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伟岸的山贼》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 部分阅读 《一个伟岸的山贼》 弩车能射多远? '''CP|W:120|H:150|:L|U:file2。/chpters/20105/11/1505474634091734838601050380931。jpg'''弩车的制作是怎样子的?能射多远?打骑兵行吗?有没有可能在生产条件极差的情况下,做出弩车?请教!哪位大佬知道的话,请告知一下。 军令 中国古代的军规-----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比现在严多了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第一章 贼窝 八百里狗头山,八百里苍凉。 夕阳下,群山深处,一处突兀的山头上,站立着一个灰扑扑的少年。 风乍起时,他身上的过膝外衫向后飘起,猎猎作响,就如同一面残破的旗帜。少年抱臂而立,如草茎般的稚嫩身躯,看似弱不禁风,却毅然充作了这面旗帜的旗杆。 黑发乱舞间,少年竭力挺直身躯和脖子,眺望着远方的山峦。 这个山头的后面,是一个葫芦状的山谷。山谷中,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寨子。 数百处院落,散落在谷中。每处院落都很简单,几乎是清一色的柴门篱笆,泥墙木顶。值此傍晚时分,从天空上俯瞰下去,寨子里正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以及邻里相问的祥和景象。 寨子中间是一片颇开阔的空地。石磨水井,孩童嬉戏,其乐融融。 群山深处竟有有如此去处,莫非是一个世外桃源? 葫芦口很窄,仅十余步宽,架有一道简单而粗犷的大门。 两根巨木深埋地下,构成了山寨大门的立柱。这两根立柱的上端,架着一块已然腐朽的巨大横梁。 上面似有字迹,却无法辨认。 不过,有些东西很容易辨认。 横梁的下面,用麻绳非常随意地悬挂着十数串陈旧的头骨。 那显然是人的头骨。 这些似笑非笑的头骨,眼神空洞,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时而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个世外桃源真够特别的,居然用人头骨做风铃? 曹冈今年十七岁。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的衣衫,脚下是一双松垮的茅草编鞋。 手脚粗大,古铜色结实的胸膛裸露着,乱糟糟的长发,脏兮兮的脸。 这时,曹冈正和他的妹妹,在山寨中间的大石磨上收拾着晾晒的兔肉和兔皮。这些野兔都是他在山里猎的。 他的妹妹曹凤,衣服也很破旧,一双花布鞋上满是补丁,但总是非常干净整洁。 她虽然没有哥哥能干,却更加讨人喜欢。 “小凤,快收拾兔皮,看什么呢?”曹冈一边低头将兔肉装到竹筐里,一边催促。 曹凤丝毫不急,抬头看着远处寨门旁边的山头,“哥,你看小寨主。” “有什么好看的,整天像根木头。快收拾兔皮。”曹冈连头都没抬,语气也有些烦躁。 曹凤凝望着山头上那道瘦弱的身影,喃喃道:“小寨主看起来好寂寞哦。” “啥?你说啥?哈哈哈哈哈哈,寂寞?寂寞?你啥时候学会用词了?啊?”曹冈放下手里的兔肉,仰头快意地大笑起来。 寂寞,的确是一个不俗的词语。 曹冈的反应说明,很多时候这个词语能让人心情愉悦。瞧他那大嘴咧的,足可以塞进曹凤的一只脚丫子了。 曹凤撅着小嘴嘟哝道:“笑什么嘛!哼,我说的不对吗?小寨主自从去年大病一场,好像换了个人,看着怪可怜的。” 曹冈兀自笑个不停。 从大石磨附近经过的人,纷纷看了过来,这两兄妹咋这么开心? 曹凤不由嫩脸发红,冲过去对着她哥哥曹冈的屁股就是一脚。 “啊呀!”曹冈吃痛,揉着屁股,终于止住了笑声。看着妹妹甚是生气的样子,忽然心中一动,看了看远处大门山头上的那个少年,皱眉,低声道:“小凤,成天小寨主小寨主的挂在嘴边,你莫不是喜欢小寨主吧?我可警告你……” “嗯?你说什么来着?你还敢警告本妹妹?本妹妹是你可以警告的?”曹凤小手叉着腰,杏目园瞪,气呼呼地质问起来。 咦? 这丫头的气焰很嚣张!? 身为哥哥的曹冈,几要发作,却想起了什么,立即暗自熄灭了心头的怒气,耷拉下脑袋,老老实实地收拾着兔皮。 曹凤却并没有就此罢休,将圆圆的脑袋凑了过去,也低声道:“哥,关于你偷看小莲洗澡的事……” 曹冈的脸顿时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左右瞄了瞄,急忙压低声音哀求道:“小凤,别说了,哥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别再提那什么……” 曹凤这才用鼻子哼了一声,将石磨上仅剩的一块兔皮拈起来,扔到筐子里,拍拍小手,“快背回去吧,帮娘挂好!” 曹冈赶忙背起大筐,疾步离去。 看着曹冈狼狈的背影,曹凤捂着小嘴偷笑起来。 哼,还敢警告我?不随时敲打敲打,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曹凤再次将目光移向了山头上那道身影,乌黑的眼睛满是柔情与疼惜,呢喃道:“小寨主,你知不知道,小凤很心疼你呢?你一定不知道的……” 夕阳沉下远山,黄昏来临。 山头上的少年轻叹一声。 不用再等了,母亲今天也不会回来的。 他缓缓走下山头,快到底下时,纵身一跃,抱着寨门的柱子溜了下来,仰头看了看寨门上悬挂的那些头骨,转身朝山寨里面走去。 一路上,少年不时地和山寨里的男女老少们打着招呼。 “丁爷爷,您老的咳嗽好些了么?” “托小寨主的福,老汉吃了些老鼠干,还真的好的差不离了!” “那就好!” 走到大石磨旁边时,少年看见了曹凤。 “咦?这不是小凤妹妹吗?” “小寨主……” “嗯!不错,不错!”少年摸着并没有毛的下巴,一边上下打量着曹凤,一边作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评价。 曹凤茫然,“什么不错?” “哦,我是说,这个石磨……可以磨豆腐,豆腐很嫩,所以不错!” “小寨主,我娘昨天还真的磨了一些豆腐,你等着,我给你拿一些!”可怜的曹凤,以为小寨主那么说,真的是想讨要一些豆腐。 少时,少年提着两块豆腐,继续朝寨子后面走去。 一个小院子前面,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门前拾掇野菜。 “高娘娘(阿姨的意思),嘿嘿,是不是想坑叔啦?他肯定也想你!” 五大三粗的高娘娘,闻言抬头,猛地放下手里的野菜筐子,抄起屁股下面的小凳丢了过来。 少年落荒而逃。 “胡皋!你是不是屁股痒痒了?”后面传来高娘娘的狂暴呼喝。 快到寨子后面的地方,是一个上坡。坡边有一个坚固的石屋子。几个少年聚在一起,正在神秘兮兮地嘀咕着什么。 “咳!”名为胡皋的少年一声干咳。 几名少年讨论某事太过专注,显然没有注意到胡皋的到来。此时忽然见到胡皋站在那里,皆有惊慌之色,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小寨主!” “皋哥。” “小寨主好!” “您吃饭了吗?” 胡皋走过去,绕着几人转了一圈,眼中的思索之意甚浓。 这几个家伙往日没有这么礼貌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这几个家伙又在酝酿什么不轨之事? 依照胡皋对这几个家伙的了解,直接询问的话,怕是没有用。只不过,这几个家伙能有什么秘密可言? 胡皋走到石屋的窗户前,朝里面看了看,又走过来,道:“吴胜,你小子随我来!你们几个看好里面的肉票!” 四名少年相顾骇然。 这更加引起了胡皋的猜疑。 其中一个头大如斗的少年挠了挠脑袋,提着刀,哈着腰走了过来,“皋哥,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小弟从来都是照办!” 这个家伙是有一些鬼点子的,平日总以智者自居。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件青色长衫,洗的发白了还整日穿着。 可惜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那把短刀,破坏了其竭力想要保持的斯文形象。 只要搞定了这个“智者”,其他三个家伙不在话下。 “走吧!” 眼见吴胜跟在胡皋后面,走上坡道,慢慢消失在山寨最后面的大院子里时,石屋前三名少年很是焦虑。 “糟糕,这家伙一定会出卖我们的。” “那怎么办哪?” “我咋知道?” …… 胡皋和他母亲居住的院子的确不小。 大院分成前后两进,大大小小的房间不下三十间。 前院的主体是一个简陋的大堂,两侧的木屋是几个山寨中几个老贼居住的地方。 之所以说他们是老贼,一来,他们的年纪的确很大了。再者,他们本来就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山贼!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居住,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家人,一时半会又死不了,只好发挥余热,给寨主帮闲。 平日里,几个老贼虽然干着山外那些仆人们干的活,但在这里,没人视他们为奴仆。 后院是胡皋母子两居住的地方。 胡皋的老爹几年前已经死于非命,他那强悍的老娘继任,成为了这个山寨的大寨主。 眼下的后院,寂静无声。那是因为,胡皋的老娘带着寨中人马出山做买卖去了,算起来已经将近半个月了。 进了前院,胡皋将吴胜带到一个老贼的屋子里。 “马爷爷,我给您提两块豆腐来了,您老牙口不好,吃这个好使。”胡皋笑呵呵地打着招呼,将手里的豆腐递了过去。 一个老贼迎了出来,接过豆腐,喜道:“吼吼!小寨主总是想着我这老不死的!谢谢啦!” 他的声音真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看见这个所谓的马爷爷,吴胜的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 吴胜的恐惧由来已久。 这种恐惧不光是来自于眼前这个老汉脸上恐怖的刀痕和缺失的左臂,更多的是关于马爷爷的传言。 山寨里都说他喜欢吃人。 这种传言对于小孩子而言,尤其可怕。加上马爷爷平日很少露面,更是增加了这个传言的恐怖程度。小孩子们都确信,寨主大院里有一个吃人的怪兽。 山寨里的小孩没有谁敢于靠近这个院子的。他们生怕哪一天不小心走近这个院子,那个怪兽会猛然从里面扑出来,将他们拖进去吃了。 哪怕当他们长大了,明辨是非之后,这种恐惧也难以彻底消除。 胡皋却完全没有这种恐惧。 因为,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了。当他偶然听说那个吃人的传言之后,他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而已。 扭头瞄了瞄吴胜双股战战、几欲逃脱的样子,胡皋的嘴角不由泛出一丝笑意。 他完全明白其中的妙处。不过,他没有打算用马爷爷的威力让吴胜屈服。 吴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胡皋本来就没有指望让这个滑头能老实交代。 将吴胜带到这里,只不过将他隔离而已。真正的突破口,在外面那三名少年身上。 “马爷爷,吴胜好像有些事想要和您老商量商量。”胡皋笑道,“对吧,吴胜?” 马爷爷大喜,拉住吴胜的手,热情地说道:“来,进屋子来,有啥问题只管说!” 吴胜哭丧着脸,无奈点头。 胡皋抑制住自己的笑意,转身离去,出了寨主大院,下了坡道,板着脸,走到那个石头屋子前面。 几个本就惶恐不安的少年,眼见小寨主胡皋独自出来,不由更是骇然。 胡皋咋呼道:“哼!你们胆子不小!这种事也敢想!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三下五除二,几个家伙漏了底,被胡皋敲出真相来。 “什么?你们想要OOXX肉票?” 三个少年傻了眼。 第二章 雏鸟 胡皋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很小,却很开心,还带着一丝阴险。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少年发春的时段。胡皋很早就知道,山寨里的少年们总是去偷看小莲洗澡的事情。胡皋不便声张,只好对小莲做出一些暗示。 小莲明白胡皋的暗示之后,又气又羞,恨不得将山寨里的少年全部活埋了。然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气吞声并将茅房修葺得严严实实。 山寨里的少年们,知晓小莲有了防备,也只得作罢。 眼下,三名少年见胡皋笑得那么意味深长,个个面红耳赤,心里直突突。 吴胜几人在看守肉票期间,企图OOXX肉票,这事放在狗头山其他山寨,倒是没什么大不了。 在这里,却是绝对不行。 狗头山各个山寨的山贼们如果在山外抓到年轻的女人,弄进山里之后,一般是连夜便娶作婆娘。如果那女人颇有姿色,寨主又年富力强的话,十有**要成为压寨夫人了。 胡皋的老娘,就是这样成为他那死鬼老爹的压寨夫人的。不知道他采用了什么办法,最终降伏了胡皋那刚烈无比的老娘。 让人惊讶的是,胡皋的老娘也同时降伏了他的老爹。从她成为压寨夫人之后,胡皋的老爹几乎对她言听计从。而且,山寨还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绝对不准祸害女人。 起初,山寨里的人对这个规矩并不以为然。想想也是,我们是山贼呀,不玩女人的山贼,还能叫山贼吗? 两个月后,一个叫曹老四的小头目破坏了这条规矩。 胡皋的老娘得知之后,先是不动声色,鼓动胡皋的老爹召集山寨的大小头目前去大堂议事。 谁都没有想到,议事途中她竟然会突施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趁曹老四不备,拔刀将他捅了个对穿! 曹老四在血泊中抽搐没多久,便在恐惧和不甘中死去。 当时,胡皋的老娘端的彪悍,提着血淋淋的刀子,环视众贼,大声喝道:“这就是破坏规矩的下场!有谁不服??” 胡皋的老爹以及堂中众贼骇然不已,久不能言。 随后,她又命人取出百两纹银以作抚恤,交给了曹老四的家人。 此事真正树立了胡皋老娘的威信。在胡皋的老爹横死山外之后,她能够顺利执掌山寨,也多半是因为此事。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胡皋收敛笑意,走到石屋子前的树桩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之后,对其中一名敦实的少年说道:“牛犊子,去把吴胜叫来。” 牛犊子哪敢说个不字,赶忙小跑着去了寨主大院。另外两个少年也低着头凑到胡皋近前,皆是一副恭顺无比的模样。 胡皋暗自好笑,你们这些家伙,平日里颠三倒四,弄得山寨里鸡飞狗跳,连我这个堂堂的小寨主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知道害怕了么? 少时,吴胜和牛犊子惶惶然走了过来。远远地,就看见两人嘀咕不停,大头吴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那牛犊子则懊悔不已。 走近之后,吴胜点头哈腰地走到胡皋面前,“皋哥,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啊!千万不要将这事告诉寨主她老人家,要不然,我们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吴胜选择了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一过来就低声下气地哀求起来。 他说得倒是没错,几人虽然OOXX未遂,但是,对于胡皋的老娘来说,光是有这样的念头,那已经是很大的罪过。 肯定罪不至死。不过,在寨门上吊个三两天,外加一顿皮鞭,那是跑不了的。 胡皋微笑,道:“吴胜,你认得几个字,读过几本破书,想必也知道告子曾说过的一句话吧?” 吴胜挠挠大头,面有疑惑。 不过,见到胡皋面带笑容,心知此事可能尚有转圜余地,吴胜心底稍宽,酸道:“小弟读的书何及皋哥万一?还请皋哥解惑啊!” 胡皋道:“食色,性也!告子认为,食欲和**乃是人的本性。这句话说得好啊,我认为很有道理。” 几个少年相顾欣然! 难道小寨主赞同我们玩女人? 莫非,他的状态又恢复到从前了? 吴胜看着胡皋淡然的脸,暗自揣摩了一番,故作神秘状凑近胡皋,低声说道:“皋哥,要不您先玩?” 胡皋却突然变脸。 他忽地站起来,直视吴胜,冷哼一声,斥责道:“吴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把我拉下水?” 吴胜哑然,惊讶地看着胡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日里嘻嘻哈哈、稀里糊涂的小寨主,远比他想像的要精明得多。 “皋哥,我……” 几个少年见胡皋突然发飙,直觉此事大为不妙,无不心急如焚。 胡皋扫视一眼几个少年,讥讽道:“平日里,你们总以为自己已经是八百里狗头山的豪杰了!可是,真是那样的么?” 几个少年心下以为小寨主必然会将此事告知大寨主,皮肉之苦在所难免,没什么好说的了,索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胡皋见状,极为生气,出口更是毫不留情,又道:“还豪杰呢!要我说,你们连男人都算不上!” 吴胜几人遭此侮辱,皆面有怒色!理亏之下,又碍于胡皋的小寨主身份,却没敢反驳。 胡皋见状,脾气更是上来了,越发地恶言相加,“你们不服?你们以为能玩女人就是男人?草!公狗还搞母狗呢!” 牛犊子再也忍不住了,愤然道:“小寨主,你不要仗着身份欺负人!你说,我们怎么不是男人了?” 胡皋蹭地一把扯住牛犊子的衣领,怒道:“哦?很好!告诉我,你们长这么大以来,为山寨做过什么?” 事实,最有说服力。 这句话,立即浇熄了四人的怒火。 胡皋也随即平息了自己的怒气,一把将牛犊子推开,沉声道:“我们的长辈做的是什么买卖,我们都很清楚。刀口舔血,将脑袋别在裤腰上,为的是什么?” 四个少年面有愧色,垂首不语。 这恐怕是他们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吧。 现在,胡皋准备以德服人了,娓娓说道:“长辈们每次出山,都要走上百里的山路,风餐露宿,苦不堪言,随时都有丧命之险,这些到也罢了。” 少年们静静地看着胡皋,等着小寨主继续说下去。 胡皋叹了口气,重新坐到树桩上,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道:“长辈们每一次出山,都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出去。可他们没有选择。可笑的是,他们这么做,只是想让我们能吃饱穿暖而已。” 半年前的某天,胡皋的老娘出山回来,由于太过疲惫,没说几句话,回房倒头就睡。 胡皋无意间看见老娘发起噩梦的情景,眼泪当即落下来。 在梦中,胡皋的老娘双手紧握,牙关紧咬,大汗淋漓,似欲呼喊而不能。 从那时起,他才真正将这个彪悍的女人当作了自己的亲娘。从那时起,他才真正发现,自己有多么废柴。 自己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整天伏在温暖安全的小窝里,等待着母亲回来将食物填进自己的嘴里。 从那时起,胡皋开始思考更多的问题。 这时,几个少年简直无地自容。 牛犊子忽然噗通一声跪在胡皋面前,羞愧道:“小寨主,我错了,什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 平日里总以智者自诩的吴胜,不禁悄悄掉泪。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大哥每次出山前都很是犹豫,回来后又寝食难安。仿佛,大哥无时无刻不处在焦虑之中。 胡皋扶起牛犊子,微笑道:“傻兄弟,我并不是要处罚你。知错才能改,知耻而后勇!里面的肉票,是成县江员外的女儿,山寨过冬的粮食就靠她了,你说,能动她吗?” 牛犊子摇摇头。 顿了顿,胡皋对几人说道:“其实,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长大了,已经没有资格享用长辈的血汗了。” 眼前的几个少年仿佛在瞬间成熟了不少。有些道理,如果别人不点破,那么,很有可能我们直到老死都不会真正明白。 吴胜沉思片刻,道:“皋哥,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呢?小弟可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个大头,看起来还是那副玩世不恭之态,然心态却是不经意间变了。 “是啊!小寨主,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牛犊子也急切问了起来。 这时,胡皋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少年,那是前来换班看守肉票的曹冈等几个少年。 见胡皋等人发现他们,曹冈等几个少年迟疑了片刻,都走了过来。 胡皋对几人点点头,微笑道:“我们是一群小贼而已,现在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是为将来做准备而已。” “将来?” 对于山贼来说,“将来”二字,并不是可以随便讨论的。 第三章 大头吴胜 将来,代表着生活的希望,代表着生存的理想,代表着人生的意义。 可有一些人注定没有将来。 来到这个古怪世界之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胡皋难免就会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关于自己新生后的职业问题。 山贼有将来吗?山贼杀人越货,时淫人妻女,为害地方,无论官兵还是百姓,皆深恶痛绝。 胡皋不愿意做一个山贼。可惜,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个山贼。他的爷爷辈、父辈以及乡里乡亲,统统都是山贼! 于是,他开始考虑过更换一个新的职业。遗憾的是,鉴于其职业经历,导致他丧失了更换职业的可能性。 当山贼不做山贼的时候,那往往就是死亡来临的时候。再说了,几代人都是山贼,不做山贼能做什么? 躺在床上的胡皋,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思考着。 平时,胡皋和吴胜相对亲密一些,经常会借几本书给吴胜翻看,也会偶尔谈论一些山寨的事情。 但是,从来没有谈论过山寨的将来。 之前在石屋子前,不经意间,胡皋却透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给了山寨少年小贼们朦胧的希望,是否操之过急了呢? 还好自己没有说得更多,如果真要说出我们将来不做山贼之类的话来,自己可能因此成为山寨的笑话。 月亮爬上树梢,深山的秋夜,竟是那么的美。 当胡皋迷迷糊糊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去的时候,石屋子前面的一群少年山贼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圈,正在热烈地讨论着。 “你们发现了没有,小寨主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 讨论良久之后,大头吴胜终于做出总结性的疑问。 其中一名面黄肌瘦的少年掖了掖单薄的衣衫,不确定地说道:“恩,好像是有一些……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吧?” 牛犊子道:“三宝,你这不是废话么?” 曹冈却冷哼一声,道:“能有什么不一样?再怎么不一样,还是山贼。” 另外一名精瘦少年则很有想象力,道:“曹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保不准有一天,我们也能抢了皇帝老儿的宝座来坐坐呢!” “去!一边玩去!” “小铁匠,你脑子有毛病吧?” “嘿嘿,你小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遭遇围攻的小铁匠无力地反驳道:“想想也不行啊?” 牛犊子忽道:“小寨主说是明天要召集寨子里的年轻人到地瓜岭说事,也不知道小寨主到底想说啥事?” 少年山贼们沉默了。 在父辈和爷爷辈的反复灌输下,他们只知道山外面的官兵是要杀掉的,山外的粮食和钱财是要抢夺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自觉地判断出,山外的女人是可爱的。 可是现在,听完小寨主之前一席话,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胜微笑,“小寨主之前说了什么?” 牛犊子脱口而出,“他说我们不是……”却又一停道:“豪杰。” 看来,胡皋那句“不是男人”的评价对他刺激很深。 吴胜好像抓住了要点,点点头,故作思索状,说道:“不错!以往我和小寨主闲聊的时候,我总觉得吧,小寨主好像对现在的活法不太满意呢?” 瘦弱矮小的三宝看起来颇为困惑,道:“小寨主有啥不满意的?他吃的比我们好,住的也比我们好啊!” 牛犊子撇嘴道:“你小子就知道吃!” 吴胜摇摇头,皱眉道:“小寨主考虑的东西根本不是这些。平日他最喜欢讨论这八百里狗头山的事情。” “狗头山能有啥事?” 吴胜拍了拍三宝瘦弱的肩膀,以智者特有的姿态问道:“小老弟呀,你知道这狗头山中有多少山寨吗?你又知不知道,我们葫芦寨的和其他山寨比起来,到底咋样?” 瘦弱的三宝,眨眨眼,忽愣愣地摇头。其他小贼显然和三宝一样,并不了解多少这方面的事情,纷纷看着吴胜,等着他的解答。 看得出来,吴胜颇为享受这种感觉。 吴胜装模作样,背负双手,在数名小贼之间来回走了两步。 牛犊子急道:“走啥走啊?说呀!” 除了曹冈之外,小贼们纷纷催促起来。 吴胜这才停住脚步,说道:“知道这狗头山里,最大的山寨是哪个吗?”顿了顿,道:“是最南面的黑旗寨!有两千多人马(可战之贼,不包含老如妇孺),占着六个县的地盘,那日子过得才叫滋润!” 三宝直咋舌,道:“啊!那么强啊!我们山寨满打满算也才千把人啊!万一他们要来攻打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遭到周围小贼们的斥责和围攻。 曹冈道:“软蛋!那又怎样?他们敢来,照样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牛犊子也附和道:“就是!怕个叼啊!” 小铁匠等几个少年也纷纷指责起三宝来。 看来,凡是认为自己人不行而别人太强等诸如此类的观点,在山贼的世界里,是要遭到无情批判的。 三宝耷拉着脑袋,虽然心有不服,却不敢与之抗衡。一个不好,这些家伙的拳头就会落到他的身上。 吴胜嘿嘿一笑,道:“黑旗寨在最南面,我们山寨在北边,这好几百里山路,远着呢!放心吧,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起来!” “哦!没劲!” “这样子啊!” 曹冈问道:“离我们山寨最近的是哪个山寨?人马多不多?” 吴胜环视众小贼,最终目光停留在三宝身上,道:“三宝,去给我捡一个小树枝过来!” 三宝左顾右盼,看那意思,好像是说,为什么让我去捡呢? 一众小贼的牛眼都瞪着他,好像都在说,靠啊,你不去谁去? 无奈之下,三宝起身,去拾了一截树枝过来,郁闷地递给吴胜。 吴胜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几下,讲解道:“看清楚了!这一大圈代表狗头山北部,这里是我们葫芦寨,这是西南边花马寨,这最北边的是三英寨。” 