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灵杀》 五灵杀 第 1 部分阅读 《五灵杀》 第一章 奇怪的梦 心怡最近总是做一个重复的噩梦,她梦见自己的周围一片漆黑,那黑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种纯粹的所有物质都是黑暗的感觉,是的,周围是有物质的,但她又说不清这是什么物质,或者说是什么地方。她只是觉得自己好象被禁锢在很小的空间内,四周粘稠的物体软软地将她裹在中间。耳中隐约还能听到那稠稠的液体蠕动时的悉悉窣窣声,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有节奏的鼓点声,这声音”咚咚”地响着,似乎从洪荒时期就存在过,千万年来从不曾停歇过。 奇怪的是她对这黑暗,这束缚并无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温暖、很舒适。但接着她就会看到一些怪异的符号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它们密密麻麻,无休无止,并且度越来越快地把自己缠绕在中间,她被它们弄得头昏脑涨,脑袋象要炸开似的剧烈疼痛。更要命的是这时她会看到一张苍白的脸正在无声地凝视着自己。这脸时隐时现,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是个人的的面部。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令她毛骨悚然,又不知所措…… 这时她就开始呼救、挣扎,就会从噩梦中醒过来。醒来时都是一身冷汗,头疼的感觉愈地厉害了。 心怡再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睡衣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怎么了?又做梦了?”若曦坐在床边关切地问,他伸手摸了摸了妻子的前额。 他的手凉凉的,有一种玉石的质感。心怡轻轻捉住了他的手不答反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一直没睡吗?” “傻瓜,是你烧了,你的额头多烫?” 心怡也禁不住哑然失笑,她干脆坐了起来,把枕头垫在腰间,若曦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把自己的梦又对丈夫说了一遍,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怎么会?别想太多了,以后少看点儿灵幻小说。这对你现在影响不好……。”安若曦劝她说,“睡吧,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也要休息好。” 是啊,孩子。心怡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她以前很喜欢看灵幻之类的小说电影,不过之从怀孕后就很少看了,现在看的全是胎教之类的书籍与光碟。难道真是以前看的灵幻书太多了?她满腹狐疑地重新缩回到被窝里。 阳光已经把窗帘染成了半透明状心怡才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若曦早就上班了。她本不是个懒女人,虽然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但每天还是早早的就起床为若曦挤好牙膏,放好洗脸水然后再到厨房准备早餐。但最近她每次半夜做那个怪梦第二天总是觉得虚脱般的四肢无力,再加上若曦劝她多睡一会儿,没想到丈夫走后她又睡了能有一个多小时。 刷完牙她连脸都没来得洗就听到了一阵很响的敲门声,还没等她把门完全打开心宁就象个土匪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她风风火火甩掉了运动鞋一**砸进了沙里,然后大声嚷嚷着问有什么好吃的。 “野丫头,象个胡子。”心怡一边数落着妹妹一边把她脱下的鞋摆到鞋架上。 心宁虽然名字叫“宁”,但她一点儿也不安宁。她们只有姐妹两人,老大心怡生来性情温婉,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很有古时大家闺秀的风范。心宁却是生就男孩子的性格,从小总玩些弹玻璃球、踢足球游戏,有时甚至还与男孩子相跟着到老城区那边的一些废弃的厂房里去掏麻雀。天生性格姑且不说,这也许就是她们的父母为了盼个儿子而把心宁当做男孩来养遭成的吧?不过对这个快言快语的妹妹心怡倒是格外的疼受,每次闯祸也总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尽量在父母面前替她藏着。而时间常了心宁多少在姐姐面前也有点撒娇,因此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从小到大就非常的好,可以说是无话不说。 心宁嘿嘿笑着,象个男孩子似的摇晃着二郎腿,从桌上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地咬上了一大口,她嘴里嚼着苹果站了起来围着心怡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把心怡看得心里直毛。 “干什么?要抢劫啊?你姐可没钱” “啧啧”心宁在她姐的身上东拽拽西拽拽,大惊小怪地说,“瞧你穿得,多土?我们的安夫人何时变成乡巴佬了?你们家相公也太小气了,走,我带你去买身合身的孕妇装去。” 心怡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好收拾了一下与她一起去逛街。其实心怡本来也打算添置两套衣服的。 其间心怡对妹妹说了自己的梦,心宁虽然看来挺粗心的,其实她有时比心怡还要细心。她建议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并且嘱咐说最好暂时不要对姐夫说,勉得让他担心。 她们在伊人女装店买了两套衣服后正好路过街心公园,心宁说她累了,想歇会儿,其实心怡明白她怕自己累了才是真的,于是二人打算找个长凳坐一会儿,这时碰巧遇见了林教授。 林教授是若曦的同事,他们共同在北方医学院就职,并且他还是若曦的领导。他这是到药监局去取一份材料正好路过这里。林教授与他们一家人很熟,经常相互窜门,说起来他还是若曦已故的父亲安稳多年的老朋友。因此唠起来很随便,不过他目前赶时间没有多说什么,打了照呼就要走了,临走前他对心怡说,“若曦最近精神可不太好,让他注意休息。” 心怡知道八成是若曦最近的工作不太令院里的领导满意了,她想他最近挺正常的啊,只是每次做噩梦醒来总看到他坐在自己身边,好象一直没睡的样子,难道他真的就这样常常守着自己坐大半夜?他是怕自己做噩梦醒来害怕吗?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她决定今天晚上好好与若曦谈谈。 把姐姐送回家后心宁如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要走,心怡留她待一会儿她也没答应。心怡开玩笑说:“不会是赴哪个帅哥的约会吧?” 令心怡没想到的是她的妹妹脸上竟飞起了两团红晕,头一次象女孩子似的娇羞地默认了。啊哈!她的小妹妹什么时侯长大了?她也有男朋友了?心怡这才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总磨着让她买糖吃的小姑娘了。她本想问问男方的情况,看心宁好象很着急的样子就打消了这念头,算了,等以后有时间再聊吧。 她更想不到的是心宁的“男朋友”竟然是秦风。秦风是心怡大学时的同学,并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非比寻常。至少在其他人眼中是这么认为的。那个年龄,身边几乎所有的男女生都有一个比其他人关系要近的异性朋友,倒不见得非是恋爱关系。虽然从生理与心理上来说他们已经属于成年人,但客观地说恋爱有时是需要社会阅历的,因此大多情况下这种朦胧的恋情都以各奔东西而告终。她与秦风倒没展到公开相爱的地步,可这种感情却是心照不宣的,他们谁也没有先向对方表露心声。 毕业后她在北方医学院所属的一家杂志社工作,而秦风则去了南方某座城市做了一名记者。此后他们虽然也有联系,但两个同样矜持的年轻人谁也没有勇气捅破那层窗户纸。渐渐地由于彼此工作都很忙,相互间的往来也少了起来,这时他们俩的另一个好朋友安若曦悄悄走进了她的世界。 安若曦比他们大个四五岁,他是秦风最好的哥们,心怡也是通过秦风才与他认识的。巧合的她们的杂志社隶属于医学院,因此有许多版块是围绕北方医学院来设计的,而若曦是医学院的精英,有许多问题心怡得与他交流,这就使得他们的交往频繁起来。 若曦戴一副很考究的眼镜,他文质斌斌、举止儒雅,很快就俘获了心怡的芳心。当秦风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向心怡表白时却收到了一份大红烫金请柬——他最好的朋友要与他心中暗恋的人结婚了。 捧着这份请柬,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女朋友”(在他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要成为最好朋友的妻子了?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生的?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其实也正常,他们俩郎才女貌,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何况自己对心怡也从来没表示过什么呀。这样一想秦风的内心也平静了许多,他并没有象电影中所演的那样痛苦万分,只是内心有些遗憾。当然,说实话他对若曦是嫉妒的,但他也由衷地为他们祝福。 开始时心怡见到他有点儿不自然,不过在他不着形迹的谈笑前渐渐平和下来。“也许秦风本就把我当成了普通朋友,看来是我多想了。”心怡这样对自己说。 他们结婚后,秦风隔三差五的就来窜门,他已经把与心怡的那一段微妙的感情淡忘了。现在,叶心怡就是他好朋友安若曦的妻子。 自然的常来常往的他也与心怡的妹妹心宁混得很熟了,而且心宁是个活泼的女孩,她经常用一些恶作剧来捉弄秦风,对此秦风也感到头疼。在他看来这个假小子就象自己的亲妹妹,至于心宁是否也把他当成大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心宁又“请”他吃饭了,地点是选在了“隆鑫园”。临出门时秦风特意向钱夹子里多塞了几张票子,按着以往的经验,遇到心宁请客时最后结帐的总是他。对此,心宁振振有词地说让他结帐是为了照顾他那脆弱的男子汉尊严,并且最后永远都是那句千年不变的台词——“下次可别抢着跟我埋单噢,不然我会生气的”。呵呵,这丫头,好象她永远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措辞在等着自己。 但这并不是说心宁就是个爱占小便宜的小头鬼,相反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方式也跟其假小子的形象很匹配,她给秦风买的的礼物数不用数,坑秦大哥的冤大头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秦作家,你又晚来了一分钟零二十三秒。”心宁把腕子上的表伸到了秦风面前。秦风现在是自由撰稿人,所以她称他为秦作家。 秦风捉住她的腕子,指着她的手表说:“兄弟,看清点儿,是你早到了一分钟零二十一秒,刚才你说话又占用了两秒。” 心宁抽回手,敲着秦风的脑门说:“跟你说过n遍了,不要老称我为兄弟。” 秦风嘿嘿笑着,他现心宁佯嗔起来还是蛮有女人味的,其实她长得虽没有心怡漂亮,但另有一种精明干练的飒爽气。 吃饭期间他们俩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斗嘴,秦风被心宁涮得狼狈不堪,只好叉开话题问她最近她姐夫的情况。 “不好,我姐说姐夫最近精神很差,好象工作也不太顺利,你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吧?、应该坐一坐了,他这个人有什么全憋在心里,连我姐也不说……好象只有你才能让他说出心里话。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好象才是我的姐夫……” 秦风干咳了一声,心宁并不知道秦风以前同她姐姐的关系。是啊,自己是很长时间没与若曦见面了,他决定今天晚上见见老朋友。心宁说得没错,若曦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古板了,这也许与他的学者身份有关吧?在他那个年龄能取得如此成就的确实少之又少,他在心脑血管方面的权威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小有名气的。这一点大概是继承了他爸爸安稳教授的遗传吧。 安稳教授在这一领域可以说是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可惜他英年早逝,所从事的研究也中断了,所幸的是他的儿子安若曦继承了他的遗愿,沿着他的轨迹在这一领域继续探索下去。他们父子攻克的难关都是关于一种疾病的,这是一种罕见的病例,得病的人会在很短一段时间内血液凝固而死。这几十年对这种病尚无有效的疗法,如果安稳教授尚在人世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攻克了这一难关。但世事哪有那么多如果呢?现在看来他的儿子安若曦极有希望完成他末完的夙愿。 老规矩,还是秦风结的帐,之后他回家写了两千字,在四点左右时就到了若曦家。他估计这时若曦应该下班了,他没有给若曦打电话,他知道他的朋友很忙,有时甚至会在手术台上,还不如直接去他家更合适。 若曦没回来,心怡给他倒了茶,两个人先聊了起来。快到七点了若曦还没回来,其间心怡要给或曦打电话,秦风说不用了,他没什么事,只是上来坐坐,即然若曦忙他就先走了,以后再来吧。当他正准备离去时安若曦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也极其难看,他招呼了下秦风就把身体埋进了沙里,随手摸出一根烟吸了起来。秦风与心怡都有点儿吃惊:若曦是不吸烟的。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因为不顺心?他有什么若恼呢? 心怡被烟呛得咳嗽起来,秦风抢下若曦的烟,把它熄灭了。他说:“你怎么抽起烟来了?这对心怡不好。” 若曦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冷冷的从镜片后面射向秦风,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嘴角掠过一丝揶郁的微笑,他淡淡地说;“怎么?你好象比我还紧张?” 什么意思?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让秦风一下觉得对面的人陌生起来。他的好朋友可不是个小心眼啊! 秦风一时呆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怡也很生气,她脸色阴沉地对若曦说:“秦风都等你半天了,你有事也要来个电话啊” “家里不是有人陪你吗?”若曦**地扔过来一句。 心怡看来是委曲得要哭了。秦风的火也上来了,他忽地站起来对若曦说:“看来我是不该来了?安若曦,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说着直奔门口,临走时想了想回过头来说,“我今天来是受心宁所托,她说你最近情绪不好,让我来与你谈谈,我是把你当成好朋友才来的,看来我是自做多情了。”说完他也没理会紧追上来的心怡就气冲冲地走了。 秦风走后心怡再也控制不住伏在沙的靠背上哭了起来。若曦这时静下来,他也觉得自己太过份,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肩头安慰着,并承认自己刚才确实失常了,他说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这样的,求妻子愿谅他。 心怡抬起泪眼汪汪的脸说:“我知道你工作有压力,但你要说出来呀!干嘛这样阴阳怪气的?人家秦风可是好心来看你,你却那样对人,你怎么能这样?” 若曦只有一个劲地认错了,他答应说等会儿给秦风打个电话道歉。他说又有一个病人从他的手上失去了生命,他才这样失态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由于他最近精神恍惚的,工作总出错,今天刚被领导训了一顿。 为了弥补过失,若曦决定明天请一天假陪心怡到郊外散散心。 晚上心怡又做那个怪梦了,所不同的这次在梦的后半部她看到一个女孩在一条很窄的小溪边用一把梳子在梳着头,她的头又黑又亮,一直拖到溪水中,那女孩穿着打扮象是在电影中看到的四十年前的,她穿着白色带蓝花的布褂,一条洗得白的米色裤子,脚上是一双圆口黑布鞋,肩上还挂着个草绿色的书包。看起来象是个学生,她看不表她的面部,但凭感觉这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孩。 什么地方传来嘹亮的歌声与诵读毛选的口号声。啊,这不是那个父母口中的**年代吗?这时那女孩转过了脸,她现她的五官中同时流出几股血线,这女孩脸色苍白得只有电影中的女鬼才会有,她大张着嘴对自己说着什么,但她听不见,这时那女孩缓缓向自己飘了过来,是的,是飘。就象纸剪的人一样飘了过来。她忽然用双手扯开了自己的肚子,从里面掏出一个血呼呼的胎儿,她把这胎儿交到了心怡的手上,那胎儿还在蠕动…… 心怡从梦中吓得惊醒过来,她再次看到若曦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流着泪把头埋在了丈夫的胸前。是啊,这男人,他的憔悴还不是因为照顾自己而累成这样? 第二章 西山之旅 西山,顾名思义,它是位于这座城市的西面才得了这个名字。这山其实只有五个小山包组成,海拔也不会过三百米。以前这里全是荒山野岗,之从十年前新市长上任后就把这里修成了公园。一条油漆马路贯穿整个面积不大的山区,路旁也竖起了路灯,当然也在山巅上修了几座凉亭,还有用青石砌成的台阶盘山而上。虽然修得简陋,但别有一番古朴淡雅之美。 有人说这是新市长在他的功劳簿上添上了一重败笔。因为之从修好以后就没几个人来过,也没有人打理,久而久之都荒废得象是上百年的古迹的样子了。但奇怪的是在这少有人问津的“旅游区”内还有一家小店铺。这店铺虽小却是功能齐全:饭店、旅社、商店同时挤在这不足一百平的残破二层楼内。店主是一对河南人,据说他们至打有这座公园起就在这里经营了。他们之所以能在这里维持下去其实全是沾了下方那片果园的光。 在这不大的山湾里那片果园的主人是他们唯一的邻居。果园在一泓稍加修整的天然池塘边。占地能有三亩左右,由于这里土壤肥沃,水源丰盛,因此瓜果蔬菜之类通常都比别处长得格外光鲜。当然这也与主人精心的饲弄有关。这果园里栽满了能适应北方的所有果树,不过大部分还是以大樱桃为主。每当六七月间树上就会挂满了成熟了的樱桃:红艳艳的象玛瑙;黄登登的象金珠。这时就会招来不少城里人来这里休闲散心,他们在果园中亲自动手摘果实,摘下后园子的主人会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他们,而且在摘的过程中你可心放开肚皮尽量吃,好客的山里人不但不计较,还一个劲地劝大家多吃,临走时通常也抓几把硬塞到客人的包中。 这样一来在这个季节这里就成了城里人的天堂,宾客络驿不绝。这也间接地带动了上方那家小旅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这座所谓的森林公园才有了几丝旅游区活力。遗憾的是现在还没到五一,没有什么应时的水果成熟,因此若曦与心怡也没打算到那个小庄园中去,即使这样这山这水这一草一木无不令人心情为之舒畅! 是啊,结婚后若曦就一直很忙,哪有时间出来散心呢?说来这座公园他们还是头一次来。他们惊奇地现池塘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草滩上是黄绿相间的,黄的是尚在休眠中的枯草,而绿的却是那些急着迎接春风的刚刚醒来的草儿。在其间夹杂着零星的不知名的野花。池塘中几只白色的鹅在悠闲地漂浮着,时不时地相互交颈而歌。它们是果院主人喂养的吧? 公园里除了他们俩人就再没有其他的人了,若曦用纸巾掸了掸了一条长木椅上面的泥污草屑,铺上垫子扶着心怡坐了下来。他们就这样坐着聊着,不知不觉快接近中午了,若曦打算去车中拿他们带来的食品,这时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心怡打了个冷颤。 “要不咱们回家吧?”若曦说。 心怡还没回答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身后传了过来,还伴着一阵“叮叮光光”的金属磨擦声。回过头他们看到一个农夫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他肩上挑着一对铁皮做的空水桶,那水桶随着他的脚步有节奏地摇晃着。 这人看起来能有七十来岁了,头花白,一脸的皱纹。他径直走到池塘边打量了他们几眼,之后就顺着一道碎石铺成的斜坡下到水塘边勺了两桶水,老汉挑着水上来走到他们身边时犹豫了一下,他说:“这季节还出来逛啊?天还凉着呢,到屋里去坐会吧。”说着他也没等两人回话就挑着水桶在前面带路了。 他们知道山里人是不会太多的客套话,他即然相邀了就是出自真心,何况若曦也确实担心妻子的身体,于是他们就相跟着这老汉走去。路上一边走一边聊着。原来这老汉从没有这公园时就住在这里了,那时整个山湾里也只有他们这一家。他姓张,二人都叫他张大爷,张大爷倒是个爽快人,他虽然话不是很多,但说的句句都是实在话。他说这片果园是他与老伴在经营着,虽然生活不算富足,倒也生活得逍遥自在。 “你们城里来的人都对俺们眼红着呢,说生活在这样的山湾湾里什么苦恼都忘了。其实啊,俺们也有俺们的苦处啊……。”张大爷说,劳累不说,这份寂寞就够让人难耐的了,幸亏有海子给他们做邻居。毫无疑问海子就是上面那家小旅店的主人了。 当他们爬上一道土坡时一条大黄狗先迎了出来,他先是围着主人又嗅鼻子又摇尾巴,然后对着若曦他们啮起了牙。“大黄,这是客人,一边去。”张大爷说,那狗就一溜烟地在前面带路去了。过了土坡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溜几间带平台的捣制房子,房子的周围没有院墙,坐北朝南,后面是一片山林,东面倚着石崖,在崖根底下是一排猪圈、鸡圈什么的。西面就是他们来的方向,一条小径从菜园中穿过,园子里的芽葱、香菜什么的绿油油地张扬着生命的活力,其间的陇沟间还有刚浇灌进去的水。小径拐了个弯通向平台,平台上停放着一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窗根下还有几架看来是用做喷洒农药的机器水泵,上面缠绕着一盘水带。 张大爷把两桶水浇在了一畦葱陇间,就引着两人向平台上走,一边喊:“生他娘,来客人了。” 屋里有人答应了一声,接着就迎出一位妇女,她看起来比张大爷年轻了最少能有十岁,腰间扎着一块褪光了颜色的围裙,手里还拎着炒菜的铲子,当她看到若曦两人时忽然愣住了,脸色在那一瞬间竟变得煞白,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呆了足有半分钟,直到老张催促她快把客人让进屋时才会过神来,极不自然地手忙脚乱地把客人让进了屋。 屋子里干净整洁,能看出这是一个勤劳的家庭。 进屋后若曦与张大爷聊着天,心怡要帮张大娘做饭,却被老两口给拦下了。 “我自己来吧,你注意身体。”张大娘对心怡说,她的声音中竟隐含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辛酸,虽然正低着头往灶炉里添柴禾,但心怡还是看出了她脸上的酸楚的变化。 在这个季节里也没什么时新的蔬菜,这里远离市区,更不可能买到鲜菜,午饭是一老海碗土豆块炖鸡肉,半盆萝卜海蛎子汤加几棵小葱,还有一盘菜是若曦百吃不厌的:土豆丝炒鸡蛋。这已经不错了了,热汤热水的,总比吃罐头与面包饼干强。 土豆丝是用擦板擦的,这样其中的淀粉就会完全渗出来,然后再打几个鸡蛋搅拌均匀了一起在锅中翻炒,由于擦过的土豆丝会大量的出液体淀粉糊,通常是要炒很长时间的。这道菜心怡也是跟若曦学的。她本来以为只有丈夫才会有这种吃法,没想到在这里,这位农妇居然也会做这道若曦独创的菜。看来这世界真是有许多巧合的事。 吃饭时细心的心怡又现了一件怪事,她看到那位张大娘总是有意无意地在留心若曦的一举一动。若曦也觉了这点,他不自在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向右挪了挪,他是以为自己是左撇子,让坐在自己旁边的张大娘夹菜不得劲的。 张大娘把那盘土豆丝炒鸡蛋向若曦旁边推了推,她好象知道若曦愿吃这盘菜似的。临走时她似乎有话要对他们说,但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奇怪的老太婆,心怡总觉得这个不起眼的老女人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会有什么事呢? 带着一脑袋的疑问,他们回到了家。心怡对丈夫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若曦说他也觉得这女人有点儿奇怪,两个人议论了一会儿也就没在这件事上多费脑筋。 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上班时那个女人找到了医学院。若曦在接待室中看到她时一下竟没认出是谁,她换了一件咖啡色的半大罩衣,头也不是初见时那么篷乱,这时若曦现这女人年轻时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她看到若曦推门进来有些紧张,他现她手中捏着自己的名片。原来她是按名片上的地址找到这里来的。 若曦习惯性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他招呼着伸出了手。握过手后张大娘犹豫着有点儿胆怯地问:“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安若曦愣了一下,这个只打过一次招面的女人会有什么事必须得与他私谈呢?他看了看手表,歉意地笑了下,说:“这样吧,我现在正有会议要开,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再谈可以吗?” 张大娘脸上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她说:“噢,那你先忙吧,我还是改天再来吧。”说完她就要走,若曦把她送到门口时她回头来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安稳?” 若曦再次愣住了,他说:“是啊,您认识我父亲?” “不是,我在报纸中经常见着你父亲的报道……。” 她含糊地搪塞着,一边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低着头急匆匆地走了。 安若曦望着她的背影杵在了门廊下,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医学院。 当若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时门锁着,心怡不在家。大概与心宁散步去了,他这样想着,把西装随手甩在了沙上,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吸了起来。最近他的精神的确很差,有许多事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激烈地斗争着,有时他自己都怀疑自己这样执着是否值得呢?每当他身心俱疲,大有抛下一切不管不顾时就会看到那许多被病魔折磨的痛苦的脸,这时他就会重新振做起来,在这条孤独的看起来是没有尽头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生命的尽头!是啊,生命的尽头在哪里呢?那是怎样的一处风景呢? 有开门的声音,心怡回来了,她一边走一边与人说着话,另一个声音是秦风。 生上次那件不愉快的事后,若曦打电话向秦风道了歉,秦风当然不会耿耿于怀,他们是好朋友,吵架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象这样的拌嘴却是有点儿尴尬。 若曦坐在沙里没有起身,秦风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就告辞了。心怡做饭去了,她在厨房里问:“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你到哪去了”他不答反问。显然对于自己的妻子与其前男友一起回来不太痛快。这也难凤,换了任何人心里也不勉总要有些范嘀咕的。 “我们还有心宁一块儿散步去了,半路上心宁有事先走了,秦风就把我送了回来。” 噢,与心宁在一起。若曦稍微释怀了些。这是电话响了起来,是心宁打来的,她的大噪门嚷嚷着说:“姐,怎么样?医生说你没什么毛病吧?”若曦心中一沉,他没出声,继续听下去。心宁在电话里继续说:“不要总是把自己锁在家里,你要经常出去散散心,……秦风大哥呢?他把你送到家了吧?……。” 医生?看什么医生?我不就是医生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我?连秦风都是“自己人”了,看来只有我一个外人了?若曦的脑子里一时竟乱如沸水,一股无名火也冒了上来。 “谁打的电话?”心怡在厨房里问。 “单位的。” 吃饭时,若曦说:“最近你总做噩梦,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查一下。” “没事,医生说我没什么毛病。”心怡随口应着,随后她就现丈夫正用异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说漏嘴了。 “也,也没什么,我怕你担心,就让心宁陪我去看医生,但她临时有事,就让秦风陪我去了。”心怡低下头,轻声解释着。 “我也是医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而相信外人呢?”若曦终于忍不住火了。他推开饭碗站了起来,目光在镜片后更加的犀利了。 “我不是怕你担心吗?……再说也什么大事……。”心怡的声音更低了。她头一次看到丈夫向自己粗声大气地说话。心里虽然没鬼,但让以前的男友陪自己去医院检查身体总不是一件容易说清楚的事。唉!就怨这个冒失的心宁! “我是大夫,对自己妻子的身体状况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难道我会不如那个只会耍笔杆子的小作家?” 心怡抬起头来,她吃惊地望着丈夫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她不敢相信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来?在这瞬间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觉得她的丈夫最近的智商似乎在大幅度地下降。 她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若曦这次没有宽慰她,他扯起衣服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心怡和衣躺在床上饮泣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她又做噩梦了,这次梦中那个长女孩却梳起了两条油光水亮的大辫子,她唱着那个年代所特有烙记的歌曲,跳着豪迈的舞蹈,似乎正在一座舞台上演所谓的样板戏。戏台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学生,在当中她似乎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人竟长得跟若曦有几份相似。对了,这不是在照片中见过的若曦的父亲安稳教授吗? 这时那女学生在台上停止了舞蹈,她又开始七窍流血,又从腹中掏出一个血呼呼的胎儿……。 心怡醒来时再次现若曦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他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目光中竟有一丝慈祥,还夹杂着淡淡的凄凉。这目光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奇怪的感觉,怎么会把丈夫看成父亲呢?她现自己已经脱了衣服躺在了被祸里。多么体帖的丈夫啊!心怡的双眼又被泪水模糊了。 第三章 鬼猫 若曦的状况越来越差,他现在不但成天精神恍惚,而且一向做事严谨、条理清楚的他居然也开始丢三落四了,他经常是上班时不是忘了这就是忘了那,为此院里的领导已不再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他了,而是直接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林教授找过心怡几回,他说他问不出若曦倒底遇到了什么事,让心怡多与他谈谈,看有什么难题说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心怡也是忧心忡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丈夫,他最近的确是太反常了。他有什么事装在心里?为什么对任何人也不能说?她问过几次,若曦只是敷衍说他最近太累了,没什么大事。劝他休息他又不肯。唉!这个人,有时候,做为妻子的心怡也会觉得与自己睡在一个被祸里的这个男人令人难以捉摸。 有几次她半夜醒来现身边空落落的,伸手一摸居然冰凉,也不知若曦大半夜的到哪里去了?书房、客厅、厕所,到处找遍了也不见个人影。有一次她装做睡得很沉,大概在十一点左右若曦爬了起来穿上衣服,然后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出去。心怡本想跟踪,但她看到若曦下楼后开着车走了。这些反常的行为越来越令她她疑惑。她把这现对心宁说了。经过商量她们决定对若曦展开跟踪。 一天夜里,若曦再次下楼后,心怡给藏在小区内花园中的心宁打了电话。她快要临产了,行动不便,就把这任务交给了妹妹。心宁没有车,她本想找秦风陪她一起来完成这“地下工作”,秦风有一辆很漂亮的克莱斯勒厢式旅行车。但孝虑再三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必竟这是家事,一旦姐夫有个外遇什么的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即使再好的朋友那也是外人啊。因此心宁借了一个朋友的车,她还留了个心眼,怕细心的姐夫会现有人跟踪的蛛丝马迹。所以没借秦风的车。 若曦开着车出了小区就直奔城郊。心宁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没敢跟得太紧,怕她那成精的姐夫现。 若曦在东郊的一片废墟中停下了车。这里在年前就被房地产商买断了,要建一座小区。目前大部分老住户都搬迁了,也有零星的几家钉子户死抗着不走。是啊,好不容易逮着个动迁的机会,得狠宰那些有钱人一把,不满足提出的条件就死活不挪地方,反正现在不是有明文规定不准强拆强迁吗? 因此这里别有一番景致:在一片扒了大半的民房中偶尔有一两家破旧的院落还存在着,它们旁边的房屋与山墙已经推倒,那残存的房屋左右墙面上突叠着参差不齐的石头茬子,周围瓦砾碎石狼籍一地。其间居然被这些钉子户们合理应用“耕地”面积,平整出一块块的菜畦,在里面种了各种蔬菜。每到傍晚时在这乱坟冈似的地方就会亮起几星灯火,间杂着野猫的叫声倒有几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所以这时除了那几户人家就很少有外来人了,更不用说大半夜,连那仅有几星灯光也熄灭了,四处除了偶尔响起一两声野猫的叫声就再没有其它的声响。 安若曦到这里来干什么?心宁越来越觉得她这个姐夫的身上处处透着诡异。她把车远远地停在公路另一侧,然后下了车高一脚步低一脚地踏着碎石块摸了过去。 若曦走到一座孤零零立在山硷畔的一间捣制房间,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一闪身就没到那屋子里。心宁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她无奈地现这屋子仅有的几个窗户都落下了防盗卷帘窗,门也是用铁皮包成的,没有什么气窗,根本就看不见屋子里的情况。她趴在门上听了一会,里面响起了悉悉窣窣的声音,还 五灵杀 第 2 部分阅读 还有搅拌液体以及玻璃或是金属相碰的声音。似乎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猫的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接着里面就静了下来,片刻之后有脚步声向门这里走来。心宁赶紧一缩身躲到了墙角的黑暗中。 若曦拖着两条腿挪了出来,他佝偻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费力地锁上门走了。心怡望着他的背影,她开始疑惑了:这是她的姐夫吗?那个举止优雅、风度翩翩的安若曦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象老了三十的年?他倒底在这鬼屋子里捣鼓什么? 心宁目送着若曦开车走后就围着这屋子转了三圈,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通风口之类的东西可以看看里面倒底有此什么。她失望了,这屋子密封得象个铁罐子,她甚至怀疑她的姐夫不会是鬼吧?他在这密不透风的铁罐子里闷了半天怎么就没事呢?看来只好回去与姐姐商量下再做打算了,她正要离开,猛一抬头就现有两道幽幽地蓝光鬼火似的就在屋顶上一闪一闪的! 那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在这种时候,这种环境下看来令人毛骨悚然!心宁的心几乎要从口腔中跳出来了。她吓得脚下一拌,就摔倒在一堆乱石中。当她爬起来时那两道蓝光已经到了她刚才摔倒的石堆上。这次她看清了,原来是一只野猫,它就蹲在她对面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不但诡异,且极具穿透力,就象两把刀子似的要刺穿她的心脏。 天哪!猫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这目光看起来就象死神的招唤。 心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车里,这时那猫已经不见了,它就象来自地狱,悄无声息的,却透着死亡的气息。到现在她的心还是怦怦乱跳,她难以理解这怪猫怎么会悄无声息地一瞬间就到了自己的面前的石堆上,就算猫的动作轻灵迅捷也不应该是这么的形同鬼魅啊! 安若曦,安若曦。他倒底是什么人?到这时心宁才吃惊地现其实所有人对她这个姐夫的来历都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他是已故安稳教授的儿子,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而他的父亲据说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去逝了。他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幸亏有林教授照顾他才使得他树立了很好的人生坐标。他的孤僻性格大概也与这有关吧?至于其他方面,谁也不太了解,或者说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世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有时候这个人的冷静与深沉简直令人捉摸不透,他的性格看起来远远出了他的年龄。这种人虽然不招人烦,却是让人感到高深莫测,无法触摸其内心的世界。 心宁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她感到姐姐好象有什么危险。她急忙把车开得象要飞了起来向姐姐家赶去。 这时快到凌晨三点了,她急三火四地跑上了楼道,她姐家住四楼,当她跑上三楼时忽然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黑暗中窜了出来,从她脚边溜过去了。那只怪猫!凭着感觉她知道是那只长着一对鬼眼的猫。心宁的心收紧了,她感到不幸的事十有**已经生了。当敲开门时她看到姐姐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满之色地看着她。 啊,谢天谢地,姐姐没事。她正要开口,她姐夫安若曦也从卧室中走了出来,他一脸惊愕地问:“心宁啊,这么早就敲门,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她支吾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鞋架上的皮鞋。她现安若曦的那双鞋底的边缘还沾着少量的泥土。 若曦冲了杯咖啡,他在沙上坐了下来,一边用勺子搅着咖啡一边说:“对了,今天周末,我正打算带心怡去一个地方,心宁你在这里吃完早饭一起去吧。” 他看起来就象什么事也没生似的,他的脸在热腾腾的蒸汽映衬下显得愈地苍白了,那双眼睛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闪射出洞悉一切的光芒。 出乎意料的是若曦带她们去的就是昨夜他曾去过的那间小屋。在白天看来这里远没有晚上那么可怕,在残墙断垣间时有几个拾荒汉在翻找着钢筋头破报纸什么的,还有一个篷头垢的流浪汉正在一处断墙角撒尿,看到心怡两姐妹就“嘿嘿”地傻笑着。这里俨然已经成了流浪汉与拾荒者的乐园。 若曦在前面带路,心宁搀扶着姐姐让她小心点儿。她奇怪姐夫怎么把她们带到这里来了? 这时那扇令心宁惊悸的门打了开来,一股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迎面扑来。里面不能说光线很暗,因为根本就没什么光线。若曦摸索着在墙上按下了开关,灯亮了。触目而及全是一些仪器与试剂,看来这里是一间试验室。可令人不解的是安若曦干嘛要把实验室放到这里? 答案很快就有了,若曦说他的这些仪器与药品对人身体不好,他怕影响心怡的健康,就在这偏僻之处租了一间仓房做为实验室。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做科研的,自然是他的课目:针对目前血液凝固症怪病的。为什么选在这里呢?一是这里比较僻静,没有什么干扰。二是这里房租比较便宜,必竟是动迁区,这房子闲着也就闲着,如其让流浪汉占有还不如租出去换两个零花钱来得好。这房子当然也是附近钉子户的。 若曦有时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做他的研究,他怕心怡一个人在家害怕,因此就半夜才来。 噢,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最近总是精神萎靡不振,原来经常是熬到大半夜呀。这样说来心怡从噩梦中醒来时他还没睡呢,或者是刚忙完回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因过于操劳而略显削瘦的男人,心怡心痛得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同时她也为自己的多心而感到羞愧。 但经过这件事后,心宁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倒底是哪里有问题。直到有一天她又“请”秦风吃饭时,秦风说她象个馋猫,她才豁然醒悟。对,猫,就是那只充满鬼气的猫该怎么解释呢?难道真的是自己那天晚上过于紧张而看花了眼?可又不象,那是多么真实存在的感觉啊!至今想起来还令她头根炸。 在这期间,心怡的噩梦还在继续,梦中那个女学生的形象倒是渐渐少了,不过总是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分子结构图以及她不能理解的医学知识时而出现在梦中。这些知识总是模模糊糊的,有时能记起有时却又想破了头也记不起来了。是自己以前学的知识在梦中出现?还是有时听若曦谈起就以梦的方式在脑中显现出来了? 第四章 天人传书 产期越来越近,她的反常举动也渐渐多了起来。她经常揉鼻梁,有时还不知不觉的用左手做家客活。一次她与心宁吃饭时就是用左手拿的筷子,心宁吃惊地看着她正在津津有味地吃一盘鸡蛋炒土豆丝,她说:“姐,你以前不是不愿吃这菜吗?怎么现在也好这口了?受姐夫的影响,呵呵,这真是夫唱妇随啊,连左撇子也传染给了你。” 心怡也觉得奇怪,她还没觉察出自己这些细微的变化,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很随意的举动,但这样的情况也是偶尔的一两次。看来真如心宁所说是夫唱妇随了。奇怪的是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那个山区中的农妇,她看若曦的眼神。她怎么就觉得这眼神那么地熟悉呢? 直到有一次她从噩梦中醒来时,先居然想到了那个张大娘。对了,梦中那个女学生酸楚的眼神竟象极了张大娘!虽然她们在年龄上有着巨大的差别,但那神态、那面部的轮廓还真是有几分相似。这一现让心怡就象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隐隐觉得要想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看来张大娘是个最好的突破口。 这时她午睡刚醒来,若曦正在上班,而且她看他最近状态如此的差也不想令他再分心,就决定找心宁一起再去次西山森林公园。在电话里心宁告诉她自己马上就来,可令她想不到的是这丫头竟拉了秦风一起来。没办法总不能把秦风撵走吧?况且这也怨不得心宁,她在电话中又没说明白,只说要心宁陪自己去西山公园,看来这丫头是以为拉她去散心的,才把秦风拽了过来。 他们给张大爷带了些礼物。张大爷看到她来了很热情,他说:“你这闺女啊,来看看俺们老两口就高兴了,还带什么东西?瞧瞧,这才几天啊,安大夫上次来带的东西还没吃完呢,你又带来这么多……。”这老汉着急地搓着双手,不知该如何接待带这么多礼物的客人。显然到他们这里来的大多都是游客,哪曾带过什么礼品呢? 心怡稍微一愣,若曦也来过?他怎么没说呢?他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又没对他说张大娘象她梦中的人,难道他只是觉得欠了人家的情而来登门道谢的?这也正常,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总是细心而周到地做好身边的每件事,在人情往来上从不曾亏了任何人。 她这样猜测着,心中也就释怀了些。遗憾的是张大娘不在家,她到女儿家去了,最近她身体不太好,老张劝她到柳庄女儿那里去散散心。即然张大娘不在家心怡也没有多逗留,她与张大爷拉了几句家常话就准备离开了,她详细问清了老张女儿家的住址,她想趁天色尚早到那里去找张大娘。最近被这噩梦折磨得睡卧不宁,一旦有了线索就迫不及待地想解开心中的迷团。 送他们出来时张大爷走路一瘸一拐的,还疼得直吸凉气,她搀着张大爷,关心地问:“您老腿脚有毛病吗?”她记得上次来还看到他挑水来的,没有什么腿脚不灵便的迹象。 “哎,人老了,一身的毛病,我这腿脚是老毛病了,有时就会犯。”似乎为了验证这句话,老张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幸亏有心怡与秦风扶着他。 “我可以给您看看吗?”心怡说着让秦风把老张扶到平台上的一个马扎上坐了下来,她撸起老张的两条裢管。他的小腿青筋暴突,枯树皮样的老皮紧紧依附着那看来随时都会折断的腿骨上。 心怡在他的小腿上按捏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他的右腿踝关节处,老张疼得吸了口气。她直起腰问:“您是不是右踝关节疼?” “是啊,就是这个脚脖子,有时疼得厉害。” “以前这里受过损伤吧?” “损伤?”张大爷想了想,说,“那倒没有,只是以前扭过一次脚,不过两天就好了。” “这就对了,”心怡说,“那次扭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由于您的不重视而没有及时医治,久而久之导致了创伤性关节炎。 “先我们所说的扭伤了脚脖子其实就是关节向一侧活动出其幅度时,就会引起周围软组织,如关节囊、韧带、肌腱等生撕裂的创伤,这时如果及时采取医治措施的话也算不得什么大病,可由于您的疏忽进而演化成陈旧性韧带撕裂,这时您的韧带比较疏松就对关节的保护作用相对地减弱,关节也自然也会容易受伤。时间长了自然就形成了创伤性关节炎。 “这样,我给您开几服药吧。”说着她向心宁要来了纸笔就在上面写起了一连串中药的名称。一边写一边继续说:“这种病最好不要用西药,西药虽然见效快,但损肝伤脾,常用对身体不好,且治标不治本,停药后病情会有所反复。还是用中药比较好……。”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俨然已是位有着长期临闲经验的老中医。张大爷频频点头,嘴中不停地“嗯、啊”地答应着。一旁的心宁与秦风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心怡对于医学这么熟门熟路,她学的可不是这个专业啊!看来“近朱者赤”这句话是一点儿也没说错,安大夫的妻子也是半拉医生了! 路上,心宁开玩笑地说她姐姐成再世华佗了。她本是一句玩笑,没想到心怡自己也是满头的雾水,她说她根本没学过这些知识,若曦也从末说过,不知怎的就象脑中早就有似的自然脱口而出。 “对了,你的梦!”心宁陡然间喊了一嗓子,把车内的其他两人吓了一跳。 心宁接着说:“你不是最近常梦到医学知识吗?难道是……?”她没有说下去,她也觉得这种说法听起来是玄之又玄的。梦中所见,天人传书?在这个时代说出这种话简直会令人笑掉大牙,然而这一切除了这种玄妙的解释还有其它的说法吗? 心怡与心宁都沉默了,她们都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离奇。 秦风却是不知道就里,他摸着脑袋回头问:“梦,什么梦?” 心宁看了看姐姐,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把心怡最近的怪梦对秦风说了一遍。心怡想:即然说了,就不如和盘托出,说不定人多力量大,会理出个头绪来。她就补充着把她与若曦第一次到西山公园来遇到张大娘以及她的反常举动,还有她与自己梦中的那个女学生的相象之事全说了出来。 秦风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他一定会认为是在编故事,但他相信心怡与心宁绝不会用这样的鬼故事来胡悠自己。啊哈,这些事本来互不相干,却又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这是巧合?或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黑暗处操纵了一切?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么是谁设的?目的是什么?他隐隐觉得事情的背后一定有阴谋。不过目前一切都在设想中,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对了,若曦他妈是哪年去逝的?”秦风忽然问了一句看起来与整件事毫无关联的话。 “在他五岁时,听若曦说她是失足落海而死的……哎!可怜,连个尸身也没找到……。”心怡说,她感概着。 落海?没有尸体?秦风眼前一亮,他忽然感到整件事似乎有了一丝眉目。 本来他们打算直接去张大爷女儿家,但看看时间决定明天再去。若曦快下班了,心怡说得赶回家做饭,其实她这样急着回家的原因秦风是心知肚明,他的心头有一丝酸楚:他难过的是他最好的朋友与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层微妙的隔阂。 第五章 危险的眼睛 把心怡送回家后,心宁做了个决定——他要秦风陪她去老张女儿家去一趟。其实秦风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就直接按着张大爷说的地址穿过了市区向东郊而去。 他们一路上打听了许多人终于在天边一丝残红堪堪将要隐去时找了柳店。 柳店是一个村名,老张的女儿张秀菊就嫁在这个村。令心宁想不到的是,这里竟是她姐夫安若曦实验室所在的那片动迁区,张秀菊就是其中坚守在这里的钉子户之一。张大爷在谈话中可没提到这些,大概他也觉得“钉子户”的名声不太好听吧? 一到这里她至今还心有余悸!那猫鬼火一样的目光又出现在眼前!虽然若曦把在这里设置实验室的理由说得天衣无缝,但心宁总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由,现在她看到张秀菊家在这里就更加地肯定了这种想法。她把自己的想法跟秦风说了,而且把那只黑猫的事也说了。这件事至今她对姐姐都没说。 秦风听着,他忽然打断了心宁的话,把已经熄火的车又动起来,然后把车倒到了一条短巷内。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这时心宁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到在一处孤零零的残破院门口停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那是她姐夫安若曦的。他到这里倒并不奇怪,必竟他的实验室在这里,奇怪的是他停车的那个破院落正是张秀菊家。 他们下了车,从一条长满杂草的土径间绕到了那院子的西面,在一处断墙后掩起了身子。这时那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推了开来,一个拢着袖子的女人把若曦送了出来。他们在门口又聊了几句,由于距离远听不清说些什么,只看见若曦从皮夹中掏出几张一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往那女人手里塞,那女人不要,推搡着最后还是接了。 当若曦转过身时他们看见他摘下眼镜用一块手帕擦了擦眼,那应该是在擦眼泪。他哭了!他为什么哭呢?这个镇定自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有谁见过他流泪呢?现在他却对一个陌生的女人流泪,这岂非咄咄怪事?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是情人?不象。若曦别说不是那样的人,即使是也不是会找这种女人啊,他可是自视极高的。是他的房东,他交房租?但哪有推辞不要房租钱的房东呢?况且交房租也不用流泪啊! 这里面看起来的确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秦风却是越来越肯定自己的推断了。只是有一些事情他还是无法弄清。这时他无意间看到在院落上房的玻璃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好象一直在玻璃后看着若曦与那个女人。那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张秀菊了,那玻璃后面的人是谁?是她丈夫?不象,从轮廓看,这人身材瘦小干枯,应该是个女人。是了,八成是张秀菊她妈。 他们目送着若曦开车离去之后才上前敲门,铁门开了道缝,先前那女人张秀菊从门后探出脑袋,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问:“你们找谁?” “请问你叫张秀菊吧?”心宁问。 “你们有事吗?”张秀菊的表情不太友善,看来十有**把他们当成是又来动员搬迁的房地产商了。 心宁赶忙递上买来的水果,她随机应变,说:“我们是张永福大爷的朋友,受他所托来看望张大娘。”这也不算说谎,张大爷的确是一再嘱托让“叶大夫”给他老伴也看看身体,不过这时“叶大夫”叶心怡却没来。 听说是爸爸的朋友,又见带了这许多水果,张秀菊的脸色有所回升,她把两人让进了院子。院子里破败不堪,鸡鸭屎遍地都是,让人无法落脚。在一个角落里张秀菊的丈夫正在堆码捡来的破烂,他见来了客人只是打了招呼也没挪地方,自顾自地还在忙他的活计。屋内也没有张大爷家干净整齐,光线也暗,这时还没点灯。 张秀菊拉亮了灯,一边对里屋说:“妈,俺爸的朋友看你来了。” 张大娘从里屋出来,她一脸的疑惑。想来是她不曾记得老伴还有这样的朋友。当他们说是受心怡所托来看望她时,她的脸色变了,然后就推说头昏得厉害,就躲到里屋去了。见张大娘躲着也不能硬拉人家啊,他们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告辞了,走到门口时,那个在收拾垃圾的男人粗着嗓门喊了一声:“快滚!鬼东西,没事到这里转悠啥?” 他们一愣,以为他是在骂人,可一回头间就见到一溜黑影敏捷地窜上墙头不见了。 是那只猫。虽然没看清,但凭感觉心宁知道一定是那只猫。她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张秀菊:“这猫是你们的吗?” “不是,以前没有,最近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她觉得人家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自己的妈与丈夫却爱搭不理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见有了话头就多说了两句,她接着说:“说来也怪,这猫之从俺妈来了后就常常蹲在窗台上向屋里看,有时半夜醒来吓人一跳……。” 心宁见她话多了起来就想趁机套出点儿什么,她说:“这倒也是,大半夜的窗上蹲只猫,是够吓人的,张大娘最近身体又不好……对了,她得的是什么病?”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晚上老做噩梦,经常说梦话。” 心宁心中一沉,赶忙问:“做噩梦,都做些什么梦啊?” “这倒不知道了,问她也不说,只是她在梦中老喊什么‘平稳’之类的,大概是让自己冷静吧?” 心宁又问了些话,见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就作罢了。 两人来到停车的那条短巷中,秦风掏出钥匙开车门,心宁忽然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嘴中出了一声惊呼。他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现在他们停车的小巷的左侧是一座不知什么年代修的门楼,门楼上用青砖支着一口土缸,在缸沿上正蹲着一只黑色的大猫,它那闪着妖异光芒的的猫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怪不得心宁吓成这样,这目光啊!诡异狡诈而阴森恐怖,人世间哪会有这样的目光呢? 这时一钩弯月刚刚挂在了树梢间,借着月光可以看清这猫,它蹲的姿势有点怪,它不是那种后腿折叠,前腿支撑的蹲坐,而是象个人似的后肢扒在了缸沿上,前肢却交叉着抱在胸前,它弓身子,看起来就象个怪模怪样驼背小老头。 这条短巷本就阴森,再加上这怪猫就更加显得鬼气森森。不要说心宁,连秦风也是手心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人啊,是一种奇妙的动物,他们的情感也是不可捉摸的。有时你明明不相信什么鬼啊怪的,但一遇到诡异的不可解释的现象先跳入脑海的还是一个“鬼”字。这大概就是我们的祖先们一代代相传下来在我们的脑海中不知不觉打下了某种烙印吧?这种烙印在人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时就会自然而然的突显出来,但也有差别,意志坚定的人虽然也会有短时间的慌乱,但他们会很快冷静下来,并尽量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及采取最有效的应对措施。 秦风就属于这种人,他片刻惊恐之后就恢复了心志,也幸亏他及时醒悟过来才救了他们两人的命。 那只黑猫不知怎的跳下了缸沿,它带倒了垫缸的青砖,那口土缸带着一股劲风当头砸了下来。秦风用力一拉呆立的心宁,两人一起滚到了一边。随着一声巨响,土缸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碎成了一片,其中有一半砸在车顶,车的防盗警报器尖锐地响了起来。 好险啊!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犹是惊骇之色。他们居然险些被一只黑猫“谋杀”了! 那只土缸,它在这破门楼上也不知矗立了多少年,怎么会被一只猫就带倒呢?而这只猫,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秦风也不得不自问这世上是否存在着某些神密的到目前为止科学尚无法解释的力量呢?本来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断是十拿九稳的,但现在也开始怀疑起来,因为这些事情用常理是无法解释的。 与心宁吃完饭后,秦风一个人回到了家,他坐在电脑桌前把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同时在脑中又仔细地把这些事的前前后后都理了一遍。 先是心怡怀孕后的怪梦,还有若曦的种种反常行为,以后他们去了西山公园,就遇上了张大娘,巧合的是张大娘竟然与他们似乎有着某种联系。这纯属巧合还是有意按排的呢?更巧的是安若曦的实验室也正好与张大娘女儿家相邻,而张大娘似乎又在有意躲避着什么。她在躲什么呢?本来这些事情串联起来的话,秦风觉得他离事实已经不远了,可这是却出现了那黑猫,它的诡异之处又与整件事有什么联系呢?这可是乎常理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玄幻的色彩了。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这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生灵? 猫,猫。他忽然眼前一亮。这猫如果不是鬼魂就绝对没有力量把那个土缸从门楼上碰下来。除非……。 他也为自己的想法吃惊——除非是有一个人藏在暗处把那个土缸推了下来。对,一定是这样,当时他与心宁都被黑猫吓了一跳,精神高度紧张,因此没看清当时缸的下落姿势:猫碰倒的和有人推的是不一样的。这样一想他越加觉得土缸的下落姿势的确是不象被猫碰倒的。 事不宜迟,秦风想到就做,他披上了衣服,下楼开着那辆被砸瘪的旅行车再次奔柳庄而去。 门楼已经破败不堪了,它后面的院落与房屋被推土机推倒了一半,两边的围墙却还残存着,不知什么原因到这里就没有再推下去。秦风在其间用手电照着,希望能找出蛛丝马迹,他失望了,这里一片狼籍,碎石泥土遍地都是,如果有人来过是不可能不留下脚印的。但他寻了半夜也没现一点儿可疑之处。莫非这猫真是来自地狱?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战,虽然不相信有鬼心里也开始毛,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窜回到车里,离开了。 回到家里时已经临近午夜了,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秦风在心里骂了声,这么晚上谁会打电话?他没好气地抄起了话筒,是心宁的声音。可以听出她余悸末消,她睡不着,给秦风打过几次电话却没人接,她问他到哪儿去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说刚才就是求证这想法去了,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我们俩真是被鬼魅缠上了。”秦风开玩笑地说。 “是啊,很平稳的缸竟然就那样砸了下来……。”心宁在电话中说,看来她是对有鬼深信不疑了。 平稳,平稳。秦风心中一动,他似乎又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赶紧跟心宁道了晚安,然后把身体埋在灯光的阴影中顺着自己这一新的思路理下去。是了,平稳,安稳。其实张大娘梦中念的应该是这两个字,张秀菊一定是听错了。这样,秦风觉得一切又回到自己预先判断的老路上来。