不过学费太贵了,和他一起造反的四千多人最后只逃出了不到一千人。他因为无处可去,又有我们的诚挚挽留,最后决定和我们一起去安东都护府。我让李彝昭向他透漏我的身份后,他对我更是恭敬有加。 自从云州失败后,吐谷浑族全迁出长城,在三受降城附近休养生息,为日后驰骋中原奠定的基础。 第十章 幽州 由于在云州耽误了一段时间,再加上一路来的奔波劳累,大家都想放松一下,我们离开云州不久便弃马登船,沿桑干河东下入幽州。 桑干河多淤泥浅滩,往往要纤夫拖拽才能过去。此时天已入秋,岸上的纤夫多半衣衫褴褛。我问崔承佑:“大哥,这些人得了工钱怎么不买些衣物保暖?” “哎,他们的工钱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钱?”崔承佑摇头叹道。 “啊??既然如此苛刻,他们何必再做下去?” “不做就等着饿死,早死不如赖活着啊。”崔承佑下一句话更是震惊了我,“纤夫这行很少有人善终,往往四十多岁就因为积劳成疾最后病死,或无人雇佣而饿毙;说到娶妻生子更是天方夜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鬼。”说着我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大唐朝腐朽至此,名副其实地民不聊生了,将相王侯对这些平头百姓反不如一顿饱饭来的实际。我能为他们做什么?我又能为自己做什么?从长安一路行来,随处可见流民乞儿,满目疮痍。长城外尚且如此,中原百姓岂不更是度日如年? 此时我心中蹦发着阵阵呐喊,我要奋斗,我要重塑大唐朗朗青天,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我李督袢樟⑹囊鑫掖筇瞥闹行嗣乱淮奶炜珊?br /> 当我在桑干河上抒发感慨的同时,中原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排在首位的就是朱温与杨行密的清口之战。这是一次决定天下大势的战事。朱温如果获胜,那他就有可能进而占领整个东南半壁,凭江南那些军事实力不强的军阀是很难挡住他的。占领江淮,配合朱温原有的强大军事实力,很有可能他就能统一天下。然而朱温在兵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却失败了。说清口之战是一次决定天下走势的大战也不过分,大唐因此还能多挺几年。 另一场战事就上演在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幽州。前不久,李克用因卢龙节度使刘仁恭抗拒命令,并囚禁其使者,欲杀害所派驻的戍将,亲自领兵进攻刘仁恭,驻军在蔚州。幽州骑兵前来进攻。李克用领军出击,天大雾,在木瓜涧中幽州军埋伏,伤亡大半。李克用败回太原。现在刘仁恭彻底和李克用反目,晋军已经退出幽州周边。 第三件事和宗室有关。李茂贞和韩健挟持假皇上去了凤翔。韩建和知枢密刘季述竟然诬陷诸王谋反,将延王戒丕、通王滋等十一王趋赶至一山谷杀死。宗亲势微到任人虏杀,只有远在太原的太子扬言声讨,也算作了少有的好事 乾宁四年十月(公元897年),我们一行到达了幽州,终于跳出了中原诸侯的势力范围。 幽州不愧为历代北方重镇,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城内因为刚过战事,显得有些冷清,中午我们进城时,路上遇到的士兵竟然比百姓还多。商业凋零,各店铺货摊前可谓是门可罗雀,行人多是老弱妇孺,估计青壮年都被拉去做了战场上的炮灰。刘仁恭并驾于李克用和朱温的凶名如此可见一般。 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众人直奔城内的新罗坊,让我异常高兴地是这个信使太让我意外了,竟然是我的老师——崔致远。 两个月前,老师正在新罗的富城作郡守,受到我的信后十分高兴,并且崔承佑在信中暗指我有大志,可能要在安东或新罗谋划大事。老师二话不说,简略地把工作吩咐给属下后,匆匆写下两封信留在案上就飘然而去。一封是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另一封是给新罗国王真圣女王的,表明自己此去是为了迎接一个贵人,若是此人到了新罗,必定影响未来的国运,想请真圣女王有个准备。 因为幽州以北是奚族聚居地,近日奚族欲脱离契丹族控制,与之连翻恶战,所以从新罗到幽州颇为不顺,老师只比我们早到半个月。听说因战事不利,契丹使团现在正在游说刘仁恭出兵帮忙。 把李彝超,赫连易等人介绍给老师之后,我们就谈起从长安到此一路上的诸般遭遇。听到在夏州我智计剿匪,老头赞许地连连点头道:“男儿就当如此保家卫国。”;说到在单于府所遇的一干罪犯,老头又唏嘘不已,感叹人世坎坷;又听得我在云州摆婚宴,杀官兵,吐谷浑族兵败,他更是大笑道:“好计谋,哈哈,承佑竟然成婚了。”崔承佑糗了个大红脸,同时叹息地指出吐谷浑族起事太过仓促了。当我说出了我要中兴大唐的志向时,老师感慨道:“苍天可怜,大唐有救了。” 我们说完,老师也简略的叙述了自分手后他在新罗的情况。原来老师以唐使身份归国后受到上代君主宪康王的礼遇,封他为侍读兼翰林学士、守兵部侍郎知瑞书监。并给现任大王真圣女王提了时务策十余条,官至阿餐(新罗第六等官职)。后来屡遭诬陷,先后外放为大山、富城郡守。这次特来幽州见我,已经辞官了。可见老师是如何期盼再见到我。 不过老师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新罗也乱起来了。这也是他出走的另一方面原因。这个消息很重要,因为李兆立的记忆里对于这个时代朝鲜的历史不太清楚,只知道新罗会乱,但没有确切的时间。 现在新罗爆发了元宗,哀奴起义,新罗军队正在全力镇压。大将军甄萱已经平定了武珍州和完山州。不过谣传甄萱打算据地称王,所以现在新罗境内是风声鹤唳。 这时候我想起一个人。 “老师,您认识王建么?” 崔致远反问道:“王建?是新罗人么?” “当然是,不过应该很年轻,二十岁左右吧。”我也是估计的,只要找到王建,以后新罗的事就好办多了。 “哦,不认识。你要找这个人么?”老师又问我。 我继续询问道:“恩,那,老师,你认识王隆建么?” 这时崔承佑在旁边说道:“王隆建,那可是松岳的大富翁啊,在新罗很有名的。” 听大哥的口气,对王隆建似乎有所了解,我匆忙问道:“那,老师,大哥,你们和王隆建熟么?” 崔承佑答道:“我们这些读书人怎么会去认识那些惟利是图的商人呢。” 确实,在这个社会里,商人的地位非常的低,崔承佑能认识那才奇怪呢。我的心正在不住地往下沉。 注:王建(公元877年——943年)字若天,高丽太祖,新罗松岳郡人,父亲王隆建。 历史上王隆建带着儿子王建于公元896年归附了弓裔(一个造反派头子)。为了情节发展,把时间退后了两年。 第十一章 富豪 “我认识他。”崔致远的一句话,使我在黑暗中又见到了曙光。 “老师,你真的认识他么?”我催问到。 “我确实认识他,当初我就是做他的船去的大唐。”崔致远答到。 我当即问道:“那您和他熟悉么?”要是不熟,他刚才的话就算是白说。 “当然了,细算起来我们已近二十年的交情。” “Wonderful,老师,您能介绍他和我认识么?” 我的鸟语听得崔致远和崔承佑都很奇怪,但老师还是问道:“殿下怎么会知道他呢?” “老师先不要问了。以后我会告诉你们原因的。”其实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好,还是以后再想个法子骗他们吧。 “那好吧,殿下,我会帮你联系的。”老师答应了,我的心放下了一半。“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见他呢?”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殿下觉得今晚怎么样?”老头慢悠悠的问我。 “好,啊!什么?他现在也在幽州?”我大吃一惊。 “正是,今趟来幽州,我也是和他同行,他到幽州是来采办货物的。”老师向我解释说。“本来他今晚要设宴款待我的,因为殿下今天来,我就推掉了,既然现在殿下想认识他,我就再命人去回禀他,应承下来。” “好,多谢老师了。”真是巧啊 幽州的夜晚漆黑一片,除了巡城的兵士外,少有人在街上徘徊,不过此时西城却是另一番景致,此地乃幽州城风月聚集地,虽说现在正值乱世,但这里大小妓院不下十数间,好不热闹。前些日因为刘仁恭和李克用的大战曾经低蘼很多,现在因幽州胜利那帮官老爷们又重返故地,夜夜把酒言欢;同时刚到达的新罗商团也为此添色不少,宴请客人也多是在这里。 我和老师、大哥此时刚进入本地数一数二的勾栏地——烟雨楼。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我摇头晃脑道,我的歪理邪说惹的老师和大哥捧腹大笑。 稍顷老师强忍笑意,说道:“宗恫灰遗湃耸钦飧鲆馑济矗俊备账低暧秩滩蛔〉毓笮Α?br /> “二弟,一会在席上可不要再说此话了,呵呵…”崔承佑边笑边叮嘱我。现在新罗等级制度极其严格,君与臣或官与民之间就不可以开玩笑;在民间,晚辈和长辈或是陌生长者也不可以放肆;总之一切的行定坐立在新罗都要讲究。 “哦,我记得了。”到了幽州后,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起码这里已经不是中原了。但我现在还是叫崔宗叮屠鲜ι桃楹螅彩墙ㄒ槲业鹊桨捕螅谱炒罅嗽儆帽久衷诰褪且×考跎俨槐匾穆榉场?br /> 随着我们的说笑,小厮已经引领我们绕过大堂,沿边上的一条幽静小路来到后院的一座二层小楼前。 “各位请进去吧,里面会有人伺候的。”说完小厮深鞠一躬,转身去了。 从一楼的堂内走出两个婢女,皆是十四五岁年纪,淡妆素衣,长相清秀,不过比伺候过我的宫女差了不只一筹,所以我也懒得去看,随着她们到了厅内。 此时厅内已有四人等候了,三男一女,其中两个老者正在聊天,旁边的一对年轻男女谈笑正欢,那女子不时地掩嘴偷笑。见我们进来,纷纷起身上前迎接。 见到我们进来,一个老者快步上前,抓住崔致远的手,微笑道:“哈哈,崔兄怎么才来?我们等了多时了。” “呵呵,没想到幽州的夜路这么难走,迟来之过一会我当自罚三杯,王兄以为如何?”老师不愧为官多年,场面话信手拈来。 我一直以为大富翁都是肚大腰圆,远看如肉球的造型,今日看到的王隆建应该超出了这个范畴,就是一个干瘪老头,身材不高,五十多岁的样子,除了眼含精光外,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丢的那种。我本打算请教他:是不是新罗的财主都和你一样干瘪?可感到太无理,我憋了一个晚上都没说。 王隆建接着介绍他身边的三人,另一个老者是他的好朋友兼帐房先生金在勋;那个年轻男子就是他的儿子王建,嘿,概括他就两个字——帅哥,剑眉朗目,高鼻薄唇,身长七尺,英挺中含蕴著忠厚,我也在外走了大半年,还没见过能和他媲美的;那个女子就是这座楼的招牌,风雨楼的台柱尹玉姬(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新罗MM),曲艺冠绝幽州城。(因她只卖艺,王隆建才勉强接受儿子追求她的行为。) 王隆建眼光瞄向我和大哥,问道:“崔兄,这两位是?”估计这老头奇怪老师来赴约,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呢。 “他俩也是咱们新罗人,我的族侄崔承佑,崔宗丁!?br /> “可是在大唐当翰林学士的那位崔大人?” “不敢当,正是在下。”大哥马上上前见礼说。因为是私人宴会,当然要给长者见礼。 “有失远迎,请崔大人赎罪,大人的名字现在在咱们新罗是妇孺皆知。多少学子以你位榜样啊。”商人最重势利,看我是个小孩,只说“仪表不凡,招人喜爱”敷衍了事。 寒酸几句后,按宾主落座,虽然大小二王强烈要求崔致远坐正位,老师以不好喧宾夺主为由,互相作戏般推辞几下,还是由王隆建坐了正位,老师在他左首,大哥次之,我在最后。王隆建的右边是金在勋,王建,最后是尹玉姬。这样就成了我右边是大哥,左边是美女。 席间空有满桌的山珍海味,众人竟然很少动筷,不是彼此攀谈,就是举杯对饮。经过一阵推杯换盏,只有金在勋脸色转白,败下阵来。其他人仍然是我自岿然不动,面色没有多大变化,都是深受酒精考验的勇士。 我被他们凉在边上,没办法只能用桌上的美味补偿了。 “呸~这是什么破菜?”我吐出刚吃的鱼肉,什么手艺,徒有外表味如嚼蜡。 本来我还要说下去,但霎时察觉不对,恩?怎么周围突然清净了? 第十二章 酒宴 王老头面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的原因造成的,还是因为我刚才的话? “宗叮趺从致宜祷埃炕共豢煜蛲醪概饫竦狼浮!崩鲜υ鸸治业馈1暇乖谌思业难缦纤党鋈绱嘶埃肥堤Ю窳恕?br /> “王伯父,小子刚才妄言了,请您不要怪罪。”我心里却想:哼,够给你面子了吧。 王隆建不紧不慢地问道。“呵呵,没关系,不知小公子吃出了什么毛病?”你在这时不耻下问也太狠了吧,等我说不出原由来,好看我的笑话? “王伯父,小子知错了,这个毛病嘛…还是不说的好。” 王老头却抢在老师为我解围前进逼道:“没事,还是说出来吧,要不我这桌酒钱也花的冤枉啊。” “既然伯父如此迫切地想知道,那小子就放肆了。若有说得不对之处,还请伯父批评指教。”五十岁的人和七岁小孩怄气,真牛。既然错误已经犯了,我还不如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老师面上也是难过。你对上我算你倒霉,我非要你后悔今日见过我。 “这个是归参鳝鱼羹吧,其作法应将鳝鱼剖背脊后除去骨、内脏、头、尾,切丝备用。将当归、党参装入纱布袋内后扎紧袋口,然后置锅内。加料酒、葱、生姜、蒜、盐及水适量。将锅置炉上,先用武火烧沸,打去浮沫,再用文火煎熬半个时辰,捞出药袋不用,即成。”我一气呵成地说完。因为已经习惯了我的惊世才能,老师和大哥听着我的话也没什么反映,王隆建和他右首几人却个个瞠目结舌,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些。 我继续说道:“可这位主灶即没切丝,更没去骨,我若不是尝汤,还真不知道他做的是归参鳝鱼羹。”看着他们紧着点头,虚心受教的样子,我就多露两手吧,接着又点评起另一道菜。呵呵,我的兴致被王隆建调起来了。 “再看这盘清蒸冬瓜盅,开始是下六成熱油中煸炒,再加料酒、酱油、白糖、冬菇汤,烧开后勾厚芡,冷后成馅;將冬瓜选肉厚处用圆槽刀捅出十四圆柱形,皮不去掉,刻上花紋及文字后片下瓜皮,焯水后抹香油待用;冬瓜柱掏空填上馅,放盘中,上笼蒸半刻钟取出裝盘,并饰以刻好的瓜皮,盘中汤汁烧开调好味后勾芡,浇在冬瓜盅上即可。”在宫内吃的都是佳肴珍馐,这些民间美食却从未见过,我也就是照搬记忆中的知识,其实自己也不能肯定按我说的做是否正确。“可惜这位老兄可以说是乱做一通,不但瓜皮去掉了,并且馅根本是和冬瓜柱分离的,最无法想象的是他竟然作成了汤。” 一不做二不休,什么功德豆腐、蚝皇凤爪、红枣烧肉、甜金瓜丸都被我贬低了一遍。说实在的,不是我无理取闹,而是这烟雨楼的主灶水准太是不堪,还没有李革的厨艺出众。唉??为何我们不开家酒楼,哈哈,知识就是力量嘛。 “呵呵,惟独这玛瑙狗作的深具功底,色香味具全。”我这么半天难得的称赞似乎让王氏三人和尹玉姬松了口气,哈哈,可惜我下一句话让气得他们全往桌底移动,“可惜了,难道这位仁兄不知道狗肉上不得大席么?”…… 这场酒宴结束在尴尬中。老师等三个老者一起在厅内喝茶聊天,也算缓解一下气氛;我、崔承佑和帅哥美女在外面的小花园漫步(我是被迫的,因为王老头脸色极其难看,大哥硬拉我出来)。 在他们中间我自然插不上话,偶尔尹玉姬逗我两句,其他时间就是崔承佑和王建互相赞美,套着关系。 “玉姬,今日难得崔兄来此,可否唱首曲子来助兴?小兄也有数日未听了。” 尹玉姬极善音律,这在幽州城里是人人皆知的。只不过除了每个月例行几次的献唱,她是轻易不开口的。王建看今日机会难得,正好一饱耳福。 “哦?小姐善曲艺?不知可否助兴一曲?” “大人快不要这么说,既然大人和王公子都这么说,小女子就献丑了。”尹玉姬现在也推让不掉了,又对我说道:“”我没直接回答。她是否唱歌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求早些离开这里,无聊透顶。 在花园的小亭内,等小婢取来琴后,尹玉姬稍微拿捏了一下,玉口浅张,唱起了现在正风靡的玉树后庭花。 转喉为新声,音词曲折,曲终奏雅,听得我们悠悠忘倦,连厅内的三老都拍手称好。 王建的提议确实不错,尹玉姬的唱功已达及至,难怪轻易不开口,她也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小姐的歌声真是天籁之音啊。”崔承佑赞美道。而王建却没说什么,只会拍手叫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姐姐的曲子真好听。”我也称赞到。她唱的确实动听。虽然曾经在振武听过,但和尹玉姬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何止百倍。 “谢谢诸位夸奖。”尹玉姬起身道谢。 “刚才可是尹小姐歌唱?快出来让本公子瞧瞧。”这时从小径那里传来一人轻浮地声音,令人听了作呕。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从暗出走出来到亭前,前面一人公子打扮,长得也有几分俊秀,不过细眼薄唇乃薄情寡义之相,手摇扇子正一脸淫笑的盯着尹玉姬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看一眼就知道都是阿谀奉承的能人。 要不是大哥挡在王建的前面,恐怕只因那人的脸上坏笑,他就要冲上去把那人撂到了。现在王建正用眼神对他千刀万剐呢。 “是刘二公子啊,恭喜令尊近日大胜李克用,保了幽州百姓的平安。”尹玉姬一边施礼一边说道。 第十三章 献唱 “好说好说,李克用的老弱残兵怎么是我父亲的对手。”刘公子竟然恬不知耻地夸夸其谈。当日要不是老天帮忙起了大雾,才让刘仁恭的偷袭得逞,否则区区的幽州兵怎能抵挡征战多年的沙驼兵,恐怕你现在不死也要流落他乡了。没想到这个轻浮的公子哥竟然就是后来那个弑兄囚父的刘守光。 原来自从上个月刘守光看过尹玉姬的表演后就象丢了魂魄,都到了食不知味夜不能眠的地步,一有空就要来烟雨楼纠缠尹玉姬。 尹玉姬一向对这种纨绔子弟反感,兼且和王建相处多日,日久生情,对这刘公子更是避之不及。不成想今晚意兴正浓时他来搅局。 “刚才应几位长者相邀,小女子才献丑一曲惊扰了公子,望公子见凉。”尹玉姬的眉头紧皱,显然很是厌恶这人,搪塞道:“今晚只是亲友相聚,一曲廖表心意足矣。等改日小女子亲去贵府献唱,公子你看可好?” “尹小姐此话当真?”刘守光立时喜上眉梢,心想:哈哈,只要你到了我府上,还怕你跳出我的掌心? “小女子自然不敢妄言诓骗公子。” “那好,小姐再唱一首我就立刻离开,如何?” 我倒,天下还有如此无耻之人,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看来他是非要尹玉姬唱给他听了。 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王建和大哥在一旁也是面面相觑没有办法,看来又要我出马了。 我悄悄抓到尹玉姬的左手,说道:“哎,姐姐的手好烫啊,是不是受了风寒?” “哎呀,我的头好痛啊。”尹玉姬也是玲珑心,闻弦即知雅意,接道:“刘公子,小女子可能偶染风寒,今日确实是不能唱了。” 此时刘守光才注意我,对我瞪了几眼,喝道:“谁家的孩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接着转过头又语气温柔地对尹玉姬说道:“小姐都把我的兴致勾起来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整个就是无赖行径。 “我姐姐都说不能唱了,你还想怎样?”我对他喊道。我想反正我是小孩,你不至于和我一般见识吧。 “今晚尹小姐说什么也要唱一曲再走。”平日这幽州城里还没人敢驳他面子,不想今晚如此不顺心,渐渐地话音转厉。 “我姐姐就是不能唱,你若想听,我给你唱。”和我较真,我非气死你不可。 “好,小子,是你自己口出狂言,你要是唱不出可不要怪少爷我手狠。”刘守光咬牙说道,他现在怕是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尹玉姬慌张道。我如此为她解围,她心里已十分感动,连忙劝我不要逞强。 王建也说道:“崔兄弟不要勉强啊。”其实在他心里希望我会音律的成分更大。 大哥倒是在一旁悠悠然,好象比那个刘守光更想听我唱歌。 厅内的老师三人也来到了近前,本来王隆建也要劝阻的,却被老师拉住并在他耳边悄悄数语,脸上竟然显出期待的神情。 “姐姐,没事的。我先试试,要是不行,你再献上一曲,估计刘公子也不会真的难为一个小孩吧?”我安慰尹玉姬道,后半句我是转向刘守光说的,毕竟闹得太僵也对我以后在幽州城的日子不利。 “嗑嗑,”既然我都说了软话,他也正好借坡下驴,其实他只担心一旦闹得不愉快,丢了登府献唱的机会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刘守光乃好色之人,我记忆中的歌曲倒有不少适合的,我随便选了首爱字够多唱道:“ 没有三分爱意在怎惹七分伤与害 爱恋一对字拆不开 旧爱一声再见后转眼新欢走过来 爱新不爱旧还是爱 历遍风花与雪月可有结果可有缘 想天想地太辛酸 乱世心慌意更乱找个青天许个愿 怨天且怨地难尽怨 鸳鸯似永远不死那管那段年代 红男绿女都相信相爱可化蝶远飞 最易惹乐与悲最难判是与非 又甜又苦全是戏。” …………………… 对付走那个放荡公子后,王隆建等人对我大放赞歌,另眼相看。 “多谢小公子了。”尹玉姬道谢后问道:“刚才听公子的曲调真是闻所未闻,歌词新颖,不知何人所创,公子可否介绍给小女子认识?” “呵呵,姐姐见外了,我刚才就是想气气那个无赖。至于这个曲调乃是我自创的。”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调子是谁发明的,只好安到自己身上了。 “哈哈,真没想到小公子学识竟然如此渊博,更能自创曲调,真乃奇才啊!”王老头对我更是赞不绝口。 “小公子真是才学出众啊。”这是金在勋今晚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呵呵,谢谢小兄弟了。”王建拉着笑道。看来他不善文采,让他说点有深度的话难比登天。 “不谢不谢。” “想不到崔兄族内竟有如此多才俊,真是羡慕啊。建儿,你以后可要多和崔贤侄们走动哦,不要没事就舞枪弄棒的。”王隆建感叹道。看看崔氏的后代,再比比自己儿子,让老头子心痛不已。 “哦,知道了。”王建不情愿的回答。 “伯父,其实王哥哥习武很好啊,现正值乱世,我辈男儿就当习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我料想日后王哥哥必定功成名就,威振八方的。”我大大地夸奖王建道。如果现在王建改道学了文艺,以后我岂不是少了一员猛将?趁着这个机会,我正好借花献佛拉拢他一下。 从王建眼中我已经能读出谢意了,因为碍着父亲的面子,他不便开口道谢。 第十四章 借人 宴会回来后的两日,我都待在新罗坊里,整理了从长安出逃以来的思绪。 在夏州智破马贼,算不了什么,不过现在想来,拓拔思柬如果能审时度势的话,早些防范回鹘人,就能防患于未然。在单于督护府,那里番族混居,如果有人能帮我联系各族的话,对我以后的发展必会大有助益。而前些天在云州,吐谷浑人更是因缺少消息闭塞,才被李存孝杀个措手不及导致失败的。不久我就会去安东府,到了关外交通不便,要想获得中原的消息更是难上加难。日后举事,要是消息不通,情况不明,必然功亏一篑。 看来我需要在幽州留人帮我收集情报了,留谁好呢? 李革! 对,就是他了。他身有武艺,人又精明,最主要的是他厨艺一流,开个酒楼正是好掩护。他又不是汉人,和异族便于沟通,同时他是拓拔思柬的人,联系夏州也很方便。 主意有了,就是如何说服他呢?李彝超才是他的小主人,他舍得李革么? 其实我也在心中问自己:你舍得么?几个月里,同生死倒是没作到,但说共患难一点都过分,和李彝超三人相处越久越能体会到他们的淳朴真诚,我们是以我心换彼心的真朋友亲兄弟,我确实也舍不得。 可反过来说,现在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更早的重逢,为了以后的大业是值得的,分开不过几年,中间也可以见面,我想他们会明白的…… “三弟,你来了啊。”李彝超从门外走了进来。 “二哥,你都两天没和我出去玩了,今天是不是要出去啊。” “二哥先和你说点事,说完了我们就一起出去玩。” “二哥,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党项人就是爽快。“你是不是又缺钱了?”倒,党项人记性也很好。 “今天二哥不借钱,是有其他事求三弟帮忙。” “哦?那二哥说吧。”小孩还是不相信的样子。 “三弟,假如现在你有很多糖,你高不高兴?”不能直说李革的事,要迂回的来。 “当然高兴了。”看他高兴的样子,一定以为我要给他糖呢。 “那明天早上你发现糖少了,你伤不伤心?” “伤心。” “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抓偷我糖的人,好好收拾他了。” “可是你不知道是谁偷的,怎么办?” “那我会向别人打听,谁进过我的房间啊。”懂事的孩子。 “兄弟真聪明。”要先夸夸他。 “嘿嘿,谢谢二哥夸奖。”能得到我这个神童的夸奖,他当然高兴了。 “那假如是你父亲丢了东西,又找不到是谁偷的怎么办?” “我派人去打听,不论偷东西的贼躲在哪里,我都要打听出来,然后把东西抢回来。” “要是二哥丢了东西呢?” “我也会帮二哥呀。” 差不多了,该如正题了,“那好,哥哥想向你借个人。” “借人,借什么人?” “我想向兄弟借用李革。” “借他作什么?” “帮二哥找偷东西的人啊。” “二哥你丢东西了么?谁敢偷你的东西啊。” “二哥家里丢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要把它找回来。”皇室已经丢了天下,我要把天下再找回来。 “那好吧,二哥,李革我借给你了。”小孩就是好骗。“二哥,现在你能陪我出去玩了吧。” “等下,三弟,你先帮我把李革招来,我和他说两句,然后咱们就去玩。”现在人弄到手了,接下来就要和李革谈谈。 不一会儿,李彝超就把李革带来了,我让李彝超在院子里等我。李革进了屋,向我行过礼后问到:“二公子找小的有什么事么?” “李革,我打算派你去做一件大事。” “公子有何吩咐尽管说。” “我打算留你在幽州替我打探消息,你可愿意?” “这……,这要问过我家小主人才行。” “我三弟已经答应了。” “那小人听凭公子差遣。” “我知你酷好厨艺,为了以后你办事方便,我会在这里开家酒楼交给你打点。” “多谢公子。” “只要你把事办好,日后我决不会亏待你的。” “小人一定不会辜负公子的知遇之恩。”虽然我没真正答应他什么,不过有‘决不亏待’这句话就够了。 “好了,你可以先下去了,过两天我再教你怎么做。”搞定。 接下来的几日就要选地址破土动工了。听说崔家要开酒楼,王隆建父子特意来了新罗坊一趟,打算入股。呵呵,果然精打细算,崔家酒楼有我压阵,必定大赚特赚。既然财神愿意出力,我也不好回绝,最后商定:崔家出人,王家出钱出地。这个明显对王家不利,可王隆建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他在幽州城内的一座宅院献了出来,还顺手丢下十万贯飞钱做改建的资金和酒楼的本金,崔家反而作了无本买卖。其实还是王老头精明,他只提了一个条件——让他儿子作为王家代表参与进来。这样和崔家第二代就加深了关系,也打算让我和崔承佑熏陶他一下,弃武从文。 王隆建确实富豪,他的宅院竟然前后三进,东西两院,占地极大。我的计划要改改了,本来我只是打算买下一家酒楼,现在看来要成饮食王国了。也好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天纵奇才。 第十五章 开张 按照我的提议,院内原有的一切建筑都被拆除了,准备重新再起几座新楼,分理不同菜式。前面一进建一座二层平顶圆形小楼,名为:奇珍楼,专作海外异邦餐点;左园起一楼取名:新罗馆,以新罗建筑风格为楼样,主理新罗,渤海等东方数国菜式,另设倭国菜作饭前小点(注明非本店推荐菜样,自酌);右园布置几个后世的蒙古包,分别料理西域各番邦或民族的饮食;主楼当然就设在宅院的中? 后唐幻世 第 11 部分阅读 晖萍霾搜宰茫挥以安贾眉父龊笫赖拿晒虐直鹆侠砦饔蚋鞣罨蛎褡宓囊常恢髀サ比痪蜕柙谡旱闹屑洌院蟠奶焯称砟甑钗侗荆唬禾聘依ù筇仆蚶锝礁魃穗龋詈蠛蠼谥话惨桓鲂÷ィ葑鞑挚狻?br /> 老师、大哥、李彝超和赫连易等人见过我的计划都不约地拍手称妙,如此安排突出了大唐天朝上国的地位,又有尽收天下之势,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气魄。等到落成之日,必定轰动天下。 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们出头出面了,我则和李革混了几日。费了四五天的工夫我把记忆中的古今中外各式菜样分编作四本食谱:唐系,新罗系,番邦系和异国系,虽然我已经写足够简单易懂了,但李革还是花了十来天才基本上消化理解。他实践了几个书上的菜样后赞不绝口,现在每天他大半时间要么是奋斗在厨房,沉浸在尝试新菜的兴奋中,要么就负责训练从各地聘来的主灶、伙计,努力使他们尽快适应将来的工作。 现在李彝超和赫连易都成了监工,充分发挥了小孩子还凑热闹的本性,每日三餐都是在工地吃的。 大哥和王建则奔走于幽州附近的富豪商贾、名人文士和各族长者,大发请贴。 最后官府军队就要老师和王老头出马了,以老师的显赫名头配上王老头的糖衣炮弹,幽州的官军大员纷纷落马,连刘仁恭也言明届时必到。 紧锣密鼓地筹措了一个多月,终于赶在春节前酒楼开业了! 院门上高挂一牌匾,名曰:食通天! 这字是老师亲手所提,笔韵深厚,苍劲有力,再配合我起的怪名更是独局一格。 门边一副对联,左写:一川风月留酣饮,右配:万里山河尽浩歌。 此时院内几个主楼早就座无虚席了,更有宾客频繁往返于各楼。 奇珍楼从楼外看是二层,其实楼内只有一厅,高处的窗户后挂着灯笼,所以让人误以为是二层。棚顶画有虢国夫人游春图,栩栩如生。圆厅内摆有两排长桌,上面都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异邦各式菜肴,食客可随意品尝。 新罗馆内被分为许多单间,门外有侍女等待召唤。室内宾客席地而坐,围在餐桌旁。因为今日开业,李革特选了一套以新罗式海味菜为主,东方诸国名菜为辅的套餐。因为结合了后世的菜样,所以样式新奇,口感独特,食客们大饱了口福。 此时蒙古包内多是各族来宾,没有我原来担心的因为民族夙怨的引发的纠纷,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吃到其他族的美味,都直呼不虚此行。 主楼唐府内也是宾朋满座,一楼大厅多是普通商贾文士;二楼则按乾坤八卦被分为八个小厅,招待的都是富豪军官;最后三楼就不是轻易开放的了,因为装饰辉煌,价格不菲,特规定非大富大贵,位高权重之人不得占用,膳食由李革主理(废话,不弄的神秘些,再新奇的地方以后也要被人看轻)。 此时的三楼被刘仁恭独占了,偌大的厅内只有他儿子刘守光和老师、大哥、王隆建等人作陪。而我正带着李彝超和赫连易穿梭于各楼,指点他俩哪个美味,吃法如何;王建则去约会他的尹妹妹。 吃着他闻所未闻的奇珍玉食,看着厅中舞女的曼妙舞姿,刘仁恭似是有些飘飘然。 “两位崔大人来我幽州几日了?怎么没知会我一声,下官也好略尽地主之宜吗。”刘仁恭醉眼惺惺地道。 “刘大人客气了,我和小侄也是近日刚到,想到大人总领幽燕诸州必定公务繁忙,所以就没敢打扰。”崔致远回答道。刘仁恭残忍霸道,老师对他这种杀人魔王极为厌恶,避之还来不及呢。 刘仁恭转头又对王隆建说道:“哦,王老板上次送的玉马果然精致啊,我就敬谢不敏了。” “不谢不谢,大人喜欢就好。”王老头连连赔笑。 “既然两位合伙开了酒楼,怎么不事先通知我?难道我还能不帮忙么?”说到这里刘仁恭突然一点醉意都没了,话里还带着责难的意思。 “呵呵,刘大人误会了,一些蝇头小事怎好劳烦大人,今日的酒席就是向刘大人赔不是的。”老师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刘仁恭脸上阴云又瞬时散去,举杯浅笑道:“哦,原来如此。其实本人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下次两位再有事时尽管开口。”说完一扬脖儿杯中酒下肚,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又继续欣赏起歌舞来。 刘仁恭这么一惊一乍却把王隆建吓得手足无措,坐立不安,不停地挪动身子,好象他屁股下有个火盆似的,歌舞酒菜也顾不上了,一时盯着面前得碗筷愣神儿。 刘守光的一句话比他老子更有力道,直接就把我招了来。 刘守光说:“父亲,崔大人的侄子音律出众,有如天籁之音,不如叫来与您助兴可好?”这小子果然是同性恋,竟然连我的出身都打听了。 “哦?崔大人,我儿说的可是真的?可否唤小公子来歌唱一曲?”刘仁恭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双眼精光直照崔致远。难道同性恋也是遗传? 老师已经被他眼中“神光”照的头晕目眩,说话也有些利落,磕巴道:“嗑,我侄儿……确是略懂音律,但当……当不得公子如此夸奖。” “没有关系,就叫令侄来试试,贤叔侄都有才名,想来小公子也一定不俗。” 注:昨日上传的《天下无敌——李存孝》不甚完善,今天修改完毕,李存孝生平甚是精彩,望各位喜欢。 另今晚将上传《单骑退兵——王彦章》 第十六章 为师 我第一眼看到刘仁恭,就被他的样子吓楞了,其人如同一个大狒狒坐在那里。满脸毛发,只有额头、眼部和鼻子两侧有皮肤露出(难道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度?);双眼大如铜铃,头发没有束起来,如一团杂草乱蓬蓬的散落的肩头。我真纳闷,就凭他这长相竟然还能生出俊秀的刘守光。 没等走到桌前,我就被刘仁恭父子“夺人魂魄”的眼光征服了,只能羞涩地低头前进。 “小民崔宗叮笕恕!蔽疫凳姿档馈?br /> 刘仁恭恬不知耻地说:“崔贤侄快起来,何必见外呢,我和你叔叔相识多年,你就不用拜了。” 老师接道:“宗叮热涣醮笕硕颊饷此盗耍憔推鹄窗伞!?br /> “谢大人。”老师能结交你这野人?只凭你的尊相就不配与老师为伍,真是大言不惭。 “哈哈,你这侄儿生得真是俊秀啊。”刘仁恭边说着边看我。从我进来到现在,他的眼神就一直不离我身。 “贤侄,听我儿说,你精通音律,今晚可否助兴一曲啊?” 我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特殊要求。虽然刘仁恭说的客气,可也不容我推脱。我只好应承道:“多谢公子夸奖,不知大人想听什么曲调呢?” “本人乃是武人,就先来一首有气魄的吧。” “哦,请大人稍等。”你这不是难为我么,我一个孩子,声音尖细幼稚,怎么能唱出磅礴气势。看来只有在歌词上考虑了。 我想了一下,唱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好!!!男儿正当如此。”刘仁恭猝然站起,上来就把我抱起,对我笑道:“哈哈,想不到小小娃娃竟能唱的这般豪迈,真是天才啊。” 就连听过我唱歌的老师几人也受了此歌影响,心潮澎湃,如同已是投身军伍上阵杀敌一般。 至此厅内众人才渐渐放开,谈论活跃不少 一直到后半夜宾客才不舍地散去,并且大半声称明日再来。 我们送刘仁恭父子到了院门,那里有亲兵正在等候他们回去。 刘仁恭竟然语态客气地谢道:“各位就不必再送,多谢今晚的款待了。” “刘大人客气了。”老师回道。 突然话锋一转,刘仁恭对老师和王隆建问道:“临走前,我有件事想和两位商量,可否方便?” “大人请说。” “如此偌大的酒楼,开销一定不小,我怕二位负担不起,所以也想入份股,替二位分担一些,不知我的提议可好?”刘仁恭此时一脸的严肃,看来不是开玩笑。又继续说着:“当然了,我不能白占便宜,幽州乃本人说的算,以后这里的苛税全免,治安也尽可放心。” 王隆建乃新罗巨富,富可敌国,区区一个酒楼的消费当然不在话下,刘仁恭这是摆明车马要横插一腿,凭着他的身份势力,又怎能推托。 老师不露声色地回答:“刘大人的提议甚好,不过今日太晚了,请刘大人先回府休息吧,我等会商量个令大人满意的答复明日报于大人。” “既然这样,下官就先回去了,希望明天有崔大人的好消息。”刘仁恭满脸奸笑地领着儿子和亲兵骑马走了。 其实刘仁恭的这种做法我们早就考虑到了,只是没想到他说的这么早,这么直接。我们本来就打算给刘仁恭些甜头的,毕竟这里是他的地头,和他有个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再说我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老师刚才没有直接答应他是有深意的,要是立刻答应了他,刘仁恭兴许会看轻我们,明天再去回复他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大张旗鼓地去他府上,声势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后面有刘仁恭挺着,即震慑那些市井地痞,又借他为酒楼作了次宣传,细算起来我们也不亏,可能占的便宜更大呢。 第二天上午,王隆建就领人敲锣打鼓地登门拜访了,路上还特意绕了个大弯,私下放出风声:食通天邀请卢龙节度使刘仁恭入股。即给了他面子,又把消息传播开了,王老头果然手段高明。 最后和刘仁恭商定,每年他可抽取红利的三成,若少于二十万贯钱,则按二十万贯支付。他要负责酒楼的安全,并取消酒楼一切的苛税。按照我的倡议,最后邀请各界名流在食通天的奇珍楼内由刘仁恭当中宣布。哈哈,这个老小子被我们三番四次的利用自己还不知晓。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酒楼食客络绎不绝,虽然有的客人需要回家打点生意或事情而令客流略有减少,可很快就有外地食客补上,更有不少人是从中原、淮南慕名而来。现在李革打理酒楼事务已是驾轻就熟,偶尔还能漏上两手,那也是价格不菲啊。 前两天因为货物已经采办的差不多了,且酒楼运作顺畅,王隆建就和金在勋返回新罗了,让王建留下来代他主持幽州的事情。王建现在如同飞出牢笼的小鸟,说不出有多么快活,和尹玉姬出双入对。因为尹美女经常和他提到我的歌,王建就向我求了几首,可我的调子是写不出来的,光有歌词也是没用,没办法在王建的高压“建议”下,我现在为人师表了。 尹美女可能是太沉醉于我教的曲子,后来连烟雨楼都不回了,与我们一起住在新罗坊,最后更是把烟雨楼内的女子遣散,说是要献给酒楼作客房。 呵呵,想法确实不错,酒楼的生意一直是火暴异常,常常有外地食客留恋不去,反倒便宜了城内的客栈,现在要是以烟雨楼的环境位置改为客栈,正好是锦上添花。只是苦了我自己啊,尹美女的粘功真是到家,一天到晚对我如影随形。 第十七章 锄恶 又是一年春来到,酒楼开业至今已三月有余,一切顺利,我又要起程奔赴最后一站——安东都护府。 奚族和契丹族的连番大战导致陆路基本上断了,所以我们乘官船从滦河的出海口出发,横穿乌湖海,在辽东的建安城登陆,然后转北抵达安东都护府,这是目前最安全省时的路线了。 一想到就快见到舅父了,我心里异常激动,奔波一年有余,总算能见到亲人了,好想和舅父说说我的苦楚。记得上次见到舅父是我四岁时的事儿,他抱起我,用他又短又硬的胡碴摩我的脸逗我笑,在我脑海中十分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现在我家破人亡,在这个世上只有舅父一个亲人了(那些皇室宗亲彼此勾心斗角,没有人性,我早不当他们是亲人了)。不知道现在舅父身体可好,是否也在惦**着我。 本来我们可以乘新罗商船出海的,可凡事都有意外发生,也不知道刘守光从哪里晓得我、老师、王建等人要出海,兴冲冲地到新罗坊强烈“建议”我们乘做官船,最后盛情难却之下,刘公子就和我们同路了。这样我们的队伍少了李革后,又加入了六人:老师、王建、尹玉姬、刘守光和他那两个跟班。 刘守光跟来一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大海,二来王建和我们同行,自然就少不了尹玉姬,在幽州时尹玉姬总是躲避他,故此机会不多,这次同坐一艘船,正是天赐良机,凭着他的身份,等到了船上还不任他为所欲为?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刘守光因此邪**反倒丢了性命…… 刚航行不过两日,刘守光就按捺不住贼性,频频骚扰尹玉姬。开始还只是言语淫秽,慢慢地胆子大了起来,这日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摸了尹玉姬的脸,口里还不知廉耻的赞叹:好皮肤,好手感。 这下王建再也控制不住胸中愤恨,一怒而起,指着刘守光大喝:“小贼,休要无理,爷爷忍你几天了,再要得寸进尺,小心爷爷的拳头。”说完扬起右拳挥了挥。 刘守光本就是胆小之人,被王建一喝吓得脸色苍白,噔噔噔倒退数步,一时呆住了。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却是机警,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窜到刘守光前面挡住,大有慷慨赴死的架势,回敬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辱骂我家公子。” 听了两人的公鸭嗓音,刘守光反应过来,也不甘在美女面前示弱,骂道:“王建小儿,你算哪棵葱,竟然管起小爷的事了,小心小爷我把你扒皮抽筋。”此后刘守光主仆三人骂声此起彼伏,还经常花样翻新。 王建本就是习武之人,不善言辞,这如同泼妇骂街的本事更是无法招架,只能把拳头攥的越来越紧,青筋暴露,口里喘着粗气,看样子要是再没人出头劝驾,下一刻极有可能他就要出手拼命了。 大哥急忙上前劝道:“刘公子,王贤弟可否停下来先缓缓气,大家同船而行,何必为了此等小事伤了和气,不然以后数日彼此岂不难过?看在我的面上,大家各退一步就算了吧。”两方的面子都没伤害,大哥说的很有水准。 “哼,小子,看在咱们两家同做生意的份上,小爷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记得口上留德。”刘守光马上接道。其实他心里早就虚了,看着王建身上杀气腾腾,还真怕王建冲过来。 “呸!!!”王建更是直接,对着刘守光吐了口痰在地上,拉着尹玉姬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原以为这事就算到此为止了,不料半夜里突然从尹玉姬房间传出一声尖叫:“啊,救命啊~” 接着就是一阵男人的咒骂声和女人的求救声的交响乐。 “呵呵,小娘子还挣扎什么,顺了小爷算了。”似乎是刘守光的声音和语气。 “淫贼~滚,滚出去!” “喝,小样儿,力气还不小么。” “来人啊,救命啊。” ………… 因为船上只有尹玉姬一个女眷,所以她的房间是在船舱的最里面,即安全又清净,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好找了,今晚竟然被刘守光摸了进来。 白天受了王建的恐吓,刘守光越想越气,两个跟班又不停地煽风点火,终于刘守光壮着胆子来偷香窃玉,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事后不怕尹玉姬不从他。 人算毕竟不如天算,尹玉姬睡觉本来就轻,再加上白天的事,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到了后半夜意识模糊就要入睡时,感觉好象有人进来,很快被子被掀开,有一双手慢慢地摸了上来。吓得她灵台登时清醒,高声呼救。 两人在床上一阵翻滚,刘守光果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竟然一时按不住尹玉姬的身子。 突然咔嚓一声,房门被人踢开,王建左手持蜡烛,右手拿把尖刀冲了进来。看到刘守光在房内,喊道:“小贼,你怎么在这里?”其实看到床上杂乱不堪,他心里已然料到是怎么回事。 “555~~~大哥,这个淫贼想要玷污我。”看到王建进来,尹玉姬突然从床上爬起,跑了过来。 刘守光因为王建来的突然,尹玉姬跑的也突然,竟没反应过来。 “小贼,玉姬说的可对?” “哼,是又怎样?小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干你何事?”如此情形,刘守光竟然还气焰嚣张,真是人头猪脑。 “你可敢再说一遍?”王建双目血红,面容可怖,现在凶器在手,要是刘守光再说错一句,恐怕就大难临头了。 不成想刘守光就是看不出来,依然叫嚣道:“呦喝,小子,你还能把我怎么着?小爷我今晚还就要吃定这小娘子了。”说完上来就抓向尹玉姬的玉手。 “你敢!!!”话音未落,王建手起刀落,从刘守光的左肩一直劈到小腹。 刘守光此时再也无法斗嘴,翻到在地抽搐连连,几下过后就没了动静。 见到杀人,尹玉姬本要呼喊,许是今晚受的惊吓过巨,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王建的怀里。 我和大哥也是跟在王建后面到达的,王建奔进屋内,我俩就在门外,听到王刘二人的对话,心说不好,刚要入内劝阻,就眼见王建已把刘守光杀死在地了。 大哥烦躁地埋怨道:“兄弟,你好卤莽啊。”这个刘守光不是一般人,等到他父亲刘仁恭知道儿子被杀,就是王建躲回新罗也不见得能逃脱,更是要给新罗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崔大哥不要烦恼,小弟一人作事一人当,我自会回幽州投案,不会连累他人的。”王建坚定地答道,低头看着怀中的尹美人,又道:“只求崔大哥帮忙送玉姬回新罗吧,在幽州恐怕要受刘仁恭怪罪。” “哎,我真对不起你父亲的重托啊。”大哥说到后来已经落泪。王建为人磊落,性格豪爽,大哥也不想他惹出这等祸事。 第十八章 对策 看着崔承佑和王建对着落泪,我不忍地劝说道:“大哥,王大哥,既然事已至此,再长吁短叹还有必要么?现在首要的是想出对策来,帮王大哥过了这一劫。” 老师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宗端档亩裕懔┗箍奘裁矗堪谆盍硕嗄辍!崩鲜Γ樟住⒗钜统钫驳搅恕K拦砹跏毓獾牧礁龈嗟比徊换崂创蛉胖髯拥暮檬铝恕J虏还丶焊吒吖移穑切┐じ豢赡芾戳耍缘降亩际亲约喝恕?br /> 大哥沮丧地说:“叔父,现在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刘守光还能起死回生?”说到最后的起死回生,转头看着我,脸上已不那么颓废了,“既然二弟开口了,一定是有计策了吧。” 别看我年少,船上除了王建和尹玉姬二人还没见识过我的计谋外,其他众人都是对我深信不移。 “我倒是略有对策,不过就是有些残忍。” “什么办法,”王建有些急不可耐地问。 “我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现在把刘守光的脸皮取下来,稍作处理成人皮面具,再找一个和刘守光身材相似的人假扮就可以。” 此方法最是直接,不过毁人尸骨太过缺德,所以我一出口,老师和大哥就眉头紧皱。 “二弟,再说说第二个方法。” “我的另个方法太过匪夷所思,必须要心志坚定之人,并且要诚实可信。我知道一种医术可以改变人的相貌,不过起码要二三个月才能完成,且我从未实践过,成败无法保证。” 我的话一说完,也没人评定我的办法如何,反而纷纷惊奇道:难道真有医术可换人相貌?真猜不透我还能有什么奇思妙想。 既然没人说话,我就继续说:“我个人倾向于第一个办法,即直接又有成效。” 大家沉默良久后,老师问道:“各位贤侄可还有其他对策?”见人人摇头,拍板决定:“那就按宗兜牡谝桓龇椒ò彀伞!?br /> 我指挥李彝超用剃刀慢慢地把刘守光的头发去掉。李彝超竟然对死尸一点都不惧怕,估计是受军营生活的影响。 然后令王建操锋利小刀,从刘守光的颈部划开一直向上去,最后在额头上面头发的边际断开,大约用了一个时辰,一张完好的脸皮就被拿下来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罐子里,里面是加了极少量盐的盐水暂代生理盐水了。 虽然我说的轻松,可看着王建动手却是另一般感受,强压着腹中翻滚不定的感觉,总算坚持到了最后看到王建收刀,我说什么也待不下去了,跑到门外一阵呕吐才有些舒服,我真是奇怪刚才他们一个个脸显不忍,现在怎么都泰然处之,没象我这般狼狈? 尹玉姬房内如此恐怖自然是不能再住,一帮人来到王建的房中,先把尹玉姬安排在床上睡去,我们开始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赫连易爽快的很,开门见山地问道:“崔兄弟,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两个崽子杀了如何?” “不可,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我连忙制止他。 其他人也是奇怪,既然连主人都杀了,还发什么善心? 老师却是明白人,替我解释道:“宗端档拿淮恚衷谌肥挡荒苌彼R院笞鞍缌跏毓獾娜艘胛┟钗┬ぃ还馐且徽琶婢呔凸坏模挂煜に纳钕肮撸鋈笋焙茫衷谡靡私淮私冢┯肽且羧缬八嫘危厝欢运南肮吡巳缰刚疲任颐钦莆照庑┖笤偕彼遣怀佟!彼低昃兔钔踅ā⒑樟住⒗钫巳プツ橇礁龈啵挚垂埽阌诳窒疟乒?br /> 几日后,我的人皮面具制作成功,让王建带上在船内走了一圈,以防刘守光长时间不出现引人起疑。另一边王建等人把那两人折磨的不成人形,口供其实早就到手,只是他们厌恶这两人的下贱嘴脸所以故意摧残,昨天已经被王建结果,同刘守光的尸体一起丢到乌湖海里喂了王八(不知道算不算污染环境?)。 尹玉姬这几天都住在原来王建房内,我去和李彝超同睡,把房间让给了王建。几天的细心照料,往日的种种情谊,更有那晚的英勇相救,只要王建开口,尹玉姬连嫁给王建的心都有了,偏偏王建热中于以行动表达爱意,迟迟不表露,最后逼的尹美女对着王建喝道:“你到底娶不娶我?”迫害得王建抓住美女的手紧紧不放,点头如捣蒜。 一路再没发生事端,三天后我们到达了建安城。登陆后崔致远带着“刘守光”对船工吩咐一番,让他们先回去,告诉刘仁恭,他的公子起码要在这里留半年,以后自会搭船回去,让刘仁恭不用担心(再担心也没用,早就喂王八肚了)。这样起码半年以内会安然无事了,只要找到一个合适人选,王建就算逃过此劫。 建安城十分袖珍,这里充其量算是市集,全城只有一家酒楼兼客栈,零星的几家商铺,连城卫军的胜利,只是几个老兵摆张椅子坐在城们附近悠闲地打发着时光。 补充了些干粮,第二天我们就继续上路。初春辽东的路真是难走,白天道路泥泞不堪,晚上咧咧寒风冻得人无法入睡,从建安城到安东都护府不足二百里的路程,我们竟然走了九天。 第十九章 安东 景福五年初春(公元898年),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安东都护府。 安东远离中原,少了战火纷争,百姓们自然安居乐业,除了城门处有些官兵外安东城内很难见到守军巡城。王建家在安东城里也有宅子,我们都住了进去还显得空荡荡的。 下午,一切安顿之后,我让李彝超,李政陪着尹玉姬,留在府中。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大都督府。赫连易和王建都很奇怪,去大都督府做什么,我只告诉他们去见个朋友。 安东都护府大都督统松漠、饶乐、室韦、黑水、渤海、新城州、哥勿州、辽城州、建安州等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自从都护府置所(大都督府)从平壤迁到这里已历一百余年,经过历任大都督修建与完善,大都督府气势非凡,很有威严。 府门两边各有四名卫兵站岗,不过一个个显得无精打采,愁眉苦脸,还不时的长吁短叹,怎么都督府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我现在上去和卫兵说我是大都督的外甥,当今的颖王殿下,不被他们打出来才怪呢,可不能触这个霉头。只能用想好的第二套方案。我从怀里取出手帕,用父皇给我的金印在上面盖了一个印记,又取出玉佩,吩咐大哥拿着这手帕和玉佩上去交给卫兵,让他进去通禀,就说这两样东西的主人在门外呢。那卫兵接过东西,口称稍等后转身入了府内。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听都督府里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中门大开,从里面跑出来十几个人,带头的两个我认识,乃是我两个表兄,何重智,何重文,当初在长安时我们见过。 两人快步走上前来一看,真的是颖王,就要躬身施礼的当,我抢先开口到:“二位哥哥,好久不见了,舅父大人一向可好?”同时走到他俩跟前,小声又说:“不必行礼,进去再说。” “殿……啊,是啊,多谢表弟挂**,家父正在府里等候,还是先进府吧。”说完侧过身,等我先行。除了二崔,其他人都很惊讶,怎么大都督府的二位公子要给一个小孩让路? 进了都督府,转向内堂。到了后进,重智表兄就屏退了左右。眼下再无外人,他俩抢到前面,躬身纳头就拜:“恭迎颖王殿下,不知殿下架到,有失远迎,请殿下赎罪。”同时重智把手帕和玉佩递了上来。 “二位哥哥,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我收了手帕,玉佩,又叫他们站起来了。“舅父他老人家呢?” “父亲突得恶疾,不能出迎,现在正在内堂恭候殿下呢。” “舅父病了?找郎中了么?现在怎么样了?快快带我去内堂。”一听到舅舅病了,我的心咯噔的一跳,我不能再失去亲人,无法再承受那种钻心的痛苦感觉。我内心焦虑,连珠炮似的提了好几个问题。 离内堂近了,看见舅舅他老人家瘫坐在椅子上,再不似当年的孔武有力,现在正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眼巴巴的望着外面。看舅父的样子,已是病入膏肓。 看到我们进来,舅父挣扎着似乎要站起来,我急忙跑了上去,扶着他的手臂说道:“舅父,快快坐下。”说完忙把舅父按下。 舅父眼中泪光闪烁,上下细细地打量我半天,颤巍巍地道:“殿下,老臣偶得小疾,未有出迎,还请殿下赎罪。”说完一阵的咳嗽。 “舅父,你得了这么重的病,应该静养,还牢烦你出来,请求赎罪的应该是侄儿啊。”眼泪在我眼眶里打着转。 “舅父大人在上,侄儿李陡窳恕!彼低晡揖鸵蛳隆?br /> 听了我的话,舅父又要站起,口中慌忙说道:“殿下,万不可如此,折杀老臣了。”二位哥哥连忙阻止我。二崔也劝我不要这样,礼数不对,对大都督不好。真是迂腐,难道侄子给舅舅行礼都不行么?最后这个礼竟真没拜下去。 分宾主落座后,我把其他人介绍给了舅父。大家寒暄几句,我就吩咐二位哥哥陪着二崔他们,我陪着舅父回卧室。 舅父安稳的躺在床上后,吩咐仆人们退下,室内只有我留下,陪在床边。 舅父拉着我的手,怜惜的望着我,这个情形使我想起了五岁时我得的那场大病,刚苏醒的时候,母后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这样的看着我。不同的是,现在母后不在了,得病的人也变成了舅父。俗话说娘亲舅大,我看着舅父,想起母后,心里更是难受。 舅父哽咽地说道:“殿下,老臣总算把殿下盼来了,老天保佑,佛祖显灵啊。”说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舅父,我好想母后,侄儿好苦啊。”我扑到舅父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爷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哭罢,舅父和我说,他自从听说长安大乱,皇后归天,我又失踪,就每日里祷告上苍,祈求老天保佑我平安。天见可怜,终于在自己合眼前把我盼来了。诧异于我能平安无事来到安东。舅父又询问起我是如何来的。 我把一路上的经过遭遇粗略地和舅父讲了一遍,却也引得慨叹连连,想我一个从小长在帝王家的孩子,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非有超乎常人的意志不可成其事。 谈到近日中原的情况,舅父更是愁眉不展忧心重重地表示,现在皇上还在凤翔,李克用自从兵败幽州后,就开始转为防御,朱温势力越来越大,江南已无人能挡其锋芒。 “舅舅,侄儿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话音转低,这等大事切不能让外面的仆人听到。“现在的皇上是假的。” “什么!?”舅父惊的坐了起来。 我紧接着把那天我看到的事和舅父仔细的说了,舅父听得咬牙切齿,怒目已能喷出烈火,双拳紧攥,全然忘了还握着我的手。 “李茂贞,韩建这帮逆贼,竟敢谋害皇上,天必诛之。”舅父恨的直咬牙,手指向天咒到。一阵咳嗽,接着又是愤恨:“想我大唐曾经何等的强盛,疆域之大已经远超强汗,万国臣服。可现如今,又是何等的嬴弱,朝廷势小,藩镇势大,现在连皇上都被人换了,以后将君不君,臣不臣,大唐还真的是大唐么。” ××××××××××××××××××××××××× 注:历史上安东都护府迁移过很多次,小说里不想麻烦而已。 第二十章 噩耗 我抓住时机表明心志道:“舅父,我要重振大唐。” “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志向,老臣十分钦佩。不过殿下还小,这些军国大事还是等殿下大些再考虑吧。”舅父根本没把我的话当真。 为了说服舅父,我对当前局势发展、走向的判断由简到繁地分析了一番,又招来二崔,让他们把我以前的事和对我的评价向舅父解说。舅父这才相信了我的能力,又问到我今后的打算,我把心中早已斟酌多时的想法说了:兴安东,收幽州,令辽东番族雌服,这样进可攻,退可收,可为成事之根基,立于不败之地,至于中原的藩镇,可以远交近攻之计一一瓦解,继而收回西边丢失的土地,到那时皇朝再现,天下尽握在手,我李堆锉匏附晕释痢?br /> 舅父听得甚是激动,就连精神也好了很多,些许调整之后接道:“殿下不用担心安东,殿下尽可差遣。但幽州的刘仁恭却非是易与之辈,殿下也收服的了?” “哼,其人乃一莽夫,我已设有一法,可不费吹灰之力收了幽州。” “何法?殿下说来听听。” 我接着把幽州的情况,和王建杀刘守光的事都告诉了舅父,言明此法需有一人扮作刘守光行鸠占鹊巢之计。老师也是头一遭知晓原来我命人“造假”还有如此安排,手然胡须连连地点头;大哥却满脸愁容,似是对我的算计不满,其为人过于仁义了,难道忘了大半年来逃往路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受? 当我还在感叹大哥的迂腐时,舅父问道:“那殿下可找到合适替换刘守光的人选了么?” “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不过还要舅父允许才行。” 怎么侄儿才抵安东就有所发现?舅父诧异道:“是谁?若是其人还在安东,老臣定差人把他寻来。” “来时我看二位表兄体态和刘守光相近,如果一位表兄能假扮刘守光,日后把幽州交给他管理,我也好放心,就是不知道舅父同不同意。” 老头能不同意嘛,又不是要当一辈子刘守光,刘仁恭一死,幽州就归了何家,以后天下平定自然就改回来了。 舅父的病态霎时消散殆尽,中气十足地明誓道:“为了大唐,老臣舍弃区区一子算的了什么。”说得冠冕堂皇。 “那舅父觉得那位表兄合适呢?” “重智稳重,重文伶俐,既然刘守光是如此的浪荡子,交往的人一定多,所以正需要一个机灵的人替换,重文应该可以胜任。” 重文表兄顶替刘守光的正事定下后,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借舅父需要多休息之故,几人起身出了卧房。 回到内堂重新见过两位表兄后,问起舅父的病因才知竟然也是于我有关。原来舅父是因为听说母后以外身亡,我又不知所踪,忧虑过度才至一病不起。 后唐幻世 第 12 部分阅读 回到内堂重新见过两位表兄后,问起舅父的病因才知竟然也是于我有关。原来舅父是因为听说母后以外身亡,我又不知所踪,忧虑过度才至一病不起。 我不知如何再说下去,想不到舅父对我这般眷顾,不过既然我已经无恙至此,料想舅父应能放下心中忧虑,但愿他会好起来吧。再与表兄叙旧片刻,一班人就早早地回了客栈,准备翌日搬入大都督府。 晚上王建,赫连易,尹玉姬都来晋见,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是大唐的皇子,举止言谈都变得缩手缩脚,表现很是拘谨。然而我最是看不惯这般泾渭分明,好像一下子彼此陌生许多,无可奈何之下我严令他们对于我的身份要保密,还要象以前一样称呼。王建倒是率先从命,只因我告诉他已经找到顶替刘守光的人,他吊在嗓子半月有余的心终于可以归位了。 第二天我们一帮人就都搬进了大都督府,都督府热闹的情形自不用说。 那日我走了之后,舅父就和表兄们说了我的事,最后也说道了幽州的事,二位表兄发誓为了大唐,一定尽力辅佐我,重文也深明大义,对于顶替刘守光的事没有反对 不知不觉在安东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重文扮的刘守光已是难辩真伪,甚至有一次重文与王建扯闹,险些被他当作刘守光痛扁。不过只能是象,要真的变成了另一个刘守光,那幽州就又要遭殃了。除了学刘守光,重文还要学习如何治理,如何行军,反正城守需要的东西他都必须要学。这段时间里,李革也曾发来信,表示幽州那边一切正常。 舅父的病非但毫无起色,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想这是因为舅父本是忧虑成疾,我的到来令他从大悲骤变为大喜,此乃养生大忌,病情自然越发不堪。这种因精神情绪导致的病令我也无从下手,只好天天让城内郎中来诊病,或可能有好转,然而莫说是安东城内的郎中,请遍了辽东各府的神医皆是一筹莫展,诊定舅父的病情非药石可解,已经尽了人力,能不能挺过去就要看他自己的了。听了郎中的话后,我天天给舅父祈祷,中西神仙每天我都问候一遍,只要舅父好起来就行。 这日午后我照常在书房里看舅父的手札,研究如何处理军政。我正看的津津有味,房门突然被人撞开,我抬起头正看到赫连易在前面喘着粗气。 “有什么事,慌里慌张的。”我心里埋怨,这黑熊就是不懂礼数,以后要好好管教。 赫连易也顾不上擦拭脸上汗水,换过一口气,急忙道:“殿下,大都督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惊得我浑身一抖,手中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早上我才见过舅父,感觉他的精神似有强了不少,怎么仅半天的工夫就不行了,难道是回光返照? “殿下,殿下。”赫连易大喊了两声。 我惊醒过来,冲出书房,急速向舅父的卧室奔去。 老师等人都站在院子里,还有几位将军,估计是表兄招来的。众人的脸色都很凄苦,见我到来,纷纷行礼,我也没搭理他们,直接冲进了舅父的卧室。 两位表兄看到我来,都闪到了一旁,不停地摸着眼泪。另有一个郎中站在舅父床边。 舅父现在面目无光,空洞的双眼望着门口,见了我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老……老臣不行了。就要去见你父皇母后了。”舅父强打精神说道。 我眼含热泪握着他无力的手说道:“舅父,你快躺好,不要多说话了,安心养病,你一定能好起来。”其实我这句话既是骗舅父,也是骗自己,现在舅父油尽灯枯,随时都有可能过去。 “望殿下……不忘心中……誓言,拨开云雾见青天,重振大唐……雄风。”舅父说话渐渐吃力。 “是,侄儿必定不负舅父所望。”我用力的点头回答。 “让重智重文……过来,我有话要交代。” 我赶快招呼二位哥哥过来,“表兄,你们快过来,舅父有话说。” 重智二人听到父亲有事交代,急忙三步并两步奔到床前跪倒。 “父亲。”“父亲。” “你们品性……为父清楚,我……自然放心,只要求……你们以后忠心辅佐殿下,中……中兴……大……大唐。” 说着说着舅父的神色逐渐委顿,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大唐二字舅父的头终于偏在了一旁。 “郎中,郎中快来。” “舅父醒来,醒来啊~” ………… ……… 第二十一章 整顿 舅父去世后的两个月,大家逐渐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安东都护府的原来部曲联名推举何重智接任大都督,现在就等朝廷应准的诏书了,其实没那个诏书重智还是要立的。重智表兄也确实有才能,自从舅父病倒以后安东的所有政务经由他处理的从未有何纰漏,下属们都对由他来接任大都督没有任何异议。 现在大都督升帐时,我也参加,了解到安东其他州县的情况,切身的体会了舅父,表兄们作为藩镇,对于地方的贡献。安东这么大,却只有三万两千人的军队,连幽州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安东城里治安非常好,可以说夜不闭户,各族百姓和睦共处,安东境内保持着相对的稳定。 不过还是有些弊端,也是大唐的诟病。拿官制来说,大唐的选人授官其实是很不公平的,衙役,狱卒,商人的儿子都不能做官,有揭发假冒的,授官时还从优。这些规定限制了选官的范围。就算参选了,还是有四个标准:身,言,书,判。身,参选的人不能是缺胳膊少腿,说白了就是不能长的对不起考官;言,考生不能口吃,对答流畅;书,写字难看的,不要;判,文章要通顺,条理清晰。最后真正剩下的也没几个了。当年太宗,玄宗时这些标准还能严格履行,现在舞弊贿选者比比皆是,目前能通过的这些标准都是些身家富贵的人。 那些寒窗苦读的穷书生,只能参加科举了。大唐的科举弊端也是明显,科举考试不考文章,考诗赋。而且考了二百多年的科举考试的题目十之**都是从《文选》挑,杜甫曾说“《文选》烂,秀才半”。(《文选》是梁朝的昭明太子编纂的一本收集了古诗文的书。)武宗时的宰相李德裕声称“家不置《文选》”,以示不肖于作进士。 现在大唐的官制除了选官没有划一的标准,官员的定期考核制度也荒废了,升迁制度更是混乱。自古以来,作官必经考核,晋升必有途径。先秦有所谓“三考三黜陟”。汉、魏以来,都有明确的标准和程序,对官员定期考绩,以为进退、升迁的依据。另设御史,主管按察、弹劾。到了隋唐这些制度都废除了。 另外,武官比文官的权势大,藩镇的公文有时比朝廷的法制都有效。同时朝廷、地方又巧立名目,官职越来越多,就安东来说,至少有六成的官是吃白食的。 既然我要重振大唐,就要先消除这些诟病,要从改变官制开始。 晚上我和重智谈起官制的弊端,也说了我的想法。重智也赞同我的大部分观点,唯独对武官的问题举措不定,他认为武官都是领兵打仗,积军功而得其位的,而那些文官只会耍笔杆,真打起仗来,他们比谁跑的都快,凭什么听他们的。我反问他,能不能保证非战争时期听从文官的支配,他很勉强的答应了,不过我也向他提议:可以规定文官绝不参与军队事物。 我俩一连奋斗了几天后,新政策的行文终于从大都督府传出来了。具体政策如下: 文官不管在职的,还是闲赋的,必须要在三日之内,将各自的履历交当地的官府或都督府,由官府进行调查核实后,符合标准的人留任,或擢升,不符合标准的将一律革除。 从即日起,自大都督府以下,诸都督府不得擅自干预政事。刺使,县令等文官不得干扰镇兵军务。 大都督府将定期派巡查使,黜陟使分巡诸州。 官员有检查上司的权利,可以越级举报。坊正可以举报耆老,耆老可以举报里正,里正可以举报县令,县令可以举报刺使。武官里也如此实行。由各级都督府负责核实,情况属实,立即查办;如果是慌报,误报,严惩不怠。 官员犯法,只罪在一人,上司不再被降职一等,但同样要受到适当的处罚。 任何人皆可以参加制举(选官),匪徒,盗贼除外。废除身,言,书。各级州县任才为用。 安东之内所有的府学,私塾不得继续教授《文选》。乡试将不再考诗赋,改考道德,政治。 其实官制的弊端不止以上所列,比如女子不能为官,门荫还没有废除等等。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的来。 公文用快马传到了安东治下的所有州县,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各个都督府的都督齐聚安东,扬言要杀了出招的人;各个州县的官员既高兴以后大权在握,又担心以往的劣迹被巡查使发现或是被举报;学子和选官们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有才能却因为身体缺陷的,或是衙役狱卒商人后代的人。一个月里,安东比过年都热闹。 最后我吩咐重智去给武官们解释,重文去对付文官和学子。 又是折腾了一个多月,行文风波才逐渐平息。其实这个月我也没闲着。我发现安东不是没兵,是根本没募兵,因为没有勋田分。大唐的兵制是立了战功的募兵可以得到勋田,我问过重智,勋田是年年都有发的,那就是说勋田都被当官的剥削掉了。兵卒不能得到应有的奖赏,谁还愿意来当兵,募兵时自然寥寥无几了。 与官制改革同时进行,安东重新开始募兵,同时也严令告戒为官者,从今往后不许侵吞勋田,士兵可以举报,一经查实,开除军籍,永不录用,没收所有田产,奖励给举报人。这一招十分见效,既给将官留了情面,保护了他们的既得利益,又警告他们以后干干净净做人,以往的过错就此打住,大都督不再追究。大都督令发出之后,来募兵的人十分踊跃。在几名把大都督军令当儿戏的将官被抓了典型重判后,安东的兵员更是与日俱增。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新征兵两万。 就在我打算推行新的改革时,幽州的刘仁恭来了一封家书,催刘守光回去,信中说刘仁恭病了。 第一章 毒计 看过刘仁恭的信后,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只能说刘仁恭病的太不是时候了。 也好,既然刘仁恭赶着上路,我正可以乘这个机会作掉他,把幽州接收过来,看来有必要回一次幽州了。虽然现在重文假扮刘守光不会出一点纰漏,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在这里都是虚拟练习,不知道真回了幽州会是怎样的情形。 这次老师就不和我们一起折返幽州了,他直接回新罗,帮我联系新罗的贵族。 临行前,我嘱咐重智一定要严格执行法制,同时也要注意和异族的关系,笼络番族首领,对于奚族和契丹的战争谁也不帮,不过要密切注视契丹迭刺部的耶律阿保机,争取收服,不然就派人杀了。安东军也要抓紧操练,大战临近了。并且等重文安顿稳妥后,抽调一些军官投到幽州,等时机成熟来个鸠占鹊巢,控制幽州军队。 回去时我们还是走来时的路线,不过这次就慢的多了,反正刘仁恭又不是我亲人,病的重不重关我鸟事,最好病死,省着我亲自下手。我们一帮人游山玩水,悠哉悠哉的用了一个半月才到幽州。 刚到幽州城,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我和重文一起回节度使府,看到刘仁恭时,没把我鼻子气歪了,老家伙正在后花园调戏使女。老东西还恬不知耻的说自己偶得伤寒,再加上想**刘守光,所以病的多么多么重,自从知道我们要回来,他的病就好了。一派胡言,他这么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大病初愈。 小爷我现在这么忙,还要大老远的赶来,你竟然耍小爷。好,老东西,你不是活的滋润么,我会使你更舒服些,让你一辈子下不了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刘仁恭没有看破他的儿子是假的,让我暗自庆幸不已。 晚上重文找个借口和我一起回了食通天,让他和李革见个面熟络一下,便于他们以后联系。整晚我都在想怎么折磨刘仁恭,既要他痛苦,又不能死掉,重要的不能理政,等到重文完全掌握了幽州,那时才是他的末日。杀人于无形我倒是满腹计谋,无形中伤人却是难上加难,我搜肠刮肚思索了大半夜才偶的一法。 第二天,我托人给重文带个信儿,叫他运来一袋金刚石和十斤人参。记忆中金刚石疏水亲油,人服食下金刚石粉末后,粉末会粘在胃壁上,在长期的摩擦中,会让人得胃溃疡,不及时治疗会死于胃出血,是种难以让人提防的慢性毒剂。几百年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用金刚石粉末制成的慢性毒药曾流行在意大利豪门之间。这种毒在这个时代根本治不了,郎中们只会推到道士身上。金刚石可名贵得很啊,得这种富贵病也够刘仁恭炫耀一番了。 大唐虽然佛教兴盛,不过只是在民间,朝廷重道轻佛。武宗时更是下旨灭佛,朝廷自皇上以下,各级官员有很多向道,迷信长生不老,经常吃道士给的所谓的仙丹,仙丹里就含有微量的矿质。刘仁恭也不例外,他府里都快成了各地老道到幽州的招待所了,然而老道给他的仙丹那能和我要送的金刚石比,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灵丹妙药”。 区区的**摧残略显不足,我还要精神上折磨他。人参正好派上用场。人参是补品中的极品,《神农本草经》中记载,人参的功效为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但是古代的医书上都没有记载过量服用的后果。其实如果长期且过量服用人参的话,会有很强的副作用,如头疼,心悸,情绪不稳定,失眠等症状。(千真万确,人参确实不可以过量服用。)我要的就是让刘仁恭长期过量进补人参,使他身体在受损与进补中受尽折磨,同时让他睡不好,心也痛,早晚给他逼成精神分裂。 我和重文商定:他暂时作刘守光,少接触刘守光以前的朋友,同时最好能让刘仁恭看到他的才能,以为儿子转性了,对你放权。若重文对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可到食通天来找大家。 我则要在这段时间内研究出给刘仁恭的“补药”,同时完善李革的情报系统,和我知道的间谍还是有很大段距离的,所以我要亲自改建一下。 实际上毒药的制作很简单,金刚石磨粉加入刘仁恭每日的饮食中,等他作下了胃病的根,重文就可以人参为他补身,即能讨欢心又伤人于无形,最后可推说是府内的道士给刘仁恭吃的丹药所至。 问题是如何改造情报系统。李革目前收集情报主要关注食客谈话中泄露的各地动态,幽州城内的风吹草动,总结来说收集的很被动,并且止步在幽州城内,几乎没利用上幽州附近和长城外各地的各民族混居特点,并且能调动的人手很少。 食通天的运作基本稳定,刚开业时的火爆景象略微减弱,但名声已经打响,时常有中原、甚至西域的富贵登门,新罗馆、奇珍楼和蒙古包各放异彩,唐府三楼更是名震一时,为了显示身份,曾有个吐蕃贵少出了两千匹骏马,当然此冤大头受到了极品款待,那两千匹马都给分发到了夏州和安东。 注:唐朝兵制——唐初为府兵制,凡府三等:兵一千二百人为上,千人为中,八百人为下。士以三百人为团,五十人为队,十人为火。 安史之乱前后形成节度使之兵即藩镇兵。景云二年以后,逐渐形成十个节度使。 第二章 判案 用了几天时间,我对组建情报系统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现在就是要越省时越好,争取在刘仁恭倒下之前能形成雏形,看来要分头行动了。 我吩咐李革和重文通过各自的背景,或领养或花钱收买,在幽州附近招收汉族孤儿,不分男女,年龄在十五岁以下,只要不生性顽劣就行,大约五十人左右。在食通天的后进再起一楼安排这些人。等其他地方的工作完成,再统一安排。 又给重智和老师去信,也是收集孤儿,不过安东只要契丹族、室韦族、渤海国的后代,也是五十人左右,其他的再等安排。请老师安排新罗孤儿五十名去安东都护府。 让李彝超和李政回夏州,收吐蕃党项孤儿;赫连易去单于府招本族孤儿或自愿投奔的少年。然后让他们先回幽州,再与这里的人一起去安东集合,毕竟那里算是大本营,办起事来不用诸般小心 现在刘仁恭每天的饭菜中已经开始加料了,因为分量还没到,他现在还象没事人似的,白天去府衙升堂断案,晚上就在妓院或食通天两处打发。重文借口希望早日为父亲分担幽州公务,最近经常陪刘仁恭去衙门料理公事。 说到断案,刘仁恭确实与众不同。刘仁恭武人出身,性情急噪,没有耐心,对错全按当时心情,常常等不到涉案双方阐述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就已结案。 刘仁恭断案甚有特点。因其须发浓密,自己又爱摆弄髯发,故此久而久之其手下的兵士也抓到了规律:若是他左手抚须,那他面前说话的人就是无罪释放;若是右手动了,那也好办,直接拉出去砍了。因为他的这个爱好,当年与李克用大战时差点误了大事:曾有一报信兵从飞狐关赶来,未等禀明军情就被罔杀了,事后才知乃是刘仁恭伸手搔痒,亏得那人怀中还有书信,才没耽误军机。 因此落在刘仁恭手里的要么是无罪返家,要么就是立毙当场,从未出过例外,所以渐渐地幽州人再有纠纷也轻易不敢劳动刘仁恭的大架,尽量私了。 偏巧今天刘仁恭带着重文刚到府衙没多久,外面就阵阵嘈杂,不一会把门兵士带进来两个人,到了堂内跪在地上还不停撕打。左边一人新郎官打扮,头发散乱,双眼喷出熊熊怒火;右边的人全身黑衣,贼眉鼠眼,似乎是个盗贼。 兵士喊道:“放肆,节度使大人在上,你俩还不停手?” 也真见效,两人立刻噤声,左边的人首先扣头哭道:“小人有案情禀报,请大人评论。”接着就把为何来此的原由叙述了一遍。 原来他还真是新郎官,昨日成的亲,本来和别人新婚没什么两样,可是今天一早竟然听得有男人的呼噜声从床下传出。所以抓住右边的人来衙门报案。 右边的人很是狡猾,狡辩称自己是郎中,乃是新娘昨日生病,叫他去诊治,不想新郎从前堂回来,为了不让新郎误会,他才藏在床下的。 事情很明显了,右边的人是盗贼,半夜去新郎家作案,为了躲避才藏到床下的。 刘仁恭听的不厌其烦,勉强听完两方的解说,对两边衙役道:“把那左边的人拉下去砍了,大老爷们哭哭唧唧真是烦人。” 新郎吓的坐倒在地,“啊?大人,冤枉啊,我是苦主啊。” 小偷可乐坏了,嬉笑道:“哈哈,谢大人明见。这人诬陷好人,真是罪有应得。” 刚说到这里,刘仁恭第二句话把他立时吓瘫了,“把这个人也砍了,长的太欠揍。”说完两旁衙役就要拉两人出去砍头。 重文听的瞠目结舌 晕了… 哪有如此判案的,仅凭哭声长相就要杀人,难怪来府衙这么久从未遇到有人报案。 重文紧忙道:“父亲,为了这两个小民心烦不值,我让他们回来给您演出戏如何?”也不等刘仁恭答应,命令衙役把两人再押回来。 “儿子,你要怎么玩都行,就是别再有人哭哭泣泣,另外给我把那个穿黑衣的脑袋摁下去。” “呵呵,父亲,您先等一下。”重文又命一个衙役去找来个妓女,事先给她换上新娘的衣服。 不大的工夫,一切妥当,重文和刘仁恭重新升堂。 重文问小偷道:“你看看可是这个妇人找你诊病的?” 小偷却也不辨真伪,指着那妓女假惺惺地埋怨道:“你这婆娘,既让我去看病,为何又让你丈夫诬陷于我?” 什么眼神儿,那妓女年老色衰,怎么可能是新婚的女子? 为防小偷狡辩,重文又问:“你看清楚了,真是她么?” “就是她,小人不会认错。”真是言之凿凿啊。 “来啊,把他拉下去砍了。” “大人,冤枉啊,我有何罪?”小偷哭问着。 “这女子乃是我命人从西城招来的风月女子,和那新郎根本没一点关系。你以为我父听不出你的谎话么。” “我儿说的有理,刚才只是本官恐吓你们,这次才是真的。”刘仁恭难得这次明智,“来人,把他带下去。” 料理了那个小偷,重文问道:“父亲,不知道您想如何处置那个新郎呢?” 刘仁恭杀完人后心情不错,道:“我儿想如何呢?” “不如赏此人些钱帛,其新婚之际受此冤枉实在应当有些补偿,也可显父亲爱民如子啊。” “哈哈,就照你说的办。”说完,刘仁恭吩咐赏那人一百贯钱,又令衙役礼送回家。 此后重文陪刘仁恭又断案多起,赏罚得度,到后来刘仁恭甩手把府衙公事一股脑丢给了重文,自己乐得清闲每天多半时间都消磨在西城的妓院青楼。 自从重文独领府衙公务后,判罚合理,幽州城内的百姓纷纷夸口称赞。通过审查过往公文,府内备案,对我们收集幽燕各州的大事小情极有助力。 第三章 间谍 这段时间崔承佑和王建、尹玉姬不得闲着,依靠王建家的雄厚财力和崔家在新罗的声望,现在从新罗来幽州商人都容入到大哥刚组建的新罗商团,然后通过重文的官府支持,新罗商团在幽州地方独树一帜,偶尔出现的竞争对手大多被官府以各种杂税骚扰击败。目前商团控制着小到平民百姓关心的日常用品,大到军队的军粮后备供应,已经成了除官家外幽州的第二大势力。 很快李彝超和赫连易带着从夏州和单于府的孤儿到了幽州,少适整顿后,和幽州的孤儿一起发往安东。 临行前,我、重文表兄、崔承佑、王建、李彝超、赫连易等人共聚新罗坊,审核最近的行动成果,商讨下面该如何走。 我先说道:“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放倒刘仁恭的时候。” “为什么?现在各方面进行都很好,刘仁恭再病了,我们更可以放开拳脚。”赫连易自从云州事败后就作下了病根:总是问“为什么”。 大哥替我解释道:“现在虽然重文作的很好,但幽州的军队我们还控制不了,若刘仁恭倒下,幽州的大小将军我们就控制不了,要是再让李克用的晋军占了便宜,我们反倒成了为他作嫁衣。”大哥确实精明,说的话正是我心里想的。 “那我接下来还要作什么?”重文问道。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表兄,你只要控制好目前的公务,清洗幽州的军官还急不得,等我们从安东回来再商议。”掉头又对崔承佑说道:“大哥这次就不用再回安东了,你在这里继续负责商团的运作。”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日我就带着其余的人和孤儿上路返回安东。已过春季又是公务在身,这次只用半月就安全到达了。 现在的安东和我初到时见到的安东已是大不一样。店铺比以前增多,去往西域或室韦的商人更是多选于此,故此连带着城市也日渐繁荣,孰为因果倒是说不清楚。 现在安东的九个都督府,除了安东的大都督府,其他的都督府都按新法把政权下放给刺使,官老爷们现在也开始给百姓办实事了,兵源渐旺,治安增强,安东俨然成了百姓眼里歌舞升平的极乐世界。 进了大都督府,重智又向我介绍到军队的情况。现在安东藩镇兵一共七万三千人,其中老兵三万余人,军队运作一切正常,勋田业已发放完毕,士兵和将校们的关系比以前融洽了许多。 我原先写信交代重智建造的童文馆已竣工多日,就建在南城外边(因为人太多了),安东和新罗招的孤儿早就住了进去。再加上我带来的一共有三百人,大致都在十一二岁左右。以前他们都是没衣穿没饭吃的流浪儿,现在我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所求无他,只要把我将要安排给他们的学习任务作好,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这些童生又被打散分成四个组,三个组是男孩,一组的女孩。每组都有汉人,新罗人,契丹人,党项人,吐蕃人,室韦人和渤海人,这样他们互相沟通就有了难度,也使他们自然中会了学到其他族的语言,虽然一定不多,不过我还会找人来系统的教授他们。这四个组由王建,赫连易,李政和尹玉姬各领一组。 我的计划是训练他们成为间谍,然后派往各地打探消息或执行特殊任务。具体的培训方案我在幽州就已定下,一定要训练的象后世的海军陆战队一样意志坚定,攻击能力强;象国家安全局的特工一样千变万化,重要是要象基地组织成员一样忠心耿耿,自杀攻击嘛……斟酌一番还是被我否定了,辛苦培养出来的精英我可舍不得当作白痴来使唤。 按照训练计划,孩子们要每天卯时起床,出门,男孩要跑五里才可以回来,女孩跑三里回来,在终点有人统计,偷懒的要受到处罚;辰时准时开饭,回来晚的取消进餐。辰时三刻开始文化课,除了学习儒学经典以外,还要暇习隶书,精通算学,律学,番语;午时吃午饭,然后午睡;未时开始,男孩进行身体强化训练,女孩跟着尹玉姬学习女工;申时休息半个时辰后,开始器械练习;酉时再出门,男孩跑三里,女孩跑二里,酉时三刻准时吃晚饭;戌时二刻开始学习礼仪;亥时上床睡觉。小孩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给他们五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后来为了他们互相熟悉,将睡觉时间推后半刻,这半刻时间他们自由活动。 另外每三个月进行一次组内的对抗测试,最突出的任命为队长,稍次的两个为副队长;半年进行一次全体的测试,优良的为大队长。每半年淘汰成绩不合格的。不允许随意进城,只能每七天带三十个孩子进城玩耍,并且只有成绩好,表现优良的才有机会。这调动了孩子们的进取心,形成了竞争机制。童文馆的后勤供给是由新罗商团保证的,条件是每期的新罗童生毕业后要有两成受商团调遣。 我把训练计划交给王建他们时,虽然他们都佩服我的聪明才智,奇策异谋,还是被这套恐怖的计划惊呆了。只看计划,就能推想到以后这帮孩子学成了会是什么样子。不过都觉得强度太大,我回答说,我只要最好的,坚持不下来就走人。 注:唐后期军需供给制度——府兵制破坏以后,骑、神策禁军、藩镇兵、边防军等,武器、衣粮皆由官府供给,全**队百余万人,军费开支大增。掌管全**费筹措和开支的是尚书省户部度支即中,各沿边车、镇则设支度使承办。为及时将军需衣粮送到军队,官府在长安、洛阳以及靠近运河沿线城镇建立仓库,储存粮、绢,以便就近供应。战时则随时设置粮料使、军粮使、供军院使等,绢,以便就近供应。战时则随时设置粮料使、军粮使、供军院使等,专门负责向前线运输衣、粮、器械。 现代的每二个小时是古代的一个时辰。十二时辰与现代的时间之间的换算: 子时——晚11点钟到凌晨1点钟;丑时——1点钟至3点钟; 寅时——3点钟至5点钟;卯时——5点钟至7点钟; 辰时——7点钟至9点钟;巳时——9点钟至11点钟; 午时——11点钟至下午1点钟;未时——下午1点钟至3点钟; 申时——下午3点钟至5点钟;酉时——下午5点钟至7点钟; 戌时——下午7点钟至晚9点钟;亥时——晚9点钟至11点钟。 第四章 操演 这次回到安东,对现在的募兵成绩还是很满意的。但只是人多,整体素质下降就只能说是空架子,故此我通过重智下令——一个月后,安东府军事操演,其他八个都督府派员来观摩学习。这次的操演和以往不同,彻底抛弃原来仅仅在校场排演阵型的花枪。新的操演方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项模拟战事推演,采取自由报名,由大都督府统一出题,考生模拟题目中的一方,在特别制作的沙盘上,与考官交锋,考试结果不以胜负为准,只重考生临场表现。这一项主要是选拔军中谋略出众的人才,平时没机会表现,现在给他们创造这个机会站出来。 第二项武艺大比拼,这次也否定了以往的交手双方胡打蛮干,拼胜负赌生死的弊端。这次比拼又细分为两步:第一步考生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穿过校场内一切障碍,时间当然是越短越好,这是考核考生的身体协调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第二步以考生自选伙伴的方式,把全体考生分为若干小组,进行组与组间的武艺对抗,规定不可肆意伤人,否则取消比赛资格,同时送交大都督府法办,这次是锻炼考生的观察能力和团队精神,真正的战场上如果不能正确的分析队友的能力,绝对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并且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胜利的战争,战场搏杀的就是双方军队的整体意识,只要有牺牲个人保护团体的精神,必定能成为百战不殆的虎狼之师。 第三项只对前两项的优胜者开放,也是要组队进行,接受的绝对是极限挑战。因为计划保密,暂时没有公布具体内容。 军令中明确说明:不限出身,不限民族,考试失败者不会受到处罚,这次操演只为选拔人才,有突出表现者可即刻提拔,并有实际的物质奖励。此类操演从这次起,以一年为循环,每年定期一次,视特殊情况可加赛,但不得减少。 这个命令一经公布不仅震动了安东府,整个安东都护府所辖的数十州县都沸腾了。正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受大都督府直辖的兵士因为第一个享受如此待遇而欢呼雀跃,其他州县的驻军则因为错过了第一次操演大都扼腕哀叹,连地方上没有参军的青年都涉及了,从命令发布之日起,参军的热潮节节攀高。最后出于保证安东军的战斗水平的考虑,暂停了安东府的征兵,但出榜声明操演期间,民间可自行选派代表观摩。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东府直辖的部队的斗志节节攀高,军中自然的形成了相互比拼,争作第一的风气,士兵们自发地延长训练时间,加重训练强度,都卯了一股劲儿要在操演中胜出。常言道: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物质上的刺激虽然必要,但真正激励士兵们的正是那种不服输的精神。 日月如梭,转眼操演的时间就到了,因为重智的极力要求,我和他一同作了主考官,王建,赫连易等人作为考官,那些娃娃兵也被带来校场见识一下。现在校场内的高台上坐满了来自各州县的将军和地方上选出的名人代表,眼睛都擦的雪亮,要看看这次操演到底有什么出奇的地方,竟然弄的如此轰动。 校场中此时站着黑压压一片考生,据统计除了安东府驻军中的老弱士兵和自动弃权的军中浑水摸鱼之辈,这次报名的士兵竟然达到了六千多人,占本地驻军的二分之一强。现在已经被分为两个方阵,左边上臂衣袖涂有白色染料的是报考策略的,另一边涂红色染料的是竞争武艺的考生,明显擅长武艺占大多数,怕是有四千以上。我严正命令李彝超也要参加武艺组的比试,一是对从小训练的检测,二是能通过这次操演发现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 重智作为操演的主考官,简略的一篇开场白后宣布:“安东府本次操演现在开始!!!” “角逐谋略的考生请跟这些奴婢走,到校场东北角集合。”为了办好此次操演,重智连家中的奴仆都安排了工作,另一边仆从带领其他考生退出校场等候,由王建和李政带人布置武艺第一步考场。 谋略科考场是三间临时搭建的草棚,每个棚子里面都准备有我设计的新式沙盘。原本军队行军作战都要依靠平面的地图,对具体的地形地貌无法表现。新式沙盘则是浓缩实际地形在一个大木槽内,堆土为山,流水作河,再以特制的小旗代表军队,小旗数量表示军队多寡,是指挥作战再也不是纸上谈兵了,对即时的战场情形可以表现得一目了然。当各将军见识到沙盘,都直赞神乎奇技,凭借沙盘作战要想达到神出鬼没的效果更是轻而易举。 我从知道的古今著名战役中选了四个战事作为考题。 第一题 后唐幻世 第 13 部分阅读 我从知道的古今著名战役中选了四个战事作为考题。 第一题:韩信指挥的井陉之战,韩信率一万余新召募的汉军越过太行山,向东挺进,攻打项羽的附属国赵国。赵王歇和赵军统帅成安君陈余集中二十万兵力于太行山区的井陉口(今河北井陉东),占据有利地形,准备与韩信决战。井陉口是太行山八大隘口之一,在它以西,有一条长约百里的狭窄驿道,易守难攻,不利于大部队行动。 这个题目要求考生自由选择指挥哪支部队。由于这场战事发生在汉朝,因而此题目的是测试他们对历史上的战事了解和个人看法。 结果第一题过后,大部分人选择了势力强劲的赵军,基本都采取围而不歼,断汉军粮路的策略,也算勉强过关。 只有百二十人选择指挥汉军,看来不是对“置之死地而后生,置只亡地而后存”理解透彻,就是熟读史书,竟然无一人失败。 最后统计人数,参考一千二百人,淘汰滥竽充数的二百多人,进入下一题的还有九百余人。而后重智下令对那二百多人处罚,赶出军队并不可再参考今后的操演,同时宣布如果再有纯心蒙混的人,一经发现将受到更严厉的处罚,若现在自行退出,大都督可以既往不咎。 这之后果然又有几百人从武艺组弃权,大大的保证了比赛的质量。 第五章 人才 谋略组第二题是后代历史记载的十五年后才由李存勖发动的幽州之战,因为和现在很有联系,所以只以红绿旗代替交战双方。李存勖出飞狐(今河北涞源);至易水(在今河北易县境),率三镇联兵攻下燕之祁沟关(即岐沟关,今河北涿县西南),乘胜前进,直抵幽州城下。 这个题目要求考生结合幽州附近实际地形,担任红军指挥使,拒绿军于幽燕之外。 第三题和尚原之战:和尚原是从渭水流域越秦岭进入汉中地区的重要关口之一,属川陕之首要门户,其地势之险要与大散关不相上下。和尚原对仙人关来说,有如通往蜀地的第一道关隘,它与仙人关共分蜀之险要,势必固守。“和尚原最为要冲,自原以南,则入川路散;失此原,是无蜀也”。后代的宋金在此大战。金军一部出凤翔分两路从阶州、成州出大散关,屯兵北上,进攻宋军,企图在和尚原会师。和尚原一带尽是山谷,路多窄隘,怪石壁立,金军的骑兵全都失去了威力,只好弃骑步战,结果大败。此后金军再发重兵反攻,宋军挑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弓矢连发不绝,繁如雨注。金军不利退却。被宋军奇军从两旁袭击,阻断金军运粮通道,金军陷入困境,又于神坌一地设兵伏击,金军大乱,宋军星夜出击,大败金军。 这个题目只准布置宋军,检验考生如何利用地形和临阵变通的能力。 第四题本朝的白江口海战,事先言明此题为选答,考生如果不善海战可以放弃,并且不影响总体成绩。 本朝高宗年间,倭国支持百济余党复国,支援的水军先头船只在白江口遭遇本朝刘仁轨军,双方进行交战,日军不利而退。而后,倭国将领和百济国王会商,认为日倭有战船四百余艘,唐军仅百余艘,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实力,盲目的认为“我等争先,彼应自退”,于是,未加整顿部署,便“率倭国乱伍中军之卒,进打大唐坚阵之军”,双方展开了激烈海战,唐军“左右夹船绕战”,打乱了日军阵形,致使日军“赴水溺死者众,舻舳不得回旋”,最终,日军战船全部被焚毁,一时间“海水尽赤”,数万日军或溺死、或被唐军捕获。在白江口失败的打击下,百济王逃往高句丽,余部全部归降,百济国彻底灭亡。 此题要求考生抛弃史书记载,以自己想法重演海战,以唐军胜利灭亡百济为胜,同时陆上的唐军可以配合调遣。估计因为这个题目不影响分数,很多人选择了放弃,最后只有几个汉族人和十数名新罗人参加,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让我惊喜不已。 他们多是采取守势,等敌军战意低沉时再出击骚扰。虽然利用了敌人的急战心理,最终也能胜出,但损失不小,敌死一千,自损八百。不过还是满足了考题要求,临时想到的战术也能获胜已属不易。 不过有两人的答案却是上上之策,一个是汉人赵无忧,另一个是新罗人朴在宪。他俩的策略可谓不谋而合,都是以水军牵制倭国水军,采取敌退我追,敌追我退的游击战术,另派路上唐军断倭人粮路,拒其登岸,不用数日敌军自溃。 虽然最后过关的谋略组考生只有四十人,但已是超出了预先的估算,,这些人确是真才实学,他们大部分都有实际作战经验,以后提拔这些人,让他们去带兵打仗的话,一定会审时度势,减少伤亡。其中赵朴二人更是统帅的好材料。 据他俩自己介绍,赵无忧现在是重智的亲兵,他家世代参军,自小他就给舅父当亲兵,因为做事得体很讨舅父和表兄的喜爱,准许他自由出入大都督府的书房,所以才有他现在的才能。朴在宪则是刚从新罗躲避兵乱到的安东,因为重智治军严明,所以他才投军,现在只是三个月的新兵。 重智宣布此次获胜的考生一律记录在案,等操演完毕由大都督府另行发榜表彰,现在每人升薪饷一等;今天晚上,赵无忧和朴在宪和我们一起回大都督府。 在庆幸谋略组成绩斐然的同时,王建和李政负责的武艺组初赛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按照我的授意,以后代军队训练为模板,校场内设置了各种障碍,有土堆、木墙,还有壕沟、水坑,甚至安排了一个特大号的水池,选手们必须潜水过去,露头者自动出局。最后四千多参赛士兵共有三千二百人过关,失败者几乎都是望池兴叹。 其实设计这个水池也是有深意的,即使不识水性也有办法通过。水池边上备有一批芦杆,并且池子不深只勉强没过头顶,考生完全可以芦杆换气从池里走过去。就地取材,随机应变的能力决定了在战场上活命的几率,如果真遇到今天设计的情景,那八百人没一个能活。 根据各自的目的,观众们也自动分做了两批,几乎所有的将军都去看谋略组的测试,显然他们明白战场上的计谋决定了最后的胜负,一个明智的策略往往能挽救一支军队。也有少许童文馆的童生来看,不过他们基本就是来看个热闹和见识新式沙盘的。 那些地方上来的名士也就是图个热闹新鲜,自然是大半去点评武艺组摸爬滚打的技术,虽是门外汉,却偏偏一个个摇头晃脑地攀谈不断。 第一天的军演就这么结束了,晚膳后我和重智与赵朴二人另有一番详谈。若不是没有今天的操演,表兄哪能知晓家中竟然还有一宝,高兴之余为不显偏差,又留朴在宪在府中当差,等日后再作安排。 第六章 比武 通过武艺组头场的测试,说明安东藩镇兵的个人素质不差,体能充沛。不过正戏还是要看第二场,因为下面是团体赛,着重考较士兵的实际作战能力。 进入第二场较量的三千二百人分成八十个组,每组四十人,自行组队,由安东军中兵马使排好对阵表,一共进行三轮,也就是说最后剩下的十组为优胜。两队对阵时只能使用木刀,木棍,在刀尖和棍头处都涂有黑炭,所有参赛的士兵对阵时被点到要害部位就算牺牲,由军中押衙负责监督。交战双方可以随意比拼,没有任何战术限制。 为了节省时间,分成两个区,同时进行四场对阵,每个区先决出十个组,然后进行两个区的交叉比拼,来选出最后的优胜组。因为今天是操演对外公开的最后一天,也是武艺组最后的比赛,来观看的人特别多,人头攒动,议论纷纷,没有下场的军兵有的摩拳擦掌,有的在和队友商量对策,也有的在帮着摇旗呐喊。 因为没有限制,刚开始较量的方式真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有的组比赛刚开始齐声大喊,然后站成一派向对面冲去;有的组更是夸张,全组的人都选棍子,当押衙刚宣布开始,这些人齐刷刷的以后世标准的掷标枪方式向对面投去;有的组和对方兜圈子,对面的攻过来,他们就绕着场子跑,然后再冷不防的回身砍上几刀,对方不追,他们也不跑,彼此就站着面面相觑,最后没办法重智下令,每回合对抗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结束,超过时间的两组都被淘汰。 大都督下严令即下,官兵们也不敢再投机取巧,纷纷拿出真本事。辽东民风尚武,茫茫林海,皑皑雪原造就了辽东人健壮魁伟的体魄,坚强的毅力。(夸张的说,东北人没有不会打仗的。)这些官兵里有很多还是猎户,成天面对着豺狼虎豹。真打起来,也煞是好看。不过行兵打仗除了冲杀勇猛,还要懂得保护自己,象他们大多数人都是蛮干,往往你砍对方一刀的同时,自己也中了招。有些场对抗最后就剩下一两人,真是让我失望。让我惊讶的是李彝超那组居然也蒙混过关了。 不过有一组却卓尔不群,明显是经过详细的战术安排,全队选刀和选棍的各一半,对阵时使刀的站前,使棍子站后。敌队接近时,使刀的自动退后,使棍的迅速上前一步,直拿着棍子,整齐的横扫了个半圆,然后马上收棍退后,使刀的疾上,砍杀剩余的对手。这个组一场比拼下来,四十人能剩下三十人左右,不仅观众齐呼精彩,就连我都佩服想出这个战术的人。我低声叫赵无忧去吩咐那组士兵比赛结束后都留下。 所有比赛结束时已经是戌时,百姓们早就回家吃饭去了,重智简单的安排几句,交代谋略组和武艺组所有的胜出者,明日巳时在大都督府外的小校场集合,余下的半日时光就陪着安东府军官和其他都督府来观摩的人吃喝玩乐去了。 打发王建等人带着童生们回了营地之后,我特意叫赵无忧和朴在宪陪我留下,操演场内的兵丁渐渐散去,唯有受命留下的那组人还在莫名其妙地交头接耳。 “你们表现的不错,明天校场点兵后,每人去大都督府领十贯赏钱。” 众人早就知道我是大都督的弟弟,说话一定算数,十贯,可不是小数目啊,立时欢声雀跃。 “那,我问你们,你们的计策是谁交的?” “是杨再海出的主意。”“是杨再海说的。”……“是杨再海。”众人纷纷回答到。 “杨再海是哪个,出来答话。” 我刚说完,队伍里站出一位,看他的样子,也就十七,八岁,和赫连易年纪差不多,体格健壮,皮肤黝黑,个子不矮,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他躬身施礼说道:“公子,小人就是杨再海。” “你年纪没他们大,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调遣?” “只因我是从中原来的老兵,打过仗。”哦,原来是这样,难怪。虽然现在安东军兵员膨胀,却是新兵多,老兵少,实际作战经验不足。军中将士向来是新兵听从老兵,所以这些年纪大的能听得他的调派也不为奇。 “你入伍几年了,以前在中原哪里当兵?” “回公子,小人从前在云州当兵,后来因为沙陀兵欺负汉兵,当官的也都是沙陀人,不仅不管,还故意克扣我们汉兵的军饷,小人被避无奈才来到这里,正赶上募兵,兼之小人又没有别的营生,所以就重新入伍,至今已有三年。” 杨再海年纪不大,却能说话有度,定是聪敏好学之人,留在身边日后或可派上用场,故此我吩咐道:“好了,你们其他人可以走了,不要忘记明天的校场点兵,杨再海,你跟着我。” 其他人应和一声后便自行散去,我则带着赵无忧他们三人折返童文馆。看了一天的比武,孩子们都很累,王建等人已经安排童生们早早的睡下了。 这么晚了,尹玉姬也不方便出来见礼,所以只有王建,李彝超,赫连易和李政在等我,因为昨天见过赵无忧和朴在宪,少了许多繁文缛节。吩咐厨房再做一桌酒席,七个人边吃边聊。 赫连易举杯赞道:“杨兄的计策真是高啊,既伤亡少又可速战速决,小弟真是佩服。”其他人跟着迎合,纷纷为杨再海敬酒。 “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看他样子,很是志得意满。 “杨兄的计策固然是好,但只适合今天的竞技,要真是在战场上,就不一定奏效了。”赵无忧分析说。 “呵呵,小弟明白,这个计策确实只能用在操演中,所以说不值一提。”也算有自知之明,象他们组的这种打法,要是用在战场上,绝对是找死。 注:根据《唐代藩镇军将职级考略》(1969年)分析,藩镇兵的军职主要有都头(都知兵马使)、兵马使、同兵马使…散兵马使…同散兵马使、十将、散将…同十将(同正将)…同副将…同散将、押衙(牙)、虞候、教练使等。 第七章 特训 朴在宪问道:“杨兄这么有智谋,为什么不参加谋略组的比赛,以杨兄的才能而论,通过也定是不成问题。”杨再海的临阵指挥算得上独具特色,比大半谋略组考生的纸上谈兵高明何止分毫。 “我就是个当兵的,也说不上有什么谋略,都是以前打仗得来的经验,这次也是突然想到的这个方法。其实我不喜欢做耗费心力的事,反而更愿意冲锋杀敌。”杨再海回答得有些据捏,似是觉得不好意思。 “杨大哥,我真希望以后能和你一起上阵杀敌,小弟敬你一杯。”李彝超说完就拿起个酒杯要敬酒。 “三弟,坐下,你这么小喝什么酒。”让我瞪了一眼,李彝超扮个鬼脸不忿地坐了下来。 他们畅谈许久,我一直都没插言,接着这个机会我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把几位带到这里,一是为几位庆功,恭喜各位在操演中胜出,也预祝你们在接下来的测试中能再传捷报,最后小弟还有个请求。” 众人也连忙站起来,赵无忧三人恭敬的等着我的下文。 “小弟想请各位能在闲暇时来我的童文馆指点童生们。小弟这里以茶代酒,敬几位一杯。”说完我一口把茶喝了。 他们三人自然没有异议,都应承下来,一仰头把酒干了。 “对了,二哥,你的第三项测试到底是什么啊?”这时李彝超没话找话的说了这么一句,没气死我,早就告诉过他,有外人在不要提这个,还是让他说漏了。我狠狠的瞪着他,王建等人也转头盯着他。他这才反应到说错话,尴尬的低着头坐下,再也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劲的吃菜。 赵无忧三人却听得惊奇,没想到这次操演的计划和题目都是我出的。眼含不信专注地看着我。 我急忙解释说:“各位不要信他的话,我三弟喝……吃……,他胡说的。”想说他喝多了,可是他没喝酒,想说吃多了,可也没听说过谁吃多说错话的。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句话不亚于自揭老底,王建等人都笑着看我。 朴在宪倒是得天独厚,转头以新罗语询问王建,不等王建拿定主意是否作答,我就把话头接了过来。 既然被人说露,我若是再这般含糊其词,倒显得故弄玄虚,总之测试在即,他们也无暇预作准备,因而我爽快地承认道:“让各位见笑了,只因大都督军务繁忙,故此才由我协助制定这次计划。” 朴在宪问道:“公子学富五车,为什么还要请我等来教授童生呢?” “我们公子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只有麻烦几位了。”李政接道。 “实话和你们说了吧,前一阵的募兵令和大都督令也是我们公子的主意。”赫连易又在旁添油加醋。 赵无忧三人又是连番的赞誉,这些话从我诞生之日起就不绝于耳,各式花样听得不厌其烦,只好早点打发他们走了。 “已经这么晚了,明天三位还要去校场报到,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连带着测试的事都让我蒙混了过去。 在意料之中,胜出的谋略组武艺组无一人放弃尝试极限选拔的机会,即是挑战个人的身体素质,又考验了他们的精神承受能力。 从今天起比赛不再对外开放,就是各都督府来的将军也只能通过我们给的材料了解最后一场比赛的大概。 按照计划把这个四百多人分成十组,每组四十个武艺组胜者和四个谋略组选手混合,并且每组中都是各民族战士混杂,我要他们在这次行动中结下同生死共患难的感情,将来也会作为代表安东军的典范展示给世人。然后他们将被船送到现在同样是兵乱起义不断的新罗松岳附近,每组都要至少带回一个乱军将领的身份证明,不可以投机取巧,不可以乱杀新罗人充数,如果被发现舞弊以杀人罪判处,以两个月为限,不规定路线,但必须走陆路,必须记载行军路线,回来后上缴,只要能坚持回来的就算获胜,如遇突发事件或个人原因无法坚持下去的,可以向新罗官府投靠,安东都护府会派人接回。 因为王建、赫连易和李政坚持要参赛,只好通过重智动用特权,让李政和李彝超分在一组,恐怕李彝超有什么闪失,同组的还有朴在宪和杨再海;王建、赫连易和赵无忧同组,并且王建替我给他父亲带了封信。我在信中指点王隆建,不要以为现在新罗的事我不知道,弓裔的叛乱不会有好结果的,请王隆建不要站错队,现在我已经在安东发展,新罗后面有我的帮助不会灭亡,我在信中保证不出三年我必会发兵扫平新罗,望他三思。 我相信就算我的信不能成功说服王隆建,他也会好好斟酌一番,最起码不会再积极支持弓裔叛军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担任主讲官,简单介绍了如何渡溪,获取食源,生火,方位判定,宿营等野外生存必备的技能,以及如何利用不同的周边环境隐蔽自己和进行攻击。另外给每人配备了最近刚打造的连发弩和小斧,并且由李政教授了他们如何使用。 三天的时间转瞬就过,但战士们的热情却异常火爆,在学习中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认为三天太短普遍希望延长培训时间,其实我也只是知道理论,现在我已是教无可教了。为了鼓舞他们的斗志,我赞扬他们以现在的能力,这次选拔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只要彼此精诚合作,每个人都有希望成为安东军的骄傲。战士们看我的眼神只有钦佩,再没人把我看作八岁的小孩。 在建安城登船,四百多人都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背着大包裹,只有挂在脖子上挂着现在安东军流行的身份木牌证明身份,比赛规定到达新罗后各组自行活动,彼此间可以协同作战,但不得一路皆同行。在我和重智的祝福声中,几艘扬帆而去。 第八章 武器 送走了那帮战士,我和重智在回程的路上谈论着安东军目前的实际军力和装备情况。 “表兄,你看现在安东军发展的如何?” 作为大都督,重智自是对如今兵员大增欣喜不已,高兴地说道:“很好啊,比以前的军力扩大了一倍还多。” 我不敢苟同他的想法,“表兄,你错了,人数不等于军力,如果拿起刀枪就算是士兵,以现在安东军的七万多人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其实我实在看不惯现在军中很多的滥竽充数,年龄差度太大,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的皆有,良莠参差不齐。各地将军甚至把家中的奴仆充数骗去军饷。按我的估计安东军实有士兵怕是难有七万之数,剔出虚数能有六万多人已是不错,实际的战斗力更要大打折扣。 重智些微不高兴地说:“哦?听殿下的话似乎有何感触?” “表兄,现在军中年龄差度太大,不便于军队操练,并且还多有浑水摸鱼之辈,表面上看军队壮大了,实际上军力提高的有限。” “这个…”重智明白我的意思,做为大都督其实有些事情他也是无能为力,就说那些老兵,都是跟随他父亲多年,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各将军的作为他不是不知道,但个个居功自傲,非但自己是小辈,且又是他们力挺自己接任大都督的,在他们面前自然就矮下一截,对他们也无所措手足。 我见重智面显困惑,继而问道:“表兄,难道还不明白?” “殿下说的有理,这些事我也曾注意,但却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表兄向我陈诉了自己心中苦衷,他这个大都督确实难作。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表兄不用担心,小弟已有办法。”军中的弊端我不只是随意说说,解决弊端的办法我已经思考了很久,正好借者今天的机会和重智商量一下。 听了我的话,重智愁眉展开,高兴道:“哦?殿下已有对策?哈哈,那太好了,先说来听听,殿下的妙计总是层出不穷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刚刚操演结束,不适宜再有大的变动。”对于那些老将的问题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掉转话头说道:“不过现在可以通过提高兵器质量和应用新式兵器来增强战斗力。” 重智对于我设计的连发弩和小斧很喜爱,现在我又提出这个建议,他当然高兴,连忙道:“哦?如此正好,监造兵器的事就有劳殿下了,我会吩咐军器监一切听从殿下的调遣。” 好,现在可以放开手脚打造新式兵器了。 现在大唐的兵器已经是钢制品,主要都是通过炒钢法,白练钢法和灌钢法来炼钢的。其中由北齐人綦毋怀文发明的灌钢法最为先进,其基本方法是将生铁加热成半液体或液体状态,然后加入铁矿粉,同时不断搅拌,利用铁矿粉和空气中的氧来去掉生铁中的一部分碳,使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除去渣滓,控制得当,就能直接获得钢。现在室韦和渤海的兵器制造比较发达,他们用的就是灌钢法。 不过我打算再应用坩埚炼钢。这种技术实际上是在宋代才传入中国的,生产出来的也不叫钢,称为镔铁。镔铁是一种精炼的铁,被继续锻打和淬火后才能成为优质钢。同时提高灌钢的制作工艺。 要想打造优质钢,就要先有大量的铁。自古东北就不缺铁,辽东一带自西汉以来即在乎郭设有铁官冶铁。安东境内的辽城州(今本溪),手山(今鞍山的首山)都出铁,另外契丹领地内的柳湿河,三黜古斯也有铁矿,最是盛名的却属渤海的铁利州。 除了铁,还要有煤,虽然现在煤已经用在冶炼上了,不过煤的燃烧率非常差。我通过不断实验,造出了简易的蜂窝煤,虽然和后世的比不了,但是在当前来说已经明显提高了煤的燃烧率,同时还降低了消耗和成本。 经过反复的实践,前后用了将近一个月,第一把用新技术造出来的钢刀送到了重智的面前。除了外观改变很多,倒看不出有何出奇之处,重智即刻命人验证,一名亲兵拿着新刀砍向另一名亲兵手中握着的旧式军刀,只听喀嚓一声脆响,火花闪过,那把旧军刀应声而断。见得新刀锋利至此,重智也是大喜过望,不假思索地就要下令大批赶制,丝毫没有顾及实际困难。 眼下打造武器所需的铁矿倒是未见短缺,问题乃是出在煤的用度,因为现在的煤不光用在制造兵器上,有钱的大户人家也开始用煤取暖,然而安东对于煤的官私取用却一项没有限制,故此我建议安东的主要产煤地新城州(今抚顺)改为专向安东军器监供煤,其他民间小煤窑一律在半年内转为安东军控制,唯有获得许可后产煤才可用于民用。此外所有的民用煤必须加工成蜂窝煤,然后才可以销售。 如此安排对于安东军的发展大有助力,重智作为大都督怎会有何异议,下令立即实施。不过半个月,大量的煤和铁就陆续的运来了,军器监按照我画的新兵器图纸开始大批量制造铠甲,战刀,连发弩。 考虑到以往盔甲是由小的甲片层叠而成容易被敌人穿透缝隙,铠甲一反既厚重又带有无意义修饰的特点,以波兰风骑兵的铠甲为样式,设计了三种铠甲,并由此新建了三个新兵种:一重骑兵,装备全身甲,战马也披甲,甲片以镔铁为材料,上身盔甲由两片镔铁组成,结合处在两肋;二轻骑兵,装备半身甲,战马不披甲,装备长枪,辅助重骑兵进攻;三弩兵,只装备胸甲。 新式战刀分两种:一骑兵装战刀,迥异于老式马刀的宽厚笨重,特取波斯刀为样本,加长刀身和刀刃的曲度。二步兵装战刀,刀形弯曲作长弓形,刀柄头成浅碟形,有护手。 弩则是我在夏州创造的连发弩。 第九章 换装 去新罗参战的四百多战士回来时,除去二十七人因为不慎中了猎人的陷阱受伤或在刺杀叛军军官时暴露遇难外,其他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并且每个组都顺利完成任务,据说杀了将近二十名新罗叛贼首领,贼兵上千。为此真圣女王还亲写感谢信,送了五百两黄金作为酬谢。这些官兵一个个眼中精光闪烁,身上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气味就另当别论了),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这才符合我要求的士兵标准。 我把造出来的装备先给他们配备上,组成了一个亲兵团,由杨再海任指挥使,赵无忧和朴在宪为左右仆射(参谋)。谋略组的其他人作为安东府教练使去训练士兵。 现在安东境内的其他都督府也在进行类似的操演,相信通过操演,安东军的实力能有很大提升。重智已经颁布了大都督令,安东军将逐步更换装备,旧的装备卖给新罗,只留下少数精品铠甲作为战功奖赏,视为荣誉的象征。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安东府的士兵将陆续的换装,同时进行紧张的操练,为战争做准备。以现在的装备要求,安东境内的矿产储备明显满足不了全军的需要,更不用说以后军队要进一步扩大了。 经过讨论,解决这个隐患的直接办法就是以战养战,但安东附近势力繁杂,既有契丹、奚族,又有新罗、渤海,哪里才是发展方向呢? 契丹和奚族两家正在大战,且双方势力都不弱,安东没必要去插上一脚,新罗又和我们素来友好,也不能出兵,最后只有渤海国符合安东的需要了。渤海国地广人稀,物产又很丰富,且一直有扩张的野心,前不久还和新罗争夺在朝中属国位次,更有一点是其他人不清楚的,史料记载渤海国很快就要被契丹消灭了,虽然我的参与可能改变了历史前进的步伐,但我没必要为任何负责,我的亲人提前遇难也许就是历史改变的明证,因而我现在更不用担心什么,渤海就是我第一个要征服的国家。 虽然最后决定出征渤海,但也不能即刻出兵,此前我还要回幽州一趟,在契丹消灭奚族之前,我要控制幽州,然后打通幽州与安东,最后才是覆灭渤海。 正所谓天从人愿,恰与此时幽州的李革的密信到了——契丹人要和李克用连手。信中表示耶律阿保机答应出兵帮助李克用铲除刘仁恭,幽州并入晋军势力范围,然后晋军继续北上,配合契丹人灭亡奚族,其土地归契丹人。 十万火急,看来这次幽州大难临头了。留下王建、李彝超和赫连易在安东继续培训娃娃兵,我带着杨再海三人,亲兵团,以及二十名教练使立即登船出发去幽州,同时要求重智在我走后的三个月内组织一次安东军大演习,陈兵上护真河与白狼河之间,威胁契丹,让他们首尾难顾。 同时我留下了火药配方和火炮设计图,并且再三告戒他们火药一定按照配方上的比率配制,绝对不能更改。火炮设计图只是一种前装滑膛炮,就是最古老的那种火炮,当然是大唐还没发明的。只在炮口装填弹药,炮膛内没有膛线,炮弹用铁做壳,内藏火药。我嘱咐重智一定要快,一个月内至少要造出五门运到幽州。 当我们到达幽州时,这里还没有一点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仿佛百姓都不知道敌人就要来了。为了不引起注意,亲兵团的装扮成商人分批进城,我则带着赵无忧和朴在宪先行一步,而后在食通天会合。 到了食通天,我一边吩咐李革准备安顿后面的人,同时还在奇怪,按理说我到了这里,大哥崔承佑应该早就出来迎接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问过李革我才知道,因为老师在新罗帮我走动新罗贵族,自己人单力弱忙不过来,所以来信召大哥回去,现在已经离开快两个月了。 在卢龙节度使府见到重文时,他正在犯愁李克用和契丹密谋要攻打幽州的事。上次是老天帮忙,借着大雾打退了李克用,但这次刘仁恭疾病缠身,缺了主将,时间又紧迫,准备也不足,难以对付晋军和契丹的夹攻。 我告诉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尽量不要让晋军和契丹同时兵临城下,最好是能想办法迫使李克用不能出兵,那样契丹就不足为惧了。 “如何才能让晋军不动呢?” 我分析道:“如果晋军和契丹能两个月内不来打幽州,我就有把握令夏州的党项人斜击晋军,不过现在来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离河东最近的,又和李克用有仇的就只有朱温了,只要他能出兵牵制晋军,那么幽州就能保全。” 重文反倒更加忧虑,问道:“朱温心情多疑,怎会轻易与幽州接触。” “我们可以找人去游说朱温,因为李克用羞辱过他,他一直怀恨在心,朱温曾设鸿门宴暗算李克用,现在他们势同水火。” “可是派谁去好呢?我幽州这里无人能言善辩。” 与重文截然相反,赵朴二人好象胸有成竹的样子,考虑到朴在宪初到大唐,可能到江南活动不甚方便,我问到:“赵无忧,你可愿去说服朱温?” 赵无忧轻松地道:“公子放心,我去必能成功。” “哦?你可已有什么计策?”重文急忙接道。 赵无忧一脸坏笑道:“我们可以给李克用和朱温都来个无中生有。” “此话怎讲?” “先派人在黄河附近的晋军中制造朱温的梁军(897年,朱温被封为梁王,所以改称梁军)要进攻的事态,然后我再去晋见朱温,提醒他晋军和契丹的联合只是李克用做给他看的假象,其实李克用真正的目的是消灭梁军。同时在梁军中再散布晋军要进攻的谣言。李克用和朱温本来就仇恨极深,咱们再这么真真假假的闹,最起码是双方都要有所防备。” “好,确实是好计。”大家纷纷赞到。 “无忧,你要是把这件事办成,我让大都督给你记一大功。” 第十章 换将 赵无忧领着三百亲兵走后,我、朴在宪和重文商讨幽州内部如何行动。自从上次击退晋军后,幽州军将官越发地得意忘形,多是纵酒行乐,平时的军队操练都要荒废了,照这样下去,不用李克用和契丹夹攻,灭亡也是早晚的事。对此现状,重文甚是担忧。 我痛心地问道:“照表兄这么说,幽州的将军全都烂掉了?” “确实如此,现在他们恐怕都手脚发软,莫说是带兵征战,连马都不愿骑了。” 朴在宪问:“二公子,现在那些将军可还分散在各地带兵?”安东来的人私下里都称呼重文为二公子。 “不了,那帮兵痞早就在幽州城内买了宅院,其他小城哪能和幽州相比,这里灯红酒绿,又能夜夜萧歌,他们已是乐不思蜀,根本就不想回去了。目前还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搞了个什么酒会。” “哦,听说早就有一批安东军来的军官在此,不知二公子是如何安排的?” “我只是分派到各地,虽然那些将军不在军中,但他们在幽州军中位高权重,我怕突然换了引人怀疑,并且容易引发士兵的骚乱,所以安东来的军官目前只是做仆射(即参谋)。要不是没有他们在各地替那些废人操练军队,估计情况会更加不堪。” 朴在宪说道:“两位公子,我有一计,或许可解燃眉之急。” “哦?说来听听”我和重文齐声道。 “我们可以把教练使派到各地,协助那些军官取而代之。二公子同时以刘仁恭的名义邀请在幽州的各将军来节度使府以酒会友,到时安排亲兵在左右,把他们一网打尽。” 重文犹豫道:“这个…” 朴在宪的计策确实是最直接有效,但突然有如此的大动作,很容易引起幽州地方的猜疑,兼且成功之后各地怕是会有恐慌。 “二公子先不用忧虑,我还没说完呢。”朴在宪继续说道:“然后二公子出告示,列数他们的罪状,同时提升在各地带兵安东军官,如此幽州军兵只会认为是刘仁恭让二公子这么做的,其人本就已多疑好杀扬名,如此安排别人只会以为是为了你顺利接班而进行的清洗,这样他们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哈哈,好计策,? 后唐幻世 第 14 部分阅读 税才疟鹑酥换嵋晕俏四闼忱影喽械那逑矗庋蔷筒换岽缶」至恕!?br /> “哈哈,好计策,难怪你能在操演中鹤立鸡群,很有办法吗。” “恩,的确是个好办法。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重文虽然是问什么时候,但从他表情看,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在幽州藏头慎行的日子忒是难过。 我提议道:“等教练使出发三天后就可以行动,这段时间正好探讨些细节,并且给各将军发帖也是要时间的。” “好,那刘仁恭怎么办呢?” 时至今日那个废人还能有什么作为,我很随便地道:“既然他现在已经病怏怏了,就不妨让他再重些,给他开始加量服用人参,把他软禁起来。在安东军打过来之前,他还是有用的。”说实话,我是很讨厌刘仁恭的,倒不是他和李克用一样与我有血仇,而是那次在食通天他看我的眼神让我现在还难受,所以现在就让他补偿我一下。 几天的工夫转瞬即过,这日刚过中午,节度使府大厅内已经高朋满座了。虽然主人刘仁恭迟迟未到,丝毫没影响这些软脚将军的攀谈热情。 “哎呀,老哥,几日不见又富态了。” “呵呵,哪里哪里,怎能和老弟你比,听说你又娶了第七房了?” “哈哈,老哥的消息真灵通啊。” …… 就算他们消息如何灵通,也不会想到今日赴的是鸿门宴。 酒菜快要摆好了,重文和我才慢悠悠地从后堂出来。 重文向厅内众人招呼道:“各位叔叔伯伯,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多谢公子关心。” “不知道刘大人何时能到?” 下面又是回谢,又是询问刘仁恭在哪里,一片嘈杂。 “哦,我父亲今早突然感到不舒服,所以吩咐小侄招待各位。” “哦。” 大多数只“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他们自持是一起与刘仁恭出生入死过的人,对重文不以为然。既然刘仁恭来不了,也不能糟蹋了美酒佳肴,慢慢地撒开了膀子,彼此喝令拼酒,把我和重文凉在一边。 我俩还巴不得没人来敬酒呢,因为今天的酒菜乃是我亲自督办,色香味俱佳,为提高众人的兴致,特以**N包佐料,保证能让这帮饭桶领悟到醉生梦死的真谛。为了提防被人问出异味,仅在酒中搀下少许,倒是在菜中分量加了十成足,用**炒菜味道一定不同凡响。 这帮将军果然是酒精考验,过了很久才意识迷糊,渐渐地有人不支倒地。 还有几位精神稍强,勉强问道:“公子,这酒菜里下了什么?” 重文不好意思地道:“嗑,小侄仅撒了少量的**,我只是和开个你们玩笑,不想叔叔伯伯们竟然如此不济。” 那人也不是傻子,惊得冷汗骤出,急急地问道:“我等与刘大人同生共死,从无二心,公子今日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话头,道:“刘狗的死活于我何干,你等好逸恶劳,不操军务,理应受死。”我是不愿再和他们唠叨,胡乱对付几句就吩咐门外的亲兵进来送他们归西。 当天刘仁恭也被软禁起来,每天都在他的饭菜中搀入大量的人参碎末。现在幽州城的公务军事都由重文把持,当然对外的旗号还是刘守光。 也不多等,第二天重文就出榜列举诸将军的罪状,边上备有数十颗人头示众。虽然这帮将军素来欺男霸女,百姓对他们怨恨颇深,但一次处决这么多人,并且都是身处高位,幽州地方正经闹哄了几日才渐渐平息。 第十一章 守城 杨再海被重文任命为新的幽州防御使,虽然有人欺他年小,不听指挥,但在斩了几个聚众抗命的头头后,再也没人敢恣意妄为了。原本幽州守军稀疏训练很久了,自从杨再海到任,每日鸡鸣未起守军就要出操,一直到傍晚才收队休息。十几天下来,还真回复点军人的样子,再也不是往日懒散颓废的样子。 我让重智赶制的五门火炮昨天到了幽州,同时送来的还有三百发炮弹和重智的亲笔信。大炮进城时引起的轰动着实不小,行人纷纷猜测这个怪东西有什么用途,有说是刺使府新到的摆设,有说是重文搜集来的宝物,天上地下都被猜了个遍,就是没人想到这是用来打仗的。 重智的信中写到:依安东军在陈兵上护真河与白狼河之间的姿态,契丹长老会估计也领悟到幽州和安东之间可能有什么特殊关系,派使者到安东府拜见,使者明确表示契丹不会攻打幽州,并且长老会也没同意,只有契丹迭刺部的阿保机一意孤行,长老会声明和迭刺部划清界限,不会支持他们。鉴于契丹人的让步,重智回复不攻打契丹,并且取消演习,同时暗示安东军可以帮助契丹人消灭奚族,条件是安排一支安东骑兵通过契丹领地前往幽州。 契丹这次派使者到安东就是要抛弃迭刺部,没打算从安东军捞什么好处,所以当知道安东军能出兵帮忙打奚族,使者当即欣然答应合作,不过知会长老会需要几天的时间,只是一个即定程序不会影响协议,因此安东骑兵估计再有几日就要到了。 知道安东骑兵参战,我和重文心中更是踏实不少,就让契丹人见识一番何谓坚甲利兵,再配以火炮的慑人威力,这次定要阿保机有来无回。 赵无忧那面也进展顺利,他们刚到黄河附近就弄的晋军鸡犬不宁,时常有将官被杀,有时还偷袭小队散兵游勇,每次行动他们都故意留下马脚,让人误以为是朱温的梁军所为,现在晋军厉兵秣马,准备杀过黄河报仇;紧接着赵无忧一面请求晋见朱温,一面指使亲兵改扮为晋军,对梁军不时下黑手,随着黄河两岸的紧张局势层层升级,朱温对待赵无忧的态度急剧转变,由刚开始时的不闻不问,到后来的热情接见。最后朱温同意与幽州结盟,共同对抗李克用。此时赵无忧和亲兵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有他们的偷袭,一定能闹的契丹迭刺部鸡飞狗跳。 幽州兵大部在蔚州附近桑干河东岸集结,威慑晋军,鉴于有上次的失败和朱温在身后的骚扰,相信李克用不会草率进兵。现在幽州的敌人只剩下契丹人了。 五天之后安东军的八千骑兵初抵幽州,五千重骑兵,三千轻骑兵,带队的将官竟然是王建。原来自从王建从新罗回来,再也耐不住性子陪那帮娃娃玩了,估计是在新罗时杀叛军起了血性,这次主动请缨来幽州会会契丹骑兵。以安东骑兵超前的武器装备,这八千人就是对上三万人也会轻松取胜。为避免引起城中百姓骚乱,王建只带了两个随从进城。 王建满是兴奋说道:“呵呵,崔兄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王大哥,尹姐姐怎么能放心让你来?” “呵,我根本就没告诉她,这次是骑兵第一次出战,我怎么也要痛快一把。” 我估计王建也不能和尹玉姬说他来打仗,要不来的就不是他了。 “王大哥这次来可帮了我大忙,有这八千骑兵,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就怕契丹不敢来。” 王建也点头道:“呵呵,是啊。崔兄弟,咱这八千人要如何怎么安排?” “你们不要进城了,现在就走,在潞水附近的大羊山埋伏。据前方回报,契丹的一万骑兵已经到了檀州(今密云),后面还跟着迭刺部五万大军,不出五日就能到达归顺州(今顺义),不出十日契丹大军必到幽州城下。” “恩?契丹怎么可能如此快就到这里?”重文很是奇怪,如果让敌人如此容易就到了幽州城边,那我们不是要卷铺盖走人? “哈哈,表兄,你这几天可是见到朴在宪?” “哎?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几天你看我忙的,朴在宪人呢?” 我解释道:“几天前我就吩咐他去归顺州了,我让他把幽州东北的部队全撤回来,一部分转到蓟门,一部分转到潞县,另一部分作为诱敌的部队。” 我的话如同响雷轰在重文的头顶,险些没站住,脸色已是渐白。 重文冲我大喊:“天啊?你难道要放弃幽州么?你怎能致城中百姓于水火?”如果不是计较我的身份,恐怕我现在就要被他打翻在地了。 “呵呵,表兄误会我了,我是故意如此安排的,这次定叫阿保机命丧于此。”我的算盘不仅打到契丹人身上,同时也计算了幽州兵。因为我们不久前刚刚清洗了幽州军的将官,虽然没发生明显的抵触,但背地里我可不对他们抱太多幻想,这些训练生疏的幽州兵与迭刺部的精锐之师根本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与其因为他们的失败影响士气,还不如废物利用,让他们全部后撤,给契丹人造成幽州兵无法匹敌的假象,必定轻敌来追,如此一个逃一个追,等契丹人到了幽州城下时早就跑成软脚虾了,而我们根本就不是以幽州军为主力,到时前有火炮威慑,后有骑兵包抄,契丹人的覆灭就可想而知了。 重文和王建听了我的计划,愁眉舒展,转而笑意挂上了嘴边。 “哈哈,殿下真是好计谋。” 和重文空欢喜不同,王建问了个实际的问题:“崔兄弟,那我什么时候包抄契丹人呢?” “你们先到大羊山埋伏,每日派人在潞水沿岸侦察,一旦发现契丹人过河,就可拔营尾随,记住一定要等契丹人全部过河后,你们才能在他们后面五里跟随,然后慢慢接近,但务必要隐藏好形迹,待城内炮轰后再引兵冲杀。” 王建真是急性人,得了任务,一刻也愿不停留,“好,那我也不在这里多待了,城外的兄弟还等信儿呢。” 我也不留他,说道:“王大哥,我们在幽州等你回来。此站后你必定名扬天下。” 重文也接道:“王兄弟,幽州存亡全系你一身了,祝你马到功成。” 简单客气几句,送走了王建,重文又问:“幽州现在如何准备?” “自明日起关闭城门,没有你的同意任何人不可以进出,同时城外农庄的人畜粮草,反正是能带走的都要弄进城里来,拿不走的全部烧掉,城外的树木也要全部砍掉,再有的就是等待,但愿赵无忧他们快些回来啊。” 第十二章 据守 我的策略就是坚壁清野,契丹人作战素来讲究速战速决,少有拖泥带水,这也是他们游牧民族的通病,一向是轻装上阵,粮草必定不足,再加上这次一路高歌猛进,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粮草辎重必远远落在后面。只要幽州军闭门不出,王建领骑兵突袭,再派赵无忧带领亲兵团截断契丹人粮路,加上先前已经派人增防蓟门和潞县,这场战斗的进程就控制在我的手中了。 这几天杨再海也不再催促军兵们训练,养精蓄锐就等着契丹人到。借这个机会,我让他们试射了几下火炮,也算是聊结空虚吧。 试射当天由重文出面,邀请城内富商名流同登城楼,名曰:赏烟火,众人奇怪莫名,猜测是不是重文操劳过度以致精神恍惚了,哪有白天放烟花的。杨再海带领几个亲兵调试火炮时,他们才“明白”:原来这些大家伙果真是用来放花的。 嗵嗵嗵… 一连放了十来炮,随着阵阵轰鸣,地动山摇,远处的一个小山包更是被削平了(实则早有人受命于山脚埋下火药),地上空留一个还在冒烟的硕大深坑。城上的人除了我、杨再海和那几个亲兵还算正常外(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如此情景,以前我只是在记忆中了解),从重文以下人人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场。虽然我事先给表兄描述过火炮发射的情景,但怎能比自己看到的有震撼力。那些幽州父老更是不堪,大呼天神发怒了,竟然有几人吓得倒地。 从这以后,城内的守军的怯战情绪荡然无存,每日守城时都要摸摸那几门火炮,似乎能与神灵有所沟通,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城内的百姓一扫沮丧的心情,全城洋溢着一片喜气,火炮的威力被吹嘘的走了谱,有人说一炮震得桑干河水倒流,还有人说一炮就把南门外的一片树林轰上了天,大都言之凿凿,声称乃是亲眼所见,一语概之现在幽州城内没有一点大战将至剑拔弩张的气氛。 难怪赵无忧带人回来时,竟然问我是不是他们回来晚了,契丹被打退了?我什么也没解释,直接让他带着这三百人再次出城,马不停蹄地去截契丹的粮草,然后把潞水上的桥拆掉,拆完之后就在潞水对岸埋伏。 果不其然,契丹的骑兵七天就杀到了幽州城下,因为我们监守不战,骑兵又不善攻城,所以我、重文和杨再海每天就带着兵士在城楼上一边饮茶一边听着契丹人声嘶力竭的叫战声。如此两天之后,阿保机带着五万主力到了。他也不扎营,直接驱马到了城下,估计是已然得到粮草被劫的消息,又舍不得到口肥肉,所以决定孤注一掷,等拿下了幽州城再回军救援。 阿保机还是当年那个在长安国宴请封的契丹小王子,却又不是当年那个甘愿为臣的阿保机了;为换得迭刺部在契丹八部的首位,他曾经对大唐是那样的诚心实意,但此时他正喊道:“呔,城上守军听着,快快开城投降,不然莫怪爷爷率兵踏平幽州。” 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这次再见阿保机让我感叹事实难料啊,他还是小王子时曾在长安遍访宗亲诸王,虽然我和他算不上深交,但也想不到今日竟会兵戎相见。他现在做了迭刺部的头领,竟然敢于对大唐下手了。 听了阿保机的狂言,我在城楼上气愤地喝问道:“阿保机,你可记得我是何人?” “哈哈,哪里来的娃娃?幽州难道没人了,让你来…”阿保机仿佛记得我的相貌,不过几年过去了,他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 我拿着手中的茶杯用力的拍在箭垛上一击而碎,冲着城下怒喝道:“景福二年,长安国宴,阿保机,你还想不起来?难道让本王告诉你么?”城上众人皆是重文和我的心腹,我也不怕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阿保机惊呼:“啊,你是颍王殿下?”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在此时此地遇到我。 “哼,于越(契丹的官职,相当于宰相)好记性啊。” “谢殿下夸奖,不知殿下为何在此?”虽然阿保机语气得体,但他仅仅是在马上冲我抱抱拳,摆明了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竟然有胆问我,你领兵到此又是作何打算?”我一边和阿保机对话,一边偷偷命令杨再海准备火炮,我清楚阿保机执意要战,所以不必讲究礼尚往来,等我和阿保机谈话结束就立刻开炮,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阿保机诡辩到:“我们契丹正在和奚族作战,奚王和我们约在幽州决战,我们来当然是准备和奚族打仗了。” “阿保机,你不觉的你自己说的话可笑么?”我讥讽他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奚族领地在饶乐,奚王的牙帐更是远在饶乐都督府,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幽州来和你开战?你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来作甚么吗,我劝你还是早些退兵,不要自找苦吃。本王五岁既能算退西北虎狼,今日还怕了你区区蛮族小贼?” 阿保机明白他的意图已经被我识破,但如今骑虎难下,当着手下士卒的面怎能服软,决然道:“我为何来幽州,既然殿下已经心知肚明,无须废话,大唐积弱难返,早晚亡国,我契丹要取而代之。” 我也毫不示弱,遥指阿保机怒喝:“天朝如何岂能让你肆意评说。好,阿保机不愧是乱世英雄,敢作敢为,就凭你的狼子野心,本王今日定让你饮恨于此。放炮!!!” 我最后两字是对杨再海说的。因为说得一气呵成,阿保机不明所以怔在那里,心中还在奇怪“放炮”的意思,城墙上的五门大炮率先发话了。 炮弹落在迭刺部队的中间,顿时扬起漫天血雾,残肢断臂四处飞散,炸药的爆炸力非人力可挡,一股脑七八十枚炮弹如断弦的**珠般倾泻在迭刺部队中,迭刺部的中军顷刻间土崩瓦解,炸出了片片无人区,阵形再也无法保持,有受伤哭嚎的,有惊恐退缩的,幸亏阿保机及时赶回本队,杀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士兵后才勉强稳住阵脚。 刚刚开战敌人就被几个大家伙炸的晕头转向,令幽州守军军威大振,齐声欢呼叫好。 没等阿保机率队杀过来,他的后军突起骚乱,如潮水倒向前军。王建的骑兵到了。 第十三章 退敌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身穿怪异铠甲的骑兵正在展开队型,向这边猛冲过来。 当先的是一队拿着长枪的轻骑兵,这种枪奇长无比,就象长锥子一般。转眼间轻骑兵冲进了契丹军队里,契丹人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抗,不是被长枪扎死,就是四散避让。契丹骑兵更是被杀的人仰马翻。三千轻骑兵就像一把利刃,在契丹军的军阵中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城上守军也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奇怪的兵器,一个个咗咗称奇,唏嘘赞叹之际这支轻骑兵已经冲出了契丹大军。 我立刻命令杨再海领五千幽州兵出城,和轻骑兵距离契丹军二百米组成阵势。此时耶律阿保机极力压住军队的慌乱,见到幽州城中出来了军队,立刻号令军马向这边的军阵压过来。杨再海命令幽州兵迅速组成前后两排的箭阵,自十连发的强弩中射出如飞蝗般的箭雨,冲在前面的契丹兵一批批的坠马。同时城上的火炮调转炮口,向敌军尾部轰去,一连射了三十几发,炸的契丹步兵纷纷向两侧挤,使契丹的军队看起来就好像拖了两条长长的尾巴在后面。 见到轻骑兵重新拉开了阵势,远处的重骑兵也赶到了,我命令停止炮轰,城中剩下的两万军马作好准备,一接到命令就冲杀出去。 城外幽州兵发完弩箭后,马上向两侧分开,三千轻骑兵又如脱缰的野马从刚刚让出来的中路冲了出去,杀的契丹兵又是一阵大乱,骑兵过后,幽州兵迅速合拢,抽出军刀,掩杀上去。 接踵而来的五千重骑兵没给契丹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就从后面杀了进去。重骑兵配备的是全身甲,连马匹都披了厚厚的甲片。王建一马当先,如下山的猛虎,出海的蛟龙,带领骑兵在契丹军中见人就砍,肆意穿插,根本就没有冲到幽州城下的意思,一时间无人可挡其锋芒。用优质钢制作的铠甲和兵器现在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精钢做的曲刀削铁如泥,砍破契丹人的皮甲就像撕纸片一样容易。相反契丹人的马刀砍在新式铠甲上只会传来“呯呯”的声音,在他们大惑不解的时候,脑袋就和身体分了家。 城中的军马这时也接到命令,城门大开,呼啸着冲了出去,一时间幽州城外万马奔腾,数万人混战在一起。其实轻重骑兵和火炮给予了契丹人毁灭性的打击,六万契丹大军至少有三万人死在炮火和骑兵的砍杀之下,契丹骑兵几乎损失殆尽。当城内幽州兵冲出来时,我方不仅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更主要的是敌人在心里上已经胆却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炮,兵器,铠甲,这些都成为了契丹人的恶梦,契丹人现在能作的只有去想如何的保命了。 发现腹背受敌,耶律阿保机识得此乃兵家大忌,连忙命手下大将,自己的族弟耶律曷鲁带领其他几个将军去前面应敌,自己带着猛将萧敌鲁和侍卫亲兵去后阵阻杀。 后阵的战况只能用两个字表达——屠杀,契丹士兵象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幽州骑兵根本就不去躲闪敌人砍来的刀锋,拿的怪刀极其的锋利,素来晓勇善战的契丹精兵竟然没有一丝的还手之力。 看到自己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耶律阿保机如坠冰窖,有这样的军队在幽州,他是永远都无法打开南下中原的门户了,回身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不可企及的幽州长叹一声,极不情愿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然后带头向归顺州方向逃去。剩余的契丹兵早就吓破了胆,听到于越大人撤退的命令,迅速的向后撤,片刻都不愿耽搁,争相逃离这个修罗场。 我哪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就溜走,下令重骑兵回城,轻骑兵和幽州原有的骑兵立刻左右追击契丹残军,迫使敌人走归顺州方向,两万步兵在中路追击,剩余的五千幽州兵打扫战场。 耶律阿保机领着残兵败将逃到潞水边时,来时的六万人只剩下不到一万,个个如惊弓之鸟,只盼着早点越过潞水,逃回归顺州。阿保机望向潞水,大惊失色,来时的桥没了,阿保机如同遭天雷轰顶一般,惨叫一声,坠下马来。两旁的将官匆忙下马,把他搀扶起来。 “于越大人不要焦虑,现在立即转向蓟门,从那里出关,恐怕还来得及,请于越速下决定。”手下大将滑哥说道。 阿保机也是一时慌张,听其提醒,心中思索:只要我能回到关外,厉兵秣马,几年之后卷土重来,定要报这奇耻大辱,故此马上下令:“大军立刻转向蓟门。”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轻骑兵就掩杀了上来,又是一阵好杀。耶律阿保机见到幽州骑兵赶来,知道现在再转去蓟门,已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有强渡潞水。想到此处,阿保机一勒缰绳,率先向河中急急的行去。一时间数千的契丹兵挤进湍急的潞水。契丹人少有会水的,要不是今天被逼无奈,打死他们都不下水。后面骑兵逼的紧,契丹军后军挤中军,中军挤前军,绊倒坠水的无数,片刻间就被大水冲走了数百人。 战争就是这么的残酷,当轻骑兵和两万的幽州兵追到近前,对于这些穷途末路的契丹人毫不手软,把托在后面的敌人杀的一个不留。接着幽州兵又拿出强努,对着河中的残军就是一顿乱射,霎时间又有不少契丹人亡命河中喂了王八。 最后能活着爬上对岸的契丹人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现在他们没有一点契丹军队的模样。还没等他们走出五十米,从树林里就冲出了二三百的幽州兵,丝毫不因人少而却步,一阵狂射后,拔出战刀就冲了上来。契丹人过河后没有一把武器,还怎么招架。耶律阿保机也没多想,拍马就向归顺州跑。 第十四章 战后 大战之后,幽州城外如森罗地狱般,遍地都是契丹人的尸体,有被火炮炸死的,如焦炭一般;有死在轻骑兵长枪下的,前胸一个碗大的血洞;还有被勇猛的重骑兵砍死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根本找不到一条完整的尸体。诺大的一片土地已经被染红了,血水汇成了小河涔涔流淌。清理战场的幽州兵也被眼前的一幕吓怵了,呕声连连。 清扫战场时缴获了将近两千匹战马,兵器更是无数,美中不足是没有抓到一个俘虏,六万契丹人,在幽州城外被消灭了将近五万,而我方只付出了伤亡一千多幽州兵的代价。 潞水中漂浮着无数的契丹人的尸体,河的南岸更是尸体成堆,北岸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十具。 北岸的赵无忧带着亲兵团去追杀契丹的漏网之鱼,走之前知会南岸的王建在潞水的支流小河弯里藏有渔船,可以取来搭成浮桥。 浮桥刚搭好,王建带着骑兵就冲向了归顺州。此时的归顺州早已经是座空城了,同耶律阿保机生还的契丹人只有三百多。仓惶的逃到了归顺州之后,仅仅稍适休息,耶律阿保机就带着残兵继续向北撤。(唐朝时还没有山海关呢)战后听完赵无忧给我介绍的战况,我领悟到:人也可以日行一千,夜走八百的。 如此般,契丹在前面逃,幽州兵在后面追的景象,一直过了檀州才停止,收复了整个幽州辖区北部。赵无忧吩咐在檀州留下一万幽州兵,在归顺州留五千,然后和王建一起率领其他人马返回了幽州。去追击的部队,安东军没有任何伤亡,幽州军挂了七十三人。 从耶律阿保机攻到幽州城下,再到收复所有北部失地,前后仅用了四天,赵无忧等人率兵回来时,已经是十天后了。他们进城时受到了幽州百姓的夹道欢迎。走在队伍前面的轻骑兵更是引起人们的欢呼雀跃,百姓们纷纷要求将家中年轻男丁送到军中作一名骑兵。看到百姓群情激昂,重文下令三日后开始募兵。百姓听说节度使府下令募兵,又是一阵沸腾。不过他们还不知道那些骑兵不是幽州的。 凭借着华丽的装备,勇猛的精神,辉煌的战绩,骑兵俨然成为了安东军的象征。 同时节度使府第二道命令也下达了,全城欢庆三天,犒赏三军,奖赏有功将士。我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参加晚上的宴会了,我可不想看到那些旧幽州军官的嘴脸,还是让重文去应付吧。此时未时刚过,我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沙盘,静静的思索一些事情。感觉有点累了,懒洋洋的躺在刘仁恭书房的长椅上,打算舒服的睡个午觉之后去食通天。 迷迷糊糊的刚合眼,就被院子外的脚步声吵醒了。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 我从椅子上坐起来,招进侍从,吩咐他去外面教训教训搅了我好梦的家伙。还没等我吩咐下去,赵无忧几人就推门进来了。 “不知道殿下在休息,还请殿下赎罪。”几人看到我刚睡醒的样子,连忙告罪。 他们听了我和耶律阿保机的对话后,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算了,你们来一定有事,还是说事吧。”我挥挥手,说到。 “下官们是想询问殿下,接下来怎么作。”杨再海直接了当的回道。 我没有直接回答,先看了看他们几个的表情。赵无忧,朴在宪向来是好谋善断;一定是早有主意;王建为我马首是瞻,从来不多想;杨再海素有才智,就是少用,真看不出来他想的是什么。先听听他们的意见。 吩咐几人就座后,我反问道:“几位是如何打算的呢?” “下官认为,当今之际是固守幽州,其他的慢慢打算。”杨再海先提出自己的观点。还真是懒,稳固幽州,谁都知道,就不会往远想想。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么?”我侧身看着赵朴王三人。 “哦,我也是这个意思。”王建想都没想就回答说,真是只帅气的猪。 朴在宪笑着看了看王建,眯着新罗人招牌似的小眼睛说:“下官认为,除了稳固幽州和安东外,我们还要注意两个问题。” “哦,有这么多?”我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大战之后,幽州最大的敌人已经变成了河东的李克用,晋军现在占有河北道南部的十余个州县,幽州的实际势力范围最远只能达到易州,沧州。晋军现在受梁军牵制,才不能大举进犯幽州,但是没有永远不结束的战争,只要少了梁军的羁绊,其必然会卷土重来。”朴在宪走到书桌前,指着沙盘说。 “那我们可以现在乘胜出击,把河北道南部都收回来啊。”王建问道。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赵无忧解释说。“我们手中真正听我们调遣的,包括骑兵,不超过一万五千人,虽然已经清洗了一批幽州将官,但是底下带兵的大部分还是幽州的旧人,保不准派他们出去之后,就会哗变,真要是那样,我们只有回安东老家了。” “没错,我们现在不能想着怎么收复河北道,而是要考虑如何防范,保持当前的局势对于我们是最有利的。”杨再海补充说。 “如何防范,那就要问朴仆射了。”我笑着说。 “我想殿下一定早有预谋了,既然殿下不说,让下官说,那下官只有借花献佛了。”朴在宪不紧不慢的说。“其实晋军并不足惧,现在威武节度使王瑢占据镇州(今河北正定),义武节度使王处占据定州(今河北定县),二王刚好顶在了河北道西南,他二人决不会轻易的就将自己辛苦经营的地盘让给李克用。而东南的沧州,德州刚好有刘仁恭的大儿子刘守文的横海军守着。所以只要我们这几家早作联系,形成犄角之势,李克用断不会从南面攻来。” “呵呵,好,朴仆射几句话就把南面稳住了。厉害啊。”杨再海就是喜欢听别人分析,自己懒得动脑。“那晋军有可能从哪里来呢?” “易州和妫州。”朴在宪继续说道。“除去刚才的几个州,晋军能直接进攻的只有易州和妫州了,好在易州方面我们手里有河东蔚州南部的灵丘和飞狐关,只要我们能据守飞狐关,晋军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太行山,否则休想进犯易州。” 确实如此,飞狐关同雁门关一样都是天下雄关,易守难攻,同时又是河东外三关之一,只要我们占着飞狐关,就相当于控制着河东北面的门户。 “唉,只有妫州根本无险可守,若是眼下开战,十有**晋军会从那里攻来。”朴在宪一声苦叹。 第十五章 论策 “那到时晋军岂不是直接就可以面对幽州了?”王建大惊,急问道。 “那也不一定。”这时赵无忧插话说。“妫州有奚族替咱们守着,咸通(公元860-874年)以来西奚去诸部迁徙到了那里,去诸部向来和幽州通好,近日我们又大败他们的仇人契丹,他们一定会感恩戴德,只要我们和去诸部配合好,也不是没有把握阻晋军于河北之外。朴大人,我说的对么?” “然也。”朴在宪微笑着点头说。“但是以防万一,假如晋军攻破妫州,我们就只有蓟门(今居庸关)可依,所以必须加强蓟门防务,防患于未然。”说完,朴在宪看着我。 “朴仆射分析的确实透彻,字字珠玑,对付晋军正该如此。”我肯定的说。“那么第二个方面是什么呢?” “第二就是如何收服辽东异族,表面上安东管着九个都督府,四十二个州,实际上除了营州和安东本府外,其他的土地都是异族的领地,安东军只是那里的摆设。这对于我们的发展极其不利。”朴在宪说的是事实,大家纷纷颔首。 现在朝廷败落,异族早就不服管了,否则耶律阿保机怎敢冒犯幽州。如今的安东,饶乐是奚族说了算,松漠有契丹八部在那里,室韦那里有大大小小二十多部,大唐就从来没管过,黑水都督府因为隔着渤海国已经很少有联系了,栗末人最可气,整个辽东只有他们被恩准建立了渤海国,还不知足,已经开始和朝廷吆东喝西了。 “当初没来幽州前,殿下和大都督就定下要攻打渤海的计划,现在幽州既定,攻打渤海的计划应该可以实施了,攻下渤海可以收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朴在宪说完了。看来新罗人挺恨渤海人的。 朴在宪和赵无忧两人自从跟我之后,随着相处日久渐渐心有灵犀,尤其两人对问题的分析总能互补,对我颇有助益,这次对幽州现状的对策更是和我不谋而合,但却又略显短视。“哈哈,你们几人说的都不错,各有千秋,但你们仅盯住渤海,怎么就不想想我们打败了耶律阿保机后,奚族和契丹会有什么举动?” 我的话似乎对他俩有了启示,朴在宪皱眉道:“哦?殿下的意思是……” 略一沉吟,两人猛抬头对视一下,赵无忧兴奋地问道:“难道殿下真要履行和契丹的承诺-灭了奚族?那去诸部还能帮咱们守妫州么?” 我答非所问:“哈哈,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哦?殿下要和奚族联合反打契丹?”朴在宪最先领会道。 我轻松地道:“不是咱们联系奚族,而是他们来求咱们,如果猜的不错,最近几天奚族就要来人。况且谁说我要对契丹毁约?” 杨再海生怕浪费脑细胞,着急地说:“恩?我俩愚笨,殿下还是为我们开茅塞吧。” “为何我们和契丹有约就要限制我们不能和奚族结盟?”我耸耸肩道:“既然契丹和奚族世仇难解,我们就和两面都结盟,先控制奚族,再以奚族制约契丹发展。私下里承诺奚族,将来打下渤海,以渤海换奚族现有的饶乐以南的土地,表面上奚族被契丹灭的,实际上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契丹费力不讨好,而奚族受到我们的庇护,契丹早晚有大难。”我的想法其实就是耍契丹,诓奚族,如此我就可以划地为王,幽州以北长城以外尽在我控制之下,统一河北北道则是时间问题了。 朴在宪接道:“殿下的意思是收服奚族,转移他们去渤海,在契丹人的身后安一把刀,到时契丹是战是降就是我们说的算了。果然不同凡响,如果真如殿下所想,以后安东军更是可以大展拳脚,就是杀入中原也不过分。” “问题是如何让奚族顺从我们的意愿呢?毕竟他们和契丹征战多年,奚族儿郎个个能征惯战,真要谈崩了与安东反目,这个苦果可不是好吞的。”赵无忧总能点明关键。 我命令道:“这就是下面几天我们要作的,既不能损失安东利益,又要让他们明白咱们的安排的正确性,一定要达到 后唐幻世 第 15 部分阅读 我命令道:“这就是下面几天我们要作的,既不能损失安东利益,又要让他们明白咱们的安排的正确性,一定要达到利益最大化。” “除了这两个问题外,你们还想到其他什么了么?”我又问道。 赵无忧等人纷纷摇头。 早就猜到他们想不出来,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刚才我们议论得都很重要,不过还没有切中要害。表面这场大战是我方大获全胜,实际上却是两败之局,因为我们的消耗并不比契丹人少。几个月来安东为改善军备,没有强加赋税的情况下,总共支出九百余万贯钱,差不多用光了十数年来的积蓄。仅花在战场上发挥威力的火炮和炮弹上面的钱就将近一百万贯,更不要说那些新式战甲兵刃的花销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大的行动。所以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如何改变安东无粮无钱的窘境。” 听了我的话,众人才惊觉,短短数月的花费竟然如此巨大,打出的每一颗炮弹都相当于千金一掷啊,照这么发展下去,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一个个都眉头紧锁,搜肠刮肚地思量策略。 这个问题确实艰难,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通的,好在尚有时日作准备。 我吩咐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继续。” 听了我的逐客令,赵无忧几人施礼退去了。希望他们明天能带了满意的答复。 一夜无话,当我第二天再看到他们几个时,个个熊猫眼,估计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坐下客套了两句后,又把话题转到了如何筹措钱粮的问题上。 赵无忧先开口说道:“殿下,我认为,稍加赋税可以解决问题。” 这个提议立刻被否决了,虽然安东没受战乱滋扰,四十课一的税同中原州县相比低了许多,但是流民繁多,致使民生凋敝,再往上加税怕是会引起民愤,不谛于自取灭亡。 朴在宪又提到向辖内各族各部下调令,当然也行不通。 王建等人陆续的说了几个方法,都不可行。其实他们想不出来也不奇怪,因为他们跳不出历史的局限,根本不敢去想打破奉行了百十年的税制。 最后众人唯有举目望来,而我也没有敝帚自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第十六章 试点 虽然安东经过舅父和表兄两代数十年经营,可说家大业大,但是经过最近的折腾,也差不多丢了半数家当,已是伤到了元气。原本欣欣向荣的景象荡然无存,此时我才感悟曾经自己是多么的急功近利,百姓受我劳累以至如斯,竭泽而渔的恶果确实不好吞。 有道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次的民生败坏于百害之间却尚有一利。 自安史之乱后,大唐的经济框架逐渐崩溃,社会经济每况愈下,官家的收入基本断绝,安东府自是无幸例外,近日虽有煤税的强力支持,但于根本症结却于事无补,为维持现状重智早就动了老本,现如今更是彻底玩儿完。 对于我来说,正是天赐良机重操老本行(错了,是李兆立的),以安东为试点,先在这里实验一下后世的把戏是否玩的转,也好为将来打下基础。 第一步:奖励垦荒。凡各处逃亡民人,不论原籍、别籍,广加招徕;察本地无主荒田,州县官给以印信执照,开垦耕种,永准为业;土地有数年无人耕种完粮者,即系抛荒,以后如已经垦熟,不许原主复问。因值此乱世各地流民不断,安东的情况虽不如中原藩镇严重,但百姓也是不断的大批汇集于州府,乡下村郭多有废弃。行此法既能安顿农民,又开垦荒田造福后世,正是一举两得。 接着,改赋税的两税制为摊丁入亩。本朝立国以来,赋税先为租调庸制,即丁男每年捐米、织物,还要无偿为国服劳役两旬,但随着均田制的逐渐失效,赋税也越发难于征集;有鉴于此,德宗朝遂改为两税制,即一年收税两次,因其分为户税和地税两类,富豪、地主常营私造作,以至偷漏地税成风;另外寸土全无的贫民却要受两税所累,苦乐不均。渐渐的两税制继而失效。 故此重定审法,即刻度量安东境内田亩实数,三年一举,田增而赋亦随之;至于无田的商人,视其经营何物,分等级课税,但最高不得超过十五课一。按土地多少单一标准收税,从此取消丁税。既便于征调,确保财政税收;又可缓解贫民逃亡、稳定政局,避免产去税存,不但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赋役不均状况,使富户再难投机取巧,大大削弱人身依附关系,更有利于商业和经济的发展。 第三步设定耗余归公和高额养廉钱。所谓耗余,是指补偿实际损耗后多出的盈余。官家征收赋税的过程中总会出现一些损耗,征粮有鼠雀耗,征盐有盐耗,就连铸钱尚有火耗。为弥补损耗,征收正赋时要多收一部分损耗费。以往这种额外征无固定数额,多余的耗余不上交,支用也无章程。地方州府官吏从中中饱私囊,上下默认,视为成例。近年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重者每贯至四五文”,甚至“税轻耗重,数倍于正额者有之”也属常见。 为收聚耗余为国用,特颁此法:严格控制耗余率,一般每贯钱不得超过二文火耗。另以严令警告地方官员:于应取之外,稍有加重者,收没家产,重治其罪。 所谓与其州府存火耗以养上司,何如上司拨火耗以养州府。养廉钱的数额远比正俸丰厚,按本朝律令,朝廷尚书、侍中的月料钱各一百二十贯,侍郎一百贯,左右仆射八十贯,余下各职依此类推,逐级递减。养廉钱也是如此,从高到底,三公、宰相可得千贯(当然安东是没有这几位爷),县令至少也能拿到五十贯,可达正俸数十倍甚至百多倍以上。行文强调,发放养廉钱后,“倘再有私收规礼者,必置之重典;其所属之长官,亦从重治罪!”养廉钱数额虽然庞大,但实际上百姓没有额外支出,并未加重负担,也没有加大官家开支,只是把原先地方官巧取滥收中饱私囊的耗余,在对数额加以限制后通过正式途径合法征收,并按官员职务高低、公务繁简、开销大小,酌量公开支付,然后重刑责以清廉。其结果必定致使征收总额比以前毫无节制的狂征滥派有较大幅度的下降,而耗余归公后,除去支付养廉银外,结余部分成为官家收入,库存激增自是意料之中得事儿,如此官府和百姓两头获益,可谓皆大欢喜。 第四项鼓励生产创造,安东境内的任何新式发明一旦通过官家评定,其所有者可授封赏,该技术也可卖与官家,由安东府统一变卖或发行。自古人们就视手工艺者为不学无数,对其技术刻意贬低,大大的阻碍了社会的进步。若是此法一出,从根本上就表明安东府支持态度,提高手艺人的地位。有了官府的表态,地方上的风气定是为之转变。 众人听完我的观点,惊愕莫名,即惊讶愈于我敢打破旧制的勇气,也佩服这个策略的绝妙。当然最后免不了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安静下来之后,王建和朴在宪一同起身施礼,由朴在宪问道:“殿下,我和王大哥还有一疑问,不知当不当说。” 我疑问道:“哦?咱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 “经过昨天的分析,河北道以北早晚都是殿下的,殿下一定志不在此,我们想问殿下的志向是什么?以后如何对待新罗?”朴在宪说得倒是直截了当,身在曹营心在汉,新罗的利益永记心头。 其实最了解我的就是老师和大哥,我对新罗根本没什么感觉,安东的势力发展从来就没涉及到新罗,倒不是故意忽视,而是我心里早就有个决定只要崔家在新罗一天,那里就一天不能动。 “你俩先坐下,我也有个问题要问问大家,你们心里大唐或者说当今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很久了,我是大唐的王子,自然对自家天下感情深厚,可其他人又是如何想呢?我立志中兴大唐,身边的人也能自愿么?我是不是强加意志给他们? 杨再海倒不吝惜辞藻,率先赞道:“本朝乃天朝上国,万民瞩目……” “停下,我问的是你心里话,谁要听这种屁话,再说这种话你以后不用来见我了。”我严肃地呵斥道,这种赞歌我听得耳朵都磨出茧了。 杨再海嘎然而止,不停地擦拭头上豆大的汗珠,第一次见我生气,心里揣揣不安。王建三人刚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了,重新低头思考起来。 注:经济改革是参照清朝康乾盛世时得经济政策修改而成。因唐、清同属封建社会,其经济政策有很大相似。唐前期是一人为本,后期改为以田为本,虽是社会的一大进步,但因为地主阶级是新生阶级,故此唐朝官府做得不够彻底;清朝经济政策是建立在明朝的以田为本的基础上,并将至完善,其法于封建社会可说的上是终结版本了。 因本小说乃是千多年前的故事,不可能如同类小说回到明清的几本大作般彻底变封建社会为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社会,故此至少在李妒站【胖葜盎净故且3衷诜饨ㄍ持蔚目蚩蚶铩?br /> 第十七章 心声 过了好久,朴在宪才壮着胆子问道:“殿下确实想听心里话?仅为闲谈,不作追究吧?” 我不耐烦地道:“废话,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如此罗嗦,今天你们说什么都无过,这样可以了吧。”想不到听他们真心话如此不痛快。 “那好,我先说。”王建向来主动,第一个说道:“现在朝廷越发衰败,大唐只能算个幌子,各方诸侯只有在需要时才亮出来晃晃。说实话,如果不是遇到崔兄弟,啊不,殿下,我早就和父亲大人回新罗了。” 不愧是习武之人,说话直来直去,我要的就是这样的话,没有一丝粉饰。 “好,王大哥说的爽快,傻子都知道天下早就一团糟了,你们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继而鼓励其他人。 赵无忧继续道:“殿下,向来宗室都高高在上,又怎能了解百姓疾苦。我想如果不是殿下落难,也没机会体会人间百态。到底是什么令百姓苦不堪言呢?我以为病因就是兵制。本朝初行府兵,虽有如兵源不继、辎重流失等诸多弊端,但还不至于祸国殃民;自开元十年始开节度使,天下渐乱,以致今日诸藩镇各行其政,实则大唐已经名存实亡了。”舅父的兵书他是没白看,一针见血地点明兵制弊端,其才可嘉。 “无忧说的仅仅是一面。”杨再海还是第一当大家面如此称呼赵无忧,估计他们几个早就以名称呼了。 “呵呵,你也能说啦。”冲杨再海一笑,我说:“你们不用背着我,平时你们互相如何称呼,现在也可以。” “嘿嘿。”杨再海竟然不好意思了,挠头道:“其实无忧说的只是本朝,没涉及诸多番邦。现在天下乱成这样,也和他们暗中渗透有关。吐蕃回鹘肆意骚扰关内道和京畿北道,尤其是李茂贞与回鹘勾结早已不是秘密,对异族他那里根本不设防。曾经的陇右道成为了历史,现在大唐疆域不断收缩,中原诸侯彼此羁绊,根本无力顾及,照如此发展下去,我看只有迁都避祸了。”说到后来他痛心地连敲茶桌,桌子上的茶水飞溅出来不少。 我也伤感道:“攘外必先安内真乃狗屁道理。” 朴在宪说:“殿下一语概之,事实确是如此。”其他人也是点头赞同,他继续道:“我以新罗和大唐比较,发现大唐势弱后,国内各族也蠢蠢欲动,契丹和沙陀人就是实例,如果不是李克用心向大唐,估计早就亡国了。其他如室韦、靺鞨等族偏居一隅,实际上都已独立出去了。目前还算是大唐领土的只有中原和淮南各道,以及咱们安东控制范围。” “你们说的都对。”目前形势明眼人都会看,我让他们说就是为自己找安慰,自欺欺人,我说道:“你们问我的志向都是明知故问,我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本朝立国至今已二百八十余年,国力之强震古烁今,与强汉相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安史之乱后,天下少有平静,先是陇右道丢了,回鹘,吐藩脱离管束,西域三十六国也没了,后来竟然让吐藩人攻入了长安,现如今更是藩镇割据,连谁作皇上都由藩镇说了算。我自长安逃亡至安东,且不说一路上如何的辛苦,只是途中见到民生凋敝,异族横行,官员贪赃枉法,藩镇横征暴敛,肆意征兵,见到这些,我痛心不已,这还是大唐么?俗话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唐天下已经是分崩离析,现在是时候重建大唐了。我到达安东的第一天,就已经在我舅父的病榻前立下重誓:我,皇十四子颖王叮鑫掖筇瞥闹行嗣乱淮奶炜珊埂!?br /> 听到此,王建等人立刻跪倒在地,合声道:“愿殿下救民于水火,再创我朝千秋基业,臣等必将追随殿下左右,万死不辞。” 我讨厌的就是别人太在意我的宗室身份,如今需要的是朋友、干将,赶忙叫道:“好了好了,你们都起来,我要的是铁骨铮铮的良臣勇将,可不是一帮磕头虫。” 他们几人对此还真不适应,就算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也是第一次给我磕头;平时他们虽然称我‘殿下’,实际上彼此交往如朋友。 他们重新落座后,我接着说道:“刚才你们提到的弊端我以前也考虑过,兵制乃是人为,不算死结,我们可以引以为戒,以后改善;但番邦入侵、异族自立确是毒瘤,非朝夕可解。为今之计唯有壮大安东。至于朴在宪问的新罗地位,其实我从来没妄图插手崔家所在的新罗,又有什么资格谈论它的地位呢。” 朴在宪也算机敏,闻弦即识曲意,马上接道:“臣代新罗千万百姓谢殿下。” 我假装气道:“去去去,我不喜欢听什么你就来什么,是不是故意气我?” “呵呵,我可不敢。”朴在宪笑道。 ……………………………………………………………………………… 自从那天互吐心声后,我和王建几人的关系又近一步,他们与我接触渐渐的也放开了身份,自然了许多。 这几天,重文在领着人督促新政策的施行,而我,和赵无忧,还有朴在宪总是在一起讨论如何骗可能到来的奚族使者入毂。王建当然是和安东骑兵泡在一起了;杨再海要操练幽州兵,也是忙人。另外又派人快马禀告安东的重智关于战事和新政策,我还特意修书一封,提到了他的难处,感谢表兄对我的大力支持,并且大篇幅的详细讲解了新的政策,嘱咐他从快从严地执行。 因为从来就没注意过奚族,更拿不准使者来会要求的细节,商量了几天,仅仅讨论出个大概。安东新式骑兵大败契丹迭刺部的神威早已经在各族中传开了,所以招待奚族使者自然少不了见识一下骑兵,先来个下马威;然后自然是食通天的顶极款待,如此刚柔并济必定乱了使者的方寸,到时再随机应变,不怕他不中招。 第十八章 使者 奚族,隋朝以前称为库漠奚,源出东胡,为鲜卑宇文之后,与契丹本是同族异部,素有五部: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族地广阔,东接契丹,西至突厥,南拒白狼河,北到霫国。好与契丹战争的奚族,光启年间(公元885-888年)被契丹大败,从此分为东奚,西奚…… 大唐光化二年(公元899年)十月十三,和契丹大战后的第七天。幽州城虽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景象,但是对于过往的异族人还是要仔细盘查。 现在寅时刚过,杨再海照常在城中巡视,这时刚走到东门,看守下面城门的校尉孙和跑了上来。 “报,报防御使大人,城下来了一伙人,带头的自称是奚族使者,有事要见节度使大人。”孙校尉喘着粗气禀告说。 真的让殿下猜中了,奚族果然派了使者前来。杨再海心里想着,连忙吩咐:“知道了,你下去告诉奚族使者,让他等会儿。” 孙校尉领命,正要转身下城。 “别着急,慢慢走,明白么。”杨再海叫住他,又说道,同时还伴以邪邪怪笑。 孙校尉也是机灵之人,当然明白长官的意思。“下官明白。”说完,转身慢悠悠的走了,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先找家酒肆,喝上一壶小酒,再去回复奚族使者也不迟。 这边杨再海可是一刻也没耽误,急匆匆下了城楼,骑上马,飞也似的向节度使府奔去。 “二公子,小公子,奚族使者到了。”还没进大门呢,杨再海就喊上了。不过他虽然匆忙,但是也没叫破我和重文的身份。刘守光是刘仁恭的二儿子,当然叫二公子了。我的身份除了那天城上官兵听得,却也没正式就颖王位,自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叫的,所以大家平日都称我为小公子。 此时我和重文,以及赵无忧等人正在堂上研究幽州的军政。听到他的喊声,大家皆是喜上眉梢。 “等的就是奚族使者。”我兴奋的说。 我即刻命令王建去召集准备好的二百轻骑兵,三百重骑兵。这些骑兵为‘迎接’奚族使者,已经集训了三四天了。重文等人也是一阵忙活,按照约定好的,重文带着杨再海,王建,赵无忧三人去迎接使者,我和朴在宪去食通天作准备。 一切就绪后,重文领兵浩浩荡荡的向东门去了。 东城那边,使者早就等不及了,频频的催问守门的兵丁,节度使什么时候能接见。看门的兵丁哪能知道这些。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带队的使者略有些不耐烦地问:“去禀告的怎么还没回来啊?” 兵丁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忽然间看到,孙校尉摇摇晃晃的回来了。连忙说到:“你别着急啊,喏,你看我们孙头那不是回来了么。” “请问校尉,节度使大人什么时候能接见我们?”使者连忙上前问道。 “我,我,我们大人说了,让你们,们,等会。呃。”好不容易说完,还免费赠送一个酒嗝,看来他喝了不止一壶,醉眼惺惺的,身子前摇后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又摆了两下,一屁股坐到后面石墩上,继而人事不知。 使者被酒气熏的,后退了两步,无可奈何的站在那里等着。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光,只听见远处传来军马走动的声音,远远有一队人马正在向这里行来。迎面是左右两组轻骑兵,每组十人一排,手持长枪,身上盔甲闪闪夺人双目,缓缓到了城门下,整齐划一地分列两旁。重文等人同一队重骑兵豁然而出,骑兵马匹皆披甲,个个膘肥体壮,马上骑士都是北方壮汉,配以全身盔甲更显威风凛凛,手持新颖战刀令人不寒而栗,他们每前进一步,大地都要颤抖。 兵丁连忙用胳膊顶了顶孙校尉,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孙头,头儿,快醒醒,二公子来了。” 那孙校尉睡的正酣,当然不喜欢有人搅他美梦,睁开睡眼嘀咕着:“烦什么烦,老……”刚要继续说,一见对面站的都是精锐骑兵,登时就把下边的半截话咽回去了,激灵灵一个冷战,立刻清醒过来。 此等阵势令奚族使团冷汗直流,心中掂量:有如此军队难怪能以寡敌众,杀的契丹大败,但愿这次能不虚此行,争取到幽州的帮助。 从奚族使团中行出一人,三十多岁,衣裳光鲜,中等身材,面相平平但气度不凡,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他走到我们面前,施礼道:“在下乃奚族使者去诸忠凯,不知哪位是节度使大人?” 重文从队伍中走出来,拱手说道:“在下刘守光,家父现在卧病在床,家父特吩咐在下迎接使者,还请使者赎罪则个。” “这个……”使者有些犹豫。“鄙人是受我家奚王之命,来祝贺节度使大人克敌制胜,大败契丹的,希望能见到刘大人本人,这个……请公子海涵。” “呵呵,使者不用担心,节度使患病后,幽州一切事务都由我家公子承担。”这时赵无忧上来说道。“实话告诉你吧,耶律阿保机就是败在我家公子手里的。” 去诸忠凯大吃一惊,急忙一躬到地:“不知公子如此英勇,适才言语之间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赎罪。” “呵呵,使者不必如此。”重文摇手说。“在下不知使者前来,仓卒之间没作准备,来人。”旁边马上赶过来一个轻骑兵,吩咐道:“去通知食通天的李大东家,就说我要款待奚族使者,让他速速准备上等酒席。” “遵命。”兵丁响亮的应道,翻身上马,一勒丝缰,掉转马头,一阵风似的向来路奔去。其实这都是作给去诸忠凯看的,食通天内早有我在安排了。 “请使者,使者……”重文又回身召唤去诸忠凯,见到他还痴痴的望着远去的轻骑兵,不知道在想什么呢,笑了笑,又唤了两声。 “呃,呵,刘公子说什么?”去诸忠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 “请使者随我一同前往食通天吧。” “好,好。”去诸忠凯匆匆答道。 第十九章 宴会 去诸忠凯等奚族人走在骑兵队伍中,随同重文来到食通天。一路上,骑兵整齐的阵容,精良的装备,让去诸忠凯等人心惊不已。 刚到食通天门口,还没等下马呢,就听到有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给我把这渤海狂徒轰出去。”一个小孩的声音。 “你们敢,我看谁敢碰大爷我。”一个尖细的声音。“我是给我家王子来定餐的,几个娃娃小心惹恼了大爷,要你们好看。” 院内几个幼年仆从正往外推一个侏儒,虽然衣着华丽,但相貌奇丑,尖嘴吼腮外加一对大眼,整一个欠揍的主。如此模样,从哪个角度也看不出个大字,竟然还开口闭口自称大爷,真是惹人耻笑。 一个眼尖的小童看到重文正领人进来,急忙跑过去说道:“见过公子。” 重文不悦地问:“这是什么事?”自从食通天第一天开张,还没有人胆敢来此找茬呢,不想正赶今天遇到一位,令重文自觉丢了颜面。 “公子,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小公子来吩咐有贵客到,特意把唐府三楼空了出来,不料此人也来订三楼,不管我等如何解说,他就是不肯罢休,后来更是胡搅蛮缠,为此奇珍楼内的宾客都不得不离开了。”小文指着那人说道。 那个侏儒也不示弱,见重文在此似乎很有地位,冲着重文就喝:“喂,对面的小子,你快叫人把地方让出来,不然小心我家王子命人拆你这破楼。”话声极其沙哑难听,刺人耳鼓。 重文一股火起,对身后吩咐道:“来人,替我教教对面这位说点人话。” 两个骑兵紧走几步抓住那侏儒,二话不说按到地上就是一顿铁拳,再起身时,那侏儒已不成人形,若不是被一个骑兵提在手中,四肢尤在抽搐,还真难看出还有气在。 “丢出去,下次再敢来这里骚扰,就把你扒皮抽筋,回去告诉你家王子,食通天不欢迎他来。”重文丢下一句话,带头就向内院走去。借着转身的机会,偷看奚族等人,哈哈,脸色有红有白煞是好看,脸上冷汗直流。 其实也真要感谢刚才那个渤海侏儒,即配合着演出戏给奚族人看,又惹了渤海人,奴仆都如此嚣张,想来那王子也多半是不识天高地厚的主儿,倒要好好耍耍。 去诸忠凯等人可是没有重文如此的好心情,早就听闻食通天大名,但本族正值风雨漂泊之际,所以一直没有机会一饱口福,本以为今日终于能得尝所愿,大快朵熙,没料到先见识的竟然是幽州兵的虎虎杀气,心里都打着鼓思量这次幽州之行福祸难料。 奚族使团的一般随从被安排在唐楼一二楼就餐,那些骑兵则被王建打发回军营了,只是重文,王建,杨再海,赵无忧和去诸忠凯及他的四个随从上了三楼,看那几个随从大把的花白胡子,估计也是奚族内有名望的人,说不定他们才能左右奚族最后的决定。 …………………………………………………………………………………… 厅门打开,看到重文等人陪着奚族使者进来,我和朴在宪脸带微笑的迎上前去。 “表兄,怎么这么久才到?是不是下面遇到什么事?”我边说边冲重文挤眼。其实早有侍应禀报过,我想正好是个机会好好发挥一下,给奚族人先上点调味菜也好。 重文立即佯装生气道:“哼!遇到一只渤海疯狗,耽误了一会,弟弟,这里都安排好了么?” “哈哈,敢在表兄面前来撒野,估计是活不成了。”我转看他身后道:“这几位估计就是奚族使者吧。” “正是,这位是使者去诸忠凯,这几位是他的随从。”重文又对那几人解释道:“这是我表弟,也是食通天的大股东。” 我礼貌地道:“各位好,欢迎光临食通天。小子这里有礼了。” 去诸忠凯五人一一与我和朴在宪见过礼,心里都打着老大问号,一个小孩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家业,那他家里岂不是富可敌国? 少许寒暄后众人各自落座。这次和上次宴请刘仁恭的摆设有了很大不同。正位一张长桌取代了原来的圆桌,两侧也是各列几张款式相同的桌子,不过略小一号。因为包租这层的非富即贵,如此排座更能凸显主人身份。重文正坐当中,我在他左首第一位,以下是王建,赵无忧,朴在宪,杨再海,对面就是奚族五人。 按我的安排,先上倭国菜,算是饭前开胃的;然后是李革精心烹饪的四盘食通天特色菜:一盘岭南菜,禾花雀,骨脆肉软肥美,正是一啖为快的秋季时令名菜;另一盘是白汁圆菜,是江南道的美食;接下来是剑南道水煮鱼,深秋正适宜吃它,祛寒生暖;第四道菜为河南道的名菜蟹黄鱼翅,古书《海错》中评价此菜“酒宴间以为上肴”。最后才是今天的主菜。渤海人既然今天也来凑热闹,那就再来一份渤海狗肉,和倭国菜一起上。 今晚的主菜是火锅,因为奚族受契丹奴役多年,很多民族习惯都被同化,契丹人首创的菜式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可这次的火锅却是以前没有尝试过的,虽然锅子还是一样,不过锅子中间加了一个铁片,刚好把锅分成两半,一面是海鲜,一面是鲜肉。不论奚族还是契丹,吃火锅都是以肉为主,以菜蔬为辅,从来没吃过涮海鲜的。 光是这几道配菜就让奚族人垂涎不已,色香味据全,刚开始几人还能注意身份仅浅尝几口,几杯酒下肚后渐渐放开腮邦狂吃猛灌,十足一群野人。待试过特制火锅后,更是叹呼看走了眼,没想到火锅竟然可以这样吃,一番风卷残云,真乃饿殍现世。 我和重文等人刚开始还能和他们交谈几句,到后来奚族五人干脆就埋头打扫面前美味,对我们的话不作理睬了,我们也乐得省事,反倒欣赏起他们的吃相。整个筵席本可以在此怪异的气氛中继续下去,但偏偏有人来搅了我们“雅兴”。 第二十章 渤海 正当我们兴致盎然时,厅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砰”的一声,厅门大开,从外面涌入二十来人,中间几人衣衫华丽,但又和大唐服饰风格略有不同。我们众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几人中走出一位,脸带不肖的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打了我家王子的仆人?” 我们这才醒悟,原来是渤海的人来了。还没等重文回答呢,渤海人群中趔趄的走出来一人,边走边恶狠狠地说:“高大人,就是他打的小人,还侮辱咱们渤海。”说话的正是那个侏儒,手指着重文。 这时又一个傲慢声音从渤海人群中传出来:“乌璀,你先回来,本王定会给你找回面子的。”看来渤海王子亲自来了。众人向说话出看去,唉呦喂,这位王子长得真惨,比那个侏儒都难看,耷拉个膀子,还驼背,三角眼,朝天鼻,脸上还长个满是黑毛的大疙瘩。让人看了直反胃,幸好我们吃的不多,倒是那些奚族使者都捂着嘴,好像快要压制不住腹中翻滚了。 “想来是渤海王子殿下了,失敬失敬。”重文这时才说话,也没从座位上起来,就拱拱手,算是答礼了。 “你好大的胆子,知道他是我们渤海的人,你竟然还敢打他?”那王子怒目圆睁的说。 “渤海怎么了?渤海人就高人一等么,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是你的仆人无礼在先,我家公子是替你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奴才,你应该谢我们公子才对。”王建本来就不爽渤海人,听到渤海王子这么蛮不讲理,立刻反斥道。“再提醒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幽州,不是你们的龙泉府。” “你是谁?”渤海王子瞪着王建问道。 “哦,这位是在下府里的参将,言语中有些鲁莽,请殿下见谅。”重文不想王建再说什么过头的话,连忙抢答说。 “是你下令打的我的仆人,看样子这里你说了算,你是哪个府的?”渤海王子还是目空一切的样子。 “在下刘守光,家父是大唐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重文把刘仁恭的名字和官职说得一字一珠,清清楚楚。 渤海王子一愣神,看样子也知道我们不好惹,三角眼滴溜溜转个不停,不过片刻之间就恢复了目中无人的样子,有持无恐的说:“你以为你是节度使的公子就可以打我的仆人么,本王是代表我们渤海国去长安觐见大唐天子的使节,路过你们幽州,你们正该好好款待,不想你们竟敢侮辱外国使节,破坏两国邦交,我要上报你们皇上,治你们的罪。” “哦,原来王子要去长安见皇上啊。”朴在宪坏水多多,令人难以防范,这次要阴渤海王子自是小菜一碟。“那为了王子的安全,也为了避免以后类似的事再发生,二公子,请即刻禀告刘大人,请刘大人给梁王和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李大人各修书一封,劳烦他们保护王子殿下安全到达长安。”真够坏的,真要是这样,保证这渤海王子有去无回,众人都暗自偷笑。 这渤海王子也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登时慌了手脚,也没了刚才嚣张的样。他的那些随从也是诚惶诚恐,一副窝囊样。 这时刚进门时率先说话的高大人搭腔道:“呵,我家殿下虽然是去长安觐见大唐天子,不过今日忽然发现带的礼品有些差错,还好觐见的时间尚早,所以我们明后天就要再回渤海一趟。”说完还沾沾自喜笑着向渤海王子使了个眼色。 渤海王子立时会意,马上接道:“啊,对,我们忘了点东西,要回渤海去取。” 他妈的一帮胆小鬼,吓唬两句,就把乌龟脑袋缩回去了。 这个乌龟王子却是不易不饶,以为逃回渤海就没事了,梗着脖子横道:“不过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已经耍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和他闲扯,还是早点打发他走算了。想到这里我接过话,说道:“王子殿下,在下忝为食通天的东主,实不想殿下与刘公子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嘛,今天是本店照顾不周,作为补偿,在下免费为殿下在奇珍楼准备一桌酒席,算是赔罪,翌日特留本楼与殿下,不知可好?” 渤海王子看这次是个小孩答话,又是这里的东主,以为我好欺负呢,更加来劲道:“不行,一桌酒席就想打发我,没门。”一副无赖嘴脸,丢进了渤海的脸。 “那殿下想怎么解决呢?” “我家殿下要你们将食通天低价卖给我们,作为赔偿。”那个王八蛋高大人又在旁边支招。 渤海王子听了这个主意更是高兴,仆人挨顿打,换来诺大一座酒楼,绝对值了,马上呼喝:“没错,你们必须把食通天卖给我。”他的随从也在后面一起起哄。 哼,渤海人真他妈的乌龟王八蛋,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小爷好欺负啊,我让你们尝尝小爷的厉害。 “那好吧,王子殿下既然喜欢这个食通天,我送给殿下也无所谓,不过我希望殿下能送我几样东西作为交换。”我平和的说道。 “好,你说,只要是我有的一定给你。”渤海王子听我说能把食通天送给他,大喜过望。 “王子家当然有这些东西了,我只要:太白山之菟、南海之昆布、栅城之豉、扶余之鹿、莫颉之豕、率宾之马、显州之布、沃州之帛系、龙州之紬、位城之铁、卢城之稻、湄沱湖之鲫、凡都之李、乐游之梨。请殿下能赏给我。”这些东西都是渤海的名贵特产,要是真给了我,他们渤海怕是要顿时亡国。 渤海王子大吃一惊:“什么,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不叫? 后唐幻世 第 16 部分阅读 娓宋遥遣澈E率且偈蓖龉?br /> 渤海王子大吃一惊:“什么,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不叫我把渤海国都送给你呢?” 他这句气话刚好给了我接下句的机会,“那多谢殿下了,殿下能为了一座酒楼而放弃渤海的五千里江山,这样的气魄真是让小人折服,殿下可以说是不爱江山爱酒楼啊,小人对殿下的仰慕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后面省略五百字。) 渤海王子被我这番明褒暗贬的话羞得无地自容,大喊了一声:“给我上,收拾这帮无耻的家伙。” 第二十一章 闲谈 那帮渤海王子的随从挽胳膊掳袖子,一个个摆着自认为很威武的架势冲了上来,心想以多打少,稳赢,这次王子一定少不了赏赐。 重文霍然而起喝道:“大胆,渤海小子还敢在此无礼?给我退下。” 高大人不肖地讥笑道:“小子,就是你父在此,也不敢这样和我家王子说话。”接着催促停在前面的人继续前进。 “表兄和他们没什么好罗嗦的,咱们也上把,不能吃亏在眼前。”然后我小声又说:“只要咱们坚持一段时间,城内兵士必能赶到,到时还怕了他们么?” 我的话不谛于火上浇油,重文高喊:“各位随我上,教训这帮来幽州撒野的狂徒。”说完率先迎了上去,接着王建和杨再海等人也跟了上去。本来重文的意思是要王建他们上来的,没涉及到奚族的人,不知道是他们理解错误,还是也看不惯对方嚣张的气焰(实际上我猜想是怕殃及池鱼吧),去诸忠凯带着几个老头也上去了。 现在就剩我和同样不善拳脚的朴在宪还坐在席上,^_^,今天开眼了,有机会看到如此高规格的群殴。 渤海那二十多人虽然个个在吹牛界称雄,却没一点实在功夫,怎能和重文等人相提并论,我们这边人都多少上过战场,就是那四个老头子也是挥拳带风。没多大的工夫,渤海众人被重文九人纷纷打到在地,连那个病鬼侏儒都被殃及,被杨再海狠狠地踢了两脚,现在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再看渤海王子和那高大人,脸上早变了颜色,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清楚到底挨了几拳,头发披散,衣裳也被扯开,活象街上的乞丐,如今也没了刚才的气焰,想瘪茄子似的委顿在地抱头哀嚎。 朴在宪和我一边走过去一边嘲笑道:“哈哈,你们渤海人怎么这般不堪锤炼?”引得重文和去诸忠凯等一阵哄笑。今天即尝到了美食,又舒展了拳脚,奚族人大感痛快。经此一闹,我们彼此的感觉亲近了不少。 渤海王子顾不上挂在鼻下的半流鼻涕晃荡,带着哭腔道:“你们胆敢殴打我,我一定让我父王带兵来报仇。”看不出来,这个王子二十岁上下竟然还能掌握哭鼻子的精髓。 那个高大人还算见得场面,比较镇定地说:“你们如此羞辱藩国使节,不怕朝廷怪罪么?就是我王那里也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哼,区区一个王子,打了就是打了,你们又能怎样!”这次竟然是去诸忠凯答道。 高大人狠狠的说:“好,你们就等着吧,我国必会引军报仇。” “哈哈,这位大人似乎忘了幽州与渤海之间尚有安东和奚族吧,岂不太目中无人了?”赵无忧这句话最是厉害,不管对方是否回答,都得罪了奚族。 果不其然,奚族一老者怒道:“无知小子,竟敢辱没我们,今日你是不想活了。”若不是身边的其他人拉着,那个高大人准少不了皮肉之苦,就是这样,也吓得他身子直向后挪窜。 勉强镇定一会,高大人嘴里还不服软,吞吐道:“我们,我们可以从,从安东登船跨海过来。” “谁说我安东军借地于你了?来呀,把他舌头割下来,省得再听他胡扯。”我的话立时吓得他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渤海人早就奇怪一个小孩竟能居于唐府三楼,现在听我说话狠毒,个个脸色苍白,才发现原来我才是瘟神,各自为小命担忧。 奚族五人也是惊诧,原来这小孩不但大富,而且大贵,竟然还与安东军颇有渊源,看我得眼光立刻转变,再也不当是“表弟”了。 我装的无奈道:“刚才还大放厥词那,怎么这会儿就晕了?算了,这次就便宜你一回。” 此时门外进来一队士兵,带头校尉施礼后问道:“二位公子,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朴在宪接道:“这些人前者在食通天肆意骚扰,而后更带人要谋害二位公子和奚族贵客,其他的事我们就不清楚了,麻烦你带回去慢慢审问,务要问个明白。”尤其‘慢慢’两字咬的甚重,虽然没有上前殴打渤海人,但朴在宪每次说话都能让对方脱层皮,这次渤海人怕是要在狱中表现一番英勇了。 “你……你……你胡说,我们怎么要谋害你们了?我们只是来评理。”渤海王子哭唧唧地说:“我是渤海王子,你们谁敢无礼。”此时还摆架子,真不开眼。 若不是在座的我和重文几人率兵大败契丹,现在幽州恐怕要变做人间地狱了,兼且王建率领的骑兵更是受幽州兵丁的钦佩,所以那个校尉也没听渤海王子的屁话,带人就把他们捆得如同粽子般拖走。 兵丁退去时,重文吩咐那个校尉这些人不用带回府衙,可以直接带到军营中审问,并表示今晚到此的兵士都有奖赏。校尉自然高兴,本来他们就不是为了赏赐来的,现在更是保证一定细心处置渤海人,带着士兵兴高采烈地押人走了。 酒席经过这么一闹也继续不下去了,反正奚族客人早吃的酒足饭饱,我命人撤席上茶,大家闲聊起来。 奚人中一位叫猛克的老头向我问道:“不知道小公子家中何人在安东军任职,高就何位呢?” 赵无忧替我答道:“呵呵,老先生,安东大都督也是我家公子表兄。” 啊?去诸忠凯几人很是惊讶,这个小孩的亲戚不知道有多少,怎么都是位高权重? “一直还没请教小公子贵姓呢,不知小公子可否告知,另外贵府共有几位兄长,最好能了解一下贵家长辈是何人。”另一个叫图伦错的老头又问。奚人对我家世很是十分好奇,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 我接道:“小子崔宗叮改敢压剩抑杏墒甯复拗略吨魇拢一褂幸晃恍殖ご蕹杏印0捕蠖级胶沃刂呛褪毓夤佣际俏冶硇帧!?br /> 噗!奚族五人嘴里的茶水如喷泉般射出,崔致远的大名谁人不知,崔承佑也是才名广播,另两位更是握有重兵的强势之人,想不到竟然都和这个小孩有关系。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估量着如果和我套好关系,平息奚族战乱岂不轻而易举。奚人果然雷厉风行,立刻掉转风向,极力讨好于我,一时间重文等人竟被冷落在一旁。 第二十二章 下套 奚族老头问道:“不知小公子在幽州多久了?”他们名字太怪了,后来我都懒得记,反正有问有答就够了。 “这次刚来不到一月。” 另个老者问:“哦,不知此前曾在哪里游玩?” 杨再海抢着道:“我家公子平日在幽州安东两地的公务就忙不完,哪有时间玩乐?” 去诸忠凯不信地问:“哦?小公子如此年小竟然也有公务要忙?” “呵,别的不说,就是你们今日见得两队骑兵就是我家公子设计的,这家食通天也是按照公子的规划建造,刚才诸位品尝的美味都是出自公子传下的食谱。”赵无忧的话每停顿一下,那五个奚人的嘴就大了一分,最后也不聊天喝茶了,直愣愣地瞅着我。 “小公子真是奇才!” “不愧是崔家英才,才思学敏啊。” “厉害厉害,咱奚人要也有此天才,还怕那契丹作甚?”—— 奚人的赞美夸奖之词,不绝于耳,就象决堤的河水般滔滔不绝。有询问我爱好的,有问崔家还有何人的,说什么的都有,都是满嘴废话,最可气的是的一个脸比驴长,嘴大如盆的老头,竟然问我是否定亲,很想把自己孙女推销给我,惊得我双手摇得象风车,敬谢不敏了(老头子长成这模样,就是再有良种 ) 如此胡闹一个多时辰,奚人才过了兴头,我们亲送他们到了驿馆后才折返节度使府。 回到节度使府已经亥时,没有各自去歇息,而是大家一起去了刘仁恭的书房,商量明天如何谈判。 “今天渤海人这么一闹,刚好给了我们和他们开战的借口。”王建说道。 “这算什么借口,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反落了别人的口实。”赵无忧在旁说道。他说的别人当然是指李克用,契丹人被打退,他正没有机会进犯幽州呢。 “再说我们现在是谈和奚族签约的事。”他又提醒了一句。 “不,我认为今天这件事正是天赐良机。”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大家听我这么说,都很糊涂,不知道怎么会联系到一起,纷纷等着我的下言。 “按照我们原先的想法,灭渤海,迁奚族到那里,前提是我们有时间,有机会灭了渤海,其次奚族能不能答应也不好说。”我说道。“我们筹划很多说服奚族的计策,不过这些办法连我们自己都觉得不通。” 众人还是不明白我要说什么。 “现在我有一个计策可以使奚族不得不听我们的安排。”我故意调他们的胃口,顿下不说。 “殿下快说吧。”大家都急着想听听我有什么奇谋妙策。 “现在只要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即刻下令把那些渤海人都杀了,单放那个姓高的王八回去,他一定会在渤海王大纬瑎面前添油加醋说我们的坏话,今天奚族人也动手了,估计高王八也放不过奚族。那大纬瑎刚刚即位不久,他是杀了同族兄弟才坐上的王位,估计这次也是派这个垃圾儿子去长安请求朝廷册封的,如今渤海国内民心不稳,一些大臣也反对大纬瑎,发生了这件事,大纬瑎怎么会放过这个借战事消民愤的机会。到时就不是我们无中生有打他们了,是渤海自己找茬惹咱们。再说只要把渤海王子等人杀了,奚族和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不是想迁就迁,大家觉得如何呢?”我简单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这个连环计妙啊。这次定要杀的渤海狂徒片甲不留”杨再海最高兴又有仗打了。 “殿下的计策真是精绝,一石二鸟,好计策。”王建和朴在宪当然高兴能灭了渤海。 “不,殿下这是一石三鸟,其实契丹也被算计进去了。”赵无忧伸了三个指头说到。“不过殿下,我有一事想请教。” “哦?你说。”我奇怪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知殿下打算迁东奚,还是西奚,抑或是迁奚族全族去渤海呢?”赵无忧问到。 “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想到,无忧,你怎么看呢?”我不得不佩服赵无忧遇事冷静,否则明天和奚族谈判会有大的漏洞。 “我认为迁西奚去渤海,西奚人少,迁去了渤海也不会对于我们构成多大的威胁。而且刚好把契丹也分成了南北两部,中间有我们和奚族牵制,他们也不会再肆意妄为了。”赵无忧分析说。 “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迁东奚比较好,东奚虽然地大人多,但是多年来已经被契丹人吞并了不少,给契丹人奴役的更是数以万计,我们迁东奚一部去渤海,另一部去西奚,我们再占有东奚的一部分土地作为西奚和契丹间的屏障,那样奚族全族得以保全,奚人一定会感激我们的。”朴在宪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一时间分成了两派,王建,朴在宪支持迁东奚,重文,赵无忧和杨再海支持迁西奚,两派据理论争,僵持不下。最后就我没表态了,大家都盯着我,等我发言。 “我认为还是迁东奚比较好,首先我支持在宪的观点,东奚已经被契丹吞并了将近一半的土地,奚族根本就没有和契丹再拼之力,要不也不用来找我们了,我们攻下渤海后,迁东奚去渤海,我们占据东奚中间一部,其南部可以交给西奚管辖,这样我们和渤海的东奚形成了夹击契丹的架势。再说契丹通过我们的支持得到了奚族的土地,表面上当然会感谢我们,不过我们又维护奚族,他们一定不能容忍。如果我们把西奚迁往渤海,契丹进了妫州,以契丹人的狼子野心,没准会和李克用勾结危害幽州。我们绝对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要奚族在妫州,就是我们有效的北方第一屏障,我们的利益谁也不能侵犯。所以两相比较,我认为还是迁东奚好。”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众人听了我的分析,纷纷表示赞成。接下来又讨论了些细节问题,就各自散去了。 王建和杨再海兴致高昂地直接回军营招待渤海王子,月黑风高实乃杀人夺命之绝妙时机。 第二十三章 密约 第二天正戏上演,还是去诸忠凯五人登门拜访,有了昨晚的轻松一把,今天再次见面彼此亲近了不少。赵无忧和朴在宪在旁作陪,略微寒暄之后,去诸忠凯首先切入正题道:“公子想来也明白我们这次的来意吧。” 提到正事,重文也有板有眼地道:“使者,你说笑了,你们的来意我怎好猜测。” 老头图伦错倒是直接,说道:“公子何必与我们开玩笑,既然如此,我们就明说了,这次我们是来为奚族请求援助的,不知道公子能否义伸援手?” “啊,这个……这个嘛。”重文故作沉吟道。其实这次谈判着急的不是我们,就算不成功,我们也可以与契丹联手灭掉奚族,只不过助长了契丹扩张的势头;反过来看,此次奚族要是再与我们闹翻脸,更是加速了它的灭亡,若赢得我们的援助,倒是能反败为胜。总之我们定的对策就是一个字——拖,一直拖到王建来报信就够了,那时去诸忠凯等人定然乱了阵脚,对我们的提议必定无所适从。一连奚族人几个问题,重文都是嗯、啊、这个的敷衍感叹。 无可奈何之下去诸忠凯催问道:“不知道公子有何打算?如果公子答应出兵,事后我奚族一定不会忘了公子的恩德,每年可以向幽州和安东各供应五百匹战马,十万贯钱。”看来他们这几个老头昨晚上也有商量,这些兴许就是奚人的底线。 “哦,这样啊。”重文稍稍有点喜色,“那我们……” 刚说道这里,就见王建噔噔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喊着:“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王建,出了什么事,快快道来。”重文作势说道。 “报告公子,渤海王子被杀了。”王建急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 “昨日渤海王子等人被收押到城北大营,由城北指挥使韩柯审问,谁知这些狂徒极不合作,拒不招供,韩大人不得不用刑,不想今天早上要继续提审时,发现那些渤海人都死了,只有那个姓高还有口气,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下官才来禀报。” 噌,重文从椅上窜起,慌张道:“啊,死了?”那些奚族使者也听的惊惶失措,知道事情闹大了。 “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重文无奈的说。“那个姓高的还活着?快快派城中最好的郎中去诊治,务必要把他救活。” “得令。”王建的戏演完,转身快步去了。 重文问去诸忠凯说:“去诸大人,你看这事……” “这个,这个,真是,哎。”去诸忠凯心里慌的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公子,各位大人,在下认为现在应该等渤海的高大人救醒之后,大家一起去给他道歉,希望他能在渤海王面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白,我们双方再给渤海王各修书一封,厚礼一份作为赔礼。”朴在宪在旁边说。 去诸忠凯不作考虑接道:“对,对,就这么办。” 双方人心里都在想事,一时屋子里鸦雀无声。 过了半个时辰,仆人来报,渤海的高大人救过来了。 一屋的人急忙的赶向城北大营,来到高大人的屋子里一看,这家伙比昨天晚上富态多了,脸肿的象馒头一样,看到重文等人进来,惊恐失色,紧抓被子向墙边蹭去,身子瑟瑟发抖。 “高大人,受惊了,我们来是给大人赔礼的,在下已经下令严惩了那些狗胆包天的混帐东西。”重文首先开口说。“还请大人赎罪,出了这件事,确实是在下的失职。在下会派人安全的护送大人和王子等人的灵柩返回渤海。” “其实渤海同我们幽州,安东,奚族三家向来都是关系融洽,这件事,实是误会所致,我们三家已经商议好,会给渤海王各自修书一封,解释清楚幽州发生的一切,并且将备下厚礼请求赎罪的,还请大人能够在渤海王面前帮忙美言几句。”赵无忧歉然的说道。 “是,是,我们奚族一定会去给渤海王赔罪的。”奚族几人也匆忙说。 其实现在和高大人说什么都没用,他明显是惊吓过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听到他的喉咙里传出含含糊糊的唔唔声。估计再和他多说两句,就能把他吓晕过去。 “我看高大人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朴在宪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 众人从屋子里退出来,又回到了节度使府。我正在会客厅里等着他们呢。奚族使者们看到我,纷纷见了礼,大家又分宾主落座。 我表情关切地问重文道:“表兄,高大人怎么样了?” “刚刚醒过来,需要静养,哎,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哦,表兄和几位大人打算如何解决此事呢?” 重文又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哦,去诸大人,你们几位也同意这么作么?” “当然了,有什么法子。哎。” 我故意抬高语气说道:“那奚族就大祸临头了。” 去诸忠凯惊恐万状地呼道:“啊?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我想问问,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奚族身上,你们会善罢甘休么?” 去诸忠凯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不会了。” 猛克也说:“这等有辱体面的事,当然不能简单了事。” “着啊,那渤海王就是那么好相与的么?”我提醒说。“死的可是他的儿子,这事又丢尽了渤海的脸面,大纬瑎真能看的开,不和咱们计较?” 奚族等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事情不是就如想的那么简单。契丹都对付不了,现在又和渤海结仇,对奚族真是雪上加霜。 去诸忠凯已是方寸大乱,慌张问道:“那小公子有什么办法么?” 嘿嘿,上套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就是不知道各位大人能不能全权代表奚族。” “当然,我们完全能代表奚族全族。请公子说吧。”去诸忠凯答道。 既然他们能作主,那我就放心了。我绘声绘色的把昨天计策好的和他们详述,当然把这么作对他们奚族的好处吹上了天。渤海的土地是辽东最肥沃的,比他们的东奚,西奚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割让滦河上游的土地给契丹,实际上那些土地早就是契丹的了,他们是用已经不属于奚族的土地换来了沃土千里的半个渤海(当然不能把渤海都给他们)。以后又有安东都护府和卢龙节度使罩着他们,就不用再受契丹的压迫。再说将来奚族可以在安东和河北自由的贸易,由卢龙军和安东军保护他们的利益。这么多的好处,他们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 奚族几人都没合计,抢着说“我们奚族支持三家和盟。” 最后,我们商定,只要渤海王发兵,奚族就派兵秘密的进入安东,和安东军组成联军,同时东奚所有族人迅速退往滦河中下游,北山以北,由三家联军共同防御滦河一线,奚王牙帐可暂设在平州。那时安东就会派人同契丹谈判,彻底解决奚族问题。 ^_^,大功告成,契丹,渤海早晚必为我囊中之物。 第一章 备战 第二天去诸忠凯等人就告辞回去了,他们要早点回去禀告奚王预作准备。 送走奚族人,我们又去吓唬了一阵渤海高大人,务必要在他身体康复前,使他种下仇恨的种子,当然要很有分寸的作了,更要避免把他吓的精神崩溃,那样我们就得不偿失,少了在渤海王面前替我们‘美言’的人了。 回到节度使府,我们也要为即将到来的战事筹划一番。首先幽州方面要加强军备,继续扩大安东军在这里的影响,安插心腹到紧要的部门,这里还是以防卫晋军为目的,毕竟渤海和契丹离这里都很远。为了辅佐重文,我把杨再海,朴在宪以及从安东带来的二十个教练使,八千的骑兵都留下了。同时嘱咐李革加强情报工作。 光化二年十月十六,我带着赵无忧,王建和三百亲兵回安东了。一路无语,十一月初二我们到达安东府。 安东府守城的兵丁远远的望见我们回来,飞也似的去大都督府报信了。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我们走到了城门口,重智带着赫连易,李彝超等人也赶到了。分别了三个月,重智瘦了不止一圈;赫连易更有气势,壮的和成人无异;李彝超也更壮实了,如小蛮牛一般;李政还是老样子,没看出有什么变化;尹玉姬,哎,人哪?刚才还看到呢。靠,王建也太不象话了,分开几个月都没怎么样,刚回来就受不了,也不用大庭广众之下就那个吧(^_^,其实就是拉拉手。)。 大家寒暄了几句,我告诉重智有大事要商量,还是快点回府。一帮人就浩浩荡荡向大都督府行去。 进了议事厅,大家坐定后,赵无忧把幽州的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他果然是个说书的材料,大战紧张处,扣人心弦,绘声绘色,听得重智等人仿佛置身战场,心惊肉跳;讲到如何耍弄渤海王子时,重智等人哈哈大笑。最后提到了三家会盟的事。 “现在那个渤海高大人还在幽州,估计他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到时重文会打发人送他回去,从幽州回渤海龙泉府也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渤海备战也需要时间,这样算来,我们还有起码两个半月的准备时间。”我告诉重智。 “那这段时间里,契丹不会找咱们去打奚族么?”赫连易也懂得思考了。 “不会,契丹人从来不在冬天时打仗的,大雪封山,他们的粮食只够过冬用的,无法支持战争。”赵无忧替我解释说。 关外,苦寒之地,夸张的说‘胡天八月即飞雪’。契丹的骑兵在雪地里发挥不出作用。整个冬天契丹骑兵都是在被窝里度过的。 “那我们为什么不趁渤海没有准备,先出兵打渤海呢?”李彝超问到。 “绝对不能先出兵,现在渤海国内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的新王大纬瑎刚登基不久,正在和大臣贵族争权夺势,处于内耗中,这个时候我们打过去,因为没有名义,怕会激起民愤,反倒帮了大纬瑎一把。”重智不愧是大都督,看的很明白。 “既然有两个半月的时间,我们就要作充分的准备。”我又问重文。“因为这次是以安东军为主力,不知道现在安东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安东军经过两次的募兵,现在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一万人。”重文回答说。 “不算番族境内的,只营州和安东,有多少人?”我又问。为了不引起契丹,渤海的注意,这次只用营州和安东的兵。 “这样的话,能有八万人。”重文粗略的算了下。 “这样啊,那我希望这个月内在安东和营州再进行一次募兵,这次征的兵,训练之后作为我们出兵渤海后的留守部队。”我又说。 “没有问题,自从新法颁布,非但安东府内人丁兴旺,就是周围州府的民众也多有迁来,现在百姓们踊跃参军,再征五万都没问题。”重文说。 “骑兵现在练的怎么样了?”我问负责操练骑兵的赫连易。 “现在安东去掉支援幽州的骑兵,还有一万重骑兵,两万轻骑兵,日夜操练,随时可以上战场。”赫连易骄傲的回答到。 “大炮和其他装备呢?”我最后又问。 “目前火炮四十五门,钢刀,强努,箭矢无数。”重文说。 “不错,这两个月抓紧打造。”我说,到时炸他们个底朝天。“我还会交给军器监新的武器图纸,我相信这些能帮助安东军打的渤海人片甲不留。” 我又问尹玉姬道:“老师和崔大哥从新罗来过信么?” 尹玉姬答道:“来过了几封。” “新罗现在情况怎么样?” “崔大人信中说,现在新罗的大将军甄萱拥兵自重,大有谋反之势;弓裔也已经占据了松岳,海州,据说他和大唐的浙东节度使钱鏐关系密切;新罗朝廷龟缩在金城,根本不敢去洛东江以北的地方,真圣女王已经被迫退位了,现在的新罗王称孝恭王,为宪康王庶子,名字叫金峣。”尹玉姬回答说。 还没等我继续问呢,王建就抢着说:“那我父亲呢,他现在怎么样?” “呃,这个……”尹玉姬支支吾吾的。我也看出来了,王隆建还是投靠了弓裔。现在管不了新罗的事,和老师定的两年之内平定新罗的期限还早。 “王老先生的事,还是待会由玉姬小姐仔细和你说吧。”我找了个台阶给尹玉姬下。 我站起身,走到堂前,天空中又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看着片片的雪花,就好像看到敌人的鳞甲被砍落下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到时轰轰烈烈的和渤海大战一场,那时安东军名扬天下,我就再也不用隐姓埋名了。想到此处,我气冲霄汉地大声的喊了一句:“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我要大败渤海,我要这大唐朝野为我颤抖。” 等我转过身来,重智等人已经跪倒了一片…… 我来到童文馆时,童生们正在上文化课。这些教书先生都是聘请最近乡试高中和通过选官的有真才实学的人,除了教书时间,他们不能在馆里逗留。 想想,这些童生已经来这里半年了,应该进行一次全体测试。也许有些人我已经可以用上了。 第二章 测试 安排童生的测试还真令我挠头,既不能如成人般侧重身体对抗,散到各地秘密行动又不可行。为了保持我才华横溢的英名,勉强宣布三天后举行童生第一期测试,起码给自己留些时间斟酌一番。 之后的三天,我倒是很轻闲,每天就在重智的大都督府看书赏景,因为测试题目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即如此,何必苦了自己,大不了到时粗略审视一下,让他们继续训练算了。对比我的不负责任,童生们却是另一番景象,早起晚睡,抓紧一切时间温习半年来学过的知识,彼此交流经验,虽然时间仓卒,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连他们的教官王建、赫连易等人也受到了牵连,被童生们频繁请教的求知热情“感动”地晕倒数次。 当我三天后再次位临童文馆的时候,算上王建等人在内的馆内三百多人脸色还属正常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童生因缺少休息大多眼眶发黑,精神不振;几个老师也是操劳过度脸色苍白。没办法这样如何考试啊,全体休息一天,明天再有状态不佳的,以自动放弃处理。(^_^,又躲了一天) 第二天的测试结果让我十分满意,对我准备的几个题目都能沉稳答对,应付考官气定神闲,只有少数汉族童生因为语言不熟落马,但总体上还是超出了我之前的估计,本来我以为能有一般合格就属不错了。 以写一篇赞美安东的文章为题考察童生们对文学典籍的学习成果,以一柱香为限,不限文体,让他们任意发挥。 考核他们的语言能力最是简单,随便找了几个不同民族的士兵当考官,一会的功夫就完事了。 测验童生的身体素质可是麻烦事,总不能让他们真刀真枪的对杀吧,最后没办法只好发给每个男童生一个应急包,内有少量水和干粮,命令他们在馆外的树林里独住五天,坚持下来的就算过关;女童生当然不必如此,只要坚持跑完十里路就算了事。题目一出当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男童生们痛声悔恨不该生作男儿身。 为了应对目前局势的需要,我第二天特意对选出成绩优异的前百名学员进行了一次思想工作,从百姓的生活困苦到大唐的乱世纷争,从中原到辽东,洋洋洒洒地说了一个上午,后来感动的他们满脸激情地表示一定为安东,为朝廷抛头颅撒热血,尽自己的一分力。最后我安排一半去了幽州食通天归李革照顾和分配,以半年为期(算是实习了);另一半以新罗人居多,命令他们随新罗的商队去渤海散布谣言,传说渤海王子在幽州肆意妄为,欺男霸女,辱没了渤海的名声。 如果此计进行顺利,等那个高大人回国禀报王子被杀的事,大纬瑎要想起兵为子报仇必定引起国内民怨,届时安东军迎战,渤海百姓帮谁就说不准了。 童生测试完也没清净几天,重智再发大都督令——募兵五万。如今和我们刚到安东时不同了,以前名义上是募兵,其实就是抓壮丁,抓的都是那些没钱没势的老百姓或收编牢中罪犯,城中有势力的大户向来都是花钱免灾;自从重智继任以来,征兵制度越发完善,规定:家中独子不收;作奸犯科的不收;非本人自愿,受人胁迫的不收,并追究主使人罪责。并且军饷都是按月实发,比同等做工的工钱高出甚多。 现在安东军不愁兵源,反倒是老百姓很是着急,参军有饷银,立功还有军功田,何乐而不为呢,最主要的还是安东军现在的实力有目共睹,尤其八千骑兵消灭契丹六万铁骑的事实更是鼓舞人心。 放过征兵不说,同时又有两件大事发生。第一件安东发文征召天下的能工巧匠,个人来安东的由安东军安排食宿,若自愿留在安东,可以享受军队待遇;若举家迁来安东,安东军替其建造住所,亲属也由大都督府负责安排,酬劳从优。 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一时间全天下都沸腾了。人们视习武从文为正途,文要精于琴棋书画,武要能武枪弄棒;对于木工铁匠等专于科学创造的实践家视为不学无术,他们的技术被贬为奇淫技巧,做人都要低人一等。安东府的征文无疑是对这些长于技术的巧匠的一种肯定,并且由官府支持他们的创造更是一种鼓励。 相比中原乱世,安东的和平景象更是引人向往,天下的工匠早就蠢蠢欲动了,立刻就有三千多户举家启程前往安东,还有更多的人在观望,待确定安东是言出必践后再作决定。 对此中原诸藩镇都嗤之以鼻,嘲笑安东军是闲出病了,找些废人起吃白饭。 不管别人如何看法,等这些工匠到了安东,必能形成一股让世人震惊的力量。以我心中的知识,不是安东军独立能完成的,起码技术就不行,有了那些能人自然就不同了,我只要给他们指点方向,其他就是他们自行钻研。 另一件事就是王建和尹玉姬十日后就要成婚了。王建既是我们当中首位成家的,又是目前骑兵的首领,这可是安东军头等大事。尹玉姬是童生教官就自不必说,在军中可是唯一的异性,若不是王建作新郎,恐怕别人还不服呢。 选在此时结婚,一是两人两情相悦,交往日久,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二是由安东军主办,王建若是再回新罗参加叛乱就有了羁绊,还能把王隆建引来,虽然我的想法有些卑鄙,但这样作既成全了王建和尹玉姬,又避免我和王建兵戎相见的可能,我更多了一员征战天下的大将,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第三章 婚礼 十天后的婚礼全城轰动,平民百姓虽然无缘参加大都督府的婚宴,但可以随意在城内茶馆酒肆免费用餐两天,一切花销都由新罗商团承担。婚礼当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走上街头,观赏迎亲队伍的游行,全城洋溢在节日的喜气当中。 