牛犊子愣了一愣,道:“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曹冈、小铁匠、三宝等少年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脑袋凑得更近,皆专注地盯着地上鸟爪般的线条。 吴胜见状,更是得意,手里的树枝划拉个不停,继续道:“花马寨有三百余人马,占有两个县的地盘,离我们有两百多里;三英寨有五百余人马,占有三个县的地盘,离我们山寨只有百里。” 说着说着,吴胜忽然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众小贼,卖起关子来。 小贼们纷纷抬起头。 小铁匠皱眉道:“大头,说呀!干吗停下来?” 吴胜道:“我们山寨只有成县和羊县两块地盘,还是只能在外围打打秋风,哪够寨子的开销?依照我的判断,小寨主说的为将来做打算的事,怕是和这个有关吧?” 牛犊子看样子有点烦躁,道:“就算是这样的,你说这些有啥意思?” 曹冈则看着地上的鸟爪,沉默不语。 吴胜意气风发,一指地下的鸟图,问道:“在这狗头山北部,我们山寨虽然不是最强的,可是也不是吃素的!想想看,我们要是能占有更多的地盘,那该多好?” 小铁匠道:“抢地盘?” 一众小贼越发地兴奋起来! 吴胜故作高深,道:“假如我们以后要抢地盘,你们说说,我们该先打谁?” 牛犊子立即发表意见,“那还用问吗?肯定先打人少的花马寨呀!” 三宝道:“就是!” 牛犊子见有小贼附和自己,当即兴高采烈起来,道:“难道先打三英寨啊?人家可是有五百多人马!怎么能打的过?” 常言道,得意容易忘形。 牛犊子一时嘴快,言论中也出现了疑似“自己不行而别人太强”的观点,曹冈及时给予了无情的批判,蔑视地看着牛犊子,淡然道:“软蛋!有什么不可能?” 牛犊子立马站了起来,发怒道:“草!你说谁是软蛋?要是去打山寨抢地盘,我肯定冲在你前面!” 曹冈也忽地站了起来,怒目相向,两人大有动手的倾向。 吴胜及时阻止道:“别吵,听我说呀。” 吴胜认得几个字,在普遍都是大老粗的山寨里,无疑还是有点小威望的。两人这才不再吵吵,悻悻地坐到地上。 吴胜显然对此很是满意。书上说的不错啊?!还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嘛。 三宝撇撇嘴,嘴里嘀咕了几个字,“别说打三英寨不容易,就算打花马寨,也不是容易事,我们山寨才比人家多百来人……” 嘿!瘦弱的三宝虽然常处于被欺凌的地位,却还勇于坚持立场的。 遗憾的是,这个观点又遭到大家无情的批判。他的头,也随即被小铁匠敲了一下。 唯独吴胜没有批判他,反而出人意料地赞成了三宝的观点,他一副笃信的样子说道:“这次,三宝说的不错!” 小贼们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吴胜!不过,言语却没有那么激烈。 吴胜压压双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又道:“其实,三宝说的也不对!” “靠!” “我回去睡了!” “对你个大头鬼!” 牛犊子急得很,道:“大头呀!你到底啥意思啊?” 曹冈这次倒是没有发表意见,仍然皱眉盯着地上看。 吴胜道:“试想一下,我们用四百人去攻打三百人的花马寨,那该有多大的伤亡?即使打下来了,我们也难免被三英寨吞掉。” 少年们有些懂了。 吴胜又道:“假如我们山寨里的百来个年轻人也能出一份力,那我们葫芦寨就有多少人马了?” 牛犊子还是会算这个数的,他试探问道:“五百多?” 第四章 废话 红日初升,山寨又开始了喧闹的一天。 妇女们提着水桶和木盆,聚集在水井周围,洗衣洗菜,聊着家长里短。 老人们也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活动筋骨。幼童们在三五成群地猫在一起,屙尿和泥巴玩或者玩过家家游戏。 吴胜、牛犊子和三宝很早就爬起床,在寨子里呼朋唤友,传达小寨主的命令。 寨主大院后院,胡皋的房间。 前院两个老妪端来一大碗野菜粥和几个烙饼,唤醒了胡皋。 胡皋的房间也是木头结构,布置得很简单,却很特别,堪称文武兼修了。 房顶上悬挂着一个沙袋,胡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 部分阅读 胡皋的房间也是木头结构,布置得很简单,却很特别,堪称文武兼修了。 房顶上悬挂着一个沙袋,胡皋每天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沙袋哼哧哼哧拳打脚踢好一阵子,借此锤炼气力。 床头还有一个简易的书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册发黄的线状书籍。这些书籍极其珍贵,很多都是胡皋的爷爷留下来的。书架上贴着一副毛笔字,却是“吾知宋公明之心”几个丑陋的简体字。 正对房门的供桌上还架着一把长刀,那是胡皋的爷爷和老爹都曾经用过的。据胡皋的老娘说,此刀长三尺半,宽三指,名为杀心。 刀确是好刀,坚硬而且锋利,寒气逼人,可惜胡皋不怎么会用。尽管山寨里几个用刀的好手经常指点胡皋的刀法,他却总是不得要领。最大的障碍是,胡皋总觉得这把刀太过沉重了。 对着沙袋扑腾一阵子之后,胡皋到屋后的茅房洗漱一番,这才回房里享用他的早餐。吃罢,胡皋本想取下供桌上的长刀,想了想还是作罢,最终出门而去。 今天的山寨很是热闹。 在吴胜等小贼的召唤下,山寨正中的大石磨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个小贼。 高矮胖瘦不一,破烂的衣衫参差不齐;手里的家伙什更是五花八门,刀枪斧钺棍棒勾链,甚至还有粪叉和锄头! 三人一团,五人一伙,乱糟糟直如一堆绿头苍蝇,嗡嗡响,乌烟瘴气。 果然是小贼本色。 当胡皋在马爷爷以及另外一个手提大棍的老贼的陪伴下,出现在寨主大院前面的高坡上时,少年们霎时安静下来。 井边的妇女和姑娘们也静静地看了过来。 各处玩泥巴的幼童们眼见“喜欢吃人”的马爷爷出现,惊慌不已地作鸟兽散,逃得远远地,瞬时不见。 胡皋三人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这一大堆小贼前面。二话没说,一挥手臂,喊道:“走了!去地瓜岭!” “走!” 小贼们轰然响应,将手里的家伙什举得老高,怪叫着跟着胡皋三人朝山寨外面走去,蔚为壮观。 “走了!” “喔嗬!” “噢哈!” 其间,不少小贼纷纷兴奋地询问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以及三宝等人,这是干吗去啊? “你管那么多作甚?” “少废话!跟着走就是了!” “啰嗦!不去滚蛋!” “去了不就知道了?我也不晓得。” 胡皋走在最前面,和两个老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马爷爷,刘爷,以后可要辛苦二老啦!” 马爷爷乐道:“吼吼!小寨主此法甚妙!这些小家伙成天无所事事,是得折腾折腾!” 刘爷则道:“哈!我老头子闲得久了,浑身不舒坦!此事听着都知道好玩,小寨主以后但凡有这类事情,可千万要记得叫上我这老头子!” 胡皋微笑道:“如此甚好!” 这些话飘到后面小贼的耳朵之中,那几个家伙顿觉毛骨悚然,好玩? 不过,再怎么恐怖,他们也绝对不可能逃了去。这是小寨主的命令,又有老怪物镇场子,谁敢开溜? 他们的长辈也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懦夫行径。再说,那绝对是很丢人的事情。一旦开溜,以后恐怕在山寨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 地瓜岭在山寨南面两里,在一个山洞后面,颇为隐蔽,且有一些树木。 胡皋计划在那里开出一块平地,搭上几处棚子,按照自己的办法时常操练山寨里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 不管将来如何,人,不能总是闲着无事不是?至少,当山寨需要这些少年时,他们不能像一群废物一样就好。 而至关重要的是,胡皋需要这些小贼服从于他的同时,还要认同他。这就不是光凭他小寨主的身份就能做到的事情了。 在踏起的灰尘中,百余小贼排成弯曲的队伍,宛如一群丑陋的狼崽子,呲牙咧嘴沿着山路走向远处。 终于穿过山洞,到达地瓜岭。 胡皋将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五人叫到跟前,吩咐了一阵子之后,寻一高处站好,大声道:“小的们!听好了!今个要在这里搭上五个大棚子!” 话没说完,底下一个小家伙哇哇叫嚷起来,“小寨主,在这搭棚子作甚啊?难道还要在这里住下啊?” 不少小贼也纷纷问了起来。 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平日里在山寨里搞东搞西,斗殴滋事,无不是刺头! 即便是在胡皋这小寨主面前,他们虽然不敢明火执仗地对抗,却也并非唯命是从的。 胡皋微微一笑,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这里进行一系列的训练了!这里就如同一个军营,怎能没有营房?” 军营?难道我们是士兵了?小贼们觉得这事很新鲜,顿时兴致盎然,轰然赞同。 显然,胡皋如不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他们会有抵触情绪的。 对于一个学者而言,究根问底是一种优秀的品质。对于一个山贼而言,究根问底是一个坏毛病。 改掉小贼们的这个坏毛病,不是朝夕可成的事情。不过,从现在做起,就是最早的。 胡皋喊道:“你们先回答我,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山贼啊!” “我们是狗头山的小爷!” “哈!没错!” 这个问题,可难不倒底下这些小贼,纷纷叫唤起来。 胡皋点点头,问道:“不错,我们是山贼,可你们知道山贼是干什么的吗?” 小贼们一阵子乱嗡嗡。 胡皋身边的两个老贼也皱眉思考起来。 吴胜、曹冈几人也交头接耳,低声地嘀咕起来。 终于,下面有人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杀人!” “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官兵的!” “抢地盘!” 两个老贼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恩,不错!这些小崽子还是懂得不少的! 胡皋心里暗自叹气,却不敢表露出来,继续对下面喊道:“你们说的不错!我们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顿了顿,胡皋大声道:“也是掉脑袋的买卖!” 下面逐渐安静下来。 不少小贼显然是想起了长辈们受伤或者死去的情景。乖乖隆地洞!原来我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脑袋掉了,那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说完这句,胡皋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废话吗?自己的演讲水平怎地退化的这么厉害了?难道是近墨者黑,和山贼们厮混久了,文学素养也丢了? 可是,这句废话让在场所有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了。 胡皋见状,挠挠头,又道:“小的们!你们想掉脑袋吗?” “当然不想啦!” “那怎么行?我还没娶婆娘呀!” “我还没穿过新衣服呢!” “我还……” 胡皋挥手打断了小贼们的踊跃发言,话锋一转,喝道:“你们都不小了!要不了两年,我们就要出山做买卖了!” 提起做买卖的事,小贼们显得极度兴奋!就在0。01秒之内,他们全然忘却了出山做买卖可能会掉脑袋的事情了。 “哈!我们也可以出去做买卖了!” “我可要多抢点东西!” “谁不怕我们,就砍死他算啦!” 看着小贼们的叫嚣,胡皋郁闷不已,又道:“山贼的本领,你们学得怎么样了?” 小贼们再度安静下来。 除了极少数的人,小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的显得有些心慌慌。 今天,他们才意识到,做一个山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小寨主,那咋办?我的武艺好像……不咋样啊?”一个瘦弱的小贼举着手里的粪叉,担心地问道。 小贼们满眼期待地看着胡皋,希望他能给出让他们宽心的答复。 胡皋松了一口气,断然道:“放心吧,我会让你们变强的!” 小贼们有些急切,究根问底的毛病又出来了,纷纷询问如何才能变强。 胡皋脸色一沉,道:“先学会闭嘴,是你们变强的第一步!” 第五章 五个小贼头 百余小贼诧异地看着胡皋,还真的闭上了嘴,但心里就难免直犯嘀咕。小寨主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了?小寨主难道想要发飙? 胡皋轻呼一口气。现在乃至今后较长的一段时间里,你们都不可能理解我这个小寨主。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随即,胡皋根据小贼们的体质和特长等因素,粗略地将他们分成了五个小队,分别归于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五个小贼带领,砍树的砍树,拔草的拔草,整地的整地,挖坑的挖坑,搭架子的搭架子,忙得不亦乐乎。 胡皋带着两个老贼,如同监工一般,这里转转,那里看看,指导小贼们干活的同时,通过现场观察,对五个小分队的小贼进行调整。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番调整下来,导致其中的两个小分队颇具特色。 三宝能统领的小贼,当然都是比他还要瘦弱的少年。牛犊子小分队里的小贼,却都是一些脾气较为暴烈的家伙。 马爷爷和刘爷这两个曾经最生猛的老贼如今已经垂垂老矣,可是在他们数十年的山贼生涯里积累的杀人和保命的经验,那可是葫芦寨最宝贵的财富。现在就将这些财富交到这些还很稚嫩的小贼的手里,可以让其中不少人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目前来说,五个被胡皋暂定为得力手下的小贼,基本没有人敢于挑战胡皋的威信。之所以说基本,而不是完全,那是因为有曹冈这个刺头的存在。虽然他从来没有正面抵触自己,胡皋还是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很多时候,这家伙都是对他不屑一顾的,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仇恨。 这也难怪,谁让自己的老娘一刀捅死了他的老爹呢?看着曹冈漫不经心的样子,胡皋不禁皱起了眉头。 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想要化解他的心结谈何容易? “马爷爷、刘爷,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商量商量以后的训练事宜吧。” “好!” “恩,走!” 胡皋和山寨里的小贼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山寨,父辈们在山外到底是怎么做买卖的,可以说所知并不多。胡皋的脑海里虽有许多训练方案,可是那些东西全然不成系统,也不见得合适。故而,他的心里并没底。 两老一少在一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二老为我讲讲出山做买卖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 两个老贼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一番争论之下,牙齿漏风的刘爷落败,强势的马爷爷获得了优先发言权。 马爷爷一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边袖子,豪迈无比地说道:“小寨主,我的这只手是十八年前在攻打成县赵家庄时,被他们的庄主赵彪一刀砍掉的!那老小子的确有两下子,不过他还是差了点,被我顺势割断了脖子!那血喷的我全身都是啊!” 接着,他又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痕,对胡皋说道:“这是第二年夏天,我和你爹他们一起在羊县劫官粮时,被官兵伏击,我被三个混账东西围攻……” 刘爷一横手中实木大棍,终于憋不住话了,打断道:“哈~老马,要不是我这一棍给恩(你)解了围,恩现在怕是早埋到地下多少年啦!” 马爷爷老脸一红,道:“我若不是少了一条胳膊,对付那些官兵还不是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胡皋止住两个老贼的争论,疑惑道:“官兵很容易对付?” 马爷爷有些黯然,道:“那也不是!不过……哎,老刘,你说吧,我去转转。”说罢,他真的站起身去督促那些正在忙碌的小贼去了。 胡皋有些茫然,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刘爷。他想不通,马爷爷怎么突然舍得放弃讲述他光荣事迹的机会。 刘爷长叹一声,道:“说起来我们都是前朝的京营士兵,跟随胡大统领,也就是恩爷爷,从北边的上京城一直溃败到这西南来,退无可退时,就在这狗头山落了脚,想不到我们堂堂的虎纹卫精锐竟然落草为寇,想想都让人……哎,不说了!” 胡皋哑然。 我爷爷还是一个京营精锐部队的统领?胡皋万万没有想到,小小的葫芦寨,居然是卧虎藏龙之地!这么说来,前院那几个老贼是否都有些内涵呢?他们是否也有一些剩余价值可以榨取呢? 胡皋有些后悔。都怪自己平时对他们了解的太少了,有几次还因为个人卫生问题故意疏远过他们。哎,再想请他们出来帮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小寨主?” 胡皋有些惭愧。 这些老贼平时唤自己一声小寨主,每日伺候自己吃穿,哪里是因为自己是两任寨主的儿子呢?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是老寨主胡大统领的孙子罢了。 “哦,刘爷,您老再给我讲讲出山做买卖的详细情况吧。” …… 中午时,五座大棚子基本成型。 胡皋各处看了看,总的来说,还算满意。 “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三宝!你们将各自的小队集合!”胡皋之所这么讲,是想让所有小贼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五个人已经明明白白地成为他们的头了。 很多小贼显然并不舒坦,有些家伙几乎想要当即反驳胡皋的决定。但是,他们无法确定那么做的后果,是以还没有哪个小贼跳出来。 胡皋没打算对这些家伙作任何解释。 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这五个人或许不是山寨里最出色的少年,可他们却是胡皋最为了解的人。将来如果有人比这五个人更加出色,胡皋自然会看见。 至于竞争上岗,这并不适合山贼的世界。如果给这些小贼们灌输了一种能者居高位的世界观,自己这个小寨主威信何在?真到了那个时候,有点能耐的人就觉得自己应该往上爬,那还得了?保不准哪个家伙爬着爬着,就想爬到自己这个小寨主的头上去了。 好一阵子乱糟糟之后,五个小贼头终于集合好各自的小队。 最慢的自然是曹冈所领的小队。至于为什么,胡皋心知肚明。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快完成集合的居然是三宝的小队。这个山寨最能跑的瘦小子,还真的有两下子啊。 胡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五个小贼头,用一种上发布命令的语气说道:“各自带回山寨!吃过午饭之后,再把他们带过来。马爷爷和刘爷会教他们刀法和枪棒。” 以前,胡皋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过话。以后,胡皋将会一直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准确地说,是以小寨主的身份下令。 五个小贼头虽然反应不一,但都还是领命而去了。 走在最后的胡皋,眼见着五个小队在五个小贼头的呼喝声中乱糟糟地离去,不由暗自摇头,对这些家伙的训练,任重而道远啊! 两个老贼见胡皋情绪不高,对视一眼,由刘爷问道:“小寨主,怎么啦?” 胡皋笑了笑,道:“没什么。” 马爷爷笑道:“吼吼!小寨主是担心治不了这些翘尾巴的小家伙?” 胡皋摇摇头,苦笑道:“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想拿自己的兄弟开刀。” 对于山贼的生活了解的越多,胡皋越是发现,自己企图用前世所知的一些治军之道来治理山贼的想法,越发的不符合实际。 山贼愚昧,有些时候很好糊弄;可也正因为他们愚昧,事情才变得棘手。 胡皋如果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山贼到也罢了,他可以采取老娘那样杀人不眨眼的雷霆手段来制服里面的二头愣子。 可是,他只是一个半道而来的山贼,前世所受的教育早已决定了他的思维方式。 那可是文明人的思维方式。 第六章 肉票的引诱 和两个老贼回到山寨,路经关押肉票的石屋子时,胡皋不禁一拍脑袋,连呼愚蠢!这个肉票十天前被两个女贼送回来时,还特意给胡皋带回了他老娘的命令:好生看护,不得使之挨饿或是自杀。 胡皋一番了解之后,知晓这名女子的身份以及重要性之后,便以压寨小寨主的身份下令,将山寨小贼们分成数拨,彼此监督,轮流看管。 虽然不经意察觉吴胜几人的“阴谋”,还顺势将山寨小贼统一起来弄去地瓜岭组织训练,却忘记派人看护肉票! 肉票若是出事,那还得了啊? 胡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屋子的窗户前面前,伸出脑袋便朝里面查看,不料窗户却被一个麻袋从里面遮住! 胡皋顿觉头皮发麻! 要知道,石屋子里面是不可能有麻袋的,肉票自己断然没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胡皋冲到门前,发现门板果然未曾上锁,更是汗毛倒竖!正待一脚踹开,里面传来了曹凤的声音。 “江姐姐,你的皮肤好白啊!” 胡皋的大脑一片空白,保持着右脚踹门的姿势,石化了。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曹凤啊曹凤,山寨里成百的少年,难道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皮肤白的,虽然不多,可也有几个啊! 胡皋身后不远,两个老贼见他姿势奇特,大为惊讶,马爷爷关怀地问道:“小寨主,怎么回事?” 说罢,两个老贼就要走上来一看究竟。 胡皋放下脚,连忙摆手,示意两人不要过来。 两个老贼不是傻瓜,也知道这个肉票很重要,硬是走了过来。 胡皋心呼糟糕,曹凤,这次,我也没办法了!我真是担心以后你这个个小丫头如何做人啊! 无奈之下,胡皋只好伸手敲敲门板,干咳一声,以此提醒曹凤,希望她还能来得及收拾残局! 木门却应声开了。 曹凤一手端着一个木盆,略有奇怪地看着胡皋和两个老贼。 “小寨主,回来了啊?” 胡皋看着木盆里的半盆脏水,一愣道:“小凤,你怎么在这里?” “高娘娘把钥匙给了我,让我来给她送吃的,她说想……洗洗身子,我就打了盆清水过来了。”小凤又看看胡皋身后两名如临大敌般的老贼,道:“小寨主,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胡皋朝里面看了看,放下心来,笑道:“没有!你做的很好,从今天起,她就交给你看护了!能完成任务吗?” 小凤满脸欢喜,点点头,想了想,道:“我能叫上小莲她们吗?” 胡皋点点头,正待离去,里面传来一声悦耳的声音。 “好汉,小女子能和您说几句话么?” 好汉? 胡皋听着有些别扭,一时愣住,她这是在和我说话吗? 曹凤看了看胡皋,轻声道:“小寨主,她好可怜的……” 胡皋瞪了小凤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小凤端着木盆,顿觉委屈不已,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面,泪水直打转。 两个老贼见状,摇头离去。 里面的光线很暗淡,石头屋子由于长期没人居住,里面霉味很重。 胡皋不由皱了皱眉头。 一个树墩子,一个草铺,墙角有一道帘子,里面有一个木桶,仅此而已。 她走到南面的小窗户前,看了看胡皋,伸手扯下南面窗户上遮挡的麻袋。 正午的阳光透了进来,胡皋的眼前,猛地一亮。 她盈盈弯腰,作鹌鹑状,侧身向胡皋施礼。 这个少女的确生的很美。 从她第一天被带回山寨之后,就难免成为了山寨里小贼们的性幻想对象。(说得龌龊,勿怪。) 阳光照射在她的面庞,纤毫毕现。眼下的她,似乎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只余媚眼生波,身姿窈窕。 湿漉漉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和娇媚。 盈盈以礼间,白嫩的颈脖惹人遐思。 胡皋站定,却道:“江小姐住的还习惯么?” “还好,就是憋得慌。” “那就好,以后有曹凤她们陪你,想必你会舒服很多。” 肉票没有说话,然泪水欲滴。 胡皋心下叹息,不想再做停留,道:“江小姐唤在下前来,可是有事?” 她听出胡皋的去意,忙面向胡皋,弯腰再次施了一个大礼,眼中泪水也终于滑落,“感激公子昨日保全了小女子清白之躯!” 不知是她故意还是无心,刚刚洗浴完毕的她,衣襟宽松,弯腰之下,那美妙双峰缓缓呈现。 胡皋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顿觉口干舌燥!他的下身在这一刹那有了变化。(龌龊,勿怪。) 人常说,女子腰下之物,乃生我之门,亡我之户,果然不假。 胡皋毕竟不是一个处男之身来到这个时空,虽有些慌乱,还是能够把持得住。 “江小姐不怪我们山寨粗俗便好,……” 尽管如此,如果眼下不是青天白日的,如果门外没有曹凤那丫头,说不准胡皋真会干些什么事情来。 曹凤适时出现,将手里的木盆“蹦咚”一声丢在地上,气呼呼地看着胡皋。显然,她发现胡皋的眼睛看向了不该看的地方。 胡皋当即清醒,看着曹凤,尴尬不已,心虚道:“干嘛这么看着我?莫名其妙!” 随即转身离去。 …… 前院两个老妪早已准备好了胡皋的午饭,一份鸡蛋野菜汤,一块肉干,几个热乎乎的烙饼。 胡皋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手接过来就大吃开来,而是礼貌地点头微笑一下,这才接过托盘回房。 开玩笑,这两个老太太说不准是前朝哪位将军的诰命夫人什么的,真的能够一直当别人是下人使唤吗? 坐在小桌子前,就着蛋汤,嚼着烙饼,胡皋的眼前总是闪现那一对白嫩圆滑的双峰。 胡皋忽然觉得,这蛋汤和烙饼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有味道了? 不对呀!在用下半身思考的同时,胡皋没有放弃用他的大脑思考。 这个江小姐不是那么柔弱可怜的。 别说一个小女子,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在身陷贼窝的情况下,怕是也要惶惶不可终日!她被掳来有山寨十天之多,既不哭闹,也丝毫没有寻死觅活的举动,仿佛修道的尼姑一样淡定。 这才不及半日,就和曹凤那丫头称起姐妹来了?刚才她低头向我施礼,露出自己的那对宝贝却浑然不觉吗?从她的角度来说,那根本不可能。 她难道是在勾引我犯罪吗? 旋即,胡皋自嘲地笑了笑。与其说肉票在色诱于我,倒不如说,她是在自作聪明地愚弄我罢了! 粘住了曹凤那丫头,她就是脱光身子,我这个堂堂小寨主也干不了什么啊! 想通了这一点,胡皋反到释然。一介弱质女流,身处危机,设法增加一些保障,无可非议。 第七章 “整”训 吃罢午饭,胡皋自将托盘送出屋子,回来之后,从供桌上取下那把长刀,比划着练习起坑叔曾经指点过的刀法。 