他想明天应该去拜访下林教授,他是安稳生前最好的朋友,对于安稳的事安若曦知道的也末必能有他多。 第六章 往事(一) 林教授是一位开朗而豁达的老人,他虽然年过七旬,但从外表看来最多不会过六十。他腰杆笔直,走路说话一举一动都大开大阖,同时又无比的老成持重,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伟人的风采。他健谈,而且思维敏捷,声音洪亮,一口整齐的白牙齿咬字清楚。另外他还有一句口头禅——“那还用说”。 现在,这位老人就坐在秦风的面前,他听秦风问起自己已故的老友,不禁又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他感叹着说:“哎!他可是个好人哪,那还用说?只可惜命薄,去的太早。”说着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呷了一口。 秦风一边用勺子轻轻搅着咖啡一边听林教授讲述往事。 林教授本名叫林国庆,一个时代烙印比较浓重的名字。他与安稳是大学时期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年少时的那个年代学校也没上过几天正儿八经的课,通常都是劳动课加学习毛选、摘读报纸上的文章。高中以前他们还没认识,因此对安稳之前的情况林教授了解的不多。 一九七七年,结束了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恢复了高考制度,当时的大学考试也不是那么难,对于报考的条件也比较宽,在一个班的同学五花八门,来自各处不同身份地位的都有。据说同年级的,最大的都三十多岁了,而最小的才十五六岁。 林国庆就是以工农兵的身份考入医科大的,之前他是第三化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考上大学时已经二十九岁了,并且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安稳比他小十岁,属于老三届的学生。虽然有年龄上的差距,但他们还是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林国庆是个热心肠,与任何人都能谈得上来,而安稳却是沉默寡言,不善与人交往,林国庆是他唯一的朋友。 这样年龄与性格有着巨大差异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呢?说来他们的交往还与一名女学生有关。那名女生叫韩芳朵,学的是护理专业,她与安稳在高中时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但两人没什么交往,只是偶尔在学习上交流下。上了大学后就不一样了,必竟是老同学,关系自然也就比其他的人要近些。 韩芳朵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能歌善舞,对于学校组织的文艺活动一向积极。而当时的林国庆由于组织能力强,又比其他人年长些,为人比较稳重,所以担任了学校的文艺干事。他经常组织学生搞些歌舞及诗歌朗诵的节目。 那个年代我们的祖国刚从十年浩劫中苏醒过来,社会上的文学之风一时兴起,不少作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其中就有安稳,他除了在学校中成绩远胜其他人之外,在古诗词方面也有着很深的造诣,他的几律诗与词在《青年诗词》杂志上一经刊出就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一时竟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了。 有一次学校要组织联宜会,当中有个诗歌朗诵的节目,林国庆忽然心血来潮,决定亲自填一阙词给韩芳朵朗读。他写完后觉得很是得意,就拿给芳朵看,让她先找一找感觉。没想到第二天芳朵找到了他说这词出律的地方太多了,也有失韵之处,她口若悬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并委婉地指出他的这阙词立意不清,用词稍显浅白。 林国庆当时大张着嘴巴一句话也没说,他以前只知道她的歌唱的好,舞跳得好,没想到在诗词上也有这等不凡的功力。 芳朵婉尔一笑,说:“我哪懂这些,这是安稳对我说的。” 安稳?这就难怪了,那可是本校第一大才子啊。这样一想林国庆反倒觉得心中那仅有一丝自卑也就消失了。是啊,自己写的东西不如这个全国都有名的诗人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并且在他心中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师弟了。这以后他就尽量地找机会与安稳交往,安稳虽然性格孤僻,但我们的林干事可是出了名的外交家,时间不长他们俩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进一步交往后他现安稳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的深谋远虑,他的学识竟然看起来比学校中的任何一名教授都要渊博!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神密的色彩,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世,只是隐约听说他的父母在文革中全被迫害而死,他与唯一的亲人——七十来岁的爷爷相依为命。除此以后人们对他再没什么了解。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个人。”林教授说,“他在世上孤零零的无依无靠,唯一的爷爷也在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就去了。”他顿了顿又说:“据我所知他那时身边唯一的伙伴就是一只大黑猫了。” “黑猫?”秦风忍不住惊呼出口。 “嗯,怎么了?”林教授看出他的神色不对,就问了一句。 “噢,没什么?我,我只是觉得猫怎么能与人成了朋友呢?”秦风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他说了句有些傻里傻气的话。为了稳定情绪,他掏出一根烟,先递给林教授一支,林教授拒绝了,他不吸烟的。秦风点上烟,狠吸了一口。 林教授爽朗地笑了几声,他说:“怎么不可能?有些动物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微妙的。说起这只猫还有一段故事呢。” 秦风精神一振,他挺了挺了身子,竖起耳朵听林教授继续说起安稳与黑猫之间的故事。 安稳的性格虽然有点儿古怪,但他的心地很善良。有一段时间在他们学校的宿舍区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全身黑色的猫,这猫看来是没主儿的,它全身污秽不堪,毛都打成了绺,上面沾满了泥污草屑,还散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味道大概是从它的伤口中散出来的:它的一条后腿有道伤口并且溃烂化脓,看来象是耗子夹造成的。 它“喵呜,喵呜”地叫着,那声音象是在哭诉。尤其在半夜,这叫声时常扰得人睡卧不安,于是大家都很烦这只讨厌的黑猫。 只有安稳时常喂它些剩饭什么的。因此它也就赖在了男生宿舍附近不肯走。对此同学们对安稳大都是有看法的,但碍于同学间的情宜,又加上这个“名人”的特殊身份,所以倒也没人直接提出来。直到有一天这矛盾因为一件事而激化起来。 那天安稳从校外回来看到几个男同学正围在宿舍楼门口议论着什么。他是个内向的人,向来不愿赶热闹,就打算从旁边绕过去,这时他听见了猫的哀叫声,挤进人群以后现一个男生正用脚踩着那只黑猫,手里拿着一个玻璃丝袋子要向猫套去,黑猫在他脚下一声声地叫着,它的声音、它的目光就象一个临死的人在做最后的乞求与挣扎。这时那猫看见了他,它无助的目光投向了安稳。 这时一向文质斌斌的安稳就象受到了某种刺激,他怒气冲冲地推开那个同学,粗着嗓子问:“你干什么?干嘛伤害它?” 那个同学被他推了一下,险些摔倒,他先是一愣,随后就挺着脖子迎了上来(这时有几个好热闹的女同学也围了过来,他大概是觉得在女生面前丢了份量),他豪不示弱地说:“怎么?这猫又不是你们家的,关你什么事?再说这宿舍又不是你们家,你不烦它我们还烦呢!” 他一口一个“你们家”刺激了安稳。这个沉稳的青年愤怒得满脸通红,他竟然举起了拳头,一下捣在那个同学的鼻子上,然后弯腰抱起黑猫就向宿舍直去。 毫无疑问这件事使他受了处分,但那只黑猫却就此也伴在了他的身边。野猫成了一只有主人的家猫,从这天开始,安稳就与黑猫形影不离了,当然上课时间除外。 “他们俩好的就象亲兄弟,有时都让我嫉妒,”林教授开了个玩笑,他继续说:“我经常遇到他对着它说话呢,就象两个老朋友似的聊个没完,除了我安稳大概对那只猫说得话是最多的了。” 这一切看来再自然不过的了。一个从小就失去家庭温暖的孩子,他的内心多少是有些扭曲的,甚至还有些自闭症的表现,在这只猫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所以才会对黑猫这样的好。可是这只黑猫,它会不会与柳庄的那只猫有什么关联呢? 秦风也为自己的? 五灵杀 第 3 部分阅读 约海圆呕岫院诿ㄕ庋暮谩?墒钦庵缓诿ǎ岵换嵊肓哪侵幻ㄓ惺裁垂亓兀?br /> 秦风也为自己的这种想法而感到好笑。是啊,必竟过去三十年了,那只猫会活到现在吗?除非它真的是一只鬼猫。但从林教授的叙述中他没现这只猫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但林教授接下来讲的事就令他感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了。 这只猫即然留在了宿舍内就不可能不到处窜,同所有的猫一样,有时它也窜到别的地方偷点嘴什么的。馋猫吗?这句话总不会错的。 有一次这只猫竟叼回来一只女孩子戴的夹子,这只夹子很漂亮,上面点缀着一只用塑料做的蝴蝶,惟妙惟俏,几可乱真,想来黑猫把它当成真蝴蝶了。这只夹子安稳认识,它是他们班孙婷的。他见她戴过,这倒不是说安稳有意留心了孙婷,他的细心经常是能随时记下身边的每处生活细节。 安稳向孙婷送还夹,由此也引出了两人长达五年的恋爱史,直到他们结婚生子。这看起来象是小说或是电影中的情节,但它却是生活中真实存在的。我们的身边这样不经意的缘分也是随处可见,似乎暝暝中上苍自有按排。 至于他们结婚后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没什么波折,生活也很幸福,安稳事业上也是顺风顺水,一切看起来都是美好的。直到有一天,那只黑猫失踪了,安稳的情绪也渐渐低沉下来,后来他居然疯了,整天到处乱跑,嘴中不停地喊着“他来了,他来了”,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人们在一条小巷中现了他已经冻得**的尸体。这时孙婷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 第七章 往事(二) 后来安若曦就出生了,这个若命的孩子不仅继承了他爸爸多苦多难的命运,而且也同安稳一样的聪慧过人,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这天赋不仅仅是表现在某一方面,他的各方面似乎都比同龄的孩子在高出一大截。对此,他的妈妈孙婷整天愁眉不展,她认为一个孩子的智力太高就会孤高冷傲,不愿与同龄人玩耍,继而养成自闭的性格。虽然这种人也许在事业会有所成就,但从人生的角度看,这样的性格是无法享受生活的。 她的忧虑不是多余的,若曦的确象他的父亲一样不愿说话,很小的年龄就常常是一个人对着某种事物呆,一副暝思苦想的样子,这哪里还象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呢? 在我们中国有一种古老的占星术传说,说是有一种人生来就是天煞孤星,他的命比较硬,只要是他身边的人都得被其克死。这种人一生注定孤苦无依,不能有任何亲人。 有一个算命的瞎子,他说安若曦就是天煞孤星。他甚至算出了这孩子尚末出生就先克死了他身边最亲的人。那瞎子说得玄之又玄,由不得孙婷不相信。虽然在内心里她对这套把戏是嗤之以鼻的,但一涉及到自己的亲人却又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她就按着瞎子的指点又是让若曦躲星,又是到庙上去烧香许愿,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若曦五岁那年,她就是在带着若曦去蛤蜊岛“躲星”时失足落到海里而丧生的,死后居然连个尸身也没找到。 于是,若曦就真的成了“天煞孤星”,他成了个孤儿。林教授本想收养他,但经不住妻子对“天煞孤星”传说的畏惧而只好做罢。他把这可怜的孩子送到了孤儿院,但总是隔个三五天就会去看他(他妻子不准这“灾星”登门)。但这女人心肠本不坏,她只是过于迷信了,对于林教授帮助若曦倒是从来没有异议过。——只要不把他带到家里就行。 林教授很注意对若曦内心的引导,这孩子能有今天可以说全是他的功劳,而若曦也对他就象对父亲一样的尊重。 再后来若曦长大了,他上了大学、参加工作、成家。一切都似乎都证明:所谓的“天煞孤星”不过就是江湖术士玩的骗钱把戏。安若曦不但家庭幸福美满,在事业上也是蒸蒸日上,大有凌架于其父生前名望的架势。关于这些,让林教授在老伴面前很是得意——女人到底是女人,怎么样?这不应了那句老话:头长见识短吗?封建迷信的那一套是要不得的。那还用说? 对于若曦取得的这些成就林教授是倍感欣慰并引以为傲的,他就象一个艺术家,看着一件精美的作品经过自己的精雕细琢正日臻完美,这种成就感外人是无法体会的。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朋友了。 按着若曦的进度在医学领域取得的这一项又一项的突破,林教授曾保守地估计过,照这样展下去,这个医学天才在四十岁之前就可以完成其父的遗愿:彻底征服血液凝固症!令他痛心的是最近这孩子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他成天精神萎靡,形同梦游,有时面对面跟他说话他居然置若罔闻。他这是怎么了?正当壮年怎么给人的感觉是比自己这个老头子还要衰老? 林教授感觉到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要命的是他的脾气跟其父一样:沉默寡言,总把自己封闭的密不透风,心中所想从不对任何人说。这样一来别人只能干着急而无法帮助他了。 院里已经决定暂停安若曦的研究项目,甚至有内部消息说领导有给他放长假的打算。 对于这些事林教授心中象油煎似的焦急,却也无能为力。当听到若曦最好的朋友秦风约自己时自然就一口应承下来,他也希望能从秦风那里了解一下若曦近来的状况。 “这小子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忧心忡忡地问秦风。 秦风没有把若曦近段时间的怪异行为说出来,他不是不相信林教授,只是觉得时机尚末成熟。他们又谈了些其它的事情,然后约定下午一点还在这间咖啡屋见。秦风想看看若曦父母的照片,林教授答应下午拿来。 连心怡也很少见若曦父母的照片,更不用说秦风了,他们怕触动他心底的伤心事,也从末提起过这件事,但林教授有,那是他们校院生活时的合影。 与林教授分手后秦风接到了心宁的电话,她说她与姐姐去看了神经科大夫与心理医生,他们都说心怡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要注意睡眠质量,多休息。那就是说心怡在梦中的那些令人咋舌的事从科学的角度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难不成这件事倒真的是一种灵异现象?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有两条非常清晰的脉络:一、梦境。二、怪猫。这两件事看似互不相干,实则处处紧密相联。如果能解开其中的一条,那另一条也定可迎刃而解,遗憾的是这两件事任你怎么想也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而现在其中又牵扯出了若曦的父母,并且他们也与黑猫有着微妙的关联,看来或许可以从已故人的身上查出端倪,那可能就是事情的源头,现在离这源头不远了。 秦风坐在咖啡屋里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下午一点,林教授准时赴约。他带来了他们年轻时的合影,他指着照片告诉秦风哪两个是安稳与孙婷。安稳秦风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相貌、神态与若曦惊人的相象,尤其是那双深沉的眸子是如此的惹眼,虽然在照片中,看来也是与众不同的。但令秦风失望的是,若曦的母亲孙婷却并不是如他所料的就是张大娘。 错了,全错了。 本来从种种迹象推断,秦风猜测张大娘就是若曦的生母孙婷。她并没有死,只是由于不可知的原因隐姓埋名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上了若曦,而若曦又与其父非常象,在得知若曦就是安稳的儿子,也就是她的儿子时才会表现得行为失常。而若曦后来也知道了她的身份(有可能就是第二次他一个人去西山公园时知道的),所以就在柳庄租间房子做为所谓的“实验室”,那其实就是他们母子相会的地方。这一点在若曦从张秀菊家里出来流着眼泪并硬塞给秀菊钱时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张大娘在窗后偷偷地窥视。这一切无不印证了了秦风的猜测是正确的。 至于那鬼猫与心怡的怪梦,秦风大胆设想有可能是一种催眠术在作怪。 这样的话许多疑团就会迎刃而解,唯一令他费解的是:若曦与张大娘设计这一连串圈套的目的是什么?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他们总不会是在玩一场恶作剧吧?这点虽然想不通,但秦风想:只要掌握了张大娘就是孙婷的证据,他就可以直接正面与张大娘交锋,到时就不怕她不说实话了。可眼下,证实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误推断时,他才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怕自己看走了眼,又仔细打量了照片中的孙婷。答案是再次的否定,虽然人的相貌、体态在每个年龄段会有不同的变化,但大体上是可以看出是否属于同一个人,而这两人却是无伦如何也联系上上的。 林教授看他神色有异,就在旁边问:“怎么了?这与若曦最近的精神很差有关?” “没什么么。”秦风搪塞着,他觉察到了林教授那那疑惑的目光,但又不便说出心中的想法,只好撒了个不太高明的谎,说:“只是没想到若曦与他爸会这么象。” 告别了林教授后秦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着,这时心宁又来了电话,她带来了一个天塌地陷般的坏消息。 ——若曦死了!死于车祸! 第八章 新生 若曦的死对心怡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几天来她不吃不喝,呆呆地坐在床上盯着床头他们结婚时的水晶照,那里是他与若曦短短三年夫妻生活的全部缩影。望着照片,她到现在都不能相信,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不不,他没走,他只是出差了,很快他就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轻轻地推开了门,她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回来了,除了他谁还会有这样温柔的脚步声? 是的,没看到桌上的那个烟灰缸吗?里面的烟蒂是他刚掐灭的,他是怕烟呛着了妻子才把刚吸了几口的香烟熄灭的,他可真体帖! 可是若曦啊!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以前你是不抽烟的,现在劳累过度了,吸一支解解乏也是好的,我喜欢香烟的味道……。 “姐,你吃点吧!”心宁哽咽着端着一碗打了荷包蛋的面站在她面前。几天来她日夜守在姐姐身边,也跟她姐一样瘦得象变了个人似的。 心怡慢慢抬起眼睑,她看着妹妹,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说:“我不饿,先放这里吧。” 心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她把碗摞在床头几上,抱着姐姐放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姐你不能这样啊,你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啊……。” 是啊,孩子。这可是她与若曦的受情结晶啊!我可怜的孩子,你还没出生就失去了爸爸! 心怡忽然也抱住妹妹失声痛哭起来。 没有谁的一生是永远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会在生活中遇到这样或是那样的打击。亲爱的读者朋友,不知你有没有这种体会?当你遭受重创而痛不欲生时,越是哭不出来内心就越是苦闷压抑,而当你能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时,那憋在胸中的一股郁气就散开来,过后会轻松了许多。眼泪,是泻痛苦的最好的方式,因此,朋友们,不要把自己伪装成风雨难浸的铁人,该哭时就痛快地哭吧!因为欢笑与泪水就象潮起潮落,为了明天的笑容,让那苦涩的泪水尽情飞洒吧! 是的,若曦的去逝会让心怡很长时间难以从伤痛中振作起来,那么就让我们把一切交给时间吧。她是最好的医生,没有什么悲伤是时间所不能医治的。这岁月的银翼啊!她是如此的博受却又是如此的无情,她不会为了任何人的喜怒哀乐而稍做停留,生命在她这里是平等的。心怡自然也不例外,在那年初秋的一个傍晚,默默出生了。 他是一个男孩,心怡给他取名叫安子默。默默的降生给心怡的生活带来了活力,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孩子的身上,对于那段伤痛也渐渐淡了下来。在我们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母爱更伟大、更无私的了,这种最可贵的爱使得我们的生命如春来秋去般不停地延续下去。 况且,默默看起来是多么的可爱!当他刚睁开眼睛时,心宁说:“看看这小毛头,一看眼神就是个机伶鬼儿。” “是啊,这小子盯着你直看,看来也是个喜欢美女的主儿啊。”秦风开起了玩笑。 “你以为都象你啊?总是一副色迷迷的嘴脸。”心宁抓住每一个机会攻击秦风大哥。 心怡笑咪咪地看着心宁抱着默默与秦风斗嘴,她的心里喜滋滋的。生活对自己不薄了,有了一个大胖小子,身边还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亲人与朋友,应该知足了。 说来也怪,之从默默来到这个世上心怡就从来没再做过那个噩梦。这期间张大爷来过一次,他是来感谢“叶大夫”治好了他多年的关节炎的,这病折磨了他大半辈子,没想到被“叶大夫”几服药就给治好了。老汉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嘴中只是一个劲地说着“谢谢”。当他得知安大夫出了意外时唏嘘不已,他说:“哎,没想到上次是最后一次见面了,生他妈还常念叨安大夫来着,说是等来年瓜果下来时一定要请你们去多住几天,没想到这……” 心怡被他的话勾起了伤心事,凄凉地笑了笑,她问:“我大娘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哩,这是生他娘让我转交给安大夫的,既然他……那现在就给你吧。”张大爷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包交给了心怡。凭感觉心怡知道这是一摞钱,她想:“没想到若曦这么有心,背后给了这两位老人送了不少钱。”由此她也为自己有这样的丈夫而感到自豪,若曦虽然城府很深,但他是个极有爱心的人。心怡没接这钱,她硬是塞到了张大爷衣袋中。 张大爷走后,心怡想起了一件事,她觉得若曦生前的一些事情还没有善后,尤其那位于柳庄的实验室,应该去收拾一下,同时别欠了人家房租,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她打了个电话,让心宁来替她照看孩子,她自己去处理下这些事。但心宁说那里路远又很偏僻,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是让自己去吧。心怡想了下也就答应了她,她把若曦生前所有钥匙都翻出来给了心宁,让她试试看是哪把。 把心宁送到门口时还一再叮嘱要找到房东并给人家付清房租。她到为止还不知道若曦的房东就是张秀菊,心宁也没说,她认为姐夫都去了还提这些事干嘛?反正他们现在生活也恢复正常,这不是很好吗?过去不管有多少秘密,就让它成为永远吧。 但事情真的就成了永远的秘密了吗?她不知道此行又引出了那段看来已成为过去的诡异的事,并且事态的展越来越离奇了。 对于那片荒坟般的废墟,心宁至今想来还是心中忐忑不安,那只黑猫,那次在短巷中的遭遇一想起来就令她头皮麻。有时候她有一种预感,她感到这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只是由于姐姐家里的变故使她随时都得陪伴着姐姐,因此没有分心想一下这件事。现在看来若曦虽然死了,但他那间黑咕隆咚的铁房子里会不会有整个事件的答案呢? 心怡在心中这样想着,忍不住骂了自己两句,姐夫都故去了,她还这样的怀疑一个死去的人,并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姐夫,真是可恶。 “可恶”的人不是她一个,还有一个秦风。 秦风最近也是心力憔悴,他自然也是因为老朋友的故去而难过,还有每当看到心怡那瘦得几乎要脱了形的脸,他的心中就象猫抓似的难受。他是多么地希望上天能把这诸多苦难加在自己身上,而令心怡能够快乐起来。有时他甚至想,如果自己能替若曦死去就好了,那样心怡就不会象现在这么痛苦。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会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如果是自己,心怡会不会也象这样难过呢?这时他又会觉得若曦是幸福的。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人为他憔悴不堪,而他,秦风,如果也象若曦那样成为一坯黄土,会有人替他流泪伤心吗? 一路上,秦风居然都在想这些奇怪的事。他也为自己的这许多想法而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心怡可是他好朋友若曦的妻子啊!虽然若曦不在了,他就更应该象个兄长似的去关心爱护心怡,而不是胡思乱想。想到这里他用手狠狠砸了下方向盘。心宁侧过头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是她拉秦风一起来若曦生前的那间实验室的。当她要替姐姐来这里时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秦风。她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每件事先想到的总是这个男人呢?是爱上了他? 从外在形象看这个思维慎密的男人豪无出彩之处,他普普通通,是那种站到人堆里你就很难现的大众化的人。但同时他身上又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他话不多,说不上是内向还是外向的性格,就同他的外貌一样,是个很中性的人。但他有着非凡的想象力与洞察力,常常能看透事物的本质所在,这种人通常是让人即敬且畏的,但在他的身上却没有这种感觉,他是那种很随便的人。 柳庄虽说不上是偏僻,但要到达那里从国道上下来后还得经过一段一公里的乡路,这段道路虽然也铺了柏油,过往车辆却是不多,它只连接着附近的几个村镇。路两边的田野中偶尔点缀着几个村落,大多也扒得差不多了。 秦风的车拐上了这条乡间路,此时正值秋收季节,道边的庄稼都收割的差不多了,田地里也没几个庄稼人,秋风夹杂着泥尘草叶时不时地从挡风玻璃前掠过,路上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其它的车辆。在他们前方有一个头花白的老人坐在一头毛驴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秦风的车很快就从他旁边了过去。 第九章 树后怪脸 柳庄一切依旧,只是那间实验室的铁门前已经被流浪汉们屙得遍地屎尿,散出阵阵恶臭,引得成群的苍蝇嗡嗡地在那儿打着转。 他们象探雷似的好不容易才凑到铁门前,心宁摸出了钥匙,她试了半天那些钥匙没有一把能打开防盗卷帘门上的锁。秦风也试了一遍,也是无法打开,八成心怡给他们的没有这里的钥匙。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么远的路赶到这里来了,如果就这样回去,还不如去找个开锁的来。秦风让心宁去找开锁的师傅,他就留在这里,用工具箱中的铲子把门前收拾了一下。当他刚收拾完心宁就领着开锁的师傅赶回来了。 锁匠打开了锁收了钱就急急地走了,他大概是被这股刺鼻的气味熏得头昏脑胀,走时竟然走错了方向。 “哗啦”一声,卷帘门被拉了起来,在推开铁门的一刹那一股刺鼻的潮霉气味迎面扑来。屋内黑咕隆咚的,令心宁诧异的是居然没有闻到上次来时那浓烈的药品气味。秦风用手电照着在墙上找到了开关,他按亮了电灯。 两个人同时呆住了:在白花花的灯光映射下屋内空空如也,除了灰尘地上连一片纸屑都没有,仿佛这里荒了几十年,哪是什么实验室呢? 他们退出了屋子在四周看了看——没错,这的确就是若曦生前的那间实验室。但它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是若曦生前把这里的东西搬走了?这间租来的房子他早已经退了?但又不象,就算安若曦沉默寡言吧,也至于在心怡面前连一个字都没提啊?是被流浪汉们盗空了?那更是不可能,这里的门窗全是卷帘防盗的,还是刚才那位锁匠替他们打开的,再说就屋内的迹象看,小偷不会盗完东西后又把这里打扫得片纸不留吧? 他们满是疑惑地打开了门窗,让新鲜空气流通到屋内。经过仔细地检查还是一无所获。其实也不用那么费劲,这二十平左右的一间房子内一览无遗,它除了灰尘就是蛛网,在其中没有任何其它的物什。 两人决定到张秀菊家去趟,也许真的是若曦早就退了房子吧。 这时秦风忽然听到心宁惊呼了一声,他问道:“怎么了?”一边回头看,心宁看来是被吓得不轻,她面色惨白地盯着墙上的一扇开着的窗户。窗外正对着一道小土坡,上面孤零零地斜立着一棵半枯的老榆树。土坡后露出一截残破的瓦房山脊,那就是张秀菊家的房子。 “你倒底看见什么了?”秦风推了推愣愣的心宁。 心宁被他一推,缓过神来,她语带颤音地说:“我,我看见姐夫了……。” 什么?安若曦?心宁说她看到了安若曦?这岂非是白天见鬼了? “你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绝对不是,刚才有一张脸,就在那棵树后探出来向这里张望,那人就是我姐夫,我一回头他就缩到了树后,接着就没影了。”心宁肯定地说。 秦风看她说得如此肯定,心中也是将信将疑,他们出了门爬到了那道土坡上。 土坡上生满了杂草,中间夹杂着瓦砾碎石,他们的脚步声惊起了草丛中的一条青花蛇,它“咝咝”游走着窜到了石隙中。那棵老榆树后的杂草有一片被踩倒了,能够看出那是人的脚印。这串脚印一真通到坡下,然后就断了痕迹——坡下是碎石硬土,上面不可能留下脚印。 秦风蹲了下来,他仔细查看着树后杂草中的那双脚印。那片草被踩出两个深窝,其中有些草叶都烂了,看来这个人在树后藏了很长时间。这样,有一点就可以肯定:树后的确有个人在窥视着他们。而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呢?他难道真的是若曦,可若曦已经去逝快三个月了,他出车祸的现场秦风虽没亲眼所见,但把人送到火葬场,一直到推入炼尸炉这个过程他可是全在场啊。他还记得当时工作人员把若曦的尸身推进炼尸房后,心怡哭昏了过去。 如果不是若曦,那心宁说得这样肯定,难道真是活见鬼了不成? 心宁看来真是吓得三魂失了两魂,她紧紧抓着秦风的手,手心里已经泌出冷汗。 秦风想了想,不论如何眼下先将心怡交待的事办了再说别的。于是他与心宁再次来到了张秀菊家。开门的是个满身泥垢的小男孩,他从门后探出头,直不隆通地就说:“俺爸说了,不管谁敲门就说家里没人。”说完就要关门。 秦风与心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来是他们家在与开商打持久战,才会唆使这个小毛孩出来做挡箭牌。 心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塞到小孩手中,说:“告诉你妈,就说我是安大夫的妹妹。” 小孩眉头眼角都挤出了笑,他一边撒下包装纸把糖往嘴里塞,一边说:“俺妈在家,你们跟我来。”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了。啊哈,心宁的“贿赂”竟如此轻易地就得手了。 张秀菊显然在屋中看到了这一切,她迎了出来,热情地把两人让进了屋内。 其实到目前为止心宁他们并不敢肯定张秀菊就是若曦的房东,他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包括心怡也不知道。只是按着推测,这附近没扒的房屋也就这么两处,其他的钉子户们离得都比较远,想来房东就是张家应该不会错了。 张秀菊的回答肯定了他们的猜测,当她得知安大夫是心宁的姐夫时颇感意外,显然她以前并不知道这层关系。她说:“原来你们是安大夫的亲戚啊,哎,那可是个好人啊,可惜……”显然她从张永福那里知道了若曦的事。 心宁问:“我姐夫生前欠你们房租了没有?他租的房子到期了吗?” “哪会欠俺们房租呢?他还多给呢。那房子也没到期,他租了一年,还有大半年才到期呢。” 心宁与秦风对望了一眼,既然这样他们就不明白为什么那间房子内什么也没有了呢?看来是若曦在房子还有半年才到期的情况下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搬走了,这本来也不希奇,不用了自然会闲置,可是后来在那树后一闪而过的面孔把这本来很平常的事引得复杂化了。那个人难道真的是安若曦?或者说是他的鬼魂?那样的话房子里的东西八成是这个“鬼魂”给搬空的? “最近……,”秦风意识到这两个字用得有点儿别扭,干咳了一声接着问张秀菊,“你见没见过安大夫搬过东西?”他想不论是人是鬼,那么多的仪器要搬空不可能不惊动张家人的。 张秀菊想都没想就说:“没有,从租下这房子就没见他搬过任何东西。” “噢,那么安大夫租这房子是他自己找的还是经过别人介绍的?”在秦风看来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是别人介绍的,那八成就是张大娘,虽然已经从林教授那里证实若曦与张大娘并非母子关系,但秦风还是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谁会向他介绍这种地方?是他自己找来的,他说喜欢这里的安静。” “那他租下这房子多长时间了?” “是去年年关……腊月二十五号。” “噢,这样说到今年四月份你们已经很熟了?”秦风想了想继续说,“安大夫生前常念叨你父母,他跟他们关系很好,那也是在他租下这房子后他们认识的吧?” 若曦与心怡是在四月份到西山公园散心遇上张大爷夫妇的,据心怡所说当时的情况是老张夫妇与他们是初识,而若曦却是在头一年就租下了张大爷女儿的房子,是巧合还是另有安派?如果从张秀菊嘴里得知安若曦其实以前就与张大娘相识,那么他在西山公园中装出与张大娘初识的样子那就足以说明其中有为不人知的内情。但又不能直接相问,因此秦风才拐了个弯套张秀菊的话儿。 没想到张秀菊的话却令他大失所望。她说:“不是,说起来也许是缘份吧,安大夫是在一次郊游中遇到俺爸妈的,后来有一次他到这里交水电费又遇上了俺妈。哎,这真是个善人啊,他见俺妈身体不好,硬是多塞给了我八百块钱。” 原来是这样,那次他们看到若曦硬向张秀菊手里塞钱是这么回事,但是就算他与张大娘相处很好吧,那也不会偷着抹眼泪啊!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秦风与心宁打算离开,他们让张秀菊把那房子收回去吧,若曦既然已经去了,租下的房子也没什么用了。张秀菊一再坚持要向他们返还房租,说是安大夫交了一年的房租,还有半年呢,她不能多收已故人的钱。心宁撕扯着没要这钱。 当他们走出屋子时,秦风看见在厢房的墙根下放着一双老保用的黄胶鞋,其中一只翻倒过来,在鞋底上有几根踩烂了的草叶,他心中一动,故意落在了后面,趁张秀菊不注意把那几根草叶取了下来装在口袋中。 离开张秀菊家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土坡上,经过对照,秦风惊异地现从张秀菊家那双鞋底取下的草叶竟然跟坡上两个深脚印中的烂草一样!他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心宁问:“你敢肯定刚才藏在树后的人是若曦?” 心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满头雾水地说:“是啊,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不会看错,怎么了?你倒底现了什么?” 秦风说:“刚才藏在树后的人,他穿的鞋现在就在张秀菊家的院子里。” 这句话一出口,不但心宁愣住了,连秦风自己也觉得这实在是荒唐。若曦已经死了那是千真万确的事,而他怎么会活过来藏在树后?更离奇的是他穿的鞋怎么出现在了张秀菊家的院子里?而张秀菊家唯一的成年男人只有她的丈夫,这时他们才意识到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见过秀菊丈夫的面,只是头次来看了个侧影而已,而当时天又黑,根本就看不清这男人长得什么样子。 心宁不以为然地说“也许是巧合吧,庄稼人的鞋底沾上点草啊什么的也不奇怪,就算相同的草也是随处可见的。” 秦风蹲在草丛中仔细摸索了半天,他听心宁这么一说就直起腰来说:“不对,你仔细看,鞋底的草与树下的草不但相同,而且草上都沾了榆树钱,而这附近只有这一棵老榆树,这又怎么解释呢?” 是啊,心宁也现了这一点。看来这里面的确是蹊跷得很。那下一步他们该做什么呢? “返回张家。”秦风做出了决定。不过目前最好是能从别的渠道了解下张秀菊丈夫的情况。他们给心怡打了电话,心怡在电话中说她对这个人也不了解,张大爷夫妇从来没说起过他的情况。这时秦风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他在电话中问心怡:“对了,张大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吗?他再没有其他的子女了?” “这个张大爷倒没有说。不过没听他说过还有别的子女,应该是没有了。”心怡说。 挂断电话,秦风觉得有点儿怪。他记得以前张大爷到心怡家去过一次,当时他称自己的老伴为“生他娘”,如果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那“生他娘”的称呼怎么解释呢?或者是他们以前有个叫“生”的孩子,现在去逝了? 秦风正在心中揣想着,心宁轻轻对他说:“你听。” 在这空旷的废墟中隐隐传来一阵拉二胡的声音,他们站在土坡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在远处的一条短巷中,一座高高的门楼内露出一截黑呼呼的物体,这是个动物的身体,它趴在门楼里,只有后半部很小一部分露在外面,它黑得亮,由于距离远,看不清是什么动物,但看起来不小,应该有牛犊子大小。 那座门楼就是他们险些被土缸砸中的地方,而那个黑色的动物又是什么呢?难不成就是黑猫?有象牛犊子大小的猫吗? 第十章 微尘 秦风与心宁渐渐接近了那个有着气势非凡门楼的残破院落,当他们离那个黑东西越来越近时,它的臀部抖动了下,在二胡的伴奏下荒宅中响起了歌声:“西风古道马骎骎,风朔荡胸襟。 狂沙独骑关山远,为谁念?一曲箫音。 千缕乡愁何寄?琵琶翻弄声喑。 残阳欲暮老鸦森,叶卷占光阴。 隔街野犬时惊路,何相问?萧煞惊心。 无语拾阶惊雀,家园不在难寻。” 声音苍老凄凉,透着千种的落寞,万般的伤感。 他们这才看清,原来趴在门楼里的是一只全身黑得亮的毛驴,而在门楼后面的残墙断壁间,一个老人正盘膝坐在一块斜倒的碾盘上,他正一边拉着二胡一边唱着这歌谣,秦风听出老人唱的应该是《风入松》。 此时恰逢黄昏,西风将枯败的草叶卷得瑟瑟飞旋,老人的须上沾了不少,有几片打在面庞上,他恍若不觉,犹自拉着二胡,唱着他的《风入松》。他银髯随风飘飞,穿一身黑蓝道服,那宽袍大袖在西风中猎猎有声,好一派仙风道骨之势!只是这歌声实在是过于萧煞,让人愁肠百结。一时之间秦风与心宁似乎也被带入到歌声中,竟然被重重乡愁潮水般裹于其中,呆呆地立在一旁如醉如痴,不知不觉间已是两腮垂泪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回过神来,此时歌乐声已止,随着一声长叹,老人喃喃地自言自语说“唉——!六十年了……六十年了……” 他对身边的两个人毫不理会,仿佛就当他们不存在似的,独自站起身来在这残垣断壁间逡巡着,一边抚摸着生满了杂草的砖墙,一边漫声吟哦着:“西风瑟瑟斜阳坠,岐路沱沱须扬。举目曾思乡梦老,弹襟可念世尘长。何人解我三生梦?过客能知两鬓霜。万觅千寻犹不见,春秋几度泪沧沧。”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极具感染力,吟到后来竟然大有声泪俱下之感。 秦风听得思潮翻涌,不禁和道:“疑是清风心痛,一曲悲歌凄弄。落日罥檐牙,叹沈沈霜华重。残梦,残梦,独挑七弦谁共?” 老人回过头来,他的目光中闪出几许赞许之色,把秦风从头看到了脚,嘴里重复了几个“好”字,“好一阙‘如梦令’,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秦风微微一笑,说:“我叫秦风,老人家您太过讲了,我是班门弄斧,您老才是真正的高才,您老的风入松填的入情入景,没有深厚的积淀是写不出这种好词的,有时间还请您多多指教。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你就叫我微尘吧。” 秦风又把心宁向微尘做了介绍,然后试探着问:“您好像对这里很有感情,这是您以前的故居?” “就算是吧,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微尘接着又说:“你们知道这里的原住户现在搬到哪里去了吗?” 看到秦风与心宁摇头,微尘现出失望的表情。他又喃喃地说:“是啊,是啊,你们怎么可能知道这里的老住户是谁呢?” 心宁说:“这里虽然拆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有几户人家,应该能打听出这老屋的原主人。” 微尘说:“我打听过了,这里三十多年前就不姓安了。” “这么说这房子? 五灵杀 第 4 部分阅读 心宁说:“这里虽然拆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有几户人家,应该能打听出这老屋的原主人。” 微尘说:“我打听过了,这里三十多年前就不姓安了。” “这么说这房子最开始是住着安姓人家?您老这是访亲戚的吧?” 微尘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又凄迷起来,“那是解放前的事了,那时的安家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家族,提起安三爷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说到这里他凄凉地一笑,接着说:“可惜后来由于一场事故而败落得人丁凋谢。哎——!这真是世事无常啊!” 心宁看他对这里似乎有着很深的感情,就试着问:“您老与安三爷有什么关系吧?” 微尘点了点头,说:“他是我三叔,算起来我离开这里将近六十年了,六十年啊!世事无常,没想到安家已然败落到此般境地……” 热心肠的心宁看这个一头白的老人如此伤感,不禁起了同情心,她说:“您老还记得离家时的故人吧,说出来我们也许可以替您打听一下。” 秦风也随声附和着。微尘见两个孰不相识的年轻人这么热情,很是感动,他说:“我离开这里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想来那时的大人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三叔有个儿子叫安稼文,到现在也是**十岁的人了,他也许还有可能尚在人世,那就麻烦两位帮我打听下这个人吧。” 微尘说着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一个笔记本,他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交给了秦风,说:“如果有消息就给我打这个电话,让你们费心了,谢谢!” 他说完就背起二胡,拉着毛驴就向秦风他们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老人家,那个方向全是废墟的,而且……”好心的心宁提醒他说,她正要说而且晚上前面闹鬼呢,一转念间又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实在是荒唐,就把后半句给咽了下去。 微尘转头向他们摆了摆手,也没说什么就向着那道土坡的方向走去,夕阳在他身后拉下了长长的影子。秦风与心宁看他在土坡前站了下来,心中好奇,也跟了过去。 残阳如血,将土坡上的杂草染得一片金黄,上面半枯的老树被风吹得“哗哗啦啦”地响着。那只黑毛驴在啃食着从碎石残瓦中冒出的零星野草,它打着响鼻,惊起了老树上的一只乌鸦,“鸹鸹”叫着披着残阳的余辉飞远了。 微尘定定地杵在土坡前,从侧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显然这道不起眼的小土丘又激起了他内心的往事。难道这里面也有什么文章? 过了很长时间,微尘拖着沉重的步子凑到土坡跟前,他蹲下身子,慢慢伸出了手,轻抚着上面的杂草,嘴中喃喃地说着:“六十年了,六十年了,你也该安息了……。”他捧了把土洒在了土坡上,然后毅然地转身拉着毛驴放歌而去,在他身后扔下了秦风与心宁诧异的目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下,还有一阵歌声顺风飘来——长歌一曲古今吟世事悲欢两泪襟莫叹今生多憾事由来不过自随心…… 秦风与心宁目送着微尘离去,他们虽然满是疑惑,但现在主要是了解秋菊家的情况,也就没有多想,径直向另几家“钉子户”走去。 第十一章 老榆坟 柳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原住户大多姓柳,这里本是个很大的村落,它位于这座城市的郊区,背靠翠屏山,在山的那一面就是城区了,几年前有开商看好了这里的地段,打算在这儿建住宅小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工程还没上马就搁浅了,有人说是与那几家钉子户有关,其实谁都知道,如果开商真的想施工的话那几家钉子户是构不成阻碍条件的。 在这片扒得七零八落的废墟间还有一两家住户,他们与张秀菊家隔了一条河,同样是残破的院落。秦风与心宁打算先到这里了解下张秀菊家的情况。这时天边最后的一丝余晖即将隐去,周围灰蒙蒙的狼籍不堪,偶尔有一两只老鸹扯着破锣似的叫声从残砖碎瓦上空掠过,透出一股不祥的预兆。 秦风与心宁踏上一座横跨小河的铁架桥,那桥虽然刷了防锈漆,却也是被风雨腐蚀得不成样子,人走在上面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垮掉。 桥下的河水闪着波光病恹恹地流淌着,上面漂浮着一层塑料袋与草叶,河滩上也是垃圾成堆。而在河滩上有一个身材不高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在捡破烂。这时这个小老头也看到了他们,他扯着跟那老鸹差不多的破嗓子向两人喊:“走吧,快走吧,这时候别到这里来。” 两个人感到纳闷,就停下脚步,在桥上对老头说:“大爷,你是里的人吧?” “啊,是啊。”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河堤,他把手里的玻璃丝袋子背在肩上径直向那破落的院子走去,嘴里却还是那句话,“快走吧,别在这儿转悠了。” 两人看他是这里的老居民,话里又透着让人不解之意,就快走几步赶上了上去。秦风硬是把那条满是烂泥碎草的破袋子抢了过来背在自己的肩上,同时一根玉溪烟已递到了老头面前。 老汉打量了他们两眼,看来对这两个年轻人很是满意,他在秦风的打火机上点着烟,贪婪地狠吸了一口,由于吸得太猛呛得咳嗽起来,心宁替他捶打着后背,然后扶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老汉抹了把鼻涕眼泪,把手在鞋帮上蹭了蹭,这才问他们:“你们到这里来干啥?” 心宁赶紧抢着说:“我们来找人,但他们家里没人,就想到这里来打听下。”她说了个谎,没办法,总不能把他们“遇鬼”的事对这老汉说吧? “找人?找长生吧?”老汉说,显然河对面只有张秀菊一家人,除了找他们那还能有谁? 原来张秀菊的丈夫叫长生。秦风答应着,正要继续问一些长生的情况,却被心宁打断了,她问老汉:“大爷,你刚才说让我们快走,这是为什么?” “咳,”老汉叹了口气,说,“你们不知道啊,这里晚上闹鬼的。要不那些盖楼的咋好几年了也没个动响呢?他们啊,是惊动了老榆坟中的冤鬼啊……!” 有鬼?那老榆坟又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的追问下老汉详细讲了这其中的经过。 原来,在若曦租的那间房子的窗前的那道土坡本来是一处荒坟,由于年代太久远了,谁也不知道这坟是什么人什么时间留下的,经过风浸雨蚀,荒坟又是位于水流淤积处,年长日久就成了一道土坡,上面也长出了一棵榆树,那榆树跟老汉的年岁差不多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村里人都称这道土坡为老榆坟了。 而最令人称奇的是每到半夜老榆坟中就会响起哭声,哭声不是如小说电影中描述的女鬼似的凄哭,而是一个男孩的哭声,听声音好象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老一辈的人都说这是冤死鬼阴魂不散,在夜间出来哭泣,这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凄凉。也有一些胆大的后生要刨开老榆坟看看里面倒底是些什么名堂,但被几个年长的老人给阻止了。要是里面真有冤鬼的话,那不是放虎出笼吗? 后来这声音渐渐消失了,人们也就淡忘了这件事,数年后榆树已长成了一棵大树,一些调皮的孩子就开始在春天时采摘榆钱来吃,不知是谁先传出的消息,说是吃了这棵大树的榆钱可以治病,也有的人试过,吃下榆树钱也真的是治好了一些疾病,于是人们就把老榆坟当成神物来顶礼膜拜,每逢初一十五或是年节什么的村里有许多人家就会去烧纸送香,甚至有时连外乡人也慕名来求“神药”。 至于“神药”到底好不好用,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但有一条,这道不起眼的土坡从此就成了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神迹”。 张秀菊家在老榆坟旁边的几间房子就是在那时盖的用来开商店的,里面不但卖些生活用品,主要的是经营香纸蜡烛什么的,据说当时生意很红火。 后来这里征地,说是要建小区,对于在这块土疙瘩里生活了几代人的农民来说,虽然对那些老屋土院有一定的感情,但考虑到动迁后即将住进宽敞明亮的楼房,大多数人也就自然乐得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也有少数几家提出苛刻条件的,经过几轮唇枪舌战开商与他们也大都相互达成了一致,剩下的就是不折不扣的“钉子户”了,这其中就包括张秀菊一家。秀菊提出的条件是他们的商店属于商用房,应该给一套网点楼,并且要开商负担他们在小区末落成期间的全部“经济损失”。这种要求自然是得不到许可,由此双方也就展开了长期的拉锯战。 遇到这种情况,开商们通常采取的是孤立式手段,他们先不理睬这几家钉子户,马上动手开始拆除那些达成协议的房屋:只要把这里拆得一片狼籍,不怕你们几家赖着不走。本来这种方法应该是很见效的,但在拆迁过程中却出了意外。这才是工程一直拖到现在还末上马的主要原因。 当推土机喷着黑烟吼叫着进行到老榆坟附近时,却接连出了几次事故,砸死砸伤了七八名工人,而且这个铁家伙一到老榆坟跟前就神秘地熄火,怎样也动不起来,这时司机隐约听到那道土坡内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吓得开车的师傅跳下驾驶楼就跑,以后无论如何也不到这里来工作了,一连换了几个司机都是这种情况。 无奈,开商请了几个和尚道士来布场施法,怪事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是越来越多,据说来施法的人回去后不是神秘地死亡就是疯了,也有人看到过在夜间有个黑影在残墙断壁间游走,那个东西象个人形,但它是四肢着地爬行,还出一声声“吱吱”的怪叫声,并且它一出现总是会老鼠遍地流窜,连人也不怕。 这样一来就有流言说是开商的工程惊动了长眠于地下的冤魂,现在这个鬼魂被释放出来了,它要出来害人的。不管真假吧,反正由此这里一到夜间就真的成了一处阴森森的地狱,除了那几家钉子户就再也没人敢到这里来了。 而这个冤魂似乎对仅有几家“老邻居”也没什么恶意,但外人要是在夜里到这里来就十有**会生意外,为此已经有好几个流浪汉丢了性命,他们只敢在白天时到这里来捡些破烂,天黑后就躲到别处去了。 秦风与心宁听完了老汉的讲述后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有点儿玄。想来开商停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虽然他们也曾遇到过几件怪异的事,但秦风在心中始终相信这一切一定能找出个合理的解释,退一万步说这世上如果真的有鬼的话,那也是另一个空间的事,不可能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有任何关联,就象电视剧中的人永远不可能与看电视的人互相交流一样。 秦风又给老汉点了一支烟,接着向他打听关于长生的事情。 “这个人哪,倒是怪了点儿,但心眼不错。”老汉说。 张秀菊的丈夫姓韩,叫韩长生。这人不太爱说话,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了人也从不主动打招呼,村里人都背后叫他“闷葫芦”,也有人说他架子大,不愿搭理人,其实那只是他的性格,如果村里有人求他办个什么事他还是能办的就尽量办,以前开小卖部的时候,有的人家欠个十块八块的别人忘了他也不提,倒是他的老婆秀菊嘴上不饶人,有人买货短个毛八分的也不行,这时韩长生就会在蹲在角地上闷哧吭声地说:“算了吧。”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呆板,但其实脑子非常的好使。不管谁买多少东西,只要别人把需要的东西刚一说完他就能报上价钱,有人甚至说他的脑子比计算机还要快。更有甚者有时他还能给别人治病,对于一些偏方知识掌握得很多。这大概是与他喜欢看书有关,听有人到他家窜门说,他们家里有许多医学方面的书,没事他就坐在门槛上看那些书。另外他夜里常常是一个人到处转悠去拣破烂,走到哪里悄无声息的,有时从人背后出来吓人一跳。他刚搬来时村里人都有点讨厌他,但时间长了,一处下来觉得这人蛮不错的,就是行为怪了点儿。 “你是说他是后来搬到这里来的?”秦风打断了老汉的话问道。 “嗯哪,那大概是十年前的事吧,搬来时他们两口子还刚结婚呢。” “那你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搬来的?他家里的其他情况你了解吗?” “这个……倒没听说过……咦!你们不是来找他的吗?怎么你们不认识他吗?”老汉忽然问。 秦风被老汉问得一呆,他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心宁在一旁打圆场说:“噢,是这样,我们是秀菊娘家那头的亲戚,头一次到这里来,对于韩长生了解不是很多。” “这样啊,这个人的确挺怪的。”老汉说着就站了起来打算回家了。临走他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了一句,“快走吧,明天白天再来吧,这里晚上闹鬼的……。”一面说一面背起他的破袋子向那残破的院落走去。 与这老汉的一番谈话又使他们掌握了不少信息。这些信息越来越使秦风怀疑自己以前的无神论了。老榆坟的故事姑且不论真假,就它的传闻而言,又加上心宁坚持说自己看到了若曦就在那个荒坟上出现过,这些无不令秦风感到事情的出乎常理。看了看表,现在已经是傍晚八点了,他们想这时韩长生应该在家,就决定再次到秀菊家去。 心宁走在前面,当他们转过张秀菊家坍塌了一半的墙角时,心宁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惊叫一声,一**就坐在了地上。秦风的目光乍与那个人碰到了一起,也吓得后退了两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因为这个人居然就是,就是已经死去的安若曦! 若曦也是惊得一呆,随后脸上就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他象不认识他们似的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秦风与心宁张大了嘴巴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这时他们同时回过头望去,若曦已经走到了十米开外,在那堵破墙上投出一个人的影子。原来他是人不是鬼,据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他居然真的没死?那车祸现场与殓户房中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若曦。”他们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追了上去。 若曦回过了头,这一次他们看清了,这个不是安若曦,虽然乍一看五官与身材非常的象,但仔细看来他们还是有着不少区别的。 此刻这个与若曦长得很象的人停下了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借着月光,秦风现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老保黄胶鞋,手里拎着半截快要掉光了齿的铁耙子,一条肮脏不堪的破麻袋搭在肩上,看来他是要去拾破烂了。 秦风走上前去,伸出了手说:“请问你是韩长生吧?” 那人虽然穿戴邋遢,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不凡的气质,他沉稳、老练,伸手握了握秦风的手,举止间没有丝毫的拘谨。他不但与若曦形似神也似。在这瞬间许多事在秦风脑中豁然开朗起来。 “是的,你找我?”韩长生面无表情地问。 秦风在他的目光凝视下竟然有些拘谨起来,他说:“你好,我叫秦风,以前去过你们家两次,不过总没见着你的面。”接着他又介绍了心宁。 韩长生显然是想起了他们两人,他说:“哦,你们是安大夫的亲戚,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看起来并没有要两人到家里坐的打算。 “呃,也没什么事,就是受心怡所托来处理下安大夫生前租用房子的事。”他们忽然现本来盼着能见到韩长生,但真见了他却又觉得没什么话可说了。是因为这个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吗? “房子,你们不是跟秀菊谈好了吗?”韩长生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他接着说:“至于多余的房租我们也不会要的。” “不是这个意思……”心宁脸涨得通红,赶紧解释说,“我们只是想问问,想问问那房子是什么时候搬空的?” “这我哪知道?我们拣破烂的只会‘拣’而不会‘搬’。”他显然是误会了心宁的意思,以为心宁在怀疑他把房子里的东西偷去了。 秦风与心宁看谈话很难再继续下去了,也就告别了韩长生。 怪不得那个老汉说他是个怪人,他的脾气确实够怪的,让人难以接触。 在回去的路上秦风理了下思绪。至此有些疑问到目前就有了答案:张大娘看到若曦时行为反常也就不奇怪了,谁看到一个与自己亲人长得如此之象的人都会吃惊的。那么看来张大娘一家人真的是与若曦没什么关系了?看来全是自己小说写得太多,想象力太丰富了。想到这里秦风不哑然失笑。 还有那个藏在树后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鬼啊怪的,那肯定是韩长生,至于他**的动机是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最起码,这世上看来还是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样是没有什么鬼的。许多事看起来不可思议,其实背后都有丝丝巧妙的联带维系着,只要把这些线索一条条理清,世上的奇闻怪事也没什么是不可理解的。 虽然目前还有许多事搞不清,但秦风相信这些事也没什么出奇的,只要找对了方向自然就可迎刃而解。 第十二章 步韵声声慢 现在,若曦已经去了,他身后的事也料理完了,至于心怡也恢复了常态,折磨她的怪梦渐渐淡去,她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以前的什么鬼猫啊、老榆坟啊,那也与他们目前的生活无关,也没必要去理会。所有的事都成了过去,唯一不同的默默正在一天天的长大,这个小家伙聪明劲异于常人,他在过一周岁生日时就认识了许多字,还常常捧着他妈妈的《女友》杂志看得聚精会神,一副陶然自得的样子。 而心怡,每当别人夸她的儿子聪明时虽然嘴上说着“这才哪到哪儿”的话,其实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是啊,俗话说“从小看到大”,默默的聪颖好学就是她最大的宽慰。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默默似乎对其父留下的医学书籍特别感兴趣,他居然捧着那些全是医学术语的书看得津津有味。而这时心直口快的心宁一两句诸如“这孩子象我姐夫”的话也不会勾起姐姐太大的伤心。必竟若曦已经去逝五年了。 在这五年中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秦风现在已经是心怡的妹夫了,他与心宁刚刚完成婚礼,这样他与心宁出入心怡家就比以前频繁多了,但说来奇怪,尽管他是这里的常客,但默默对他却一直生疏得很,从来也不愿跟他玩,事实上这孩子本就不太喜欢同龄人常玩的那些玩具,他倒是对一些书啊什么的比较感兴趣。受他爸爸的遗传,默默性格很内向。 有一次,心怡姐妹俩在厨房忙着炒菜,秦风就在客厅中想着一切办法试图与“小男主人”搞好关系,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什么糖果啊、小人书啊、芭芘娃娃啊……,可是默默连理他都不理,只顾一个人在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翻着《中华医药全书》。秦风实在无计可施了就打开了电视,正有一场球赛,是骑士对湖人。秦风算不上是个球迷,只是偶尔才看看,对于nB赛程更是一无所知,没想到碰巧赶上了这场巅峰对决,这哪能错过呢? 他点燃了一支烟,正要为詹姆斯的一个转身过人加扣篮叫好,忽然默默走过去,踮着小脚把电视给关了。然后一声不吭的就又继续坐在地板上看他的书。啊哈,这个小东西,他居然嫌电视的噪音打扰他“学习”了? 秦风无奈地摇头若笑。这时门铃响了起来,他打开门看到来的是张大娘。 短短几年间,张大娘又衰老了许多,她的头已经大半花白,满脸的皱纹中间似乎增加了些老年斑。她脚下放着两个纸箱子,用尼龙绳捆封着,从箱子的缝隙中探出几片绿油油的叶子,看来里面装的是刚摘下的水果之类的土特产。 秦风赶紧把张大娘招呼进了客厅,一边喊心怡一边把门口的两只箱子搬到了屋中。 心怡从厨房中出来,看到张大娘也是颇感意外,她热情把张大娘让到沙里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茶。 张大娘显得很拘束,她打量了下四周,双手在膝盖上搓着。这时好奇的默默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大娘的右手上,张大娘枯皱干瘪的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戒指。