婚礼的安排当然参杂了我的奇思妙想,中新结合,即隆重又充满喜气,这也是我参照后世朝鲜族结婚,以汉族的迎亲形式配合新罗人的婚礼仪式,女嫁男娶同时进行。 因为王建和尹玉姬都是新罗人,尊重他们的婚礼习俗。将大都督府作为尹玉姬的‘娘家’,在城南新建了一所气派的宅院作为王建的‘新郎家’。 结婚当天,我和李彝超作为王建的傧相,陪着他来大都督府(娘家)迎娶。按照新罗的习俗,新郎要向新娘的母亲或长辈献婚函,而尹玉姬父母双亡,又没有什么亲戚了,经过斟酌之后,尹玉姬拜重智为义兄,(从此,尹玉姬有了强硬的靠山,王建一辈子别想翻身。)由重智来接受婚函。 然后,王建在新娘家男眷们(重智,赫连易,李致)? 后唐幻世 第 17 部分阅读 目可剑踅ㄒ槐沧颖鹣敕怼#┯芍刂抢唇邮芑楹?br /> 然后,王建在新娘家男眷们(重智,赫连易,李致)的陪同下接受‘大桌’,也就是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食,不过有两样东西是必备的:一只叼着红辣椒或红枣的整鸡;一碗埋着三个鸡蛋的大米饭,王建只能吃两个,留一个给尹玉姬。我们其他可不管闲事,大桌上这么多吃的,不吃白瞎了,扯开腮帮子就吃,虽然新罗习俗里,大桌上的食物每样都要包些带回新郎家,让新郎的父母知道新娘家款待新郎的情况,但是王隆建那个老东西,连自己儿子的婚礼都不来参加,他可真是够绝的。我们还给他留个屁啊,吃吧。 新郎吃完饭后,实际上是我们几个人吃完后,尹玉姬告别重智(当时他正在剃牙。)随同王建回新郎家。到了新房,尹玉姬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屋子里,在女傧相(从童文馆找来的两个漂亮的MM,都是新罗来的,懂得婚礼习俗)陪同下接受新郎家的大桌。她一个人吃哪能吃的下啊,我们一帮人呼啦一下子又冲了上去,风卷残云般的又是一顿海吃,连应该给娘家长辈(重智)带回去的食物都被我们给造了,最后给重智包了一堆鸡骨头。 今天的喜筵算是吃完,该热闹热闹了,尹玉姬被大家逼的唱的N首歌,两位女傧相更是跳起了优美欢快的新罗舞蹈。后来大家又起哄非要我献歌一首,也很久没唱了,正好助助兴,我走到场中,随便唱了一首。 众人齐声叫好,两位没听过我唱歌的女傧相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其中一位更是眼露精光,好像要吃了我。闹闹哄哄的一直到亥时我们才散去,要不是王建总是用眼光向我示意,催我们早点走,还不知道能闹到什么时候呢。人家小夫妻刚结婚,**苦短,让他俩缠绵去吧。反正新罗的婚礼要两三天才结束,明天回娘家(大都督府)省亲,再大闹特闹,闹翻天。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李彝超就赶过来了,我俩是新郎的傧相,属于新郎的家属,新娘新郎收拾妥当之后,我们又回了大都督府。按照习俗,今天早上尹玉姬应该给我俩敬酒和送给我俩新衣服的。还别说,尹玉姬的女工确实不错,剪裁得当,衣料也考究,穿在身上即和体又舒服。不过敬酒就免了,我还小,李彝超一定是在我去幽州期间学会喝酒的,居然喝了半壶都没事。 因为是新娘家的家长,两个女傧相先把昨天给他包好的鸡骨头递了上去,让他看看新郎家如何款待新娘的。重智已经知道这个新罗习俗,故此连早饭都没吃,就等着这包东西呢,等他发现是一包鸡骨头时,二话没说,立即下令喜筵时间提前。同时恶狠狠的看着我,看样子,没有众人在,早就扑过来了。 今天安东都护府内除了室韦,渤海,松漠,黑水四个都督府没派人来外,其他五个都督府的都督都亲自出席,四十二州的刺史来了一半,安东军的大小将军更是不用说了,连新罗的老师和大哥也来信贺喜,算是给足了王建面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童文馆那剩下的二百名童生更是玩疯了,难得这两天可以不受管制,除了在婚礼帮忙的女生,一个个如脱缰的野马在安东城内上跳下窜。城中百姓都奇怪,怎么这两天突然多出这么多孩子。 借着酒席热闹,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我领王建来到后堂。 “王建,渤海战事后,你带着玉姬小姐就回新罗吧。”我开门见山的说。 “什么?殿下,为什么?”王建登时醉意全无。 “渤海之后,我可能就会对新罗用兵平叛了,我想玉姬小姐已经告诉你父亲的事了吧。”我无奈的说。“我知你们新罗人最重孝道,你也是个大孝子,我不想你两难,到时你还是回去吧。” “殿下,吾父糊涂,但是为臣不糊涂啊。”王建扑通跪倒在地。“在幽州初遇殿下时,臣就看出来殿下绝非池中之物,殿下极力撮合我和玉姬;后来臣失手杀了刘守光,也是殿下帮我掩饰了罪责,殿下对我恩同再造啊。在安东,臣见识了殿下的深谋远虑;大战耶律阿保机,臣更是叹服于殿下的运筹帷幄的非凡才能。和殿下比,那弓裔就如井底之蛙,燕雀岂知鸿鹄之志,我父亲是被小人蒙了眼,为臣会劝服他的。还请殿下收回成命。”他咚咚的磕着响头。 “哎,你是我手下一员猛将,我怎不希望留你在我身边,只是这事……”我还是觉得不能让王建作不孝之人。 “殿下,臣可以对天发誓,一辈子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殿下收回成命。”他磕头如捣蒜,额头早就撞出血了。 我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门吱呀被人推开了。尹玉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她如雨后桃花,眼泪兀自顺着眼角往下流,她走到王建身边,撩衣也跪下了。 “请殿下收回成命吧,为臣夫妻俩跟随殿下绝无二心,如有背誓,必遭天雷轰顶。”说完,尹玉姬恭恭敬敬的叩了一个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是铁石心肠也会感动,我急忙把他俩搀扶起来。 “皇天在上,我,大唐颖王?br /> 第四章 硕鼠 就在安东喜庆的同时,中原的李克用、朱温也已握手言和,各自撤回了黄河边上对峙的军队,毕竟若战事一起,凭着两家的势力,定要拼个高低,败者损失惨重不说,胜也要伤了元气。 虽然不晓得他们罢兵的原由,但朱温派遣了一个秘密使团以仰慕食通天的食府为名,偷偷的与重文接触,实则为了验证是否有宗王参与幽州之战。 这个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明着是朱温想知道,实际上代表的是中原诸侯,一个闪失就有可能令幽州再遭兵祸。重文以不知所云作答,弄得使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时在幽州还知道颖王身份的仅剩重文、朴在宪、杨再海三人,谁也不会露了口风;朱温的人再要想探个明白除非一去安东府,或去契丹找耶律阿保机,似乎两下都难成行,最后此时只好不了了之,在食通天吃喝几日就打道回府了…… “啊!!!!!!谁动了我的东西?”半夜里一声惊呼撕裂云霄,响彻整个大都督府。 我满怀怒气地抢过匆忙跑来的卫兵的佩刀,挥舞着向聚在我门外的人喝问:“说,谁进过我的房间,快说。” “小公子,我们不知道啊,这两天大家都在忙王将军的婚礼,谁也没注意啊,再说您的房间除了大都督和您的朋友,小的们没人敢进。”亲兵头领赶紧解释道。如果我怒上心头,真挥刀砍了他们,没人敢反抗。 “弟弟(二哥),出什么事了?”重智和李彝超等人也被我的喊声惊动了,正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跑来问道。 我牙根紧咬,恨声道:“表兄,这几天谁进了我房间?查出来贼人,我让他生不如死。” “二哥,到底怎么了?” 越想越痛心,当年在长安带出的信物不见了,“我房内的东西不见了,那是我父皇临终前赐给我的,555,我愧对祖宗啊~”我心急如焚,一口说露了父皇,倒把那些卫兵听得如在雾中,猜想到底是什么宝物令小公子如此惶急。 本来今天王建和尹玉姬的婚礼结束的很晚,两天的婚礼我也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原想早些休息,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是胡思乱想,想着就要有实力打出自己的名号了,心里激动万分;又为王建新婚感到高兴。想到后来逐渐乏味,起身走向书架,平时从长安带出来的太宗画像就藏在书架上的一个锦盒内,平日太忙,一直少有机会参详,现在没有睡意,正要好好看看,不成想拿起锦盒就感觉不对,似乎轻了很多,打开一看,太宗画像竟然不翼而飞。因此才有刚才一幕。 命令卫兵散去后,我领重智、李彝超和赫连易等人进屋又检查了一遍,画像确实不见了。我现在乱了方寸,脑中如浆糊般一塌糊涂,口中不断呢喃:“丢了,55,丢了。” “二哥,东西不见了,你再这样也于事无补,咱们想想办法把东西找回来吧。”李彝超心中对我最亲,看我这么痛苦,他眼中也涌出了水气。 赫连易劝道:“对啊,小弟说的有道理,兄弟,你一向处事冷静,快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回来的。” 接下来重智、李政也对我不停劝说。其实他们说的什么,我一点都没听到,我五内俱焚就象活死人,没有一点意识。 沮丧了一会,不至再如刚才的极度悲怆,转**一想,暗骂自己好糊涂啊,诚如三弟所说,有在这里丧气的时间,还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反思一下到底什么时候,什么人能有机会进我屋内盗走画像。 我压住悲痛道:“你们想想这几天都有什么人来过大都督府?又有谁有资格或条件进后宅?” 重智几人见我能控制自己情绪了,悬着的心终于轻松了些。 重智接道:“按理说除了我们几个,没人能进你的屋子。这几天从各地来的贵宾更不可能是偷鸡摸狗之辈,且他们都被安排在前面活动。” 赫连易也很是疑问:“是呀,第一天咱们在府内闹完,就送新娘出府了,直到晚上才回来,昨晚你也没发现失窃啊。” 我沉吟道:“那就是说,画像最有可能是今天丢的。”今天嘛?我在屋内反复踱步回想着今天都做过什么,忽然灵光一闪,“对,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两个给我和三弟换新衣的丫头,今天只有她俩是外人,还进过我的房间。” “对,二哥,很有可能是她们,今天咱俩换过衣服就到前厅去了,根本就没留心那两个女童生是否出来。”李彝超也恍然大悟。 我愤恨地说:“走,咱们现在就去童文馆,我非要弄个水落石出。哼,如果真是她们偷的,算我瞎了眼,哪只手摸画我就剁哪只。” 一刻也不耽搁,披上衣服,招呼来亲兵,与重智等人策马杀气腾腾的直奔童文馆。 进了童文馆,李彝超头前带路直奔女童生所住的跨院,连续走了几个院子都没有什么动静,毕竟男女有别,现在又是深夜,行动很不方便,只能在屋子外面粗略探听一下动静。最后终于发现有个屋子还有微弱的烛光,让亲兵等在远处,我和重文几人高抬脚,轻落地,悄悄摸到窗下偷听(好像我们几个有天生作贼的料)。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公主,咱们还是不要看了,明天找尹姐姐帮忙,偷偷送回去吧。”果然有问题,不知道拿的是不是我的画像。恩?怎么叫公主?童生中还能有公主? 另一女孩刁蛮地声音回道:“哼,惠玉,带你出来,是让你陪我玩的,不是要你来管教我。” “公主,可是这样作……” “没什么可是的,那小子古怪精灵的,奇特作为层出不穷,咱俩来安东半年多了,都没有机会接触到他,这两天婚礼都是他设计的,还献歌,真是好听啊……” “公主,我这里有纸,您的口水出来了,快擦擦。” “去,要你多事。今天从他房内拿出的东西一定也是宝贝,怎么也要玩上几天再还他。” 说完就是翻转卷轴的沙沙声,证据确凿,保准就是屋内的人偷我画像。 我冲赫连易使个眼色,让他当先冲入。我们几人中就数他力大,站起一脚,“哐”的一声就把房门踹开,没等我们杀进去捉脏,里面传出的两声女子尖叫倒把我们吓了一跳。 屋内两人披头散发,裹着棉被里瑟瑟发抖,左边那个稍大一些的女孩颤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李彝超进了屋内也没回答,反而先问道:“咦?这里怎么就住你们俩?每屋不是都要住六个人么?” 童文馆内规定男童生每屋安排十人同住,女童生为六人一屋,象这两人就占一屋的情况绝不可能。 “你管不着,快给我滚出去!”另个女孩骂道。 我走到床边,拿起两女惊吓中丢在地上的卷轴,不用细看,光从卷轴的花纹我就判断出正是太宗画像,怒火上涌,喝道:“说!你俩谁偷的画?受何人主使?”左手抽出李彝超的佩刀就要作势砍人。 吓得两女更是直打冷战,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竟然号啕大哭,弄得我们也手足无措,没办法,先带回大都督府再说吧。 第五章 公主 亏得画像丝毫无损的寻回,我心情舒畅不少。不过还有几个疑问:那两个女孩中怎么有个公主?是真是假?哪国的公主? 她们对新罗习俗如此熟悉,估计八成是新罗人,可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事?最起码赫连易和李政作为教官不应该不知道。 胡乱想了一会眼皮渐渐发沉,本来婚礼后我就很疲惫,又折腾了一晚,更加精神不佳,倒在床上转眼就沉沉睡去。 等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匆匆洗漱一下,随便吃了点亲兵送来的早餐,整理好穿戴后我就直奔关押女贼的书房。 咦,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重智他们也没起床? 问过亲兵才知道,重智公事繁忙,既然贼人已经抓到,他就留给我自己审了;赫连易和李政一早就回童文馆调查,防止有同党漏网。最后就剩下我和李彝超审案,可惜他比我还懒,现在已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没办法,唯有自己独挑大梁,反正府内有亲兵巡视,也不怕两个女孩逃走。 行到书房外听不到里面有丝毫动静,我紧忙推门而入,咦,怎么人不见了。昨晚两女也没捆绑就被丢在房内,也没命人严加看管。急得我冲入书房寻找,走过几个书架后竟发现地上七零八落地散着不少书籍,兴许是昨晚两人撒气所致,料想她俩极有可能还在房内,终于在下一个书架后找到正在酣睡的两个女贼。 睡相也太不雅观了,那个大点的还好,背靠书架,脑袋耷拉在一边,双手环抱胸前,睡得也算平常;再看那小的,让人笑掉大牙,如八爪鱼般趴在地上,头枕着几本书,看上去十来岁的半大丫头睡觉竟然还口水不断,她头下那几本书一角已经被浸透,地上还淌了一大滩,果然海量。 现在心情大好,我也有心和她们玩玩,从房内书桌上取了只毛笔,在那个口水女的鼻子上来回轻刷。刚开始她还能摸摸鼻子挠痒,后来则控制不住,“啊嘁!”一个喷嚏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摸摸鼻子,转身还要睡去,发现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凑脸上前打算看个究竟。 看这她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喝了一声“嘿”猛然向前,在她脸前晃了一下。 那女贼太不经吓,尖叫起来,“啊~~”惊天地凄鬼神,半个安东城为之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女贼从地上窜起,一边后退一边还紧抓衣领。后面的女孩也被惊醒,两人又哆嗦的抱成一团。 刚才的一声惊叫给我也吓地一激灵,说起话来有点不利落,“我……你说我干什么来?” 两女听得我不明不白的话更加害怕,声嘶力竭地呼喊:“非理啊,来人啊,抓淫贼~” 我倒,一个九岁小孩怎么非理你?就看你还口水四溅的嘴,我也提不起兴致。再说我就是真非理你俩,大都督府内有人敢拦么?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真有人响应,没等我说话,李彝超就带了两个亲兵闯了进来,看见我也在这里,问道:“刚才谁喊捉贼,在哪里?二哥,你手里拿着毛笔作什么?”说完又看看二女,尤其是那个口水直流的女孩,又问:“二哥,到底谁非理谁?” 完了,没救了,有如此直爽的弟弟,真是即幸福又痛苦。命令那俩个亲兵出去后,对着李彝超一阵拳打脚踢,才略解我心中郁闷。 我佯装生气道:“笨蛋,下次看清楚了再说,你是纯心看你二哥笑话啊?”说完又是一个暴栗落在李彝超头上。 “唉呦,二哥别打了,小弟知道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彝超抱头哀嚎道。 “你说怎么回事?”我气愤道:“我就是用毛笔帮她俩起床。” 李彝超道:“哦,这样啊。”不过看他眼光闪烁,估计还是不太相信。算了,这种事越抹越黑,计较下去很是无聊,还是办正事要紧。 书房暂作公堂,我和李彝超坐在书桌后算是判官和衙役,给两被告搬了张长椅,坐在对面,算是额外开恩。 “姓名?” 两女怯生生地道:“金英曼,惠玉。” “性别?” 恩?不止两女盯着我,李彝超也惊讶地瞅着我。 哈哈,我第一次断案,自然带入了千年后公安的手段,审案也很好玩嘛,。 刁蛮女用鄙视的眼光挑衅道:“明知故问,你自己看不出来么?” 我一拍惊堂木——笔筒,喝道:“废话,是我审案,还是你审?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女。” “籍贯,家庭住址,出生年月?” 刁蛮女暴躁地蹦起,指着我喊道:“我说你烦不烦啊,不就是拿了你的画么?我们还没看呢,既然你都拿回去了,还有我俩什么事,快放我俩回去。” 她一边说,还不停的上窜下跳,好不热闹,看来不给你点眼色,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衙役,啊不,三弟,你去找些绳子把她给我绑在椅子上,又蹦又跳的,我看着闹心。” “你敢。”金英曼瞪视着李彝超,又冲我喊:“我乃新罗弘文公主,宪康王之孙,当今孝恭王的侄女,你们谁敢动我。” 她这段怒吼倒把李彝超唬住了,半天没有动静。我可是对此免疫,不肖旋绕我的身世,就是现在手握重兵,惹恼了我灭了新罗也不是难事。 二话不说,我快步绕过桌子,抬腿一脚把金英曼踹倒在椅子上,回头喊道:“三弟,还愣着干什么,去取绳子来。” 趁着李彝超出去的工夫,我也吓唬她俩一番,“就你那身份没资格在小爷面前抖搂,惹火了我,小心我杀了你们喂野狗。”一句话就见成效,两个女孩又是打冷战,又是抱头痛哭。等李彝超取了绳子来,却如何也分不开她俩,没办法,只好两人一起绑,也不能因为她俩破了我言出必践的名声。 第六章 累赘 在两女不停的哽咽声中,审案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一直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总算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据她们说,因为新罗目前国内动乱,王室亲族都龟缩在都成金城,金英曼天生喜动不受拘束,因得祖父宪康王的疼爱,在新罗王室之中乃是出名的麻烦制造者,就连孝恭王也是恨在心中,不得下手。但自从去年宪康王的突然过世,一切虚伪的面纱都被揭去,金英曼的日子越发难过,久而久之少有人以友善的眼光视之,倍感无聊之下,其偷摸地带上侍女惠玉随着来安东的商队出逃,谁知这次玩的大发——直接就奔安东而来,正赶上各地招收孤儿,所以就假扮进了童文馆。随着大都督表弟的名声渐旺,金英曼好奇心日盛,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我,恰好趁着这两日的婚礼,她和惠玉乘机接近我,不想我根本就没注意过她,既然乘兴而来,怎么也不能一无所获,就把我藏在书架上的太宗画像盗走。 我没好气地说:“不管你是否是新罗公主,偷盗他人东西就是不对。” “呜呜,我就……就是拿回去看……看几天嘛,你……你怎么这么小气。”金英曼哭得说话都不顺畅,还要扭动惺惺作态,连带着一同被绑的惠玉频频皱着眉头,竭力压着痛苦。 我眼露邪光,拍着桌面佯怒道:“你个小偷还有理狡辩?看来你是皮紧欠打。” 正当我和李彝超玩的起兴时,王建和尹玉姬二人从外面进来,他俩是听说昨晚大都督府失窃,好像还是我丢了贵重宝物才赶了过来,否则两人新婚燕迩怎么舍得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 尹玉姬看到椅子上被绑的二女,先是一愣,既而似乎很慌张,不待王建发问就抢先道:“殿下,不知道丢了什么物事?重要么?可曾找回?和这两人用关系么?”连珠炮似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的东西当然是无价之宝,世上难寻第二件,就是这两个小贼偷的。”我指着二女说。 “什么无价之宝,不就是一幅破画么。”金英曼看到尹玉姬和王建进来,以为有人给她撑腰,一反片刻之前的怯懦可怜,又开始疯言疯语,“你都把那破画拿回去了,还绑着我们干什么。”说的甚是理直气壮,似乎我更应该被绑。 “什么,破画?你不认识就不要肆意妄言。你要是再敢多说说一句,小心我把你们鸡林州(金城所在州)荡平了。” 金英曼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把刚到嘴边的后文又吞回肚中,紧闭着嘴,斜眼瞄向尹玉姬。 从丢东西到现在,李彝超等人只知道丢的是幅画,还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听了我刚才说的话,越发迷惑是什么画这么重要。 王建壮着胆子开口说:“殿下息怒,不知是什么画如此重要,可有损坏,要是破损了,臣找画匠再临摹一幅。” 怒瞪王建一眼,我语带不肖地说:“哼!临摹一幅?说的轻巧,这是本朝初于阗国画师尉迟乙僧所作太宗遗像,何人有胆临摹?” 众人听说这是太宗画像,都倒吸一口冷气。不要说没人敢临摹太宗画像,就是尉迟乙僧的画功又有几人能比及。尉迟乙僧是唐初与阎立德,阎立本兄弟二人并行于世的水墨名家,书法大家窦蒙的《画录拾遗》中评价乙僧:“澄思用笔,虽与中华道殊,然气正迹高,可与顾(恺之)陆(探微)为友”。放眼大唐,只有画圣吴道玄(字道子)的画功在此人之上。此上百年的真迹,又为皇家贵物,确实是无价之宝。 尹玉姬扭头再看那两个女孩时已是眉头紧皱,待我说完,连忙追问道:“殿下,那……那画……有损坏么?” “神灵保佑,未有损坏,不然我哪有闲心在此与她俩废话!”我一指金英曼二人,倒把她俩吓得如遭点击般一激灵。 “谢天谢地。”尹玉姬也抚着胸口说,眼睛瞧着金英曼,连连丢着眼色,让她说点软话。 “尹姐姐,他是谁,怎么会有李世民的画像啊?”真笨的和猪一样。 “放肆,太宗的名号可是你叫得?”刚弱下去的心火勃然再起,我一挥手,呵斥道:“三弟,去,代我去掌嘴!” 尹玉姬急得欲哭无泪,带着些许不满埋怨道:“公主,你怎么还不明白啊。殿下就是大唐的王子,孝恭大王也得罪不起啊。”情急之下把我的身份脱口而出。 迫于无奈,金英曼极不情愿地嘟囔道:“那,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让她道歉真不容易,突然又破涕为笑,“王子哥哥,现在可以放开我们了吧。”天啊,难道脸皮工夫超凡者皆为王室?金英曼这一下决不弱于我那些皇兄。 真会见风使舵,知道惹不起我,马上就顺杆往上爬,‘王子哥哥’四个字,说的这个肉麻。 常言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看在画没损坏,大唐和新罗又素来和睦,这次就放过你。”我使个眼色,李彝超和王建上去把绑绳松开。 “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王建,明天就派人送她们回新罗。”我头也不回地示意李彝超开路,迈步向房门走去。 金英曼刚从绳缚中解脱出来,一听自己要被赶走,噌的就窜到了我身边,却把我吓得一哆嗦,难道她要非理我? 金英曼拉着我的袖子,眼泪又下来了,哭哭啼啼的说:“王子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你别赶我回去了。呜呜呜……”说完拿起我的袖子在脸上一顿磨蹭,不知是擦金豆还是清理口水。 “呀,别蹭,我这是新衣服。哎,边上去。你们几个来把她拉走”一时间我被窘得慌了手脚。 “好哥哥,我不回去……” “诶,你别抹鼻涕啊,脏不脏啊……” “哥哥,我错了……”这个丫头真烦啊。 “殿下,前些日子崔先生和新罗孝恭王都曾经给殿下来过信,当时因为殿下一直在幽州督战,近日回到安东又公事繁多,臣妾一直没得机会禀告殿下,信中提到将公主托付殿下照看。殿下稍等,现在我这就回去取来。”尹玉姬也不等我回答,转身急匆匆跑了出去。倒把王建凉在一边,还要装出了解的样子,尴尬地说:“呵呵,殿下等等她吧。” 其实就是尹玉姬拿不出信来,我也不会怀疑她的话,最好的证据莫过于金英曼两人在童文馆的特殊待遇。不大功夫尹玉姬气喘吁吁地带着书信回来了(大都督府与其家相距不近,估算其速度可称得草上飞,美女当街狂奔……壮哉!!!),孝恭王的信我看不出来,老师的字迹却是真迹。既然新罗王和老师都有来信,再要回绝岂不显得自己没有肚量,不过此女太是邋遢。 “好好,你别哭了,不赶你走,就留在这里好了。别哭了!”我前面的软话丝毫不起作用,倒是后面怒吼见效,金英曼非但哭声立止,连带原本挂在鼻尖的液体也被她一惊之下吸回肚里。 奇人奇技啊,看得我脸部肌肉僵持,嘴巴大张愣了半刻。“哎,留下吧,留下……”我不住摇头,口中呢喃着出了书房,那里实在无心再多留,也不知这次的决定是否正确,哎。 虽然把她留下了,但是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再住童文馆也不合适;住王建他们家更是别扭;如果处理的太过分,传回新罗,与老师和大哥的面上也是难堪,没办法就让她屈就住在大都督府吧。作为惩罚,让她和惠玉以后照顾我得起居。让一个异国公主作仆人,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自从把金英曼留在身边,我就恶梦不断,真是始料不及啊。 第七章 饭馆 现在我尽量早出晚归,不敢在府里多待片刻。倒不是公务繁忙,而是我真的怕了金英曼,每天只要见到她,我就感觉天地变色,头痛不已。 本来商定的金英曼给我作仆人乃是意气用事,自己也没真做那般打算,不想她还真较真儿,刚开始几日无比热情,东屋有事她帮忙,西房布置她出力,可惜每次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是打碎了盆景,就是撞翻了茶椅,至后来我实在不堪忍受,主动为她升级,认做妹妹,只要在府中安心享受,我就求神告佛了。连带惠玉也占了便宜,我答应她可以随意出入府内的书房,因为我发现她很爱看书,希望以她的文静能多少影响到她家公主。 也许金英曼为我克星乃是生来注定,饶是如此安排也令我心烦意乱。因为我学贯古今大有学问,金英曼越来越“离”不开我,每次被她缠上都要问东问西,没有两个时辰脱不得身。现在我在大都督府内都要择路而行,总是带个亲兵随行,一到拐角处我就先差亲兵出去巡查是否金英曼在附近,这个办法也只能让我清净几天。俗话说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只要见到有单个士兵从拐角处转出,金英曼必定要跟过来看个究竟,如此十次倒有七八次把我抓了现形。 没办法,惹不起你,咱躲得起吧,现在不到晚饭时间我是不敢回大都督府了,吃完饭我就以早睡早起有益健康为由,谢绝一切“访客”进我房间,这之后总算感到世界为之清静不少。 这天一早,我收拾得当后刚出门就被金英曼堵在门口。 她低着头,肩头时而轻抖,似乎抽泣道:“哥哥是不是很讨厌英曼?” 别哭,女子的金豆攻势我素来受不得,且尤善此道非是我能招架,故此紧忙劝说道:“哪能啊,妹妹最讨人喜爱,我也不例外。”说违心的话感觉真难受,我自己都想吐。 “那哥哥为什么每天都躲着我?” “哥哥每天公务太多,没时间啊,等哥哥一有空儿就带你出去好好玩。” 金英曼抬头说道:“真的?哥哥可不要骗我。”分明是喜上眉梢,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够阴险,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今天竟然被这妮子算计了。 话一出口怎能收回,我只好挺起胸膛充横道:“恩,哥哥说话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那,哥哥今天有空么?” “呃,今天啊,今天我要去童文馆和军营看看。”其实我每天都没事,这两个地方我每天都去,无非就是打发时间,我现在等的就是各地的工匠。 不想我正撞枪口上,金英曼雀跃道:“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哥哥就今天带我出去玩玩吧,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回童文馆了,军营也一定好玩,也去看看。” 我佯装为难道:“啊,这个这个,你一个女孩子去军营干什么,还是改日哥哥再陪你玩吧。”完了完了,偷看到金英曼一脸坚持的样子,估计今天是难逃一劫了。 金英曼又哭道:“呜呜,哥哥骗我,你刚说过陪我玩的,这么快就反悔。”这不是断章取义么,我说的是有空才陪她啊。 “妹妹,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不陪你,可军营你去不方便啊。” “那我就不进军营,你也不能在里面忙一天啊,我就在外面等你。” 我结巴道:“啊?这样不好吧,妹妹,官兵们要是知道有个姑娘在外面等我,我会……会很丢脸的。”缠功第一,看来我是难逃毒手了。 也不用什么解释,金英曼立刻“畅快”的哭道:“55555~~” “哎,妹妹别哭,快别哭。”当时我就手忙脚乱了,咬牙切齿地道:“走,哥哥陪你进城玩。”555,我心里苦啊。 我俩也不骑马,带着两个亲兵就出门了。省得麻烦,更怕丢人,童文馆和军营之行也被我略去,就带着金英曼在安东城内乱逛,这又中了她的下怀。她到安东的半年多就进城两次,还都是走马观花似的匆匆一瞥,这次抓到机会,正要好好逍遥一番。 安东城分为东西两市,大都督府坐落西城,过去几条街,就到了西市。这里店铺繁多,茶馆酒肆遍布,街面的摊铺上买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金英曼这个也看,那个也买,却苦坏了我和那两个亲兵,陪着一个疯丫头到处乱转。 从辰时一直逛到午时,金英曼还是兴致勃勃,丝毫不减,我们三个跟班倒累得不愿抬脚迈步,已至晌午,她不饿呀。 “妹妹,咱们到那边的饭馆吃口饭行么?”女人是老虎,我现在真是怕了她。 “好啊,我还没在饭馆吃过东西呢。不知道这里的饭有没有金城的好吃。”吃个饭,她都这么兴奋。普通的一个饭馆哪能和新罗王的后厨比啊。 我们四个人进了饭馆,在二楼要了两张桌子,我和金英曼一桌,两个亲兵就在边上的临桌陪伴。此时饭馆内吃午饭的人正多,在二楼吃饭的除了城内的有钱人,就是过往的客商。 虽然我有点钱,小丫头也不能这么点菜啊,足足要了十八盘,还是双份的,且蛮有善心的给两个亲兵点了两坛酒,想灌死他们啊!以致周围用餐的人都用‘崇敬’的眼光看着我,仿佛都要和我认识一下。估计他们心里都在想,这样的败家子不黑上一把,天理不容。 从第一盘菜上来开始,我就低着头,一个劲的吃,不吃光了,对不起我的钱啊。金英曼这个死丫头,点了这么多菜,她自己不吃,光看着我吃。 “妹妹,你怎么不吃啊。快吃,别浪费了。”我催促说,同时左手拿着一只鸡腿,右手在夹牛肉。 “我不饿呀,哥哥,你很饿吧,看你的样子就知道。” 晕啊,你不饿,你点这么多菜干什么。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说多了你得哭,我可受不了,还是抓紧吃吧。哎,带着三弟出来就好了,有三弟在,别说十八盘,二十八盘都没问题。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肚子,吃到第五盘时,就已经撑的肚皮鼓鼓,腹涨难耐。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喊一声:“上茶~!” 第八章 迫害 我可是这家饭馆开张以来最大的主顾,他们能不好好伺候么,给我上了最好的——茶末。 上下眼皮如同磁石般紧着彼此靠拢,我一边假寐,一边摸索着茶杯,同时也好乘机听听市井流言。 “大哥,你看这两个小孩多有意思。”从我后面那桌传来一个声音,说的是新罗话。 “别管人家的闲事,快吃饭吧,吃完了还要赶路呢。”另一个声音说。 金英曼当然也听到了,刚要说话,我在桌子底下轻踢她一脚,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小丫头也明白,静静的陪着我喝茶。 只听开始的那个人又说:“大哥,你说我们这个时候去松漠,年关能赶回新罗嘛?” “新罗兵荒马乱的,能安稳过日子都难,还过甚么年,要是真赶不回去更好,就在安东过个好年。”那个大哥说。 “恩,也是 后唐幻世 第 18 部分阅读 “新罗兵荒马乱的,能安稳过日子都难,还过甚么年,要是真赶不回去更好,就在安东过个好年。”那个大哥说。 “恩,也是,大哥,要不咱们在松漠过年吧,省着折腾回安东了。”那个小弟又说。 “不行,咱们到了松漠,把山参交给买家,咱们就赶快回安东,那里正打仗呢,不能多待。”大哥解释说。 我听的都奇怪,松漠怎么还有战事?那里是契丹的地盘,谁会去打他们呢。 “对啊,我忘了那里还在打仗呢。”那个小弟醒悟道。“大哥,你说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向来团结的契丹这次居然内讧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只能怨那个什么迭刺部的酋长,没事去打什么幽州,他以为大唐的军队同奚族的一样软弱么。”大哥耻笑说。 原来是耶律阿保机的迭刺部有难了,不过怎么是被自己人欺负? “输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契丹其他的部族接受不了呢?还要七家打一家,太无耻了。”小弟又问道。 “呵呵,还不是因为那个打了败仗的酋长是他们契丹全族的于越,丢进了契丹人的脸。”大哥又说。嗤,还酋长呢,那叫夷离堇,部族的首领。 “大哥,于越是什么官啊,很大么?” “于越这个官挺怪的,就相当于咱们新罗的宰相加大将军。”大哥解释说。 “那岂不是契丹他说了算?” “当然不是,他上面还有契丹的……,那个名字记不得了,是国王的意思。”这个大哥也记不住契丹的官名。其实于越的上面是遥辇后八部联盟的可汗痕德堇,这两年被阿保机压得低声下气,故此名声不扬。 “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为什么契丹人就不能输?”小弟继续问道。 “不是契丹人输不起,是那个于越输的太惨了,好像他的部落战死了五,六万人。”大哥瞪目道:“听说因为他平时和其他的酋长关系不好,其他几个部落才乘机联合起来打他。” “不知道那里现在战事如何了。” “听刚从松漠回来的人讲,那个于越的部落现在很惨,契丹的国王把那个酋长免职了,其他七个部族还在攻打他,他的部族的人要是被抓住的话就变成奴隶了。现在他的部族已经被迫迁到了金山。”大哥接着说。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本来契丹族最强大的迭刺部,经过幽州一战会惨淡到这般田地。契丹其他七部落太过忘恩负义,耶律一族世代为于越,南征北战,攻室韦,灭东奚,为契丹打下了诺大的领地,如今其族的鼎盛之势可说都是拜耶律氏所为;想不到转眼就要卸磨杀驴,背后捅刀子。 虽然现在迭刺部一定对我恨之入骨,但是发生了这件事,迭刺部又流落到了安东,我就必须要插手,我不信契丹其他七部敢进安东闹事。如何料理迭刺部可是大有文章,若是处置得当立之为傀儡,日后平契丹定会省去不少麻烦。 这时临桌的两个亲兵也已吃完,我给了一人二十贯钱去结帐,命另一人速去找大都督回府中书房相见。自己则带着金英曼径直回了大都督府。金英曼虽然还在奇怪,但见我突然急冲冲的样子,也知趣的没烦我继续陪她逛街,同我一起回走。 借着重智未到的当儿,金英曼向我打听契丹的事,因为酒馆里那两个人的话,她有些不懂。 我简单的给她介绍了契丹的历史,和现在契丹战事的前因后果。 契丹从古至今分为古八部,前八部和后八部。契丹在本朝高祖以前是由古八部组成的。八部名号为: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絮部、黎部、吐六于部。那时他们只居住在臣水附近,还是个小民族。 自高祖武德年间开始,契丹形成了大贺氏部落联盟,还是八部,不过和古八部不同了,朝廷将这八部安置在九个州,以达稽部为峭落州,绝便部为弹汗州,独活部为无逢州,芬问部为羽陵州,突便部为日连州,芮奚部为徒河州,坠斤部为万丹州,伏部为匹黎、赤山二州。不过他们的领地还没有什么变化。 到了玄宗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深得契丹人拥护的可突于杀死大贺氏最后一个可汗邵固后,立屈列为主,屈列即契丹人说的洼可汗,是为遥辇氏部落联盟的开始。遥辇氏部落联盟还是分为八部,旦利皆部、乙室活部、实活部、纳尾部、频没部、纳会鸡部、集解部、奚嗢部,是为前八部。又经过十余年的契丹内部厮杀,形成了现在的后八部,迭刺部、乙室部、品部、楮特部、乌隗部、突品不部、捏刺部、突举部。他们的领地也扩大了很多,就是现在的松漠都护府。 契丹各部的首领称为夷离堇,契丹全族的首领称为可汗,可汗下设立于越,也称为总知军国事,掌握联盟的军事和行政事务。契丹族内遥辇氏联盟建立后,至今有九个可汗,洼、阻午、胡刺、苏、鲜质、昭古、耶澜、巴刺、痕德堇九汗,皆为遥辇氏家族,这九姓契丹人地位最高。迭刺部的耶律氏紧随九可汗族人之后,契丹中称为第十帐,俨然凌驾于其他七部之上。 近些年,迭刺部已经发展成契丹第一大部族,夷离堇耶律阿保机以降服大小二黄室韦和乌古部等几个小部受到族众称赞,当上了契丹于越后,声望更是日益高涨,几乎要超越了遥辇氏的痕德堇可汗。 当政的人最忌讳手下人功高盖主,耶律阿保机锋芒太露,为人又高傲,当然会受到别人的排挤。迭刺部贸然侵犯幽州,导致大败,现在元气大伤,契丹其他七部必然会乘这个机会在他的伤口上撒把盐了。 金英曼很认真的听我叙说完契丹的历史,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说实话契丹的历史很曲折,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懂契丹八部的演变。最后金英曼总结说我讲的故事精彩,‘请求’我每天给她讲一个时辰的故事。 狂倒,下定决心,每天晚上给她讲鬼故事,记忆里有很多,好像叫《张震讲故事》。 第九章 金山 重智被亲兵找到时正在睡午觉,听说我有急事找他,马上就来了。 “殿下,找我有何急事?”重智一边含糊的说着,一边萎靡地倒在椅子上,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表兄,你知道谁到了南苏州的金山么?”我直接就问他。 重智依旧无精打采地回道:“谁啊,不知道,殿下想知道么,我可以吩咐人去查。” “不用了,还是我告诉你吧,耶律阿保机已跑到金山去了。”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重智噌地一下从椅上窜起,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浓浓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什么?可是实情?”看我肯定地点头,重智一蹦而起,狠声道:“好小子,竟然敢跑到安东来,这次定不能再让你走脱了。”说完,就要出去喊人。 虽然我心中也是同样欣喜,但却没有如表兄一般冲动,上前一把拉住他,劝道:“等等,表哥,这件事不简单。” “哦?这是为何?” 我把今天在西市饭馆里听说的,又给重智学了一遍。“此时乃是道听途说,尚未有证实。” “这个无事,如果契丹人真的到了金山,料想报信的也是快到了。我另有疑问。”重智问道:“这么说现在迭刺部相当于被逐出契丹族了?” “差不多吧。” “不过契丹其他七部就是联合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轻松拿下迭刺部,到时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可以收渔翁之利。” “那样的话,我们虽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平定契丹,但是却打破了辽东几十年来的势力平衡,辽东大乱的话对于我们并不利,起码目前不能乱,至少要等到收了渤海之后才行。”我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虽说这次契丹的变故对我们来说可遇不可求,却也称得上时不与我,盖因数月后与渤海之战势难更改,若同时再与契丹纠缠,两下里都使不上全力,为防有何差池,这次的机会还有要放一放。 重智虽说称不上才智绝顶,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听我的言辞却又犹豫道:“那依着殿下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作呢?” “扶持迭刺部!再救阿保机!” “啊???”我的怪谈令重智吃惊不小,他愣了半天才十分不解的问道:“此事绝不可能,耶律阿保机同我们有深仇大恨,他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我们害的。殿下莫要说此等玩笑。” “表兄却是说错了。此一时彼一时,上次迭刺部六万精兵魂断幽州城,可不是失败在咱们‘安东军’手里。况且战场上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不变的利益,我想耶律阿保机也懂得这个道理,如今迭刺部可说的上是穷途末路,若是安东再要落井下石,其连抵抗的能力都欠捧,可我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我要让阿保机明白本王行得霸道,却也能行仁道。” “殿下言之凿凿,看来真要出手搭救那些蛮子?” “正是!” “虽然我不很赞同这个提议,但殿下既然如此坚决,我也不好相劝,只是还想询问一下殿下对于援助耶律阿保机心中是否有了什么打算?” 我点头应承,很严肃地说:“将心比心,我要以真诚换来迭刺部的忠心归顺。把金山城原有的军民全部撤出来,也省得原地百姓与其冲突,金山可作为厚礼就让与耶律阿保机了。估计现在迭刺部缺衣少粮,反正他们缺什么咱们就送什么,咱们只是付出,不提要求。相对于契丹其他七部的残酷无情,安东在迭刺部最困难的时候伸援手,以契丹人的豪爽性格,必定不会忘记我们的恩德,到时是否归顺就人心自定了。” 重智还是有些疑虑道:“安东付出这么多,万一不成功呢?” “呵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得他更是糊涂。 果然没出三天,管辖金山的南苏州信使就到了,和我在酒馆的听闻一般无二。 决策既定,我俩就分头行事。重智下令征粮二十万担,牛羊各五百,御冬的毛粘棉被若干车,蜂窝煤若干车,限定五天内完毕,全部送往金山。 我则难得轻松了几天,给重智出完点子,我就和金英曼出没于城中的茶馆酒楼,平时的闲谈碎语有时比官方传递的还快。可惜这几天大家谈论都是大都督府军令,各种没根据的臆测甚嚣尘上,竟然还有人说是大都督相中了金山城的某某美女,这些东西是送去作聘礼的,我听得甚是无聊,这些仁兄想象力真是丰富。 金英曼倒是兴致盎然,过足了间谍瘾。每次都在酒馆磨蹭几个时辰才走,这还好说,现在我有的是时间陪她消磨,唯独肉痛的是次次都要摆开架势,点了满桌的好酒好菜。几天下来,虽然我不至于囊中羞涩,但却也体会到了饮食男女的“痛苦”,更是打响了“食神”的名号。 为了跳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我主动请缨率领赫连易同千名骑兵押着辎重去了金山。人算不如天算,没出半日,就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金英曼追上了,眼中含泪对我死缠懒打铁了心要同去金山,美其名曰要以新罗公主的贵气感化契丹蛮族的野性。还别说,从来没仔细留意过金英曼的长相,今天一看,果然很有气质,眉清目秀,又是典型的衣服架子,一身裘衣穿在身上配以红扑扑的脸蛋很是招人喜爱。 自从金英曼赶到,自言自语地说了洋洋洒洒不下千言,我一句话都没回,最后只是总结性地决定道:“有妹妹同去,此次必能马到成功。”废话,我要是口出一个“不”字,必定导致黄河之水天上来。 三天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到达了新城州。这里与安东一般繁荣,但也略有不同。安东作为大都督的治所,茶楼店铺众多,多于消遣之地;而新城州因盛产铁矿,城内大小铁铺不下四五十家,烟囱不计其数,全城就是个大熔炉。 为了照顾金英曼,我们不得不在这里休整两天。本来我们出行是清一色的骑士,虽然金英曼也习过骑术,但辽东冬季天寒地冻,寒风凛冽,九岁的丫头自然受不了。所以我特意画出图纸,雇城内工匠赶制了一款新式马车。以欧式马车为模板,制造了个长四米多,宽两米半的大型木质车厢,车门在后面,两边有小窗可以观望,再在内部四壁裹上毛粘,架上个小型暖炉,铺上软床,由四匹骏马牵引,一个简单的移动包厢就成了。由于时间仓卒,华丽的程度根本和我知道的样品没法比较,饶是这样也把金英曼欣喜坏了,绕着马车品头论足一番后,钻进去就不再出来。而后兴许是自己太无聊,强迫我也进去,专门负责陪她聊天。到达南苏州之前的几天我过的真是暗无天日,搜肠刮肚,或事实,或胡编,我所知道的古今中外奇闻趣事说个不停,为得只是博红颜一笑。我越来越恨自己,为何当初心软把金英曼留下,为何好心给她做这马车,嗟悔无及啊。 谢天谢地,五天后我们终于到了南苏州,踏出车厢第一步令我油然生出再世为人的感悟,体会到了人世间的可爱。 到达的当日南苏州刺史赵庭勇在府衙汇报了重智大都督令的执行情况和迭刺部目前的实际处境。原本金山城内的百姓都将被安顿在南苏州或周围的村镇,涉及到家业损失,皆由安东军补偿,所以搬迁工作十分顺利,现在**成的移民已经安顿好,只等那些脚程过慢的民众到达了。 至于迭刺部的处境完全可以一字概之——惨。前者有五六万部中青壮年族人战死幽州,后有契丹七部骤然发难,联合打击,真如雪上加霜,原本十三四万的部众现在能逃到金山的仅剩下四千帐,大约四万多的老幼妇孺,部内的战士为保亲人逃命几乎都力战殆尽,坚持到金山的战士尚能拿得起刀枪的不足千人。因为是仓皇出逃,现在城内缺衣少粮,既被契丹七部抛弃了,又因为侵犯幽州,对大唐有不义的名声,不敢向安东求援。如果这次安东不出援手,这剩下的四万多人也是难逃一死。 有了这些消息,我心里是即高兴又悲痛;高兴的是金山百姓安顿顺利,迭刺部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悲痛的是往往一个人的错误决定就苦了千万的平头百姓。 也不耽搁,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我们就上路了,我重新跨马,现在没时间陪金英曼泡蘑菇了,恨不得一步就迈到金山城,早一刻到达就能多救一份生命。 第十章 惨境 不用我们进城,远远望去金山城楼就是一番破败景象。城上连个锦旗都没有,只见三两队士兵围在一起,借着小火堆取暖。逐渐接近城门,我才看清,原来上面的契丹兵根本就没有棉衣御寒,估计是都让给城内父老了。赫连易让一个嗓门嘹亮的懂得契丹话的小兵上去喊话,我们等了半天才有一个精神不振,脸色苍白的守军露出头来答话。 不单是我,每一个看到此景的安东士兵都连连摇头,想不到盛名响遍辽东的契丹兵士竟然可怜到如此地步,莫说士兵应有的威武气势难寻,就是他虚弱的样子十足一个病夫。 见到城下一支军队坚甲利兵,后面还跟着一条长长的车队,那名守军即惊讶又害怕,看出下面军队的装束就是几个月前杀得他们失魂落魄的天兵神将,奋力镇定了好一阵,才颤巍巍地道:“你……你们是哪里的军队?来金……金山作什么?” 连催他了他几次说话大声点,我们才大约明白他说的话。 当听到我们是特意来给迭刺部送过冬粮食和物事的,他猛然一声怪叫,冲身后连声高喊,噌噌噌……迅速从城楼上探出了无数个面色不佳,又满脸参杂着惊讶和喜色的脑袋。闹轰了片刻一个似乎是头领的契丹兵让我们等会,现在已经派人去通禀于越大人耶律阿保机了。 我吩咐赫连易整顿队形,五百轻骑兵在前分列两旁,我、赫连易和金英曼策马于中间,五百重骑兵列阵身后。 没等多久城门大开,一员大将一马当先领着几百军兵冲了出来,自然是耶律阿保机,不过和当日在幽州城下的意气风发截然相反,虽然盔甲还算整齐,但面容憔悴,丝毫的杀气都鼓不起来。他身后的军兵更是可怜,还能穿上盔甲护具的当数凤毛麟角,就连战马也仅有其身边的百十来匹,一片哀兵之象。 看到我在队中,耶律阿保机脸色变了又变,右手不自然地攥住刀把紧了又紧。作为回应,赫连易和前列的骑士也是摸向兵刃,以防对方突然发难。我却按住赫连易的手,大声喊道:“稳住阵形,放他过来。” 我能从阿保机的眼中看出羞愧和感激,最后他强打精神,红着脸策马上前说道:“阿保机见过颖王殿下!”说完翻身下马,丢掉头盔,紧走几步跪倒在我的马前,突然呛啷一声佩刀出鞘由双手捧举过头。“不知您这次来金山作何打算?上次兵发幽州是阿保机狼子野心,大逆不道。如果这次殿下是来追究迭刺部的罪过,我的这颗脑袋请殿下拿去,只求殿下放过城中父老。” 耶律阿保机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契丹士兵的骚乱,纷纷抽出战刀,端起长枪,一旦于越大人有个闪失,他们也要慷慨赴死。 契丹人的举动不谛于挑衅,引得安东军兵也抽出武器针锋相对,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必定与其拼命,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耶律阿保机回头怒喝道:“放肆,颖王在此你们还敢造次?统统给我收了武器,难道想连累城中亲人同死么?”说完回过头继续沉默的跪着,不理后面契丹兵的哀嚎痛哭。 对面的景象刺激得我也热血沸腾,我朗声笑道:“哈哈哈,阿保机啊,枉你一世英雄,今日也错的糊涂。” 我的笑语令耶律阿保机莫名其妙,偷眼看我,发现没有丝毫的嘲笑之意,疑问道:“殿下的意思我不明白,请赐教。” 我也下了马,拿过耶律阿保机的刀立在地上,说道:“好,那我就点明你,你有三错。第一:你以为凭你的脑袋就能恕了你的罪么?你以为我今天来是要杀你这个逆臣的么?你错了,错的厉害,你罪过滔天,岂是一死了之?但遥想当年长安往事,我却不忍杀你,我要杀你那日在幽州就不会让你跑了。” 我的话确实是实事求是,当时只要派兵尾随契丹那三百逃兵,不但杀了耶律阿保机,更能灭了迭刺部,都等不到其余七部出手。可我不愿与契丹为敌,虽说安东出手和七部下手结果皆是一样,但怎么说他们也是同族,以后一定对我记仇,到时的生灵涂炭是我更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仅仅是杀退迭刺部,不成想仗打的太漂亮了,一次就把迭刺部的主力包了饺子,反而引起契丹内战,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间接造成了迭刺部今天的惨状。 耶律阿保机心里自然明白,黯然地耷拉着脑袋,没有反驳,继续听着。 “第二:你不记得曾经在长安的缘分是你不义;攻打幽州,是对大唐的不忠;你一**之差,害你的族人家破人亡,是为不仁;你耶律家世代保契丹,拥大唐,而你却反其道而行,是为不孝;你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配死在我面前。 但是,时至今日,我依然敬佩五年前你到长安请封的勇气,**你曾经是英雄,现在沦落至此,作为朋友我怎能不帮。” 我诚恳的话感动的耶律阿保机泪流满面,抬头看了看我,眼中已是混合着感激,悔恨等多种含意。 “第三:我这次是来救迭刺部老少的命的,你在此阻我,可是要弃城中亲人的生死不顾么?” 我的话刚说完,耶律阿保机哭嚎着以头跄地,口中大呼自己罪该万死,他身后的契丹兵也流着泪跪地叩谢我的仁义,求我和安东军快快进城救命吧。 救人如救火,这帮契丹人如此哭下去也不知道几时能停,我赶紧拉起耶律阿保机,吩咐他快带我们进城,其他的话以后再说。 耶律阿保机倒也利落,刚才的泪水带走最近的诸多不顺和不平,精神也好了些,没再多说什么,命令原本后队的士兵快些进城,让城中的百姓让出大道,并把金山府衙空出来,用来发放食物和御寒辎重。 进了城才发现,迭刺部的处境比赵庭勇说的都惨。看着听到消息涌向府衙的迭刺百姓,我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那番滋味不知道如何形容。能保暖的都给小孩、老人或妇女穿,几乎城中的男人皆披着单衣,一个个在瑟瑟的寒风中不住地发抖,甚至有的人走路都摇晃。 到了府衙,随行来的安东骑兵卸下盔甲,撸起袖子就从辎重车上卸货,牛羊和蜂窝煤都分到别处存放,现在首要的就是起灶熬粥,因为这里饥民断粮已经几日了,不能一下子让其吃饱,否则会导致暴毖。 由于难民太多,在府衙前挤的黑压压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为了提高效率,我建议耶律阿保机又在东城、西城各开一处粥铺,这样与南城的府衙成三角形,难民可以选择最近的粥铺进食。 府衙的粥铺就由金英曼和耶律阿保机的几个老婆主持,赫连易领人去了东城,我则和耶律阿保机去了西城。 就是在如此性命交关的时候,契丹人也不忘朴素高尚的民族习气。青年男女主动退到后面,只有等到前面的老人小孩领到粥食后,他们才按男前女后的顺序排队领粥。 第十一章 结义 当天傍晚,十余万担粮食就屯入了金山的粮仓,牛羊分配专人看管,过冬衣物和蜂窝煤都有安东士兵配合契丹人逐户分发到家,并讲解如何使用蜂窝煤。一直持续到深夜,派发工作才大体上结束。 我、赫连易和金英曼连同几个亲兵被耶律阿保机拉到他在金山的宅院住下,其他的安东士兵都被好客的契丹百姓留下过夜。 由于一路上的加急赶路再有白天的操劳,随便吃了点东西,连饭桌上耶律阿保机的二次叩首赔罪我都没心搭理,回到其安排的卧室我就一头栽倒床上,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几时起来的,回想昨晚的安排不禁暗捏了一把汗。百姓再是如何热情,留安东兵在各家过夜实是不妥,万一阿保机羞愧难当,下令暗算我们可是轻而易举啊。想到这里匆忙洗漱两下,顾不得整理衣裳就拍门而出。 嗬,院内跪满了人,耶律阿保机**着上身,也象昨天一样又双手平托一口刀,带领全家老小跪在我门前台阶下,从他发紫的皮肤估计已经等在外面多时了,后面还有一群老人和士兵陪跪。赫连易和金英曼等人也站在边上。 耶律阿保机见我出来,带着颤音高声道:“殿下,阿保机代表迭刺部向您赔罪,多谢殿下雪中送炭,如果殿下要责罚的话,请您收下我的脑袋吧。”说完双手向前一送把刀子递到我面前。接着他身后的人一同叩首,齐声道:迭刺部知错,请殿下责罚。 耶律阿保机等契丹人说的诚心诚意,颇有强迫我杀了耶律阿保机的意思。既然契丹人如此真诚,我也正好借机拉拢民心,抓过面前的刀甩手丢到一边,指着耶律阿保机大骂道:“耶律阿保机,你这个混沌小儿,看来我昨天骂的还是轻了。你反叛大唐是为不忠;带领这些古稀老者与你一起受罪是为不孝;妄起兵戈是为不仁;不**当日在长安相识的缘分是为不义。杀你这忠孝仁义不全之人,怕污了我的手。” 我强词夺理的开场白差点没把耶律阿保机气死,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我要是分析得再深点,恐怕他就要一头撞死在台阶上了。未免他突发心急梗塞致死而让我少了一个今后为我征战天下的猛将,我赶紧继续说道:“不过你当年势弱时尚敢亲赴长安请封,勇气可嘉;领兵横扫辽东,定精于兵法,当得将才;今日又有这么多人陪你领罪,可知你平日体爱民众,视民如伤,迭刺百姓也是衷心拥戴你。你有此根基,岂能就因被人偷袭的些微得失而心灰意冷?迭刺男儿应该生当作人雄,死亦为鬼杰。你若真有凌云之志,就当卧薪尝胆,养精蓄锐以图他日东山再起。我已让安东大都督把金山城留给你部作安身之地。你好自为之吧。” 耶律阿保机越听越激动,身体抖动的更是厉害,最后一把左手攥住我的右手,指天誓日地道:“殿下,您以德报怨的高风亮节我迭刺部必定永世不忘,我耶律阿保机代表族人立誓,日后若是迭刺部能重振雄风,必不敢于您争锋,不论刀山火海,只要您的马鞭指向哪里,我迭刺部的勇士就会冲到哪里,誓生死不相背负。如违此誓,天地诅之,迭刺人共杀之。”后面的迭刺人也跟着重复誓生死不相背负。 “好好好!”我也被他们弄的血脉膨胀,一连喊了三个好,接着道:“既然耶律大哥如此诚恳,我有一个提议憋在心里几年了,今天正好说来。” “不知殿下有何建议?” 我“含情脉脉”地盯着耶律阿保机道:“你我结为兄弟如何?五年前,我就有此意。不知道耶律大哥怎想?”前面有他的誓言,再和他结为兄弟可就是双保险,这样我就能把迭刺部死死的抓在手中。 “这……这个……”耶律阿保机面现难色地说:“殿下抬爱了,我乃有过之人,怎好高攀。”言下之意他也心里十分渴望。 “恩?我都没有想法,耶律大哥还顾虑什么?今日有这么多父老作见证,正是个好机会,耶律大哥你看如何?” 阿保机耿耿唧唧地憋屈了半天才说道:“既然执意如此,我就当从命了。” “不过今天不止咱们两人结义,我还要给你引见一人。”说着我对赫连易招手喊道:“赫连大哥,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赫连易几人到了近前,我向阿保机介绍道:“这位是吐谷浑的少主——赫连易,平日待我亲如兄弟。你俩当多亲近亲近。今日我想咱们三人义结金兰,不知你们认为怎样?” 其实赫连易早对李彝超和我称兄道弟眼红,待我也是情谊真挚,但他又不好开口,所以一直吃着哑巴亏。我当然了解他的心意,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正好了结他的心愿。这不,听了我的话,赫连易喜形于色,一面兴奋地欢呼,一面热情的拉起阿保机的手。契丹人和吐谷浑人民风粗旷,都是性情豪爽的人,赫连易的直爽举动无疑拉近了与阿保机的距离。 按照契丹人的习俗,我们要彼此交换弓、马。但我从来没佩过弓箭,因此只能和阿保机交换了马匹,赫连易和阿保机换了弓,不过我把他两次请死所用的佩刀的刀鞘要来做了信物,取兄弟同心之意。这样既没破坏习俗,又令彼此满意,正是一举多得。 耶律阿保机二十有七,自然做了大哥;赫连易十六岁当了老二;我才九岁,作了老么。一番礼仪之后,阿保机宣布全城同庆三天。迭刺部与安东军化敌为友,头领更和宗室亲王拜了把子,迭刺百姓当然是喜气洋洋,金山城内比过年还热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金英曼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取代了我的老么地位,成了四妹。 这一天是光化二年十二月二十五。 第十二章 新年 我现在还没打通幽州和安东的陆路,也没占了渤海,势力还不足够强大到亮出名号,故此我和阿保机商定,除了他和他的亲属,一般的迭刺百姓还是称呼我“小公子”,且别人如此称呼我久了,听得也顺耳。不过走在金山的大街上也很别扭,契丹人见到我就请安,还用契丹人最尊贵的礼仪——敬烟礼。我一个九岁小孩,哪会抽烟啊。 再有三四天就是年关了,这么短的时间赶回安东不太可能,正好在金山过一个番族新年也是别有趣味的。 冬季的迭刺人饮食比较单调,以乳肉为主,多数吃牛羊肉和奶制品,偶尔也吃些米饭,总共就那么几种作法,没两天我就吃腻了,看来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叫上阿保机、赫连易和金英曼,再带上几个士兵,我领十数人到了金山城外的辽水,扬言打点鱼回去改善伙食。 阿保机很是不信道:“三弟,天寒地冻的,现在河上都积着厚冰,怎么可能打到鱼啊?” 还是金英曼对我信心十足,接道:“大哥莫怪,三哥向来办法多,他说能有鱼一定没错。”我刚要沾沾自喜,她的后半截话差点没气我个趔趄,“真要没有鱼,咱们也好看他笑话。”这算什么人呢。 倒是赫连易说话中肯,“三弟要是没有办法也不会带咱们来此,大哥,咱就等着看吧。” 此时的契丹人尚未习得如何在冬天渔猎,岂不知冬季捕鱼收获最是丰富。若人手充足,可以在一片水面上打冰窟窿下大拉网捕鱼,一网下去往往能拉上几百斤的鱼;不过在冰上作业,由于人多很容易发生危难,或是冰层断裂或是遇大雾迷路后冻死。此法很是费时费力,根本就不适合我的要求。 当然也有简单的办法,就在河面上凿个冰窟窿,再围上帐篷关起门来,屋暗而冰下清亮,鱼游到冰洞处很容易看到和叉中;或是先设帐篷,在帐篷里把脚下的冰面刮薄;薄到像纸片儿;这时可以看见鱼儿在冰下游动;薄冰一打开;鲜活鱼儿就接二连三地跳上冰面。我就要用后一种方法,别具一番情趣。 按照我的吩咐,也不用多久我们就围在帐篷里欣赏鱼跃龙门的盛况,^_^,收获颇丰,才一个多时辰就“捡”到百十来斤鲜鱼。晚上就品尝到了契丹人的全鱼餐,我对熟食的各种烹炒快要到了尝鼎一脔的地步,对契丹的鲜鱼生吃却很感兴趣。他们是把活鱼肉剔下切成丝,拌上野生的江葱、野辣椒、加上盐,再把野樱桃捣成浆汁拌上,就可食用,味道十分可口。 开饭的时候心情特别好,因为我的累赘不在身边。契丹人吃饭男女不同席,饭菜端上来后,女眷就退下了,金英曼当然奇怪,充满好奇的跟了出去。耶律阿保机的兄弟确实不少,除了我见过的其妻弟耶律曷鲁,还有五位亲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和苏,个个长得威武雄壮,也皆是性情直爽,寥寥几句话后大家就熟烙地如同老友一般。 这两天迭刺部的女人们也没闲着,都聚在一起准备饭团。因为正月初一是契丹人的大节。契丹语称为‘乃捏咿儿’,“乃”,正也;“捏咿儿”,旦也。这一天每帐分四十九个用白羊髓和糯米作的饭团,每个有小孩的拳头大小,傍晚时,帐里的人把饭团自窗户中掷出去,如果落在外面的为双数,就表示大吉大利,奏喜乐,摆酒设宴;要是单数的话,就要请萨满教巫师鸣铃、执箭,绕帐唱**咒语禳灾,帐内还要生火炒盐,烧“地拍鼠”(鼬鼠),称惊鬼,帐中的人七日之内不可以出帐。 新年当天全迭刺部都退到城外,铺天盖地的设了四千多帐篷,我们几人当然和阿保机等众兄弟同帐,金英曼自感上次吃亏后,再有的筵席说什么也不离开了,这次自然也在其中。我们在帐内围了个半圆形的座,从中午酒宴就已摆上,大家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场中的表演。 食不多时,外面进来一组少女后面跟有几名乐师。领头的少女十四五岁,粉黛轻妍;纤手莲莲;头上整理成一丝丝细辫上点缀着种种饰物煞是好看。步伐轻快的走上了对着阿保机施礼道:“哥哥,妹妹今天献舞给您和贵客助兴。” 她一说完,在座的迭刺人纷纷叫好,料想这个小姑娘的舞蹈一定好看。 “好啊,妹妹的舞难得一见啊。”阿保机也高兴的不得了,笑着对我说:“三弟,这位是我的妹妹,耶律月朵,她的舞蹈就是在契丹八部也是顶顶有名的。”提到八部,阿保机的语气不由地略显低沉。 我赶紧接道:“呵呵,这位姐姐名美,人更美,想来姐姐的舞蹈一定不同凡响。”我来金山后每天就和阿保机等人在一起,唯一接触的女性只有金英曼,因为契丹人男女行事泾渭分明,故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耶律月朵,真想不到契丹也有如此美女,和汉族女子多属尤抱琵琶半遮面不同的是她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显得落落大方。 又对我微微施礼后,耶律月朵浅笑道:“谢殿下夸奖,我早听说殿下英名,今日有缘相见,还请殿下指点。” 片刻后鼓乐齐鸣,耶律月朵等女翩翩起舞,或挪身上前,或曼步后走,充满了节日的喜气,比中原步入歧途的病泱泱的舞步好看百倍。眼前身影摇曳;只觉天地万物皆已迎风而舞,一切烦恼都随风而去。 一舞即终,帐内众人连番叫好,阿保机也甚是高兴,特例为耶律月朵在末首添了一席以兹褒奖? 后唐幻世 第 19 部分阅读 一舞即终,帐内众人连番叫好,阿保机也甚是高兴,特例为耶律月朵在末首添了一席以兹褒奖。金英曼更是欣喜,窜了过去与耶律月朵同席,嬉笑言语不断。 有歌舞美酒助兴,契丹人的豪爽秉性表现的淋漓尽致,数人**着上身跳到场中,玩起了契丹人酷爱的角觝(古典式摔交),两两相角,以倒地为负。赫连易与契丹人意气相投,也兴致大发的脱了上衣,与场内的阿保机么弟苏撕扯玩耍起来。 第十三章 喜庆 激情四射的喜宴一直折腾到了傍晚,有妇人端一大盘,上盛四十九个用白羊髓和糯米作成的饭团,这个习俗阿保机与我介绍过,我倒感到麻烦了。万一丢了单数,七日之内不可以出帐,安东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我料理呢,就是天下的工匠料想也要到了不少。 抢在仪式进行之前,我问道:“大哥,你们这个饭团是怎样丢的?” 阿保机回道:“我们是帐内每人都要丢出一个,剩下的由身份最尊贵的人丢出。今天就由殿下收局吧。”阿保机的话没人反驳,我即是王子,又是阿保机的兄弟,更对迭刺部有活命大恩,当然有此身份。阿保机的安排正好遂了我意,只需记得他人丢出帐外饭团的个数,最后结果的奇偶还不是随我心意? 正当我在暗暗庆幸时,偏偏有那不开眼的搅局。金英曼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最终争得和我平起平坐,按照预先的计算最后剩下的二十多枚饭团就由我俩打发了。 往年契丹人举行这个仪式,从来不刻意计较结果,吉凶之说无非就是为此仪式渲染些神秘色彩。即使是双数,也要在帐中多闹几日才出。 对着帐篷上两尺见方的窗户,站在十步开外,阿保机等迭刺人投掷饭团时面色严肃,但丢出饭团后无论是否掷出帐外都是笑逐颜开,好似一年的烦恼哀愁都随着饭团而去了。算上赫连易丢的,一共投出二十三枚,有十一枚被掷出窗外,剩下的就看我和金英曼的了。 我掷出四五枚大约把握到了力道,再投的两个都稳当的飞到帐外,心里也有分寸,又抓起两个饭团握在手中,我就不掷了。金英曼的成绩则惨不忍睹,开始时我掷一个,她就跟着掷一个,明摆着要和我争个输赢,可惜距离又远,目标即小又模糊不清,她一个九岁的丫头怎能拿捏准星。见和我一起投出的饭团全落在了帐内,即刻接受不了,也不再和我礼尚往来,抓起饭团,一个快似一个的连续丢出,盘内剩下的饭团转瞬告罄,结果她掷出的十七枚仅有两枚中第。 我确定现在窗外一定是十五枚饭团,我手中的两个只要有一个成功就万事大吉了。信手拈来,我轻松的扔了一个到帐外,另一个随意一丢,成功了事。 还是那个妇人端盘而入,盘中果然盛着十六枚饭团,请阿保机过目。 见得了双数,迭刺人更是高兴,吩咐重置酒宴,奏喜乐。赫连易更是提议我高歌一曲,金英曼还绘声绘色地吹嘘我的歌声是如何的新颖动听。众情难却,今天如此喜庆,我正好借歌以助酒兴,特意篡改了一首《契丹人》: 洁白的毡房炊烟升起 我出生在牧人家里 辽阔无边的草原 是哺育我成长的摇篮 养育我的这片土地 当我身躯一样爱惜 沐浴我的那江河水 母亲的乳汁一样甘甜 这就是 契丹人 热爱 故乡的人。 我刚一唱完,阿保机高喊一声:“好~”吓得我一哆嗦,三两步快速到了我面前,口里赞叹道:“想不到兄弟还懂音律,刚才一曲真是唱到我的骨子里了,走,与全族父老再唱一遍。”他一高兴,对我也不用尊称了,不问我是否愿意,拉着我的右手就向外走,连一点回绝的机会都没有,后面其他迭刺人也拥簇上来,同时迎合道:对,与民同乐,出外面唱去。 有人临时拉来一辆马车,算是舞台了,我站在上面重唱《契丹人》把庆典推上了**,迭刺人也不回各自帐篷,随地燃起篝火,十几人或多至数十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以前不论是在长安的国宴上还是王建的婚礼上,每个人都是中规中距,就像一个个傀儡按照宴会的既定步骤走下去。感受着迭刺人忘情的欢声笑语,我第一次真正的陶醉在如此万人同庆的盛况中。我彻底的放开了自己,与他们一同舞蹈,一同欢呼。 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人们才渐渐散去。我、赫连易与阿保机等一帮兄弟回到刚才的帐篷大被同眠,金英曼则被耶律月朵拉走。 我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起床,此时帐内竟然只余我自己了。当我还在奇怪时,金英曼和耶律月朵嬉笑着手挽手从外面进来。 我匆忙抓过一件衣服穿上,生气道:“你俩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虽然从小就由宫女伺候起居,但自从离开长安,我已经习惯照顾自己,再怎么说今年开始我已十岁了,且潜意识中常以成人自处,耶律月朵又是生人,窘得我浑身不自在。 金英曼满不在乎地说:“嘁,有什么好遮掩的,刚才我和耶律姐姐来过两次了,真要想看你,早把你看个内外干净。”说完还放肆的一阵狂笑。 她的两句话顶得我七窍生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你……你……” 还是耶律月朵明白事理,解围道:“殿下别听英曼妹妹瞎说,我俩也是刚来。”女人真是感性,一个晚上她俩就姐妹相称了。 金英曼撅着小嘴嘟哝:“姐姐你怎么拆我台啊,气气他多好玩。” 和她纠缠是自讨苦吃,再说我也不是没肚量的人,转而和耶律月朵说道:“耶律小姐可知道我大哥他们去了哪里?” “怎么和我哥哥作了兄弟,还叫我小姐么?”耶律月朵笑道。 我回道:“是小弟疏忽,姐姐年长,我以后就称呼你姐姐吧。”这不摆明占我便宜么,不过有如此美貌的姐姐倒也不愧。 耶律月朵装作老气横秋地道:“恩,弟弟真懂事。” 我晕,你才大我几岁啊,就和我充大辈。 没闲心和她俩胡扯,我催道:“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大哥他们又去河边捕鱼了,听说还是你想出的法子?” “对,是三哥的法子,可好玩了。” “啊,是啊,不知道大哥去了多久?” “一早就去了,现在约莫快要回来了,你昨晚的曲子真是好听,教教姐姐好么?”—— 我们仨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一直到阿保机领人回来才算解了我的围。 第十四章 返程 契丹族的年关从初一直到初七,是不同的节日。每日各有所属:一鸡、二狗、三豕、四羊、五马、六牛、七人。人日之后才可以出外,我可等不起,安东城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办呢。 用过午饭,我就向阿保机辞行了。 “殿下军务繁忙,我也不便挽留,将来殿下有需要我迭刺部的时候,只管差人捎个信,迭刺部定候差遣。”阿保机恭谨的说。 “那多谢大哥了。”我笑着说。“日后迭刺部有什么难处,只管去找南苏州刺史赵庭勇。若是南苏州不便,也可直接到安东找我。” 阿保机低声答应了。我吩咐赫连易去整肃人马,准备返程。 “大哥,三哥,让耶律姐姐和我一起回去行吗?”这时候金英曼说道。“正好在安东城里有个玩伴。” “这个不好吧。”我倒不是不同意耶律月朵同行,其实心中更是希望如此,一来月朵可比金英曼强多了,仪表大方,且有她同去安东,也可变向威胁阿保机(如今其虎落平阳,对我恭顺,保不准日后缓过气来是否依然忠信),而我口中却以想到契丹的风俗,人日前不宜外出推说。 阿保机却没有考虑许多,爽快地说道:“没什么,既然四妹和月朵投缘,那就让月朵和你们一道回安东吧。” “谢谢,大哥。”金英曼高兴的说,乐呵呵跑出大帐去找月朵了。 迭刺人知道我们要走,新年也不过了,自发的跟在我们队伍的后面送行。阿保机带着迭刺部族人一直送出了金山五里,在我再三的请求下,他们才停下,大家又抒情一阵,我才带着金英曼和耶律月朵进了马车,赫连易指挥军马向安东行去。 月朵头一次出远门,离开了家人族人,不免心里难受,坐在马车内不停的啜泣。为哄她开心,又费了我不少口舌。金英曼也在旁边说好话,说安东多么的有意思,大都督府多么的气派,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哎,女人凑到一起最是可怕,她们怎么就有那么多说的? 正月十七那天回到安东,安顿好耶律月朵后,我在书房里听了重智对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的汇报。原来中原的工匠自从第一批在初四到达安东后,陆续的又来了几批,到目前共来了七百多人,各行各业。为了安顿这些人,在安东城东门外,又新起了一座大庄院,统称奇艺馆,按照不同的行业,分住在不同的院子里。 虽然人来了不少,不过良莠不齐,有的根本就是中原的学徒,跑过来冒充师傅;有的是浑水摸鱼,一点本事都没有。对于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又分不出高低好坏。所以等着我回来定夺呢。 另外据从渤海传回来的消息,派往渤海散布谣言的童生有人混进了渤海宣诏省当侍从,从中得知,渤海王已经知晓他儿子被杀的事,勃然大怒,下令智部调兵下月十五出兵安东,以正相乌阁赞为首的三十几个大臣联决以兹体事大,不应轻起干戈为名上书劝阻,却没有阻拦住,只是把出兵时间推后了一个月。现在渤海民间散布着渤海王子的丑闻,百姓纷纷指责渤海王教子不严,王子丢了栗末人的脸。 再有就是募兵的事,现在新兵已经招募完了。按照预定的安排,正在接受训练,再有些时日就可以接管防务了。 其他的都是些象奚族来了使者,新罗有信到等等无关紧要的事。 这么算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时间紧迫,到时仅是三月,辽东的冰雪还没开化,根本不适合骑兵配合作战,看来是要派些人过去搞搞暗杀了,一定要向后至少再推迟一个月。我吩咐重智马上下大都督令,着南苏州,哥勿州等临近渤海国的州县作好战前准备。另密令在渤海的童生调整口径,改为散发渤海王对联名上书的大臣非常不满,可能要采取行动;另外让他们届时与即将前去暗杀的安东军人协调。这次我要让渤海人心惶惶,等他们内部安定了,战机已过,安东大军一到,渤海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儿了。 对于新来的工匠们,我让军器监的工匠去考核他们,各行组成行会,行会内部评定技能的高低,优胜劣汰,技能出众且有名望的作会长,安东不缺少伙计打杂的,滥竽充数的一律打二十板子后赶走。通知工匠们,五日后大都督府派人去奇艺馆检查。 同时令军器监继续赶制火炮,也通知奚族做好准备。 五日后,我带着想好的几种新颖装备的图纸或设计思路,在王建,赫连易的陪同下来到奇艺馆,那些工匠早就在庄外等候了。经过审核,原来七百多工匠,现在就剩下四百多个有真才实学的巧匠。以铁匠,木匠居多。 所有的工匠一大早就在馆外等着都督府的来人,当看到领头的是个小孩,一个个脸色都变了,看他们的表情,大有被大都督涮了一把的意思。 铁匠行会的会长是来自京畿道的老工匠陈则,祖传的打铁技术在同行中名噪一时;木匠的领头人更是出众,乃是来自山南道的顾盛,且善于机关术,据说曾发明过一只机关鸟,绕梁三日不落,其他木匠知道顾盛在此,根本没人与其竞争会长之位。因他们二人名望最高,是故今天由他俩代表众人。两人五十多岁的年纪,慈眉善目,脸上都刻满了沧桑,走到近前,深施一礼,齐声说道:“奇艺馆工匠恭迎大人。” “二位会长免礼。”我客气的说:“两位老先生似乎没想到是个小孩主持检查吧?” 自从到了安东之后,陈则和顾盛受到了热情的款待,更没想到这里欣欣向荣的景象,虽然略对今日大都督的安排不满,但两人久经世故,心中料想这个孩子身份一定不简单,又听得我说话有礼,更把他们提到“先生”的高度,立即换上笑脸答道:“小老儿不敢。” “呵呵,没有关系,我自会给二位老先生一个满意的解释,咱们还是先入庄吧。” 注:渤海国的政权组织相当完备,仿效唐朝,中央设有政堂(尚书)、宣诏(门下)、中台(中书)三省,忠(吏)、仁(户)、义(礼)、智(兵)、礼(刑)、信(工)六部和中正台,以及寺、监、院、局等机构。地方设节度使、州刺史、县丞等,掌管府、州、县的政务。 第十五章 发明 在奇艺馆的正厅里仅有我,陈则、顾盛和一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四人。两个老头不解我的意思,以为我因为他俩刚才的疑惑表现心怀不满,这下借机泄愤;吓的瑟瑟发抖。 我安抚道:“两位老先生不要慌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两位对几种我设计的装备给些建议。” “哦。”两老头长吁一口气,心脏算是归了正位,顾盛回道:“不知这位小公子说的装备在哪里?” 召唤那名亲兵上的前来,我指点道:“这些就是我的设计。这个只是重盔甲,还有轻盔甲和马甲没有带入厅来,一会我再为两位介绍。” 跟着我的指指点点,陈则接连赞叹,接过亲兵递来的战刀更是赞叹神呼其技,拿在手中反复把玩。此时顾盛正在品评连发弩,即肯定了设计方法,又一语中地点出力道不够,射程一定不远,并和自己发明的弓箭互比。 等两老头感叹了半天后,我插话道:“两位老先生可对我的设计满意?” 两人也没转头,自顾欣赏着盔甲兵器,只口中含糊道:“哦,不错,有创意。” 又过了一会,他们才回过神儿,陈则问道:“公子的设计新奇,真教小老儿汗颜,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乃大都督的表弟——崔宗叮饫锶硕汲坪粑倚」樱轿焕舷壬部扇绱顺坪粑摇N朔奖悖乙院缶统屏轿怀吕稀⒐死希珊茫俊?br /> 没想到我这个大贵人能对他们这般礼遇,当然是笑逐颜开,赶紧道:“好好……” 我建议道:“既然今日其他人公推二老出头,料想您二位必定名望甚高,我打算请您二位主管今后奇艺馆一切事物,不知可否?另外我想为此馆更名,诸位所善技艺皆是我华夏民族泱泱数千年所传之精粹,非是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斯文废物可比,应当推而广之,立为国之栋梁,所以我想名曰:国技府,二老可否赞同?”投之以桃必报之以礼,我今后的成就还要大大的依靠这些能人巧匠,以他们的聪明才智为我前进的动力,这几个赞美词句当然吝惜不得。 从来没有高位之人这么评价自己所学,更是被我归为国粹,感动的陈则顾盛热泪夺眶而出,颤抖着一人抓住我一只手,激动地说:“公子的肯定是我等心中几十年都不曾奢望的,今日得遇公子真乃天公赐福,我等必竭尽所能,断不敢辜负公子抬爱。” 一阵感恩戴德之后,我们乐滋滋地从厅内出来,对着院内的四百多人,我把对陈则顾盛说的话又当众阐述一遍,先是沉默,继而骚动,最后又是沉默,大家都看着陈顾二老,等着他们的解释,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天下人的不理解岂能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改变? 当听到陈则顾盛肯定的回答,并指我也是同道中人,那些人才豁然开朗,欢呼雀跃,接着又是对我一番赞扬,纷纷表态必尽展所学,为安东发展出自己的一分力。 接下来的检查就成了例行公事,浑水摸鱼的闲人都被剔除了,我又不是真的专业人士,走马观花的巡视一遍就算了事。众人散去后,我就留下几个主事人到正厅详谈。 现在这些工匠大致分为四组:铁器组,木具组,火药组,机关组。铁器木具两组自然就是陈则顾盛代表,火药组领头的是河东道郑公望,四十多岁,蓬松的乱发,邋遢的衣服,真有几分研究学问的样子;机关组领头人倒是出人意料,竟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问过才知;原来是顾盛的夫人公输清,据说乃是公输班的后人,顾盛的机关技巧就是习自夫人家的祖传。 稍微客套几句,我谦恭的道:“今日留几位在此,小子是又要事相求。” 公输清和蔼地道:“小公子,快别这么客气,有事?*隼矗纯创竽锬芊癜锏蒙稀!? 郑公望更是直接,瓮声瓮气地说:“客气什么,有事就说。”难怪他钻于火药,定是性格使然,说话都是这么沖。 “我有几个想法,画于纸上,我今日正好带来,打算和几位大师探讨一番。”说着我就把带来的图纸在桌上逐次铺开。 第一张是一种后人称之为前膛枪的火枪——燧石枪,由枪筒装入火药,扣动扳机后,燧石撞击打火钣,产生火星,点燃火药;前端可以装上刺刀,也算是结合冷兵器与火器的一种尝试。这种枪结构较简单,考虑到目前安东军现有的技术和短期内可能达到的技术水平,争取在与渤海交战前研制成功,虽不能列装安东全军,但先生产少量,可以在战场上检验威力,对比火器和冷武器的优劣。 第二张只是画出了大概,我在下面有批注说明,名之信号弹,我设想在一小型器皿中盛上火药,外加导火线,点燃后一飞冲天,在数里外可视。因此物纯为我凭空想象,所以我在后面附带了几种可能用上的火药配方,这可让郑公望大开了眼界,高兴地挥舞着蒲扇般的巴掌直拍我肩膀,我几乎为之吐血。 第三张画的如同一个大风筝和一个背包,提取自由滑翔的创意,我称它“鹏人”,取鲲鹏展翅八万里之意,十字形的骨架上嵌质地柔韧的布料,下面再固定一个小架用来支撑人的身体。那个背包自然就是降落伞了,我只是画了大致的样子,加上注明,细节上就留给这里的能人斟酌了。 我的设计虽然只有第一样火枪算是图文并茂,便于理解,其他两样仅是意向和解释,但也让几个老人自叹不如,声称空活几十年,夜郎自大,到头来不如一个孩子。我若再不劝阻,怕是要撞柱自尽了。 “几位切不可如此,这几样都是我闲来无事,凭空瞎想的,行不行的通还说不定呢。” 顾盛哭丧着脸道:“公子的话虽然有理,但我还不是为此伤心,我悲的是我们几人虽各有所长,却从没想到过与他人协作。估计陈兄和郑先生也是这样想法吧。”陈则和郑公望也跟着点头称是。 我长吁口气,道:“哦,原来如此。”不说撞死,就是这几位真要有人因为看了我的设计而意志消沉都是我的一大损失,所以我接着开人茅塞道:“其实我的设计缺点多多,若想变成现实,还要靠诸位和国技馆高人的完善。” 陈则四人连称不敢当不敢当。 我最后拜托这几样最好能在两个月内研究成功,并请他们同时扩大国技馆的规模和声望,现在的四组太过笼统,还有很多身怀奇技的人无处施展。 第十六章 特工 接下来我从上次操演胜出的亲兵中又精挑细选出五十名意志坚定,功夫过硬的精英,由我自己亲自安排特训题目,作为派往渤海的特工。 研究渤海人的生活习惯是必须的,此外他们还要掌握如何利用周边的环境事物隐藏形迹;如何制定行动计划,如何暗中采探主要刺杀对象的日常活动规律,如何在行动后从容逃脱等等,大大小小十数个题目,命令他们在四十天内必须掌握。 将五十人分作五组,每组十人,让其自动组队,按工作不同又细分:谋划两人,采探三人,行动五人。 除了每三天我来检验训练成果外,其他由他们自己安排时间按照训练科目自行练习,这些人都跟随我多日,我倒是很放心的。 撇开这边不说;再来看幽州.随着重文在幽州经营的时间渐长,安东军对幽州军的清洗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只有刘仁恭大儿子刘守文镇守的沧州还插不进钉子,不过如今世人皆知幽州现在是二公子说了算,他刘守文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但是沧州军还是可以用一下的,我对特工队要求的结业考试就是自刘守文以下的沧州军官全部铲除。现在可以考虑对刘仁恭废物利用,准备下令接手沧州,之后他就可以归西了。 密令重文抓紧进行更换工作,并与李革配合注意幽州周边的风吹草动,指示一个半月后安东军就要有所行动。同时给奚族捎信儿,令其整理财物,准备迁徙。 现在军队操练、赶制军备都有重文和王建在那里盯着,我只是定时去验收特工队的学习,其他的时间我就泡在国技馆,和那帮当代科学强人探讨那几样发明。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火枪的研究还进展缓慢,仅仅完成了设计图纸,现在正在选材取料。以目前的研究速度和现有技术水平,到与渤海开战前,列装军队是不太实际了,但少量的成品却是很有希望。 火药方面进展倒是很迅速,有了我给的几个配方,加上火药组对爆炸物的自身认识,集思广益,目前的爆炸能力已经基本达到我的要求,只是对容器还在改进,最早采用木料,由于无法承受强大的爆炸力,很影响速度和高度,因此被否定;继而用陶罐,在罐内装填火药,外接上火药线,因不宜携带也被撤销;有人提出用铁器,试验都省了,直接被否决,铁器过重根本达不到我要求的单兵一次携带多枚。我提议为什么不用纸呢?选质地粗糙且厚的纸张试试也许可行。不想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帮实践家即刻着手研究,倒把我凉在一旁。 再去机关组一看,更让我欣喜,已经构架出了几架样品,和我图纸上画的大体相同。不过一直没机会检验是否可行,毕竟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能象鸟儿一般翱翔于天际,同时也要考虑自家性命,所以至今也没人敢于毛遂自荐。其实这有何难,直接去安东大牢里提几个死囚,让他们戴罪立功,失败了当是就地正法了,若是成功,还能体验一番鸟瞰大地的快感,刑罚也可改判无期(^_^,那是好像还没有无期徒刑),起码是老有所养了。 我的办法从来都是立竿见影,几日后公输大娘亲自到大都督府禀报,在摔死了四名淫贼,七名江洋大盗后,果然由一名身轻体健的飞贼实验成功,现在那名“英雄”试飞员正在牢内改善生活。我当即命令新任务,让那个飞贼再飞一次,只要从鹏人上跳下,依靠降落伞成功着陆,他就可以享受独门独院,定期放假的顶级待遇,坐牢能坐到这份儿上确实很吸引人。 不愧有身为飞贼的觉悟,当发现降落伞只升不降,当机立断割断绳索从空中落下,也许是他命不该绝,掉入树林中,靠着树枝卸力,最后仅仅扭伤手腕。 这一现象明显是因为没有在伞布上开有通风口所致,机关组在我的指点下三天后改制成功,不幸的是据狱卒禀告听说要三次上天,那名飞贼前天晚上已经撞墙自尽。听到这个“噩耗”,我为我大唐朝第一位飞行员的不幸逝世致哀半刻钟。 本朝死囚千千万,试飞自有后来人。自从机关组实验开始,安东府的牢狱越发的冷清。几乎每天都有死尸从牢内抬出,据此现实教材,安东境内的作奸犯科现象明显下降,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四十天转瞬即过,终于到了对幽州下手的时候。这次不需要象上次那样隐藏形迹,直接派王建率领一万轻重骑兵大摇大摆地亮明安东军的旗号,直穿奚族领地前往幽州。为了师出有名,几天前我一方面命令重文对刘仁恭动刀子,散布刘仁恭是被渤海王派来的使者刺杀,以制造声势,再声明邀请安东军出面主持;另一方面,特工队奔赴沧州执行暗杀,成功之后直接返回安东府。 这次不用我出马,幽州实际早被安东兼并,王建的出兵只是摆出样子给朝廷和天下人看的,中原藩镇最多声讨几句,根本无暇顾及辽东。 临行前我让王建给重文捎信一封,可解他在幽州假冒刘守义的痛苦,并吩咐王建到了之后一切与重文商议。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按照我的预先设计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刘仁恭和刘守文的双双遇害惹得幽州百姓人心惶惶,安东军到达之后,重文也假装遇刺,作成渤海人灭刘仁恭满门的假相,王建当即宣布按事先“刘守义”的要求出兵襄助,现刘仁恭全家遇难,应安东大都督重智军令,安东军即日起接管幽州,沧州。待一切安顿后,和安东军合兵一处,攻打渤海国为刘氏满门报仇。 同时奚族根据协定,西奚全部退往滦河中下游,平州地界,由安东奚族联军共同防御滦河一线,原上游土地让于契丹。 至此西起永乐,飞狐关,东至南苏州、哥勿州,北接松漠府,南抵乌湖海的十四府,六十七州的千里江山尽收我手。 第十七章 战前 自从吞并幽州,掌控奚族后,我越来越感到人才的匮乏。目前虽然安东军兵多将广,装备精良,但大将者多是曾经跟随何浩的老人,安东少有战事,这些人都是熬日子以至高位,若要带兵上阵却是个个稀松。这个现象也是本朝兵制所致,一方面造成中原诸藩割据,手下兵将久经沙场,能人辈出;另一方面,象安东府,淮南江南等道因为跳出中原混战,军中冗员日渐泛滥,多是寻花问柳、赏花玩鸟的行家里手,极其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安东军的大将们更是我和重智行令革新的阻碍。他们自持拥立重智继任有功,且自认为是长辈,有义务教导重智如何治理安东,实际上是以此为借口,对于重智刚继任的三两月还算衷心支持,但至近日对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政令法规推三阻四,阴奉阳违表现得尤为无忌。 我计划平了渤海之后就对他们下手,既然他们喜欢充大辈,就让重智新建个公馆把他们都供起来,特聘几个精于溜须拍马的高人天天对着他们歌功颂德。 另外军队番号混乱也是一个问题。本朝虽然政军体系完善,但官员称谓、军队名号却花样百出,令人晕头转向,象侍中、中书令等官衔算是好懂易记,门下侍郎平章事、起居舍人让人如何了解?相比官衔,军队更是混乱。自有节度使后,已经发展至一州、一城的兵都可自立名号,像牙兵、沧州兵就是明例。鉴于此,这次出兵渤海的调度看来是要早着手了。 仅这两个问题就能令安东的发展举步唯艰,真不知道今后还会有什么疑难杂症浮出水面。现在还不能动,都要等渤海事了之后,否则自乱阵脚,耽误了大事可是不妙。 重文已经恢复本来身份,顶替了原来刘仁恭的节度使位子,再过些天等幽州这番风波平息,王建再引兵回来,这一万骑兵可是安东军的绝对主力,打渤海定能以一当十。 那五十名特工昨天已经出发,按照命令,他们要杀掉几个渤海王室和当初拥护大纬瑎兄弟争位的大臣,让渤海朝廷乱起来,无暇出兵。 还有大约一个半月就要开战了,国技馆的几项发明中鹏人和降落伞已进入投产,估计战前能达到我要求的五百架;火药经我的启发,信号弹也研制成功,同时还衍生了一种新鲜玩意儿:“震天雷”,用生铁铸成,身粗口小,内盛火药,上安引信,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用时由抛石机发射,或由上向下投掷,或用铁丝吊下,到达目标爆炸;火枪的速度就慢了些,现造出三把样枪,大约造出五把枪的时间就够多出一门大炮,渤海之战前顶多能生产二百把。 世事少有十全十美,我还是要对这些工匠由衷的敬佩,在短短的数十日中就能发明出我提到的新鲜事物,中华民族卓越的创造天赋由此可见一斑。国技馆看来是不需要我再常盯常看了,正好留出时间筹划进兵策略。 赵无忧和二十个教练使已被解除军职,每日就与我在大都督府商议进军策略。若我不在,就由赵无忧主事。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即使我处处料敌机先,还是有我始料不及的——据报渤海东京龙原府最近有倭国船只出入,这让我很是疑惑,难道大纬瑎与倭国勾结?按理说不太可能啊,以渤海十府之兵打我安东一府“明显”没有借助外援的必要。或者大纬瑎的登基是由倭国人支持的?也不象啊,大纬瑎在就位之后根本没对倭国有所表示,只是遣倭使活动频繁了,这里有什么文章呢? 算了,不想了,只要倭国胆敢插手阻挠,我必让其有来无回。 提到倭国我就恨,一个区区海外岛国,竟敢与我堂堂中华一较长短。若没有徐福奉秦始皇之命;率童男童女三千人和百工;携带五谷子种;乘船泛海东渡;大约倭人还是树上的猿猴,洞中的野人罢了。 不成想人心不足蛇吞象,至本朝初竟插手新罗内乱,经本朝高宗年间的白江口海战后,才虚心臣服派遣唐使来朝拜贺,现如今大唐内乱,狼子野心又蠢蠢欲动。再有记忆中千年后倭人犯我中华,烧杀凌辱,几千年的学生姿态荡然无存。不考虑因为我现在的作为对后世有何影响,只论倭人阴骛的民族劣根就足够让其亡国灭种。 现在我根基不稳,还没到对倭国下手的时候。等我展翅腾飞之时,第一个征讨的必定就使倭国,起码防患于未然。 这日我在国技馆巡视一番后返回大都督府,距大厅远远的我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论声。 “怎能只发兵一路?若敌人从两翼包抄,我军当如何是好?”一个尖细沙哑的声音响起。 只听声音我就猜到此人一定是陆朝云,他在那次操演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但计划的策略都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一味地讲究稳扎稳打。长的文文弱弱,再配上他的嗓音,曾让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女人,因为不识水战,最后自动放弃一题。 陆朝云话音刚落,立刻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反驳道:“朝云说的有理,但我军比渤海兵少,又怎好再分兵?”不用多想,这个必定是一向与陆朝云针锋相对的幽州人李时举,不仅声音与陆朝云不同,身材也是相反,高高大大,只看外表,很难想到他竟然计谋出众。当初曾在幽州参军,因为带队的校尉克扣士卒军饷,他因评理被打,一气之下杀了校尉逃到安东。李时举与陆朝云虽然时常因意见不和拌嘴,平时却亲热如兄弟,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李大哥说的有理,我军是深入渤海作战,就应该速战速决。否则时间一久,就要泥足深陷抽身不得了。”这次是新罗人信成国,只有他说汉话如此磕磕巴巴。他好像和崔家关系不一般,当初是大哥崔承佑举荐他参加操演,也是唯一一位非安东军的考生,崔承佑和我说此人曾受老师称赞,因在新罗仕途不顺,老师推荐他来安东看看。自从入了安东军,他总表现的懒懒塌塌,什么都不主动,想不到对攻打渤海却能积极。 “这个不妥,万一……” “我军就应直捣龙泉府……”…… 我在门外足足听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的争论声节节升高,就为争个是否分兵出击。屋内众人若主持局部战役或各自分头主事必能手到拈来的轻易拿下,但聚于一处却往往因争论虚耗不少时光。哎,若是战事还是如此,可要我如何是好呢? 第十八章 军师 天从人愿,数日后王建班师,不仅把朴在宪带了回来,更为我带来了一位今后于我亦师亦友的当代名人——杜荀鹤。 此人天下闻名,池州石埭人,七岁知好学,资颖豪迈,据说是大诗人杜牧之庶子。曾多次参加科考,都遭失败,属当世怀才不遇之佼佼者,只能以诗自叹:“空有篇章传海内,更无亲族在朝中”,一直到四十岁(大顺二年)才中进士第八名,故有人称之“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 杜荀鹤曾为宣州节度使田頵的从事,但性情耿直,无法苟同同僚和上司对百姓的层层盘剥屡次冲顶田頵后辞官而去。近日正好游历到河东道,听闻幽州刘仁恭被杀,安东大都督何重智的弟弟何重文火速接任,心中料想其中必有文章,故此亲赴幽州探个究竟。 杜荀鹤很是直接,到了幽州后径入节度使府与重文面谈。杜荀鹤的名声才学天下谁人不知,重文持学生身份,以礼相待。闲谈一番,杜荀鹤即直言不讳地表明来意。 “大人? 后唐幻世 第 20 部分阅读 杜荀鹤很是直接,到了幽州后径入节度使府与重文面谈。杜荀鹤的名声才学天下谁人不知,重文持学生身份,以礼相待。闲谈一番,杜荀鹤即直言不讳地表明来意。 “大人行动果然迅速,刘家一灭,翌日就可到位接任,妙哉。” 相交不深,重文不方便与之深谈,敷衍道:“先生说笑了,这一切都是听从我表弟安排。先生若是无事,可去安东与表弟一见,他自会于您解说。” “哦?大人表弟身在安东,竟能决胜千里之外?好,我就去安东见识一下辽东英才。” 重文词语闪烁地说:“先生误会了,我表弟不是辽东人,乃长安人氏。另外先生看这幽州与刘仁恭在时可有不妥?” 杜荀鹤回答的也是莫名其妙,“哦,这样啊,不错不错。” 因此杜荀鹤就与王建的大军一起到了安东。 王建的传令兵先一步回到安东,禀告说明日清晨大军可以到达安东。听得王建回来了,我兴奋地同重智、李彝超等一帮人第二天早早的等在西门外。我高兴一方面是因为王建和朴在宪都回来了,更主要的是重文托李革送来的密报中提到杜荀鹤也来了,并好像对安东和我很有兴趣。 此时天空中飘着淡淡的雪花,虽是好景致,却挡了众人不少视线,只见远处官道上隐约的出现斑斑黑点,渐渐的连成了一片,我从大地渐烈的抖动中感受到了骑兵万马奔腾的气势。大军片刻后就到近前,匆匆整顿队列后随着王建的一个手势,万名骑兵整齐的下马,在朝阳的照耀和白雪的衬托下,亮晶晶的甲片上升起团团热气,真好似天兵天将般威武。看着这支安东精锐之师,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然而煞是显眼的,一个中年文士兀自孤坐在马上。不用说,这个就是杜荀鹤了,好大的架子,哼,自古文人多狂士,这句话还真不假。 王建等人走到跟前,深施一礼,齐声说道:“见过小公子,见过各位大人。” “呵呵,等的你们好苦啊,你可好,弄了这么大动静,现在安东城里一定都鸡飞狗跳了”我开玩笑说。 王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劲的傻笑。 “在宪,几个月不见,你瘦多了。”我很直白的和朴在宪说。 “多谢殿……小公子关心。”朴在宪眼中带泪的回答,往往一句简单的问候,比虚无的夸奖更能让人感动。不过朴在宪还是很机警,没说错话。 “这位先生是?”这时重智问王建。 “哦,公子,大都督,这位是杜荀鹤,杜先生。”王建手指着杜荀鹤介绍说。 杜荀鹤听提到了他,这才从马上慢悠悠的下来,好像在慢动作演示如何下马一样。他走到前面,只是微微拱手,古井不波的说:“下官杜荀鹤见过各位大人。”他是进士出身,又是做过官的人,自称下官也算没错。 重智当然知道杜荀鹤是何许人,扮作惊讶的说:“原来是杜先生,先生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先生到此,礼该远迎,尚请先生赎罪。”说完,他这个大都督真的拜了下去。杜荀鹤竟泰然处之的受了,真是狂妄。 杜荀鹤又看着我,那样子好像等着我给他行礼。他以为自己是谁,收留这种狂徒有何用宜,就是有再大的学问,我也不要。 我不再搭理此人,转头催促重智道:“表哥,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进城吧。” “哦,对,回城。”重智还在追捧杜荀鹤呢,听到了我的话,才反应过劲来。 进了大都督府,来到议事厅,分宾主落座,耶律月朵于众人见过礼后知趣的拉着金英曼出去了。 “小公子,大都督,这是二公子给你们的信。”朴在宪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分别交给了我和重智。 “小公子,现在幽州……”王建开口说道。 “哎,王大哥,今天不谈政事。”我打断王建的话说道。“杜先生在此,怎可讲打打杀杀的,我们只谈风雅。”同时笑着向杜荀鹤点了下头。 这句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众人都清楚该说什么了。 “对,对。只谈风雅。”重智说道。“在下拜读过数遍先生的《唐风集》,叹服不已啊。” “先生的诗,针褒时弊,警醒世人啊。”朴在宪赞美说。 “是啊,先生的诗,独具一格,不同于李杜,让人耳目一新。”赵无忧也说道。 “哪里,哪里,过奖了。”杜荀鹤美滋滋的,手拈着悉奚落落的胡子说。 杜荀鹤的诗确实不同凡响,我也很喜欢,“先生的诗自成一体,不过太多的感时伤世了,看过之后总是要唏嘘苦叹。”我评价说。 “哦,这位小公子也看过在下的诗?”杜荀鹤不敢相信连个小童都看过他的诗。 “那是当然了,先生的诗现在是安东每个学子必读的,先生的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我回答说。杜荀鹤的诗道尽了人间沧桑,写满了当世的黑暗,发人深省,正是教育学子的好材料。 “请公子赐教。”杜荀鹤脸带不肖的说,一个小童读过他的诗,他勉强能信,还能用一句话概括他的诗,这他绝对不信。 “先生的诗可以说,言论关时务,篇章见国风。不知小子说的对么?” “正是,正是。”“小公子说的太准确了。”重智等人纷纷赞同的说。 “小公子确实聪颖过人,不怪乎连幽州的何大人都甘心听命于公子,不过公子对鄙人的评价太高了,在下怕承受不起。”杜荀鹤一语双关的说。 “呵呵,先生误会了,在下只是评价先生的诗,可不敢妄论先生的为人。”我也语带玄机的说。我欣赏他的诗,他恃才傲物的性格却不得接受。 这时尹玉姬进来报说,酒席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入席了。 第十九章 试探 酒席之上,李彝超与赫连易等‘俗人’除了招呼王建外,就自顾自的吃着,和杜荀鹤不在一个知识层面,没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喝酒,也不爱答礼杜荀鹤,所以只是和左右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而重智,赵无忧和朴在宪频频向杜荀鹤敬酒,不过杜荀鹤已经没有了在议事厅时众人夸他时的兴奋样子,眉关紧锁,不时的用眼角瞅我。 “今日杜先生大驾光临,使在下倍感荣幸,在下这里敬先生一杯。”重智又站起来敬酒。众人也陪着站了起来。 重智一饮而尽,又开口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先生成全。” “大都督请讲。”杜荀鹤也干了杯中酒,接着说道。 “烦请先生赠诗一首,下官将不胜感激。”说完,重智向杜荀鹤躬身一礼。 “大都督客气了,在下初来乍到就受大都督如此盛情款待,正是无以为报。既然大都督喜欢在下的陋诗,在下就献上一首又有何妨。”杜荀鹤连忙回礼说。 众人听说杜大诗人要赋诗了,立时肃静下来,纷纷洗耳恭听。 杜荀鹤略一斟酌,开口吟道:“ 欲露尘中事,其如不易言。家山一离别,草树匝春暄。 吹梦风天角,啼愁雪岳猿。伫思心觉满,何以远门轩。” 诗是好诗,不过太多感伤。杜荀鹤又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挂着苦笑说:“让各位见笑了。” “好诗,多谢先生赠诗。”重智也端起酒杯,干了。 “先生不必伤感,先生才高八斗,学究天人,前时怀才不遇,是造化使人,今日我们安东正在用人之际,先生又有我家二公子举荐,正是先生尽显胸中所学,大展宏图之时。”赵无忧在旁边劝慰到。 “呵呵,幽州的何大人是介绍在下来见一个人,并不是举荐,不过可惜啊,那人不值得在下结交,所以鄙人打算明日就返回中原,这里先向各位辞行了。”说完拱了拱手。 嘁,好像我没有容人之量,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不值得我礼贤下士。不煞煞他的气焰,他还会冷嘲热讽的讥笑我。 “杜先生明日就走?真是可惜啊,小子这里放肆,想赋诗两首送于先生。”我淡淡的说。 “公子又要作诗了,杜先生,你有所不知,我们小公子可是安东第一诗匠,能得小公子赠诗,而且是两首,先生可算不虚此行了。”朴在宪解释说。能得王子赠诗,也算杜荀鹤有福。 “哦,那多谢公子了。”杜荀鹤带答不理得说道。 他拽,我也拽,我信步走到窗前,装模作样的将心中想好的诗说出:“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呜呼!君不见西山衔木众鸟多, 鹊来燕去自成窠。” 这是后世顾炎武的一首诗,正适合讥讽杜荀鹤这种人。 杜荀鹤哪能听不出来我这是在讽刺他,竟然没有生气,脸色也比刚才好看多了,这人真是奇怪。 “这第一首是特意赠给先生的”我转过身,笑着说。 “多谢小公子,不是两首么?”杜荀鹤说道。 “没错,这第二首是送给先生的,希望先生回到中原帮小子传扬天下,好叫那些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人知道,燕雀怎知鸿鹄之志。”我回答说。 “哦?好,在下一定帮公子这个忙”杜荀鹤居然笑着说,这人脸皮真厚。 我慢慢的走回酒桌,每走一步,说出一句。“ 万里乘风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 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说完,我拿起重智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公子雄才大略,在下自愧不如。先前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请公子见谅。”杜荀鹤率先叫好,又必恭必敬的向我深施一礼。 中招了!原来老家伙刚才是在试探我,一步步的引我自己表白。看他射来的炽热目光,料想现在打死他,他都不会走了。 “该是小子给先生道歉才是,适才顶撞了先生,请先生海涵。”我忙赔礼说。“先生现在还回中原么?” “小公子认为呢?”杜荀鹤不答反问到。我们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 众人当然也都明白怎么回事,酒席上更加热闹,把酒言欢,又闹了个把时辰,酒席才散去,众人才重新回到议事厅。 “公子不看看二公子的信么?”杜荀鹤很奇怪的问道。 虽然很奇怪他的问话,我还是取出了重文给我的信,去掉信封,展开观瞧。 原来这封信是重文给杜荀鹤写的举荐信,这信在我怀里,难怪刚才老东西不承认重文举荐他。信中说了杜荀鹤的生平为人,担保此人绝对忠于大唐,是可以信赖之人,希望我能重用他,并且也提到了杜荀鹤会试探我,希望我能忍让。 若非刚才处理得当,岂不让杜荀鹤跑了。靠,这老东西也是,明知有推荐信,还玩这一套。 我让王建等人先退下了,厅内只留下我,重智,赵无忧,朴在宪和杜荀鹤五个人。 “我想先生早就知道我是何人了吧。”我直截了当的问杜荀鹤。 “适才对殿下不敬,请殿下赎罪。”老头说完,就要给我跪下。 我赶忙搀住他。“先生不要这样,小子承受不起。” “杜先生不必如此,殿下向来反感这些繁文缛节,你看我们这些人在殿下面前都很随便,先生还是入乡随俗吧。”赵无忧在旁说。 杜荀鹤有些不适应,还是拱了拱手才坐下。 “表哥,你看让杜先生作安东大都督的别驾怎么样。”我问重智。别驾是个五品正职文官,算是高官了,在它之上只有刺史,都督和大都督。 “只怕委屈了杜先生。”重智回答说。确实以杜荀鹤的才能掌管一部都绰绰有余,这五品的官倒有些委屈了他。 “那就先当别驾,渤海事后再行擢升。”我接着说。 “殿下,大都督不可如此,小人寸功未力,当不得如此高位。”杜荀鹤连忙摇手说。 作陪的赵朴二人也帮腔劝杜荀鹤。 nywy,杜荀鹤被强拉硬拽的当了别驾。 注:第一首诗是取自杜荀鹤《唐风集》的。 第二首诗是取自顾炎武得五言古诗《精卫》。 第三首诗是取自秋瑾的诗。 第二十章 太原 太原晋王府外,一队武士携弓佩剑,拥簇着一位威武雄壮、衣裳华丽的中年人,看其行头似是出城游猎。 正待一干人等要掉转马头上路之时,突然从府内从出一少年,风急火燎地直冲到中年人的马前,一拉缰绳,慌张道:“父王,且莫出游,孩儿有要事相商!” “亚子,你还有何事?若还是为了那些道听途说,就不必再言。一切公务且等本王回来再论。”说完此人极不耐烦地一挥马鞭扫开少年,收紧缰绳率众拍马而去。 那个少年望着渐渐消释在滚滚尘土中的骑队漠然无语,哎~,空叹一声后三步一回头地入了王府。 此人正是五年前于沙石镇为昭宗赞曰奇儿的李存勖,小名亚子也是拜昭宗皇上的一句“此子可亚其父”所赐。如今存勖年过十五,体貌出众,聪颖忠厚,深得李克用喜爱,每有军务政事都带其在身边。 李存勖虽得宠爱,但一因性喜独来独往,又才智出众,少有人与之合拍;二来各家子弟多是在外出征或父辈纵容,以至于莽撞骄横占了十之**,惹人心中厌恶,故此其身边的朋友屈指可数,大半的时间打发在习文练武。莫要小瞧这弱冠少年,上阵斗战虽然尚轮不到他,但却得李存孝赞言枪出龙马。 