坑叔之所以成为葫芦寨的二寨主,和他的刀法有着很大的关系。 在山寨里,不能够以自己人的鲜血来树立自己的威信,那就只好用个人的勇武来服众了。 遗憾的是,比划了一阵子之后,胡皋无奈地收取了长刀。这把名曰“杀心”的宝刀再度被他束之高阁,寂寞地归于原位。 和两个老贼出得前院时,远远看见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带着各自的小分队已经出了山寨大门。吴胜身后跟着十来个小贼,正有说有笑地从山寨南边走出来。曹冈却是不见踪影。 经过石屋子前面,胡皋瞄了瞄,发现那两扇门板仍是没有上锁,里面还隐隐传出开心的笑声。 胡皋懒得理会,与山寨中的长辈们打着招呼,与两个老贼径直走到山寨大门下站立,等候吴胜集合他的小分队。 少时,吴胜带着二十来个小贼走了过来,道:“皋哥!马爷、刘爷!” 吴胜身后的小贼们也纷纷打着招呼。 胡皋点点头,在前面走着,道:“你小子,难道还不如三宝麻利么?” 吴胜嘿嘿笑道:“皋哥,我咋不麻利了?之前肚子疼,拉屎去了,这才慢了一些嘛!” 胡皋哼哼一笑,道:“我看你不是肚子疼,你是心里不舒服吧!” 吴胜脸一红,哪肯承认? “皋哥,我有啥不舒服的?” 胡皋知道,将一贯力大勇猛的曹冈与之并列,吴胜到没什么想法。如今,胡皋却将牛犊子乃至三宝也与之并列,他心里怎能舒坦? 胡皋看了看他,也不多言,只道:“小事不为,大事何堪?”说完,便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明白人不用细说,响鼓不用重锤。 和吴胜说话,胡皋基本都是点到即止,谁让他是个“智者”呢? “兄弟们!走快点!刚才我拉屎去了,被那几个家伙抢了先,我们跑过去!” 听到身后吴胜的吆喝声,胡皋的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穿过山洞,到了地瓜岭,没想到曹冈已经带着他的小分队,拿着新斩下的木棒在他们的大棚子周围捉对练起来了。 胡皋的心情很是舒畅,看来,自己反倒是小人之心了? 和两个老贼嘀咕几句之后,胡皋站到高处,喊道:“兄弟们!稍后刘爷先锤炼大家伙的气力,再传授大家伙棍棒技艺,随后五个小分队一较高低!” 众小贼轰然叫好! 胡皋同情地看了看三宝所在的小分队,又喊道:“输了的!要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再回来!” 众小贼哈哈爆笑起来!除了三宝带领的二十来个小贼,皆跃跃欲试! 看着郁闷的三宝,胡皋暗道,兄弟,亏了你啦,谁让你们最弱呢?不让你们垫底子,这些尾巴翘得老高的家伙哪有兴趣? 然而,小贼们的兴奋没有持续屁大功夫,便叫苦不迭。 没曾想,刘爷的恐怖不下于马爷爷。上午被砍倒的松树,尚有好几十棵没有用完,被他充当了临时教具。 刘爷双眼发亮,他看起来比场中小贼们还要兴奋! 他走了过去,伸手试了试分量,指着其中一颗最为粗壮的树干,牙齿漏风地说道:“曹冈!牛犊子!恩们两个过来!把这根木头扛到肩膀上!” 百余小贼们先是不解,等到曹冈和牛犊子两人撅着屁股,扛起那棵不下百斤的松树走到场中,在刘爷抑扬顿挫的“起!蹲!起!蹲!……”声中,两人越来越费劲地起落时,小贼们不由骇然。 很快,这个训练措施被普及了。 靠前被刘爷点名的小贼,身材都比较壮实,领到的松树自然也是最为沉重的,不消片刻,便大汗淋漓,双腿直打摆子。 靠后面的三宝他们,自然要轻松一些,不过看起来,滋味也不是很好受。分量虽然轻些,可也架不住一直这么整啊! 这个训练办法,自然是胡皋想出来的。少年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限于山寨的条件,虽然不可能成天大鱼大肉,但是吃饱饭还是基本能做到。待到老娘他们这一次回来,山寨里的粮食和腊肉肯定还会增加不少。 眼下是十月初,在冬天来临大雪封山之前,应该还来得及再出一趟山。另外,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江员外还将要给山寨提供一批粮食。这么算下来,山寨过冬就不成问题了。所以,胡皋才敢于这么训练他们的体能。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看着少年们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刘爷让他们停了下来,放好那些可恶的松树之后,每人去砍一根两米长的木棒。 初始组织小贼们进行这样的训练,胡皋自然要张弛有度。让他们去砍木棒,也能恢复一下他们的体力。 果不其然,小贼们很快又生龙活虎地提着木棒聚集到了一起,彼此间取笑之前的丑态。真个是精力过剩啊! 随后,胡皋将他们排成五大排,组成一个纵横皆相距两米的小方阵,由刘爷教习他们棍法。 胡皋虽然不是精通棍法,但每天早晨都能见到刘爷练习他的棍法。刘爷虽是花甲之年,但身体硬朗,大棍每每舞动起来,虎虎生风,精妙无比。 而眼下,似乎只有七式,刺,拨,挡,扫,别,挑,捣。 身旁的马爷爷见胡皋面带疑惑,忽然说道:“老刘三代从军,棍法传自祖上。刘爷起先时,使得可不是现在手里的那根檀木棍,而是一根重达四十斤的熟铜棍!小寨主,可不要小看了这七式棍法,这可是当年在军中盛行一时的!” 胡皋腹诽,想不到这看似简单的棍法也如此有来头!前院其他几个老贼若是也有各自本领,哪怕是厚着脸皮去请他们,又能如何?自己可是在21世纪的中国职场上锤炼过的~ 下面百余少年小贼,呼喝不停,加之他们平时本就有一些武艺,练得倒是似模似样!看得胡皋大为高兴,将来有一天,我可是要带你们出山做买卖的!我们不仅要做买卖,还要将买卖做得更大! 刘爷操练了半个时辰左右,看样子体力有些不济。胡皋赶忙下令停下,着五个小贼头带着各自人马,去各自大棚子附近自由练习,并称稍后就要比试。 刘爷提着大棍,气喘吁吁地来到胡皋旁边,道:“小寨主,稍后的比试,恐怕会有误伤,这如何是好?” 胡皋微笑,看向马爷爷。 马爷爷怪笑道:“吼吼~这个时候受点伤算什么鸟事?总比他们将来丢了性命的要好!” (还是求支持啊~~看完之后,务请收藏和推荐~~拜谢!) 第八章 号角 夕阳西沉,群山灰黄,鸟倦而归。 葫芦寨百余个少年,也在这时离开了地瓜岭。 歪斜、散乱的队伍中,已不复往日的生猛景象。纵观之,鲜有面带喜色者。反倒是鼻青脸肿者、唉声叹气者、呲牙咧嘴呼痛者,比比皆是。 比试的结果和胡皋预料的并无多少出入。 三宝所领的小分队四战皆败。 曹冈的小分队三胜一败,那一败,却是败给了牛犊子的小分队。 牛犊子一上来便针对曹冈,发了疯般地猛打猛冲。曹冈虽然武艺高于他,然而太注重于招式。虽然最后顺利击倒了牛犊子,却浪费了宝贵的时间。牛犊子队里的其他小贼们,在这段时间里放倒了曹冈小分队里所有的小贼。 曹冈吸取了教训,接下来的三战全部胜出。 吴胜虽然采取了圆阵防守姿态,还是被曹冈打破圆阵突了进去。 小铁匠在吴胜面授机宜之后,将小分队分成两股,互相望援,企图依此得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胡皋心痒难耐,也给曹冈出了个主意:你也分成两路,一主一弱,一攻一拖。于是,曹冈亲自领着十来个壮实小贼猛攻小铁匠一股,另一路死活拖住小铁匠另外一股,使之不能援。 很快,曹冈打破小铁匠亲自带领的那一股之后,回头又扫掉了小铁匠剩下那一股急得直叫唤的小贼们。 一路上,胡皋和俩老贼吊在后面,低声商量着什么。 除了喜形于色的牛犊子之外,吴胜、曹冈和小铁匠都一反往常之态,一边走一边作回味状。 头上被打出一个大包的三宝,则龇牙咧嘴地吊在小路边,等到胡皋到来时,扭捏道:“小寨主,能和你说点事么?” 胡皋故作不知,“什么事?” “这,小寨主,我们……每天自己认输去翻山头,行吗?”说罢,三宝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胡皋之前就是和两个老贼商量此事,不料三宝这小子如此醒目,自个先提出来来了。 胡皋摸着没毛的下巴,皱眉道:“恩?这样啊?也好!不过你们每天的训练必须照常,而且得翻两个山头!” 三宝喜出望外,忙道:“翻三个山头都行啊!” 说罢,他屁颠屁颠地跑去通知他那帮难兄难弟去了。 胡皋和两个老贼见状,相顾捧腹。 就在这时,前面的山谷后面忽然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 声声悠远!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聆听那号角声的节奏。 随即,胡皋喜形于色!撒腿朝前面跑起来! 百余个小贼更是兴奋地活蹦乱跳,呼喊着,挥舞着双手,同时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争先恐后地朝前面跑去! 而山寨里,老幼妇孺们也纷纷出动,彼此搀扶着,呼唤着,朝大门涌去! 刘爷眼含着泪花,对同样激动无比的马爷爷喃喃道:“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葫芦寨的大贼们回来了! 胡皋最初来到这里时,他无法理解葫芦寨上千老少们的这种情感。 那不光是对亲情的热爱。 他有时甚至觉得,这种情感几乎已经凝结成一种对英雄凯旋时的欢迎仪式。 而现在,他不想去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情感,他只想见到他的老娘。然后,拉着老娘的手,结伴回到家里,给她端一盆清水,拧干毛巾,让她好好地洗把脸。 没多久,不远处的山头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3 部分阅读 没多久,不远处的山头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聚集在山寨门前,热烈地期盼着,呼喊着。 还有不少性急的少年朝前面的山坡上爬着。 胡皋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欣喜逐渐僵化。 他的心也在此刻沉入了深渊。 以往任何一次,都是他的老娘骑着那匹鲜红色的马,挥动着手里的马鞭,第一个出现在那个山头上。那几乎成了他脑海里永恒的画面。 而现在,那匹鲜红色的战马上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 胡皋紧咬着牙,双拳紧握,努力让自己不发抖。 吴胜也发现了前面山头上的异样,不禁将目光投向胡皋。 马爷爷和刘爷也忧心忡忡地看向胡皋。 寨门前,曹凤和小莲也担心地看了过来。 ……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或许是胡皋的祈祷起了作用,一副简易的担架随后出现在那个山头上。在所有人的注目中,担架上有一只手举起了一条马鞭,无力地挥动了一下。 胡皋知道,那条马鞭是挥给他看的。 胡皋咧嘴笑了,眼泪也同时滑落下来。 老娘啊,您想吓死我啊? 曹凤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走到胡皋身旁,像一只小猫一样,悄悄地拉着他的袖子,乖乖地站着。 越来越多的担架出现了。 身穿盔甲、腰悬各式兵刃、手提肩抗着麻袋的大贼们神情肃穆地下了山头,绕过一道山坡,缓缓朝山寨走来。 大贼们身上的半长盔甲虽然斑驳不堪,可还是能从它们的长短和形状上看出,乃是制式盔甲。胡皋现在终于明白,这些制式盔甲,想必是胡皋的爷爷辈们在退入这八百里狗头山时流传下来的吧。 …… 山寨里的老幼妇孺纷纷走上去,与他们的儿子、父亲、丈夫、兄长甚至女儿、母亲和娘娘亲密万分地拥抱在一起。 太多的人喜极而泣! 胡皋也终于看见了他的老娘。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女贼正一前一后地抬着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他几步跑了上去,握住了老娘那双因为经常握刀而变得无比粗糙的手。 这一刻,胡皋觉得无比踏实。 看着老娘苍白几无血色的脸庞,肩头上的半截箭杆和皮甲上已经发黑的血迹,胡皋急道:“老娘,这是怎么回事?” 满面灰尘的老娘却微微一笑,道:“抬我回去。” 胡皋赶忙点头。 两名强壮的女贼连忙应是。 前院的几名老贼也早已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在旁边帮衬着。 山寨大门内外,男女老少都在看着担架上受了伤的寨主和几十个山寨里的大贼们,唏嘘、感慨、和担忧的话语声此起彼伏。 进了山寨大门,胡皋的老娘唤来丁大虎(丁爷爷的儿子)和吴败(吴胜他哥)两人,道:“粮食分好之后,让大家伙都先散了吧。” 两人眼中满是忧虑,抱拳齐声道:“是!大寨主!” 胡皋握住老娘的手,看着她虚弱无比的面庞,心中泛起强烈的不安。 四百多个大贼有三十多人受伤,他们带回来的粮食也不够多。 (满地打滚求收藏和推荐!) 第九章 夜谈三事 夜深了,寨主大院的前院大堂中,灯火通明。 胡皋的老娘换了一身便装,皱眉托腮,面色仍然苍白的吓人。她斜倚在大堂上面的竹椅上,看着大堂中间那个火盆中的跳动的火苗,似乎有些出神。 堂下,坐着马爷爷、刘爷、丁大虎、吴败等人和另外几个老贼。 山寨里有分量的人都来了。 可是,却没有人说话。 胡皋静静地站立在大院门前的阴影中,看着山寨里的点点灯火,看着偶有走动的身影,听着夜风中传来的高娘娘呼天抢地的哭声,听着山寨婆娘们轻轻的劝慰声,一动不动。 这一次,葫芦寨的二寨主、高娘娘的男人——坑叔,没有能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胜从山寨里现出身形,沿着坡道,慢慢走向寨主大院。 “皋哥。” “问清楚了?” “听几个长辈说,成县来了一队骑兵。” “恩?”胡皋的眉头一跳。 山贼,出没于山地和平原之间,只能依靠两个脚板走路。而骑兵,是山贼们最大的噩梦。葫芦寨只有三十多匹马,包括胡皋的老娘在内,这一次受伤的,都是山寨里的骑手。 “足有五百多骑兵,装备很精良。”吴胜忧心忡忡地说道。 “成县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骑兵?”说实在的,胡皋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帝国缺少马匹,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情。 对于整个帝国来说,地处西南的历阳府,毫无军事价值,朝廷绝对不可能将有限的骑兵调拨到这里来剿灭山贼。 吴胜摇了摇头,道:“我问过他们,没人知道原因。” 胡皋沉默片刻,又道:“我娘他们怎么会受伤?” “寨主他们到李家屯收月粮时,被那队骑兵碰到了,寨主他们发觉情况不妙,及时……离开了,不过还是中了一波箭。” 胡皋暗呼万幸。 “那队骑兵是预先埋伏在那里的?还是刚巧碰到?” 这个问题很重要,这关乎着山寨的生死存亡。要是前者,这么多骑兵足以断绝葫芦寨的活路。 吴胜仔细思索着之前几个长辈们说的话,最终却道:“不好说。” 胡皋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坑叔……是怎么回事?” “寨主带着寨里的骑手们摆脱那些骑兵之后,退回山里之后的第二天,坑叔很是着急,说是要进城打探一下情况,就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要进城去?” “城里好像是有我们寨子的一个眼线。” 胡皋想想,随即释然。山贼们出山做买卖,没有眼线的话,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局。葫芦寨能够纵横两县数十年,逐渐能够不动刀兵而走村串乡收取月粮,想来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底蕴的。 只不过,那个眼线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山寨,成县来了一队骑兵? 胡皋没有问,也不用问。坑叔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问题陷了进去。 难道是那个眼线出卖了坑叔和山寨? 沉思间,吴胜问道:“皋哥,怎么办?” 胡皋愣住。 再次将目光投向大堂,那里依旧是可怕的沉默。 无论有什么构想,那都得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连生存都无法得到保障,一切都是空谈。 世事多艰难。 然而,胡皋已经不习惯退避。 况且,在母亲受伤的情况下,他还有可以退避的余地吗? 即便是母亲不受伤,母亲还可以扛起山寨生存的大旗,那么,等到将来母亲拿不起刀枪的时候呢? 大堂里的火苗依然在跳动,沉默的空气依然凝重。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所有人抬起了头,看向大堂门口。 胡皋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大堂正中的火盆前站定。 吴胜则站在门外。 胡皋微微欠身,轻声道:“母亲,马爷爷,刘爷,三寨主,四寨主,各位前辈。” 胡皋的老娘很是诧异,奇道:“儿子,你还不去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胡皋微微一笑,道:“母亲,山寨遭此变故,儿子如何能够入眠?” 这句话,无人能够驳斥。 胡皋的老娘皱眉,欲语,想了想,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责备之中似乎还有几分得意的兴致。 马爷爷等几个老贼饶有兴趣地看着胡皋,等他继续说下去。 丁大虎和吴败两人对视一眼,略有吃惊。 胡皋的老娘挪了挪身子,似是想到什么,终是笑道:“哈哈,我的儿子,大人们在商议大事,你跑来瞎掺和什么?” 堂中诸人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阴霾之气一扫而空! 不管众人是讥笑也好还是调笑也罢,胡皋只微笑道:“母亲,您看,儿子这一来,大家不是高兴了许多?” 胡皋的老娘摆摆手,道:“好了,不要贫嘴……” 胡皋却断然道:“母亲,儿子并不是贫嘴!我身为葫芦寨小寨主,在山寨面临危机之时,岂能坐视不理?” 见胡皋说得大义凛然,众人不由愣住! 胡皋的老娘似乎不认识自己这个一向柔弱不堪的儿子了,啊?还敢顶撞老娘了不成?她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怒意,道:“你能理得什么?” 马爷爷见状,忙起身道:“寨主勿怒,且听小寨主一言,又有何妨?” 众人纷纷起身为胡皋打起圆场来。 胡皋有些泄气,老娘怎么会突然发飙呢?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山外忽然出现数百骑兵,事关山寨的生死存亡,坑叔又下落不明,这些事如果不能弄得清楚明白,大家伙如何能够安心?” 马爷爷点点头,看了看胡皋的老娘,道:“小寨主说的不错!” 众贼嗡嗡,纷纷附和。 他们并不是不明白这些事。不过,他们都是大老粗,没办法像胡皋这般用语言加以归纳表述出来而已。 其实,胡皋想说,这样下去,山寨里面势必会人心浮动。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确是不利于团结的。 胡皋的老娘也兀自点头,缓缓坐下,然面色不善。 胡皋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迫在眉睫的是,山寨存粮不足以支撑过冬。” 众人颓然,低声交谈起来。 那样子,好像是他们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们是没有文化的山贼呢? 胡皋的老娘面有忧虑,探寻道:“说来说去,该当如何?” 众贼也纷纷问了起来。 “是啊!这可咋办呢?” “小寨主,你给出个主意吧?” “就是就是,你有啥点子,说出来大伙听听能成不!” 胡皋苦笑,这一瞬间,我就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不过,他还真有一些想法,“当务之急,有三件事需要抓紧解决!” 众贼急问:“哪三件?” 胡皋一阵子恶寒! 却道:“第一,找江员外要粮食。” 丁大虎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叫道:“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记了?” 胡皋的老娘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已然没有半分怒意。 吴败也来了兴趣,道:“小寨主,那第二件事呢?” 胡皋压压双手,示意大伙安静,沉声道:“第二件事,必须要查清楚那队骑兵的底细,看他们是否是针对我们山寨而来!” 大堂末位坐有一个干瘦的老贼,眼睛亮了起来,仔细打量着胡皋。 胡皋的老娘再次站起来,环视众贼,喝道:“不错!这队骑兵存在一日,我们便不能迈出这狗头山一步!” 众贼群情激奋,七嘴八舌嗡嗡起来,纷纷赞同。 胡皋见状,郁闷不已,你们这么快就忘了,我这还没说第三件事呢? 他干咳一声,待众贼看向他时,叹道:“第三件事,就是要查明坑叔下落,还要弄清楚成县那个眼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贼一片唏嘘哀切。 第十章 情势 胡皋说完一切,小心翼翼地走到母亲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说实在的,对于这个彪悍的老娘,他是有些害怕的。但胡皋体会更多的,是那股子浓浓的亲情。 胡皋的老娘假作严肃,斥道:“自己去取一个凳子,过来老实坐下,听长辈们商议事情!” 胡皋大喜,唤来门外兀自皱眉思索的吴胜,两人各取一个小凳,如同两只狗崽子般,坐在胡皋老娘脚下左右。 胡皋的老娘这才道:“好了,大家伙也别吵吵了!” 大堂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仍是隐约传来高娘娘的哭闹声。 胡皋的老娘脸色一寒,怒道:“吴败!去把那个死婆娘的嘴给我堵住!就知道哭,这都几个时辰了?怎地如此烦人?” 吴败忙起身领命而去。 满堂无语。 胡皋的老娘却道:“那第一件事,大伙儿说说,该如何应对?” 坐在左手边末位的干瘦老贼“咔”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咳嗽几声,道:“寨主,此事既然是小寨主提出,何不让小寨主说说?” 胡皋的老娘见他如此肮脏,眉头一皱,面上甚是厌恶,却也没有发作,道:“胡老爹,您老就不能说说?” 这个干瘦老贼,说起来还是胡皋的堂爷爷。 在胡皋的印象里,他总是躺在门口的椅子上晒太阳。平日里,一没见他舞枪弄棒,二没见他出谋划策,心里自然不曾看重。加之他很不讲卫生,胡皋本人很有些洁癖,故而也没曾多予接近。 现在,老娘却让他说说?莫非此老贼以前是一个狗头军师不成? 此老贼抚弄一下花白胡须,道:“寨主想让那江员外交出多少粮食呢?” 胡皋的老娘有些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说道:“当然是越多越好。最起码,要足够山寨过冬才行。” 此老贼听罢,却是长叹一声,道:“本来,以其独生女儿相要挟,料想那个江员外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将粮食交给我们。如今,山外却来了那队意图不明的骑兵,这事情就棘手了!成县离山脚尚有二十里,江员外即便给再多的粮食,我们怕是也带不回山里啊!” 在座的大贼们听他这么一说,也随即明白了,又是一阵嗡嗡! 以往,成县只有几百官兵,面对出葫芦寨的山贼,并无人数上的优势。再者,大家都是靠两条腿走路,往往等到他们得知贼踪,再赶到时,山贼们早已离去多时了。 如此,连年较量下来,那些官兵怕是早已没什么想法了。除非是上面逼压下来,又或者山贼们闹的太凶,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主动出击的了。更多的时候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各个村寨自己组织抵抗。 此老贼的意思就是,现在即便在江员外那里弄到足够过冬的粮食,那也得能走完这二十里路带回山里才行。 胡皋听了一阵子,也终于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 胡皋笑呵呵地回头看着老娘。 他那老娘眼睛一瞪,道:“又怎么了?神秘兮兮的……” 胡皋嘿嘿一笑,站起身来,看向那干瘦老贼,“堂爷爷,这有何难?” “啥?你说啥?”此老贼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极为光火。 胡皋暗呼糟糕,自己那么说,不等于扇了他老人家一耳光么?连忙补救道:“堂爷爷,您老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 他本想解释一番,却发现没有合适的托词。搞不好还会越描越黑,索性道:“我是说,让那江员外自己将粮食送到山脚下,我等再去接收便可。” 吴胜眼睛一亮,已然明白了胡皋的意思。吴胜不禁一拍大头,暗道,妙呀,我咋没想到呢? 胡皋的老娘看着儿子的瘦弱背影,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丁大虎疑惑道:“这怎么可能?” 干瘦老贼也厉声道:“就是,这怎么……”可是,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悄悄坐回椅子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胡皋好整以暇,面对众贼,微笑道:“这怎么不可能?既然要给,送货上门并无不可。我想,江员外不会雇不起牛车吧?” 丁大虎哑然,道:“雇牛车?雇牛车作甚?” 胡皋的老娘笑骂道:“你的脑袋瓜子是榆木疙瘩不成?” 马爷爷、刘爷几人也是满脸笑意。 胡皋看着丁大虎那双迷茫的大眼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正待详尽为之解答时,吴败走了进来。 “大寨主,高娘娘睡下了。” “恩!”胡皋的老娘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看了看外面,又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议到此处,明日再议,都回去歇息吧!” 胡皋哑然,不明究理,这才议了一件事,怎地说散会就散会了? 鉴于之前老娘险些发怒,胡皋只得目送众贼离去,不敢多言。 “儿子!” 身后传来老娘威严的声音。 “老娘!”胡皋连忙转身,弯着腰笑呵呵地凑了过去。 胡皋的老娘看起来有些生气,“哼!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老娘,我没想什么啊?” 老娘的目光如刀,看得胡皋浑身不自在。 “你没想什么?你难道不是想自己出山去做好这三件事?” 胡皋默然。 他是葫芦寨的小寨主,心肠不够硬,武艺更是稀松平常,如何服众?不能服众,又如何带领大家伙拼出一片新天地来?这一世真的要像那些老贼那样老死在这荒凉的狗头山中么?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而眼下,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让他树立自己的威信,他又如何能够放弃?何况,迟早有一天,胡皋也要提着刀子出去做买卖的。 胡皋的老娘看着默不作声的儿子,心头一软,似有感慨道:“儿子,你尚且年轻,哪里知道山外步步杀机?老娘又怎能放下心来?” 胡皋只觉鼻子发酸,强笑道:“老娘,山外那么危险,您不是也常常去得么?” 他的老娘苦笑一下,道:“谁让我们是山贼呢?” 胡皋心头一动,安慰道:“老娘,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迟早要面对这一切的。何况,儿子不是一个无谓而冒险的人。” 