没想到这个只喜欢书的小家伙竟会对这个亮晶晶的东西产生了兴趣,他伸出手要去抚摸张大娘手上的戒指。 心怡赶紧把孩子的手推到一边,并说:“默默这么没礼貌,怎么不问奶奶好呢?” 默默嘴里吐字不清地说:“奶奶好。”一边又伸出了手。 张大娘眼角眉梢都乐开了花,她把默默抱到跟前逗引着他,说也奇怪,向来很认生的默默居然很亲昵地抱住了张大娘的手臂,一个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她手上的戒指。张大娘索性把戒指撸了下来交到默默的小手中,这孩子捧着戒指,如获致宝般地到一边把玩去了。 心怡要默默把戒指还给张大娘,张大娘说:“没事,小孩子,让他玩吧。” 张大娘说出了她的来意,原来她老伴张永福最近老毛病又范了,跑了几家医院也没什么效果,这才想起“叶大夫”来,因此才找“叶大夫”能不能再去给老张看看病? 心怡听她说明了来意,不禁面有难色,沉吟着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张大娘满是期待的目光盯着心怡,见她好象很为难的样子,就说:“如果叶大夫不方便的话,我打车把生他爸送到你们医院吧,你给我地址就行。” “你误会了大娘,”心怡思索着该怎么说这话,她想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我不是什么大夫,也没在医院上班,上次那事……上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为大爷开了那些药,现在想来我对那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心怡知道张大娘不会相信,就把自己在梦中学到了一些医学知识的事大体说了一下。 末了她说:“我知道您不会相信,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就是这样。我现在对那些什么药方之类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张大娘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讲述,她的脸色在不停地变化中,似乎内心波动很大。出人意料的是她对心怡的话竟没有怀疑之意,她象是喃喃自语又象是在问别人:“怎么会是这样?” 心怡见她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满怀愧疚地说:“要不这样,我给您联系个骨科专家吧?” “啊啊,”张大娘回过神来,她支唔着说,“不用了,还是想别的办法吧?”说着她就心不在嫣地站起来要走。心怡见不能劝她多待会儿就把默默手中的戒指要了过来还给了张大娘。默默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但他并没有哭闹。 送张大娘出门时秦风忽然问:“对了大娘,你们只有一个女儿吗?” 张大娘一愣,嘴中“唔,唔”应付着就加快脚步向楼下走去。 秦风一直把她送到了楼下,在小区的花坛边他再次问道:“你还有个儿子对吧?” 张大娘浑身一颤,她回过身打量着秦风,一脸戒备之色,她不答反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秦风笑了笑,为了缓和气氛,他故做轻松地说:“你称张大爷为‘生他爸’,而张大爷又称你为‘生他娘’,你们的女儿又叫秀菊,那不是明摆着你们还有儿子吗?” 张大娘神色放松下来,她说:“是啊,我是有个儿子,你以前也见过。他就是秀菊的丈夫。” 什么?这回轮到秦风呆了,他虽然想到他们肯定有个儿子,但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居然就是韩长生。亲兄妹间怎么可以成亲呢?由于太过突然他竟没想起原来秀菊的丈夫是姓韩的。 张大娘接着说:“其实我与生他爸不是原配夫妻,我们结合到一起时身边都各有一个孩子了,秀菊的生父是老张,长生的生母就是我。这些事说来话长,等有时间再说吧。”说着张大娘就出了小区走了。 原来是这样,但这也用不着怕人吧?为什么一经问起儿子的事张大娘就表现出不自然的神态呢?是因为她觉得虽然长生与秀菊没有任何血源关系,但两人必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他们的结合会被人耻笑? 这样也说得通,秦风敲了一下自己的前额,心中对自己说:“你真是没事找事,操那份心做什么?” 转过天是星期天,心宁休息,她没回家,就住在姐姐家。早晨秦风在楼下街角处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当他晨练完回到家时心宁已经回来了。她的神色让秦风意识到又生了什么意外,果然心宁先没说什么,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4打印纸递给了秦风。 秦风把纸展开铺平,令他想不到的是纸上竟然画了一枚戒指,就是张大娘手上戴的那枚,在戒指的下方还有一阙词,纸角还有两个小字——朵朵。图与字全是用铅笔画的,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小孩的手笔。那词填的是《声声慢》,并且是步李清照的韵——声声慢(步易安居士韵) 千寻万觅,约略何年?青梅暮雨戚戚。 小竹桥桃花水,早知春息,青娥正是二八,少塾郎、略彴归急。两脉脉,几踟蹰、把似不曾相识。 又是春开芳积。青柳岸、迎风簇凭谁摘? 别样情愁,奈笔滞绢黦黑。 勾栏小桥细雨,一声声、往事滴滴。 一幕幕,过眼云烟忘不得。 无论谁也不会相信这阙词居然是出自一个五岁孩子的手笔,但这字迹,这戒指图案无不说明它就是默默写的!还有下方的那两个字——朵朵,又是什么意思呢? 秦风也觉得这事实在是蹊跷得很,他问心宁:“这个是哪里来的?” 心宁回答说:“是我早上起来在姐姐家的废纸篓里现的,你说这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智商?太可怕了!” 秦风想了想,沉吟着说:“也不一定吧?也许是默默在哪里抄来的。” “不会,我问了姐姐,她说从没见过这阙词。而且上面的戒指图案与角上的那两个小字又怎么解释呢?” 是啊,这样看来此事倒确实是令人费解了,一个五岁的孩子真的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吗?秦风想起了什么,他问心宁:“你说你问了你姐姐,你是怎样问的?你把这纸给她看了?” “没有,我是另外抄了一张给她看的,只抄了那阙词,姐姐看完后还说写得好呢,她说这人的文采和若曦有得一比了。” 秦风说:“这样,你先别对你姐姐说,勉得让她费心,既然这上面画了戒指,我今天就去问下张大娘,看她认不认得这阙词。” 秦风赶到西山公园时,张大爷正坐在墙根底整理准备秋天用来套苹果的纸袋,他最近腿脚又范老毛病了,不能到田间劳动,只能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而现在是七月份,虽然不是农忙季节,对他们而言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收获季节,在这个节令中城里会涌来许多游客,他们是冲着这风景怡人的果园来的。看着老伴忙前忙后地为客人过秤、引路老张的心里别提有多么着急,怎奈啊,这不争气的老腿让他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心里自有一番煎熬。 此刻老伴引着一拨游客到园子里去了,老张正一个人烦闷呢,见秦风来了自然是喜出望外,总算有个拉话的人了。 秦风拉了一张小板凳坐在张大爷面前,他们一边理着纸袋一边唠些家常话,在等着张大娘回来。 那些纸袋有些是买来的,有些是自家用废纸糊裱的,基本上全是去年用过的。在初秋果实长到一定大小时就把这些纸袋一个个套到苹果上,然后把袋口扎上,袋子事先洒过农药,这样不仅防止了鸟虫的啄咬,而且果实不会生水锈,也比较平滑有光泽。当果实即将成熟时再把袋子摘下来,这时正是秋天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在袋中闷了一段时间的果实被阳光一晒马上就会着色,当下树时就完全成了闪着光泽的红苹果了。虽然是麻烦,但这种苹果往往比不套袋的一斤能多卖上两三毛钱。对勤劳的农民来说,付出这份劳动自然是值得的。 当然,节简的农民通常是把这样的袋子用上两三年,实在不能用了才扔掉。那些买来的袋子还好说,它们是用牛皮纸做的,如果秋天没有下冰雹或是太大的雨基本上第二年、第三年还可以用。但自家糊裱的可就不行了,必须得用白面晃得糨糊重新粘一下才能用。而现在张大爷与秦风干的就是这活儿。他们面前的竹筐里放着一摞摞的纸袋,还有半打用来缀补的方纸,筐的旁边是半海碗糨糊,两人就用一把快要掉光了毛的炊帚沾着糨糊裱那些破损了的纸袋。 秦风从筐里拣出个破纸袋,另一只手去拿旁边用来缀补的方纸,忽然他眼前一亮,赶忙把一张已经黄了的纸抽了出来。这张纸看来是有年头了,它是过去那种工作笔记本上的纸张,这张纸缺损了不少,但上面的字迹却还是依然可见,字是用钢笔写的,那字体苍劲挺拔,上面写的竟然就是默默所写的那阙《声声慢》! 第十三章 隐情 这一现让秦风的心跳急剧加起来,这阙声声慢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心怡以前带着默默来过这里,又恰巧看到了了阙词?但即使这样,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能凭记忆写下成阙词?他稳定下情绪,装出漠不经心的样子把这张纸递到了老张面前问:“大爷,这写的真好,是谁写的啊?” 老张没有觉察他的异样,他扫了眼那张纸,就一边糊着纸袋一边说:“噢,这个啊,我是从家里的箱子底翻出来的,是生他娘写的吧。” “是吗?没想到大娘这么有文采呀?她经常写这些东西吗?” 张大爷“嘿嘿”笑着说:“这当然了,你还不知道吧?生他娘年轻时可是上过大学的。不过后来嫁给了我也就没写这些东西了。” 秦风心中一动,他忽然想起了那次与林教授的谈话,又想到张大娘的儿子姓韩,就试探着问张大爷:“对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我大娘叫什么名字呢,她以前在学校一定是很有名的了?” “她呀,她姓韩,叫韩芳朵。年轻时可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啊!” 秦风呆住了,他没想到张大娘就是若曦的父亲安稳教授的老同学。听林教授说那时他们可是不错的朋友。慢着,好象哪里又不太对劲,对了,他那次在林教授拿的他们同学间的合影中怎么没见有张大娘呢?虽然他没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但他还是可以断定那照片中绝对没有韩芳朵。一个人在年轻与老年时虽然形貌上有区别,但大体还是能认出的。 朵朵,不就是韩芳朵吗?默默不但写的词与韩芳朵一样,而且还留下了她的名字。要知道张大娘叫什么名字他们以前是不知道的,更不用说一个五岁的孩子了。除非,除非这个孩子以前与韩芳朵认识! 想到这里秦风的额头都浸出了冷汗,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好象安家祖孙三代都与这个叫韩芳朵的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却又毫无头绪,令人难以琢磨。 秦风正在考虑该如何打探韩芳朵的事,张大爷探过头来仔细看了看那张纸,他说:“咦,奇怪,这不是生他娘的笔迹啊。” 不是韩芳朵写的?那是谁写的?难不成真是默默写了送给她的吧?秦风也为自己这个怪诞的念头而心中暗暗好笑。他把这张纸收了起来,转了个话题说:“听我大娘说你们俩不是原配夫妻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这也太突兀了,正想找个话打圆场,张大爷却是一愣,他抬头看着秦风问:“怎么?生他娘都跟你说了?” 秦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说“其实这也没什么,长生跟秀菊没有一点儿血源关系,从哪方面来说结亲也属正常。” “哎,这倒也是,其实我们两个老家伙在这件事上做的也确实太过份了,想当初是我们硬逼着他们成亲的。” 张大爷被触动了心底多年的往事,他感慨着去摸腰间的旱烟口袋,秦风给他递上了香烟,然后为他点着。 张大爷这一开口说出了一件令秦风始料不及的事。 张永福祖籍河南,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母漂泊到了这里,那时的西山还是一片荒野之地,到处都是树丛杂草,他们家与另外一家姓冯的就在这里定居下来,经过几个春秋的辛勤劳做,张永福一家就在这山洼的下风口处开垠了一片耕地,而位于他们家上方的冯家却是生意人,他们只是盖了几间简易的土房子算是栖身之所吧。 后来姓冯的生意有了起色,就在上面盖了两层楼的洋房,他们不搬到城里住,据说是请风水先生看过地势了,说是那里是块风水宝地,不能轻易挪地方的。至于张永福他爹,那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从来也没想过要搬出这个山洼,这? 五灵杀 第 5 部分阅读 庄稼人,从来也没想过要搬出这个山洼,这里不但土壤肥沃,而且水源丰盛,是个定居的好地角。 由于一家人的勤劳,几年后这里已然成了个别有洞天的小庄院,他们的日子也过得红火起来,手里也攒下几个钱,这时张永福他爹就把原来的土房子扒了,盖起一溜五间带平台的捣制房。 生活总是不能尽如人意的,就在盖房子的那年,永福的大哥得疾病去逝了,一家人伤心了好长一段日子。 后来张永福就结婚了,婚后他媳妇给他生下一个丫头,取名叫秀菊。他媳妇是在家里生的秀菊,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好好的一个活人因为大出血而送了命。这件事对张永福的母亲打击很大,是她坚持自己给儿媳妇接生的,结果却眼看着儿媳妇在自己面前断了气,于是这老太太成天长吁短叹,懊悔不已,没有多长时间也积郁成疾而撒手西去。 这样就剩下两个老爷们拉扯着一个丫头过日子,这其中的辛酸自是不必多说了。接着在秀菊三岁那年永福他爹也去逝了,至此这个曾经美满的家庭看来算是彻底毁了。 但是,生活啊,她总是在黑暗之后带给人们希望。这时另一个人闯进了张永福的世界,她就是韩芳朵。 有一次张永福背着秀菊在田间锄地时看到有个女人在池塘边哭泣,他本不想多管闲事,自己的烦心事就够多了,哪有工夫去理会一个陌生的女人,但这时他看到情况不太对,那个女人看来正准备跳下池塘呢。遇到这种事,厚道的张永福哪会不管?他赶紧跑过去拉住了女人。这个女人自然就是韩芳朵。 张永福看他穿着打扮象是个学生,但肚子却鼓起了老高,看来是怀有身孕了。这种事不用说身为过来人的张永福也能猜出几分。在他的一再好言劝慰下韩芳朵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头,但她目前这样能到哪里去了?在那个年代,一个末婚的女大学生生了这种事,别的不说,就是大家的唾沫都会把她淹死的,没办法她只好暂时住在了张永福家里。 张永福本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见韩芳朵怪可怜的,就对她照顾得特别周到,说是她尽管在这里住下,他这里不会有外人来的,等生下孩子再做以后的打算吧。就这样,韩芳朵在这个山沟沟里生下了韩长生,这以后他们俩也渐渐产生了感情,于是也没登记,就生活在了一起。 再往后就是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了,他们相处得比亲兄妹还要亲。看到两个人处得这么节好,老两口就暗地里商量着要他们结为夫妻。这当然遭来了两个孩子的一致反对,他们一直以兄妹相待,哪曾想过将来会成为夫妻呢?但经不住张永福的呵斥与韩芳朵的寻死寻活最后还是答应了,但在他们的内心已经或多或少地对父母产生了怨恨,所以没多长时间就搬出了这里,迁到了柳庄。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夫妻间的感情还算不错,这多少也减轻了两个老人的负罪感。 秦风听完了张大爷的讲述,这才明白为什么韩芳朵不愿提起她的儿子,原来这是个私生子啊,这就难怪了,换成谁这种事都不愿在人前提起的。 秦风甚至推理出:韩芳朵的孩子八成就是与安稳所生。一、他们当初是同学,关系也非同一般。二、安若曦长得与其父安稳非常象,这就是为什么韩芳朵乍一见若曦就象受到了刺激的原因。三、韩长生的面貌也象他的生父安稳,他与心宁才会把韩长生错当成若曦了。这样看来这其中的环节又解开了许多。 而那阙词也十有**就是安稳写给韩芳朵的,听林教授说安稳的诗词颇有功底。但是默默,这个五岁的小男孩,他怎么可能会写这阙词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在若曦的遗物中肯定有他父亲的这阙词,只是心怡从来不知道罢了,偶然的机会被默默翻出来了,他才会写在了纸上,至于朵朵两个字,想来也是安稳生前写在纸上的。 秦风进一步推断,正是默默在他爷爷的遗物中看到了画在纸上的戒指与韩芳朵手上戴的一样才会那样感兴趣的,过后他就照着他爷爷留下的那张纸画了起来。 这样一想,事情看来也就明朗了。现在唯一需要求证的就是安稳是否就是韩长生的亲生父亲,这件事看来韩芳朵没有对张大爷说起过,而且秦风也不会问这种蠢话,他想只要把兜里的纸拿去让林教授辩认下是否就是安稳的笔迹就可以得出结论了。这样想着他就告别了张大爷,直接打电话约了林教授。 第十四章 情人的阴谋 林国庆教授身板还是一如既往地硬朗,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秦风递给他的纸,他抬起头诧异地盯着秦风问:“这是安稳的笔迹,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秦风想,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着林教授了,就把当中的曲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他问:“当年安稳教授就没跟您提起过他跟韩芳朵之间的事?” 林教授沉思着听秦风讲完,他重重叹息了一声,说:“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这许多事,我可一点儿没看出来。韩芳朵是够可怜的,以她的才华如果没有这些事本可以有番作为的……哎!可惜!可惜……” 秦风又想起了一件事,他问林教授他们的合影中为什么没有韩芳朵,林教授说:“那时啊,她已经失踪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想到却……哎!”他又是一番感叹。 与秦风分手时林教授一再嘱咐这些事千万不能对别人说,必竟安稳都已经去逝这么多年了,别让他死后还背上了污点,另外他对秦风说等约个时间一起去看看韩芳朵。 秦风答应着,又想起了一件事,他给心宁打了个电话,把这其中的经过扼要地对她说了一遍,并让她好好查一下若曦留下的书籍材料,看能不能找到安稳生前写的那阙《声声慢》。 若曦留下的书籍很多,整整装了两大书架,而这张纸片要是夹在这些书的某一页的话,要把它找出来这工作量可想而知了。心宁用了两个大礼拜,她几乎翻遍了所有书也没现有什么《声声慢》。她沮丧地对秦风说:“会不会是默默把那张纸片给扔了?” 这倒也有可能,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玩过的东西扔到哪里去了,或许早就撕了吧?不过即使找不到安稳生前所填的那阙词,秦风也相信自己推测的肯定不会错。 在这期间他陪着林教授去看了韩芳朵,人世沧桑啊,没想到相隔三十多年两个老同学又见面了。韩芳朵看到林教授就又勾起了那段不堪回的往事,她,这个头花白的老太太哭了。就在自家的炕头上她讲起了三十年前与安稳的一段恋情。 安稳虽然生性阴郁,但他的才华还是令许多女生为之倾倒,韩芳朵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在高中时就是老同学,因此他们的交往就要比别人多了些,久而久之两个年轻人就产生了微妙的感情,后来他们就象许多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偷食了禁果,当韩芳朵现自己怀孕时才慌恐起来,她偷偷约了安稳,与他商量应该怎么办?安稳说没关系,可以用药物把胎儿打下来。 于是韩芳朵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民房,安稳时常喂她服用一些药物,并且有时还带来几部奇怪的仪器,说是能起镇静剂的作用,对睡眠有好处。他就在韩芳朵睡下后把这些怪异的管子电子脉冲什么的接在她的头上。 但这些东西根本就对睡眠没有促进作用,反而使韩芳朵常做噩梦,梦中十有**全是安稳的不幸童年生活与他的父母被红卫兵们牵着游街及蹲牛棚的情景,她甚至还梦到了他们不堪受辱,双双自杀的场面,这些事安稳可是从来没对她说过的,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知半解,没想到却在梦中浮现出来。她把怪梦对安稳说了。 安稳听完后目中似乎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光芒,不动声色地说:“没事,你是太紧张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是她的睡眠质量却是越来越差,这些噩梦纠缠的她睡卧不宁,肚子虽然渐渐支了起来,面庞却是消瘦了一圈。终于她觉得情况不对劲了,这时她虽然向学校请了长假,但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丝风声——安稳最近与一个叫孙婷的女生好象走得很近。 后来安稳来的次数渐渐少了,偶尔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一根枣木杆子出神,并且他来时身边总跟着一只黑猫,那只猫就蹲在他的脚边,用一双闪着妖异光芒的眼睛盯着她,令她感到浑身毛骨悚然! 说来也怪,之从黑猫出现她的噩梦就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祸患。有时她在半夜会忽然惊醒过来,每当这时就会现那只黑猫就蹲在窗前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就象鬼火,让人心胆具裂!有一次她到院子里晒衣服时这只墨猫猛地从墙角窜了出来,它带倒了竖在院子里用来系绳子晒衣服的一根枣木杆,幸亏她躲得快才没被砸在下面。 说是枣木杆,其实叫树桩子比较合适,它足有碗口粗,如果人被砸中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的。这杆子埋在地上很深,怎么会轻易地被一只猫就碰倒了呢?韩芳朵觉得奇怪,就凑到跟前细看,一看之下她的心顿时犹如跌进了冰窟——杆子埋在土里的部分竟被人锯得只剩下一丝木筋相连着!而在埋杆子的土里有一个不大的洞,洞里有一只老鼠被拴在杆子上! 多么阴险的陷井啊!设计这圈套的人居心竟如此的歹毒!而这个人除了安稳还会有谁呢? 在这一刻,韩芳朵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的,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是伤痛,于是她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了西山中的池塘边,她本想一死了之的,不料却被张永福救了下来。 韩芳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这些事憋在她心中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三十年来她从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又有谁能知道这些年她的心中是多么的苦楚啊! 众人静静地听着,都感到鼻子酸。张大爷用一双粗糙的老手替老伴揩着泪水,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林国庆林教授听完后愣了半天,随后用拳头不停地捶着炕沿,痛心地叫着:“安稳哪安稳,你这做的叫什么事啊!” 是啊,安稳,这个学术方面的权威,沐浴在七彩光环下的教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实在是令人痛心啊! 韩芳朵用了很长时间才平稳了情绪,她接着说:“没想到多年后我竟会与安稳的儿子遇上,而且安大夫不但与他长很象,更是连不停地推眼镜和左撇子都遗传了下来,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同他爸爸一样喜欢吃土豆丝炒鸡蛋。哎!他们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本来事情已经明朗了,但秦风听完后却是更加地迷惑起来。就如韩芳朵所遇的情况类似,他与心宁险些也被黑猫害了性命。现在看来他更加地肯那次是有人想加害他们,这个人就以黑猫设计了个圈套等着他们上钩,但是这个人是谁呢?本来他觉得嫌疑最大的是安若曦,但他已经死了,这些事根本就无法查证。 还有就是心怡怀孕期间也常做噩梦,但一生下默默噩梦就消失了,这与安稳给韩芳朵用的那些药物与仪器会不会也有关联呢?如果有,安稳更是早就去逝多年了,一个死人又怎能控制活人呢? 这时候仔细想来若曦的死也是处处透着怪异。他好象是知道将要不久于人世,提前处理了所有的事:实验室搬空了;钥匙也不知是扔了还是藏到了哪里?更有甚者那只黑猫似乎也与他有关,在他去逝后猫也失去了踪迹。 第十五章 鬼猫再现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心宁给秦风打来了电话,说是她姐姐家又出事了。在电话里一时说不清,让秦风马上赶到心怡那里,从电话中秦风能感觉到一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生了,他把林教授送回了家就急匆匆地直接来到心怡家。 客厅里只有心宁与默默,心怡在卧室中休息,她头疼得很厉害,劝她去医院她又不去,说是只感觉脑子很乱,想一个人静一静。 “生了什么事?”秦风一只脚刚踏进屋中就急三火四地问。 心宁满脸焦急之色,她手里拿着一张相片,见秦风走了进来就把相片递了过来,说:“你看看这个。” 秦风只扫了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人就是韩芳朵,那是她年轻时的相片。他接过了照片,仔细看了看说:“这照片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在按你的嘱咐翻找安稳的《声声慢》时从一本书中找出来的。” “噢。”秦风答应着先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半杯,然后坐在沙里仔细端祥起相片。 心宁见他神色如常,觉得很奇怪,她强调说:“这上面的人可是张大娘啊!” 秦风头都没抬,嘴中答应着:“是啊,我看出来了,这不正如我推测的一样吗?” “是,你聪明,你是中国的福尔摩斯,这行了吧?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秦风抬起头,他看心宁一脸焦急之色,就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张大娘是安稳年轻时的恋人,他保存一张初恋情人的照片有什么?”同时他心中暗想:你还不知道韩芳朵与安稳相恋的经过呢!如果我说出你怕是要吃惊得下巴颏会掉下来。 “你仔细看,再想想姐姐以前跟我们说她经常做的那噩梦!”心宁不耐烦了,她觉得一向慎密而聪颖的丈夫忽然迟钝起来。 秦风经她一说这才现了一个问题——这张照片中的人与背景竟跟心怡说的梦境一样! 在一条柳丝婆娑的小溪边,韩芳朵正在用一把木梳子梳着她那黑亮的长,她的头一直垂到了溪水中。她上身穿一件白底带蓝色碎花的布褂,下身是一条洗得白的米色裤子,脚上穿一双黑色圆口布鞋,在她的左肩上挎着一个在当时很流行的绿色书包。天哪!这景色、这穿着竟然与心怡所描述的梦中情景一般无二!这也末勉太巧了吧? “这个,心怡看了这张相片?”秦风问。 “是啊,姐姐说除了照片中人的相貌由于在梦中不是很清楚之外,其它的跟梦境中丝毫不差。” 这回下巴颏掉下来的倒是秦风他自己了。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相信困扰心怡很长时间的梦境竟是一张相片!这种事也只有在鬼故事中才会生。他用力揉了揉太阳**,使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他说:“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心怡在平时见过这张照片,照片中的情景在她脑中留下了印象,后来她忘了,偶然间在梦中就出现了?”说完后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是太牵强了。 心宁根本就不屑得反驳他。 秦风坐在沙里,双手托着下巴沉思着,这时心宁用胳膊碰了碰他,轻声说:“你看。”秦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默默正在一旁翻着书。 “怎么了?”秦风不解地问。 “刚才这孩子好象在用眼角的余光瞥我们呢。”心宁悄声说。 “是吗?”秦风仔细端详了默默一会儿,他说,“你看花眼了,他不正在看书吗?再说一个五岁的孩子哪会偷偷的用眼角看人呢?” 被秦风这么一说,心宁也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她最近好象对什么都疑神疑鬼的,大概是生在周围的怪事太多了,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吧? 秦风忽然象根弹簧似的从沙里弹了起来,他问心宁:“对了,这张照片是夹在哪本书中的,你能记得吗?” 心宁被他吓了一跳,她说:“当然记得,我把这本书抽出来了。”说着她就去找那本书,秦风也帮她一起找,但两人找了半天也没现那本书。心宁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走到默默跟前问:“默默,你看没看到小姨刚才拿的那本蓝色封面的书啊?” “没看到。”默默回答说。 心宁又去问了她姐姐,心怡也没见过这本书。咦!怪了,刚才还放在茶几上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这时一阵瓦盆碎裂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窗户是开着的,因此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接着就听楼下有人的说话声:“这是谁家的猫啊?把我们花盆都打碎了!” 他们赶紧凑到窗前向下看去,原来是三楼放在阳台上的一盆花掉到了楼下,幸亏楼底没有人,不然被砸上后果可是不堪想象的。说话的是三楼的女主人,她见楼上有人探出头来就没好气地对心怡他们说:“你们家养的猫也不看好了,花盆碰碎了倒也没什么,一但砸着人可怎么办?” 心怡正要分辩,心宁眼尖,她指着三楼阳台的一角说:“那本书。” 有一本蓝色封面的书正卡在三楼阳台上的两只花盆间。 秦风一边连声道歉一边让心宁去楼下取书。在心宁往楼下去的这段时秦风趴在窗前与三楼的女主人拉着话,他说:“大姐,我们家这只黑猫好长时间不见了,你最近常见着它吗?” 那女人见秦风一个劲地说好话心中的光火也就消散了,她在楼下答应着说:“是啊,最近两天在半夜里常看到这只黑猫,阴森森的,怪吓人的,你们怎么养了这么一只猫?” 秦风又一连说了几句抱歉的话,这时心宁把书拿上来了。她说那张照片就是在这本书中现的。秦风接过书,见是一本装帧很简陋的《世界灵异现象》。这种书在地摊中随处可见,里面全是些耸人听闻的奇闻怪事,基本上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想不到安稳居然也看这种书。 秦风随意翻了翻书,然后去看书的封底,他呆住了。 心宁与心怡见他神色有异,赶紧问现了什么?秦风指着封底说:“你们看,这本书是在一九九八年次出版的。” 心怡姐妹一时没反应过来,心宁不解地问:“九八年出版的又怎么了?” 秦风看了看他们俩,说:“一九九八年安稳早就去逝多年了,这张照片怎么会夹在这本书中?” 经他一说两人这才觉察出这里面确实很怪。是啊,韩芳朵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一九九八年出版的书中?除非,除非是后来有人给放进去的。而这个人是谁呢?不用说,除了若曦不会有别人了。 秦风见她们面面相觑就肯定地说:“没错,这张照片是后来放进去的,放的人就是若曦。”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曦通过这张照片一开始就认出了张大娘就是照片中的人,但他却装做不认识的样子。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若曦在遇到张大娘后才在父亲的遗物中现了这第照片。但不管哪种情况,以安若曦的聪明他可能隐约猜到了自己父亲与张大娘之间的关系。这样想来,他给张大娘钱也是因为替父亲愧疚吧?那次他在秀菊家门口抹眼泪也多半是这个原因,但这其中详细的内情想来他是不知道的。 秦风想,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做出的那些事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事情看似渐渐明朗起来,其实却是越来越神秘了。那只消失了五年的黑猫竟又突然出现了,并且这只猫怎么看用常理也是解释不通的,它好象处处在阻挠人们揭开事情的真象,从柳庄到心怡家,每当秦风他们有所突破时它都会出来作梗。现在任谁也不会相信这只黑猫出现在这里并且要叼走那本夹照片的书是出于偶然的。那么这只猫,它真的是一只有灵性的动物? 秦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心怡目前的处境很危险。为了搞清真相他决定到若曦曾待过的那家孤儿院去一趟。 第十六章 神童 市孤儿院位于城市的老街区繁华地带,听说这里解放前是国民政府警察局大院,后来被改建成了孤儿院,以后又几经翻新,早已不复当年的森严气派。现在的孤儿院是几幢粉刷成天蓝色的小楼,四周绿树成阴,还有几畦修剪得非常整齐的花埔,花埔间一条碎石铺成的甬路连接着几幢楼房。在喧嚣的闹市中这里倒显得比较宁静,一踏入这里就会给人以一种心境平和的感觉。 胡院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和蔼可亲,她接待了秦风,听说秦风是以前他们这里孩子的朋友就查了一下档案,她说这里是曾有个叫安若曦的孩子,不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没在这里工作,对于以前的事不是很清楚。而且当年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大多退休了,对于安若曦这个人目前院里没有人有印象,也只是档案中有这么个人名而已。 “那么你知不知道以前的院长现在住在哪里?”秦风问胡院长说:“知道,以前老吴是这里的院长,听说他最近搬到了翠屏新区,具体几单元几号我也是不太清楚。你可以去打听下,他叫吴光汉。” 离开孤儿院后,秦风就打算到翠屏新区去找吴光汉,他忽然想起应该找林教授一起去,他以前常到孤儿院,应该与老吴很熟的。林教授爽快地答应了秦风,他们一起来到了翠屏新区。 翠屏新区就在翠屏山脚下,这里就是以前的柳庄,当然现在已经建得很具规模了,经过几期工程已经把周围的几个村镇都融入进来,俨然已经成了个与市区隔山相对的另一座城市。 在进入新区街道时秦风想:也不知道张秀菊他们家现在住在哪里了?那座老榆坟也不知存不存在了?看来什么鬼啊神啊的,也是挡不住时代滚滚向前的脚步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正是张秀菊站在一家市的门口向他招手。 张秀菊变化很大,她现在穿着很时髦,头也烫成了大波浪,面色红里透白,脸上也画了不是很浓的妆。此刻她正笑着迎了过来。 这家市就是她开的。最后开商还是给了她一套门市房,她就用这房子开了个规模不是很大的市,店面虽不大,但生意还不错。 秦风开玩笑说:“还留恋以前那个土院子吗?” 张秀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说:“早知这样应该早点在协议书上签字,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不这么闹的话他们也不会给这套房子。” 这话倒也不假,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吗”?看来人啊,在哪里也是欺善怕恶的。 秦风又问了下她们家目前的情况,秀菊家就住在这楼上,三室一厅,12o平米的大房子,家里不但家用电器一应俱全,而且还按了空调,看来她的日子过得确实是很不错了。唯一不太美气的是她的丈夫韩长生到现在也没个固定工作,常常跟人在工地上打些零工,现在就在翠屏山中挖隧道呢。 这个工程秦风听说过,说是要修一条马路把市区与新区连结起来,以前从市区到新区必须得绕过翠屏山,多圈一倍的路程还拐弯呢。现在这个工程就是要在翠屏山中开一条隧道出来,这样两地来往就方便多了。他还听说这条隧道修成的话,其纵深在全国也是属一属二的! 张秀菊本想邀请秦风到她家做客,但听说秦风有事情要办也就做罢了,把秦风送出老远她还叮嘱有空一定要常来啊,别忘了把心宁、心怡也带来。秦风答应着正要离开,他想起了一件事就转身问张秀菊:“对了,你听没听说过附近有个叫吴光汉的人?” “吴光汉?”张秀菊想了想说,“没听说过,他多大年纪?” 秦风看了看林教授,林教授说:“跟我差不多吧,七十来岁。大高个儿,有点驼背。” “你们说的是老吴吧?” “对,别人都叫他老吴,以前在孤儿院工作。”秦风见张秀菊好象认识这个人,马上就来了精神。 张秀菊说:“那就没错了,就是老吴,他就住在这附近,我认识他家,我带你们去吧。”说着她就喊过了儿子毛蛋,让他先照看着店铺。 张秀菊把他们领到吴光汉家就回去了。老吴看来是与林教授非常熟了,他拉着林教授的手把他们让进了屋里,林教授把秦风向老吴做了介绍后,两个老熟人先絮了半天旧,然后才说起此行的目的。 “噢,这个孩子啊,他可是院里出的一个人才啊!我怎么会没印象呢?”老吴说着,又对林教授说:“老林啊,我真服了你了,把一个孤儿教育成这样,真是费了不少若心哪!” “老伙计,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说起来这孩子是天份很高啊,与我,那是没有多大关系的。”林教授话风一转,接着说:“可惜啊,这孩子命苦,哎,他现在已不在人世了。” 老吴听林教授这话吃了一惊,于是林教授就把若曦出车祸身亡的事对吴光汉说了一遍。吴光汉也是唏嘘不已。他们感叹了一会儿,林教授又说:“老吴啊,你能不能再把若曦的事说一遍?” “哎!说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孩子就象大多数孤儿一样,性格多少有些自闭,唯一不同的就是如你所说他实在是太聪明了,有时候他的聪明劲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孩子?记得有一年元旦搞联欢会,我请了木匠给搭个半圆形的舞台,当时那木匠正在低头苦算应该怎样下木料呢,在一旁玩的安若曦就把一张纸递了上来,那上面详细列出了各种材料的尺寸与数量,当时在场的所有大人都惊得半天没合上嘴巴,象这样的例子还有许多。其实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小子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的。 “他不但聪明,而且还非常的有受心,平时就喜欢小猫小狗什么的,当然也许大多数孩子都喜欢小动物吧。但安若曦与别的孩子不同,他对猫的依恋几乎达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记得有一天我们那里来了一只黑猫,他就与这只猫无论睡觉还是吃饭都在一块儿,甚至有时还跟猫说个不停。有几次他走失了还是这只黑猫带着人找到了他……。” “走失了?他怎么会走失了呢?猫又怎么能找到他呢?”秦风不解地问。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到现在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好象有梦游症,他经常在半夜就不见了,然后人们会现他睡在马路边或者是公园里。每当这时也只能那只猫才会带着我们找到他。” “老伙计,这件事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呀?”林教授语气中带着稍稍的不满。 老吴一脸窘迫之色,他喏喏地说:“我,我不是怕你着急吗?……” 林教授正想再责备老吴两句,被秦风的话给打断了,秦风又问吴光汉:“那这只猫可真是不同寻常了,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它的眼睛?” “咦!”老吴诧异地看着秦风,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那猫的眼睛与众不同的?” 秦风心中一动,他搪塞着说:“没有,我只是认为这样有灵性的动物,它的眼睛一定是与其它猫不同的。”接着他请老吴祥细说下猫的眼睛怎么个与众不同法。 老吴说:“这只猫啊,它开始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不知从时候起,有人现它的眼中开始闪着很怪的光芒,怎么说呢?有人说象鬼火,有人说象一个深谋远虑的人的眸子,那里面透着狡谲与妖异。怎么看也不象是一只猫的眼睛。” 再往后老吴絮絮叨叨地说的全是些对秦风而言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话,他也没太在意听,只是上面这些话引起了秦风极大的关注。 黑猫,又是黑猫,看来安氏父子都与黑猫有着扯丝挂缕的联系。这当中倒底有什么秘密呢? 从老吴家出来时他们看到在小区的公园里正围着一圈人,从那儿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吵架。秦风与林教授本不打算理会,每天这样的争吵在这座城市里不知要上演多少?哪有闲工夫瞅这个热闹?但这时秦风忽然觉得其中一个声音竟是如此的耳熟。那声音就象老鸹的叫声,沙哑而刺耳,听着令人不是很舒服。他仔细搜索了下记忆,对了,这不是五年前自己与心宁在柳庄河边遇到的那个小老头的声音吗?这嗓音与众不同,秦风自是印象深刻了些。 他走过去挤进人群,见在人群中间有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与一个瘦得象只猴子似的小老头在吵着,那小老头就是五年前他在河边遇到的人。老头看来火气很旺,他扯着破锣嗓子唾沫飞溅地与保安争论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了老高,一说话就突突地颤着,似乎随时都会暴裂开来,在他的脚边放着一墩烧纸与几箍黄香。 这时那个五大三粗的保安被老汉指着鼻尖一顿臭嚼乱骂气得直翻白眼,他忿忿地说:“我说老胡头,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你这样成天在小区中烧纸焚香的可是容易引起火灾的,到时出了事你能负得起责任啊?” “什么责任?公园是大家的,又不是你自己的,我烧几张纸关你屁事了?别黄鼠狼插鸡毛掸子,硬充大尾巴狼!”老胡头不清不混地搅着,引的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这时秦风才看出原来老胡头的身后就是以前的那座老榆坟,它还是老样子,上面的那棵老榆树还是半枯半荣,所不同的是坡上的草好象不是那么杂乱了,看来经常被人修剪过。除了这道土坡,周围早已不复当年之貌,完全被成片的花树丛与青石路所取代。 他们正吵着,物业经理来了,他很快平息了这场风波。秦风与林教授也转身离开,他们顺便又到张秀菊的商店中坐了一会儿,捎带打听一下老胡头为什么与保安吵架。 张秀菊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说:“这个老胡头啊,他八成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了,以前说是初一十五啊或是逢年过节什么的到那里烧两张纸也就算了,现在几乎是达到三天两头的没事就到那里去烧纸,你说一个小区的公园里成天有人烧纸,冒着黑烟这叫什么事呀这是?” 林教授不知这里面的详情,他不解地问:“他没事老到那里烧纸干什么?” “干什么?他老伴得了怪病啊,他这是向老榆坟求药来的。” 秦风见林教授越来越迷糊了,就把老榆坟的传说对他讲了一遍。 林教授听完后也禁不住哑然失笑,他对于这种民间传说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什么求雨求药啊,全是封建迷信的那一套,是当不得真的。可惜目前在我们的国家至今还有不少人在搞这些活动。 这时秦风想起了什么,他问张秀菊:“为什么那个老榆坟没扒呢?” “不是没扒,是扒不了,”张秀菊说,“这里重新开工后,盖楼的老板是非常迷信的,他说什么也不敢扒了这座古坟,于是就有人想了个办法,以老榆坟为中心在周围修了座公园,这样就可以保持老榆坟的原貌了。” 林教授听完后嘴里连声地说着“愚昧啊愚昧”的话,并说谁要是相信这一套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笨蛋、没脑子的行为。秦风怕他再说下去会惹毛了张秀菊,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于是就拽着林教授离开了。 走到小区保卫室门口时,他们看到经理正在训斥着刚才与老胡头吵架的保安,看到有人走了过来,经理也就不说了,他又对保安叮嘱了两句什么就离开了。 那个保安窝了一肚子火,见经理走远了就在后面悻悻地嘟囔着:“大白天到处点火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再说他摆的那些贡品招来的野猫谁在半夜看了不害怕?到时业主反应又说我连一只猫都看不住,让它到处乱闯……你能看住猫你试试……” 秦风支起耳朵听着,他笑着走到保安面前,先递过去一支烟,然后一脸赞许之色地说:“你说的没错,在小区里点火摆贡品哪能不管呢?” 保安先愣了一下,马上就象遇到知己似的连连点头,他点着烟说:“没错,没错。尤其那只该死的猫,如果不是老胡头摆的那些东西又怎么会把它引到这里来?” 秦风翘起了大拇指,说:“这位兄弟,你的做法很对,是得管。”他话锋一转,接着问:“对了,这里晚上是有许多猫还是就一只?” “有主儿的很多,但没主儿的就一只,这个黑家伙简直就象个鬼魂,我们晚上值班常被它吓得失魂落魄,我们商量好了,必须得想办法把它赶走,但这个老胡头却总是在公园里摆些果品猪头肉什么的,不先把他摆平了怎么行?” 保安一时忘乎所以竟说出了心里话,随后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扳起面孔打量着秦风问:“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从来没见着你啊?” 秦风干笑了两声说:“我是串亲戚的。哎,对了,这只猫出现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串亲戚的?串完了赶紧走吧,问这么多干什么?”保安觉秦风在套他的话儿,就昂挺胸地站得笔直,不再搭理秦风了。 没办法,秦风只好与林教授离开了。 秦风觉得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只猫,他决定晚上潜到这里来观察。 第十七章 鬼手 阴历七月十五,是民间传统的三大鬼节之一,据说在这一天鬼门大开,会有? 五灵杀 第 6 部分阅读 没办法,秦风只好与林教授离开了。 秦风觉得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只猫,他决定晚上潜到这里来观察。 第十七章 鬼手 阴历七月十五,是民间传统的三大鬼节之一,据说在这一天鬼门大开,会有许多阴游荡在阳间,因此家家户户都要烧纸焚香,以祭奠九泉之下的亡灵。这种习俗不论城乡俱有之,不过城市里相对不太重视这个,但也有许多人是会在十字路口烧纸钱的,事先要在地上用树枝划个圆圈,然后在冲着祖坟的方向留一个豁口,说是这样一来送的冥钱不会被半路的野鬼拦去,另一方面那个豁口对着祖坟的方向就会让自家的先人们能够收到冥钱。 这种事其实也不过就是活人的一种心灵自我安慰,相信烧纸钱的人当中也没几个会真的相信这一套,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轻易就毁了,还得照做不是?于是在翠屏新区的那座老榆坟前就自然成了一个烧纸钱的最好地点。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那些东一堆西一堆地灰烬早已凉透,被夜风吹得在公园里飘闪着,象一个个游魂无声地逛来逛去。风不大,却透着一股潮湿阴冷之气,在夏天这是雷雨将临的前兆。白天本来还是艳阳高照的,但在傍晚时分却忽然从翠屏山的那头涌起了层层铅云,不久就覆盖了整个夜空,星月就算费尽力气也无法在这黑浪般翻滚的乌云中拔开一丝缝隙。 小区里的大多数居民都进入了梦乡,也有零星的一两扇窗户里透出灯光,说明那里面的主人并没有睡。 秦风就隐藏在公园中一座假山后的阴影中,他已经等了几个时辰了,还是没有现黑猫的踪迹。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只蜇虫的鸣叫声在草丛中传了出来,显得格外的刺耳。借着路灯他看见在老榆坟前面的青条石上摆着一些果品卤肉什么的,还有一只斟满了酒的玻璃杯子,显然这些东西是老胡头放的。 秦风正等得不耐烦时却忽然有了现,他看到有一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这个人显然是怕保安现了自己,他脚步很轻地一直走到了老榆坟前。秦风本来以为是个小偷,直到这个人走到离自己很近时,他借着昏黄的路灯才看出原来竟是韩长生。 韩长生穿一身蓝色的工作服,他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中,猫着腰一边张望着一边凑到了老榆坟前。 大半夜的他鬼鬼祟祟地到这里来干什么?秦风又想起了五年前他在这道土坡上**自己与心宁的一幕,现在想来这个人确实挺神密的。秦风甚至觉得这个人的身上有些鬼气,就象,就象那只黑猫!想到这里秦风不禁打了个冷战!对了,那次他们险些被一口土缸砸到是否也是这个人做的手脚呢? 秦风正在胡乱猜想着,却见韩长生在那些贡品前面蹲了下来,他以极快的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什么东西洒在了贡品上,然后又四周张望了一下,猫着腰藏到了与秦风相对的一簇花树丛中。 他刚藏好不久那只黑猫就出现了! 它就象一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的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它的瞳孔闪着两团妖异的光,先是四周打量了下,就象一个人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样,接着它围着老树坟转了一圈,这才来到摆在地上的果品前。它闻了闻被韩长生洒了东西的食物,抬起头“喵呜”叫了一声,这只猫,它竟然象是知道食物被人动了手脚的样子,它没有理会那些猪肉什么的,却对着玻璃杯用舌头“滋滋”有声地舔食起里面的酒来。 这副景象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这只老黑猫竟然对猪头肉不感兴趣,反而喝起酒来!它喝得“啧啧”有声,那张猫脸上也好象浮现出很是沉醉的样子。 韩长生没有向酒中洒那些东西,他大概认为猫是不会喝酒的,但这只猫却偏偏除了酒别的食物它是根本连碰都不碰。 秦风正看得连连称奇,一道闪电象根银鞭般穿过云层抽在公园里,“啪”地一声,这附近唯一的一盏路灯熄灭了,由于光线一下暗了下来,他的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顿觉四周一片漆黑,这时他听到那只猫叫了一声,接着就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象是有什么东西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他揉了揉眼,使尽目力向老榆坟望去,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伴着一声炸雷,黄豆般的雨点劈头盖脑打了下来,那怪声一瞬间就被雨声淹没了。秦风正在考虑要不要按亮手电筒,一道闪电又照亮了周围。借着闪电的光芒他看到了一幕令人魂飞魄散的场面! ——从老榆坟中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手,这只手紧紧抓住了黑猫! “啊——!”一声惊叫从秦风身后传了过来。他手一哆嗦,握在手中的手电掉到了草丛中,当他惊魂末定地摸索着在草丛中找到手电时,闪电也消失了。他顾不得去抹满脸的雨水,就赶忙按亮了手电筒向身后照去。 在他的身后,一个汉子正瞪大了双眼浑身哆嗦地呆坐在地上,他前额的头虽然被雨水淋透了,却隐隐有竖起来的感觉。这个人正是白天与老胡头吵架的那个保安。 秦风先不理他,把手电照向了老榆坟。哪有什么黑猫与鬼手,坟上杂草丛生,被雨珠打得“噼吧”作向,青石上的果品也散落了一地,那只酒杯接满了雨水,刚才看到的一切似乎根本就没有生一样。 韩长生呢?他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刚才他藏身的树丛中被大雨一冲根本毫无踪迹可寻。但这绝对不是幻像,否则身后的保安也不会吓成那副样子。 那么这个保安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原来他今天本来是白班,但由于另一个人生病了,因此经理让他临时顶替一下,他白天刚吃了一顿“卤面”,本就是一肚子的火,他想到了晚上管他的,窝在值班室里睡他娘的天昏地暗。 睡了一觉醒来后现变天了,想起自己的摩托车还在外面呢,就打算把车推进屋中,这时他看见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公园,于是就尾随着跟了过去,他来得晚,正好韩长生藏了起来,没现韩长生倒是看到了藏在假山后的秦风,他把秦风当成小偷了,就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秦风身后。他想最好是现在不采取行动,等这小子下手时再抓个人赃俱获,于是就一直潜伏在秦风的后面,没想到却看到刚才那骇人的一幕。 秦风先把被雨水冲打得散乱了一地的果品卤肉用纸巾包了一点儿揣到怀中,然后好不容易才把保安半拖半拽地架回了值班室,经过一番拍打保安回过神来。他先是倒了一大杯热水,一口气就倒进了嘴里,这才恢复了生气,他喉节滚动着,嘴里喃喃的只有一个字“鬼!鬼!”。随后他一把抓住了秦风的胳膊,瞪着一双犹有余悸的大环眼说:“你看到了没?刚才你看到了没?” 其实秦风也是吓得三魂失了两魂,饶是他胆大心细,遇到这种事也是头根炸的。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心宁打来的,说是默默失踪了,让他赶紧回来。 第十八章 谋杀与意外(一) 秦风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有先把眼下的事放一放了,他马上出了小区开着车向心怡家赶去。所幸的是那个保安到目前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否则他八成是不会轻易放秦风离去的。 秦风一进门就看到心怡正坐在沙里哭,心宁正急得转来转去。 “怎么了?什么时候现默默不见了?”他急三火四地问。 姐妹俩见他回来了就打起了几分精神,她们颠三倒四地把默默失踪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吃过晚饭后心怡坐在沙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织毛衣,默默就趴在茶几上画画。后来心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却现默默不见了,只剩下画了一半的图画。她以为孩子在卧室或是卫生间,但她找遍了家里也没现默默,这才紧张起来,于是就给心宁打了电话,心宁在来的路上通知了秦风。 “你说他会到哪里呢?门是锁着的呀,家里不可能来人了。”心怡焦急地说。 秦风说:“你们没到楼下附近去找吗?” “五岁的孩子,他连门都开不开,怎么会一个人跑出去呢?”心宁说。 “先找找再说吧。”秦风说着就出了门。 三个人在楼下附近找了几个小时也没现默默,只好重新回到了屋里。 心怡正打算报警时,秦风的目当从茶几上扫过,他看到默默画的那张图画还在那里放着,他拿起了这张纸,上面画的是心怡家里的一切,从客厅、卧室、书房、厨房一直到卫生间,全用彩笔画了出来,而且还画的有模有样。但这幅图画并没有画完,在画到卧室中的衣柜时停了下来。秦风马上想到了什么,他问心怡:“卧室中的壁柜都找了吗?” 心怡与心宁面面相觑,显然她们并没想到要到衣柜里去找一个大活人,于是两人急忙分头向几间卧室走去。 果然不出秦风所料,默默就睡在了壁柜中,他的小手中还握着彩笔,一张图画纸掉在漆盖上,被嘴里流出的口水浸湿了一片。这个小家伙竟然坐在衣柜里画里面的衣服,后来却睡着了,害得几个大人一通好找。 看来人真是急中生乱啊,这样的一个小线索居然没留心,幸亏秦风心细现了这一点。心怡抱着儿子大有劫后重生的感觉,秦风见没事了,就与心宁离开了。心怡见他混身都被大雨淋透了,很是过意不去,她以为秦风是在往这里赶时被雨淋了,于是劝他先洗个澡,换了衣服再走,可是家里没有成年男人的衣服,又看他们坚持要走也就没有强留。 临走时她对心宁说她明天要出差,可能用好几天才能回来,让心宁来替她照看默默,心宁答应了,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做。 第二天一早心宁就去了姐姐家。秦风昨晚回到家后,整个下半夜根本就没睡着,他一直在想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任他是想破了脑袋也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难道世上真的有鬼?一直想到天亮才困极了睡了过去。这件事他并没有对心宁说,他怕她听了这种骇人的事情后一个人在心怡家照看孩子夜里会害怕。 一觉醒来后看看已经是临近中午了,他找了个小饭店胡乱吃了口东西,然后去找了林教授,把在老榆坟前取来的水果及一块被泡得白的猪头肉拿出来让教授给化验下,看看上面倒底被韩长生洒了什么东西。其实对于这件事他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这些东西被雨水泡得都快烂了,就算上面有什么怕也是无迹可寻了。 令他意外的是化验结果出来却有了现。林教授把一张化验单先递了过来,上面的文字秦风看得不是很明白,他请林教授给讲一下。 林教授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不信任地问:“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秦风想既然有求人家也就不能隐瞒了,他就把昨夜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他强调说:“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那确实是事实,当时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林教授听完了他的叙述,没有表态,不过秦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一切,他八成认为这个年轻人是在胡悠自己了,这位老学者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怒气:嘿!这个毛头小子,竟然编了这样荒唐的一个鬼故事来唬人!看来不吓吓他是不行了。 于是林教授一脸严肃,语气凝重地说:“你带的那几个水果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那块肉可就大有文章了,”他顿了顿接着说,“肉里含有少量的普鲁卡因,这可是禁药啊!胡乱用可是违法的!”说着他盯着秦风,看他有什么反应。 秦风果然脸上变了颜色,他急切地问:“为什么禁用?这种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教授见收到了效果,继续危言耸听地说:“如果不懂医药知识,用量过度的话,它是会导致死伤的,这是一种快麻醉药,商品的名称叫盐酸普鲁卡因。买这种药是要有证明的……你的这块肉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噢,原来是这样,韩长生是想麻醉那只黑猫,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还有,他昨天晚上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黑猫看来是嗅出了食物中的药物气味,所以它没吃,再联想到这猫,还有从老榆坟中伸出的那双鬼手,秦风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韩长生目前的处境很危险!或者说他昨夜忽然消失时,恐怕就有了什么变故吧? 想到这里他匆匆告别了林教授就打算去趟张秀菊家,这时他收到了心宁来的一条短信,说是让他快到翠屏山观光塔中去,她在那里等他,信息中没说什么事,只是强调让他以最快的度赶去,末了还加了三个表示万分火急的感叹号。 会是什么事呢?为什么不能打电话?还要这样急?心宁在那里干什么? 秦风一头雾水地开着车沿着盘山道向翠屏山巅赶去。他打了几个电话给心宁,却是没人接听。秦风想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生了,他把车开得象要飞了起来。 翠屏山的最高峰没有名字,它海拔不会过八百米,但在本市的这种丘陵地貌中已经属于第一高峰了,在上面有一座观光塔,塔虽然也不高,但修得很气派,最上面一层开了家餐厅,而且这餐厅设计成了旋转形的,四周全是落地窗,在上面就餐时整个城区会一览无遗地呈现在眼前,如果天气好的话甚至还可以遥望到远在渤海湾中的蛤蜊岛。 连接观光塔的只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盘山道,这条道路修得不是很宽,也就勉强算是双向双车位吧。在这种地势开车,通常是得放慢车的,但秦风见心宁的来的消息中说是有万分紧急的情况,就尽量把车开得快些。 盘山道上没有多少车辆,偶尔有一两车,也大多是接送游客的。秦风转过一个弯道时前后已经没有其它的车辆了,这时忽然黑影一闪,接着一个什么东西就落在了他的前挡风玻璃上,秦风一惊,双手一紧,车的后轮打了转,猛地斜刺里向悬崖下冲去!幸亏他反应奇快,才勉强踩住了刹车。车的前保险杠已撞断了路边的石条,前轮有一半悬在了空中。 他惊魂末定,这才看清有一只全身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猫正蹲在挡风玻璃前看着自己。那猫的眼睛在白天看来也似乎在闪着两闭幽幽的鬼火似的蓝光!它就这样无声地定定地透过玻璃凝视着秦风的眼睛,看来是无比的诡异与妖魅! 第十九章 谋杀与意外(二) 秦风额上的冷汗“嘀嘀哒哒”的落在了衬衫上,他双后紧紧握着方向盘与这只黑猫对视着。虽然以前与这只猫打过几个照面,但在白天、这么近的距离下接触还是头一回,他惊骇地感到黑猫的瞳孔中竟然放射出股怨毒、阴险的寒光。这寒光使他头皮炸,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人一猫对持了足足有三十秒,那只黑猫才“喵呜”地叫了声,跳下车身消失在密林中。 秦风回过神来,他先想到的就是若曦的死。若曦是在开车过一座桥时冲破了桥栏杆摔下去被活活挤死在车内的,现在回想起来事故现场惨不忍睹。若曦的内脏都被摔偏了车体给挤出体外!他的头颅也塌陷了半边,因此看不清面部的表情,但秦风想他应该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吧?他的死会不会也与黑猫有关呢?如果有,按推测也八成会与韩长生有关联吧?这里面到底是真的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还是人为设计的圈套呢? 这时他又想到了心宁,隐隐觉得她目前的处境也是极其危险的,于是就赶紧拢回思绪,开车来到了山巅。 