半月前,李存勖正在花亭内翻读《春秋》打发时日,突然一老者慌张来见。 “哈哈,堂堂江东生竟也如此慌神儿,真乃异事。”手指那人,李存勖未问来意,倒先大笑不已。 江东生!大名鼎鼎的江东生罗隐竟然隐居于此,做了李存勖得宾客。说起这个罗隐可是才名天下知,却又同杜荀鹤一般情景,屡试不中,兼且人又狂妄,从不折服于显贵,因而直到如今年过六旬仍是布衣。 生平不得志却也没有辱没了他的名声,待到李存勖数次进京面圣,闲暇时常去拜访,二人一来二去竟成了好友,近两三年来罗隐就在太原扎了根。数月前其静极思动,只留下短信一封,言之是去幽州食通天见识一番,不成想赶上兵乱反被困在那里。虽是游玩,但也听得市井流言,说是颖王对钟谟闹荩仪桌笳胶土跞使冶幻鸬缺涔剩闹幸季醯闷渲形恼虏恍。且栽俣毫羧饺眨蛱搅诵┫ⅲ图泵Ω匣靥?br /> 听到存勖笑他,罗隐马上反唇相讥道:“小王爷心情不错喽?不知听了我的消息可还能笑得出来。”接着就把幽州见闻细说一遍。 “哦?此话当真?”李存勖闻言不自觉把手中书砸在围栏上,面上已见了凝重神色。 “我却不能肯定!此话乃是出自幽州别驾冯道酒后失言,事后我再三询问,他都推说不知。” 李存勖手拿书卷轻拍,也没回话,前后不断地踱起步来。 “若是颖王可就不妙了。” “此事只在是否有宗王到了辽东,怎会是只于颖王有关?” “先生可还记得我曾谈过的当时诸王?” 罗隐甚是诧异,问道:“确是记得,不过与今日之事可有关系?” “据太子所讲,当年李韩联军冲入长安,诸家王子多有遇难亡去,且日后我父王也遣人前去探查,那番劫难之后宗亲生死皆能一一对号,惟独不见颖王踪迹,连同与之向来亲近的翰林学士崔承佑也下落不明,令我额外疑惑。按说宗室何人遇险皆无关我痛痒,偏是这李恫豢梢猿@硎又O氲背跎呈颍湮逅甓鲜拢隙ǜ竿踔畎阃寄保欢爻ぐ玻纾ɡ畲嫘ⅲ┯谛侣薰莩跫洳叛В笪妫换噬显肓⑵湮樱虼思杆曛啥褪芴拥刃值芘偶罚还壑畎闶录>涂杉浞峭】伞!崩畲孥盟档淖肿智宕啵凰仆嫘Α?br /> “小王爷是否忧虑过多啊?” “非也,这李恫胖嵌ú谎怯诠胖事蓿褪怯谖乙彩怯泄薏患啊J韵胛椅逅暧资鄙兴婺锴淄嫠!!崩畲孥盟档眉鼻校淮土Φ溃骸按耸虏豢汕崾樱倚韪嬷竿酢!彼低炅粝侣抟雷栽谕ぶ秀渡穸约嚎觳奖剂顺鋈ァ?br /> 之后的半月李克用一得空闲,就被儿子追在身边唠叨,反复**叨对流言的揣测,几日下来心烦至极,故此无法忍耐之下乘着今天打猎疏缓,对于李存勖要求进步刺探的请求分毫没听进耳去。 直至日落西山,一帮人才兴高采烈地左手拎貂、右手拿鹰的尽兴而归。 “哈哈,痛快痛快!君立,你且去后宅安排,今日父王心中畅快,定要来个一醉方休。”李克用拍着身旁的疤脸汉子吩咐道。 那人乃是晋王手下十三义子中十一太保康君立,为人最是奉承巴结,钻于察言观色,打仗虽是软脚虾,无甚能事,仅是每每料中李克用心意,也是深得宠爱,平日李克用有什么消遣必少不了他的陪伴,这次自是也不例外。爽快地应声后,略施一礼奔后院而去。 不等李克用步入大堂,就被李存勖和一青年人迎面堵个正着。 李存勖施礼道:“父王你可回来了,今日打猎可是尽兴?” “嗯,啊。”李克用见了儿子又是心烦,只想搪塞过去,也没回答,反问道:“亚子,这是何人?” “哦,孩儿为您介绍。”说着,李存勖手指那人道:“此乃梁王座下军师敬翔,敬先生。” 那人也没下跪,仅是抱拳深施一礼恭敬道:“小生敬翔,参见晋王千岁。”继而也不待李克用的说辞,径自挺身抬头与其对视之。 李克用本就与朱温久有嫌隙,对文人狂士又素来看不上眼(否则就凭罗隐的名声,也不至于至今仍是布衣),虽对敬翔之名早是如雷贯耳,却也是不和自己脾气,刚才高兴的劲头转眼就被褪得无影无踪,面带不忿道:“哼,哪里的小儿,竟来本王府中诓骗。来人,给本王将他轰出府去。”也不管敬翔在亲兵棍棒下是死是活,自顾拂袖而去。 “哈哈哈……”敬翔似是突发癫狂,对将要近身的兵丁不肖一顾,反而大笑起来。他这一笑倒把院中众人唬得愣住,连同本要离去的李克用都好奇地回身观看。 “王家千岁,莫说将小生赶走,就是立时杀了本人也无不可。只是我这一死,恐怕吾主梁王再难与您复合矣。晋王为何不听小生禀明来意,再做打算?” 嗯?朱匹夫与我修好?岂不是天方夜谭。哼,且听此子如何口灿莲花,若有不妥再杀不迟。 此时敬翔见李克用面上怒色缓和,悬在喉头的心也向下回落少许,亏得自己疯癫一把,否则不但此行无果,还要平白受那皮肉之苦,暗中以之与梁王比较,充其量可称莽夫,难怪大王对其不齿。 第二十一章 暗流 敬翔定了定神之后,开口说道:“晋王应该已经知道最近幽州巨变吧,刘仁恭父子俱亡,安东军已经接手幽州。” “呵,刘仁恭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早就该死,只恨不是本王手刃之。”李克用紧咬牙根,恨恨地说。 李克用平生有三大仇敌,吐谷浑赫连铎,幽州刘仁恭和梁王朱温。而独眼龙的为人是有仇必报,当初赫连铎与李克用争夺河东十余年,大小百余战,最后被李克用逼入死路,只有自缚至李克用军帐前请死,才保了族人性命;刘仁恭在李克用帮助下取了幽州,却倒转枪口,趁晋军西征之际,偷取了河东要塞飞狐关,李克用领大兵征讨数次都没有成功,结果现在刘仁恭全家死在他人之手,李克用怎能不恨。如今只剩下朱温还活在世上,独眼龙定不会放过他,敬翔要想说服李克用,确实有难度。 “想来王爷对于安东军也瞧不入眼,不过据在下所知现在的安东大都督何重智与幽州刺史何重文只是台前人物,真正主事的却另有其人。” “哦。你是说颖王么?” “正是,原来王爷已经知晓。不知王爷可有什么计较么?” “十岁稚子能有何作为,你们这是杞人忧天,此事定是何氏兄弟的把戏,抬出颖王,假说名正言顺接受幽州。可笑何氏兄弟,以安东的老弱病卒也想来争霸天下?” “晋王,切不可小瞧颖王。”敬翔听李克用的意思,对于此事毫不在意,心中焦急,提到了嗓门说道:“初在长安时,颖王的才名就传于朝野,五岁断谋,六岁封王,古往今来几人可比。难道太子没有和晋王说过颖王事么?如果听凭其在安东发展,早晚必成心腹大患,王爷若是不想葬送了辛苦得来的基业,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放肆!大胆狂徒,竟敢教训本王。”李克用勃然大怒,呵斥:“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存勖看到双方要说僵了,急忙上前缓解。敬翔也感觉自己适才说话有失体统,连忙告罪,继续劝说李克用。但是任凭他如何口若悬河,李克用仍是毫不起意。就在前院敬翔一连滔滔不绝地絮叨一个时辰有余,最后仍未免了被扫地出门的丧气霉运,连带着引荐人李存勖都觉脸上无光。 掌灯时分,晋王府的厅堂内,李氏父子正一面白无须老者谈论着今日之事。李存勖语带埋怨的说道:“父王今日为何如此气大,岂不知此事于我方有益无弊?” 李克用反而洒然一笑,道:“亚子,任你万般伶俐,此乱世虚实之道仍非汝之所长,你以为朱老贼这次乃真心求和?” 嗯?父王怎么口风不对?李存勖狐疑道:“孩儿不知,望父王告知。” “为父与那奸贼势同水火,彼此相争几近十年,岂是区区一个说客即可化解的了?若我估计无错,定是朱温眼下有难,无暇顾及北面,方才差人前来假意求和。无论成功与否,梁军都要明着作出松懈的姿态,暗地里恐怕早有安排,提防我军进犯。只是猜不出如今何人有胆撸朱温的虎须,难道杨行密缓过气来了?” 看上去五十开外的老者沙哑地说道:“王爷可是忘了前两日刚到的军文?淮南节度使杨行密重整淮南道后,已于月前在上次清口之战新得的濠州、寿州与梁军再次开战。” 李存勖额手释然道:“对啊,七哥所言正是道理,朱温定是怕我军趁机偷袭。”那老者与李克用相比似乎也要老上一些,想不到竟和十五岁的少年作了兄弟,李克用收儿子真是兼容并续啊,却是奇事。 沉吟片刻,李克用点头道:“承业说的或是有理。”继而转头又道:“亚子仍是急性冲动,轻易就落了人家的套中,看来还需多加锤炼啊。” “父王教训的是,孩儿日后必加倍努力!” 李克用继而问道:“承业,你看此事当怎样处置?” 那老者乃李克用于朱温手下救出的长安太监张承业(其生平可见作品相关),为人能谋善断,兼之忠心无二,是以被李克用视为家人。此时听其答道:“王爷,就当前形势,我以为不外乎明暗两步棋。” “哦?何谓明暗?” “现在正值冬季,不利行军作战,既然朱温派人来游说,可见其南面战事不妙,所以明棋:因王爷已轰走敬翔,不妨一不做二不休,可命南面驻防的周德威派兵骚扰附近梁王所领州县,即可惊扰对方,让朱温吃些苦头,又能打些粮草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听说能暗算朱温,李克用喜上眉梢,笑着问道:“呵呵,确实高招。那暗棋又是怎讲?” 张承业略带疑惑道:“这些天,小王爷常提到的颖王李队谟闹莩鱿郑涫瞧朔缱接埃蜒案荩Q缘溃何薹绮黄鹄耍淙嘶匚蘖牡侥米谇卓嫘Γ銮掖耸鲁鲎杂闹莘氲乐冢峙掳顺苫崾钦嫜浴G椅艺饫镆灿懈鱿ⅲ洳荒苤苯又っ饔蓖蹙驮诹啥部墒俏惶跸咚鳌!?br /> “什么消息?七哥快说来听听。” 张承业没有回答,却先是哀叹道:“其实我这两天也被人追迫的烦躁不安啊。” 李克用疑问道:“咦?何人竟敢迫害你?承业说来,本王为你撑腰。” “多谢王爷好意。哎,除了那个疯子,还能有谁这般大胆。” “谁?疯子?杨凝式又犯疯病了?”李克用听到疯子二字,顿时愁眉紧锁。他们所提的杨凝式也是大有来历,据说乃前隋越国公杨素后人,祖辈均为本朝宰相重臣,其父杨涉就是当朝宰相。其人曾出言辱及朱温,未免家族受累竟突然疯了,直到偶然同张承业一齐到了河东才大有好转,但也是经常出言不羁,就连李克用也是对其处处迁就。其人虽有疯病,却也造就了他狂放的性格,诗句、才气天下一绝,尤其书法可称翘楚。但在此晚唐乱世,世人多看重的是那些身如闲云野鹤的饱学寒士,瞧不起那些依靠世族门荫做了官的学士。 “哎,正是如此。杨疯子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杜荀鹤的名字,其才学与杜八枝不枉多让,可说是各有千秋,然而其心中就是不忿世人对杜八枝的美誉。这次也不知疯子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杜荀鹤借道河东去了幽州,经我派人打探确实属实,且杜荀鹤已去了安东府。是以这些天,杨疯子常在我这里胡闹,说是非要去安东会会杜荀鹤。” “哦,原来如此。”李克用长吁一口气,转**一想,道:“呵呵,如此甚好,不妨就派其去安东代为打探。只是不知他办事是否妥当。” “王爷尽可放心,我观其人聪颖精明,虽不适于为官,却也老成世故,以拜会之名派去安东应是没有问题。” 李存勖半晌没有说话,此时插嘴道:“也好,不如可令杨凝式先去幽州见见冯道,不知此人透漏口风是否有意为之,若是心向我方,日后可能有些用场。” “亚子所言不差,就如刚才所说行事吧。另外本王再命存孝移防蔚州,就近关注幽州动静。” 第二十二章 钉子 那边厢暗流涌动,千里之遥的安东却不得而知,直到半月后才有半路巧遇,想不到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日我们正行在前往国技馆的路上,忽听后面一人高呼:“杜八枝端是过得轻闲,竟在此陪娃娃逛街,可是胜任愉快?” 我们听得诧异,何人竟能如此狂放不羁,当街叫出杜荀鹤的“雅号”?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衣衫华丽的矮子正含笑行来。我这随意一瞥,却令自己惊诧不已。非但我一人这般,就是对面的那人也是不自然地一个激灵,瞠目结舌地眼光落在我的身上不再偏移。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由太原而来找杜荀鹤晦气的杨凝式,长相精神,且出身于世家望族,举手投足之间尊贵之气自然洒脱。因其在长安时常与各地学子拽文,新罗馆也是没有少去,是以与我多有照面。照他的神色猜想,定是把我认了出来。不过据说此人为避朱温,早就去了河东,不知其至安东意欲何为。 杜荀鹤见我面显难色,上前接口道:“哦?我当是谁这般说话,原来是癸巳杨疯子到了。”扭头对左右赵无忧、朴在宪施眼色,解说道:“二位可知杨凝式的大名?今日见到正主,可莫要放过喽。” 赵朴二人也是明了,面带浅笑,热情地上前与杨凝式见礼后,分列其左右,暗中把他夹在中间。杨凝式扑一变脸,原本惊讶神色霍然被淡淡笑意代替,倒没有在意,来到近前也没和杜荀鹤招呼,单冲我一鞠到底,恭敬道:“长安杨凝式见过公子。” 我点头道:“疯子近年可好啊。” 有了杨凝式到来,今天的例行公事也不好继续了,干脆打道回府,一则设宴款待来客,二则免得杨凝式露了自己身份。 大都督府后宅花亭内,我坐正位,左右分坐杜杨赵朴。观杨凝式与杜荀鹤言笑甚欢,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不和。 酒菜摆好后,简单几杯开场,杨凝式的狂态复起,也没作态,如同赵朴几人一样随便问道:“不知殿下何时到的安东?怎么在下于河东丝毫不得消息?” 我佯怒道:“凭你所说,我的行止皆要报知晋王?” “呵呵,殿下曲解在下的意思了,”杨凝式也不害怕,微笑着说:“不敢欺瞒殿下,在下此来正是受了晋王所托,打探安东虚实的。” 杨凝式的直接令我很是疑惑,到底他突来安东是何用意?一时不解,我语带不肖的说:“独眼龙还怕安东么?” 疯子说话气人,毫不掩饰:“虽不敢说安东军弱,但比之晋军,好像还差了一些。晋王毫不挂意安东,惟存勖小王爷与张承业公公挂**殿下。” 顿了一下,又瞧向杜荀鹤,继续说道:“此外在下听说故友在此,才毛遂自荐前来。” 杜荀鹤接口到:“疯子打算如何回复晋王呢?” “八枝,当今局势你还看不明白么?中原混战,势力最大者首推晋王与梁王,其他各路节度使多如牛毛,但是其中没有一人是出自皇族,却是为何?盖因数代以来,天子亲宦官,远将臣,寒了为将者的心。庙堂之上宦官弄权,地方上由宫中派出阉人节制各道军马,如何能服众。黄巢贼乱一起,阉狗们有谁站出来指挥军马平乱的,只知道架着皇上到处乱跑。虽说当今天子睿智,有心制害,但黄乱之后,天下势力外重内轻,天子皇令只是一纸空文,节度使个个都是土皇帝。皇上虽然借兵杀了杨复恭,但千错万错,不该让太子与诸王去讨伐李茂贞,结果引狼入室,成全晋军,皇族愈发被节度使瞧不起。而今安东异军突起,又风传背后有颖王在支持,常言道,睡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颖王之事,晋王与梁王皆知,可以不客气的告诉诸位,前几日梁王已经派军师敬翔到了太原,述说合兵共同讨伐安东。” 听了他的话,我登时火大,啪地一拍桌子,手指着杨凝式喝道:“杨疯子,虽然世人皆知你狂如祢衡,但本王面前你也太过放肆,恶意侮辱朝廷,诋毁皇上。既然李克用要和朱温联手,你还来安东作甚,是来戏耍本王的么?你已经犯了三条杀头大罪,本王却不杀你,你现在就回去,如实禀明李克用,就说我李度肥翟诖耍茸潘袄醋ノ摇:撸灰晕捕崤铝四忝牵羁擞煤椭煳乱怯械ɡ矗芙趟撬牢拊嵘碇亍!?br /> “殿下,还请少安毋躁,先听在下把话说完,再做计较。”杨疯子仍是面不改色地回道:“晋王与梁王仇深似海,怎么可能合作呢。那朱温是因为与杨行密大战在即,无暇北顾,才假意联合晋王抵御安东,其实主要是组成联军后,晋军就无法滋扰梁军了。虽然没有成功,但存勖小王爷,张公公却有意与敬翔暗地里结成同盟,制御安东发展。” 怎么几年不见,这个疯子练就了两面三刀的功夫?这片刻之间为何说话前后矛盾?听得我晕头转向,赵无忧与朴在宪二人也是面面相觑,惟独杜荀鹤皮笑肉不笑的在那里自斟自饮。 我问道:“你告诉本王这些事作什么?” “嗯,啊?”杨凝式听了我的话,反倒是大惑不解,不知如何作答。 “哈哈哈~” 杜老头这时候突然狂性大发,开怀大笑,没想到他也有疯病。 世人皆以为杜杨乃文坛狂士,命中对头,然而无人知晓此话从何说起,实则两人早在长安就曾熟识,感慨杜荀鹤的“空有篇章传海内,更无亲族在朝中”亦是杨凝式所赠,因二人同是科考数次不中,性格、际遇多有相似,故已结忘年之交,就连杨疯子跑路河东也与杜荀鹤脱不了干系。杜荀鹤当日过路河东尚与疯子暗会,可见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二人曾有约定,杜荀鹤先至辽东看看风向,而杨凝式跟随张承业,暂在晋地发展。杜荀鹤这一走,除了最初在幽州尚有两封回信外,再无消息,等得疯子煞是不耐,直到前些天听晓李存勖纠缠父亲的事才豁然,因而急忙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来安东打探,实则来与我报信。 杜荀鹤一番解释令我不禁失声笑道:“哈哈,不错不错,你二人真乃臭味相投,一对混蛋,瞒得本王好苦啊!”众人笑作一团,酒宴也无法进行下去。 盛情款待杨凝式数日,我又把他打发回了李克用处,如此现成的钉子怎可轻易浪费,不过看他临走时的絮絮叨叨,定是心中极不情愿。 第一章:将军 放下杨凝式回河东如何编排故事蒙骗李克用父子和张承业不管,安东这边却是又有变故,渤海太白山竟然有人来投。 杜荀鹤的别驾也是个闲职,不是说别驾没用,而是现在安东城本来就有一个别驾,是以前舅父任命的老人,做事还算勤恳,所以杜荀鹤就成了闲人。通过闲聊? 后唐幻世 第 21 部分阅读 远跑骱拙统闪讼腥恕Mü辛牟胖浪臀业睦鲜Υ拗略痘褂幸欢卧ㄔ茨兀背趵鲜υ谛抛谇辏ü?74年)中第之后,授宣州漂水县尉,其时杜荀鹤也正在宣州,两人一见如故,常常聚在一起吟诗作赋,直至老师做了淮南道节度使高骈的从事才分开。 现在距离预定的和渤海开战日期日益临近,我每天上午都带着赵无忧,朴在宪和杜荀鹤去各处军营转转,查缺补漏,下午跑趟军器监和国技馆后,回到大都督府继续和其他的教练使们一起探讨行军战略。通过几天的接触,杜荀鹤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钦佩他的博古通今,往往能提出精辟的见解。 这日照常在议事厅里,我们正谈到如何突破渤海国内护卫上京的天然屏障-栗末水(今松花江),王建急匆匆的从外面闯了进来。 “王大哥,你怎么如此慌张?”我问道。王建向来稳重,头一次见到他慌张。 “公子,我有一个家将,今日来投奔我,希望公子能用此人,此人对于攻打渤海大有裨益。”王建一口气说出来。 我以为怎么了呢,原来就是一个家将来了,一个小小家将能有什么用处,“王大哥,好了,我知道了,你把那个带到侧室去等我一会,我这里忙完再去见他,如果是个人才,我自会向大都督保举的。”也不好直接驳王建面子,还是让他的家将等会吧。 “公子,此人虽是一名家将,但是能让王将军如此紧张,这人一定不简单,还是问明白的好。”杜荀鹤提醒我说。 “哦,是我草率了,王大哥莫要在意。”我歉意的说。“不知你的这位家将如何称呼?” “我的这位家将在新罗大大有名,在中原也是小有名气,想必朴仆射和信教练都听说过瘐黔弻吧。”王建回答说。 “啊,原来是他。”朴在宪大吃一惊。我奇怪的看着他,这个叫瘐黔弻的人很厉害么? “新罗第一猛将。”信成国长大了嘴,不敢相信的样子。 “原来是黔弻到了。有他来投,公子万万不可错过。”我身边的杜荀鹤噌的站了起来,吓我一跳,却没注意到杜老头的脸上期盼多于惊讶。 想不到这个瘐黔弻如此出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让王建回府去诏瘐黔弻,我带着杜赵朴信四人和我一起去书房等候。 “这个瘐黔弻在新罗真的很有名么?”我问朴在宪和信成国。 “正是,瘐黔弻号称新罗第一猛将,此人十年前突然在新罗出现,本来只是个小将,凭借着作战勇猛,平定叛乱有功,两年就做到了都指挥使的高位,就如同他突然逬现时一样,三年前他忽然在新罗销声匿迹了。”朴在宪简单的介绍说。 “这个瘐黔弻相当厉害,当初他刚出现时,正是新罗民乱最厉害的时候,他虽然只是个小将,但是治军严谨,所率军队从来不坑害百姓,比新罗其他的军队强上千倍万倍,并且征战有年未尝败绩,两股最大的叛军-元宗和哀奴,就是被他剿灭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滥杀俘虏,现在新罗的大将军甄萱也是他的手下败将,被赶得走头无路之下才投靠了朝廷。”信成国更详细的介绍说。 “瘐黔弻这么厉害啊,那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呢?”我不解的问道。 “对此新罗都有谣传,多数猜测是被小人陷害,不过官家一直未有定论,所以此事缘由可能只有瘐黔弻本人知道。”信成国回答说。 “那他怎么会成为了王建的家将呢?”我不明白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卑躬屈膝去给别人当家将。 “这件事更是匪夷所思了,公子还是等会问瘐黔弻吧。”朴在宪说道。 “那么杜先生又是怎么认识瘐黔弻的呢?”我又转问杜荀鹤。 “呵呵,这就说来话长了。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千头万绪,非是我一人能道明的,公子还是静候瘐黔弻吧。”杜荀鹤答道。 瘐黔弻被信成国说的神乎其神,平定新罗的民乱可以说是他一人之功,我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人。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王建领着一个人进来了。跟进来的这个人,也就三十多岁,体格出奇的健壮,竟然比王建还高出一头,远看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塔奔了过来,蓬乱的头发,一双新罗人标志的小眼睛闪着精光,颌下留着大胡子。看面相再没什么特别的。 “公子,这就是瘐黔弻。”王建说道。 “参见公子,参见各位大人。”瘐黔弻也是作过官的人,当然懂得这些礼数。 “黔弻,好久不见了,还认得我吗?”杜荀鹤突然问道。 瘐黔弻听到有人直接喊他的名,一愣,抬起头打量杜荀鹤。 “啊,是父亲大人,原来父亲也在安东啊。想煞黔弻了。”瘐黔弻说完,也不顾别人在场,大步走到杜荀鹤跟前,一拂长袍扑通一声如倾倒的小山般跪倒在地,咚咚咚响头磕个不断,待到杜荀鹤伸手扶他,竟然抱住老头的腿号啕大哭。 众人皆大惊失色,没想到杜荀鹤与这个瘐黔弻的竟然是父子。 杜荀鹤也被他感染得眼中潮水翻滚,兴许是想起以往坎坷,也是流出泪来,二人哭了一阵。杜荀鹤开口说道。“黔弻,一别十余年,你都成了威震新罗的猛将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说着,把瘐黔弻拉了起来。 “这都是拜父亲所赐,当初若没有父亲救命之恩,谆谆教诲,怎会有我新罗瘐黔弻。”瘐黔弻诚恳的说。 杜荀鹤怕我们听不明白他们说的话,同瘐黔弻一起将过去他们如何相识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杜荀鹤同瘐黔弻十几年前就认识了,那时是光启年间,瘐黔弻还是个十七,八的毛头小伙子,一个人大老远的从新罗跑到大唐来谋生,当时中原大地刚刚黄巢叛乱的洗劫,满目疮痍。瘐黔弻听说淮南道因为有大将高骈抗击叛匪,所以那里还算宁静,兴许能找到生机。因此瘐黔弻又跋山涉水的来到了淮南道。 谁成想,天有不测风云,天启二年(公元887年),扬州发生兵变,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联合党羽高邮镇遏使张神剑,淮宁军使郑汉章赶走了为祸数年的江湖术士吕用之,囚禁了高骈。吕用之在毕师铎发动兵变时假以高骈的名义向当时的庐州刺史杨行密求援。兵变之后,高骈旧将海陵镇遏使高霸和地方豪强曲溪人刘金、盱胎人贾令威都纷纷投到杨行密的旗下,毕师铎的党羽张神剑因为分赃问题,一怒之下也倒向了杨行密。毕师铎同杨行密双方势均力敌,杨行密被迫采取了围城战。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也出不去。瘐黔弻这时只是扬州城里一个铁匠铺的学徒,也倒霉的被困在了里面。 第二章 回忆 这场战争进行的异常艰苦,好几次胜局几乎易手,杨行密顶住巨大的压力后,终于在半年后迎来了久违的胜利。在这半年中,毕师鐸大小数十战,多半失利,而且还杀掉了高骈,使得杨行密白白获得了道义上的优势。这种形势下,扬州再也坚守不下去了,秦彦、毕师铎率残部逃往东塘。 原本繁华的扬州受到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战前扬州有户七万七千一百五,人口四十六万七千八百五十七,但战后仅剩数百家,而且都被饥饿折磨的如同活骷髅一般。残暴的宣州军把活人象猪羊一般屠杀充做军粮,城里到处都是尸骸和积血,扬州变成了死城。瘐黔弻大难不死,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在扬州修养了十几日,感觉好的差不多了,马上就从扬州这个人间地狱逃了出来,辗转的流落到了宣州,此时杜荀鹤刚刚在长安应考归来,又一次落榜,痛苦的回到宣州城外山中的家。 也幸亏瘐黔弻跑的早,要是再晚个几日,他的小命就要交代了,吃人魔王淮西节度使秦宗权在和朱温的较量中屡屡失利,决定再来淮南换换手气。派他的亲弟弟秦宗衡为帅,骁将孙儒为副手,发一万蔡州兵来攻打扬州。途中孙儒又杀了秦宗衡,自立门户。 蔡州刁兵中唐就以强悍著称,现在又有骁将孙儒为帅,势如破竹的杀向扬州。文德元年三月(公元888年)孙儒攻到了扬州城下,大败杨行密一场,杨行密自知不敌,主动退回了老巢庐州。然而杨行密也明白庐州也不是太平地。庐州离扬州太近,全军新败之余,士气异常低落,只要孙儒追击过来是很难挡的住的。 杨行密听从手下谋士袁袭的计策,汇合了和州刺史孙端、苏州刺史张雄的部队,运用他最善长的战术,顺利包围了宣州。龙纪元年(公元889年),在持续的围困下,宣州粮尽,城内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刺史赵锽被部将周进思赶走,在逃亡途中被俘虏。宣州军心不稳,士兵们活捉周进思之后打开城门投降了。经过这两次惨剧,瘐黔弻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而此时的杜荀鹤因为没住在城里,所以躲过了一难,因为看到杨行密战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为遇到了明主,遂投入杨行密军中,作了宣州节度使田頵的从事。杜荀鹤在街上偶遇到衣衫褴褛倒在路旁的瘐黔弻,差人将瘐黔弻抬到自己家中救治。 救醒后的瘐黔弻因为惊吓过度,开始的十几日就如行尸走肉般。杜荀鹤为救他,想了一个奇招,每日三餐,都强迫瘐黔弻吃肉,还不时的在他面前杀活鸡,如此这般折腾了六七日,终于有一天,瘐黔弻大喊一声,夺过杜荀鹤手中的刀,一刀将活鸡砍死。瘐黔弻也恢复了人性,跪倒大谢杜荀鹤。 随后的几日,瘐黔弻继续在杜荀鹤家静养,并且告诉了杜荀鹤自己的身世和这两年的遭遇,感叹现在到处是人间惨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清平世界。杜荀鹤也同他说了自己的际遇,因为朝中无人,率试不中,不过自己还没有放弃,最近在宣州城里遇到杨行密,以为明主,希望能尽展所学。 瘐黔弻听了杜荀鹤的话,心中也想,现在乱世,平民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象自己这样辛辛苦苦来到大唐,本已为可以谋个营生,结果连番大战下来,还是身无分文,要不是遇到了杜先生,自己怕是已经进了野狗的肚子。同样是混饭度日,还不如也入了军旅,至少能吃饱穿暖。瘐黔弻把心里想的都和杜荀鹤说了。值此乱世,当兵的反倒是比平民百姓活的潇洒多了,杜荀鹤当然没有劝阻瘐黔弻。不过几日相处下来,瘐黔弻的朴实纯厚的性格很讨杜荀鹤的喜爱,杜荀鹤也不希望他再一次去当战争的炮灰,留了一个心眼告诉瘐黔弻明日一早同他一起去军营。 第二日瘐黔弻随同杜荀鹤来到军中,入了伍。杜荀鹤以需要随从的名义,将瘐黔弻收到自己的帐下,也是为了照顾他。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杜荀鹤闲暇时就教瘐黔弻读书识字,瘐黔弻在新罗时就学过几年,再加上聪颖好学,吸收的很快,三个月后,瘐黔弻虽然不能说是博览群书吧,也算是小有学问了,时不时的还能作上几首歪诗。 因为杜荀鹤救过自己的性命,又对自己爱护有加,瘐黔弻拜了杜荀鹤为义父。杜荀鹤虽然仕途不畅,但是喜得贵子,也算是老天对他的补偿了。 瘐黔弻非常懂事,杜荀鹤忙的时候,瘐黔弻从不打扰,自己拿着喜欢读的兵书站在一旁研究。杜荀鹤发现他这个爱好后,收集了很多的兵典将录给他看,甚至连杨行密的行军日志都偷着让他瞧了,有时还和瘐黔弻一起研究宣州的形势。瘐黔弻一眼就看出了宣州的软肋,预言不用多久,孙儒就会攻来。 果然一个月后,孙儒就起兵攻打杨行密,连克庐州,常州和润州,宣州告急。而此时的杨行密一意孤行,只听的进袁袭一个人的话,坚决要和孙儒真刀真枪的对这干,强悍的蔡州兵岂是那么好对付的。杨行密手下大将刘威、朱延寿率兵三万与孙儒在黄池决战,大败逃回。随后的广德之战,要不是部将李简率人力战,杨行密连性命都难保。 宣州岌岌可危,连杜荀鹤与瘐黔弻都做好了上阵拼杀的准备,幸亏运气好,一场江南的梅雨漂没了孙儒所有的军营,才让这个瘟神撤走。此战之后杜荀鹤同杨行密等人的分歧越来越大,最后只有一走了之。 杜荀鹤告诉瘐黔弻如今中原不能待了,以他现在的文韬武略回到新罗一定大有作为,自己出来前已经帮他讨了个同十将的军职,料想以这个军阶回到新罗也会谋个不大不小的官作,以后的作为就看自己的造化了。随后又告诉瘐黔弻,自己要先去云游两年,之后再去长安应试,不需要瘐黔弻跟着了,以后有缘自会再见的。瘐黔弻初始不愿离开,最后是被杜荀鹤声色俱厉撵走的。 此后杜荀鹤游历四方,一直到了大顺二年(公元891年)才中进士第八名,后辗转到了幽州。 而瘐黔弻回到新罗后就如信成国所说的,带兵平定了叛乱,两年就当上了都指挥使。 第三章 坎坷 “那么瘐大哥又为什么从新罗军中激流勇退了呢?怎么又会做了王大哥家的家将呢?”我听完杜瘐两人的回忆又问道。既然他是杜荀鹤的干儿子,又这么厉害,当然要坐地起价,叫得亲切些也不吃亏。 瘐黔弻听了我的问话,勃然大怒,恨声的说:“哼,这都是被甄萱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和渤海阴险狡诈的大纬瑎害的。” 哦?这里也有大纬瑎的事,说不定对出兵渤海有用。“瘐大哥说来听听,没准我能帮你报仇呢。” 瘐黔弻奇怪地看我两眼,就痛苦地回忆道:“三年前,当时渤海的十三世王大玄锡进奏大唐朝廷,想要擢越新罗,请封为辽东第一属国,我们新罗怎能容忍渤海如此的放肆,真圣女王也派了使者去长安面见大唐皇帝,据理力争,总算没让渤海的奸计得逞 那大玄锡知道了结果后,勃然大怒,竟然起了渤海全国的半数之兵侵犯我们新罗,他们的兵马大元帅就是大纬瑎。 真圣女王得到消息后,命我为北面兵马都招讨使兼御使中丞,全权负责北面战事,大将军甄萱作我的后援,负责督运粮草。渤海的兵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就不禁打,没用二十天的时间我就带兵把渤海人赶出了新罗,真圣女王又下令,乘胜追击,打到龙泉府为止。 将士们个个都斗志昂扬,一路上势如破竹,一直打过了栗末水,已经攻到了渤海的中京显德府附近,渤海王都被迫退避到更北的铁利州了,正要乘胜追击,结果甄萱派人来报说,女王下令停止前进。其实这时我就感觉有些奇怪,按理说我是兵马大元帅,朝廷的命令应该直接发给我,断没有让甄萱代传旨意的道理,如果旨意真是发给我的,那甄萱就犯了私拆圣旨的重罪,当时我也没多想,反正不管这个旨意是真是假,等甄萱赶过来之后就知道了,拿定了主意要把中京打下来再等候甄萱。 谁知道接下来几天的战斗异常艰苦,渤海人龟缩显德城中,根本就不出城迎战,而大军突进也没带什么攻城器械,这样士兵被渤海人害死不少,最可恨的是,甄萱居然断了大军粮草,我几次催他,他都回信搪塞,我没有办法只有带剩下的三万兵往回走,刚二次过了栗末水,就收到了真圣女王的亲笔信,女王在信中呵斥我为叛逆,竟然投靠敌国,还想带兵攻打自己的祖国,已经下令甄萱顶替我的职位,并且起兵讨伐我。 我看了信后百思不得其解,我昨天还在攻打渤海的中京呢,怎么今天就变成叛徒了,?这一定是谁栽赃陷害,见到甄萱定要问个清楚。 我带队越往回走越是心惊,原先留守沿途城池的兵丁踪迹皆无,城上又挂起了渤海的旗帜,这个时候渤海人开始在后面袭扰,根本就不给我思考的机会,我带着人马边打边撤,好不容易撤到了渤海的南京南海府,只要再坚持一天就能回到新罗了。虽然几天的奔袭,将士们已经都是疲惫不堪,但即将回到故土的喜悦还是溢于言表。三日后我带着军马回到泥河边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河对面布满了新罗军队,有的旌旗上写着‘上柱国大将军甄’,有的写着‘北面都招讨使甄’。不用说一定是甄萱在对面。 我吩咐军士齐声喊话,让甄萱赶快派船过来接我们过去。结果过了半天,对面只摇过来一只小舟,船上除了摇撸的军士,只有甄萱的行军参谋宋珉。这会儿功夫,我想了前后诸事,终于顿悟是甄萱想要害我。 我厉声的问宋珉为什么甄萱不敢来见我。那宋珉确实聪明,知道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我不敢杀他,竟然让我上了小舟。 宋珉笑着小声对我说了前因后果,原来甄萱不甘心一辈子被我管制,这次出兵渤海,他阳奉阴违,先是替我邀功请赏,让朝廷下旨命令我攻入渤海国,等我长驱直入之后,又主动联系了大纬瑎,让他牵制住我,然后又拒发粮草,暗自撤回守城兵丁,上奏朝廷诬告我通敌叛国,最后领大军阻我归国。并且这次带来的都是甄萱几个月前新征集到的新兵,绝对没有一个人以前见过我。女王为了国家的脸面,只说是我出征渤海时被奸贼陷害,坠崖失踪了,这次派新任大将军甄萱二次发兵征讨渤海,同时寻找我,现在朝廷里我的名字已经成为了忌讳,大臣们绝口不谈。 真是毒辣,我是百口难辩。活着回去的话,朝廷一定会暗下毒手,秘密处决我的,就是朝廷不杀我,甄萱为了毒计不暴露,也会千方百计的杀了我灭口。当时我想只有一死,甄萱就能够派船过来,接那些无辜的将士回国。 谁知宋珉根本不听我的请求,声称不管我是死是活,渤海境内的新罗兵一个都不能留,防止他们散布谣言。 我当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甄萱残忍无道,发誓要将他碎尸万断。可怜了那些和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为了甄萱的一己之私,害的他们有家不能回。我将甄萱的奸计告诉了全体官兵,这些兄弟随我多年征战,纷纷大骂甄萱歹毒,皆愿意继续追随我。 没有办法,我只有带着军马躲进了靠近渤海西京鸭渌府的太白山中,虽然不时有渤海的府兵来围剿,但是都被我们打退了,经过几年发展我们竟然成了渤海境内最大的响马。 这三年中,我隐姓埋名,乔装打扮回了几次新罗。一是为了观察新罗的局势,准备杀回去,二是为了伺机暗杀甄萱。甄萱知道我早晚会找他报复,所以进出都是前呼后拥,严密保护,所以一直无法下手。去年我趁甄萱一次去赴宴会的机会,冒险刺杀,结果被他的侍卫所伤,差一点丢了性命,多亏遇到家主,混入商队中才保得性命。” 估计那时王隆建是替弓裔在完山州打探消息。我抬头看看王建,正好对上他投来的难过的目光,王建的老爹真是让他左右为难。 注:泥河为今朝鲜咸镜南道龙兴江。 太白山即长白山。 第四章 变数 瘐黔弻说到怨恨处,啪啪地把茶椅做了甄萱的替身用劲直拍,口中却不停歇,一直回忆着:“那次之后的两个月,我一直隐迹在商队中才把伤势养好。知道家主是新罗数一数二的富豪,却能甘冒杀头的风险对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义伸援手,我感激不已,亲自为他指挥商团卫队,保他一路平安。几个月后商团回到松岳,虽然一路上家主与我推心置腹,无所不谈,但我也不好继续留下,太白山中还有兄弟等我回去。我向家主辞行后,他如何也不舍得我走,更要与我结为兄弟,我受其大恩,路上护卫也无惊无险所以算不得报答,又怎好与他结义。碍于他的真挚情谊,我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我尊称他为家主,答应以后王家有难我必相救,或可投奔于我。家主知道我的身份后,只与我称兄弟,后又表示小主人正在安东,让我顺道来见。因此有幸重见父亲大人,真是不虚此行。”说完又对着杜荀鹤拜了几拜。 我们一帮人听得唏嘘不断,料想不到瘐黔弻的命运竟如此坎坷,几经生死,又能有这般成就,就连早对瘐黔弻有所耳闻的朴在宪和信成国更是钦佩,随着他的挥舞也各自眼喷怒火。诚然,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又有几人能如瘐黔弻一般不舍忠义,真英雄也。 瘐黔弻这时问道:“公子,我有一事相求,请公子应允。”见他只向我征求意见,我估计王建或是已对他说过我的身份,知道安东一切都在按我的意志行事。 其实不用瘐黔弻说出来,我已能猜到他的要求,回道:“瘐将军可是要助我平了渤海,再借兵回新罗报仇?”也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兵我是不会借给你的,不过你的忙我还是会帮。你先和他们谈谈,我与王建有事出去,一会回来自会与你答复。”说完我挥了挥手,带着王建出了议事厅。 一入自己的卧室,我劈头盖脑地直接责问道:“王建,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认不认我这个殿下?” 王建被这突如其来的责怪弄的手足无措,连连地叩拜,急切问道:“殿下何处此言?王建怎敢如殿下所说那般无情,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好好好,既然你不明白,我就点明了,瘐黔弻来安东你是否早就知道?” 王建一下子吞吐起来,“这个……” 我直接问:“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问你另一问题,你父到底打算作什么?”其实王建如此磕巴,也在我意料中,我俩之间的情谊也是真诚的,只是奇怪既然瘐黔弻来此是受他父亲推荐,他怎么会一点怀疑都没有就直接带来见我?我似乎感觉到王隆建父子好像从来没断了联系。与其日后反目,不如今日挑明,真有瓜葛,彼此尚能保留一丝感情。 突然提到王隆建,把王建打愣了,吭哧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这个……殿下能不能不问,我实在不便说啊,总之我父的一切作为都与殿下无害。” 如此鱼木脑袋真是不开窍,屋内就我两人,说出的话绝不会入了六耳。我假意怒极,拂袖转身道:“好,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你现在就带着尹姐姐和瘐黔弻走吧,免得咱俩彼此难过,留下一分情义日后本王一旦落于弓裔之手,还望王大将军搭救啊。”既然你不说,我只好用杀手锏了,我知道打死王建都不会回新罗作大少爷的,他的志向是征战天下;对于投效弓裔更是没有半分可能,否则早在当年劈了刘守光之后溜之大吉岂不更妙? 果然,王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并用慌忙爬到近前,死抓着我的袖子不放,紧张地说:“殿下,殿下,不可这样啊,王建在此盟誓,若有一分歹意于您,甘受天打雷劈。我确实有难言之隐啊。” 我抖抖袖子,不为所动,道:“有什么不好说的,现在就你我二人,你是怕人偷听,还是担心我传出去?既然不说,也不用如此拖拉,你走吧。”用力向外推着王建。 我俩拉扯了半晌,谁都没有松动的意思。我年小力弱,怎么推得动这个大汉;王建虽是急得泪流满面,却只知道扯着我的衣服,哭哭唧唧地满口认错,对于缘由一句也没有说。 心头真火越发炽热,用力拉回袖子,我回过身去,瞪目喝道:“这般撕扯成何体统!既然你不愿说,本王也不再逼迫,你现在就给本王滚出安东!”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顾王建的反应,迈开大步就向门口行去。 这句重话顿时令王建丢了魂魄,惊吓过度也不知如何是好,稍微回过神儿来已见我走出好几步,马上就要开门而出了,大声呼喊道:“啊!殿下莫走,莫走啊,王建愿说!”一面以头撞地,磕得咚咚作响,不几下地砖上印出斑斑血迹,四边的缝隙随着重击噗噗地喷出淡淡尘土。王建任额头的鲜血肆意滑过眉间,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来龙去脉…… 三年前,王家父子与我、老师、大哥相见之后,王隆建对崔家上下两代皆扬名大唐羡慕不已,因为我的作为超凡脱俗,王隆建对我也是十分喜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更是欣喜,虽然我还是落魄王孙,但凭他从商多年阅人无数的慧眼,认定我非是池中物,他日定能龙腾九天。留儿子在安东助我,实为王隆建无本投资,再不济顶多是退回新罗,因此不再干涉王建在安东的作为。 王隆建返回新罗后,弓裔果然找上门来,虽明知此人寡义好杀,和其同路不异于与虎谋皮,但恶虎压门怎能不低头,只好曲意应承资助,对王建送来的我的手书亦是无可奈何。幸而商人四处行脚无可厚非,王隆建借着几次外出的机会联系到了老师,暗中商议,表示愿助我成事,老师在明,走动于新罗贵族王室之间;王隆建则继续投靠弓裔,暗中关注弓裔叛军和甄萱军队的动静。 为防弓裔起疑,他与老师极少接触,只通过往返于新罗安东的商队与王建联系,因为王建多随我各处走动,王隆建的信件都由尹玉姬整理,重新抄袭一遍后再转给重智,就说是通过新罗商人打探到的,因此直到这次瘐黔弻来投,我才发现王建高兴时露出的马脚。 至于为何一直不让我知道,王建解释是当初其父与老师商量的结果。老师认为如果我知道王隆建身在曹营心在汉,以我的性格必定会对王家作出亲切的举动,对处于弓裔势力下的王家一定不妥,所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连王建特训替我捎信给其父,王隆建都假意把信交与弓裔,以示忠心;对王建和尹玉姬的婚礼都只是在信中祝贺。 听了王建的话,我惊愕莫名,即相信王建的解释,又对自己的想法怀疑,心里烦躁,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一面差人去王家取信和传唤尹玉姬,一面心中思索过去王家父子的作为。毫无疑问,王建是不会骗我的,可王隆建呢?在幽州时,他确实对我推崇备至,但回了新罗后,好像与我或崔家断了交往。越想越心烦,看来只有看过王隆建的亲笔信才好下结论。 不多时,尹玉姬匆匆赶到,没有敲门就直接撞了进来,抬眼就看到了夫君的凄惨样儿,眉头频皱,上前两步拿出几封书信一招天女散花式向我掷来,怨声道:“这就是殿下索要的书信,请殿下看好了,不要对不起我家夫君!”扭头拉起万分不愿的王建气鼓鼓地坐到就近的椅子上,边用手帕拂拭他脸上的泪痕、血迹,边半是安慰半是埋怨道:“哼,大哥怎么这么窝囊,咱家有情有义,为了安东流血流汗,性命都可不要,到头来却落下一身不是,大哥为何这么傻啊!”没说上两句,趴在王建肩头漌然泪下。糗得王建尴尬地看我两眼后,反而安慰起了尹玉姬。 尹玉姬的火爆架势我还从未见过,一时竟被她的几句话顶撞得无言以对,手指着她的背后,“你……你……你”怎么努力就是说不出下面的大胆二字。人家已经痛哭失声了,我仍是没有下文,哼!还是正事要紧,夹杂着愤怒、怀疑、甚或一丝委屈,弯身拾起散落地上的书信,我一一拆开观看,那几封信中落款确实是王隆建,其中还有一封老师的亲笔信,写明与王隆建有此安排的缘故,至此我稍有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当再次抬头对上王建投过来的歉疚的目光,我不自觉地避开那双真挚的眼睛,羞愧地垂下了头,越想越无法原谅自己,挥起双手左右开弓捶打胸口。 听到怪声,看着我的疯狂举动,王建夫妇闪电般的从椅上窜起冲上前来,一人压下我的一只手,慌张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殿下不要吓我夫妇啊!” 瞅着面前的二人,我心中羞愧难当,泪水不觉地夺眶而出,呜咽道:“王大哥,尹姐姐,李洞砉帜忝橇恕!比挝揖ゴ厦鳎耸币彩遣恢惺裁椿龃试迨惴⑿闹欣⒕巍M踅ǘ艘彩强奁溃骸笆俏业炔缓茫桓寐髯诺钕掳 !?br /> 第五章 檄文 经此一闹,真相大白,瘐黔弻当然也留了下来,我却有几天难过,每次见了王建的面都甚感歉疚,尹玉姬的面我更是不敢见了,能躲就躲,饶是以后她如何言语温柔,我都不曾有毫厘轻视。 一夜无话,第二日照常探讨战术,席间多了新罗第一猛将,大家对于打赢更是信心百倍,特意把重智,赫连易等人都叫了来,战事不能再等了,俗话说先下手为强,这两日务必要定下行军方略。 前几日的讨论虽然很全面,研究的也很多,但那都是纸上谈兵,我们这些人都从来没去过渤海,一切皆是在沙盘上筹划的,难免有些纰漏。现在不同了,有瘐黔弻在就大不一样,他和渤海国征战数次,并且带着军队象钉子一样插在渤海西京头顶三年多,渤海国栗末水以南除了山势连绵的太白山,根本无险可守,不客气的说现在渤海的南大门已经向我们敞开了,渤海五京已去其二,顷刻间就可占据半壁江山。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进逼渤海上京的战略如何。 我对着正专注的欣赏沙盘的瘐黔弻问道:“瘐将军,不知过了栗末水之后,要几日才能打到龙泉府?”我希望越快越好,渤海早一日平定,我就能早一日蓄势南下,一统中原。 瘐黔弻从桌上收回视线,含糊地回答:“这个么,不好说。如何攻过栗末水也是个棘手之事。” “为什么?”重智眼睛一瞪,不解的追问道。 “我军能够迅速攻到栗末水是因为有太白山中的奇兵襄助,但不可能是一日之功,栗末水河宽浪急,与中原的黄河长江相比也不遑多让,渤海人将它称为护卫上京的第一道天堑,渤海军必然会在栗末水北岸布防。”瘐黔弻手指沙盘的标示解释说。 “这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派出我的亲兵队换装易服,提早过河,埋伏在渡口的左近,战事一起,亲兵队迅速占据北岸偏僻渡口,另引一只精兵直插渡口,只要坚持那只精兵全部过河,这条天堑就失去作用了。”我轻松的说。 “公子的亲兵如此厉害,真的能挡住渤海府兵?” “公子的亲兵都是军中精锐,个个能够以一当十,占领一个小小渡口绝不成问题。瘐将军不必多虑哩。”赵无忧说得随意,瘐黔弻却将信将疑,看着周围几人也是颔首,皱着眉头提出了新的问题:“那么就算过了栗末水,去龙泉府的路上还有中京和天门岭横在其中。” “行军作战,攻城拔寨皆有法可依,安东军兵强马壮倒不用多虑,不过将军特意提到天门岭,一定有些说道吧?”朴在宪问道。 “天门岭正是通往上京的第三道关卡,这里山虽然不高,但是道路崎岖,不利于车马通行,可以说易守难攻,险要处可以一夫当关。”瘐黔弻说道。“此岭挡在北进的必经之路上,攻打中京显德府,前提是必要跨过天门岭,若要绕行,一来必须两次横穿忽汗水,二来需要取道太白山脉,更是不易。” 他的话音一落,素来懒惰的信成国倒先好奇地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那将军当初是如何翻过去的呢?” 瘐黔弻无奈地摇头叹道:“哎,不怕众位笑话,当初在下也是用赌命的办法才侥幸过去的。” “哦?黔弻可是派人冒险翻越了东牟山?”杜荀鹤心有所悟的说道。 “父亲猜的正是。”瘐黔弻点头说。“那东牟山虽然不是天门岭的最高峰,但是被群山环绕其中,宛如众星捧月一般,栗末人将东牟山视作圣山,渤海王的先祖大多数都葬于此,因地位崇高,寻常人不得攀登,山上也没有驻军,平日只有三十几个守灵的杂役,山下三里之外才有军队,当初我派一千名兵丁冒险翻越东牟山,然后即刻回师,前后夹击看守山道的渤海军,出其不意才打通了天门岭,只是我派去的一千人能安然无恙回来的只有四百人。” 众人听说爬过那鸟山竟然葬送了六成人,都是一惊,这确实是在赌命。 “你们认为如果再次用计东牟山,可行么?”我想到一个办法,不过没把握,还是先征求下众人的意见。 议事厅里立时热闹起来,有表示赞同的,也有反对的。反对者只有杜荀鹤父子二人,认为渤海国有了上次的教训后,一定会派兵驻防的,若是二次用计东牟山,只会白白的送了官兵的性命。而赵无忧、朴在宪为首的少壮派一直赞成,他们认为东牟山即是渤海圣山,渤海王在此内外交困之际,怎敢再去招惹祖宗,渤海军断不会料到安东军会走这条路。 虽然我偏向于走东牟山这条路,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倒要看看渤海圣山什么样子。但是伤亡人数过大不是我希望的,我打算找一处高于东牟山的山峰,派鹏人滑翔过去放把火或是在守山道敌军头上扔几包炸药,定会引起渤海军骚乱,我军正可趁机突击。为了验证可行性,众人没顾? 后唐幻世 第 22 部分阅读 虐鸦鸹蚴窃谑厣降赖芯飞先蛹赴ㄒɑ嵋鸩澈>遥揖沙没换鳌N搜橹た尚行裕谌嗣还松铣晕绶梗苯铀嫖胰ス脊莨劭磁羧恕?br /> 鹏人经过改进之后,性能已经大为改观,只是投掷的准确度差一些,不过往人堆里投是绝对没问题的,天门岭好像已经灰飞烟灭了。 杜、瘐二人在回城的路上仍然执拗地劝说我收回涉险东牟山的决议,被我一句到此为止顶了回去,以至于下午的议事厅论策时场面略有些冷清。未免继续尴尬,直接跳过天门岭、中京不谈,按照瘐黔弻的经验,只要沿着忽汗河一路北去,大军七日就可兵临渤海上京城下。 嗣日,重智请杜荀鹤撰写了一篇讨逆檄文: 大唐安东大都督大将军为奉命征讨事:自古王室兴废,民兆于心,嗟尔渤海大氏,大数已终。窜起萧墙,纵肆子嗣,政以贿成,严刑重敛,民不堪命。 大唐上国,体仁好生,不忍坐视,故特遣本督,重整纲常。我为先牌渝文武官等,审时度势,献城纳印,早图爵禄。如执迷相拒,许尔绅民缚献,不惟倍赏,且保各处生灵。如官民共抗,兵至城破,玉石不分,悔之何及! 四月十五日将传檄天下,而大军会按照预定好的计划,提前在南苏州与哥勿州一线集结。 注:栗末水为今天的松花江。 渤海国的中京就是现在的吉林敦化。 东牟山为今天吉林敦化附近的六顶山,那里有渤海王室墓葬群。 第六章 二京 大唐昭宗光化三年四月十五日,安东都护府大都督何重智传檄天下,起安东军十一万,奚族发兵三万,会合新罗瘐黔弻部近两万人,阿保机迭刺部精兵五千,共计十六万五千人,号称二十万众,征讨渤海。名为二十万,其实远不止此数,大军身后更是跟有东奚三十余万民众,等待移民渤海,我已把东起扶余府,西至显德府的将近三成的渤海土地许给了奚族。 檄文一发,当日起兵。早已集结在南苏州的安东军由重智,赫连易,赵无忧主持,率领五万安东军迅速袭取渤海扶余城,金山的契丹迭刺部五千精骑同时向哈达岭方向移动;南面的安东军由王建,瘐黔弻,奚帅辖刺哥统领三万前军,信成国为参谋;我同杜荀鹤,朴在宪,去诸忠凯居于中军,共五万将士;后军由李致率领,李时举,陆朝云协同,领三万兵士殿后。而太白山中剩余的一万兵将由瘐黔弻的副将金则寿率领急攻渤海南京南海府。 另外为了锻炼李彝超,我让其与李政一同行军;同行的还有耶律月朵和金英曼,耶律月朵为了能见到大哥,竟然也学着金英曼般哭着喊着要跟来;至于金英曼,干脆就是扯淡,只为图个好玩,不过她的要求一出口,我就“坚定不移”地立即应允。 当渤海王大纬瑎收到消息已是安东出兵的六日之后了。檄文一到,举国皆乱。 自从近日来王室几人和数位大臣接连遇害,王族之内互相猜忌,君臣之间嫌隙更深,满朝文武支持大纬瑎的只占十之一二,安东出兵渤海更如雪上加霜。文臣中收整家中细软准备逃难的不在少数;武将则冷眼旁观,只等大纬瑎派其出征就立时发动兵变反正,渤海人崇信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渤海国内大乱,御敌的军队根本没有调集,此时出兵摆明是去送死。 现在大纬瑎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唯有紧急调令支持自己的两府兵至上京龙泉府勤王,中京显德府以西无暇顾及了,只命当地守军全力死守,为征兵争取更多时间。饶是如此,上京附近缺兵窘境也是一时难解,最快能到达的率宾府兵至少也要十天。 远水解不了近渴,大纬瑎万般无奈之下颁布王令,举国皆兵,凡渤海国内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男子必须从军,各地统领军官自行募集,若有抗命拒绝者,一律问斩,其亲属全部代罪参军。 一时间,渤海全境募兵成风,与此同时冤屈被杀,家破人亡的惨案比比皆是。当安东军颁布的新军法《七重罪》传入渤海后,各地城郭村镇的百姓纷纷扶老携幼,举家逃入山中,期待安东军快些到来。 《七重罪》全文如下: 兹鉴于渤海逆王大纬瑎残忍好杀,为显安东军乃仁义之师,救民于水火之诚心,大都督特颁军法十条: 一:所过州县,不得私取百姓财物;如有违犯,以自身财物十倍偿还,违令者发回原籍,终身不得参军,为官。 二:途径州县,不得淫人妻女,此例用于联军各部,违者斩立决。 三:不得滥杀无辜,肆意害人性命,违者斩立决。 四:大唐境内各族百姓皆为兄弟,故不得虐待渤海战犯,违者以伤财害命论处。 五:如遇渤海难民,必须妥善待之,违者罚军饷半年。 六:如有渤海归降之军兵,必以友军视之,如有违犯,究其部将军责任。 七:必须以礼相待渤海诸大臣,其家产不得擅动,违者罚军饷半年,若伤家属性命,违者斩立决。 按照我的预想,此军法必能令渤海乱上加乱,让以大纬瑎为首的王室更加孤立。没想到渤海百姓的反应这么强烈,顿时大纬瑎的征兵令就如同一纸空文,各地征兵已无法继续下去,若不是军中隔绝了安东新军法的流行,恐怕立时就要引发兵变。 渤海朝廷更是风云变幻,因为军队已经骤然增至近三十四万,与大纬瑎貌合神离的将军们腰板更硬了,正等抓住机会废掉他,弄的大纬瑎整日提心吊胆;那些支持大纬瑎的人居然大言不惭地称要同安东联军于龙泉府外决战。而一班文臣则另做打算,一面吩咐家中亲属谨言慎行,随时准备与城内百姓一起逃难;一面本人照例上朝,留心近日战况。 ………………………………………………………………………………… 自从军法颁布之后,安东军的进兵更是势如破竹,所过州县或是无力抵抗自动投降,或是在州官军曹的带领下,主动献城,不足十日前军就到了栗末江畔。 眼望滚滚川流不息的栗末江,瘐黔弻和奚帅辖刺哥担心不已。虽然遥看对岸未见守河的渤海军兵,但也不敢轻易下令强渡,吩咐军兵沿岸收集渡船后,眼巴巴地看着王建。 王建被两人看的极不自在,抓耳挠腮,很是疑惑地问:“二位大哥为何如此看我,小弟可有哪里不对么?”因为一同行军,出生入死,且大家都是武人,王建三人相处得早就如兄如弟了。 辖刺哥震雷般的声音响起:“王兄弟,我军如何过栗末江啊?”辖刺哥其人如其声,长相也与众不同。头发膨胀,泥丸般小眼,高鼻梁下一张特大号的海口,浓密的络腮胡子于头发连在一起,远观其貌更像是一只猿猴。 瘐黔弻跟着问道:“是啊,小主人,你可有计策过江么?” 王建轻松地说:“呵呵,是为渡河啊,殿下早有准备了。” 辖刺哥和瘐黔弻立时兴致大发,齐声问道:“哦?小公子可有妙计?”两人素闻我才智过人,但苦于一向没有机会观摩,今天听得我有办法过河,当然要见识一下。 “二位大哥请稍等,我先命人安排。”说完,王建一拱手,引马向后队行去。 一会工夫,王建就回来了,略带兴奋地说:“一会就好,今天咱们先看看殿下设计的鹏人怎样。” 辖刺哥从来没见过鹏人是何物,听得莫名其妙;瘐黔弻虽然知道鹏人,但也听得糊涂,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渡江,于鹏人何干?两人虽然奇怪,但也没问,只是静观王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啊,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诶,老哥,那边飞来的是什么鸟?” “啊呀,天兵天将到了,兄弟快磕头叩拜。” ………… 只见天际间;十数个飞物渐渐接近;继而飞向江对岸。 再看安东军兵大半是跪倒地上,少数仍然站立的也是冲着江对岸傻傻地发楞。 “王兄弟,刚才那是什么?可是你刚才提到的鹏人?”辖刺哥心中发虚,要是鹏人且罢,若是神人下凡襄助渤海,他第一个就带头逃命。 “呵呵,正是。”王建笑呵呵地道:“一会就可见信号了。”似乎是验证王建的话,果然远处空中爆炸出一股红色的烟雾。 见到信号,王建抖擞精神下令道:“起兵,渡河。刚才乃是大都督请到的神人飞过,现已探明对岸无敌人伏兵。”为了稳定军心,鼓动士气,王建自然是胡吹乱擂。 原本就兵强马壮,近日又是一路高歌猛进,现在又有神灵保佑,全军士气立时高涨,三万人的队伍仅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全部跨江而过。 ………………………………………………………………………………………………… 千里之遥,晋王府内。 “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李克用听了张承业所说的安东起兵之事后大喜过望。“来人,传本王将令,升堂议事!” 下首的李存勖却没有像父亲一样喜形于色,挥手制止刚要离去的传令兵,问道:“父王这是为何?” “哼哼,安东发兵二十万,幽州与其同气连枝,必定空虚,今日正是重夺幽州的大好时机。” 李存勖依旧波澜不惊地疑问:“父王怎么如此肯定?” 李克用一下子被噎得口中啊啊两声接不下去了,心中却是不满,这么肤浅的道理还需要什么原因,调整一下带着责备的口气训道:“亚子,有何疑惑可以问你七哥,不要误了父王的大事。”转头拿那个兵士作出气筒喝道:“你还在这里愣着作什么,快滚,半个时辰之内诸将不到,本王取你狗头下酒!”吓得小兵跪也不是,拜也不是,胡乱行个礼,匆忙的跑走了,速度之快连李存勖呼唤都来不及。 “父王不要着急,听亚子解释清楚,再作定夺不迟啊。”李存勖虽是询问语气,但一刻没有停留,话锋一转,马上严肃地说道:“亚子也曾看过军报,安东出征属实,却没有提到幽州是否协同出兵,此事不可轻视之,父王现在仓促出兵似乎不妥。另外父王不要误会,亚子也是赞成出兵的,只是不想父王操之过急,一旦兴师动众,大军僵持在幽州城下,背后被朱奸贼算计可是大大不妙啊。” 李克用倒吸一口冷气,儿子说得不无道理,真要那样岂不是偷鸡不成噬把米?可转**一想,幽州这现成的便宜怎好不占?左右都有道理,踌躇不决的问道:“即如此,你是怎样打算?” “父王可派十三哥先引兵骚扰飞狐,再派一军攻打妫州。两面皆不必恋战,可视情形而定,若真如父王想象,再派大军出击亦为时不晚啊。” 李克用听得愁眉尽展,复而拍手笑道:“好,就如亚子的计策行事。” 第七章 刀尖 过得栗末江,一路上少有抵抗,不数日前军就入了天门岭。四月的辽东清晨,轻风拂过仍带着丝丝凉意,一片飞叶刚刚飘落在泥泞的山路上,即被悄然而至的马蹄、人脚踏得支离破碎。 这队行色匆匆却又悄无声息的人马正是王建、瘐黔弻所领的前军。上自王建、信成国起,下至行军兵士皆对着天门岭不肖一顾,连栗末江都轻易飞越,想来此地也应没有埋伏,何况有“天兵”襄助,还有什么可惧?碍于军令,瘐黔弻虽满心不愿涉险,但也难排众议,无可奈何,只好凭着副先锋官的身份勉强建议隐蔽行迹、秘密行军,过了前面的罗通山再扎营等待后面大军的到来。这个罗通山乃因本朝名将罗通扫北曾驻扎于此而得名,山中卧虎顶雄关漫道,刀尖峰直插云霄,正是易守难攻之处。 刚入罗通山谷道原本两侧低缓的山势豁然变得愈发险峻,山坡上郁郁茵茵的参天巨树遮挡了阳光的侵袭,山风吹过带起哗哗响声仿佛敌人的叫嚣一锤一锤地击打着王建等人的心胸,大片大片的树荫连成一线看不到尽头,把五人并行的山路衬得如同羊肠小道一般细长。 止住大军,几人紧急商议起来。王建谨慎地问道:“此地端的险要,是否哥哥所说的刀尖峰?” “正是这里。” “哥哥可有妙计助我?” 瘐黔弻没有急于回话,冲着依旧面容轻松的问道:“信军师可是已有计策了?” “嘿嘿,妙计称不上,办法倒有一个。”一路行来信成国少有表现的机会,因此刻意整整衣领,微笑道:“将军可分前队为数股,间隔着分几次过去探查,如此或可无碍。” 王建可不敢偏信信成国一人,看到瘐黔弻赞许的点头示意才吩咐照办,刚要派人带队即被身边的辖刺哥冷不防的拉扯拽了个趔趄,是以薄怒道:“辖大哥快些松手,耽误了军事,小弟可要拿你治罪。” 辖刺哥没有在意,大嘴一咧,豪爽地笑道:“老弟不要着急嘛,哥哥也是有事禀告吗。老弟,你看这次探路可否就由我们奚人代劳?”这个粗人说的真挚,明知对面危险,万一真有埋伏,可是有去无回的绝路。任由王建几人怎样的好意相劝,依然没有让步,拉下脸道:“将军,联军征战渤海,我们奚人凭空得了天大的好处,然而出战至今我奚人却寸功未立,如何报答安东大都督的隆义啊。奚族儿郎个个是不畏死的英雄,将军就不要谦让啦,就看我怎样给您拿下这处鸟林吧。” 人家肺腑之言都掏出来说了,王建几人也不好再劝,只说一切小心,一有异端务必要尽快退回来啊,也不知道辖刺哥听没听进去,抽出身后的一对大号板斧,喝道:“嘿,诸位兄弟就等看好吧。”转身奔了出去。 前军中有奚兵八千人,辖刺哥仅调了三千人出动,分作六组依次前行,待其亲自压阵的最后一队安然穿过这段险路时,王建、瘐黔弻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才重新活跃起来,但也不敢放松警惕,率着余下大队人马跟着上路。 眼看前面的队伍快要走出了树林,王建才开玩笑道:“看来我等太过小心了,高估了渤海人!”好像特意反驳他的笑话不当,身边的一个士兵“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抹去了刚有的好心情。接踵而来的是两边山上不断射来的箭雨,顷刻就到了眼前,一下子哀嚎声顿起。亏得瘐黔弻谨慎,安排随行的轻骑兵排在两侧,挡去了大部箭矢。 在下面被动坚持只有挨打等死的份儿,瘐黔弻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危急时也顾不了许多了,命令王建道:“小主人,你领大军只管向前冲,出了这片树林再分兵回来接应!”转身又对后面的一队兵士喊道:“弟兄们,随我冲啊!”冒着迎头而来的箭雨,带人率先向东坡冲了上去。王建缓过神儿来,自领部众直向前面冲去。 对面等待的辖刺哥一见大军突然遇袭,心中大惊,不等王建带兵到来,呼喊着向西面杀去。 瘐黔弻带人冲入树林后,向着对面的弓箭来处强行前进。与敌人短兵相接时,瘐黔弻越打越惊奇,此处埋伏的渤海兵人数不多,且个个面色苍白,挥刀拼杀时有气无力,却都悍不畏死,往往拼着挨了一刀也要拉上对方一同上路,难道他们就是来送死的么? 心里困惑,思路飞转,瘐黔弻赶紧喝道:“后退后退,掷斧子。” 这边安东士兵打的热火朝天,对面回援的奚人也杀的甚是惨烈。奚人虽也是战士,可与安东士兵不同,穿的多是皮衣皮甲,防御力不高,刚从侧面冲到半山腰,就被上面的一阵箭矢射倒了数十名士兵。气得辖刺哥哇呀呀怪叫不断,凭着一股野性第一个冲到了敌人面前,大斧抡得风车一般,片刻就放倒了十多名渤海兵。后面的部众紧跟而上,与对方打起了肉搏战。渤海弱兵怎能是这帮蛮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散,到后来几乎成了奚人单方面的屠杀。 “刺哥!”一声惊呼后杀的性起的辖刺哥被人狠狠的撞了出去,才扭头要看个究竟,又被一蓬热血喷的满头满脸,模糊了视线。 辖刺哥一摸脸上鲜血,刚要破口开骂,却被面前的景象吓得号啕大哭:“小王子!”就在不远处,一个右臂齐肩断去的青年和一个渤海兵面对面的跪着,两个身体仅靠青年手中握着的钢刀维持,此时刀身就嵌在那渤海人的前胸。辖刺哥上去一脚把那人踢倒,手起斧落直砍的不成人形,才想起边上已瘫倒的青年。 辖刺哥丢了斧子,撕裂内衬的布衣,胡乱地给那人包扎,口中安慰道:“小王子挺住啊,一会就好。”半身已被鲜血浸透的青年已经痛的脸色发青,却顶着满头大汗,强撑笑脸回劝道:“呵,刺哥不着急,没事的,没事……”说着没事却晕了过去。 啊、啊、啊,辖刺哥急得连连仰天号叫,喊来两个附近的奚人,命他们速速把那王子送到山下救治,吩咐完毕,继而拿起武器,瞪着猩红的眼睛暴喝道:“兄弟们,给我杀,这些杂碎一个不留,都给我杀了,为小王子报仇啊!”一斧子就把面前的一个渤海兵自上而下劈作两片。 待这帮愤怒的狮子放下手中武器时,遍地尽是渤海人的残肢断臂,难寻一具完整尸首。与此同时,对面的瘐黔弻也带人押着唯一的俘虏下山会合了。 “俘虏在哪里?”一个血人拎着斧子向王建挥舞着问道。 “辖大哥先放下武器可好?”王建劝道:“这名俘虏可不能轻易杀了,信军师还有话要问他呢。倒是大哥可否先解释一下郎哥王子怎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中军听令么?” 一提到王子,辖刺哥又是痛哭,又是悔恨,“小王子是在进山前追上来的,我原本劝他不听号令,私自行动可是犯了军法的,无奈王子听不进去啊,我想既然大军要在中京城下会合,也不差这几日,就没有继续坚持,谁料到竟在此遇难啊。”这个王子不是别人,正是去诸忠凯的弟弟去诸郎哥,乃是现今奚王去诸歧藏最疼爱的末子,一向被奚王带在身边,这次出征,考虑到他身份尊贵,被安排在中军做了随军参将的虚职。这下出了事儿,不说他咎由自取,就是王建、信成国几人也要受池鱼之灾,担着制军不严的责任,心里不爽,但面上的却又不好表露出来,说了不少安慰的话。 经此一战,幸得瘐黔弻临危不乱,从容调度,仅损失六百多人,歼敌两千余。有此深刻教训,王建、信成国不再妄自骄纵,对瘐黔弻心悦诚服,就下面的安排征询他的意思道:“将军认为下面应该怎样行动呢?” “过了刀尖峰就是东牟山,再向前就是渤海中京,照今天渤海人的偷袭看,前面或许还有埋伏,我军应减速缓行,为后面的大军扫清障碍。”瘐黔弻一面分析,一面又提出疑问:“今日的战斗,渤海人少且弱,却十分顽强,没有退却的意思,为了擒下这个活口,还伤了两名将士才把他击晕。按理说就凭他们这股斗志,若有五千人在此,我军必定损失惨重,可惜偏偏只有两千弱兵,不知道敌人是何人督战,到底有什么算计呢?”聪明如信成国也是不明就里,沉默了半天才建议道:“何不问过那个渤海人?” 对着被按到地上的俘虏,王建挥刀吓唬道:“说,你叫什么名字?”瘐黔弻连忙制止,这人虽泪流满面,但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万一撞上刀锋自杀,还能找谁问话?是以按下王建手中的刀子,平和的问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可否回答本人几个问题。若兄弟言语属实,放你回去亦无不可。” 那人不知道是否明白瘐黔弻说的意思,回答的倒很干脆;“老子图鲁,没什么好说的,快快给老子一刀,送我上路。” 信成国疑问:“恩?他人求活,你寻死?这是为何?” “废话!老子全家都被你们害死了,独活有个屁用。” 王建骂道:“放屁!我军军法严谨,怎会杀你亲人,分明是含血喷人。” 图鲁也不示弱,针锋相对地吼道:“谁说是你们亲手杀的了?你们为何在山上不把老子杀了。555……可怜我老父老母就要人头落地啦。” 瘐黔弻的猜想确实没错,这帮渤海人就是来送死的。此处负责偷袭的是从显德府强行调来的两千五百兵丁,分作东西两批在山上已经埋伏了五天,各有一名都尉统领。据图鲁说,现在在显德府内督战的是渤海王子大諲譔,这个计策也是他定的。为强迫他们效死力,临行前已经把他们的父子亲人扣下,命令他们要么止住联军前进,要么全部为国捐躯,若有一个作战不力或逃命的回去,这两千多户都要被满门抄斩,那两名都尉就是被派来监督的。 “刚才打扫战场,未见还有活口啊。” “那狗都尉就藏身后面树上,根本没参与战斗,你们上哪里找去?现在怕是早逃得不见踪影了。闲话少说,老子知道的都说了,快送老子归西!” 图鲁说话虽然粗鲁,但众人敬重他是条汉子,没有遂他愿,整顿之后第二天押着他一同继续上路了。不想人若寻死,其志祢坚,没过两天就趁着看守不严撞死在路旁的大石上。 此后行军一路谨慎,每有险要地形都是瘐黔弻亲自带人查探,确定没有敌人后才招呼大部队前进,但仿佛是渤海人主动放弃了天门岭,之后出罗通山,过东牟山皆是风平浪静,再没遇到抵抗,大军还在渤海王室的墓群瞻仰了一番,过河后第八日就列阵于中京显德府城下。 又过三四日,三军会师城外,重智所率的五万生力军也已赶到。去诸郎哥负伤致残的事第一时间内报到了中军,帅帐内顿时炸了营。去诸忠凯看到被人抬进来的弟弟,焦急地奔前两步,摸着光秃的左肩,泪水不禁地滑落脸颊,哭着埋怨道:“弟弟你真是好浑啊,让我怎么向伯父交待啊!” 面白如纸的去诸郎哥洒脱地说:“哥哥担心什么,这次是我偷跑出来的,怪不得别人。你不常说咱奚族男儿热血报苍天么,哥哥应该为我高兴啊。”他面上佯装出来的浅笑夹杂着痛苦的颤抖,“哥哥,我求你点事儿。” “何事?哥哥一定为你办到!” “你的手能不能松开啦?!抓的我好痛啊。” “啊,啊,对,对。”去诸忠凯这才注意到紧攥手中的竟是弟弟的肩头,连忙撒手,转而借着介绍身边一同探望的众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弟弟,这两位是安东大都督和小公子。” “见过二位大人。” 去诸郎哥说着要挣扎起来见礼,被我挥手制止了,“小王子不用起身,身体要紧,待我为你打下对面的城池作养伤之地。” 接着去诸忠凯把在场诸人一一介绍给弟弟,大家自是少不了几句安慰的话,郎哥躺在病榻上逐个回礼,累得满头虚汗。忙活了半天才把他又抬了下去休养,众人再次回到帅帐继续论事。 凡事过了,自然要提正事,我面色一正,严肃说道:“记事官。前军王建、瘐黔弻诸将各记军功一次,将阵亡将士备录在案,待渤海平定后另行抚恤。”记事官在旁飞快的记叙着。 “王建何在?” “末将在。” “此次出兵,汝为先锋官,却不知审时度势,自大突进,几陷前军于险地,你可知罪?” “末将知罪。” “来人,将王建拉到帐外等候发落。”两名亲兵进来,将王建架了出去。 “辖刺哥何在?” 一个大马猴蹦了出来,“末将在。” “汝作战勇猛,又救下郎哥王子,军功最大,但知情不报,仍是要治罪,你可心服?” “末将甘领刑罚。”没用亲兵动手,辖刺哥自觉地大步出帐,跪在王建身旁。 “去诸忠凯何在?” “末将在。” “此次,汝即为奚人首领,手下失踪数日,却不禀报,判你治下不严,可知罪?” “末将认罚。” “去诸郎哥目无法纪,擅自离队,本该重罚,但**其作战英勇,又身负重伤,暂先记下,等其日后伤愈再作处罚。先把王建、去诸忠凯、辖刺哥各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我这边面色冷峻,朗声定了赏罚,下面众人都是屏气听着。趁着扫视之际,我递给边上的杜荀鹤一个眼色。 老滑头闻弦即识曲意,立时明白我的意思,高呼道:“公子息怒,还请重新发落。”有人开头,各部将官马上随声附和,替王建几人求情。 我重哼一声道:“哼,杜军师你是要带头违抗军令了?” “公子误会了,在下怎敢如此。只是大战在即,先罚大将,恐要影响士气,还请公子三思。” “这个……”我佯装迟疑一下,为难道:“军师所言不差,但行军作战必要赏罚有度。” “公子可先将这三十军棍记下,令王建三人戴罪立功,等拿下显德府后再行发落可好?” “也好,就依军师所言。来呀,把王建、去诸忠凯、辖刺哥带进帐来。” 第八章:破城 以目前安东联军的装备和士气,拿下显德府自是不在话下,现在要考虑的只是如何以最少损失达到利益最大化。各部将军各抒己见,都有自己的说法,争论了许久仍然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其间更有几位因口齿不利,为表述个人想法而憋得面红耳赤,甚至已参杂少许污言秽语。 想不到契丹人与奚族人也有一个鼻孔出气的时候,耶律阿保机与其几个弟弟很是赞成辖刺哥提出的强攻显德府,兴许这也是他们民族习性使然吧,一致认为最直接的就是最有效。 相反地,安东诸将却不苟同他们的打法,区区一个中京,还不值得安东军决战于此,据瘐黔弻和探子的报告,仅有不足三万余渤海兵龟缩在城内,虽有渤海大王子大諲譔亲自督战,但孰强孰弱抬眼便知,犯不上在这里拼掉千万将士性命。 从早饭之后,两方就意见不合已争论了逾两个时辰,很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彼此都有道理,没有松动妥协的迹象。 去诸忠凯气的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地道:“哼,你们如此唯唯诺诺,真是丢了安东军的脸面,哪有一丝当日幽州大战的豪爽。” 帐内顿时寂静无声,因为联军中各部关系错综复杂,为了同仇敌忾,幽州之战自然成了军中禁忌。这次偏偏又是奚人揭了迭刺人的伤疤,阿保机等人怒火中烧,脸带愠色,若不是碍于军中规定和我的面子,怕是要与奚人将领厮打一番了,现在只能双眼喷火的看着去诸忠凯等人,只要一个处理不当,今日联军就要落得土崩瓦解的地步。 “啪”得一声,我拍案而起,指着去诸忠凯喝问道:“去诸王子,你此话是否不当,幽州之事乃是我哥哥受奸人挑拨所致,早已成过眼云烟,有必要今日重提么?是否忘了你还有三十军棍未受,还要我再治罪么?”对于去诸忠凯的错话,我确实生气,按理说这次出征渤海,奚族是凭空占了莫大的便宜,要是没有安东军的帮忙,被契丹再次奴役只是奚人既定的命运。去诸忠凯的话无异于拆安东军的台,破坏联军团结,无论他是否有意如此,都应当受罚。 去诸忠凯话一出口,心里也暗叫糟糕,于迭刺人和瘐黔弻相比,奚人与小公子的关系最是肤浅,若小公子一气之下舍弃奚族,自己就成了致使全族颠簸的大罪人。想到这里,去诸忠凯头上冷汗涔涔而出。 换句话说,迭刺部现在也和契丹七部有仇,于奚族也勉强算得同病相怜,刚才的言语确实大大伤了阿保机等人的感情,去诸忠凯越想越是惭愧,更是不敢正视迭刺人杀人的眼神,低头歉意地说道:“于越大人请息怒,我收回刚才所说的撅辞,并衷心向您道歉,您有任何惩罚我都甘愿承担。”说得中肯之极,作为奚人此行的头领能说到如此地步,也是给了阿保机等人极大的面子。 听得去诸忠凯的道歉,阿保机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一则对方说的也是实情,二则对方能诚恳认错,自己面子上没什么损失,若是再斤斤计较下去,倒显得自己心无容人之量,落了他人笑柄,因此也说着和气话,“哼,此话还算中听,下次说话可要考虑成熟再说。”对于惩罚之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虽然迭刺人和奚人口头上算是不再计较此事,我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转而问道:“去诸王子既然认错,又得了大哥的谅解,我就不再继续追究,不过王子刚才提到的赔偿还是要算清,至于如何补偿,你们两家会后自行商量,这事就到此为止。大哥你看可好?” 又能重温当年剥削奚人的快感,阿保机当然高兴,微笑道:“就如三弟的安排吧。”现在迭刺部缺的就是物质支援,保不住要讹诈去诸忠凯牛羊呢。 “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加谈论。”命令之后,我宣布心中刚成的计策,“刚才去诸公子说的也有一点正确,我们在此婆婆妈妈,倒让他人看了笑话。为早日救城中百姓于水火,现颁军令,此次只以安东军攻占显德府,三日准备,第四日日落前必拿下此城,其他诸军仅作观摩。” 我话音一落,帐内顷刻炸开了锅,奚族将领因为刚才的事,虽没开口提问,但彼此激烈的交头接耳,估计是讨论我为何突然下令;迭刺人和瘐黔弻则频频发问,甚是不解我的军令;就连安东军的将军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表现的跃跃欲试自是正常,然而脸上却写满了疑问,就连朴在宪和赵无忧也很是疑惑。在场诸位中,唯独杜荀鹤尤自波澜不惊,只是对我微笑着点点头。 “通知下去,火器营同鹏人队作好准备,三日后卯时开饭,卯时三刻进攻显德南门,告诉他们只给他们两个时辰时间,午时后我不想再见到南大门。”我继续下令道。老虎不发威,别人还以为是病猫。迭刺部对我安东现在已成攻守同盟,利益彼此紧扣,自是不用再多加防备;奚族却正好反其道而行,与安东的结盟也仅仅是名义上的庇护关系,如不好好震慑一下,在他们心中种下安东军不可侵犯的想法,难保日后不会反主。 契丹诸将听到火器营,皆大惊失色,纷纷联想起当初在幽州城外那场单方面的大屠杀,契丹大将滑哥可能受的刺激太大了,身体抖个不停。其他没见识过安东火器威力的人见到契丹人反映这么强烈,都默默的盼望着大战早点开始。 最近几日安东军的频繁调动,城上渤海守军看的真切,料想大战马上就要上演,人人暗自捏了一把汗。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虽然已经五月了,辽东的清晨还是很冷,但王建和赫连易率领的清一色的两万重骑兵早早的就在南门外结阵,只待号令一下,就杀入城去。 这一次我一共派出了六成,近三百人的鹏人,昨天晚上就已出发去附近一座小山,估计现在准备好了,三刻一到,就直飞显德府,在南门上边扔下炸药后,穿城而过。 五十门火炮都瞄准显德南门,只等鹏人过后,将令一下,就要众炮齐鸣,想来南门今日是难逃化为齑粉之厄了。 去诸忠凯等人不明白那些大炮有什么用,只惊奇于安东骑兵的雄壮,配上新颖的盔甲更显威风凛凛。 伴随着五枚信号弹的领空爆炸,“呜~呜~”号角声响起,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哎,怎么安东军还不行动呢?”去诸忠凯不解的侧身问旁边的瘐黔弻。 “在下也不清楚。”瘐黔弻回答说。 “怎……”去诸忠凯还想问什么,刚说了‘怎’,下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空。 瘐黔弻奇怪这个奚人怎么说话只说半句,瞅了去诸忠凯一眼,发现他看着天空发呆。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瘐黔弻惊呼道:“啊,鹏人,是鹏人。” 众人听到瘐黔弻的喊声,纷纷向空中看去,联军中仅有前军曾眼见鹏人,其他人不要说见过了,做梦都想不到那是什么物事,霎时间安东军一片静寂,无数的目光注视着鹏人的移动。 只见三百鹏人散开向显德南门滑翔,为了蛊惑渤海人,他们还特意把帆布图得五颜六色,在天际间画出一条长长的彩带。渤海人哪里知道这是什么,都以为是天神降临了,南城楼上跪倒了一片。在他们不停叩首的时候,炸弹从天而降,炸的渤海人鸡飞狗跳,四处躲闪。不多时,南门塔楼轰然倒塌,附近的兵丁尚能站立者已属凤毛麟角,但也躲不过死神的召唤。 鹏人队投完弹,继续向北滑翔,直直地从显德府横穿而过,有了刚才的作为,城内守军必定以为是神灵怪罪,军心大乱,如此良机岂能错过,我当即下令火炮齐射。 五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的场面我也是头一次见到,确实蔚为壮 后唐幻世 第 23 部分阅读 乱,如此良机岂能错过,我当即下令火炮齐射。 五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的场面我也是头一次见到,确实蔚为壮观,毫不停歇地一连发射三轮,空气中充满了硝烟的味道,待得眼前烟雾散去,显德府南门已经不见踪迹,只有附近两边的残垣断壁,艰厚的城墙楞是被撕开了约有五丈的口子。 冲锋的号角再响,王建战刀一挥,大喝道:“兄弟们,让渤海贼子知道什么叫天威不可犯,跟我冲啊!”说完一夹 顿时,两万骑兵渐渐启动,由慢至快,犹如钢铁洪流涌向城池。万马奔腾的气势着实惊心动魄,观摩诸人都被此景震撼得阵阵抖动,不知是因为心中激动,还是大地的颤抖。 城池已破,渤海守军大多还未从神灵发威中觉醒过来。安东骑兵轻松地拨打着三三两两稀松的箭矢,没费吹灰之力就冲到了城下。入城后的骑兵自动分为两路,一路由王建带领直奔西城的中京留守府,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渤海王子大諲譔,城内的守军自会放弃抵抗;另一路赫连易领兵取东门,因为若渤海军溃败,惟有从东门北门出逃,但出北门后再折往龙泉府路途遥远,所以东门的可能性最大。 因为有《七重罪》的宣传,只要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主动挑衅安东军兵,就可保证性命财产不受损失,仍然滞留在城内的百姓都关门避祸,如此大大的方便了骑兵,余下尤在街上走动的十有**就是敌军,不用多加解释,当然是刀口下见真章。 渤海军兵本就是哀兵,士气低糜到了谷底,前有大纬瑎残酷暴政,现有“神灵”降怒责罚,谁还愿意为大纬瑎卖命,除了刚入城时,还有几个傻蛋在骑兵军刀下做了“英雄”,此时有安东骑兵的精良装备作明证,守军官兵开始三三两两的丢下武器,跪到路旁等待安东军的受降,到的最后已发展至大批兵丁在军官的带领下集体投降。 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工夫,王建已带四千骑兵把留守府围的水泄不通,其余部众奔向北门,以防漏网之鱼。 几番喊话竟然无人搭理,府内鸦雀无声,令人起疑。王建当即命随行校尉带一千人入内搜查,吩咐尽量抓活的,千万不要误伤了大諲譔,那可是日后攻打龙泉府的一张好牌啊。 正当王建想入非非的时候,刚才那个校尉匆忙地从府内跑出,离了老远就高声喊道:“将军,不好了……” 王建听得也是糊涂,连忙问道:“快说,什么不好了?” “府内空无一人,连一丝杂乱的样子都没有。” 王建大惊,随那校尉再次入府搜索,果然是饶无踪迹,一下子成了泄气的皮囊,没了精神,只好草草收兵,去别处查找。与此同时,赫连易领的一万骑兵也到了东门,留下两千守卫后,继续杀向北门,正好与王建派来的士兵合到一处。接下来能作的只有打扫战场了,却有一点让王建二人奇怪,城中降兵凑到一起也不见得达到万五之数,难道是探子谎报军情?这不可能啊,给他们天作胆也是不敢,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 中京显德府仅仅当得安东军的两个时辰的进攻,真像是天方夜谭,若不是亲身经历,任是何人说来也要当作儿戏。当王建和赫连易邀城外联军进城之时,各部将军的脸色真是千奇百怪:数迭刺部阿保机等人的脸色最好,堂堂渤海中京城也无法招架安东军的兵锋,幽州之败也算是情理之中,只是葬送了六万勇士让人扼腕;瘐黔弻看着安东军的各式花样武器装备,口水直流,心想自己若有这般家底,当日还怕弓裔的暗算?最是不堪的当数奚族人了,这样的战斗力要是用到奚族身上,岂不是如秋风扫落叶般简单。 第九章 恶行 正当辽东联军大破显德府之际,东面的幽州战火再起。河东晋军出兵两路,南路由骁将李存孝率三万兵马叩飞狐关,北路十一太保康君立领兵五万压境妫州。原本李存孝因为素来与康君立不睦,不愿与其一同出兵,可李存勖发书信一封后,竟又积极起来。 其实信中仅寥寥数句:哥哥盖不闻祸起萧墙?您乃当世豪杰,国之脊梁,于阿谀小人纠缠岂不辱了哥哥名声。父王近日茶饭不思,常梦呓存孝。望哥哥早日马到功成,迎父王于幽州相见。 这边李存孝雄心万丈,一连强攻数日,急欲破城而过;对面关内的杨再海也是心急如焚,飞狐虽卡在山道,易守难攻,但怎奈城小兵少,守军不过五千之数,照李存孝这种视手下兵士性命如草芥的拼命打法,要不了半月飞狐即有失守之虞。 杨再海内心急切,面上却有表露,每日白天于城头指挥军士抵挡晋军攻势,宣传援军再过两日即到;晚上还要组织城中百姓赶制滚木火油,为了收集材料,已拆除数十户民房。 相较于飞狐城头的僵持不下,北面的妫州已是硝烟散尽,康君立带着万余人大败而回。冯道的一封密信就乱了晋军阵脚,而后被奚王去诸歧藏亲率八千骑兵杀得抱头鼠窜,折了半数人马才逃回河东道。 实则此次战败仍与两位太保不和有关。冯道知晓敌人两路统帅竟是冤家对头,大喜过望,一面差人速去飞狐关传令杨再海坚守不出,言明只要挺过一旬敌军必退;一面请在妫州督战的奚王假装的当不住,逐步后撤至妫州城,拉长敌军队形;另又派出一死士,捎信给康君立的随军参谋,再故意让人抓住。 信中写道:仁兄亲启,兄之隆义,存孝莫不敢忘。今若吾先入幽州,必亲临贵府酬谢。依兄之计,拖延康贼南下,某以为不宜过久,恐贼人察觉,于兄不利,望自处之。若有不妥,速来吾处会合。弟存孝叩首。 康君立截获密信,再要找信使质问,那人已然咬破口中毒囊自尽身亡了,令跪在一旁的参谋百口莫辩,苦求饶命。康君立怒火中烧,大骂:难怪行军如此迟缓,原来是你这奸贼使坏。鞭子棍棒不断的招呼在参谋身上,有人劝告其乃晋王派来辅佐将军的,不便处置,康君立义愤填膺怎能听得进去,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到底是把那参谋砍头祭旗了。此后行军高歌猛进,幽州兵皆望风而逃,没几日前军就遥遥地望见妫水边上孤零零的城池,前锋官挥舞马鞭驱赶着筋疲力尽的军士尤自狂奔,仿佛看到妫州城的金银、美女即要纳入自己的怀抱。 就在晋军想入非非之际,斜刺里冲出一骠人马,呜呀呀一阵乱叫,把敌军拦腰截为两段。马蹄翻飞、战刀挥舞,可怜数千晋军疲兵连示意性的组织抵抗尚且不及,转眼间魂归地府。浓密的血腥气激起奚人原始野性,一发不可收拾,迎着敌人的来路杀了下去。这八千狼军端是厉害,以弱击强,非但没有怯步,反而驱赶牛羊般追着晋军狂追猛打,一鼓作气把敌人赶出了妫州地界。 妫州大捷传到飞狐,城内军民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又拼死抵抗了三日,晋军丢下七千尸骨泱泱而归。至此幽州困境,以晋军惨败告终。 ………………………………………………………………………………………………。 为免于扰民,众将官仅在瘐黔弻的新罗兵的保护下由西门入城(南门已经夷为平地了),其余诸部还在原地驻守。 刚刚大战结束,安东军的安民告示就已经贴出来了,不外乎重申《七宗罪》的条例。中京城内很快恢复了平静,有一些胆大的渤海人开始在街上走动,安东军的随军工匠正在到处找显德府工匠,要组织人一起去修复毁坏的南门。 中京留守府改作了安东军临时军帐,此时留守府正厅内,安东军的重要将领济济一堂,大小将官站列两旁,正在听取王建等人对于战事的汇报。 王建介绍完攻城经过,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仗打的腻简单,总感觉渤海兵没有三万之数。” “渤海人善于夸大其词,有可能把一万吹嘘成三万了。当初在下攻打渤海南海府时,两万府兵被吹成十五万,后来才知道他们连城内百姓都算上了。”瘐黔弻风趣的说道,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我们攻到留守府时,府内空无一人,据守城的渤海兵卒说,大諲譔已经于五日前率领一批随从由东门出城后再也没回来,估计已经逃回龙泉府了。”赫连易补充说。 “主帅临阵脱逃,这是最伤士气的,渤海人怎能不败。”赵无忧说道。 轻松过后,瘐黔弻也疑惑道:“听小主人一提,我也感觉有处不对。诸位入城时可曾注意到护城河竟然浅可见底,还散发着股股恶臭。” 听到瘐黔弻的疑问,众人回想起来,确实如此,我问道:“瘐将军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倒说不上,我只是诧异,这里的护城河是引自忽汗水,应属活水,实不应这般光景。” 杜荀鹤大惊,越众而出,慌张问道:“可有人查探过忽汗水目前如何?” 赫连易接道:“据夺下北门的军兵通报,城北的忽汗水也不像传言中的气势磅礴,好像小溪一般。” 战前大家都站在远处看不到护城河的水,当大军进城时才发现河水稀薄,按理说现在正是雪水消融的时候,忽汗水又是辽东有数的大河,绝没有道理会这样。当时大军入城,人人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倒也没人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是异常。 杜荀鹤更显慌张,急急地要求道:“黔弻,你军中可有熟悉附近地形之人?快快给我找来几人。” 瘐黔弻也是奇怪,怎么父亲突然有此要求,问道:“父亲,你这是为何?我军中倒是有多人熟悉此地,我可叫来与您使唤。” “黔弻,快,你同我一起出去,我要出北门看看。”杜荀鹤上前拉起瘐黔弻的手就往外走,临行时丢给我一句话:“小公子,快传令城内军士重整兵马,随时准备离城。”接着就与瘐黔弻一同快步奔出。 我却被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杜荀鹤说的极是慎重,自然也不能怠慢,吩咐下去依他说的行事。 继而众人谈论起杜荀鹤父子的奇怪行径,那帮武将对这怪诞不经略有些嘲笑的意思,我却与赵无忧、朴在宪几人细细回味杜荀鹤的用意。 朴在宪问道:“公子,您认为瘐将军提到的护城河水有何疑问?怎么杜老听得那样慌张?”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心里也是犯着迷糊。 李时举插话道:“难道是久未疏通,淤泥沉积过多?” “不可能,那也不至于断水吧。”陆朝云立即反驳。 信成国若有所悟地呢喃着:“断水?断水?截河?天啊,难道大諲譔要水淹中京?”越说越是激动,至后来竟然一蹦而起,最后半句已是大喊而出。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信成国紧张的喘气声倒成了主旋律。我立时惊醒,难怪杜荀鹤那般紧张,这个猜测一旦成真,怕是城内军民能逃出生天的定是微乎其微。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一连下了三道军令:第一道,严令军兵全速收拾行装,结阵待命,只等信号弹升空,就立刻开拔;第二道,命城内渤海降兵全军集合,立即出城,归城外军队看管;第三道,令王建、赫连易率领那两万骑兵在城内逐户搜查,务必把城内百姓全部送出城外,现在也没时间考虑方法是否得当了,我命令对于一切拒绝出城之人可使用强制手段。 厅内众将也不敢滞留,急速出府,跨马扬鞭,各自赶回本队,随时准备行动。 我则带着几个谋士直奔北门,就等杜荀鹤回来了。 大约半个时辰的工夫,杜荀鹤、瘐黔弻带着几个兵丁急冲冲地赶了回来。见我带人在北门等候,杜荀鹤脸上露出些许赞许的笑容,但一刻也没停留,开口说道:“公子,快下令,全军撤出显德府,迟则必有大祸。” 我已然明白他为何惊惶,也没提问,吩咐身边几人释放信号,见到空中显出一团浓雾,我们立即掉转马头,改道东门奔出。 短短两三个时辰,我们在这中京城一进一出,还带出了近乎十万的渤海军民。与城外兵马会合之后,也不停歇,数十万人立即开拔向南转移,直至退到五里外的一处高地才再次扎营。 刚刚安顿不过片刻工夫,天际间果然传来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巨响,久久不断。联军因为早有通知,对此异响反应尚属平静,那些从城内迁出的渤海军民却慌张骚动起来,有人误以为是联军毁其家园,开始对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的士兵怒目而视,渐渐地演变成片片骂声,甚至有那性子暴烈的已然拳脚相加。 碍于军法,联军士兵只能苦苦受着,却不敢还手。为防止事态失控,平白的伤了兵丁,我命令重骑兵出列,把渤海军民隔在中间,反正有盔甲护身,若不怕手痛,可以尽管下手,至于那些辱骂的言语,充耳不闻,就算听到也不关痛痒,随他们去吧,待到骂累了,自然就会清静。 第十章 民愤 隆隆巨响声愈来愈近,初时显德府的百姓还在叫嚷,渐渐的察觉出情况不对,慢慢的平静下来。 高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家都注视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刚开始时,远处隐隐约约的闪烁着白色的光点,一点一点的,光点越来越多,好似群星点缀在地平线上。逐渐地白光连成了一线,继续向这边发展,远远望去中京城外的平原上迅速的披上了一层亮丽的白纱。 其实这都是转瞬间的事,没等满山的军民反应过来呢,滚滚的忽汗水就已经呼啸而至,片刻见就淹没了小山的低处,万马奔腾般向着南面涌去。 “啊,这是忽汗水啊。”渤海百姓中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惊讶的高声喊道。 一石激起千重浪,百姓们听到这句话,宛如遭了晴天霹雳般,哭嚎着倒下了一大片,只有少数意志坚强的依旧坚持站着,但也是指天怒骂,也不知道骂的是安东联军,还是渤海兵,甚或是老天。 “完了,中京完了,我的家啊。”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娘,娘。”有的小孩子被吓得哇哇痛哭。 “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干的啊?” “他妈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一定是安东人干的!”有人居然长了猪脑。 “对,准保是他们。”还他妈的有人迎合,真是一对白痴。 有个老迈的声音,语带责备道。“桂然,你小子少在这里胡言乱语。安东人从南面来,怎么会到北面去放水?”还是老人家眼睛雪亮,“要没人家救咱们出来,你小子现在早喂江里的王八了。” 刚才那个附和的声音立刻转向接道:“是啊,桂老说的有理,知道放水,安东军还进城?”我倒,这位整是一个随风倒的墙头草,也太没主见了吧。 “是啊,再说这么大的水,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围好堰的。” “我说这两天怎么护城河的水都干了呢。” 这边百姓议论纷纷,咒骂主事之人丧尽天良;那边不远处的中京降兵中也是阵阵骚动,这些降兵多是中京附近子弟,如今忽汗水泛滥成这样,连显德府都不得幸免,周边的城郭必是更加惨不忍睹,已有不少官兵号啕大哭,惦**着家中亲人了;降兵中几个带头的都尉聚在一起,虽然还能控制情绪,但也是个个恨的咬牙切齿。 “昂大哥,你在咱们当中算是老资格了,你看这缺德事会是谁作的?” “对,昂头说说看,您看事一向真亮儿。”“是啊,昂头说说。”显然这几人以当中那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为首,大家都想听听他的见解。 一帮人又是奉承又是扣高帽,那个汉子竟有些不甚自在,思索了半晌,反而问道:“各位兄弟,先别说这个,大水都淹成这样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作哥哥的倒有几句真心话想问问大家。” 那个先说话的小个子爽快地回道:“昂大哥你说,往日军中咱们是一同为官,现在落难了哥几个还不是都在这儿,咱们也算得患难与共了。昂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巴林也把掏心肝的话说于大哥听。我想哥几位也是如我一般想法。”说完眼光向四周一扫,周围几人也是频频点头称是。 那个汉子激动地拍着巴林的肩膀,说道:“好,巴林兄弟够痛快,说的哥哥心里敞亮。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各位兄弟,你们看咱这渤海国怎样,与那安东军相比又是如何?” 也不用等待,紧接着就有人答道:“大哥问得俺好难过。这安东军俺是不懂,但自从大王即位以来,咱这日子可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了,俺家要是没有俺在军中当差,恐怕早就揭不开锅。俺家邻里更是凄苦,有的一年都难得尝到荤味。”此人名叫吉庆浑,长得又高又壮。他说的确是实情,大纬瑎登基之后,折腾得渤海民不聊生,已有数府因饥荒导致民变。 “吉子说的没错,别说是平民百姓了,就是咱们这些参军为伍的军饷不也是被那些王公大臣们层层盘剥,数月才发那么一点么?再看人家安东军,兵强马壮,军法严明,士气高宏,更有神灵保佑,哪是咱们可以抵挡的?你看那些士兵,受了打骂也在忍着,不动百姓分毫,刚才入城后也不曾夺人财物,这样的仁义之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得。” “是啊,听过往的客商传言,安东府好像人间净土,今日只看其军队就可见一斑了。” “对啊,说的有理,……” 几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即因渤海境况痛心疾首,又对安东联军佩服不已。那个昂大哥也是频频的又点头又摇头,打量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才发话说道:“各位兄弟和我想的相同,渤海的日子就是不用安东军到,也早晚是过不下去了。既然如此,我等又再何必为那无良的大纬瑎卖命呢?即为形势所逼,咱们兄弟何不与安东军一同救家乡父老于水火?” 这话明显就是叛逆宣言,巴林几人像是被人泼了一头冷水,霎时鸦雀无声,脸上神色变化不定。 过了一会儿,巴林才一字一板语气平和地问道:“昂大哥可是说的真心话?”观其神情语气,大有可能与昂大哥同路。他周围的几位虽然从面上无法确定能否赞同,但也都眼巴巴地望着昂大哥,等待回答。 昂大哥重重地击打着胸口,如同明誓般说道:“我昂骨坤说出的话向来就是砸出去的钉子,言出必践,决不反悔,你等若是没有此意,我就独自前去归顺安东。”他的话音刚落,巴林即刻接道:“好,昂大哥,巴林与你同行。”接着吉庆浑几人也表示愿意同往,仅剩两个素来胆小怕事的还在那里唯唯诺诺,不置可否。 昂骨坤冲着那两人,恶声恶语的骂道:“你们两个懦夫,真是愧为渤海男儿,你俩可知这忽汗水就是那大諲譔决的!!!” 昂骨坤的话是高声暴喝的,不仅巴林几人惊诧万分,连附近的大片兵丁也齐齐地投来疑惑的目光。 第十一章:真相 原来几日前,昂骨坤就大致知道大諲譔有此打算了,这是他在一位同僚酒后胡言中猜测到的。 自从大諲譔前不久带领一万援兵到此,显德府就被闹得鸡犬不宁。打着王室的招牌,大諲譔胡作非为,仅仅几天城内因受他侮辱而自尽身亡的妇人不下十人,占人家产的事更是不胜枚举;他手下的那一万官兵也是有样学样,欺男霸女,除了不作人事儿,没有他们不干的,到后来城中百姓唯有封门避祸。 对待城内原有的一万余守军,大諲譔也不一视同仁,对待昂骨坤等都尉如同使唤牛马畜生,加固城墙,巡城守夜等一众苦差都落在本地守军身上,根本就谈不到两军协作、换班守防。碍于大諲譔的身份,无人敢于反抗,只有生生地受着。 一日傍晚,昂骨坤独自在酒肆借酒浇愁,偏巧有一大諲譔带来的都尉也来此吃喝。因两人算是同在大諲譔手下听命,故那人记得昂骨坤的相貌,大刺刺的过来就与昂骨坤同桌,摆明了是要白吃白喝。 昂骨坤素来豪爽,反正自己独饮也是无聊,又不好撵走此人,故此就忍了这个哑巴亏。 那人虽然言词无礼,倒也是性情直爽,与昂骨坤天南地北的一通胡吹乱砍。两人吃得却也有一番情趣,越聊越是热乎,兴许是那人酒劲上头,至后来竟然要与昂骨坤磕头拜把子。 昂骨坤推脱不掉,只好与之称兄道弟。再喝得两杯,那人更是酒话连篇,其中就曾谈到大諲譔带兵前来只是作个样子,目的是让中京守军多挺几日好为他在忽汗水上游修建的大坝争取多些时间。因为这话乃那人酒后吐露,又是夹杂在强暴民女,杀了刁民等一些丑事当中,昂骨坤那时也没当真,现在再一回想,确实与那人所说一般无二,果真是酒后吐真言。 巴林几人听完昂骨坤的解说,一个个暴跳如雷,就是那两个鼠辈也是怒不可遏,口中骂声连连。他们周围的兵丁更是骚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没多大工夫万余名降兵人人皆知,又是痛苦,又是咒天骂地,同时把大諲譔祖宗挨个点名“问候”。 昂骨坤和巴林等人分头安抚原在自己麾下的兵丁,折腾了好一阵后,经商议一致推荐昂骨坤为头领,巴林几人作其从事,去与安东军交涉,愿为早日铲除渤海王室尽力。 此时的临时帅帐内,杜荀鹤正在讲另一番故事。 原来当他听瘐黔弻和王建提到的重重疑问时,心中大惊,古人所留的兵书中曾有记载诸如水淹七军的典故,莫非大諲譔也要出此绝计?可中京城内还有渤海的数万军民呢。 杜荀鹤不能枉下定论,却又不能不防,因此一面自己带人出城查探,一面嘱咐预作应对之策。 出了北门,一直沿着忽汗水的河道北上,越向前走杜荀鹤越是心惊,瘐黔弻口中描述的不亚于黄河长江的忽汗水河面现在仅是趟马可过的涔涔细流,一连奔出了三四里皆是如此,两岸的河床裸露在阳光之下,从上端的干枯程度估计,少说也有七八天光景,一旦掘堤,其势头难以估计,至少中京城要变做一片汪洋。 不用再看下去了,掉转马头,杜荀鹤带头就向中京城急奔而回,总算苍天保佑逃过此劫,要是再晚个一时半刻,后果将不堪设想。 众人怎么也想不到渤海王族为了一己之利,竟然舍得这么大本钱,连自己人都算计其中了,殊不知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大諲譔逆天而为,必遭天谴,渤海百姓看透了王室的卑鄙后,定然会倒戈相向。 大帐中正在漫骂大諲譔和渤海王呢,这时候传令兵从外面跑了进来。 “报!”传令兵大声喊道。 “有何事禀报?”重智问道。 “回大都督,赫连将军差人来禀报渤海降兵适才大乱,现已被镇压住了,不过降兵推举出二人,要求面见大都督,赫连将军不能定夺,特来禀报。” ‘哦?渤海降兵怎么乱了,不是大諲譔在降兵中安插奸细了吧,趁我军大水刚过,立足未稳之时,擅动降兵哗变?’我心中想着,不过感觉道理不通啊。 重智也不明白降兵会有什么事,转过头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又满脸疑惑地扭头瞅杜荀鹤,老头也不言语,只是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重智见状,吩咐传令兵道。 不大工夫,那名兵士带进两人,来的正是昂骨坤和巴林。进得帐内,他俩也不含糊,简单地与众人施礼之后,直接向重智又叙述了一遍昂骨坤刚才说过的话,结合杜荀鹤所查,这下子更是作实了定是大諲譔差人所为。联军一众将官顿时议论纷纷,耶律曷鲁和辖刺哥等几个性如烈火的番族人更是双掌互击,口中骂声不绝。 昂骨坤停顿一会后,继续说道:“大都督,我二人此来是代表中京城的万余官兵向您投诚,请您应允。”说完与巴林一同跪地俯首不起。 看到我和杜荀鹤对他点头示意,重智也爽快地答应:“好,你等若是出于诚心,本都督准了。你俩还有何要求?若是没有,那就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如此随便,在我安东军不兴跪礼的。”说着话,他还上前去搀扶两人起来。 本来是重智的一句客套话,不成想恰巧遂了二人的意,他们正是还有条件,却又不好开口,遇到这个机会正好抖明。 巴林直起上身,激动感激的神情令人一眼可见,恳求道:“大都督明鉴,我等确有所求。” “哦?”重智一愣,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疑惑道:“如何要求?说来听听,本都督若是有力帮衬,必定决不保留。” “我们希望只归顺不参战,最好是能把我们留在中京城。”巴林说的犹如窃窃私语,甚是小心,说完还偷眼揣摩重智的表情。 重智犹豫起来,按理说这一万五千的渤海兵还不够四五千安东骑兵舒展筋骨的呢,可人家愿意归降了,按新军法约定不能下手,否则岂不灭了联军乃仁义之师的名头。但把这些人再留于中京亦是不妥,我军数日来的努力断不能为他人作嫁衣。 正当重智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已心有定计。渤海兵想留下可以,但不能全留,自然要带一部分人同路去上京龙泉府;同时奚族留下一万士兵,用以挟制渤海人的力量,毕竟一路行来,只有显德府算得大城,将来奚王牙帐极有可能要设在这里。安东军凯旋之后,几十万的奚族移民就要长居渤海,控制好奚人与渤海人的平衡,对安东的发展很是重要,不妨借着这个机会预先布置。 第十二章 中和 我走到重智身边,冲着巴林面带严肃地说:“好,就如你所愿,不过需要听从我军安排。” 巴林似乎对我的话不甚关心,只是对重智问道:“大都督,这位是……” “此乃本督表弟,联军副帅。”重智还在一筹莫展呢,见我上前搭话,心里很是高兴,知道我必定是已有决断。 在中京的渤海军中,巴林向来以精明利落出名,不成想这次倒是看走了眼。虽然自从进了帐中,他大致上把众人都扫视了一遭,连谁是大都督都一眼瞧出,对我一个孩童在此出现也曾注意,料想是某位大人的子嗣,却没放在心上,不料我竟是与大都督同级的统帅,大大出了他的意料,因此诚惶诚恐地又对我致歉:“这……这……不知如何称呼公子,请恕巴林有眼无珠。”说完也不敢看我,磕头如捣蒜。旁边的昂骨坤虽然也是惊讶,却仅仅是抬头瞄我一眼,就继续跪着不动。 我也不直接答他,转而对昂骨坤说道:“你俩先起来说话,我看着不舒服。”巴林的表现前后判若两人,这卑躬屈膝的神情与幼时在宫中常见的宫女阉人一般,令我看得甚是反感,倒是这个昂骨坤的不亢不卑让人佩服。 “谢公子。”两人一挺身站了起来,但还是双手抱拳没有与我对视。 “这里人都称呼我小公子,你们也可如此唤我。”我皱皱眉头,继续道:“刚才你俩的要求,我已答复了。留在中京可以,但不能全留,同时我军还有留兵于此,协助你等驻防。” 昂骨坤两人听得面面相觑,互相频频换着眼色,似乎对能被应允没有一点准备。本来对于刚才的要求,在来之前的讨论中,几名都尉都不报幻想,甚至还有些担忧,恐怕惹恼了安东军,对他们下杀手就小命不保了,但巴林却声称不试怎好预测,一直坚持要问,其实他自己心中也是揣揣不安。 巴林确实机灵,不到片刻就有了打算,现在已是喜上眉梢,连声音也略有些高亢,回道:“谢小公子成全,我等必不忘您的恩情。不过此事关系万余名军中弟兄,可否容我俩回去商议后,再与您答复可好?” “也好,不过我和表兄可不愿多等,你们要速作决断,且莫放过如此良机哦。”说道最后,我都忍不住乐了几声。哼,这个巴林以为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岂不知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只要他们答应了我的条件,奚族人就会象套子般罩在他们的头上,以后也要受安东的控制了。 巴林更是慌张了,赶紧说道:“是是,我俩这就回去商量,定不让大都督和小公子久等。”说完,拉着昂骨坤匆匆的跑出帐去。 他俩一走,帐内众人就议论纷纷,都是猜不透我作何打算。唯独杜荀鹤和我哈哈大笑,一干人更是莫名其妙了。 带着笑意,我径直走向去诸忠凯等奚族人,一拱手口中称道:“恭喜去诸王子了。” 去诸忠凯愕然,回礼道:“谢小公子,不知喜从何来?” “呵呵,三日前的责罚王子可曾释怀?” 去诸忠凯越发糊涂,以为我又要追究当日的事,紧忙表态:“小公子赏罚得度,再说本就是在下的不对,鄙人又怎能记恨,早不记得了。” “忘了最好。”我点点头,很是赞许他的大度,接着说:“刚才那二人的要求想来王子也听得清楚,我已经替贵族答应了,不知王子要怎样谢我呢?” “恩?那事与我族有何干系?” “哼,他们那般要求无非是想白占便宜,我怎能如他们所愿。既然日后贵族要久居于此,怎能不派兵威慑本地渤海人。我打算借这个机会留一万贵族军队,等昂骨坤他们答应下来,贵族移民就可立即迁居来此了。这次渤海战事一了,你们就可在此扎根,岂不美哉。” 我说的轻描淡写,几个奚人听得却热血沸腾,互相拥抱着欢呼。去诸忠凯一把抓起我的左手,颤抖的道:“我……我……公子的大恩大德让我等不敢忘怀,对我奚人犹如再造,让我们何以为报啊。”说道后来已是潸然泪下。 去诸忠凯一边哭,一边还不停的摸着我的手,弄得我心头痒痒地,很是尴尬,只有勉强的劝说:“去诸王子,莫要这般哭哭啼啼,奚族儿郎可都是铮铮铁骨,你还记得当年在食通天痛扁渤海王子的快事么?” 也不知道去诸忠凯是想哭还是想笑,听了我的话,竟然是“呵呵”的不停落泪。我们在这边“亲亲我我”,看得边上得阿保机为首的迭刺人眼中喷火。 不多时,还是昂骨坤和巴林来此,和上次谨慎小心略微不同的是,这回他俩是高兴地跑步进来。 昂骨坤看门见山的问道:“大都督,小公子,我俩回来的可是及时?”这次连施礼都省了,话一说完,双手就禁不住的擦拭头上的汗珠。 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问:“嗯,刚好准时,幸亏我和表兄还耐得住性子。你们可是商量出了结果?是否接受我得建议?” 巴林口快,马上就接道:“商量好了,商量好了,我们听从小公子的吩咐,不过不要带走太多人,可否?” 还可否?你为鱼肉,我作刀俎,这个时候竟敢与我讨价还价,真是笑话。本来我打算只带走五千渤海人的,既然你这么不识时务,我也不用客气,直盯着巴林道:“一万五千人,只留三千,其余都要与我们上路。” 一句话说得昂骨坤两人呲牙咧嘴,也没了刚才的高兴劲儿。 昂骨坤很是为难地说:“公子,我那些兄弟多是中京人,大部不愿远离本地,您能不能给我们留个余地,求您不要带走那么多人。”他的话很是得体,比那个自作聪明的巴林强了不止百倍。 我刚才说的也是气话,转头一想,他俩能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也就算了,因而口气柔和了些许道:“你说的还算中听,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但最多留下五千。” 