胡皋的老娘颇是无奈,想了想,却还是摇头,决然道:“不用再说了,此事断然不行!我会派其他人去的。” 胡皋见状,急忙道:“山寨里,还有谁能完成那三件事呢?” 胡皋的老娘无语。 胡皋趁热打铁,道:“老娘,不做好那三件事,山寨随时面临灭顶之灾啊!倾巢之下,儿子又如何得以保全呢?” 这话说得直接!是啊,整个山寨都完蛋了,还谈什么安全与危险? 胡皋的老娘终于长叹一声,何生为贼? 舔犊情深,然形势弄人。 第十一章 雄鸡报晓 雄鸡报晓,红日初升! 山寨里面逐渐热闹起来。 袒胸露乳的大贼们陆续出现了,一手拎着马扎(一种小折叠凳),一手提着吃饭的家伙什,彼此打着招呼,逐渐集中到山寨中间的大石磨附近。然后,一边擦拭着盔甲和兵刃,一边聊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子粗鄙不堪的笑声。 女人们在井边摇着轱辘,淘米洗菜,家长里短。 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山寨面临的危机,反倒是一派安宁景象。 “当当当!” 锣声响起来!所有人举头看了上去。 寨主大院门前,一名女贼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捂住铜锣,她扯了一嗓子,“大寨主有请三寨主、四寨主到大堂议事!” 丁大虎和吴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拔腿跑了上去。 不到一刻,两人都是带着一脸难以置信地神色走了出来。 山寨大贼们纷纷迎了上去,如同一群娱记采访刚出机场的大明星一般,拥挤着、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很快,随着两人的解答,整个山寨沸腾了! “什么?是真的吗?” “啊?小寨主要出山了?” “小寨主要去县城?” “这咋能行?坑叔都没影了……” “就是!这太危险啦!” 丁大虎喝道:“小寨主为了给大伙搞过冬的粮食,有啥办法啊?你们能行吗?啊?” “那我们干啥?” “我们也去!” …… 今天,胡皋将会非常忙碌。 寨主大院的前院里,胡皋正在和两个老贼轻声交谈着。 胡皋穿着一套青色的衣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外面套着一条深蓝色的半长衫,乌黑的长发也用皂角清洗过了,看起来神清气爽。 “马爷爷、刘爷,后生们的训练不能停,只是要辛苦二老了!” “吼,小寨主哪里话?不折腾这帮兔崽子,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很快就要散了架子的!” “小寨主放心去吧,有我们两个老鬼呢!” 胡皋:“……” 出得院子,走到外面。 这时,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三宝、曹凤和小莲等十几人正站在石屋子前面,悄悄地看着胡皋。 胡皋心里温暖,嘴上却笑道:“怎么了?” 吴胜挠挠大头,走了过来,嘿嘿一笑道:“皋哥,你有福啦!比我们早出山做买卖,兄弟们羡慕得不得了哇!” 牛犊子也走了过来,说了句“小寨主”便再无下文。 三宝走了两步,却是眼圈发红。 小铁匠老远喊了句,“小寨主,带上我们吧?” 曹冈凝视着胡皋,如同一块石头,站在原地。 曹凤和小莲手拉着手,担心地看着胡皋,却不走过来。 胡皋明白这些家伙的心思,微笑道:“好好训练!我回来时,要是发现你们没有长进,可别怪我不客气。” 吴胜几个家伙连忙将胸脯拍的山响,道一定如何如何…… 胡皋抬头看看天,道:“小寨主我可是个不听承诺只看行动的主!都快吃晌午饭了,还不走?” 说罢,作势欲踢。 几个少年一哄而散,吆喝着去集合各自的小分队去了。 …… 山寨里的大贼们一边轻声议论着,一边收拾着手里的家伙。 胡皋本想说些什么“战前动员”之类的话,想想却作罢。这次出山,当然要和他们一起去的,再多的话,路上也能说完。 胡皋本要回去,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道:“小凤,你过来!” 曹凤吓了一跳,挪了过来。 “小寨主。” “随我来!” “啊?”曹凤嫩脸通红,慌张地左右看了看,一双肥嘟嘟的“花”布鞋就是不肯挪动,“干什么嘛?” 胡皋见小凤没有跟来,皱眉道:“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啊?叫你来你就来嘛!问东问西的!” 无奈,小凤低着脑袋,一颗心几乎跳出嗓门,稀里糊涂地跟在胡皋后面进了寨主大院。 刚进院门,小凤撞到谁的怀里了? “啊!”地惊叫一声,小凤抬头一看,吓得小脸苍白,忙摆着小手道:“寨主,我,我不是有意的!” 胡皋的老娘一皱眉,道:“这孩子,怎地像丢了魂?走路都不看的?” 说罢,也不理会,在一个女贼的搀扶下,抬脚走了出去。 小凤再一看,只见胡皋已经托着一个木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 胡皋将木盘递给小凤,道:“去让肉票写一封家书。” 小凤接过木盘,“原来是让我拿这个啊?” 胡皋今天的脑子里哪有其它? “快去吧,写完了拿来给我。真是莫名其妙!” 可怜的小凤,连脖子都红了,端着木盘,扭头就走。 “对了!告诉她,尽量写得凄惨一些!” …… 不消半个时辰,小凤再度走进寨主大院。 胡皋肚子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大堂上一张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前世,有人曾说,有的事情看起来很难,但是,只要你抓住了事情的本质,再难的事情都不过尔尔。比如,造原子弹。 也有人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很多事情,看起来尽在掌握,殊不知,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能导致功亏一篑。比如,蚁穴溃大堤。 无论如何,胡皋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老娘泪满襟。 曹凤拿着一张泛黄的白纸,站在大堂门口,轻声道:“小寨主,给。” 胡皋抬起头,接过白纸,扫了一眼,道:“不行,让她再写一份。” 曹凤嘟哝道:“哦,看都没看……” 少时,曹凤再次跑了过来,“小寨主,江姐姐让你下去一趟。” 胡皋打量着小凤,忽然冷哼一声道:“江姐姐江姐姐叫的很欢实嘛?我看,她把你卖了,你可能还要帮她数银子!” 曹凤看起来很委屈,辩解道:“怎么会?江……姐姐人很好的。” 胡皋摇摇头,道:“懒得和你废话!” 说罢,起身走出大堂。 …… 石屋子里。 没来由的,胡皋忽然有些厌恶眼前这个美貌的女子,道:“江小姐,有什么事吗?” 盈盈一福,温婉万分,道:“胡少寨主,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胡皋嘴角泛笑,道:“请讲。” “男女有别,出山时,能让小凤妹妹陪我一起吗?”她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羞涩的红晕。 胡皋沉默片刻,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带你一起去?” 江小姐竭力表现出了她的惊慌,“难道你没有打算放了小女子?”说罢,眼泪也流了下来。 曹凤有些着急,道:“小寨主,我们不能……” 胡皋点点头,道:“江小姐,放心吧,葫芦寨一向言出必行。” “那小凤妹妹……” “只要她愿意,我当然同意。” 肉票的眼中闪过一丝窃喜,殊不知,胡皋的嘴角也闪过一丝讥笑。 开什么玩笑,你真当我胡小寨主只是一个懵懂少年了? 临走,胡皋道:“对了,别忘了再写一封家书。” 这时,双眼红肿的高娘娘端着一碗菜粥走向石屋子。 胡皋不由轻叹。 高娘娘强笑一下,小心道:“小寨主,你把那个死鬼带回来吧,他老大不小了,总在外面不是个事啊!” 胡皋点点头,“高娘娘,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今天,我不得不让高娘娘替我求收藏和推荐了!~~具体操作办法:用右手拿稳鼠标,移动到“加入书架”以及“投推荐票”,猛点即可!不然,明天我让肉票求你们!) 第十二章 离寨 晌午时分。 在后院堂屋里,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面摆放着丰盛的饭菜。 一只老母鸡、两个猪肘子、一碟猪耳朵、一盘煎豆腐、一盆蛋花汤,几张煎蛋烙饼,甚至还有一壶陈年老酒。 两个老妪正在桌旁伺候着。 胡皋和他的老娘,则端着酒杯,肃立在房间香案之前。 烟雾袅绕的香案上,供着一个硕大的猪头和三碗白米饭。 墙上悬挂着一副积满灰尘的画像,油纸陈旧不堪,颜料也早已斑驳,但画面依然能辨认清楚。 暗红色的背景,中间画着一个脸长三尺、脑生曲角、鼻孔朝天、身材短小、一手持大叉一手持酒葫芦的黑脸怪物。 这个胡皋眼里的怪物,是山贼们信奉的山神——夏吾。 传说他有无比的法力,可以摧毁岩石,造成血光之灾;也可以保佑山贼们平安健康,消灾解难。丁爷爷甚至说,山神经常骑着马,巡游在群山峡谷之中,人很容易面对面地碰到他,一旦触犯,轻者患病,重者死亡。 总之,夏吾是极其强大的。 不过,这八百里狗头山中,到底有多少山贼真正信奉他,这个很难说。至少,胡皋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眼下,临时抱神脚的倒是有一个。 胡皋的老娘将手里的酒水洒在地上,随后跪在了地上的草垫子上面,用眼神示意胡皋照做之后,这才伏地垂首,念念有词道:“威严无比的山神啊,我们葫芦寨正遭受天大的灾难!有了灾难,就要化解……在出山的路上,祈祷您老人家保佑他们一切平安!若果真得到您老人家的庇佑,定然日日焚香,月月上供!” 老娘显然正在和山神讲条件。听她那意思,山神您老人家要是不行,以后焚香祷告可能就免了,至于上供那就更别想要。 同样俯首顿地的胡皋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以往,老娘只是在每次出山前,上一炷香了事。今天,在胡皋临行时刻,她重新拾取了她的信仰。 闲话少说。 吃罢午饭,向老娘询问了一些关于山外眼线的事情之后,接了老娘递过来的大钱袋子,自个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掂了掂哗啦直响的钱袋子,胡皋不禁摇头苦笑。 从某些方面来说,山贼堪称世上最不贪钱的一类人。金银财宝,对于隐于山间的山贼们来说,除了拿出来过过眼瘾之外,再无半分用处。 而外面的世界,却是万万少不得这些黄白之物的。 这……何其讽刺? 秋阳悬于西南,山风习习。 胡皋挎着包袱,在老娘、训练归来的马爷爷、刘爷和堂爷爷等前院几个老贼的陪同下,出现在寨主大院的门前。 胡皋看着山寨里密密麻麻的身影,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此时此刻,当然不光胡皋一个人这样告诉自己。 石屋子前,头上罩着黑纱的肉票江小姐早早便在等候。在被掳来山寨之初,她无时无刻不在焦虑中度过,妙龄少女身陷贼窝,焉能有好?泪水,总在不自觉之间打湿那块发臭的枕头。 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啊!而让人绝望的是,梦总是要醒来。 多少次,当她从梦中惊醒,看到窗户上那一双双如同饿狼一样饥渴的眼睛,她强忍着自己的恐惧,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些饿狼就会冲进来,将她扒光…… 几乎成了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哪怕是死,也要保全自己的清白之躯! 而当她听到吴胜几人密谋想要轮番凌辱她时,她彻底崩溃了! 她不敢想象!可她偏偏想像到了那恶心的场景:这些满身补丁、浑身发臭的东西轮番压到自己身上,用他们的脏手抚摸、揉搓,用他们的臭嘴啃噬、吸吮,用他们的……啊!!!!!!!! 真的要选择死吗?她想起了疼她爱她的双亲。自己如果死了,双亲该有多么的伤心啊! 苟活?她想起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情郎。 她忽然泛起一个极其可笑的想法:我若是能变成一个疯子,那该多好? 上天似乎很眷顾她,胡皋及时阻止了这一切。 胡皋和牛犊子那天在石屋子外面的对话,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有的时候,人真的很奇怪。当她听得自己和山寨过冬的粮食成了同义词的那一瞬间,她竟然冷静了下来。 你们想要得到粮食,那就绝对不敢伤害我!想通了这一点,她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多了起来。 她趁机和善良的曹凤打成了一片,还以姐妹相称。 从曹凤的嘴里,她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包括胡皋的事情。这个小毛贼喜欢偷看女孩子洗澡?还调戏过曹凤?(这都是以前的胡皋所为,殊不知,此胡皋已非彼胡皋了) 她也看得出来,曹凤是很喜欢这个小毛贼的。 我该做点什么好呢?看样子,这个小毛贼在山寨里有那么一点威信,至少,他能镇住那些让人想要呕吐的小贼。 想要更好地保全自己,只能从这个小毛贼身上想办法了。 于是,她假作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的秀丽双峰。那一刻,她有一些负罪感,可更多的是……快感! 那种快感,不光是成功地愚弄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小毛贼之后带来的成就感,最奇怪的是,当时曹凤那丫头丢掉木盆的声音,听起来很美妙。 曹凤说起来对我很是照顾的,我应该感激她才对。 感激?见鬼去吧! 你们这些臭烘烘、浑身补丁的山贼! 将我掳来,还想要凌辱于我! 你们想要毁掉我一生的幸福! 你们险些让我再也见不到父母和我那秀美的情郎了! 我江心月还要感激你们吗? 很好! 你们都应该死才对! 包括曹凤! 她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几步之外,挎着一个大包袱的曹凤,正和她的母亲、哥哥曹冈以及小莲几个丫头含泪告别。 山寨正中的大石磨旁边,葫芦寨三百八十多个大贼也已经披甲执刃,丁大虎和吴败静立于前,后面吹号的、照看水囊干粮的、牵马驼行李的等等(这些人由于年龄、体质、胆色等因素限制,是不参与战斗的)也各自收拾妥当。 包括胡皋的老娘在内,遇袭受了伤的一共是三十四人,养伤期间,根本不能参加这次以胡皋为“主角”的危险买卖。胡皋的老娘本来非要坚持去,胡皋好说歹说之后,才终于打消了她的这个不智的念头。 寨中老幼妇孺以及吴胜等百余少年,都挤在周围,声声叮嘱,自不必说。 …… 队伍终于出发了! 三百九十三名大贼再次浩浩汤汤地离开了山寨。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次和以前任何一次怕是没有什么两样,谁知道呢? 胡皋爬上山坡,转身,对着自己的老娘,对着前院的那几个老贼,对着吴胜、曹冈等百余小贼,对着高娘娘以及仍在目送的所有人,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山头后面。 ……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4 部分阅读 酵泛竺妗?br /> …… 小道之上,队伍之中,胡皋看了看身后娇喘连连的肉票,道:“江小姐,出山的路,差不多要走五天,能挺得住么?” 江心月靠着曹凤,只轻笑一声,算是回答。 第十三章 怒斥 (杯具啊!前天打了十几处广告,今日一看,全部被人删除了!算了,以后不去搞这个可悲的事情了。却是希望:大家伙的,给些支持。) 队伍在山中绕了差不多二十里后,天色暗了下来。 横扛着长柄大刀的丁大虎走了过来,“小寨主,天快黑了,我们就在这里歇下吧。” 胡皋喘了喘气,四处看了看,指着前面一处山坳,道:“恩,就到那个山坳扎营吧。” 丁大虎点点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伙的,到前面山坳歇息啦!” “好嘞!” “走啦!肚子早都咕咕叫了!” “奶奶地,今晚有点凉啊!” 群贼兴奋地嗡嗡起来。 饶是他们走惯了山路,这一下午不停地走,也都累的够呛。 胡皋看了看身旁的曹凤和江小姐,只见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狼狈模样,不觉笑了起来。 曹凤用袖子擦了一下花猫一般的小脸,撅着小嘴,“你还不是一样……” 这八百里狗头山,并非青山绿水,很多都是一些灰扑扑的土山。每每刮起旋旋风时,就是一阵子劈头盖脸的尘土、枯叶和沙粒。 行走山路,初出发时,大多兴致高昂,如同游玩一般。不过,在连续翻上两个山头之后,就全然变成一种折磨了。 胡皋摸了一把黏糊糊的脊背,不禁摇头。 他不由猜测,二女身上想必也差不多,估计拿手一搓,兴许还有泥垢呢? 胡思乱想间,群贼已经到了山坳之中。 山贼们说是扎营,也就是各自找一处平整些的地方,铺上一块臭烘烘的毛毯或是褥子,夜里囫囵一卷,就呼呼大睡。再者,就是架上一把油纸伞或者用一块狗皮什么的遮住头,以防山间夜露侵脑。 另外,所谓的营地里,少不了生上几堆篝火,用来御寒和驱兽。 几百山贼很快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人、马和行李各处都是,将小小的山坳挤得满当当的。 吴败走近,看了看傻站着的曹凤和肉票,道:“小寨主,您睡哪里?您带了褥子吧?” 胡皋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包袱,道:“我怕冷,就睡火堆旁边吧。” 吴败点头,转身欲走时,胡皋疑惑地指了指拴得到处都是的马匹,又道:“对了,怎么不将马匹集中到一处?” 吴败笑了笑,道:“山里不同于寨子里,有的马匹容易夜里受惊,那要是炸了群就坏了。” 哦,胡皋尴尬地点点头。 待吴败离去后,走到一个近前的火堆旁边,解开包袱,收拾“地铺”,忙完之后,转身看见二女仍在傻站,这才走过去说道:“你们俩睡哪里?” 曹凤扫了一眼山坳,花猫脸一红,道:“我们睡到……你旁边。” 江心月从曹凤手里拿过包袱,朝胡皋面前一递。 可惜,山贼是不讲什么绅士风度的。 只听胡皋说道:“干吗?莫名其妙!” 说罢,扭头离去,径自去找丁大虎和吴败说话去了。 江心月只恨得牙痒痒,泪水兀自在眼眶中打转。被你们掳来时,还是两个女贼一路上给我铺的地铺呢! 曹凤笑呵呵地拉着江心月,道:“走吧,江姐姐,你还指望我们小寨主给你铺床啊?!” 胡皋其实也很郁闷,这个江小姐不知道怎么想的,最近越发地没有身为肉票的觉悟了? 你要自救,一边色诱于我,一边让曹凤不离左右,愚弄于我,我不计较; 你的家书里面,写幼稚的藏头句,让你重写,你还是只会弄藏头句,好吧好吧,我也不和你计较; 你让曹凤陪你出山,我没管你打什么主意,也答应你了。 现在,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难道你没听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么? 说回来,刀俎有刀俎的想法,鱼肉自有鱼肉的想法。 胡皋一介山贼耳,居然能识得几个字,说实在的,这已经很是出乎江心月的意料了。他能够识破自己家书中高明的藏头句?她根本无视了这个可能性。 很快,营地里开始吃晚饭——干粮和清水。 胡皋和丁大虎、吴败三人围坐,一边嚼着烙饼,一边谈论着此行的事情。 “进成县之前,我必须要见一见杨柳镇上的赵麻子。” 丁大虎只顾猛吃,牙岔子嚼得嘎巴直响。 吴败有些惊讶地看着胡皋,道:“小寨主,平时都是眼线联系我们,如是没有紧要事情,贸然去找眼线,怕是不妥吧?” 这个赵麻子,也是山寨的眼线。 胡皋从老娘那里得知,这家伙本是镇上的地痞无赖,好逸恶劳,从没个正经的事做,故而穷困潦倒。前些年,还是胡皋的老爹带着群贼纵掠杨柳镇时,偶然在镇外碰到这家伙的。 这家伙真算得上一个妙人。 群贼呼啸离去时,并不曾理会他,他反而追上来,跪伏当场,想要入伙! 胡皋的老爹自然不会同意一个外人入伙,却也丢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为山寨提供消息,充当眼线。 赵麻子当下喜出望外,从此就以此为职业,一干就是七八年。他平日到处走动打听,一旦得知一些自以为有用的消息,便进入山里的联络点(后面会提到)报告。每次报告,都能得少许赏钱。山贼们虽然没有让他发家致富,却也足以让他养家糊口了。 吴败说主动联系眼线不妥,那当然是有道理的。 胡皋点点头,“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让眼线暴露,让山寨少了一双眼睛。不过,你想过没有,坑叔进了成县,为什么就再也没有出来?” “二寨主一定是出事了。” 胡皋道:“想必你也知道,县城里的那个眼线,是绝对不会出卖坑叔的,可坑叔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是啊,坑叔的亲大哥怎么会出卖他呢?真想不通呀,二寨主每年都要去县城的,大虎和我也曾经去过几次的,如何会出事呢?” 丁大虎的嘴里仍在嚼着,点点头,含混道:“是啊是啊!去过几次的。” 胡皋轻叹,“最大的可能就是……坑叔被人识破身份了。” “啊?”丁大虎和吴败两人相顾讶然。 坑叔生得一副忠厚模样,进城之前还特意装扮成一个农夫,远非丁大虎这种凶恶面目,怎么会被人识破身份? 不搞清这个问题,胡皋如何敢进县城? 吴败道:“小寨主,就算见到那个赵麻子,怕是也无甚用处啊!以他一个小镇地痞的身份,如何能知道县城里发生的事情?” 丁大虎也道:“就是,那家伙这多年,给我们报告的事情,大抵是一些十里八乡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能知道啥?” 胡皋笑了笑,道:“我没指望他能告诉我成县为什么会来了一队骑兵,也没指望他告诉我坑叔究竟出了什么事。” 丁大虎疑惑不解,“这样啊?那您还找他干吗?” 胡皋笑了笑,“我自有分寸。” 吴败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以前类似恶棍的小寨主了,只道:“我们也只是知道赵麻子在杨柳镇上,至于他住在镇上何处,却是只有马爷爷他们去过。” 胡皋神秘一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道:“这便足够。” 并非他不能告诉两人自己的详细计划,之所以如此故弄玄虚,这完全来自他在21世纪职场上摸索出来的领导经验在作怪。领导如果失去神秘的一面,那还是领导者吗? 胡皋走到自己的地铺前,竟发现曹凤和肉票不见了! 心下大惊!这还得了? 正待急命众贼四出找寻时,两女却从山坳外面走来。 胡皋疾步走上前去,大怒喝斥道:“曹凤!谁让你们离开的?” 曹凤显然吓呆了。 “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们绝对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见曹凤没有反应,胡皋几乎凑到她面前,再次暴喝道:“听到没有??” 曹凤的大眼睛里顿时蓄满泪水,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胡皋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附近众贼,他们停住闲聊,将目光投了过来。 江心月也吓了一跳,她总算见识到了这个小寨主发怒时的恐怖样子——那简直能吃人啊! 可是,肉票真的很没有觉悟,她辩解道:“我们去那边草丛如厕去了,也要向你报告么?” 胡皋却是怒极,忽地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猛地将她扯到自己面前,大喝道:“没错!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一生!” 山坳群贼惊讶不已。 小寨主还有如此凶狠的一面啊?这真的是我们的小寨主吗?不过,看起来,他们并不能理解胡皋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发怒到如此地步。 远处的吴败和丁大虎这两个山寨头目却能理解。 失去了这个肉票,整个葫芦寨将面临什么困境,他们很清楚。大局面前,死生存亡之际,还装模作样怜香惜玉?虽为山贼,除却废物二字之外,不足道也。 直到江心月因闭气而用力挣扎时,胡皋才冷哼一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转身离去。 除了江心月伤心的哭泣声,整个小山坳安静极了。 晚风中,山坳外面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株不及半人高的无名小树,上面系着一个红色的细布条,正在轻轻飘荡着。 第十四章 朋友 夜幕降临,篝火跳动着,小山坳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如同小猫一样蜷缩在褥子一角的曹凤,仍在轻轻抽泣。江心月背靠着曹凤,也不知道睡去了没有?想必也不会这么快睡去吧? 胡皋平躺在温厚的羊皮毯上,仰望着浩瀚星空,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东方发白,篝火早已熄灭。营地里陆续有人起来,他们轻轻地收拾着行李、干粮袋子和水囊等物件。 天大亮了,温暖的阳光照进群山,小山坳里的大贼们高声吆喝起来。 “大家伙的!快起来!扫山啦!” 熟睡中的曹凤被吵醒了,她睁开眼睛,坐起身,迷迷糊糊,四处看了看。 江心月拿掉头上盖着的手帕,也翻身坐了起来,和曹凤打了个招呼,揉着发涨的脑门,正要起身时,忽然定定地看着曹凤的腰。 曹凤见她的眼神怪异,忙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一件深蓝色的半长衫正搭在她的腰间。 曹凤呆了一呆,温柔地抓起衣衫,站了起来,四处找寻着胡皋的影子。 胡皋正站在前面的山头上,眺望着远方。 曹凤勾头抿嘴一笑,爬起来,朝山头走去。 看着曹凤爬上山坡,慢慢走向胡皋,江心月的心头竟然泛起阵阵的酸楚。 …… 曹凤走到胡皋身后,低着头,递着衣衫,低声说道:“小寨主。” 他干嘛不接? 曹凤抬起头,看向胡皋。 胡皋轻轻伸出了右手,在曹凤的脸蛋上轻轻地擦拭了起来,轻轻说道:“看看你,哭了半夜,脸上跟花猫一样。” 少女的情感何其脆弱? 曹凤再也忍不住伤心,哇地扑到胡皋怀里,紧紧抱住胡皋,痛哭起来! 胡皋轻叹一声,轻轻揽住曹凤的肩头,小声安慰起来。 “好啦,别再哭啦,天凉,很容易把脸哭得皴了。” 曹凤慢慢止住了哭声,忽然想起了什么,面红耳赤地推开胡皋,将衣衫塞到胡皋的怀里,逃也似地跑下了山头。 “嘿嘿!”胡皋咧嘴一笑,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下去。 山坳里,目睹此景的群贼哈哈怪笑起来! “哈哈!!凤丫头,思春了啊?” “小凤,回头丁叔给你说媒!” “啊哈!!” “小凤生得这般水嫩,小寨主也是那啥,这叫什么来着?” “笨蛋!这叫……这叫啥来着?” 群贼的起哄声,惊得几只山獭钻出洞外,郁闷地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间或用胡须交谈一番。那模样,定是在抱怨这些粗鄙的家伙打扰了它们的清梦。 面红耳赤的曹凤真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偏偏心头荡漾着别样的感觉。 跺了跺肥嘟嘟的小脚,跑到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江姐姐身旁,却是怕她也趁机调笑,忙弯腰蹲下,低头收拾地上的褥子。 …… 小女儿情窦初开,实难言表。 相比较而言,胡皋却是大度的多,走下山头,笑道:“你们这些老不正经的家伙,快收拾妥当,尽早赶路!” 