秦风把车停在观光塔前的停车场上,然后就一路小跑着直奔那座铁塔。他在观光塔中找了个遍也没现心宁,给她打电话照样是打不通。 阴谋!这是一个阴谋! 秦风忽然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亏扶住了身边的白钢镂花扶手。心宁根本就没到这里来,她让自己到观光塔只是为半路上那只黑猫准备的,心宁与黑猫联手设计了个圈,等着自己往里钻,然后在半路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天哪!怎么会是这样?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会是心宁!她为什么这样做?难道若曦也是她谋害的? 秦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了观光塔,他失魂落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心怡住的小区。在心怡家楼下他看到正围着许多人,看来是生了什么事故,因为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 秦风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他没心事理会这些无关的事,正打算从旁边过去,衣角却被人拉了一下,回过头,他就看到正是住在心怡家楼下的那个女人,她此刻正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秦风,说:“哎,你可回来了,快看看吧,你们家出事了。” 秦同一愣,他向人群中间望去,见在人群中间的砖路上有一滩血,看来时间不短了,那血迹都凝结成了紫红色,另外在血迹的旁边用白灰画出一个人的轮廓,另外还有几个民警在周围维持着秩序。毫无疑问这里生血案了。 秦风回味起刚才那女人的话与表情,他的神经忽然绷得快要断裂了。 果然,他最害怕的消息还是来了:出意外的正是心宁。她是失足从楼上摔下来的,目前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但接下来另一个更坏的消息彻底把秦风击晕了:心宁由于伤势太重,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现场勘查的结果也出来了,这是一起意外事故,心宁是在擦玻璃时不小心从窗户上摔下来的。她摔下来时一块掉在三楼阳台上的抹布就是证明,另外默默也哭泣着说小姨是在抹玻璃时掉下去的,这样警方结了案就走了。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秦风把自己隐藏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他面前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满了,客厅里烟雾缭绕,有一丝即将隐去的阳光爬进了屋中把它的光线投射到仿瓷大白的墙面上,那墙就白得耀眼,光束下的烟雾慢慢飘移纠缠着,它们似乎要撞破玻璃冲出室外。阳光下的灰尘看起来也是那样的显眼,它们纷纷扬扬,似乎都能听到相互撞击的声音。 秦风两眼直,他盯着窗户看了好长时间。默默见他怪可怕的,就懂事地缩在沙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秦风已经把这个噩耗通知了心怡,但她在外地,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赶回来。而心宁的父母,那两个可怜的老人受不了这个打击,同时住进了医院。这样,这副烂摊子目前就剩下秦风一个人在打理了。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有个红红的东西在窗角闪了闪。那是一个红色的气球,它本来被一根细线连着挂在了窗外的空调架上,此刻被子风一吹就脱离了白钢架飘上了空中,这只气球随风越飘越远,渐渐消失在了秦风的视线中。 这红红的气球啊!它就象心宁流出血,是那样的红艳!那样的触目惊心! 忽然,秦风有了个意外的现,他走到窗边,仔细地观察着窗上的玻璃,然后伸出了手轻轻在玻璃上擦拭了一会儿,然后他回过身问默默说:“小姨是从这里摔下去的吗?” 默默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转,听他问就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答应了一声。 秦风又问:“小姨当时是在擦玻璃吗?” 说完他蹲下身,紧张地盯着默默。默默被他看得大概是害怕了,他背着小手直往后缩,一边点着头。 秦风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芒,然后他再次打开手机翻出了下午心宁给他的那条信息,仔细看了一遍后又拿起心宁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查阅了一下心宁给他消息的内容。 他为默默下了碗面条,让默默在家吃着,他径直来到了三楼那户人家。 三楼的女主人姓也姓秦,她四十来岁,秦风称好为秦大姐。他向秦大姐问了一下事故现场的情况,最后在临走时他问:“当时是几点生的事情?” 秦大姐肯定地说:“是两点刚过,也就是两点四五分左右吧,当时我正在看一档妇女保健的电视节目,那个节目是两点开始的,我正看了没一会儿呢就出事了……哎!你爱人可是个不错的人啊……”秦大姐又说了些安慰的话,秦风就离开了。 在回到楼上时,默默已经吃完了小半碗面,正伏在沙里打磕睡呢,看来是要睡着了,秦风的开门声让他又惊醒过来。秦风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心宁的手机,然后他对默默说:“小姨出事后没人到过家里吗?”默默又点了点头。 秦风再没说什么,他把默默带到卧室睡下后,就一个人缩在沙里睡着了。 第二十章 夏天的白天很长,在七点半左右太阳才会落山,而晚上那些关了一天门的烧烤店就会亮起了灯火,不但是烧烤店,也有一些在路边摆摊子的小商贩们也忙碌起来,他们在路边支起灶炉,搭起简易棚子开始了营业。当然他们当中十之七八是无证经营者,所用的炊具也是极简陋的,大都是一辆脚蹬三轮车,上面杂七杂八地堆满了各种炊具和一个液化气罐,还有一只用来装水的涂料桶改成的水桶,这些东西往街角一放就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吃摊子。卖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还是以麻辣烫啊、烧烤啊为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象全国各地的每一处城市在夜里都兴起了烧烤这个行业,对于夏天夜里没事的人来说那确实是极具诱惑力的。 这些人呦五喝六地在街上的小吃摊前喝着轧啤,吹着牛皮,常常一直闹腾到后半夜。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街上的摊位大都散了,但也有一两处有铺面的烧烤店门前还摆着几张桌子,有那么几桌吃屑夜的人一边沐浴着清凉的晚风一边高谈阔论。街上的车辆也渐渐少了起来,唯有那些打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还在道边百无聊赖地等着顾客。 这时有一个瘦小的人影走到了一辆出租车前,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他听到有人敲门来了精神,看到打车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孩时不禁有些纳闷,但话说回来,奇怪归奇怪,只要给钱,管他大人小孩的,那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司机就载着小孩向翠屏新区开去。 在他们后面一辆克莱斯勒厢式旅行车随后跟了上去。这辆车是秦风的,车里的人当然也是他。 其实秦风并没有睡,他一直斜躺在沙里装出睡得很沉的样子,他甚至还故意打着响鼾。在快要到下半夜两点时,他听到默默的卧室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接着一阵很轻的开门声传了过来,默默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他没打灯,先凑到秦风跟前看了看,随后就打开门走了出去。秦风眯着眼睛看去,他险些吃惊地一下跳也起来,在黑暗中他隐约看到默默抱了张毛巾被,在他的毛巾被里竟然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猫的尾巴! 他没惊动默默,过了一段时间才跟了出去。猫的感观要比人灵敏许多的,他不能跟得太近,直到默默打车走出很远了他才尾随而去。 前面的出租车穿过市区直接驶向翠屏新区。那车一直开到翠屏山脚下才停了下来,这里目前还末完全开,在一片密林当中零星地散布着几家民宅,现在是下半夜了,那几户人家早已熄了灯火,周围黑沉沉的显得有些阴森。 出租车司机收了钱后好奇地打量下四周,他好心地说:“小朋友,你家住这里呀?这黑灯瞎火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爷爷在门口接我呢,谢谢叔叔。”默默指了指就在道边的一排瓦房说。 司机向那里望了望,他一边把车打着弯,一边在嘴里咕噜着:“这家大人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也放心让单独出来……。”他调过车头后就走了。 默默目送着司机离开后并没有走向那排瓦房,而是转身向房子后面的密林走去。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只猫,一个人走在这野草丛生的树林中,这看起来是多么诡异的一幅画面?这个孩子他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秦风远远地跟在后面,他意识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山林中荆棘密布,偶尔有一两声夜枭的啼叫声响起,间或从草丛中“扑啦啦”地惊起几只宿鸟,让人感到阴森可怖!但默默全然不为所动,他好象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一路走着径直来到了一处断崖下。 断崖前的树丛杂草愈地稠密了,默默瘦小的身形几乎完全隐没在了草丛中,秦风只能根据“沙沙”的脚步声判断他在前面的大体位置。跟到这里秦风不敢再靠得太近了,他怕被那只猫觉,于是就藏在了一棵老槐树后。 前面的脚步声停止了,接着崖前的矮树丛抖动了一会儿,然后就静了下来。秦风等了足足有十分钟也不见有任动静,就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在树丛后的崖壁上他看到有一个极隐蔽的山洞。这洞口不但生满了杂草树丛,而且在洞口上方的石隙中盘着一棵虬松,那松树向下浓密的枝叶正好盖住了洞口,因此除非事先知道,否则是很难现这里有个山洞的。 洞口不大,默默要进去的话勉强直着腰就可以了,成年人必须得爬着才能进去。秦风虽然带了手电筒,但没敢打开,他观察了下洞口,看这里好象经常有人出入的样子,难道默默常在半夜到这里来?要想知道这一切只有进去看看了。 秦风伏下身子,四肢着地匍匐着爬进了山洞。洞里很干燥,四壁突石参差不齐,不象是人工开采的,应该是个天然的洞**。他这样匍匐着爬行了能有四五十米,正感到呼吸急促,力不能支时前面的空间却豁然开朗起来,这时的山洞已经能让人直起腰来了,从洞顶到地面能有两米多高,左右的空间也开阔了许多,足有三四米。 秦风扶着石壁站了起来,他感到不太对劲,用手一摸,四周全是光滑平整的,不象是天然的山洞了。他先把手电卷在袖子中,只留出一个小孔,然后用衣服盖住象石壁上照去,果然,眼前看到的全是冰冷的水泥墙壁,再看头顶与脚下也是水泥红砖砌成的。这里居然是人工修凿的一条暗道,甚至在脚下还有排水沟。 秦风再向墙上仔细搜索,见水泥抹成的墙壁上写了许多五六十年代的标语,那字迹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斑驳不清了,墙壁上也裂开了许多的缝隙,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 没错了,这是一条以前修建的防空洞,但现在早就废弃了。想来前面那段天然的洞**本来没有这么深,后来是有人将它与防空洞打通了,这才连接成了一体。是谁打通的?是默默?显然这是不可能的,那就是说有另外的人也知道这条山洞,前面那段地道是他打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他又与一个五岁的孩子间能有什么故事? 秦风想着,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摸索。在转了几个弯后他难住了,前面出现了几个分叉的洞口,默默会向哪条地道中走去呢?到现在他不得不按亮手电筒了,也许借着手电的光可以找出蛛丝马迹,跟着默默走下去。 几个支洞中只有一个是人工挖掘的,那个洞口也跟最先的那段山洞一样的狭窄,而且旁边还堆满了挖出来的泥土,洞口也是常常有人出没的样子,不用问默默一定是向这里去了。秦风先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熄灭手电筒,再次匍匐着爬进了这段地道。 这段地道比先前的那段要长了许多,秦风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尽头。他的手触摸到了象是木门的东西,这才知道地道到头了。这的确是道木门,或都说两块木板比较合适。这时从木门后面传来了一声猫的叫声,秦风提鼻子闻了闻,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气味类似医院中的药品混合着许多化学试剂,但隐隐还夹杂着象是尸体腐烂出的腥臭味。 他轻轻把木门推开了一道缝,一束光线由门后散射出来。在门的另一面是一间十几平米的石室,屋中灯火通明,这暗室中竟然有电。随后他就看到在石室的一个角落堆码着几个大容量的充电瓶,原来电源是从这里获得的。 屋子中是一圈用角钢焊成的条案,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在这些仪器中,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张铁架床,上面铺着条床单,而默默此刻就睡在这张床上,令人咋舌的是在他的头上接了许多管子,这些管子连接到那些仪器上,有的仪器中还盛着正在“咕咕”冒泡的液体。在这张床旁边的一张条案上有一台电脑,显示器的屏幕上正象做脑电图似的有一条上下窜动的红线在抖动着。而那只黑猫就在仪器中间跳来跳去,它就象个为病人做体检的医生,一会儿瞧瞧仪器,一会儿瞅瞅显示器,抽空有时在那些仪器上用猫爪子按下一两上按钮。 天哪!秦风的心几乎要从口腔中跳出来了!这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啊!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事——一只猫居然在拿人做实验?! 而这些仪器,毫无疑问就是若曦生前的那些设备,怪不得它们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原来全搬到这地下来了,但这是谁搬的呢?难不成就是这只该死的鬼猫干的?秦风不敢相信眼前生的这一切,他正要冲出去阻止黑猫时却忽然看到躺在床上的默默四肢抽畜起来,眼皮也剧烈地抖动着。黑猫跳到床上看了看默默,然后直接窜到一台仪器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于是默默就睁开了双眼,他坐起来拔掉了头上的管子,这时的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淋漓了。 安子默,这个五岁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好象老了数十年,他一脸疲惫,耷拉着头,双肩下垂,弓腰驼背地坐在床上咳嗽起来,他的喘息声就象喉咙间装了一口老风箱,“呼哧,呼哧”地让人替他但心随时都会一口气顺不上来就此报销。黑猫在他周围温柔地蹭着,就象一个老祖父在安慰重病中的孙子,在这一刻它的眼中完全没有了那种妖异的光芒,倒是闪动着和蔼友善之意。 第二十一章 身世之迷 秦风看得瞠目结舌。 默默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象是喃喃自语又象是对着秦风沉声说:“七十年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这种语气由一个五岁孩子稚嫩的童音中出来实在是一件怪诞已极的事,但秦风从中却没听出有一丝的戏谑,反而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的苍老与凄凉。 默默盘膝坐在床上,他用一双小手轻轻地抚摸着黑猫那缎子一般光亮的皮毛,目光中竟充满了迷离与沧桑,他接着说:“七十年前,在柳庄有一个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当时柳庄周围的土地十之**全属于这个姓安的财主,他们家骡马成群,佣人不说,光庄丁就有数十,这也难怪,当时兵荒马乱的,匪盗成灾,有钱人家如果没有保家护院的,早就被胡子一抢而空了。 安家人丁兴旺,他们的这份殷实的家业是经过几代人打拼才挣来的,当时主事的是安家四兄弟中的老三,人称安三爷。安三爷不但为人精明,而且慷慨仗义,还使得一手好枪法,据说与不少山头的瓢把子都有来往,因此也很少有胡子搔扰过他们家,偶尔几次那也是外地的流寇毛贼做些不痛不痒的小手脚,通常是轻而易举地就被安三爷给打了。因此安家在那动荡的年代,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后来解放战争暴了,安三爷既然是个精明人,他就看明白了当时的形式,他认为将来还是**的天下,于是就散尽家财,大力支持解放事业,并且还让自己的大儿子安稼文参加了解放军。 这个安稼文虽然名字中有个文字,其实一点儿也不文,他从小就跟他爹学了弹不虚的神枪法,平时就喜欢舞刀弄枪,对于文房四宝之类根本就没什么兴趣,他一听说爹让自己上战场,真刀实枪地与人干,自然是乐得同意了。由于他枪法奇准,又做战勇敢,很快就在部队中干出了样子,到解放后已经做到营长了。 也正因为安稼文的战功卓越,在分田分地时安家大院破例地被允许保留一处最考究的院落,那是安家最初家时盖的一座四合院的大瓦房,在门前有座很气派的门楼,门口还有两座石狮子,当然,那两个石狮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蹲在门口了,它们被拉到了新建的公园里。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文革时期,安家那座院落也几经易手,早已不知姓什么了。安稼文也有了妻儿,他们这家人成了安家唯一的香火,其余的几支早就不知搬到哪里,断了信息几十年了。在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不知什么人揭出了安三爷的老底,于是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就成了被斗争的对象,他被一群红卫兵们套上个纸帽子,到处游街示众,晚上还要被扛着枪站岗的‘革命小将’们关在潮湿阴间的牛棚里。这样的日子对于一个行将朽木 五灵杀 第 7 部分阅读 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来说无疑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而他的儿子安稼文是个性情耿直、脾气火暴的人,他受不了自己白苍苍的老父亲这样被折磨,于是就扯开大嗓门与革委会主任大吵了一架,这样他也成了‘革命专政’的对象,同他的老父亲一起游街、蹲牛棚。而他的妻子,一个贤慧的女人,就偷偷地给他们父子送些衣物什么的,有一次她被人抓住了,据有人举报说她给安三爷的衣服中藏有‘特务联络暗号’,于是她也被关了起来。这样他们家里就剩下唯一的正在高小读书的儿子安稳还算是个自由身了。 安稼文的妻子必竟是个妇道人家,心眼比较窄,她对生活已经没有了什么指望,于是就上吊自杀了。而安稼文由于屈辱、悲忿,没用多长时间也离开了人世。这样,安稳唯一的亲人就剩下了爷爷。 那个年代啊!人们都象疯了一样,大多数人都失去了自我,他们从没考虑过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这样做才是唯一的正确行为。 一个是白苍苍的老人,他忍受着**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打击,他屈辱地活在这个世上,其实只是为了他的孙子,这孩子失去了父母,他现在不能失去唯一的亲人——老爷爷了。而安稳,他虽然当时才十几岁,但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早已拥有了一颗成年人的心。在学校他同样要忍受着老师与同学们的白眼,是啊,他是‘畏罪自杀’的反动派的后代,因此他处处小心翼翼,极少与别人搭话。其实也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个‘阶级敌人’的儿子。 安稳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了人生最宝贵的少年时光。在这段不堪回的岁月里,唯一令他感到温暖的是除了爷爷还有一个人在关心着他,这个人就是他的同班同学韩芳朵。 韩芳朵家成份也不好,她们家被定为了富农,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有时她会在没人时与安稳说上两句话,并且有时还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玉米面饼子递给安稳。而每当在这种时候,安稳就会感到眼窝湿湿的,他会小心翼翼地捧着饼子上半天呆,然后就鼻子酸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凉干硬的玉米面饼子。对于一个常常饿着肚子并且处处受人岐视的孩子来说,要知道这块面饼的意义不仅仅是食物那么简单了,他从面饼中体会到了一丝人间的温情。” 默默坐在床上娓娓道来,就象这些事是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一样,他一脸的酸楚,说到后来声音已有些哽咽了。 秦风不知不觉间推开了木门,他走到屋子中,痛心地说:“但这个满怀感恩的人后来却要谋害他的恩人。” 默默就当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继续抚摸着黑猫,缓缓地说下去:“那场浩劫总算是过去了,安稳与韩芳朵同时考上了医科大,不过安稳的专业是内科心脑血管系,而韩芳朵却学的是护理,但这并没有防碍他们之间的交往,渐渐地他们之间的就展到了青少年那种微妙的感情,后来终于生了不该生的事情,于是两个年轻人都紧张起来,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种情况。 而同时,社会上却流行了一种怪病。这是种罕见的不可解释的新型病毒,患者会在感染病毒后全身血液逐渐凝固,最后人会变得象干尸一样,奄奄一息地躺着动也不能动,直到生命终结,更可怕的是这种病会一代代遗传下去,而他们的后代病毒潜伏周期会越来越短,直到最后婴儿一出生时就会开始作,于是得这种病的人是被禁止结婚的。 这种病医学上称为‘血凝症’,到目前尚无有效的医治方法,但是安稳,做为一个尚在大学校院里的学生,他却在这方面有了突破,他似乎对这种怪病有了些许的治疗方法,但也只是初步形成了一个笼统的概念,要想彻底征服这种病毒看来不费尽一生是办不到的,但必竟有了方向,于是就夜以继日地做起了研究,后来他终于做出了一些成就,成为了在这一领域很有名气的权威。 可是,在此以前有一件事却是谁也不知道的,他在刚开始研究这种病毒时现自己也得了‘血凝症’,而且根据推断他活不过三十五岁。 对于死亡的恐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安稳也是个正常人,在确认了这个消息后他睡卧不宁,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他更加难过的是自己的科研无法持续下去了,他推算过,在三十五岁以前是绝对无法攻克这一难关的。 这样,绝望、痛苦,更加上此时正好赶上与韩芳朵的事情,所以他甚至想过自杀的念头,但这个年轻人他必竟是在无比艰难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的坚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巧合的是这时正赶上英国的克隆羊多利诞生了,全世界都在争论着这件不知是人类福音还是灾难的事,安稳从这件事中得到了灵感,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大脑中形成了。他觉得人类既然可以克隆生物的**,那为什么就不能克隆思维呢? 想到这里他就着手钻研起来,起初他是用那只捡来的黑猫做实验,他通过仪器把自己的思想灌输到猫的记忆中去,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现这样做是行不通的,猫与人的生理结构不同,虽然经过实验后猫多少俱备了一些人的思维,但它是哑巴畜生,很难观察出实验后的真正结果。这时他进一步地想,如果用人做实验呢?但是说得容易,他又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实验的对象呢? 忽然他想起了韩芳朵,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从遗传学角度说应该是与他没有低触的,如果把自己的思维全部输入到自己后代的大脑中应该是可行的,但这样做是不是丧失了道德底线呢?经过一番坚难的思想斗争,他觉得为了整个人类的幸福,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是啊,他知道世界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被这种疾病夺去性命,如果能拯救整个人类,他个人的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样想着,他就开始实施他的计划,把那些仪器接在了韩芳朵的头部,并骗她说是起镇静、促进睡眠的。经过一段时间后他现韩芳朵腹中的胎儿似乎有天生的缺陷,对启蒙阶段的强化脑细胞生长没有多大反应,倒是韩芳朵时常接受了自己的思维,她常把安稳烙印在脑海中一些过去的事以梦的方式浮现出来。 而这时孙婷开始走进了他的世界,并且韩芳朵开始磨着要与他结婚了。这怎么可能?他的事业还没开始,怎么能就草草成家呢?于是安稳陷入了矛盾之中,他不知该怎样处理这一切。有几次他来看韩芳朵时看到她在院子里晒衣服,她有时累了,就腆着个大肚子靠在一根枣木杆子上休息,安稳的脑中忽然生出了一个罪恶的计划,以后几次来他祥细地打量了这根枣木杆子。 有一天,他在韩芳朵午睡时就偷偷把杆子周围的土挖开,然后用锯子把枣木杆拉成只剩下一丁点儿相连着,最后把一只提前捉来的老鼠用铁丝绳子拴住埋在杆子下,并在上面留了一个很小的出气孔。午后韩芳朵醒来时他说让她把自己的一件衬衫洗一洗,然后就藏在墙外抱着那只黑猫等着,当看到韩芳朵走到杆子底下掂起脚晒衣服时就把那只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猫放了出去,那只黑猫已经被他饿了两天了,此刻闻到老鼠的气味就象黑箭一样窜了出去,直奔埋在枣木杆下的老鼠,它冲得太猛碰倒了杆子,杆子就砸向韩芳朵,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腹便便的韩芳朵居然躲过了这一劫。 所有的一切被安稳看在眼中,他见韩芳朵现了这一切,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安稳的内心也升起了罪恶感,他含着眼泪悄悄走了。” 默默说到这里又顿住了,他对怀里的黑猫说:“若曦啊若曦,你同你的父亲安稳一样,为什么每次交给你做的事没有一次成功的?” 第二十二章 真相 秦风张大嘴巴,就象个傻瓜似的杵在了当地,默默居然称这只黑猫为若曦,那么他自己又是谁呢? 默默接着说下去:“后来安稳就使了个手段,使婚前体检的人没有查出他患有血凝症,他与孙婷结婚后在孙婷怀孕期间就开始着手开胎儿的智商。这与我们现在的胎教在原理上差不多,只不过他的这套设备要复杂许多,也可以说是提前为孩子将来接受自己的思维做准备,这种技术的一个弊端就是接受者必须得是自己的亲骨肉,而且还得在胎儿大脑初步形成时就开始。当然它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胎儿的母体会多少接受了安稳的思维,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无法解决,所以后来的心怡也常常梦到一些医学知识及韩芳朵,那其实是做为安稳的记忆传导给她的。 这样说来事情就很明了了,安若曦其实只是个人名而已,从本质上说他就是安稳,是安稳的思想在支配着他的一举一动。安子默也是,所以其实我就是安稳。” 秦风虽然隐隐猜着了事情的真相,但经默默亲口说出来还是吃惊得全身震颤了一下。他用一种遇到了活鬼一样的目光盯着默默说:“第一只黑猫是做为安稳的实验品,所认它具备了一些安稳的思想,而这只黑猫也是那只猫的后代,现在……我该怎么称呼呢?是安若曦或者说是安稳第二代的实验品,所以它还是继承了第一代安稳的思维?” 默默,我们姑且称他为默默吧,他点着头说:“没错,可惜它的几次行动都不是很成功,五年前在柳庄的安家大院门楼前,还有在翠屏山的盘山道上都让我的计划泡汤了。” 这些事果然都是策划好了的,可秦风还是有许多事搞不清楚,他问:“这样说来若曦也是被黑猫害死的?你为什么要自己谋害自己呢?” 默默说:“不,若曦的死早在我的计划当中,与猫无关,其实这个计划早在三十年前就有了。当时我把所有的记忆与思维全存蓄到了一部仪器中,但这样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无法解决,就是不可能把人的记忆象录音带一样翻录成许多盘磁带,当我把记忆全部存畜到仪器中后,做为另一个我就只剩下了一副空躯壳,那时的安稳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成了个连白痴都不如的行尸走肉,所以人们都说安稳疯了,这副臭皮囊最后到底还是冻死在了大街上。 后来接受了一些安稳思想的安若曦就自然地开始了漫长的‘充电计划’,他把安稳的思维源源不断的注入到自己的大脑中去,其实在身体育成熟时他完全接受了安稳的一切大脑记忆,那时的他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学者了,当时他不过十七岁。想想吧,一个人在十七岁就掌握了别人要用上三十年才可能掌屋的知识,他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研究下去,那会做出怎样伟大的成就?对于人类,他的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默默说着,脸上现出了光辉而自豪的神色,他接着说:“所以在那时我就做出了决定,将来在若曦完成任务后就让他离开这个世界,因为接下来的任务是属于安子默的,他这个多余的行尸走肉不应该再留在世上丢人现眼了。这样在若曦的智力急剧下降时,我就按派了那场车祸,那其实应该算是自杀。” 秦风又问:“这样说来,做为安若曦生前的那间实验室也是在那之前暗中挪到了这里?” “是的,这里很隐蔽,对于将来安子默的成长与学习很有好处。” 说到这里,默默目光炯炯地盯着秦风问:“令我想不通的是你怎么会想到是我,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秦风凄凉地笑了笑,说:“你最大的败笔就是不应该谋害我与心宁的。虽然我们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但其实到死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默默诧异地看着他,他显然弄不清自己在哪个环节上露出了马脚。 秦风接着说下去:“起先我也以为心宁的死是意外事故,但当我看到空调架上挂的那个气球时忽然想到了一点:你,安子默,好象除了看书从来没玩过这些东西。而这个气球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心宁为你买的,那么这个东西怎么会挂在了窗外呢?难道心宁在抹玻璃时会拿着个气球?显然这是不可能的,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五岁的小默默在玩气球时不小心松开了手,气球就从开着的窗户中飞出去,挂在了空调架上。 进而我又现了玻璃太对劲,那块玻璃只在下半部有用抹布刚擦过的痕迹,而上半部却是没有动,这样不是很不合乎常理吗?心宁要擦下半部的玻璃没有必要站到窗台上,她在屋里就可以够到,那样又怎么会摔到楼下呢,唯一可能就是她当时是站在窗台上才摔下去的,这样看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她根本就不是在擦玻璃时摔下去的,而是在摘那个气球时摔下去的。 因此我才问了你她是不是在抹玻璃时失足的,而你的回答是肯定的,这就让我产生了怀疑。即使这样也不能证明你与她的死肯定有关联,但是接下来的一件事就让我彻底相信,你,安子默,一个五岁的孩子可能就是这些事的操纵者,当然我本来以为你也是被人控制的。 还记得我打开心宁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吧?那是在找她给我的信息,那上面显示她的时间跟我接到的时间都是在下午两点三十五分。而在你吃面时我到楼下问了秦大姐,她说心宁是在两点四五分左右出事的,这样岂非是有失常理吗?她那时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抢救,而她的手机却还在家里,那么这个信息是谁用她的手机的呢?我当时的想法是,可能在她出事后有人来到家里给我了这样一条信息,但是当我问你时你却说家里没来过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虽然在内心我不愿相信会是你做的手脚,但除此之处还有其它的解释吗?再联系上心宁明明是摘气球时出事的,你却有意隐瞒,这让我怎么能不怀疑呢? 综合以上的线索,我大胆猜测,是默默故意把气球让黑猫挂在了空调架上,然后让心宁去为他摘,这样五岁的小男孩就在背后把他的小姨推下了楼。至于玻璃的下半截,那是你在把心宁推下楼后临时在上面抹了两下,殊不知这样做正是弄巧成拙。这样也就解释通了为什么你在谋杀了心宁后才给我的短信,因为你只有一只猫,让它做完这件事后才能分出身来在翠屏山中给我设下另一个埋伏。” 默默听完了秦风的讲述,他用一种佩服的目光审视着秦风,说:“好,果然是我安若曦的朋友,胆大心细,对事物有着非凡的洞察力。”说着他“嘿嘿”阴笑了两声,“但可惜,你的这些话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了。”他说着飞快地伸出手摁在了床边的一个按扭上,秦风但觉眼前一花,一张用罗纹钢做成的大铁笼子已经把他罩在了其中。 第二十三章 黑猫之死 “还有我。”他的话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接着从他身后的条案下就钻出了三个人,说话的是最先出来的人,他居然就是韩长生。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小区中的保安,另一个人穿着一身警服,看来是个警察了。 默默呆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条案下早就藏了三个人。秦风更是难以相信眼中看到的一切是真的,因为那个条案实在是太小了,在它下面勉强藏一个人或许还可以,但无论如何是容不下三个成年人的。难道这三个人会缩骨法? 默默呆了足有半分钟,他的目光渐渐暗也下来,他问:“你们怎么会知道这条暗道的?” 他是在问身后的三个人。韩长生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他平静地说:“有一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夜你通过这条暗道,在老榆坟中伸出一双手把黑猫抱进密室中来时,有三个人目睹了这一切,三个人中就有我。” 秦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天夜里他看到从老榆坟中伸出的那双手竟然是默默,当时由于事出突然,又离得较远,他竟没看出那是一双孩子的手。 旁边的保安也是一脸得意之色,他插嘴说:“还有我也看到了,你这个小老小子,原来是你一直在暗中装神弄鬼。” 小老小子,这个词虽然用得别扭了点儿,却是恰当的很。 韩长生与默默对视了很久,他的喉节抖动着,许多话不知该如何说起。是啊,面前的这个五岁的孩子,严格说来应该就是他的父亲,他曾经无数次在梦中与自己的父亲相会,但真的父子团聚了却是如此的境地,如此的情况,试想他的内心怎么会平静呢! 默默脸上的肌肉抽畜成了可怕的表情,他忽然笑了,那笑是无比的诡异,他居然笑出了眼泪,“好,好,太好了,我安稳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儿子。” 韩长生的眼里滚动着两团泪水,他哽咽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三十多年来我是怎样过来的?那一两次实验已经在我的脑海中打下了不可抹灭的烙印,大多数情况下我是韩长生,但有时夜深人静时我就会精神分裂,那时我就会似梦非梦地感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经常在睡梦中盘算着各种阴谋,有时甚至在谋划怎样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纠缠着我,我怀疑自己是否鬼上身了,但又不能对任何人说,这痛苦你能体会吗?……” 他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已经声嘶力竭,眼中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早已挂满了两腮。他一步步逼向了默默,眼中的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默默活活焚化。 默默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变化着,他伸出颤抖地小手,抚摸着韩长生的头,哽咽着说:“孩子,我的孩子,苦了你了……爸爸对不住你……”他说着长出了口气,抬起头,望着石室的顶棚说,“可是儿子,你知道爸爸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使人类少受些病痛折磨,曾几何时我也想放弃计划,过几年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每当我看到一个个被病痛折磨得不**形的生命在渐渐枯萎时,我就会咬着牙,强迫自己做下去。这么多年了,我又何偿不是生活在深深的罪恶感之中呢?” 几滴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滴滴哒哒地落了下来,然后他凄凉地笑了笑,说:“现在,该结束这一切了,我累了……太累了……”说着他一把抓起身边的一个瓶子,把瓶子里的东西一古脑地全倒在了嘴里,一伸脖子就咽了下去。 默默死了,或者说安稳、安若曦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韩长生讲了他到这里来的经过。其实之从看到若曦的那一该起他就觉得事情不同寻常,若曦同他长得很象那倒是在其次,关键是有几次偷偷见过安若曦的那些仪器,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就常常的藏在老榆坟上的那棵榆树后**,那次秦风与心宁遇到的就是其中的一次。 他继承了安稳的所有特质:沉默寡言而心事慎密,当他也意识到黑猫有问题时就偷偷地把一些麻醉药洒在了老胡头摆放的那些贡品上,他是想把猫麻倒,然后看能不能从猫的身上查出线索,可是后来他的计划被一场大雨破坏了,同时他也看到了从老榆坟中伸出一双手的一幕,虽然也弄不清倒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相信这世上是没有鬼的,十有**是在那里有个暗道,于是他就说动了保安,两人决定在晚间挖开这座老坟看看里面倒底有什么名堂。那保安本来是不敢做这件事的,但经不住他的连吓带哄,加下金元攻势,也就勉强答应下来。 两个人就在半夜挖开了老榆坟,果然他们在下面现了一条暗道,就顺着地道爬了进去,当时默默还没有来,所以他们在上面挖时默默是不知道的。两个人下到石室中看到了那番场景自然是吃惊非小。韩长生认出这些东西就是安若曦生前的物品,于是他让保安赶紧去报警,说是找到了一处藏脏物的贼窟,他自己就退回到密道中隐藏起来,当保安带着民警赶来时正巧是秦风与默默在说话的时间,这些话全被藏在密道中的三人听了个遍,这才站了起来。 这时他们才想到了那只猫,它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四个人正在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时,忽然由秦风钻进来时的那段地道中传出了猫的叫声。声音凄惨恐怖,在这死寂的暗道中传来更是让人头皮炸。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爬得了过去。 叫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又响起了两声,好象这只猫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它正在前面逃窜着,一直奔向洞口,四个人也尾随着爬出了山洞。 此时天将破晓,洞口的草木上披着一层露水,沾在手脚下凉凉的湿湿的,很不舒服。这时最前面的秦风忽然觉得手上沾的东西不太对劲,怎么粘粘的,还有温热的感觉,他用手电筒一照,顿时吃了一惊!原来他的手上沾了殷红的鲜血! 他用手电照去,看到在草叶上有不少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左侧一道斜坡的密林中。后面的三个人也现了血迹,他们正在面面相觑间,却隐隐听到从密林中传出了时有时无的猫叫声,这时的叫声已变得极其的微弱,倒更象是生命垂危的呻吟,当中还夹杂着奇怪的“吱吱”声。 四个人打着手电摸索着向坡上的密林走去。那个保安忽然惊叫了一声,其他几个人也顺着他的手电光看去,不由得也都惊骇不已。原来在林子中的一块山石上正趴着个东西,闪着一双鬼火似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能看出这东西全身血红,只有两只眼睛闪着幽幽的蓝光,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全身似乎都在抖动着,这时他到这个东西“喵呜”地叫了一声,原来竟是一只猫。但怎么会有血红色的猫呢? 他们慢慢凑到了跟前,这才看出,原来这只猫被剥了皮!它的皮被剥得一丝不剩,全身红色的肉都在微微地蠕动着,但它却没有死,它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与痛苦,这种目光只有人类才会有。如果说猫有的话,那恐怕全世界也只有默默的那只黑猫才会有了,因为它是一只多少接受了点儿人的思维的猫。 现在这只被剥了皮的猫肯定就是那只黑猫。是什么人这么惨忍地把它活剥了皮?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被剥了皮的猫奄奄一息,它的目光是那样的奇怪,似乎是要告诉人们一个秘密,但猫不管怎样聪明也是说不了话,它只有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们。最后它的眼神开始涣散,渐渐灰暗下来,最后竟空洞洞的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 这只猫死时居然还合不上眼,那个说不出的秘密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就跟它一起被带到了阴间。 第一章 奇怪的律诗 丹枫康复医院不是很大,由一幢六层的医疗楼与一幢两层的办公楼组成。它的前身是同济路医院,由于经营不善,医疗条件也相对的比较落后,几年来一直不温不火地生存着,后来终于维持不下去,被一个加拿大籍华人给买断了,他向医院中注入了一笔数额不菲的资金,将原先的综合性医院改建成了一所康复医院,其实主要治疗的是精神病人。所不同的是这里跟通常的精神病医院不太一样,它采取的是相对而言宽松一些的方法,所以只叫康复医院,而不叫精神康复医院,这名字听起来就比较的人性化,能多少减轻一些患者家属的心理负担。 这个提议是由林松提出的,他是那个加拿大人聘请的院长,同时也是林国庆教授的儿子,以前由于他父亲的那层关系,叶心怡与他来中蛮有交情的。秦风之所以把心怡送到这里来,多少也与这有些关系。 心怡在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后精神已经崩溃,她时哭时笑,成天抱着个枕头喃喃自语。她一会儿慈祥地对默默说,一会儿又温柔地对若曦说,然后就大叫着把枕头扔了出去,嘴里嚷着:“你不是默默,你也不是若曦,你是安稳,你是我公公!……”并且这时她会疯一样抓起东西砸向枕头,直到折腾得精疲力竭才肯罢手,然后抱着头缩在墙角呜呜哭了起来。 她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两个女儿一死一疯,哪还能受得了这打击?几乎天天打点滴了,实在是照顾不了女儿,只好委托秦风把她送到了丹枫康复医院。 最近,心怡的病情有所好转,秦风来看她时她偶尔能象个正常人一样聊两句了。秦风乐观地想:照这样下去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康复吧?但是情况并不象秦风想的那样乐观,今天他去医院时她的病情又恶化了,秦风在走廊里就听到了她的吵闹声,同时几个医生与护士正在安抚着她。 心怡穿着病服,披头散地把屋子里能扔的东西全扔向了医护人员,她光着脚声站在地板上嘶力竭地喊着:“走!你走,你不是若曦!你是安稳!” 这里的医护人员见惯了这种事,倒也不太在意,他们只是守在门边,尽量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病人,照以前的规律来看这种声嘶力竭的折腾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筋疲力尽,最后会坐在地上睡过去,到那时再把病人安顿好也不为迟。 秦风看到院里的工作人员就这样任由心怡折腾下去,心里面有点儿不太痛快,他推开人群走到了病房中,看到秦风来了心怡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跌坐在地上紧紧抱住了秦风的腿,嘴里不停地咕噜着:“让他走吧,让他走吧,他不是若曦……” 在秦风的配合下医护人员好不容易才使心怡镇静下来。这时林松赶来了,看到这样他也很难过,必竟心怡曾是他家的常客,现在却成了这样。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福祸难测啊!谁会想到她与若曦那种受人羡慕的家庭会出现这种悲剧?林松拍了拍一脸泪丧的秦风的肩头。 “别难过,这种病得慢慢来的。”他安慰说。 秦风拧紧了双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旁边的一个护士说:“对不起先生,这里不充许吸烟的。” 秦风把烟又摁回烟盒中,他问林松:“她的病情不是一直在好转吗?怎么忽然又犯了?”由于心烦,口气中竟带着一丝责惫之意。 旁边那个女护士看秦风对他的领导不太尊重,就又插话了:“这里的病人如果不犯病那就不叫精神病了。再说治什么病也不可能效果立竿见影吧?” 秦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太好,他把头扭向了一边,没有搭理那个“仗义出嘴”的女护士。林松对女护士摆了摆手,说:“没事了,你去忙吧。”女护士转过身走了。 秦风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再次问林松:“心怡不会是又受了什么刺激吧?……有什么人来看过她了?” 林松想了想,他喊住了走出不远的女护士,问她:“小刘,今天有人来看过这个病人吗?” 小刘回过身,她脸上的神色显的极不自然,低着头小声地说:“好像来过一个人。” “什么是好像?到底有没有人来看过她?”林松拉下了脸。 “来过。”小刘的头垂得更低了。 “不是有规定在末征得病人家属的同意下是不充许陌生人来探望病人的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韩长生。” “好了,你去吧。等会儿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小刘白了秦风一眼悻悻地走了。 韩长生?他怎么到这里来探望心怡了?看来一定是心怡把他当成了若曦才会受刺激病情加重的。秦风这样想着,他决定去韩长生谈谈。 这时心怡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秦风又简短询问了下她的病情,就在林松的陪同下穿过走廊向楼下走去,在路过一间病房时忽然听到从里面传出了吟诗声:“丰狐锦豹罪因皮,吊锁绳笼涕泪悲。 君且常眠归故土,谁堪切齿伴仇肌。 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 莫羡残身毛色美,椎心痛楚几人知?” 这七律写得入情入景,吟哦声也抑扬顿挫,算是不错的律诗。秦风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他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问陪在身边的林松:“这里面住的人是谁?他的诗写得不错啊。” 林松说:“这个人你一定听说过,他就是诗人萧寒。” 萧寒?秦风想起来了,这个人与自己是大学时的同学,他的文采在那时就显露出来了,他在诗词方面极具天赋,尤其擅长律绝,曾经出过诗集,听说反响还是不错的。秦风也是酷爱诗词,两个人经常交流过。毕业后秦风去了南方展,而萧寒却成了一家诗词社专刊的编辑,虽然天各一方断绝了来往,但秦风还是能经常看到他表的诗词,总体来讲水准好象不如安若曦,但也算是造旨颇深了。没想到以前的老同学在这里见面了,更令秦风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住进了康复医院。 秦风走进病房,看到萧寒时吃了一惊——多年不见,这个老同学已经憔悴得象变了个人似的。他两颊塌陷,双目无神,此刻正把一条床单挂在衣架上,摇头晃脑地反复吟着那诗,对进来的人混如不觉。秦风试着向他问好,他歪着脑袋打量了秦风一会儿,猛地一下扯起那张床单,抱着双肩缩到了墙角,全身战栗地尖叫着:“快跑!快跑!他来剥皮了……别剥我的皮,别剥我的皮……!” 他紧紧抱着床单,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与惊悸。 林松叫来了医护人员,然后把秦风送到了医院门口。秦风问他说:“萧寒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疯了?” 林松先是摇头叹息,对这样一个人才落到此般境地了一通感慨,然后才回答说:“听说他是在带着学生到翠屏山采风时遇到了意外,那是去年的事吧。人们看他与两个学生迟迟不归就报了案。三天后有人在林子中的草丛中找到了他。当人们现他时他已经疯了,全身是血,嘴里说着‘别来剥我的皮’,仿佛受了过度的惊吓。后来民警在森林中找到了两个失踪的学生,具体说应该是残骸,因为他们被剥了皮,吊在了树上……哎!不说了,总之是惨不忍睹……怎么你没听说过这件轰动一时的案子吗?” “唔。”秦风嘴里答应着,他陷入了沉思。这件事他确实没听说过,但在翠屏山被剥了皮,这让他想起了那只黑猫。什么人会这么惨忍呢?这是同一个人做的?他不但剥猫皮还剥人皮,看来是个变态狂了。 “那后来呢?凶手抓到没?” “到哪里去抓啊?听说这案子到现在也没破。” “难道萧寒不能提供一点儿线索?” “他已经疯了,不管别人怎么问他就是那句‘别来剥我的皮’,再就是吟那怪里怪气的诗。” 秦风告别了林松后来到了张秀菊家,在路上他考虑着该怎样把自己的想法婉转地向韩长生表达出来。他可是个怪人,不太容易搭话。 韩长生不在家,秀菊说他去替胡老六杀羊去了。长生本来在磐石建筑公司找了个临时工作,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翠屏山中开隧道,但同时也做起了另一个行当,早上或者是晚上替一些全羊馆杀羊,目前已经有不少的主户,他们需要羊时提前打个电话,长生就会蹬着三轮车拉着羊赶过去,在那里现场宰杀。他的羊是提前与几家养殖户联系好了的,需要时随时去拉。这样他杀羊是不收工钱的,只要一张羊皮,不但羊皮能卖钱,同时他也可以从中赚取差价费,收入倒也不错。而对于那些饭馆个体户来说也省了不少的麻烦,又不用付杀羊的工钱,自然是乐得图个甩手清。 秦风向秀菊要了胡老六店铺的地址就直接到那里去找韩长生,他想长生在建筑队总是上工早下工晚,回来后又得去为别人杀羊,再来也末必能遇上他,倒不如到胡记全羊馆去找他。 胡记全羊馆位于老店街,这是一条老街道了,它的后面就是翠屏山,山的那一面就是翠屏新区。在这条老街上,胡记全羊馆算是比较体面的饭店了,它上下两层楼,门面虽然有点儿破旧,但在古朴的仿实木招牌上却镶了几个崭新的亚克力吸塑字,门边居然还装了Led展示灯,看起来有点儿不伦不类的感觉。 在门口一棵大叶杨下,韩长生已经放完了羊血,他正在熟练地剥着羊皮。羊是放在他自带的一张铁加床上,此时被剥了一半皮的羊露出了红白的肉,微微颤抖着还在冒着热气,刀在长生手中利索地翻转着,一阵“唰唰”的声音从皮肉间传出,他一只手攥着羊腿,另一只胳膊一抖一拧就将死羊翻过了身,手中的刀却没一丝停顿,犹自飞快地翻动着。 好熟练的手法! 秦风看得心缩紧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了这一幕就想起了那只也是被剥了皮的猫,它可是被活活剥了皮啊!况且,那是一只有了安若曦一部分思维的猫,在秦风看来它倒更象是一个人。人如果被这样剥了皮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他越想越觉得胃里翻腾得难受,禁不住“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韩长生听到身后的声响,转过 五灵杀 第 8 部分阅读 一番情景呢?他越想越觉得胃里翻腾得难受,禁不住“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韩长生听到身后的声响,转过头看了一眼就又闷头干他的活了。他竟象不认识秦风似的没有吭一声。 这时坐在饭店门口台阶上的一个胖秃子“嘎嘎”地笑了起来,他说:“老弟,没见过杀羊吧?等会儿倒下水更是有的你受了,别看了,走吧。” 秦风掏出纸巾擦了擦嘴,他也觉得做为一个男人,这确实有点丢人,就叉开了话,对韩长生说:“你每天能杀几只这样的羊?” “不多,最多时早晚各三只。”韩长生一边说一边忙碌着,这时羊皮已经被他完全褪了下来,他就随手把皮卷了卷扔进了旁边的一个铁笼子里。然后把刀“嘣”地一声插在羊腿上,抬起头问秦风:“你找我有事?” 秦风说:“没什么事,想找你聊聊。” 那个胖子见秦风与韩长生认识,就抖着一身肥肉走了过来,他说:“原来是生子的朋友啊,来,进屋聊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玉溪烟给秦风与韩长生各分了一根。显然他就是店主胡老六。 秦风谢绝了,韩长生接过烟,在胖子的打火机上点着了,他忘了自己正在干活,夹烟的手在嘴边蹭了一溜血迹,就伸出舌头舔着嘴边的羊血。 秦风对胡老六说:“不用了,随便聊两句就走了。” “好,你们聊着。”胡老六又坐回到台阶上与他的女服务员在**了。 “找我什么事?”韩长生又问,他掐灭了烟,开始肢解死羊了。 秦风看对这种人,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就直解了当地问:“你去看过心怡了?” 韩长生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继续干他的活儿,不过敏感的秦风还是现在那一瞬间他有个细小的变化,他的手似乎顿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她是受不了刺激的。”秦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韩长生还是不吭声,秦风干脆把话挑明了:“你与若曦,你们两个人长得太象了,这样会让心怡经产生错觉的。我的意思是最好尽量少去看她。” 韩长生还是嗯了一声,他已经把个死羊完全肢解了,正在收拾工具,他从三轮车上拉出个抹布,一边抹着手,一边说:“怎么说她也与我有些渊源,我只是想看看她。” 他说着跨上了三轮,与胡老六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临走前他对秦风说:“不过你说得对,以后我不会去看她了。” 秦风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人确实是够怪的,让他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秦风想:如果不是张永福与韩芳朵包办,恐怕他连个媳妇也找不到吧?胡老六讪笑着凑了过来,他说:“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这副臭德行,不过他人倒是不坏的。” 秦风笑了笑,他跟胡老六打声招呼正要走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向他招手,他认出这人是以前心怡的同事老杜,他曾经担任过心怡就职的那家杂志社的美术编辑。这人画得一手好画,以前因为心怡的关系,秦风曾与他见过几面,算不上太熟。后来听说他辞职了,也没有了消息,不料却在这里见面了。 老杜热情地拉着秦风问长问短,并打听心怡的近况,秦风简略地向他说了心怡最近的情况,老杜听后感叹唏嘘不已。出于礼貌,秦风也问起了他近来怎么样。老杜笑着说开了个小工作室,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并邀请秦风去坐会儿。他说:“秦老弟啊,我们俩可称是一世之管鲍啊,你的诗配上愚兄的画,啧啧,放眼天下,谁人能与吾等一争高低?” 这个人有个习惯,一张嘴全是子乎者也之类的,多年来一直末曾改变,他的话虽然有自夸之嫌,但凭心而论,老杜的工笔画确实颇具功底,可以说不在有些成名画家之下。 一边的胡老六摸着秃脑袋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老杜,他显然不能完全听明白老杜说的是什么,但大体意思还是明白了,他伸出大拇指,赞叹着说:“是啊,是啊,老杜画画真的很厉害,比什么关公包公的都强,看看,”他扭头指着身后自家的牌匾说,“上面那几个字就是老杜给整的,多有气势!” 秦风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大得都出了格的字,忍不住都快笑出声了。老杜臊得满脸通红,他干咳了两声,拽着秦风逃命似的向他的工作室走去。 第二章 鼠患 老杜的工作室确实不大,但布置得很合理,处处透着艺术氛围。屋子中还有一张老杜画的雪狐图,可以看出这幅画是下了功夫的,在一片淡淡的雪景中一只白色的狐狸半隐半现地趴在几条松枝间,它全身银色的绒毛被风吹得顺向了一个方向,更突显出了肌肉与骨骼的层次感。而整幅画最传神之处莫过于眼睛,这只狐狸的瞳孔中闪动着两团狡谲灵动的光芒,远远看去几可乱真。 秦风赞叹着,老杜虽然嘴上说着谦逊话,脸上却是掩饰不住一副洋洋自得之色。是啊,这样的作品,他是有足够的理由自豪的。老杜给秦风倒上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所有得意之作全倒腾出来,他一幅幅展开给秦风看,并讲解着自己当时的创作灵感。他眉飞色舞地说着,竟有些忘乎所以,说到后来竟起了感慨,对当世一些名家作出了点评,言辞中大有不屑之意,说是当今之世欺世盗名之辈实在是太多了,很为自己的怀才不遇忿忿不平。 秦风一边品着茶,一边仔细欣赏他的画,对于他的一些劳骚与感慨根本就没留心听,这个老杜总是喜欢标新立异,他的许多见解常常令人咋舌,而且这人自视极高,当然他也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不过在我们的社会中,尤其身处一个文化氛围很浓的团体,即使你再怎么出众,如果不处理好与同事们的关系那也是很难立足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杂志社工作不顺心的原因之一吧。 老杜正说的兴起时,他工作室中的一个女孩丹丹敲门进来了,那问老杜:“杜哥,外面来个卖耗子药的,我们买几包吧?” “买那等东西何用啊?”老杜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扰了有些不太高兴。 丹丹好像对这个老板不太敬畏,她小嘴一撇,“嗤”了一声说:“这么多老鼠,怪吓人的,我们这里都快成养鼠厂了。” “不是有鼠夹吗?”老杜并末因员工对自己的不尊重而不快,他干笑了两声说,“再说,鼠药是要花钱的,而那些夹子却是分文未动而得来的,我们何以舍本逐末啊?” “钱,钱,你都快成钱锈了。不管,今天非得买不可!”丹丹索性耍起了小女生脾气,撅着红艳艳的小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佯嗔地瞅着老杜。 老杜用眼角瞄着秦风,不停地向丹丹使着眼色,那意思大概是有客人呢,别再胡闹了。怎奈丹丹就象没看见似的一个劲地磨着她的老板。老杜被磨得实在没着了,他提心吊胆地问:“那个耗子药多少钱一包?” 丹丹没说话,只伸出两个手指比划着。 “两毛?”老杜试探着问。 丹丹又是“切”了一声,伸出的两根手指索性晃了起来。 “两块?”老杜瞪大了双眼。 丹丹纤细的手指一曲,做出个“ok”的手势。 “那,那就买一包吧。”老杜松了口气,他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丹丹瞪大了双眼,说:“什么?一包?还不够大耗子塞牙缝的。就我们这里的情况最起码得十包。” 老杜开始搓手了,他嘴里喃喃地咕噜着:“十包,十包,二十元,花二十元请老鼠吃饭?……” 秦风忍俊不禁,险些笑出了声,为了掩饰失态,他把扭向了一边,装着是在欣赏老杜的画,这一回头间他才看到在墙角放着几张耗子夹。 丹丹却是不依不饶地说:“到底买不买吗?” 老杜咬了咬后槽牙,终于下了决心,他说:“好吧,那就买吧。” 丹丹马上喜笑颜开,她老实不客气地向老板伸出了手。说:“钱。” 老杜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票子递给了丹丹,还不忘了在后面叮嘱一句:“讲讲价啊。” 丹丹走后,老杜尴尬地对秦风解释说:“哎,小丫头,没办法,我一直把她当孩子的,在我面前她总是使小孩子性子。” 秦风笑了笑,他问老杜说:“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耗子?” “以前没有,最近不知怎么回事,都鼠患成灾了……哎,可别咬坏了我的作品……” 老杜的话还没说完就从外面传来了丹丹尖叫的声音,他们赶紧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的工作间。丹丹不知被什么吓得红樱樱的脸蛋变得煞白,她趴到了一张电脑椅上,一只高跟鞋都甩了出去。二人顺着她惊恐的目光望去,看到在一张电脑桌下面的墙旮旯里有一只大老鼠被夹子夹住了,正在扭动四肢用力挣扎着。这时另一个小伙子也看到这只耗子,他操起丹丹的鞋就要拍过去。丹丹急忙尖声喊:“别用我的鞋打。” “小潘住手。”老杜上去拉住了小潘,他先把丹丹扶下来,然后从一个屋子里拎出一个铁笼子,带上手套把老鼠捉起扔进了笼子里,里面还有几只灰色的老鼠。他瞧着笼子,“嘿嘿”笑着自言自语地说:“这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看来今天是该着阁下请同仁们客喽。” 