我既已让步,昂骨坤和巴林也不好再作强求,低头商量几句,也就勉强答应下来。而由昂骨坤等渤海军官负责向本城百姓解说忽汗水掘堤之事,更是激起百姓们对渤海王室的失望和怨恨,恰与此时,重智再颁大都督令,声称安东联军此次只讨伐渤海逆王及其家室,若遇抵抗,一律视为叛逆。果然是民心所向,立即受到了本地百姓的积极拥护。 待忽汗水退去之后的几日,联军驻扎在中京城外自行整顿,奚族人则选了一万精兵入城,由战伤未愈的去诸郎哥领衔;渤海方面巴林主动留下率领那五千人,由昂骨坤带其余人与我军同行。 第十三章 上京 从显德府北上直至上京龙泉府无险可依,不知目前渤海国内何人为帅,果断地收缩各地防御,沿路城郭的守军都被抽调的一干二净。为了保持队形紧凑,原本六七天的路程,联军直到第九天才到达龙泉府外围,在一座名叫京山的山脚下安营扎寨。 龙泉府不愧是一国之都,城高墙厚,比显德府和安东府大了不止两倍,我见过的辽东诸城恐怕只有幽州可以与之相比。不过此时的龙泉府却如同一座大军营,背靠忽汗河,外围是刚到的援军层层的营帐,从远处眺 后唐幻世 第 24 部分阅读 龙泉府不愧是一国之都,城高墙厚,比显德府和安东府大了不止两倍,我见过的辽东诸城恐怕只有幽州可以与之相比。不过此时的龙泉府却如同一座大军营,背靠忽汗河,外围是刚到的援军层层的营帐,从远处眺望城墙,竟还有些加固城墙时留下的木架还未被拆除。 自从接到我军到达的消息后,渤海军中频繁的有武将跑出来讨敌骂阵。出来的武将一个个长得面目可憎,若是把赫连易丢入他们当中,也能称得上是响当当的美男子。就是丑成这样,还不住的策马上前来摆摆架势,呼喝一番。鉴于我军新到,阵脚未稳,我严令不得出战,就当作对面是在演猴戏吧。 联军的一再忍让,竟然被误以为实力不济,渤海武将轮番上来叫阵,最后想来是喊累了,竟安排几名声音宏亮的兵士对着我军不断恶骂。 以阿保机、辖刺哥为首的番将那曾受过此等恶气,若不是碍于我的军令,恐怕早出阵去了。不止是他们坐立不安,就连我自己亦甚是烦躁,士可忍孰不可忍,我气极反笑道:“哈哈,渤海逆贼既然着急奔死,我又岂能不成人之美,诸位可随我一同去阵前观看。”说完我拉着重智走在前面,身后数十名将官紧随,列队兵马迎了出去。 敌军发现对面营中有了调动,几员战将精神抖擞的又上得前来,当中一人越众而出,平端手中大枪,高声喝道:“安东小儿听着,我乃渤海大将哲库垄,尔等无端犯我疆土,意欲何为?我国现有百万雄师于此,你等如若识相,速速下马投降,我……” 正当那人还在大放厥词的同时,我吩咐火枪队出列,今日就让渤海人见识一下到底孰弱孰强。这五百名火枪手本就是要在渤海实验的,不成想一路上行军太是顺利,直到此时方才有机会一显神通。 对面的渤海武将此时也不再呼喊,纷纷看着对面的动静,也猜不出那些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铁管的士兵要作些什么,弓弩也不是这样啊,再说距离如此遥远,就是箭矢到了身前,必定力竭,又怎能伤到自己。如此想也想不出是何道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枪手们摆开队列。 “射击。”一声令下,一百人一排的火枪手同时发射,虽然精度不够,但一百人仅瞄准几人还怕打不死么,第一排枪手射击完毕后,转身从后面的缝隙中退到末尾重新装弹,第二排枪手上前,瞄准,射击……如此一轮之后,对面哪里还有什么渤海大将,那几位“勇士”连同 顿时对面的渤海军兵哪曾见过这等暗器,远隔数百步既能伤人于无形,错愕半晌后排山倒海般争先恐后地向辕门拥挤,那几个“筛子”无人关心,凉风刮过显得甚是凄凉可怜。虽说投身军旅,大多有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的思想准备,然而这几位死得太是无奈,不值了。 火枪队和片刻前一样,又是迈着整齐的步伐退回队中,但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喜悦与兴奋,以往在安东只是以树桩为靶,众人对火枪的威力还所知了了,今天第一次扬威就令敌人数员大将顷刻毙命,远远超出了想象。周围的官兵也是毫不吝惜感情,目光炯炯地紧盯火枪队,很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契丹和奚族的将军们心中有些许幸灾乐祸,己方能与安东军结盟确是明智,否则如此神器招呼在自己身上,恐怕也要撒手人寰吧。 既然对方已经撤去,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在此观风景了,退回营中后,各自分头安顿所属兵丁。当日午后着实清静了不少,再也没敌将前来逞能。 放下我军的井然有序不说,再看龙泉府内,早早的就有人报于大纬瑎阵前奇事,现在城内武将大半声称正在整理部众,无暇 反而是那些嘴上功夫了得的文臣们大发神威,以正相乌光赞为首的数十位大臣再次历数王子的过错,对那班武将也是落井下石的一番贬低,总而言之渤海朝廷上已是乱开了锅。 此时的大纬瑎只能眉头紧锁,对一众臣子话中带刺的恶劣说辞装作充耳不闻,强忍着性子不好发作,毕竟还要靠这些人去抵挡安东联军。勉强坚持到退朝,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自斟自饮借酒浇愁。看着园中自己两丈多高的纯金的雕像,大纬瑎黯然心伤,埋怨道:我堂堂一国之君,想不到被困孤城。都是你们这些逆臣贼子不以国家为重,刻意放任安东虎狼横行,哼,待孤王脱围出去再与你们挨个算帐。 当大纬瑎还在心中暗暗算计时,王子大諲譔恰巧此时前来,看父王闷闷不乐,也是好心询问,“父王可有……”话还未说完,大纬瑎的巴掌就到了,打的他晕头转向,不明就里。 大纬瑎又是一脚把儿子踹出凉亭,口中骂道:“你这愚蠢小儿,还有脸来见我?给我滚。”一甩手,酒杯向着大諲譔砸去。 大諲譔一边躲闪,一边匆忙问道:“父王莫打,唉呦,为何打我,总要让孩儿听个明白吧。”虽是说着话,身手却没丝毫慢下,一扭腰,堪勘躲过一盘白汁鮰鱼。 “你前些日子如何夸下海口,说破安东军于你只是举手之劳。现在如何,人家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有何话说?” 大諲譔诺诺的低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孩儿又怎能料到他们是怎样躲过灭顶之灾的?” 大纬瑎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大諲譔鼻子骂道:“你这个逆子,还敢顶嘴,来人,来人,给我重重的打这个逆子二十个耳光。”赶过来的内侍左右为难,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大諲譔被逼得火起,与他老子对吼道:“安东人已经兵临城下,现在父王再羞辱孩儿又有何用,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嘁~,” “好啊,你这个逆子,竟敢如此和父王说话,看孤王怎样收拾你。”大纬瑎说完站起身,挥拳就向大諲譔打来,大諲譔也是怒火冲天,上前就和他父亲厮打起来。 当日下午,渤海王大纬瑎父子就在这御花园内大战拳脚,桌上酒菜,园中花草漫天飞舞,令侍从们着实领教了一番王室风范。 第十四章 对阵 龙泉府外,前来勤王的渤海军的行营连绵不绝,虽然十府兵只来了率滨,铁利两府之兵,但是经过疯狂的征兵,以及大諲譔从南面带回来的兵卒,总数也达到了惊人的十七万。至于战斗力么,就不好说了。 而安东军方面去掉留守各处攻占的城市的人数,兵力保持在十三万,包括全部的骑兵,但是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十三并不比十七小。 两军的营盘相隔了三里,忽汗水从战场的边缘滚滚流过,战场中央横七竖八的倒着的,依然是三天前的那些‘筛子’。 自从叫阵的将官离奇被杀之后,场面变得戏剧化了,现在渤海军倒是辕门紧闭,高挂免战牌。看来渤海人是改变了策略,深沟高垒,固守不战,打算拖垮我们。 不过我军怎么会给他们机会,经过三天的休整,安东军的官兵各个精神饱满,摩拳擦掌,等待着大决战的开始。连着三四天,王建、阿保机等将轮番上阵邀战,渤海军丝毫不作反映,连城内的工匠都被赶出来继续修葺城墙了。 以目前我军的装备上阵厮杀绝无问题,要硬闯对方营盘固然可行,但必定消耗过巨。我和一众谋士这几天就为对方的无赖战术愁眉不展,虽然安东军家底深厚,此次出兵准备充足,但如此僵持下去我们也是承受不起。 李彝超建议道:“二哥,怎么不派鹏人出去,或能有奇效。”这些天兴许是行军过于顺利,连他都要跃跃欲试地上阵叫板。 “对啊,派鹏人出去试试。” “好办法。” 李彝超的办法倒是有不少人拥护,可惜他们怎不想想,当初飞过显德府是因附近有高山所依,现在龙泉府外唯有我们背后的京山,于天门岭、东牟山相比其充其量可视为土包,鹏人又怎能由此飞过渤海军的营盘,这次战斗中已无用武之地了。 我摇摇头,不作点评,心里想的只是怎样才能攻到上京城下,若以火炮威慑,也能有些作用,然而对方营帐铺天盖地,想来收效微弱,且一旦炮弹耗尽,难道要将士们强攻城池么。我很是诧异,怎么对面的营帐比我军超出这么多,其中定有文章。 这几天晚上,杜荀鹤没事就拉我和重智,赵无忧等人上京山,明明是观摩对面非要按个登高赏月的雅名。 今晚夜黑风高,月亮也被挡在了云层之外。 “大都督,小公子,你们看对面可有古怪?”杜荀鹤问道。 几天下来,重智早就不耐烦了,说话略带不满道:“能有什么古怪,不就是营帐多,火把多么。” 我却不能这样马虎,杜荀鹤此问必有下文,又仔细的看了几眼对面,对着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杜荀鹤也不在意重智的语气,对我俩笑道:“呵呵,两位公子,请看。”说着他手指对面说道:“对面营中的那几列移动的火光应是巡营的哨兵,我来此观察了几天,发现对面中军有一片营帐从来没有一队哨兵经过。并且渤海军的前军帐篷繁多,后营却显得稀疏,不知道为何?”对我笑笑,杜荀鹤就此打住,明显是要考较我的见解。 都这个时候了,杜荀鹤还有心玩笑,我也不知说他什么好,尴尬地回道:“杜先生果然眼光锐利,竟能看出其中玄虚。据我估计,对方排阵之人也是熟读兵书,深精虚实之道。我料想其必定是分兵在前后两军,在前营多设空帐迷惑我军,后军才是主力,专等我军将士冲到,麻痹大意之时下手,届时前后夹击我军,我等唯有仓惶退去了。不过我还是对其在中军的安排不甚了了,定有设计,绝不会仅是空营。不知道杜先生怎想?” 我的一席话惹得杜荀鹤很是高兴,“哈哈,小公子果然睿智,按理说中军帐附近应该是营帐最密集的,渤海军却反其道而行,其中必有古怪,只有引起中军混乱,才能窥透其中虚实。” 赵无忧也明白过来了,接口说到:“可以命令火器营向渤海中军放几发火炮,准能奏效。” 放炮?不妥,我摇手说道:“火炮不行,这里距离渤海中军甚远,火炮攻击不到,若是将火炮推前,一去一回也甚是不便,我看用震天雷正适合。” 我的观点和杜荀鹤的想法不谋而合,重智当即命随行亲兵下去传令,将投掷车推倒阵前,装上震天雷,调整好角度后,一声令下数十枚震天雷呼啸着向渤海中军飞去。 片刻之后,渤海中军附近营帐火光迸现,几乎是与此同时,前后左右迅速有渤海兵冲出,唯独中军大帐周围依然寂静无声,没有人去理睬。仔细观察敌军的动向,山上众人对于渤海人的计谋一目了然,确实是引君入瓮,前后夹击的策略。 杜荀鹤叹道:“哎,可惜空有帅才,偏偏带的渤海兵,这般一试便露了马脚,那些计谋白白赴之东流,可惜,可叹啊。”说完也不理睬我俩,自己一路长吁短叹地下山去了,我和重智面面相觑,对视着微微苦笑后,在后面快速的跟上。 是夜,我俩无心睡觉,拖累着朴在宪、赵无忧等人也是一夜无眠,彻夜研究明日怎样破了渤海军的营盘。有刚才的轰炸,渤海军必定今夜增加巡夜,严防安东军的夜袭,至明日定然人困马乏,防范松弛,正适合强攻。综合敌我布置,渤海军的营帐安排,为赶在敌人重作布置之前行动,我们一直研讨至东方放白,晨曦飘逸才定出对策,众人也不用睡了,直接命令亲兵去各营传唤将军们来帅帐分工依计行事。 那些武将求战之心积聚日盛,对渤海人的龟缩不出甚是不齿,一大早听得报告要与对面开战,有的连衣服都不及换得,急急地奔来帅帐听令。 看着下面一个个坦胸露肚,衣衫不整,我和重智等人笑得前仰后合,阿保机、赫连易众人一时被笑得莫名其妙,彼此观赏一番,也是笑得不亦乐乎,几日来的郁闷随之而去,大帐内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放松一会后,由朴在宪讲解各部的任务,从现在起各部步兵轮番出营叫阵,骑兵则整兵秣马,定于午时出击,届时敌军精神不济,最易见效。末了朴在宪开玩笑道各位回去细心准备,多加衣物,众人洒然笑笑就各自回去秣马厉兵只等午时一决生死了。 第十五章 破阵 卯时三刻进食,辰时准时开战。 令旗一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近百辆投掷车毫不停歇地发射了三轮轰天雷,安东五万轻重骑兵全部换上战刀,与一万契丹奚族骑兵呼喊着冲出营门。 轰隆隆地擂鼓声中,追赶着炮弹在天空中划出的痕迹,六万匹战马卷起滚滚尘土,如同从京山倾泻而下的洪流,呼啸着拍向上京城下。 转头看渤海军营,已是遍地开花,虽然渤海官兵自从昨晚就一直没有休息,严密防范着安东军的进攻,然而他们怎么也猜不到会祸从天降,匆忙地四处奔逃,满营皆乱。轰天雷过后,渤海营前的木栅、拒鹿被摧毁了大半,再也挡不住安东精锐的冲击。 过了好一阵,前营的渤海人才从爆炸和火光中回过神儿来,还没来的及庆幸活命,就感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大地不住的抖动,营帐旁的火盆内火炭噼啪地跳动,抬眼向阵前望去,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迎面一队钢铁洪流已然到了营门,渤海前军如同被蛮力任意撕扯的破布,顷刻间即被冲得四分五裂。渤海兵待要转身逃命时已是不及,凡人的血肉之躯怎能抵挡诺大冲击,有的生生被安东战马撞飞出去,有的转眼间就被一趟趟的马蹄踏成肉泥,被安东骑兵立斩于马下的已属幸运。阿保机,赫连易等人更是专找渤海将官厮杀,多数敌将在惊惶的乱军中招架不了几下就丢掉性命,契丹人的马刀每一次挥舞,都有一份原本炽热的生命随着飞溅的血花慢慢逝去。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渤海前营坦然无存,辕门大开,营帐、残肢片片铺撒在被鲜血浸泡的泥土上,原本的四万多人,只有少数兵丁撤了出去,更多的殒命于安东兵的战刀和马蹄之下。 将至中军,骑兵们纷纷勒马止步,目送渤海败兵退过中军,直到了后营方才停顿,将中军空了出来。兵败如山倒,性命攸关之际,谁还顾的上前营内依然气息尚存的战友?惟有联军兵士一视同仁,重骑兵顶在前面,也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伎俩,身后的轻骑兵和番族兵一面包扎伤口,收拢俘虏;一面等待后面的部队到达。 对面的敌军借机重整队形后,慢慢的又向前逼近,只要不让我军骑兵冲起来,胜负尚属难料。前列的士兵手举盾牌,定是怕了我军的火器,将官们都隐在队中不敢出列。这般怕死懦弱,惹得安东军兵阵阵嘲笑。两军就这样隔着中军营地僵持着。 不多时,从渤海军中缓缓行出一骑,一员老将手持狼牙棒端坐马上,看面相有五六十岁,银甲金盔煞是威风。手中棒子一挥,喝道:“对面的安东狗贼,可有胆量与本帅较量几招?” 见无人回话,那老将继续喊道:“你等无故犯我国土,是何居心?既然今日攻到这里,怎么反倒胆小怯战?哈哈,尔等鼠辈竟来渤海撒野,直叫世人笑话……”越说越是狂妄,言词渐渐不堪入耳,到后来更是在马上哈哈大笑不停。 老头的放肆举动激得安东众将牙根紧咬,双手紧攥,恨不得把手中的武器捏成两段,但临行前立有军令:后军不到,不得迎战,因此只能勉力受着,倒显得那老头甚是拉风。 “呀呀呀,我受不了了,待我来收拾了老匹夫。”一声暴喝如响雷般轰鸣,从奚人中冲出一员战将,挥舞着战刀就冲了上去。对面的老将似是什么也没看到,仍然自顾自地不住说笑,对那员将一个正眼都没投去。 眼看着只差几丈双方就要接手了,突然奚族战将惊叫一声,马失前蹄,连人带马倾倒进了下面逬现的丈宽的陷马坑中,只听得下面几下噗噗声响就再没了动静,估计这人八成是丢了性命。此时安东军兵将才向地上注目,原来中军营地早就被渤海人做过手脚,除去几条狭窄的通道外,大片的地上都经过伪装,薄板上铺着浮土,前面几排的战马正踏在板上,从弯曲的斜缝中隐约可见下面坑中倒插着的枪矢。若再用力前冲,木板恐有即刻崩断之虞,王建紧忙下令:“前排缓步后退,后队让行!” 看着对面敌军的一阵忙碌,那老将二次狂笑:“无知小儿,徒来送死。” 安东军立时起了噪声,破口大骂渤海人卑鄙,难怪出征前大都督和众谋士一再叮嘱莫要压过中军,原来是有此奸计;那帮奚族人更是群情激愤,要不是有一队安东骑兵转移过来挡住,恐怕他们是不会理什么陷阱埋伏了。 在此战与不战模棱两可之际,后军终于赶到。自传令兵禀报前面之事,听得我气不得也骂不得,为了照顾奚人的情绪,我只能对跟我同来的去诸忠凯略表同情。 听说是渤海大帅出来叫阵,我当然要见识一下设计这般出奇营盘的高人。眼下骑兵仅能装装声势,契丹和奚族骑士已经作用不大了,没有重铠只能平白丢了性命,但安东骑兵一旦掉入坑中,亦是束手待毙之势,我命令步兵和弩兵上前,火枪队随侍左右,那些火炮和投掷车就留给新罗人在后面看管,随时待命。 引马来到前队,从夹缝中寻找部下所说的老将。寻觅了半天,借助赫连易指点,勉强在一队渤海兵丁身后看到一人与士兵所说相似,兴许是观我军重新布阵,怕重蹈前几日“这窟窿”离奇丧命的覆辙,老东西又退了回去,确是老奸巨猾。 重智替我问道:“对面的可是渤海元帅?”其实距离这么远,那老将又藏在人后,重智也没看的真切,只是大致找了个方向就喊,反正回话的一定就是了。 果然有个老迈的声音回道:“不错,老夫普森正是渤海大帅,你是何人?” 重智顺着声音望去,这才大约找到正主,责问道:“我乃安东大都督何重智,老将军为何在此排兵阻我军前行?本大都督**在你安排这些定是废了不少心力,颇有帅才的份儿上,特免你罪,快快降了,本大都督不加责罚,尚有重赏。”安东大都督统领辽东各番族,按理说普森还是重智的下属,现在这样无礼,难怪表兄不满。 老头普森反而豁然大怒,骂着:“哼,老夫辅佐我国王室三代,历四十余年,岂能受你这小儿的哄骗。不论你是何人,只要侵我渤海者,老夫就让他丧命于此。” 重智勃然火起,手指对面喝道:“老匹夫,本大都督先前看你年迈,还与你客气几分,不想你竟然这般不识抬举,你以为凭这小小伎俩就能阻挡得了安东儿郎么?” 普森也是针锋相对,对指重智道:“安东小儿,莫要逞口舌之利,还是先过了这盘营地再说吧。” 表兄还要继续与普森扯皮,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制止住他,这样拉扯下去,既让两方兵士瞧了笑话,又没任何意义,倒不如摆开阵势,手底下见真章。不过我心里却是很佩服老头普森,五六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能如此不顾脸面,如泼妇般大骂,当属前无古人了。 既然普森暗算伤了我方将官,我自然也没必要与他礼尚往来,一面安排骑兵整体退后,一面五百火枪手一字排开,一万弩兵队紧跟身后,先对着渤海兵不断射击,顷刻间片片渤海官兵受袭倒地。 伴着身后渤海人声势浩大的骂声,我军没有持续进军,反而施施然地退出渤海营地,留下一片空地,令渤海军兵面面相觑。 第十六章 顶罪 正当渤海人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联军的投掷车发话了,瞄准营盘就是一通猛轰,一阵浓烟散去,地面整整被削去一层,原本隐蔽的坑道此时才见得真面目,如同在两军之间凭空划出得一片洼地,整个中军早被挖空。现在是我军不用过去,近处用弩弓,火枪攻击,稍远处就丢轰天雷,想到哪里都随心所欲。反而渤海人被这些深坑束缚了手脚,前后失据。素来守城一方少备远程武器,这下渤海人只能不痛不痒的胡乱射些弓箭,待到了我军近前已是力竭,弩兵只需护住头脸,胸前自有护甲保护,伤不到分毫。 因我军使用的连发弩,比对方快捷何止数倍,不大功夫渤海人渐渐没了反击,数万人全部压缩在后营,背靠护城河动弹不得。一旦我军跨过中营,渤海人是生是死只在一**之间。 兵士们正在加紧移土添坑,眼见就要成功在即,偏于此时有亲兵来报,收到在东京龙原府的间谍的紧急密报,据查:倭国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已在那里登陆,目的不明。一石激起千层浪,倭人果然如战前风传所说出兵了,看来不得不重作安排。既然眼下龙泉府已是孤城一座,又是这般虾兵蟹将把守,欲取欲夺皆由我定,我也何必急于一时,倒是多要留心身后为妙。我当即下令停止进军,就于原本渤海的前营重新按下营寨,今日先且放过渤海残军。 联军突然的改弦更张令渤海人高呼幸运,连现有的后营也当即放弃,喊开城门之后,各队兵马争先恐后的向上京城内涌去,平白得让我军又向城门跨前了一大步。至此一日之后,形势立判,渤海人在折损了近乎五万人后,彻底放弃了城外的工事,全部缩入上京死守;而联军真正是兵临城下了。 放下安东军的布置不提,此时的渤海朝廷内已是怨气冲天,文臣扯去虚伪的面纱,直言责怪大纬瑎好大喜功,不施仁政以至闹到今天这般田地;有了上次的御花园角斗,大纬瑎与儿子大諲譔之间嫌隙渐深,现在正好倒打一耙,埋怨大諲譔办事不力,激怒了安东军,惹火烧身;大諲譔又把责任推到守军身上,仓促间十府仅来两府兵保驾,又枉费时日挖什么陷坑,更点名呵斥普森廉颇老矣,丢尽了渤海的脸面。满朝君臣互相争执的面红耳赤,全没了王室官家气度,好好的朝政变得比那市井之徒间的谩骂还要不堪。最后诸位权贵闹至不欢而散,大王拂袖而去,臣子们匆匆回府预作准备以应付未来将至的改朝换代。 老帅普森撤军进城后,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下,就匆忙着赶到王城禀报战况,不成想竟落得个费力不讨好,受足了大諲譔的冷嘲热讽。忿忿然回到上京城内的私宅,普森越想越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却又不能对王子无礼,唯有对着自家书房内的书砚花盆发泄。心情稍微转好,看到一地的碎片本是自己以往珍爱物事,一股委屈又在心中泛起,普森差点没痛苦落泪。 此时正好又仆从入内上茶,看到普森痴颠的模样甚是惊讶,匆匆上前探问道:“老爷,老爷,您怎么了?”装着胆子伸手推了普森两把。 普森“啊,啊”两声,总算恢复正常,扭头看到正是三个月来一直伏侍自己的小童普睿,勉强挤出笑脸,回道:“小睿啊,爷爷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普睿真名本是朴锐,乃是我在渤海安插的五十名间谍中的一员,自从三月前假装孤儿,饿晕倒在普森于率宾府的家门外,被其收入府中当差,因懂事勤快,深得普森喜爱,这次来龙泉府解围也被带在身边。 “老爷,这杯茶我就放在书桌上吧,我去取扫帚来清理这些碎片。”说完放下茶杯,普睿转身出去了。 普森摇头叹道:“哎,看来这次害了这个孩子了,但愿城破之时,老天保佑他能逃出去吧。” 老头话音刚落,普睿拿着工具进来,禀告道:“老爷,外面有位大人求见,自称是铁利府将军高特牟,我已留他在客厅等候。” 普森一听那人名字,面色转冷,口中含糊道:“哼,那个小子上我这来又想捞什么好处?” 这个高特牟在渤海权贵中还有一个响亮的绰号:高不亏,意指此人作事向来斤斤计较,凡事都要讲条件,明要贿赂,若是自己有求他人,反而成了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此子又不学无术,文才武略样样稀松,奸淫凌掠却各各精通,与王子大諲譔臭味相投,势成莫逆。只因为高家祖上一连为渤海王室戍边几近百年,在铁利府根深蒂固,大纬瑎不得已之下才赐了他铁利府将军的职位。 普森满心狐疑地来到前厅接见高特牟,若不是普森与高家上两代家主交往深厚,高特牟也只能吃闭门羹。自持身份,普森看门见山的问道:“喂,高小子,你今天来此有什么便宜要占?有事就快说,没事就走。”说的甚是不耐烦。 高特牟相貌十分俊秀,只是细眉薄唇显得无情,配上身上穿的盔甲,真能迷死一片少女少妇。听了普森的话,高特牟也不生气,嘴角带笑谦恭地说道:“普爷爷,您老怎能把我说地这般不堪,难道我就不能来拜望一下您老么?” 普森大敢意外,语气柔和地问:“哦?特牟此来何事?” “咳,您老就是神算,我还真是来占便宜的。”高特牟一句话差点没把普森气得晕倒。 普森本就脾气暴躁,今日又受了许多闲气,现在高特牟也来耍他,怎么不气,双目圆睁,喝道:“高家真是家门不幸,怎么这一代就你这个‘毒子’?痛快点说,你到底为何来此。” “呵呵,普爷爷,您老别生气,我说还不成么。”高特牟从袖内拿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擦拭头上汗水,说道:“我这次来是求普爷爷救命的。” “哦?此话怎讲?” 高特牟连珠炮似的,吐吐说个不停,“刚才我与王子在宫内吃酒,王子透漏给我,大王一向对我看不上眼,打算借这次机会也治我的罪。因为普爷爷您在朝中名望甚高,又是三朝老臣,只要您帮小子说说话,我就能逃过此劫,再说这次兵败也不能算我的责任啊,虽然我也出战了,但指挥行军进退的可是爷爷您啊,如若大王责罚了我,岂不是冤枉透顶。” “哼,你小子是让我给你作替罪羔羊吧。”普森说着,已是不拿正眼看他了。 高特牟急得滑到地上,咚咚地直磕响头,哀求道:“唉呦,普爷爷您不救我,铁利高家可要绝后了。” 提到高家,普森心中一软,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与他家几十年的交情,就是替他顶罪,依自己的名望,料那大纬瑎也不会拿自己如何,想到此,普森说道:“好吧,就算看在与你祖上的缘分,我就替你挡了这一次,以后再有这种事莫要再来烦我。”接着又是一阵谆谆教诲,高特牟因为心事落定,对普森的唠叨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虚心”受了一番说教后,喜滋滋地去了。 第十七章 冤死 高特牟离去后,普森叹道:“唉,高家历代忠义神勇,谁能想到今日竟出了这么个酒囊饭袋。” 普睿从后面转出,试探着问道:“老爷,您真要替那人顶罪么?”他本在后面偷听,因老头普森向来是面冷心热,对他尤是呵护,故此才着急要问个明白。 普森一回头,冲着普睿问:“小睿啊,刚才的事你都听到了?” “老爷莫要责罚,不是小睿蓄意偷听,只因我从此路过,才听得少许。”普睿装作惶恐地说道。 “唉,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怕的,爷爷只是问问而已。不错,我是要替他认罪,与高家几十年的故交,总不能眼看着绝后啊。” “老爷,我看此人轻浮薄情,恐怕您是为他空忙活,万一大王再怪罪与您,那可怎么办。” 普森哈哈一笑,也不担心,轻松地道:“老夫已辅佐三位大王,大纬瑎虽不施仁政,但我也没反他,若没我的看护,怕是他的王位早就不保了,何必等到安东出兵呢。”提到安东,普森面色顿时难看,心里是又恨又怕,恨的是大纬瑎不思进取,终闹至今天这般田地,难道渤海国就要如此亡国么?怕的是城外安东联军太过强大,兵强马壮,很多装备不要说是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且又威力强大,夺命如割草般容易。观看联军进退有度,定是人家军法严明,将帅同行;反覌本方,从副帅高特牟起,铁利府兵自成一脉,根本不听调动,若以战前定下的计策,待敌军止步中军之时,本就应该由两翼回插包抄,怎奈一群贪生怕死之徒糟蹋一盘好棋。两厢一比较,普森更是愁上眉头,看来也只有死守京城,以观后路了。 普睿见老头这般坚持,心中明白多说无用,施礼后就退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果然风云突变,大纬瑎骤然对昨日的战败格外关心,直接点名道:“高特牟,你对昨日之战有何说法?” 高特牟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眼角瞄见王子冲他直打眼色,连忙道:“大王息怒,且听小将细禀。虽然我与普老将军同在城外御敌,但我乃副将,唯有普老将军节度军中一切,故此小将不应受此责罚;另我尽起铁利府兵特来勤王救驾,应属有功无过。还望大王明鉴。”接着又拉了拉普森衣角,请求帮忙。 虽说普森答应与其顶罪,却想不到这小子推卸的一干二净,真让人气炸肝肺。普森虽对高特牟的话很是厌恶,然倚着言出必践的性子,没等大纬瑎降罪,先是口带怨气地接过话头:“大王,高将军所说属实,一切罪责老臣愿一并承担。” 大纬瑎本意是要抓了高特牟的毛病,立即除了此人,一是震慑群臣,让其明白眼下城还没破,莫要忘了这个大王还没下台;二是向来不喜高特牟,今日杀了还能解恨,更能给大諲譔些颜色看看,莫要忘了谁是老子。这个一举两得的妙计本就费了大纬瑎不少脑筋,正想今天一举成事,偏偏有普森不开眼地出来阻挠,兼且口气倔犟,气得大纬瑎火冒三丈,对着普森喝道:“老匹夫,这里与你何事,快快退下。” 普森几时受过这般骂,自持在朝中日久,与大纬瑎也针锋相对地喊道:“大纬瑎,你休要撒野,就是你父在位时也不感于我这样说话。你的王位若是没我保着,焉能坐到今日。哼。”说完也不看大纬瑎,一拂袖扭头背了过去。 王子大諲譔在旁劝解道:“父王,普老将军说的有理,您先压压火气,此事还要细说。”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把高特牟吓晕过去,连连冲他施着眼色。 大纬瑎起身一脚就把大諲譔踹了出去,骂道:“逆子,他说的对?那你的意思是本王错了?”这下子大諲譔在众人面前丢净了颜面,气得面红耳赤,也不再言语。 大纬瑎转身手指普森怒道:“来人,普森误国误民,顶撞君上,把他拉出去斩了。”顿时满朝文臣武将吓得齐齐跪倒,恳求大纬瑎收回成命。唯独大諲譔和高特牟两人没有附和,可谓对普森落井下石。 大纬瑎王令即出,根本没想收回,连日的愤恨积压到今日,本是要拿高特牟砍头出气的,不想竟被老家伙顶了回来,当着群臣的面怎能下台?是以丢下身后哀求的臣子不管,气冲冲地退朝回宫了。 可怜普森为渤海国操劳半生,忠心耿耿,不成想到头来落了个冤枉罪名,空有满朝老友通力保命,亦然被大諲譔命人依大王令强行处死。 普森一死,其府内仆役纷纷窃得府中财物如鸟兽般四散,诺大的宅院只余下普睿孤零零一人。趁着傍晚街上人迹稀少,他才偷偷地把普森尸首背回,装入正相乌光赞私下送来的棺木,藏与城内一户民宅,有感于普森生前的恩惠,特留下为其守灵。 那数十位朝中大臣此时已是鸡飞狗跳,惶恐不安,大纬瑎明显是丧心病狂,要拉上大家同赴国难,故此赶紧吩咐家中老小打紧行囊,随时准备逃难。 现在渤海王宫那里又是另一番境况。高特牟率领铁利率宾两府兵打着为普森平冤的旗号正在紧攻后宫。一直喧闹到半夜,王子大諲譔手持其父的人头从宫内出来,向外面的将士谢罪,声称大义灭亲,自己手刃其父,还普老将军清白。 在高特牟的带领下,两府兵跪倒谢恩,赞赏大諲譔深明事理,继而共同拥立其继任渤海王位。大諲譔假意推脱再三,终于在高特牟等将官的“强迫”下,勉强继位。至此一天的闹剧才缓缓落下帷幕。两颗首级,两般生死,换来了贼子得逞。 可笑大纬瑎一生行凶,终落得被子所杀,本人也是弑亲即位,现在死于大諲譔手下,也算是因果循环,恶有恶报吧。可怜普森本是一片好心帮人解难,反倒落入了大諲譔和高特牟的圈套,白白地丢了性命,倒成全了别人的好事。此事实乃大諲譔蓄谋已久,其早就有心夺位,但苦于一直没有实力起事,直至近日才有高特牟率兵来京,方才万事具备,继而篡位。 第二日早朝,大諲譔正式登基临? 后唐幻世 第 25 部分阅读 第二日早朝,大諲譔正式登基临朝听政,再杀了几个不识时务的白痴后,众臣再无人反对,纷纷叩请新王圣安。秉承大氏祖传痴呆,大諲譔传下王令,于民同庆,全城共贺三天,似是忘了外面还有安东十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呢。 此时城外的联军军营内,我们‘迎来’了倭国使者。 第十八章:狗日的来了 自从收到龙原府的密报,联军就没有继续攻城,一面重整队形,一面探讨接下来的对策。 虽说是急报,但从龙原府至此起码也要六天的路程,此时,倭国人的先头部队也应该在路上了,大约用不上几天就有与我军接触的可能。我却怎么也想不通倭人如何来得这么快。原本收到消息称倭国可能与大纬瑎继位有瓜葛,但也只能看作扑风捉影,始终没有抓到真凭实据。 虽说开战至今已历一月有余,然而渤海与倭国之间一海之隔,只是一个来回就要二十余日,这两万倭兵来的太过神速,也只有设想大纬瑎与倭国先有勾结,早就下了这部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怒火中烧,若是大纬瑎果真如此作为,灭其满门也算罪有应得。 此时大帐内正激烈的讨论着接下来的战略。 研究过继续攻打上京的一些安排后,我将倭国的问题提了出来。“众位,上京早晚是我军的囊中物,先且放在一边,我们还是来商讨一下倭国人来此作什么吧。” 阿保机显得有些不耐烦道:“三弟这两天总把倭人挂在嘴边,是否过于看重他们了?” 我摇头反驳道:“大哥切不要小看了他们,倭人向来是阴险狡诈,奸计不断,十足阴骛龌龊的小人国度,往往当面与你谦恭客气,背地里动刀子,最善笑里藏刀的手段。” 大家听到倭国被我定义的如此下流无耻,都很是惊讶,我还从来没有贬低一个国家或民族至这般不堪,故此他们脸上多写着不信。 王建、朴在宪为首的新罗等人虽然也向来对倭人没什么好感,却也是对我的言词略表惊讶,心中奇怪殿下与倭人素未谋面,怎能有这般强烈的感触。 杜荀鹤不解的问道:“本朝开国以来倭国十数次派遣唐使来我国朝贺和学习,前有阿倍仲麻吕被玄宗皇帝赐名晁衡,后有高僧圆仁东来求经,对我大唐素来恭顺,从未……” 不等杜荀鹤说完,我当即打断了他,脸色微愠的说道:“杜先生,先生太看得起这个海外倭国了。我本就蔑视此等小国,若无强秦时徐福率童男童女前去开化,倭国恐怕还是蛮夷之地。前时在长安,我读过一些历朝历代的皇家秘史后,更是深恶之。 众位自是晓得这海外异地在本朝以前称为倭国,但是在汉时叫做东夷,汉武帝时与之交恶,战败之后才来臣服,汉帝宽厚仁慈,赐“倭奴国王”金印。两晋开始少了来往,直到前朝,倭王狂妄自大,不肯再以臣礼事我中华,竟然恬不知耻地上书‘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东皇帝敬白西皇帝’,这等龌龊伎俩也只有倭国人做的出来,惹人耻笑。 而本朝初,倭人竟敢冒犯天颜,白江口一役,我大唐海军四战皆克,焚倭人四百船,海水为丹。惊得倭国内大筑烽火台,布置重兵防守,闹到人心惶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可笑。十余年后始遣人来朝,” 虽然我的说法中夹杂了李兆立的观点,但纵观数千年来中华与倭国的关系,历来都是华夏独领风骚,我们以无比包容的心态无私地贡献着文明和知识,倭国不断地从我国吸收养分,可以把倭国的历史文化看作是我国的一个变种,可偏偏是这个小学生,在伪善的面具下隐藏着狼子野心,亡我中华之野心千年不死,在一千多年后华夏势弱之际,倭人更是以灭我民族为立国之根本。后世的史实我又怎么能解释清楚呢,唯有以行动宣泄心中的恨。这次倭人如若有任何不利联军的举动,我宁可舍了渤海不要,也要这个小学生明白老师拳头的硬度。 正当他们还在诧异我的言论的时候,亲兵进来禀报:有倭国的使者到了。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命令亲兵回去告诉使者,大都督正有军务要忙,两个时辰后才能接见,为表示对倭国人的“礼遇”,可带其去观赏一番原本渤海军的前营和中营。虽然鹏人攻城派不上用场了,但在天上飞两圈唬唬倭人还算是举手之劳;这次我也不雪藏火炮了,先把两百枚轰天雷中的火药全部倾出,埋在京山脚下,到时一炮下去,估计京山多半是要上天了,让使者看些烟火也是好的。 放着士兵如何为难倭人不说,帅帐内的众人也在忙活不停。原本帐内放着沙盘的圆桌已被撤去,参考宗室在长安宫宴的摆设,正对帐门的正位摆一张宽大的矮桌,下首左右两边也各摆十数张略小一号的矮桌,我要一边吃喝一边看看倭人能有何反应。 本朝时还没有对联,我唯有请杜荀鹤在三片白色的旗布上写下一副桃符,悬挂在中军大帐帅位之后,以“驱鬼镇邪”。 上联写: 横刀立马观九州风云变幻。 下联写: 荷戈达旦防大霸小霸逞狂。 横批: 惟我独尊 此外我命令所有的武将都穿上银甲,瘐黔弻与赫连易分站帐门两侧,一百魁梧兵丁手持火枪腰挎钢刀列于帐外,只等倭国使者到了,瘐赫二人齐声高喝为号,所有兵丁同时向天鸣枪。 呵呵,不能让狗日的白来一趟,非吓破他的狗胆不可。 注:本章短了些,为酬谢各位许久来的支持,本日下午4点,再多加一章 第十九章 吓破狗胆 外面先是一片欢呼后,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估计是京山已经被轰平,便宜了上京城的渤海守军免费看了出盛大的烟火,他们也应该对己方的实力重新斟酌一番了。(岂不知我这都成了空想,现在城内正是军民同乐,共贺新王登基,在城墙上留守的也只有小鱼三两只。) 一个亲兵入内询问两个时辰已过,是否接见倭国使者,偷眼瞟着数十桌的美酒佳肴,说话已是含糊,不时地还用舌头舔拭嘴唇。这般蠢相气得我发笑,这些亲兵常跟我左右,“酒精”考验自是少不了,幽州的食通天,迭刺部的乃捏咿儿大餐,哪样儿也没少吃,就是这次行军这帮亲兵也是高人一等,平日的饮食与一般将官同级,现在倒给我现眼了,气得我挥挥手赶快打发他下去唤使者进来。同时我冲瘐黔弻和赫连易打个眼色,他二人紧跟着亲兵出帐安排行事去了。 “请!”瘐赫二人的齐声大喝我们在大帐内都听得震耳欲聋,再加上两位的长相恐怕要吓得日本人几天不得安歇吧。我心中正在沾沾自喜的时,先是一阵火枪齐鸣,接着就听到士兵们拔出战刀,统一地喝道:“请!”不用亲临,光是听着也让人热血沸腾。 外面片刻喧闹后,瘐黔弻和赫连易率先进来,冲我和重智拱手笑笑后,就快步回了各自的座位,弄得我俩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紧接着进来的四个人,令我俩恍然大悟。倭国使者只有两人,另两位乃是帐外亲兵,现在正架着使者中的一人,看他熊样儿,怕是亲兵一松手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了。 谁管倭国猪的死活,我对那两个亲兵点点头,吩咐道:“你俩可以出去了。” 果不其然,亲兵刚一躬身施礼告退,那人就委顿倒地,若不是另一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拖住他的身子,势必当场丢人现眼。 此时我细细打量这两个使者,虽说我把他们分析的极其不堪,但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日本人。左边那人看似年过半百,头顶光秃秃地,只有两边和脑后留有头发,并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山包,此等发型确是新颖,在座众人也面带好奇。但这人长相却令人不敢恭维,贼眉鼠目,尖嘴猴腮,让人看了很想上去蹂躏一番,真猜不透一个人竟能丑到欠揍的地步,再配上他现在的窝囊样子,更是不堪入目,我急急地扭头看向边上那人。 右边的人倒是截然不同,甚是年轻,估计也就二十岁上下,身材与王建差不多,虽然也是满头大汗,但总比那个老头强了不少,至少表现得还很镇定,穿着与本朝人日常服饰大体相同,仍然保有本朝初圆领袍衫的胡服特点,只是领口略高些。纵观两人穿戴,衣料竟也华贵,和本朝官吏平日所穿的便服相比也是不枉多让,难道倭人平日穿着皆是如此?我不禁地皱了皱眉,恰巧那人也看了过来,表情也很奇怪,大约是在猜想哪个才是安东大都督吧。 还没有想到如何刁难他俩,那年轻倭猪的举动算是正好为我提供了借题发挥的机会。想到这儿,我用力一拍桌子责问道:“放肆,竟敢与大都督对视,你那对眼睛不想要了么?” 那人被惊得一愣神儿,接着瞬间就换出一付恭敬的嘴脸,口中客气道:“请大人恕在下无礼,只因您面显圣光,引鄙人遐想,还请您海涵。若能得知大人的身份,在下定会倍感荣幸,牢记于心的。”初次见面,此人就能口口声声大人小人的叫着,听得众人顿觉肉麻,不过却也佩服他的随机应变,厚颜无耻。 我也诧异这人的汉语说的字正腔圆,因此没有直接答他,继续问道:“你先不要问我是何人,我倒要问问你是何人,你们二人到底谁是使者?” 年轻人见我不再责怪,显得从容许多,镇定地答道:“在下藤原忠平,此乃鄙人叔父藤原森。”说着指了指边上的老头,继续道:“鄙人叔父才是此次前来的使者。因在下一向仰慕贵国文化,已经跟随叔父研学多年。这次随叔父的队伍一同西来更有幸见识贵军军威,真是不虚此行。”真是满口屁话,有到战场观赏的么,只是他的镇定功夫就不是平常人能练得出来。 我一拍桌面,厉声呵斥:“住口,既然你是来游玩的,又如何解释同来的两万军队?你叔父又怎么成了使者?” 藤原忠平连忙低头答道:“大人且等在下把话说完。鄙人叔父本就在鄙**中任职,近日得报贵军正与渤海开战,为保护鄙国在此的商旅,鄙国皇帝陛下特派这支队伍接臣民返回。为免引起误会冲突,大将军才派在下和叔父前来知会贵军。” 对我的刻意刁难,藤原忠平心态还能保持平和,并回答的头头是道,可说是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我料想此人在日本绝对不能是如他自己所说的凡夫俗子,但我又一时再找不到什么借口继续难为他,只好勉强地说道:“你叔父为何如此?” “啊,谢谢大人关心,鄙人叔父没什么大碍,只是几日来着急赶路,缺少休息,今日又见到大唐军队的雄姿,更是‘兴奋’过度,才至如此地步,望大人赎罪。”紧接着藤原忠平仍然****不忘地问道:“大人还未赐教您的身份呢。” 重智被我晾在一边似是很无奈,抓着这个机会匆忙道:“本人乃安东大都督,这位是我的表弟。”说完还长吁一口气,好像是故意作给我看的。 藤原忠平的脸色立刻憋成茄子色,很是不忿自己被个孩子为难了这么久。碍于目前处境,他也不好发作,转头和重智对答起来,把我丢在一旁不再答理。 重智却担心藤原忠平不慎作出什么失礼举动再让我抓着不放,当即解释道:“本人表弟也是安东军的副帅,安东府的小公子,此次与本人一道统领大军。” 重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藤原忠平听得异乎惊讶,心里像是翻到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何滋味儿。虽说历史上也有少年英雄,但多不属实,就算确有其事的也是凤毛麟角少至又少,想不到今天长了见识,竟遇到一位少年将帅。 藤原忠平身有异禀,脸上表情已到了瞬息万变的地步,转瞬间既能眉目传情,对我恭维道:“在下果然没有看错,小公子确是神人,如此年纪就领得大军征战天下,恐怕天下无人可比了。” 本来下面陪作的众人听过我对倭人的分析后就是心存疑虑,当听到藤原忠平前面的阿谀奉承,已是对其无甚好感,现在听了这句献媚几至极点的屁话,禁不住吐出口中酒肉,呕吐连连。 第二十章 代劳 自始至终藤原森一直萎靡不振,未发一言,丝毫没有身为使者应有的胆魄和风度,十足的大个饭桶,偶尔对我们问话的回答也是词不达意,频频求助于他的侄儿藤原忠平。 对比而言,藤原忠平却是很适合这个身份,虽说阿谀奉承的嘴脸让人恶心,但与我和重智的对答却也能深中肯綮,对倭**队此行的目的解释的极其委婉,把请求与联军协同作战说成是实地学习,把对渤海的落井下石表达为保护上京城内的倭国商旅,极尽所能的传达着倭国的“正义”之师务必要与安东的仁义联军并肩作战的意思。 王建、赫连易为首的大多数文武将官早就对藤原忠平不厌其烦了,根本不理睬他说的什么,否则浪费了一桌的佳肴岂不可惜,渐渐地彼此敬酒喝令,举动越来越大胆随意,似乎特意作给藤原忠平看的。 倭国人的养气功夫着实到家,面不改色,眼不旁观,对两边的大动作表现得不肖一顾,只是专注与我和表兄谈话,而旁边的杜荀鹤等人细心的听着。 不知道重智对藤原忠平有何看法,我倒是对此人大感兴趣,除了我这个异数,这个藤原忠平与同龄人相比可说是少年老成,也许比王建都要稳重很多,我料想他绝不会仅仅是个使者随从这般简单,然而对现时的倭国了解甚微,却也无从猜测。 知道倭国人要出军共同对付渤海人,重智的精神始终保持着高度集中,此次渤海之战已经进行至今天的地步,几近结束,只要攻入龙泉府,抓住大氏父子,就算大功告成;倭国人若是再插上一脚与空手套白狼有何差别,这可是天大的便宜。表兄思前想后,一时难以定夺,频频向我施着眼色。 其实我心中也在不断的揣摩倭国人的用意,他们做事想来阴险毒辣,这般迅速地赶到这里,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岂是三言两语赶得走的,即使强令倭国撤军,他们不可能真的撤回本国,保不准他们会使出什么阴损坏招。 相反的,我倒是万分赞成倭国猪出兵,人家的“好意”怎能推却,我一定让他们有表现英勇的机会,到时把倭**兵顶在前列攻城,既能消耗渤海守军的装备,又达到了借刀杀人的效果,更能引起渤海人对于倭国的仇恨,也为将来消灭倭国留下的借口,此一举数得的妙着我又怎能错过,想到后来已是喜形于色。 我的表情令重智看得心中狐疑,猜不透我到底在想什么;藤原忠平瞧着害怕,心里掂量着我是不是领会到了什么。 “好,我就替我表兄答应你们的要求。”我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们的人也要听我军指挥,否则此事免谈。” 下首众人立时停了喧闹,齐唰唰地数十道目关盯视着我,大都不明白我的言行怎么前后矛盾,即然对倭国深恶痛疾,现在为何又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连重智也不例外,眼中满是不解地看着我。对他们的奇异反应,我一点都不意外,行事都在旁人的意料之中,又怎算得上“神人”呢。 藤原忠平回答的甚是爽快:“多谢小公子成全。”说完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重智。 这种小手段又怎能瞒得了我,略带不满地道:“表兄向来与我的决定一致。”重智此时也不好再傻愣着了,口中说道:“确实如此。” 藤原忠平好像是在配合我俩演戏一般,瞬刻赔着笑脸道:“既然如此,在下先带鄙国大将军谢过大都督和小公子了……”下面自然少不了一些恶心言词,我也不太在意,与他敷衍几句就匆匆地打发他和藤原森开路了,避免他们糟蹋更多的粮食。 藤原忠平走后,我笑着吩咐众人:“大家继续吃酒吧。”说完我招呼杜荀鹤等人随我回我自己的营帐商议对策,留下重智陪同众人。大帐里又恢复了嘈杂,喝酒行令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的营帐甚是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和一把小椅子。根本没有杜荀鹤等人的座位,虽然杜荀鹤他们总认为与我平起平坐不合礼数,但是我向来不顾及这些,吩咐兵丁找来些茅草,每个人分了些,铺在地上,大家席地而坐。 我先开口询问道:“适才众位已经见识过了倭国人,不知大家有何感想?” “倭国人确实如公子先前所说,阴险毒辣。”赵无忧回答说。 “不错,倭国人明显是打算趁火打劫,他们来渤海虽目的不纯,但现在看到我们安东军此战必胜,当即见风使舵迅速巴结起我们来,分明是要浑水摸鱼。”朴在宪又说。 “先生如何看呢?”我又问杜荀鹤。 杜荀鹤笑了笑,轻咳了一声,慢慢说道:“呵,其实两个倭国使者刚进大帐,我就看出来他们的本质了,确实如公子所说和刚才各位评价的。”老头又开始拽上了。 若是让他尽情发挥,怕是能罗嗦数日不断,我赶紧插嘴道:“先生眼力一向是穿人肝脾,佩服佩服。”说得杜老头通身舒服,美滋滋捋着下颚几根稀疏的胡子。 信成国不紧不慢地提到了正题,问道:“既然公子对倭国人看得这么透彻,刚才在帅帐内为何还要答应那人的请求呢?” 陆朝云嘻嘻笑道:“成国难道还看不出此乃公子借刀杀人之计么?常言道杀鸡焉用牛刀,就让倭人和渤海人拼个干净岂不妙哉。”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道,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但朴在宪还是有些担忧道:“万一倭国人真要拿下龙泉府,我军又待如何?” 杜荀鹤替我答道:“此乃我大唐国内自家儿事,小小的海外蛮夷怎能与我天朝同起同坐。既然那个藤原忠平说的是为了商旅而来,我军自然要助其成事。一旦其目的达到,他们的一切行事就要在安东军的监管之下,这些猴子怎能跳出我军的手掌心。” 杜老头的对策正是合理,为防倭国人暗中有什么鬼蜮伎俩,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的。 未见到倭军之前,我们也只能这样揣摩,其实我心里倒很是企盼那帮鬼子早些到来,我也好帮他们早死早托生,下世再莫要投胎到鬼子家了。 第二十一章 蹊跷 没出两日,倭军就到了,实在是神速。我军让出正对着上京城的前营令其安顿。 倭军从营中穿过时,引得不少安东军兵驻足观看。这些异族军队实在无法和联军相提并论,光是将官与普通士兵的穿着诧异就令人不齿。为将者骑在马上趾高气扬,身上的铠甲护具与我朝武将旧有盔甲大体相同,不时地闪着银光;而后面步行的士兵却多是头戴草帽,上身着统一的军装布衣,后背上写有‘藤原’二字,下身穿的就千奇百怪了,有长有短,仅是颜色相同,脚穿草鞋,大部分士兵的脚上都是红紫参杂,再加上倭兵委靡的神色,很容易猜到一路上定是少于休息。 安东军中一向是将兵和睦,就是将军与士兵同吃同住也算不得希罕事,契丹奚族官兵更是亲如兄弟,还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不知爱兵的军队,故此纷纷对倭国将官怒目而视,大有剑拔弩张的势头,着实让他们虚惊一场。 倭人布置营帐极是迅速,没多大的工夫就有亲兵来报外面有倭国将军求见。这次也不用费心安排,毕竟这些人马上就要上阵玩命,能否生还尚无定论,临上路前还是给他们留些好的回忆吧。 不一会儿从外面进来十余位铠甲鲜明的大将。为首的将军三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手持着头盔,走路虎虎生风,这位估计就是倭军的大将军了。他身边紧跟着的藤原忠平竟然也是武将打扮,与上次见面时的书生模样已是截然不同,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此时的他俊秀中带着威猛,气势大壮。其他的倭将则跟在后面,由此可见藤原忠平的地位必不一般。 我和重智、杜荀鹤以及几个谋士武将鉴于礼数迎了上去,双方相隔两三步止住。那个将军以本朝习惯带头深鞠一躬,竟也用汉语流利地说道:“本将乃本国醍醐天皇亲封征西大将军藤原仲贞,见过大都督、小公子。”他的话音一落,身后的十几人也跟着见礼,藤原忠平顺道也做了简单的介绍,十之七八都是姓藤原的。 我和重智随便的回个礼,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但我心里有了些疑问,却又抓不着头绪。接着杜荀鹤几人也与对面拱手见礼。 待分宾主落座后,藤原仲贞直截了当地问道:“大都督阁下,前日我侄忠平回报称您已答应我军可与贵军配合,不知现在把我们安排在前营有何深意?” 重智对日本人可能问道的话心中早有腹稿,从容答道:“这正是为两军能极好的配合作的安排。本大都督素闻贵军儿郎晓勇善战,刀枪不入,于攻城陷地最是拿手,而我军长于城内巷战,正好彼此互补,待贵军冲上城去,打开城门后,我部军兵必定舍生忘死地尽歼渤海余孽。”说的甚是绘声绘色,好似倭人占了天大的便宜,安东军反是为了他们牺牲不少。 这是明摆着的火坑让倭人跳,不成想藤原仲贞根本不作反驳,不假思索当即答应道:“好,就按照大都督的吩咐行事,不知何时可以开战?” 我们听得愕然,怎么这人如此急战?令我们此前的算计毫无用武之地,他话中的意思似乎巴不得现在就开始攻城。 杜荀鹤疑问道:“贵军兼程赶路,难道不需要休息几日么?” 藤原忠平抢答道:“城内的国人正在翘首等待我们的援救,怎好耽搁,若贵军方便,我们可立时开战,一切看大都督的意思。” 我以看着半个死人的眼光瞅向藤原仲贞,问道:“大将军也是这个意思么?” 藤原仲贞斩钉截铁地回答:“正如我侄所说,军中哪能有戏言?” 好,既然你们这么着急去赶死,也怪不得别人,我当然也有成人之美,就送你们一程,当机立断道:“好,大将军果然爽快,今日我们就在龙泉府内为贵军接风洗尘。”心里却想:嘁,酒菜是有,就看你们是否有命享受了。我斜眼瞄向那后面的十几人,却看不出一点不满的神情,因此赶紧补充道:“大将军可否立下军令状,若是拿不下来,又待怎办?” 藤原仲贞回答的也是痛快,道:“如果我军失败,一则死战城头,二则情愿受任何责罚,决无怨言。” 签下军令状后,彼此又再唠叨两句,十几个倭人就以回去准备为由退去,我军将官也借机各回本部整顿军马,一个时辰后就要与渤海人见个真章。 我缠着重智、杜荀鹤在帅帐内研究倭人的诸般疑点。 “表兄,杜先生,你俩可曾在那些人中发现藤原森?” 重智回想一下,也是奇怪,问道:“对啊,怎么不见藤原森,反倒是作为随从的藤原忠平一身戎装出现?” 杜老头倒不奇怪,也许他也早就注意到了,说道:“定是藤原忠平才是使者,以他的气度表现决不会错。不知道此人到底有多少叔叔,连这个大将军也姓藤原。” 我接着疑问道:“我刚才发现不止藤原两人精通汉语,就是他们身后那十几位也是懂得,对帐中的对话丝毫不见困惑,却为何偏偏是年少的藤原忠平出任使者呢?故此我料定他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但我现在最疑惑还不是这个问题,我最是奇怪为何倭军这么着急开战,并且又信誓旦旦。就是以我军的优异装备,也不至于像他们那样志得意满啊。” 重智和杜老头听了我的话也是疑惑不已,虽说明知与理不合,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三人紧缩眉头就在帐内不停地踱步转着圈子。 如此闭门造车也不是办法,按照我的提议,打着慰问友军的旗号,我们特意去倭军营地打了个转,非但没有找出缘由,心中更是大感蹊跷。倭军兵士草帽草鞋,粗麻布衣根本就是战场上炮灰的标准装备,除此之外也没看到任何攻城器械,就连重智提出援助一些与倭军,都被藤原仲贞以没必要为由回绝了,难道倭人还能平地升空,飞入龙泉府么?实在想不透彻,我也唯有持目以待了。 第二十二章 破城 安东联军披挂整齐,在后面列好阵势,既然不用主攻城楼,也就不必有何顾虑,待杀入城内,凭着身上的精致护甲就能让渤海人无处下手,因此显得异乎轻松。然而前面的倭军也是如此,不知他们有何所持,除了在最前面数百名士兵正在弯弓搭箭,其余的竟然还是有说有笑,难道倭人看透生死,已有就义的觉悟了? 重智将手中的令旗一挥,数十面战鼓齐声雷动,上京之战正是启动,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倭人大军依旧岿然不动,丝毫没有前扑攻城的架势,仅是当头的箭手连连射出几蓬箭雨,余下的倭人在将官的策动下呼喊着古怪的口号。联军将士看得不明所以,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观此情景,我扭头看向重智,正对上表兄送来的疑惑目光,我俩都是料不到倭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看戏看全套,总之不会有人拿自家性命开玩笑,安东十数万大军在身后磨刀霍霍等着呢,日本人除了胜利唯有死路一条,我就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玄虚。 相对于城外大军的望眼欲穿,现在上京城内已是乱开了锅。今天一大早守城将官报告城外又有大股敌军到达,现已列阵城下了,惊得大諲譔顿时从还未坐暖的龙椅上一蹦而起,满朝文武急得团团转;这边还没想出对策,又有报告送到,称敌军正在重整队形,似是要攻城了,这下子渤海君臣更是乱了手脚,那帮文臣吓得瑟瑟发抖,口不能言,以高特牟为首的狗熊将军个个三缄其口,没了言语,大家也省得商议了,大諲譔更是凄然泪下,不知道是吓怕了,还是为即将亡国而落泪;正当大諲譔要喝令将官速去调动兵马之际,第三道奏章又到了,据说是由城外射入的字条。 大諲譔从近侍端着的托盘中缓缓拿起字条,似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它打开,也不知道里面写些什么,大諲譔竟然破涕为笑,高声欢呼:“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接着丢下满朝仍是浑浑噩噩的臣子,唤过高特牟回了后宫。 那些大臣确实久经世道,见大諲譔溜了,各自也不再驻足此地,如鸟兽般四散回家避难,只等安东联军入城也好举家归降。 单说大諲譔带高特牟回了后宫不多时,高特牟又匆匆地从宫内赶出,亲领一队士兵奔向南门,四处收集城外射入的字条,聚于一处付之一炬之后,与副官吩咐两句,就掉转马头独自扬长去了,只留下那队士兵面面相觑地立在原地。 ……………………………………………………………………………………………。 十数万大军傻愣愣地在城外呆立许久,正在进退无措的时候,上京城门竟然“吱呀呀”地开了,那两万倭军叽哇乱叫地如潮水般涌向城内。 难道这帮蛮夷真又什么鬼神助力? 于刚才齐声呼喊的状态截然不同,这班倭兵冲将起来,气势骤然大盛,一股浓浓的杀去直冲霄汉。 一直过了半晌,我们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留下五万兵丁继续在城外驻守和看管辎重,其余将士一同开拔入城。 联军仅仅是晚到片刻,上京城里已经几乎变做血池地狱了。那些倭人个个如杀人魔王,逢人便砍,遇人就杀,莫说是那些把武器丢到一旁的渤海降兵无辜被杀,就是在家中避难的平民百姓亦难逃魔掌,倭兵挨门逐户地大肆宰杀。南门附近的几条街内除了倭兵还在游荡,已是难觅生灵,远处还有一片楼阁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如此惨境仍自愈演愈烈,亲眼所见的毫无人性的屠杀,纵是再看淡生死的硬汉亦不忍地侧目,倭人的每一次挥刀都仿佛劈在各人的身上,揪心刺痛。重智急忙下令已进入龙泉府的安东军一部迅速阻止倭兵的行动,另派一部直奔火场救火,包括倭兵的其余诸部重新于南门附近集合,召藤原仲贞速来相见。 当着数万官兵的面,重智怒不可遏地喝问藤原仲贞:“说,是谁下令屠城的?”周围的官兵也同声应和:“说!”显然倭兵的野蛮行动已是人神公愤。 藤原仲贞原本还兴高采烈地以为重智能对此有所褒奖,见此情形顿时心说不妙,暗自捏了把汗,脸色苍白地试探道:“这个,这个……本将也是不晓。不过杀的只是叛军刁民,有什么不对么?”他可不敢承认倭兵作战向来如此,万一一句说错,脑袋恐怕要立刻搬家,因此推说不知何人下令。 “你他妈的放屁!!!”重智奋起一脚踹得藤原仲贞噔噔噔倒退了三四步,指着不远处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尸体,喝道:“这就是你说的刁民么?说,给我说实话,到底谁下得令,都有哪些人滥杀无辜了?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劈了你。”说着抽出随身战刀,那可是舅父当年征战辽东时的佩刀,重智天天带在身边,就是睡觉也要挂在床头,几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表兄怒发冲冠,也是表兄首次抽出佩刀。 藤原仲贞像是吓破了胆,再也没有早上刚来时的气定神闲的样子了,脸上赶紧强挤出一丝贱笑,喉结打颤地说道:“大都督请息怒,小人这就传我侄儿来,定能问个明白。”这个时候也不敢摆倭国的大将军架子了,匆忙吩咐随行的兵丁快去找藤原忠平来。 仅半盏茶的工夫,藤原忠平着急忙慌地赶来,两位藤原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是否雅观,一会儿藤原叔叔暴喝两声,一会儿小藤原又是唯唯诺诺地像是询问。虽然我学过不少语言,但偏就是没学鬼话,现在我也有点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了。 很快他俩就商量出了结果,藤原忠平向着我和重智简单地施个礼后,又转身匆匆地跑了。藤原仲贞走回来,小心地禀报:“大都督,小的侄儿已经查明,乃是军中一个将军统兵不严所至,现在小侄已经回去料理此事,马上就会给大都督一个满意的答复。”果不其然,没一会藤原忠平就赶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不断滴血的布包。 到了近前,藤原忠平急速地打开布包,内有一颗人头,却是藤原森的脑袋,恭敬地说:“报于大都督,现已查明乃藤原森率众所为,小将已经带人自藤原森以下五百作恶的兵丁斩首,望大都督息怒。” 两个藤原大义灭亲的举动却让重智大吃一惊,未免自身罪责,竟然拿五百颗人头赎罪,这般手段太是毒辣,但也恰好封住了自己的嘴,只好勉强道:“为防同类恶事发生,你军寻找贵国商旅必须有我军部队陪伴;找到后,你军必须立即出城等候,若有人胆敢私自留下,我军必不问缘由就地正法,你俩可听明白了?”虽是问话,重智说完也不再答理他俩,转身吩咐各部搜城,并且严令必须紧守军法。 第二十三章 安民 倭人在商旅的事情上确实没有搞鬼,正好有一队倭国商人受困于此。我军又分出一部“护送”倭军和商队出城,说白了就是押送,以防再闹出什么事端。 接下来的三天,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就忙着补救倭兵捅的大篓子。重新公布了一次《七重罪》,一并声明残害无辜百姓的乃是倭人,非是安东联军所为,且都已经被正法,还遇难者一个公道。重智更是颁布大都督令,明申此事虽不是安东联军所为,但鉴于渤海百姓也属安东辖内子民,伤人者又与安东军有些联系,故此遇难者一切丧葬费用皆由安东大都督府承担,并且对其家属有额外补偿。这些即繁琐又关乎大局的事自然就落到了一同入城的昂骨坤带领的中京渤海兵头上,由他们活动至少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和重智、杜荀鹤等众人也不比那些军兵轻松,就在大火中幸存的渤海王宫内斟酌渤海现在的烂摊子到底如何收拾,谁人留下来坐镇渤海,总不能一番干戈后,拍拍手走人了事吧。据报几日前大纬瑎已经被其子大諲譔所弑,而大諲譔在城破之前似乎又在宫中**了,现在渤海王室只剩一帮寡妇孤儿聚在一处,等待处置呢。 杜荀鹤和几个新罗人提议再立王室,从大纬瑎的遗孤中选一个幼子立为傀儡,由安东军在后把持,重智听着这个建议不住地点头,估计多半也是此意;李时举和赵无忧为首的年轻人却不甚赞同,毕竟渤海王室已经立国几近二百年,这次若是再立其后嗣恐怕日后尾大不掉,养虎为患,但也想不出一个有效对策来。正当两方争执不下时,却是李彝超一句听似戏言的话点醒众人。 “ 后唐幻世 第 26 部分阅读 鲇行Ф圆呃础U绷椒秸床幌率保词抢钜统痪涮葡费缘幕暗阈阎谌恕?br /> “我三哥乃上国颖王,为何不立?岂不比那什么渤海土王强甚百倍。” 一帮老少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诸位都是究竟世故,自然看出其中奥妙。难怪小公子从未参与他们的讨论,定是心中已有定数,这次李彝超所提也必定受了殿下的会意。 常言道姜是老的辣,杜荀鹤率先醒悟过来,急忙口风一转,道:“四公子说得正是道理,有殿下在此,我等何必再作无聊争论,正应当请殿下为此地之主,以化渤海的蛮夷之风。”说着向我深鞠一躬,口中却不停歇,继续道:“渤海大氏何以立国,系窃大唐疆土方成今日气候。其族本是高丽别种,高丽亡后才迁徙到此,本朝先天年,渤海第一代王大祚荣起兵作乱,割据称王,从贞元十三年被正式受册封为渤海王算起,至今已历十五代王。现今大氏不施仁政,祸国殃民,合该殿下收回渤海,救民于倒悬。老朽敬请殿下行此大仁大义之举!”老头说得慷慨激昂,面容庄重,一付死柬的架势。其他人自是不甘落于人后,也接连明申为己为民,殿下务必要主掌渤海。 李彝超的表态确实是我的安排,可我本来只是打算让他们审度一下是否可行,没想到却引来一片“肺腑之言”,平时从没见识过文人学子的唇枪舌剑,今日正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受他们激烈言辞的感染,我也是“激动”不已,头上冷汗直流,却也不推辞,口中含糊道:“诸位先静一静,且听我说几句。” “各位的意思我已明白,正和我的想法相同,但目前不是我们在此商议几句话,就能把这渤海的江山收下了。古语云:得民心者昌,失民心者亡;渤海大氏民心尽丧;遭致灭顶之灾。民心即天心,丧了民心,岂有不失天下之理?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当务之急就要让渤海百姓明白,安东联军不是来耀武扬威,而是救民于水火的仁义之师。” 我提纲挈领的三两句话说得杜荀鹤等人渐渐冷静,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细想一番,朴在宪说道:“乱世行重典,安邦兴仁道。要得民心,就要施仁政,施政需有臣子代劳,故此只要有渤海旧臣出面支持殿下,大势可定矣。” 赵无忧补充道:“素闻渤海国内军政要职大多由大、高、乌、杨、李等望族担任,现在大氏已倒,可以除去不论,只要拉拢到其他几族拥戴,掌握渤海定是不在话下。” 他俩的办法各有擅场,虽然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杜荀鹤却不甚赞同,紧皱眉头说道:“刚才两位所说确能收到奇效,然只能用于眼前,待时日长久,必生祸端。” 杜老头的话似有深意,我自然不敢怠慢,诚恳地问道:“先生可是另有所想?不妨说出来,大家也好共同参详。” 杜荀鹤向我点头致意后,继续说道:“现今渤海的境况与前朝和本朝初甚是相近,都是世族横行。明着是大王行令,实际上若没有各望族的支持,必是政令不行,各自为政。大纬瑎登基以来,为祸仅在上京一城,渤海十府的刺史、将军才是真正的土皇帝,大纬瑎也是鞭长莫及,他头上的那些罪状与这些名门子弟少不了干系。殿下这次若为了收服渤海而姑且本地望族,也可算是舍本逐末了。依老夫所想,乌、杨等本地望族有真才实学,且诚心忠君爱民的人可用,其余族人不能再令其散于各地,或全迁来上京,或强遣至安东府,断其根基,各地的军政殿下可差人把持,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可保渤海安定。” 杜荀鹤字字珠玑,把渤海现状看的透彻,我听得拍手称快道:“好,杜先生分析入骨,又能别出机杼,实有拨云见日之奇效。” 有了我的夸奖,老头的脸上云开雾散,微笑道:“谢殿下称赞,不过殿下还有一事不能忽略。” 我一愣,又问道:“哦?何事要紧?” “殿下要收渤海,颖王的身份必定要公诸于世,中原那些藩镇会有何响应,尤其是晋王李克用和太子会怎么行动,都是需要殿下首先考虑的。” 哎呀,杜荀鹤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顿时感到头脑发胀,只要我一竖起颖王的称号,就自然要受到朝廷的制肘。争霸天下的诸侯定是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皇室藩王,必然联合起来打压我的崛起。其间可能出现的变故可要好好计较一番。 众人唧唧喳喳的讨论了一番也没分出条理来,只好散了。 第一章 扬名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杜荀鹤的提醒在脑中始终萦绕不断。 长安城内那个假皇帝的御旨对我来说如同废纸,考虑到一旦揭穿韩建的把戏,中原诸侯极有可能抓住这个千载难寻的机会拥兵自立,这大唐朝恐有急速毙命之忧,否则我早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故此我料想韩建、李茂贞所把持的朝廷断不会有何大的举动,定是把关于安东的奏章置诸高阁,先不作表率,待李克用、朱温等人表态之后,朝廷上才会定下决断。 反过来说,朱温、杨行密代表的黄河以南各方势力也在观望长安的态度,其心中所思估计可分为两类:一则隔岸观火,既然与自己的地盘八竿子打不着,也无关痛痒,自然对安东的崛起不作表示;二则明着不作反应,暗地里拉拢与安东的关系,共同夹击河东晋军,朱温最有可能归于此类。 故此我一旦称王,最要防范的就是河东李克用。李克用早有吞并幽州之心,却数次未果;现在我突然出现,左起幽州,西至渤海,岂不要气得他吐血?其子存勖、存孝都与我曾有接触,边上还有太子帮腔,李克用又怎能视而不见。作最坏的猜想,为了不让我实力坐大,李克用或许要举兵寇边,来个防患于未然。 想到这里,我起身下床,再也睡不下去,抓起衣架上的衣物草草的披上后,开门唤来一名值夜的亲兵,命其把杜荀鹤找来。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杜老头的话让我彻夜难眠,我又怎能让他做得好梦,咱俩来个挑灯夜话。 出乎我的意料,没多大的工夫杜荀鹤就随着亲兵赶来,看他穿戴整齐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未曾睡下,到了近前还冲我微笑致意。 因我和重智住在渤海王宫,杜荀鹤等人百般推托,怎么也不答应与我俩同住,最后没有办法,只有在城内找了一处宅院作为他们的安息之所。兴许是老头着急来此,现在头上已见汗珠,杜荀鹤一边擦拭汗水,一边笑问道:“殿下唤老夫来可有急事?”观其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猜到原因,他的问话更像是于我玩笑。 “杜先生还未睡下么?深夜打扰,请莫见怪,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呵呵,可是关于殿下是否称王之事?”杜荀鹤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我却和他生不起气,干脆地应承道:“正是,不知先生是否同意我称王呢?” “殿下是怎么想的呢?”老东西也不直接回答。 “称王后必然凶险重重,但是数年来苦心经营下,安东的势力已不可小觑,所以我认为此时称王无有不可。”我表明了自己的意思,等待着杜荀鹤的反应。 “没错。”杜荀鹤斩钉截铁的说道。“收了渤海之后,殿下现在羽翼浅丰,就是殿下不扬名,河东,河南等藩镇也早晚会知晓的。 等他们知道了再称王,那时既矮了殿下的气势,也落了后手,殿下就要时时提防他们可能有的动作,有心算无心,定是弊多利少。俗话说:先下手为强,与其那样不妥,倒不如名正言顺的就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安东军兵多将广,此时不称王,更待何时?” 杜荀鹤的一番话使我烦躁不宁的心情豁然开朗,愁云尽去,开始嘲笑自己的谨小慎微,都说怕人不出世,出世不怕人,可笑我现在有强兵良将,却少了以往拼搏争取的勇气。 我诚心诚意的给杜荀鹤深鞠一躬:“多谢先生,小子受教了。” 杜荀鹤明白我的心病已去,颔首笑道:“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今殿下已得幽州以北之地以为基,凭殿下之睿智定能中兴我大唐。此乃天佑大唐,皇朝之幸也。” 接下来我俩又商量了一些琐事后,杜荀鹤依旧精神抖擞的告退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召集来重智,赵无忧等亲近之人,向他们表明了称王的决心,托付杜荀鹤写诏告天下的檄文。 接着当天在渤海王宫的勤政殿上,重智把我的真实身份向所有的安东军将官挑明,并且提到安东军也要开始准备逐鹿中原。 下面的安东军一片哗然,众人惊喜交加,虽然吃惊于我的身份,但更多的是难以抑止的喜悦,谁不想建功立业,以往偏居辽东,总有些力不能伸的感觉,本以为今生多半是要混沌过日,但自从小公子来安东后的几年,却能另走蹊途,发展至今天称霸辽东,众将官的雄心壮志早就炽热地按捺不住了,乱世出豪杰,再说跟着我这个王子,更是名正言顺,怎是那些藩镇能比的。 重智继而下令,安东军庆功三日,大殿上又是一阵沸腾。 大唐昭宗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在渤海国都龙泉府,我,昭宗十四子颖王李墩节嫣煜拢贾鹇怪性醭隽酥行舜筇浦匾牡谝徊健L匕洳枷娜缦拢骸?br /> 大唐圣文睿德光武宏孝皇帝十四子颖王:纣为无道,天下苦之,故八百诸侯不期而会。今天下衰弱,生民之命几于尽混,非朝廷无道,惟藩镇梗化不朝,蔑视不恭之罪也。 吾身为皇子,正该拨乱反正,拯朝廷于将坠,救万民于水火。原不欲用武以伤和气,致祥好生之德,今敷陈安危之要,君王藩镇共听之。明者见微于无形,智者窥难于未兆,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世胄;阿斗纳印,安作晋世乐公。诸君诚能深鉴成败,投味微子之踪,猛思后主之乐,则福庆无疆,士民安堵,农不易亩,市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帅,岂不大有裨于国哉?如执迷罔悟,听佞惑说,至于兵临城下,玉石俱焚,噬脐奚及。” 第二章 算计 就在安东军欢庆的同时,李致、赵无忧率领的三万精兵正在赶回幽州的路上。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吩咐他俩与重文,杨再海协同防卫幽州,一旦河东晋军来犯,只要闭门不出坚守城池即可,待渤海战事一了,快则不过一月,迟则不出月半,重智自会安排援兵前往襄助,届时就不怕晋军不退。 这日晚上为了图个清净,我仅在宴席上敷衍一会儿就回了寝宫,倒在榻上回想起这次渤海之战。此次出征渤海可谓胜之不武,一路行来如走马观花般势如破竹,仅在中京显德府放了几炮,就兵临龙泉府;本以为对上普森会有一番鏖战,谁成想却也是花架子禁不得敲打,几天后就让倭兵兵不血刃骗开城门,一举平定……虽然此中疑问我郑重地询问过藤原叔侄,但他们却以此乃城中本国商旅买通城卫为由搪塞,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明白他俩说的言不由衷;关乎家国兴亡,谁人甘愿为些许钱帛而留永世骂名?进一步说,就是真有这样的人,倭兵又为何入城屠杀? 另一疑点在于渤海将官各自为政,似乎无人领军。差人打听后才知晓,老帅普森数日前就被大纬瑎罔杀了,平日里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属如此,可怜老人家忠君报国数十载,到头来落个死不瞑目,幸得朴锐忠义收敛遗骸总算没有暴尸荒野,并要为其扶灵送回率宾府可见情深义重。虽然主帅被杀,但副帅高特牟却也下落不明,这似乎太驳常理,难怪城内守军如一盘散沙般无序。 **及倭兵的禽兽做为,我无名火勃然而起,和自己记忆中的认识一般无二,只此南门一事其民族的卑劣品性就表现无遗,看来我的评价还有些高估。为了今后的发展,说什么也不能留这帮倭人在渤海,为防以后再出现殃及池鱼的祸事,更是要与其划清界限;鉴于倭人来的迅速又莫名其妙,倭国定是早就图谋在渤海经营,恐怕这两万人就是打算常驻渤海的。 哼哼,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在我心中,辽东之地早就是内定的根本,藤原仲贞若是能明智地顺从我意返回倭国,安东军还可以暂时放其一马;如若不然,固然明着有损民声和流言传入倭国,影响目前的发展,然而暗中定不能让贼人生离渤海。 早先派往渤海的童生和特工也已经全部归队了,童生返回安东继续深造,而那五十名特工又回归我和重智的亲兵队,这帮人在渤海闹得人心惶惶,此时也好功成身退,待倭兵被我轰走时或可还能派上用场。 这两天琐事繁多,令人倍感疲劳,想着想着我就慢慢地进入梦乡会周公去了。 第二日我和重智专程拜会渤海国望族乌家。此事乃那日晚上与杜老头定下的,相较于中原内地因着连年战乱而相继没落的豪门阶级,渤海国内几大家族的势力却依然根深蒂固,其中尤以乌家为最,是以若想在本地站稳脚跟,势必要对他们拉拢利用;然而,也不能不加限制,万一日后再有变故,这几家鼓动民众反了自己怎么办,故此如何下手还是要讲些策略的。 杜荀鹤区区一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立时点醒尤在梦中的我。乌家做鹬,高、杨、李三家做蚌正是合适。舍去其他诸家不见,独尊乌氏一来是有鉴于七十余年来渤海正相皆由乌家把持着,夸张点说乌家之主打个喷嚏,渤海地界都要颤三颤;另一面也是作给其他人看的,不论乌府之行是否谈及渤海时政,那三家定少不了猜疑;兼之表明安东军同样重视他们这些亡国的栗末豪门,自然导致他们主动与安东接触;如此因势利导,不愁他们不言听计从。 乌家凭空受此礼遇自然不敢等闲视之,倒有些受宠若惊,以原渤海正相乌光赞为首,领着族内二十多位在京的名宿耆老早早地迎出了两道街,惹得上京百姓积聚不散,大族能有这般动作那是常人盼望几十年也不得易见的。 如今我的真实身份在城内已是尽人皆知,我和重智果真按约定的没有兴师动众,仅带了十数名亲兵随行,私下来会的举动大大地出了乌家人的意料,我俩又能毫无架子地与人们攀谈更是消释了不少双方彼此心中的隔阂。一路有说有笑地漫步折回乌府,乌光赞似是要作出姿态给旁人看,东拉西扯的闲谈,故意放缓速度,只瞧我们熟稔的交谈就如同阔别已久的亲朋,让混杂在路人中的有心人眼热;这正落了我的下怀,乌家这般做作必会气得某些人吐血,哈哈,若是为此真出了几条人命倒也省了我的烦恼,只看乌光赞三十好几,一付学究相貌,还真难料到会玩此手段,真应了人不可貌相的老话。 区区两条街,我们足足耗去半个时辰,待到了乌府已是将近晌午,照乌家人的慢性子估算,我和重智怕是连晚饭都要在此打发了。 乌家不愧为渤海累世豪强,独占上京城一角,占地几乎达到渤海王宫一半大小,仅是乌府的门面就很是大气,显尽富贵,左右两座硕大的石狮镇门,正门即宽且高,左右另开两个小门,四个门柱皆为金漆图身,门前方圆十数丈辟为广场,最近的房屋更是远在二十丈外,一派惟我独尊的势头。 此时府门大开,乌光赞躬身请我和重智前行,我俩不失时机地小施恩惠,故作热情地拉着他同行,美得这小子喜色溢于言表,走起路来挺胸昂头,煞是神气。 我俩还在奇怪乌光赞怎么前后差异这么大,第一步迈入乌府即刻释然,诺大的院内黑压压地跪倒了老老少少百十来号。一刻后我才知晓,原来乌光赞仅是当今乌家第三代,属孙子辈儿,凭着自己是家主嫡孙的身份,且本身又在三代中鹤立鸡群,故此才能接任正相,但在族内还是处处受到长辈制肘,称得上人微言轻了。 整个乌府除了陪同我和表兄进来的二十几人,唯有一个老者端坐在堂内,长得干干巴巴,身材瘦小,垂垂老态估计已逾古稀之年,但眼中精光却闪现不断,对我俩的到来没做任何表示,仅是用眼光不停地在我俩身上翻滚,看到我心中有些发毛,在我印象中也许只有地府的孟婆可略胜一筹吧。从乌光赞恭敬地为那老者介绍我俩的神情看来,就算此老不是乌家主事人,也必定身份超然,因此也不用乌光赞再说下去,我偷偷一拉重智,对那老人一鞠到底,谦恭地说道:“小王李叮菁先思伊恕!?br /> 注:这两日朋友们的书评,永恒认真看过了,确实有一些不足,现正在查缺补漏,可能影响更新速度,望大家见谅 第三章 乌府 经乌光赞介绍后,此老正是密探所说的乌家名宿,倒不是我俩虚伪做作,实是这个老人当受此一拜。其乃现下乌家之主乌岑荣,年纪远超过了我的估计,今年已是八十有七,渤海国内无人能与之平辈论交,此公比那怨死的普森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执掌相印长达四十年,前后一共辅佐了五代大王,这还没算上短命的大纬瑎和大諲譔;乌老鄙视大纬瑎弑亲忤逆,连其继位都没恭贺,事后却是大纬瑎持子孙之礼登门求见,一连被回绝三次后才求得老头两句闲话,就是这样大纬瑎也紧着额手称庆,声称王位可保矣;诚然,只要乌岑荣稍微传出几句对大纬瑎的不满,仗着乌家子弟亲朋加上老头的学生晚辈充斥渤海军政各界的势力,眼下的渤海国恐怕早就是另一般境况了。 我俩礼数周到,乌岑荣亦是略微点头致意算是回礼了,此时无人认为尊卑倒置,我俩也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的打算,毕竟归咎到底这次渤海之战的顺风顺水都是王室民心丧尽所致,非是势力果真不济;乌家就是反战派的代表,如若与他们反目倒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要乌家一引民心反抗,安东联军想来在此一刻也待不下去。 对乌老头的姿态我俩一点都不恼,反而有些欣喜,起码我俩就比死鬼大纬瑎招人喜爱,不用求,乌老头就主动接见了。 为了活跃尴尬地气氛,乌光赞打岔道:“颖王殿下,大都督,眼下已是晌午,不妨就在寒舍用些酒菜吧,不知尊意如何?” 寒舍?诺大的庄院落得这个称谓,真令我汗颜,这里称为寒舍,我下榻的渤海王宫顶多算得上super寒舍。 我谦逊地回道:“我和表兄是客,贵府是主,当然是客随主便。老爷爷在此,我俩也不敢擅定,全看老爷爷的意思吧。”为了拉拢乌家,说几句好听的也无不可,再者乌岑荣的岁数作我曾祖尚有富裕,尊称他几句爷爷,我还有的赚呢,故此说的甚是顺口。 乌岑荣冲我挤出一张干巴的笑脸,扭头吩咐乌光赞道:“靺儿,去安排一下,今天爷爷也要喝上两口。”呵呵,想不到堂堂正相的小名竟然音似牛叫,这般趣事没有在市井流传定是乌老头下了封口令,为乌光赞保留脸面。果不其然,乌光赞的脸色腾的一下红的发紫,吭哧几句就如逃难似的跑了。 这日酒宴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席上主客之间谈论无非就是渤海境内名胜、乌氏亲朋的忠贞爱国,皆是泛泛之谈。老头乌岑荣于开宴后略饮两杯即以老迈不堪多饮为由,退后歇着了,余下的乌光赞和一干陪酒的乌氏名宿似乎又是刻意避开时政不谈,是以直到宴席结束都未切入正题,一个下午的忙活除了满肚子的油水,可谓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两三天,我和表兄又拜访了乌府两次,从酒宴到品茶,继而观赏古玩、名人真迹,总之一切如是,成果了了。直到了第四日头上,乌府转而邀请我俩登府赴宴,我原本估算这次定是乌家要作表态,可惜到得乌府,仍旧是乌光赞组织酒席,只留下乌岑荣在前堂与我俩干耗。 我原想借机打破沉闷,可惜乌老头就是不给面子,往往是我说了三两句,老头才示意性的点头微笑或偶尔的嗯啊两声,偏偏眼神半刻也不离我身。我却不好闭口不谈,显得自己肚量狭小,没有办法,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坚持到乌光赞回来。仅是一柱香的工夫,让我错感恍如隔世。 就是入了酒席我却也不得好受。重智酒精考验良久,对陪作的诸位的敬酒来者不拒,几轮下来那些老汉直往桌下出溜儿,重智却还是稳坐钓鱼台,我自岿然不动。表兄的痛快反倒连累得我坐立不安,若是喝酒,我一个十岁孩子能坚持几杯?但不喝吧,谈话对象缺缺,唯独乌岑荣眼巴巴地不住“挑逗”我,忍无可忍之下只好借口解手遁去,独自在乌府花园打发时光。 正当我还在庆幸妙计得手之际,突然一只干巴的手掌搭上我的肩头,幽幽的话音传入耳中:“殿下不是小解么?怎么来此闲逛?” 吓得我全没了王爷的仪表,啊的一声窜了出去,回头偷看时正对上一双“撩人”的眼睛,噌、噌,又向前奔了两步,突然想到这个声音和眼神似乎有些印象,好像刚刚见过,谁呢?乌老头!!! 我转身再看,正是乌岑荣站在那里向我微笑,气得我语带抱怨的道:“老爷爷吓死小王了。” 乌岑荣不以为忤,仍旧笑道:“殿下已能挥兵征战,怎会如常人般的胆小?” 我唯有报以两声干笑搪塞过去,转而问道:“老爷爷怎么不在前面用膳,也来此散步?” “唉,人老了,身体也是不支,老朽也是到花园小解的。” 抓了我的毛病就是不肯放过,这老头怎么还是小孩心性?我哭丧着脸哀求道:“您可否不要再计较小子的无礼了,我确实不善交际,以往凡有此事皆有我表兄挡架。” 乌岑荣洒然一笑,指着园中的花儿问道:“殿下可懂得赏花?” 突然被岔开话题,我一愕,接道:“哦,小子倒是识得一些,却不敢言精。长者有命,不敢辞尔。” 乌岑荣向我招招手,我自是不能怠慢,三两步奔了过去,搀着他的左臂,一老一少就在这花园内走开。 “老朽生平最喜梅,殿下看这梅花,红梅似如朝霞,墨梅庄重脱俗,每到花开,清香馥郁、芬芳扑鼻;然而最可贵的却是它不屈不挠的精神和顽强意志,不畏严寒,独步早春。它冒着凛冽的寒风,傲雪凌霜,在冰中育蕾,雪中开花。做人也当如此,坚忍不拔、傲然屹立是为高风亮节,不知道殿下怎么认为?” 料定乌老头口中的散步决不会简单,我心里暗暗准备,对他的问话稍微思索一下,诚恳的回道:“诚如您所说,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梅花此等气节非是平常人能轻易到达。但人为世间万物之灵长,为人处事总有些变通,孤抱朽木、不思通权达变也可视为高节么?” 乌岑荣仅是浅笑,没作答复,拉着我又走向一边,对着北角的松树问道:“殿下看这棵虬松独占一角,是否碍眼,不如老朽命人砍去可好?” “不可。只看此树如此雄壮,若是无故砍去是为不仁;能独占一角,必有其可取之道,附近又不见其他花草,可知定是根深蒂固,年高望重,一旦毁去当属不义。” “哦?殿下看这个老树可能再生新枝?” 这么打哑谜真是累人,乌老头故弄玄虚让我不厌其烦,却又不能发作,装作心平气和地回道:“枯树生华非是难事,只在花农一人。” “殿下看老朽可否当之?” 不枉我的一番口舌,乌岑荣的问话不谛于代表乌家顺了安东,“老爷爷年高德勋,小子怎敢劳累,我看令孙靺儿正合适。哈~”心中一高兴,我竟不慎把乌光赞的小名脱口而出,偷眼观瞧乌岑荣的表情,正巧又对上老头暧昧的目光,莫名地脸上一红。 乌岑荣老怀大畅,右手拍拍我挎着他的小臂笑逐颜开。 第四章 阴招 自从我和重智面容欣喜地从乌家回到王宫后,接下来的几天都不得消停,每天就辗转于杨、李等望族摆下的酒池肉林之间,仿佛世族之间的比拼无所不在,这几家的水磨工夫比乌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往往一顿“便饭”要吃上三四个时辰。这几族都是二百年前一同与大氏迁徙至此的,虽也各具势力,但对百十年来乌氏的独步一时甚是耿耿于怀。这次安东收了渤海,却仍是独尊乌氏,只看我俩喜悦的表情也能猜个大概,因此几家纷纷放下观望的架势,降格以求,不图一蹴而就,只要能和我俩拉近关系也是好的,故此我和表兄正经体会了几日酒囊饭袋的生活,各位家主也很有分寸,从不和我直接点明期求,与乌岑荣一般虚虚实实似是而非地闲聊不断,最后总要绕到我忍无可忍地变向应承:渤海的天不会变,只是换上了大唐颖王的金字招牌。 如此折腾不断,倭人被晾在城外已近两旬,最后藤原仲贞不得不顺应潮流,冒死(重文曾下令倭人不得入城,犯者立斩不待)包下上京城内最大的酒楼太白楼请我和重智前去认罪赔礼。 接道藤原仲贞遣人送来的请贴,我心中一咯噔:唉呦,近日忙的不亦乐乎,竟把倭人忽略了,还没定下决断如何打发那两万倭兵。是赶走,还是全部杀掉?我心里乱作一团,拿不定注意,只有命人报于藤原仲贞明日赴约,今天的酒菜算作买下他入城的许可。 当天下午再见杜荀鹤、朴在宪等谋士时,个个油光满面,想来这几日都过得和我相似。简单寒暄几句,我切入正题问道:“诸位打算如何料理城外的两万倭兵?” 陆朝云反问道:“殿下不是要把他们轰走么?” “我现在也是举棋不定。大家想想倭兵来的即突然又迅速,现在又和我军共处多日,对我军的装备、战力定是摸索地清清楚楚,若是日后于我军为敌,岂不要羁绊手脚?”我的言外之意就是灭掉这些倭人,但又不好直说,无端降罪本就非仁义之举,若是这些谋士误认我如大纬瑎般残忍无德,那就大大不妙了,故此编出一通歪理邪说混淆视听。 我的想法骗骗别人或许可行,朴在宪在我身边最久,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虽对我的想法不甚赞同,却也没反驳,只是问道:“就以倭军入城屠杀的禽兽行径而论,实属当灭之。灭掉他们虽于联军来说不过吹灰之力,但当日事发时殿下未有定夺,且眼下又过了数日,怎好再提?” 信成国总是那副无精打采地样子,看似最不愿耗费脑力,但每每语出惊人点明厉害,这次又是冷不丁的插嘴道:“哈,愈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必我军出手,只需放出风声,上京屠杀、水淹中京,甚或大纬瑎弑亲、大諲譔杀父都是倭人主谋,再设计些大氏为引倭兵襄助意图割地以求的借口,渤海人定会恨死他们,不把他们挫骨扬灰才怪。就算渤海人不济,我军也可借路上护送出境为由,趁其不备一举歼之。” 听了他轻描淡写地两句话,我噗地一声把正含在嘴中未曾咽下的茶水喷出老远,杜荀鹤等人也是眼含邪光地注目信成国。这借刀杀人之计真够毒辣,可谓吃人不吐骨头,难怪此人会得老师推荐,区区数言就定了倭人生死。 翌日再与藤原叔侄相见,我心中已有定数,现在瘐黔弻正带兵在城外倭营中搜捕偷了王室珍宝的两个日本商人,我和重智只要与对方虚与委蛇多拖延些时辰就大事定矣了。 对于两位藤原的诸如驻军渤海,共谋渤海等实际问题我俩都搪塞不答,推说今天只叙旧不谈公务,那些小事过两日再谈不迟,我拉着两个鬼子从酒菜谈到辽东番族,又从番族扯出西域,最后都问到天下方圆问题,唬得两人一愣愣的,几乎不动酒菜整整胡扯了近三个时辰,才放他俩晕头转向地离去。 待我和重智回到宫中,王建和赫连易已经拷问抓来的两个倒霉蛋多时了,有过摧残刘守义跟班的经验,加上我在旁的悉心指教,很快那两个倭人就认命了,答应编造倭国皇帝写给大纬瑎的密信和藤原仲贞与大諲譔勾结的信件,只求留条活路。人往往都是这样,为了一丝虚无的幻想,背信弃义作下蠢事。这两人也不想想,我们劳师动众的把他俩擒来,又怎能放之生离。短短一昼夜,在一众彪行大汉的“殷勤”陪侍下,两个倭人心织笔耕一连写下各种样式的信札、密件四十余封,远远超出了我的需求。 为保万无一失,嗣后令两人分开,又把对方所作的信件翻译一遍后确实无误,王建亲自带了几个亲兵为两位“功臣”辞行。 哈哈,想不到这么快就用上渤海世族了,只要把这些信丢给他们,配以言词哄骗,藤原仲贞那两万人就算交代了。重智马不停蹄地穿梭于李、杨几家;我则直奔乌府,亲自搞定老奸巨猾的乌岑荣;另有人负责在茶馆酒肆,人多热闹的地方散布谣言。 第二次再与藤原叔侄相见时已是满城风雨,藤原仲贞坚持不肯入城,我们唯有在城外军营商谈。 我没有好气直直责难道:“大将军,听说贵国皇室于渤海大氏交往甚密啊。” 藤原忠平却抢答道:“殿下莫要听信那些市井流言,我国怎能于渤海逆贼有什么瓜葛呢。” 不待藤原忠平说完,我用力一击桌面,喝道:“放肆,本王可曾问你?” 惊得他把刚到嘴边的下文又吞了回去,扭头瞄向叔叔乞求解围。 藤原仲贞狠狠地瞪了两眼侄子,换过一付笑脸赔礼道:“殿下息怒,小侄鲁莽不懂礼数,殿下万勿和他一般见识。” 常言道嗔拳不打笑面,我又只是作个样子罢了,因而假带还有薄怒地说:“哼,本王就看在大将军的面上,放过你这一遭,下次开口记得这里乃大唐礼仪之邦,不是你们莽荒小国,说话要有礼教。”丢下他不理,我转头问藤原仲贞道:“大将军这次约见又有何事?” “呃,这次请殿下和大都督前来确有要事。一来我军来此日久,将士思**故土,故此今日特向两位辞行;二来两日前鄙国两位商客被贵军抓走,不知是何原由,可否放回于我等一同离开?”作叔叔的就是老道,眼看现在渤海已是留不得了,决不恋栈立即脱身。 “哦,原来是为此事。本王和表兄都为大将军安排好了。” 第五章 戏耍 我答非所问的回话令藤原仲贞听得糊涂,疑问道:“不知殿下安排什么?” “有感于贵军为拿下龙泉府立下了汗马功劳,本王实在是应当有所表示,或是留贵军常驻渤海。”说道这里我顿了一顿,特意调藤原仲贞的胃口,看到他欣喜的表情,我渐渐地话声转厉说道:“可是,贵国将士滥杀无辜,现在又有贵国君主与渤海大氏勾结的书信,我怎能留你们在此!”说着从怀内掏出几封假信砸在桌上。 我这么一惊一蛰,吓得藤原仲贞浑身一哆嗦,颤巍巍地伸手摸向桌上的信。 这种造作之物让他看了岂不立判真伪?想到这里,我手中用力击在桌上,正好压住伪证,呵斥道:“大胆,此等王室密信能是你碰的么?我告诉于你,也是看在近日交情的份儿上。既然现在你已经知晓,打算怎么了事呢?” 藤原叔侄二人受我几次惊吓,此时已是乱了手脚,除了愁眉苦脸,却也没有头绪,只好苦苦哀求道:“求殿下和大都督放我等一条生路,藤原氏必定感恩戴德,有何要求一并承担,请殿下、大都督饶命啊。” 重智看向我的眼光已是含有笑意,估计他心中有感此事成功;我却没有和他一般,反倒是添了几分不解,按理说凭这几封假信诓走倭兵确实没有问题,但也不至于吓得藤原二人这般模样,难道我们歪打正着,倭人果真有此一笔?另外藤原仲贞求救怎么只说藤原氏报恩?想起那些倭兵后背上的藤原二字,我不禁猜测藤原家在倭国的势力也许和乌家于渤海一样势大,那些可能是藤原家的私兵,要真是如此,这里的两万倭人更是不能放走,如果藤原家在渤海损兵折将,消息传回倭国其日子定不好过,兴许还能惹得其国内望族争势混战,倒也省了我日后的一番手脚。 “至于我们的安排还是大都督来说吧。”有表兄当日南门震怒的余威,正适合再威慑一下。 接着表兄如同背书般字圆正腔慢条斯理地说道:“鉴于渤海国内民心激愤,贵军将士又思乡心切,本大都督秉承大唐仁义礼数,奉劝贵军即刻离境,迟则唯恐生变。出于互为友军的缘故,若是立刻开拔,安东军可负责沿路护送;如若再加犹豫,误了时机,安东军概不负责。”重智自从到此就一言未发,藤原二人也感突兀,想不到竟是专为公布安东军决定。这哪里是什么安排,分明就 后唐幻世 第 27 部分阅读 。”重智自从到此就一言未发,藤原二人也感突兀,想不到竟是专为公布安东军决定。这哪里是什么安排,分明就是驱赶倭兵,但形势所迫,也容不得藤原仲贞不委曲求全。 藤原仲贞果真哭丧着脸谢道:“多谢大都督成全,我们这就上路。”整一个贱骨头,给个巴掌还要赔个笑脸。他转身对状如白痴地藤原忠平吩咐不断,这爷俩现在的表情甚是精彩,就差没有抱头哀嚎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倭人出征渤海果真早有预谋,连大纬瑎和倭国天皇的勾结都是确有其事。倭人本打算趁机来渤海占些便宜,不成想乍一登陆就听闻渤海势微,眼看就要亡国了。见此情形,藤原仲贞原本就要打道回府,偏是藤原忠平贪心,非要探个究竟,故此带着家仆藤原森扮作使者赶来拜会安东联军,瞧得联军兵强马壮,龙泉府被破只是时间上早晚的事儿,继而心生鬼胎,再与叔叔一番推算后,竟然掉转矛头反而倒打渤海,这才有了这些日的故事。自古道:人算不如天算,藤原叔侄算来算去,却了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为安东做了嫁衣,到头来还要受其保护离境。 接着藤原仲贞的话,我又说道:“大将军,下面我们是否应该谈谈贵军对于我方保护应付的报酬了?” 两个倭人现在最怕我说话,每次开口都如同在他们身上割肉,却又没有办法。藤原仲贞咬牙痛苦地道:“对对,殿下说的有理,正如刚才在下说的,您尽管吩咐,我们照办就是。” “报酬嘛,本王认为贵国客商也是要一同离去的,钱帛之物带走也是无用,不如就都留下吧。另外既然是护送,我方自是照顾一切,贵军不应再有武器辎重了,也留下来捐赠给友军不是更好?为保万全,本王已为你们定好了退军路线,由我们通报沿路州县,也好方便行事。这些都是本王苦思数日所想,当属绝佳,大将军不用推辞,就照办吧。”一点回绝的机会都不留给他,我继续道:“至于刚才大将军提到的两个人,因盗取王室珍宝,昨日已被处决了。若是大将军没有其他的要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翌日清早贵军必须上路,一刻都不得多留。”说完不等藤原二人的回复,我和重智出帐回城了。 回到宫中,我把一番经过绘声绘色地说给杜荀鹤等人,惹得哄堂大笑。 李时举笑得有些岔气,还一顿一顿地说:“哈……倭……人,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咯。” “报酬嘛,钱粮通通拿来……”重智学着我的样子玩笑道。 朴在宪还算心情平和,问道:“殿下,明日倭兵就要上路,沿路的州县果真通知到了么?” 杜荀鹤笑着说道:“昨日已有快马出城了,乌家等望族似是也有动静,看来倭人这次定有大难了。” 押送倭兵的重任自然归于王建手下的骑兵,三万精兵围两万手无寸铁的哀兵还不是举手之劳?我特意叮嘱王建,不论路上有何变故,藤原仲贞怎样哀求都不要答理,在到达东京龙原府之前寻一个荒凉去处送这些狗奴归西,务必要斩尽杀绝,一个也不得逃脱。此事办完,再引兵收取渤海东北诸州府。当初为了防范安东疯狂征兵十多万,这回可好,虚惊一场,还耗损的无数钱粮,为支撑异常臃肿的兵力,把那几家原本自立为王的刺史老底儿都搭了进来,现在去征剿正合时宜,也算得上救“民”于水火了。 注:其实在大化革新之后,倭国即更名日本国,这里依旧沿用旧称,实为体应大众民意,望各位不要深究。 第六章 庆典 前脚刚打发走倭国人,紧跟着后面就有卫兵来报说:渤海的学子儒生们聚集在王宫外请愿。一个个叫嚷着要杀了渤海王族和倭国猪,以敬国人,带头的儒生已在禁宫门外投了文书,请求安东军帮忙惩治贼人。 对这些“愤青”既不能得罪,又不可以听之任之。既然是民心激愤,我们自是不能毫无反馈,由杜荀鹤和信成国代表安东去应付那几个儒生头领。杜老头官话娴熟,信成国急智不穷,有他俩压阵必能圆满。我则和重智在后宫接见了以乌岑荣为首的几位家主,先是声明安东秉承大义,已安排大军惩罚倭兵以平民怨,几个老头听得甚是解气,喜不自胜;他们也没高兴一刻,我接下来的话顿时令殿内鸦雀无声,“后日,本王就要在此登颖王位,正式诏告天下,届时请诸位长者务必莅临观礼。” 李、杨、高等几个老头闭口不语,只是互相丢着眼神,没有愿意出头的,都是担心一旦草率应承下来,怕落得个卖国的罪名。他们这般瞻前顾后有何必要呢,安东大军就在城外驻扎,若不是为了给这几家留些余地,我根本不必与他们商量,那几天的宴请也可省了,而今他们答应与否于我没有任何影响。 自古道:人老精,鬼老灵。乌岑荣不愧是精于世故,丝毫不像那几位唯唯诺诺,洒然一笑接道:“殿下何必客气,就位大典即是您的庆典,于我渤海又何尝不是大事?后日不论他人到场与否,老朽必率本家老小亲临。”这后半句似是故意说给他边上几位听得,讥讽他们的不识时务,现在民心所向姑且不考虑是否对安东有力,就是那几十名大氏遗孤若没有人家的庇护怕是早被外面愤怒的民众生撕活剥了。 “老爷爷言重了,小王怎好劳动贵府如此兴师动众,只要有几位代表即可。” “理当如此,老朽说出的话从未有收回来的道理,殿下不必客气。” “呵呵,既然这样,小王在此先谢过老爷爷了。若是您老认为来回奔波麻烦,不如就在宫中住下吧,小王另派人通禀贵府。几天不见您老,李逗苁枪?*,正好借着这两日可多受些老爷爷的教诲。” “好哦,这几日老朽也是想**殿下,一切就按殿下的安排吧。唉,这王宫也有二十来年没进喽。” 乌岑荣的应承不谛于渤海百姓的归顺,乌家向来是民心所向。我一口一个老爷爷的叫,可把那几位羡慕坏了,他们虽然也是德高望重,然而我对他们德称呼不过是老先生、您老这类,从没象对乌老头般亲切。继而我又主动地降阶请求乌老头留宿,更是令他们嗟悔无及,欲哭无泪,这么好的露脸显盛的机会又让那个老家伙占了先机,悔之晚矣。 虽说出头鸟已是无缘当了,怎么也不能再落于人后,这老几位表态快似放箭,争先恐后地表明心迹,对我的登位显得倒像是感恩戴德,舍我其谁的意味。 对这几位的热情拥护,我自是褒奖有加,作为答谢,我一视同仁地邀请他们留下,小小的满足了他们庞大惊人的虚荣心。 庆典当日,我和重智与乌岑荣、杨睿(杨家老头)等人同车,即显出了尊重渤海世族,又抬高他们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向渤海百姓透漏我的就位得到了望族的一致拥护,乃是正统。为显新王于民同庆的宽怀大度,以往王族高官出巡的卫兵夹道都被我撤下,有了边上几个老头的随行,如此小心不但没有必要,反而让人看了笑话。 阿保机、杜荀鹤等文臣武将就跟在后面,李彝超陪着耶律月朵和金英曼被夹在两队人的中间。这些天不是忙于作战军务,就是进城后四处赴宴或精神摧残倭人,我就像是上紧发条的机关人丝毫不得空闲,连同在宫中且又是安东军到此的仅有的两位异性都是难得见面。其实这也算不得都是我的过错,金英曼两人自从入了上京城后,每天在街上游逛的时间比回宫的时间都多,我又怎能特意为了会她俩,而丢下正事不管。就是这样,我也被金英曼埋怨的体无完肤,这两天在宫中说是陪着那几个老头,岂不知多半时间都是我在顶着金刁女的唇枪舌剑,乌岑荣几人却轻松写意地赏花观景逍遥了两天。 渤海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以至万人空巷,平日里几个望族的家长难得见着一个,这次能一次免费看个全套自然是“收视率”惊人,前无古人定然没错,恐怕后来者也不多见吧。因而扶老携幼全家出动的不在少数;遥看远处还有不少“巨人”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到了近前才看个明白,原来是一些孩子被长辈顶在头顶,或是一些人脚踩踏追(即现代的高跷);四下里早就无处下脚,有那身轻手快的攀树上房,没多时也是人满为患(我却心里暗暗捏了把汗,想不到渤海人轻身工夫都是如此过硬,恐怕此地治安很是问题。) 区区一条玄武道,平日缓行只需半个时辰,今天可好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抵达王宫前面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我也不用准备什么,就把前不久的那份檄文又重复了一遍,接下去才是正戏:由乌岑荣代表几家大族致词。 “自古天下德者居之,强秦失仁,而丧九州;刘汉穷兵,以丢天下;前隋劳民,故朝野不宁。 今大氏丧德,外引倭寇,内苦黎民,至渤海于倒悬险境,幸得天朝颖王感民之疾苦,救朝廷于将坠。此等贤王积年难求,实乃天下幸之,渤海幸之。”说道最后已是挥手呐喊,鼓动台下的人群响应,果不其然,老头的话音刚落,下面救响起连绵不断震耳欲聋地“合旋”:“天下幸之,渤海幸之……” 一连五日,举国同庆,自有了几个老头出面为我摇旗助威,我在渤海的根基算是稳如磐石了…… 庆典的第二天,重智留下一万精锐由赫连易率领,自领其余的近四万安东军凯旋回了安东,为可能即将发生的幽州大战作准备,同行的还有杜荀鹤、信成国等谋士。经此渤海之战耶律阿保机的契丹骑兵虽仅折损了三百余人,但对于大伤元气后的迭刺部来说也是不能轻视,前脚表兄上路,阿保机就急不可耐地向我辞行。 “三弟,目前渤海事了,大哥也就不再逗留,现来辞行,望兄弟一切保重。”说的情深义重,若不是族内少不了他,阿保机还真舍不得留我独自在此。 “呵呵,大哥莫要伤感,你我兄弟仅是短暂分别,又非生离死别。” 阿保机拉着我的手再三叮嘱:“三弟,渤海新定,人心难测啊,你可要诸事小心。” “大哥放心,小弟定会注意的。大哥此次回去也要慎行,一有事端尽可退入安东境内。” “嗯?弟弟可是察觉到什么?” “大哥随军出征日久,小弟是怕契丹七部暗中偷袭。” “哼,那帮小人不来则已,若是谁人真作出这种赶尽杀绝的恶事,我阿保机无惧刀山火海,定取其狗头。” 絮絮叨叨地抒情了半天,契丹人才依依不舍地挥泪而去,等在殿外的奚族诸人几乎睡去。看到我同阿保机从殿内出来,众人忙打起精神。又发现阿保机神色戚戚,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妄加揣测,纷纷束手躬身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我的接见。 一天下来前后送走了三批人,奚族把尚在龙泉府的近万人连同辖刺哥都留了下来。至此渤海战事告一段落,十六万多人起兵,除去在显德府分出的两万人和随行的八千渤海兵,现有将士十三万九千,仅在冲击原渤海前营时于混战中牺牲六千余人,在此类数十万人的大战中已属奇迹。 各方返程的军队离去后,出入龙泉府才显顺畅,原本分流渤海的瘐黔弻三万新罗兵被我派出押解幸存的铁利府俘虏返回原籍,另有高家重派一人暂行刺史职责;新罗人已被我封为南京南海府将军,此行结束就要走马上任了,暗地里关注新罗态势,蓄势代发为我日后兴兵早作安排。 与此同时,王建的受降军早把倭兵坑杀,非但没有惹来渤海人的不齿,反而每经一府都受到夹道欢迎,他们在北方走了一圈倒更像是团队游玩。行到安远府终被信使赶上,见得我的亲笔信后稍是整顿就兵锋一转,直奔安东而回。其余诸府自有各族信使走动,料来大势所趋之下,那几位将军也无力兴风作浪,唯有俯仰由人了。 注:本章中有一些大事留有附笔,故不便交代过细,望朋友们莫怪。 第七章 太子 太原城内一座豪宅内,心高气傲的李存勖正对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黄袍少年躬身询问:“殿下为何这般气愤?可否告知小臣?在下或许可为您疏缓则个。” 少年连正眼都未瞄向面前之人,尤自气鼓鼓地在堂内踱步,只是愤愤地反问道:“哼,亚子这是明知故问吧!” “请太子殿下指点,小臣着实不知。” 那少年正是当今太子,昭宗九子祚。光阴如白驹过隙,仿佛一眨眼,孩童时光匆匆而去,当年长安皇城大内嬉笑无忌的狂妄小儿,如今已是年近弱冠,略带稚嫩的白净脸颊上,不怒自威的霸气愈发浓厚。有了幼时的磨难,原本养尊处优的轻浮性子已成昨日黄花,自当年逃难至河东太原府,李祚就暗自在心中盟誓:异日若有望重回长安,定要重扶社稷,再整乾坤。以往的刁钻、不通情理的诟病却也不曾忘却,时时回想,常以之为戒,鼓舞振作自己。虽说天生不如十四子李洞嫌保墓孕碌乃欢衔约菏髁⑿碌哪勘辏嬷看巫叨诰弥洌肷淼难撼32蛔匀坏丶彼儆慷坪跤氡棵撬嬉馔赋龅耐渖逼嗷セ杂场?br /> 李祚虽早有舞刀弄棒的冲动,但数次和晋王谈起,他皆不以为忤,口中劝说:太子殿下乃万金之躯,怎能学那些武人争强斗胜,如此有辱皇家风范。其实对这落难太子甚是看轻。 李克用的变向轻视倒没有被李祚记在心上,说到底若真要放下架子,练出个武将太子,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祚的真实打算却是为了借习武之名,拉拢晋王座下的那帮太保、武将,他们个个能征惯战,端是日后平定叛乱的好帮手。是以他依旧多番结交河东战将,借巡视之际多有体恤兵卒的友爱表现。对于太子的纡尊降贵,那些武人本是奇怪,就连接触最早的李存孝亦啧啧称奇。但于对方的衷心结识,众人却是另一番说道。 现今河东晋军,威望以李克用为最,武德必是李存孝称尊,文武兼备李存勖名声早铸,然而若论在将军、兵卒之间的普遍民望,太子的呼声定不会落于前面三位之后。正是李祚突发奇想的平民路线异常成功,博得了他人的另眼相看,如此持之以恒的毅力使李克用诸子不再轻视。(乱世为人,活着真累) 上次发兵幽州和杨疯子出使安东之时,恰巧李祚正在南面的泽州与周德威交流感情,事后才得了消息,然而寄人篱下又有什么办法,发了一通脾气草草了事,但心中的不满尚未消退,偏是军中已有传言:河北道军势大盛与颖王有关,十四弟已在渤海继王位。不论其是否谣言,总是于己不利。 若是真的,这事就大大不妙了,十四弟的神通谁人不知,颖王的金字招牌一亮,天下贤能还不是趋之若骛,尽皆投奔辽东?推而广之,甚有可能冲击日后自己承接大统的危险。若是假的,让军中将士怎生猜想?岂不误以为自己这个避难太原的太子贪生怕死? 李祚愈想愈是郁闷,如今李克用又出去游猎,已数日未归,只有拿着小的泻泻胸中恶气,“你等父子还要欺瞒孤到何时?” 李存勖刚被太子近侍唤来,早在迈入大堂就已遥遥看出平日性情和气的太子在左右不断即走,待到近前察觉其面色不顺,本是好言劝解,反而换来了当头喝骂,心中虽是不满,面上却没有表露,装作心平气和的回道:“小臣确实不知,还望殿下告知。” “好好好,到了今日你们父子仍然装糊涂,孤且问你,颖王是否真在河北道继王位了?” 太子一句挑明,让李存勖倍感尴尬,其实他也是夹在父王和太子之间难于作人,既埋怨父王架空太子的举动太过明显,往深处思索,却又能够体谅。 当初长安混战,李存孝保太子逃难河东正是受李克用指派。一来有太子在太原,诸般行动都可名正言顺;二来现在施恩于太子,待他日后登顶,必有大大回报。谁知道请回来的不是羊,却是狼。貌似懦弱的太子其实性格阴骛,战乱之际为了保命,连父母兄弟都能放弃,可见其人如何冷血;到了太原后,竟然开始拉拢晋军将领,已经俨然形成一股势力,这是李氏父子不能容忍的,所以处处提防太子,这次关于颖王的事没有告诉太子,也是为了防止太子借题发挥。 至于李存勖的考虑和其父虽大体相近,却又有不同。李克用领晋王衔,实为河东道的土皇帝,但自有太子至此,名义上就应受李祚辖制,这是李克用极不情愿的,是以太子在河东已过三年,李克用仅是觐见区区七八次,大半的时间放任太子自由活动。