一个犹如狗熊般魁梧的大贼跳到胡皋面前不远,蹲着塌腰马步,肥厚的屁股撅得老高,将手中一双板斧交击,叮叮作响,露出一口黑牙怪笑道:“嗷哈!小寨主!小凤的脸蛋被你摸了,身子也被你抱过,啥时候让我们喝喜酒啊?” 群贼又是一阵怪叫!哄闹着要喝喜酒! 这黑厮是牛犊子的老爹,名唤牛半斤。 曹凤的脑袋更低了,脸更加的红了,那张小小的褥子,仿佛是永远也无法收拾好了。 胡皋苦笑摇头,偏偏是无奈得很,忙叫来丁大虎,着众贼立即赶路,借以转换众贼的话题。 “嘿嘿!小寨主,这可不行呀!” “为啥?” “大家伙正在扫山啊!” “扫山?” “您第一次出山,不知道这扫山的规矩。我们每次落脚的地方,临走之前,定然要收拾干净,不能留下半点赃东西,哪怕是炭灰也要扫去!否则,山神会降下灾难的啊!”说这些话时,丁大虎竟是一副严肃无比的模样。 “哦?这样啊?” 丁大虎的说法,立即引起了不少大贼的附和。 “是啊!小寨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牛半斤也道:“我第一次出山那阵子,还因为这事被我爹痛打了一顿。我这左边的腚片子上,到现在还有一道疤痕哪!” 群贼纷纷取笑! 胡皋也赶忙热烈地和几个大贼讨论起来,之前的话题得以成功转换。 其实,丁大虎一说,他就明白了。 群贼扫山的习惯,自然不是来自什么环保意识。胡皋的爷爷辈们,原本就是军人,当年扎根在这狗头山中之初,定然非常害怕被山外的官军寻得踪迹。 故而,每次出山或者回来,都要消除扎营的痕迹。 至于山神降灾之说,当然是无稽之谈。这只不过是头目们借以震慑部下的一种手段罢了。时间一久,这个习惯就以一种封建迷信的形式得以流传下来。 就在胡皋等人热烈地讨论时,不远处的江心月也在留心听着。 听着听着,她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快意。 山路九转八回,直线距离或许只有百多里,可真正的路程大致不会少于两百里。山山相似,处处相仿,若非走的熟了,自然不可能用脑子记下,即便有少许痕迹,山风过后或者雨雪一到,也就消失了。 而有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 终于,随着丁大虎一声令下,群贼再次上路了。 鉴于两女娇弱,不堪山路折磨,胡皋特意让人腾出一匹马来,供她们骑乘。江心月可能是遭夜露侵袭,因而着凉,一路上总是闹肚子,人也日渐憔悴。 所幸,出山后的第六天,队伍终于行至一片茂密的山林之前时,她的身体才有所好转,人却是瘦了一大圈。 放眼望去,这片山林在山边绵延数十里,虽是秋季,仍显郁郁葱葱。 进入山林之前,胡皋让曹凤用黑布蒙住了肉票的双眼。曹凤虽然略有不忍,江心月倒是很配合,自己接过黑巾系上。 在山林中行进了好一阵子之后,队伍再度停下。 吴败唤来一名背着号角的瘦弱大贼,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名山贼将牛角号含到嘴里,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呜,呜呜,呜”几声短促、低沉、怪异的号角声在山林中响了起来,直如夜枭的叫声。 群贼原地等待,彼此轻声地交谈着。 胡皋不禁将目光投向旁边憔悴的肉票,心中歉然,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心情如何?” 蒙着双眼的江心月,进入山林之后,一直被曹凤扶住。 此刻,她正低头,似乎陷入了沉思,嘴唇微微默念着什么,竟然没有听到胡皋的话。 胡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道:“江小姐?” 江心月抬起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道:“哦?胡少寨主?” “我是想问,你就要回家了,高兴么?” 江心月朱唇轻启,微笑道:“胡少寨主,小女子当然高兴。” 胡皋轻叹,还是道:“哦,那就好!换作它情它景,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无奈天意弄人!对了,对于那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怀。” 江心月一愣,点点头道:“小女子能够理解少寨主的一片苦心。其实,小女子也特别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见到两人终于不再敌对,曹凤满脸欢喜,道:“是啊,江姐姐,如果我们能经常见面,那该多好啊!哎,可惜……” 说着说着,曹凤的情绪低落起来。 江心月拉着曹凤的手,笑道:“呵呵,傻妹妹,事在人为嘛,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真的可以随时见面呢?” 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胡皋和丁大虎、吴败三人走了上去。 那人健步如飞,和群贼打着招呼,顷刻间就来到胡皋、丁大虎和吴败三人的面前,看了看不远处蒙着眼睛的江心月和曹凤,拱手道:“王宝见过小寨主、三寨主、四寨主!” 这人是三宝的爹。 俗话说得不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王宝生得瘦弱,擅长奔跑,那三宝不也是如此? 胡皋微笑点头,高声道:“所有人原地歇息!” 第十五章 封锁 和丁大虎、吴败交代妥当之后,胡皋唤来曹凤和江心月,随王宝离去。 在幽深的山林中穿行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尔后穿过一条小道,再趟过一条小溪,走到一棵大树前面,王宝拨开一处草丛,后面的山壁上出现一个洞口。 这个联络点真够隐蔽的了。 几人在昏暗的山洞中小心地前行着,少时,前面忽然一亮。 出了这个狭窄的山洞,四下望去,胡皋不禁感叹造物之神奇。 这里竟然是一处由四面绝壁围成的小小山谷。阳光照射在山谷中,顿觉温暖如春,全然没有森林里那种阴湿的感受。 东面和北面的悬崖上都有水流飞下,在下面汇成一道溪流,水不见满,却不知流向何处。 西面的绝壁下面,用木头搭建了数间屋子。 好一处悠然的所在啊! 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中年妇人从中间那间最大的木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寨主!你咋也来啦?哎啊,这不是小凤吗?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 “林娘娘!”胡皋和曹凤异口同声地问候道。 仍旧蒙住双眼的江心月,很是茫然。 胡皋点点头,让曹凤取下了江心月蒙眼的黑巾。 阳光刺眼!虚弱的江心月顿感一阵眩晕,险些倒了下去,胡皋赶忙伸手扶住了她。 咦,这背上摸起来很是滑嫩啊? 曹凤赶忙扒开胡皋的手,自个扶住了江心月,关切地问道:“江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啊?” 江心月只是摇头。 林娘娘也伸手扶住江心月,道:“走,快进屋去歇歇!” 王宝跟在后面,道:“这是身子太虚了!婆娘,快去弄些肉粥来。” “哎,我这就去。” 宽敞的木屋子里很干燥,也很明亮。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堂前挂着一幅山神像,正中是一个长木桌,靠着两边的木墙摆放了几张椅子。左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自制的短弓和半壶箭支,右边的墙壁上则钉着几张兽皮,其中居然还有一张狼皮。 林娘娘帮助曹凤将江心月扶到椅子上坐下后,正要去灶上准备食物时,胡皋放下手里的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娘娘,能不能给我烧一些热水洗澡?” 在山里赶路数日,汗水和着灰尘,身上的泥垢几乎可以搓下来砌墙了! 要说疲惫,胡皋倒不怎么觉得。可是,浑身发痒,嘴里也是乱七八糟的,这真让他极为难受!忍了这几天,眼下有条件了,他再也憋不住了。 曹凤忙道:“林娘娘,小凤也要!” 江心月也是眼睛一亮,显然很心动。 林娘娘笑道:“这些孩子,恁地爱干净?行!我这就去烧上两大锅热水!”说罢,她径自去外面的厨房忙活去了。 胡皋和王宝闲聊了几句之后,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走到木屋对面的绝壁前,半蹲在地上,低声交谈起来。 胡皋抓了抓头上极痒之处,道:“王宝叔,这几日可曾收到眼线报告?” 王宝叹道:“哎!自从寨主他们受伤离开之后,这么多天了,方大(坑叔的大哥)和赵麻子再无半点消息。我也去过老地方查看了几次,那两处的号角都完好无损地藏在石头缝里,都快要结蜘蛛网了。” 胡皋皱眉无语。 王宝又道:“这些天,我闷得慌,出去转了几次,见到外面山脚下有很多马蹄印和马粪。还有一次……” “怎么了?” 王宝回忆道:“三日前,我带着弓箭在山林边缘转悠时,忽然听到外面好像有马匹的嘶鸣声,追过去看的时候,那队骑兵已经走远了,也没见着到底有多少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宝的眼睛中,有淡淡的恐惧。 虽然很淡,但是,非常清晰。 胡皋忽然发现,有些时候,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甚至时常怀有一些侥幸心理。 那些骑兵,多半是奔我们葫芦寨来的。老娘他们遇袭,恐怕也不是什么遭遇战。 不自觉间,胡皋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胡皋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又扭头看了看木屋里的江心月。 “对了,南边的联络点有羊县那边的消息吗?”显然,胡皋这么问,还是想进一步确认那些骑兵的意图。 王宝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肖老二(小铁匠的二叔)两口子那边估计也差不多,要是有确切消息的话,他肯定会回山寨报告的吧?” 这样的答案,只能让胡皋无奈苦笑。 还是亲自去山外看看吧! “从这里到山外,大概需要多久?” 王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我一人去,只需半个时辰;嘿嘿,若是小寨主去,可能会慢些。” 胡皋现在可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皱眉道:“带我去看看。” 王宝讶然,“小寨主,现在吗?” 胡皋又看了看大木屋里的曹凤和江心月,低声道:“恩!事不宜迟!说不定我的计划要做一些调整了……你去让林娘娘看着点肉票,我再去叮嘱一下小凤。” …… 在山林中奔走穿行,的确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两人已经奔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在前面引路的王宝,腾挪跳跃,速度极快,前面那些树木就像长了眼睛,绝对不会让他碰到。这一路下来,他连大气都没喘过。 看他那轻松无比的样子,胡皋简直怀疑,他就是这样跑上一整天怕是也不成问题吧? 胡皋却累得够呛! 口干舌燥,心跳剧烈,双腿也酸硬的要命! 眼下,胡皋正抱住半山坡的一颗松树,大口地喘着气。 抽空抬头朝上面看了看,结果郁闷地发现,王宝又一次早早地到了山顶。 “王宝叔!还有多久啊??” 王宝回头笑道:“呵呵,小寨主,上来看看吧!我们已经到了!” “好!我这就来了!”胡皋一听,当即来了精神,赶忙松开怀抱里的松树,“蹭!蹭!蹭!”跑上了山顶。 终于,胡皋第一次看见了山外的世界。 斜阳下,登高望远,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枯草如毡,溪流似带。 远方,有数处模糊的物体,那一定是村寨或者集镇吧? 胡皋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闻见了空气中随风飘来的淡淡烟火味。 王宝指着那些模糊的村镇,逐一给胡皋述说,“那个是赵家庄,最远的那一大块就是杨柳镇,那是小李寨,那是大李寨,成县县城在那个方向,在这里可看不见。” 胡皋点点头,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在肺里翻转良久,用力地甩了甩脏乱如绳的长发,这才长长地吐了出去! “走!我们下去看看!” “好嘞!小寨主!” 两人下了山坡,转到一处比较平坦的山坳里,伏在一块巨石后面,左右观望仔细后,才一前一后探出脑袋走了出去。 胡皋的双脚,终于踏踏实实地踩在了狗头山外的平地上。 他看了看脚上的布鞋和脚下略显松软的平地,不禁莞尔一笑。我怎么想起了”阿波罗登月”的宇航员呢? 十几步之外的王宝,正弯着腰,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招手道:“小寨主,你来看看这些马蹄印子。” 胡皋走过去,低头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朝南北两个方向瞄了瞄。 这些绵延南北的马蹄印非常密集,而且新旧不一。 这只能说明,那队骑兵不止一次地沿着山边巡弋过。 毫无疑问,他们是在封锁山贼的出路! 这个结论,让胡皋很有些无力感。让葫芦寨的几百大贼和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兵拼个你死我活吗?这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看着绵延远去的山脚曲线,胡皋不禁想到,狗头山里其他的山寨是否也有骑兵封锁呢? 这些骑兵究竟从哪里来的呢?难道官府终于要下狠手铲除狗头山的山贼了吗? 虽然心乱如麻,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这一支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骑兵,胡皋已经可以确认他们的来意了。 看见胡皋兀自发愣,王宝诧异地摇了摇他的胳膊,道:“小寨主?” 胡皋回过神,迈头看向了成县的方向。 这些骑兵的出现,肯定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 他忽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那个曾经手把手教过自己刀法的坑叔,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另外,自己真的能够顺利地从江员外那里搞到过冬的粮食吗? 这一刻,胡皋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巨大压力。他的信心,有些微的动摇了。 不过,不光是他没有退路了,整个葫芦寨更加没有。要么困死,要么拼出一条活路! 胡皋再次抓了抓头上极痒之处,笑道:“王宝叔,我们回去吧!我的洗澡水怕是已经凉了。” 王宝却道:“那怕啥?我回去让那婆娘再烧呗!” 第十六章 月下 两人回到山洞后面的联络点时,天色已黄昏。 曹凤和江心月正手拉手坐在大木屋子前的长凳上闲聊。 见到胡皋回来,正坐在长凳上前后摆动着两只脚丫子的曹凤,拉着江心月一起站了起来。 “小寨主、王叔。” “胡少寨主。” 早已梳洗完毕的两个少女,让胡皋眼前一亮。 胡皋点点头,一边朝屋里走去,一边暗自将两女做了个对比。 曹凤这丫头,虽然生于贼窝,长于匪群,从不知绫罗绸缎为何物,言行举止土里土气,然而却是天生丽质,心地善良,惹人心疼。 江心月虽不是大家闺秀,可也是小家碧玉。容貌和气质皆出众,兼且知书达礼,温婉宁静,堪称古典美女。不过,对于太聪明的女人,胡皋总是本能地有些排斥。 胡思乱想间,林娘娘笑呵呵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道:“小寨主,水一直烧着呢,你去南边那间屋子洗澡吧,盐和皂角都有。洗完了出来吃晚饭。” 胡皋抓起桌上的包袱,微笑道:“林娘娘,辛苦你啦!对了,给我们腾两间干净点的屋子吧。” 林娘娘道:“放心吧,早收拾好了。” …… 胡皋这一洗,差不多耗去了半个时辰。 在王宝的反复催促之下,换了一套灰色衣衫的胡皋才从屋子里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随手丢掉一件什么东西之后,胡皋笑道:“呼!身上足足洗去半斤泥垢!” 王宝看了看地上那根奇怪的木棍,疑惑道:“小寨主,那是啥玩意?” 胡皋嘿嘿一笑,“哦,你可以称之为牙刷。” 王宝听着稀奇,跑去捡了起来,看了又看,“牙刷?” 不得不说,在山寨里,大多数人基本是不刷牙的。 就连胡皋那身为寨主的老娘,刷牙都是用手指蘸点粗盐来回捣腾几下而已,了不起再用细线在牙缝里扯扯便作罢。自从胡皋用马尾巴制作了几把牙刷之后,她才正式改用这个“高科技”产品。 渐渐地,山寨里的一些少年少女也纷纷用上了牙刷。 胡皋甚至想过,将来要是能成立这样一个牙刷作坊,相信会不少赚银子的。只是,这个看起来很有操作性的设想,对于一个山贼来说,不知道要历尽多少艰辛才能达成。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且说几人用罢晚饭,林娘娘收拾“残局”,曹凤陪着江心月去旁边的屋子休息,王宝则打着油脂火把出了联络点。 胡皋也去了林娘娘给他安排的那间屋子。 不过,他并没有睡下。 昏暗的腊油灯下,胡皋皱着眉,正在端详着手里的一样奇特事物。 这是一块双层细致棉绸,做工很是精致。呈椭圆形,大约一尺见方,上面还有几根红色的带子。 里子是紫色的,看起来完好无损。可惜,红色的面子已经被人撕得面目全非。 总的说来,这有些像是一个超小的围裙。 这个围裙,是胡皋在之前洗澡的那间木屋的墙角里发现的。胡皋认为,这样精致的东西,只能是江心月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肚兜(大家伙的,别以为胡皋不知道这是啥~)撕成这样并且丢到墙角的柴禾堆里呢?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外面响起了几个人的脚步声。 胡皋连忙将肚兜扔到床板下面,推门走了出去。 正是王宝、丁大虎和吴败三人。 “小寨主!” “三寨主、四寨主,辛苦了!” 丁大虎将大刀插在地上,道:“这有啥辛苦的?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么!” 胡皋走上前,微笑道:“走,我们到外面去商议一些紧要的事情。” …… 月色朦胧照群山。 一个火把照映下,三大一小四个山贼,半蹲在一处,窃窃私语着。 “啊?那些骑兵果真是针对我们葫芦寨而来?” “这可咋办?” 丁大虎和吴败的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还好,他们没有说出和那些骑兵硬拼之类的傻话来。 胡皋道:“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眼下,找江员外所要粮食之事,却是刻不容缓。” 丁大虎点点头,“是啊,家里的粮食最多能撑两个月,这真的急死人!” 吴败急道:“找江员外要粮食,小寨主不是已有计较了么?” 胡皋轻叹一声,与其说和两位寨主商议,到不如说给他们指点迷津。 “那些骑兵总在山外巡弋,我的计划必须做些改变了。” 丁大虎茫然。 吴败道:“是啊!让江员外送粮食到山脚下,路上如果被那些骑兵发现,恐怕会很麻烦的。” 吴败虽然没有他弟弟吴胜那么多花花肠子,可也不是笨蛋。 丁大虎和王宝齐声问道:“那咋办?” 胡皋笑了笑,道:“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成县了。” 几人沉默了。 坑叔这么多天都没有音讯,大家伙经常私下议论,他可能很快就要被官府开刀问斩了。 前两天,丁大虎甚至连劫法场的说法都抛了出来。 在他们看来,胡皋此行,实在是太过危险。 胡皋心里有数,也没打算解释什么。 让他们觉得自己这个小寨主为了山寨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而孤身前去县城索粮,不是更好么? 事实上,这正是胡皋想要看见的结果。 吴败打破沉默,问道:“小寨主,我们能做些什么?” 胡皋笑了,你总算问到点子上啦! “在我离开之后,江员外的送粮队到达之前,这一到两天的时间内,我需要有人给我引开那些骑兵。” 几人的眼睛一亮! 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真正开始对这个小寨主心服口服。 丁大虎兴奋不已,搓着手问道:“小寨主,到底怎么引开他们呢?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不过,胡皋却将目光投向了吴败。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5 部分阅读 几人的眼睛一亮! 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真正开始对这个小寨主心服口服。 丁大虎兴奋不已,搓着手问道:“小寨主,到底怎么引开他们呢?你说咋办我就咋办!” 不过,胡皋却将目光投向了吴败。 他觉得,丁大虎这样的智商,不足以胜任调虎离山的重任。还是让他到时候组织群贼扛粮食比较合理。 吴败发现胡皋正在看他,只好道:“小寨主,让我去吧,只是,如何才能将他们引开一到两天呢?” 胡皋指了指南边,沉声道:“明天一大早,你带三十人马去羊县和成县交界,我不管你怎么做,只要能把动静搞大就可以了。” “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希望回去时,我们少了一人一马!” 虽然略有迟疑,吴败还是沉稳地点点头,道:“小寨主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竭尽全力拖住那些骑兵!” 胡皋像一个长辈一样拍了拍吴败的肩膀,微笑道:“一切为了山寨。” 一切为了山寨? 我什么时候学会喊口号了? 丁大虎却是猛点头,握拳道:“不错,这是为了山寨的老少爷们!” 胡皋笑了笑,面对王宝,道:“小凤和肉票要在联络点多呆几日,你和林娘娘要好生看护,不得有失。” “小寨主放心!” 胡皋站起身,道:“既如此,我们先散了吧!” 丁大虎和吴败接过王宝递过去的火把,告辞离去。 胡皋伸伸懒腰,抬头看了看月色,道:“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啊!” 王宝听见胡皋这么说,也抬头看了看,疑惑道:“啊?小寨主,你还会看天色啊?我咋看不出来呢?” 第十七章 木鱼要敲 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 胡皋左肩挎着包袱,从一个山坳里出了山。 “都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再次挥挥手,和前来送行的丁大虎、王宝、林娘娘、曹凤、江心月以及牛半斤等几个大贼告别之后,胡皋走向了前方的原野。 目送着胡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时,曹凤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丁大虎无奈地叹息一声。 牛半斤和王宝等贼也是摇头唏嘘不已。 为什么除了小寨主,山寨里就再没有人能去县城和那个江员外谈判了呢? “好孩子,别哭,小寨主不是说了吗?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林娘娘眼圈发红,轻轻地抚摸着曹凤的脑袋安慰道。 江心月也轻声安慰起来,“就是呀,小凤妹妹,不要伤心了。我爹一定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胡少寨主不会有事的。” 牛半斤闻言,牛眼一瞪,扬了扬手中的大板斧,衣甲铿锵,道:“哼!最好是这样!小寨主若是出了事,我定将你先奸后杀,再剁成肉酱喂狗!” 他身旁的几个大贼立即将饿狼一般的目光投到江心月凹凸有致的身段上,皆是一副急切模样。 其中一丑贼,双手直搓,嘴角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江心月的俏脸立马煞白,赶忙抓住曹凤的手,再不敢出声。 丁大虎看了看江心月,不由暗忖,如果胡皋真的出了事,真不敢想象寨主会用什么法子处置这个娘们。 算了,想这些作甚? 丁大虎扛起长柄大刀,“夏吾大神会保佑小寨主的!我们回去!” 十余人这才黯然离开山坳。 迎着清晨的风,一直向西北方向走了十多里,杨柳镇映入眼帘。 胡皋站在小镇前面百步之遥,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前面的杨柳镇。 远远望去,小镇不大,旁边有一条水渠,外围阡陌相连,有几口池塘分散在远处的田地之间。此时,远近各处有不少农夫正在翻弄着土地。 眼前的杨柳镇,与其说是一个集镇,倒不如说它是一个简陋的据点。小镇的外围,是差不多两人高的土墙,向东面对狗头山方向的原木大门,此时此刻赫然紧闭。 大门内侧,居然还有一个高高的塔楼! 塔楼上面正站着一个人。 胡皋走的更近了,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他的旁边,是一个残破的钟,钟胆下面的麻绳正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胡皋不由莞尔,这口大钟如此残破,莫非是敲的太多了? 塔楼上那名少年显然一直在打量着胡皋,等到胡皋走到近前时,他才居高临下地叫道:“你是谁?!” 胡皋抬头喊道:“小哥,我是从羊县来探亲的!” 这名少年很有警惕性,叫道:“探亲的?我看你像是山贼派来的探子!” 透过大门原木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有人影晃动。 胡皋郁闷不已,只得笑道:“小哥说笑了!你去叫来赵坤(赵麻子)一问便知,他是我舅舅!” “哦,那你在这等着!”少年扭头朝下面喊道:“二狗子,你去告诉赵麻子,就说他的外甥来找他。” 胡皋借机和少年闲聊起来。 “最近山贼闹的很凶吗?” 少年略有犹豫,想了想,回道:“那也不是,山贼每年都要来几次,交一些粮食也就没什么事了。” “哦,我看镇子修得这么坚固,还会怕山贼吗?干吗要给他们粮食啊?” 少年听到这话,对胡皋顿有好感。 况且,在他的印象里,山贼每次来,都是深夜,而且足有几百人,各个凶神恶煞的,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家伙什,看着都让人害怕。 下面这个少年,显然不是什么山贼。 山贼哪有他这么瘦弱文静的? 少年笑了起来,趴到面前的横杆上,耐心地为胡皋讲解道:“呵呵,你哪里知道山贼的厉害?这些土墙可挡不住他们!再说啦,我们镇子里也没那么多人啊!总犯不着为了一点粮食和山贼去拼命吧?” 成县的殷实,胡皋略有耳闻。 “哦!说的也是哈!” 少年见胡皋很是健谈,也彻底放松了心情,笑道:“不过,以后可不是那么回事啦!” 胡皋正待套话,一个身影爬上了墙头,他的大麻脸上显然带着一丝疑惑。 “舅舅!我娘生病了!她叫我来找你借点银子。”胡皋赶忙走前两步,面有凄然地说道。 “啊?你……哦……你娘叫你来的?”赵麻子终于明白,外面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了! 胡皋盯着他的眼睛,伤心地点点头。 赵麻子一抹额头上的冷汗,愣了片刻,扭头叫道:“二狗子,还不开门?” 沉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远处的街道看起来不算热闹。 一眼瞄过去,两边是参差不齐的店铺和酒馆,稀稀落落的人流。 小商贩们的叫卖声和行人的交谈声隐约可闻。 街上行人的穿着,和胡皋没有多大的差别,身着绸缎者,凤毛麟角。 