秦风看着他把笼子又送回到后屋中,不解地问:“你捉这东西干什么?打死它不就得了。” “非也非也,秦老弟有所不知啊。这东西是可以卖钱的。”老杜摇头晃脑地说。 “卖钱?谁收它做什么?”听到有人收老鼠,秦风倒是觉得新鲜,他就问了一句。 丹丹惊魂末定地穿上鞋,对于秦风的提议看来是一百个赞成,她说:“是啊,把它打死不就得了,非得养着卖什么钱?这能卖几个钱?再说一想到屋子里有一笼子大耗子就恶心死了。还有那个瞎眼蠓,跟大老鼠一样的讨厌!” “瞎眼蠓?怎么你们这里还有那东西?”秦风问。 丹丹说:“瞎眼蠓是个人名,就是收活耗子,他可讨厌了,脏兮兮的,简直就是个耗子精。” 老杜说:“好了好了,管他脏不脏的,只要给钱就行。” 这时快到中午了,老杜要留秦风吃饭,秦风正在推辞着,丹丹高兴地说:“好啊,那我打电话给强子,让他今天中午别来送盒饭了。”说着就要拔电话。 老杜急忙说:“那也不必,那也不必。”他从皮夹子里挑来挑去,抽出三十块钱递给小潘说:“你去市场买只炸鸡,一斤猪头肉,再拎几瓶啤酒。我们就在店里吃,这附近的饭店环境都不太好,嗯,环境不太好。” 丹丹又撇嘴了,她说:“什么环境不好?对面的火锅城不是我们刚给装修的吗?那可是你亲手设计的。” “啊,啊,”老杜尴尬地摸着后脑壳,窘迫地说,“我忘了,那里还算是可以。秦老弟,我们就去吃火锅吧,今天我做东。” 秦风还没答话呢,丹丹就欢呼着拔打了火锅城的订餐电话,秦风见有家座位都预约了,看来也只好让老杜出一次血了。秦风这样想着,一行四人就收拾了下,锁门去了对面的马大姐火锅城。 对于老杜的设计水平秦风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但一走进马大姐火锅城还是眼前一亮,大大出乎他的意外。这里的布局堪称佳品,即合理又透着浓郁的文化氛围,处处彰显着凡的品位。服务员把一行四人引进了一个雅间,在点菜时老杜强笑着把菜谱递给了秦风,让他尽管点,秦风随便点了两样,在把菜谱交给服务员时被丹丹抢了过去,她一口气挑好的点了十来样,每点一样老杜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一下。而那个愣头八脑的小潘更是老实不客气,他问秦风:“咱整啤的还是白的?” 秦风说:“下午还有事,喝点啤酒吧。” 小潘就大大咧咧地对服务员喊着,让先上十瓶精装“蓝带”,一会儿不够再说。 老杜使劲咽了口唾沫,他对小潘说:“年轻人少喝点酒,一会儿还得干活呢!” 话是这样说,酒菜上来时他却比谁都吃喝的都起劲,不但甩了外套,连袖子也捋了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包间里太热,他吃得满头大汗淋漓。小潘看来是死了心今天得狠宰一下这只铁公鸡,他不时的呦喝着要服务员上这上那的,急得老杜一个劲地抹额头。 丹丹虽然张罗得比谁都欢,其实她并末吃多少东西,只是挑素菜夹了几筷子,她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劝秦风多吃,并向他的餐盘里夹了不少菜,后来看到老杜与小潘抢似的只顾闷头吃喝,使了几个眼色两人也没有理会,干脆把几盘菜都端到秦风面前。 老杜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礼了,他连声地对秦风劝酒夹菜,其实这时他已经直打饱咯了,他揉着肚子,这才头一次放下筷子,带着七分醉意对秦风说:“秦老弟啊,说到笔上的工夫,为兄最为佩服的人就是你了。别看那些所谓的诗人,又是中华诗词会员的,又是什么诗词编辑的,在我看来与你,”他拍了拍秦风的肩头接着说,“那是相去甚远啊,相去甚远。” 丹丹一直在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秦风,听老杜这么一说也来了精神,兴奋地说:“没想到秦大哥还会写诗呢!来,给我们写一个怎么样?”说着就鼓起掌来。小潘正在向嘴里送一块鸡肉,这时也握着筷子鼓起掌来,嘴里还含混不清地附合着:“好好,来一个。” 秦风推辞了一番,见实在推脱不过去,这时恰巧看到在老杜身后的雕栏花架上有一盆蟹抓兰,那兰花有几片花瓣凋谢了,落在镂空雕栏上,再看到老杜的这副状态,竟一时兴起,也借着三分醉意,想了一下,轻声吟道:“丹青手,凌烟酒,岘山碑亸枯衣柳。 薰风恶,银花薄,烧灯兰脂,榨膏穷索,错,错,错。 香依旧,消残瘦,挑拔金烬余辉透。 檀泥落,栖栏阁,纤尘成涴,怕同根托,莫,莫,莫。” 此言一出便大感后悔,不管怎么说人家老杜请自己吃饭总是一番好意,怎能挖苦讽刺人家呢?他看着其他三个人在他吟完后都愣住了神,正想着该怎样挽回这种局面,他们却一起鼓起掌来,老杜掌拍得尤其热烈,看来他是在半醉间没品味出词中的含意。丹丹更是秋眸含波,脉脉地瞟着秦风,只有小潘在鼓完掌后立即投入到他的大扫荡中去。 老杜伸出大拇指,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他摇头晃脑地说:“秦老弟的这阙‘钗头凤’较之6放翁真是不遑多让啊!这么短的时间内,步韵如此之工整,真是才思敏捷啊,佩服!佩服!” “什么钗头凤?我怎么没听出里面有凤字?”小潘抹着油光光的下巴,一脸的迷惑。 “哎!潘文德啊潘文德,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秦老弟这阙词填的是钗头凤,他是步6游6放翁的上声二十五有、去声二十六宥及入声十药韵,当真可说是妙不可言哪!妙!妙!真是太妙了!”老杜说着又给秦风斟了一杯酒,说:“来,秦老弟,为了这阙钗头凤,愚兄敬你一杯。” 秦风被他这样一夸,心中暗叫惭愧,为了俺饰心虚他一仰脖,把这杯酒干了。 老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凑到秦风面前,喷着一嘴的酒气说:“秦老弟啊,愚兄最近接了一单日本料理店的生意,怎么样?让他们那些化外之民也见识见识我泱泱中华当代诗人的风采,赏个脸为愚兄的屏风的题一诗如何呀?” 秦风本就有了三分醉意,再加上自感很是对不起老杜,当场爽快地答应下来,说是过后看过老杜屏风上的画立刻写。这样这件事也就定了下来,从饭店里出来后他开着车醉熏熏地离开了。经过翠屏山脚步时他看到那里正在施工,他停下车看了一会儿,见到工人们劳作的场面让他想起了韩长生。这个人确实挺神秘的,他虽然生活的如此窘迫,但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质,有时秦风甚至觉得他比安若曦还要让人无法琢磨。 第三章 事故 第二天一早,秦风打开《滨城日报》,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则用大黑体标明的头版头条——翠屏山隧道生严重塌方,几十多名工人被困,目前正在全力营救中。下面是对翠屏山隧道的一些介绍及事故现场的报道。秦风吸了口气,他感到这件事恐怕是个大麻烦,从报道里能看出隧道塌方很严重,要知道这条隧道最起码能有五华里,而工程进度据说非常快,目前已经打到了一半,从登在报纸上的照片来看,连洞口都封死了,想来要抢救被困人员怕是没个十来天是无法掘开塌陷的土石的。 幸亏韩长生昨天没去上工。秦风这样想着,不管怎样他们必竟是相识一场,看到这则报道时他先想到的当然是长生。 吃完早餐后,他想起了答应老杜的事,趁现在没事不如到他那里去一趟,顺便看看老杜为料理店做的屏风,也好尽快为他题诗,了结了这件事。他给老杜打了电话,老杜说他的屏风连个雏形还没出来呢,他们约好下个星期三在老杜的工作室中见。 这样秦风就在六天后直接来到了老杜的“创世工作室”,老杜不在,他临时有急事出去了,只有丹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正与人视频聊天呢。秦风很是纳闷:老杜怎么会允许她装视频? 丹丹看到秦风来了,显得神彩弈弈,她在秦风欣赏老杜做的一个玻璃屏风时转过身仔细描了描自己的唇彩,然后忙着去倒茶。 秦风一眼就看出了一块玻璃屏风的与众不同之处,它虽然尚是半成品,但与其它的屏风放在一起还是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与其它作品不同,这块屏风整体没有一处是经过激光切割的,它通体几乎全采用了喷吵彩绘加布轮打磨的工艺,显得比较灵动有活力,其中也隐隐泛出一种古朴之美。现代的玻璃,却做出了古典淡雅的感觉,难为老杜是怎么想出来的?秦风不得不承认,这个老杜的思维的确是与众不同。 而屏风上的画也是精彩绝伦,虽然也只是画了一半,但在一片樱花中那个穿和服的日本少女已经呼之欲出了,她那含羞带媚的表情几乎与灿烂的花海融为了一体,令人大有“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得?”之感!遗憾的是画中少女的眼睛只勾勒出一个轮廓,尚末画完,即使这样她那惟妙惟肖的神态也令人陶然心醉! 秦风看着这块屏风,竟如醉如痴,嘴里由衷地赞叹着。丹丹在一旁掩唇偷笑,她拿秦风开涮,说:“都说才子佳人,看来我们的秦大才子也喜欢美女啊。” 秦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说:“什么秦大才子?我是怕我的陋词践踏了老杜的佳作呀。” “得了吧,跟杜哥一样,满嘴的子乎者也的。你的诗真的写的太棒了,什么时候有时间也给我写一呗。”丹丹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期待地看着秦风说。 “呵呵,你太过讲了,其实我的诗词一般,我有个朋友那才叫高才呢。” “瞧瞧,你们这些文人,就会假惺惺的谦虚,好就是好吗!在我看来,没人比秦大哥更出色了。” “千万不能这么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 “哎呀!什么天啊人的,你就说给不给我写吧?”丹丹娇嗔着问。 秦风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丹丹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她说:“你答应的,可不许耍赖。那现在就写吧。” “现在?”秦风挠着脑袋说,“没有题材啊?再说这得需要有诗意的氛围。”他其实是后悔了,想往后收话。 “氛围?”丹丹想了想,她看了看那块屏风,马上有了主意,“要不这样,我们找个有诗意的地方写。”她说着拉起秦风就向外面走。 秦风摇头苦笑:这丫头,确实够能磨人的。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借口,就对丹丹说:“你不上班吗?工作时间可以出去吗?” “哎呀,上什么班?杜哥要下午才能回来,他又不知道我离没离开过。” “那小潘不会告诉他吧?” “他有事,不来了,这里现在是本姑娘当家作主。”丹丹说着已经锁上了门。 秦风看实在是没有招了,也只好由着丹丹了,在车上他问她要去哪里找“诗意”?丹丹只是神秘地笑,她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在丹丹的“软硬兼施”下,秦风开着车按着她的指点直接来到了翠屏山下,原来她的“诗意”竟是到翠屏山来找。秦风觉得不太合适:这山林美景应该是属于热恋中的青年男女的,他与丹丹到这里来算是怎么回事?他磨磨蹭蹭地跟在丹丹后面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块林间空地。 这里位于一条山涧前,在他们所处这道斜坡的左下方是一条山溪,溪水“哗哗啦啦”地响着注入到远处的水库。在小溪的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从上面的石缝流出几股比麻绳粗不了多少的山泉,那泉水敲着溪边的鹅卵石,出了“叮叮咚咚”悦耳的声音,就象与溪水的合秦,在这静谧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脆。 丹丹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她对秦风说:“怎么样?这里有诗意吧?” 秦风不是个木讷的人,丹丹的心思他当然能够看出,说实话这女孩开朗热情,人又长得漂亮,但秦风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妹妹,目前在他心里还是无法忘掉心宁,而且……心怡也不可能永远住在医院里,她的父母眼下又是这种状况,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哪里能照看一个病人?秦风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副担子应该由自己来挑。这样,眼下他就在想着该怎样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同时又不至于让丹丹太过难堪。 山野中芬芳的空气中混合着一股泥土与树叶腐烂后的土腥味,不过闻起来却是别有一番情致,让人觉得这山川、这草木,无处不张扬着生命的气息。秦风正在绞尽脑汁时,却听丹丹轻声念道:“丰狐锦貌罪因皮,吊锁绳笼涕泪悲。君且常眠归故土,谁堪切齿伴仇肌。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莫羡残身……下面是什么?” 秦风一愣,他觉得这诗怎么这么耳熟?抬起头,他就看到丹丹手里拿着一张残破的纸在翻来覆去地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不是枫叶康复医院里诗人萧寒嘴中反复吟诵的那七律吗?丹丹怎么会有他的诗? “你这张纸是哪里来的?”他问丹丹。 “刚才从地上捡的,怎么了?这是你写的吗?” “不是,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写的,他写完这诗就疯了。”秦风说着就在丹丹刚才拾到这张纸片的周围搜寻起来,他预感到这七律一定与萧寒的精神失常有着联系,还有听林松说那宗到目前为止尚末结案的剥皮案,十有**也与它有着什么瓜葛。果然,他在丹丹脚下的草丛中找到了一把水果刀,这刀看来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上面都生出一层铁锈。 这把刀会不会就是剥皮的凶器呢?秦风这样猜疑着,他向丹丹要了一块手帕,小心地把刀包好,放进了随身带的休闲包中。他想这刀虽然在草丛中很长时间了,但也许对侦破剥皮案会有所帮助,这把刀他想送到刑侦队周景山那里。 周景山这个人秦风并不认识,但对于他的大名却是早有耳闻,听说他在侦破方面可是个行家里手,有时连外省市一些棘手的案子也请他出马,而且只要他一到,那些案件十有**都是以告破而终。这样一个人在本市可是个风云人物,围绕着他也传出了许多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故事虽然未必可靠,但一经传开,谁又会不知道刑警队的周队呢?其实秦风很早就想结识这个人,以前总是没有机会,现在有了这把刀,剥皮案之事姑且不论,最起码可以见识下大名鼎鼎的周队了,如果能跟他成为朋友,对于以后的写作也许会增加不少的素材。 丹丹被他的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满头雾水,她不停地催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风想,这样也好,对她说说那个案子,她也许就会吓得离开这里了,于是就添油加醋地把从林松那里听来的事向她讲了一遍。 果然,丹丹听到一半时就吓得脸色煞白了,她惊慌失措地向四周观望着,同时双手紧紧抓住了秦风的胳膊,连声说:“这么吓人!你还是别讲了,我们走吧。” 秦风心里暗自得意,嘴上却故意说:“这怎么行?我们刚来,怎么的也得呆一会再走吧,再说我的诗还没写呢。” 丹丹忙不迭地说:“不写了,不写了,以后再说吧。求求你离开这里吧。” 秦风这才做出一脸遗憾的样子与丹丹下了山。他们下山时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条路虽然圈了点儿,但坡势比来时的那里要平缓许多,对于下山能好走点儿。远远的他们就看到在山脚下熙熙攘攘地聚集了许多人,还有几台挖掘机及钻探设备在轰轰隆隆地吼着,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这里就是隧道的入口,看情形到现在抢救工作还末结束。已以整整过去六天了,被困的人人就算没被砸死,恐怕连憋带饿也没有多少生存的希望了,话虽如此,但抢救工作总不能就此搁浅吧?六天来,抢救人员换成三班日夜不停地挖掘着塌方的隧道,市长也亲临现场指挥,同时几辆救护车已经在山脚下待命几天了。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是被困工人的家属,他们当中有抱着孩子不停落泪的妇女,也有呼天抢地的白老人。 秦风在人群中看到了张永福夫妇,还有张秀菊,她正在打骂着毛蛋,毛蛋索性就放起了赖,他躺在泥地上打起滚,把脚上的鞋都踢蹬掉了,秀菊干脆抓起鞋向着儿子的**拍了过去。张永福走过去推开秀菊,他抱起毛蛋,对秀菊埋怨着说:“拿孩子出什么气?他知道什么?” 秦风觉得奇怪,他走上前去问:“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张永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长生也被砸在了下面。” “他那天不是没去上工吗?” “本来他是请了假,说是下午要替一个大饭馆杀好几头羊,可是那个订羊的饭馆后来打电话说让长生第二天再来吧,这样他就在下午又去上工了,谁知……哎!命啊……!” 张永福的话还末说完人群就嘈杂起来,有人在喊:“让开!让开!打通了,救护车呢?快!快!” 接着就有人抬着担架“呼哧,呼哧”地跑了出来,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用百米冲刺般的度跑了过去。等的心焦的被困人员家属也“哄”地全围了过去,看看是不是自家的人,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大声呦喝着让大家别挤,先把人送到医院再说,但急红了眼的人们哪里能听进他的话?一时之间面积不大的土石广场上乱作了一团。 死伤者被一个个抬了出来,他们的家属悲恸地哭嚎着,夹杂着指挥人员的吼声、救护车的鸣叫声,若大的山坪前人声鼎沸。 这时下起了毛毛细雨,似乎苍天也为这幕人间惨剧而落泪。只一会儿工夫,隧道前的小广场已被踩成了个烂泥沼,有些遇难者的家属就坐在烂泥中呼天抢地的放声大哭。 当韩长生被抬出来时,秀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她撞开医护人员猛地揭开了盖在长生身上的一条毯子,然后趴在长生身上哭嚎起来。秦风与老张夫妇也赶忙跑了过去,但见韩长生嘴边胸前全是结了痂的血迹,甚至还有零星的肉沫皮渣,此刻被雨水一冲就顺着担架流了下来,但却看不清伤在哪里,工作人员拉着秀菊,医生对她说:“没事,他伤得不是很严重,你赶紧让开,先把伤者送到医院再说。” 不管是不是安慰吧,秀菊听到这话心里也踏实了些,至少长生现在还没死,她抹着眼泪站起了身子,她本来是趴在担架上抓着长生的手,此时站起双手还握着丈夫的左手,忽然间她惊叫一声,把手中的一个东西甩在了地上。由于她的叫声极其尖锐,惹得周围的几个人同时回过头看去,只见被她扔在地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只断手! 第四章 断手 张秀菊竟然在无意间扯下了长生的手! 这是一只右手,它齐腕而断,象是被某种利器生生切割下来的,上面刚开始有了腐烂的迹象。但是秀菊就那样一握怎么能遭成这样的结果呢?这时有人揭开了盖在韩长生腰间的毯子,只见他的左手五指微微曲张着,上面全是血迹,原来这只断手是被他握在手中的,被张秀菊一用力就给扯了下来。 他怎么会握着一只断手?这只手又是谁的?看来只有他醒来才能弄清这件怪异的事情。 韩长生被抬上救护车后,老张夫妇与秀菊一路哽咽着跟着救护车走了。现在,偌大的“烂泥沼”里那些焦急等待的人群已散得差不多了,他们有的去了医院,有的伤心欲绝地收着亲人的尸体,剩下的几乎全是抢险人员了,还有秦风,丹丹早已不在了这里,她在刚下雨时就一路小跑着躲到了秦风的车里,秦风的车在一个小山包的另一面,所以他们来时没看到这里的一切。 人群散去后,秦风就看到了小潘,他一会跑东,一会跑西,在打听着工作人员里面的情况,其实他几次想冲到里面,都被维护秩序的人给拦了下来。现场指挥人员在问了工程队长柱子后得知还有最后一个人下落不明后就用对讲机吼叫着让里面的搜救加快进度——雨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这个临时打通的山洞还有继续塌方的危险,必须尽快找到最后一名被困工人。 看来这最后一人必定就是小潘的亲属,不然他也不会还在这里等下去,并急成这样。果然,过了能有半个钟头后,最后一名被困人被抬了出来,小潘大喊着“哥”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有几个人想拦住他都被他推开了,在冲到担架前他忽然象个木头一样杵在了那里——担架上完全被一张床单完全给蒙住了,那张床单已以看不出什么颜色了,上面全是血污。 小潘在从抬担架人的脸上看出了不祥的预兆,他们脚步沉重,一脸的惊骇之色,仿佛抬出来的是一个活鬼! 在揭开床单时,小潘比见到了活鬼还要惊恐,秦风凑到跟前看时也大惊失色,随后就有了一种忍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担架上放着的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尸体,说是残骸,或者说的一堆碎肉比较合适。他的肚子几乎都被掏空了,残存的五脏六腑拖在了体外,身体上的皮肉也是所剩无几,突显出了森森白骨,上面沾着碎肉污血,而且他的右臂也不见了。这哪里是被土石砸成的?分明就是被什么动物给啃食了! 这时,没散去的人都围拢了过来,看到这副惨状后有几个人忍不住大口吐了起来。小潘半天才会过神来,他喊了一声:“哥,你死得好惨啊!”然后猛地转过身疯了似的抓起身边的一个人就问:“那只手呢?刚才被抬出来的那个人手里攥着的那只手呢?” 这个人被他攥得胳膊生疼,见他就象精神失常似的,吓的一边挣扎一边喏喏地说:“什么?什么?我哪里知道什么手?” 小潘双眼都红了,他大喊着:“一定是那个人杀了我哥!他是食人魔!我看到他的嘴边还有碎肉皮屑的!……” 他嘴里说的这那个人自然就是韩长生,这时不但他,在场所有的人,包括秦风都觉得韩长生实在是太可疑了。 事故现场总指挥先与工程队负责人核实了死者的身份,毋庸置疑,最后被抬出的死者就是小潘的大哥潘文才,至于他的死因是否与韩长生有关,那就是警服人员的工作范畴了,总指挥虽然身为市长,但他只负责抢险工作,这里的工作一结束他就急着到医院去看望受伤者及按抚慰问其家属,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对随行的公安局长交待了一句:“这件事情要妥善处理,要注意群众的反应……”,然后就急急忙忙地撤离了现场。 是啊,做为本市有史以来最大的工程,却生了这种意外,其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而更令人头痛的是这里面似乎还牵扯出了凶杀案,一想到第二天报纸上会出现头版头条——“翠屏山隧道塌方引出惊人血案——一名工人疑似被其他工友生吃以裹腹……”,诸如此类夸大其辞的流言一定会传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想想看吧,到那时,用不了几天这条骇人听闻的新闻就会传遍全国,如此一来,本是功绩彪炳的利民工程却成就了这样的惨案,这确实是够让人头痛的。 市长走后,局长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刑警队副大队长周景山。周景山四十来岁,稍微有点络腮胡,他浓眉大眼,说话噪门象打雷。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粗犷,办起案来却警觉得很,在队里有几个老资格同事都叫他“犬队”,意思是说他象警犬,对许多别人难以觉察的蛛丝马迹有着强的嗅觉 五灵杀 第 9 部分阅读 很,在队里有几个老资格同事都叫他“犬队”,意思是说他象警犬,对许多别人难以觉察的蛛丝马迹有着强的嗅觉。对于这个称呼,大周很是受用,他认为这是同事们对自己最大的信任与支持,并且他有时也称那些资历比较浅的兄弟们为什么黑背啦、狼青啦等等一些军犬的称呼。对比自己岁数大的他也老实不客气地这样叫,只不过在前面加上个“老”字。现在他就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手下的“警犬”们对现场进行着勘察。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救台伤员的医院,让他们千万要把韩长生面部及胸前沾染的血肉取样保存,然后就是封锁了现场,其实这没什么实际价值,事现场早已被抢救人员翻撬的一蹋糊涂,再加上下过雨后洞内又产生了几次坍塌,不要说什么蛛丝马迹了,就连在哪里找到潘文才的尸体都说法不一。这样看来也只能等到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下一步的方案。 周景山布置完一切后就直接赶到市第二人民医院,这里就是收治负伤工人的地方。有几个伤情严重的人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他们的家属就呼天抢地哭嚎着,间杂着许多记者也在闹轰轰地凑着热闹,这些家伙,真是无孔不入,他们中不知是谁先现了周景山,于是就一窝蜂似的全拥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请周队介绍下关于隧道内离奇件的进展情况。 周景山快要招架不住了,他只觉得耳中全是“嗡嗡”的嘈杂声,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了些什么,他忍无可忍,猛地大吼了一声:“都闭嘴!事情还没结果呢?瞎吵吵啥?” 记者们(他们当中十有**还夹杂着一些好事之徒在混水摸鱼,以打听风声)被他这一噪子给震住了,在一愣神间,大周顺利“突围”而出,他直接到住院凳记处察了下韩长生的的病房。玻璃窗后面的工作人员眼都没抬,**地扔过来一句:“不知道。”,然后自顾低头忙他的,秦风亮出了证件他才给院长打了电话,然后告诉了周景山韩长生的房间号码,那是间特护病房,在门口还坐着两个便衣警察,他们是局长安派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外人打扰,说是临时把“犯罪嫌疑人”看管起来也行。 韩长生基本没受什么太大的伤,只是被塌落的钢膜石块擦伤了点儿皮肉而已,还有就是被击中的头部有不太严重的脑振荡,他此刻已经清醒过来,正躺在床上吃秀菊为他削的梨,看到身着警服的周景山进来后他的神色有些异常,咬了一半的梨竟失手掉到了床上,秀菊给他捡了起来,然后请周景山坐下。 周景山先打听了韩长生的伤势,随后就开始询问他受伤的经过以及这六天来被困在隧道内的详细情况。 据韩长生说,他是在塌方时向外跑的过程中被砸昏了过去,以后的事情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么,你手中攥的断手是怎么回事?”周景山目光灼灼地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显然他说的并不是实话。 韩长生面上的表情起伏不定地变化着,显然内心在经受着巨烈的搏斗,他被周景山盯得有些不自然,把头低了下来,过了好长时间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是回答还是抵抗?大周的心顿时沉了下来。本来他觉得一个人被困在潮湿阴暗的隧道里六天也许会饥渴难耐而失去了理智,但不太可能活剥生吃人吧?而且从韩长生握着的断手看,那分明就是用利器切断的,而潘文才失去的胳膊却象是被撕扯掉的,从种种迹象看,更象是野兽所为。韩长生会先用嘴啃食下潘文才的胳膊,再用利器把胳膊上的手切下来吃?这也末勉太不合乎罗辑了吧?还有,那只断手并没有被啃食的印迹,反而是都开始腐烂了,如果韩长生真是“食人魔”的话,他怎么会没有吃这断手一口呢?因此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事实也许并不是大家一致所猜想的那样,是韩长生把工友杀了吃掉用以充饥。 然而,现在看到他这样的反常,显然是在有意隐藏着什么,难道人真是他杀的不成?再加上他的面部与胸前满是血肉,但他自己却没有受太大的皮肉伤,这也足以说明,血肉不是他的,那么这血肉是谁的呢?又怎么会沾到他的身上呢? 周景山从警二十多年,侦破各种离奇的案件无数,还从没听说过有生吃活人的先例。他又问韩长生:“出事时,潘文才距离你多远?” 韩长生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这以后他索性来了个一问三不知,就是用三个字顶着。 周景山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就离开了,临走时他问守在门边的两个便衣:“他受伤后有没有人来看过他,我是说除了抢险工作人员以外。” “朱局长来过。” “朱局长?”周景山脑子飞快地转着,朱局来看韩长生绝不会是出于慰籍伤者的原因,他也不可能是来查案的,那么他来做什么?大周蓦地意识到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这个案子看来破不破都是个难心事。 那个便衣挠着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种问话。周景山没再说什么,他从院方要了从韩长生身上收集来的血肉后就离开了医院。出来时自然又得经过了一番“肉搏战”才能突围而出,所幸他人高马大,那些常年缺乏锻炼的文人们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突围成功时,蓦地他就像撞到了一堵墙上,生生地被弹了回来,并且这个把自己撞回来的人还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 大周的火上来了,他使出了擒拿手,左脚后撤一步,右臂沉肘、翻腕,反扣对方的脉门。岂料那人也是个行家里手,抓住他腕子的手一滑,“哧”地一声,顺势疾上,竟然又搭在了他的肩上,同时“呵呵”一笑说:“小心别摔着了。” 大周的擒拿手别说在局里无人能敌,就是在全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了,他曾三次获得市举办的武术交流大会的冠军,没想在这里会遇到如此的高手,这才仔细打量说话的人。只见站在对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他普普通通的相貌,普普通通的穿着,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种人扔在人堆里,你就算找上一百遍也末必能找到他头上,他实在是太大众化了,怎么看也不象个练家子。 现在,这个年轻人一边左晃右顶地把记者们撞开一边推着大周,片刻之后两人已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把那些叫苦连天的老记们甩到了身后。 来到停车场时年轻人才放开了大周,他先自我做了介绍,这个人就是秦风。 周景山伸出大拇指,嘴里赞叹有声,接着就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秦风本想约个地点与他细谈,但见周景山一会儿工夫就接打了几个电话,知道他很忙,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想与你谈谈关于隧道内凶案的事。” 周景山一愣,他把正在按键的手机合上,盯着秦风说:“怎么?你有什么线索?”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合情理之处,说出来也许对你们破案会有所帮助。当然,对于分释案件你是内行,我只是想说说一些不太成熟的看法。” “嗯”周景山从鼻孔里哼了声,他掏出烟点上一支,这才想起了什么,把烟盒送到了秦风面前,秦风摆了摆手。 “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周景山说。 “在案现场我看到你一直在观察那只断手,我想你可能也觉得这里面不太合乎情理……” “你刚才也在那里?”周景山打断了秦风问。 秦风答应着,看到周景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就接着说:“当时我也离得比较近,看得也比较清楚,那只断手分明是用利器切下来的,而潘文才却是整个右臂都被扯了下来,从伤口看应该是是撒扯掉的,这更象是野兽的袭击。而一个人不论他怎样兽性暴也不太可能做到这一点,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那个能力,这个人又怎么会先用手与牙齿把胳膊卸下来,然后再用利器从胳膊上切下手掌呢?这岂非是本末倒置?” 周景山猛地吸了口气,正在吐出的烟雾又被他吸到喉管里,呛得狠劲地咳嗽了两声,他再次仔细地打量着站在对面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随后拍了拍秦风的肩,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秦风又说:“这个就算有其它不可知的原因吧,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变态的,同时也说明在隧道塌坍时他并没有受伤,或者说伤得不是很重,他看来是饿极了才会吃掉工友而充饥,但是生肉可不是什么美味,我想他除非万不得是不会这样做的,这也就是说在这六天当中他最起码抗过了三天,或者更长的时间才忍受不住饥饿而向同伙下手,但是从断手及尸体来看,显然惨剧并不是在那个时间段生的,它应该更早,甚至有可能在还末塌方时就生这件事……这样的话,事情可就不象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了。” 周景山虽然面上毫无表情,其实他的心里是吃惊非小的:这个叫秦风的人,他对事物的观察力果然是非同一般。再加上刚才露的一手,看来这个年轻人是大有来头的。周景山暗自合计着,他问秦风:“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无业者……算是自由撰稿人吧。” 周景山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他说:“你的推理不无道理,我会认真考虑的……另外,你与那个姓韩的有什么关系吧?” “也谈不上什么关系,只是打过几个招面,我这样说完全与认不认识这个人无关。” 周景山又让秦风介绍了下韩长生的一些情况,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临走时他递给秦风一张名片,说:“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他想了一下,回过头又补充了一句,“伸手很不错啊,有时间我们切磋下。” 第五章 瞎眼蠓 秦风到医院本来是想探望韩长生的,但是由于韩长生被卷入到一宗血案当中,因此属于重点看护嫌疑人,是不充许除了妻子以外的其他人探望的。无奈他只有先到老杜的“创世工作间”去了解下小潘的情况。丹丹看到他来了又磨着让写诗了,秦风无奈,就信口胡诌了两句,丹丹捧着这即出律又失韵的诗兴高采烈,她说要把这道诗装裱起来收藏。秦风叫苦不迭,这要是让老杜那个迂夫子看了还不把自己臭得一文不值啊?然而话即已出口,是万万收不回的,他只好言归正传,叉开话题,问起了小潘的情况。 丹丹说潘文德这个人脾气暴燥,言谈粗俗,是个十足十的二愣子,平时老杜跟他说话语气都不敢太强硬,不然这家伙说拍桌子就拍桌子,对此老杜很是头痛,但也离不开这个人,关键时有些客户在结帐打起磨磨来,这愣小子牛眼一瞪还真好使。对于他的家庭情况他们都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他家就住在这附近的另一条街,那条街叫五一路。 秦风想先到小潘家去看看再说,他总觉得小潘的大哥潘文才的死大有蹊跷,这件事虽然与自己无关,但牵扯到韩长生,他总不能坐视不理,不管怎么说韩长生在地道中还是救过自己,而且说是“大义灭亲”也不算为过吧,默默必竟与他是有血肉关系的。 秦风先到街道居委会查了下潘文德家的俱体住址,接待他的是居委会主任王大婶,她是个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妇女,为人很热情,话也比较多。据她就潘家就兄弟两人与一个老母亲相依为命,目前兄弟二人都末结婚,这与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固然有关系,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兄弟二人名声不太好,总是到处惹事生非,打架成僻,在这附近提起潘家兄弟没有不怵的。老大潘文才曾经因为人身伤害而蹲了五年大牢,出来后也没个正经事干,不过人好象规矩多了,再也不到处瞎逛,在工程队找了个临时工作,这段时间倒也安分了不少;老二潘文德性子没象他哥那么野,但也不是个善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人居然学了设计专业,有一段时间人们曾经把这件事拿来与老美的“九一一”恐怖袭击相提并论地议论着。 秦风听到这里就试探着问:“这么说他们兄弟俩一定得罪了不少人吧?” 王大婶点着头答应着说:“话说回来,这哥俩‘左’是‘左’,但对街坊邻居来说,你不惹他他倒也不招惹别人。” 不知是慑于潘家的“威望”还是真的事实本就如此,王大婶又说了一些潘家兄弟的好话,最后感叹着说:“可惜啊,好好一个大活人,听说被‘人妖’给吃了……这世道啊,还是本份些好啊……” 秦风告别了王大婶,按着他的指点找到了小潘家,为他开门的是个气喘吁吁的老太太,这是潘文德的母亲,但看年龄倒更象是小潘的奶奶。她的眼都哭肿了,声音沙哑地问秦风找谁。秦风说他是小潘的朋友,潘母就把他让进了屋,并喊着里屋的二小子。 秦风打量了下屋里的陈设,能看出这家人生活的确是不太宽裕,屋子里也没什么摆设,用涂料粉刷的墙壁上有的地方都出现了裂纹,不大的客厅里摆着一张磨得都露出纤维的人造革沙,这种款式最起码也有二十年了。沙对面油漆驳落的老式电视柜上放一台圆角凸屏电视。 刚一进屋秦风就听到一阵奇怪的金石磨擦的声音,这时小潘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是那种电影“古惑仔”中用的刀具,他袖子捋起老高,露出了毛耸耸的小臂,那上面满是纹身与烟头烫得伤疤。 小潘看到是秦风显得很意外,他把刀顺在墙边招呼着秦风坐下。秦风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下,他现砍刀的刀锋上还在滴着水,看来小潘是在磨刀喽。这愣头青,他不会干出什么蠢事来吧? 潘文德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两支,扔给了秦风一支,自己点上一支,狠吸了一口问秦风:“找我有事?” 秦风先说了几句同情与安慰的话,其间捎带着探询了下潘文才生前的情况,基本跟王大婶说的一致,只是他提到潘文才生前与什么人有磨擦时,小潘的大眼珠子瞪圆了,他“唬”地站了起来,粗声说:“我们家老大唯一的对头就是那个姓韩的小子,他们俩干过几次,我还与那个闷葫芦练过,不用说就是他乘人之危杀了老大!” 秦风一愣,怎么?小潘早与韩长生认识?他请潘文德祥细说一下经过。 小潘说:“老大走到哪里也没怵过谁,可是偏偏在工地上就遇上了这个闷葫芦,他硬是不买老大的帐,老大跟他比划过,你还别说,这小子还真妈的有两手,有一次我们哥俩还没放倒他……早知道这小子手狠,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把人做了还生吃肉,这仇要是不报,我潘文德哪还有脸混下去?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家老大有这么个对头的?” 秦风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又问小潘:“除了韩长生,你哥在工程队中与别的人还有磨擦吗?” “别的人?”小潘想都没想就说,“除了姓韩的谁不得敬老大三分?不用说,凶手就是他!”他口口声声地说“凶手”、“报仇”之类的话,秦风再看看竖在墙角的那把刀,他不由得替韩长生捏了把汗,象小潘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眼下看来,警方把韩长生临护起来,对他也是有好处的。同时,秦风想自己必须得尽快找出证据以证明韩长生的清白,话虽如此,要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呢?而且,说实话,秦风虽然在心里不愿相信韩长生就是凶手,但种种迹象却又同时指向了他……如果,如果尸检报告出来的话,韩长生嘴边与胸前沾染的血肉就是潘文才残骸上的话,那么他看来就是真正的凶手无疑了。 秦风想到了这一点,他从潘家出来时就给周景山打了电话,说是要向他提供线索,其实他这样说主要还是希望能从周景山那里打探出尸检报告的一些口风,当然,他所说的线索也不是凭空捏造的,这时他想起了在翠屏山中捡到的那把水果刀,这个东西可是跟萧寒的那诗在一起的,说不定会对侦破“剥皮案”有所帮助。上次与周景山见面,他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正好借题挥,约他出来从侧面了解下韩长生的事。 秦风走到楼下时看到街角处正围着一圈人,当中吵吵嚷嚷的不知在争论些什么,从高频率的嗓门中他听出其中一个人正是王大婶。秦风正想离开时却听到王大婶口中好象在说着什么“瞎眼蠓”三个字,他想起老杜曾提过有一个叫瞎眼蠓的人收活老鼠,他觉得希奇,就凑到人堆里去看个究竟。 但见王大婶正脸红肚脖子粗地对着一个汉子连比带划地说着,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却嘻皮笑脸地一边应付着王大婶,一边给围观的人分着揉得皱巴巴的香烟。一看到这个人秦风的心就收紧了,他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世俗之辈,但这个瞎眼蠓的面部也太与众不同了,他的脸上不知是被烧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肌肉全都收缩成了一团一团的,怎么说呢?有点象大青虫在行走时的样子,一说话一啮牙,整个面部都在不停地蠕动,更独特的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虽然不是很小,却眯成一道缝,而且不管跟谁说话,总是下颌微仰,双眼向上翻,看起来有点怪吓人的,怪不得他叫瞎眼蠓了。 能够看出来,这里的人都跟他混得很熟了,因此才不觉得他这副表情怪异,此刻王大婶被他丰富的表情逗引得火气大盛,她叉着腰对瞎眼蠓说:“告诉过你很多回了,以后不准到这里来收耗子,你怎么总是不听?” 瞎眼蠓啮牙一笑,整个脸上的肌肉都蠕动起来,他说:“王大姐啊你这就不对了,我没偷没抢,做点小生意而已,再说我这样不也是帮助人民创收吗?说不定到时老少爷们们腰包鼓起来了,你王大姐做为领导也脸上有光不是?” “少跟我嘻皮笑脸的!你说你走不走吧?你说象你这样这不是捣鼓大家养耗子吗?已经有不少的街坊邻居反应你的问题了,你知道不?” “哎——!大姐,你这样说话可就不负责任了,我有什么问题了?要知道你对自己的言行是要负法律责任滴。”瞎眼蠓还是一个劲的插诨打科,引得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屁个法律责任,你成天收这些活耗子,我们这里有许多大爷都开始在家里养起这些恶心的东西了,他们说等你来了要卖个好价钱,有好几个大娘受不了这东西找我反应好几回了,你们说是吧?”王大婶最后这句话是问身边的几个老太太的,那几个老太太“嗯,啊”地随声附和着,一齐指戳唾沫飞地讨伐瞎眼蠓。 瞎眼蠓倒也不含糊,身处“重围”,依然能镇定自若,他一边招架着这群老太太,一边大声地对在旁边围观的几个老头喊着:“几位大爷,我这还有几个耗子夹呢,你们要不要了,晚了可就没有了。” 那几个老头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他们争着挤了过去,硬是把几个老太太给扛到了一边。瞎眼蠓见这着奏效,脸上立刻洋洋得意起来,他忙着给几个老人分耗子夹,抽冷转身跳上旁边的一辆三轮车就想开溜。那车上放了几个铁笼子,里面装了能有十多只老鼠,被他这一跳,颠得几只大耗子“吱吱”叫着,在笼子里乱转。 瞎眼蠓动作不可谓不麻利,但没想到象个皮球似的王大婶早防着他有这一手,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后脖领,看来瞎眼蠓这一着常用,早已被王大婶给摸着了规律,她把瘦小枯干的瞎眼蠓象拎小鸡似的给拉了下来,嘴里在说着:“叫你猴崽子再跑,今天你要是不答应从此不再到这里来收耗子就别想离开这里。” 瞎眼蠓被衣服领子勒得一张怪脸都憋成了酱紫色,他好不容易才从王大婶手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王大姐,你说我收个耗子这有什么呢?你总这样跟我过不去?我的妈呀,差点儿憋死……” “少废话,你就说再来不来了吧?再说了,你没事收这个东西干嘛?噢——我明白了,怪不得这里最近耗子成灾,原来都是你收了后再放出来,然后再收,是不是这样?”胖胖的王大婶自认为是击中了瞎眼蠓的要害,她手指不停地戳在瞎眼蠓的额头上,把个瞎眼蠓戳得象个磕头虫。 瞎眼蠓无奈地苦笑:“我的大姐啊,你长点脑子好不好?噢,合着我是吃饱了撑的,花钱买完耗子再放出来,然后再花钱再买,我这不是神经有毛病吗?” “那你收这东西干嘛?你说,你说。” 瞎眼蠓被王大婶逼得没辙,他翻着一双永远睁不开的眯眯眼,想了一会儿,这才说:“不瞒你说,我其实收这些耗子是有用的,至于有什么用吗……嘿嘿……你猜。” “少卖关子,你就说你收它干啥吧。” 瞎眼蠓清了清嗓子,然后扳起面孔说:“是这样,我呢,本来是个养殖户,家里喂养了许多貂,这些貂每天要吃许多肉的,单靠买肉的话成本太高,况且这畜生它最愿吃的就是耗子,因此我才到处收活耗子,死的它不愿吃啊。再则说了,收耗子与买鲜肉,当然是耗子要省很多钱的,这其实对我们来说是双向展,啊,这个……是一种双赢互利的新兴产业,我想将来展好的话,要把这一新兴事物大力推广开……” 这家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白话着,越说扯得越远,秦风也没工夫听他扯蛋,就离开五一路,去见了周景山。 第六章 隧道里的声音 秦风约周景山在“翠薇居”见面,翠薇居是一间茶馆,那里环境幽雅,所有装饰均采用实木仿古典设计而成,所放的音乐也大多是筝箫琵琶之类,在淡淡的檀香之中自是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几疑是置身于汉唐江南古镇了。 秦风早就预约了雅间,他到时周景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不过大周的见面礼却是特别的很,他见秦风进来后爽朗地笑着迎过来伸出了手。秦风一握住他的手就感到不对劲,只觉得这只大手如铁钳一般攥住了自己,同时一股奇大的力量拉着自己向前冲去。 他当下吸了口气,借势前滑半步,同时沉肘,小臂后扬,肘部正好顶在了大周的小臂上,也借此止住了前滑的身子。殊料周景山一招落空,握住秦风的左手一松,小臂一转一拧,顺势勾向秦风的后颈,出手之迅捷,让秦风隐隐觉得疾风掠面,耳鼓竟有丝丝压迫之感,当下哪敢怡慢?收腹塌腰,勉强躲过这一击,他刚挺起腰身,周景山的左手却又翻转过来,“篷”地一声,五根钢筋似的手指已扣在了他的胸前。 周景山一击得手,哈哈大笑,他用力一扯,想把秦风按到竹椅中,同时嘴里说着:“秦老弟这里坐……” 话末说完,但觉眼前一花,秦风已然借势从他头上翻了过去,稳稳地坐在了隔桌而设的另一张竹椅中,他笑着说:“今天小弟做东,那里可不是主人的座位噢。” 周景山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老弟真是好伸手啊,佩服,佩服。”他说着就在秦风对面坐了下来。 秦风一眼就能看出来,对面这铁塔般的汉子是个豪爽之人,两人一见如故,一边品着茶一边聊着擒拿格斗之类的搏击术,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不知不觉间话题就聊到了隧道血案上来,周景山这才问秦风:“你说有线索,不知道是什么?” 秦风从挎包中抽出一方叠得很整齐的白手帕,推到了周景山面前。周景山打开手帕现里面包着一把水果刀,他不解地问:“这是……?”秦风就把拾到这把刀的过程向周景山述说了一遍,同时他也把那页破纸递了过去,说:“这张纸上的笔迹我可以肯定就是萧寒的,这些线索虽然与隧道血案无关,但我想也许对另一宗案件会有所帮助。” 周景山浓重的黑眉几乎拧在了一起,他思考了片刻说:“这个线索的确很重要,我从警这么多年来还从末接手过这样血腥诡异的案子,法医鉴定说,那两个学生是被人活剥了皮的。” 活剥皮?秦风又想到了黑猫,进而他又想到了在老店街看到韩长生剥羊皮的那一幕,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把这几幅场景联系到一起,虽然在内心深处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这些事绝不是韩长生做的。因为在黑猫被剥皮时长生是与他在一起的,但是,如果,假设……剥皮案跟黑猫的事没有关系呢? 想到韩长生自然地就为他目前的处境担忧起来,他试着问:“韩长生现在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周景山不知是真的不明白秦风的意思还是在故意打叉,他漫不经心的应付着。 秦风自然不好直接问他关于案情方面的事,他在心中暗自思谋着该怎样套大周的口风,这个周景山看似大大咧咧的,毫无心计,其实可是个“老油条”啊,要想从他嘴里套出东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景山抚摸着刮得青光的下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秦风,他忽然开口说:“鉴定结果出来了,韩长生身上沾染的是另一个人的血肉,跟他手里的断手属于同一个人……”他顿了下,看秦风支楞起了耳朵,就接着说下去,“这个人就是潘文才。” 秦风吃了一惊,“这么说……潘文才的死真与他有关?”他象是问周景山又象是在自问。周景山并没有答付他,在种种铁证面前,看来这种问题是不需要答付的。 但接下来周景山的话却出乎秦风意料之处,他说:“而且潘文才的残骸中遗留有少量的人体唾液,不过大部分应该是被老鼠啃食的。但是至少可以证实——他的尸体的确被人啃咬过。” 秦风一下呆住了,不管韩长生这个人怎么的古怪,要说他能生吃人肉,还是有点儿令人匪夷所思,而且这个人真的会怪到先肯食了对方再割下他的手臂,这也末勉太不合常理吧? “但是……”周景山沉吟着说下去,“从尸体残存唾液中提取的dn分析结果看,并不是韩长生的。” 这又是一个扑朔迷离的线索,即然证实了韩长生身上沾染的血肉是潘文才的,而且他手中还握着潘文才的右手,那就足以说明十有**他就是凶手,但如今显示啃咬潘文才的可能另有其人,那么难道做案的是两个人?或者是这是一起连环案?杀人在前,食尸在后,是不同的两个人下的毒手? 这个案子看来比原先设想的还要复杂多了。秦风问周景山:“那么韩长生,他是怎么说的?” “他什么也没说,不管怎么问就是给你来个沉默,这家伙,闷得象个煤气罐。现在,因为没有证据,我们已经把他放了。” 虽然周景山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秦风还是感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么多确凿证据,他们会轻易地把韩长生释放?还有,鼎鼎大名的刑警队周队可不会是个长舌妇,他啰里啰嗦地对秦风说了这么多是什么用意?秦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不管谁,被人怀疑为凶手总不是一件自在的事。 随后,周景山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事就离开了,他走后秦风又把他刚才说的话重新理了一遍,他越品味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他甚至认为周队说这些话就是故意给他听的,他在放长线钓大鱼,这个“大鱼”看来就是秦风了,他不明白他是根据什么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但是不管怎样,为了长生,也是为了自己,看来这件事他是非查个清楚不可了。 秦风这样想着,这时他更加肯定,潘文才的死与另外一个人有关,这个人毫无疑问也是被困在隧道内的。这样想着他就决定到磐石建筑公司去一趟,说不定在那里能查到什么线索。 磐石建筑公司第二工程队的队长叫梁铁柱,别人都叫他柱子,这是个的的道道的大老粗,一张嘴就是脏话连篇,出事的那天他没在隧道内,因此得以幸勉。由于事故的原因,工程暂时停了下来,秦风找到他时他正跟一个工友蹲在墙根下下棋,当秦风做了自我介绍伸出手去他连头都没抬,只“啊”了一声,扯着大嗓门跟对面的人嚷着:“你个臭棋篓子,还跳马呢,将死你了,赶快支士。” 他的对手看这盘棋没多少指望了,就一把搅乱了棋子,说:“算了算了,这把和了,有人找你,等会儿再玩吧。” “呀,你个烂眼圈,明明输了还不认帐,什么和了?今天中晌午的酒是你的了啊,你***耍赖别说老子捎你!” “烂眼圈”嘻皮笑脸地打着哈哈,“明明还没下完呢?怎么能说是我输了?”说着站起来就准备开溜。柱子也站起来,踏前一步,拽住了烂眼圈的脖领子,把个铁锤样的拳头晃了晃,“你娘的,说话不算数,皮紧了是不?” 烂眼圈比柱子小了能有三号,被他一拎就象个小鸡似的,双脚都快离地了,他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彪柱子,快,快放开,我可咬你了啊。”他说着就真的在柱子的手背上来了一口,柱子叫了声松开了手,他揉着手背骂着说:“你娘的烂眼圈,跟个疯狗一样,就会咬人……我看安大愣就是你小子给吃了。”说着又要伸手去揪烂眼圈。 秦风赶紧出来劝架,他拉住柱子说:“算了算了,中午的酒我请。” 两个人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他们这才打量了下站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柱子摸着脑袋说:“你请?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秦风又做了遍自我介绍,这回柱子对他伸出的手有了反应,他握了握了秦风的手,然后回头对烂眼圈说:“算你他娘的点子好,有人替你请客,不然今天非把你猴崽子的坏下水给挤出来不可。” 烂眼圈嘿嘿笑着,他讨好地凑过来跟秦风套近乎,同时涎着脸问:“那咱们今天中午到哪儿搓去?” “搓你妈个耙耙,”柱子在他的**上来了一脚,“有你什么事?快滚你的。” 秦风笑着说让他们随便选,到哪里都行。烂眼圈一听这话立马精神百倍,他说对面有家朝鲜族饭馆不错,那里的狗肉可是远近闻名的,咱就整这个?柱子又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下,笑骂着:“你小子,连本家兄弟也吃,太不讲究了。” 这两人一路打骂说笑着把秦风领进了一家小饭店,那里的卫生条件很差,但生意却是很火,几张桌子都挤得满满的。他们挑了一个客人刚走的桌子坐了下来,那桌子上还末擦抹,遍时残汤剩骨,烂眼圈索性先把别人剩的半杯啤酒一仰脖倒进了嘴中,柱子看了又开始损他了。 点菜时烂眼圈居然让服务员上一盘生鸡蛋,柱子扯着大嗓门喊着:“你他娘的刚在山洞里吃了潘大愣还不解馋啊?还吃什么生蛋,我看你就是个野兽。” 他这嗓子几乎连街上的路人都能听到,饭馆里所有的人都停下筷子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一桌人。烂眼圈紧张得几乎要跳到椅子上了,他冲着柱子直瞪眼,“我说彪柱子,话可不能乱说啊!这是严重的人身攻击,小心我告你诽谤罪!” “歇着歇着,还诽谤呢?不就是个玩笑吗?”柱子也觉得自己的玩笑开的有点儿过头,这时正好服务员把酒拎了上来,他就打着叉起开了瓶盖,为秦风倒着酒。 秦风见有了话题,就问烂眼圈:“怎么出事时你也在隧道里啊?” 烂眼圈一听有人问他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他本来是半拉**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支在上面,此刻干脆整个人都蹲了上去,神气活现地讲起了他被困期间的“传奇经历”。 据他说当时他正在脚手架上用钢筋钩捆绑钢梁,而韩长生就在他下面不远的地方用瓦刀在敲打着碍事的石壁,他们组的另一个人潘文才仗着自己的恶名声,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得悚他,此刻蹲在一边吸烟,其实他之从来到工程队就很少干活,还大模大样的对别人指手划脚,通常了解他的人也不与他一般见识,算了,多干就多干点吧,与这种人犯计较,不值。 但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韩长生。谁也没看出来,这个闷葫芦样的人,平时别人对他吼两句都不吱声,竟然有胆量去惹“马王爷”。他与潘文才为什么事闹僵的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有一点,责任绝不是在他,这种人是不会主动惹事生非的。大家只知道,潘大愣有几次寻衅都没沾到什么便宜,相反还被韩长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摔了几个马趴,于是两个人的仇就越结越深了,但他们却又偏偏在一个班组,其实柱子这样安派也是迫不得已,别的班组都不愿要潘文才,而放眼队里能让潘大愣悚头的也只有闷葫芦一人了,不把他放到这儿还能放到哪里去? 潘文才一连抽了几根烟,他瞅着韩长生越想越窝火:想我潘大愣在号里那? 五灵杀 第 10 部分阅读 话阉诺秸舛鼓芊诺侥睦锶ィ?br /> 潘文才一连抽了几根烟,他瞅着韩长生越想越窝火:想我潘大愣在号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好汉”,嗯,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的亏?就这个闷葫芦,他不但让我在众人面前出尽了洋相,平时还对我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明摆着就是没把我潘老大放在眼里,得找个机会扁他一顿,出出胸中的这口恶气!他这样寻思着,恰巧有一块石子崩到了他的头上,这家伙就借题挥,骂骂咧咧地说:“干你娘个闷葫芦,脑袋上长的是**啊?没看到老子在这儿啊?我看你就是成心找我麻烦!” 韩长生没有吭声,还是闷头干活。潘文才得理不让人,他越骂越难听,机伶的烂眼圈觉情况不太对劲了,他隐约听到洞顶上好像有一阵低沉的闷响,并且伴随着响声落下了不少的泥土石块,这些下落的土石越来越密,响声也大了起来。他有点儿担心地说:“我说,情况不对啊,这是什么声音?” 韩长生也觉得有些反常,他停下手中的活,侧耳听了起来。蛮汉潘文才见来了机会,哪会轻易放过?他悄悄摸到韩长生的背后,猛地一拳捣了过去。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山体似乎都抖动起来,洞顶的岩石泥土轰然塌了下来! 烂眼圈人长得瘦小,因此比较灵活,他在刚觉不对劲时就开始顺着脚手架往下爬了,此刻被这一股奇大的力量给生生甩了出去,这家伙比兔子还快,摔到地上后一个骨碌就滚到了钢架下面,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象是潘文才出来的。 这以后他就被困在了钢架下面,也亏得他反应快,找对了合适的避难场所,才没被砸着,他是被困人员中唯一没有受一点儿皮肉伤的人。 烂眼圈讲到尽兴处是口沫横飞,连比带划,把个柱子听得伸个脖子,张着嘴好久没回过神来。 秦风一直在用心听着他的讲述,此刻插嘴问:“你是说在塌方的一瞬间潘文才偷袭韩长生,然后就听到了他的惨叫声?那么当时你有没有看清是怎样的情况?” “没有,不过我在地上滚动时好像觉得有道寒光一闪而过……就象……就象武打片中杀手出剑的那种寒光,对了,傅红雪,傅红雪知道不?就跟他出剑的度一样快,哎,说起傅红雪,那剑法可真是快得如‘惊电闪雷’……” 这家伙得不得的拿起筷了比划起来,柱子一把把他手里的筷子夺了下来,“拉倒吧你,傅红雪用的可是刀,这你唬不了我。” 烂眼圈还想就刀与剑的问题跟柱子争辩几句,被秦风打断了,“那么被困的几天里你就没再见过他们俩?” “上哪儿见哪,我这以后我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不过……”烂眼圈打了个生蛋倒进杯子里,搅了下“咕噜”一声就着啤酒喝了下去,他抹着嘴边黄色的粘液接着说,“不过我在饿得快要失去知觉时听到了一个怪声音……。”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把个杂草般乱的脑袋凑了过来说,“我听到一阵可怕的就象动物园里狮子撕扯山羊时的怪声,那声音啊,咳!太吓人了!” 秦风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看来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只有到隧道中去走一趟了,虽然那里早已不复原貌,但是只要仔细搜索,说不定也能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寻。他这样想着,就匆匆结了帐,让柱子与烂眼圈先吃喝着就离开了。 第七章 院隧道妖影 翠屏山隧道已经解除了封锁,一些善后的相关事宜还没有俱体落实,因此这里现在还是一片狼籍。秦风打着手电摸索着走了进去,地面上遍是大大小小的石块与钢筋混凝土的断层,由于刚下了场雨,里面也渗进了不少雨水,在坑洼不平的坑道中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潭,有的地方还有残留的斑斑血迹,在诉说着那段惨痛的记忆。 秦风艰难地行走着,由于又生几次塌方,有的地方要四肢着地才能勉强通过。这里面老鼠成群结队的乱窜,有时甚至跳到了他的脚上,这些可恶的东西,如果没有它们也许潘文才的尸体就不会被啃咬成那样了。 越往里行进秦风越觉得情况有些异常,所有的老鼠都是向着洞里的方向窜去的,它们有时还停下来在土石中舔食着死难者留下的血迹。 “它娘的,它们也尝到人肉的甜头啦?”从不说脏话的秦风在心里暗骂了句,他陡然间由心底生起了一丝寒意——这些鬼东西,它们不会向我起攻击吧!? 记得以前看过几则老鼠袭击人类的报道,据说就跟蝗灾差不多,成群结队、数以万计的耗子浩浩荡荡地侵入人类的定居点,所过之处所有人畜在瞬间就会变为森森白骨,那情景是恐怖已极!好像日本有个作家还写过这样一部小说,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反正这小说出版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听说有关人员还就小说中的情节做了研究,最后的结论是:如果各种条件成熟的话,象小说中描写的鼠灾是万全可能生的。 这样胡思乱想着,秦风又记起了老杜与王大婶的话,他们都说最近耗子特别多,难道……?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秦风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病?小说必竟是小说,报道的事情也末必可信,至少在他这三十来年中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实例生过。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现让他忐忑不安起来,在走了将近三百米后他在一个烂泥淤积的水洼边现了几个脚印,脚印本不奇怪,奇怪的是这脚印居然是赤足的,而且在脚印的前方还有人的手掌印,他四肢着地,趴在这手脚印上试了下,正好是一个人趴在那里喝水的姿势! 事故现场封锁后才下的雨,这积水也肯定是刚形成的,那就是说这手脚印绝不可能是被困人留下的,那么它是谁留下的呢?这个人他喝这种烂泥汤似的水,除非渴得难耐是不会这样做的,但是隧道即然打通了,他渴了完全可以出去喝水,又怎么会渴得难耐呢?是办案人员?也只有他们在封锁后才有可能到这里来,然而他们别说不会喝这种水,就算退一万步说,他渴极了要喝这水又何必要脱下鞋袜呢? 秦风实在想不通这件怪异的事,接下来他又在前面不远的一个水洼边现了一双穿鞋的脚印,以后只这样的鞋印又6续地散布在隧道潮湿的泥土上,而且这鞋印显然是同一个人的。这就更加的令人费解了:看来这个人是穿着鞋袜的,他只是在喝水时才光着脚,这又是什么规矩? 隧道里潮湿阴暗,石壁上还滴滴哒哒地滴着水珠,深处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秦风用手电向前面晃了晃,他忽然吃惊地张大了嘴!