观之李亚子,对太子的态度可谓若即若离,走得太近,招父王忌讳,且又看透此人阴险多计的性格,自己亦是不喜;走得远了,对他过于轻视,落下个欺主的罪名,恐他一旦登基后来个秋后算帐。是以李存勖虽常于太子府中出入,却只是与之谈论琐事玩物,对于太子送的希罕物,甚至是去年赐的两个伶人皆能笑纳,但至于政务军事等话题常是顾左右而言他,少有吐漏。 对于太子的屈尊结交晋军大将们如周德威、李存审等对待有度,明着奉承,暗中还是心向晋王,李祚为冲破这无形的囚笼,竭力挣扎了三年,到头来能称得上朋友的,依旧是曾经“并肩作战”于长安城的李存孝,如今仍是李克用手中的傀儡,最近两次的被隐瞒就是明例,那普通将官之间的广泛声望实则一文不值。 “殿下问的此事啊。”李存勖扮作霍然开朗,沉吟一下,似乎勉强道:“小臣正是奉父王命前来请太子殿下至晋王府议政堂,父王刚派快马回报,因挂**太子大事,无心游猎,是以就要回来了。依小臣估算,现在父王应到了王府。对于殿下的疑问,小臣也是听闻,各种缘由自有父王解说,还请殿下快些动身吧。”这种请太子移驾王府的听候的霸道举动也惟有李克用做的出来,就是作为儿子的李存勖都是难于启齿。 什么听闻、挂**,全是扯谈,真要衷心为我着想,何必放任三年不闻不问!哼,定是老狗就我的事有所图谋。也好,且去听个明白,看其能唱出什么花腔,若是一朝回得京师,也省了在此受着鸟气。李祚心中飞快算计,面上倒没有变化,佯怒道:“哼,晋王这么快就尽兴而归了嘛?以往可是要十天半月难回的啊。”此说虽是李祚说的夸张,但李克用常有游猎,且出游七八天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次仅玩了四日即回,确实大不一般。 注:早上网络故障,延迟上传,望大家海涵 第八章 莽撞 李祚自第一脚迈入议政堂,见到李克用安坐正位,悠闲的品着茶,丝毫没有起来迎驾的意思,原本不悦的心情变得更加郁闷。陪着李克用的张承业倒是恭敬有加,立刻走上前来,刚要施礼,却被李祚一把拔了开去,不知如何是好。 李祚不满地冲着李克用说道:“晋王真是风尘仆仆啊。刚一回府即召见孤,不知这次如此急切,所为何事?”太子特意将“召见孤”三字说的极重,就是要点醒独眼龙,王爷召见太子,与礼不合,是为大不敬。此话说完,即站在门口不动,只等李克用上前施礼赔罪。 李克用似是没有察觉不妥,依然是带答不理的样子,悠哉哉地岔开话题,道:“呵呵,多日不见殿下,真是想煞老臣了,来来来,快请上座,来人给太子看茶。”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也不管太子进是不进,坐与不坐。 两人就这样隔着大堂一坐一站僵持着。走在太子后面的李存勖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拉着李祚往里走,同时带着笑脸说道:“太子殿下快快请进,七哥,还不快过来服侍殿下?” 张承业也是个猴精,听到李存勖叫他,急忙上前,与李存勖一起,一左一右架着李祚往里走,硬是把太子按坐在李克用旁边的座位上。之后,张,李二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李祚坐在那里也是气鼓鼓的,专等李克用开口,再好好呵斥一番,而李克用偏是连正眼都不瞅他,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大堂之内又是一片寂静。 “呵,殿下,老臣这里收到几道长安发来的诏令。”过了好半晌,才由张承业率先说话,却又说的是另一档子事。 “呲,现在世道都变了,主人家的书信,下面的仆人都敢乱看了。”李祚冷嘲热讽的说道。 谁说话就冲谁发火,张承业被说的甚是难堪。实际上每次京里来旨都被李克用扣下,先由张承业代收,再转交给太子的,这是两方都心知肚明而一直未有点破的,谁知道今天却碰了一鼻子灰。 “太子殿下还请息怒,还是先让张公公把话说完,再……”李存勖在旁搭话到。 还没等他说完,太子就接了过去。 “这是我自家的事,他怎么说也是孤王皇家的奴才,要打要骂都是孤说了算,用不着你来管教。” “啪!”的一声,茶水飞溅,碎片满地。 “殿下,不要忘了这里可是我的王府。”李克用怒目圆睁地说道,他向来护短,听到太子连自己儿子都骂上了,怎不生气。 李祚此时也在气头上,丝毫不惧李克用,立刻回到:“这里怎么了,在这里我就什么也说不得了吗?” “看来太子是连老臣也没放在眼里了,可是还要批评老臣什么吗?” “孤哪敢,你可是威名震天下的晋王啊,而今孤托庇于晋王,哪还敢指责什么。” “殿下太抬举为臣了,殿下身为太子,将来必是九五之尊,老臣恭敬还来不及呢,太子如果有什么不满,还请明言。” “好,晋王既然如此说了,那么麻烦你们告诉孤,自从孤到了太原之后,为何每次长安来旨皆是你们父子先看过之后,才交给孤;为何每次孤提出带兵杀回长安,你们都是横加阻拦;为何颖王的事孤事先丝毫不知?” “既然殿下问到了,老臣也不得不说,颖王之事,老臣也是刚刚知晓,非是有意欺瞒殿下,实则连老臣都被杨凝式那个疯子骗了。老臣本想派人打探到详情之后,再禀明太子,谁知殿下却来兴师问罪。殿下如果信不过老臣的话,询问旁人即知老臣是否欺瞒殿下。” “那……”太子依然想说些什么。 但李克用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韩李二贼扰乱朝刚,祸乱京师,挟天子以令诸侯,正应出兵讨逆,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没有妥善的准备,怎能贸然出兵。只要假以时日,万事完备,老臣自会亲领大军前去勤王。” 出兵之事也被独眼龙堵的滴水不漏。 “呃……”李祚登时语塞,气势也为之一挫。 最后说到书信一节,李克用却诘问到:“至于书信之事!哼,殿下知道的还不少嘛!只不知是谁人告诉殿下,我们父子瞧过皇家密函?” “这个……”太子这时才发觉说漏嘴,质问李克用这个问题,就相当于告诉他自己在其身边安有眼线,只怕李克用抓住把柄不肯罢休。 沉默片刻,太子诺诺的开口说道:“这个……,孤也是听旁人说的,想来也是谣传,晋王不用在意啊,谣传,呵呵。”说道最后,太子额头都见了汗珠。 “殿下连有意诬蔑老臣的谣言都轻信。哎~,试想诸事班班,老臣哪里亏待过殿下,为臣忠心耿耿保我大唐,到头来却遭人猜忌,真让为臣寒心啊。”李克用表情作的也到家,这时看上去一付凄惨落魄的样子。 “殿下既然信不过老臣,还不如早作打算,投奔他处吧。” “晋王确不可多虑,孤绝无猜疑之意,只是,只是刚才气头上将出来的乱言,不可当真的。”听到李克用下了逐客令,太子怎能不急,要是被赶出了河东,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马上就得分崩离析,再说其他藩镇能不能“善待”自己还要令当别论呢。 急得太子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啊,哎,是孤错怪晋王了,请王爷不要挂在心上,孤这里给你赔礼了。”说完起身,就要拜下去。 本来是太子质问李克用,却被李克用一一化解,又把自己一步步的逼入窘地,到最后堂堂太子竟然急得给外姓王赔礼,李祚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李克用怎会让太子真的拜下去,站起来,伸手一把拖住太子的胳膊,口中说道:“殿下不必如此,折杀老臣了,奸人乱传的疯言疯语岂能坏了咱们的君臣之谊,请殿下放心,奸人已被拿到。” “啊?”太子心中又是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来人!”李克用冲外大喝到。 腾腾腾,李存审手中拎着一样物事气势冲冲地从堂外行了进来,向李克用行过礼之后,狠瞪了太子一眼,将手中之物往地上一扔。那东西骨碌碌地刚好滚到太子与李克用近前,却是个人头。 “呀!”太子虽然身处乱世,感受过颠簸流离,见识过百姓疾苦,但何曾瞧过人头啊。人头却也好说,只是一惊而已,但是仔细观瞧,这正是那在晋王府卧底之人的项上人头,太子如遭天雷轰顶。惊叫一声,身子变软,若不是李克用搀着他,就要瘫倒在地。 李克用面无表情的问道:“殿下,殿下怎么了?” 太子别过头去,颤巍巍地说道:“啊,吓死孤了,这是谁的人头啊。快快拿开。” “这就是那恶言中伤的奸人,现已伏诛。拿下去,莫要吓着殿下。”李克用一面挥挥手,让李存审提头离去,一面说道:“殿下无惊,来人啊,怎么还不给殿下看茶?” 走过来一名侍女,双手哆嗦着奉上一杯热茶。 在侍女放茶之际,李克用又开口问道:“殿下瞧我这女婢,可是眼熟?” 太子听言,抬起头来,看了看,觉得好像见过这个侍女,但又没什么深的印象。正不知如何作答之时,李克用笑道:“太子健忘了,这女婢,连同其他的十数人皆是当年老臣长安救驾后,皇上赏给老臣的。” 太子心中刚刚稍平,被李克用提起这事,又开始暗怪自己太莽撞了,连父皇都不敢招惹李克用呢,自己现在羽翼未丰,过早的与他针锋相对,真是不智啊。 “呵。”李祚轻咳一声,算是答复,佯装镇定地端起茶杯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殿下今日晌午就在府内用膳吧,也算是给殿下压惊了。”这前半句太子听得还算受用,不管怎么说没有担惊受怕。 “哎,老臣家里的粗茶淡饭可比不了泽州聚丰阁的龙井金鱼美味可口。” 咳,太子听了这后半句,被茶水嗝的直咳嗽。没想到李克用连自己在泽州吃过的菜都知道,看来自己的步步行动都是在李克用的掌控之下的,太子已经开始感到疲倦,明白了强龙是压不住地头蛇的。 注:有朋友提到了地图的问题,其实永恒也很希望传到起点来,可一直没有成功。为作补偿,在下建议个网站,大家可以自去观赏,地图爱好者联盟论坛,www。lwen2。com/sp/forum/index。sp 第九章 军情 酒宴之上,太子脸上一直都是阴云不散,对于李氏父子的频频敬酒又不敢不受,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与之相对应的,李克用看上去到甚是高兴,好似刚打赢了一场大仗般。 “呵呵,殿下,老臣还有一事相求。”李克用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哦?王爷请讲。”没想到李克用还会求自己,不知是什么事,太子心中疑惑着。 “如今颖王崛起,当是王室之幸也,而殿下正在我河东,两家相邻,殿下与颖王兄弟分离亦有几年了,正应借此机会多多亲近,而殿下若是能促成河东河北两家联盟,平定天下,匡复社稷不愁矣。此事于家于国皆益,何乐而不为。所以还烦请太子殿下修书一封,邀颖王前来共商大计。” 呲,说的倒是好听,世人皆知李克用垂涎河北之地,只怕多半是想诓颖王来此,骗取河北。太子也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来言外之意,但是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如果真能联合到颖王,到时以自己的太子身份号令他,那河北,安东不都相当于是自己的了吗?那时就不用再怕东怕西了,哼,什么晋王,汴王,我一个一个收拾。想到此,对于写信之事,太子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可笑太子,李克用二人,各怀鬼胎,都想算计李叮帐痔椎门荡蟮嘏蹋匆膊幌胂肴思一岵换崂础?br /> 酒宴过后,李祚又被李氏父子重新拉回到议政堂。 李祚却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不耐烦的和李克用说道:“王爷军政繁忙,孤就不打搅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太子何必如此匆忙,还请稍候,老臣这里另有几封长安来信,欲与殿下观看。”说着把后面张承业递来的三四封信札传了过来。” 李祚拿过书信,却不甚在意,料想无非是一些和李克用有联系的京中大臣写的朝廷里的事,那些事自己早就知道了。当着几人的面,李祚极不耐烦地展信观看。一封、两封、三封……四封信在他手中飞快的翻转,愈来愈快,不大的功夫已是看过两遍,待再抬头发问时,面上已尽是急切,激动道:“老爱卿,这些书信却是怎么回事?可是属实?” 这几封书信多是京师御史台以柳秕为首的一班台臣联名所著,信中提及的近年长安变更,半是情理之中,半是出人意料。原本同进退的韩李同盟在入了长安之后,嫌隙日深,演变至今日已成水火不容之势,正应了可以共生死,不能同富贵的老话,如今两党互为倾轧。兼之本就与汴王朱温暗通款曲的当朝宰相柳璨一系偏袒的举动愈发明显,又重提几年前本被台臣们压下的以汴击晋的奏章,这次更是名正言顺:晋王胁迫太子,欲逆反。柳璨纠合另一个宰相崔胤突然发力,迫使皇上下旨将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李克用的耳目)、景务修(李茂贞的走卒)流放,然后又逼迫他们自尽,搞得京中现在风声鹤唳。各家大臣揣测,暗流涌动不休,势必再生事端,故万望太子务回京师。 令人最惊奇的是,其中有一封近日才送来的竟然是李茂贞手书的急件,信中先是婉转地解释与李克用的旧隙,而后又提到京中变故,特别提醒李克用,韩建已经同朱温达成秘密协议,要共同对付河东与凤翔,因而希望晋王能够以国家为重,摒弃前嫌,与他的凤翔军联合,拌倒韩建和朱温。 看来战事真的就要来了,如不是火烧眉毛,已经被逼入绝境,李茂贞断不会求助于李克用的。 李克用几日前仆一收到来信,亦是惊喜不定。即欣喜于再次等到机会插手京师,又顾及着虎视眈眈的汴军,生怕自己前脚刚出河东,朱温就在后面捅刀子。几日来搜肠刮肚,终究没有想出一个妥善策略,现在又赶上颖王之事,更是愁上加愁。本欲游猎疏缓胸中郁闷,却怎也不得释怀,故此早早折转回来。因为此事也与太子有关,所以今日将太子找来共同商议。 这边李祚看过信之后,也是愁眉不展,不知该如何是好,看情势,就算自己现在回去也不可能消弭战祸,而大难当前撇弃对自己有恩的李克用,反倒显得自己不够仁义。 一时间堂内鸦雀无声。 “父王,父王!”突然间从外面传来仓促的喊声打破了原有的寂静,众人都被吸引着,瞧向门口。 只见李存审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看他神色,好像发生了什么急事。 “父王,大事不好,汴军攻过来了!” “什么?”李克用大惊失色,自己这里刚得到消息没几日,还没来得及防范,汴军就攻了过来,要糟。 李克用稳了稳心情,问道:“军报呢,拿来我看。” 李存审马上递过军报,李克用接过,展开来看,倒吸一口冷气。 朱温此次起六路大军进犯河东,其中主力为大将氏叔琮率领的五万大军,由都畿道直插天井关;其他几路: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兗、郓兵会成德兵入自井陉关;洺州刺史张归厚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行唐;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绛兵入自阴地关。粗略计算,这次朱温至少发了十万大兵。 河东危矣! 李克用也顾不上和太子继续‘茶叙’,带上李存勖,李存审就奔了出去。只留下张承业陪着兀自发楞的李祚。 注:实际历史上这次大战应该开始于公元901年的三月,另外义武节度使也不是入自行唐,而是飞狐关,为了故事安排,才做了改动,请大家见谅。 第十章 军文 自从我正式打出旗号之后,各地藩镇的书函如雪花般 后唐幻世 第 28 部分阅读 注:实际历史上这次大战应该开始于公元901年的三月,另外义武节度使也不是入自行唐,而是飞狐关,为了故事安排,才做了改动,请大家见谅。 第十章 军文 自从我正式打出旗号之后,各地藩镇的书函如雪花般铺天盖地的送来,当然是没有韩建的信了,被蒙在鼓里的李茂贞倒是有信到,文中多是泛泛之谈,大赞颖王继位于国之社稷中兴裨益,寥寥看过几封后,即转给近侍代劳,直到河东晋阳来信才重又引起注意。 第一封乃太子哥哥亲笔手书,泱泱几近千言,于兄弟之情大书特书,字里行间莫不透着相思的凄苦。文中提及长安旧事,亦是勾起我压抑胸中深处的思乡情,原以为那些幼时往事早流逝在颠簸逃亡的夏州路上、云州城内,甚或是于算计刘仁恭之时,自己怎也不相信今日再被提起,竟依旧是刺心拔骨般的痛,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坚强都是假的。一页页,一遍遍,反复读着太子信中的故事,我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乾宁中,积善殿,御花园,继而是父皇的严厉呵斥,母后的病榻护侍,想及至此,在面前飘荡已不仅仅那几张纸片,还有自己不觉间绝堤而出的泪水,一滴滴打落在纸上,浸湿了团团字迹。看着纸上的水渍渐渐扩大,彼此联成一片,我一时掉入了回忆的痛苦深渊,拿着信纸愣愣的站在案前。 边上的侍者和紫兰殿内的亲兵因着我的异常举动也是不知如何是好,诺大的殿堂少了平日的热闹,犹如寒冷的冰窖般沉闷,人们刻意压低的喘息声反而被无限的放大,显得又为刺耳。 “王兄,王兄!”李彝超年少性急,最是耐不得这种寂静,推了我的左臂几下,轻的更像是在抚摸。 他的轻微举动于我却是大有益处,顿时把我从苦海中拉了回来。看着四周因我的反常而手足无措的众人,我歉意的报之一笑,即带过尴尬,又适时缓解一下胸中苦闷。诚然,自己的往事还是留待闲暇独自回味吧,实无必要拖累他人。 李彝超搔头赧笑道:“王兄,可是好些?刚才吓坏臣弟了,还望王兄赎罪。”他现在的身形早就超越过我,日渐粗壮的体格已显蛮族狂野的端倪,我与他搭话亦要微微仰头。 自我称王后尚与我未生隔阂的只剩下李彝超、赫连易这些番族武人,而大多数像杜荀鹤、朴在宪等文士大臣虽仍能与之谈笑,却怎么也感觉其中的朋友情谊已是弱于君臣地位,就连和我相交最久的王建也是不再如幽州初见时的直爽了,料想应是王夫人的灌输吧。 我佯装愠色道:“哼,三弟怎么也如杜老头般迂腐?你跟在为兄身边有年,应知本王不喜。今日如此,难道想要本王治罪么?” 李彝超与我玩耍惯了,怎能不知我是吓他,装得恐慌道:“臣弟知错,王兄莫怪啊。” “哼,来呀,把这混沌小儿给本王拉下殿去,重责二十仗。”我这道君令没把李彝超吓着,却唬得一众侍从、亲兵慌了神儿,刷刷刷,跪倒了一片,齐声恳请我收回王命,饶了小殿下这次。他们果然聪明,不论我这次是否真的动怒,李彝超这个王弟总是打不得的;若是真的,顶着头皮真下的了手么?三殿下平日爽快,上自大王,下至仆役,都是一视同仁的真心对待,谁能霉着心动手,就是事了之后,不用三殿下报复,大王挨着兄弟情分,还不拿个缘由算帐?若是假的,就更是不妙,犯上忤逆可是重罪,非是一刀毙命般轻松了事,好死都是奢望。 哎,连小小仆从都懂了规矩,看来以后是没的玩了。对着下面卧倒的一片,刚起的玩耍**头即刻淡去,无趣地扬扬手,挥退了众人,只留李彝超陪我继续翻阅书信。 一干人退出殿外等候,我带着薄怒问道:“三弟知我不愿彼此称王,为何还要气我?” 李彝超也是明事,委屈道:“小弟见哥哥情绪不畅,故意假闹以博哥哥一笑,谁想他们如此不配合。” 他也是好心,想助我疏缓心情,可我的郁闷经此一闹,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又多些烦躁,剩下的那十几封未阅来信,也是懒得看了。吓唬不着三弟,正好变向惩罚,那些书信全都丢给他代看,只吩咐一有河东来信再与我观看。 果不其然,太子手书之后,第二封就是晋王李克用命罗隐代笔的贺词。老学究的文笔确实超强,辞藻华丽,笔法苍劲,与老师的飘逸书法大是不同。短短的两页,即恭贺颖王登位,又引古典表达太子和晋王对早日能与我相见的深切期望,通篇看过,大义是请我前往晋阳,实为篡取辽东铺垫。李克用的歪招用的太是肤浅,反而玷污了一片美文。 看过晋王书信,余下的时间就是我教导李彝超习文认字,那余下的十几篇亦是各地诸侯找文士代劳,为表庄重,文中古怪字词甚是难认,纵是李彝超在我身边习文几年,也是多有不懂,是以区区十几张竟累得他满头大汗,叫苦不迭,煎熬大半个时辰才勉强交工。 召近侍重新收拾书信,摆上茶具,我俩这边品茶闲聊,刚刚“歇工”不久,突然殿外起了喧哗,继而大门哐啷一声巨响,被人撞开。我吃惊一抖,茶水溅出不少,右手受烫不能把持,茶杯直落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再抬头打量来人时,那人已奔到前来,正是一向稳重的朴在宪。不待我开口责问,他竟先疾呼道:“殿,殿下,幽州军文。”说着以手中的两封文书向我挥来(他更是大胆,难道要弑君?)。 能令朴在宪这般慌神的篇章,不论是否名家所著,都应值得拜读。从他手中接过所持,展开观看,愈往下看愈发激动,手中的信纸随着我的节奏频频抖动。这两封急件不谛于旱时甘露,雪中送炭,真乃天赐良机,予辽东大军冲破晋汴的狭持,南下之机可期矣。 注:向各位大大致歉。昨日上网搜刮资料,竟然发现本书中的一处错误:太原虽是古名,但古书中提及唐末的太原时,还是多以晋阳待之,故从本章开始一律改用晋阳,对朋友们的不便,永恒在这里先声道歉了。 第十一章 晋汴 看过了幽州来文之后,即喜且忧,暗中也是佩服朱温拿捏的时间真是准,我这边刚刚战罢,他就兵发河东。 一篇乃刚至幽州协助重文和杨再海防御的信成国手书,文中就而今晋汴再起纷争格外关注,此次战事不论这两家孰胜孰败,必定影响日后安东发展,甚或也大唐国运亦有极大关联;另言:至此乱战之际,正是吾军南下契机,至不济也应克服原属河北道南部,被朱温占据有年的战略重地-定、恒、魏、博诸州,最起码要收复定,恒二州,如此才能不受至于人,反过来却能进退自如,南下可攻汴,西去可取晋,此二州对于安东势大后进兵中原来说是重中之重。 在信里信成国提有两策,其一,分兵两路于易州、沧州,一向西南,一向西北,直插深州、德州腹部,顺势夺下被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盘踞的定州,而后作欲大举南下之势,威胁汴军东部缓进,置莫州、瀛州于吾军包围之内,如此可达到疏解晋王原本被安置在蔚州剑指飞狐的李存孝部,有其回救晋阳,定可与敌混战不休,安东正可趁机收渔翁之利,或能不费兵卒收下蔚州;其二,全力拨出一军于易州直下,力求先克定州,再下恒州,此如强插铁锥于晋汴两块铁板之间,只要巩固两地,他日是战是和安东都能占得先机。观之信成国的对行军计策,此次战事的各方可能得益大胆猜测,却惟独没有谈及安东是否援手河东,出于什么名号。 第二篇又是一封河东来信,还是太子所书。仍是秉承方才那份信中对早日同我相见的极度期望,不过地点已从晋阳变为龙泉府,真乃奇哉怪也。太子假说时下河东已起战乱,恐于王弟不妥,所以自己将动身前来渤海。另外信中又提到为保路途安顺,还望严制安东兵卒云云,隐讳地期望此时安东不要贸然出兵,趟这混水。这封信虽也词语工整,但对安东军的关注更甚于兄弟重逢,写的太是露骨,怕是李克用在旁撺掇所写。 没有想到独眼龙也有求人的时候,是汴军进军顺利,李克用慌了手脚?还是以退为进,反其道而行,诓安东军应时而动,帮他解东面定恒之围? 送信来的朴在宪定是看过了文中内容,我随手递给李彝超“学习”,惊喜过后,不由地迟疑起来。感叹天赐良机,欢喜之余,内观安东境内,虽说渤海一战未有什么大的波折,军马尚属完备,但于战备物资而言,却丝毫没有省下,十数万大军近一个月的消耗极巨。再说渤海离恒定二州尚远,谁也说不准这次是不是和以往一样,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可能还没等安东大军到达,战事就已经完结了。另外渤海新定,亦是阻挠调大批安东本部军马南下的因素。 但是如此良机,不容错过。朱温一定认为此时安东断不会南下,因而才敢让王处直,葛从周出恒州,定州。兵者诡道也,以有心算无心,我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当机立断,立刻命朴在宪写下文书,快马往送安东与幽州,令重文出原幽州兵攻定州,恒州,出原沧州的横海军攻瀛州,冀州,令驻守在营州防范契丹的兵马南下以为后援,其他军务由幽州重文,安东重智自行定夺。另外强调横海军必须攻下瀛州,打通与易州的通道,之后再从南向北攻打恒州,与幽州兵合力截断恒定两路汴军的归路。我心中还在暗想,若是能将朱温的左膀右臂葛从周困死在河东,那头瘟猪会不会发疯呢? 我这边忙的热火朝天,那天的晋汴大战进行的更是激动人心。 氏叔琮引领大军,一路高奏凯歌,先是攻破天井关,入军昂车,数次大败周德威,大破其胆,吓得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而逃,与周德威一起退入晋州,紧接着数日间即攻克泽州全境。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李克用为了战局,不等不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首次遣使以重币和书信请求与朱温修好,同时不得不把蔚州的李存孝调了回来,在这一点上,独眼龙也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李存孝才能降服氏叔琮,现在只能期盼安东不要在此时落井下石了。 而朱温在收到李克用的修好文书,将重礼也收下了之后,却指使敬翔在使者的面前将李克用好一顿臭骂,指责李克用的书信写的傲慢无极,看不起他,断不会撤兵,最后让使者回晋阳告诉李克用,若想息兵,惟有李克用亲自前来谢罪。呵呵,试想李克用都被逼入绝境了,修好的书信里怎会书辞蹇傲,白白让朱温发了笔小财。 未靖其功的使者只好无功而返,但是他来时经过的州县都已经改名换姓了。一往一返,仅仅十数日,战局又是急转直下。氏叔琮拔泽州,进攻潞州,还没开打,昭义节度使孟迁就来请降,连同的还有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领的一万步军、两千马军。攻到了李克用女婿河中节度使王珂把守的晋州边上,而侯言的大军在阴地关又截断的他的退路。 王珂本就懦弱,看到汴军勇猛异常,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倒是他老婆有见识,马上写信给她老爸求救,可惜李克用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的过来他们啊,立刻回书一封,信中只有一句话,寥寥数字:你可与王郎弃城出逃! 仅仅半月时间,汴军已连夺数州,南面氏叔琮逼至晋州,而北面成德兵也攻入了井径关,与叔琮烽火相应。李克用的地盘缩水了几近一半,威名震天下的晋王十三太保也是败的败,逃的逃,只剩下勇南公李存孝还未出阵。 第十二章 洞涡 汴军一路攻城拔寨,河东刺史、骁将或降或遁,因之事起仓促,难于联合兵力阻挡。南路氏叔琮似乎极为急迫,催促兵卒不甚停歇,月余即攻至晋阳前哨洞涡驿才扎下营盘,只等北面葛从周所率成德兵赶来汇合,据最近的军报,葛从周已陷承天军,若以急速行军的速度估算,四五日内应能扎营于晋阳城外。 望着眼前铺天遮地的营帐,氏叔琮心中升起一团烈火,仿佛随着在晨风中咧咧飘舞的军旗一同团团滚大,回想自广明年黄巢祸国始,朝廷金牌调取二十八路诸侯勤王,大王(朱温)即与李氏结怨,打打停停,反反复复,一连拖拉十数年,两家各有胜负,却又都奈何不了对方。大王驾下与自己同列的那班武将,天天喊着杀入河东,擒下李鸦儿,叫嚣得神气十足,到头来还不是年年都要送上几条人命。古语云,不明则已,一鸣惊人,今日定要拿下晋阳,以谢大王多年于己的万般宠信。 氏叔琮正在大发感触,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身侧的亲卫皆精于察言观色,又在大帅身边随侍多日,深知其人脾性,故而无人打搅。饶是有如此好意境,偏偏难从人愿,土包下奔上来一名兵士,还未到得近前即喊道:“将军,敌军又来骚扰了。” 氏叔琮的意淫被人凭空打断,心中极其不爽,面上瘟色可见,但却没有责问那名小卒,只是接口喝令:“快快回营。”一众人赶回营盘,布置防御。氏叔琮虽是治军严厉,却常能体恤平常兵士,得手下兵将爱戴,故那小卒才敢贸然禀报,若换了其他性格暴躁的将军,怕是早就挨了毒打。 氏叔琮可没有小兵的好运气,听说又被劫营,片刻前的好心情急速变恶,那股拼搏烈火这时亦成了怒气,愤然河东小儿太是无赖,自本军七日前扎营于此,也不见对方列阵邀战,反是每日必定派遣三四股精骑前来骚扰,人数虽是不多,仅得数百人,于己方的五万之数相比,甚至可以忽略,然而就是这几百人,扰的营中将士不得安宁。白日,晋兵趋马至营前呼喝叫骂,或乱射一通,待自己派兵出营对垒,他们一是观看态势,若是人少,即冲杀过来,反之,则策马远遁;入夜后,人困马乏,各营皆要安歇,按理说晋兵也当是如此,实际却是不然,那些骑士仿佛是铁打的金刚,铜铸的罗汉,丝毫不需休息,夜间更是猖狂,手持火把,就来劫营,头两日还只是叫嚣喝骂,大作声势,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三天前倒好,晋军一举出动了千余名骑兵直冲大营,亏得己方做了防备,没有大的伤亡,仅是北营的军帐多有烧毁,敌人丢下百十具尸体败兴而去。本以为有了一次教训,敌军应当改换战术,不再出来骚扰,而己方也可有几天休养生息的安生日子可过吧,可惜事与愿违,也不知是哪个混蛋统领这股骑兵,端是狡猾,接下来的两日果真没有再来“显眼”,但到了第五日夜晚竟然又出动千余精骑,这次没有像上回那样持火劫营,而是棉布裹了马蹄子,马口塞上果核,清一色的黑衣黑马,一直悄悄潜行到大营外围,才重新上马直冲进来,待己方再组织反抗,敌人已或斩或俘,只留下身后的一片火海,扬长而去。 氏叔琮愈想愈气,原本打算在此整顿几日的安排,却被晋军频繁偷营,现在军中将领兵丁已经颇有危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次也是一如往常,自己赶回了帅帐准备调度,那边临时统兵抵抗的骁将陈章已然回来,河东小儿又是一触即退。氏叔琮思前想后,与其在此受气,莫不如直接扎营晋阳城下,虽违背了朱温战前的既定策略,又有贪功之嫌,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眼下的实情逼着自己向前挺进,再是迟疑,只能枉送更多的性命。如此进也不是,不进又不妥,这个怎生是好。“哎,各营听令,即刻整顿兵马,吾军往晋阳城下扎营。”氏叔琮怒拍桌案,颁下了军令。既然对晋军的无赖行径毫无办法,也惟有再进一步了,如今是走一步算一步,一切当以军务为先,只要拿下晋阳,那些烦心的计较大王也不会记在心上。 还未等汴军开拔,那边就有军报送到氏叔琮案前,乃河阳留后侯言遣人送至,文中写道晋、汾两州已克,望与将军会师晋阳城下,另注明届时会有重宝观看,至于其为何物,倒没有言明,故弄玄虚。 此时的晋阳城内,汴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的流言被吵得甚嚣尘上,军民大骇。现在出逃为时已晚,不考虑晋王下令严守四门的限制,就是逃了出去,落在敌军的手里,也得不了好,万一被误认为是城内派出求救的信使,小命可是不保;可困于城内也是生死难料,何况晋王又命兵卒强拉壮丁巩固城防,填充军力,如此不被累死,也要于战事丧命。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城内百姓与晋军兵卒同生共死,成了一个绳上的蚂蚱,只求老天爷保佑,汴军早些退去吧。 市井间的不安,恐慌如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原本尚未到达晋阳的氏叔琮五万之众也被讹传成了外面的十万、二十万,那些汴军兵将一个个仿佛都成了地府出来的瘟神,沾上就死,碰到就亡,晋王手下的大将为人可挡锋芒,氏叔琮更被吹嘘为天下一等一的勇将。人言甚与洪水,几天下来,驻扎在城内的晋军士卒间也有类似的传言,导致士气一泻千里,他们怎就忘了天下无敌只有勇南公呢? 为重新唤起士气,李存勖脑筋一转,计上心来。趁着二太保李嗣昭率领骑兵骚扰敌营之际,特吩咐他和众将士每次回来都要提着人头入城,纵是未有斩获,也要以牢中囚犯或其他办法顶数。此计虽是不仁,却可立竿见影,加之特意传播的汴军盈弱,不足三万之数的贬低言论也适时地传播开来,几日下来,城内民情、士气都大有转机。 这一日,晋阳西门外,从远处狂奔来一骑,转眼间就已至城门近前,马上之人高声呼喊:“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勇南公回来了!” 第十三章 存孝 李克用得到义子李存孝回来的消息时,正在议政堂与晋军众将领讨论军务。 大兵压境,康君立,李存审等与汴军刚刚交过手的都没有什么主意;去偷过营的李嗣源也是慨叹汴军精锐;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对于己军的节节败退也是毫无办法,现在连自己的女儿,女婿都保护不了,大失颜面。 私下里李克用曾有退出晋阳,往北撤的想法,不过终是被自己的原配刘夫人说服,临阵逃跑不仅会坠了士气,更会丢了人气,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勇往直前,逢难而上。今日议事,久未出席的刘夫人也前来参加,就是给李克用等人打气的。(刘夫人也是女中豪杰,能使一把大刀。史实。) 接到城卫官的禀报,李克用顿时变得高兴起来,有存孝回来襄助,他心里踏实多了,多日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开。刘夫人最是喜欢存孝,将这个牧羊子视如己出,也最清楚李存孝的能耐,有他回来,战局定可逆转。 飞虎大将军回来了,议事当即暂停。由晋王领衔,率领众人共赴西门迎候李存孝。相对于李克用的兴高采烈,康君立、李存审等其他几个义子脸色阴郁,暗自记恨李存孝专宠于前。 没多大功夫,晋军大大小小的将领就齐聚晋阳西城楼上。 向远处眺望,初时还是一片宁静,渐渐地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正在朝这里奔来。须臾间,就清楚的见到旌旗嗦嗦地迎风抖动,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不用多说,定是李存孝到了。李克用立刻命令大开城门,率领众人也从城楼上下来,出城等待。 那边李存孝也刚刚到达,见到父亲,兄弟都出来迎接自己,忙喝停军马,自己翻鞍下马,紧走数步来到李克用跟前,一了衣襟躬身跪了下去,口中说道:“不孝孩儿存孝来迟,让父亲受惊了,还请父亲大人责罚。” 还没等李克用说什么,刘夫人就抢到前面,一把将李存孝搀起,眼中带泪,颤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为娘瞧瞧,我的牧羊子几个月不见,胖了瘦了。” 李存孝和刘夫人最亲,看到母亲才几个月不见就消瘦了许多,心中激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好,只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娘。” 众人仔细打量存孝及其所部军马。一众将官皆是满身尘土,兵刃上尽是血渍,看存孝的坐骑千里浑身上也满是污垢,看来这支军马已经与汴军交过手了。 城外不可久留,略略的寒暄几句,李克用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返回晋王府,存孝的部下除了大将薛阿檀同行,其余的自有副将薛铁山,贺黑虎统领着下去安顿。此时晋阳百姓已经知晓勇南公回来了,纷纷涌上街头,争相观瞧勇将英姿。李存孝的返回,使人们对于大战的结果又有了新的揣测。 回到晋王府,李存孝也顾不上休息,就向李克用禀报了回来路上发生的事。 李存孝于十一天前收到紧急军文后,不敢耽搁,挑了三百近卫精兵,当天就上路往回赶。至于蔚州防务,他也做了妥善安排,留下大将安休休防范安东军。 三百人马不停蹄往晋阳而来,因为代州,忻州没有汴军进犯,所以相安无事地穿行而过。 进了太原府地界,过赤塘关,百井,到达阳曲,发现已是空城一座,没有一兵一卒,城中百姓都在打点行囊,打听过才晓得,汴军葛从周的军马已经出承天军,快到寿阳了,没有几日就会兵临晋阳城下,阳曲城的军队都被抽走,去协防晋阳了。 李存孝向来胆大心细,心中盘算,现在晋阳防务一定吃紧,汴军长驱直入,一路高奏凯歌,士气正旺。自己若是能设法杀几个葛从周军中将官,拖延他几日,使其不能与氏叔琮的军马立即合围晋阳,不仅对于晋阳防务有益,也可鼓舞军中士气,打压敌方嚣张气焰,此消彼长,何乐而不为。 主意打定,存孝立即拨转马头,率领部下直向西南的榆次方向驰去。等赶到榆次左近,前去打探的士兵回报,葛从周的先锋部队正在向这边行进,估计傍晚时即会相遇,敌军先锋官为白奉国,此人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当初九十六万藩镇兵讨伐黄巢时,上将名册上录有战将共计八百五十员,这白奉国也在其中。 李存孝将本部军马隐于树林之中,一面借机休整,一面派探马随时关注周遭动静,只等敌军赶到,趁其人马劳顿之际,杀个措手不及。 这边厢勇南公养精蓄锐,那边被人算入毂中的白奉国尤自毫不察觉,一路上晋军的疲软抵抗令汴军将士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麻痹,这次出征太是顺利。虽于承天军一战多耗了两日,但若紧催兵卒突进,或可在预定时日内赶至晋阳城下,是以白奉国差人送信给氏叔琮,言及四五日即到,却不说准,实有贪功之意,意图率先到了晋阳,于主将葛从周脸上也是光彩。为将者一**之差,可苦了手下的兵卒,以平日步兵行军速度估算,从井径,入寿阳、榆次,再至晋阳,至少也要两旬时日,抑或再长,然而观之这支先锋军,在主将的连番催促下,一再提速,每日除了短暂休息和匆匆食用早晚两餐外,余下时间皆是在撒腿狂奔,逢城直穿,遇寨不留,眼看即要抵达榆次,仅刚过一旬,士卒们虽多有怨恨,但碍于白将的暴躁脾气,也惟有忍气受着,强挺着即将散架的身躯赶路。 是日傍晚,汴军根本就没在榆次城内停歇,存孝又是连连分出三批探马追赶查探,其自引本队尾随,心中亦是奇怪,敌军怎么这般拼命,不知何人统帅,太是不懂体恤兵卒了。已经把榆次城抛在身后不见了踪迹,存孝才探知汴军刚刚在一片树林旁扎营,此时已快入夜。 分出二十名士兵随同薛铁山绕到树林另侧放火,存孝这边待到对面火起,汴军营内起了骚动,引着一众虎狼直杀而入,劈砍那些盈弱至挥刀像作戏般的敌军士卒仿佛斩瓜切菜,一口气冲了个对穿。 “兄弟可觉爽快?”李存孝扭头问着亦是浑身浴血的薛阿檀。 “尚未过汗。” “可愿与吾再入贼营耍个痛快?” “愿与公同往!” 一骠人马在营外打了个转,复而又杀了回去。汴营内刚恢复神志的兵将见了那伙夺命的瘟神二次杀到,或仓猝调动抵抗,或掉头逃窜。临时组织起来的些许反抗,怎能抵挡住晋兵精骑,不过片刻即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帮鱼虾虽挡不下敌人的冲击,却为白奉国组队回击争取了宝贵时间。在亲自指挥亲兵督导兵士反抗和毙掉几个不听将令的怕死鬼之后,汴军硬着头皮又顶了回来。 第十四章 奇货 白奉国见得前队已然勉强顶住了敌人的冲击,心中急切方定,就趋马上前愈看个究竟,到底是哪里的队伍这般好战,区区二三百人即可杀的本军三千儿郎难于招架。 走到前面,白奉国冲着对面且战且退的一班“血人”高声呼喝:“对面的狂徒听着,尔等已被我军包围,还不快快下马服绑!!!本将军**汝威猛,或可荐于大帅帐下,日后……” 没待他说完,对面人群中一员浑身浴血的煞神一声暴喝,宛如晴空霹雳,“呔,对面狗贼何人?”顿时把白奉国的下文顶回肚中,自己受用了。 那人提问正是自己所想,现在被他抢了先,白奉国答也不是,不答亦不是;答了,自己是狗贼;不答,却是孬种,气得他心头火起,硬着头皮回叱道:“吾乃梁王驾下大将白奉国,汝为何人?” 那人正是李存孝,也不直接回话,饶是遥望汴军两翼不断别处兵士赶来增援,心里虽是着急,口中却仍嘲笑道:“哈哈,尔素为都将,何日升得大将军,你这将军仅得千余兵士,未免寒酸过头了吧?”完了有小声吩咐左右弟兄,一会听自己号令,合力冲出敌营。 白奉国被人当众接连羞辱,面上已是挂不住,不由地策马向前,与敌仅隔了两三排兵卒方才止住,喝道:“嘟,河东小儿好不放肆,待本将取汝狗头!”说着果真又是上前。 存孝见此良机,正是时不我待,高喊:“好!”舞起浑铁槊,直冲着汴军杀了过去,其余薛阿檀等人亦是血气翻滚,双目赤红仿佛一匹匹空腹多日的饿狼,觅着血腥气就跟了上去。这帮捍将对汴军势大不肖一顾,集合众力迎着对方正面就撞,汴军刚见紧密的队列顿时被他们撕裂一个口子,就像是盘古神挥斧开天辟地般立竿见影,压得前队汴军兵卒或左右奔逃,或起手招架,顷刻间营盘内又是一片混战。 存孝心中明了,自己连同身后的二百多名弟兄要想从营中杀出实则不难,但放着眼前的一条大鱼不逮着实可惜,是以再次前冲,他也不找别人,直奔着白奉国杀到。 “吾乃河东李存孝,汝敢战否?” 李存孝的自报家门,犹如在白奉国震惊对方强横的心脏再添一计闷棍,连带着举起狼牙棒挡架亦显得有气无力,仅一个照面,即被存孝于两马交叉之际一把提了过去,还没等他混沌的意识清醒过来,只觉腰间锥心刺痛,继而人事不知。 存孝生劈白奉国,以佩刀割了人头,存于囊中,一边再战,一边高呼:“李存孝在此,何人来战!何人来战!!” 汴军兵卒眼见主将未走上一合就被来人斩杀,又听得勇南公之名,无论是真是假,早就吓破的苦胆,再也无力反抗,丢了兵刃,扭头就跑。果真是兵败如山倒,汴军前队压中队,中队撞后队,没多大功夫后面的汴军也是知道李存孝来了,怎还奢望取胜,两千余人潮水般向后溃退。 若有胆大好事之人在此,定能开了眼界,而今是千余名汴军将士在前狂奔,身后驱赶他们的竟是百十来人,并且不管“单飞”的散兵,专找大队冲击,一口气杀回了榆次方才罢休。 王府内,李存孝禀报榆次行为虽是说得轻描淡写,但晋王、刘夫人和陪作的诸位太保、将军听着解说,却也深知其中定是惊险,也惟有勇南公方能全身而退。看着薛阿檀奉上的白奉国首级,李克用心怀大畅,自开战以来,难得有了笑脸,即刻吩咐大摆酒宴,要为十三子和诸将士洗尘庆功…… 白奉国兵败的消息还未传到洞涡驿的氏叔琮处,其又下令暂不开拔,反正眼下晋军已被压缩至晋阳,势同瓮中捉鳖,怎也跑不了,莫不如等与侯言统领的慈、隰州兵汇合后,再作安排,这样即可显自己处事公正,遵王令行事,且还有恩与侯言,正为一举三得之奇效。 如此南路汴军又拖延了两日,果真等到后军赶至,两军合兵一处,已过九万之众。 帅帐里酒肉满桌,氏叔琮举杯赞道:“侯将军果然神速,吾收信只等两日,贵部既能赶来,真乃奇迹也。” 侯言已是四十有余,比氏叔琮尚要年长几岁,但其人贵为主将,且事实摆在眼前,怎也不好沾沾自喜,是以谦虚道:“将军说笑了,吾哪是迅速,若无将军等待,怕是要到晋阳城内为大人庆功了。”这个马屁拍的过低,直打到马腿上。什么城内庆功,好似是在讽刺氏叔琮贪功冒进。 氏叔琮听了这话,心中不喜,一顿酒杯,愠色道:“哼,将军可与吾一同入城,再受他人恭贺,岂不甚好?” 侯言话一出口,即感不妙,暗暗自责,恨不得真掌刮自己两个耳光,连忙起身一再解释:下官不是此意,望将军息怒云云,整个酒席竟成了侯言一家的致歉会,虽此事氏叔琮揭过不提,然而郁闷在胸,再也没有此前的好心情,直到提及那份军报中所说的奇宝时,帐内才多了些生气。 “将军暂且稍待,下官即命人押来。”也没有吩咐边上随侍的兵卒,侯言亲自起身出帐。 望着侯言匆忙奔出的背影,氏叔琮心内也起了疑惑,是何宝物,竟然还要人押解? 不多时,侯言快步而回,随他同到的是帐外兵丁的呼喝声,“磨蹭什么!”“快走!”继而只见一对男女被人押入,到了案前那男子即瘫倒地上,反而是妇人刚强,任兵士怎生强推都是不跪,最后被傍边军士一个刀鞘击在关节处,才双腿一软被按到地上。 不待侯言解说,氏叔琮第一眼看了那男子,就惊喜而起,由后面转出,上前来吩咐兵士道:“抬起头来,与本将观看。”边上的小兵手抓一团乱发,硬是把男子的上身提了起来。 再次看过那人长相,氏叔琮兴奋及至极点,双手不由得用力紧攥,口中狠狠地道:“有此二人在手,看那李鸦儿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第十五章 合围 这二人正是李克用的女儿与女婿,当日趁着汴军还未兵临城下,胆小如鼠的王珂就带着老婆弃城而逃,将晋州城扔给了已经数次兵败的周德威,及另一位逃跑名将李存璋。 王珂夫妇为早日回到晋阳,斗胆涉险,乔装易服后,打算蒙混过阴地关,却好死不死的遇到刚刚投降汴军的李审建,被其当场拿获押解至侯言军中,让氏叔琮拿到了对付李克用的利器。 氏叔琮,侯言两部军马又在洞涡驿驻留了两日,才接到东北面葛从周的书信,信中说及大军已至榆次,不日将抵,望叔琮与侯言早日拔营,遵梁王之计,会师晋阳城下;又提到飞虎大将李存孝已经返回晋阳,先锋官白奉国死与其手,因而才迟误了两日。 氏叔琮,侯言这边一路顺风顺水,高奏凯歌,败于手下的晋军将领数十员,现在听说李存孝到了晋阳,也没当一回事,氏叔琮还想与其大战一场,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既然葛从周已经到了,自己这边也不能耽搁,叔琮下令明日拔营开赴晋阳。 再来说晋阳城,这几日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有周德威,李存璋率领残兵败将长途跋涉逃了回来,李克用已经没有力气和这个丢了半个河东的红袍大将生气,只是记下大罪,等战后再作处罚。毕竟周德威辅佐自己,出生入死二十年,交情深厚,说杀就杀?自己还下不了那个手。又问及自己的女儿,女婿,周德威也是茫然,告知王珂夫妇早已逃出晋州,这时还未到,有些古怪。可能走的小路,又无马匹代步,兴许过几日就会回来了。 其实李克用也明白,周德威说的都是好话,这么久还未到,只怕……,这事李克用可没和刘夫人讲,怕她又牵肠挂肚,还是等几日看看情形再提吧。 最近派出的探马回报,汴军已经三军拔营,向晋阳这边移动。看样子汴军是打算合围晋阳了。 当日的议政堂议事,众人皆提出自己的见解,但只有李存孝,李存勖说的还算合理。现在起兵与汴军对垒是很不明智的,只有坚守晋阳,而今正逢雨季,时日一久,汴军久攻不下,定然心焦气急,到时再出兵,必能破敌。 现在火烧眉毛了,李克用也不敢怠慢,亲自督工,指挥人继续加固城防。 仅仅过了四日? 后唐幻世 第 29 部分阅读 现在火烧眉毛了,李克用也不敢怠慢,亲自督工,指挥人继续加固城防。 仅仅过了四日,三路汴军,就齐会晋阳。在城外扎下连营后,氏叔琮就派人出来讨敌骂阵。 从汴军营中行出一票人马直至城下,领队将官偕同几人越众而出,高声喝道:“城上兵丁听着,速速报于李鸦儿,命其早献了城池,以免汝等一同受苦。” 城上的晋军兵丁怎感怠慢,立即有人至王府禀报,不消多大的功夫,晋王偕同刘夫人,太子和一众太保、武将齐登城楼,向下面观望。 康君立代父问道:“城下何人,汝等贸然引兵进犯,意欲何为?难道不知太子殿下于此?”这话太子李祚在一旁听得清楚,心中不免难过,在河东几年了,到头来仅是做了挡箭牌的料。 “某乃氏帅帐下先锋将陈章,尔是哪位,快换了晋王答话。”继而又是不住地粗口污言。 “陈将军莫要猖狂,汝可知乐极生悲之理?”刘夫人早年随同李克用征战天下,也是脾气火爆之辈,近年贵为王妃,兼之年事渐高,已是少有急躁动气,今日实是陈章骂得过头,惹得老夫人肝火暴涨。 “哈哈哈,河东无人乎?连妇人亦要上阵搏击?” 李存孝拦腰喝道:“此乃吾母妃,陈贼休要放肆,若再有污言,吾必取尔狗命!”或是喊声震天,或是盛名惊人,这声暴喝果然见效,那陈章即刻一正无赖表情,回道:“好,小将听了勇南公教诲,还望将军记住此言,翌日对决见个胜负。”转头又与刘夫人谈话,“还请夫人原谅适才小将冒昧,今日吾等前来实有益于您。” 城上众人正在疑惑陈章的回话之际,真相就已大白。 “夫人应识得此二人吧?”陈章后面的几个兵卒架着两人趋前,正是王珂夫妇。 懦夫王珂到了此时尚有贪生之**,不用汴军强迫,已哭喊出声,“父王,夫人,快救小婿活命啊。”跪在地上,不住地瑟瑟发抖。他边上的女子虽也被架着,除了颤抖却没有任何发应,长发遮面,不过从身形来看,应是王珂夫人李氏。 汴军这个战表太过毒辣,气得李克用怒火填膺,忍不住喝道:“汝即为河中节度,本就有固土守城之则,今日做了俘虏还要偷生,真妄负吾以往寄托,折损了王老将军的威名。” 边上的刘夫人最爱这个小女,李氏未出阁之前奉如掌上明珠,今天见女儿衣裳破裂,人事不知,心中绞痛,但仍暗恨女儿太不懂事,让汴军拿作人质,丢尽了晋王脸面。老夫人强忍痛楚,装得自然道:“大王可要看的清楚,此二人果真是女儿夫妇么?”此话实是说给旁边众将听得。 李克用一听此话,深悔自己糊涂,妄论那两人真伪,现如今都是难得活命,咬牙转口道:“哼,汝从何处找得此二人,长得真是像极,本王险些着了小子诡计。不知是何人定计,枉费了贵军食粮,今日本王兴致正佳,就代为处理吧。” 晋王的话音刚落,大太保李嗣源、十三太保李存孝弯弓搭箭,嗖嗖两声,一射女子前胸,一射王珂咽喉,不待汴军兵丁挡架亦然中地,王珂二人连连抖动几下就没了动静。陈章怒极骂道:“李鸦儿太是无耻,殊不知两军相争不斩来使?” 李克用也不想让,喝道:“哪有使者需受人抬架?小贼止了扯谈,还是在刀枪上见个真章吧。”之后再也不和他答话。 汴军本就没即刻开战的意图,此行无非就是借王珂丑象折损城中士气,是以两方对峙一会陈章自引兵回营,城上的晋王吩咐增派守城兵卒后也率领众人回府,一早的喧闹只留下城外的两具尸首。 经对兵丁抢回尸体查看,那男子果真是王珂,而女子却是面容尽毁,且又被割去舌头,难于辨认,后有刘夫人亲自观察,断定不是自己女儿,但既然李氏是与王珂一同出逃,估算甚有可能已死在路上。李克用听得这个消息,心生痛苦的同时,噎在喉间的石头终于落定,勉强称得上没有辱及家门。 其实那女子非是富贵中人,乃洞涡附近农妇。当日李氏被押到氏叔琮面前,听了他的豪言,内心难过,痛恨自己糊涂,这要是到了晋阳城下,怎还有脸面与父母相见,今生此望难圆了。李氏也是刚烈,被押回暂作牢房的营帐内,痛斥丈夫王珂懦弱窝囊后,于当晚即咬舌自尽。李氏之死惹得氏叔琮又对侯言一通臭骂,责问为何不严加看管,以至有此疏忽,这妇人一死,王珂实质上与晋王没有半点关系,又何谈要挟?侯言也是倍感委屈,按说李氏若要寻死,此前大有机会,何故俘虏之后,未有反抗,反而偏偏拖延到现在自杀。 生气终是解决不了问题,氏叔琮只好依着李氏的身段,命人在附近抓来一农妇冒充,并割了舌头,免得到时阵前露了马脚。 第十六章 渔翁 接下来几日,晋汴双方武将频频对决,互有胜负。一反往常,而今汴军却不着意强力攻城,晋军亦偷得轻闲,日子就在这互相打斗中漫漫渡过,汴军冲不进去,晋军也攻不出来。 这日李克用独自坐在堂中,发着感慨。 晋军现在是树倒猢狲散,大战进行了一个多月,求援的书信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封,但原先和自己称兄道弟的那些藩镇,一个个不是百般推托,就是暗中倒向了朱温,没有一家前来帮忙。其实何必说别家藩镇呢,就连自己手下的刺史,屯将都带头倒戈,否则氏叔琮怎会这么快就打到晋阳城下。现在外无救援之兵,内无破敌良策,只能龟缩城内,期盼汴军早日退去。李克用愈想愈气恼,自己英雄一世,转战天下几十年,何曾这样窝囊过。 正在他想的同时,李存孝,李存勖,李嗣源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克用忙打起精神,自己的落魄样怎能让儿子看到。 “哦,是你们来了,找为父有事么?” 李存勖开口答道:“父王,儿臣适才同大哥,十三哥商量出一个计策。” “哦?是何计谋,可能退敌?”不知道这三个宝贝儿子想出了什么高招。 “退敌暂时倒不会,但可灭氏叔琮的嚣张气焰。” “好,好,说将出来。” 这几日氏叔琮太过放肆,每日不着铠甲,仅穿着醒目的红袍在城下悠闲的遛马,摆明是在嘲笑晋军无人。开始李克用还下令弓箭手放箭射他,但都被其挡开,后来也懒得理了,由他去吧。 若是有办法煞煞他的威风也不错,叫他以后不敢小看河东人。 “可差人挖条暗道通往城外,便于我军晚间前去偷营,而白日里就要劳烦几位哥哥出马了,多杀他几员战将,壮壮我们河东的威风。如此的反复几日,定能闹得氏叔琮寝食难安。” 这个计策好像无关战局的痛痒,不过能教训下氏叔琮也是好的,李克用当然没有拒绝之理。 李存勖又接着说道:“另外我们请罗隐先生算过,过几日就会有大雨,汴军不善于雨天作战,到时拿准时机,或可一举破敌。” 虽然是说不准的事,但是李克用听了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等几天都没问题,只要有机会杀退敌军就成,反正晋阳城粮草充足,就是困上一年半载的也饿不死人。 暂且放下晋阳李存勖等人挖坑捣洞不说,再来看河北道的变化。 自从葛从周,王处直率领军马开赴河东之日起,幽州的重文就派有数路探马,密切监视,等到葛从周的大军全部出了承天军,重文才下令按照计划幽州兵南下,横海军西进,左右两路军齐出,截断葛从周后路。 右路的横海军起兵两万,由四棍将统领,斜插瀛州,四棍将非是一人,而是四名同胞兄弟,四人十余年前皆为黄巢手下大将,李存孝逼死黄巢后,他们兄弟四人就在青巢岭落草,去年才被杨再海招降。老大卢士英,老二卢士杰,老三卢士楷,老四卢土恒。因其兄弟四人,手使金、银、铜、铁四棍,所以人送外号,唤作‘四棍将’。(这哥四个也是一方富豪?这武器太是昂贵。) 横海军由弓高出沧州,因瀛州境内的守军早被朱温拨给葛从周出征,已去了大半,是以不数日即克乐寿、河间、博野,几至克复瀛州全境,而后下深州再北上,直打到定州南部的无极、深泽方才止了前进的步伐。 左路军为三万幽州兵,由一向驻守于飞狐关的杨再海亲自率领,信成国随行,自永乐直下击定州安喜,如瀛州一般,四五日即兵临城下。 安喜城内统兵的守将乃王处直之子王都,自他父亲走后,俨然成了土皇帝,自称定州留后,少了父亲的管束,这两日过得甚是逍遥,在东城的美妇,西城的艺妓处流连忘返。这天傍晚正是怀抱暖玉,美不自制之际,徒有兵卒硬闯了进来,惊得他和怀内美人一阵哆嗦,冷汗骤生。为在妇人面前显自己雄壮的男子气慨,王留后猛然起身,不待那人说个明白,挥起自己无三两肉的右臂对其一通耳光。打完后,还不解气,口中叱责道:“来呀,把这意欲行刺本官的刁人来下去砍了。”门外噌噌,冲进两名亲卫,也不理那名小兵如何呼喊,强拖了出去,片刻功夫后即没了动静。 关起门来,王都心中依旧犯着嘀咕,不是为了刚才那兵卒慌忙间喊出的军报一说,而是痛恨其人怎么筋骨这般结实,打他之后自己右臂反而隐隐生痛。心里想的自然不能在美女面前表露,王都尤自装得愤怒道:“哼,惊扰美人儿的歹人,本官已然拿下,不知美人儿怎生报答呢?” “大人果真威武,小女子对大人的仰慕之情犹如黄河之水……”一番“唇枪舌剑”之后,两人入了内室,撞到了灯台,拨散了床帐,此番正戏径入**。 就在王都坠于温柔乡难于自拔的这晚,幽州兵几乎未费一兵一卒即由早先混入城内的先锋队敲开了安喜城门。城内留守的定州兵本就照以前少了许多,加之又无人统辖,事起仓促,怎是强如虎狼的幽州精兵的对手,只于争夺城门控制时起了些许波澜,即被缴械收为俘虏。 在城内怎也搜索不到王留后踪迹,杨再海质问过刺史府内仆役才知,原来王都又去体察民情了。受命拿人的几队兵士由府内亲兵带领,四处查找,终在东城的一处民宅内找到了正主。 激情过后,王都还是精神迷糊,隐约听得外面喧哗大盛,正要披衣出去再显“英雄本色”,哐啷一声,如不久前的兵卒闯入一般,这次噔噔噔,一口气冲入了七八名兵士,还没等他开口喝问,即被来人犹如仇敌般,一个手刀劈在喉间,疼的他双手攥脖,佝偻着在地上不断翻滚。 待王都二次恢复神志后,已是回到刺史府,不过而今的主人已换,他只能跪在堂前回话。所问不过三两句,信成国即不甚耐烦,这王都哪有丝毫武人风范,十足一个纨绔公子,一边受着问话,一边竟然下身失禁,令华丽的定州府衙内异味横生。 若说两路行军快捷,是因安东治军严谨,定、瀛二州空虚之故,正是道理,但却也少不了奚人的帮助。此次出征,信成国烦请奚王去诸歧藏拨奚族骑士出马,不为随军征战,只需游荡于定、恒等州,专门劫杀各地信使。信成国用计狠至极点,私下里特意暗示歧藏不止信使,只要于各地遇着可疑人等,即可杀之,至于何谓可疑,其人自定,但切不可打出安东或奚族旗号,至多可着河东晋兵军服。 就是此计,说不得有多少路人惨遭罔杀,虽是过于阴毒,却也彻底断了汴军消息,到晋阳城下的汴军知晓背后挨了刀子,已是近乎一月以后的事儿了。 第十七章 恒州 仅仅**日,两路大军就相继攻克定州,瀛州,直逼恒州。 此时的恒州境内仅剩下一部藩镇兵,成德兵。成德节度使,治恒州,领恒,赵,冀,深四州。与义武兵不同,成德兵并没有被葛从周带走太多,葛从周的兵马是以兗、郓兵为主,加入的成德兵只占三成;而义武兵大部都随着节度使王处直杀入河东了。定州少了精明的王处直,兵将不广,因而才被幽州兵这么轻易的攻破。而成德节度使王镕没有随军出征,依然留守在老巢恒州。 提起这个王镕,他的名头还是很大的。王镕,其祖先为回鹘阿布思部,唤作没诺干,为镇州王武俊骑将,被武俊收为义子,才改姓了王。没诺干有子末垣活,末垣活有子升,升有子廷凑,廷凑有子元达,元达有二子,曰绍鼎、绍懿,绍鼎有子景崇。自升以上三世,都为镇州骑将,自景崇以上四世五人,皆为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在僖宗朝官至太尉,加封常山郡王。 唐昭宗中和三年,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病故,军中之将联名上书请立王景崇之子王镕,是时,王镕才十岁,而这时恒州周围,李克用新有太原,李匡威据幽州,王处存据中山,赫连铎据大同,孟方立据邢台,四面豪杰并起而交争。王镕介于其间,承继祖父百年之业,兵马强健,积蓄巨丰,又为大唐累世籓臣,众将(其实说是他的家将更恰当)拥戴,因而王镕虽然年少,但凭籍其世家身份,四方诸镇都不敢贸然攻打恒州。而纵观大唐,能够子承父业,割据地方百年之久的藩镇,只有王氏一族,别无分号。 但是王镕懦弱,不喜争强斗胜,仁而不武,和周边藩镇的战争从来都是人家来打他,自己的成德兵一味的防守,同时再求救于其他藩镇。若是晋军来攻,他就求救汴军;反之亦然。他就任成德节度使后的最初几年,还有人来进犯恒州,而后的十数年再无人来犯,都知道他的乌龟壳硬,耗不起。这些年来,天下纷争,战火肆虐,惟独恒州独安,风景这边独好,却也让世人叹为观止。 晋阳,洛阳,幽州的大街上随处可见身穿铠甲,腰配宝剑的武士,人人关心战事,而恒州城却大不相同,行走在街上的士人女眷都是褒衣博带,口中谈论的都是哪里游玩,哪里品尝美食一类的琐碎之事。而王镕生于富贵,这些年没有什么烦心事,自己求知**极强,甚想接触新鲜事物。投其所好,七年前有道士王若讷前来,同王镕大讲养生之道,王镕听后大喜,心中思量,若是自己能够活千八百年的,岂不美哉。(他还真想成为乌龟。)两人一拍即合,整日里炼丹药,求长生。 王若讷经常引诱王镕登山临水,以求仙迹,这倒是便宜了成德军治下的寺院道场。恒州外的西山本就多寺院,还有王母观,自从王镕沉迷于求仙后,西山上又开始大兴土木,广盖馆舍。王母观山路险峻,又不通车马,每次王镕前来都要先使人爬上山顶,再坠下绳索,将自己拉上去。此外王镕时常又被王若讷拉去游恒州境内的其他仙山,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搞得恒州百姓都奇怪,恒州什么时候出这么多的神仙。上梁不正下梁歪,受王镕修仙炼道的影响,恒州的官员,将士,百姓之中也流行起了炼道。成德军的训练也变的愈加松散,兵将们不是在炼丹,就是在养身,谁还关心军务了,反正没人能攻破恒州的龟壳。弄到后来成德兵卒一个个目光呆滞,手足无力,有的连兵器都拿不稳。 成德士卒如此慵懒,连葛从周都看着气愤,本来想多带些成德兵的,后来还是作罢,这样的士卒连营帐都扎不住,更不要说打仗了,只会浪费粮食。 试想这样的节度使,这样的士卒,如何能抵挡幽州重兵。当幽州军一路攻破瀛州,定州正向恒州行进时,王镕还在西山王母观,亲切会见王母娘娘呢。听闻消息后,王镕毫不在意,心想反正自己的龟壳坚硬,幽州兵早晚会退。而等到两路幽州大军踏过镐城,行唐时,王镕才从王母观上下来,仅过得三日,幽州兵、横海军即会师城下。 催促精神恍惚的兵士勉强重回久违的工作岗位,王镕站在城头眼望下面黑压压的数万敌军,心已凉了半截,枉费自己诚心修真,此时祷告各路神仙,却未有一员显圣,为今之计,只得硬着头皮和城下敌军交涉了。“下面是何人领军,快来与本仙师回话。” 杨再海、信成国等人早就等的不甚耐烦,考虑到强攻城池折损兵将过巨,众人才约束兵士,等候城内反应,殊不知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识得城楼问话的病鬼正是王镕,杨再海回道:“仙师安否?吾乃安东颖王驾下幽州防御使杨再海,不知仙师身旁是否有神灵陪伴?” 王镕听那人语气厌恶,也不愿和他纠缠,换了话题问道:“杨将军此次兴兵犯吾恒州,是何所图?可有颖王殿下授意?”按理说前不久自己就送了贺表前去,礼数上也可说的过去,断不应兴起兵祸啊。 信成国一旁接道:“王大人误会了,吾等正是受了殿下严命,而今河东被困,太子居于晋阳,颖王殿下**及兄长受难,心声苦痛,是以差吾等前往晋阳解围,今日行到此处,正是要与王大人借地休整,还望大人首肯。” 这城门如何能开,让幽州兵入内,就相当于将先辈传下来百年基业拱手让人,自己如何对得起祖先。梁王若是知晓此事,定是认为自己已经投靠颖王,日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却也不好推辞,只好说道:“将军还请见谅,我这恒州城小,闲屋不足以安置贵军,还烦请将军在城外安扎军马,在下自会派人送去食物犒赏将士。若将军本人入城,小王定会盛情款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哼,王镕浑人,大难临头还不知醒悟。你不开城门,自会有人来开 第十八章 新政 自从大军退回安东、幽州等地已是两月有余,恰值晋汴战事僵持,因而河北道的境况一反之前的推算,竟是风平浪静。 现在尚陪在我身边的人就剩下赫连易、李彝超、朴在宪和两位美女了,闭门不出只在宫中过家家倒绰绰有余,整军治国却是人才缺缺,眼下只能倚重乌、杨几族,早先定下的架空望族的谋划无以为继,实则已被束之高阁。 如今我已得河北道大半,论势力仅比晋梁二王稍弱,比地盘可谓翘楚,只是手下幽州、安东、渤海三地中有两处新占,根基尚不牢固,为求早日南下中原,调理内政乃是首要,眼下太平正和我意,当大施拳脚整顿一番。 万事皆为开头难,饶是我想的清楚,真要动手施政却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单是三地各有政体,就令我烦恼不堪。幽州久为刘家控制,又是多有战端,可视为军管,大体上官府功能瘫痪,加上刘仁恭的糊涂断案以至民事不清,直到重文主政才略有好转;安东相比幽州则强上百倍,既远离战火,又有历任大都督的竭力经营,本就根底深厚,虽有我近两年的穷兵黩武,但后有及时革新,仅是略伤元气,然而只观安东一地,却也有先天痼疾,上有契丹日渐势大,遏制了安东向北发展,下面原本太平的新罗如今也是群雄并起,烟尘反乱,两下里把安东夹在中间发展艰难;而这渤海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渤海原有政体乃仿效大唐,已是相当完备,设有三省:政堂(尚书)、宣诏(门下)、中台(中书),六部:忠(吏)、仁(户)、义(礼)、智(兵)、礼(刑)、信(工),寺、监、院、局等机构齐全;然而问题非是于此,而是原有府衙多是被名门子弟把持,虽是目前对我尚能言听计从,但长此以往必是阻碍视听,反受其制,兼之近两代大王主政荒唐,买官卖官,政令不通,民怨遍野。 就如何筹划境内变革,我与朴在宪翻来覆去探讨十余日也未有定论,毕竟此等大事非是以往幽州篡权、研制几项发明等事可比,看来要三地政要聚集一堂,方能协商出办法。时下正值中原大乱,我亦精神为之一松,趁着这个空档付诸行动。 中原又乱于辽东来说喜忧参半,喜的是晋梁此次交战之后,又要几年罢兵休养生息,我正好得暇发展;忧的是自己如今实力不足,遥望黎民遭难,只能图乎奈何。 大唐昭宗光化三年十月(公元900年),幽州、安东、渤海各地各族军政要员首次齐聚龙泉府,为三日后举行的颖王辖下三镇盟会预作准备。 “天下荒乱,贼寇蜂起,男子插刀枪而种田,妇女披衣甲而馈饷。只因政令昏庸,武不行仁。今有颖王感民之疾苦,国之坎坷,欲行新政,重振朝刚,再塑太平,此等顺天意,应民心之义举,诸公当共举以报天下!”杜荀鹤慷慨激昂的开场白拉开了大会的序幕。 接下来的以我带头,自上而下皆跪倒,迎请太宗遗像。表明正统,暗示自立,我身后这些人如此一拜下去,无论是否真心诚意,各自的利益和身家性命必然牢牢地系于我一身。至此作实了关起门来称皇帝的底子,我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为了这次大会的召开,我特意把原普森旧宅和乌家暂借的一座宅院改作驿馆,分别招待幽州、安东的来客,而渤海本地的军政官员则由城内几族自行安排,如此自然就分成来三个阵营,一个是以重文、冯道为首的幽州集团(此时赵无忧坐镇幽州代行刺史之责);一个是重智、王建等人为首的安东派;最后一个就是乌氏为首的渤海派,因占了地主之宜,几可于安东一般势大,然而几个家长老于世故,置门下子弟于驿馆、客栈,无一人有幸得入几门豪宅。除此三派外,尚有杜荀鹤、李时举等人看的透彻,一直未曾表态,只以我马首是瞻。 此次盟会虽是辽东内部事宜,但也来了不少编外访客。排在首位的意外当属一路由长安逃来的杨氏一族。此事还要从当初杨凝式回晋地哄骗李克用说起:杨疯子报说安东根本没有颖王,风传的幽州大战中的孩童实为何氏族人,此话可称得上半真半假,我重智表弟的身份可是千真万确。在疯子胡天胡地的狂吹一通之下,李克用倒也信了十成足。疯子得了奖赏后,一直不曾放松与安东的联系,时刻关注局势变化,实则为再次跑路预作打算。在安东兵发渤海不久,杨凝式就从河东消失了,再次露面时已是到了幽州重文的刺史府中。饶是到了幽州,杨凝式也难得安宁,这边渤海战事刚了,那边晋阳又乱,苦等亲人不到,急得他上窜下跳,好不容易父亲杨涉带领全家百十口人赶到,丝毫没有停歇,又奔赴龙泉府而来,直入了渤海地界才把悬着的心归回正位。 第二位就是早于杨家到来的契丹使团,打出的口号是惩处叛贼。契丹来人无非就是来探探风向,安东日渐壮大,他们也想借机捞些油水。谁都知道颖王与迭刺部首领结为兄弟,契丹哪还有胆子治耶律阿保机的罪,也仅是作个样子罢了。 第三位竟是蛰伏于辽东东北角的室韦诸部,以乌罗户部酋长阿伦和山北部酋长素日为代表,率领五十人的使团前来朝贺。室韦人来得突然,且又无任何要求,反倒还带来了不少牛羊皮革的贡品,猜不透意欲何位。 相对于这几家的突然来访,北疆与契丹同样势大的黑水靺鞨却是无甚消息,按理说他们应当更加积极,毕竟近邻渤海一旦崛起,首当其冲的就是威胁靺鞨的利益,不知道为何这般泰然。 第十九章 政改 此次盟会就在新建的议政堂举行,毗邻渤海王宫,这里也是日后我日后发号施令的所在,实则我是要逐步改掉各位大员以往每日在我家前院论事的痼疾,也算是着意标新立异吧。这次大会实为聚众割据自立,故此议题就以研讨国家政体为目的。 大堂的北面略高,分为上下两层,最高层自然就是孤王的龙椅、桌案;下首的第二层桌椅多了许多,乃是日后的宰相等大员的席位,现在坐着重文、重智、杜荀鹤、杨涉、杨凝式和乌岑荣等大员。其余众人皆要坐到对面的普通席。如此安排,打破了自古以来文武卫列两班的惯例,并且都为坐席,拉近众官于上位者之间无形中的距离,又遏制了他们动不动就要下跪的顽症,彼此受益,自是无人反对。 按照此前我和朴在宪商量出的草稿,大会扑一切入正题,就有人慌了手脚。因我早就表露过变革的意图,是以重文、重智来龙泉府之前已在各自内部做了商议,对自家的需求心中明了。偏是渤海本地几家世族自持政体完善,无甚加减,自家原本已有的职位不宜改变,因而几乎不曾考虑三地政体统一的可能,幸亏老头乌岑荣精细,有所安排,致使那几家家主再次扼腕叹怀,又落了人后。 如今的三省六部制可谓古今君主政体集大成者,分工明确,权力集中,因而不需作根本改革,只要依据辽东实际形势在细节上动些手脚即可。 首先在三省宰相之上新设一个决策机构:枢机房,成员为宰相三人、御史、将军二人,王室二人,掌簿一人,共计九人,协同商讨军政。这样分散大权,摒除了过于集中于三省宰相的弊端,因最后定论归我拍板,进一步加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改门下省为外务省,代行其审核诏旨的职能,兼管一切安东对外交往。最高长官仍为宰相。 尚书省辖下仍为六部,但以商部代替兵部,掌管赋税,财政收支等事务,一面通过政法从根本上提升商贾的地位,一面把兵部独立出来,直属于枢机房之下,尽量减少文武两者的联系,少了日后扩军在朝中的羁绊。对商部、兵部的大幅变更立刻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盖过之前对于外务省的不解和争吵。从古至今,轻工商、重文武的观**根深蒂固,对于无故抬高商人阶级地位,愈半数的与会者提出疑义,台下一片喧嚣,我虽亲自解说,却毫不见效,看来思想过于超前也是自讨苦吃,然富国强民必要兴商,否则难道让我日后也如同李克用般强占百姓私产,硬拉壮丁来扩充军备?最后不顾多数人的不解,我一怒之下拍板决断,此事定下,不得异议,至于如何理顺他们的观**,只好待会后再做安排吧。 对于军队的变动是经过与各镇政要数番协商之后决定的,我本打算精兵裁员,减轻财政支出,但适值乱世,有驳常理,弱兵则弱势,弊处过多,讨论之后裁军建议固然被曲意否定,甚至达到略有增长,眼下近二十万的规模被定为基数。在安东与幽州之间的突出营州,常设五万驻军,名曰确保陆路畅通。傻子都看得明白,那五万人就是防范契丹,其余大体上幽州重防七万,渤海五万;并在龙原府、南海府、建安府三处建立船坊,大力发展造船业,为南征和出兵倭国打下基础。 另外应众人“要求”(实际上是自家怕死),增设神策军,直接护卫王城龙泉府。 吏部:通编各地在籍官员,以安东已采取的制度为模板,统一规划全境内的官员选派,明确任免、考察等任务。暂定三月后进行一轮选官和渤海境内的科举。 户部:重新统计境内土地、户籍,平均耕地。 礼部:掌管国家典章法度、祭祀、学校、科举等事务;原接待外宾等涉外职能移交外务省代劳。 刑部:掌管法律、刑狱事务。 工部,掌管山泽、屯田、工匠、水利、交通、各项工程等等。 诸部功能仅是大致重申,还要留待后面细论,开始的五天只是给与会各地大老彼此疏通感情和定下政体大纲,真正确定下来的大员仅有一位,即杨凝式火速接掌权力膨胀的御史台。 在众人还一片诧异之际,杨疯子倒慨然受之了。之后就是各方面虚伪的恭喜道贺,实际各家心中皆甚是眼气。 选定杨凝式受此重任可是大有说道的。其人虽是胆小,但为人中正禀直,眼光毒辣,做事风风火火,且新到辽东,除了老友杜荀鹤,不会攀附势力,更敢于和任何人直言不讳,可称得上不通人情,哈哈,我要的就是杨凝式的疯言疯语,他做了御史,非把那些门阀老少气得头上升烟不可。 接下来休会的三天,各方代表可没有一分松懈的空闲,不断地互相穿插走动,无非就是为了拉些票子竞争未定的宰相尚书等职位,因为下面以五天一轮,其中三天讨论各部政事,一天按我的要求,每项职位都有五位竞选名额,先投票决出两名优先者,最后再从中决定何人折桂。剩下一天仍作休息日,为新一轮的讨论、竞选作准备。 三个集团以幽州代表最少,二十余人,且还多为武人;安东稍强,四十多人;渤海最盛,五十多人。人数上虽有差距,但三家谁也没有能力独占鳌头。就看这三天的走动如何了。实际上渤海人还是吃了暗亏,幽州、安东本就同枝联气,是以渤海若想胜出难度还是不小的。 这三天里,我倒落得轻闲。先是在王宫内正式接见了杨凝式的父亲杨涉。此老身高干瘦,一派仙风道骨,真难看出是深喑人世间刁钻世故的老油条。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礼数周到,句句恪守君臣之道。对我的话是有问必答,但从不主动。与杨涉寥寥数句客套之后,我倍感无趣,也就作罢了,反而是杜荀鹤与他互相聊得起性。鬼老精,人老灵,可见其人城府颇深,对初次谋面的我很有保留。 在宫中实在无聊,我偕同李彝超又一次造访乌府。值此扑朔迷离之际,我的突然到访顿时引起各方猜疑。就乌氏而言,可是喜从天降,这对于乌光赞保住宰相职位无异于最大的助力。然而事与愿违,我这次可不是着意偏袒乌氏,乃是另有打算,比之宰相可是有过之无不及。在乌老头的卧室与其倾谈半晌之后,爽朗的笑声令候在外面的乌光赞等人莫名其妙。我和三弟回宫不说,乌光赞连连追问爷爷,也是未得结果,乌岑荣缄口不谈,仅说:明日复会自有分晓,却没有言明。 注:本章写的不好,问题很多,仅是初稿,但这已是永恒极限,还望各位朋友口中留情,在下先谢过则个。 第二十章 三公 重新复会尚未开始,大家从高台的座位不同就已揣摩出定是又有变故。在众人低声猜测之际,第一项议题即犹如巨浪撞击在岩石上一般,顿时激起片片波澜。 这次在我席位旁边添加了三把新椅。贴近我的椅子是空位,接下去坐着的是刚被我拜为三师中的两位:杨涉、乌岑荣。那个空位自然是留给此时人在新罗,我实际上的老师崔致远。乌老头因昨日已得消息,对于受封没有意外表现,从容受我拜礼;对比他的洒脱,杨涉的手足无措显得格外明显,看来被这当空掉下来的特大号面饼砸得晕了头,表情极不自然,脸上痉挛着稀里糊涂地受了太保的名号。 台上的说话被下面的隆隆嘈杂声盖了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乌老头的当选在渤海代表中虽是没有疑义,但高、杨几家家主看着不免眼馋,肝火大盛,而乌家子弟笑逐颜开,这时才知原来昨天卧室所谈就为此事,甚是欢欣;对于杨涉父子双登科,下面的人也是少不了道贺,把杨凝式美得飘飘然,如同身在云中。 有了杨、乌两位的金字招牌,保不准日后会有多少名人来投,是以三公的尊位没有定下,但为了找些平衡,在三师三公之下又设一个虚衔机构资政院,比枢机房尚高,专门供养耆老名宿,略微满足一下高、杨几位的虚荣心。 此事一直纷扰折腾过了大半个午时,有人已是腹鸣阵阵,如此也无法继续坚持议事,只好留作午膳后再定。 位高权重的宰相职位确实引人垂涎,后面的两天半在争论中匆匆而过,到了投票当日,与会者反而处之泰然。文士下笔甚慢,借机卖弄文采书法的大有人在;相反的,那些武人大多落笔迅速,有在纸上写名的,有在职事官预先发给的备选人名后画圈的,总之一个赛一个的迅速。 当天结果就出来了:冯道领尚书省,乌光赞领中书省,外务省杜荀鹤。这三人正是最佳人选。 中书令就相当于皇帝的大管家,而乌家好几代了都干这活,金字招牌,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并且早先已经应允过要保留一个相位给渤海旧人的。 至于让杜八支掌管外务省,更是无人反对,就他的名号,他的文采,谁也比不上。也是物尽其才,给他充分发挥其拽文癖好的机会。 原幽州别驾冯道,字可道,瀛州(今河北交河东北)人,沉稳忠厚,文才出众,在河北,辽东盛名卓绝,其家乡闹饥荒,冯道便将自己家里的财物全部拿出来周济乡亲,自己住在茅草屋里,重智慕名召作幕僚。为官时,冯道不攀言附势,洁身自好,胸怀大志,誓要辅佐明君完成重振大唐,安定八方。最让人称道的是,此人做事正派,禀正直言,善于选官,常自言“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财”,平生三不欺,“下不欺于地, 后唐幻世 第 30 部分阅读 跋虏黄塾诘兀胁黄塾谌耍喜黄塾谔臁薄<词故茄钅秸庋哪靠找磺械目裢剑杂谘》氲勒粕惺槭∫彩呛廖拊寡裕呱坪亍?br /> 一天后的第二轮,大家有了前面一轮的经验,辩论秩序、层次大有提升,互相有推有让,倒像是分赃六部的领军名额。 尚书省下辖六部,一曰吏部,二曰户部,三曰礼部,四曰工部,五曰刑部,六曰商部。左右仆射各一人,各部尚书一员。六部分三级:吏部,刑部为上级;户部,工部为中级;礼部,商部为下级。吏部、户部、礼部,左丞总焉;商部、刑部、工部,右丞总焉。官制大体与本朝现行之制度相同,惟商部替兵部。 吏部尚书擢取原安东建安州刺史孙修明,是由冯道与重文联名举荐的,我也是早有耳闻,此人为官清廉,任贤为用。 礼部尚书为李琑典,工部尚书为杨雍,此二人出自渤海五大望族。 户部尚书为王正言,此公河南道郓州人氏,曾任青州推官,魏州观察判官,魏博节度判官,租庸使,户部侍郎等职,为杨涉世侄,此次随杨家一同而来。 刑部尚书是个铁面无私的狠脚色,昂骨坤。他性直敦厚,不徇私枉法,刚正不阿,堪当此任。 而备受争议的商部,尚书人选的选拔却异常的顺利,众口一词推举去诸忠凯。他的经商天赋天下公见,当年奚族尚受契丹人奴役的时候,每年供奉朝廷一份、幽州一份、契丹一份,负担极重,但也没难倒他;才到显德府几月的时间,不仅本族兴旺,带动当地的商业亦是生机昂然。 六个三品大员中渤海三人,安东、幽州三人,看上去强弱明显,实则本地人还是吃了暗亏,昂骨坤完全可以孤立出来,据我几个月来时而的接触,此人从不拉帮结派、趋炎附势,若不是半路杀出一个杨疯子,御史台的位子就是他的了。不过此人有一大短处——不是文官出身,难免有些愣头青的意味,估计还要磨炼一段时日才可展露锋芒。 大半月过去,终于把政体框架定下,其他官职有三方协商。几个高官大员虽是敲定,但真正的能人如赵无忧、朴在宪等谋士和王建一干武将都被雪藏起来。正值乱世,还未到刀枪入库的时候,这些人全被我划到分化出来的兵部,跳出三省管辖,保证及时调遣。 后面的时间,大致依照《唐律疏义》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进展甚快,只在讨论特殊议案时稍微放缓。 在完善本朝原有政体的基础上,在几个方面做了大胆的变革尝试。 田税上,结合安东改革的经验,首先收回或折价买回土地,由官府统一以均田制方式,从新向百姓授田,每户以丁男计分发土地耕作,每人只发放五十亩口分田,永业田不再同发,仅有户内男丁对于国家作出贡献时以奖赏发放,如为国戍边、出征,可视为勋田;另渤海境内男子以十八岁为成年,可授口分田,丁男年限提高至二十二岁,如此百姓可以在达到授田年龄后,四年不受课税。 除渤海原有的四大世族外(大氏已经不包括在内了),其他所有豪富控制的土地超过现时按人头应得田亩的六成必须归还官府,余下的可作为祖业;商人手中的土地一律折价卖给官府,这一变化极大限制了刚刚萌芽的地主阶级发展。 为官吏授田划为两类:一则有实际职务的职事官可按职位高低额外分得职分田,可保有至其亡故,不得转卖、继承;二则无公务的散官一律不得多分田地。关于土地买卖,双方需报请官府,立下文书,由官家画押备案方可执行。 税法仍然行使安东现行的摊丁入亩制度,不过略有改进。依国家统一规划,剔除苛捐杂税,余下的各项收费摊派一律并入地税,达到省费便民的目的。除国家另开税科外,各州府不得乱立名目私设杂税,若有必需,要申请朝廷评定。 教育方面,在先前安东实行的新政基础之上,更进一步。 虽说本朝科举制度上比较完善,但实际操作中,还是有弊端,如举子私下结伙并凑钱宴请名人重臣以探听题目的行为蔚然成风;‘探花宴’虽使新科进士们扬眉吐气,出尽风头,但过于奢靡;中榜的进士齐去拜会座主(主考官),拜为门生,此称之为‘期集’。长此以往,或因座主与门生的特殊关系而易结朋党之私,或因宴游豪华而助长奢侈之风,故必须严令禁止。 严禁行卷之风,行卷是本朝科举最大弊端。举子应试时在试卷上署名,座主并不将试卷密封,品评时不仅要阅评试卷的优劣,更重要的,还要顾及推荐者的意见,说情者的面子,权势者的人情。如此诸多因素的影响,作用于举子,便是纷纷将各自的佳作献给达官贵人,名家前辈,以求荐言。进而由此引发了一般很强的社会风气,即行卷之风,也称为温卷。“举子先投所业于公卿之门,谓之行卷”。久而久之,有的人窃取自己亲戚所作诗文去行卷,竟然考中了进士;有的人抄袭他人的作品去行卷,竟撞上被抄袭者本人;甚至有进士及第者,乃得益于妻子所代写的行卷,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这些盗窃行骗的勾当,弄虚作假的行为,偷梁换柱的伎俩,在此晚唐乱世更是普遍。“今子弟之求名者,大半假手也。苟袖一轴,投知于先达,靡不私自衒耀,以为莫我若也。”至于卑躬屈膝以叩拜达官贵人,阿谀奉承以干谒名公前辈,投献行卷,希求知己,则更是常事:“王公大人巍然于上,以先达自居,不复求士。天下之士,什什伍伍,戴破帽,骑蹇驴,未到门百步,辄下马奉币刺再拜以谒于典客者,投其所为之文,名之曰‘求知己’。如是而不问,则再如前所为者,名之曰‘温卷’。如是而又不问,则有执贽于马前自赞曰‘某人上谒’者。嗟乎!风俗之弊,至此极矣。”杜八支身受其苦,将行卷骂的一文不值。如今颁布新制,禁止行卷,科举实行糊名、誊卷、锁院。(好像少年包青天中有一集提到了这种制度。) 于各州府增开公学,免费接收学生,教授数术、地理等学科,与儒学并重;在公学之上,扩建龙泉府国子监,仍然是分六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增加律学,算学生员。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国子生由朝廷给予俸禄。 本朝科举本分为十三科:进士、秀才、明经、孝廉、三传、史科、崇玄、明法、算学、明字、童子科、制科和武举。至太宗朝,秀才科废绝。而自僖宗朝以来,明法,算学两科已经荒废了,现安东重刑罚,商业,所以需重开二科。并且提高及第举子的官职,与进士、明经两科级品持平。 此外国技馆迁至龙泉府,安东,幽州建立分馆。继续招徕中原与治下的能工巧匠,派专员前去江南一带聘请造船工匠,同时鼓励发明创造。 军队的划分碍于当前形势,不宜变动过大,惟有大致分为三镇。西面以重文为节度使,节度幽州、西奚,总称河北北道;安东仍是重智坐镇,更名安东道,辖下掌管安东、契丹;东面自然以我为尊,统辖辽东全境,特管渤海道、室韦、靺鞨等地。 这次大会历时四十余天,制典定法,开了古往今来亲王私立律法的先河,实为自立门户之宣言。当然,三镇盟会是以颖王名义召开的,不能凌驾于朝廷之上,所以对外只是宣称颖王辖下三镇齐会龙泉府,商议发展大计。 大会一了,重文重智各自带领手下将官返回幽州、安东,只留下冯道、杜荀鹤等新任文官谋士,继续协商三省六部的具体内容,以及接下来的选官事宜。 注:历史上确有冯道其人,(882~954)五代时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和辽的大臣,自号长乐老;卒谥文懿;追封瀛王。 王正言也是历史人物,五代时做过后唐的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以及节度使。山东通史隋唐五代卷中有其详细记载。 对于文中所写的改革,各位大大不要过于在意。本人现在国外留学,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研究史料,大家提出的真知灼见,永恒都能虚心接受,在将来的修订中,一定会重新思量。首先,以千年前的客观背景,不宜仓促即于现在文明社会挂钩,就是现在民主制度也是十三世纪才出现的萌芽,因此跨度不会过大;其次,为符合中国国情,就封建社会而言,永恒认为唐代三省六部制可谓极致,以上的改革还是基于渤海、安东原有政体,仅在人手上,司法廉洁上很注重;最后,本人一不是学政法、历史出身,二没有从商经历,文中提到的改革,大家还请海涵,在下先行谢过了。 第二十一章 修仙 安东君臣正在奋力革新之际,中原的战局丝毫不见停歇,一面晋汴仍在晋阳城下僵持,另一面幽州兵和横海军已然骗下恒州,在克复全境之后,不再前行,重新整顿军队,为迎接朱老贼可能发起的反击早作预防。 话说恒州一事,比盗开定州安喜城更是滑稽,非但没费一兵一卒,还赚得王仙师前往安东修真养老。 那日,杨再海,四棍将等人并未入城,仅将兵马驻扎在恒州城下。没多久,王镕就差人送来军粮,并邀请杨再海等人赴宴。因为早有准备,也不怕王镕弄鬼,几人商量后,杨再海,信成国二人带领着三十亲卫入城,留下四棍将把守营盘。 走在恒州的大街上,烟雾缭绕,数不清有多少药铺卫列两旁,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刺的杨信二人直揉鼻子,观察道路上站立观瞧的恒州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不是身穿道袍,就是手中拎着药包,与传闻中的清平景象大相径庭,对于城中突然出现这么多没见过的军兵好像漠不关心。杨信二人心中纷纷在想,不知这王老道修仙炼丹用了多少药材,招收多少门徒,仙**力如何。 片刻之后,就到达了赵王府(王镕世袭常山王,又为赵正,如李克用,朱温等人一般,因其统辖四州中有赵州,也称为赵王。)。王府正门异常气派,雕梁画栋,显尽王家累世积功。 王镕亲自在府门外等候,见到杨再海等人到来,立刻引领身后陪侍趋步上前,早早地笑道:“杨将军真乃信人,军马刚刚安顿,即来赴宴。” “赵王过奖了,赵王的邀请小将怎敢拒绝呢。” “将军说笑了。哦,快快里面请。”说完王镕拉着杨再海的手,装似亲热地进了王府。 那边信成国向王镕随从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微微点了下头,就又看向别处,从容地随着大队前行。 宴厅内,分宾主落座。观同席的恒州诸人,形态各异,有的喜上眉梢,有的愁眉苦脸。不知道他们高兴什么,又愁的什么。 “上宴。”一个嗫生嗫气的声音说道。杨再海转头观看,见是个面白无须的侍者,长的倒是清秀。那人觉察到有人瞧他,笑了一下,这一笑真是醉人,比那秦楼歌女的含颦一笑更是撩人。但是又马上想到这人是个男的,身上立起鸡皮疙瘩,感觉极其别扭。但是心中也未奇怪,是时各个藩镇王府里出现宦官伶人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据说王镕最宠信的宦官叫做石希蒙,常与之同榻而眠,想来就是此人。 侍女们鱼次而入,端上一盘盘菜肴。等放到桌上仔细一看,杨信二人直倒苦水。一桌素菜,不见一点荤腥,这王大仙求真也太彻底了吧,又不是请的和尚老道,怎么连一点肉都没有啊。杨信二人食欲大退,再瞧在座的恒州诸人除了王镕,其他人亦大多眉头紧皱,估计也是很受伤啊。 “将军远来,素宴一桌,了表酬劳。”王镕端起茶碗,率先说道。“将军莫怪,小王近年诚心修道,早已断了荤腥,闻不得酒气,因而以茶代酒,还请将军万勿介怀。” “王爷折杀小将了,王爷能够修身养性,不起纷争,这也是大功德啊。”杨再海回到。他说的也是实情,王镕能够做到保境安民,不擅起刀兵,确实不容易,不过现在乱世,他所辖四州又是河北的要害之地,自己不去争,别人就会来抢。 现在人家都请了,怎好不吃,杨再海艰难的拿起筷子,看着席上菜肴,不知向哪里投箸好,哎,苦啊,好不容易夹起一条青菜,放到嘴中咀嚼,真,真他妈的难吃,没想到王镕家的厨子也是从茅山上下来的,做菜都用菜油,一点滋味都没有。 杨再海吃的苦不堪言,还必须和王镕继续虚情假意,说了没两句,就被王镕拐到如何修身养性的话题上。这可是王大仙的专业,碰到知音,说的格外起劲,吐沫横飞,一时间风云变色,宴厅内漫天花雨(王镕的吐沫!)。 信成国抓了当,告罪如厕。同一时间,恒州方也有一人出席,正是先前同信成国‘眉目传情’的那个。 “昆仑,一切可准备妥当?” “万事具备。”那个叫昆仑的回道。 “李大人那里,你可有通禀?” “去过,李大人说就等大军前来呢。” “酒席上怎么不见李大人?” “前几日,李大人与周式周大人两人联袂面见王镕,说其归附安东,却被王镕匹夫打了出来,不许他俩再入府衙。” “原来如此” “不过你等进城之前,我去找过李大人,李大人说今日还会入府觐见王镕,估计也快到了。哎,若不是王镕惑与左道,不识时务,怎会到今天的地步。” “昆仑不必如此,如今颖王崛起辽东,四方豪杰慕名而投,贤弟能够献上恒州,居功至伟,以君之能他日定能名扬天下。”说道这里信成国故意顿了一下,察言观色,继续说道:“我也知君不是卖主求荣之人,这又怎是卖主求荣呢?墨君如,在幽州时我已说的何等透彻,你还没醒悟么?你没见到恒州百姓被王镕求道升仙的谎言折磨成什么样么?没见到幽州的孩童在上私塾,而恒州的孩子却要上山采药么?没见到成德军被晋军,汴军胁迫时的窝囊样么?没见到……” “好了,将军莫要再说,此事君如心中晓得。”墨君如拦住信成国,说道:“你说,什么时候动手?” “酒宴过后,今夜子时。” 注:太平广记》引《刘氏耳目记》云: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眉目棱岸,肌肤若铁,年十五六。赵王镕初即位,曾见之,悦而问曰:“此中何得昆仑兒也?”问其姓,与形质相应,即呼为墨昆仑,因以皁衣赐之。赵王召墨生以千金赏之,兼赐上第一区,良田万亩,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禄大夫。 第二十二章 故事 信成国不敢与墨君如多聊,免得引起王镕注意,两人一先一后的回到宴厅。 宴厅内,王大仙依旧在高谈阔论,正在讲柏叶仙人的故事。 柏叶仙人本名田鸾,富家子弟,但兄弟数人都不到三十岁就死了,田鸾听说修道可以延年益寿,因而二十五岁时前往华山,寻找仙人,路上遇一道士。田鸾诚心求问长生之法,道士却指着柏树告诉他,‘侧柏服之久而不已,可以长生。’田鸾深信不疑,把柏叶晒干,磨成粉服用,逐渐控制吃鱼肉。 用了六七十天,没有别的效果,只觉的时时烦躁发热;两年以后,他就头痛难熬,全身生疮;七八年后,发热的病更是厉害,其身如火,旁人不得靠近,谁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柏叶气味,诸疮溃烂,黄水流遍全身。田母以为他也要死了,忽然有一天,田鸾竟然说,感觉身体好些了,要洗个澡。 自从有病以来,田鸾的睡眠就很少,洗澡时更是感觉困乏,泡在浴桶里就睡着了。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才醒。出了浴桶才发现,身上的脓疮一扫而光。现在精神焕发,皮肤白净,眉毛胡须也变得黑中透绿(变乌龟了?),自己感觉耳目聪明。自言梦中遇见黄冠数人,持旌节导引,拜偈上清,遍会古来列仙,上仙授以仙术,刻名于玉牌金字,藏于上清,嘱咐自己暂在阳世修行,后有位次,再来相召。(^_^,神仙也是论资排辈啊) 从此田鸾断了饮食,也不觉的饥渴,隐居在嵩阳,直到贞元年间,他一百二十三岁的时候,还依然保持着二三十岁的年轻样子。有一日他告知门人,自己将往赴上清之后,无疾而终。临终异香满室,空中闻音乐声,此乃造访青都,赴仙约耳。 王镕一口气说完,气不喘,脸不红,眉开眼笑的,好似自己就是那柏叶仙人一般,笑着说道:“修仙之道,异常艰难,然本王心志至诚,可比田鸾,如今已断了荤腥,只食素餐,每日进补丹药,感觉身体日益清爽,假以时日定会修成正果。” 杨再海等人又是大吐苦水,就他这样的还日益清爽?估计是饿的吧。嘴上还不能这么说,纷纷帮衬着说道:“那是自然,古语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赵王如此孜孜不倦,日后定会得道飞升。” “呵呵,将军过奖了,既然将军如此有兴致,那么本王再来讲个成真人的故事吧。话说……” “咳咳,王爷,大军刚至,还有许多军务需要小将回去处理,这个成真人的故事还是留到日后,闲暇时间再来聆听教诲吧。” 一个柏叶仙人就讲了大半个时辰,这个什么破真人还不知道有多长呢,这信成国也真是的,平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怎么今天却沉默寡言,也不站出来帮忙。杨再海嘴上说着,心里想着,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王镕,桌下却用手捅了捅信成国。 信成国全没当一回事,站起来说道:“唉,将军此言差矣,军中之事自有他人代劳,今日赵王盛情款待,言语正欢,将军此时言退,岂不扰了大家兴致。” 对面的墨君如接着开口说道:“信将军所言极是,杨将军怎可驳我家大王面子。王爷所讲的仙文迷录可是常人听不到的啊,将军若是此时离去,岂不可惜?”其实什么柏叶仙人,成真人的故事是连市井小儿都知道的平淡无奇的故事,墨君如这么说就是为了顺着信成国的话往下说,留住杨再海。 “呃,咳,抱歉,抱歉,还请各位原谅则个,末将是个粗人,不懂礼数,言语上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赵王海涵。”没想到自己被顶了回来,还落得个满身不是,杨再海气得七窍升烟,恶狠狠得瞪了信成国一眼。 王镕见到有这么多捧场的,更是欢喜,也没埋怨杨再海。端起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之后,开始讲起那个成真人的故事。 信成国说完话,坐在那里悠哉游哉的品着茶,好像巴不得在赵王府多待一会儿,对于杨再海的怒瞪倒是没看见,因为他眼睛正偷瞄宴会厅外。 其实他心中也急,谁愿意听王大仙这那里胡扯啊,成真人这种烂故事竟然也拿出来现眼,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那成真人只是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所自的破烂道士,住在金天庙,因为世人传说其法力广大,被玄宗皇帝请至蓬莱院住了半年,走时在墙上题字,‘蜀路南行,燕师北至。本拟白日升天,且看黑龙饮渭。’玄宗初时不明其意,直到安禄山反叛,自己避难蜀地,才幡然省悟。原来成真人早已道破天机。王镕此时不是如同玄宗一般,不理政务嘛。 唉,桌上的黄瓜菜都凉了,怎么李宏规还没来? “王镕,王镕,你个糊涂儿!”远处传来谩骂生。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宏规来的正是时候。 片刻间,喊话之人就走到厅外,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很有精神,脸上一团正气。料想此人就是冯道的同乡好友李宏规了。 王镕正说的兴致昂扬,却被李宏规拦腰截断,刚想叱责,身后的石希蒙抢先喝道:“大胆李宏规,怎可擅讲官家名讳,尔太放肆了。” “哼,恒州就是被你们这些奸邪小人,旁门左道弄得乌烟瘴气。”李宏规反言相讥。继续说道:“赵王,今天子蒙尘,九州鼎沸,河东李克用,河南朱温皆虎视山东,方谋吞据,成德四州垂将覆灭,尔却不知进取,高屏尘务,不亲军政,专学些虚无飘渺的东西。” “你……”王镕气得满脸通红。 “方今颖王崛起辽东,平复幽州,亲当矢石,栉沐风雨。王兵重振,大唐复兴有望,赵王为何不投之?” “李宏规……” “世道未夷,人心多梗,王爷久虚府第,同一些破道士远出游从,府中却以石希蒙诸宦官秉权,市井中早以称其为当世之十常侍,难道王爷也想坐汉末之灵帝么?亦要坐视祖先基业毁于一旦么?” “大胆,来人,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我轰出去。”王镕已经听不下去了,不等李宏规说完,就高声喊人。 立时有侍卫跑过去,连推带拉的将李宏规赶了出去。被人架着双臂的李宏规嘴中依然是怒言不休,继续说落王镕的不是。 一场王大仙充分表现自己求道愿望的酒席就这样以李宏规的谩骂结束了。 注:柏叶仙人,成真人的故事取自卷第三十五神仙第三十五。 第二十三章 靖功 杨再海与信成国回到大营,未作休息,就开始为夜间入城作准备。 还未到子时,恒州城内突然大乱,嘈杂声愈演愈烈,杨再海等人正在诧异间,厚重的城门,吱吱呀呀的被打开了。 墨君如带领着数人从城内走出来,墨君如一马当先跑了过来。 “二位将军,快请入城吧。” “昆仑怎么如此匆忙,城中发生何事?” “咳,还不是皆因那混沌大王而起。酒宴过后,赵王又使人抓来李大人,狠狠呵斥了一顿。而后不久,李大人就偕同大将梁公儒,书记马郁率领着一些家丁亲兵冲进了赵王府,杀了老道王若讷,生擒赵王,令末将开了城门迎接大军入城,还请将军快快入城吧。” 没想到事情变化的这么快。 “现在城内情况怎样?”信成国问道。 “因事起突然,赵王府内乱作一团,但其他各处还算平静。” “既如此,还是烦请君如回复李大人,请其护送赵王人等来幽州军营吧,此时入城只怕会惊扰百姓们。” 现在已经不用入城厮杀,何必再劳动大军。虽说信的过墨君如和李宏规,但是对于墨君如口中所说的梁公儒,马郁二人又不了解,切不可贸然涉险。 墨君如未多想这些,听信成国言语坚决,也不强求,简略交待几句后即带着人回去了。 过了顿饭的功夫,城内又出来了一批人。为首的正是李宏规,其他诸人有的在宴会上见过。城内来人中最是狼狈的莫过于赵王和石希蒙,此二人而今没了席宴间的华丽衣饰,仅着的内衣也因人拉扯而前襟大开,展露一扇扇排骨在淡淡的晚风中,脚上的官靴也是一半穿着一半勉强趿拉,说是护送,还不如称之为胁迫。 不虚多余客套,面色血红的李宏规直截了当地就问;“二位将军,恒州自今晚即送于颖王殿下,不知还有何差遣?” 杨再海被问得一愣,没多思考即道:“救百姓于水火,止兵祸于顷刻,古来大德之人多是如此,小将这里代殿下谢过大人高义了。”说完真的强挺披着铠甲的身子拜了下去。 李宏规紧忙大跨一步上得前来,双手拖住杨再海两臂,激动道;“将军言过了,下官怎能与古人相提并论,将军万勿如此。”等其重新站定,又跟上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若将军没有指派,可否成全宏规一个请求?” “大人请讲。” “吾欲随大王一同前往河北觐见颖王殿下,求将军应允。”这本不嘹亮的一句短语顿时令军帐内众人气息为之一滞,面面相觑,猜不透李宏规这个奇异请求是何用意。 信成国初时奇怪,但**头一转,即明白李宏规的想法,更是佩服此人只把荣华作浮云的大度,动情道:“大人风节令成国折服,诚如大人所愿,吾必差一队精兵护送您与赵王前去龙泉。” 李宏规本是此地第一功臣,且于恒,赵,冀,深四州协助王镕多年,深得民望,此人就像一把双刃剑,即可导引民意顺应大势甘心臣服,更能刀锋倒持,困住幽州兵将不得动弹,为大局着想,日后也要借个理由把他调离此地,甚或诛杀,然而如今其既能看破,但给了彼此两方一个方便,既免了安东军不义的风险,又保了李宏规的自家性命。 信成国的感悟同李宏规的实际想法相差不多,却不是主因,实则李宏规能有此决断,放弃大好前程,盖因割舍不下与王镕的感情。李宏规祖上数代皆依附于王氏,辅佐历代赵王,所以两家的情谊非是几点笔墨就可述清的,因李宏规年长王镕几岁,幼时王镕甚至称呼其兄长,二人除了君臣关系,还有一丝亲情联系,虽然随着王镕日渐成熟,加之继赵王位后行为日益怪诞,对其愈发疏远,可李宏规却没有丝毫忘怀,辛苦地替王镕顶着恒州的这片天,以往各路强兵来犯,说是王镕时运乖张也好,谋略得当也好,其中都少不了李宏规的穿针引线,若依着王镕秉性,怎还能撑到安东军来捡这个天大的便宜。如今恒州石希蒙擅权乱政,王镕时时寻访仙迹数月不归,搞得鸡飞狗跳,被贬到赵州的李宏规才在万般无奈之下倒向安东,投靠宗亲总比投降藩镇好过,至少落得个贤名。有了几十年的劳累,李宏规累了,也厌倦了,只希望遵祖训,追随赵王去安东再寻仙迹吧。 那边的王镕虽是混蛋,但却不是傻子,这半天的功夫也想通了其中‘道理’,感激涕零地道:“大哥!小弟劳烦大哥多年,今日又要拖累您随吾同去北疆苦寒之地受苦,王镕实在羞愧啊。”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去龙泉也好,总好过奔向黄泉,仙灵多现于山野,北地莽荒,若于路上撞上个把神仙,岂不美哉。 正当王镕和李宏规各怀心思的重叙兄弟旧情之际,落魄美男石希蒙哭唧唧的声音响起,“大王可是要弃祖宗基业于这帮兵痞?”他的这句话吓得王镕冷汗直流,刚要回话驳斥,边上一人比他更快,边喝骂边飞脚踹向帅哥胸口,“速速给我止了你的屁话。”正是墨君如,他受王镕恩惠良多,晓得石希蒙口无遮拦,再要说出什么浑话,于赵王甚是不利,因而一脚把石希蒙踹翻倒地。 墨君如怒火不解,本要继续施暴,却被边上的杨再海一把拉住,劝说道:“昆仑何必与一阉人动怒,且看小兄为你解气。”对着边上几个亲兵吩咐道:“来呀,替本将招待一下。” “大王,大王救我……”“将军饶命啊,饶了……”不论石希蒙怎么呼救,终是被几名安东大汉架了出去。 在帐外哭爹喊娘的激昂伴奏下,众人重又回到正题,安排王镕在一旁坐下压惊,李宏规才开始为安东六将介绍随他前来投诚的几人。铁青脸庞,透着浓郁杀气的九尺巨人乃大将梁公儒,就是几人中最高的卢士楷与他回礼尚要略微仰头;另一位着文人服饰的清秀官人即是马郁,相较于对梁将的粗略几句,李宏规对这人的介绍可说得上是举荐,从身世、人品,到为官行止都有评论,甚是推许,最后更明言自己走后,可由马郁代为协助治理;至于剩下的几人,李宏规虽也又解说,却未带任何感情评语。 又是谈了一柱香的功夫,两家商定起兵两万随恒州人二次入城平乱,余下的兵将依旧留在城外,‘确保’赵王无忧。 注:李宏规、梁公儒、马郁史上确有其人。 第一章 两年 晋阳城外的汴军收到军报,身后有安东军夹击,一众将军愁眉不展,在此僵持不下,营中无人能敌李存孝,已有数名大将殒于他手,兼之晋军奇招迭出,广挖地道,夜晚劫营,另兵将疲于奔命,反而是城内晋军士气节节升高。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是老天也来落井下石,近半月来豪雨不断,以至营内疟疾肆虐,放倒了不少兵士。无计可施之下,氏叔琮黯然下令撤军。此次晋汴大战终是不了了之。 此时南面的恒、赵几州也刚刚顶住由朱温三子朱友贞率领的四万汴军的反扑,保住辛苦得来的南下根基。 中原一番恶战之后,几大势力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各方偃旗息鼓,休养生息,天下也为之清平了两年。中原诸镇一面恢复元气,一面继续招兵买马,积极备战。而与之相反,辽东三道是一片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 渤海素有海东盛国盛名,龙泉府被称为小长安,经过渤海大氏近二百年的发展,气派繁华,在渤海之战中仅南门、王宫损坏少许,稍是修葺之后两处不但恢复原貌,连带王城内也是大兴土木。如今通过商部的大力推动,南来北往的行脚客商云集龙泉府,酒肆茶馆鳞次栉比,店铺里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虽不敢与“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开元盛世相提并论,但比之中原诸镇,这里也可以算是世外桃源了。 本朝最盛的开元年间时,人口已经达到八千万口,安东户口占不到半成,而河北道人口仅次于都畿道,达到九百四十七万(史实,千真万确)。如今天下大乱多年,人口锐减,民心思定,辽东的繁荣稳定吸引来更多的中原难民,户部重新统计户籍之后,合计三镇人口,竟然也达到了八十三万户,人口近六百万,这还不包括契丹,室韦与黑水靺鞨,接近宪宗中兴时候的水平。 工部指挥劳力,兴修水利,开垦荒田。国技馆已经划归工部管制。因曲辕犁只适合土质粘重、田坵狭小的南方水田耕作,不宜于北方耕地使用,所以国技馆的匠工们集思广益,结合渤海人原有的先进耕种经验和农具,改良出更优良的犁、铧、锄、镰、锹、镐、镢、刀、叉等,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修复旧渠,如蓟州的渠河堰与孤山陂,并在安东,渤海两地开凿新渠,以至良田万亩。 兼之建立新城,安置流民,商部从河北道南部的州县购置耕牛,引进新的农作物。其中幽州,沧州除种植农物之外种植桑树,渤海增种响米,妫州西奚着力发展畜牧。安东地衍土沃,有木铁盐鱼之利,迁荒民耕种,没有农具的,由官府供应。 有鉴于苦寒之地,瓜果较少,远道从回鹘引进了西瓜(^_^,夸张吧)、回鹘豆,并大面积栽种果树。在我的提示下,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独特的栽培技术。 商部在我的授意下,创办半官办的票号以及商号。龙兴柜坊,开元商号。开办商号,是为了防止原有的新罗商团一支独秀,并且逐步地取代新罗商团,毕竟新罗是个番邦小国,让新罗人控制通商难以服众,又对今后发展不便。商号初期主要与契丹,室韦,黑水靺鞨作生意,不贩卖战马、武器给中原藩镇,在建安的海船建好之后,商号的贸易范围达到了江南,苏杭,泉州一带,最远到了岭南,商品也涉及到茶叶,丝绸等江南特产。 柜坊也就是后世的钱庄,不过龙兴柜坊稍有不同,算是钱庄,票号二位一体。百姓客商都可以来存钱,大户小户利息分化明确,特开通借贷业务支持商户发展贸易。对于民间造私钱的弊端,由尚书省督办,严禁私开炉灶,一经发现必定严惩不怠。 相较于这些物质上的屡屡革新,新版《唐律》中《民典》的颁布最是惊世骇俗。远古三皇五帝之时,民风纯朴,政法清明,国君设置百官旨在解民疾苦,广开言路,然而商,周之后,官民两者愈加疏远,日渐形成以官为本。明君当政则百姓受益,反之朝令不施即祸国殃民,究其根本:一面民众误解《诗经》,《论语》等诸子之说,千百年来已然习惯官宦即是君意,官家政令代表的就是天子,岂不闻听其言而观其行?多少胸生壮志的君主受了这种荒唐的等价的拖累;另一面随着朝代的不断更迭,官职划分愈加详细,仅是国家登录在案的官差就有九品之别,且又细分上中下三等,至于那些不入流的杂官更是无从详查,上位者每日国事繁忙,少有机会如同尧舜等名君一般四野巡查,层层传到案前的奏章因着下面臣子错综复杂的关系早就变了味儿,隐晦曲折、是非颠倒乃常有之事,如此又怎能做好治国安民。 是以由杜荀鹤主持,带领新一期科考高中的学子们废寝忘食地辛勤笔耕两个月的《民典》,洋洋洒洒近十万字,引经据典,章章紧扣民心,竭力凸显国之根本在于这普天下的千万子民,大有拨云见日的气概,虽然提议出自我口,但开卷观来亦是心潮澎湃,不愿释手。文中指明:君者,授命于天,代行仁礼于天下;官者,君者之器,助于朝野;民者,国之脊梁,社稷之砥柱,惟尊上者。对于克制自古既有的官官相护,民怨难申的痼疾,由权力加大的御史台? 后唐幻世 第 31 部分阅读 裾撸沽海琊⒅浦┳鹕险摺6杂诳酥谱怨偶扔械墓俟傧嗷ぃ裨鼓焉甑酿蠹玻扇哟蟮挠诽ㄊ芾恚映猛拢颉⒏髦荻技由杓嗖煸海都都喽健倮弦欠裾嫘奈窬×Γ碧宀烀褚猓苯庸叵档焦倮羯ㄉ趸蛏砑倚悦?br /> 这部鸿篇巨著先是在京官中传播,继而快马发往各地,大小百官触目惊心,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自己头上横了一把刀,就是民心。衷心为民操劳的拍手称快,以往假公营私的转而反省自家过错,中规中距。 为了向民众公布新典,连带着还要有大动作。首先就是改革书局,提高印刷效率。本朝初既有印刷,但官家却因重学轻术,一直未有重视,以至于二百年间尚无一家官办书局,民间流传的佛经、历法的书籍皆由寺院或民办所属的私自印刷。同时印刷效率极低,若是印刷如经,史书籍或诗文集,需要相当多的经费和时间,短时间雕刻上版,反不如手抄来的快。此时的印刷原理是:将需印刷的文字或图像,书写(画)于薄纸上,再反贴于木板表面,由刻版工匠雕刻成反体凸字,即成印版。印刷时先在印版表面刷墨,再将纸张覆于印版,用干净刷子均匀刷过,揭起纸张后,印版上的图文就清晰地转印到纸张上,从而完成一次印刷,太是繁琐。没办法,只有盗版毕升,以及后世能人的技术,推行泥字,木字印刷(金属的以后再说吧),此外依照明代的彩印,引进彩色套印。各地官家反覆钻研新典的时候,国技馆的技工们也在赶制新式器具,历时月余总算一台雏形机问世,虽说首版出来的效果惨不忍睹,却也大大鼓舞了一班工匠,事实证明此法确实可行。 开设官办书局,面向民众的书籍归于国子监经营;官府行文等书册由礼部督造。新式印刷术一旦推行,自是加快了信息的传递速度,因之亦要考虑民众舆论,故此随着印刷机投入应用的又有新法:除官办的报章《辽东快讯》外,不得他人私开类似经营,一经查出,以惑众愚民论处。 首版五千部《唐律》和一万份《辽东快讯》同时上架,一时间竟然洛阳纸贵,百姓早就听闻新典中有一部关乎己身的巨著,且报纸的新颖格式和印刷文本对旧有文体的巨大冲击,兼之低廉的价格(两者皆卖五文钱,相对于时下绢布一匹六百的价格,实则等于白送)都吸引着人们争先购买,没用上两个时辰即被抢购一空。两旬时间之后,应民众与日俱增的再版呼声,又加印了两万部《唐律》,这次价格提高二十倍,其中加有彩印,又是两日告罄。 通过这种促销,《辽东快讯》首次闯入平凡百姓家,始终保持五文一份,依照龙泉至幽州的快马脚程计算,每七日更新一期,内容包括政府法规,佳篇美文,以及广告一栏,取广而告之的意味,为人们介绍新鲜食物、商铺特色。 诸多漏洞不断在变革中涌现,辽东的改革也随之不断地先前发展,一片欣欣向荣的勃然生机。各州府应时而变,大力推动商业,一切都为改革放行。 注:下周本人就要回国工作了,这两天都在为回国操忙,是以影响到写作,望朋友不要介意,等永恒稳定下来,必定补上。另,最近可能放慢更新,暂时达不到每日一章的要求了,还请大家莫怪。 第二章 瑞雪 值此除旧迎新,养精蓄锐之际,一场数十年罕见的鹅毛大雪敲醒为了美好明天而辛勤耕耘的辽东百姓,又是一年的年关就要到了。常言道:瑞雪照丰年,这是否预示着新的一年又是一个好年景?怀着轻松喜悦的心情,人们放下手中什物,或辗转于商家之间筹备年货,或造访亲朋好友互相道贺。 