胡皋迈步走了进去。 “舅舅!” 胡皋叫得亲切自然,赵麻子却还没有适应。 “哦,外……甥,走……到舅舅家里去,还没……吃饭呢吧?” 胡皋淡然地看了看赵麻子,点点头,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赵麻子堪称杨柳镇一霸,所经之处,不断有人陪着小心,点头哈腰地和他打着招呼。 “麻爷!这几天怎么不见您去玩两把呢?” “麻哥好啊!晚上喝两盅!” “哎啊,麻爷,您好几天没来奴家这里过夜了~” “麻爷,小的一阵好找啊!保正早上(不挂名的乡镇小官,相当于村支书、镇长之类的)说是找您商量事呢!您去过了吗?” …… 赵麻子看起来架子很大。 对上来打招呼的各类人只是点点头,鼻子哼哼了事。 胡皋嘴角带着笑意,随赵麻子到了他的住处——镇子北边的一处宅院。 赵麻子推开门,将胡皋请了进去,随手拴上大门,这才点头哈腰地引着胡皋朝旁边一间厢房走去。 院子中间,席地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咧着嘴傻笑。 赵麻子见胡皋有些讶异,解释道:“这是小的前房所生的傻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叫顺溜。” 这时,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从正屋里探出脑袋,打量了胡皋一眼,冷哼一声,“成天在外面鬼混还嫌不够?还带一些猪朋狗友回来!” 赵麻子尴尬地朝胡皋笑了笑,跳脚对着妇人痛骂道:“他娘的!你个绝户头(不能生养)!再敢管老子,老子活剥了你!” 那妇人赶忙将脑袋缩了回去。 …… 厢房里,胡皋放下包袱,在方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手指叩击着桌面。 赵麻子陪着小心,显然有话想和胡皋说,一副害怕隔墙有耳的模样,正待随手关上房门时,胡皋淡然道:“不必关门。” “可是……” “我看着外面,谁能偷听?” 赵麻子一想,忙点头道:“那是,那是!” 胡皋冷哼一声,道:“赵麻子,最近你是没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呢?还是你的银子赚的太多了?” 赵麻子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解释道:“我的小爷呀!小的哪敢啊?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嗯?” “前些日子,官府下了公文,说是历阳府东边十几个县的赋税加了两成,而且还不准任何人随意靠近狗头山附近,一旦抓到,就以通贼论处!那是要杀头的啊!您说,这是什么世道啊?” 胡皋看着赵麻子的脸,良久无语。 好狠的手段! 骑兵封锁,已经将狗头山里的山贼逼向了灭亡的边缘。 而增加两成赋税,就是逼迫周边百姓不再给山贼提供余粮。这一招釜底抽薪,是在断绝山贼安身立命的根本!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官府真的是下定决心要消除狗头山的匪患了! 赵麻子以为胡皋是在责怪他没有通风报信,顿时心口冒凉气,哆嗦道:“小的觉得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要报告,心里想着,等风头一过,再……” 胡皋暗骂了一句,妈的!这还不算紧急?你他娘的是怕死!这虽然“情有可原”,不过,对付这种木鱼式的无赖,必须随时敲打。 胡皋一拍桌子,冷笑道:“看你那个熊样!当年想要入伙的勇气哪去了?你害怕官府杀头?想来,你是觉得……我们不能杀你的头了?” 听见动静,院子里的傻子顺溜,咧着嘴看了过来。 赵麻子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八岁傻儿子和三岁幼子,小爷您就饶了我吧!” 我草!胡皋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赵麻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奶奶地,这厮!你有没有老母和幼子,我岂能不知? 不过,胡皋可不想将他逼得太紧,万一这厮来个鱼死网破,自己可就挂了。再说,还得指望他办事呢。 “好啦!起来吧!这些年,你对我们葫芦寨而言,还是有功劳的。” 赵麻子立马爬了起来,媚笑道:“小爷明鉴!小的一直都忠心耿耿啊!” 胡皋和颜悦色地说道:“很好,今儿下午你证明忠心的机会来了。” 赵麻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胡皋。 “做完这事,你会有一笔不少的银子。” “即便是刀山火海,水里火里,肝脑涂地,小的也必定为小爷您做好这事!哦,对了,到底是什么事呢?” 胡皋微笑道:“很简单,陪我去一趟成县县城。” 赵麻子眉毛一跳。 第十八章 历阳王骁骑 成县县城在杨柳镇的西北十里处。 赵麻子不去不行。其实,他非常清楚,自从为山贼通风报信的第一天起,他的小命就等于捏在山贼手里了。 又询问了一些县城方面和那队骑兵的事情之后,胡皋无奈地发现,赵麻子所知有限。他也是道听途说才知道,县城的盘查严格了些,那队骑兵在李家屯袭击过山贼,仅此而已。 两人随后离开了杨柳镇。 路上,赵麻子终于问道:“小爷啊,我们去成县做什么呢?” 胡皋微笑道:“去买点粮食。” “什么?!”赵麻子差点跳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成县倒是有不少大户人家,可谁的粮食敢卖给山贼?这个小贼真的是要去买粮食?这不是找死吗? 胡皋笑了笑,却不作答,拎着包袱往前赶路。 赵麻子瞄了一眼胡皋手里的那个小包袱,又道:“您打算买多少粮食?” “三千石。” “啊?三千石?!那要二十辆大车才装得完啊!”赵麻子的眼睛转了一转,问道:“银子带的够吗?” 胡皋摸了摸怀里的书信,扭头看向赵麻子时,忽然发觉这家伙的眼神有些不对。见胡皋看向他,赵麻子连忙将视线转向前方。 胡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赵麻子也不再做声,脑里却是做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两人不再交谈,缓缓的脚步声中,气氛有些压抑。 行至一片小树林旁边时,远方的县城轮廓依稀可辨。 赵麻子左右看了看,说道:“小爷,天色尚早,我们在这里歇息一阵,再赶路吧?” 胡皋停下脚步,丢下包袱,站定,冷冷问道:“赵麻子,你想好了?” “我……我没想什么啊……”赵麻子语无伦次,很是慌乱。 胡皋将包袱踢到赵麻子面前,“打开包袱。” 他知道,这是赵麻子一路上一直想做的事情。 赵麻子犹豫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胡皋,终于弯下腰,解开了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个麻布钱袋子。 “打开钱袋子。” 赵麻子打开了钱袋子,不由眼睛一亮,脸上的麻子一阵哆嗦。 里面至少有百两银子,还有几片金叶子。 胡皋蹲下,一把扯住赵麻子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面,冷声道:“你知道怎样才能得到这些金银吗?” 赵麻子没想到胡皋突然给他来这么一手,当即愣住,连挣扎都忘记了。 “我……” “让小爷来告诉你!带小爷进城,它们就是你的了!” 赵麻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小爷,您放心,小的……” 胡皋不由分说,将赵麻子拽了起来,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记勾拳! “嗷!”赵麻子疼痛之下,怪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如同一个虾米一般蜷缩在地上。 奶奶地!这小贼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还下这么重的手! 没想到,一个小贼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砰!”胡皋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这一脚,竟将赵麻子踢出几米远! “疼死我也!”赵麻子痛苦地闷哼一声,在地上左右翻滚起来。 胡皋愤恨不已,狗东西,连山贼你都想打劫啊? 他走了过去,狠狠揪住赵麻子左耳,赵麻子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地呼痛! 一拧,道:“赵麻子,不要再拿你全家的性命开玩笑了!好吗?” 赵麻子杀猪般嚎叫起来,“小爷快松手!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本来,按照他的设想,对付这么一个瘦弱的小贼,他不觉得有多么困难。现在,赵麻子忽然郁闷地发现,这个小贼居然不是自己能够对付得了的。 胡皋松开手,站起身,扭头去收拾包袱。 赵麻子捂着肚子,挣扎着爬了起来,腹内仍隐隐作痛。 “啪!” 一样东西丢了过来。 赵麻子骇然一跳,却发现脚下是那个钱袋子。 “这是……” 胡皋挎起包袱,“装起来,我们继续赶路。” 这一番恩威并施之下,赵麻子也终于老实起来,跟在胡搞身后,屁颠屁颠地走着。 忽然,身后隐隐响起了马蹄声。 胡皋两人连忙回头。 一骑飞奔而来,高喊道:“快让开!快让开!” “驾!驾!” 两人闪到路边站定时,那名家仆打扮的骑手狠狠地抽打着马股,已然呼啸而过,正是前去县城的方向。 胡皋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由出神。 赵麻子显然热心了许多,催促道:“小爷,我们得抓紧时间,天黑就不让进城啦。” “恩,走吧!” 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傍晚,两人也终于走到了成县县城的南门前。 距离热闹的城门洞尚有数百步时,两人放慢了脚步。 放眼望去,巨石垒砌的城墙高约五米,正面差不多宽达三里。城门外站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时盘问着进出城门的百姓和马车。 他们手里放着寒光的长枪让人们望而生畏。 接受盘查的百姓无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应付着。 城头一根高高的木杆上,似乎还悬挂着一样东西。 胡皋轻声提醒道:“赵麻子,一会知道怎么说了吗?” “小爷放心吧!这等简单的事情,我老赵当手到擒来。”赵麻子笑容绽放,将干瘦的胸脯拍的山响。 得到那个钱袋子之后,他早已忘记了之前的不快。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跑一趟,能得到那么多银钱。 看来,还是跟紧山贼,比较有前途啊! 城门终于近了! 胡皋也终于看清楚城头那个木杆子上面悬挂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面目全非的人头。 胡皋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赵麻子也看见了那颗人头,奇道:“入秋时,县里已经问斩了一批重犯的呀!县城何时又处决人犯了?” 这时,城门里传出一阵喧闹! 隐隐有隆隆的马蹄声! “所有人等!即刻让开!” 城外盘问的士兵看了看里面,也纷纷用长枪驱赶通道上的百姓起来。 “快让开!” “娘的!快滚开!” “还不麻利点?小心马蹄子踩死你个老东西!” 百姓迅速让出了一条道。 城门洞里,呼喝声中,开出了一队长长的骑兵。这些骑兵三人一排,大致估计一下,足有五百人! 那一排排黑色骑兵宛如一道凝重的铁流,让人无法呼吸! 当先一名将官,年约三十,古铜色的面庞,钢针一般的短须茬,亮银甲外罩暗红披风,胯下骑着一匹亮黄色高头大马,左手提缰,右手握着一柄长长的黑铁叉,马蹄翻卷,跃动之间,沉稳中透着一股子萧杀之意! 他身旁一名同样彪悍的骑兵,手里持着一面黑色的旗幡,迎风抖动着,上面绣着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大齐历阳王骁骑。 (求推荐和收藏!!!请给些支持吧!匹夫拜谢!) <; 第十九章 虚惊 胡皋终于亲眼看见了这些突然出现在成县境内的帝国骑兵。 除了当先那个将官,所有的骑兵都是清一色的黑铁鳞甲,健壮的黄马,红缨长枪,还有很多骑兵带着制式弓箭。 从他们那种漠视一切的神色,整齐划一的动作,以及浑身自然散发的铁血气势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些骑兵堪称帝国的精锐之师。 直到这五百余骑兵逐渐提速,奔腾着消失在远处时,城门外才恢复了声响。 胡皋终于收回视线,皱眉喃喃道,“历阳王?” 据胡皋的了解,大齐帝国灭夏而立,实行的是郡县制而非分封制,至今四十多年以来,还从来没有裂土封王的先例! 地处西南的历阳府居然分封给了一个王爷? 这些骑兵想必就是这位王爷带来的了!这个历阳王究竟是什么来头? 胡皋摇摇头,朝城门走去,极其别扭地道:“走,老爹,咱们进城!” “好嘞!”赵麻子一阵子得意,大模大样地在前面开路。 一名士兵打量着赵麻子和胡皋,长枪一横,道:“你们从哪来的?” 赵麻子点头哈腰,道:“军爷,小的是前面杨柳镇来的。” 那名士兵点点头,看向胡皋,又道:“他是谁?” 赵麻子陪笑道:“这是小人的儿子,叫顺溜。” 那名士兵摆摆手,“进去吧!” 胡皋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跟在赵麻子身后进了县城的大门。 县城毕竟是县城,比起杨柳镇来,要热闹十倍。 连接城门的宽阔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身着绸缎者与布衣平民混杂,两旁茶楼、酒肆、客栈与商铺林立,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喧嚣不已。 赵麻子大步在前,左顾右盼,指指点点,不时评论一二。 对胡皋而言,这的确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你们两个!站住!”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喝喊。 胡皋心头一震,这是在叫我和赵麻子么? 赵麻子回头一看,脸色煞白。 胡皋也慢慢转过了头。 一个低级军官模样的家伙手扶刀柄,带着数名手持长枪的士兵,眯着眼睛阴笑着,晃悠悠地朝赵麻子和胡皋走了过来。 那低级军官站定,打量着两人,阴阳怪气地问道:“干什么的啊?” 满嘴酒气!胡皋不禁皱眉,看这个家伙一副地痞姿态,若非他身上穿着皮甲,真无法相信他是一个军人。 他身后的士兵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做贼心虚的赵麻子两腿直打哆嗦,张嘴结舌恁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胡皋见状,心急不已! 不由暗骂,蠢货!这个要命的时候,你哆嗦个什么呀! 赵麻子身后的一名士兵对着赵麻子的屁股就是一脚,将腿软的赵麻子踢了一个狗啃屎,骂道:“草!我们都尉问你话呢!”【注:大齐帝**制设定,大统领-统领-都统-都尉-队正,大规模军事行动时由皇帝亲自任命一位大总管,总领各军。】 胡皋赶忙扑过去,将赵麻子扶了起来,哭着脸道:“你们干吗打我爹?”同时伸手在赵麻子腰间一掐。 赵麻子一个激灵,也哭叫道:“军爷,干吗打人哪?” 周围百姓逐渐围拢过来,轻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万都尉么?” “不是他是谁!看见门口挂着的那个人头了吗?” “可不是嘛!听说就是他识破了那个山贼的?” “难道这两个也是山贼?” …… 万都尉的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 自己能从一个统管十名士兵的小小队正升为一个统领百人的都尉,虽然靠了一些裙带关系,可大多还是因为城门口那个已经被砍了脑袋的山贼。 说起来,万小三这厮还是出身杏林之家。可他并不喜欢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那一套,他只偏爱舞枪弄棒。整日在县城里结交狐朋狗友,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还因此惹上几次官司。 无奈之下,他的姐夫——成县守备都统李盘,把他弄到军中给了一个队正的军职,以为约束。 依照他的心性,自然混不出什么名堂,几年之后仍然是一个队正。 然而,世事难料! 不知道这家伙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前些日子,在城门处抓住了一个企图混进县城的山贼!一番严刑拷打之后,得知那个大贼居然是为祸数十年的狗头山葫芦寨的二寨主! 万小三有此奇功,很快被提升为成县守备军(地方军也就几百人而已)的一个都尉。 事后,营中将领皆有疑问,讨教万小三,“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啊,你怎么就能看出他是个山贼的?” 万小三嘿嘿一笑,“奶奶地,我要是告诉了你们,我还混个屁啊?” 打那起,万小三便整日在城门处晃悠,企图再次抓到山贼奸细。 闲话少说。 只见万小三摸着下巴,其奸似鬼,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赵麻子定定神,脑子逐渐清晰起来,“我们爷俩是从前面杨柳镇来的!” “干什么来了?” “孩子他娘得了颠病,进城抓些药。” 万小三绕着这爷俩转了一圈,忽然凑到赵麻子颈脖处,抽动鼻子,如同一条狗一般,使劲嗅闻了几下! 围观者惊讶不已!他这是干什么? 胡皋看了看城楼上的首级,心中喟叹不已! 坑叔啊,你英雄了得,却死在这么一个怪胎手上,何其冤枉!?我如何向高娘娘说出你的死讯呢? 同时,胡皋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万都尉。这个家伙,有着一颗细腻的心和敏锐的判断力。 万小三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又迈步凑到胡皋的颈脖上,抽动鼻子闻了闻。 闻罢,万小三终于有些失望,但仍然没有死心,问道:“杨柳镇的保正唤作什么姓名?” 赵麻子道:“唤作刘明山啊,小的还常和他饮酒呢!” 万小三再次打量了两人片刻,终于摆摆手,道:“你们可以滚了!” 胡皋和赵麻子连忙点头哈腰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 万小三收回目光,摘掉头盔,挠挠后脑勺,低头喃喃道:“奶奶地,老子的望闻问切之法,莫非是失灵了不成?” 这厮也真的是一个怪才。 他竟然将医术中的“望闻问切”重新进行了诠释,并将之用来抓贼! 望,本来是医术中的观看患者的气色,他倒好,用来观察入城者的眼神。他认为,山贼不论怎么伪装,他们的眼睛都是绝对不同于常人的,万小三将那种眼神叫做——贼眼。 闻,本来是郎中用耳朵听患者的胸腔,他转换成用鼻子闻可疑人物身上的气味。他很清楚,山贼常年在狗头山中出没,动辄月余不洗澡,那一股子浓烈的老油味和尘土气味,一闻便知!殊不知,胡皋却是个有洁癖的山贼! 问,在医术中,本是指郎中询问患者的感受。万小三取其精髓,改为询问可疑人物的社会关系,比如村长、保正的姓名。大多数的山贼,是断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的。 切,本来是指号脉。到了万小三这里,成了拿刀切下山贼的脑袋。当然,这一个步骤,不是由他来完成。 不管怎样,如果万小三的老爹——回春堂的万大掌柜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此理解和应用亲传的“望闻问切”诊断法后,怕是会当场气得半死不可。 胡皋与赵麻子在县城的数条街道上七拐八拐,约半个时辰,终于寻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客栈。 和客栈掌柜交谈几句之后,两人住进了二楼的一间上房。 (要不了几天,本书将进入下一卷,狗头山风云,真正的精彩即将开始。请各位看官多多支持啊!码字的辛苦,我不说大家也知道。给些支持,等于给匹夫动力,拜谢!) 第二十章 一封书信 在房间洗漱一番,两人下了楼,仔细点了几样菜,大吃了一顿。随后,胡皋将赵麻子留在客栈,独自出了去。 灯火点点,街上虽然没有白天热闹,却也行人不绝,喧嚣不断。 很多店铺开始打烊了,而酒馆的生意才刚刚上来。 胡皋双手抓着腰带,踏着坚硬的青石板街道,平静地徜徉在帝国西南这个小小的城池里面。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来到这个古怪的世界已经一年多了。 不管是现在的大齐帝国,还是已经灭亡的夏王朝,都不曾出现在中国的历史上,但偏偏所有他能看见的人都说着古汉语,看起来都是炎黄子孙。 胡皋每一次翻动自己房间里的那些书籍,他都头疼欲裂。 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是怀疑,我真的还活着吗?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轮回吗?可我为什么带着前世的记忆? 或许死过一次的人,对生活以及生命的意义有着更多的感悟。 当胡皋想要为山寨谋求一个未来时,当他写下“吾知宋公明之心”那几个字时(放心,我不会让主人公选择宋江那样窝囊的道路),不管结局怎样,他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为了一栋房子或者一份工作活着了。 前面街角,也有一家热闹的酒馆。 一串昏黄的灯笼悬挂在廊檐下,微弱的光,映照着门口悬挂的绸布招牌,上面写着“方记”两个字。 胡皋放下腰带上的双手,施然走了过去。 门口的伙计立马笑呵呵地道:“公子,里边请!” 胡皋摇头笑了笑,径直走到柜台前面,看着那个四十来岁的掌柜,微笑道:“山字号雅间有客人吗?” 掌柜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笑容随即僵硬,“哦,还没有,客官,请随我上去吧!” 说罢,他对着大堂中正自忙碌的绿衣妇女喊道:“婆娘!看着点柜台!” 那婆娘骂道:“死鬼!别偷懒!快点下来!” 酒馆十几个客人一阵爆笑! 山字号雅间在二楼最里面,很是安静。 房中,两人对面而坐。 方大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这么多年,你们还嫌害得我不够么?” 胡皋无语。 不管怎么说,他一母同胞的弟弟落得了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即便此刻,坑叔的首级还在悬门示众,方大如何会有好脸色? 胡皋轻叹一声,轻声道:“方叔,如果你不再是山寨的人,我现在就离开;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麻烦你。” 方大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道:“你是谁?” 胡皋轻轻转着手里的茶杯盖子,盯着方大的眼睛,少时,终于拱手说道:“小侄胡皋。来县城弄些过冬的粮食。” 方大有些吃惊,似乎还有一些黯然。 他没有想到,胡皋竟然会涉险前来县城。 “你一个人来的?” 胡皋点点头,微笑道:“算是吧。” 他当然知道胡皋是谁。 胡皋是山寨的小寨主不假,可他更是一个山贼。不过,山贼干的就是高风险行业。山贼冒险,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或许,方大自己也不知道,他之所以吃惊,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胡皋是已经逝去多年的胡大统领三代单传的孙子而已。 胡大统领是谁?或许历史早已遗忘了这么一个人。 然而,葫芦寨的大贼们暂时还无法遗忘。 那曾经是夏王朝虎纹卫的大统领! 前朝惠德皇帝最信任的定国公! 在京营龙虎豹三卫中享有崇高威望的常胜将军! 两次在抗击北方突厥人南侵的军事行动中担任过北五省行军道大总管的人! 这样一个人的后代,本应该冠以某某公的头衔,拥有一大片富饶的领地。即便不能,也应该享受着一世无忧的富贵。 可惜的是,多年以前,他的儿子被山外的农夫杀死。 就在此刻,他的孙子胡皋冒着杀头的危险,孤身前来一个小小的县城,只是为了一些可笑的粮食。 以后,他很可能像别的山贼一样,出没于山地和平原之间,刀口舔血。 最可悲的是,他的一生,都要被人冠以“贼”的名号。 方大的心彻底平静下来,道:“需要我做什么?” 胡皋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想要立即见到江员外。” 方大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胡皋一把拉住方大的袖子,“慢着!方叔,我不希望你冒险,你告诉我怎样能见到他就行了。” 方大心中一暖,鼻子却是发酸,用力点点头,赶忙转身离去。 在方大转身的一瞬间,胡皋没有看见,两颗浑浊的眼泪坠落到地板上。 …… 周围安静极了。 时间也仿佛慢了下来。 在胡皋耐着性子喝完一整壶茶的时候,方大终于回来了。 “小寨主,江员外之前去了县衙,很可能他就要回府了。” 胡皋略一沉吟,起身道:“谢谢方叔,我要去等他。” 方大面有疑惑地问道:“到哪里等他?现在?” 胡皋点点头,苦笑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县衙怎么走?我就去县衙门口等他吧!” 是啊,胡皋的确没有多少时间。 傍晚出城的那五百余骑兵,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去追捕吴败等三十个大贼去了。胡皋可不敢奢望,大贼们能够在那些帝国精锐面前支撑太久。 方大黯然地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胡皋笑了笑,摇摇头,推门离去。 …… 县衙在县城正中。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两只深红的灯笼悬挂在粗大的柱子上,照耀着石阶左右那两只狰狞的石狮子身上。 一顶软轿停放在大门左侧的巷子口旁边,两个轿夫正低声地交谈着什么。 胡皋静静地站在大门对面的阴影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县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较宽的缝隙。 一个身着绸缎、头戴方帽、大腹便便、四十开外的胖子,在一个家仆的搀扶下,费劲地走了出来,朝轿子走去。 大门随后关闭。 胡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举步走了上去。 “江员外,您好。” 江员外侧过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身旁的家仆也警惕地看着胡皋。 江员外开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6 部分阅读 江员外侧过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身旁的家仆也警惕地看着胡皋。 江员外开腔道:“你是……” 胡皋笑了笑,弯腰一礼道:“晚辈是羊县大丰米铺的少东家,受家父之命,前来成县购些米粮……” 没待胡皋说完,江员外摆手打断道:“抱歉的很,近日家中琐事太多,实在无法顾及生意之事,还请见谅。” 说罢,江员外在家仆的搀扶下,钻进了轿子。 