因为,因为手电光所及之处,在前方碎石及横七竖八的钢梁间,触目之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耗子! 这些黑色的幽灵,它们连成了一片,静静地趴在那里,动也不动,对秦风的到来浑如不觉,就象随时待命的、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 在这如此阴森的隧道中,遇到如此诡异的事情,就算秦风胆子再大,也不勉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真的如先前所料,要生那种传闻中的鼠灾?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转身就跑,被这些东西包围的话可不是件容易脱身的事情,他甚至想起了小说中被老鼠啃咬的情节。 就在这时从前面不远处的一块大岩石后面传来了一阵“吱吱”的叫声,这声音绝不是“开战的命令”,而是给人以挣扎呼救的感觉。不要说这是扯淡,不管什么动物,他的叫声中都能传递出一种信息,这信息有时我们人类用第六感是能感觉到的。 秦风打住了逃跑的念头,他侧耳细听,但听从那后面传来了一阵尖锐得直刺耳鼓的笑声,接着就听到一个人时断时续的说话声:“宝贝,我的宝贝,你跑不了了……十元……二十元……嘿嘿,今天收获不错……”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他猛地想起来这不是收耗子的瞎眼蠓的声音吗?这家伙本身长得就够阴森的了,他大半夜的跑到这里干什么?这些老鼠为什么围在四周?难不成他是个耗子精? 秦风满腹狐疑,他悄悄凑到岩石后,探出头向前张望着。只见岩石后有个黑色的人影,他右手里握着把手电,左手正拎着一只直蹬腿的大老鼠在“嘿嘿”怪笑着自言自语。借着他手里手电筒的光,秦风看到他的脚边还放着几只铁笼子,里面装了十来只老鼠,而在他周围的地上摆着几架耗子夹,其中有几个当中还夹着拼命挣扎的老鼠。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瞎眼蠓。原来他到这里来捉耗子,这个人的身上的确有几份鬼气! 别的不说,光这是份胆气就让人觉得他看似猥琐的形貌举止完全是装出来的,还有那水洼边的脚印无疑也是他的,光脚喝泥汤水,这是多么怪异的行为啊?再就是那些成群结队的老鼠,它们好象被他施了催眠术一样,不约而同地向这里靠拢,静待他的宰割……慢着,不对,他如果有那个本事又何必用什么耗子夹呢?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到处去收老鼠呢?施个法术把它们招来不就行了? 难道这些耗子不是被他招来的?它们集中到这里是因为听到了同伴的呼救声而赶来救援的?如果是这样,它们即然敢于集中到这里来,又为什么只站着不动?这些事实在是过于令人匪夷所思! 秦风刚想到这里,鼠群就有了反应,它们骚动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山洞里都回响着嘈杂的鼠叫声。成千上万只大老鼠一起“吱吱”叫着,又是在这阴森的地道中,引起的回音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想想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瞎眼蠓乍一听到这声音身体一哆嗦,手中拎着的老鼠掉到了地上,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手电筒也“啪”地一声摔灭了。秦风顿觉眼前一黑,有无数只老鼠叫着从他脚边涌了过去,看情形十有**是对瞎眼蠓展开攻击了。 秦风正想按亮手电筒冲出去救援,忽然觉得头顶一股疾风响起,有个不知是什么东西飞快地从他头上的岩壁上攀爬了过去,这东西是迎着秦风来的,他向着洞口的方向而去。秦风打亮手电照去,只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飞快地爬行着,三纵两跳间已消失在了手电光所及范围外。他再回头照向刚才瞎眼蠓所在的位置,只见那里只剩下了几个铁笼子与鼠夹,瞎眼蠓已经不见了,只有那黑潮一般的鼠群滚滚涌向隧道的深处,一会儿工夫就去得无影无踪。 天哪!这瞎眼蠓他是人吗?人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法?这看起来就象武侠小说中的壁虎功,一个大活人,居然能在石壁洞顶上飞快游走着,这……这……这……这简直就成了金庸大侠笔下的武林高手了!这种事,只要是神经正常的人谁也不会相信。但是秦风现在就是个神经错乱者,他刚才看到的明明就是现实,或者是自己在做梦?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耳朵,疼得直撇嘴,这不是梦,是真实的。 秦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用手电筒照向刚才瞎眼蠓爬过的石壁,那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这样,看来这个瞎眼蠓倒真是鬼多于人的可能喽。如果说他用了攀山索或者是虎爪钩之类的器具,虽然其度快得也是令人难以相信,最起码也算是个解释,但石壁上什么印迹也没留下,而用那些工具的话是不可能不在石壁上留下痕迹的。 由于事情过于诡异,秦风想的入神,他向洞外走时一个不小踩到了一张鼠夹上,那东西“啪”地一声把他的脚板给夹住了,痛得他原地直蹦。掰开鼠夹后,脱下鞋他的脚背上被夹出了一道口子,血浸透了袜子把皮鞋都染成了红色,其实伤口也不算太严重,只是由于他脚上的居烈运动使血液运行加快才流出这许多的血,秦风从兜里掏出纸巾,把脚上的血擦干净,然后用纸巾把伤口包上,这才穿上鞋一瘸一拐地出了隧道,在洞口他忽然听到一阵时有时无的二胡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过来。 这声音飘乎不定,随着夜风时远时近,仿佛如游魂山魈的凄叹,再加上周围山林中夜猫子的啼叫声,更是让人心底生起了一股寒意。 被寒风一吹,秦风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他本想顺着这二胡的声音寻去,但侧耳听了很长时间,那凄凉的二胡乐声却再也没有响起,他只好离开了翠屏山。 第八章 疯子 之从隧道中那件妖异的事情生后,秦风隐隐感到那个叫瞎眼蠓的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定食尸案也与他有着关联。理由是:潘文才的尸体有很大一部分是被老鼠啃咬的,而瞎眼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似乎与这些老鼠间有什么秘密,真正的原因绝不可能如他所说是用耗子来喂貂,那么他到底收集这么多活老鼠做什么呢?还有他在隧道中种种怪异的举动,再加上在洞壁上攀爬跳跃时显露的那一手,让这个人看起来更象一个妖怪。 妖怪。提起这两个字秦风就想到了安若曦,经过那件事后,他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安若曦又何尝不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呢?瞎眼蠓不会是如好莱坞电影中常用的噱头,是个变异人吧? 秦风这样胡思乱想着,他决定到老杜那里去打听下关于这个“怪物”的事情。 老杜本以为秦风是来给自己的佳作题诗的,但坐了很长时间秦风对这件事片字末提,就象没有这么回事似的,只是不停地在打听瞎眼蠓的事,他觉得纳闷,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太痛快,就随便搪塞了几句,其实也不是他不想说什么,而是对于瞎眼蠓这个人他也是所知不多,只知道这么个人名而已,至于他是不是养貂的,那我们的杜大师可就抄不了那份心了,在他看来,象瞎眼蠓这种人还不如他笔下的人物,甚至还没有自己笔下的那只狐狸有灵气。他不明白秦风怎么会对这种人感兴趣? 秦风见从老杜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非常的扫兴,他一再嘱咐老杜瞎眼蠓下次再来时一定要打电话通知他。老杜答应着,他问秦风:“秦老弟,似此等庸俗之辈,你寻他何用?”问完后忽做恍然大悟状,拍着脑门自问自答,“哎!愚兄真是糊涂啊!想来秦老弟最近也在收集老鼠了。” 秦风一愣,他怎么也没料到老杜会这么想,这也算是替自己找了个理由,同时他心里一亮:对了,我何不象老杜这样,弄几个老鼠卖给瞎眼蠓,也好探探他的底。这样想着,他就默认地笑了笑,为了使事情看起来蛮像那么回事,还向老杜打听了活老鼠的“行情”。 老杜狡谲地啮牙一笑,他说:“我看老弟你就不用费事了,为兄替你代劳得了……这样,你有多少老鼠尽管送来,我公的出价两元,母的五元,你看如何?” 秦风的下巴差点儿掉了下来:这个守钱奴,他居然把生意做到这上面来了。同时秦风也感到纳闷,他问老杜:“为什么母的比公的值钱?我怎么听起来象是买猪仔子?” 正在一旁画图的丹丹被这话逗得“哧”地笑出了声,她站起来拍了拍秦风的肩粗着嗓子说:“这位老乡,你有多少‘猪仔’我全包了,我出十元一只。” “去去,干你的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老杜看来是真的有点担心丹丹挖他的墙角,他干脆把秦风拉进他的办公室谈了起来。他在心里合计着,要是不行那就再加两块钱?那样他还是有利润可赚的。令他意外的是,秦风居然主动提出不管公母全按两块钱,但有两个条件:一、瞎眼蠓来时必须得通知他;二、老杜得说明白为什么公母之间价钱还不一样? 这个老杜,他可真是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来最能算计的主儿了,他嘿嘿笑着说:“你看秦老弟,难不成还不相信为兄吗?其实我与老弟是情投意合,只想顺手帮你个忙而已,我从中可是没赚取什么差价费的,老弟岂可误解了为兄的一片良苦用心啊!” 秦风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干脆连唬带蒙地说手里目前有几十只老鼠,如果这两个条件不答应就一切免谈。这招果然好用,老杜一听说有几十只,两只绿豆眼都放光了,他立马拍板就这么定了,为了防止对方反悔,他先交了一百元的定金,然后笑容可掬地一直把秦风送出了很远。至于秦风所问的关于耗子的价钱与性别之间的关系,那他也回答不了,瞎眼蠓就是这样给的价格,不过他答应等下次见到瞎眼蠓问问他这中间还有什么门道。 秦风从老杜的工作室中出来时,看到从前面街角的一条胡同里溜达出一个疯汉,这疯子身材瘦小枯干,正傻笑着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他的嗓音鸹噪刺耳,就象黑老鸦的叫声。秦风忽然想起,这不是以前跟他讲老榆坟故事的那个老胡头吗?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更令秦风吃惊的是这个老胡头,他嘴里咕噜的好象是一七言律诗,那诗正是在康复医院中萧寒反复吟诵的,只不过此时由老胡头嘴里说出来的倒更象是经文了,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他在说了些什么。 现在,原本就很瘦小的老胡头几乎就像一具干尸,黄暗色皱皱巴巴的枯皮被几根骨梁挑着,当他在傻笑着弯腰去垃圾筒中翻找破烂时,秦风从后面看真担心他的老皮会被自己的骨头给刺穿。 这时候在街道另一边的一个拾荒汉看到老胡头从垃圾堆里抖出个破旧的黑皮装,立刻快步赶来,他一把把那个皮衣夺了过去,顺势在老胡头的**上蹬了一脚,把个老胡头给踹倒在了地上。老胡头倒在地上时恰巧门牙磕在了垃圾箱的的铁角上,他的嘴里淌出了血。 “啊,血,血,别剥我的皮,把我的皮还给我。”老胡头用手抹了一把血沫,站起来低着头就向拾荒汉冲去。他本来就形同干尸,再加嘴角淌着血,一头乱又遮了半边脸,此时伸出鬼手一样的双臂扑了过来,还真把拾荒汉给震慑住了,他大张着嘴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老胡头趁他愣神时猛地一把扯过了皮衣,然后紧紧裹在自己身上,嘴里又在咕噜着:“寒刀挖骨气还在,血肉沾身扶住尸……” 秦风记得这两句应该是“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那确实是萧寒曾经反复吟诵的,没想到老胡头也说这两句,而且也提到什么剥皮,难道他与剥皮案有关?他正在想着,却听到了一声象是公鸡被人踩了脖子似的嚎叫声,原来是回过神的拾荒汉为了抢夺那件皮衣,竟卡住了老胡头的脖子,老胡头手蹬脚刨,连裤子也踢腾掉了大半拉。 秦风这回可看不下去了,为了一件破衣服还要弄出人命不成吗?他走过去伸手在那人的腕间一扫,嘴里说:“身强力壮的,欺负一个老人家,不觉得脸红吗?” 那人被他指法尖扫过,但觉腕间一麻,不由就松开了手,他揉着微微红的手腕,眼中充满了畏惧,嘴上却还在硬充好汉,“咋的?关你什么事了?你算老几?”他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几”字时几乎跟蚊子叫差不多。 这时,有几个路人见有热闹都围了过来,其中有人目睹了刚才的一幕,都在指指点点地数落着拾荒汉。这小子看情况不妙,转身就要溜,不料刚一转身就被一只熊掌似的大巴掌迎面来了个耳刮,这一巴掌,声音之响,就象睛天打了个炸雷似的。拾荒汉几乎来了个原地三百六五度大旋转,当他再次转过身时,就迷迷登登地看到对面站着个矮胖子,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一只手举起了碗大的拳头。 这矮胖子正是胡老六,老胡头就是他爹。其实刚才拾荒汉踹老胡头时他就看见了,只不过他觉得:啊,想我胡老六,那在老店街也是个人物,有这样一个疯老子提起来实在是窝火得很。因此他没出来,心想等他们俩闹腾够了再偷偷摸摸地把疯爹领回去得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也省得丢份量。没想到他们俩这一闹腾,人越聚越多,店里的一个快嘴快舌的小丫头片子更是扯着嗓门在喊:“哎呀,前面打架了……咦,那不是老爷子吗?六哥六哥,你快来,你爸被人打了……” 迫不得已,胡老六才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其实他心中更多的怒火是因那个快嘴的小丫头而引起的,但又不便向她作,因此把火气一古脑地全泄在了拾荒汉身上,他举起拳头只一下就让拾荒汉的右眼成了“熊猫眼”,正当他想给对方来个“墨镜”时被围观的人给拉了开来,这才余怒未息地又冲着吓破胆的拾荒汉叫骂了几句才放他去了。 老胡头只顾裹着那件脏兮兮的破皮衣,嘴里反复咕噜着那两句话,嘴里的血沫子都溅喷到了秦风身上。胡老六先喊过两个伙计,把老胡头搀走了,然后冲秦风做了个拱手礼,说:“多谢这位兄弟伸手,到老哥的小店里坐坐,让老哥我表表谢意如何?” 秦风本来也想打听下老胡头的事,也就乐得顺水推舟,与胡老六相跟着来到了“胡记全羊馆”。坐下后,胡老六一边让服务员给秦风倒茶,一边仔细打量着秦风,他摸着秃脑壳问:“咦,我怎么觉得兄弟你好面熟啊。” 秦风笑了笑,说“胡老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姓秦,叫秦风,头两天来找过韩长生。” 胡老六肥厚的大巴掌一下拍在了自己的前额上,说:“哦,想起来了,你是生子的朋友,与老杜还认识是吧?”他说着就热情地伸出了手,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这个胡老六有个毛病,他在与人说话时,别人很难插上嘴,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在那儿的不的说个没完,别人要是一张嘴他就会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而事实上他的话也不可能有说完时候。秦风好不容易才插了句嘴,问他他爹是怎么疯的,胡老六最不愿提及这件事,他总认为像他这样的“名流”有这样一个老爸,实在是件很丢人的事,因此支唔唔地用话搪塞着。 秦风说:“其实我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在很早以前就与你们家老爷子有过一面之缘,他那时还没病呢。”他选择了用“病”字,而不是“疯”字。接着他就把当年与老胡头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胡老六听后脸上的神色起了变化,他问秦风:“怎么?你也知道老榆坟与大头怪的事?” 老榆坟?那里的故事不是早就真相诏示于天下了吗?还有什么大头怪,这个秦风可是头一次听说,他请胡老六祥细说说这里面的事。 胡老六压低了声音,还向四周看了看,就象真的担心会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鬼怪似的,他说:“说起老榆坟啊,那里面古怪的事可多了,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大头怪吧,我的妈呀,他的头就象一口缸,那张血盆大口,一下就能吞下半拉小牛犊子,还有他的獠牙,就象我们后厨的剔骨刀……” 秦风见他越说越离谱,就打断了他的话问:“有人见过这个大头怪吗?” “你先听我说,”胡老六连比带划地讲着,“怎么没人看见?我们家老爷子要不是遇到了那个怪物又怎么会疯呢?” “怎么?老爷子是遇到大头怪以后才疯的?”秦风精神一振,他觉得许多事渐渐有了点头绪。 “那是当然,我们家老爷子有一次还被那个怪物给拖出了能有十来米,幸亏人多才把他救了下来,不信你去对面的翠屏新区问问,这件事可是小区里的头号新闻啊。” “这样说来,老爷子被救出后就疯了?” “那倒不是,反正经过那次惊吓后他的精神不是十分正常,经常到处投放一些面包馒头什么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什么‘来吧,来吧,你们来吃吧’,有时他看到死耗子什么的就会把它们收起来挖个坑掩埋掉,并且还在上面垒个土丘,还烧纸呢……不过那也是偶尔犯病时才那样做,但后来的一件事就使他彻底地疯了。” 听胡老六讲到这里,秦风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儿乱,但有一点,他忽然意识到剥皮案与隧道中的食尸案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倒底在哪里,他却一时又说不清楚。 胡老六接着往下说:“有一次他又象往常一样神神叨叨地拎着一方便袋食品走了,由于习以为常了,当时谁也没留意他,直到晚上还没见他回来,家里人这才急起来,四处找也没有找到,后来就报了案,当人们在翠屏山中找到他时他已经彻底的疯了,并且嘴里一直复着那套什么刀挖骨的怪词……” 秦风的双眉拧在了一起,他理了一下思路,这才问胡老六:“你能记住那是什么时间的事吗?” 胡老六又开始摸光头了,他一脸羞愧地说:“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去年的事。” “去年春天?”秦风略显紧张地问。 “嗯,对,是去年春天,咦,你怎么知道的?” 秦风不答反问:“那么这件事,还有谁能记住是哪一天在生的?” 胡老六想了想,忽做醒悟状地说:“对了,你问生子,是他第一个找到我们老爷子的。” 韩长生?这又是一个意外。怎么好象什么怪异的事情都与他有联系? 这时,秦风又想起了韩长生熟练的剥羊皮的手法,为什么秦风一提起剥皮案就会想起他呢?虽然对于韩长生这个人秦风比较头疼,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去找长生谈谈。 第九章 大头怪 同以前一样,秦风来到张秀菊的市中时,韩长生不在,秀菊正一个人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店里冷冷清清的。秀菊见秦风来了,这才打起几分精神,她先给秦风倒了杯水,然后就一个劲地唉声叹气,秦风以为她是在为长生的事而担忧,就安慰说:“长生不是已经被释放了吗?那就证明他是无辜的,不要太担心了。” “唉——!”秀菊又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说,“他当然是好人,怎么会是杀人犯呢?可是……可是现在这件事传得满城风雨的,谁还敢到我们店里来买东西呢?”说着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秦风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的市这么冷清,原来是韩长生被警方怀疑为“食人魔”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现在附近的人,无论大人小孩都知道他们这里出了个“吃人的妖怪”,再加上韩长生本来行为就够怪异的,还有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大头鬼,人们几乎达到了“谈韩色变”的地步,哪里还有人敢到他们的商店里来买东西呢? 这且不说,就连他以前杀羊的那个差事也因此而黄了,那些饭店的老板们是断然不敢再与犯罪嫌疑人或是“妖怪”继续打交道的。现在,只要韩长生在哪里一出现,人们马上象躲避瘟神似的绕着他走,更不用说他要找什么工作了,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提起大头鬼,秦风就想起了老胡头,他问秀菊说:“对了,那个老胡头,他是怎么疯的?” 张秀菊一听这话脸上的神色马上就紧张起来,她说:“哎呀,这件事,那可老吓人了。他是撞上了大头鬼,被吸走了魂魄的。” 秦风问:“大头鬼,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是最近才出现的?” “那可不是最近的事了,听老胡头唠叨过,他小时候就见过从老榆坟中冒出个大头鬼,不过后来再没出现过,人们把这件事也忘了,哪知……哪知最近两年又开始闹腾开了。” 经张秀菊这么一说,秦风心中一动,他猛然想起了几年前在柳庄见到老胡头的那一幕,当时他也提到过有个怪物在夜间出来作祟,当时秦风没把这话当回事,他认为那纯粹是无知的谣传。以后就生了默默在地道中的那一幕,他更加肯定,其实所谓的怪物就是安若曦在世时晚上出来做他的秘密研究,由于当时的柳庄一片狼籍,在夜间显得阴森森的,再加上老榆坟本身神密的传说,因此才有了怪物的谣言。 但是现在听说以前的柳庄,现在的翠屏新区又开始闹鬼时,他对自己以前的判断动摇起来,尤其这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老胡头曾说过他小时候就听到从老榆坟中传出过象是男孩的啼哭声,以前秦风在默默的事真相大白后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其实就是默默或是安若曦小的时候。但现在他觉自己犯了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无论是默默还是若曦从年龄上看都跟老胡头所说的时间段不附。 这样看来,莫非老榆坟除了安氏父子以外(我们姑且这么称呼吧)还有其他什么未知的秘密?想到这里秦风又想到了另一个人,就是微尘——那个仙风道骨般的老道士,他在老榆坟前的那些反常的举动似乎也在说明,这个叫老榆坟的黄土丘确有蹊跷。 在这一瞬间,秦风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他忽然觉得在密室中关于默默的那段故事也未必就是所有事情的真相。 张秀菊接着就讲了老胡头的奇遇与疯癫的前前后后,基本跟胡老六说的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她说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人见过大头鬼的真面目,至于一晃而过的影子倒是有不少人撞见过,她本人有一次还在老榆坟附近遭遇过那怪物,只是当时由于过度的惊吓并没有看清它的面貌,只是凭感觉那东西的头很大,四肢着地行走,其它的就没什么现了。 秦风听完了张秀菊的讲述,他想:即然韩长生现在没回来,不如趁现在到老榆坟那里去一趟,说不定能有什么现,等长生回来再找他不迟。于是就离开了秀菊的商店向小区中的公园走去。 老榆坟基本上还保持着原貌,只是它的四周全围上了铁栅栏,说是铁栅栏,其实用“铁笼子”来形容比较合适,因为这圈铁栅栏是有顶盖的,上面整个全用铁网给罩了起来,看起来有点象是个大号的鸟笼子。 本来秦风对这些流言蜚语还不太相信,但现在看来,这里即然如此兴师动众地给圈了起来,看来当真是有异常的事生了。他在四周转悠很长时间也没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正要离开时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回头一年,正有个红脸汉子笑吟吟地站在背后,他一愣,随即马上认了出来,这人正是小区里的那个保安,他现在明显地有点儿福了,略微腆起的肚子把制服都支了起来,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变成了个圆脸,甚至连双下巴颌上的肉似乎都在微微泛着红光。 经过上次暗室中的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大有一种同患难的感觉,两人在公园中的长条椅上坐下聊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扯到了眼前的老榆坟上,据保安说,默默的事结束后,老榆坟上的地道入口也就没人管了,物业经理只是象征性地找了两个工人在上面填了几锹土,然后叠上几块假山石就算完事。其实这也没什么,本来以前的种种传闻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有些知道这里故事的人也渐渐淡忘了此事。只有一个人,就是老胡头,他还死咬着“鬼怪”之说不放,到处跟人宣扬说老榆坟中的真相跟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他曾经数次见过那个怪物,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它绝对是个鬼怪。 这个老胡头,他话又多,又是个煮不烂蒸不熟的主儿,对于他的这些言论,虽然居委会跟物业方深恶痛绝,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后来经过几次大雨的冲灌,老榆坟的洞口生了塌坍,上面的假山石也倾倒沉陷进了洞中大半截,有好事的人去哪里看过,说是在洞口有明显什么东西出入的痕迹,此后据说有人在晚上出来纳凉时听到从里面传出了低沉的咆哮声,还有人说曾看到一双鬼火一样的眼睛在洞中闪烁着,怎么说呢?有点类似于电视中夜晚狼的眼睛。 凡此种种,流言很多,一时之间在晚上谁也不敢再到公园里来散步了,甚至在白天人们也绕着这不祥的土坡走。这样,老胡头更是咋唬得凶了,他几乎见人就说这里被禁锢的妖怪现在已经被放出来了,它现在又要显身为害人间……。 似乎是应了他的话,在这以后小区中忽然就出现了大量的老鼠,这些黑色的幽灵,它们无处不在,有时甚至混在电梯中都爬到了楼顶。而每当它们特别猖狂时就有人说看到了一个怪物在公园中游荡,并且小区里不少人家的宠物也开始神秘地失踪了,数量越越多。为此有些迷信的老人在老胡头的组织下开始到老榆坟前烧香烧纸,以求平安,毋庸置疑,这样做是于事无补的,他们的宠物还是照样的失踪,有的残骸曾出现在公园的树丛杂草间,已经被撒扯的七零八落,看起来象是被什么野兽噬咬的,但是在本地区,还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猛兽出没过,于是相信老胡头话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认为小区中确实是出了什么妖怪,最起码是个怪物。 这些事传来传去也就惊动了当地派出所,他们来做了调查,结果也是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即然这样,那好吧,不如干脆下到地洞里一查究竟,或是用水泥把洞口给封死。这两种方案,无论哪种也是不成功? 五灵杀 第 11 部分阅读 这些事传来传去也就惊动了当地派出所,他们来做了调查,结果也是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即然这样,那好吧,不如干脆下到地洞里一查究竟,或是用水泥把洞口给封死。这两种方案,无论哪种也是不成功的:下到洞里,查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一点线索;把洞口封死,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又被打通。民警们也曾蹲坑侦察,希望能解开真相,看看倒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可守了将近一个月也一无所获。 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就只得在老榆坟四周围起了栅栏,希望能够阻止那个东西出来骚扰居民。但这样做收效甚微,还险些造成老胡头被怪物拖进了洞中,如果不是有铁栅栏围着的话,人们在听到呼救声后会在第一时间赶去救援,那个铁栅栏没有挡住怪物,反而使救援的人迟到了两分钟,致使个老胡头受了不轻的皮肉伤,幸亏他紧紧抱住了假山石才没被完全拖入洞中。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在铁栅栏上加了个顶,其实那对怪物没什么用的,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爬过栅栏靠近老榆坟。 “这么说,老胡头是自己爬进栅栏的?”秦风听到这里问了句。 保安说:“他说是他自己爬进去的,但我看啊,这个老家伙,他哪有那个本事啊?” “那他没说他爬到那里去做什么?” “他说他是去放置‘镇妖符’的,但鬼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镇妖符?什么镇妖符?” “一个老道士给他的,说是可以降妖除魔……依我看什么降妖除魔,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道士?秦风心中一动,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微尘,于是又问保安:“那个道士是怎么回事?你见过?” 保安现在已经对秦风没有一点儿戒备之心了,他说:“见过,那个老道是老胡头不知从什么地方请来的,说是神通广大,可以降妖除魔,他来做了一通法就走了,临走时给了老胡头几道符,让他贴在洞口,说是那样就可以镇住此妖。”他说到这里,马上转了个话题,声明说:“我可不信这一套,不过这个老道做完法后一毛钱也没要,我也不好说什么。” “那道士什么样子?他没说他叫什么吧?” “没说,这个人就象电视中的古人一样,张嘴说的话我都有点听不太懂,长得也是白胡子白眉,就跟张果老似的……对了,他也骑着一头毛驴。” 第十章 尸变 秦风听保安说有一个白胡子老道在老榆坟施过法,而且还骑着一只毛驴不由暗自吃惊,他脱口而出:“是黑色的毛驴?” “啊!对啊,是黑色的,毛色顺滑光亮,咦!你也看见过?” 秦风心不在焉地应着,这件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总觉得那个微尘有问题,却没想到他居然到这里来蒙世了,但是,无论怎么看,他也不象个江湖骗子,再回想起他在老榆坟前的反常举动,莫非他也与这件事有着什么瓜葛? 秦风正纳闷时,保安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他抓起对讲机回了两声,随后对秦风说:“我得走了,有人在洪源市打架,我得赶过去制止这种不文明的行为!”说完正了正衣襟,腆着肚子,气势非凡地走了,看那架势大有将军出征的感觉。 洪源市?那不是张秀菊的商店吗?怎么有人在哪里打架,不会是韩长生吧?秦风这样想着,也随着保安向洪源市走去。 洪源市门口闹轰轰的围了许多人,远远地秦风就听到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在叫嚣着说要报仇,他听出来这是潘文德的声音。 果然,他挤进人群后就看到在中间站了个膀大做腰圆的青年,此刻正拎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在那儿吹胡子瞪眼地叫骂着。他的对面站着略显削瘦的韩长生,长生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小潘,他的目光镇定冷漠,甚至还透出一丝的不屑。张秀菊却没有他那么镇定了,她虽然把长生护在了身后,抓住丈夫胳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现在她的泼辣劲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保安拔开众人走进了圈中,他先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下人群,然后向着正在对持的双方喊了声:“干什么?斗殴啊?都把凶器给我放下!” 没人搭理他。保安脸上挂不住了,他先打量了下小潘,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然后转头对着长生吼了一嗓子:“闲得你啊?快到屋里去!” 韩长生还没开口呢,站在对面的小潘就嗷地叫了起来:“想***溜?没门!姓韩的,你要是个爷们就别藏在老娘们身后,你出来,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韩长生还是没有说话。保安实在没辙了,他先咳了声,硬着头皮向小潘挪了两步,语气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了,“朋友,你是干什么的?有话好好说,别动家不什。” “你算个什么东西?滚一边去!”小潘一句话就把保安送到了南墙上。 保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小子油盐不进,当他回过神来时,一张红脸膛顿时成了个紫茄子,不过对面的这个愣头青一打眼就能看出是个在社会上混的主儿,他虽然憋气加窝火,却也没勇气作,一时竟闷哧吭声地不知该怎样应付这种局面了。 秦风正想出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韩长生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最好离开这里。” 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不知是在说保安呢?还是在说小潘,反正语气中竟透着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命令之意,好象他说完了这句话,就算你是市长省长也得照办一样。 保安眨巴着眼睛,他不知道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措施了,众目睽睽之下,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好,有种,那就单挑!”小潘理解为这句话就是对保安说的,看来他对自己的势力有十足十的把屋。 “单挑?”韩长生的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你也配?” “你妈的,还挺狂的。”小潘被彻底激怒了,他冲了过来,猛地举刀劈向长生与秀菊! 他这把刀看来不知砍了多少人了,下手又快又狠,一道寒光划过,围观的人都惊叫出声。 韩长生见他来势迅猛,伸臂一揽一甩,已把秀菊兜到了一侧,同时不避不躲,反而迎着刀光弹了过去……他的身法实在太快了,竟抢在刀光之前象离弦之箭一样从小潘臂前斜刺里窜过。“当”地一声脆响,潘文德手中的刀已掉落到了地上,他犍牛般庞大的身躯收势不住,“轰”地一声摔了个狗抢屎。 秦风的目光亮了起来,他看到韩长生在从小潘身边掠过时飞快地从腰间顿出一柄短刀藏于袖内,他用刀柄在潘文德脉门一戳,脚下一勾正好踩在了小潘的踝关节上,于是小潘就在一瞬间刀脱手,人倒地。而韩长生的刀却“哧溜”一声滑到了袖内,接着手腕一翻,那短刀又顺到了腰间,这动作即麻利又隐蔽,若不是练家子是很难现他是怎样制服潘文德的。 那柄刀秦风认得,就是韩长生用来剥羊皮的短刀。 小潘摔了个满嘴啃泥,连门牙都磕掉了一颗,他还未站起来,几个保安就一拥而上,他们抱胳膊搂腿的,死死把潘文德摁在了地上,其中那个胖保安由于刚才吃了小潘一记窝头炮,现在趁乱在小潘的**上狠狠踹了两脚,然后咋咋唬唬地嚷着让人赶快报警。他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按键,物业经理就分开众人领着两个民警挤了进来,胖保安立即精神抖擞地迎了上去,呼哧喘气地说:“人已经被制服了。” 经理什么也没说,他把胖保安扒到一边,让人把小潘交给了民警。民民警调查了下事经过,然后就把小潘带走了。那个胖胖的保安忙里忙外地维持着秩序,不放心地跟民警唠叨着:“小心点儿,这小子挺不好对付……妈呀!刚才累死我了……” 他不停地擦着汗,好象刚经过了一番生死博斗,一直到民警上了车,这才回转身让围观的众人都散去。 人群散了后,秀菊才现了秦风,她把秦风让进了屋中。韩长生也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他看到秦风从兜里掏出个空烟又按了回去,就随手从货架上拿出一包烟放在秦风面前的桌子上。秦风也没客气,打开烟抽出一支点上,“这个潘文德是个愣头青,以后得小心点儿。” 张秀菊还在提心吊胆地向外张望,她说:“可不是咋地?我看这种人抓起来就别再给放出来。” “你不去接毛蛋吗?”韩长生打断了她的话。 “啊,是啊是啊,我倒差点儿忘了,”秀菊看了看表,对秦风说,“你先坐着,毛蛋快放学了,我得去接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张秀菊走后,韩长生忽然问了秦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杀了潘文才?” 秦风对这句话有点儿出乎意料,他稍一愣神,说:“不,我不这么认为。” 韩长生的嘴角掠过一丝揶揄的笑,看来象是在嘲讽对方口不应心,但他听完秦风对这件事的分释后,渐渐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地变化,似乎竟有些许的感动。是啊,在这个世上,倒底还是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 秦风讲完了自己的看法,最后以真诚的语气问:“你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况对我说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韩长生考虑了能有两分钟,这才抬起头盯着秦风的眼睛,从齿缝里崩出两个字:“是我。“虽然只是两个字,在秦风听来不亚于睛天霹雳!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是韩长生所为,难道他真是个食人狂?他曾考虑过有这种可能,可是在听到长生自己承认后还是大大出乎意料。 “人有可能是因我而死,但我绝对没有杀他。”韩长生接着说。 “是潘文才先袭击你,你是出于本能防卫,无意中切下了他的手,然后就被塌落的土石砸昏了,对以后的事也就不清楚了,是这样吧?”秦风试探着问,他联想到烂眼圈的叙述,推断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 韩长生从鼻孔里嗯了声,说:“基本跟你说的差不多,但那不是塌方前的事,而是被困四天之后生的。” 秦风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韩长生在说慌。如果是四天以后的事,那就是说潘文才断手到被人挖出不过两天,那么他的断手又怎么会腐烂得那样?还有,烂眼圈明明说在塌方的一瞬间他看到有道寒光闪过,那不是韩长生的自卫武器又会是什么呢? 他这样想着,陡然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走到哪里都带着杀羊刀?” 韩长生眼中闪过两团光芒,就象他的刀一样,锋利而令人心寒!他盯着秦风说:“你要说什么?” 秦风也毫不退缩地用目光回敬着,“在塌方刚一生时,潘文才不是趁乱对你下过手吗?你当时没有还手?你用的就是那把刀,但绝不是被困四天后的事,还有,你切下他左手的那把刀又到哪里去了呢?” “是烂眼圈对你说的吧?”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说慌?”秦风忽然觉得韩长生这个人太可怕了,他在这样一个没有必要的环节上说慌,那要遮盖什么呢? 韩长生笑了,他的语气中满是凄凉与落寞,“这么说你还是相信我是个吃人肉的妖怪?” “我只相信事实,你为什么不把事实说出来?” “我没有说慌,不错,潘文才是趁乱袭击过我,不过当时所谓的寒光是我用铲子遮挡头上落下的一根钢膜,这以后我就用铲子拔打着钢筋泥石冲向隧道中一个凹进的石壁,当我刚躲进那里四周就一片漆黑,后来我摸索着现自己被堵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周围钢梁巨石叠落,我根本就出不去,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是等待救援。 黑暗与恐惧,再加上饥饿,在我快要支撑不下去时,我看了看表,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四天了,我想到就要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正当快要失去知觉时忽然闻到一股腥臭味,接着好象有个人影钻了进来,轻轻向我靠近。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钻进来的,他就象会缩骨法,在一瞬间就到了我的面前,接着就向我动了攻击! 我下意识地侧身一躲,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就挥着另一只手中的铁铲猛地切了下去。当时我清楚地听到了骨肉断裂的脆响,奇怪的是这个人连吭都没吭一声,他另一只手就一把攥住了我的锹把,这人力量大得出奇,他一下子就把我的铲子夺了过去,然后一团粘乎乎的东西就甩到了我的脸上。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他放倒我就是我放倒他,于是就凭感觉一脚蹬了过去,这个人被我踢得闷哼了一声,但同时他也抓住了我的腿,一用力就把我甩了出去,我的头撞在石壁上就失去了知觉,当我醒来时就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了。” 韩长生说到这里长出了口气,继续说:“不管怎样,潘文才必竟是我伤的,他也许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才会有后来被耗子啃食的经过,哎!想起来也是我出手太狠了。如果我说出的话也就跟间接杀人罪没有什么两样了。” 秦风听他讲完后思索了片刻,问:“那为什么现在你又说出来了呢?” 韩长生说:“因为听完了你的分释后我觉得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你曾说过周景山说在潘文才的尸体有人类啃咬的印迹,还有,你说我握的断手看起来象是断了能有五六天,都开始腐烂了,这样说来,就是说其实潘文才在袭击我之前就已经死了,但一个死人怎么会攻击我呢?我想潘文才的死也许不是我造成的,当时与我交手的可能不是一个活人!”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两个同时吸了口凉气——难道世上真有僵尸不成!? 在安若曦的事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他们都不相信转世人之说,但事实却是安稳、安若曦、安子默,他们祖孙三代其实就是同一个人,虽然这其中并非如民间传说的那样是投胎转世,但必竟古老的传说还是以科学的方式再现了,那么为什么就不能有“僵尸”之说呢?也许那也是个未知的科学领域呢? 秦风认为以韩长生的为人,他不会撒这么荒谬的慌,看来这件事确实挺玄的。他让长生先不要把这件事对别人说,等有了眉目再做下一步的打算。这个时候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大头怪与瞎眼蠓,因为韩长生在最后说,那个袭击他的人出现时周围忽然涌进了许多老鼠! 第十一章 紫云观凶灵 秦风本来想再与韩长生谈谈大头怪的事,由于老杜打电话说瞎眼蠓出现了,让他马上把老鼠全带过去,因此也只好改天再聊了。走在半路上时秦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说有老鼠要卖给老杜,至今却没个影子呢,到时那个老夫子还不得满嘴“子曰云云”地给自己上一课啊?本来他是打算到五一路找那几个老头,花高价从他们手里买来老鼠再卖给老杜,好歹也算有个交待,但没想到瞎眼蠓出现的这么快,看看时间也来不及了,算了,管他个迂夫子怎么说呢,先会会瞎眼蠓再说。 快要到老店街时,秦风又有了主意:干嘛非得通过老杜啊?在这条街等着瞎眼蠓不是一样吗?可转念一想又怕瞎眼蠓走到了别处,于是就打了电话给丹丹,约她出来下。丹丹对于秦风能主动约自己显得即兴奋又意外,尤其当她听到秦大哥一个劲地嘱咐别让老杜知道时更是心中怦怦知跳:看来他还是对我有感觉的,他居然怕被那个老古懂知道,难不成要向我表白吗?她就这样一路想着一路按着秦风约定的时间在街角的拐弯处见到了秦风。 “秦大哥,让你等久了吧?”一见面,丹丹居然有些扭捏起来。 秦风等得心焦,他根本就没留心丹丹的细微变化,他答应着,开门见山地问:“那个叫瞎眼蠓的人还在不在你们设计室?” “瞎眼蠓?”丹丹显然对于秦风一开口就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很意外,她不解地说,“你打听他干嘛?” “别问那么多了,你就说他现在在哪里吧?” 丹丹的小嘴撅起来了,“你倒底找我还是找他呀?” “找他,”秦风顺嘴就溜了出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就加了一句,“也找你。” “找我啊?那你找我干什么?”丹丹的脸上马上来了个“多云转晴”,她一伸手就挎住了秦风的胳膊,“那我们找个地方聊吧。” 秦风想抽出胳膊,又觉会让丹丹脸上挂不住,他急中生智,就说:“啊,我是想问问那个瞎眼蠓倒底给老杜一只耗子多少钱?” “我的天,”丹丹做了个快要晕倒的姿势,“你怎么比杜哥还能算计?我说你怎么这么急着找瞎眼蠓呢?原来是怕杜哥赚了你的钱啊?” 秦风不置可否,他也管不了丹丹怎么想了,先找到瞎眼蠓才是重要的,何况,让丹丹对自己有个“重新认识”倒也不错。没想到丹丹紧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杜老抠就愿打小算盘,治治他也不错。”她做了个鬼脸又说:“但是你得答应我卖完老鼠得请客噢。” 秦风头点的象鸡叨米,嘴里应承着,边催促丹丹快说瞎眼蠓在哪里。 丹丹向右前方的一条街道指了指说:“他刚去了那个方向,现在去追还能追上。” 秦风说了声谢,跳上车就追了过去,身后留下丹丹喊着让别忘了请客的声音。 追出去没有多远,秦风就看到在前面有个瘦弱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蹬着三轮车走着,他马上认出这人正是瞎眼蠓。 瞎眼蠓看来今天收获不错,他哼着小曲,唱到尽兴处还颠起**扭上两扭,看着很是滑稽。不过,之从在隧道里的事生后,秦风就知道,这个看似有点猥狎懦弱的人其实绝对是个高人,甚至说是个“妖人”! 瞎眼蠓一路哼着黄色小调,不紧不慢地蹬着三轮,他出了市区后径直来到了翠屏山脚下。秦风认出这里离默默的那山洞入口处不远。奇怪的是他把车锁在山下后就径直拎着几个铁笼子向山中的林了走去,那笼子里装着十多只老鼠。 林子中有一条踩出的羊肠小路,曲曲折折地向山上爬去。 秦风跟在后面,看到瞎眼蠓爬过山梁后又顺着山坡向下走去,这时居高临下,已经隐隐看到在山的这一面的半山腰处探出几角红砖碧瓦的拱檐,看来象是个寺庙。由于这建筑掩映在树木之中,因此看不清它的规模与风格,但可以肯这绝不是民居。 咦!怪了,翠屏山中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处建筑?秦风可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他从小就常与伙伴们放学后来山中玩耍,可从不知道在这里还有一座寺庙啊!难不成是刚建的?或许是自己这些年不常到山中来,这里已经修了个庙宇? 他一头雾水,这时瞎眼蠓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密林中,过了片刻下方传来了扣门声,接着“吱嘎”一声开门声,然后就恢复了静寂。 这条路应该是通向院落的后门,路不但狭窄,而且坡势陡峭,如果不扶着树杆走的话是很难慢步下去的,只能顺势一溜小跑滑下去。秦风当然不能象瞎眼蠓那样哧溜下去,他拉着树丛藤条小心地靠近了那片建筑。这里是它的后面,即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高高的红砖墙矗立着,小路就从这围墙边绕了个圈,拐向前门。 秦风站在墙下向上看,触目之处除了参天巨树就只隐约看到从墙后探出一角戗脊,上面蹲坐着几只戗兽,令人不解的是上面的戗兽好象不是单数,而且这院墙也高得实在有点出格,让人不由想起了五里堡大狱的围墙。 戗兽,在我国有着古老的传统,其形式与布局在每个朝代也不尽相同,但无论怎样,基本全是以奇数为准,它的等级是按三、五、七、九依次递增的,还从来见过有偶数的戗脊。秦风开始以为是其中的一个被树冠遮住了,但到了院落的前门后整个殿脊全显现在了眼前,这时他吃惊地现——那戗兽确实是八个。对于这些传说中的神兽,秦风也只是听一个朋友谈起过,印象不是很深刻,但其中的一个他是百分之百地肯定在别的宫殿庙宇中绝不会有的,因为那个东西看起来就象一个长着巨大鼠头的獬豸,所不同的他的头上并没有独角,也没有獬豸那般威严,反而显得有几份邪恶与妖异! 这个东西镶钳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呢?再想到瞎眼蠓到处收耗子,他忽然觉的这重院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现在已经可以看清这建筑的全貌了,它的规模不是很大,加上院井占地不过二百平米左中,倒更象是一所民居,但是却又显然是按着寺庙的规格修建的,高大院墙上有一座门楼,上面掩一对包着吞云兽铜环的木门。从门上斑驳的漆痕及墙缝中的绿苔来看,这重院落应该是一处古迹了,最起码也是百年前的建筑。再抬头看,在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三个几乎要褪光颜色的镏金字“紫云观”。 原来这是一座道观。 即然是道观就显然不会是瞎眼蠓的家了,看来正如秦风的猜测一样,这个瞎眼蠓说什么养残户之类的话全是满嘴放炮,他收集这么多活耗子到底用来做什么呢?秦风百思不得其解,他索性爬上了一棵靠近院墙的龙爪槐,想从哪里翻墙进去一窥究竟。 他刚爬上了树就看到瞎眼蠓从道观的一处偏殿中走了出来,其实这院子也无所谓什么正殿偏殿,它合计不过一溜三间正房,中间看来是正殿,两边的八成就是偏殿了,别外在院井中还有几间厢房。秦风看到瞎眼蠓出来赶紧一个翻身藏到了树冠的枝叶中,他还一直担心,以瞎眼蠓在隧道中显露的那一手,他会不会现自己?所幸的是瞎眼蠓正在笑眯眯地低头数钱,根本就没觉墙外的树上有什么动静,他把一摞钱掖在了烂裤腰中,然后就提着两只空笼子吹着口哨屁颠屁颠地开门走了出来。 这样看来他收老鼠也八成受人雇用的,那么这个人肯定就是紫云观的主人,这人会是谁呢?秦风把树叶扒开了一道缝,整个院落都展现在了眼底,他本来是想看看是谁雇用瞎眼蠓的,遗憾的是屋中的人并没有出来,在瞎眼蠓前脚刚踏出门,他身后的两扇木门就关上了。 但是这一看之下,秦风还是有了意外的收获,因为他看到在院井中的一棵老椿树下拴着头毛驴,这驴全身黑亮,没有一丝杂色,居然就是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微尘的坐骑!现在这年月,骑驴的人本就是件希奇事了,而象这样黑得如缎子一般光亮的驴更是秦风平生所仅见,因此他敢肯定这毛驴就是微尘的。 在这一瞬间,几年前与微尘相见的种种往事都浮现在了眼前,他这才想起当初自己答应过帮微尘打听一个叫安稼文的人,并且还给自己留了电话号码,后来由于许多事情的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那个号码也不知弄到哪晨里去了。接着他在密室中听了默默的讲述,这才知道安稼文其实就是安稳的生父,这样也就是说微尘是安稳的叔叔了,他是回乡寻亲的,没想到他寻的人早已不在人世,而安稼文一脉唯一的传人实际上是一个集三代人为一体的“怪物”,那时秦风想:这种事还是不告诉他为好,否则也只能空填他的伤心与失落,因此过后也没有想方法联系微尘,他甚至都把这个人给淡忘了,只是上次在翠屏新区才偶然听人说起过这个人,当时就觉得他的行踪很是古怪,现在看来这个人的身上确是处处透着神秘的色彩,他收集老鼠做什么呢?还有这建筑上的戗兽又为什么会出现一个稀奇古怪的耗子精形象呢? 想到这许多问题,秦风隐隐感到安若曦的事也许并未了结,这其中怕是还有其它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蓦地从刚才瞎眼蠓出来的屋中传出了一阵二胡声,这二胡声又让他想起了上次从隧道中出来时听到的声音,没错了,那次与瞎眼蠓在一起的肯定还有他。 二胡声一如先前的凄凉哀婉,但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随着乐声唱道:“隔若晨夕,着莫年华盼春晓。 社燕江南息,桃花碧水,游凫云影,摸鱼绾脚。 柳絮飞如雪,风笛晚、炊烟袅袅。 丘田陌、三两黄牛,嬉戏林间正年少。 又是花期,归来紫燕,溪塘遍泥沼。 柳岸添耕陇,希疏老树,籁籁鸣咽,斜阳孤老。 匹似三秋后,村前路、几堆谷草。 东西舍、垣断梁塌,踏月惊宿鸟。” 此时天色将晚,歌声在这空山野谷、古院残刹中响起,愈地苍凉悲戚,大有“萧萧草木皆为动,落日黯然云欲悲”之感! 他唱的是一寸金,这个微尘,不管他有多么的神秘,其在诗词方面的造旨确实非常人可及,秦风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怎么就觉得这个人与安稳如此地象呢?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血源关系还是其它的原因? 秦风在树上听的如痴如醉,不知不觉间竟流出了口水滴在手背上,他觉得手上有温热沾湿的感觉,这才现手上的液体……忽然间他感到不对劲,自己并没有流口水啊!而且他似乎闻到了一种令人头晕的腥臭味,还有一阵粗重的什么东西呼吸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那呼出的气体甚至吹到了他的后脖子上。 他猛然间回头,同时双手抓住树叉一翻一旋,就如一只翩翩大鸟般借势荡到了另一棵树叉上。他的动作甚至还在反应之前,可谓是迅捷灵敏。虽然如此,身后的那个东西比他还要迅猛,他只听到“吱”地一声怪叫,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撞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大力冲得脚下不稳,双手一松,象个麻袋包似的直向地上摔去。 秦风必竟是伸手了得,在下落的过程中,他伸脚蹬了几下树杆,这才减缓了冲力,虽是如此,也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前金星直冒。还未等到那疼痛的感觉顺着神经传到大脑时,那个黑影也跟着从树上跃了下来,他伸出白森森的爪子猛叉秦风的咽喉! 秦风这时已经避无可避,只有闭眼等死的份了。 第十二章 除妖人 那黑影来势如此之快,秦风根本就没有丝毫可以躲闪的机会,只一眨眼的工夫,一只泛着寒光的怪手已经堪堪触到了他咽喉上的皮肤。就在这千钧一之际,猛然间银芒暴射,随着一声长啸,那黑影的怪爪上飞出一抹血光,接着他出一声怪叫,翻身攀上了树杆,闪转跳跃着,就象个猿猴一样消失在树丛中。在他的身后一个宽袍大袖的白人仗剑疾步追了上过去,这人白随风飘舞,袍袖鼓起的劲风扫得秦风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只几个箭步间也消失在了树丛中。 虽然此时暮色四合,秦风没有看清白人的形貌,但凭感觉他知道这人就是微尘。刚才也幸亏他那一剑才救了自己一命,现在见他孤身追去,怎么能袖手不管呢?当下站起身来活动下筋骨,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他们是向着左侧方的一处山谷跑去的,那个方向根本就没有道路,灌木树从密布,行走起来很是艰难,也正是这样,秦风才能在灌木丛中寻着那踏乱的足迹,还有时时溅落在草叶上的血珠勉强没有跟掉踪迹。 走了很长时间,前面的树林越来越密,山势也陡峭得如刀削斧劈一般,尤其现在走的是下山路,向着谷底而去,那就更是步步艰险,随时都有可能一失足滚下山崖。在快要接近谷底时前面失去了踪迹,这里在一处断崖下,山崖的余势在树丛中突起了许多嵯峨怪石,在夜色中看来犹如蹲着形状各异的怪兽,在这些巨石后如果隐藏着一两个人的话是很难被现的。 由于将到谷底,林子中透着一股潮湿之气,夹带着腐叶烂草的霉味,四周除了风吹树摇再也没有一丝响动。 静,静得使人心里毛! 秦风来时并没有带手电,他眯着眼睛警惕地向四周巡视着,每当目光落在一块巨石上他都觉得那后面有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自己。而且他现在本人就处在这乱石阵中,甚至有点儿迷失方向了,心中也升起了一丝不祥的感觉:微尘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正贴着一块巨石摸索着向前走,忽然黑暗中疾风掠空,一道银光直刺向他的胸口!秦风身体贴在石壁上,退是无法再退了,他情急中双手反扣,正好勾住了巨石上的一道裂缝,腰间一拧,“呼”地一声凭空倒挂在了石壁上。随着一声脆响,金光四射,那道银光一下子钉在了石壁上,这是一柄青钢打造的剑,剑尖戳得石屑纷飞,犹自突突地打着颤,就在秦风的鼻法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秦风的脸上被石屑激打得隐隐生痛,他刚要开口说话,那剑在石壁上划出一溜火花,顺势撩向他倒悬的头盖骨,来势之猛之狠竟不留半点余地。秦风此时已经料到此人必是微尘无疑,可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一派仙风道骨的老人出手却是这般狠辣。这片刻也容不得多想了,双手在石壁上一按,借势翻到了微尘背后,他尚未落地已伸手托住了对方握剑的肘关节,同时嘴里喊了一声:“是我!” 微尘肘关节受制,长剑不由脱手下落,但他反应倒也神,另一只手一探,又把剑捞在了手中,接剑的同时宽大的袍袖一顿一甩,“啪”地一声击在了秦风的手腕上,迫使秦风松开了捏住他肘部的手,这才拧腰旋步,回身打量着秦风。 虽然天色已经擦黑,但微尘还是认出了秦风,他颇感意外地说:“你不是那个诗词蛮不错的年轻人吗?你怎么到了这里?” 显然他在刚才剑刺那黑影时由于一心追杀黑影,并没有留心剑下救的是谁。 秦风与他握了握手,说:“是我,老人家您还好吧?刚才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的命早报销了。” 微尘面现愧色,摆了摆手说:“羞于启齿,勿提勿提,哎!人老了,老眼昏花,刚才把你当成那个怪物了,险些害了小兄弟一命,幸亏你伸手了得啊!”说到这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秦风几眼,这才又赞叹不已地说,“很好,很好,如此年纪不但诗词颇有功底,手下的功夫也甚是了得,真是难得喽。” 秦风见他说话大有古人之风,索性也来了个拱手礼,“您老太过讲了,跟您相比,我这两下子三脚毛的功夫实在是拿不出手。” 微尘哈哈大笑了两声,那声音底气充足,倒真的很象电影中的武林隐士了,笑完之后他才想起问秦风有没有受伤,在得知对方毫无损时更是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赞赏有加。他的这些话倒是出于肺腑,要知道这样一个出色的年轻人却又如此的谦恭,当真可说是当世难寻了。 一番客套之后,话入正题,秦风问微尘:“刚才那个人您老认识?” 在他想来,刚才那个袭击自己的黑影十有**就是瞎眼蠓,理由有二:一、在这片荒山中除了微尘与自己再就是瞎眼蠓,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二、从黑影的身法来看,除了瞎眼蠓恐怕很难再找出第二个来了。他这样问微尘其实也是试探,看他怎么回答,如果他说不认识,那这两个人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他要是说认识,那也不太合乎情理,即然认识,刚才还在屋中交谈过,为什么现在却反目成仇了呢? 不管怎么说,秦风就是觉得微尘与瞎眼蠓这两个人很是诡异。可微尘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微尘听他这样问,显得心事重重,他沉思着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他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还真的是妖怪不成?秦风想笑,但看到微尘严肃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因此也一脸严肃地问:“不是人,那是什么?难不成真是妖怪?”这时他想起了翠屏新区中的胖保安曾提起过有个白胡子老道给过老胡头镇妖符的事,看来这个微尘虽然才华横溢,也是个装神弄鬼之徒啊。 微尘从脸上读出了秦风的心思,他沉声说:“不管你信不信,它确实不是人,至于倒底是什么到时你就会知道的。” “我已经知道了,他就是瞎眼蠓。”秦风见不抖出点猛料看来这个老道士是不会说实话的,就突然使出了“杀手锏”,他说完后就目光炯炯地盯着微尘,看他有什么反应。 果然,这句话一出口,微尘脸上的神色就变了,他吃惊地说:“你认识瞎眼蠓?” “不但认识,我还知道他一直在为你工作。”秦风想即然说了就干脆唬到底,说不定能镇住这老道,让他说出真话。 微尘掩在白胡子下的嘴巴居然张得大大的,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知道么多事。他愣了能有半分钟,这才恢复了常态,语气中已是有了戒意:“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几天前你与他进过隧道抓老鼠。” 说完这句话后秦风就现老微尘挂满白胡子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这老头用看神经病似的眼神 五灵杀 第 12 部分阅读 说完这句话后秦风就现老微尘挂满白胡子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这老头用看神经病似的眼神看着秦风,嘴里喃喃地说:“你不是有幻想症吧?我让他为我收耗子倒确有其事,但说到在什么隧道里捉老鼠,这,这话却是从何谈起?” 秦风审视着微尘的表情,看样子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难道我的猜测是错的,那天他夜里他并没到隧道中去?那二胡声又是怎么回事? 秦风在心中暗自合计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微尘说:“至于你所说的刚才那个东西就是瞎眼蠓之言那更是荒天下之大唐,别说是他,就算比他再高明十倍百倍的高人,又安能具有此等身法?真真是无稽之谈!” 老微尘看来是真的动了肝火了,他一拂袖子,转身就走。 秦风自知自己的言语可能冲撞了这个老人,他紧走几步赶上去,一边说着赔礼的话一边问:“那么依您老的看法,这个东西他不是瞎眼蠓又是什么?” “不知,许是大盗楚留香吧。”微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秦风臊得满脸通红,所幸是在夜间,微尘也现不了他的窘态,于是就一边走着一边向微尘讲了在隧道中看到瞎眼蠓怪异行为的事。微尘虽然没有言语,但一直在认真地听着,他听秦风讲完后停下了脚步,说:“你就那么确定当时在洞顶攀爬的人就是他?” 秦风一愣,照当时的情形看,除了瞎眼蠓还会有谁?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当时那个东西并非是瞎眼蠓,而是刚才攻击你的那个怪物。”