相较于人们的喜庆,我和在朝的各部大臣们还没来得及酝酿新年兴旺的憧憬,却被各地接连送至的求救文书催的愁眉不展。短短四五日,由河北道各地接二连三地送来,竟有**十封之多,其中有重智、重文两位表兄为恭贺新年亲写的家书,有奚人、阿保机送的贺表,但来得更多的还是那些原本就在河北道辖下,实际却自立为王的辽东番族的求救。连日的大雪既扣响了新年的钟声,又重重的击在那些逐草而居、四野游牧的契丹、室韦、靺鞨等北方异族头上。各族向来民风洒脱,少有积粮,纵使粮食偶有富裕,又怎奈千万张口的消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民族、部落源于百姓,亦是同样道理。辽东四大族:契丹、奚、室韦、靺鞨皆有困苦,但又各有不同。契丹,应说是七部,在阿保机随贺表一同送来的另封急信中已有交待:经过这一年多在金山的养精蓄锐,迭刺人的元气有了极大回复,不但自家衣食无忧,尚有余力接济从松漠都督府逃难而来的同族灾民,然而以金山一城之力,又怎能承担的起一天多似一天的族人?是以恳求辽东义伸援手,或暂作施恩,待渡此难关之后,再作报答。毕竟是同族兄弟,打断骨头尚且连着筋,阿保机的信中虽也提过汉人饮食确是美味,但文不过三两句自然就转到眼下的大雪上去,字里行间透着无尽酸楚。 在这四方之中,奚族最是幸运,且又另类。原本奚人居于饶乐府,于中原最是接近,故此受南面汉人的饮食、耕作的文明冲击非是那几族可比,如今更是移民原渤海境内,直接与本地百姓朝夕相处,汉化已相当明显,以往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正在逐步消退,是以这次的天灾根本未有太大损失。去诸忠凯代笔的信中也决口未提任何难处。 至于室韦、靺鞨,应当分而视之。自有上次盟会室韦来人观礼,仅是他们简陋的穿着就让人大为惊奇,多着毛皮,却也发现几个穿着得体的,不过皆是贵人。虽然我知道室韦地处偏域,具体情况也知之不祥,通过与室韦人经常打交道的耶律阿保机,乌光赞等人介绍,才晓得,室韦人一直以游牧,游猎为生,居无定所,夏日里在树上建屋以避蚊虫,冬季竟然入山住土穴。本朝以来,名义上室韦向朝廷纳供称臣,但近年以来实则其二十余部分归三派辖制:西南,接近松漠府的数部原本依附于突厥麾下,如今实际受日渐崛起的契丹人控制;东南,由渤海压制日久;余下的北面诸部皆有黑水靺鞨管辖。三方分而制之,室韦又怎能壮大。如今上国宗王统辖河北道,军威势大,正是室韦脱离各家局限的绝佳良机,上次的使团朝见就是试探的信号。这次值此大灾之际,由前次来观礼的山北部酋长素日携子其日格和几名随从急速前来求救,焦急不安的神情令当时一同接见的诸位大臣感同身受。 然而黑水靺鞨这次来上京,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的牵强举动。盖因黑水与渤海大氏本是同种,皆为靺鞨人。去年安东新占渤海,黑水曾聚集几部兵马于怀远、铁利两府境内骚扰,后有王建的三万“灭倭兵”在那里打了个转,且渤海境内民心渐稳,黑水兵无利可图之下才惺惺让步,连上次的盟会非但没有来贺,示意的贺表都是未有,可想而知其仍有不服之心。此次因着罕见大雪才委曲求全,率人前来的其兀儿仅是如今的思慕部酋长幼子,与室韦来人相比,显得其族内不甚重视。 对于几族的来人求援,我是亦喜亦忧。喜的是对于这些和辽东貌合神离的番族,我总有无处下手之感,现在天意难违,正好伺机渗透进去;忧的是辽东三镇虽说如今大力发展,国力急速提升,但刚刚经过战事,依然有些储备有限,底子不厚,尚要顾及本地灾民,若是再分力援外,恐有伤身之虞。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同是大唐子民,又怎能不救,难道我忍心看他们冻死、饿死么? 此外,世事皆以利趋之,这样一个收服二族的大好机会错过了岂不可惜,同枢机房众大臣经过缜密商议后,颁令全力帮助室韦、靺鞨,一方面下令铁利、怀远、安远、鄭颉与室韦、靺鞨接壤的四州开官仓,设粥场,就近赈济灾民,同时迅速从其他州县转运粮草,另一方面向辽东境内百姓购买他们手中的余粮,商部派员去江南等地购粮。待本地粮食收集足够,即刻由安东军(为了方便,日后就沿用此称呼)亲自督运往室韦、靺鞨族民聚集地,这样也可在暗中收集两族的实际情报,若日后一旦反目,也便于我军能一举成擒。 即有定论,余下的事就由户部和兵部彼此协商,对于那些使者自有人在安抚。对于和这些北疆蛮族打交道的手段,我的身边竟有一奇人——赫连易,远强于那些墨守成规的礼部官员。前有与阿保机一众兄弟的结交,后有同奚族辖刺哥等人的多番走动,赫连易本性既豪爽善交,于如何同这些蛮族交往,早已驾轻就熟。 这两日,赫连易就在城内聚贤阁款待两族使者。因山北部酋长素日愁苦尤在雪灾中垂死挣扎的族民,无心赴宴,仅以其子代劳。这阵儿,聚贤阁二楼雅座内,赫连易正与其日格,其兀儿推杯唤盏,喝得酩酊大醉。 三人频频举杯,其日格,其兀儿忧虑灾民,愁眉不展,往往说不上几句,即有碰杯;赫连易因着二人的感慨,也挑起了思**吐谷浑族人的愁绪,无处抒发胸中苦闷,亦是不住灌酒。三人这般拼酒已有几日,于各自难处虽没有分毫益处,却因年龄相仿、性格投契,竟也成了老友。 第三章 口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话用于赫连易身上当不为过。自数年前有兵败云州的前车之鉴,赫连易丝毫不敢忘怀,每当遇事常要三思而后行,诸如一些公务、大事皆要与我或朴在宪等人细细商量。这几年文有赵无忧、朴在宪几人帮衬,武有王建、阿保机等猛将以为榜样,赫连易对自身的要求从未放松。这次依着王命招待几个番族使者,每次酒宴之后无论身体如何难过,亦要赴王宫于我汇报席宴间的言谈。 经我与朴在宪商讨和赫连易自己的感受推断,其日格虽不善言词,却当属至情至性之人,每每**及受灾的族人极是痛心疾首,曾有“若王家千岁再拖延几日,吾必死柬”的决然表态。 另观之黑水人其兀儿,赫连易甚是犹豫,难下定论。先是回想几日的交往,自说也不好定夺。虽然其兀儿也不失为豪爽男儿,但令赫连易不解的是:其兀儿言谈虽多,却决少表露对王家迟缓举动的不满,就是醉酒之后也少有胡言,心机应属深邃。 两个异族人表现出来的差异早在我意料之中,自初次接见其兀儿,他有度的举止,规矩的言谈,都令人印象深刻,能有这么好的“酒品”也是正常,而他的异常更令他比室韦人可爱的多,或许此人能助我改变渤海与靺鞨之间彼此敌视的窘态。 第二日,政事过后,我偕同李彝超、赫连易在王宫内热情接见两位异族少年,此时已是他们初抵王城的六日之后了,非是我方有意拖延,实则是另有苦衷,实际早就安排边境州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不必担心;真正耽搁时间的却是南下购粮之事,刨除雪灾的因由,这次江南之行也是意义重大,那些藩镇豪强个个奸猾似鬼,不可等闲视之,间或又关系到日后大局变更,这次的出使特由外务省杜荀鹤和商部去诸忠凯共同领队,率领三百人的庞大团队,还携带大量辽东特产,甚至几套当年在幽州大放异彩的重铠甲(而今已停止生产,其超常的重量在大战中起到的优异强势与生产实耗相比亦是差距颇大,是以在保持四万重骑、三万轻骑的基础上,渤海已重新启用本朝圣名早铸的十三铠的样式),不但肩负购粮的任务,更有打探消息,结交同盟的使命。 这次再见到其日格,我和李彝超也为他的样貌大吃了一惊,室韦人头上毛发多是乱糟糟的团团杂草,外貌上也看不出美丑,而今的可能是受了赫连易的要求,着意打扮了一番,梳理干净的面貌出人意表,若是去诸忠凯在此,定要扑上去看个究竟。其日格头戴幞头,身穿阔袍,竟与系族美王子去诸朗哥有**分相像,只是体格比奚人还要魁梧一些,面上棱角分明,既洒脱飘逸,又显尽英武之气,真奇哉怪也,想不到北疆蛮族竟有这么多的俊朗之士。我们两人的半晌凝视,让室韦人手足无措,赫连易嘴角轻启,几人中惟有冷落在旁的靺鞨人不变神色,偷偷的拉着红脸的其日格屈膝下跪。 “黑水靺鞨,其兀儿拜见殿下,三王子。”“室韦,其日格拜见殿下。”其日格说着生硬的汉话,不自在的跪了下去。 “二位将军快起,我二哥此次召见乃是私下相邀,不需跪了。”李彝超的客气话正对了其日格的脾气,也没回应,即刻又直起了身板,这个礼行的不伦不类;倒是其兀儿精明,虽没有跪拜,亦是双手环抱,深施一躬。 “二位将军莫要拘束,本王的宫内可没有那些繁琐规矩,敬请随便。”我转头向着赫连易说道:“二哥快带两位将军就座,怎么还在此愣着?” 一番客套之后,过分的拘谨慢慢松懈,言语渐渐多了起来,但怎也算不得生动,若不是有李彝超对两族的事物好奇,不断追问,这次会面可说的上极其沉闷。一如赫连易的之前的介绍,其日格果真是少有长篇大论,对问话的回答都很简短,到了后来,连李彝超都没和他谈下去的动力,转而听着我和靺鞨人的谈话。 “将军汉话说得这般流利,可是有什么缘故么?”这点疑问正是赫连易几日交往下来没有注意过的问题,因其本身就是异族出身,对于精习汉话有种理所当然的错觉,眼下听我提问,心中不免一惊,暗叨自己疏忽,也聚精会神的看向其兀儿。 “报与殿下,小民略通官话盖因幼时曾随吾父和兄长前往长安面圣,因仰慕天国繁华,我和兄长们留在晋地习文数年,直至前年方才重回族中。” 嗯?其兀儿的两句话无疑于自报家门,向我表白,这不就是意味着靺鞨与河东早有瓜葛,甚或李克用主动拉拢?此人腻也大胆,刚有接触即说得这般露骨,是要作何打算? 我内心疑惑丛生,却怎能让他们看出,面容平静地说道:“哦,原来如此。中原多奇圣,岂止河东一地可看,将军在晋地驻足几年,虽有所学,也是损失不小啊。” 其兀儿轻皱眉头,回道:“诚如殿下所说。” “相较于本朝风俗,不知贵族有何特色呢?”我新换的话题,引得李彝超兴致又起,随声附和道:“对啊对啊,快说来听听。”这话颇有胡闹意味,我佯怒瞪了三弟一眼,唬得他也是假意害怕,可脸上依旧写满了好奇。 其兀儿果然不负赫连易对他的善谈定义,说起本族风俗、生活滔滔不绝,颇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配以清亮的声音、新奇的传说,连曾听过一遍的赫连易和其日格都是听得投入,何况我和李彝超了,其人口才端是一流,看来思慕部酋长别据只眼,这个使者没有选错,直到了嗣后的宫宴上,才以精美的膳食打断了他疯狂的演说。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个异族青年离去后,留下层层疑问,这夜我又不得安歇。 注:因刚回国,今日才安定下来,对于这两周的更新延误,永恒在这里真诚的向许久支持在下的朋友们致以十二分的谢意。另重申承诺:决不太监,对于书评区内个别网友的TJ提名,我真是无话可说。 因两周没有动手,可能影响这两章的质量,还望大家不要介意啊,再次谢谢。 第四章 旗马 奔波几年,北疆、辽东番族如吐谷浑、契丹、奚族之人多有接触,就是身随左右的亲信也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人令我厌恶之极,这个黑水其兀儿端得阴险,此行哪里是前来求助,分明祸心暗藏,图谋其父大位而来,料想受父差遣也是大有出入,怕是主动请缨得可能要多一些。什么长安面圣,晋地求学,通通都是虚词,皆是欲为构陷父兄,故意诱导我猜疑晋王与黑水靺鞨交往已久,反衬自己倾于如今的渤海。 相较于他,室韦人其日格显得尤为单纯,言谈举止初时虽有克制,但自入了酒席,三两杯酒下肚,洒脱自然的憨态不由得露了出来,席间言论不多,大半时间都在放开肚量竭力清扫面前的美味。这等佳肴可是在平常酒楼难得寻见,更妄论边远闭塞的蛮族了,此乃“御厨”李革亲手而为。食通天于不久前迁来龙泉府,依照幽州的式样又起一宅,如今的李革在也不是原先挥刀拼杀、轻取敌首的血性莽夫了,再见其人,我亦被他体型的巨大改变吃惊不小,初一打眼,十足一个富态豪客,想不到短短两年不见他竟然养的腰肥肚圆,古往今来这一行当怎么皆是这般长相?李革虽也来到这里,却也未能和他兄弟聚得几日,李政即被封为飞狐守将,上任离去。 今日接见两名异族人,不仅于闲谈之间隐约得些消息,更重要的是暴露了安东府训练的区区几百名幼童间谍虚有其表,虽在渤海之中有些作为,但对于更北面的靺鞨却是无所收获,若再不修整,将很难应付日后可能出现的于靺鞨的争端。 有所失必有所得,能这么早就发现这个纰漏也是万幸,及时弥补尚不算晚,总要好过日后仓卒乱了方寸。这夜我就在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中昏昏睡去。 翌日晌午,思慕部酋素日得到消息几日之内渤海就要运粮前往室韦救济灾民,且一切援助皆为无偿馈赠,美的他仿佛一只猿猴,在馆驿内上窜下跳,狂呼不已,继而偕同其日格再来王宫拜谢,自是少不了一番美食款待,仅是其父子二人的不堪吃相就令人糊涂,不知是因大事终于有了定论来此致谢呢,还是因着美食而来。 然而黑水靺鞨的其兀儿却没这两位的好心情,断没料到渤海竟要派兵押送粮草入境靺鞨,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原本以为大功一件,可转**一想,纵是与渤海拉进了关系,说得更远些——向颖王殿下表明了心迹,可族中各部酋又怎能甘心任由安东军进入。其兀儿左想不对,右想也不是,暗自恼恨自己利益熏心,费尽口舌说动了族人,到头来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凭空让安东军占了诺大的便宜,如今想再反悔已是不能,也只好打掉门牙自己吞,忍气受了。 辽东这边政事不断,那边厢河东道也是重整旗鼓,晋王李克用再次强令勇南公李存孝兵压飞狐。 当日汴军因久战不下,营中疟疾横行,不得已退去,此次晋汴大战氏叔琮、李存孝、李嗣源等一干武将各显神通,就连败退下去的氏叔琮也要英雄一把。 晋阳城上李嗣昭、李存孝远远望见攻城队伍如潮退去,不禁心花怒放,思量此时追杀定能收以奇效。二人急忙调遣兵丁追击,刹那间,烟尘滚滚,杀声盈野。 氏叔琮率众一路逃到石会关,心急如焚:再不想出锦囊妙计,真要全军覆灭啊!他带领随从察看地形,恰于此时,其中一人突然惊呼:“此地山岗高跷,如若伏下一支军队,准能打得追兵落花流水!” 氏叔琮眼前一亮,计策既有,喜道:“且看本帅如何金蝉脱壳!”他忙将几十位随从叫到身边,一五一十细细吩咐。一会儿,将士们忙碌起来,刹那间,高高的山岗上插上了一排排整齐的旗帜,大批战马被系在刚刚钉好的木桩上。 一切安排妥当,氏叔琮也不敢放松,紧催兵士加速撤退,与当初的闪电进军相比也不枉多让。 李嗣昭、李存孝亲率人马气势汹汹扑来,一座地势凶险的高高山岗扑入眼帘。遥观山岗,“哗哗哗!”岗上旌旗飘扬,二人连忙勒马止步,小心观瞧,尚未看出什么名堂,一忽儿,猛听得那里战马嘶鸣,且越来越响。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不禁心里发毛:“莫不是氏叔琮做了圈套,先假装退兵,在此设下埋伏!”他们嘀咕了一会儿,再也不敢向前追击。旌旗猎猎作响,马嘶更猛,似有雄兵正欲出击。李嗣昭、李存孝将手一挥:“撤回晋阳城!”又是一团团灰尘高高卷起,晋阳追兵乖乖地走了。氏叔琮率领的大军平安无事,撤回河南。 被困数月的晋阳难复当年繁华美景,城内民宅十室九空,青壮男丁都被武装入伍,就是贵为晋王的李克用也是日子难挨,除了战马少有宰杀外,为了沾些荤腥,城内的阿猫阿狗几乎将要绝迹,其中不少进了晋王腹中。 按理说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次突变,李克用本应整治内部,养精蓄锐,防备汴军卷土重来,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休战至今短短不足一年,晋军元气稍复,李克用竟旧态复燃,又兴兵事,非但没有找朱温报仇,反而是揣测辽东突遇天灾,定然无力抗衡,意图落井下石,一反严冬不易行军的常理,不顾众将官的劝说,强迫十三太保李存孝突袭飞狐关。 与此同时,远在河南道背后的江南半壁凭借杨行密在前面的顽强抵抗恰是偏安平静,各方势力虽也时有兵戎相见,但与晋汴之战比起来可是稚嫩的多了,因有杜荀鹤率安东使团的到来,正事还未开谈,就为江南百姓送上一份厚礼:为示好与安东,各方似是不谋而合,纷纷止了兵戈,营造出一幕幕祥和景象。 第五章 怪物 晋阳解围一则天公作美,二来众将官齐心协力,奋死拼杀而致,百姓皆有称赞,然而其所不知的原因还有一条:安东围魏救赵,攻取汴军必救的瀛、赵数州,否则纵是老天帮忙,氏叔琮又怎能败的那么快。此中故事已在军中将士间传得甚嚣尘上,对于颖王高义,李存孝亦满是佩服,回想当年长安旧事和几年来不断的攻伐,颖王非但未有记恨,己方危难时更能义伸援手,以德报怨,收复河北道南部后,安东兵竟自动退出晋地,不沾乘人之危的便宜,李存孝暗讨若是遇到同样事故,自家决然放不下的,因而霍然间对颖王的观感由长安诗会之后的小觑、提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心中期求早日再会颖王,定要好好答谢一番。 这日晨训刚了,存孝本欲回蔚州刺史府用膳,在堂内尚未坐稳,就见外面急匆匆的跑入两名军士,一人乃自己随身侍卫,另一人却是脸色通红,摘去头上军帽后,蓬草般的乱发中升起缕缕水气。 “将军,晋阳军文!”亲兵传上从那名兵士递来的信札。李存孝接过展开观看,不禁眉头紧锁,手中越发用力,抓得信纸页脚一片褶皱。此信正是李克用催促他进军飞狐的军令,李存孝左右为难,既不愿出兵,又碍于父命难违,一时间拿不定注意,就在这堂内走走停停,内心波涛翻滚不定,怎也想不通父王为何如此不智,非要与安东同室操戈不可。 瞻前顾后半晌,哎!李存孝深呼一声,忠义两难全,而今之际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有朝一日攻下安东,届时自己再力保颖王活命,也算还了解围大恩。 收下书信后,李存孝心里虽极不情愿,但也没有耽搁部署,吩咐亲兵带领那名信史下去招待后,命兵士招来大将薛阿檀,安休休商议出兵事宜。 看过晋王书信,薛、安二人面面相觑,安休休疑问道:“将军,果真又要出兵飞狐关?” 李存孝不耐烦道:“信中本就写的明白,为何好要问我。”虽然不是要斥责安休休,可话一出口,李存孝就暗感后悔。安休休听得也十分尴尬。 薛阿檀见此情势,忙换了话题问道:“将军唤我兄弟来,可是商量发兵之事?” “正是如此。两位兄弟莫要介意,适才存孝胸中烦闷,言语中难免冲突,还望两位包涵。” 薛、安二将急忙站起身来,重新行礼道:“将军切莫这样,我俩也有鲁莽之处。” “呵呵,自家兄弟还要这么客气。来来来,快坐下,咱们还是商议正事要紧。”三人本就是同生死共患难多年的兄弟,虽也有主从之分,但平日里饮酒作乐的时间还要多一些。二将听李存孝这么一说,也是笑出声来。 “将军,我观晋王信中字句,斗胆猜测,仿佛颇为急切,却又未提及是否还有别路大军协同作战,难道让我蔚州弟兄孤军挺进?此点令阿檀疑惑不解。”别看薛阿檀武夫出身,外貌剽悍,实则其常于在蛛丝马迹间发现疑点,往往对李存孝帮助甚巨。 “大哥说得正是,我也略感此次大王来信有些唐突。以往大王行军作战最是讲究彼此配合,为何独独这次一反常态?是不是只求夺下飞狐即可,为日后征战准备呢?再者,时下严寒,不便作战,不知何人怂恿大王,出此……此……昏招。” 李存孝没有介意,轻轻摇头道:“父王糊涂了。” 两日后,勇南公李存孝任命副将薛铁山留守,自己偕同薛阿檀、安休休领蔚州马步兵三万出征。为了这次出战,蔚州耗费极大,谁也没有想到,冬日里竟也要出征,太过漠视兵士寒苦了,是以在抵达飞狐关的路上,蔚州兵的士气已折损大半,幸亏有存孝随行镇着,才算勉强坚持到飞狐关下而未有一名兵士逃逸。 因杨在海已升任恒州刺史兼领节度恒赵军事,此时的关内守将已换为上一界的安东军演中胜出的平州人成炳,秉承前任的“传统”,此人也如杨在海一般,强于守城,进取不足,考虑到飞狐关的特殊地位,表兄重文特调两人前去协助:李时举、陆朝云。正当敌军兵临城下之时,出了此前发下几道军令后,城守三人依旧返回府衙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把城外的敌人放在眼中。除了紧闭城门,加派兵士巡逻外,任由外面如何喧嚣叫骂,都没有一兵一卒出战,一连持续近两旬皆是如此,以致后来外面叫阵的蔚州兵喊没了精神,飞狐守军听没了激情,时而竟能城上城下唠起了家常,彼此心中知晓:这次对阵多半是要无果而终了。 这日晚间城下军营内,李存孝因战事不顺,心生郁闷,拉上薛、安二将在帅帐内摆上酒席,打算来个挑灯夜战。几杯酒水下肚,不自觉得三人又聊起了眼下难事。 安休休埋怨道:“这帮安东小儿,太过无赖,不打也不和,就是这般拖着,真愧为武人。” 薛阿檀劝说道:“兄弟万勿大意,恐怕敌军拖延乃是另有图谋,我军还应加紧防备为好。” “还防备个屁,那帮懦夫胆小如鼠,早在城墙上下泼水积冰,云梯都搭不上墙头,让我等怎生进攻?依我看,还是退回蔚州,休养一段时日,待到新春冰雪融去之后再来叫阵,岂不更好?” “蠢材!”薛阿檀一拍桌案,怒道:“说得轻松,若我军退去,你我二人或可无罪,但你想置大将军于何地?晋王身边奸佞小人于将军不善,岂能放过这个机会陷害将军?”安休休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刚有的一点醉意彻底散去,立时明白自己实在糊涂,本要向李存孝和薛阿檀致歉,却被李存孝挥手制止。 李存孝不以为忤,道:“来!说这个烦恼事作甚,堂堂七尺男儿,不为跨海黄金柱,定作擎天碧玉梁。与那奸邪之辈计较,岂不自损了身价。”说完,一头饮尽杯中佳酿。 三人喝得正在行头突听外面呼喊嘈杂声愈演愈烈,忙吩咐帐外亲兵出去打探,不大的功夫那小兵慌忙的跑了回来,疾呼道:“大……大将军,对面关……关内杀出一股喷火的怪物,现已冲过前营了!!!” 李存孝三人大惊失色,甩了手中酒杯,抄起身边兵器就急奔而出。 第六章 火牛 李存孝手持佩刀,拨开帐外小兵,只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本军兵卒如潮水般向后涌来,仿佛呼喊的人声中还夹杂着噼啪怪响。 唤来一队亲兵,李存孝抄起浑铁槊翻身上马,直奔最喧闹处而去,刚一到达本是前营的火场,不禁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地竟如修罗地狱,随风飘来股股刺鼻的焦肉味儿,数百枚火团四处乱撞,也分不出是何物事,幸亏这些怪物行动无甚规律,否则后果难料。 李存孝心中震惊,却也没有丝毫怠慢,挥舞着手中兵刃杀了上去,迎面恰好冲过来一团火,李存孝二话不说,力灌双臂,一槊挑翻来物,只震得他两臂酸痛,再看那怪物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定是死了。只要可杀,就没什么可怕之处,李存孝斗志立盛,大喝一声,招呼上后面的亲兵,继续前进。 那些小兵随勇南公征战多年,众人皆是凶狠异常,见这些怪物也能毙命,内心的惊恐一下子去了大半,继而李存孝的高呼,顿时激起了他们的血性,虽没有大将军的勇猛,但三四人聚在一处,总能有所施展。 前面李存孝率人在拼命厮杀,后面的薛阿檀、安休休亦是加紧重整兵阵,前去救援。 飞狐关内,成炳也是焦急不安,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不住地问着李时举道:“大人,何时出击啊?”而李时举、陆朝云二人此时难得一见地口径一致,都是不感着急,仅说“再等等,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一柱香的功夫,急得边上奚族第一勇士五鹿康宗不住地上窜下跳,因其受奚王指派,今日才到此支援,又和这几个汉人难于交流,却也没什么办法,惟有在旁吹胡瞪眼干着急。 盏茶功夫过后,外面的杀声更旺,陆朝云反而说道:“二位将军,今日成败系于君手,望尽力杀敌,成大功一件。”听得成炳甚是疑惑,转头看向李时举,得来的亦是赞成的点头,心中虽是不明,但既然两位军师都是此意,多半不会错了,是以他急忙传令下去,整军待发。 是夜,飞狐城门二次开启,五鹿康宗一马当先,引领五百骑士,绕过敌军前营,直插晋军身后,纵是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奚族勇士丝毫没有胆怯,凭着自身的精湛马术,竟也是游刃有余。 随后出关的三千守军也不着急,离晋军前营尚有一段距离时即弯弓搭箭等待号令,早有人在箭手面前划一道注有火油的浅沟,以备点燃箭头之用。 “放!”成炳一声令下,仿佛流星雨划过天际,无数支火箭倾泻在晋兵头顶,使其刚见起色的阵容再次大乱,虽分出一队士兵前来阻拦,但没到了近前,不是被连弩击倒,就是丧命于短斧之下,能有幸冲入安东军的也即刻被周围人乱刀砍死。 李存孝竭力杀死两三个怪物后,双臂如同压上了千斤重担,每一次提起浑铁槊都倍感吃力,此时方才看清,那些怪物竟是角绑尖刀,尾系炮竹的蛮牛,身上不知被人用了何法,竟然周身燃烧,难怪乎被兵士称之为怪物。看向两旁,原本随自己来此的数十名亲兵几乎损失殆尽,仅剩下三四人合在一起拼命挣扎。恰于此时,后面的安休休引兵来援,报知后面有人偷袭,李存孝吩咐:前营舍去,只要时间一久,这些疯牛自会烧死。又令安休休带领部分兵卒回援后营,而自己率领大队人马,直接前去夺关。 此时的后营已是乱翻了天,大将薛阿檀迎战五鹿康宗,二人战得难解难分。仅从服侍上猜测,薛阿檀已知敌将定是奚人,暗讨在河东主将中唯有勇南公令自己折服,想不到今日竟然见得这个蛮族人也有此武功,心中甚是佩服此人;五鹿康宗却没有他那么多的想法,一门心思就是为了拿下敌人,见几锤都不能击倒对方,急躁不已,因而一锤强过一锤,到后来直震得薛阿檀口角溢血,若再多战几个回合,必定要毙命与此。万幸此时有安休休率人回来,替下薛阿檀,即使二将轮番上阵,也奈何不了五鹿康宗,迫不得已之下,两人合力来战,才算压住敌人攻势,气的五鹿康宗哇呀呀怪叫连连。 飞狐城头,李时举看到大股晋军向城下攻来,也知道敌人疲惫,但三千打三万也是不能,一旦贪小失大,丢了飞狐可是大大的不妙,赶忙命人鸣金收兵,城下成炳带领的三千兵卒一进了飞狐,城门立刻关闭,随后赶到的晋兵在一阵阵的箭雨之下无功而反。 依旧在城外的五鹿康宗亦是知趣,晓得对面两人皆是勇将,非自己一人可取,是以他也不恋战,再坚持猛攻了几个回合,忽然哇呀的暴叫数声,带领部众转身撤退,如同他们来时一般突然,片刻的功夫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夜的乱战,安东军大胜,仅是十几名突袭的奚族骑士因攻入敌营太深,而未能逃出外,余下的兵将都无甚大碍。 反观对面的晋军,仅是丧命于火牛蹄下的前营兵卒就有四千之众,一晚的混战下来,竟折损了七千精壮。虽然吃了大亏,但晋军也不是一无所获,前营尚有千百斤“红烧牛肉”,足够他们月余口粮了。 此次惨败令李存孝颜面无存,发誓:纵是拼尽兵卒,也要拿下飞狐,方可接心头 后唐幻世 第 32 部分阅读 ”,足够他们月余口粮了。 此次惨败令李存孝颜面无存,发誓:纵是拼尽兵卒,也要拿下飞狐,方可接心头之恨。薛阿檀、安休休几次劝说均不见效,也只好与他一同挨着。 这晚对阵之后,安东军故态复萌,仍旧是拒不出战,急得李存孝咒天骂地,直到了十余日后接到晋阳来信,才引兵悻悻而去。 注:嘿嘿,周郎兄弟说得确实没错,不过仅是对了一半,其实在下用的是田单的火牛阵。希望大家多多建议些好策略,眼下永恒时常赶到黔驴技穷了,还请朋友们大力帮忙。 第七章 来客 政通则人和,渤海人现在脸上洋溢的笑容说明了一切,如今的清平日子哪是身处乱世的人有心奢望的,也可谓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曲解吧。 一晃距杜荀鹤率团出使江南已过了月余,不知那边进展如何,即使对杜八枝和去诸忠凯的组合甚是放心,但一直未见音讯,我也难免心中挂**。至于时下的赈灾大事,一切都按部就班的稳妥地运作着。对于黑水靺鞨,渤海开放了离靺鞨最近的铁利、怀远、定远三府,就近吸纳灾民,铁利府更是由主动请缨的高氏家主亲自坐镇,在高氏和其外府别支的竭力协调下,形势已大为改观;而为了援助室韦,除了在鄭颉开仓外,救援的粮草由安东军随同素日父子一同启程了;三地番族中,收获最巨的竟是来自契丹,耶律阿保机的妻弟敌鲁、阿古知亲自带领族人投靠金山的迭刺部,随行的更有日连部几近两千帐的族众,为安置这些意外来客,迭刺人征得安东都督重文的同意,划扶余城归迭刺人统辖。 前不久的飞狐冲突犹如蜻蜓点水般,一股风过后就再没了动静,我心里还在奇怪难道是杞人忧天?这天反而把朱温的使者盼来了。 来的人确实不是常人,乃朱温手下军师敬翔。朱温能从黄巢匪军奋斗到今日的梁王,主要得意于两人,一个是他的王妃张氏,另一个就是这个敬翔。朱温生性多疑,每每听得一丝流言蜚语就可判人生死,手下的将官个个提着脑袋度日,谁也拿不准何时梁王前来催命,唯有这敬翔独善其身,朱温非但从未与之猜疑,更是主动要求平头论交,可见此人不可小视。 朱温现时已近五旬,我曾估算敬翔无论如何也要四十开外,见面之后才知原来自己大错特错,仅从其人的打扮面相也就二十许人,略作询问后我才霍然,敬翔今年已是三十有四,只是面相俊秀方显年幼,饶是如此也大大出了我的意料。 因其示意这次代表梁王来此仅属拜会,不便声张过大,故此我在宫内设下酒宴款待,以李彝超、朴在宪等几个兄弟作陪,待酒菜上完主客落座之后,屏退了左右侍从,几人一边畅谈攀交,一边听敬翔透漏朱温的意图。 许是敬翔常在朱温身边使唤惯了,对称呼我王爷殿下说的甚是顺口,举止也不象旁人般初始时的拘谨,很是洒脱自然。 “殿下文韬武略比之古时干罗有过之无不及,现时颖王响彻九州,真乃宗室之幸啊。”敬翔说的恭敬有加,煞有介事,我却是心知肚明,不论别家诸侯怎想,朱温定是第一个不喜我重振皇家。 “先生的话令小王汗颜。本王能有今日的基业乃是仰仗大唐祖宗的庇佑,各家兄弟的鼎立相助,岂是一人之功。” “殿下过谦了。” 这样推就到何事是头啊,正当我有些不厌其烦之际,朴在宪适时地插言道:“不知先生对如今的渤海民生有何感想?今日在场的没有外人,望先生以心中真言告知。” 敬翔没有回复朴在宪的问话,反而转头问我道:“殿下也是这般想法吧?” “正是如此,先生尽可畅所欲言,今晚一切言语仅作闲谈,日后不会有人谈起。” “即如此,在下就放肆了,若是说道不妥之处,殿下和诸位莫要见怪。”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说着向众人拱了拱手才话入正题道:“渤海本是辽东莽荒之地,虽与本朝学习多年,但在下一向以为其民多不开化,直至此次亲临渤海方感自己实乃井蛙之见,孤陋寡闻。殿下所领三地,幽州、安东、渤海虽皆为清平世界,却各有千秋。幽州自古乃久战之地,值此乱世,内有晋军相逼,外有契丹虎视眈眈,其地本应广征兵员,常备不懈,然而在下所过除却与晋军比邻的寥寥数城整兵秣马外,民事生产不曾有丝毫影响,幽州城内更是歌舞升平,过往客商不减,可谓古来战场一大奇事;安东经年受历代大都督统领,且四野无敌,按理说当属桃源盛世,然而亲眼见过后却有几事令在下惊奇,安东军的坚甲利兵恐怕举世难觅,若置之于中原诸道,不说是无敌于天下,称之兵锋难挡应不为过;继之初抵渤海,直至中京显德府都不见刚经战火的痕迹,从忽汗水再入龙泉府,简直令在下以为异世国度,可说的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就是与本朝盛年相比也不枉多让,短短时日这边荒小国就能有欣欣向荣的旺盛气象,实乃殿下鼎新革故之功,如若殿下行新法于大唐,想来宇内平静,盛世重现也是大有可期啊。” 敬翔洋洋洒洒的一番赞赏,听得在座的众人喜不自胜,毕竟这不同于彼此之间的褒贬,外人的称赞往往更让人欣喜,不论敬翔的话是否有客气的意味,我已是有些飘飘然了…… 就在我等吃喝玩笑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淮南道也是一片喜庆。安东使团由建安州登船,于楚州的盐城登陆,再转高邮、邵伯,奔波二十几日,终于抵达此次江南之行的第一站:江都扬州。 再临扬州城已是十年有四,无情的岁月匆匆而过,望着那即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古老城墙,杜荀鹤胸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曾经的抑郁文士而今能贵为宗王座前权臣。 走在如今的扬州城内,早不见昔年的繁华胜景,街道两侧虽也是店铺林立,但只从那一片片崭新的屋檐即可推断定是刚刚新建不久,而驻足观看使团的路人也是老幼居多,难见精壮,可想而知,淮南节度使吴王杨行密的日子亦不好过,否则又何必如此死充硬气。 第八章 吴王 “吴王千岁安好,小臣杜荀鹤在此拜上。”迎着早早在一座府衙外等候的众人,杜荀鹤一面说着,一面偕同去诸忠凯等人加快了脚步,奔了上去。 那边的魁梧中年人也是快步上前,伸出一双大手,托起杜荀鹤的双臂,回道:“经年不见,想不到先生已贵为颖王辅臣,真乃可喜可贺啊。”遂有一番客套,而后引领众人并入王府。 行入正堂,杨行密一一介绍身边亲随,如其子杨渥,杨隆演,谋臣徐温,养子徐知诰等,皆为文武能战之辈。继而,杜荀鹤又把去诸忠凯等一并介绍,因之奚族身份,引来无数注目。杨行密等人的奇怪莫不因为料想不到辽东异族竟也如汉人一般打扮,若不是经人介绍,实难看出其人非我族类。 去诸忠凯倒也不为意,解释道:“大王想是对我等此番打扮见疑,其实我族仰慕天朝繁盛久已,故地接壤幽州,受之教化多年,而今更有颖王殿下仁厚收留,现已在渤海国内与汉人一般生活,因而吾辈这般穿着乃是自然,望大王务要见怪。”杨行密等这才豁然。 不顷刻,有内侍报之杨行密道:宴食已备。一干人旋又去了餐堂。 一番宾主推托之后,分主次落座,几杯酒水下肚,老少之间各有话题,言谈自然许多。 杨行密举杯问道:“杜大人,本王久居淮南,少有走动,于河北道更是从未踏足,大人也是本地故人,今任职河北,就两地差异,定另有体会,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人生变幻百端不可测度,杜荀鹤身为一部之长,受颖王看重,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原本的怪癖多有收敛,对于杨行密的询问报以微笑,回道:“大王所问太广,河北与淮南两道之间异处何止一二,实难一一尽述,还请王爷点个名目。” “唔,既如此,不妨先说说军政可好?”杨行密此话说道一半,顿觉不妥,军政二事多有机密,怎好随便询问,是以略微一顿,可怎么耐不住内心好奇,终是问了出来。 杜荀鹤却不在意,依旧淡笑回道:“既然是王爷心中期望,小臣怎能不如实回答。军政二事,乃国之根本,兼之互为补益。军壮则国安,政事顺畅;政通则人和,军事不弱。自乾宁中,颖王殿下临安东始,至今已历五年有余,其间军事几度变更,以安东为根基,而今囊括河北一道,盖因军势强盛所致。军中分工日见精细,马步两兵中更有化分,其中尤以骑兵最盛,北地已是难逢敌手矣。”杜老头说的愈发兴奋,然而同桌的淮南将官却多是面露不信,杨行密对于安东重骑虽早有耳闻,但也是听着别扭,想到本军恰是缺少骑兵,内心难免嫉妒,随着杜荀鹤言语的层层深入,面上已见了难过。 杜荀鹤倒是精明,观众人面色尴尬,继之话锋一转,道:“然安东步卒素来不强,经营至今亦是不尽人意,与王爷座下的黑云都相差可以千里记,就是远在渤海,我等也时有听闻黑云都英勇之故事,今日仅是府内的兵卒,那股威武就让小臣开了眼界。”寥寥两句,说的杨行密极是受用,表情也缓和下来,拂须笑道:“哪里,哪里。”宴席间转而热闹,更有去诸忠凯解释近年河北道诸多变化,其言生动风趣,令宾主尽欢。 正值欢闹之际,由堂外行进一僧一道,安东宾客甚感诧异,本待吴王引见,杜荀鹤兀自起立,呼道:“大师,道兄,怎会在此?积年不得相见,想煞小弟啊。”言罢,未及放下手中物事,竟持酒杯迎了上去,与那僧道交臂,高兴至极。 此二人可是大有来头,左首那位法象庄严的清瘦老僧乃当今鼎鼎有名的蜀地诗僧贯休禅师,身负异秉,据传日读经书千字,可达过目不忘;既精奥义,诗亦奇险,兼工书画,受蜀王王建推崇。 贯休边上的道士更加来历不凡,俗名杜光庭,号东瀛子。本是文士,博览群书,曾于懿宗朝应九经举,赋万言竟然不中,乃弃儒入道,不成想却令开辟了一番成就;于僖宗朝,蒙帝召见,赐以紫服象简,充麟德殿文章应制,为道门领袖;时人盛赞其为“词林万叶,学海千寻,扶宗立教,天下第一”。其青年时,既于杜荀鹤相识,且二人际遇近仿,皆好诗词,故交为好友。此次恰巧与诗僧离蜀地,云游天下,行至江都,受吴王杨行密盛邀,留在府中,一面讲经论道,一面指点子嗣。 今日得遇多年未见的杜荀鹤,东瀛子和贯休老怀大畅,落座之后,虽依旧不沾荤腥,但以茶待酒,也是敬了几杯。想这二人何等身份,能有他俩敬酒,在座众人顿感受宠若惊,尤其是杨渥,杨隆演等几个‘挂名’弟子已是美得眉飞色舞。经此一闹,堂内热闹的气氛更上层楼,徐知诰、杨渥等小将放开胸怀,与去诸忠凯不住地敬酒,大有放倒来宾的意图,岂不知北地异族颇多善饮,仿佛肚腹都是无底洞一般,几次比拼下来,非但去诸忠凯面色不改,反而是那几名小将有了些昏晕,这也为接风宴平添不少笑声。 较于堂内的谈笑风生,侧厅内由杨行密手下大将李神福领衔的招待安东其余使者的酒宴可是闹得不亦乐乎。起因亦是缘于这杯中物,李神福本就不善此道,可碍着吴王的面子,自己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陪着这些安东来的‘酒缸’,初时尚可对付,越到后来,越是无力招架对方的‘猛烈’攻势,最后干脆就是拒不举杯了。他的这种举动放在那些汉人使者眼中也是无所谓,只是那几名为保护奚族大王子的异族侍卫怎也看不惯,对着那个不甚直爽的将军,他们倒是‘直爽’的很,直言道:这位将军忒不痛快,即使吾等家中稚儿亦要强你百倍。 第九章 公判 “你等番民,怎么这般无理?吴王殿下设宴款待的杜老先生和贵部王子,至于这桌酒席既是格外开恩,哪有你等如此猖狂的道理?哼!”对于奚人的粗言,还未及李神福有何反应,他身侧的一员小将已是力拍桌面,一怒而起。此人有别于淮南常人的中等身材,竟是八尺开外,白玉般的脸庞,肩宽体阔,猛然站起更添一股雄壮之风。 同桌的河北使者也不示弱,亲卫首领安东大都督重文亲派的侍卫元嗣明白官场说话,自听得奚人的妄言,待要出言训斥,从中缓和些许,可听了此人的话语,自己那一丝的愧疚之意也没了,本是因奚人五鹿康宗而起的一脸不满反而转赠给了那人,“李大人,不知适才说话的这位可是您的亲随?我等弟兄纵是说话莽撞一些,陪个错也就是了,至于这位将军这么呵斥么?” “元将军莫要错怪愚兄,这位乃是秦裴将军,虽一向跟随我征战东西,却也算不得本人亲近。”李神福却是丝毫没有因方才的冲突而有何不快,反倒兴致更盛。 那边的“罪魁祸首”五鹿康宗亦是糊涂,此次出使一则有求于人,二来意欲结交南疆豪雄,就要亲睦和气,最忌妄生事端,可偏偏这位老兄既不怕事,又嫌事小,不仅在奚族是顶顶有名的“顽主”,就是在河北道也是名声响亮,杜荀鹤碍着去诸忠凯的情面且其人刚有战功,才勉强收留,不成想在这南游的第一站就惹出事来。若是旁人遇着眼下的情况,总要说些场面话,承认个错即可一笔代过,五鹿康宗恰恰反其道而行,硬是一挺腰板站了起来,与那秦裴对视道:“康宗就是这般说话,你待怎样?” “我要怎样?正好,我就代你家主子教训教训你这刁奴。”话音刚落,秦裴离桌而出,快奔两步就到了五鹿康宗面前,一把抓向肩头。那边的也不客气,略微错身闪到侧面,抡起右臂反倒先抓住了秦裴的肩膀。 元嗣也没料到那名小将脾气是这么火爆,两句不合竟敢上前动手,这要是再不劝解,闹起来影响了大事,自己亦要担着责任,是以一面怒喝五鹿康宗放肆,一面扭头瞧向李神福,道:“李大人,怎还不制止?闹得大了,王爷责问下来,看你怎么回答!” 李神福依旧不甚着急,轻松道:“秦将军,快快松手,这些可是大王招待的贵客,切莫丢了王爷的脸面。” “哼,我可顾不了那么许多,总之这厮无礼,少不了教训一番。”秦裴说着话,手上更加用力,拉扯着对方的衣服,露出了一大节脖颈。五鹿康宗也不是省油的灯,见拿着肩膀不便用力,也是不客气,兀自出腿一绊,就把秦裴放倒地上,因着自己衣领还在对方手中,亦是一同摔倒,二人如滚的葫芦似的,就在堂内翻滚,好好的一场接风宴竟成了摔交决斗。待正厅内的吴王杨行密、杜荀鹤等人听了动静差人前来查看时,这边已是满地的狼藉。 “秦裴,你可是天大的胆子,竟敢殴打本王贵客,意欲何为?今日若不重判,还道是本王纵容部下,不通情理。”杨行密看着堂外跪着的秦裴愈发生气,狠声道:“来呀,将这狂徒乱棍轰出府去,**汝素有战功,赐你五日收拾家当,五日后赶出淮南,今后不得录用。”此话方出,在场众官兵一片哗然,秦裴更被吓得面无血色,瞪着一双大眼愣在当场。 徐温在旁急忙劝道:“还请王家千岁息怒,怎不先问明其中缘故再作定夺,似这般责罚,即使秦裴果真有过,亦是心中不服。”边上几人也是随声附和,令杨行密又有些犹豫。 杜荀鹤观之,心中也有了计较,暗想吴王此举无非就是作个样子给众人看看,若真的毁了那小将前程,日后于河北、淮南两道之间的交往也难免是层隔阂,莫不如作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故此施然接道:“王爷,徐公所说确是道理。方才就座之前,王爷曾介绍您的仪宾扬州府通判蒋延徽蒋大人也是在场,不妨断下此案可好?” “唔~”杨行密稍稍思量,续道:“如此也好,就如杜大人的吩咐行事吧。”虽是牵强之词,语气却也比前面软了许多。 那个蒋延徽在扬州城内还另有名号,人称“公判”,意指此人断案公道,今天这个案子落在他的手中倒也没失了公平,从偏厅内的侍者口中问明缘由,起因虽不在于秦裴,但鉴于他率先动手,当即就判了个罚俸半年,至于如何处置五鹿康宗倒未下定论。 去诸忠凯心思明白,也给五鹿康宗定了个罚俸半年,不过这半年的俸禄乃是倒贴秦裴,也算是息事宁人。 此事过后,哪还有继续酒宴的氛围,众人又草草寒暄几句,杨行密即命长子杨渥引领河北使团前往馆驿安歇…… 敬翔到访渤海已过半月有余,每日里自有礼部官员陪同四下游玩,也是不亦乐乎。其间我和他有过几番谈话,除去深感此人确实名不虚传,学识渊博、神思敏捷外,却也没任何所得,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后来我也懒得想了,堂堂一个河北道还养不起一个闲人?既然他此来必有目的,我也不必心急,待困得久了,自然会水到渠成。 注:“仪宾”一词指郡王女婿,郡主的丈夫,本是从明朝才有,但唐时的称呼实在不知,权以此暂待了,还请各位不要介意,望哪位朋友指点出来,在下必改之。 第十章 疑点 许是年轻气旺的缘故,杨渥比他父王还要爽快得很,连城内的馆驿都省了去,径直把河北来客安排到一处大宅,言说这家主人早就为避兵祸远走岭南道,眼下用来招待使团恰是合适。杜荀鹤见这诺大庄园,虽也有些残垣断壁尚未修复,但比几十人窝在馆驿可要舒服许多,此等美意自然敬谢不敏了。 待外人退走,去诸忠凯紧忙带领五鹿康宗入杜老头卧室赔罪,连其与两位僧道老友的叙旧也给生生打断了,“大人,今日之事,下官已经问明五鹿康宗,确是其惹出祸端,此乃本官御下不利所致,忠凯甘愿受罚!”“不用王子代受,康宗自来领罪!” “哈哈,二位道兄看到了吧,可曾除了小弟预料?”当着东瀛子和诗僧会意的笑脸,杜荀鹤走前两三步,一把托住去诸忠凯即将拜下去的身子,笑道:“去诸大王子,怎么如此见外,今日王府之事本就是一场闹剧,无甚对错,您又何罪之有呢?” “这个,这个……” 东瀛子轻摆拂尘,语带玄机道:“来来来,王子和这位将军快快就座,细论起来,我等老兄弟还谢王子成全呢。”弄得去诸忠凯更是糊涂,没等坐下就回问道:“哦?忠凯愚鲁,不知仙师所为何指?还望仙师指点一二。” “嘿,你这后生怎么这般麻烦!”诗僧贯休在旁唠叨:“白日里,彼此各有身份,长幼有序当要遵守,而今私下闲谈,何必再要这么做作!我等年长,妄自尊大,就称王子一声贤侄,如此可好?” “各位师长在上,愚侄诚有此愿,不敢请尔。”这几位名宿,除了杜荀鹤与己同朝为官,没有特殊感受之外,那两位可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上可入王庭,下亦受香火,莫说是认做侄子辈,就是见上一面也是可遇不可求,怎能不让去诸忠凯喜上眉梢。 “贤侄安坐,实则贫道与僧兄能来这里消遣,确是因这位五鹿将军一闹,才得机脱了吴王的囚笼,每日里敷衍他的一班狗熊子弟,太过无奈。” 五鹿康宗听了这话,美道:“呵呵,还是这个老道说得有理,王子真是小题大做,俺本就没甚错处嘛。” “嘟,这里哪有你胡闹的地方!就是几位师长不加责怪,回去之后我也要治你一治,以后再不带你出来了。” 东瀛子半道截着,开解道:“哎,贤侄莫要这么说。正如方才贫道所说,五鹿将军乃是有功之人哦。且吾观其人,面生金相,有任侠风,日后可为颖王殿下并收北庭,你今日若责备下去,不怕坏了殿下大业么?” 去诸忠凯也不是真要治五鹿康宗的罪,这又听了东瀛子的命算,反而在意道:“师长,若果真如此,我代康宗先行谢过了。然,为何您只说康宗功在北庭,难道是我军来不得江南?抑或我这兄弟……”说道这里,却怎么也不忍心继续下去,扭头看向一脸朴实不明所以的五鹿康宗,心里更是担心。 “家国兴亡,天下大数,岂是老道能一言断之?然而贤侄忧心不必过巨,虽说生死富贵自有天定,但康宗此事尚有可为。既然此话题乃贫道提起,且我又甚喜五鹿将军的憨厚品性,也是要给你说个明白,你要替他紧急。康宗上唇生痣,命中忌水,是以贫道算他此后不宜南来。” 贯休半真半假地嫉妒道:“哼,这傻小子怎么还不多谢老道,这牛鼻子往日都是为皇室耍宝,即使老衲与他数十年的交情,也比不得今日对你的青睐,你的福缘果真不浅哩。” “哎?僧兄说得忒过霸道,贫道几时吝啬过?我等即为苦修之人,清净自在心中,又何必如常人那般计较?”东瀛子反唇相讥道:“嘿嘿,若僧兄实在看重这些,贫道恰可借此机会,为你算算何时超升,可好?” 放下僧道二人假意拌嘴不说,去诸忠凯可是高兴不已,连忙拉上已是听得云缭雾绕的五鹿康宗再次为两位高人施礼道谢,而后自少不了一番彼此推就,又是折腾了片刻,几人才渐渐谈及白天吴王府中事。 “杜大人,对于今日晌午之事,下官有几点疑惑,适才进来之际,我就想请教一二,还望大人和两位师长指点。” “哦?不妨说来听听。”去诸忠凯的提问说得客气,杜荀鹤接得自然,倒很有‘指点’的意思。 “首先,我等代表颖王殿下出使淮南,吴王招待你我几个主事之人就算礼数周到了,但连元嗣首领和康宗一同接待了,似乎有些礼过了,方才我再一回味,仿佛其中还另有说道,从侧厅内陪酒的几位将军即可猜出一二。另外,吴王降罪那名秦姓小将的时候,原本笑容依旧的徐温却像是乱了手脚,由此可见吴王手下将帅似有不和之像,至于后来的蒋通判断案看似公正,实则偏袒了一人,既是吴王爱将李神福,按理说此人主管那名闹事小将,也应担着管教不严的罪过,可最后却丝毫未受波及,可想而知蒋通判还是心向他的王爷岳父的。”去诸忠凯略微一顿,扫视一眼那三名听得聚精会神的老者,续道:“而最令忠凯担心的确是这军粮之事,虽说我等未在城内逗留即入了王府,可在一路上我也粗略巡视过路旁景象,一概的百废待兴,如同一个新城,有怎能满足河北所需呢?” 去诸忠凯刚一说完,诗僧贯休竟鼓掌笑了起来,“好好,贤侄神思聪敏,竟可在仓促间看出这许多,着实不易。虽说老衲不通政事,但也为颖王架下能有你这般的文臣武将老怀大畅啊,若是河北仅是你这样的干才,中兴可期喽。” 东瀛子也赞道:“贤侄分析入微,在军粮一事虽也有些出入,其他两点却说中了大概,着实看的深透。这些疑点其实也没多少奇怪,不知贤侄可曾听过‘生死与共,富贵难期’?” 第十一章:暗流 “吴王出于平庸;少时孤贫,初时混迹贼党;为官军俘获后,得幸招作武官;大小拼杀百十余仗;自光启年中,淮南节度使高骈为毕师铎所攻,吴王被高骈任为行军司马编练健军以始,后击毕师铎,灭秦彦,杀宣州刺史赵锽。龙纪元年任宣州观察使。景福元年又除掉了魔头孙儒,入扬州,占江淮诸州,进而占据淮南二十八州,历任牙将、刺史、节度使;始得其位。终占据淮南;成就一方诸侯;尝尽坎坷;从一介草民以至今日吴王贵体;不可不谓之奇迹。”东瀛子缓缓道来,“然世人皆通病,平庸时仗义疏财,视身外物如无物,一切多以意气交之,吴王自然也不免俗,起兵之际部下亲信将领有三十六英雄之称,献计打败孙儒的刘威、戴友规,爱将安仁义、徐温、李神福等等都在其列,可谓精兵强将,江淮诸道一时无可匹敌,即使强如梁王朱温麾下的汴军也败在手下,更是搭上了名将庞师古,重创葛从周。” 老道说得眉飞色舞,欲发投入,大有滔滔不绝之慨,对杨行密似是认识极深,本以为尚有许多夸赞言语,不料却被侧身处的贯休拦腰打断,“披甲赴生死,华堂难以共。几次兵戈下来,虽成就了吴王江南霸主之位,却也保不得一方平安,你等来的偏不凑巧,时下恰是暗流涌动,我和老道正是借着赴宴时机,早些提示你们早做预防。” 杜荀鹤听到此处,不由得眉头皱起,晓得大和尚必有下文,是故没有开口询问。 而去诸忠凯却耐不住心中疑问,开口催问道:“大师的意思是这淮南道也不安宁?小侄看这扬州城虽不似传闻中那般富庶,但入眼的尽是欣欣向荣的朝气景象,与大师暗示之乱象仿佛背道而驰。小子愚钝,还望大师指点。” 不待贯休回答,杜荀鹤接道:“唉,去诸王子怎么这般心急,不妨听和尚把话说完嘛。” “小王子忒是着急,按说此事也仅是贫僧和老道在此处闲暇时的无聊揣摩,但思量以往种种征兆,此地乱象已成,却也不是什么扑风捉影之事。小王子虽是北地人,但即要出使淮南,也应该对此地的事故略有了解吧。”贯休稍抿一口茶水,润润喉。 去诸忠凯这时知道老和尚还有下言,所以对于老僧的似问非问未作回答,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贯休微微一笑,继续说到:“吴王时下功成名就,独霸江南,俨然一方国君,差的只是那身衣冠而已。世人但凡一朝飞达,必会另有所求,吴王偏安淮南,日渐笃信仙佛,此虽不为坏事,但对其手下将官亲从却影响颇大。想来诸位应对淮南名将田頵有所耳闻吧?!” “和尚说的可是那与吴王杨行密结为异姓兄弟的田德臣?”杜荀鹤听到这里,兴奋渐起,“此人助吴王攻赵锽于宣州时,赵锽势弱而弃城,乘东溪暴流逃逸,自称追骑不能及,孰料到田頵竟敢独操轻舟追之,一举成擒;另外,其与沙陀叛将安仁义关系殷切,两人名冠军中,曾共攻常州,杀刺史杜棱;更有甚者,当年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屯兵润州,只一夜即被田、安二人所率轻骑击溃,锋芒无可挡之。” “哈哈,杜八枝果真好记性,想来对当年落魄江南的日子关怀颇多喔。不错,老衲说的正是此人,其略通书传,沉果有大志,行密赞其为帅才。不过你北上多年,许多事故还有所不知,孙儒南略,实际上亦是败在其手下,并被生擒活捉,而后田頵又累积战功,从马步军都虞侯、宁**节度史,一直坐到了现如今的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就是他那至交好友安仁义也累迁至润州刺史、检校太保。可你在今日筵席上可曾见到此二人?” 去诸忠凯未曾见过此二人,自然不知,转过头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杜荀鹤。 杜荀鹤当然是晓得的,酒席宴上确实没有见到这二人。杜八枝是何等样人,立时明白和尚的言下之意,当下就要追问,但眼光一扫,注意到五鹿康宗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样子。暗酌:在座诸人皆是行事谨慎,出言小心,唯独这个浑人,向来口没遮拦,万一此等重要之事被他泄漏出去,那可就坏了大事,还是先把他打发走为妙。 想到这,杜荀鹤马上用开玩笑的语气把话接了过来:“和尚如此卖弄玄虚,其中必有原故。还是切莫再卖关子,你不见康宗已是急不可耐吗?” 经杜荀鹤如此一提,几个人这才齐齐地把目光投向边上的“憨包”五鹿康宗,哪里是什么急不可耐,十足一个睡眼惺忪,背靠在坐椅上硕大的头颅不住的向后摇摆,若贯休再多说上两句,怕是要鼾声大做了。 “哈~哈~”“这个康宗啊~~”他的睡相端的不雅,逗得室内老少四人不由得笑出声来。贯休三人也是聪明达理,当然明白杜荀鹤的意图。 去诸忠凯趁机捅了一下五鹿康宗的肚腹,一下把他的美梦搅碎,傻傻地问到:“啊,哪里,哪里?”看他左顾右盼的样子,似是寻找什么一般。 “呆子,好不懂规矩,叔父不在这里,难道小王就管不得你?” “啊,啊?” 看着依旧不明所以的五鹿康宗,去诸忠凯火气上涌,呵斥道:“去去去,滚回你的房内,待一会本王再与你算计。” “唉,去诸王子何必这么认真嘛,既然五鹿将军对我等的谈话兴趣寥寥,只需命他回房休息便是,又何必强求呢,依贫道看来,责问还是免了吧。” 贯休也是劝说道:“老道说的有理,五鹿将军还是早些休息为好,明日还需有一番操劳哩。” 实则去诸忠凯也不是真心为难这个浑人,无非是碍于脸面勉强为之,有了僧道的解劝,恰好似下台的台阶,佯装不满道:“哼,若不是两位师长为你说项,本王定不轻饶了你。还不谢过两位前辈,滚回自己房去。” “恩,噢……”也不知五鹿康宗嘴里叽里咕噜的嘟囔着什么,忿忿地起身向东瀛子二人略微躬身算作施礼,而后****有词地转身而去。 听着康宗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东瀛子拂须笑道:“看来五鹿将军对小王子还是颇有忌惮的哦。” “哎,师长误会了。其实康宗与小侄及几个族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亲如兄弟,差的仅是名号而已。因我在众人中年龄最长,训斥他们惯了,彼此也早就习以为常。” 几个人又是闲聊了两句之后,杜荀鹤才问道:“大师,适才您问及田、安二人,呃,确实未有见到,不知为何,还请帮我等解惑。” 贯休这才继续说起先前未完的话题。 注:因本人刚刚回国工作,近来一段时间匆忙,一直未能更新,辜负众书友的支持,在这里永恒衷心地表示抱歉。现附上MSN号:jsondong2@lwen2。com,有意者可以加为好友。再次感谢诸位。 第十二章:田頵 “田頵的为人如何,适才杜先生与老衲已经提过。虽然智计不凡,却又凶悍难制。现统辖宣州多年,已成一番气候。因此人在吴王帐前战功彪著,又是同乡,早就结为异姓兄弟,颇得吴王赏识。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到这里贯休和尚顿了一下,接着话锋一转:“但俗话说的好:‘得天下易,守天下难’,虽然吴王出身草莽,却是盗亦有盗,对待手下将士向来宽容雅信,是以甚得士心。而田頵天生反骨,初时犯过一些小私小过,吴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他计较,反让他掌了宣州。田頵仗着和吴王的关系,在宣州作威作福,连卖官鬻爵的勾当他都敢干,几年下来,把本就颓破的宣州搞得愈加破败不堪,乌烟瘴气。尽管如此吴王仍然放之任之,未作管束。这样更加助长了田德臣的嚣张气焰,一些鬼魅魍魉更是趋炎附势,争相巴结。 就在前些时日,田頵恰恰来过扬州,却是大闹了一场。” 杜荀鹤对田頵格外在意,追问道:“哦?竟有此事?不知是何缘故?” “上月下旬一日午后,田頵领着一彪人马到了扬州,名义上是来述职,实际目的明眼人都明白,一定又是来向吴王要东西的。 这帮人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放马狂飚,扬州城被搅闹得鸡飞狗跳,气的蒋延徽七窍生烟,还就是拿田頵没办法。 田頵来到王府,也未通禀,径自来到大厅,那日老衲刚好也在,正同吴王在厅内说话。吴王见到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到来,自然极为高兴,老衲本待告辞的,也给强留了下来,介绍给田頵认识。 大家又重分宾主落座,闲聊了起来。本无甚紧要事,只是聊聊俗事家常,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吴王即吩咐下人准备晚宴。正在这个当景,蒋延徽从外面进来,说有要事禀告,但见到田頵在座,又变得唯唯诺诺,张不开嘴。吴王就把他带到偏室问话去了。 等吴王回到大厅,那脸色明显和刚才不一样,满脸的怒色,却又没发作。老衲心中明白,想来定是与田頵有所关联。 过了一阵,仆人来报,酒席已经备好。这时吴王的脸色已经缓和不少,领着大家一同赴宴。 酒席宴上,吴王与田頵兄弟二人当然是把酒言欢,适才的尴尬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谁料到刚刚喝过四、五杯酒,田頵突然间向吴王提出一个天大的要求。”说到这里,大和尚又是故意一停。 “大师还是快说吧,不要掉我们的胃口了。”去诸忠凯马上催促道。 “呵呵,说了这么长,嘴干喝口水而已,不要急嘛。”说着贯休笑呵呵的拿起茶杯小饮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那田頵竟然向? 后唐幻世 第 33 部分阅读 “大师还是快说吧,不要掉我们的胃口了。”去诸忠凯马上催促道。 “呵呵,说了这么长,嘴干喝口水而已,不要急嘛。”说着贯休笑呵呵的拿起茶杯小饮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那田頵竟然向吴王索要池、歙二州。” “呦!”杜荀鹤听了大吃一惊。心道,这田頵胆子也太大了,那池州为长江南岸大镇,水陆交通之要道,建在池口河与清溪河的入江口之间,因其扼控大江,列朝列代皆为屯兵之所,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歙州虽然就其本身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于杨行密来说却是不遑多让的重中之重,因为这是杨行密制下的西南门户,如果吴王打算继续向江南西道发展,就必须要经过歙州。 这也仅是战略上的地位,在经济方面,这两个地方也是极其重要的。淮南被兵数年,士民转徙几尽。虽然杨行密招徕流民,轻窑薄敛,几年间恢复不少,可还是没有尽复。其中扬州,池州,歙州算是恢复的快的,可以说吴王的财政七成是出自这三个地方的。池州,歙州除了盛产茶,麻,桑外,最著名和最发达的物事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当然这也要包括宣州。那就是文房四宝。宣州的紫毫,是笔中的无上佳品,其价如金;易州人奚超避乱到了歙州,改进易墨,制成新安香墨,几乎可以取易墨而代之,此墨现在也是天下文士热衷之物;池州的白麻纸同宣纸一样,同是贡品;歙州的龙山歙砚,文人墨客趋之珍藏。文房四宝大半出自宣,池,歙三州,可想而知池,歙二州的富庶程度。 若让田頵占了去,那可是养虎为患啊。杨行密又不是傻子,这两个地方是万万给不得。 贯休见杜荀鹤惊愕异常,也就不再罗嗦,只是简略地说道:“看来杜八枝明白个中缘由,池、歙二州乃军政重镇,对于吴王是何等重要,其断然不会答应的。赶巧之前蒋延徽前来找吴王议事,田頵已经触了霉头,现在他又起贪**,吴王如何受的了,登时拍案而起,怒斥田頵,将蒋延徽禀告之事也说了出来,判了他二罪归一。 原来田頵那日上午就已经到了扬州,只是并未入城,停在城外的一家小店休息,不知是如何走漏了消息,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若干人带了重礼前去求见。 这些人多是势利小人,皆是持财物意图买官之辈。其中竟然有个狱头,侍从告知田頵这人的现时官职,田頵一听就勃然大怒,叱之:‘狱吏竟然也来,难道是请我去坐牢的么?’,接着就指示手下暴打了那狱头一顿,他轰将出去。 那狱头没捞到好处,反倒挨了顿毒打,因而怀恨在心,但又招惹不起田頵,当时心下一狠,跑到府衙,面见了蒋大人,具实以告,希望蒋延徽禀告处理。蒋延徽知道事关重大,这才跑到王府面见吴王。 现在二罪并罚,吴王把田頵骂了个狗血喷头,喝令其以后检点一些。那田頵也是火爆的脾气,在宣州作惯了土皇帝,哪受过这种恶气,掀翻了酒桌,恶狠狠地瞪了吴王两眼,一言未发,急走而去,到了府门外,才转身指着府门怒喝到:‘吾誓不再登此门!’说完上了马,与一干随从如来时一般狂奔无迹。 这些日听从宣州回来的官员讲,现在田頵收敛了很多,每日不是在制所办公,就是在操练军马,比以前勤奋多了。 那日事后吴王数次招其来扬州,想要同他言归于好,都被田頵以公务繁忙婉言推辞了。 另外田頵的至交好友润州刺史安仁义因为狩猎时坠马摔伤了腿,向吴王告了假,亦是月余没来扬州了。”这些前因后果总算说完了,老和尚也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吴王与田安二人现在是貌合神离了,不知这对于河北来说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注:《东坡志林》上将“池纸”与“宣墨”并称。 新安香墨即为徽墨。 第十三章 交易 “难道吴王帐下的其它将官对于田覠没有什么看法么?”去诸忠凯适时的提出了新的疑问。 真是孺子可教也,大和尚用嘉许的眼光看了看去诸忠凯,继而说道:“王子问的好,想吴王如此谦和忍让,现在都已经容忍不下,那些与田覠同帐为官的将校们如何受的了。如大将李神福,徐温等人早就不满田覠的胡作非为,只是碍于吴王,因而未与田覠计较;连吴王世子杨渥,杨隆演等后进对田覠也多有怨言。 自从田覠怒返宣州后,扬州这边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里是暗流涌动,月余来杨渥,李神福,徐温等人频频聚首,虽不知其中细节,但想来定是在算计田德臣。 刻下李神福,刘存等将正领着手下兵丁,日夜勤练,军中传说:李神福常以田覠军富,吴王军贫;田覠军霸,吴王军懦;田覠军强,吴王军弱之言激励兵卒。” “哦,我等游历扬州时,曾听闻有一首童谣,好似是‘小人甜(田),甜(田)小人,吃人家的饭,砸人家的锅。’,现在思之,估计这是他们想出的计策吧。”杜荀鹤这时说道。 “确实如此,正是吴王幕僚严可求的计策,严可求确是足智多谋,又极有心计,此人原是徐温的宾客,后来才做的吴王的谋士,甚得吴王倚重。吴王凡有大事,皆要严可求为他谋划。这些天严可求请得吴王同意,指派台濛、王茂章、王颢、李遇等人分守四地,钳制田覠。 从局势来看,田覠与吴王一战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时日问题。” 正说道这里,有人来报吴王世子杨渥,将军徐温,校尉秦彦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杨渥去而复返,又带来了徐温,秦裴,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贯休与东瀛子二人也明白其中道理,这时站了起来告辞。杜荀鹤也未作挽留,言明日后回拜再叙,着下人领着贯休二人从后门去了。 之后杜荀鹤才吩咐有请杨渥,与去诸忠凯随着仆役身后一起向外迎架。 等了不到片刻,杨渥等人就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屋前。两边人互相见礼,寒暄数语自不必说。 边说边走,进了厅堂,杜荀鹤恭让杨渥上座。 “还请世子上座。” “诶,杜先生现在这宅子的主人,当然是主人家上座了。” “王子身份尊贵,再说下官只是外来的使臣,暂住与此,要说主人吗,王子才是,哪有喧宾夺主之理,还是王子上座。”…… 反反复复,退让半天,最后还是渐渐向前移动地杨渥坐在了上位。 余下人这才依次坐下。 杜荀鹤问道:“不知世子深夜来访还有何事?” “哎,这还不是应徐将军……” 杨渥还没有说完,就被徐温拦腰截断,诚恳道:“还不是为了这个蠢材。”一指下首的秦裴。“适才安顿好先生等人,返回王府后,王爷又将下官与这个混帐叫去,痛斥了一番,责令在下来给杜大人赔礼,这才拉了世子一起押着罪人秦裴,二次前来。秦裴,还不过来!” 秦裴的脸现在肿起老高,靑一块紫一块的,都是被五鹿康宗揍的,本来事不是他挑的,错都在康宗,反过来自己却被记一大过,罚了半年俸。心里本就已经窝囊至极,现在又被拉来给人家赔礼,别说有多别扭了。 只见秦裴面部尴尬,强颜欢笑抱拳躬身说道:“适才酒席宴上,下官酒后失德,冒犯了贵使的下人,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将军不必如此,打架之事全是本官下属之过,本官正待明日亲自再与吴王赔礼致歉,没想到吴王先差王子来了。正好,忠凯,快去把五鹿康宗找来,给秦将军赔礼。”说着,杜荀鹤向去诸忠凯使了个眼色。 去诸忠凯即刻会意,起身道:“请王子与二位将军稍等,小王现在就去找康宗。”说完打了个礼,即寻康宗去了。 不多时,忠凯领着睡眼惺惺的浑小子康宗回来,打着哈欠就进来了。 杜荀鹤拿起茶碗,“啪”地在桌上一拍,喝道:“康宗,还不过来给秦将军赔礼。” “呃!”突遭惊诧,五鹿康宗一愣,没反应过来。还是去诸忠凯在他旁边一捅他,用奚语严厉地喝令。 康宗这才别别扭扭地向杨渥施了一礼,又转向秦裴,略微弯身还没施礼呢,看到秦裴的猪头,噗哧一声笑将出来。 “不得无礼。”杜荀鹤喝道。 五鹿康宗听到呵斥,忙收了笑,又怕看到秦裴的脸而忍受不得,干脆把闭上双眼,扳着脸皮闷声说道:“呵,刚才对不住了,哦,不罪者不知,还请包……,包……,呃。怎么说来着?”右手摩挲着下巴,有迷糊起来。 原本有些文采的两句被他说得希奇古怪,杨渥刚到咽喉的温茶几乎喷了出来,幸亏定力深厚,趁着其他人关注那个河北莽汉的当儿,强挺着又吞了下去,再看看边上的徐温仿佛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张老脸因憋着笑意已涨得通红。 刚刚教过的话,转眼就忘了,没把去诸忠凯气死,不知者不罪竟然说成了不罪者不知。再华丽的词句对着这个呆子莫不如一顿上等佳肴来得实在。 “万望世子不要怪罪,康宗是个浑人,不会言辞,小王这里替他赔罪了,秦将军多包涵。” “对,对,包涵,包涵,嘿嘿。” “嘟,你个混帐东西,不得胡闹,还不退了出去。”杜荀鹤一看差不多了,若让五鹿康宗在这里发浑,不知要闹到何时。 康宗也懒得待在这里,似是这两日被人责备惯了,未有何反应,草草地打了个辑,摇摇摆摆的走出屋外。 “呵,康宗就是这个样子,世子,二位将军莫要见怪。” 遇到这种“憨包”,神人也无招,杨渥苦笑道:“哪里,哪里,既然这样,这事就算翻过去了,秦裴,你以后不得胡为,知道吗。”徐温也报以微笑。 秦裴赶忙回应:“末将不敢。”心里却嘟囔着:今日就且放过,日后你若犯在我手,定要给些颜色。 实则这几人来意就与赔罪无多大关系,无非一个借口而已,是以回答的也极是痛快。 “杜大人,这次贵团远道而来,声势浩大,不知道要和我们做些什么买卖呢?” 杨渥这句干脆的话,令杜荀鹤一时愣住,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世子说话竟是这般直白。虽说河北使团南下的意图极其明显,但一些官面上的套词还是要和吴王说的,象这般当着徐、秦二人的面说了出去,多少有些与礼不和。 看着杜荀鹤错愕的表情,徐温即刻接道:“还望大人莫要见怪,下官与小王爷虽地位有异,却感情至深,亲如叔侄。兼之小王爷仅是好奇,才有此一问。若大人认为不便告之,不说就是。”说得虽是客气,可看他逼视过来的目光,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听到杨渥在旁的“正是,正是。”杜荀鹤何等的聪明,心中也有了些想法,稍稍一顿,反而爽快道:“哦,这个嘛,在颖王殿下写给吴王的信中本就言明,殿下与吴王当年于长安一别,已数年未见,现如今又是俗务缠身,只得差我等前来代为拜见。至于通商仅在其次,不过前几日收到殿下书信,其中提到河北道及渤海突遭暴雪,牛马牲口冻死无数,百姓粮少衣薄,因而急需粮食和御寒衣物。其它的嘛,就要由那些偏爱孔方兄的商人们决定喽。” “哦,呵呵。”“这样啊。” 秦裴在旁问道:“小将听人说,安东重铠坚实异常,刀斧不入,一直无缘得见,却不知是否确有其事?”这句话引得杨渥精神一振,追问:“正是,杜大人可否让小王一开眼界呢?” 杜荀鹤晓得这时才是切入正题,爽快地回道:“不瞒世子,下官这里确实带了几套铠甲,忠凯,拿你那副铠甲出来让王子瞧瞧。” “是。”去诸忠凯不消片刻就换了一身闪亮的重铠回来,走起路来浑厚有力,铠甲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烦请秦将军上来一试吧。”去诸忠凯开口说道。“不过可要手下留情啊。” “哈哈哈,去诸王子真会开玩笑。”徐温笑着说。“秦裴,你去试试吧,小心点,不要伤着去诸王子。” “是。”秦裴抽出佩剑,只是试探的用剑敲敲铠甲,除了发出“叮叮”的声音,不见一丝痕迹。有了白日里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造次。 反而是去诸忠凯颇感不快,鼓励道:“诶,秦将军尽管用力。” 秦裴这才带着四分力气向铠甲砍去,只听“当”的一声,金光迸射,把一把精钢宝剑蹦了出去,仅在铠甲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划痕。 “好铠甲。”“果然是上等好甲。”杨渥,徐温齐声称赞。 忠凯笑着答道:“过誉了,小弟见世子与我身材相当,如果世子不嫌弃,小弟就将这副铠甲送于王子,还望成全。” 说话时去诸忠凯将铠甲退了下来,送到杨渥跟前。 “这如何敢当,使不得,使不得。”杨渥嘴里推让着,却一脸的贪相,双眼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那副重铠,一刻也不离开。 “王子何必谦让,小弟本是个文官,这套铠甲终归是用不上的,有道是宝剑赠英雄,还请王子笑纳。”忠凯的两句美言,即拉近了关系,又勾得杨渥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渐渐伸向面前的宝贝。 “呵呵,那,那就多谢去诸兄弟了。”杨渥得了宝甲,那是心花怒放,高兴的不得了。 放下这边的好戏不说,另一边徐温问的更是直接,“敢问杜大人,此等铠甲在河北军中是否人人必备?也可以进行交易么?” “这个嘛,铠甲嘛。”杜荀鹤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嘛,本来是包括在内的,但是……” “有何难处么?” “倒不是什么难处,只是这要有我们殿下的首肯,下官就是说了也是不算的,不过若是……”说在这儿,杜荀鹤看了看杨渥。 杨渥也是明白人,这些宝贝巴不得多多益善,那些粮食又何足挂齿,是以马上拍这胸脯说道:“只要大人能够说动颖王,贵方所求的粮食衣物包在小王身上。” “好,世子真是豪爽。下官与去诸王子必会联系我家殿下,言明个中利害。”杜荀鹤立刻回答说。“不过还有个难处。” “杜大人请说。” “这种重铠异常难造,耗费甚巨,因而很难立时大量供应,所以还请世子定下个数目,这样下官也好安排。” 杨渥听了这话,转过去同徐温商量了片刻。 “一千五百副,可否?” 大鱼上钩了,杜荀鹤回答的可就不那么吞吞吐吐了,急忙接道:“好,一言为定。下官一定全力促成此事。明日就嘱咐人回去禀告我家殿下,就请世子静候佳音吧。” 第十四章 窥密 谈罢这番公事,杨渥、徐温大致用了些果品,再也没有多少兴趣在此唠叨,客套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杜荀鹤,去诸忠凯又是客气,又是假意挽留,虚与尾蛇一番,便召唤仆役入内收拾,自己则陪着杨渥三人径直走出府门外。 “王子与徐将军深夜突然来访,下官未有准备,恐有些地方招待不周,还望几位多多海涵,待改日我等必登门拜访。” 撇下一旁心不在焉的杨渥,徐温逾越接道:“哎,杜大人说的哪里话,应该是本将和世子来的冒昧才是,叨扰之过还望不要在意哦。” “哪里,哪里,只要将军和王子不责怪就好。还请两位不要忘了今晚所谈之事,多在吴王面前美言,救安东父老于水火。” “杜大人不必担心,此等义举我淮南道义不容辞,王爷宽厚爱民,断不会拒绝的。杜大人,世子已经精神不振,我看咱们还是改日再叙吧。就此告辞了,去诸王子,回见。” “徐将军和世子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我等再去王府闲叙,就此别过吧。”杜荀鹤拱手施礼,后面的仆役又抬出了几副甲胄,分批挂在那几名随从的马鞍上。 ◇◇◇◇◇◇◇◇ 看着杨渥几人悠哉悠哉离去的背影,杜荀鹤一边回身又走回客室,一边吩咐道:“忠凯,快去把元嗣唤来见我,今夜要做的事还真是不少哩。” 不大的工夫,去诸忠凯就带着精神抖擞的元嗣进来,元嗣看不出一丝困乏。 元嗣先向杜荀鹤躬身施礼,直接问道:“大人深夜唤我,不知有何要紧事?” “哦?元三郎端得好工夫,至此深夜竟还有如此精力,纯阳真定功果真名不虚传,老夫这把骨头可否练得?” “大人说笑了,您老贵体康健,旁人还羡慕不来呢。某的这两手把势上不得台面。您还是吩咐有何安排,小子照作便是。”元嗣在家行三,于安东军中又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是以上下皆称之三郎,久而久之连其本人也习以为常了。 “三郎,方才吴王世子携人来访,你也应得了消息。现在其人方离开不久,我料必不会走远,你速速回房换了衣裳,随着他们回去,探听他们一路上的说辞。” “小子得令。”略一抱拳,元嗣转身就走。 “且慢,务必小心,切莫漏了行迹。如若出了事故,你应晓得怎么处置。” “大人,敬请放心。三郎出手,哪次出了纰漏。”元嗣再不客气,出屋办事去了。 自从元嗣离去,杜荀鹤就没有片刻消停,在室内反复地踱步,闹得一旁观看的去诸忠凯也感同身受,心生烦躁,泛起了大大的疑问,以至后来终于耐不住好奇,催问道:“大人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小侄或可帮助一二。” “噢,烦劳王子费心了,其实老夫也无甚难处,无非是思索今晚的这两件事,现在思之,总觉有些难解之处,这里事端或许正如诗僧所说缤纷繁杂,估计我等此次南来难以同当初预想般顺畅嘞。” “哦?大人可是料想到了什么?还烦不吝告之。” “呵呵,也好,左右三郎一时也不会回来,折腾到此时,王子若不困倦,咱俩不妨就以今晚之事作个题目,备些酒菜,边饮边叙,可好?” “诚所愿也。小侄命人这就安排。” ◇◇◇◇◇◇◇◇ 看着前面不远几个慢悠悠策马说笑的骑手,十之**就是吴王世子一行,元嗣在房上加紧几个腾越,尽力拉紧距离,运功侧耳偷听。 “将军,这种铠甲真如传闻那般神奇么?我等只看它重了许多,且应是精钢打造,不过这威力么……” 听着铠甲,杨渥显得更有兴趣,挥着马鞭,抢答道:“呵,你等孤陋寡闻,见过什么宝贝?秦裴,你说给他们听听。” “是。”秦裴转头艳羡地道:“适才在屋内,我弩动全力以配剑猛砍,那甲也未见分毫裂痕;可见安东所炼钢之坚固超过我们淮南啊。” 秦裵在军中也算是颇有膂力地,他边说边舞动的样子,唬得几个随从也惊讶起来,都期盼着能拥有这样一件宝甲。 “将军这着又赌对了,得了河北的宝甲,又何怕那匹夫田覠呢。”杨渥得意忘形的说到。接着又是一阵怪笑。“徐将军该如何谢我呢?细论之,我可是连父王都给骗过了。” 与杨渥前排并列同行,原本看上去凝神不语的徐温回头,满脸的阴云,严肃答道:“本将答应世子的,绝不反悔。殿下还是多考虑如何在王爷面前解释吧。”心事重重的样子,语气极为冷淡。 杨渥依旧沉浸在幻想当中,轻松地答:“这有何难,包在小婿身上。河北道交货之时,就是小婿登门成亲之日!哈哈哈……” “哼!”徐温狠狠地抽了坐骑两鞭,抛下众人,一骑绝尘地独自而去。 ◇◇◇◇◇◇◇◇ “照杜大人这般说,这铠甲是徐温要的?” “不错,忠凯,刚才杨渥,徐温根本没说这是吴王所要,若是杨行密想要,大可以在明日正式洽谈时提出来。并且忠凯是否观察到,刚才谈论时,杨渥处处看徐温的眼色行事,没有一点少主的架子;并且谈到铠甲时,一副旧甲就能使杨渥心花怒放,而徐温想的却是可以买多少,可见杨渥只是个纨绔子弟,徐温才是话事之人。” “听大人这么说,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这个样子。”去诸忠凯斟酌了下说到。“那么这一千五百副铠甲是准备用来对付田覠的了?” “不敢说十拿九稳,很大的可能是这样。” “虽说这些铠甲数目不大,咱们河北库中所藏就已足够,但是也不可能短期内交付啊?” “这就是奥妙之处,那徐温好似异常关心这铠甲,但是又不催促,可见目前来说他还不是急需铠甲。揣摩贯休之言,正好可以解释为何徐温不急。” “哦?” “宣州田覠,润州安仁义已生反心,现在还未反,只是因为还没准备好;但吴王方面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 “可是吴王统领二十八州,田安二人只有区区两州,这不是蚍蜉撼大树嘛?” “不然,淮南四周强敌环伺,西面的马殷,东面的马缪,北面的朱温,南面的王审知,无不是等着机会吞并淮南,吴王能够抵抗四敌,已经是苦苦支撑了,哪还有兵力抵御田、安。只要田、安起事之前联络好这四方中的一家,杨行密辛苦经营十余年的基业就会土崩瓦解。” “恩。但是,呵,请赎小子愚钝,还是没有明白这些和铠甲有和关系。” “哎,忠凯,何必自谦呢,你是仁义之辈,与老夫不同,志不在此啊。”杜荀鹤摆摆手说到。“我猜徐温原本也没想到要这铠甲,只是听说河北兵坚甲固,才借赔礼的机会来看看,没想到咱们的铠甲如此坚硬,因而才会索要。想咱们的宝甲装备骑队后,军力倍增,说是以一抵十也不夸张。 徐温得了这批甲,对付田覠可就容易的多了,伤亡也会锐减。到时只要严可求小施一计,能使四方不敢妄动,那田覠就大难临头了。” “对呀!”去诸忠凯恍然大悟,大拂其额。 ◇◇◇◇◇◇◇◇ 见到徐温独自去了,元嗣并未去追,继续留意杨渥与秦裵的言谈。 杨渥兀自狂笑,秦裵虽然知道世子因何发笑,但他是无论怎样都笑不出来的,面无表情的随着杨渥前行。 “哦,对了,秦将军,你们李将军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杨渥笑了半天才止住,又转头问秦裵。 “这个么,下官职位卑微,却是不知啊。”秦裵说到。其实他是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场合不好乱说。 杨渥也不以为意,继续说到:“哼,狂夫田覠,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这时候,梆子声响,“梆、梆”。已经是亥时了。 “世子,夜深了,还是早点回府吧。”秦裵这时说。 杨渥一口回绝了:“不,今天得了宝甲,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秦将军还烦请你回去禀告一生,就说我今晚去别院居住。” “是。”秦裵得了令。一勒丝缰,调转马头,向着王府的方向行去。 “走啊,去碧翠楼啊,今晚好好乐乐。” 众随从一齐欢呼,随着这个纨绔世子寻花问柳去了。 房上的元嗣也完成任务,转了身,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注:唐朝时官员无论出使还是朝京师,除特殊年老体病者外,一般不得乘坐舆、辇、担子等(即後世的轿子)。到文宗开成五年(840年),仍规定‘朝官出使,自合驿马,不合更乘担子……如病,即任所在陈牒,仍申中书门下及御史台,其担夫自出钱雇‘,规定十分严格。官员出行乘轿子形成制度,是入宋以後的事了。 第十五章 密话 夜已深,扬州城里一片寂静,唯独能听到的是更夫那时有时无的梆子声。 突然间,“哒哒哒”的快马奔驰声如利刃般划破了弥陀巷的宁静,只见一匹快马狂奔至一处府宅外,马上的骑手紧勒丝缰,止住 不大会儿的工夫,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奴仆装扮的人,手提着灯笼,从门内闪了出来。那个仆人将灯笼向上一举,这才看清来人的相貌。 “呦,是秦将军,老爷正在等着您呢,快请进。” 原来来人是那个被五鹿康宗胖揍了的秦裴。 在仆人的引领下于房舍同花园之间七扭八拐,秦裴几至晕厥,这才来到一处室外。 “将军,老爷在室内等您。若没有何差遣,小的这就告退了。” “恩,你且回吧。哎,为什么大人总偏爱这个鸟地方,让人晕头转向。”秦裴口中嘟囔着叽里咕噜,也听不清楚他到底说给谁听,不再答理那仆役,自故自地推门而入。 室内尚未掌灯,依旧是漆黑一片,仅在东北角有几缕隐约的光亮从墙缝内射出。秦裴应是常来此地,黑暗中仍能闪过桌椅,秦裵径直走到靠墙而立的书架前,随手按了两按,原本不见丝毫异样的书架竟然一分为二,向两边移动,现出一个门来。 进的门来,背后的书架又自动的关合上了,向前看去居然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秦裵拾阶而下,一直走到最底层。这里又是一扇门,秦裵轻轻敲了敲,然后才推门而入。 屋内亮如白昼,摆设倒是简单,只有几把椅子,几张小几。这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五个人。除了一文士打扮的人外,其余四人都参加过今日的晚宴,分别为李神福,徐温,徐知诰,李承嗣。 “末将来迟,请大人责罚。”秦裵单腿下跪,施礼说到。 “将军请起。”徐温开口说到。“将军怎么来的这么迟?” 秦裵起身,坐在末位上,听到徐温问话,赶忙回答到:“还不是因为世子。”遂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哼,这个败家子,吴王怎么生了这样的一个逆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去寻花问柳。”李神福恨恨地说到。 “李将军何必同这样人怄气呢,反正有他无他都是一样。”李承嗣说话直来直去。“只是苦了徐将军的女儿了,哎!” “为了吴王,徐某就算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辞,又怎舍不得一个女儿呢。”说话时,徐温一副要舍身取义的样子。 书说简短,大家磨叨两句杨渥之后,就又转回了正题。 “这么说,河北会卖给我们铠甲了?”李承嗣问到。 “虽然杜八枝推三阻四,还言词凿凿的说要禀告颖王,其实无非都是说辞,我看这事算是敲定了。”徐温喜形于色。下首的秦裵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得了这批宝甲,大事定矣。”李神福也是高兴的说到。“其他的就要烦劳严先生了。” “神福将军说哪里话,食君之禄,必做忠君之事。下官是义不容辞”原来那个书生样人就是谋士严可求。只听他继续说到:“有了宝甲,对付田覠他们就易如反掌。而今处理好另外一件事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哦?” “先生请说。” “先生请讲。”众人都觉诧异,眼下还会有什么比收拾田覠还重要的呢?因而纷纷出言询问。 “就是对于河北,我们该如何视之。各位大人有何见解?”严可求回答问题的同时,又反问众人。 李神福,秦裵,李承嗣都是有勇无谋之辈,倒是徐氏的见解有些营养。 “徐某认为应当与之结盟。颖王属地虽离咱们吴国颇远,可同我们吴国一样,皆与河南相邻,若能结成盟好,南北夹击,共同对付朱温,对于我们会极其有利。”徐温先讲出了自己的看法。 “义父所言极是。除了能够共同对付河南外,小子认为若能同河北渤海保持贸易,对于我们吴国的发展也是很有裨益的。” 众人都是顿首赞同。 等听完了大家的见解,严可求这才开口说到:“二位徐将军说的不错,但未窥其全貌。各位将军是今日见了那副铠甲之后才重视起河北的吧。 初始人人都以为颖王黄口小儿,身处辽东荒地,根本不值一提。但谁能想到短短数年光景,河北面貌焕然一新,渤海灭国,安东整合,已经俨然成为天下第一大镇。听说飞虎大将率领数万人马已经攻打飞狐关月余,也未能越雷池一步,可见河北兵力之强;今日再瞧这铠甲和使团的侍从,已能料到河北现在是何等的兵精将广。” 听到这话,秦裵脸上一阵抽搐。 “但是,如今藩镇林立,强弱不一,若想仅凭一己之力平定天下,那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之事,况且颖王只是一个王,上面还有太子和圣上,他也不敢造次,因而颖王若想成就霸业,就必须同其他藩镇结盟,这样既能增强实力,又可以找到适当借口开疆拓土。此其派人出使之目的也。 而此次河北组团南来,不去河南,却直接坐船来淮南,可见颖王已经属意与咱们结盟。其中道理更是清楚,因为咱们淮南与河北没有直接利益关系,又各有所需,咱们缺兵器缺马匹,而河北缺粮草,更重要的是,颖王需要盟友,现在太子在河东,有晋王鼎立支持。名义上河北是下属,不能以下犯上,所以若想发展,就必须向南,又不能与朱温结盟,因为那样无疑是堵死了南下之路。环顾群雄,除了河东,当世唯有咱们淮南能与河南抗衡,与咱们结盟,河北才会获得最大利益。 而对于咱们吴国来说,也正需要河北这样的强援。淮南四面受敌,亏得主公英名,各位将军效命,才能维持今日之局面。但是淮南兵力已被征调至极点,一个田覠作乱就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更不要说拓展疆域了。假如河北,淮南两家能够结盟,那局面将截然不同,两家共同抑止河南,这样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马殷,钱缪,王审知,继续南扩。只要能牢牢占据淮南,江南,闽地,到时不论何人雄霸中原,鼎足之势已成,看谁还敢小觑咱们吴国。” 众人被他说得群情激昂,脸上都是激动神色,都侧耳倾听着严可求的见解。 “前日探子来报,朱温麾下谋臣敬翔已经出使渤海,可见朱全忠也不敢小觑颖王,那敬翔也是能言善辩之人,要是让他说动了颖王,咱们淮南可就有难了。俗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决不可错失良机。还望各位大人在吴王面前力柬。” 严可求讲的明白,分析透彻,众人当然是无不赞同。 “着啊。” “先生所言甚是。” “严先生放心,我等定当鼎立襄助。” 就这样几人达成共识,一致同意要全力促成与河北结盟之事。 “那么严先生有什么妙策对付田覠匹夫呢?”谈完首要之事后,李神福又提出了老问题。 “哦,那个嘛,小事一桩。”严可求报之一笑,已经明显没把田覠的事当回事儿了。“各位将军可还记得马賨,在下同其常有书信往来,马賨已保证到时说动他哥哥不出兵;王审知向来谨慎,前几日王颢将军已经被派往信州,到时只要做点声势,谅那白马三郎也不敢轻举妄动;河南方面有承嗣将军坐镇,自不必担忧,至于马谬,已经不能构成威胁,赎在下这里卖个关子,过几日众位将军就会得知。这样就可以抽调部分兵力,再加上河北宝甲,对付田覠易如反掌。” ◇◇◇◇◇◇◇◇ 元三郎将杨渥等人的谈话悉数告诉杜荀鹤二人,这些正好验证了适才的推测。 杜荀鹤立刻修书,将进入扬州后的种种际遇,包括从贯休,东瀛子处得知的田覠之事,以及杨渥深夜来访,并欲求铠甲的事都写的明明白白,最后又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打算。 信写好后,杜荀鹤连夜差人快马返回渤海去送信。 一切都忙完之后,天际已经露白。杜荀鹤等人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 注:多谢书友信达雅的精辟书评。 马賨(cong)为马殷亲弟,原为杨行密手下,做过黑云都副指挥使,后来杨行密为了拉拢马殷,将马賨礼送回谭州。 闽太祖王审知(862—925),字信通,光州固始(今属河南)人。审知行三,状貌魁伟,隆准方口,后来在军中常乘白马,故号“白马三郎”。此人的具体情况,在以后的章节中会有详细的介绍。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一) 此篇为永恒浏览网络偶然所得,确实超强,特贴此与众位同赏。 之一,陈平间范曾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曲逆侯陈平,留侯张良都是汉高祖刘邦智囊团中顶儿尖儿的人物。很多人都熟知汉初三杰,萧何,张良和韩信,未免忽视了这位奇计百出的陈平。 范曾是追随项羽叔父项梁起兵的老臣。项羽的手下猛将如林,但真正有战略头脑的谋士似乎只有范曾一人。当年鸿门宴上范曾几度发难,几乎致刘邦于死地,想必刘邦恨他入骨吧。范曾此人心黑手辣得可以,只是当不住项羽其时尚不够厚的脸皮。 后唐幻世 第 34 部分阅读 鄙胁还缓竦牧称ぁ?br /> 离间这位被项羽尊称亚父的能人,的确相当有难度,但难不到陈平。一次项羽的使者来访,陈平找人故意十分热诚地接待。大鱼大肉之下,又加上美女歌舞助兴,使者也被感动得一塌胡涂,当然礼节性地说出代楚霸王项羽向诸位感谢的话来。谁知招待人员就此突然翻脸,撤下珍馐美女,换上粗茶淡饭,当着使者的面说,我们还以为你是是亚父范曾派来的那,你倒是早说你是项羽派来的阿。 使者回去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向项羽作了禀报,头脑简单的项羽当然怒火中烧,就此丧失了对范曾的信任。后来范曾几次直言相谏,更是惹得霸王不高兴,终于被扫地出门。范曾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受了闷气,加上背上毒创发作,不久就负气归西。而他一死,项羽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陈平年青的时候姿仪甚美,却仍是一个类似韩信年轻时的小混混,而且他的问题更严重,传说和他嫂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来他投军的时候有一次渡河时不小心上了一艘黑船,就是水浒中衰人宋江上了无数次的那种。当然他不会像宋江那样束手待毙,但也不极端地武力反抗。他先是趁船主不注意把身上的钱财丢入水中,然后主动提出帮船主划船,划了一会借口浑身大汗脱下自己的衣裳,赤条条地坐在船上,当然顺便把自己的破剑放在手边。船主见他衣衫虽然不俗,但着实没有任何钱财可抢,何况他还带有武器,这种生意扎手得紧而且没有任何油水,不作也罢,老老实实地把他渡了过去。嘿嘿,刁滑如陈平又岂会死在此等宵小手中? 陈平生奇计无数,但他明白自己的计策阴险刻毒,也很少宣之于口。著名的白登之围,刘邦被数十万匈奴大军所困,全赖陈平的一则秘计解围。史书对这则秘计多有猜测,但谁也不知道真正是什么。 之二,“越级上访” 记得每次坐火车北上南下的时候,就在铁路沿线的村庄墙壁上看到触目惊心的标语,“严禁越级上访”,“集体上访就是犯罪!” 如今的干部真是难当,手下的百姓不服管束倒也罢了,竟然闹得要到北京上访这么严重,不过是调整具体政策多收了你们一点钱吗,还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整天吵着要整治贪官,真正的贪官有多少,唉,老百姓如今谁和你讲辩证法? 这些干部,平心而论厚黑的确是做的不错了,脸皮厚到标语写到全国人民都可以欣赏的地方,至于黑吗,对付那些昏了头想上访的愚民棍棒,手铐,打手,狼狗之类的少不了的吧。但是从技术上论,我看他们的效果未必很佳。 明朝末年的太监们也有与相同的苦恼。当时东林党人的政潮汹涌彭湃,其中不少人被西厂东厂的人锁进了大狱。即使身陷大牢,这些人仍是不老实,整天价地喊冤,想“越级上访”,直达天听。当然也难怪,太监们栽在他们身上的罪名大多是谋逆造反(可能即使卑污如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这些清官贪赃吧),这更不能被以终君爱国为己任的东林党人接受。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名节污了可是千古大事。 当然只要皇帝不是太昏庸,也基本懂得一些平衡派系的帝王心术,东林党和阉党斗的好阿,只要闹得不是太过分,尽管去闹好了,什么时候他们不闹了倒是真正让人忧心的事情。太监们也深通此理,当然更不敢让这些牢里的东林党人越级上访了,皇帝知道了很有可能派相对公正地第三方来调查,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太监也有他们的狠辣手段,具体就是每当牢里的东林党人喊冤叫屈的时候,太监就派人假扮皇帝的钦差来听他们“平反”。这些东林党人见到钦差当然感动得涕泪俱下,大诉冤情,假钦差听完以后,照例是一顿暴打。如此几次反复,弄得这些铁骨铮铮的东林党人也对皇帝的钦差彻底丧失信心。以后即使皇帝的钦差真的来查,他们也不敢再诉冤情了。 如今的干部们看古书的大概少了,也幸好如此,人间又少了很多有苦也说不出的冤情。 之三温峤计间钱凤 夜读,深为东晋名臣温峤才智折服。在那个风雨飘摇,王与马共天下的时代,连王导,陶侃这些中兴能臣对暗弱的朝廷也不谈不上百分百地尊敬,相比之下,从北方流亡回来的温峤对司马氏的忠心实在难得了。 当时权臣王敦骄横跋扈,向来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当然温峤成了他的眼中钉。温峤几次婉言相谏,王敦全然不理,于是温峤知王敦日后必反,干脆一反常态,对王敦极尽恭维之能事,又加入他的阵营为其出谋划策,共同对付朝廷。王敦本人志大才疏,又全无识人之能,当然毫不设防地视他为知己。但是,王敦手下有个温峤深深忌惮的心腹人物,钱凤,偏偏王敦对钱凤向来言听计从。温峤投钱凤所好,着意与之结交,可是钱凤非等闲之辈,表面上和他亲热无间,内心却着实戒备。温峤深知自己瞒不过钱凤,但也无可奈何。 王敦谋反的工作准备完毕,温峤心急如焚,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脱身向朝廷密报。正好丹阳太守出缺,这个关键的职位,非得要心腹人士担任不可。王敦向温峤请教谁适合任此要职。王敦以退为进,向他推荐钱凤,王敦又把钱凤找来,当面询问他的意见,钱凤碍不住面子,反而推荐温峤。这时温峤故意推之再三,王敦却当场拍板,指定温峤担当此职。 温峤当然是喜不自胜,但还是对钱凤把握不准,他估计走后钱凤八成会向王敦密告,再加上钱凤此人甚有韬略,于是下定决心非把钱凤离间了不可。在他出行前夜的送别宴会上,温峤离开自己的坐席走到每位客人的身边端酒以敬。当他走到钱凤身边的时候,还没等他喝,温峤就突然把他的酒杯打翻,醉态十足地骂道,“你钱凤何等人,我温峤敬的酒你都敢不喝?”钱凤以为他喝醉,并不在意,但宴会终于是不欢而散。 温峤脱身以后,钱凤果然向王敦告密,说温峤历来是朝廷的人,他投靠我们必有贰心。但是温峤已经棋先一招了,当初宴会的情况王敦是看在眼里的。王敦一直以为钱凤和温峤是知交好友,甚至还相互极力推荐过,怎么就因为温峤临走之前喝醉了酒不小心得罪了你,你就挟私抱负?气度也太小了一点吧。于是他不仅不听从钱凤的建言,还怀疑起他的人品了。王敦麾下钱凤算是个人才,然而即使是他也终于不被善用,王敦起兵的后果那是可想而知了。 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现状不容改变 当前,海峡两岸关系正处于一个极其关键的时刻。**为了一己之欲、一党之私,借岛内选举之机大肆推行“**”路线,甚至公然抛出“公投制宪”的“**时间表”,妄图改变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现状,把台湾从中国分割出去,致使两岸关系陷入严重危机之中。中台办、国台办受权声明已经表明,坚定捍卫一个中国原则,坚决制止“**”分裂活动,已成为摆在海内外全体中国人面前最紧迫的任务。 去年以来,**借岛内选举活动,明显加快了制造分裂的步伐。他借一切机会在岛内煽动“**”民粹,公然将“一边一国”对抗“一个中国”作为竞选的主题,狂妄叫嚣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是“台湾人民拼**的圣战”,并不顾岛内外各界的强烈反对,执意举办挑衅大陆的“三二0公投”,为“**公投”铺路。选后,**仍不断表示,要按照“**时间表”的“既定目标”走下去,继续谋求建立“自主独立的主权国家”。**滥用手中的执政资源,公然策动改变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现状的险恶用心已昭然若揭。 近来,**迫于内外的强大压力,为了愚弄台湾同胞,欺骗国际舆论,又开始大谈建立所谓的“两岸和平稳定互动架构”,煞有介事地拼凑什么“两岸和平发展委员会”。**在极力破坏台海局势和平稳定的基础、一手挑起两岸关系紧张与对立的同时,却又施放“和平”烟雾,为进一步的“**”冒险行径作掩护。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把戏欲盖弥彰,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两岸中国人与国际社会的高度质疑与警惕。 台湾自古是中国神圣领土的一部分。在中国历史上台湾从来就没有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存在过,将来也不会。这无论在国内法还是国际法上都是十分明确的。国际社会普遍奉行一个中国原则。包括联合国在内的所有国际组织、世界上160多个与中国建交的国家,都承诺在一个中国的框架内处理与台湾的关系。尽管岛内各种分裂势力一再否定一个中国原则,但却无法改变这样一个基本事实和基本现状,这就是台湾与大陆同属于一个中国。 两岸关系发展的实践已经反复证明,两岸只有在一个中国问题上取得基本共识,建立对话商谈与互信合作的基础,双方才能通过平等协商,找到解决政治分歧的办法,两岸关系才会得到健康、稳定的发展。为了稳定两岸关系发展的大局,为了维护两岸同胞的共同利益,中国政府始终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大的诚意,争取实现和平统一的前景。但是,如果有人恶意破坏两岸同属于一个中国的现状,两岸关系就会出现动荡和倒退,台湾海峡也就没有和平与稳定可言。 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是两岸中国人、亚太地区国家和国际社会的共同愿望,也是以一个中国为基本前提的。台湾当权者顽固坚持“**”分裂立场,拒不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和平稳定就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水月镜花。一个中国原则是中国政府对台政策的核心,任何人都不要指望在这样一个大是大非,事关中华民族根本利益的问题上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中国人民捍卫国家领土主权完整的坚定意志绝对不会动摇,两岸同属于一个中国的现状绝不容任何人、任何势力片面改变。(转自新华社17日播发浩帆的署名文章)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二) 之四金刀计 如果在中国离间史上非要排出个第一名,那么论计策之流畅,心肠之恶毒,mission之impossible;非得是王猛的金刀计不可,何况他要间的人都决非等闲之辈,一个是大秦天王苻坚,一位是后来后燕的皇帝慕容垂。 王猛在关中前秦当丞相的时候,当时天下又是类似三国时候的三分,潼关以东是慕容氏的燕国,长江流域(包括荆州,益州,扬州等等)是东晋的地盘。这三方都有名冠一时的豪杰,前秦一方有被苻坚视作诸葛再世的王猛。王猛的施政方略与诸葛亮治蜀时相仿,也无愧他的名字,走得是刚猛严苛的法家之路,而他的功业相比六出岐山而徒劳的诸葛亮,那是高得太多。正是在他的统领下,前秦攻灭了慕容燕国,统一了整个北方。东晋其时则有留下千古名言“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的超级枭雄桓温和魏晋风度的集大成者,一代名士谢安。燕国方面有慕容家族的国之干臣慕容垂,天龙八部中的复辟狂慕容博父子拿出来的族谱中固然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但慕容垂应该是他们最为敬仰的一位先祖。枋头一战,纵横不可一世的桓温被年青的慕容垂的骑兵打得大败亏输,桓温赖以起家的精兵几乎损失殆尽,弄得后来想篡位时都未免底气不足。这一段历史,将星闪烁,能人辈出,各方的角力在著名的淝水之战中 当时慕容垂英雄了得,不免为太傅慕容评和太后可足浑氏所忌。二人联合起来整慕容垂,手法狠毒,如用巫蛊案处死了他深爱的王妃段氏等等,慕容垂忍无可忍,终于率领全家投奔关中苻坚。其实以慕容垂的英名加才智,发动叛乱作掉这两个政敌易如反掌,只是他不忍心同族相残宁可自己出走。其实他这一走,几乎和灭了燕国没什么分别。 前秦的皇帝苻坚在中国历史上的若多皇帝中,以心胸宽广而论,算的上是第一。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慕容垂举家来投,高兴得几乎是倒履相迎。苻坚的这般盛情,慕容垂虽然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王猛看在眼里心中难免不是滋味,万般忌妒之下,遂生了除掉慕容垂的**头。但是苻坚用人不疑,慕容垂精明干练,离间他们谈何容易? 平心而论,王猛一生为政为人,除了这件事以外,都抗得起光明磊落四个大字,只是这种人物一旦施起计来,也是恶毒无比,比起燕国慕容垂的政敌们则是高明得太多。 王猛唯一可利用的资源就是慕容垂新附,他的家族人心尚不稳。于是在他率军征伐燕国的时候,向苻坚请求以慕容垂最喜欢的长子慕容令出任参军。出发的前一夜,慕容垂设宴饯行,当然有心让王猛在军中多照顾他的儿子。王猛和他一起喝酒谈心,席间喝到高处便激动起来,拉着慕容垂地手要和他结拜兄弟。慕容垂到底是鲜卑胡人,论心机深沉哪里及得上汉人王猛,眼花耳热后也是指天划地,约为兄弟。王猛顺势说,“我此次远走,兄弟却无什么东西可以睹物思人,未免遗憾”,并送给慕容垂自己生平最爱的一方镇纸以兹纪**,慕容垂大是感动,想也不想就解下自己的家传宝刀送给王猛。 得了这柄金刀,王猛开始了第二步行动。在大军开拔到洛阳的时候,王猛招来了帐下一个叫金熙的小卒,重金收买,让他跑到慕容令的帐中出示金刀,并假传他父亲的话说,“你我父子之所以投奔秦国,无非是避祸而已。如今王猛心胸狭隘,数次想排挤我们,而苻坚表面上对我们礼让有加,但其心实在难测。估计我们父子仍然难免一死,古人尚云,狐死首丘,况且最近听说燕国皇帝于我们走后颇有悔意。我现在已经在逃亡的路上了,你不走更待何时?事起仓促,来不及写信,特派人传口信,以金刀为证。”慕容令听后,又惊又疑,慕容垂赠王猛金刀的事情他并没有听说,而父亲企图二次叛逃却丝毫没有征兆,但这位来传话的金熙曾经在慕容垂府中打过下手,又有金刀为证,言之凿凿,不由得不信。当时慕容令急得六神无主,又根本无法与千里之外的老爹取得联系,(呵呵,建议摩托罗拉手机不妨以此题材作广告。)思前想后,还是连夜投奔燕国。 王猛等他一逃,马上急表上告朝廷,慕容垂闻讯,当真是祸从天降,连辩解也不敢辩解,仓促出逃,结果在蓝田被追兵赶上,押回长安。慕容垂自忖必死,谁知苻坚宽容千古第一的帽子真的不是白带的,他立刻赦免了慕容垂,安慰道,你儿子心存故国,本身就无可厚非,我只是为他遗憾而已,更不会牵连到你们这些人阿。老天照应,慕容垂躲过了这一劫,而他的儿子慕容令就惨了,跑到燕国境内,却发现老爸根本没来,顿时天旋地转,昏倒在地,燕国对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二次叛徒当然心存芥蒂,干脆流放到遥远的沙城。慕容令仍不甘心,在沙城组织旧部企图第三次反叛,却被当地官员抓住就地正法。 王猛此计虽然最终没有要得了慕容垂的命,但还是葬送了慕容垂的身后希望所在,他最优秀的儿子慕容令。慕容令在沙城组织一帮乌合之众和燕国官军作最后徒劳抵抗的时候,一定还没想明白到底是谁把他害得这么惨,慕容垂后来终于再造燕国(史称后燕)坐上龙椅的时候,一定一边因后继无人而痛惜“太子”慕容令的无谓身亡,一边只怕仍为王猛的毒计而感到不寒而栗。 慕容垂死后他的儿子中少了慕容令这样的领军人物,各不相服以至内讧,后燕终于二世而亡。 之五贾后与骊姬 古语有云,‘黄蜂尾后针,最毒MM心。“如今的时代谁还敢说这种话,不被众多激进的feminist当街格毙才怪。但是纵观史书,巾帼们如果狠下心来,那是一点也不下须眉的。 史上著名的暴悍皇后贾南风就是如此。她的老公晋惠帝是个出了名的低能儿,大荒之年大臣向他奏报天下百姓嗷嗷待哺,几乎以食树叶维生,他却很不解地反问道,百姓问什么不去吃肉糊那?当年武帝司马炎也很担心自己儿子的智商,一次命他写一篇文章看看。贾南风其时尚为太子妃,闻说此事马上找来一名枪手做了一篇美轮美奂的文章,她正准备厚着脸皮让人把文章送走的时候,身边的一个太监点醒道,当今皇帝早知道太子不甚聪明,这篇美文若说是太子写得岂不让人生疑?贾南风立时恍然,让这位太监捉笔写了一篇很烂的文章,武帝看后觉得自己的儿子虽然的确不是很高明,但当皇帝只怕也足够了,就此断了废太子的**头。 这位贾皇后厚黑了得,但智商比起他老公实在高不到哪里去,尤其在加害当朝太子这件事上,浅见无知得令人可笑。太子非自己亲生是每个试图独霸宫廷的女人的大忌,贾南风也不例外。但她栽赃太子的手段太过拙劣,具体就是趁太子醉酒让他亲笔拷贝了一份造反文书,然后逼着皇帝杀掉太子,这条计策烂得连弱智皇帝也骗不过。贾后心有不甘,不顾舆情汹涌,矫诏废掉太子,囚禁在宫中。朝廷百官实在看不过去,就找了赵王梁王几个王出面试图营救太子。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孙秀出来了,他和太子算是有点交情,又极善谄媚,贾后对他很是言听计从,赵王伦更是视他为知己,这种面面俱到的人物不经意间往往决定着历史的走向。赵王派他到宫中打探消息,他和太子见面后走出宫殿的时候,突然间想,我费尽心机营救太子究竟有何好处?太子为人贤达,他继位后我又将身处何地?孙秀回到赵王伦处就给赵王出了条毒计。第二天孙秀跑到贾后面前说现在外面很多人想营救太子,贾后也约略知道事态严重,问孙秀该怎么办,孙秀建议,做大事就要果决,不如杀了太子以绝众望,贾后拍着手叫好,连夜处死了太子。赵王伦,孙秀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口实,马上矫诏派兵冲进皇宫,抓住贾后鸩死。这样皇后,太子接连被除,弱智皇帝又落入了赵王伦的掌握,孙秀本人自然也得居高位。这个孙秀,小人得志,因以前的一点过节处死了中国古代第一美男子潘安,也不怕走在街上被潘安的追星族们用粉拳锤死? 贾后秘计图谋一场空,只知一味心黑,到头来自己反而成了别人的杀人工具,可见其智商大有问题。同样是除掉太子,春秋时晋国的骊姬手段就高明得太多。 当时晋献公的太子申生人品端方,素有人望,献公本人也不是那么胡涂,要除掉他可谓难于上青天。骊姬就从生活作风问题入手,一天在献公面前楚楚可怜地道,‘太子向来急色,连妾身我也不放过,今天中午我留太子吃饭,谁知道吃到一半太子动手动脚,并威胁我说,自古惯例女人是父死子受,我老爸死了以后,你还能跟谁?‘献公并不相信,只是敷衍安慰了几句。骊姬随即垂泪道,‘君王若是不信,明天我和太子一起游园,你站在高台上看看就清楚了。‘第二天,骊姬在自己的头上擦满了蜂蜜,和太子并行出游的时候,一路上好不招蜂惹蝶。骊姬让太子帮着赶一下蜂蝶,申生掀起衣袖在其脑后挥舞。晋献公在高台上目睹这一切,以为太子果然调戏爱姬;气得几乎倒仰,想就此废了申生,反而被骊姬劝住。 后来太子祭祀的时候,好心送了一大块烧肉给父亲。骊姬知道机会来了,派人在酒肉中拌上毒药。献公刚欲品尝,骊姬就跪在地上相谏,酒肉从外面来,一定要试过之后才能食用。献公把酒泼在地上,地上竟然升起一团烟雾(难道是硫酸?),把肉喂狗吃,狗立时死亡。骊姬假装还不信,顺手抓了个小太监,逼着他吃下,小太监刚入口就七窍流血。献公气得说不出话来,骊姬又开始发挥她的表演天赋了,扯散头发,呼天抢地:”太子设此毒计无非是因为我吗!君王你不如把酒肉赐给我,我代你一死!“献公愈发怒不可遏,召集群臣当面处死了太子申生。 至此骊姬尚不肯罢手,矛头直指二公子,对献公进谗言,“申生被杀,二公子恨我恨得入骨,整天练兵,一定想杀入京城!”献公还未置可否,二公子已经是怕极了这个妇人的手段,连夜和一帮家臣出走。 这个二公子从此在外流浪数十年,历经人事艰辛,所谓艰难苦困,玉汝于成,他终于从一个浮华的公子哥磨练成一位成熟的政治家;等终于回国继位,短短几年就使晋国重振雄风。其人就是春秋五霸之一,著名的晋文公重耳。 前文愚妇贾氏乱政一节,想想还有些话没有说完。 贾氏是靠残酷清洗了外戚杨骏一族而上位的,自己也终于被赵王伦,孙秀等人鸩死。赵王伦,孙秀等固然是得意一时,但他们也没有想到所有一切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著名的八王之乱已经像打开了的潘多拉魔盒,再也没人关的住了。即使有人政治谋略高超无比,极尽见风使舵之能事,侥幸逃过了内乱,但终究躲不过匈奴人刘渊和羯人石勒的种族清洗。永嘉大祸,两京(长安,洛阳)接连被异族攻占,死在匈奴人弯刀之下的官员,当真数也数不清,这些匈奴士兵可不管你忠贞刚直或者阿谀谄媚,统统是一刀完事。 