胡皋略一犹豫,追了上去,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那名家仆,道:“江员外,家父特意托晚辈带来一封书信,您老还是回去看看吧,这次的生意可不是小数目。” 那名家仆皱眉看了看胡皋,还是将书信递到轿子里。 胡皋一直跟在轿子后面,到了江府大门之外。 轿子停了,江员外下了轿子,发现那名少年远远站着,这才苦笑摇头,就着门口昏暗的光线,将手里的书信拆开来看。 胡皋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前世跑业务时,终于将一份产品简介书递到某一位大公司的老总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媳妇一样坐在凳子一角,等待着对方回应时的心情差不多。 只不过,现在,他不担心对方拒绝,只是怕对方不顾一切地叫嚷起来! 第二十一章 贵客 只看了一眼,江员外的手就止不住颤抖起来。 旁边的家仆见其神色不妥,忙道:“老爷,您怎么了?” 胡皋一边观察着江员外的神色,一边急步走上来,微笑道:“江员外,晚辈说过,这单生意数目不小,您老果然吃惊的很吧?” 那名家仆狐疑地看了看胡皋,偏头就想去看江员外手里的书信。 江员外却迅速折起书信,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了激烈的心跳之后,盯着胡皋,一字一句道:“数目果然很大!江福,请贵客进府一叙!” 那个名唤江福的家仆这才释然,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胡皋何尝不在盯着江员外看? 江员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仇恨,然而更多的却是冰冷和残酷! 难道,这个老头是个冲动的家伙? 眼前这道普通的大门,对于此时的胡皋而言,却如同鬼门关! 胡皋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硬着头皮踏上了江府大门外的石阶。 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大门内陌生的景物,听着身后大门关闭的声音,胡皋的大脑一片混沌。他只是清楚一点,顷刻间,自己的生死落入别人的掌控之中。 胡皋全然记不得脚下的路,只知道沉默地跟在江员外和那名家仆的身后走着。一路上似乎还见到几个家眷或者仆人之类的人,向江员外躬身问候。 当江员外带着他进入到一处看似书房的房间之中并吩咐江福下去歇息后,胡皋才终于回过神来。 江员外坐到书案之后,打量着胡皋,忽然问道:“你之前在想些什么?”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胡皋笑了笑,如实答道:“晚辈暗暗告诫自己,此生都不会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江员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成县?” 已然恢复镇定的胡皋,看着色厉内荏的江员外,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江员外冷喝道:“你笑什么?” 胡皋没有理会他,却随手搬了一张大椅子,挪到江员外对面,舒舒服服地躺坐在上面,抚摸着光滑的红木椅靠,晃晃脑袋,道:“哎呀!这有钱人的椅子坐得就是舒服啊!” 江员外怒不可遏,起身指着胡皋,沉声骂道:“小贼,休要张狂!有你哭的时候!” 胡皋皱眉,嘴里“啧啧”两声,道:“江员外,你错了!其实,我是个生意人!难道……你没看出来?” 江员外目瞪口呆! 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之前猛然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的确让胡皋有一阵子慌乱。现在,镇定下来之后,他再次权衡了一下他的计划里那一招可以逼迫江员外就范的杀手锏之后,完全恢复了自信。 胡皋拍了拍椅靠,惬意地站起来,拿起书案上一个古朴的镇纸,一边把玩,一边侃侃而谈,道:“老江啊!您说说,晚辈为什么会来到您的府上呢?” 江员外一拍桌子,骂道:“你无耻!” 胡皋吓了一跳,忙用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嘘!小声点,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您那宝贝女儿啦?” 江员外闻言,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颓然坐到椅子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胡皋见状,不由暗忖,他在想些什么呢?在回忆着女儿的笑貌音容,又或是其他什么事? “老江啊!晚辈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想听听吗?” 江员外看了看胡皋,将老脸迈了过去。 胡皋自顾自地说道:“好消息就是,令千金目前仍然是清白之身!” 江员外似有意动,冷哼一声,淡然道:“那坏消息呢?” 胡皋见到江员外如此表现,不由眉头一跳! 糟糕!这老头似乎打定了某种主意?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淡然? 胡皋略一沉吟,放下镇纸,肃声道:“江员外,明日晌午,如果我没有见到三千石米粮的话,令千金处境堪忧!” 这倒不是威胁。 江员外轻叹一口气。 这一声似乎带着解脱意味的轻叹,却让胡皋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莫非这个老东西果真不顾独生女儿的死活了?看来,他根本不相信他的女儿还是清白之躯!知道女儿身陷贼窝,他已然放弃了对女儿的救赎? 在这个伦理纲常森严的时代,这太有可能了! 这个老东西,果然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幸好,我特意为你这样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准备了一招杀手锏! 胡皋冷笑一声,道:“江员外,让晚辈来猜猜您老现在的想法,好吗?” 江员外略有讶异,抬头看着胡皋。 “您老认为令千金肯定已经失去了清白之身,此刻肯定已经打定主意放弃了这个女儿,也要保全江家的名声,对吗?” 江员外的嘴张成了O型,颤抖地指着胡皋道:“你究竟是谁?”看来,他根本不信一个山贼能够看穿他的心思。 胡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凑到他的面前,继续道:“您老现在肯定还在想,为了不让我伤害你,定要先稳住我,然后假意答应我的一切条件,脱身之后再将我送去官府定罪,对吗?” 江员外难以置信地看着胡皋,肥胖的身躯颤抖不已,这个小贼……为何知道老夫所想之事?! 胡皋故作失望地摇摇头,道:“您老以为我是凭借手里有人质才敢来的?错了!您老想错了!大错特错啊!” 江员外彻底陷入了被动,眼巴巴地看着胡皋,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您老想知道晚辈真正的依仗是什么吗?”这样的老顽固,从来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不给他狠的瞧瞧,他一定会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胡皋忽地站起来,道:“我一介山贼而已,本是孤儿!山寨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和你说实话吧!如果江员外不答应山寨的条件,山寨的少寨主就会娶了令千金当压寨夫人,并且在成县大肆宣扬这件婚事!” 这才是胡皋的杀手锏! 一旦山寨真的那么做了,官府定然会判江员外一个通贼之罪!抄家不在话下,而江家也将因此颜面无存!对于一个有功名在身的员外郎,这才是真正致命的软肋! 江员外顿时崩溃了! 连日来,为了女儿失踪之事,江员外可谓饱受折磨,却不敢张扬出去。更加不敢让自己的亲家知道此事,只说女儿到羊县探亲去了。 虽然去了两次县衙,也只是隐晦地和身为知县的堂弟商量此事。即便是面对堂弟,江员外也未敢扯掉这最后一块遮羞布——女儿可能被贼人掳走的猜想。 而现在,山贼明目张胆地找上门来,这件事就再也拖不得了! 胡皋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有谁愿意生而为贼?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江员外愿意给我们提供粮食,不仅令千金清白得保,平安归来,而且!此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江员外显然动心了,看着胡皋,仿佛在问:我如何才能信得过你? “明日中午,您老在城中车马行雇上车马,组织一个车队,载着三千石米粮,五百斤生铁,五百斤盐,对外声称运到羊县交易,出城之后往南走,然后向东拐到成羊石桥,届时我们自会前来打劫!如此,有车马行的脚夫作证,您老不必担心通贼之罪,我等也可以取得米粮,我们从此再不相干,岂不两全齐美?” 江员外恢复了冷静,终于点点头。 胡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上已然大汗淋漓!不得不说,没事别惹上了年纪的家伙,基本都很难对付!此次成县之行,幸亏是自己亲自前来,否则,断然没有成功的可能!没有这一批粮食,葫芦寨的处境可想而知啊! 不过,胡皋之前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此生,他再也不会冒这样的险了! 胡皋拍了拍衣衫,拿起桌上那封信,笑道:“令千金很聪明,在书信里和我玩捉迷藏啊!” 江员外骇然,道:“你早就看出里面的藏头句了?”不过,这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现在,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搞不好真的是清白的!否则,这个山贼又怎么会让这样的书信交到自己手里? 胡皋点点头,念道:“我-很-害-怕,真-想-一-死-了-之,不-过-已-有-保-全-之-法,勿-念。” 最后,胡皋带着书信扬长而去。 江员外连夜吩咐一众家丁搬运粮食,准备生铁和盐,忙的不亦乐乎。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赵麻子那厮居然没睡,像是在等待胡皋。 (连夜赶了两章出来,都传上来了,只是担心明天没有时间,所以多更新了一章,小睡一下之后,要出门。请各位给一些支持,谢谢了。) 第二十二章 耍耍手段 “赵麻子,你在等我?” 赵麻子赶紧凑过来,点头哈腰,媚笑道:“小爷,您回来啦?” 子曾经曰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胡皋现在的心情不错,笑骂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赵麻子也发现胡皋的心情不错,忙乖巧地关上门,扭捏道:“小爷,小的之前到城里的赌坊……嘿嘿……玩了两把。” “哦?手气如何呀?”胡皋瞄了一眼赵麻子,故作不知地问道。 赵麻子立即哭丧着脸,颓然道:“小的将那些银子给输了个精光……” 胡皋打量着赵麻子,嘴角泛出一丝笑意,吟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去让小二打些酒来,我们喝两盅如何?再说了,爱赌又不是什么坏事!不就是银子么?以后再赚!” 赵麻子先是一阵迷糊,旋即,带着哭腔道:“小爷啊,您就别吟诗作对了!小的最近手头紧得很啊!输了那些银子,小的可真不知道咋活了!您倒是说的轻巧,可小的这心里像是棍捣一般,哪有心思饮酒啊?” 胡皋摇摇头,道:“赵麻子,小爷说了,银子可以再赚,难道你没听见?” 赵麻子愣住,挠挠头,喜道:“小爷可是有什么门路?” 胡皋却道:“先去弄些酒菜上来,小爷忙了这许久,有些饿了!” 赵麻子听出胡皋话里的音,屁颠屁颠地下了楼去。 胡皋这才舒舒服服地砸倒床上,闭目养神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话不假。 只要是人,哪怕他是个废柴,都有他的价值。比如,眼下的赵麻子不是去弄酒菜去了嘛~~ 赵麻子这厮虽然没有一丝忠诚可言,可是,只要掐住了他的命门,有时候这样的人也能办事。 思索间,“咚咚咚”,赵麻子端着一个托盘,喜滋滋地跑进了房。 “小爷,酒菜来了!” 胡皋弹身跳起来,走到桌旁坐下,“嗯,好!”说罢,大口吃将起来。 待到胡皋吃饱喝足之后,赵麻子媚笑道:“小爷,您吃饱了?” “嗯,不错!”胡皋抹抹嘴,起身走了几步,躺倒床上开始睡觉。 赵麻子傻了眼! 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问道:“小爷,您……” 胡皋有些烦躁地说道:“怎么还不睡?” 赵麻子哭丧个脸,道:“小爷啊,您就别玩我了!到底有啥门路,可以弄到银子啊?” 胡皋侧身,用一只手支起脑袋,看着赵麻子,道:“你真的想要弄银子的话,小爷倒还真有一个门路!” 赵麻子大喜,道:“快说来听听!” “见到城门外木杆子上面挂着的人头没有?” “见到了,可那又如何?” 胡皋暗自叹息,心道,坑叔,对不起了,我真的没有时间为你收尸了!哎,真不知道高娘娘得知坑叔死无全尸的消息之后,是否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如果你能摘下那个人头,并且送到山里的联络点,有人会给你五百两银子的赏钱。” 赵麻子的麻子开始放光! 可是,那些光随即就黯淡了下来。 赵麻子当然不傻。 取下城头的首级,谈何容易?赏钱虽然很诱人,可那也得有命享用啊! 胡皋淡然道:“要想取下人头,必须要解决两个难题。” 赵麻子一见此事还有转机,赶忙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向胡皋。 “首先,那个木杆子太高了,取人头时,必须斩断木杆子。” “小爷说得对!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可城门处日夜都有官军把守的,如何能够斩断木杆子?” 胡皋笑了笑,“这正是第二个难题。引开他们不就行了?” 赵麻子一拍大腿,喜道:“对呀!只要趁夜在城中制造混乱,应当能够引开城门的官军小队!” “所以,你需要找几个可靠的帮手!”见赵麻子兴奋不已,胡皋提醒道:“好了,小爷先睡了!你自个慢慢琢磨吧!” 一夜无话。 天一亮,赵麻子摇醒胡皋,说了几句之后,急匆匆告辞离去,回杨柳镇物色帮手去了。 哎,人为财活,鸟为食飞!古往今来只如此啊! 胡皋洗漱一番之后,在柜台处结了帐(先交的押金哈~),出了客栈,前去方记酒馆。 在就要离开成县的时候,胡皋决定再次去见见方大。 一路上,胡皋就在考虑方大这个人。 在胡皋看来,方大显然还没忘记他是葫芦寨的一份子。 这让他的心里踏实了很多。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方大以一个酒馆老板的身份活动在县城里,显然并没有为山寨提供过什么了不起的情报。 也难怪,方大一介布衣,市井小民,他所能接触到的人,无非就是县衙的一些小吏以及成县守备军中一些大头兵而已。 这些人能知道什么? 就拿帝国忽然裂土封王这件事来说,山寨没有收到风声,固然有方大不想再为山寨卖命的因素在内,可总的来说,还是因为方大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样重大的消息。 不说别的,就是那队五百人的骁骑都统姓甚名谁,方大都很难知道! 至于方大不想为山寨卖命,胡皋倒是觉得情有可原。试想一下,为山贼充当眼线,一旦暴露,本人自然难逃一死,还要祸及妻儿老小。方大长期生活在压力之下,基本可以用草木皆兵来形容,没有崩溃都算不错的了! 只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方大有时候难免会有退缩之意,也没有可靠的手下代劳,这迟早是要坏事的。 胡皋敲开了酒馆的后门。 不一会儿,方大披着衣衫打开了后门。 方大有些欣喜,道:“小寨主?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关于江员外以及江心月的事情,方大非常清楚。山寨之所以能掳走江心月,方大出了很大的力气。 江心月喜欢郊游的习惯,正是方大告知山寨的。具体详情,在此不再赘述。 胡皋微笑道:“事情已经办妥。我是来辞行的。” 方大点头,喜不自禁道:“那就好!那就好!”毕竟,这件事有他的心血,也有他的功劳。 胡皋犹豫了一下,还是肃声道:“方叔,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方大不解,疑惑道:“小寨主请说吧,都是自家人。” “我知道方叔有时颇有难处,何不寻两个可靠的帮手入伙?” 方大顿时明白胡皋所指,却皱眉叹道:“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帮手?再说,即便有人愿意,我又如何敢信任他?” 胡皋笑道:“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容易上岸的?” 方大对此可说是深有体会,老脸一红,苦笑道:“小寨主说的也是,不论是谁,只要入了伙,还真是不必担心他反水。除非他自己也想掉脑袋!” 胡皋知道,方大之所以愿意帮助山寨,当然不是纯粹的“上不了岸”的事情。毕竟,山寨是他的根!谁能割舍这种叶与根的情感? “既如此,我就先离开县城回山了!” “小寨主保重!” “方叔也保重,后会有期!” 胡皋向城西走去,远远看见,江员外府外,已经拉起了一个长长的车队。他也顺道从西门出成县,免得又碰到那个长了一个狗鼻子的万都尉。 他大爷的,昨天那个家伙凑过来闻时,胡皋只觉得背心上凉飕飕的。 第二十三章 功成 日上三杆。 出得西门,再往南走了几里,回首成县城池时,胡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东面,朝狗头山方向走去。 成县之行有惊无险,还算顺利。江员外这种顽固分子,一旦做出某种决定,料想是不会变卦的。 眼下,只要吴败能再拖住那些骑兵一日,事情就算成了。 吴败啊吴败,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毫无疑问,吴败正在逃命。 加上吴败,一共三十一骑,正在羊县境内仓惶奔逃,方向是向南。 昨天上午,三十一骑袭击了山外的一个小村庄之后,大摇大摆地从成、羊两县交界处的李家屯前擦过,并声称要血洗李家屯,以报十多天之前他们协助那些骑兵射伤寨主之仇。 李家屯百姓大惊,赶忙派出一骑,火速奔往成县报信。 驻扎在成县的五百余骑兵,闻讯之后,立即杀出,前往追剿那三十余骑,并分兵游荡在附近,以防大批山贼前来李家屯报复。 临近中午,吴败等贼向南狂奔四十里,随后向东奔逃,想要归山。 不料,那些骑兵连夜顺着踪迹而来,并很快跟了上来。 眼下,双方间隔不到五里。 在这种情况下,吴败生怕会影响胡皋的计划,以至前功尽弃。权衡之下,吴败不敢归山,只好拨转马头,率众再次向南奔逃。计划再前进十里,然后再折向东回山。 大道上,烟尘滚滚! “驾!” “驾!” 隆隆的马蹄声中,三十一骑,从一个小镇旁边一掠而过! 一个大贼在风驰电掣的马背上扭头看了看,大喊道:“奶奶地!那些骑兵跟狗皮膏药似的!” “四寨主!这样不是办法啊!我们的马已经有些跑不动了!” “是啊!前面就是罗县了!” “四寨主,不能再向南去了!那是花马寨的地盘!” 吴败扬鞭打马,斥道:“操!都给我继续朝南跑!马跑死了,就他娘的下地用两条腿跑!” “驾!好嘞!!” “驾!大家伙的,向南!” “嗷哈!该死吊朝天!” 三十一骑葫芦寨大贼,在滚滚烟尘中,继续向南奔逃。 他们身后的两百骁骑仍然排成三纵相对严整的队列,以一种匀称的节奏跃动着,不紧不慢地衔尾追击。 沉闷的蹄声中,秋阳反射着枪刃,让人不寒而栗。 前排一名骁骑都尉大声道:“熊都统,这些家伙不惜马力,只知亡命逃窜,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另外一名都尉冷笑道:“山贼就是山贼!既然连马都不懂得骑,难道他们还想活着回去么?” 当先一骑上被称作都统的那人,银甲外罩暗红披风,钢刷一般的短须,古铜色的面庞,手持黑铁大叉,正是昨日傍晚胡皋在成县大门外见到的那名将官。 马蹄翻腾中,他并没答话,沉稳的面容上居然带着一丝思索。 旋即,他释然了。 开什么玩笑,山贼能有什么伎俩? “将士们!” “有!”两百骁骑的回答不仅铿锵有力,而且整齐划一! 熊都统眼见山贼的马匹已是强弩之末,大叉一挥,高声道:“加速追击!” “是!” 秋阳下,掌旗手全力握住旗幡,迎风猎猎。 两百骁骑终于放开马蹄,全速追了上去! 五里的距离,有多远? 很近很近!全速奔腾的战马,只要一盏热茶的功夫,就能到达! 有时又很远,远到阴阳相隔! …… 成县东边的旷野上,有一个长长的车队。 二十四辆牛车,上面载着成袋的米粮,几十个脚夫扬着手里的鞭子,吆喝着向南缓缓前进。 为首一个老汉低声抱怨道:“江员外也真会折腾人!非让我们车马行打成羊石桥经过,就不怕山贼来劫道啊!” 一个大汉笑道:“老冯,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山贼难不成长了千里眼?” “就是!成县来了那么多骑兵,山贼怕是不敢露头了!” 队伍中的江福笑道:“从成羊石桥去羊县,要快大半天的时间。羊县那边催的很紧,江员外这也是赶时间哪!大家伙加把劲吧!” “好嘞!” “啪!” 皮鞭抽在黄牛身上,队伍快了起来。 …… 马蹄声越来越急! 身后的骁骑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吴败忽然勒住马缰,急停之中,黑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 大贼们不明究里,纷纷减速勒马。 一片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啦?” “糟糕!前面是羊腰子河!” “四寨主!这如何是好?” “沿河向东!我们回山!” “好嘞!” “大家伙的!回家!” 三十大贼兴奋不已,纷纷拨马向东,再次奔逃! 忽然,有几匹马哀鸣着跪了下去,口吐白沫! 马背上的大贼被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家伙什也甩出老远! 还好是刚刚启动,否则,焉有命在? 不停的话,这些体力已经枯竭的马,或许还能再奔行数里。现在,剧烈的奔跑之后,骤然停下时,这些马再也支撑不住了! 在众贼的惊呼声中,又有数匹战马倒毙! 瞬间,能够端坐在马背上的大贼,只有六人而已。 他们也不得不勒停了马。 而官军的骁骑已然杀到三百步之外了! 斜指苍天的长枪,反射着秋阳,迷乱了三十一个大贼的眼睛。 翻腾的马蹄,叩击着枯草地面,溅起淡淡灰尘,沉闷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拷问着大贼们恐慌的耳膜。 狰狞的杀意,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冰冻着大贼们的神经。 马背上的吴败,大脑一片空白! “天亡我也!” “四寨主!怎么办哪!!” “你倒是说话呀!” 其他的大贼,无不惊慌失措! “分!”那名都统低喝一声。 两百骁骑瞬间分成三纵,左右两纵包抄,中间一纵直突而入! 这个过程竟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半点混乱! 行云流水! “杀!” 一个大贼的脑袋飞上半空! 鲜血喷出! 他的身体兀自保持原状,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把钢刀。 当先那名沉稳的中年将官再次挥动手中铁叉,又一名大贼的脑袋飞上半空! 他绝不停顿,纵马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左右两纵的骁骑从两旁一掠而过,再有九名大贼血溅当场! “啊!!!!” 一名大贼捂着断臂上如注的血泉,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吴败终于醒过神来,双眼赤红,猛一提疆,挥抢,暴喝一声,扑向了正中间那名将官! 仅剩的二十个大贼也终于将手里的家伙什舞动起来,嗷叫着,疯狂地扑向了身边的官军骑兵! 兵铁交鸣! 利刃入体声中,血光再次迸溅!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在山贼们亡命反扑之下,官军骁骑也有几人倒下!失去了主人的战马,纷纷受惊逃开,其中还有一个骑兵被马镫卡住脚踝,被惊马拖向远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一瞬间,连那个断臂哀号的大贼也算上,能站着的以及坐在马背上的大贼却只有七个了! 这一瞬间,地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空气中,随即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铛!” 电光火石之间,吴败与那名中年将官错马交击而过! 那名将官晃了晃身体,勒转马头时,只见吴败被早已冲击而至的两柄长枪捅了个对穿,随后,被甩进了旁边的羊腰子河。 “扑腾!” 只见吴败的尸体半浮在河面上,缓缓飘向下游。 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慢慢化成了丝。 “四寨主!!!!” “老子和你们拼了!” “**的!” 仅剩的九个大贼红了眼,咆哮者,全部扑向了中间那名将官! 可惜,这雷霆一击,因为那名将官策马向前离去而落空。 周围的骁骑冷笑着围了上去。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再次在旷野上回荡开来。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这一场小规模的围杀,没有号角,没有豪言壮语,也谈不上战术和阵型。 有的只是最有效的动作、最恐怖的伤口、汩汩的鲜血以及淡淡的腥气。 一名都尉提着仍在滴血的长枪,挺腰夹腿,策马来到那名中年将官面前,道:“都统大人,三十一名山贼全部杀死,我们……阵亡五人,伤三人。” “恩,打扫一下,今晚就在羊县县城歇息。”他的嘴角有一丝血渍渗出,但他的脸色,依然沉稳如初。 那名都尉看了看他,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大声道:“是!” …… 群鸟惊飞! 狗头山一处山坳中,一片欢声笑语! 三百余大贼正聚集于此,迎接刚刚安然归来的胡皋。 “小寨主!您可真行!”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们小寨主是谁!” “哈哈!小寨主,那江员外果然不敢为难你!?” “小寨主,您真的见着那些骑兵啦?” “哈!小寨主牛叉!小寨主万岁!” “哈哈,可以好好地过冬了!” “小寨主,您……” “报!!!” 一骑飞奔进入一处山坳,马上的大贼高喊而至。 …… 成羊石桥是一座横跨小溪的石拱桥,离山脚只有三里,早已荒废多年。 江员外的运粮队伍离这座石桥还有两里路时,掌鞭的老冯忽然看见,前面静静地站着一堆人。 好大一堆! 足有几百人! 他们正杀气腾腾地盯着车队! 老冯两眼一翻,当场昏迷过去。 “妈呀!山贼呀!” 不知谁叫喊了一声,“快跑!” 车队立即炸了锅! 几十号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掉头便跑,眨眼之间跑得精光,只剩下倒霉的老冯仍昏迷不醒。 群贼一拥而上! 牛半斤怪叫一声,将那老冯拎起来,远远丢了出去之后,群贼欢天喜地地赶着牛车,向东扬长而去。 