微尘思索着说。 这个推断倒是出乎秦风的意料,如果当时洞里确实有第三个人的话,那么在水潭边的足印与鞋印也就可以解释通了,那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留下的,但不管怎样,赤足趴着喝那样的泥汤水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另外,在洞顶的那个人影闪过后,瞎眼蠓却不见了,这又如何解释? “怪物?”秦风不知道微尘口中的怪物是指真有一种目前来说科学尚未现的奇怪动物呢?还是指变异了的怪人?但无论是哪种,想来都不应该是传说中的鬼怪吧?那么微尘所谓的镇妖符看来也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而且以微尘的为人他也断然不会认为自己的那个破烂符咒就能对付得了什么妖怪,他那样做肯定是有用意的。 果然,微尘就象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你是否认为我老糊涂了?满脑子装着狐妖鬼怪之类的愚昧想法。” 他不容秦风回答,就自顾自地侃侃而谈:“其实到目前为止,这个东西究是何物我也不甚了解,但是有一点,我现它非常喜欢吃老鼠,而且只吃活的,所以才让瞎眼蠓到处收购活鼠,以诱其出来而处之,可惜却是屡屡未能得手啊。” “那么你在翠屏新区中给老胡头的镇妖符又是怎么回事呢?”秦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哎——”微尘长叹了一声,他说,“我在几年前与你一别之后就听说这山里有妖怪,后来渐渐地这妖怪的传说就不但是在山里了,连山脚下的居民区中也闹得人心惶惶,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总结出两个规律:一、这个怪物它似乎从来就没有在白天出没过;二、它出没的地方基本上只有两处,一是这一带的山区,再就是翠屏新区,而在别处还未听说有人现过它。因此我断定它一定是通过什么洞**出没于这两处的,我要除掉这孽障根本就不可能在翠屏新区中动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迫使它只能在这附近出没,这样就得想个方法把翠屏新区那一头的洞口给封死,这显然不是我能做到的,所以我就夸大其词,说这妖怪如何如何地可怕,目的就是为了使众人恐惶而主动把那里的出口给堵上,至于镇妖符,那不过是为了使事情看起来更有可信度而已……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这说辞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由不得秦风不相信,这时他想起了安若曦的事,要不要对微尘说说这件事呢?必竟他们可是本族人啊,而且自己也答应过为他寻访这件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说不说又以有什么用?何况那件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的了,料来微尘也不会未有耳闻吧?只是他恐怕断然不会想到事情的主角竟是他的亲人——至于安稳的俱体身世,传来传去也没有几个人能记住了。 秦风临走时,微尘说:“你的胆识与伸手当真了得,如果有时间不妨考虑下与老道联手,一起除了这妖孽,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善举啊。” 秦风应承着,在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事情不会象微尘所说的那样简单,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直到他在枫叶康复医院中见到了老胡头才猛然醒悟——剥皮案与食尸案看似没有瓜葛,其实它们有着微妙的联系,如果这两起案件是一个人所为的话,本来他认为嫌疑最大的就是所谓的怪物,但是,一个怪物,不管它是什么未知的物种,那也不可能把人活剥了皮,这种事显然只有人类才能做得出,因为他看韩长生剥过羊皮,那绝对不是什么动物用爪子与牙齿就能做到的。 第十三章 剥皮凶手 这两天他一直被这许多的事困扰着,也没有时间去看看心怡,现在感觉事情有了点眉目,这才想起也不知心怡怎么样了,得去医院看看她,顺便也去看望下她的父母。他先打了个电话给林松,在电话中林松告诉他心怡这两天病情大有好转,基本上跟个正常人差不多了。秦风听到这个消息真有一种云开雾散的感觉,他顿觉浑身充满了活力,急不可待地赶到了丹枫医院。 果然,心怡的面庞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清瘦,但人精神多了,眼中也有了光彩,她看秦风来了淡淡一笑,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轻声问:“最近在忙什么?” 天啊!秦风激动的眼泪几乎都快要落下来了,这可是一年多来心怡最正常的一句话了,他盼着这句话盼了四百多天啊!他几乎是在手舞足蹈地与心怡谈了很多:谈他们读书时的往事;也谈那时写的一些诗词;甚至都谈到了某某名星的花边新闻……。总而言之平常觉得无聊无趣的话现在谈起来都觉得格外的生动。 这个上午是秦同多少年来最开心的日子了,快到中午时他决定去吃韩式料理,心怡最愿吃韩式石锅拌饭了。他跟林松打了声招呼,非要拉着他一起去庆贺下,林松说中午有个病人约好了送来,他得处理下,秦风见他有事情做也就没有勉强,他与心怡找了家韩式餐馆。 在吃饭时秦风就做了决定——下午就给心怡办理出院手续。在征得心怡同意后,他本来想直接把她送回家,但心怡说得收拾下东西,而且怎么也得与林松及相处了一年多医护人员道个别啊,秦风想想也对,两个人就又回到了丹枫医院。 他们刚到住院部就听到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医护人员都忙碌着进进出出,他们全围在一间病房前,那间病房正是诗人萧寒的。在这吵杂的人声中有一个声音格外地刺耳,听起来就象老乌鸦的鸹噪声,秦风一下就听出这人正是老胡头。 精神病医院有人吵闹也不算稀奇事,即使吵闹的人是个乌鸦嗓那也不足为奇,但在秦风听来却是颇感意外,因为老胡头正在用惊恐的声音喊着:“别剥我的皮!别剥我的皮……!” 在他的喊声中,但听另一个声音在漫吟着:“丰狐锦豹罪因皮,吊锁绳笼涕泪悲。君且常眠归故土,谁堪切齿伴仇肌。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莫羡残身毛色美,椎心痛楚几人知?” 这吟诗的人正是萧寒。 秦风凑过去,就看到老胡头正缩在走廊的墙角死死抱着暖气回水管,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屋里的萧寒,而萧寒就依在他自己病房的门边,手里拿着把水果刀正聚精会神地在门框上刮着,嘴里反复吟着那怪里怪气的律诗。有几个医护人员在拉着老胡头,可他说什么也不松手,在他坐的地上有一摊水渍,散着一股腥骚味,看来是被吓得尿裤子了,胡老六拉不起他爹,急得在那里又打转转又跺脚,这回“名流”的脸面可丢大了。 由于萧寒是个精神病人,手里又拿着刀,所以一时之间谁也不敢上前去,只围在那里嚷嚷束手无策。 这种局面,饶是经验丰富的林松也无计可施,只有干着急的份了。 正在众人乱轰轰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魁梧的汉子挤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这汉子上去随手一把就夺下了萧寒手中的刀,然后交给了身边的年轻人。紧接着“咣当”一声,一副铮亮的手铐就卡在了萧寒的手腕上。 这个人正是周景山。 周景山是刑侦队副队长,两个疯子在精神病院中上演了一出闹剧,这看起来怎么的也不会劳动刑侦队周队出马吧?而且还动用了手铐,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周围所有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对于这件事大家显然是不能够理解的。林松做为院方负责人,他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马上过去问大周这是怎么回事?周景山掏出一张拘捕令晃了晃,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话:“他是犯罪嫌疑人。”然后押着萧寒就走。 犯罪嫌疑人?一个疯子会犯什么罪?何况,院里所有的人都可以肯定,之从萧寒入院以来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医院,他犯了法怎么没有人知道?是不是警方搞错了?林松这样想着,他拉住了周队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周景山未等他的话说完就打断了,他说:“现在他也只是嫌疑人,俱体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林松可能觉得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让警方把自己的病人带走了,这造成的影响姑且不说,在病人家属那里他又怎么交待呢?是以死活拦在走廊中不让周景山过去,他一再强调,即然是犯罪嫌疑人,那么就要有一定的证据,而且传询一个精神病人,无论是用法律还是道德的准绳来衡量都是有欠妥当的。 周景山看来是不耐烦了,他示意同来的两个警员把林松架开,萧寒就趁这个机会猛地挣脱了大周的手,他傻笑着冲过去俯视着老胡头高声吟哦着:“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 老胡头本来一直惊恐地看着他,此刻却被吓得把头埋在双膝间,用手紧紧抱着脑袋,呜咽着说:“别剥我的皮,求求你别剥我的皮……” 周景山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两团光芒,他先让人把萧寒半拉到了一边,然后弯腰凑到老胡头面前,猛地从包中抽出一把刀向前递去! 这下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周队会做出这种事来,围观的人都惊呼出声,但是谁也来不及出手阻止了。秦风就算反应再快,这时距离大周也有三四米远,就算同时出手,也绝对是周景山的刀先捅进了老胡头的身体。虽然如此,他还是快步冲了过去,但是在他的手将要搭上大周的右肩时却一个收步顿住了前冲的身子,因为他听到周景山的嘴里也突然吟出了那怪诗,并且他的语调也变的跟萧寒一样,几乎就同一个人! 但见周景山扳起老胡头的头,把明晃晃的刀在他眼前晃动着,嘴里怪模怪样地说着:“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嘿嘿,我要剥你的皮了!我已经剥了那两个人,现在要剥你了!……” 他的语气阴森可怖!但能够听出分明就是萧寒的声音。堂堂周队,莫非是鬼上身了?所有人都大张着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幕。 老胡头全身战栗成了一团,他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目光随着刀锋晃来晃去,嘴中还是一个劲的哀求着:“别剥我的皮,别剥我的皮,我什么也没看见呀,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你看见我剥那两个人的皮了吗?你看到了……这把刀你一定认识了?” 老胡头五官都快要挪位了,他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只是点着头。 “那么你说,我就是用这把刀剥了那两个人的皮,当时是在哪里?” 老胡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他还是一个劲地点头。 周景山还要继续问下去,林松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可不是个泥浆脑袋,马上就意识到周队是在“审”傻子“证人”,而且这时他也猜到了事情的**份,但不管怎么说,即使是市长、省长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的病人也是绝不充许的,于是就走上前去对周景山说:“你这样做还有没有一点儿的人民公仆素质?对一个老人,又是一个病人,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份了,我保留对你提起投诉的权力!” 秦风也觉得周景山这样做确实是过份之极,就算是破案心切那也得看方式与方法,你总不能为了破案而破案,全然不顾他人的体会与情感吧?但同时他也是迫切地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门道?为什么周队要逮捕萧寒,又对一个疯老汉这般恐吓?难道说剥皮真凶就是萧寒,而老胡头就是目击证人?那把刀秦风也认出正是自己交给大周的那把水果刀。看来十有**是周景山从刀上查出了一些眉目,否则他是断然不会做这些招至民愤的蠢事的。这样想着他就过去为两个人打起圆场来。 林松与周景山也都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见有人打圆场也就各退一步,事情看来就要平息了,但这时,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胡老六却不干了,他嚷着非要周景山给赔偿什么“精神损失费”,并且扬言说他胡老六在社会上也不是个善碴,如果姓周的今天不给个说法就跟他没完。 周景山本来不想搭理他,但见这胖子啰里啰嗦地还真的没个完了,就瞪起了大环眼,粗声说:“咋?没完了你想咋地?” 胡老六本来叫嚣着一副誓不罢休的姿态,但被大周用眼一瞪,立马气焰就落了下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与你放单。”话虽是强硬,“放单”两个字却说得软绵无力。这个人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也就是在拳头上见真章了,不过看到对面的大汉铁塔样的身板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没底。 周景山没有再理他,转过身带着萧寒离开了。至此林松也不好再阻止,必竟人家手里有拘捕令,算是在执行公务,自己再缠下去的话怕是到时也会落个“防碍公务”的罪名。 在大周拉开警车的车门时,秦风追了过去,他问:“怎么?那把刀上有线索了?” 周景山想了想,对秦风说:“刀上残留的血迹经过化验就是被剥了皮的那两个人身上的,而且这把刀不但是萧寒的,上面的指纹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他说完后就钻进车中离去了。 一把丢弃在碎石草丛中很长时间的刀上不但有残留的血迹,而且还能鉴定出指纹,这是秦风所万万没有想到的。这把刀——会不会是有问题的呢? 第十四章 血头颅 第十四章血头颅周景山刚开始时并没有觉得那个叫秦风的年轻人有什么问题,但是后来他觉这个秦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试探自己的口风,而且他看来是对食尸案特别的紧张。为此大周暗中走访过,他从不同的渠道了解到,秦风与韩长生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那么他这样对食尸案关心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而就在这时秦风却又主动地向他提供了剥皮案的线索,并且在有意无意间似乎在暗示:剥皮案与食尸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他所提供的那把疑似凶器的水果刀,据他自己说是在翠屏山中捡到的,照刀的锈蚀程度来看,它应该至少扔在荒山中很长时间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锈迹斑斑的刀锋上不但有残留的血迹,而且刀柄上还能提取出指纹,这岂非是咄咄怪事? 接下来的另一个现就更令周景山感到秦风可疑了,他即然是捡到的这把刀,为什么刀柄上没有他的指纹?反而处处都是另一个人(后来他知道这个人就是萧寒)的指纹? 周景山这样想着,他有种感觉,秦风似乎对这两起案件知道的不少,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在有意无意地诱导着自己的思路,他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怕警方查出真相。这时大周又想起秦风说过在现刀的现场,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丹丹,于是他就走访了丹丹,而丹丹的说法基本跟秦风一致,表面上看这似乎在证明秦风没有说慌,但是为什么秦风在现刀的现场人有另外一个人呢?这是巧合还是有意按派的? 本来周景山认为秦风是与剥皮案有关联,但现在从老胡头对萧寒以及这把刀的剧烈反应来看,他又觉得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是萧寒。当然,这也并不能削减他对秦风的怀疑,带走萧寒,他更大的用意是故布迷阵,让人觉得萧寒就是剥皮杀手,其实他并不相信一个文弱书生会这么残忍,会不会是萧寒有同伙人呢? 周景山一路上脑子都在不停地转着,他甚至大胆地猜测:萧寒是真的疯了还是在演一出戏?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坐在后排的诗人。无论怎么看,现在的萧寒确实是个十足十的疯子,他在摇头晃脑地吟着那怪里怪气的诗,由于手腕上被带上了手铐,又被身边的一左一右两个棒小伙子给摁着,他显得很是别扭,不停地挪动身子,就象全身都生了虱子一样。 这时,周景山忽然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能不能通过刀上残留血迹的化验结果得出其沾染在上面的时间呢?如果能做到这一点,许多疑问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想到这里他马上给法医辛明打了电话,辛明在电话里并没有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等以后有时间再祥谈,从语气中能听出他现在很忙,说完就要挂了电话,但想了一下又说:“很奇怪,这个案子似乎与隧道食尸案有……怎么说呢?有相似的地方。” 周景山一愣,怎么辛明也认为剥皮案与食尸案有关?他问:“你现了什么?能不能说俱体点儿?““我正在现场,你还是过来趟吧。” “现场?什么现场?” “翠屏新区案现场啊,你不知道这起案子?” 周景山更是糊涂了,翠屏新区什么时候生的案件?他怎么不知道?从电话中听来辛明确实很忙,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就挂了手机。大周决定马上到翠屏新区去一趟,他让另两个警员先把萧寒带回去,自己堵了辆出租车向翠屏新区赶去。 翠屏新区的案地点就在老榆坟前,周景山赶到那里时队长马风行正带人在勘察现场,同时正在向报案人了解情况,法医辛明刚从那道围起的铁栅外里钻了出进去,他看到大周来了就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自顾自地忙去了。 刑警队队长马行风与副队周景山不合是队里人人皆知的事,在许多问题上他们俩的意见都达不成一致,甚至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看法相同的时候,虽然说大多是为了公事,但明眼人一看就知他们是铆着劲顶上了,不管其中一个对还是错,另一个肯定是要站出来持反对意见。有人说是因为周队威望太高,马队担心他爬到了自己头上而故意给这个“功高震主”的得力战将小鞋穿,也有人说是周队想“篡权夺位”,想尽一切办法挑马队的毛病。不管怎么说吧,两人间的矛盾之从马队调来的那一天起就若有若无地浮现出来。 不管什么机构、什么组织,只要是一二把手不和,下面的工作人员有时做起事来就会有种左右为难的感觉。 辛明这个人,为人处事比较精细,他跟周队马队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反正都是工作吗?有事说事,没事咱也不跟你们套近乎,必竟跟哪个走得太近,对另一个人也不太好,所以两位队长对他的印象还都不错。不过话说回来,在心里他还是觉得跟周队比较熟络,这也难怪,马队是后调来的,而周队却与他同事了很长时间了,必竟是有了一定的感情,再说周队这个人也没什么架子,经常跟大家开些玩笑,他不象马队那样整天扳着个脸,一开口总是打着官腔。 接到报案后马队二话没说,带着人就赶到了案现场,这倒不是他抢立功的机会,而是当时周队正在调查隧道食尸案的事,一时腾不出手来,他才亲自出马,同时,马行风在心里合计着:隧道食尸案影响那么大的案子局长却点名交给了周景山,这分明就是对我马某人能力的怀疑,如今得找个机会打个漂亮的翻身仗,重新树立在局里的威望,我就不信那个周老粗能比我马行风强! 但是人马开到现场后,马行风就有点儿头痛了——这案子挺棘手! 这是一起凶杀案,被害人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他象是遭到了什么猛兽的袭击,被拖行了能有三十米左右,从一片树丛后一直到一个土坡上,这段距离全是血迹,他的尸体就卡在土坡上的一个洞口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内脏也被掏得所剩无几,还有一些残存的也散挂在树枝草丛间,而且这残存的尸体居然是没有头的,从他脖子上那杂乱不堪的筋脉血管来看,应该是被咬噬而断! 即然没有头,他们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被害人的年龄呢? 这说起来还是法医辛明的现,当他正蹲在地上检察那卡在洞口的无头尸体时,忽然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鼻子上,他用手一摸了下,现沾在手套上的竟是血,接着抬起头他就猛地惊叫了一声,一**坐在尸体上,他的双手也按进了无头尸七零八落的腹腔中,粘粘的、稠稠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法医虽然长期跟死人打交道,但结结实实地一**坐进死人的腹腔中,这恐怕在一生中也不会有第二次经历了。而更令辛明惊恐的是,在他的头上那棵老榆树的枝叶中正有一张人脸,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大眼死死盯着自己! 那血珠就是顺着这张脸上大张的嘴里滴下来的,此刻正有第二滴落了下来,不偏不奇地正好落进了辛明大张的嘴巴里,一股腥咸味顺着喉咙直刺肠胃,一瞬间整个胃就象被人用根棍子狠狠地翻搅着,直搅的他五脏六腑开了锅一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马行风赶紧让人把辛明扶了起来,就在这时,那张隐藏在树冠枝叶中的人脸“吱”地怪叫了声,然后,然后两只空空洞洞的大眼蛛子转了两转,猛地带着一股血箭冲向树下站着的人! 在树下扶着辛明的是两个刚参加工作不长时间的新警员,他们本身对这具残尸就已经感到喉咙紧了,现在上前来扶法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看到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事,那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哪还顾得其它?就象活见鬼似的,尖叫着从老榆坟上滚了下来。辛明刚被他们扶着站起了一半的身子,此刻两人手一松,他就又跌回到那具残尸的腹腔中,他本能地伸出手挡住自己的脸。 这时,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张人脸一下子扑在了他的伸出去的手上,一张嘴就咬住了他的手指!辛明杀猪一样的嚎叫着,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恐惧?他拼命地甩着胳膊,只两下就把人头甩了出去,那个人头被他甩到了地上,骨碌碌地向坡下滚去,但只滚了能有半米,就停住了,然后“哧溜,哧溜”地反而向着坡上爬了上去。 看到这番情景,所有人的头根都竖了起来!大家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头爬上了坡顶,它在坡顶停了一会儿,那对无神地大眼珠子再次机械地转了两转,就象是在打量了下周围的人,然后从辛明的旁边绕过,最后接到了尸体的脖子上! 第十五章 线索 尸体是卡在两块人工叠成的假山石的缝隙间,缝隙下面就那个坍塌下去的地道入口,入口很窄,狼籍不堪的残骸从髋骨以下全没入其中,上半身却扭曲成了怪异的姿势,就象个被啃了一半的烧鸡,蜷缩在缝隙间,胸部朝下,顺着斜坡耷拉在土坡上。此时那颗头颅爬到了假山石上,面部向上反接在尸体的脖子上。 辛明这时了疯似的尖叫着,他手脚并用地摸爬着向坡下翻滚,由于他剧烈的肢体运动,一只胳膊打在了人头上,那颗人头又“吱吱”叫着,被他从尸身上扫了下来滚到了他的怀中,一起滚落到坡下,正好停在周景山的脚边。几乎就在同时,几只半灰半红的东西从头颅中窜了出来,一溜烟地散开钻到草丛石缝中,原来藏在头颅中的竟是几只大耗子,怪不得这人头会动。 人头就落在周景山脚边,那副呲牙瞪眼的表情狰狞已极,但大周就象忽然间捡了个宝贝似的,他蹲下身子用双手把这颗恶心的人头捧起来上下左右翻转着端祥了能有十几遍,随后象现了什么似的向辛明招了招手。 这时不但是他,也有几个警员及远在隔离线之外围观的人也认出了这颗人头,这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虽然这头颅内钻进了几只老鼠,面部还是没受多大损伤,因此可以清楚地从面部判断出他的年龄,即使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是能看出这人的脸上横肉成赘,满是暴戾之气。这颗头颅赫然正是潘文德! 辛明这时也回过神来,他跟大周共事了十几年,对于周景山这个人,他自信大周媳妇也未必能有自己了解的多,现在看大周的神态他就知道这条“老猎犬”肯定又是嗅出了什么气息,正想过去,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望了望马队——且住,目前带队的可不是“犬队”啊!想到这里他犹豫着,不知该是过去好呢?还是装傻卖疯? 马行风走到周景山跟前,他强忍着恶心,皱着眉扫了眼大周手里的人头,若有所思地说:“什么野兽这样凶残?嗯,这八成不是老鼠干的。” “当然不是,这是一起人为凶杀案。”周景山的语气斩钉截铁,就象他曾亲眼见过案当时的情景。 马行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是相当的不痛快,他又瞅了瞅了大周手里的人头,沉吟着说:“先别急着下结论,还是让法医检查下吧。”他说着向辛明招了招手。 辛明总算松了口气:两位领导都让自己过去,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一溜小跑地赶了过去。 法医的工作性质必竟就是跟死人打交道,刚才辛明至所以那么狼狈,完全是被突然出现的异常现象给吓懵了,现在恢复了常态,对于尸检这套业务自然是纯熟无比的,他从周景山手中小心地接过人头,只一打眼就瞧出了门道,他“咦”了声,把人头翻转过来,随后轻轻扒开了人头后脑勺上的头。 马行风见他神色有异,赶紧问:“怎么?有什么现?” 辛明皱着双眉,一边思考一边说:“目前还不能肯定,但是这颗人头的后脑有被钝物击打的创伤,”他说着又用带着塑胶纤维手套的手按捏了会儿人头的后颅骨,“伤势很重……这儿的颅骨几乎是一小块地陷进下去,看来下手的人不但力量极大,动作也是非常快的。” “人为创伤?”马行风吸了口凉气,不禁侧过头瞥了眼身边的周景山:这个周大个子,还真有他的! 大周看来是早就现了这一点,他根本就没听法医辛明的分释,只是拧着浓重的黑眉,若有所思地盯着老榆坟上的那棵半枯老树。老树半枯的那一面零星抽出了几条嫩芽,树杆上老皮裂纹密布,上面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树洞。 那几只大耗子虽然个头不小,但要把一颗人头拖到树上去似乎不太可能,而且没听说过老鼠有把食物拖到树上进食的习惯,那么这颗人头是怎么到了树枝上?如果是人为的,这个凶手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景山一边思索着一边在树下搜寻起来,随后他又蹬着枝叉攀上了老榆树。树杆上皱皱巴巴的老皮驳落了不少,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渍,再往上爬,大周现有些细枝被折断了,也有些较粗的枝叉上有明显被重物压过的痕迹。看来自己的推断没错,一定有个比耗子重许多的动物或是人曾爬上过这棵榆树。 上面的树冠枝叶茂密,周景山一个不小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以为是根树枝,下意识地伸手向上一捞,触手却是冰冰的凉凉的,似乎有种金属的质感。他抬头向上看,现在上方的枝叶间探出把泛着黝墨亮光的铁铲子。铲子是卡在两根枝叉间,很牢固,大周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它取下来。 铲身呈半椭圆的流线型,在后端有两个对称的圆孔,铲锋是开过刃的,很锋利,透着一股寒意。铲把和锹头是用两根木螺丝固定在一起,由于年代久远,铲把上的油漆早已驳落,乌黄乌黄的,给人以古典厚重之感,在把的顶端有一个圆疙瘩,也是磨得油光锃亮。 周景山一打眼就认出这是一把五十年代生产的工兵铲,这种铲子不仅可以用来修建工事,如果遭遇肉搏战的话,用在战场上也是很凌厉的武器,尤其是开过刃的,其威力不在大刀之下,甚至远比大刀更为灵活。 它的上面不仅有斑斑的血迹,上面还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皮肉。这些是逃不过辛明的眼睛的。 看来果然不出周景山所料,这八成又是一起残忍的凶杀案,工兵铲可能就是凶器。正当辛明要把铲子收入到证物袋中时,那个胖保安忽然神神密密地在人群中向周景山招手,说他有重大线索要提供。 “你有什么线索?”周景山问。 “关于树上的那把铁锹……我好象见过……”胖保安压低声音说,他还向四周瞄了几眼,那架势让人不由想起了电影中地下党对暗号的情节。 周景山心中一动,他刚要喊辛明把工兵铲拿过来,想了一下,领着胖保安来到了队长马行风面前。马行风一直在注意着大周与个胖子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他见大周把这个证人领到自己面前,阴沉的脸色有了几份缓和,但还是没好气地对胖保安说:“你确认见过这把铁锹?你说过的话可是要做为第一证供的!” 胖保安经他这么一说,马上就嚅嚅地搓着一双多肉的大手,不知该怎么回答。周景山拍了拍他的肩,鼓励地说:“你先看下再说。”然后让辛明把工兵铲拿了过来。保安大概是被马行风的话给震住了,他看得十分仔细,翻过来复过去瞅了好几遍,这才长出了口气,肯定地说:“没错,这把铁锹我见过,你们看这把上的疙瘩有一处磨痕还是我在石头上蹭的。” “你蹭的?这东西是你的吗?”马行风警觉起来。 “不是,不是,”胖保安忙不迭地摆着手,“我哪有这东西,这是韩长生的,以前在填上面那个洞时我见他用过这东西。” “那你怎么说上面的磨痕是你弄的?” “是这样,在填那个洞时韩长生去了趟厕所,他不在时我就拿他的铁锹在洞口铲了几锨土,当时觉得这锹把上的疙瘩有点儿硌手,就按在石头上磨了两下,没想到韩长生回来后还跟我急了,哎,你们说不就是把破铁锨吗?用得着这样?……” 马行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话,他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吧,俱体哪一天我也记不清了。” “那后来你有没有再见过这把铁锹?” “见过见过,他每天到工地上班都带着这把锨的。” “带铁锹上班?他为什么带这个?工地上没有工具吗? 胖保安摸着脑袋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马行风本来是觉得这其中很可疑,他无意中问出这句话,话一出口也感到问得太没水平了,尤其旁边还站着个周大个子,倍觉难堪,他干咳了一声,转身对旁边一个警员说:“去查下韩长生工作的那家建筑公司的情况。” 周景山倒是没有留心他的这些细微变化,他接着问胖保安:“你最近见过这把铁锹是在什么时候的事?” 胖保安想了想说:“就是翠屏山隧道出事的那天晌午吧,当时我看到他就是拿着这把铁锨去上班的。对了,当时面条也看到了。” “面条?” “面条就是我的一个同事,他叫李德安,由于长得又高又瘦我们都叫他面条。”保安解释着,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他给正在休息的面条打了电话。 看到李德安周景山就忍不住想笑,“面条”这名字起得太恰当了,这个人又高又瘦,确实能让人想起面条。李德安的话基本跟胖保安差不多,以后张秀菊家附近的邻居也证实这把铁锹的确是韩长生的。 前言 陋作五灵杀虽是一套系列小说,但每一部的题材各不相同,其中融入科幻、妖魔、鬼魂、探险以及盗墓。虽然看起来这些题材都可以融入一本书中,实则是努力把它们在每一部中都区分开来。 其中每一部看似可以单独成书,然而五个第列当中许多情节、人物都是相互交叉的,只有等到整个系列的大结局才会揭开五个系列的真正交叉点。 小说从微不足? 五灵杀 第 13 部分阅读 正交叉点。 小说从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小事情入手,随着每个系列的逐步交错复杂的情节深入,最后会进入恢弘荡气的大场景,大事件。 个人认为,小说同诗词一样,“起”不能太高,甚至可以平庸,关键是最后的“合”一定要精彩,那样才能让人有回味的余地。 我看一篇小说,有时看到结局,这才恍然大悟,前面看似不经心的一笔,原来是在为最后的结局埋伏笔,打基础,就会忍不住再回头重新读一遍,而看第二遍却又有了另一番感受。这样的小说,无疑的是最能打动读者的。 当然,在写小说方面,我属于新人中的新人,只是有一些个人不成熟的看法,要把这些想法融入文字中,怕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只能说尽量去做了。 希望读者能多提宝贵意见,也真心地希望各位先驱者与老师能多多指点。这不是客套话,自知文笔还是稚嫩的很,如果能得到指点会虚心学习。 最后,感谢您有暇翻阅陋作。 相关诗词(一) 风入松(词林正韵十二侵) 西风古道马骎骎,风朔荡胸襟。 狂沙独骑关山远,为谁念?一曲箫音。 千缕乡愁何寄?琵琶翻弄声喑。 残阳欲暮老鸦森,叶卷占光阴。 隔街野犬时惊路,何相问?萧煞惊心。 无语拾阶惊雀,家园不在难寻? 声声慢(步易安居士韵) 千寻万觅,约略何年?青梅暮雨戚戚。 小竹桥桃花水,早知春息,青娥正是二八,少塾郎、略彴归急。两脉脉,几踟蹰、把似不曾相识。 又是春开芳积。青柳岸、迎风簇凭谁摘? 别样情愁,奈笔滞绢黦黑。 勾栏小桥细雨,一声声、往事滴滴。 一幕幕,过眼云烟忘不得。 一寸金(中华新韵) 隔若晨夕,着莫年华盼春晓。 社燕江南息,桃花碧水,游凫云影,摸鱼绾脚。 柳絮飞如雪,风笛晚、炊烟袅袅。 丘田陌、三两黄牛,嬉戏林间正年少。 又是花期,归来紫燕,溪塘遍泥沼。 柳岸添耕陇,希疏老树,籁籁鸣咽,斜阳孤老。 匹似三秋后,村前路、几堆谷草。 东西舍、垣断梁塌,踏月惊宿鸟。 钗头凤(步放翁韵) 丹青手,凌烟酒,岘山碑亸枯衣柳。 薰风恶,银花薄,烧灯兰脂,榨膏穷索,错,错,错。 香依旧,消残瘦,挑拔金烬余辉透。 檀泥落,栖栏阁,纤尘成涴,怕同根托,莫,莫,莫。 如梦令(词林正韵第一部) 疑是清风心痛一曲离歌谁弄? 冷月罥檐牙,叹沈沈霜华重。 残梦,残梦,独挑七弦谁共? 七律/萧寒诗丰狐锦豹罪因皮,吊锁绳笼涕泪悲。 君且常眠归故土,谁堪切齿伴仇肌。 寒刀刳骨气犹在,血肉沾砧釜煮尸。 莫羡残身毛色美,椎心痛楚几人知? 七绝/微尘诗长歌一曲古今吟,世事悲欢两泪襟。 莫叹今生多憾事,由来不过自随心。 七律/微尘诗迎风策骑江山阔,易水茫茫碛雪扬。 举目曾思乡梦老,弹襟可念世尘长。 何人解我三生梦,过客能知两鬓霜。 万觅千寻犹不见,春秋几度泪沧沧。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来逐浪一个月了,在这一个多月中认识了许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也学了不少东西,收获很多,也有许多感触。 关于网络小说,这部《五灵杀》是心同的第一部书,能够在逐浪网表感到很荣兴,在此感谢逐浪的编辑及所有工作人员。谢谢!谢谢你们给了心同这样一个平台,能与书友及各位同仁交流。 同时,也感谢在百忙中能抽出时间阅读本书的读者,没有你们的支持,心同也不可有这么强烈的写作**,其实这部书中的每一个字也都有你们的血汗,因为正是你们的关注给了我无穷的动力!这是心同的肺腑之言,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但是每当看到有人在关注自己的劳动成果时,那种喜悦与欣慰是用言语无法表达的。 现在,这本书上架了,希望一直默默支持心同的朋友一如即往地给予我动力。我也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报读者,每一章节决不敷衍,除了趣味性之外会加入许多的知识性。本书的写作进程还刚刚只是开始,其中的悬疑与情节展一定会让您大感意外。 我是这样想的:看书的人也是时间有限的,作为作者同样要尊重读者,不能草草应付了事。不是邀功或者是其它的什么用意,在这里只想说下我写作时的内心感受:写网络小说真的不容易啊!以前也在杂志或是论坛上表过小说与古诗词什么的,但那时的感觉与现在不同,那个时候也是一边工作一边写作,有差别的是那时是闲着没事就写写,有的时候呢,还到处散散心,逛一逛,写得很从容,因为那是全本后再表的。 现在不同了,每天看到有读者在等着看下文呢,就会有种责任感与压迫感,恨不得一下子写完,以回馈读者。无奈时间有限,咱必竟不是职业写手,白天是要工作的,因此只能熬夜苦战,我的生活规律是这样的:早上6点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7点半上班,中午抓紧时间睡个一小时(后来我体会到这是我生活中最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下午下班后,从晚上7点半开始一直赶稿赶到半夜12点,然后休息。 这之间时间按派之紧凑,可以说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我想有这种体会的人不会是我一个吧? 不过,还是上面的话,每当看到有人在关注自己的劳动成果,心中就有一种成就感。虽然读者群不是很多,但心同知足了,必竟有人在看,就说明我的付出还是值的。 在此心同再次感谢大家! 此后的VIp章节大家订不订阅都没有关系,我只希望大家还象一样,没事时就过来坐坐,那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当然也许有想订阅VIp的朋友对于操作流程不是很清楚,在此心同祥细介绍一下。 没有注册vip或者没有注册逐浪网会员的,请看我下面的具体介绍:1、点击网站页最上面搜索上面的“注册”字样,进入页面后点击“立即注册逐浪”按钮,进入注册页面/_ 2、然后输入自己常用的邮箱 3、输入自己喜欢的会员名称(小心留意右边的会员名称与别人的是否一样,同样会员名是不可以注册的) 4、输入你的密码 5、再重新输入密码 6、填完资料后点击“同意以下服务协议,提交注册信息”就ok了啊 注册会员成功后,成为逐浪VIp会员的方法:1、银行汇款:(这方法有点麻烦,但可以便宜点,此方法兑换比例是1:1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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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弦愁无绪琵琶一曲为谁弹?拢袖侘傺泪阑干。难再提衮衮流年逝若水,世尘筑堤怎截取?都道缘尽莫浸衫,试问谁能淡云烟?又将宏愿未得雪,黄老莫如空对酒。我欲跣足披癫,奈何熙碌未得闲。偿知瀛瀛五千史,难尽恹恹流荧志。莫笑痴人作茧缠,但为黄泉立长幡。劈暴尘,撕冽风,狂沙漫路何所惧?举金樽,邀月饮,扯下叇云看月圆。他日扶摇九千里,请君再听我一弦。 尘埃人间冷暖几舆台?叶落浮屠彼岸开,一斛槟榔弥旧怨,三刀悬梦渡尘埃。 思归去日堂堂终不返,黄花未瘦雁南飞。 斜扉半掩依如昨,惊问东风何独归。 第十六章 案中案 同时,另一队去调查磐石公司的人马也打来了电话,说是据公司负责人讲他们是提供工具的,但不知为什么韩长生总是随身带着他的那把旧工兵铲,可能是因为别的工具没有他的那把趁手吧。而且跟他一个班组的烂眼圈回忆说,那天施工时韩长生用的就是他自己带的铁锹。 所有的人证物证又都指向了韩长生,虽然潘文德后脑勺上的创伤目前尚不能确定就是受这把工兵铲拍击而成,但从塌陷的颅骨对应铲子背面的弧度来看,应该是吻合的。再加上韩长生刚被抢救出时他手里攥着潘文才的断手,从创伤面来看也与铲子切过的那种带弧度的凹痕相符。 至此,马行风当场决定:先拘捕韩长生。 当他们赶到张秀菊的市中时韩长生不在,他的家里也没有,秀菊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马行风安派人蹲坑守候了一整夜也没见着他的影子,以后几天也是如此,难道他就真凶?现已畏罪潜逃了不成? 但是几天后,案子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经过鉴定潘文德的尸体上也提取了人类残留的唾液,经过dn分释,竟与他的哥哥潘广才尸体上遗留的一样,他们兄弟俩是被同一个人给食尸的,但这个人绝不是韩长生。那就是说如果潘氏兄弟真的是韩长生杀害的话,那么在他杀了人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啃食尸体,这个人是他的同案犯或者是真正的隐藏在背后的主使者? 不管怎么说,真正的“食尸狂”不太可能是韩长生,按常理推断这个人应该就是在塌方隧道中被困人员之一,而且即然现在潘文德也是被其吃掉了大半拉,那就说明这个人还是个生还者,这样,嫌疑人的范围又缩小了很多。周景山查了下记录,被困人中生还的目前有十七人,这十七个人中目前尚在程队中的只有五个,其他的都由于种种原因而辞掉了这份工作。他们这些人中有许多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打工汉,在工程队中找个临时工作,即没有真正的身份登记,也没有祥细的户籍记录,只是有那么一个人名而已,要查起来无疑于大海捞针。而这留下的五个人经过核对都与食尸案无关,这样,案件又陷入了绝境,看来要查出真相只有从韩长生身上入手了,但是这个人就象从人世间蒸了似的,至今连他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然而一次意外的现却让周景山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的思路也许是错误的,为什么食尸魔就一定会是被困的工人呢?难道就不可以有其它的暗道通向隧道外?产生这种想法的缘由是再次到隧道中去勘查时,他在地面上现了一处裂隙,这裂隙虽然不大,被岩石与断裂的混凝土掩盖得很难觉,但是他还是觉得从那里面传出了阵阵凉意,似乎下面很深,他曾试过,成年人是无法下到其中的,然而这里必竟经过一场巨烈的山体震动,不知在事故未生前或是刚刚生,还没有接下来的几次塌方时,这个洞口会有多大? 想到这里,大周就用手电向洞里照了照,里面黑乎乎的,手电光只能照出不远的距离,那洞好象深入地下能有三四米左右就拐了个弯,向前延伸出去,里同同样是很窄。大周眼睛一亮,他在洞壁的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看到有个白花花的东西挂在上面,他趴在地面上,费力地向里面伸出了手,总算把那个东西够了上来。 拿在手里的是揉成一团的纸巾,上面全是斑斑的血迹,从血迹的颜色看,应该是最近才丢在这里的。接着他又在附近看到了带血的鞋印,从鞋印的尺码推断,它的主人应该是个中等身材的人,而在一个水洼边不但有鞋印,还有两只手掌印,这对手掌是五指稍微弯曲按在水洼边的湿泥地上的。 周景山蹲在水洼边仔细地观察了许久,他没有现水洼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些手印、鞋印,包括带血的纸巾,他打电话通知辛明来做了收集整理工作,这才收队。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他就找到辛明询问鉴定的结果。辛明先是沉吟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地咕噜着:“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周景山问。 辛明说:“那个水洼边的指纹跟头几天你给我的那张纸上的指纹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哪张纸?” “就是上面写着一诗的那张纸,什么‘寒刀刳骨气犹在’的那个。” 周景山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问:“你不是说那张纸上有两个人的指纹吗?你是指哪个?” 那张纸是秦风给他的,而秦风却又是从丹丹手里接过的这张纸,所以周景山才会问是前后哪个人的指纹。其实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水洼边的指纹绝不可能是丹丹的,从那只手的轮廓看,怎么也不是一双女人的手。果然,辛明的回答正如他所料,那指纹是秦风的。 周景山深深吐了口气,虽然他早就觉得秦风可疑,一旦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属实还是大大吃了一惊。毫无疑问,血脚印与地洞中的纸巾也是那个姓秦的年轻人的,但是那个缝隙那么窄,他又是怎样从中出入的呢?难道会传说中的缩骨法?对于秦风的伸手,大周领教过,确实有过人之处,可是想到他会传的神乎其神的缩骨功,这还是令人有点儿难以置信。 辛明见周队一副凝眉深思的样子,知道他一定又有了什么新的现,就没有打断他的思路,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考虑再三还是没有说什么。周景山看似全神贯注地在想着某件事情,其实辛明那犹豫不决的样子他还是看在了眼中,于是就问:“怎么?你还有什么现?” 辛明想了想,最后还是斟字酌句地说:“隧道中的案子很特殊,如果抖出真相的话……牵扯面恐怕会很大……” 周景山打了个机伶,盯着辛明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辛明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他拍了拍大周的肩膀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这件特殊的案子才说了两句,没事。” 拍肩膀在我国的传统中有许多含意:兄弟之间拍肩代表义气,朋友之间代表交情;同事之间代表亲密;上下级之间代表鼓励;然而在同事之间却没听说过有下级拍上级肩膀的事,除非是同事加好朋友,但辛明与周景山虽说共事了十几年,却还远没达到那种亲密无间的地步。因此辛明拍着周景山的肩,就更令大周预感到这里面恐怕有什么文章——这个小辛是在掩饰他刚才言语中的漏洞。 周景山外表看起来虽然粗犷,其实却是个相当精细的人,这是他又想起了朱局在交给自己这个案子时曾说过的话“大周啊,这个案子很复杂啊!要慎重对待,它牵扯的面可是很广的噢……别让李市长失望噢……” 当时他办案心切,没有深入地理解朱局的话,现在经辛明这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隧道食尸案不管破不破,他周景山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能说周景山不是个好警察,但现在他确实有点儿想搅泥糊的意思了,必竟鼎鼎大名的周队也是个凡人,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试问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又有谁不是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呢? 第十七章 失踪的戗兽 秦风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食尸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他无意中在隧道内留下了带血的纸巾,还有按在泥地上的手足印,这些都让他处于一种非常不利的局面。一想到周景山那锐利的眼神,他怎么越想越觉得象是猎隼盯着狡兔的目光?呵呵,我秦风成了狡兔了?这个周大个子他是凭什么怀疑我呢?要不要把韩长生说的他在隧道中的经过对周景山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他会不会相信?至于老榆坟中大头怪的事,看来是不能对他说的,以周景山的为人,这种话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 本来这些事够让他心烦的,所幸的是心怡已经出院了,她最近的状况不错,似乎把以前的事全忘了,没事时常过来坐坐,他们的谈话也从不触及那段不堪回的往事,但是在相对平静的表面下,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曾经生的事是无法抹去的,只是那段伤痛被尘封了而已,但是会永远地禁锢在心灵的某个角落,从此不再提起吗? 他们还是好朋友,但是秦风痛心地觉——他与心怡已经不象过去那样无话不说了。 而丹丹最近也很少打电话过来了,秦风倒没有其它的想法,他只是觉得之从相识以来,全是丹丹给自己打电话,而自己却从没给她打出一个电话,这于情于理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于是他给丹丹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丹丹的声音很疲惫,她说最近可忙坏了,小潘也不在,所有的工作全压在她一个的肩上,几乎都透不过气来。 “老杜没有再聘请几个人?”秦风问。 “切——!那个铁公鸡,他简直比周剥皮还要刻薄,如果我们这里有鸡的话,我想他头半夜十点就会捅鸡窝。” 秦风在电话中笑了,这话虽然夸张,用来形容老杜却是再合适不过了。他随便问了句:“小潘还没有来上班啊?” “小潘?怎么你不知道吗?他去见耶稣了。” “见耶稣?” “上天堂了,他死了。”丹丹解释说,从语气中能听出,对于这个同事的生死她根本就毫无感觉。 “死了?”秦风颇感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想到了小潘那白苍苍的老娘颤颤微微的身形,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喉咙有些涩。 “头两天的事,我也是听瞎眼蠓说的,听他说小潘同他哥一样,也是被人给生吃了,哎呀!不说了,一说我就恶心。” 秦风握着话筒,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潘文德也同他哥一样被人给吃了?瞎眼蠓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人真如微尘所说,是个懦弱之人? 丹丹看来真的是很忙,她跟秦风说声改天聊就要挂断电话,秦风赶紧问了一句:“小潘是在哪里出事的?” “听说在翠屏新区,对了,凶手好象就是以前给胡老六杀羊的那个人。”丹丹说完就挂了电话。 秦风愣住了,过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马上给张秀菊打了电话,他想该不会是瞎眼蠓那小子在编故事吧?接电话的是毛蛋,过了有一会儿秀菊从儿子那里接过了电话,她的声音嘶哑无力,听声音就能想象电话另一端的人是怎样的憔悴了。 秦风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一时却也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从齿缝里崩出几个生硬的字:“长生真的失踪了?” “嗯。”张秀菊有气无力地答应了声,现在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丈夫是否就是杀人凶手了,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潜逃呢?他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夫妻,但说实话,长生有什么事情很少跟自己说的,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他会不会到西山那里去了?”秦风问,随后他又解释说,“你别多想,我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长生不是个笨蛋,他不会杀了人后还把凶器留在现场,我只是想帮助他。” 秀菊很受感动,同时也有些自愧,连一个外人都这么相信长生,做为妻子的自己又怎能疑神疑鬼的呢?她跟秦风说她也曾这样猜测过,本来她是想通知自己的父母,如果长生在那里,就让他先躲一躲,不管是不是杀人犯,这个男人必竟是自己的丈夫啊。但是张永富说长生根本就没去过他们那里,从爸爸焦急的话语中,她能感觉到他没有说慌,而且从哪方面来说,老张夫妇也绝不会对自己的女儿隐瞒什么。 秦风听张秀菊这么说,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问:“对了。那个潘文德怎么会死在老榆坟前?他是不是又去找事的?” “嗯,其实之从他被放出来后,就一直在附近转悠,我这几天吓得都不敢开门营业了。” 秦风有点纳闷,以现在的治安处罚力度来看,持械伤人未遂的话顶多也就属于打架斗殴范畴,通常处以罚款,或是蹲个几天拘留也就完事了,但是如果所持器械属于管制刀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而潘文德用的砍刀,无论怎么说那也算是凶器吧?何况又是持刀上门寻衅,怎么能草草的就把人给放出来了? 秦风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他又问张秀菊:“那长生没与他遭遇过?” “没有,这几天我一步不离地看着他,让他不要出门。” “那他是怎么失踪的?” “我去送毛蛋上学时回来就现他不见了。” 秦风又问了些当时的情况,然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这才与张秀菊结事了通话。 他刚放下电话没多长时间,老杜就来电话“兴师问罪”了,他语言中尽是不满之意:“秦老弟啊,你我交情不溥吧?如此捉弄愚兄是何道理呀?” 秦风心中打起了鼓,他以为老杜是体会出了自己写的那阙《钗头凤》当中的挖苦疯刺之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是老杜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君子一言即出,驷马难追,你我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了吗?何以临时变卦?” “你说的是……?”秦风试探着问。 老杜“嘿嘿”笑了起来,“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不是答应有老鼠要为兄代为出手吗?怎么两天不到就忘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秦风不禁哑然失笑,老杜提起这件事,他又想到瞎眼蠓,于是一面连声应付着老杜,一边问:“怎么?瞎眼蠓来了?” “是来了,而且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收购了,以后就不会再收老鼠了。” “不收了?”秦风颇感意外,微尘不是说他让瞎眼蠓收活耗子引那个怪物出来吗?怎么忽然就不收了,难道怪物已经被除掉了不成?秦风想到这里就匆匆应付了老杜两句,然后开车向翠屏山而去。 紫云观的大门跟上次来时一样紧紧的关着,从外面看这里根本就不象个道观,倒有几分阴森的感觉,秦风甚至怀疑大殿中会不会有神像?这样的荒山野刹,毫无疑问是不会有什么香客的,记得微尘曾说过他是在一年前才来到这里的,那么在此之前这座道观的主人是谁呢?自己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在翠屏山中还有一座紫云观?秦风想,这件事回去后一定要查一查的。 本来他想直接扣门,但这时隐约听到从院子中传出说话的声音,这个说话的人就是瞎眼蠓,秦风转念一想,决定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于是,他把耳朵贴在了木门上,希望能听清院中人的谈话内容,令他失望的是,微尘只说了句“来了?”,随后就听到开门与关门的声音,显然院中的两个人进到了屋中。 秦风向四周看了看,他决定还是象上次那样爬上树翻过院墙。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他选中一棵靠近院墙的桑树后,先在周围仔细地观察了一遍,这才爬上了树干。 这棵桑树有一部分的枝叉伸进了院中,与院子中的一棵苍柏交叉到了一起,秦风很轻易地就爬到了柏树上,他先在树上侧耳听了一会儿,从东厢房里传出了说话的声音,语气很急促,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吵。他正想顺着树干溜到地面上,一转头间就呆住了——在正殿的戗脊上蹲坐着七只小兽!上次他到这里时特别留心了上面的戗兽,那分明是八只,当时他还觉得比较稀奇,尤其是那多出来的一只戗兽,他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妖异,似乎有点儿象是个奇形怪状的大耗子。但是现在,戗脊上蹲坐的却是七只,那只耗子似的东西不见了! 是被风吹落了?还是年代过于久远而垮掉了?但是这也未勉太巧了吧?他上次留心了那个东西,只几天的工夫它就垮掉了?而且为什么单单只有它垮掉了?而别的戗兽却依然如故呢? 秦风又仔细看了看,不是,绝对不是,那七座小兽是按顺序排列的,中间肯定没有缺损,那么他上次看到第八只小兽莫非是撞鬼了不成?这时他又想起了上次袭击自己的动物,虽然当时天色将晚,林中又比较黝暗,无法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但现在想来他忽然觉得那怪东西怎么与曾蹲坐在戗脊上的第八只戗兽这么象呢?难道…… 想到这里秦风不禁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那第八只戗兽并不是个雕像,它——是活的,当时就蹲在戗脊上注视着自己!怪不得当时越看越觉得那东西妖异了。那么袭击自己的也是它?秦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当时袭击自己的是个很大的动物,而那个蹲在戗脊上的怪兽绝没有那么大,除非,除非它会变身! 第十八章 铁胎暗室 秦风也不由得为自己的这种怪诞的想法而吃惊!他正在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从厢房里传出的说话声陡然大了起来,只听瞎眼蠓提高声音说:“我跟你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知道不?”听口气他似乎情绪很激动。秦风赶紧顺着树干溜了下来,他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东厢房一扇装有雕棂窗格的墙根下,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你慌什么?那些人又不是你杀的。”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秦风听出这人正是微尘,接着又听微尘说,“怎么?是不是又想抬价了?” “抬什么价啊?我瞎眼蠓虽然贪钱,但还是一个有良知的人。”瞎眼蠓急歪歪地说。 微尘冷笑着,他不无揶揄地说:“有良知?一个**犯,杀人未遂,居然也自称是个有良知的人?” “你,你,你少拿这些事来要挟我!大不了老子自去!也比整天提心吊胆的强!”瞎眼蠓的话虽然说得很强硬,语气中却是透着惶恐。 微尘又是阴笑了两声,“好啊,那你就去吧!也许这样你的老婆就会在报纸上看到你而找来的,那样你们夫妻不就是可以团聚了吗?” 瞎眼蠓的气势一下子就被挫了下去,他沉默了好长时间,这才喏喏地说:“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就无法继续了,我只是一想到那些被啃食得惨不忍睹的死者就会头皮炸,晚上经常从噩梦中吓得惊醒过来。” 微尘见他有往回收话的意思,也就没有再逼瞎眼蠓,他换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多想了,我们弄不弄这些老鼠,那个怪物也照样会出来作祟的,其实我们这是在为民除害啊!如果这件事能够成功的话,你也是功不可没的,到时就算政府查出了你以做的那些事,我想他们也会适当考虑你的功劳的。再则说了,到时你的名声一响,再找妻子那还不是事半功倍吗?” 瞎眼蠓看来是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了,但他还是提心吊胆地问:“你真的有把握能干掉那东西?那个怪物我可见过,我的妈呀!上次在隧道中险些把我吓死,幸亏藏到了一处石缝中才捡了回条命……” 秦风听到这话,想起了在隧道中的那一幕,看来当时那个人影确实不是瞎眼蠓,他当时原来是藏起来了,那么那个象个大壁虎似的人影倒底是谁呢?为什么自己在洞口会听到一阵二胡声,莫非那个人是微尘?但是就算微尘怀有绝技的话,他也不可会在石壁洞顶上倒挂着奔走如飞,武侠小说中的神功在现实生活中百分之一万地不会存在。或者是曾经袭击自己的那个东西?但是那个东西看起来不象是人类,而在隧道中的却分明就是个人的身影,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这时却听一向沉稳如泰山的微尘也紧张地问:“你见过那个东西啦?它长的什么样子?” “我的道爷啊!我当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哪还能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它的眼睛很亮,象是夜猫子一样,怪吓人的,另外我觉得它胸口上好象也长着一只眼睛……” “前胸长眼?你是不是吓傻了?产生幻觉了?什么东西会在前胸长着一只眼睛?” “看看,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要说别的我什么也没看清,它那种夜猫子一样闪光的眼睛我还是能辨认出的,尤其在黑暗中,格外的显眼,它胸口上肯定也闪着那吓人的目光。”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瞎眼蠓又填了两句:“你如果不信当时还有一个在场的,他也可以证明。” “还有一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一个人打着手电筒跟踪我进了隧道,我是在藏到石缝中后才现这个人的,不过我没敢出来,也不知道他是谁?” 秦风知道,瞎眼蠓说的另一个人就是自己,这件事他跟微尘说过,可微尘在瞎眼蠓面前为什么却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呢?看来他与瞎眼蠓之间也不是无话不说的。 瞎眼蠓又说:“那隧道里阴气太重,我可再也? 五灵杀 第 14 部分阅读 秦风知道,瞎眼蠓说的另一个人就是自己,这件事他跟微尘说过,可微尘在瞎眼蠓面前为什么却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呢?看来他与瞎眼蠓之间也不是无话不说的。 瞎眼蠓又说:“那隧道里阴气太重,我可再也不去了,那些耗子夹也不要了。” “耗子夹?你不是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吗?”微尘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去收过夹子?