生活在那样的一个乱世,每个人都是不幸的,无论是暴悍而低智的贾后,战战兢兢的太子,野心勃勃的赵王伦,始终心系社稷安危的丞相张华,豪奢得一塌糊涂的石崇,极尚清谈,视钱财为阿堵物的王衍,还是超级美男子潘岳,文才冠绝天下的陆机陆云兄弟,知错能改的周处,挽狂澜于既倒的刘琨,甚至是小人得志的孙秀,与世无争的弱智皇帝,最后都鲜得善终,不是被自己人整死,就是死在异族的屠刀之下。 潘岳(安)被人装入囚车押赴刑场的路上,长安街上大大小小的MM还会不会像他以往坐在马车上风光出巡的时候一样向他投掷水果花篮之类的东西那?在他被斩首的一瞬间,心中一定是充满了悲愤不平之气。其实若是他有可能看看自己身死几年后发生的事情,无论他最知心的朋友还是最仇恨的小人到时都难逃劫数,也许会如释重负地对刽子手说,要动手就请快一点吧! 在看了这些所谓历史上名人的悲情遭遇后,我倒是格外关注起一个小人物的命运来。早年特别喜欢李商隐的诗,在他著名的无题系列中读到‘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一句颇感惊讶,韩掾什么人物,居然胆敢与才高八斗的曹子建并列,后来在奇书中看到这样的一段话,”韩寿美姿容,贾充辟以为掾。充每聚会,贾女于青琐中看,见寿,说之,恒怀存想,发于吟咏。后婢往寿家,具述如此,并言女光丽。寿闻之心动,遂请婢潜修音问。及期往宿。寿跷捷绝人,逾墙而入,家中莫知。自是充觉女盛自拂拭,说畅有异于常。后会诸吏,闻寿有奇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着人则历月不歇。充计武帝唯赐己及陈骞,余家无此香,疑寿与女通,而垣墙重密,门□(门合)急峻,何由得尔?乃托言有盗,令人修墙。使反,曰:「其余无异,唯东北角如有人迹,而墙高非人所逾。」充乃取女左右婢考问。即以状对。充秘之,以女妻寿。“ 好一段风流佳话!原来美男子韩寿倒是个天生的痴情种子,与情深意重的陈王靠齐倒也使得。韩寿的所为,比当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还要出采的多。在为这对佳偶深深祝福的同时,我未免有些隐约感到不妙,韩寿夫妇那是铁干贾后一党的人物,赵王伦,孙秀只怕不会有妇人之仁吧。似乎不忍提这对夫妻后来的遭遇,翻遍终于找到了这样简单的一句:”及乱平;韩寿等举族伏诛‘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三) 之六严世蕃的最后一搏 严嵩是明朝嘉靖一朝在位时间最长的内阁首辅,在明史上是被归入奸臣一列的。民间一直流传着著名的海瑞海青天如何扳倒严嵩的故事。其实海瑞一生为官级别最高不过巡抚,他和严嵩作对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御史;整倒当朝宰相远够不上资格。历史上严嵩这种大贪官大奸臣的垮台与皇帝的英明神武或者某位青天的冒死为民请命并无逻辑上的联系,更多其实是官场上的倾轧。严嵩真正的对手是老辣的内阁辅臣徐阶等人。 明世宗嘉靖论治理天下的才能不过是中人之资,何况他最大的兴趣并不在此,而是修道升仙。他一生不知道会过多少仙道,吃了多少丹药,甚至为此惹出奇祸一场——想拿几位宫女炼丹结果被她们反戈一击几乎用纱巾勒毙。进士出身且文才了得的严嵩正是在这一点上投其所好,以一篇篇精彩的“青词”赢得嘉靖的欢心。所谓青词,就是嘉靖向玉皇大帝祈祷时的祷词,他固执的认为玉皇大帝眷顾与否和青词的精彩程度大有关联的,(原来天上的神仙竟然也是文学爱好者?)。当然,严嵩的手段不仅于此,他深知每个皇帝都乐于看到群臣陷于党争,但对真正参与党争的人又从来不信任。于是他喊的口号是君子群而不党,竭力展示自己的孤忠,这一点更深为嘉靖欣赏,所以长期委他以大权。 严嵩当政其间,他儿子严世蕃辅力甚大。严世蕃生得肥且丑陋,还瞎了一只眼睛,却天性聪颖,文才比其父犹有过之,揣摩圣意更是天下一绝。嘉靖的诏书向来语焉不祥,而严世蕃则能从只言片语判断出他的喜好,严嵩每次按他儿子的意思上折,无不中的。但是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严世蕃后来耽于酒色,于研究如何拍皇帝的马匹也不怎么热心了。当时的严嵩早就江郎才尽,原本一直靠儿子给圣上献青词,如今儿子不干了,只好自己腆着脸写,当然他那些干巴巴的文章惹得嘉靖十分不满,再加上严嵩自己胡乱揣摩上意,经常拍错马屁,嘉靖慢慢对其疏远了。 同为内阁辅臣的徐阶观察到嘉靖态度的变化,知道整垮严嵩的时机已到。具体仍是从其家属的经济问题入手,招数虽然很旧,但管用就行。明朝中后期礼崩乐坏,几乎无官不腐,即使徐阶本人在家乡也有千亩良田,后来终于被他亲手提拔的超级大清官海瑞悉数充公,气得其时已经退了休的徐阶几乎吐血身亡。当然从经济问题上打击政敌既大快民心,又易于抓到把柄,真是再方便不过。严世蕃虽然老奸巨猾,终于还是因为贪污被人揪住了辫子下到狱中。严嵩急得五内俱焚,当即以退为进,上表替儿子请罪,但此时的嘉靖对他们父子恩宠已失,不再刻意偏袒。 纵使老爸和皇帝都罩不住,严世蕃到底聪明过人,还是设了一条奇计为自己脱难。当严氏父子权倾朝野的时候,朝廷官员们走马灯似的往他们府上跑,如今虽然落难,还是有不少人来看望他。面对着这些看上去义气深重不忘旧恩的官员们,严世蕃诚恳地说道,“我严世蕃一生经过多少大风大浪,这点贪污的小案我原本不放在心上。不过我唯一担心的是当年和我父亲联手整垮锦衣卫经历沈练和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并把他们冤杀的旧案,这在当时激起了全天下读书人的愤慨。如果刑部的人把这个案子翻出来,我就只好等死了。拜托你们千万帮忙把这个旧案盖下去。“ 即使在严家全盛的时候,他们提拔的官员也难保百分百的忠诚,何况如今树倒猢狲散?严世蕃的话刚落地,就有人通报给了刑部负责此案的官员。法司黄光升一直发愁栽在严世蕃身上的贪污罪太轻,闻此讯立刻找来了旧档,一番研读后给严世蕃补上冤死沈,杨的重罪。当他写完奏章,得意洋洋地准备向皇上回禀的时候,恰巧徐阶经过。徐阶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物,草草看了奏章,就微笑地跟黄光升说,此奏章一上,只怕严世蕃立时脱罪。望着迷惑不解的黄光升,徐阶不得不给这位政治上远不成熟的小弟补上一课,当年沈杨被杀,那是皇上亲自下过旨的,把这个案翻起来那就等于直接说嘉靖的不是,试问皇帝何尝犯过错误?嘉靖顾忌自己的面子会就此放严世蕃一马。接着徐阶指点道,贪污罪固然分量不足,但严世蕃手下有个官儿和大海盗汪直是儿女亲家,汪直又向来和日本人勾结,要说严世蕃勾结倭寇,意图谋反那就再合适不过了。黄光升恍然大悟,立刻修改了奏章。 严世蕃本来在狱中眼巴巴地等着嘉靖的特赦,不料却传来做梦也没想到的自己竟和倭寇勾结的消息,登时颓然坐倒在地上,知道终于不免一死。而严世蕃被斩弃市以后,严嵩也无法在朝廷立足,嘉靖尚**他多年进献青词有功,只是将他官职一抹到底,不久严嵩在困顿中死去。 细想严世蕃这条计策,原本是摸准了嘉靖的脾性去的。平心而论,嘉靖一朝,虽然任用奸佞,朝廷乌烟瘴气,百姓也苦不堪言,但多年的修道到底把他的暴戾之气冲淡了不少。即使是愣头青海瑞抬着棺材上京,奏章上几乎指着他鼻子大骂,”嘉靖,家家净也!“,嘉靖恼火得几乎不敢相信古来奏章居然还有如此写法,但终究也只是把海瑞关进大牢了事。倒是嘉靖仙游以后,海瑞在牢里得知消息,伤心得暴吐鲜血。嘉靖的这种”好脾气“,在明朝的诸多皇帝中的确是罕见的。 换做在万历朝,严世蕃这条计算是白搭,神宗皇帝几十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人上的奏折从来都是肉包子打狗,不见回复的。他自己八成会被政敌胡乱加个罪名杀掉。如果落在阴骘忌刻的崇祯手里,严世蕃八成还是会使出此计,心态却是完全不同了,他知道崇祯不管出于惩贪还是灭口自己都难免一死,但兔子搏鹰,把那些背后搞材料整自己的人除掉也好。估计崇祯对那些斗胆上表揭自己疮疤的糊涂蛋如黄光升之流先是隐忍不发,以后会找别的借口一个个杀掉。 联想到不幸因经济问题阴沟翻船而落入我人民民主专政铁掌中的大小贪官们,处于绝境之余也不妨学学前辈严世蕃的逆向思维,只是如今像嘉靖皇帝这样的靠山实在太难找了。 之七杨一清反间除刘瑾 看过京剧《法门寺》的大概都会对明朝正德年间那个气焰涨天的大太监刘瑾留有深刻的印象。正德这个年号,几乎可以算是所有帝王年号中最讽刺的一个,因为明武宗朱厚照的德行,无论从那个方面看只怕都摊不上一个正字。刘瑾正是借助他才得以一飞冲天,其权势极盛的时候,大江南北都传着民谣,“京城两皇帝,一个坐皇帝,一个站皇帝;一个朱皇帝,一个刘皇帝。”,结果却仍然不免中了反间计被皇帝下令活剐。死的那天,他身上的碎肉被京城百姓爆炒到一两银子一片,这个记录好像只有后来的督师袁崇焕一举打破,当然,汉奸的肉嚼起来更加爽口也未可知。 武宗当太子的时候,就终日和一干太监如刘瑾,谷大用,张永等人鬼混,等到当了皇帝,他们自然鸡犬升天,飞扬跋扈,无恶不作,号称八虎,当真是朝臣嫌恶,路人侧目。当时内阁辅臣是大学士李东阳,刘建,谢迁三位,都是机敏厉害久历宦海的人物,时人评述,“李公善谋,刘公善断,谢公善侃”。他们早就看刘瑾那些宦官不爽,联手策划将八虎扳倒。不过这种对内臣的攻击单独由朝臣出面当然是下策,堡垒从敌人内部攻破是最好。他们找到了尚算正直的太监王岳,范亭,暗示他们先向武宗告发刘瑾等人的奸行,即使失败也可以理解为宦官之间的内讧,随后再纠集朝臣上奏章内外夹击。 王范二人都是久沐皇恩,深感刘瑾他们这般胡闹终究是国家的祸患,于是趁服侍皇帝的时候跪地泣血揭发,武宗一时也被感动,答应他们第二天把刘瑾等下狱。当时的吏部尚书焦芳,原是刘瑾一党,得知消息后马上通报刘瑾王岳等人秘密上奏的事情。刘瑾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和他的朋友连夜赶到皇帝身边哭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所谓动之以情,他们自小都是武宗的玩伴,提及旧事,武宗也是唏嘘不已;晓之以理,他们一齐哭诉,王岳说我们进献狗马鹰犬来迷惑圣心,那些物事又不是单我们献的,王岳本人也有分,再说,您这么英名神武,这些狗马鹰犬只是您轻松休闲时的玩物,丝毫不影响您日里万机啊。王岳不过是妒忌您和我们的亲密无间所以才诬告罢了。武宗先被牵动了旧情,又被舒服地恭维一番,仔细想一下,王岳当真是其心可诛。刘瑾早就知道王岳背后一定有人煽风点火,此时见武宗心动,顺势把矛头指向内阁,流泪道,我们司礼监原本就是替皇上您办差, 后唐幻世 第 35 部分阅读 岳背后一定有人煽风点火,此时见武宗心动,顺势把矛头指向内阁,流泪道,我们司礼监原本就是替皇上您办差,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内阁大臣对我们不满是假,借王岳朝您发飙是真啊。武宗终于大怒。 李东阳等人眼见大火烧身,商量在武宗面前以退为进,一齐以内阁总辞来逼武宗杀刘瑾。这等内阁总辞轰动天下的事情,太祖开国以来未曾有过,武宗纵使凶横十倍,也未必敢犯众怒。没料到刘瑾还是棋高一招,在他们跪地请辞的时候,察言观色,发现李东阳攻击自己的时候似乎还有所保留,马上向武宗建议,李东阳忠心体国,他虽然说了我们的不是,却实在是大大的忠臣,应该表彰。武宗也为刘瑾宽广的心胸所叹服,批准了刘建,谢迁的辞职,独独升了李东阳的官,当然同时也擢拔那个刘瑾的死党焦芳入内阁。原本应该沸沸扬扬的总辞如今成了三缺一,几乎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刘建和谢迁黯然离开京城的时候,李东阳把酒相送,刘建气得把酒杯推倒在地上,指着李的鼻子痛斥,你当时如果言辞激烈一些,哪怕多说一句话,我们也不至于搞成这样。嘿嘿,李东阳之深沉城府,阴柔善变,即便精明如刘建,谢迁到底还是及不上的。 主帅被罢免回乡,刘瑾畏于舆论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王岳范亭这些小兵却哪里跑的了,立时被诛杀。朝中大臣倒也有不怕刘瑾的权势手段的,勇于上表为刘建,谢迁鸣不平,这其中有左督御史(都察院最高长官)张敷华,户部尚书韩文,吏部尚书许进等等。刘瑾毫不手软,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官场上一片血雨腥风。最令刘瑾气愤的是,这些一品二品的大官倒也罢了,一些不入流的小官居然也和自己过不去,也怪不得刘某人心狠手毒了。一次,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主事,明代各部司中最低一级的官僚)居然直接给武宗上奏章痛骂刘瑾奸宦误国,文辞华丽,理直气壮,朝臣中一片轰然叫好。刘瑾气得跳脚,当即下令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流放到贵州。理论上此人应当在路途中或因急病,或因交通事故,匪徒抢劫等等原因意外死去,可是这个兵部主事也实在不是一般角色,他的名字叫王守仁。如果对这个名字还不熟的话,他的大号王阳明应该是如雷贯耳。他后来创立的阳明学派可谓流芳百世,后世日俄战争中大出风头的日本海军名将东乡平八郎,一直挂着个腰牌,上书“一生低首王阳明”;蒋介石退守台湾,也将别墅所在的小山改名阳明山,想必也是对这位大学者钦服的紧。 王守仁走到杭州,就意识到小命只怕不保,假装夜间投江自尽,帽子和鞋袜都飘在江面,做戏当然要全套,他甚至还留下了“百年臣子悲何极,夜夜江涛泣子胥”这等悲怆的绝命诗,此后躲在家里一闷十数年不露头。南京的官员感怀这位不下屈原的忠臣,纷纷在江边含泪祭奠。 刘瑾和内阁大学士焦芳等人内外勾连,一手遮天。他通常在武宗玩得最高兴的时候,把朝臣的折子拿给皇帝看,武宗哪有此等闲心,当然是委托他全权处理,这招天启朝的另一个大太监九千岁魏忠贤也学了个十足十。朝臣都怕极了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物,纷纷阿谀献媚,李东阳也是丝毫不逊别人,刘瑾做寿,他的礼物每每比别人重上数倍,说刘瑾坏话的奏章,但凡过他手的时候就被他截留,并亲自送到刘府,当然他在内阁也是稳若泰山。 日中而移,月盈则亏,时间长了树敌满天下的刘瑾也感到不妥,何况八虎中张永在武宗面前和他争风吃醋,似乎有不甘他下的意思。一次他找心腹张采议事,留着泪哀叹道,“张永这些人混账之极,他们开始怕朝臣对我们宦官不利,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如今全天下的仇恨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只怕不能善终,张永,谷大用这些人美滋滋的享清福,我什么时候能脱身就好了。”张采建议,“当今天子没有子嗣,不如您早日留心,立一个年纪幼小的宗室之子当皇储,要是以后年长有心计的人当了皇帝,只怕您难得善终啊。”刘瑾默然不语。老狐狸焦芳也敏感地嗅到了火药味,不顾刘瑾的再三挽留,毅然辞官回到乡里。 刘瑾尚未准备好议立太子,一场大祸却扑面而来,安化王朱寘鐇在西北起兵造反。古往今来但凡造反总需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先,师出有名的最好借口自然是“清君侧”,就是说我不是冲着皇帝本人来的,我只是帮皇帝除掉身边的奸臣而已,这个招牌从汉景帝的八王之乱,一直到本朝永乐皇帝的靖难之役被擦的越来越亮。平心而论,景帝的晁错,建文帝的黄子诚,齐泰都是铁干忠臣,清君侧喊的再响也未免底气不足,朱寘鐇诛除天下共贼刘瑾的号召则明显是击中了要害。刘瑾几乎气得抓狂,安化王志大才疏,又偏居西北一隅,要兵没兵,要粮没粮,想造反根本是在搞笑。他发神经搞笑倒也罢了,自己又没惹他,却活活被他害惨了。他只能但尽人事,死命按住安化王那篇义正严词的檄文,不让武宗见到。 刘瑾的料想果然不错,他到底在此栽了跟头,因为他碰到了这辈子的第一大对头杨一清。杨一清,字应宁,成化八年进士,历任太常寺卿,都察院右都御史,吏部尚书,极有才干。正德三年,他在担任总制三边都御史巡查西北边防的时候,提出加强守备,军垦粮田数百里,从而为国家节约开支,不必从内地转运粮草。而刘瑾等人从每年接受负责转运粮草的官员得的孝敬极多,杨一清这么做固然有利国家,却无疑断了他的财路。刘瑾诬告他修筑边塞城墙造成浪费,下他到狱中,准备处死,老滑头李东阳却出面调停,保下了杨一清的老命。刘瑾碍于面子,一时心软,得罪人到底没有得罪到底,终于铸成大错。杨一清出狱,恨刘瑾恨得咬牙切齿,也深知以刘瑾的狠毒,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于公于私,都非得除掉他不可。 刘瑾的另一个失误是终于按捺不住,和八虎中的张永起了内讧,在武宗面前进谗言,贬他到南京。张永还没走,他就在内廷贴布告,不准张永再进皇宫。张永在武宗面前恸哭分辩,才得以幸免,自此和刘瑾誓不两立。 这次安化王叛乱,武宗指派杨一清总督西北军务,宦官张永为监军一同前往。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刘瑾想活命只怕也难。朱寘鐇的造反毕竟是胡闹,不足一月就被平定,在回京师的路上,杨一清叹了一口气,对张永道,这些藩王杂碎的叛乱原本是小事,朝中的奸臣才真正是国之大患,一定要设法除去才好。张永心有灵犀,连连称是。二人忌惮刘瑾耳目众多,相约把奸臣的名字写在手心,一齐伸掌,果然是瑾字,相对拊掌大笑。笑完张永却皱起了眉头道,此人心计深沉,势大难当,又和皇上亲近无隙,只怕难除。杨一清微笑道,倒也不难,你这次平定叛乱,立功非小,会受皇上重赏那是不必多说。关键是要找机会单独向皇上汇报军情,当面把安化王的檄文给他看,指证刘瑾之恶实在是罄竹难书,最关键要点明刘瑾居心不良,意图造反。(这个安化王把刘瑾的罪状列成二五八条,好像他越烂自己就反的越有理似的。说他陷害忠良,贪污受贿,扰乱朝纲倒也罢了,居然拔高到意图谋反,言下之意似乎是我不反,刘某人也要反,好歹我也是正宗王爷啊。他倒也不想想刘瑾一个阉人,哪有造反当皇帝的心?)张永仍然忧心忡忡地说,皇上未必会信啊。杨一清鼓励道,平定战乱这么重要的事情,皇上交给你来做,说明是青眼有加啊,当今世上,能除掉刘瑾这个奸贼的只有您一个人。皇上如果不信,你就要以死相谏,刘瑾铁定小命难保。刘瑾既死,您立了军功,又铲除奸臣,无论皇上,百官还是全天下的百姓都会对您感激不尽,前途不可限量啊。千古以来,只怕也只有东汉灵帝的吕强,后唐的张承业两位公公才能和您媲美,您的大名要流传后世的。张永听了他的厉害分析,又被爽爽地拍了马屁,也是精神倍长,终于下定决心。 张永回京后,比刘瑾安排好觐见皇帝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面圣,递上弹劾刘瑾的奏章和安化王的檄文,说朱寘鐇好端端一个王爷,纯粹是因为刘瑾为非作歹,危害天下,忍无可忍才被他激反的,所以一定要杀刘瑾以谢天下。武宗看完后微微迟疑,说刘瑾怎么可能造反?张永磕头几乎磕出血来,泣道刘瑾即使先前不想反,如今他见到这篇檄文,已是骑虎难下,总之狗急跳墙,非反不可。武宗说,明天我找刘瑾来对质好了,你先退下。张永大哭着不走,说我一退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刘瑾非要杀我不可。武宗终于被说动,连夜派人捉拿刘瑾。 刘瑾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锁拿。此时武宗还追**往昔的情义,不想要刘瑾的命,只是流放他到凤阳,刘瑾还苦笑着自我安慰,这其实也算善终啊,好歹我是个富太监,这辈子的钱也花不完。张永,李东阳,杨一清都知道一定不能放过他,联手组织御史拼命弹劾,墙到众人推,武宗终于下令查抄刘瑾的家产。抄家的结果除了几十万金元宝,无数玉器玛瑙之外,居然搜到了成百的盔甲,刀剑,武宗得知大怒,确信刘瑾谋反无疑,再不顾**旧情,下令将刘瑾活剐。 刘瑾在自己家里不知藏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手里又没有兵权,再说那几百件武器在装备精良的御林军面前哪堪一击,何况即使能武装的也只怕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鹿鼎记里韦小宝查抄鳌拜的府邸时只是一味猎奇探宝,其实搜出来多少黄金珍宝本不希奇,如果他恶狠狠地栽上鳌拜一把,也从他的府邸搜出几千副盔甲弓箭,让皇上轻松坐实鳌拜谋反的罪名,只怕康熙要乐得开花,比他腆脸歌颂一万声甚么鸟生鱼汤要管用的多。皇上一旦高了兴,想发财还不容易? 刘瑾既倒,他的党羽各个难逃善终。当年劝他早留后路的那个张采,也被下到狱中,连呼皇天厚土,冤枉冤枉,上书揭发刘瑾的确说过想当皇帝的话,其时自己苦谏不听,还差点被他害死。本来这般开脱虽然希望渺茫,也不失为死中求活的办法。偏偏他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居然一并揭发内阁大学士李东阳一直欺瞒圣上,对奸臣刘瑾阿谀奉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刘瑾还没上西天,自己就先莫名其妙地“病”死在牢里。 案子越来越大,一向不喜欢理事的武宗也对刘瑾的案卷兴趣倍增,亲自到刑部翻查刘瑾的书信,居然看到永寿王写的一篇肉麻之极的吹捧他的书信,当真是斯文扫地,皇家的颜面何存,武宗气得大骂不止。李东阳等人心惊胆战,他们的信要说无耻只怕不在永寿王之下,于是李东阳急中生智,上奏折说,昔年汉光武帝刘秀在讨平王朗的时候,曾经也得到了几千封自己的官员百姓写给王朗的书信,他当众一口气把信全部烧光,表示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给那些诚心悔过的人一个机会,那些人又惭愧,又感激,自然是死力效命。圣上的胸怀远胜刘秀,而永寿王到底也是王爷之尊,不如您当众把所有的书信全部烧了,以安其心,不然把他激反了也是麻烦之极的事情,武宗想一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就当着百官的面把刘瑾的书信全部烧光。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李东阳在内阁一直混到光荣退休。 张永连立两大奇功,一时成了宇内第一名人,兄弟都封了侯伯,赐诰卷,子孙世袭,当然,这是李东阳在武宗面前竭力争取的结果。 杨一清业终于一步登天,出任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担当内阁首辅。 至于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即使没有了刘瑾这样的大奸臣,德到底也没正起来。他后来照样宠信奸佞丝毫不下刘瑾的江彬,钱宁等人,朝野继续乌烟瘴气。宁王朱宸濠起兵谋反,他立刻封自己为天下大将军,企图南下征讨(游玩)一番,谁知道叛乱迅速被文武全才的王守仁制服,武宗伤心无聊之余,也懒得搭理本该受重赏的王守仁。王到此算是彻底看穿,辞官归隐,著书立说去了。不久,荒淫一生的武宗在豹房驾崩,死后他的新宠臣江彬钱宁及其党羽皆被诛除,无一漏网。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四) 之八死后发飙 世人眼中智者的最高境界;大抵不仅在生前威风八面;算无遗策;而是有能力在自己身死之后稳控局势。翻开三国演义;无论是蜀国的最高智慧象征诸葛亮;还是魏方谋臣之冠;死后曹操流涕长叹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的“三哉”郭嘉郭奉孝都是精通此术。诸葛孔明仙游五丈原之前;对后事进行了精心的安排,不仅留下了“死诸葛吓走活仲达”的千古佳话狠狠调戏了一把老对手司马懿,还借马岱之手诛除了野心甚大的魏延,一举奠定了蜀汉几十年安定的政治局面。郭奉孝的死前遗计定辽东,借公孙渊之手杀了袁绍两个千里相投的儿子袁尚,袁谭也堪称反间史上的经典之作。 另一个死后逞威的经典案例应该算是战国著名的说客,身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大人。苏秦不仅嘴皮功夫了得,其权术之精,识见之远,心计之深也是一般人远所不及的。他在赵国当相国的时候,经常在赵王面前吹嘘,只要有他在,秦国即使再强大十倍也占不到赵国的便宜。话音未落,就传来了秦王试图对赵国用兵的消息,苏秦臊的老脸通红,但这也难不倒他。他找来了昔年的同学,才能不下于他的张仪,说是和他共享富贵,却故意百般冷落蔑视,像仆人一般使唤。张仪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一怒之下铁心和苏秦作对,负气跑到了秦国,穷困潦倒之余却意外得到一个人的大笔接济,并经他引见得见秦惠王,一番策论说得秦王心服口服,拜为上卿。那个接济他的人此时表明身份,说自己是苏秦的门客,苏先生他这么对你无非是为了激发你的上进心,您今后在秦国手握大权,千万不要忘了他的大恩哪。张仪感激的涕泪俱下,奋尽生平之力鼓动秦王不要去攻赵,转而拿魏国撒气,终于一举取得魏国的西河之地,秦赵两家皆大欢喜,和平长达十五年之久。 此后齐魏两国合兵攻赵,苏秦的六国合纵抗秦的归划彻底泡汤,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在赵国混下去,跑到北方的燕国。燕易王对这个偶像级的明星崇拜的不得了,立时委以大权。苏秦在燕国玩得的确过火,居然和燕王的寡妇老妈私通。此等奇耻大辱的消息传到了燕王的耳朵里,他却浑然不当回事,反而对苏秦更加礼敬。旁人对苏秦的惊天艳福和通天权势羡慕得口水直流,纷纷跑到他府上祝贺。苏秦何等神台清明,摇头苦笑,燕王不过是忌惮他老妈和自己联手的强大势力而不敢妄动而已,他老妈在世还勉强罩的住自己,只要一朝归西燕王只怕第一个放自己不过。于是他亲自去见燕王,说自己有办法反间毁掉燕国最痛恨的仇敌齐国。燕王连连称善。苏秦紧跟着建议,您不妨找合适的理由把我赶出燕国,我去投奔齐国,作为内奸,我自然有办法把他们国家整垮。第二天,燕王就当众斥骂苏秦色胆包天,兼怀贰心,将他逐出宫去。 苏秦委屈地举家南下出走齐国,齐宣王像中了大奖一般高兴地把他奉为上宾。宣王死后,他鼓动齐瑉王厚葬他老父,葬礼花费之巨,空前绝后,又教会他狂搞面子工程,大兴土木,整个齐国果然被收拾地得焕然一新。齐王在心旷神怡,接受万国朝贺爽到极点之余,只怕也没注意到好端端的东方大国就此被搞得国败人穷,民生凋敝,他对苏秦的封赏同时也厚得无以复加。先前齐王身边几个靠谄媚拍马混饭吃的佞臣眼见进口了一个更狠的,竟然后来居上,嫉妒的双眼冒血,重金聘请刺客趁苏秦不备将其刺成重伤,混战中凶手逃之夭夭。 苏秦躺倒在床,情知自己伤重不治,一面叹惋平生纵横天下,无所不能,今日居然在阴沟翻船,世事忒也难料,一面开始苦心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宜。等到齐王风风火火地跑来探病的时候,他拼尽最后一口气道,我反正是活不了拉,不如废物利用,您宣告天下,说我是燕国的奸细,此行的目的就是颠覆齐国,选个热闹的日子在大街上把我五马分尸,并把我的家人统统赶回燕国,想必刺客也好,主谋也好,参与者也好,包括那些稍微知情的人都会迫不及待跳出来讨赏,到时您把他们统统诛除为我报仇便是。 齐王含泪应允,依着苏秦的最后一计完美利落地替他抱了仇。燕王闻说苏秦惨死于齐,也是唏嘘不已,以前的芥蒂固然是一笔勾销,又**及他反间的奇计伟业,于燕国的大恩,对他的家人极尽优渥抚恤自不必多说。没过多久,苏秦确系燕国间谍的消息终于坐实,齐王羞恼万分,命人再把苏秦从地下掘起来当众鞭尸,意犹未尽,想宰他全家发泄的时候才猛然记起自己早就把他们礼送入燕,只能徒呼负负。苏秦虽死相难看,齐国也被他玩得根基动摇,后来终于被名将乐毅率燕**队攻打得险些亡国。 苏秦一生行事诡异,机诈难测,视天下为无物,玩弄战国七雄于股掌之中,最后却堂而皇之地进了燕国的忠烈祠,诚如西汉邹忌的那篇传世美文《狱中上梁王书》中总结的那样,“苏秦不信于天下,而为燕尾生”,实在让各位看官各个跌破眼镜。邹忌先生固执地认为那是燕王知人至深,待人至诚,从而感动了这位九世滑头的缘故。实则不然,燕王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灯,他的那套收买几个轻生重义的愣头青如专诸,聂政这些刺客是绰绰有余,却怎么可能感动得了奸狡如狐的苏秦?苏秦这么安排,一方面是引那些胆大无脑的凶手自动献身,那些敢买凶杀自己的人势力绝对不小,毕竟自己又只是个客卿,而且民怨甚大,天知道负责调查此案的齐国法司会不会卖力,抑或干脆找些替罪羊胡乱一杀了事,同时此举也是为家人铺好后路,自己也稍微洗刷一下谋国不忠的恶名,另一方面,他竭力显示对燕国的忠心也无非是讨燕王的老母,自己的sweethert最后一个欢心罢了。他狡狯一世,今次只怕是动了真情,情之累人,当真一至如斯。 先秦人物,大多个性张扬,率性敢为,虎虎生风,却甚少有后世主辱臣死,忠君爱国的道德理**。苏秦张仪这些无耻黑心的纵横家如是,豢养着万千门客野心勃勃的战国四公子如是,仅感怀知遇之恩就扑杀本国元首的刺客专诸,聂政如是,一边哀叹着“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一边为报家仇而荒唐到亲率敌国大军攻灭自己祖国的超级大汉奸伍子胥亦如是,史上第一衰神,和汉代著名的衰将飞将军李广齐名的大能人吴起也如是。 要说反间史上身中暗箭次数之最,吴起只怕可排第一。后世史书上但凡评说名将,经常要要形容他才比孙吴,孙就是孙子兵法的作者孙武,吴就是超级天才吴起是也。吴起与孙子齐名,他的武功战略那是不肖多说的,更难得的是他是罕见的军政全才。他无论流落到哪个国家,只要被委以重任,那个国家就不可思议地强盛起来;政通人和,国富民强之余,对外作战也是攻必取,战必克。 如此才智卓绝的吴起,一生却受尽小人陷害。他原本是卫国人,其时卫国式微,国君暗懦无能,于是毫不犹豫地抛弃祖国求学于鲁国名人曾参门下。曾参问他生平志向,他爽快地回答是权位金钱美女,一心崇尚礼仪教化,修身治国齐天下的大儒曾参伤心得差点吐血。吴起虽然没有丝毫的道德意识,但的确才华出众,远越齐辈。曾子的学生们嫉妒死了这个留学生,一齐在曾子面前告状,说吴起当初离家求学的时候,他母亲苦留,涕泪俱下,他却走得义无返顾,还许下宏愿,生平不混到卿相,就决不踏入家门半步。最近他母亲去世,他行止如常,谈笑风生,连一丝回家看看的意思都没有。这个反间算是击中了要害,曾参可是一位因事母至孝而名动天下的大孝子,变态到有一次路过一个名叫“胜母”的巷子,因为厌恶这个名字,宁可绕路多走。曾子当即气得脸色发青,二话不说,将吴起赶走。这算是吴起第一次中箭。 离开老师,吴起就近投靠了鲁王,牛刀小试,立讨欢欣。其时齐国起大兵伐鲁,举国上下无不惊惶失措,因为鲁国相比强齐国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吴起雄心万丈,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将兵,绝对可保万全。鲁王被他鼓动得热血沸腾之时,旁边一群早就瞧吴起不爽自己却无能抵御齐兵的将军一起向鲁王进谗言,吴起的夫人是齐国人,他本人又是卫国人,怎么可能专心帮着鲁国对付齐国?消息传到吴起的耳朵里,他的第一反应是一刀砍死心爱的夫人,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到鲁王面前表忠心。鲁王哪里受得来这个,惊得几乎晕厥。吴起领了将印,一仗就把骄横不可一世的齐军打得人仰马翻。 得胜还朝之后,那些将军们看看洋洋意满的吴起气得几乎抓狂,又一次在鲁王面前构陷说,吴起向来寡恩刻薄,无情无义,老母亲死了不回家吊孝,恩师受不了他撵他出门,现在更是闹到了杀妻求将,很难讲他以后会对您有多忠心。再说,这仗我国虽然大胜,但我们鲁国到底是小国,只怕以后会成为众矢之的;吴起是卫国人,我们重用吴起,明摆着冒犯卫国,为一个人得罪一个国家,实在犯不着。这番言辞公私兼顾,掷地有声,除了对吴起的人品进行抨击以外,连带着将他的赫赫战功轻松拂去,更要命地是将他的起用升华到国际政治矛盾的高度,鲁王即使十倍欣赏吴起的干才,又焉能不动心?吴起二此被离间,仓惶出逃到魏国。 当时的魏文候甚是贤明,一心想有一番作为,可是魏国其时被西邻虎狼之国秦国欺侮地抬不起头,听说吴起千里来投,火速擢拔他为大将。吴起很快为魏国攻城略地,虎口拔牙,一连攻占秦国五座城池,兵悍将勇甲于天下的秦军对他无可奈何。吴起虽然贪财好色,热恋权势,却能深得军心,他在西河之地(魏国黄河以西的领土,与强秦接壤)驻守的时候,和士兵们同甘共苦,吃睡都在一起,一次一个小兵背上长疮,他竟然亲自俯身下去帮他口吸脓血,旁边的士兵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唯独那个小兵的母亲伤心得号啕大哭道,当年他父亲也是被吴将军吸浓,从此打仗豁出命不要,很快战死,现今我的儿子只怕也活不长了。 魏文候去世,武侯继位,此时的吴起以镇守西河数十年压得强秦不敢丝毫动弹而名震天下。和鲁国的那些将军一样,魏国的大臣也恨透了这个名声极臭,才能却又极高的家伙。宰相公叔一直想离间吴起,可是武侯却对吴起青眼有加,居然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吴起。公叔也是驸马爷,但是他的才能比起吴起天差地远,吴起要是也当了驸马,自己的相位只怕不稳。可是魏武侯既然早就听说了吴起杀妻求将的传奇故事还有心嫁女,只怕他也不在乎别人挑吴起人品的刺。 不过公叔另有妙策,设计了一个更为精巧的圈套让吴起自行跳入。一次他在魏王面前说,吴起此人反复无常,不知他到底对魏国的忠心如何,不妨试他一试。魏王也一直有些隐忧,忙问如何试。公叔进言,您不是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吗,明天召他进宫,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做我们魏国的驸马。吴起此人向来趋炎附势,您也清楚。如果他对魏国真心的话,肯定满口答应,如果他借口推辞,那就明摆着是有贰心。魏王连连点头。 当晚公叔请吴起到自己府上做客。吴起兴高采烈地坐在席间,却愕然发现堂堂一国之尊的相国居然恭敬地站在一旁,不住手地端酒上菜,亲自服侍公主夫人,其媚颜卑下甚至还不如仆人,不由得大吃一惊。散席后公叔拉着吴起入内室,向他大吐苦水,极言驸马生涯的辛酸苦辣,吴起感慨良久,好言相慰。自然,这是公叔和公主联手演的好戏。第二日,魏武侯问他是否有意迎娶公主,吴起立时大惊神色,转**一想,做驸马虽然一步登天,但不料竟是如此辱人,我吴起就不信凭自己的才干混不出头,驸马不作也罢。于是婉言谢绝。魏武侯登时神色不善,知道相国所说不假。 吴起察言观色,明了自己已经得罪了魏王,只得再次出逃。顺着黄河南下之际,望着河西千亩良田,高高的城垛,烈烈飘扬的军旗,一向心肠刚硬的吴起第一次淌下热泪,到底这是块为之热血奋斗数十年的土地阿,自己一走,只怕很快要易手。这就是著名的“吴子之泣西河”的典故。吴起并没有料错,数年后秦国轻松攻取了这块心腹要害之地。 最后吴起到了楚国,他的生命的终点也在那里。楚悼王闻说吴起才绝当世,立时拜他为相,一生苦求富贵的吴起到此算是功德圆满。吴起深感楚王的知遇之恩,在他的锐意改革之下,整个楚国蒸蒸日上,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收入翻了数倍,南平百越之地,北并陈蔡两国,向西再次和老冤家秦军交手,又再次把秦军打的溃不成军,从此秦军上下一听到吴起的名字人人头大如斗。要扩张就不可避免地北上和魏国作战,面对昔日自己花极大心血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魏军,吴起毫不手软,屡屡重击,攻占了无数城池。楚国藉此终于积下了其后跻身战国七雄的本钱。但凡改革,都难免要得罪人,秦国的商鞅因变法最后不免被秦人五马分尸,吴起素来贪鄙傲气,行事酷辣,得罪的人远较商鞅为多。楚悼王活着的时候对他恩宠有加,等到一死,吴起也知道自己难逃善终。其实以吴起的精明,本可以在楚王病重的时候再次走人,但他实在太累了,一辈子都在不停地被人陷害,跑路,这次真的不想再逃了。 楚国的一群旧贵族趁楚悼王停尸宫中,就迫不及待地掩杀进去,吴起大窘,慌乱中退到楚王的棺木旁顽抗,最后干脆跃入棺中,抱着楚王尸体不动,那些乱军杀红了眼,一阵箭雨,将吴起和楚王的尸体一并射成了刺猬。 吴起此举,大有深意,这是中了一辈子反间计的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反间计。新楚王登基后,名正言顺地把那些朝楚悼王尸体上射箭的人抓起来全部族诛。虽说这些人都有拥戴他登基的大功,但俗语有云,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们今朝既然敢犯上妄为,他日难保不再犯。只是又要杀得利落,又要安稳众心,不致遭人非议,甚至激起叛乱,就难得很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勾践那种狠戾的心肠和手段。吴起的确送给新楚王诛杀功臣的绝好借口,促他下定决心,当然最主要的,是替自己抱了仇。 吴起一生,从道德上说恶劣得一塌糊涂,从功业上说虽然也极显赫,却几沉几浮,最后仍未善终,可以说失败得很,但他和苏秦恰恰相反,一生光明正大,从来不耍阴谋诡计。从他生平唯一一次反间计看,他倒不是智商低下,或是性格单纯,耍不来权术手腕,而实在是不屑搞这一套。他一直深信单凭自己的旷代才智就足以立世,这才是他真正可悲的地方。 圣人孔子有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说得是其弟子澹台灭明品行高洁,可是其人形容丑恶,不衬其德。其实论起以德取人,也不免失之吴起阿。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五) 之九口蜜腹剑李林甫 如果在绵延几千年的中国反间史上选出个十项全能的冠军,个人以为非大唐开元,天宝年间名相李林甫莫可。 李林甫此人可以算是不学有术的典型,他虽学识鄙陋,无甚文才,但论起权术手腕,心机城府,风流天子唐玄宗的麾下名臣能吏无数,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凡他要决心扳倒的政敌,不管是清高孤傲的饱学才士,老成持重的敦厚长者,骄横跋扈的边塞节度史,还是金贵如太子亲王,玄宗身边炙手可热的近侍,或是六亲不认的酷吏,惟利是图的小人,极尽奸险的佞臣,几乎没有一个逃得出他的算计。最要命的是,这些人即使被他弄得焦头烂额,身家性命有时候都送掉了,却不知道是他在暗地使劲,因为他越是想整倒某人,就越是结交示好,极尽恭维阿顺之能事,所谓“口有蜜,腹有剑”,决非虚言。宋代大学士欧阳修等人编订古籍的时候看到以前版本的唐书既冗长混乱,又忠奸不显,于是重编《新唐书》。他们这些道德文人大概狠李林甫狠得入骨,在祸害大唐的奸臣榜上,毫不留情地将他钉在榜首。 唐玄宗李隆基称得上是倜傥多才的一代英主,早在少年之时就深得武则天的欣赏,及其年长,快刀斩乱麻一举扫平太平公主的叛乱,端的精明强干。他在位先些年,任用姚崇,宋景等一代名相,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在历史上留下开元盛世的美名,连大诗人杜甫饱受离乱之苦的时候,回忆起当年的盛世,也是感慨不已,“忆昔开元盛世日,小邑犹存万家室。”可惜玄宗和那些才智过剩的风流才子型皇帝如李后主,宋徽宗有同样一个毛病,都是逐渐发现处理繁琐的政事远不如谈玄论道,著诗作文,一边温软在抱,一边欣赏轻歌曼舞来得爽。这原本也不是甚么大事,只要用人得当,历朝历代主昏于上,政清于下的中兴局面屡见不鲜。可是玄宗误就误在过于自负,认为以自己的精明洞察奸人们岂能讨了好去。他识人用人的手段对付一般的奸佞宵小是绰绰有余,可是对付李林甫这等大滑似忠的极品就施展不开,反而成了他借以打击政敌的利器。 说起来李林甫要讨玄宗的欢心也是颇费一番周折。玄宗文采风流,爱才如命,李林甫却自小只知道和一班贵族子弟厮混胡闹,斗鸡走狗,诗词歌赋等根本一窍不通,甚至当了宰相之后,有一次一位同僚老来得子,他亲笔撰写的贺辞中居然将弄璋之喜误作“弄獐”之喜。(难道抱着个毛茸茸的獐子就真的那么开心吗?)他当礼部尚书的时候,就瞄准了宰相的宝位。只是当时的宰相是大才子张九龄。张博学多识,文才绝代,深受玄宗的赏识,且他为人鲠直,素来鄙视李林甫这等无德小人,屡屡当面痛斥。李林甫狠忌交加,却并不急于出手,一面与张九龄等宰相曲意迎奉,一面猎豹一般静静地瞄视着猎物。 机会终于到了。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前妻被他修弃以后,另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后来王因被告贪污收入狱中,严挺之详察此案,发现证据不足,将他保释出来。李林甫马上意识道此案大有文章可作,严挺之和丞相张九龄,裴耀卿都是清流一党,平日互相仰慕,引为知己,那是朝野共知,他们向来一齐和自己为难,这次实在是一箭数雕的大好机会。他托内侍在玄宗面前密告严挺之私放贪污重犯,有徇私舞弊的嫌疑,并请玄宗征询宰相的意见后再作决定。玄宗找来张九龄,问他对此案的看法,张据实直言,严挺之历来公私分明,王元琰的夫人诚然是他离异的前妻,但是并无私情牵扯在其中。玄宗冷笑,并无私情?只怕是故剑情深吧,当即下令把王元琰重新拘禁严查。再细细思量,张九龄平日看似公正严明,关键时候竟然还是偏帮私党,实在让人寒心,于是罢去了张,裴的相位,并将严挺之贬官千里。当张九龄,裴耀卿两位叩头谢恩,黯然神伤蹒跚着走出正殿的时候,李林甫望着他们的背影嘿嘿冷笑,“看你们今日还敢自称左右丞相?“百官无不簌簌自危。 李林甫得以升任丞相,除了设计扳倒张九龄以外,也是他平日紧密勾结内宫的回报。当时玄宗甚是宠爱武惠妃,李林甫就全力巴结这位权倾内宫的人物,但太子李瑛并非她所出,武惠妃一直深以为恨。李林甫探知她的心意,也觉察到玄宗其实并不喜欢太子,只是碍于舆论不敢妄动,这种有赚无陪的好买卖岂有不作之理?他鼓动其他人诬告太子谋反,玄宗正愁没借口,让群臣讨论废太子之事,张九龄等人搬出隋文帝杨坚误废太子最终丢了大好江山的案例,竭力替太子洗明冤情,唯独李林甫在一旁默默不语。玄宗眼见阻力甚大,一时下不了决心,散朝后单独召见李林甫,李只说了一句话,这些都是天子的家事,外臣根本没资格插嘴的。玄宗立时转忧为喜,也为李林甫的忠心所感动,狠心废掉了太子。李林甫为了杜绝后患,纠集一帮官员将太? 后唐幻世 第 36 部分阅读 斓摹P诹⑹弊俏玻参盍指Φ闹倚乃卸菪姆系袅颂印@盍指ξ硕啪蠡迹兰话锕僭苯雍土硗饬礁鐾醯墓戳蹦姘缸担⒔且徊⒋φ丁?br /> 太子虽然被杀,可是玄宗属意的新太子并不是武惠妃的儿子寿王李瑁,而是忠王李亨。任那李林甫奸狡胜狐,这次也不幸押错了注。但事已至此,既然明摆着自己是武惠妃,寿王一党,已然得罪了新太子,那干脆就得罪到底,不然他日新太子登基,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攻击李亨的方法还是先旁敲侧击,最后一网打尽。当时和他一起为相的是韦坚,李适之二人。韦坚手握大权,又是太子李亨的正妃韦氏的亲兄长,实在是太子的得力外援,这颗钉子非得拔除不可。说起来韦坚的妻子是李林甫的表妹,他得以当上丞相全赖李林甫在玄宗面前说尽好话,但是如今既然翻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韦坚交游广阔,朝野内外声望甚隆,又与另一丞相李适之交好,相形之下李林甫反而被孤立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林甫,要剪去太子的旁支韦坚,先要剪去旁支的旁支李适之,逻辑上倒是相当清晰。李适之为人狂放疏阔,除掉他并不费事。有一次李林甫跟李适之商量说,“地方官员曾经上报华山发现金矿,如果开采出来国库会立时充盈,只是皇上尚不得知。”李适之喜滋滋地跟玄宗汇报,玄宗问李林甫的意见,李林甫马上正色道,“此事我早就知道,只是华山是大唐的龙脉所在,事关国家气数,不应该随便开采,所以我一直不敢说。”玄宗深怪李适之轻佻浮躁,觉得他实在不是当宰相的材料。 当然这还远不足彻底扳倒李适之。李执掌兵部多年,要清洗掉他,一定要从他老巢寻找突破口。(这些兵部的官员应该算是太子旁支的旁支的旁支,李林甫除了做事果决之外,耐心也实在了得。)这个时候著名的酷吏吉温粉墨登场。汉唐两代有很多共通之处,除了都是天朝大国,国势强盛,兵威赫赫,远近咸服之外,连宦官乱政,酷吏丛生也如出一辙。酷吏原先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汉朝的著名酷吏郅都,张汤等都是专门整治豪门,杀人如麻的大清官。郅都简直如同包青天的前世,整日铁黑着一张脸,时号“苍鹰”,但凡他经手的案子,上至王公太子,下到走卒役夫统统没命,汉文帝嫌他杀戮过重,派他镇守边关。当时的匈奴正是最不可一世的时候,碰上这个煞星也是星点脾气也没有,匈奴单于为了鼓励士气,在平日大练兵的时候将郅都的画像当成箭靶,那些弓马娴熟的神箭手即使远远望到仍不免气沮,怎么射都射不中。这些汉朝的酷吏,酷则酷矣,但他们血性极足,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旦犯案,都是毫不犹豫地自杀。唐朝的酷吏比起他们的祖先,阴狠十倍之,而血气几乎全无了。 既然清洗兵部成了当前首要任务,作为李林甫麾下第一打手,吉温当然是责无旁贷。他大摇大摆地坐在堂上,先把兵部的官员隔在一个房间,并不急着严刑逼供,而是先把其他的一些案犯带到堂上立时施以酷刑,惨厉的哀嚎声响彻四野,隔壁的那些官员人人色变,有的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吉温随后把他们领到堂上,此时当真是要什么口供有什么口供。兵部官员人人反水,攻击前主官李适之的供词积了厚厚的一摞。玄宗开始还有些狐疑,他也曾听说过吉温的名声不太好,遂另派人复查,结果发现那些人并没有受刑的迹象。玄宗龙心甚慰,大大褒奖了吉温。 李适之既倒,韦坚也急得浑身汗出。正好立了大功的边将皇甫惟明回朝受赏,他忧心国事,深恶李林甫的奸邪,于是和韦坚,太子李亨商议除掉李林甫的办法。李林甫的心腹御史中臣杨慎矜,为了及时搬除韦坚自己好登上相位,自告奋勇充当内鬼,打入太子一党,侦测到他们聚会的时间,向玄宗告发。自古天子没人不怕太子和守边重臣内外勾连的,玄宗得知后大为震怒,罢黜韦坚,将皇甫惟明下狱。李林甫宜将剩勇追余寇,极力将太子扯下水。可是太子李亨实在是个人物,沉静勇毅,不慌不忙地来个烈士断腕,主动废了爱妃韦氏,至于韦氏兄妹的死活就实在顾不上了。李林甫一不做,二不休,又瞄上了太子的另外一个爱妃杜氏的父亲,以贪污罪为名将他下狱,李亨的韬晦功夫实在一绝,二次断腕,又主动废掉了杜妃,撇清干系。李林甫这次总算遇到了比他更耐心能忍的硬敌,只好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后暂时罢手。 失去靠山的韦坚和李适之就惨了,三堂会审的官员都是李林甫的心腹爪牙,升任丞相的杨慎矜,御史中臣王珙,法曹吉温一齐施力把他们往死里办。总算玄宗存有一丝仁**,将他们举家发配边疆了事。 李林甫岂肯善罢甘休,他深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的至理,起用另一位和吉温齐名的大酷吏罗希姡Ю瓷坪蟆B尴'和吉温双剑联手,合称罗钳吉网,凡是撞到他们手里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唐朝酷吏贡献给汉语的四字成语中,除了这个罗钳吉网,更有名的似乎是武则天时代那个的请君入瓮。)他刚刚以朝廷御史的身份追踪到韦坚和皇甫惟明的流放地,还未来得及出手,他们就连同数百亲眷久闻罗钳的鼎鼎恶名,一齐骇得绝望自杀,尸体顺江漂流的到处都是。 此时李林甫的政敌除了顽强的太子之外清除得干干净净,当然宰相的位置也不可能只他一人独控,于是那个甘冒奇险的杨慎矜得偿所愿,升为宰相。为了消除玄宗的疑虑,他除了提拔朝野皆知的私党杨慎矜到相位之外,又主动推荐另一个出了名的老混混陈希烈和他一同执政。陈希烈是个公认的糊涂蛋,整日只知道谈玄论道,动不动就老庄齐物,信口雌黄,这点正合迷恋道学的玄宗的心意。从此李林甫的权势达到了极点,干脆就在自己家里办公,前来巴结的朝廷官员经常把他家门口几里之外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陈希烈虽然同为宰相,却几乎门可罗雀,他也不在意,终日左拥右抱,饮酒作乐,对李林甫极尽恭顺之能事。 虽然位及人臣,李林甫却丝毫不放松警惕,笑里藏刀的功夫更是修炼得出神入化。一次,玄宗想起来当年随着张九龄一起被贬走的严挺之人才堪用,和李林甫商量把他召入京师。李林甫下朝后找到了严挺之的弟弟和他说,“圣上其实相当挂**你的兄长,你不妨请你哥哥上书说自己年老体衰,希望回京师疗养,这样就有机会面圣,恢复官职。”严挺之的弟弟感谢不已,依了李林甫的计策,结果玄宗看到严的奏折,感叹道可惜可惜,原来他已经病重,不堪其用了,于是罢了重新起用他的**头。 大唐的惯例一向是出将入相,在边关立了战功的将军都有可能被皇上选中担任宰相。为了断绝他人和自己争竞的可能,李林甫向玄宗进言,胡人大多勇悍善战,又坦直忠心,易于控制,所以边防节度史不妨都让胡人出任。玄宗当然应允,于是一大批胡人将星脱颖而出,各个能征惯战,威风了得,的确大大震慑了周围的所谓蛮夷之帮,其中有“哥舒夜带刀,单于夜遁逃”的哥舒翰,安边名将阿史那社尔,著名的亚洲山地战之王高仙芝,当然也有差点玩完整个大唐天下的安禄山,史思明。李林甫此举不管是增强了边防力量也好,或是养虎遗患也好,其本意在于这些胡人都不识字,而不识字的人想当大唐的宰相那是难于登天。 不过那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杨慎矜却渐渐讨得玄宗的欢心,日益骄横,有与自己分庭抗礼之势。和盟友亲信翻脸李林甫也不是第一次,马上召集另外两个心腹王珙和吉温一齐合谋整垮他。杨慎矜原以为他和吉温以前情同莫逆,多少会手下留情,谁知道吉温更是狠得出乎他意料,居然翻查他的家谱,查实他是隋朝皇帝的嫡系子孙,虽说已经隔了四五代,但既然是前朝余孽,吉温从他家里查出造反的谶书也是理所当然的。杨慎矜得知自己做梦也梦到长什么样子的谶书居然被搜了出来,当即连辩解也懒得辩解,伏剑自刎。 杨慎矜的空位总要有人填的,这是李林甫的一贯战术,为了打击政敌就要团结另一个,等他的任务完毕再提拔新的人物打击并取代他。后世与此类似的名言是“打鬼借钟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等等。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当权者喜欢斗,而是他不斗自身的权位就岌岌可危,传说中的其乐无穷说到底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当然也不排除斗人真的斗上了瘾从而产生了类似吸毒的那种心理依赖的可能。李林甫经过一番精心分析,选择了既能讨好玄宗,又因为不学无术,事事而必须仰仗自己的外戚小流氓杨国忠。这次打了一辈子雁的老猎人李林甫终于被雁啄了眼,他犯了一个简单的错误,就是小看了枕头风的厉害。杨国忠的妹妹就是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著名艳妃杨贵妃。他虽然智商不高,政治手腕又低劣,但是仗着后台硬,李林甫终于抵挡不住。 更要命的是原先的心腹嗅到暴风雨到来前的气息,纷纷另谋出路,一片众叛亲离的惨景。尤其是合作多年的第一鹰犬吉温居然也投到杨国忠那边,反戈一击,汹汹逼人,对李林甫打击着实不轻。平心而论这也不能怪吉温不**旧情,他只怕也是被李林甫的所作所为彻底寒了心。吉温算是识时务的聪明人,明了自己说到底不过是棋子的地位,及时安排好了自己的后路。同样是爪牙的王珙就胡涂得多了,继续对李林甫忠心不二。一生翻云覆雨的李林甫只怕也被他的执着所感动,可是政治斗争中动了真情最要不得,这样一来他自己的末日也不远了。 李林甫虽然玩笑里藏刀非常成功,可是时间长了,人人都知道了他的险恶。他怕死了仇家来找他算帐,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由数百精锐铁甲军荷戟环卫。自古以来宰相出巡豪华的场面是不少,可是这样如临大敌的排场也确实少见。饶是如此,他依然不放心,经常随机地改变出巡路线,晚上睡觉的房间也是临时决定。有一次,他的儿子在后花园里看到愁眉不展得父亲,指着在墙外辛勤耕作的农夫长叹道,父亲,你在这样下去只怕我们家以后想放弃荣华富贵,过那些村夫的生活也难阿,李林甫也是长长叹了口气,摇头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见过骑在老虎身上还能轻易下来的人那? 风水轮流转,如今是杨国忠派系开始进攻了,最令李林甫想不到的还不是吉温的六亲不认,而是那个公认的糊涂蛋陈希烈率先扛起倒李的大旗,惊得他差点眼镜跌落。陈希烈等人以其人之道还制其身,还是先打击李林甫旁支的旁支,王珙的儿子王蚶,把他以谋反罪下到牢里,王珙舐犊情深,拼上老命替儿子免罪,结果自己也身陷泥潭,李林甫此时不顾风险替他唯一的死党辩解,玄宗早就被贵妃娘娘地枕头风吹酥了骨头,又对李这般明显的偏私有所不满,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并下令将王氏父子枭首示众。 李林甫一直是在强力支撑,如此一番惊吓,更是把他催到了生命的终点。这时大获全胜的杨国忠假惺惺地跑到李府去探病,李林甫老泪纵横,哀求道,我死后我们李府的家眷就要拜托你照顾了,杨国忠慨然应允。李林甫接着又道,大唐的万钧重担今后要压到你身上了,你要好自为之阿。杨国忠冷汗顿时出了一身。说了一辈子假话的李林甫到死终于真情流露。 李林甫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他当宰相的数十年,大唐的天下被他弄成了一棵掏空了根基的老树,已经经不起任何风雨了。他在位尚且凭着绝代的权术手腕镇住天下枭雄,他一死就没人震得住了,更何况顶替他的是不入流的杨国忠。那个视天下如无物的安禄山,生平唯一怕的人就是李林甫。每次他到长安,第一个就到李府拜访,如果李林甫不想见他,他就害怕得在地上直打滚,大呼我今天要死了,要死了,直到从人告知李相答应见他为止。当安禄山听说李林甫一死,杨国忠居然当了宰相,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声道,我原先以为大唐的宰相何等天人,不料杨国忠这样的无赖居然也能当担任?自此下定了造反的决心。知道杨国忠无能的人还有那个聪明人吉温,他早就估计到大唐江山可能不保,毅然抛弃烂人杨国忠,转和他的对头安禄山勾通,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告发通敌身首异处,他一辈子精于算计,最后一把不料还是压错了庄。杨国忠在叛乱开始不久就被乱兵杀死,他的妹妹杨玉环随后香消玉陨。倒是那个扮猪吃老虎的陈希烈一直安稳得混到安史之乱平定后的若干年,相比其他走马灯似的大人物,他应该算是下场最好的一个了。 李林甫总算是死得及时,玄宗**及他几十年的奉献,下令将他厚葬。杨国忠很快把答应李林甫的话忘在脑后,逼着他的家人招供李林甫造反,很快他的女婿杨齐宣因惧祸主动顺着杨国忠的意思诬告他岳丈和大反贼安禄山勾结,玄宗发觉自己竟然被瞒了几十年,勃然大怒,一面下令把李林甫从地下挖出,一面把李家几百口全部流放到岭南,天远路迢,一路上死伤惨重。 李林甫在世的时候,为了给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挑一个可靠的夫婿,以他阅人无数的慧眼千挑万选才找到了人品端方的杨齐宣,并把他一手提拔为谏议大夫。虽说杨后来的告发确实是无奈之举,李林甫在九泉之下得知后只怕也会伤心得涕泪俱下。即使这次他是为自己家族,也是为大唐唯一一次真诚的落泪,一切终归于事无补,渔阳鼙鼓动起来,安禄山的数十万塞北铁骑开始扫荡整个中原大地,大唐的盛世已然画上了休止符。 中华史上十大反间毒计(六) 之十晚清政潮 清光绪三十二年,天津道员段芝贵在给庆亲王奕劻的儿子载振贝勒办的寿宴上,献出花十万大洋买下的天津名伶大美女杨翠喜,并将其秘密送入载府中当小妾。载振被他的这份重礼弄得心花怒放,作为回报,段芝贵在数月内就由小小的道员升任黑龙江巡抚。这等献美邀宠的案例,古往今来多得去了,玩得好甚至还可以搞出数段名垂千史的风流佳话,然而段芝贵本人也没料到,这次普普通通的献媚居然引发了晚清的一场巨大的政潮,当朝一等一的显赫人物,权势熏天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领军机大臣庆亲王奕劻,内阁学士,军机大臣瞿鸿禨,邮传部尚书,慈禧太后的宠臣岑春煊等等都先后卷入其中,甚至事关国运的一场政治改革也因此而胎死腹中。 段芝贵生平别无他长,只是论起拍马献媚,投机钻营的确称得上是专业人士。他在津门仅仅当一个小小的讲武堂教习的时候,就通过买通袁世凯的师爷得知袁对一名青楼艳妓一直****不忘。当他把那位美人买来送入袁府的时候,很自然的就升为四品道员,可是人心苦不足,这次载振路过天津,他又故伎重施,终于一跃而成黑龙江巡抚,地道的二品大员。这等火箭般的升速在大清的历史上实在罕见,再加上段芝贵此人一向官声不好,满朝文武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以敢于直言弹劾不法权贵,整贪倡廉而名动天下的御史赵启霖上书慈禧太后,狠狠参了段芝贵一本。他虽然顾忌到朝廷脸面,奏折中没有明示幕后的庆亲王父子,慈禧已是勃然大怒,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中国几千年历史虽然没有发展出类似西方的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却也摸索出一套内部制衡的监察手段,御史制度就是对高高在上的皇权和显赫的权贵的有力制约,以致孙中山先生在草创民国的时候,专门成立了监察院,实际上继承的就是这套行而有效的御史制度。御史官员的品秩都不是很高,但是他们的能量相当大,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舆论,甚至直接影响皇帝的裁决。 当然御史也不是好当的,这些人第一要不好财,第二要不怕死。不好财是因为打铁要身板硬,要惩治贪官当然先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所以充任御史的官员都相当清廉,即使是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晚清,那些京城的御史仍是苦守每年数百两银子的微薄俸禄。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经常要冒险触怒皇帝的,得罪高官并不可怕,如果是皇帝在背后支持甚至还是荣升的好机会,可是直接开罪皇帝本人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了。但他们的口号一向是“武死战,文死谏”,动不动就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有的甚至自虐到巴不得皇上把自己杀了好青史流芳。除了那些个别凶悍的大暴君以外,一般的皇帝对他们也是相当头疼,即使经常被他们弄得灰头土脸,也还轻易杀不得,多数时候还要违心地装出笑脸。明武宗正德皇帝有一次发飙,自己封自己为大将军想带着军队出关和蒙古人作战,三位内阁大员流泪苦劝都没能劝住,倒是在居庸关被出巡的御史卡死。巡关御史明明知道他是皇帝,照样不买帐,任凭他在关下怎么威胁恐吓就是不开城门,武宗只好怏怏地打马回京,事后也不敢拿他怎样。一般来说,能当好御史的人大概都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岳飞曾感叹过,武将不怕死,文官不贪财,天下方有太平之日,这些人当真是既不怕死,也不贪财,实在是难找得很。幸好几千年的儒家熏陶,培养出了无数轻生重义的忠直之士,尽管被今人讥为愚忠,书呆子,愣头青等等,也确实勇敢担负起了艰巨无比的监察工作。 赵启霖的参劾奏章不仅吓坏了段芝贵和贝勒载振,更是让真正的大后台庆亲王奕劻坐立不安。段芝贵当不当的成巡抚是小事一桩,即便儿子因徇私罢官问题也不是很大,但是他在朝中的政敌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的。当初慈禧太后召四川总督岑春煊入京的时候,岑就在太后面前痛斥奕劻父子贪赃误国,要不是慈禧有意偏袒,奕劻那次就被罢了官。岑春煊原本是个粗鲁的武官,之所以飞黄腾达全拜庚子国难所赐。八国联军入京,慈禧仓惶西狩,一路上岑春煊领兵护卫,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晚上亲自扶着腰刀在寝宫前站岗。慈禧深受感动,此后岑成了她座下第一红人。但是即使是他,那次也没能扳倒奕劻。慈禧精明了得,深知奕劻手脚不怎么干净那是不假,但胜在没有野心,比起忠心不二,易于操控,贪污受贿什么的都是小节了。不过此次情况不同,太后动了真怒,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密切关注此案,如果真的铁证如山慈禧也未必罩得祝 更糟糕的是另一位军机重臣,清流的领袖人物瞿鸿禨也发现这个契机,动员一切力量向奕劻发难。平心而论瞿鸿禨和奕劻本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他和北洋大臣袁世凯一直是死对头,这个梁子还是当年戊戌变法袁世凯狠狠摆了光绪皇帝一道时结下的。瞿鸿禨深恨袁世凯两面三刀的小人嘴脸,一直想报复,只是袁世凯甚得慈禧的宠幸,只能暗伏爪牙,等待时机。 当年的那场流血变法,袁世凯当然是负有责任。但他是一个精明的政治赌徒,不可能幼稚到把宝押在胜率并不大的光绪身上的。身为一代枭雄,他平生行事向来不择手段,能用忠君爱国的理**感召的就用爱国的大旗感召那些热血青年,能用私人情谊笼络的就温情脉脉地笼络那些士为知己者死的壮士,能花钱行贿送美女摆平的更是不吝血本,尤其是为了喂饱这位当朝的首席军机庆亲王,甚至不惜挪用军饷。当然奕劻也是袁世凯在朝中最有力的后援。 瞿鸿禨牢牢咬住此案不松口,正是为了来个一箭双雕,载振是庆亲王的亲儿子,段芝贵是袁世凯的大红人,再加上此案闹得满城风雨,已经上达天听,实在是为国除去两位巨奸的天赐良机。钦差大臣载沣,孙家鼐接手此案,很快就将段芝贵一抹到底,但是对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奕劻,他们也不敢妄动。当然奕劻也没闲着,一边撒出大把银钱,到处收买证人,一边悄悄的把那位名妓送回天津,嘱咐她如何应对盘查。果然再次复查的时候,段芝贵翻供,拒不承认有献美行贿的事情,而杨翠喜也只承认在天津自己侍奉过载振,但并没有到他府上当姨太太。段芝贵当初买杨翠喜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并不是亲自出面去买,而是让另一个大商人经手的,经手人如今也不认帐,说买过杨翠喜当丫鬟是不假,但并没有将她转手第三方。 所有的证词汇总到两位钦差手中,虽然漏洞百出,他们也只好装糊涂,再加上有人马上送了三万两银票到那些办案人手中,大家都乐得闷声发大财,也就马马虎虎把复奏递了上去。瞿鸿禨一看复奏,气的青筋暴跳,但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这时有位工于心计的幕僚提醒他,太后看到这样的复奏只怕要被赵启霖气死,不妨您干脆火上浇油,只要激起公愤事情就好办了。瞿鸿禨何等机敏,立时恍然,第二日就在太后盛怒之下召开的军机会议上力主严惩御史赵启霖,甚至警告道赵启霖捕风捉影,诬告亲贵,如不严惩,势必让百官寒心,要是让人效尤,局面就更难收拾了。慈禧本来就有重惩赵启霖的意思,见一向清正的瞿鸿禨居然也不替他说话,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其他人眼见形式逆转,和赵启霖同为清流一党的瞿鸿禨都翻脸了,于是各个指摘赵启霖的不是,主张严惩。谁知道老奸巨猾的奕劻反而跳出来替赵启霖说话,力主从轻处罚,他恳切地哀求道,赵御史虽然举奏不实,却对百官仍不失是个警告,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应当从轻发落。慈禧毕竟不是傻子,见此情形顿时也是心明如镜,只是将赵启霖御史一职罢去了事。 瞿鸿禨早就联络好一干人等,只待赵启霖一倒霉就一齐鼓噪喊冤大造舆论,甚至在眼巴巴的盼他被慈禧下令砍了脑袋,谁知道奕劻固然是恨他恨得牙根痒,却也知道分寸,警醒地跳出了圈套。赵启霖敢于上书弹劾,虽说是出于除贪惩腐的公心,并不一定是受了瞿鸿禨的唆使,但至少也是被他默许的,谁知道他们这些清流战友居然指望用他的血来换奕劻的垮台,光想想只怕也是心寒。扳倒大贪官是重要,也不必玩的这么绝吧,差点玩掉了吃饭的家伙,至于自己得以侥幸脱逃全赖一心要扳倒的大奸臣奕劻在慈禧面前说尽好话,事后仔细思量会不会神经错乱? 当然御史中也有聪明人,御史蒋式惺就是看到了奕劻的尴尬处境,狠狠地赚了个名利双收。他逆势而动,上书弹劾庆亲王奕劻收受贿赂,言词激愤,朝野震惊。以赵启霖之刚愎,尚且不敢将矛头直接对准这位亲王,这位蒋御史莫不是发了疯?慈禧太后迫于百官压力,派钦差清查奕劻的家当。奕劻急得汗珠滚滚,正好道员吴某来他家拜访,献上一条秘计,让他把家产折合一下以别人的名义存放在汇丰银行,这样就可以躲过大劫。奕劻欣然从之,清查的结果当然是他一不小心成了大清立国三百年来罕见的清官,蒋式惺所奏不实,被罢去了官职,当然这又是奕劻在慈禧面前求情的结果。蒋御史含恨离职,众人自发把酒相送,一时成了清官的楷模,御史的偶像。奕劻得胜还家,却愕然发现六十万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被人取走了,知道中计,却也不敢声张,只是暗地伤心呕血。蒋式惺和吴道员一齐设计,骗得巨款,他虽然官职没了,但清名既留,又发了大财,也算是不枉在京城一番苦熬了。 赵启霖劾段芝贵一案虽然收尾,却同时拉开了晚清最后一场大政潮的序幕。奕劻差点被瞿鸿禨设计参倒,痛定思痛,此后当然是和袁世凯结党倾力报复,瞿鸿禨则拉拢了大红人岑春煊和他们抗衡,各出奇计,在慈禧老太后面前极力离间。 首先倒霉的是岑春煊。袁世凯和他都在太后面前得宠,又都是行伍出身,有军方背景,互相争竞得最激烈。袁世凯几次在慈禧面前告发岑春煊和流亡海外的保皇党康有为,梁启超等勾结,意图不轨,可太后对岑恩眷正隆,根本听不进去。当时的照相术发明已久,而且重复曝光的相片合成技术也已经出世,袁世凯找高手伪造了一张康有为和岑春煊的合影给慈禧看,慈禧太后以前见过照相机,知道此物是洋人的奇技淫巧,所摄的东西最真实不过,登时怒发冲冠,把岑春煊赶出京城。 其时大清的江山已经摇摇欲坠,慈禧太后有意启动政改,虽没有明示,可袁世凯最善于揣摩上意,于是跳出来主动要求完成十年前戊戌变法中康有为,梁启超他们未竞的事业,于是朝野大哗。慈禧问计瞿鸿禨,瞿鸿禨痛栽袁世凯此举根本就是看到太后年事已高在替他自己找后路,企图通过政改架空太后的权利,并和康梁等流亡海外的戊戌余孽勾结,拥立光绪皇帝复位。慈禧又一次气得几乎发狂,撤去了袁世凯的职务,一场真正自上而下的政改成了权利争斗的牺牲品。 无论是袁世凯,还是瞿鸿禨,都是看透了年迈的慈禧的弱点,一直对当年的那场政变耿耿于怀,最受不得这方面的挑拨。纵使慈禧精明过人,也被他们当工具一样地反复玩弄。年迈老人当政,大多不是愚顽颟顸就是偏执多疑,即便英明如汉武帝,年青的时候何等睿智神武,到老了照样失心疯逼死了太子,慈禧当然也不例外。 至于瞿鸿禨,鉴于以上两位的沉痛教训,真正地做到敏行讷言,不给对方以任何可趁之机。可惜他虽然深沉不露,他的夫人却是位出了名的大嘴巴。有一次慈禧召瞿鸿禨觐见,又一次讨论奕劻的贪墨问题,并说可能加以惩处。瞿鸿禨回家一高兴忍不住和夫人吐露了太后的意图,她夫人和闺中密友私聊时将这个消息传播了出去,居然一直传到香港,不久英国泰晤士报刊载了这一传闻。英国驻华大使看到后大吃一惊,大清帝国的首席大臣垮台可不是小事,于是请他夫人在宴会上转告了慈禧。慈禧闻听才是真正的大吃一惊,仔细想想依稀记得只和瞿鸿禨密谈过此事。奕劻得知后哈哈大笑,连夜弹劾瞿鸿禨勾结洋人报馆,扰乱国政,第二天瞿鸿禨就被罢免还乡。 瞿鸿禨为官极其清廉,对大清的忠心也是日月可鉴。大清灭亡后,他和一帮遗老遗少整日把酒浇愁,以泪洒面,死前已然清贫如洗,相比躲在租界里拿着贪墨的大笔钱财舒舒服服作寓公的奕劻,他在道德上的确是高的不可同日而语。他是百分之百的清官,奕劻是不折不扣的贪官,但是说起权谋倾轧,他们的手法就没有什么道德上的高下之分了。 历史是如此的复杂,以致清官和贪官,能吏和庸才,有心为恶与无心为恶,事实作恶与事实上行善经常组合纠缠在一起让人看不清楚。我们历朝历代的万千百姓是善良的,在他们的心目中,只要是清官,哪怕是无心作恶而确实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谅的,甚至是有心作恶而确实也做了恶那至少也是值得同情的。他们也是单纯的,只要贪官得到了惩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即便贪官们是被不名誉的手法如反间毒计整下去也不打紧。至于正义伸张的手段根本就不重要,或者说从来也没人关注过。 后记 这个帖子说是写反间毒计,实际上是试图在写人性,不过倒不是人性的阴暗面,而是人性的弱点。 有千年不变的月亮,就有千年不变的人性,当然就有千年不变的人性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弱点,伟人智者也不例外,问题只在于是否能掩饰得巧妙。酒色财气对于一般人就已经很难抵御,当然光这是远远不够的: 陈平得以离间项羽范增,是因为找到了项羽的弱点,轻易就嫉妒猜疑。 明末的太监们则不过找到了人性的一个共同弱点,即使钢筋铁骨的人物也经不起反复失望,尤其是精神上和**上同时进行的。 王敦中计无非是因为他把人品看得太重。重视道德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仅仅因为人品上的不完美就将这个人全盘否定实在不是成事之道,这点汉高祖刘邦就相当高明,从他放手任用声名狼藉的陈平就可以看出。 相比之下慕容垂就冤枉得很了,他的弱点仅仅在于他和儿子作为刚刚归附的叛臣难免的狐疑心理。尽管这个弱点很难被抓住,但王猛还是充分利用并达到了他的目的。 贾后的弱点在于心太黑。心黑手毒,行事果决本身并不是弱点,但是这种人大多多断少谋,容易被人利用。晋献公的弱点就普通了,对美色的完全占有欲会让大部分男人疯狂的。 严世蕃是个厉害角色,他的最后保命一计一举抓住了所有人的弱点,以前的私党卖主求荣的天性,办案官员欲置己于死地而后快的操切,嘉靖必定要掩饰的自尊,一气呵成,堪称经典。 刘瑾成功地挡住了无数的进攻,但付出的代价是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当然他最直接的弱点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的造反檄文。 苏秦是抓住了凶手的贪功心切,吴起一次次中计的根源在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名利狂。 李林甫则是抓人性弱点的全才,几乎是见招拆招,利用了才子的清高耿介,名利之徒的好大喜功等等,当然他抓住的最大弱点毫无疑问是玄宗的盲目自信。 慈禧太后生平最大的弱点在于戊戌变法时架空了光绪帝却没能废得彻底,反而成了一块心病。无数人认识到这一点并加以利用,除了袁世凯,瞿鸿禨,当年在庚子事变中正是有人利用这一点鼓动她代表大清帝国向全世界宣战,鼓动的方法就是骗她洋人策划要把光绪帝重新扶上皇位。一个人的弱点终于放大成一个民族的悲剧。 一套二十四史几乎就是完整的政治斗争史,无数的权谋机变,匪夷所思的奇谋秘计充斥其间,如果换一个角度再看,所有这些表象的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形形色色的人性的弱点。 世界上只怕没有哪个民族像我们一样热衷五花八门的计策了,即使是小孩子也都能对各种诡计的普及教材《三国演义》说上几句,当然这远远不够,我们的祖先还总结出复杂的三十六计,以致我们民族的最高智慧象征诸葛亮之所以千古留名,就是因为传说中的他能用各种计策成功地控制住所有他想算计的人。 这一点西方人是不认同的。他们眼中的最高智慧象征是牛顿,爱因斯坦这些破解自然奥秘的科学家。亚历山大,恺撒,拿破仑,邱吉尔等等伟人固然是伟人,但是只怕没有西方人认为他们是最有智慧的人。 即使在国人最引以自豪的计策谋略方面,我们似乎也应该有一点点汗颜的必要。当我们在为几千年前的孙子兵法和简单的田忌赛马的博弈模型而欢呼叫好的时候,西方人发展出了真正的博弈论: 1944年,大数学家诺依曼和摩根斯坦合作的《博弈论与经济行为》一书问世标志着博弈论的诞生。 1950年,天才数学家纳什的论文《N人博弈的均衡点》,《非合作博弈》给出了著名的纳什均衡的概**,解决了非零和博弈的难题,博弈论获得重大突破。时至今日,博弈论对经济学,社会学,包括政治学都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不过我们可以聊以自慰的是这些理论上的科学巨人,也就是常说的书呆子,哪怕是混在我国最底层的官场中也会被大字都不识的人轻松击败。其实失败的原因他们本人只怕也很清楚,这就是游戏的真正规则,他们永远也弄不明白。 中华猛将的十句豪言壮语 一,“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耳!” 岳飞,“还我河山”的宋朝名将。战场上一生未败过,使金军留下“憾山易,憾岳家军难”的话。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只可惜中国历史上能说这句话的人太少了。 二,“王侯将相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耳!” 安重荣,后晋“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整个朝廷上下都很惧怕契丹,人人对契丹人尊敬无比,惟独安重荣常常对路过的契丹使节箕踞谩骂,肆意侮辱,甚至对契丹人扬言迟早要了灭契丹。受契丹侵逼的吐浑诸部请求内附后晋,后晋当然不敢接纳,安重荣却陇络起来,安重荣暗杀契丹过路使臣,并上表数千言,公开指斥石敬瑭“称臣奉表,罄中国之珍,贡献契丹,凌虐汉人,意无厌足”,并把奏表改成书信体,遍发朝廷大臣和后晋诸藩镇。安重荣看不起石敬 后唐幻世 第 37 部分阅读 之珍,贡献契丹,凌虐汉人,意无厌足”,并把奏表改成书信体,遍发朝廷大臣和后晋诸藩镇。安重荣看不起石敬瑭,同时自已也想做皇帝,他的所作为石敬瑭所不能容忍。安重荣是朔州人,自少就孔武有力,精骑射。有一次,在精于骑射的契丹使臣面前,向其耀武扬威,安重荣指天上飞鸟射之,均应弦而落,观者万数,无不为其射术惊呼。契丹使臣非常钦佩,将乘良马敬献给安重荣。安重荣起兵反晋,想“入主中原”的契丹人也借绞灭安重荣叛军为名,请帮“儿皇帝”石敬唐助战。石敬瑭派大将杜重威平乱,由于力量相差太大,和部将出卖,安重荣战败被杀,头被石敬瑭献给契丹。 三,“祖逖如不扫清中原,誓不再回江东。” 祖逖,中国历史上“闻鸡习武”的那位。东晋王朝建立后,偏安江南,不愿北顾。很多南迁中原人后代,希望东晋能恢复中原,祖逖就是其中的一位。祖逖自小立“闻鸡习武”。胸怀大志,发愤读书,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在多次作代表向东晋请愿出兵北伐被拒绝后,于313年祖逖渡长江北上。船至中流,祖逖站立于船头,面对滔滔一不复返的长江激流,击辑康概言道:“祖逖如不扫清中原,誓不再回江东!”与他同行的人,都被他的豪情壮语所感动。愿跟从于他。过江后,祖将军组织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数次打敌人的优势兵力,经过几年艰苦战斗,收复长江以北黄河以南地区,被中原百姓称作“慈父”。东晋王朝派很多宫员到“收复的地区”上任。正当祖逖准备进军河北时,他的北伐业绩却引起了东晋政府的恐慌,深得民心的祖逊成为他们的“大患”,削其权,千方百计在背后阻拢大军北上。祖逖将军忧郁而终。其弟被东晋逼反,兵败投石虎(羯族)被杀。祖家残遭东晋灭族。 四,“男儿当为国战死边野,马革裹尸而还” 马援,东汉开国名将,抗击过匈奴、平定过姜乱。在历史上留下“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年老的时后,还平定南方的少数民族。其中平定交趾(今越南)征侧、征贰叛乱后,将日南郡管地向南一直开扩,到快到今天的西贡。马援在此立一铜柱作为国界,上面刻有“铜柱毁,交趾灭。”越南人虽然恨透了马援,但不敢将铜柱搞毁,于是每每经过哪的人都要向铜柱投块石块,久而久之,竟堆起了一座“石山”。 五,“胡将灭,汉当兴!” 梁犊,梁犊与高力等人在关中起义,梁犊以晋征东将军自命。秦、雍间城戍无不摧陷,沿路过关斩将,长驱而入。高力等皆多力善射,以一当百,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关中义士接杆而起,及至长安,众已十万。大破后赵乐平王石苞于长安。东出潼关,攻克洛阳。王龛、马勖等起兵响应。梁犊败姚弋仲姜兵十万、败苻洪氏兵十万,再连败李农汉奸军十万。中原大振,兵锋直指邺城。后赵石虎大惧,调燕王石斌军,配精锐重装骑兵一万,统诸路兵马讨之。李农手下假意降梁犊作内应。击斩梁犊高力等于荥阳。不久石虎死,高力原部众为冉闵保护,引起石羯仇恨,石羯内部皆请诛之。 六,“诸胡逆乱中原,已数十年,今我诛之。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 冉闵,灭胡最多,发布“杀胡令”,号呼天下汉人杀尽胡人。这段历史上生于五胡乱华时,冉闵父冉谵,原为晋将,北方沦丧后,投陈午部“乞活军”,320年,陈川(陈午弟)杀部将降石勒(羯族首领),冉谵投上党部“乞活军”,不久为石虎所破,受伤被俘,伤发而死。冉闵所有亲人都死于异族入侵,成为孤儿,当时仅十一二岁,羯主石勒将其改名石闵,收为义孙,命季龙以子视之。冉闵忍辱二十年,躲过石羯内部一些人和巫师“三千羯士”等一列系欲置之于死地的斗争。石虎死后,复汉姓,利用石羯内乱之机,阵斩羯族军士四万,又坑降三四万。羯族精锐尽失,这是几十万羯人的子弟,他们恨透了冉闵,其后冉于邺城屠羯胡二十几万。羯族整个民族基本被杀绝。冉闵的种族灭绝政策引起北方各胡的恐慌,造成各胡族空前大围结。面对众胡联军,冉闵的军队却常常以少胜多,消灭大量胡族军队。 七,“我西川只有断头之士,没有屈膝鼠辈” 蒲泽,蒲泽痛斥元吏。这句话反应了元灭宋时,那些英勇抗击的四川军民心声。元军灭宋,首攻四川。从1234年起,在四川拉割战打了多年,很多城池却缕攻不下,如合川;有些城池攻下了又不断失手,如云顶。1258年,川将蒲泽连合云顶军民攻成都,在平原地区被击败,兵败东撤。元军追杀几十里,兵士伤亡重多。云顶城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蒙军围困了云顶城,石城军民殊死苦战,火器火炮用完了,便使用弓箭射击,箭头用完了,滚木,石头号也成了锐利的武器。激战数日,蒙军屡攻不下。最后,石城中粮食吃尽,蒙古大军从水门攻入城内。蒲泽牺牲,城中军民全部战死。云顶城首次陷落。以后几年,云顶山附近和川西平原地区人民不堪妨受蒙古贵族的蹂,多次配合义军和官兵夺回云顶城。1266年,义军再次夺回云顶失败后,才算真正的失陷。南宋末年川西人民在云顶山石城周围抗击蒙古军队的战斗,前后坚持30多年。创造了亚欧各国抗击元军的奇迹。击毙蒙古大汉的合川等地则直到涯山海战后,宋朝正式亡国,元朝叫人告之,方始出降。 八,“打进大都生擒忽必烈!救出文天祥!” 无名英雄,公元1282年,河北中山府发生一场农民起义。起义义士是一位使枪的英雄。可惜名字都没有记载(有网友说姓赵,不知是否赵云转世)。仅很少几个字,详细资料估计不是元朝没记就是清朝给删了。起义军不到万人,确连续击败人数众多的元军。起义领袖号召天下汉人起来“反抗蒙古元朝的统治,打进大都生擒忽必烈!救出文天祥!”义军打到离元大都只一百多里的地方。要不是辽宁的蒙古精兵赶回来的及时,已经杀进了大都。或者中国就要少被蒙古统治七十年了。因为这场起义把元王朝吓坏了,忽必烈怕留着文天祥弄出更大的乱子。再次招降无果后,杀掉文天祥。由于这次农民起义的打击,元朝从高丽调回军队,取消了准备第三次征日的军队。以前从朋友哪看一讲本讲元史的书,很短几句提到这场起义。后来在曹余章编著的老版《上下五千年》(五)——32正气歌,即172页下面哪几段讲文天祥的,也提到了河北中山府的这场起义。 九,“每一支箭出去必要射倒一个敌人。” 李广,箭无虚发的汉朝飞将军,只可惜不是皇亲,因此有"李广难封"之说,李广一生未受重用,他的军队多时也就万人左右,但训练的十份精锐善战.常常以少克多,李广以万人军队在外蒙古高原绕圈,吸引拖置匈奴16万的主力,使其不能救援河西的匈奴.皇亲们则靠绝对优势的兵力取河西,立大功.后来出击外蒙古,皇亲们都有绝对优势的兵马数十万.别人为独得大功,兵不满万的李广竟被调去走不利行军又无向导的路.后来对他的孙子李陵更不公平,李陵竟将别人不屑一顾的五千荆楚兵训练成敢“直捣王庭”的精锐部队.后世有诗人赞李广"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渡阴山",李广力气惊人,且射术也惊人,他的部将和后人都及不上,有"李广射虎"的故事.李广能拉三百多斤力才能拉开的大黄弓,而马可波罗看到蒙古劲骑射拉开七八十公斤力(合一百五十斤左右)的大弓,很吃惊,认为欧州兵根本没法比.李广能拉的弓需要的力气是蒙古劲骑射的两倍,也就是蒙古骑兵如果不是一拥而上,哪么在远其射程达不到的地方就将被李广一一射杀.李广与匈奴作战有史为证,其训练的军队很精锐善战.后来虽重新启用仅被用于防守,但匈奴数年不敢进攻他守卫的郡县. 十,“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陈汤,威服西域诸国,在中亚锡尔河北地区破北匈奴,斩其单于。迫使其余部向西远迁,于是欧州的噩梦开始了,哈哈,整个欧州都在匈奴的铁蹄下颤抖。推骨排一样源源不断被驱赶赶来的蛮族屠杀,导致了罗马帝国灭亡。 偶得:一篇被台独网站疯删除的帖子 此贴是一个大陆网友在外独会发的,20分钟后被台湾网管以今天中国的贴子太多为理由删除。这个贴子在20分钟内有超过200的浏览量,但只有3个**分子回复,出奇的没有对贴子的反映的内容提出质疑。 1:大陆敢不敢对台湾使用核武器? 有**朋友说:“大陆要是敢对台湾动用核武器那么世界将对大陆扔下核弹。” 在这里,我只能对如此幼稚的问题表示嘲笑。试问,如果美国有一天用核武器炸掉北朝鲜,请问你认为中国与俄国会对美国本土发射核弹么?反过来说,如果有一天大陆用一颗核弹摧毁台湾,请问如果你是美国总统首先考虑的是给台湾人报仇还是首先保证自己民族的生存? 别忘了,有两万枚核弹并不比几千枚核弹强哪怕那么一点点。对同样具备全球毁灭能力的中国动用核弹无疑宣布“同归于尽”你们认为美国人会为台湾与大陆同归于尽么?你们认为世界上有任何一个国家和政府愿意为台湾与大陆同归于尽么?同时必须告诉各位,中国的和战略是“核捆绑”,解释一下什么叫核捆绑,那就是如果中国遭到核弹攻击,中国会把自己全部核弹向世界上任何一个有核国家发射,包括世界上任何一个有一定实力的国家与地区。这就是全球毁灭的“核捆绑”。请问如果有一天台湾被大陆用核弹炸掉,作为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包括日本人,你认为他们想不想在第而天随着台湾人去下地狱?想不想与中国同归于尽?答案其实很简单。军委副主席迟浩田曾说“宁可台湾不长草!也要解放台湾岛”可不是突然想到才说的。 2:台湾是中美的政治筹码。 有人说你大陆愿意扔核弹你就扔啊,愿意武力解决你就打过来啊。 实际情况是大陆对台动武是肯定的,也是大陆从高层到民间的共识。 何时动武不是你台湾决定的,而是大陆决定的,也就是说,解决台湾问题主动权在大陆,不在台湾。那么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解决呢?这就是既定国策决定的。所以各位大陆朋友不用着急,各位**朋友不用高兴,此战必打,和平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3:战争的覆盖 对于台湾,如果台海之战爆发,可以负责人的说,台湾全境都在解放军火炮的覆盖下,也就是说,台湾全境在解放军装备的大量远程火炮、火箭炮的直接打击之下。再加上短程,中程导弹的精确打击,从火力压制上台湾不占有任何优势。而对于大陆来说,台湾的导弹总不会比大陆的炮弹多吧?请问发射一颗导弹的时间可以打出几颗炮弹? 就算台湾对大陆进行导弹攻击又怎样,先不说导弹要飞越上千公里的防区,就算上数量又能对大陆的城市造成多大的打击呢?更不要说发射的时候能不能活着进入发射阵地,发射了一颗后还有没有命发射第二颗了。 4: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台海爆发战争台湾全境都是战场,而大陆能有多大面积称为战场呢?打个比方,当台北的民众在防空洞里躲避导弹,炮弹的时候,北京的民众则在家里收看炮击实况。不明白台湾有什么可乐观的。想着美国人为了台湾流尽血?你信么?我不信?我只相信美国会为台湾付出一定程度的努力,但台湾有本钱让美国人把血流尽,把国家陪近去么?你们认为有哪个国家愿意为台湾流尽最后一滴血?我告诉你,世界上除了中国可以为了台湾流尽最后一滴血,没有任何国家可以做到! 所以台海一旦爆发战争中美肯定会有一番较量,不过底线不同而已,一个要避免付出太多代价,一个则不怕付出太多代价。 话说回来,中国会为了台湾不惜一切么?不会,如果会付出一切早打你台湾了,毕竟台湾的利益对中国只是政治问题,而西北的利益才关系到中国的国运与命脉。因此只要台湾没有宣布独立,大陆是不会动手的,先拓西北、后定东南是既定国策。当大陆主动开战台湾的时候就是大陆宣布争霸的开始。 5。最后告诉各位**朋友“998工程”这个词,你们可以搞清楚大陆军力的发展方向。当有些**朋友说大陆军事科技如何落后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笑,大陆不是没有好装备,只是发展不大量装备而已。这是在吸取苏联错误策略的基础上形成对抗方式。话不多说,别以为自己很重要,中国的利益根本不在台湾,以后有空会解决台湾的。 中国历史上的以少胜多之战 今日因思考文章时,想到了以少胜多。以多打少,不算本事,只有以少胜多,才是最妙的。 在网上搜索,偶然发现这样一篇帖子。 中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数不胜数,而这样的战役在西方却少得可怜,因为他们让为这是不可想像的,所以偶尔有个战役,便被吹捧的无以复加,仔细一看,双方加起来不过几万人,居然也敢称会战。举个大家都知道的例子,淮海战役胜利后,斯大林一听解放军用60万打败国民党军80万,而且歼敌55。5万后,连说奇迹。因为在整个二战中,也没有哪个战役是以少胜多的。在西方,能真正意义上称得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只有奥斯特里茨战役、坎尼战役和哈勒哈河,包括苏沃洛夫在阿尔卑斯山的行军也非常经典。 以下举一些中国战争史上比较著名的以少胜多战役做一下比较,因为资料有限,所以难免会有出入,其中还有一些空缺,网友若有资料,可将其补上。 名称主要指挥者双方兵力结果 先秦时期 牧野之战姜尚、周武王不足10万——17万,一说70万全军覆没 柏举之战孙伍、伍员、磕闾3万——20万千里破楚,五战入郢 阴晋之战吴起5万——50万大败秦军 伊阙之战白起12万——24万全歼 即墨之战田单不详将燕军逐出齐国 鄗代之战廉颇、乐乘20万——60万大败燕军 秦汉时期 巨鹿之战项羽2万——40万歼灭 彭城之战项羽3万——56万歼20万 井陉之战韩信3万——20万灭赵,俘赵王歇 潍水之战韩信数万——20万灭齐 昆阳之战刘秀不足2万——42万王邑仅率数千人逃回洛阳 祝阿、临淄之战耿弇数万——20多万灭张步,平齐 赤亭之战虞诩3千——数万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 兖州之战曹操数万——数10万迫降30万 官渡之战曹操2万——10余万歼7万余人 赤壁之战周瑜5万——20余万为三国鼎立奠定了基础 合肥之战张辽7千——10万大败吴军 夷陵之战陆逊5万——数10万蜀国从此衰落 凉州之战马隆3500——数万平定凉州 前秦灭前燕之战王猛6万——30万歼敌近20万 淝水之战谢玄8万——97万苻坚至洛阳,仅剩10余万 沙苑之战宇文泰数万——20万伏击战,歼8万余人 玉壁之战韦孝宽不详——15万左右城邑保卫战,歼7万余人 金乡之战于仲文8千——10万全歼敌军 隋唐五代时期 浅水原之战李世民不详——10余万消灭薛仁杲 虎牢之战李世民3500——10余万歼灭窦建德 唐平萧铣之战李靖不详——40余万平萧铣 碛口李靖3千——不详歼数万 蔡州之战李愬 9千——不详平淮西叛军 奉天、灵台之战郭子仪不详——30余万(一说数十万)歼敌近10万 太原之战李光弼不满万人——10万城邑保卫战,歼敌7万余人 雍丘之战张巡3千——数万城邑保卫战,不详 睢阳之战张巡6800——13万城邑保卫战,歼12万人 嘉山之战郭子仪、李光弼不详——5万余歼敌4万 象牙潭之战周本7千——数万俘5千 **之战赵匡胤2千——2万歼5千 宋辽金夏蒙元时期 西夏、吐蕃攻宋之战刘舜卿不详——20多万击退夏蕃联军 达鲁古城之战完颜阿骨打不详——27万大败辽军 护步达冈之战完颜阿骨打2万——70万大败辽军主力 和尚原之战吴玠、吴璘数千——10余万俘万余,大败金军 顺昌之战刘锜1。8万——10余万城邑保卫战,大败金军 郾城之战岳飞数千——1。5大败金军精锐 陈家岛海战李宝3千——10万海战,全歼金军 采石之战虞允文1。8万——17万水战,大败金军 海州之战魏胜不详——30万大败金军 **之战毕再遇不详——10万城邑保卫战,大败金军 庐州之战杜杲不详——号80万城邑保卫战,大败金军 边堡寨之战成吉思汗不详——30万大败金军 纳忽山、不黑都儿麻之战成吉思汗4万——8万全歼 迦勒迦河之战哲别、速不台不足3万——8万全歼 赛约河之战拔都、速不台不足5万——10万全歼 鄂州之战伯颜20万——60万大败宋军 丁家洲之战伯颜10万——13万大败宋军精锐 厓山海战张弘范、李恒数万——20万海战,全歼 虎啸山之战张庭瑞、焦德裕5千——数万大败宋军 鄱阳湖之战朱元璋20万——60万水战,全歼 明清时期 白沟河之战朱棣10余万——60万死伤10多万 上峰岭之战戚继光1500——2千歼敌倭寇300余人 台州之战戚继光不详9战9捷 浑河之战努尔哈赤4人——800奇迹 萨尔浒之战努尔哈赤4。5万——约11万歼敌约5万人 宁远之战袁崇焕不满2万—13万(或五六万,或10余万) 贵阳之战王三善2万——10万扭转了平叛战局 清征达瓦齐之战阿五锡、巴图济尔噶勒22——2千余人奇迹 浑河之战长龄4万——10多万收复南疆西四城 近代、现代时期 南京之战徐绍桢约万人——约2万人攻坚战 第一次反围剿**、朱德约4万——约10余万歼1。2万 第二次反围剿**、朱德3万——20万歼3万 第三次反围剿**、朱德3万余人——30万歼3万 第四次反围剿朱德、周恩来约7万——近40万歼万余人 鄂豫皖苏区第三次反围剿徐向前近3万——不详歼6万余人 川陕苏区反六路围攻徐向前近8万——20万歼8万人 黄桥战役粟裕7千——1。5万余人歼敌1。1万余人 苏中战役粟裕3万余人——12万歼敌53700人 鲁南战役粟裕不详歼敌53530人 莱芜战役粟裕不详歼敌56800人 孟良崮战役粟裕不详——约45万人歼敌32680人 晋中战役徐向前6万余人——约13万人歼敌100370人 豫东战役粟裕不详歼敌93970人 淮海战役粟裕、刘伯承60万——80万歼敌555570人 九连山战斗不详不详5战5捷,歼6个连又1个排 以上这些战役,还可以分为以下几种,像伊阙之战、巨鹿之战、虎牢之战、纳忽山和不黑都儿麻之战、迦勒迦河之战、赛约河之战、黄桥战役为全歼敌军的歼灭战。用少数兵力去围歼多数敌军,指挥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像白起、成吉思汗、粟裕都是善于打歼灭的人(我个人认为他们三人是中国战争史上最善于打歼灭战的统帅),项羽则是以勇猛闻名的,李世民则是以疲敌取胜的。这种战役以蒙古时期最多,这也充分体现了其军事思想。 像即墨之战、赤亭之战、玉壁之战、太原之战、雍丘之战、睢阳之战、顺昌之战、**之战、庐州之战、宁远之战为城邑防御战。这种战役对指挥员的要求有两条:一是沉着,二是智谋超群。此外,军民同仇敌忾也是非常重要的。像韦孝宽守玉壁歼敌7万、李光弼以不满万人守太原歼敌7万、张巡以3千守雍丘屡败叛军,以6800人守睢阳则歼敌12万,虽然最后寡不敌众,睢阳被攻占,张巡被杀,但这并不能否认张巡的军事才能。这样的战役,看后会给人一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像台州之战、萨尔浒之战、第一——第四次反围剿、鄂豫皖苏区第三次反围剿、川陕苏区反六路围攻、苏中战役、晋中战役、淮海战役、九连山战斗为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战役。这样的战役,也是解放军最拿手的。值得一提的是九连山战斗,此战虽小,却集中体现了**的军事思想。 像鄗代之战、鲁南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豫东战役为集中兵力,围歼敌军一部的战役。这种战役也是解放军的拿手本领。 此外,柏举之战、井陉之战、潍水之战、祝阿、临淄之战、唐平萧铣之战为连续灵活用兵的战役;夷陵之战、浅水原之战、嘉山之战为后发制人,疲敌制胜的战役;赤壁之战、陈家岛海战、采石之战、厓山海战、鄱阳湖之战为海战和水战;其他的战役也各有各的特点,像彭城之战、浑河之战、清征达瓦齐之战都是靠勇猛精神获胜的,特别是后两个战役,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中国历史上十大杰出青年 1。夸父:有历史记载的最早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喜欢在烈日下裸奔。朝着太阳方向狂跑,自己声称要去追求光明,早上向东跑,到了下午却发现太阳在西边。于是来回往复,终于中暑而死。 2。神农氏:发楞功顽固修炼者,为了追求自身圆满,到处收集仙丹妙药,逮着什么往嘴里塞什么,最终死于食物中毒。 3。精卫:不听劝告,未经许可在非游泳区游泳,结果溺水而死。死后化做一只呆鸟,每天飞来飞去,不断进行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填海工程。 4。共工:跟人打架,打不过。一怒之下,拆了房子。结果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造成了板快漂移和环太平洋——喜玛拉雅火山地震带的形成,对中国现代地质地貌的形成有重大影响。 5。尾生:一个有高度政治觉悟的知识分子。尾同志在谈恋爱过程中正好碰到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尾生同志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一座大桥,不惜跳入河中,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洪峰。国家财产保住了,尾生同志却光荣的牺牲了。尾生同志的死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死,他的死比泰山还重。 6。嫦娥:首次完成登月任务的中国女宇航员。面对摄影镜头,嫦娥同志激动的表白了自己的心声:“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一小步,但是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却是一次巨大的飞跃。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我的丈夫后弈,是他不远万里给我买来了瑶池牌补钙丸,瑶池牌补钙丸是中国宇航局的指定补钙丸,吃了瑶池牌补钙丸,你好我好,他也好。〃 7。柳下惠:反腐英雄,国家的好干部。某奸商为了拉拢腐蚀国家干部,使出了最卑鄙的手段——性贿赂。雇佣某三陪女为柳下惠同志进行按摩,被柳严辞拒绝。柳下惠同志据腐蚀永不沾,不愧为人民的好公仆,被授予中国最正派的男人称号,并颁发了锦旗和奖状,被组织上委以重任。但是奸商们却卑鄙的造谣污蔑,说柳下惠同志患有严重的性功能障碍症。 8。孟姜女: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恐怖分子。为了替恐怖组织团伙——自己的丈夫报仇。使用人体炸弹毁掉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国防工程——万里长城。 9。花木兰:花木兰的父亲为了使自己和儿子逃避服兵役,受重男轻女思想影响,让花木兰同志冒名顶替服兵役。花木兰同志在战斗中勇敢顽强,一人击毙多名敌军官。由一名普通农村妇女成长为一名光荣的特级女战斗英雄,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光荣接见。 10。包公:开封市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兼检察院院长兼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中科院院士。被党中央、国务院授权可以不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直接判处罪犯死刑,包公同志本着坦白从严,抗拒更从严的原则剥夺了所有罪犯的辩护权和上述权,将一大批罪大恶极的罪犯用特制的刑具——铡刀铡掉了脑袋。严厉的打击了一小撮罪犯的嚣张气焰,使敌人闻风丧胆,维护了国家经济建设的繁荣和稳定发展。 中国历史十大猛将(转载) 顶盔贯甲,持戈找戟横扫沙场的武将,他们或许不能决定战局的最终结果,但就其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和勇武已被一代一代的世人所称颂。 在此之前我曾写过一个古代十大名将系列,可惜的是好像大家对我所选用的人选认知度不高,鉴于这一惨痛的教训,所以我决定这次一定要选知名度高的武将,就算是有表现更好但几乎没有知名度的也决定弃用,没办法,媚俗。呵呵 废话少说,书归正传,进入正题: 中国十大猛将 项羽,霍去病,英布,吕布,马超,冉闵,斛律光,史万岁,杨再兴,李文忠 TOP10李文忠 明史载:李文忠,字思本,小字保儿,盱眙人,太祖姊子也。出身够可以,朱元璋的亲外甥,随朱一起打天下,勇冠三军,戏勇冠诸将。也就是说就连常遇春这样的勇将也只能排在其下,勇武可见一斑。漠北阿鲁浑河之战,马倒步战,仍杀伤无数,义乌之战,引千骑横突张士诚部,杀伤数百,全身而退,新城之战,身被数围,大呼奋击,一战破张士诚二十万大军,悍勇不可一世,诸候皆畏之。 我个人对李文忠最熟悉的一段是其白扬门之战,勇中有谋,刚中带柔,一代猛将本色尽显无疑。尤为可贵的是其好学问,虽征战沙场仍不懈学习,颇有古人之风。曾有:“兵在谋不在众”之语,刚猛之中不失智谋,可谓智勇皆备。 唯一可惜的是不得善终,死于朱元璋的猜忌之下,道理其实很简单,虽是家族之人,终就对他不是很放心,而最放心的办法莫过于从**上消灭,所以,他只好死了,没有死于沙场,可叹,可悲! 勇猛指数6智谋指数7总评6。5 TOP9马超 字孟起,号〃锦马超〃,长得极蚰,按现代人的标准整个就一酷哥,可恨的是他不但酷,还狠,都是MM们最喜欢的呀。陇右人,世居羌胡边,以其勇深得胡人之心,号之为〃神威天将军〃。 潼关之战是其一生中的巅峰之作,打得横扫北方平定诸候如探囊取物一般的阿瞒割须断袍而走,帐下诸将竟无人敢拂其锋芒,这可是些称雄三国的狠角呀,曹仁,夏候兄弟,张合,哪一个不是个个顶个的主儿?后兵败投告刘大耳,郁郁而终,殊为可怜。 勇猛指数6。5智谋指数5总评5。5 TOP8英布 又名黥布,因其曾受过秦法〃黥刑〃而得名,楚九江王,汉淮南王,与韩信,彭越并称〃汉初三大名将〃。是当时仅次于西楚霸王的第二号狠角色,当时号称〃勇悍〃的什么樊哙啊,夏候婴呀什么的碰到他基本上是一战而定,压根不是个。打得刘老二几次屁滚尿流,所谓〃伤得越痛,爱得越深〃,也使他下了本钱拉拢英布,一旦得手,如获至宝,可惜的是英布自投汉以后几无建树,还不如呆在楚那边风光。 巨鹿之战,引数千楚兵为先锋击三十万秦军,无往不胜,悍通显于诸候,为最终击溃秦军主力立下头功,后奉项羽令坑杀二十万秦军于新安,击汉之役,引军破三秦天险涵谷关,骁勇异常,项羽大封诸候,布为九江王,杀楚怀王。 刘邦杀韩信,彭越,英布惧诛而反,击汉楚王部,败之,破汉荆王部,尽收其地,兵,糖,又与汉军主力相持与甄,刘邦见其悍勇不敢应战,固守城池,留下一对千古妙对:汝何故而反?刘邦问。俗为帝耳!英布答。他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惜此时天下已定,民皆不愿战,后大战之下兵败身死,落得个千古骂名。 勇猛指数7智谋指数6总评6。5 TOP7史万岁 隋初四大名将之一,出身名将世家,15岁从征,后以副将从征平定尉迟同(有一个舟之底),每战必先登,勇冠三军,邺城之战,败势已定之下,拔马奋击,大呼〃事急矣,吾当破之〃,突入敌阵,立杀数十人,方止住阵脚,后杨坚登位,以戴罪之身以凉州道帐下武将身份出征,与突*可汗定〃士卒何罪,愿得勇士单挑以绝胜负〃之约,史载〃万岁驰斩其将而还。突*大惊,议和而退〃,这也是中国历史上仅有的一次以单挑的形式决定战局的例子,单凭此,史万岁便该名流千古。 后史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杨素平高智慧之乱,引2000军偏师,千里而进,历700战,与主力失去联络,皆以为其已全军败亡,杀伤以十万计。后以此功加封,并进入四大之列。 大斤山之战,突*军与随军相遇,敌哨骑回报隋军主将为史万岁,突*可汗大惊,说道:得非敦煌斩吾勇士者乎?〃在得到哨骑确认后慌张撤退,被隋军跟进斩杀万人,其勇由此可见。 结局,嘿嘿,又一个不得善终的,又一个死在自已人之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史万岁昏了头,为了替将士请功,不注意言辞用语,在朝堂之上跟杨坚对着干,有失文帝威严 勇猛指数7。5智谋指数7总评7 TOP6吕布 知名度颇高,号〃飞将军〃,公认的三国第一猛将。悍勇世无所匹,不多说 勇猛指数8智谋指数5总评6。5 TOP5斛律光 字明月,高车族,北齐名将,出身将门,其父斛律金,官至大司马,咸阳王,其弟为齐幽州刺史,可谓一门三杰,最初投候景(后来杀了梁武帝的那个),有人便对候景说〃斛律家小儿,不可使其三度为将,后夺人名〃,原因就是因其自小〃少言语,工骑射,具兵事,一郡皆服〃。十七岁时便〃生擒敌勇将〃,少年得志。与高欢出征,一箭射落大雕,高欢赞道:此射雕手也。此后,北齐一军皆呼之为〃射雕将军〃(跟郭靖差不多,北方民族对弓马之术很看重)。 纵观《北齐书。斛律光》传,如〃光自驰马迎之,斩敌将〃,〃光自生擒敌首领〃之样的描述比比皆是,客观的说,北齐书的内容基本是可靠的,可信度要远大于南朝的几本史书,能得如此高的评价,斛律光之勇自不待言。 实是求是的说,斛律光不但是勇将,更是名将,在整个南北朝可以排得进前五位,与韦睿,刘裕,韦孝宽,陈庆之之流并列,只是由于本篇的大方向不在此,又因其非我族类,就不便多说。结局一样不妙,又一个死于自已人之身的猛将,可怜得紧。呵呵 勇猛指数8。5智谋指数8总评8 TOP4霍去病 单是一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便足以使其名载史册,更可贵的是其对匈奴的战绩,不败之将更是难得,像上文所述诸将,皆有败绩,且有些还败得很惨,象这样出身皇族亲引铁骑出塞,令胡骑丧胆,汉子振奋的名将极为难得,此前曾在〃十大名将系列〃中有他,故不多说 勇猛指数9智谋指数9总评9 TOP3杨再兴 小商河一战,令无数后世子孙为之扼腕,数百将士面对数十倍敌军(女真人主力骑兵部队,战力之强可以想见)发动了奋不顾死的冲锋,虽尽数死于沙场,却使威名流芳百世,仅杨再兴一人便〃杀敌将数十,斩胡骑数百〃,其中不乏元帅一类的重要将官,可谓死得其所,据史记载死后岳家军为其收尸,仅从其身体内烧出的铁箭头就达两斤以上,惨烈非常。 据称其为杨老令公之后,初为义军帐下大将,后受到岳家军的进攻,斩,杀岳家军数位将官,所括岳王的亲哥,兵败投降,为岳家军帐下与高宪,岳云并列的三员猛将之首,数次随岳家军击女真骑兵,杀伤甚众,胡骑皆畏之,闻之至则尽拔马避之,以全性命。想来可笑,印象中的女真人打仗是不怕死的,怎么会怎样?想来女真人所谓的不怕死也只是一种表现现象,在明知进必死退可生的情况下一样不会放弃生命的,呵呵。 勇猛指数9。5智谋指数6总评7。5 TOP2冉闵 冉魏政权的君主,死后被其对手追封为〃魏武悼天王〃,一个武,一个天王,入木三分地体现了胡人对其深深的畏惧之心。 作为南北朝时期北方汉族的精神支柱,冉闵的威猛至今还在一些地方流传,乱华之六胡经其征战厮杀只剩其四,为汉文化在北方的延续流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本人将在短时间内新写个长篇,内中便有对冉闵浓墨重彩的描述),日本人更是将其称为与项羽并列的猛将之首。 〃闵左? 后唐幻世 第 38 部分阅读 间内新写个长篇,内中便有对冉闵浓墨重彩的描述),日本人更是将其称为与项羽并列的猛将之首。 〃闵左操双刃矛,右执钩戟〃,骑赤龙,一生死于其手下的敌军以万计,死于其政权,军队下的胡人更是以十万计,曾创造过以弱击强九战九胜的战例,帐下军士皆勇冠三军,竟与楚霸王之八千江东子弟不相上下,仅被难一役便〃斩燕将数十,杀燕骑三百余〃,勇烈可见一斑,只是由于战马被杀,步战力尽被擒,面对胡主责难,尤自怒斥:“天下大乱,尔曹夷狄禽兽之类犹称帝,况我中土英雄,何为不得称帝邪!”被杀之后,天降三日大雪,又大旱,燕主疑惧,封其为〃悼武天王〃这才作罢。 勇猛指数10智谋指数8总评9 TOP1项羽 只要是中国人,不管是学什么的,上过什么学,或者是没上过学,提起此人无不了若指掌。巨鹿之战,三万破三十万,彭城之战,三万破六十万,如此悬殊的战果令无数后世人对其充满了好奇与景仰,作为一个失败者,得到了远比成功者刘邦更高的认同度与同情,实在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中国人从来就是以成败论英雄的,一个如此悲情英雄竟能在民间拥有如此的知名度,实在是很令人费解 不多余了,如此人再多说看贴的要骂我的 勇猛指数10智谋指数7总评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