就那鬼洞,打死我也不再去了。” “不是你收的?那些夹子怎么会不见了?” “不见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头几天去过洞里一次,那里面根本就什么也没有。” “咦!那就怪了,谁拿那些东西干什么?”瞎眼蠓想了一会儿,紧张地问,“不会是被警察给拿去了吧?” “不会,那里的现场早就勘查完了,而且里面塌方的那么严重,也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线索,警察不太可能再次到那里去,也许是被工程队上的人拿走了,不会有事的,别多想。”微尘虽然嘴上在安慰着瞎眼蠓,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那么多夹子,居然一个不剩地全没了,看来十有**是被警方给取走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看来他们会很快地顺着瞎眼蠓这根线索摸到这里来,这样一来,自己做那些事就会很碍手的,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算了,任其展吧,到时再说。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夹子并不是警察拿走的,周景山第二次进隧道时并没有现有什么耗子夹,他只是现了秦风的手脚印,至于微尘与瞎眼蠓留下的,早已被无数的耗子趾爪印给踩平了。这也算是秦风时运不济吧,他不知不觉间竟成了犯罪嫌疑人。 屋子里的微尘与瞎眼蠓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两个人一起出了屋子,微尘一直把瞎眼蠓送到了大门口,把一个信封塞给了他,这才闩上门,转身穿过院井进入到另一侧的西厢房中。 秦风在两个人出来时躲到了墙角后,他等了很长叶间也没见微尘出来,这才悄悄地摸到了西厢房的窗前。 这西厢房与东厢房明显地有所不同,虽然从外表看都是一样的古朴陈旧,但这座建筑显得比较阴森,是背光的原因?秦风这样为自己找着解释。但接下来他就觉真正的原因不是出之光线的原因,而是这所房子本身所透出的那股阴森气!它的窗棂上同西厢房也是一样糊着一层窗纸,秦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想起了电影与小说中的情节,就伸出食中二指想在窗纸上捅出个窟窿,好往里窥探。 但触手却是一种冰凉生硬的感觉——窗纸的后面竟是一层铁板。接着他又摸了摸窗棂,那些雕格居然也是用金属做成的。秦风又转到别的窗前,一试之下,所有窗都是这样设计的。 这房子竟象个密封的铁罐子!这让他猛然间想起了另一个人——安若曦! 第十九章 道貌森然 微尘的这所房子居然跟去逝的安若曦的那间实验室有着几份相似,再想到他们同为安氏一脉,又同样的行踪诡异,秦风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这个微尘,他究竟建这样一座监狱似的铁房子有什么用?他所说的“除妖”的事究竟又有多大的可信度? 可惜的是,这座房子就象用蜂腊封起来似的,没有一丝的疑隙,即看不到屋子中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秦风围着它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可以窥视里面的缝隙。那个老道微尘就象钻进一具大棺材中一样的消失了。 秦风无计可施,他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忽然那扇也是伪装成木门的铁胎门被推了开来,微尘咳嗽了一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右手拎着一个笼子,上面蒙一层黑绒布,秦风猜测那里面装的十有**就是活老鼠,他的左手中有只破木箱子,是那种包着铜角的老式黑木箱,肩上背着个古色斑斓的剑匣,剑匣上镂刻着几条奇形怪状的图案,有点儿象是远古人类的图腾,也有点儿象是鬼电影中茅山道士捉鬼的那种符咒。 微尘步入天井,先抬头看了看天,这才出了院门,沿着墙边的那条斜径向山巅爬去。秦风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不敢跟的太近,微尘虽然须皆白,但从他那稳健的步伐以及灼灼的目光来看,这老头不但耳聪明目明,而且较之年轻人还有过之无不及,他必竟是内外兼修的武学高人。 微尘并没有沿着小径直上山巅,他在半山腰拐进了一片密林之中,然后在山坡上横向地拐了弯,转过山体后又向下走去,那下面是一处山谷,谷底古树参天,杂草密布,而在距谷底还有一段高度的山坡上却闪显出了一片倾斜的石林,说是石林,其实用乱石堆来形容比较合适,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杂乱地散布在山坡上,使本来很陡峭的山体坡势稍缓了些。这些石头有些是自然生长在山体中的,有些是坍塌滚落在此的,能够看出这里曾生过山体滑坡,因为在这道石笋群的上方,连接山体的是一段斧劈般的陡崖。石笋群中许多古树顽强地冒了出来,有的地方那被巨石块掀翻的根系居然伸到了石缝中,那些虬根就在石笋上盘结着,远远望去就象许多奇形怪状的野兽隐藏于其中。 这里正是上次秦风与微尘在黑夜中交手的地方,只是那次是在晚间,没有看清这里俱体的地貌地形,现在看来这处乱石冈确实够阴森的。 微尘的身影一闪就没入了乱石冈中,秦风在远处的树林中看着,他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微尘现身,就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隐身在一块巨石后向那个方向窥视着。还是没看到微尘的身影,但从几块石笋后传出了铁石摩擦的声音,还有摆弄什么物什出的悉窣声,想来是他就在那石后做着什么,难道真如他所言,是在用那些耗子引怪物出来? 秦风观察了下四周的地形,这里的斜坡紧依着山崖,从横向是无法看到石后的情景的,除非转到另一侧爬上崖顶,从上往下才能把整个乱石冈尽收眼底,但那样做的话,怕没个把钟头是办不到的,眼下唯一可行的还是攀树,他挑了一棵比较高大的老树爬了上去。 从树上看虽然也不能将整个乱石坡尽收眼底,但最起码能看到微尘了。此刻这个行踪诡异的老道士正蹲在两块嵯峨巨石中的一块平地上在摆弄着什么。秦风把挡在眼前的枝叶拔了拔,他这才看清原来微尘正从笼子里把一只只活老鼠给掏了出来,然后把它们倒挂着绑成了一串,接下来他就看到了极其血腥的一幕! 慈眉善目、仙风道骨般的老道士微尘,从旁边他的那口破木箱中捏起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刀,他就用这把刀在每只老鼠的头上轻轻划了一下,接着就又从箱子里挑出个象是摄子似的小钳子,他刀一挑一翻,另一只手中的钳子向前伸出夹在被挑起的鼠皮上,只一抖腕子就把鼠皮撕得跟骨肉分离开来!血顺着刀与钳子滴滴哒哒地淌了下来,那些被剥了头皮的大耗子扭动着肢体“吱吱”叫着,声音凄惨已极! 他的手法熟练的就象个有着几十年手术临床经验的外科大夫,做这些事情时他那白花花的长寿眉居然连皱都没皱一下,那副聚精会神,却又神定气闲的样子就如同一个无所事事的老农在剥红薯皮。 秦风看到这里,心都揪紧了!他虽然觉得微尘的行为举止处处可疑,却没料到这样慈祥的一个老人会如此的歹毒!就算耗子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动物,那也用不着这样活活折磨它们吧?这个老头,他让瞎眼蠓为自己收集这么多活耗子就是为了折磨它们,他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想到这里,秦风倒吸了口凉气,他又向微尘旁边的那口打开的木箱子中望去,但见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刀子摄子什么的,还有几卷胶带,在一个格子里还码着许多乌沉沉的铁锭,另外还有一个瓶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瓶子的一侧顺着几只那种一块钱一把,随处都有卖的毛板刷,其它的一些东西,秦风就不认得了。 看着他这一箱子五花八门的工具,再看那外科大夫一般纯熟的手法,秦风全身不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因为他想起了剥皮案与食尸案!难道这一系列凶残的案子会是世外高人般的老微尘干的? 那只铁笼子里的近二十只老鼠一会儿工夫全被剥了头皮,微尘把它们挂着一溜排开绑在了附近一棵老树伸出的枝叉上,随后他又把箱子中的那些铁锭取了出来,秦风这才看清原来每块铁锭上都连着几根铁线,每根铁线的另一端都有一个扁嘴夹子,微尘就把这些夹子夹在被剥了一半的老鼠头皮上,然后就跳下树,收拾起了他的行头,一闪身没入了树旁的一块石笋后。他在拴老鼠时是爬上树的,而且是从另一面小心地攀了上去,就好象树下有地雷似的,动作相当地谨慎。 秦风马上意识到,树下有陷井,而且肯定是为那个怪物准备的,看来微尘倒确实是想除掉那个怪物了,只是他的这种作为是不是有点儿过于残忍了?而且要引怪物出来又何必这么大费周折?难道这怪物真是一只耗子精不成?不这样折磨它的鼠子鼠孙就引不出它来? 这时那些老鼠被剥了一半的头皮还与身体相连着,被悬挂着的铁锭一坠。皮就开始一点儿点儿地与身体剥离,它们出的惨叫声,几十只混合在一起,在这阴森的乱石冈中回荡着,闻之令人汗毛直竖! 时间,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流淌,下面的山谷中升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霭瘴,就象来自阴间的幽灵,它的触手无声地、慢慢地向四面伸展开来,仿佛要吞噬世间的一切。这种瘴气是由经年累月沉积的草木与动物腐烂后,经过潮湿闷热的环境蒸而成的有毒气体,如果是在某些深山大泽之中,这种气体是很致命的,但这翠屏山幅员不是很广,山势又不是很高,再加上本地区面向黄海,从海上吹来的风让毒瘴无法长期凝结,因此倒也构不成致命伤害。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谷底升起的雾瘴漫到了半山腰,秦风这时只能隐约看到那些悬挂在树上的耗子晃晃悠悠地摆动着,有时随着山霭的消散,会偶尔看到有几只红色的小花在青雾中一闪一闪的,如同春天飘飞的桃花一般炫目——那是老鼠的血珠子被微风吹得在飞溅! 而微尘却忽然消失了一样,没有再露面,秦风甚至怀疑这个老头是不是熬不住已经走人了?他正想溜到树下凑过去一看究竟,这时周围的草丛忽然动了起来,起先他以为是有什么小动物出没,但再一细看却觉得不太对劲:草丛不是一处在动,而是周围的草丛同时都传来了悉悉窣窣的声音,就象有一个巨大的动物正隐藏在草丛中,这个东西大得乎人的想象!怎么说呢?或者说是整个山体都在蠕动? 秦风瞪大了双眼,紧张地抱紧了树干,他不知道究竟什么东西会这么巨大? 这时从侧方不远处的草丛中探出个圆圆的小脑袋,贼头贼脑地转着一双小黑眼睛向四周窥视着,那是一只老鼠。接着一只、两只……,各处的草丛中都冒出了这些灰色的幽灵,它们越聚越多,只片刻间整个山坡黑压压的全布满了耗子,还有一些正源源不断地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它们拥拥挤挤、浩浩荡荡地组成了黑色之浪,翻滚着涌向乱石冈中挂着数十只同类的那棵老树。 这黑色的鼠流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它们漫过高低错落的岩石,齐刷刷地聚拢在了那棵老歪脖树下,然后就忽然静止不动了,就象是在等着将军命令的士兵一样,无声地注视着挂在树上挣扎的同类。 这番景象,秦风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胆颤,他知道接下来该是“重量级人物”出马了。 又是幕色苍茫,黑暗即将到来! 第二十章 妖孽现身 无数的老鼠围成一个半圆,无声地注视着歪脖树上几十只同类在挣扎、惨叫,一种诡异的令人近乎窒息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山岗,秦风甚至能感觉到鼠群中那极度的惊恐与不安!但是它们却山出奇地冷静,并非是吓懵了般的呆立,倒更象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在等待着什么。 在我们的这个星球上,并不是只有人类才有组织性的,许多动物群体间的纪律性其实不比人类逊色,因为它们要生存就必须得相互依赖,分工协作,这就如同我们每个人生活在社会中不可能单独存在,而不同其他人交往一样。 然而象这些耗子一样,如此的纪律严明,在人类有文字记载以来还从未听说过,莫非它们在等的是那个怪物?而那个怪物,它又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山雾愈地浓了,秦风几乎都望不见挂在树上的老鼠,只能依稀听到越来越微弱的叫声随风飘了过来。山风潮湿阴冷,时而将青雾撩拔成了各种形状,有时竟让人觉得有无数巨大的怪手隐于其中,那其实是盘结在岩石上的古树虬根。同时风中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秦风起先没留意,他以为是从鼠群中散出来的,但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这气味是在一瞬间猛地窜升起来,就象突然打开了一个马桶盖,里面的气息一下子散布开来。在鼠群出现时虽然也有这股腥臭味,却明显的没这么浓烈。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侧前方的一处树丛忽然居烈地抖动起来,跟刚才鼠群出没时不同,这树丛杂草波动的很是厉害,好象在那里隐藏着一只凶猛的野兽。但是,翠屏山近几十年来也没听说过有大型野兽出没,秦风小的时候,倒听爷爷常说过山中野狼吃人的事,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这山中倒底有没有狼还真是不好说,至少在最近几十年中从没人见过。 随着树丛的波动,鼠群忽然开始骚动起来,它们“吱吱”叫着向两边散开,那围成的半圆形从中间闪出了一条通道,那阵势有点儿象是电影中古战场的一种战阵,在这种时候通常都是统帅要出马了。鼠群有领应该是正常的事,但这么整齐划一的阵势可不象是丑陋的大耗子能做出来的,莫非它们也通了人性? 当鼠阵布成时就又恢复了沉寂,同时那片波动的树丛也静了下来,但是那股呛人的腥臭味却更加地浓烈了,秦风几乎要被熏的呕吐起来,他悄悄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方纸巾捂住了鼻子,忽然间他全身打了个机伶,因为在飘渺的雾霭中,刚才树丛抖动之处,隐隐约约地闪现出了两团鬼火般的绿光! 这绿光看起来就似幽灵在眨着它那妖邪的眼睛,忽闪不定,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这应该是一只动物的眼睛,可又不太象,因为这两只闪光眼睛之间的距离也太长了,秦风估算了一下,它们的间距怎么的也有三十厘米左右,如果这是一只野兽双眼的话,它岂非是大得惊人?但是要说不是一只动物眼睛的话,它们的频率怎么会如此的一致? 这时那绿光又闪了闪不见了,秦风凭感觉知道它的头转向了挂老鼠的那棵歪脖树,同时在这个绿光一闪间,似乎由两个变成了三个,但不能肯定,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许是光源晃动造成的错觉。 如果没有山雾,秦风在树上可以看出很大的范围,可现在不但雾霭缭绕,而且又是夜幕降临,在他所处的树冠上,目力所及的范围就很小了,加上石阵中乱石嵯峨,古木盘绕,看来就象无数个怪兽卧踞纠缠在一起。而就在那绿光再次隐没时,一段石笋的后面闪过了一抹寒光,那应该是微尘手中的剑,看来他也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又是一阵山风吹过,雾霭飞散处,前方的一块石岩后探出个硕大的毛茸茸的大脑袋! 那头大得异乎寻常,上面披了层乱扎扎的黑色的长毛,有点象是黑瞎子,却又比黑瞎子的毛长了许多,甚至有点儿象是人的头,秦风是在它的后方,因此看不见它长得什么样子,只是按着这个头的大小来推测,隐藏在石后的肯定是个无比庞大的身躯。 这个东西扭动着脖子,四处观望着,它非常的警觉。奇怪的是,它转头的姿势很怪异,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扭动脖子,只是微微摆动着头,就象一个人在轻轻摇头一样。虽然它摆头的动作极轻,乌篷篷的毛还是随风晃运飘摆。 秦风想看的仔细些,他又把遮在眼前的树叶拔了拔,目光却一直未离开那个怪物,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他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了——在怪物浓密的毛下忽然射出了两道鬼气森森的绿光!它并没有转过头,而是在脖子轻轻摆动的情况下,双眼忽地就转到了后脑勺上!或者是整个面部都转了过来?秦风不敢肯定,反正它是在绝对没有回头的情况下,披着浓密毛的后脑壳一下子就闪出了两道目光。 那眼睛透过毛的缝隙,闪出两团光芒,直直的射向了秦风!接着它“吱”地尖叫了声,闪电般的把头缩到了岩石后。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银光撕裂雾霭,带着刺耳的锐啸直射向大头怪物所藏身的岩石后。 “铮”地一声,火花四射,银光击在了岩石上,同时,随着一声断喝,微尘从石笋后冲了出来,他一手握着高强度探照手电,一手攥着柄明晃晃的青钢宝剑,他的手电照向了刚才大头怪藏身之处,借着手电光,秦风看到落在地上的正是刚才微尘用来剥鼠皮的那把尖刀,此刻他却当成飞刀给掷出去。 同时,围在四周的那些老鼠陡然间象开了锅的沸水,拥拥挤挤的四处逃窜。此刻微尘也顾不得它们了,他手中的剑直刺石后,这一剑只是凭感觉刺出去的,他并没有看清石后倒底还有没有那个怪物。在他右手剑刺出的同时,左手中的手电顺势上扬,照向了岩石的顶端,那只是一晃而过,但是秦风还是隐约地看到在手电光晃过的同时,岩石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它四足着地,顶着个硕大的脑袋,,前腿崩得笔直,后腿蜷曲,整个身体前倾,看起来就象田径动动员起跑前的动作,那正是攻击前的姿势! “小心头上!”秦风大喊了一声。 但是……已经晚了。一团黑影裹夹着劲风,由上至下猛地扑在了微尘的身上,微尘手中的手电筒被撞了出去,翻滚着在杂草乱石中划出几条散乱的光线,在光线的映射下,纠缠在一起的两团黑影时隐时现,撞击的灌木碎石哔啪作响,同时夹杂着纷乱的“吱吱”声,草叶老鼠到处激射——那些散去稍缓的大耗子成了搏斗的牺牲品,它们被甩的四处纷飞,有的撞在岩石上,被摔成了肉酱,血肉飞溅,仿佛在浓雾中绽出无数怒放的花朵! 这番景象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又让人心弦颤!秦风这时不由多想,从树上跳了下来,以最快的度冲了过去。他手中没有家什,在从树上跳下时,随后折了根树棍握在手中,以做武器。他的反应虽然够快,但还是晚了一步,在快要接近博斗圈时,忽然间微尘就象个破麻袋包一样被凭空给掼得飞了出去,随着一声闷响,他掉进了自己准备的那个树下陷井里。而那个怪物也作势跳了起来,直扑向陷井,看来它是铁了心的要老道士的命了。 这时的秦风离那个大头怪还有七八步的距离,他情急中用手中的树棍一撑地面,来了个高难度的“撑杆跳”,整个身子借势弹了起来,凌空双脚齐出,正踢在怪物的后肩部。这一踢的力量是何其之大?加上一百多斤凭空贯出的冲击力,直把那怪物踢得横着飞了出去,“篷”地一声撞在一棵老树的盘根上,又弹回来能有三尺,这才砸到地上,那棵老树的根须竟也被撞得断裂了几截。 若是换**或是别的什么动物,这一撞一摔即使不筋断骨折怕是半天也不会爬起来,但是这个东西,它简直就不象是血肉之躯,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后,闪电般的一窜,就跳到了一块岩石上,接着它在巨石上跳跃如飞,就象个猿猴似的,只几个起落就没入了密林中。 秦风这才跑过去营救微尘。所幸的是微尘当初就是想活捉这个怪物,他的陷井虽然挖得很深,里面却没有什么诸如铁棘黎、翻刀板之类狠毒的利器,只在井中设了一张老式的捕兽网,此刻他就被兜在这网里,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秦风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了上来,现在看来这老道已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气魄,他那宽大的道袍被撕的七零八落,身上有的地方还带着一绺绺的血痕,不过都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口,更令人可笑的是,老微尘不但胡子被扯去了一把,连左边白花花的长寿眉也被揪掉了,那里血迹斑斑,糊的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狼狈不堪的老道士微尘先用秦风递过来的纸巾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他看到秦风在注视着自己,索性背转过身去用破拖布般的袖子揉着眼睛。 哎——!自己活了若大年纪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年轻后生面前,这跟头简直是裁到家了! 他在撩袖子时忽然有个东西从袖筒中滚落出来,掉在地上的一块岩石上出了声脆响,骨碌碌地滚到了秦风脚下,秦风低头看时心中一颤!因为从微尘袖子中滚落的竟是一只眼球! 第二十一章 邪眼 那只眼球在黑夜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看起来是那样的妖异与诡魅! 这时微尘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他回过身来看到这眼球也是神色大变,急忙弯腰去捡,正好与同时伸手的秦风撞了个对头,两个人的手都凝在了半空,随后他们的目光就碰在了一起。能有十秒钟之后,秦风还是先缩回了手,他看着微尘把那个眼球拾了起来,举在眼前仔细地打量着。 秦风听到微尘“咦”了一声,接着就锁紧半拉白眉不住地摇头,嘴里还一个劲地咕噜着:“奇怪,真是奇怪。” 他啧啧称奇不已,回过头问秦风:“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秦风被他问得打了个愣神,不解地说:“这个东西不是你的吗?它刚才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说着就凑过去细看,但见微尘捏在手指间的并不是什么眼球,而是一块看起来象个半透明玻璃球似的东西,这东西跟人的眼睛大小差不多,椭圆形,呈浅绿色,里面还有个黑紫色的圆圆的物体,看起来倒真跟人的眼睛很象。秦风眯起眼睛细看,这才现在这个眼形物体当中隐约夹杂些极细微的丝线,细得几乎用肉眼都很难觉,这些细线竟似乎是活的,它们游移不定,在“玻璃体”内流光溢彩,闪射出妖异的光芒。这椭圆形物体的一端钻有一个圆孔,那个孔里原本是应该串联着一根线绳或是金属链,但现在显然是被扯断了,孔边还有碎裂的痕迹。 怪不得微尘称奇了,这东西看起来竟象是一枚琥珀,但是琥珀有虫珀、金珀、花珀、石珀等等,却从没听说过有“葡萄珀”,因为那个黑色的物体打眼一看就是颗水灵灵的葡萄,它是那样的真实,上面似乎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微尘听秦风这样说,狐疑地问:“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这怎么会?我头一次见着这东西。” “对了,”秦风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应该是刚才搏斗时你从那个怪物身上扯下来的,刚才我好象看到他有三只眼睛,那第三只眼睛该不会是这个琥珀吧?” 微尘听他这么说也想起了瞎眼蠓曾说过,怪物在胸前还长着一只独眼,那岂不正是这个琥珀项坠吗?它在黑夜中看起来确实象极了闪着绿光的眼睛。可是,不管这个怪物是什么。它终归是一只野兽,野兽又怎么会在脖子上挂着这样精致的项坠呢?是谁替它挂上去的? 两个人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不由得面面相觑,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心中所想是不言自明的了——这个大头怪莫非是一个人?或者是有人伪装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的伸手与力量也太可怕了!据微尘说,他被大头怪扑倒在地时并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只是觉得这东西力量奇大,还有,它的大头被披散的毛遮盖着,也不能确定那究竟是真正的头还是一个面具。 微尘在草丛中找到了手电,他把手电照向手里的琥珀,嘴里又是轻轻“咦”了一声,秦风凑过去细看,这才现,原来那里面的细线不是什么物体,而是刚才一摔时产生的裂纹,现在,被手电光一照,那些细微的裂纹愈地明显了,并且似乎正在渐渐变粗变长,看来随时都会碎裂的样子。 “这个东西不是琥珀?”秦风问。 微尘不置可否地嗯了声,他捏着琥珀齐眉举到眼前,用另一只手中的手电照着小心翼翼地审视着,过了足足有三分钟,这才回道:“它是琥珀,不过是人工合成的,应该是近代的产物。” 说到这里,他把手移到了秦风面前,接着说:“你看这里,有明显的细微汽泡,而且排列有序,这分明是人工合成过程中最后封闭产生的痕迹。大多数天然琥珀是不会有这些气泡的,即使有,也不会排列得这样有规则,以我的推断,它应该是用一些小的琥珀块经过高温溶解后,再加压冷却而制成的,里面那个葡萄状的物体有可能就是在那时加进去的,显然它并不是葡萄,也许……也许是黑宝石或是煤精。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绿色的琥珀本身就已经算是名贵的宝物了,又何必把它溶解重新加工呢?而且还在里面加了颗不伦不类的宝石,。那岂非是明着告诉别人,这个东西是伪造的?” 秦风听微尘说得头头是道,只有在一旁干瞪眼的份了,他对于古玩宝石,那是一窍不通,听微尘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心中也有一些疑虑,他沉吟着说:“那——这个东西,会不会是用树脂或是玻璃之类仿造的?” “这个要区别不难。”微尘说着向秦风要了打火机,他用火苗在下面薰烤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送到秦风鼻子前,马上有一股淡淡的松香的气味直入鼻端。 微尘点着头说:“肯定错不了,如果用其它的物质,如塑料、电木之类仿制的话是不会散出松香味的,这块琥珀绝对是真的,不过它是后期合成的,只是它里面的那个东西非常的奇怪,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 他说着,就又用手电在上面翻过来复过去地照着,希望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秦风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如果瞧不出什么门道的话,这个老道士十有**会将琥珀剖开,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老微尘看了一会儿后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了怀中。 这个时候在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吱吱啦啦”的声音,同时有什么重物坠到了地上,出“嗵”地闷响,二人警觉的同时回头望去,看到那挂在树上的几十只耗子已经被铁锭的重量给剥下了整张的皮,有些铁锭就跟血骨彻底分离,噼噼啪啪地带着血鼠皮砸落在了石块草丛中。那些老鼠大多都断了气,剩下还有余息的几只也是在那儿痉挛着,血乎乎的筋肉上还在冒着丝丝的热气,与山霭搅在一起,显得狰狞已极! 秦风觉得整个胃里就象钻进了几只大耗子,搅得一阵翻腾,险些呕吐起来,他不忍多看,把头扭向了一边。微尘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问道:“你是不是觉和我很残忍?”一面说着一面在收拾他的那些铁锭子,同时割断了吊着老鼠的绳子,那一具具痉挛成奇形怪状的尸体就掉进了树下的陷井中,最后微尘又把支在陷井上的树枝泥土全挑到了坑中。他做这些事情时不急不缓,精力集中,就象一个老农在向田间地陇里撒种子一样。 秦风看着他做这些事情,他并没有回答微尘,而是反问说:“难道要除掉那个大头怪物只能用这种方法吗?你已经试过了很多次,到现在仍没有成功是吧?” 他是根据瞎眼蠓收了那么多的活老鼠才这样推测的。果然,微尘被他触动了什么似的,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盯着秦风问:“你很早就在监视我?” “那倒不是,其实我这是第二次到这里来,本来是想向你打听大头怪物的事情的,却不巧撞上这一幕。”秦风说的并不是实话,他并没有说出曾在暗中偷听瞎眼蠓与微尘之间的对话。而且他也绝不会相信,诺大年纪的一个老道士,隐遁在这深山古刹中就是为了除掉大头怪物,尤其是刚才看到了他剥鼠皮的那一幕,这可不象是个一心为民除害的高士的行为。再想到他在紫云观中威胁瞎眼蠓的话,这个人的内心其实并不象外表那样和善与脱俗。 “刚才那个怪物,以你看,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秦风并不想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想法,他故意叉开话题。 “你看呢?” 嘿!怪不得都说人老奸、马老滑,这个双手沾血的老道士,他居然又是一个反问送了过来。 俗话说“欲知心内事,必掏腹内言”,看来不抖出点儿猛料,微尘是不会说出他的真实想法的。于是秦风就把隧道中的食尸案以及老胡头,还有萧寒的事挑不重要的说了出来,最后他补充说:“我觉得这些事似乎都与大头怪有关,这应该是个……是个未知物种。”他思忖了一下,用了“未知物种”这个词,目前来看,这用词是最合适的。 微尘这时已经收拾好了家什,他拎着箱子,背上那柄古剑,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由于腿上被撕了一条很长的口子,他踩在一块小石块时措得伤口处一阵钻心般的巨痛,忍不住脚下一个趔趄,秦风赶紧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微尘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争强好胜之心却是愈地强烈,他推开秦风的手,嘴中说着没事,当先大踏步向前走去。 “未知物种?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妖魔之说?”微尘一边走一边问秦风。 听到他这么一问,秦风心中暗喜,他知道这老头要抖料了,“我信,每一个神奇新物种在刚被现时都会被认为是妖魔的,况且有些物种由于种种原因是会生变异的。” “嗯!”微尘赞许地点了点头,看来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还是相当满意的,其实自打第一眼他就看出这叫秦风的小伙子非等闲之辈,在他的身上没有当下多数年轻人的那种浮华之气,从外表看,他普普通通,毫无出彩之处,实则却是个思维敏锐,聪颖非常的人。更难得的是他不但文采出众,拳脚也似是不俗。这样的年轻人,在目前的社会中可是不多的喽! 微尘在心中暗自合计了一下,他决定把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说出来,也许这个年轻人倒真的可以帮自己。“哎!我必竟是老了,许多事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做到的”他这样想着,对秦风说出一件惊天的秘密。 第二十二章 安家大院 微尘听秦风讲了关于隧道食尸案的一些事情后,又听秦风说出他相信世上有妖魔一说,当下心中不再迟疑,他语气凝重地说:“其实这个大头怪,它是个成了精的大耗子。” 秦风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听到微尘这么说还是吃了一惊,他呆了足有三十秒才回过神来,“耗子精?你是说它是一只特大的老鼠?” “不是特大老鼠,是耗子精。”微尘纠正说。 不是特大老鼠,是耗子精?这其中还有什么区别吗?难不成微尘的意思就是这个怪物它确实是成了精的妖怪?就象西游记中的牛魔王一样? 秦风一时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愣愣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微尘见他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心中不勉有些得意:嘿!毛头小子,还是嫩点儿,领悟力还不是非常的强。但是他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凝住了,因为他听到秦风忽然说道:“我明白了,那是一只基因产生了变异的大老鼠,严格说来它混合了别的动物的基因,所以不能称为是单纯的大耗子了。” “好,说得没错,”微尘由衷地说,“它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但是,它看起来可没有一点儿老鼠的形貌,连习性也不一样……倒更象是一只大狒狒。”秦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还有,你怎么能肯定它就是变异了的老鼠?” 微尘的回答让秦风正在进行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他象木雕泥塑似的杵立在原地!因为从微尘的嘴里吐出了几个很轻的几个字——“因为这个怪物,它就是我的父亲制造的。” 他的语气虽然极轻,但在秦风听来不亚于晴天霹雳!什么?一直以来闹得很凶的大头怪物,居然是微尘的父亲“弄”出来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有听错,它就是我父亲的试验品,一个基因合成的妖怪。”微尘的话还是一如先前的淡然而轻缓,不过语气中却是透出一种无法言明的愧疚之意,“这也是为什么我骗你说怪物愿吃老鼠的原因,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对这个东西非常了解。” “你,你父亲是谁?他干嘛要 五灵杀 第 15 部分阅读 “你,你父亲是谁?他干嘛要弄这么个怪物出来?”秦风说话都有些打颤了,这件事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怪不得老胡头坚持说大头怪在他小的时候就出没过,以微尘的年纪来看,他的父亲没有百十来岁也差不多了,这么大年岁的一个人,他制造的怪物应该是很多年以前就存在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出现了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向你打听安稼文的事吧?” 安稼文?对了,那不是安若曦的爷爷吗?秦风这才陡然间想起微尘曾托付自己的事,他当时不能说是随口答应的,确实是想帮助一个白苍苍的老人,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也就渐渐地淡忘了,现在想来还觉得怪对不住微尘的。 微尘接着说:“他其实是我的堂兄,我叫安稼武,安三爷就是我的三叔,至于我的父亲,你的爷爷辈也许会听说过,他叫孙庆堂,其实就是安庆堂,安家的四爷。” 孙庆堂。秦风一听这名字脑袋就轰地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倒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自打从小起这三个字就深深地在他的脑海里扎下根,并且与评书中的秦桧、潘仁美之流划等号的,因为这个人是个臭名远扬的大汗奸,在全国都是人人皆知的,可以说达到了千夫所指的地步。 他是听爷爷说的,同时在不少小人书中也常提及此人,据说他在有生之年不遗余力地帮助日本关东军涂害中华同胞,并乐此不彼,还参与过当时伪满政府所谓的第二次“国歌”的修订工作,并协助起草了臭名昭著的《国本奠定诏书》,更为可耻的是,此人居然认伪满国务院内阁军事部次长真井鹤吉为义父,取日名为真井泰。 后来,贺庆堂在解放前就被人打死了,尸体就被埋在了柳庄。解放后,附近的百姓自地组织起来,把他来了个刨坟毁尸,据说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全被浇上桐没给烧得一根不剩。 秦风至今还能记得儿时与伙伴们玩游戏时的一个顺口溜:秦小鬼,损心肠,铁坟黄冢臭名扬……。其中的损心肠就是指孙庆堂。 凡此种种,可想而知,那孙庆堂的名声有多么的狼籍了。而眼下,秦风做梦也不会想到仙风道骨般的微尘居然就是大汉奸“黑心肠”的儿子,更令人费解的是,孙庆堂怎么会与安三爷又扯上了关系?他们还是亲兄弟,这可从来没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 微尘就象看穿了秦风心中所想,他接着说:“孙庆堂就是安庆堂,这件事在当时知道的人也不多,更不要说几十年以后了,根本就没人知道开明绅士安三爷竟与判国汉奸孙庆堂会是亲兄弟。而孙庆堂之所以改姓孙,那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送给了一户姓孙的人家,这孙家说来也是颇有来头的,在当时可谓是名门望族,因此孙庆堂之小就接受了最先进的教育,可是这个孙庆堂啊!他空负一肚子的诗书文采,却是个十足十的失节丧志之人,这也许是与他少时就在日本流学有关,他竟处处瞧不起自己的同胞,而对扶桑蛮寇却是赞赏有加” 微尘说到这里又是一阵黯然,不管是谁,在别人面前抨击自己的父亲,那确实是件即丢面子又十分难受的事。秦风不知道遇到这种事是该安慰好呢?还是表现出愤慨?他沉默无语,只是静静地听微尘的叙述。 “哎!这些事说来话长,还是到观中再慢慢讲来吧。” 微尘,或者我们应该称他为安稼武了,他把秦风让到了紫云观西厢房自己的起居室中坐下,点亮了桌子上的一盏瓦斯灯(这荒山僻谷中是不通电的),倒了茶后就拐到耳房中去洗漱包扎伤口去了。 在安稼武出去的这段时间内,秦风打量了下屋子中的摆设。这房间里除了一张云床、一角书案以外,再就是几把雕花团椅,做工都很粗糙,地上铺的青砖也断裂了不少,有的从断缝处都挤出了植物的根须,甚至那根须上还窜出了零星的嫩芽——八成是院中那棵老椿树伸进来的。 这屋子中斑驳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大部分都以苍松为主,由于光线昏暗,秦风凑到跟前看了起来,题款全是安稼武,能够看出,这人的国画功底颇为了得,运笔苍劲有力,自有一番傲骨凌风跃然纸上。 秦风对于字画那也是极感兴趣的,他索性撑着瓦斯灯一幅幅的品起来,这些画中大部分都以水墨丹青为主,只在最后靠近云榻的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画,同样也是苍松图,这一幅画的是苍松傲雪,笔法细腻而传神,那松针上的覆雪被朔风吹得纷纷洒洒,几欲兜面卷来,令人竟不由生起丝丝寒意。 咦!奇怪!这画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秦风双眉紧拧,对着这幅苍松傲雪图苦苦思索起来。他用小指甲拔了拔了灯捻,又凑近了些细心地看了一遍,还是那种感觉,这画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是在老杜的工作室中见过?不对,老杜的雪狐图虽然也是苍松雪谷的背景,但与这一幅明显不是一种风格。那是在哪里见过这画呢? 秦风正想得入神时,忽听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回过头看见安稼武换了身干净的道袍正站在身后。 “您的字画真是不同凡响啊”秦风回到团花椅中坐下,由衷地赞叹着。 “山野之人,无非闲作涂鸦,见笑。”安稼武自谦了两句,坐在对面,又给秦风的青花茶盏中沏上茶,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先长吁了口气,就开始讲起了他父亲安庆堂的往事。 第二十三章 安家大院(二) 要说起安家,在解放前那可是显赫一时的大家族,在关内关外都有许多的生意,当时主事的是安家老三安庆满,人称安三爷。这位安三爷虽说仍一介儒商,为人却是慷慨仗义,人又精明强干,在黑白两道都是非常吃得开的主儿。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动乱的年代,无论是大小军阀,还是大盗土匪,对于安家倒也没动过什么非分之想,不但如此,有许多地方势力的头脑及各山头的瓢把子都与安三爷称兄道弟,互有来往。当然,那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们与安庆满交往也大多是因为能从他那里得到好处的,比如军晌钱粮之类,安三爷也没少在他们身上出血,不过这血出的值,换来了整个家族的安生。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不能不提,那就是安家的庄丁数十人姑且不说,就安三爷本人来说,那也是使得一手好枪法。自古兵匪一家,这话虽然绝对了点儿,但用在战乱年代基本还是准确的,胡子不用说,那自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全是一身的匪性,而那些所谓的“大帅”、“督军”们也大多出身江湖,虽然肩上扛起了两张牌牌,狗皮帽被大沿帽取代,本质来说根山大王也没什么两样,这种人虽然杀人越货、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但最重的就是一个“义”字。 这个“义”字有许多的讲究,情义、道义那是自不必多说,还有一重就是英雄惺惺相惜,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如果手底下确实是有真章,人又是仗义得很,那在这些人当中是极有份量的,他们敬重这种人,因此别说招惹安三爷,甚至有时都会帮安三爷干一些见不人的勾当。 这倒不是说安本爷常用这些人来干伤天害理的事,一个人掌管了若大的产业,在商道中还是其它方面总有一些靠正常途径无法摆平的事,这时就需要他的那些把兄弟们出马了。评心而论,安庆满安三爷缺德的事也干过几回。 人生在世,很少有人敢说一生没做过违背良心的事。而安三爷平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他年少的时候就逼走了同胞兄弟。 安家在他们这一辈男丁兄弟四人,分别是金、玉、满、堂。老大安庆金在去南方做生意时失踪,据同行的伙计说被胡子给掳去了,至些杳无音信,经过数年的打探也不知是死是活,想来是早已不在人间了。 老二安庆玉生性懦弱,身体又不好,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抽大烟、逛窑子、赌烂钱……他是样样俱全,并乐此不疲,在不到三十岁时身体就被掏空了,造得象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后来安太爷见这个败家子挥霍无度,不管多么殷实的家业也经不住他这般折腾啊,索性一狠心就把他逐出了家门,至此也就没有了消息(此节后文会有所交待,其实安庆玉的被逐也与老三安庆满有着瓜葛)。 这样安家其实就剩下老三安庆满与老四安庆堂了。安庆满的为人我们已经了解了,再说安庆堂,这个安庆堂小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之处,他聪明机智、口齿伶俐,人也长得乖巧可爱,尤其在文学方面,八岁时就能吟诗作对,而且书法字画样样精通,较之同乡的一些举子秀才那也是不遑多让。 这样一个孩子谁又会不喜欢呢?因此他的父亲对于他就格外的痛爱,也许是老疙瘩的原故吧,安太爷对小四明显偏心了许多,只要是兄弟间一生争执,不管对错,肯定是要护着小儿子的。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在国人的传统观念中家中孩子多时,小的永远是处于弱势与被保护的地位。 许多家庭都是这样过来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有一点不同——常被老父责骂的是安庆满。 安庆满比安庆堂整整大了十岁,他那时已经是个懂事的少年了,也表现出了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一面,他开始帮助父亲打理生意,他年纪轻轻,却工于心计,办起事来也精明果敢,在外面赢得了不错的口碑。在大哥去逝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若大的家业要落在自己的肩上,这个深沉的少年,他甚至都急不可奈地想大展拳脚了。 然而,欲则不达,他急着要在老头子面前表现自己,处处挑风头、掀浪尖,这让安太爷心里不是很痛快,对于这个能干的三儿子他渐渐地冷漠起来——嘿!我还没老得不能动弹呢!这就准备效仿隋炀帝了? 在疏离三儿子的同时,安太爷对小儿子却人前人后交口称赞,并大有将来接管安氏产业者非此子莫属之意。 安庆满这时对老头子已产生了怀恨之心,那个小十岁的弟弟更是被他视为眼中钉。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开始处心积虚地筹划着怎样“篡权夺位”。 天遂人愿,一个偶然的机会,安庆满结识了名满四乡的“神算”冯半仙。这个冯半仙能掐会算,批八字占卜那是极灵验的,据说连奉天张大帅都时常向其询问“天机”。在关外提起“冯半仙”三字,几乎半拉东三省的人都听说过,更有甚者,有人说他是张天师下凡,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至于这个人是否真有神通,在这里我们不必细究,但是与他的结识却使安庆满想出个阴险的计划,他先是用钱买通了冯半仙,然后在一个设计好了的,看似偶然的时机让冯半仙与自己的父亲安太爷相识。安太爷是个虔诚的信徒,对于命运天数那是信得无以复加,他生活中的大小事情都要向人求卦,连生意上的事也不例外,而巧合的是,每次请人占卜,并按卦数来行事,生意总是有赚无亏,久而久之就使他形成了离开算卦先生就无法行事的地步。 这样一个人,对于冯半仙的大名自然不会没有耳闻,他几乎是把冯半仙当成了自己的“太公仲父”,事情无论巨细无不求教于冯先生,而冯先生也从没让他失望过,每次所卜之卦都是出极地准(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三儿子提前与冯先生做的结扣)。将近半年后,安太公完全地信任了冯半仙,他几乎已经离不开这位神通广大的“再世张天师”了。有时候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倒不如说是冯半仙的想法,或者可以说,就是他儿子安庆满的意愿。 到这时安庆满通过冯半仙已经控制了自己的父亲,但这还不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的最终目的,他的目的是拔掉眼中钉! 有一次,安太公与冯半仙正在客厅品茶赏画时,安庆堂从私塾归来正好经过门口,安太公喊住了小儿子,他对这个小儿子那是疼爱的不得了,笑吟吟地拉着儿子的手,指着厅堂上悬挂的那幅画说:“来,庆堂,看看这幅画画得如何啊?” 这安太爷也是喜欢舞文弄墨之人,他得来这幅自认为绝世之作,又加上冯半仙的一通吹捧,此时兴致正高,大有在别人面前炫耀一下他安家后嗣不俗文采之意。而安庆堂却也没有令他失望(这个小儿子从没让他失望过),当下踮着小脚,昂着头仔细看了会儿画,随后不急不徐地说:“这画的是南宋诗人6游与唐婉之间的爱情故事,画中所绘应是沈园送酒之事。从笔触看,作画人对景物的烘托非常到位,其中的芦池与鹤轩凄雾迷蒙,与阴霾的云天一起构成悲戚的色调。而那初春老梅将残未残,更平添了无限伤感,相反的,作者对于人物的表情描叙倒不是十分的刻意,他采用的是以景传神之法……总体而言,算是上乘之作。” 这个八岁的孩子侃侃而谈,大有名家宗师之风范,只把一旁的冯半仙说得拉长个脖子,目瞪口呆地不住点头,连手中的茶淌到了衣襟上犹是不觉。 安太爷得意地捋着胡子,用眼角瞟着失魂落魄的冯先生,心中非常得意,他见儿子说完了冯半仙犹未回过神来,就轻咳了一声。冯半仙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对安庆堂称赞不已,他这些话倒确实是出自肺腑。无论谁,看到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却能谈出这番言论,都是无法不赞赏有加的。 安太爷作态客套了两句,还是觉得不够尽兴,就又对儿子说:“嗯,即然你说得如此全面,那就胡乱凑个小诗让冯先生替你斧正。” “哎呀!岂敢岂敢,令郎真仍观光再世啊!老朽敬而瞻之,愿闻佳作,愿闻佳作。”冯半仙几乎要站起来给安庆堂让座了。 安庆堂倒也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普通孩子那种怯生的局促势,他说了声遵“谨遵父命”,就思忖起来,过了能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童稚的声音吟道:“清明雨霁点新禾,何处箫声逐水箩。旧主相逢终一逝,最难执手沈园歌。” “哎呀呀!”冯半仙站起了身子,鼓掌盛赞,“好诗,好诗,真仍不世之奇才啊!” 安太公微微一笑,随声应着:“先生谬赞了,小儿信口雌黄,一笑耳,一笑耳。还望先生多多点拔才是。” 两个人又是一番言辞往来的谦让,安太公这才挥手让儿子退了下去。冯半仙目送着安庆堂走出门廊,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他刚才写的那七绝,他越念眉头就锁得越紧,到最后竟然全身一震,面现惊惶之色。 安太公见他面色有异,心中不解,就问:“先生何以神色异常啊?” “啊,啊,”冯半仙赶忙掩饰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嘴上敷衍着说:“没事,没事。” 他越是遮掩,安太公越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经他一再催问,冯半仙这才下了很大绝心似的捋着山羊胡说:“本来呢,此言不应提起,安公即然对我冯某人恩高德厚,若是不说也未勉有愧于心,但是说出来又怕安公见怪,实在是……实在是不好说啊……” 人都有一个心理,你若是听到别人说了一半的话,那下半句如不听来是极其的难受的,那种感觉就象渴极了时手中有一个水壶,刚向嘴里倒了几滴就现壶嘴被堵住了,怎么倒也倒不出来,是非常难耐的一件事情。 安太公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心情,他催促冯半仙还是别卖关子了,不妨直说,自己是绝不会怪罪他的。 冯半仙这才说道:“刚才令郎所作之诗确实不错,但是老朽细品之下,却现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他说着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安庆堂刚才即兴所吟之诗,然后在上面把几个字圈了起来,指着让安太公看:“安公请看,这诗中四句每一句可是大有文章的。” 安太公凑到眼前看了下,见他圈起来的分别是第一句中的“雨霁、禾”,第二句中的“箫、水”;第三句中的“主、一逝”;以及第四句中的“手、园”。可是这几个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安太公还是不明就里,但是他对冯半仙,那是深信不疑的,见先生这么凝重,心中也是忐忑不已,就请先生祥细说明。 冯半仙又呷了口茶,这才侃侃而谈。 “这四句中的每一句,圈起来的这几个字都可以组成一个字。安公且看,这第一句中的雨霁点新禾,说的是雨后农家洒苗插秧的情景,意境倒是不错,但是雨霁即雨停云散,正是突出日照当空,而最后的禾字与日合起来便是个香字。 再看第二句‘何处箫声逐水箩’,此句由视觉转为听觉,在这清明雨后的田野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悠扬的箫声,它随着水面上的浮萍飘渺无定。承的很好,自然流畅,然而箫字与水字合为一体便是消。 接下来我们看第三句‘旧主相逢终一逝’,说实话,此处转的过于突兀,衔接不是很好,但做为一个八岁的孩童,能写成这样已经难能可贵了。此中意境不言自明,是转向了6放翁与唐婉之间的情感纠葛。令人难以想象啊!令郎用一句话就概括了6唐二人之前的所有悲欢离合!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主,一逝,既主上的一点下沉,变成个玉字。 最后再看看‘最难执手沈园歌’,这是整篇结局的感叹了,不提,老朽要说的是手与园字,园即员,一手加一员,这岂非正是个损字? 由此,结合起来就是‘香消玉损’四字啊。” 安太公听冯半仙说完之后,又细品了一番,他觉得这种说法过于牵强,但见先生一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反驳,只是轻松一笑说:“先生抬爱了,犬子哪有此等慎密的思维,一个黄毛儒子,我看他那也是巧合而已……不过,听先生一番阐释,香消玉损,不是正如6唐二人的情缘一般,很是入境吗?何以说出不敢细说之言啊?” “非也,安公有所不知,正如您所言,令郎虽然聪慧过人,但是若说一个孩童能写出此等极具深意的诗词还是有强加之嫌,以老朽看来,此诗应是令郎无意中所泻之天机啊。” 这句话倒是大大出乎安太爷意料之外,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一些不太舒服:怎的?我的娃娃就不能写出这么极具深意的文字? 冯半仙是何等样人?安老爷子的内心变化怎能逃出他的眼睛?他想: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再给添两把火。于是又说道:“令郎诗中所指乃是一段预言,它揭示着贵府将有一位女眷将不久于人世。” 第二十四章 安家大院(三) 冯半仙这大半辈子都以耍嘴子为生,他见安太公对他的说法不太认同,就又搬出了“杀手锏”。 “安公即然对老朽之言不甚采信,那权做是愚人痴谈。来来来,你我还是赏画为主。” 安太公虽是心中不快,但经先生如此一说,倒把心底难耐之痒给勾的愈地浓烈了,他一生痴迷于问卦占卜,加之之前冯半仙所卜之卦无不灵验,哪还敢持半点儿怀疑,当下不停告罪,请先生祥细说明个中原委。 冯半仙这才又重新回到了老话题:“我观令郎仪表不俗,天姿聪颖,料来非凡凡之辈,将来怕是会惨透天机,日后修为当胜我甚多,此子目前虽幼,所言之事也是暗合天机的啊,所以老朽方有此一言。” 听冯半仙这么一说,安太公心中倒确实七上八下的没底了。莫非我安家真要出灾祸了不成?这时他才想起之从冯半仙进入安家大院以来还从没给小儿子算过一卦,何不借此机会向高人求个结果呢?于是就让家人把小少爷找来,让冯先生给相面批八字,祥细推演卦相。 冯半仙看来也真是为他的东家卖了力气,他为安庆堂相面、批八字、推演卦相,几乎来了个“全科大检查”。之后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竟脸如白纸,不停地摇头叹息。 安太公见他这种神态,心中也是怦怦乱跳,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人把少爷**去,于是客厅中就又剩下了他们两人。 好长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言语。安太公盯着冯先生的脸,希望从他的脸上能看出什么端倪,他实在是没有勇气问卦中所示,因为从先生的表情中,他已经隐约读出了不祥的预兆,最后他还是提心吊胆地开了口:“先生,不知犬子卦相如何啊?” 冯半仙捋着山羊胡子,先是摇头,然后点头,随后再次摇头,如此几个来回,安太公的眼珠子都快要被他晃出来了。 “此子命范权煞,有万人之尊相,然所谓造物不能两全其美,权高须以煞相辅。又此子复范孤鸾寡宿星,与劫煞相合,进而为天煞孤星之命,此命当以型克六亲,孤独终老。诗云‘煞局不多远百个,亡神劫煞皆为祸’,哎!奈何?奈何?” 冯半仙说到后来,仰天长叹。只把个安太公说的从头凉到了脚,他急急地问:“敢问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此乃天数,非人力可以挽回,老朽又能如之奈何?” 安太公听到这话,一**跌坐在了太师椅中,双眼无神地盯着梁椽,嘴中喃喃自语着:“天煞孤星……天煞孤星……” 是啊,一直以来他可是把四儿子当成了他们安家唯一可以承他大业的继承人,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何异于五雷轰顶?型克六亲,这时的安太公才猛地想起他的夫人就是生下小儿子安庆堂后大出血而死的,难道他的生母就是他所克的第一人?那么接下来的“香消玉损”又会是哪一个呢? “难道真的就没有破解之法了?”安太公还是不死心。 冯半仙沉吟着,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全然无计可施,只是……”他的后半句话说到一半咽了下去。 “只是什么?”安太爷就象个落水人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盯着冯半仙问。 “只是怕安公难以割舍啊。” 安太公饱读诗书,又在商场中打滚了大半辈子,冯半仙言下之意他当然能领悟得到:“不,这绝不可能,庆堂可是我安家几代来天份最高的孩子了。” 冯半仙没有再说什么,他安慰了东家几句就起身告辞了。从安太公的客厅里出来后他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安家三少爷安庆满的院子中。 安庆满虽然与他订了契约,并付了大量的金钱,却一直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对付安庆堂,现在,他借题挥,使得安老太爷对四少爷开始心存芥蒂了,他这是来向三少爷邀功的。嘿嘿,想来这个出手阔绰的三少不会轻赏了自己。 冯半仙,冯半仙。他可真配得上这三个字,倒真是能掐会算。果然,三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党地高兴,并重重地赏赐了他。接下来的事情就该安庆满出场了,不,应该说“导演”安庆满要推出下一出剧目了。 在冯半仙给安家四少算过卦的第三天,安太公最宠爱的三姨太桂香死了,她是在后花园中失足掉进荷花塘中淹死的。 桂香本是“粉妆楼”中清吟小班第一头牌,后被安太公以重金赎身,添为三房。这桂香之从踏入安家大院后就深得太公恩宠,其原因不止是她长得貌美如花、能歌善舞,更主要的是此女诗词书画,样样都能使得两手,以前在奉天城中那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校女”了。而更令安太公对她娇宠万分的是,桂香善解人意,温婉可人,她对下人说话都从来没有语气严厉的时候,因此也深得安家大院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欢。 如今她的“香消玉损”怎不令安太公悲恸欲绝? 香消玉损?安太公脑中闪过这个词时全身猛地一震——这岂非正是冯先生所阐释的小儿子诗中那四个字吗? 看着熙熙攘攘的正在操办丧事的人群,再看看夹在人群中的小儿子,安太公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身影就象个魔鬼一样的可怕!这时的安庆堂无意中转过了身,与自己的父亲目光对在了一起。安太公不由得退了两步,他感到儿子的眼中竟闪出了两团阴森森的寒光! “爹,你没事,不要太伤心了,注意身体。” 后面有一双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回过头,他现站在后面的是三儿子安庆满。 安庆满的眼中满是忧郁关切之意,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庞轮廓分明,嘴角微微下划,显得刚毅果敢。他的三儿子已经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了。 安太公紧紧握住了三儿子温暖结实的大手,在这一刻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就象小时候攥着父亲的手一样,即温暖又安全。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宠爱的桂香就是被这双大手给推进荷塘的。 安庆满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配合冯半仙的宿命论;另一个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桂香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桂香嫁到安府后,虽然说老爷对他宠爱有加,但必竟他们相差了三十多岁,她又怎么能甘心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这样守着一个老头子而消磨呢?而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老爷已经丧失了房事能力,对于习惯了风花雪月场面的桂香来说这是件极煎熬人的事情(虽然清吟小班只卖艺不卖身,但身处那样的环境中,遇到一些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她也是不能拒绝的)。而安家三少爷安庆满不但正当年少,且仪表堂堂,谈吐不俗,自然就搏得了桂香的芳心,这以后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的。 安庆满虽然少年老成,但必竟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他是无法拒绝娇艳欲滴的三姨娘的诱惑的,当他得知桂香怀了他的骨肉时,一下子就乱了方寸。而最令他头痛的是,桂香一个劲地劝要与他私奔,天啊!这事安庆满可从来没想过,在他看来,为了一个烟花女子而放弃若大的产业是无论如何不能的,但是又经不住桂香的软磨硬泡,桂香言语中的意思已经透露出: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把自己与庆满的事抖出来。反正守着一个死老头子生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与自己心上人做对阴世鸳鸯。 安庆满最近可谓苦愤已极,他不知道当父亲得知这一切后会怎样处置自己,本来老头子就有点儿看自己不顺眼,这还不借此把他给刮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这时的冯半仙却帮了他的忙。当冯半仙讨好地把给四少爷算命并阐释诗中含义之事对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安庆满的脑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当然,他的这些想法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于是,他就来了个一箭双雕,借口与桂香约会时,把她按进荷塘,直至溺死,然后把尸体丢进了池中,造成一副失足落水的假象。 可怜的桂香,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现在他的尸体就躺在灵堂中,而安庆满就在她的灵柩前守灵。 安太公拍了拍儿子的肩,什么也没说。在安庆满看来,这已经是父亲对自己最大的肯定与慈抚了。父亲是个很严肃的人,平时很少跟他们表露父爱,当然对于那个小他十岁的弟弟是个例外。 这时候管家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他躬着身,轻声说:“老爷,冯先生有话要跟您说。” 冯半仙?他有什么话就直接过来说得了,又何必让管家来通报呢?安太公此时心中很乱,他不耐烦地摆了摆了手:“让他进来说。” 管家喏喏着,站在那里没有挪脚步,安太公正想火,忽然想起了冯半仙曾说的“香消玉损”四字,只过了三天便应验了,这个人一向跟自己无话不说,他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还是去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