少时,群贼押着车队拐进一处山坳,消失在群山之中。 第二十四章 命运 夕阳的余晖洒满山坡。 三百多个大贼,押着二十四辆牛车,绕过几个山坡,朝群山深处慢慢进发。大贼们的心情很是愉快,牛半斤等几个大贼竟带头唱起了山歌来。 “呀嘿嘿——八百里狗头山哪——老子最大呀!” “呀嘿嘿——千万道山坎坎哪——娘们最嫩呀!” “呀嘿嘿——割了茅草铺成炕哪——撅起了黑屁股呀!” “霍嗨!霍嗨!霍嗨!霍嗨!” 胡皋就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抱着双臂,看着下面山坳里的大队人马,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他的身边站着丁大虎、王宝、曹凤和江心月几人。 丁大虎将大刀插在地上,笑骂道:“这些家伙!吃饱了撑得!” 曹凤像是没有听见下面粗鲁的山歌,正抿着嘴唇,悄悄地看着胡皋,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喜悦。 山里的姑娘情窦初开时,那可是极其大胆的。 江心月却心乱如麻! 胡皋怎么现在还不提放我回去的事?小贼难道想要反悔吗? 丁大虎乐呵呵地说道:“小寨主,我们也先回去吧!吴败不会出事的!早些见到寨主,我这心里才踏实。” 王宝也附和道:“是啊,小寨主,四寨主机灵着呢。再说了,他们也都骑着马,官军的骑兵难道还能快过他们太多?” 胡皋想想也是,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江心月。 “江小姐,成县之行,你父亲江员外还算通情达理。” 江心月难掩心中焦虑,急切地看着胡皋,欲言又止。 胡皋微笑道:“你父亲没有为难我,我也必然信守承诺,放你回去。” 江心月娇躯一震(终于用到这个词了,郁闷!),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这才弯腰深深一福,“多谢胡少寨主!” 这一刻,她竟然发现,自己对这些人的恨意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皋指着前面的夕阳,道:“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王宝叔会亲自送你出山。你父亲派了马车在成羊石桥那里接你。” 江心月终于舒心地笑了,再次弯腰,深深一福,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终于要离别了吗? 曹凤的眼睛里蒙上了淡淡的雾,悄悄拉住江心月的手,哽咽道:“江姐姐,小凤会经常想你的……” 江心月也是泣不成声,“小凤妹妹,你多保重!” 最后,在胡皋的劝慰下,江心月终于在王宝的护送下,与众人挥手告别。 直到两人消失在一处山坳后面时,曹凤才依依不舍地走下山头,默默地跟在胡皋和丁大虎身后,踏上了回山寨的路。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天气越发的凉了!山里的景象也越发地萧杀! 每一次扫山时,胡皋都会登高望远。 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吴败和三十个大贼还是没有出现。 “走吧!” 队伍再次启程了。 显然,越来越多的人预感到了不详,私下议论起来。队伍也早已没有前几日的兴奋和欢喜,大家只是埋头赶路。 山路上,长长的队伍里,偶然发出“哞哞”的牛叫声和皮鞭抽裂空气的“噼啪”声,还有就是大贼们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声。 胡皋面无表情地在队伍中迈着脚步,身后跟着乖乖的曹凤。 丁大虎轻轻走到胡皋身边,满脸忧虑地说道:“小寨主,吴败他们……” 胡皋苦笑道:“怕是凶多吉少了。” 丁大虎轻叹一声,道:“小寨主不要太过忧虑了,瓦罐不离井边破,这就是我们的命,没啥大不了的。” 是吗? 命运真的那么强大么? …… 第八天,葫芦寨外面再次响起了归山的号角声。 葫芦寨的男女老幼再次倾巢而出,前来迎接归来的群贼。 三千石(约合三万六千斤)米粮、二十四头黄牛、盐和铁各五百斤,对于葫芦寨而言,当然是一笔很不小的买卖了!加上存粮,这些物资可以让葫芦寨的千把人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冬了! 无疑,胡皋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成县之行,胡皋基本完成了他的预期计划。 从这一刻起,他的老娘,前院几个老贼,从地瓜岭跑出来的少年们,乃至山寨里所有的人都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日后,当他们越来越多地了解到这次成县之行的事情后,胡皋在葫芦寨中的威望更会与日俱增。 继他老娘之后,他必将成为山寨的第二个灵魂。 然而,胡皋的心头反倒有几许沉重。 胡皋的老娘红着眼圈,疾步走过来,拉住胡皋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好儿子!我的好儿子!又瘦了不少!不过到底没给老娘丢脸!” 马爷爷高兴不已,竖起了大拇指,“吼吼!小寨主,干得漂亮!” 牛犊子一边挤过来,一边嚷嚷道:“小寨主,成县到底有多大啊?” 外圈的小铁匠跳起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7 部分阅读 牛犊子一边挤过来,一边嚷嚷道:“小寨主,成县到底有多大啊?” 外圈的小铁匠跳起来问道:“对啦!小寨主,那个江员外长什么样啊?” 三宝则钻到胡皋面前,道:“见到那些骑兵了吗?” 曹冈也喊道:“小寨主晚上给我们好好讲一讲!” 大家伙一片欢腾。 可惜,快乐总是有些短暂。 当吴胜等人找不见他们的亲人时,当他们纷纷询问而众贼不能答时,当人群中逐渐传来啜泣和哀号时,当看见高娘娘等人绝望的眼神时,胡皋只能悄悄离开人群,默默地朝寨主大院走去。 这时的山寨,有喜有忧,一言难尽。 胡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默默地看着“吾知宋公明之心”几个字,恍然一具雕塑。 吴败等人出事,虽然在意料之外,可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丁大虎说的对,瓦罐不离井边破。 自己不也几度面临危险么? 那个万都尉如果再问得仔细一点,自己也可能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那个江员外把心一横,自己这个瓦罐也会化成粉末。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胡皋的沉思。 胡皋的老娘从门口走来,关切地问道:“儿子,在想些什么?” “老娘,吴败他们……” 胡皋的老娘笑了笑,理了理胡皋纷乱的黑发,感慨道:“儿子,知道你爹死在山外时,娘有多么难过吗?” “娘,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胡皋的老娘长叹一声,摇摇头,看向窗外,缓缓说道:“回首过去,可以让我们成长;总是回首过去,就会让我们逃避现实。要知道,我们是山贼,凭什么逃避现实?” 胡皋一愣,老娘居然能说出这样带有哲理的话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感觉……儿子实在难受的很。” “伯仁是谁?” “哦,这只是一个古代典故。”胡皋支吾道。 胡皋的老娘又指着那道歪斜的字符,道:“对了,还有这宋什么……明?是谁?” “也是一个远古时候的人名……” 胡皋的老娘看了看胡皋,无奈叹道:“儿子,对于一个山贼来说,有一颗仁慈的心,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胡皋深深地呼吸一下,苦笑道:“老娘,放心吧,儿子知道轻重。山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绝不会退缩的。” 第二十五章 面对现实 胡皋的老娘伸出手,拍了拍胡皋的脸颊,微笑道:“儿子,这么想就对了!娘自从第一天被你爹抢来山寨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理儿,勇敢地面对现实,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不仅我要面对,你也要面对,葫芦寨里所有的人都必须要面对!” 显然,这是她近四十年的生命历程里最宝贵的经验之谈。 今天,在她的儿子有些迷茫的时候,她将这个宝贵的经验教授给了他。 胡皋的老娘曾拔刀杀死了一个自己人。 姑且不论这种做法的对与错,也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胡皋注定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因为,他来自于一个有着高度文明的社会,他有着明显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思维方式。 最起码的,在前世那个社会里,他所能接触到的很多人和事,都曾经告诉过他:人,不应该没有未来,也不能没有未来! 虽然他也是房奴大军中的一员,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没有未来。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等供完房子,自己不就还能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么? 而在这里,胡皋亲眼看见、亲耳所闻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山贼们没有未来,而且自己还是其中一员! 这是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当他登高望远还是只能看见一个个的山头时,当他看见山贼们无奈地走向死亡时,当他看见母亲发噩梦的情形时,当他看见几个老贼只能混吃等死时,当他听着小贼们对山外的幻想时…… 胡皋给了自己一个任务,他要带领山贼们闯出一个未来!! 这个任务,确切地说,是一个理想! 这个理想是一种由爱催生的救赎! 他不想让自己为了可笑的粮食而死在山外! 他不想让爱他胜过自己的老娘死在山外! 他不想让丁大虎等大贼们一点点、一批批地死在山外! 他不想让吴胜、曹冈等百余少年步他们的后尘! 他不想山寨里有越来越多的高娘娘! 不论理想和现实之间有多么遥远,胡皋也必须竭尽全力去做!尽管两世为人,胡皋也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拥有一个目标! 迈向这个理想的第一步,就是获得对葫芦寨千余人的绝对领导权! 数十年的时间早已经证明过了,葫芦寨的山贼们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甚至,他们连改变现状的愿望都没有。 在一群蛮横的山贼之间确立自己的绝对领导权,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种权力由两样东西架构而成,一曰地位,二曰威信,缺一不可。 在葫芦寨中,胡皋的小寨主以及胡大统领亲孙这双重身份已经确立了他形式上的领导地位。 而威信的确立,有两个办法,要么让别人付出代价,要么让自己付出代价。 胡皋选择了孤身前去成县索粮这一策略。如果失败了,将很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大概也不用考虑什么威信不威信的问题了。 有惊无险! 胡皋成功了! 如果这次买卖没有任何人丢掉性命,那么,这次买卖堪称一次完美的山贼操作个案,而胡皋也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享受众人的尊敬和推崇。 可是,胡皋没有料到,三十一个鲜活的生命,因为他想要的东西而丢掉了性命。而真正让他有负罪感的是,他根本没有考虑吴败他们万一失手的后果。 老娘只杀了一个自己人就达到了她的目的,他却杀死了三十一个! 前世,胡皋何曾看到过哪怕一只鸡被杀死在他的面前? 而现在呢? 三十一个活生生的人,无声无息地死在外面! 路上这几天,每当想起吴败那张年轻、略带犹豫的脸时,胡皋都不禁会问自己,真的真的有必要让他们去拖住那些精锐骑兵吗?真的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不让他们去诱敌,自己的计划就会失败吗? 可惜,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作其他假设,还有意义吗? 吴败是去年才成为四寨主的。当时,还有几个人不服吴败坐到四寨主的位子上。牛半斤就曾经当众说吴败是个胆小鬼,因为他每次出山都是“一副犹犹豫豫的吊样子”。 犹豫就是胆小吗?胡皋没有这么认为。 一个山贼,出山之前为什么会犹豫?因为他知道,他每一次出山都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常年带着这样压力的人,出山次数没有比别人少一次,能用胆小来形容吗?而是恰恰相反! 之前,独自在房里静坐时,愧疚之余,胡皋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将要选择的道路,是否真的可以走下去?自己私下为他们安排的所谓的将来,真的是他们所需要的吗?或许,安于现状,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呢?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胡皋的老娘及时发现了胡皋的心结,并为他打开了一扇豁然天窗的话,我们的故事可能就此结束了。 胡皋的眼睛有些湿润,抓住老娘那双粗糙的手,轻声道:“老娘,谢谢!” “呵呵,好了,我的傻儿子,咱们娘俩还说什么谢!娘走了,我还得去山神他老人家面前还愿呢!你自己洗个澡去,好好睡一觉!” 胡皋的老娘眼见胡皋解开了心结,终于放下心来,离开了胡皋的房间。 将老娘送出房门口,目送着老娘一身轻松地离开,悄悄看着她欢快的步伐,胡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暖的。 胡皋喃喃道:“老娘,你说的没错,面对现实,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时,两个高大女贼抬来一大桶热水,在前面放下之后,其中一个道:“小寨主,热水来了,要不要抬到你房里?” 胡皋捋了一把长发,微笑道:“晚些再洗吧,我现在要出去看看大家伙的。” 山寨中间的大石磨旁边,丁大虎正在主持着分粮事宜。山寨大门口外,架起了几口大铁锅,牛半斤等几个大贼开始杀牛了。 大石磨周围四处,妇孺的哭泣声和哀号声,还在持续。 死者已矣,而生者还要活下去。 男女老少们拎着麻袋,默默地排起了长队,到中间去领取米粮和盐。远远看见长队后面的高娘娘时,胡皋的心一阵抽搐。高娘娘好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年,麻木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具没有了生气的行尸走肉。 胡皋再也无法强忍自己的情感,跑下了大院门前的坡道,疾步走向山寨正中的大石磨。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胡皋直接跳上了大石磨,沉痛地说道:“大家伙的!听我说几句!” 千余人安静下来,只有几处轻轻地啜泣声。 胡皋采取了一种尽量简单的诱导方式,喊道:“大家伙的!谁能告诉我,我们是什么人?” 一个光头大贼跳起来说道:“小寨主,这还用问吗?我们是山贼啊!” “就是啊!我们是山贼撒!” 千把人嗡嗡起来,显然很是赞同这个答案。 丁大虎在一旁轻声道:“小寨主,您没事吧?” 胡皋一挥手,喊道:“没错!我们是山贼!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的儿女是什么人?” 还是那个光头,哈哈一笑,道:“当然也是山贼啦!” 有不少人哄笑起来。 胡皋又喊道:“你们的孙子辈呢?” 那个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也是……山贼吧?” 人群安静了不少,有几个大贼露出了思索的神态。 第二十六章 蓝 胡皋话锋一转,叹道:“其实,我们想的太远了!” “小寨主,您到底是啥意思啊?” “就是,我咋听不明白呢?” “……” 胡皋面沉如水,一挥衣袖,指向西方,道:“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们,山外的大队骑兵就是针对我们来的!而且,官府还在山外十几个县加了两成赋税!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胡皋告诉他们的,绝对是坏的不能再坏了的消息。 一些年岁稍长的“资深”山贼,主动充当起周围一众男女老少的解说员。 “他大叔,小寨主说很多县都加了两成赋税,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你是白痴啊?农夫们的税收加了两成,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给我们?”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基本搞明白了胡皋的意思。 “啊?真有那么严重么?” “奶奶地!怎么会这样?” “以前,官府不是这样的呀?这世道怎么说变就变了?” “莫不是山神怪我们的供品少了,想要惩罚我们?” 人群中,恐慌和焦灼的情绪开始蔓延。 本来是高高兴兴分粮食的时候,现在小寨主却说灭顶之灾就在眼前,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叫他们如何不慌?叫他们如何不急? 那些正在哭泣或者哀号的山寨婆娘们,这时也止住了抽泣,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的人询问起来。 生存问题,永远是第一要务。 当然,这个时候,资深山贼们是要做一些探讨的。 于是,他们要么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要么三五成群地扎堆讨论起来,还有人遥相呼应。他们彼此交换各自的看法,用争吵声表达着他们的赞同或者反对。看样子,他们正试图寻求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可惜,他们只是一群资深莽夫。 有事没事,他们都喜欢将山寨里某人的凶狠和蛮横拿出来评价一番。本能地,这两样东西也成了他们解决问题的法宝。他们不会明白,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凶狠和蛮横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所以,即便是他们再讨论一万年,也不可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结论。 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人询问胡皋该怎么办。 胡皋静立在石磨之上,看着周围乱糟糟的景象,忽然莫名地有些悲凉。 粮车旁边的丁大虎,注意到了胡皋的神情,正待扯着嗓子吼一声时,胡皋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随即,胡皋又喊出一番骇人的话,“大家伙的!知道我为什么说我们想远了吗?明年!或许就在开春之后,我们葫芦寨就会活活困死在这山沟子里面!” 如果说前面那番话引发了恐慌的话,这番话则引发了绝望!困死?那是怎样一种滋味呢? 一刹那,周围安静了很多。 正在山寨门口剥牛皮的牛半斤也被吸引了过来,急道:“小寨主啊,肯定有办法的吧?我们这些大活人,还能给尿憋死不成?” 类似这样“豪迈”的话,在山寨里总是很有市场。 牛半斤的话让不少人恢复了一些信心。 那光头大贼兴奋叫道:“没错!那些骑兵想要封死我们,那也得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什愿不愿意!” 一个马脸也道:“就是撒!那些骑兵是很牛逼,可我们就是吃素的吗?” “不错!大不了鱼死网破!” 胡皋的神色,平静之中难掩冷峻。他觉得,真的很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些叔叔辈的家伙了。 只是,胡皋没有料到,有人替他发飙了! 丁大虎却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拳打在身旁那架粮车的车辕上,“咔嚓!”胳膊粗细的车辕应声而断! “混账!都给我闭嘴!你们懂得鸟毛啊?” 丁大虎如同猛虎一般的咆哮声,简直振聋发聩。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丁大虎的怒火仍难以遏制,吼道:“你们以为自己能日天啊?你们也有不少人见过那些骑兵!在李家屯的时候,连寨主都受了伤!现在呢?四寨主他们一共三十一个人,全没了!连尸首都不知道在哪!” 人群中再度响起啜泣声。 “妈的!你们知不知道,二寨主的脑袋还在成县的城门口挂着?!啊?” 丁大虎又猛然转身,指着那二十多车粮食,愤然道:“这些粮食怎么来的?你们他妈的很清楚!这是小寨主和四寨主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些粮食带着血!” 大贼们纷纷低下了头。 山寨里的妇孺们,唏嘘不已,垂泪者众。 这时,胡皋的老娘也闻声而出。她站在寨主大院门口,并没有走下来,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她此时的心情不怎么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瓜岭训练归来的马爷爷、刘爷和曹冈等百余小贼(吴胜不在),也都静静地站立在山寨大门口,静静地看着石磨之上的胡皋。 静立在石磨上的胡皋,一身灰色的衣衫,略带忧郁的眼神淡然而坚定,挺直的身体瘦弱却伟岸。 “为了一口饱饭,我们就可以杀人越货。我们杀人越货,也仅仅是为了一口饱饭。”胡皋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清晰而平缓,如溪水侵过草地,认真而且细致,“我的爷爷就是这样屈辱地过完了他的一生,我的父亲也是这样活到了三十三岁,我的母亲也要这样过完她的一生,如今,我自己也开始了这样的生活。” 胡皋停顿了一下,“你们也是一样。” “已经死去的,山外面的人会说,那人是一个贼,死有余辜;有一天,我们死去时,别人也会说,那些人都是贼,全都该死。” “生下来就是贼,死后也背着贼名。贼名,是命运强加在我们身上最恶毒的诅咒。因为这个名字,别人杀死我们的时候,不会有人给予我们一丝的怜悯,只会有一片叫好声。因为这个名字,别人杀死我们的时候,不仅没有罪过,反而有功。” 平缓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轻轻拂过。 寨主大院前,胡皋的老娘嘴角带笑,泪流满面。 胡皋身边的丁大虎,虎目含泪,别过脸去,却见到他老爹的悄悄擦拭眼角。 山寨大门口,马爷爷和刘爷皆是老泪纵横。 一开始就躲在远处的曹凤,泪珠滚落到嘴角。 每一个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太多的人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活下去吗?难道我们就这样直到死去吗?在彻底被剿灭之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背负贼名吗?” 丁爷爷哽咽道:“小寨主,可我们……” 胡皋点点头,“你们肯定想问,我们如何才能不再做山贼?你们肯定也想知道,我们不做山贼做什么?” 一道道期盼的眼神,点个不停的脑袋,表明了他们的急切之情。 “当我们强大到连官军都无法应对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是山贼!那个时候,我们至少有两个选择,我们既可以成为官军,也可以成为义军。甚至,在一些特别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成为贵族。” 贵族?我们还能成为贵族?? 一双双满是疑惑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牛半斤嘴唇蠕动,抓了抓屁股,终于犹豫地问道:“小寨主,我们……也能成为贵……贵族大老爷吗?” “连流氓都可以成为皇帝,我们,怎么就不能成为贵族老爷?” 这个世界里,的确有这样的典故,而且流传极广。 牛半斤稍微一想,旋即喜道:“也是啊,我们山贼可比流氓高级多了!” 一些大贼开怀大笑了起来!彼此之间,兴奋地讨论起来。 看来,他们的想法和牛半斤差不多。他们仍然是山贼,但是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因为,他们已经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以用来期盼。 小贼们更是兴奋不已。或许他们并不知道贵族大老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是,那名头听起来就牛逼啊! 小铁匠尤其兴奋,远远喊了一句,“小寨主,我们真的可以强大到连官兵都害怕的地步吗?” 众人的目光,因为小铁匠的问题,再次聚焦道胡皋的身上。 “如果有一天,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膛骄傲地说,我所做的一切,不光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山寨时,我们就会真正强大起来!” 山寨中,顿时一片沸腾! “小寨主!” “小寨主!” “嗷哈!小寨主说的好!我这心里听着就舒服……” “吼吼,老刘,今儿个真高兴啊……” “真恨不得我们葫芦寨立即强大起来!” “三宝,你激动啥?” “嘿嘿,我要当大老爷了!” “派粮食啦,别挤!人人都有!” “领完粮食领牛肉啦!” …… 胡皋跳下石磨,朝寨主大院门前看去,却已不见老娘身影,正待拔腿回去时,他的堂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感慨道: “今天听了小寨主一番话,才觉得这辈子没白活啊。” “堂爷爷,您老言重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胡皋的心里还真的很有成就感。 就在身后那块石磨上,胡皋为葫芦寨所有人描绘了一副无比美妙的蓝图。 PS:今天有些废话要说:) 1。第一卷马上就要结束了,大致介绍了山贼的生存环境、生存方式、生活方式、情感、初期猪脚和配角以及反角的性格、故事背景、引发局部冲突之后,就要进入极其牛逼的第二卷啦——狗头山风云。 2。匹夫其实是个生瓜蛋子,感谢荣誉即吾命……等兄弟的鼓励!多谢!拜谢! 3。这个礼拜六要去外地办事,到时候可能更新不了。我虽然不是一个喜欢承诺的人,我还是做个保证:只要有兄弟鼓励,我会疯狂码字。 第二十七章 傻站 经过这么多事之后,山寨再次归于平静,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冬季就要来了,茫茫的狗头山更显苍凉,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胡皋的老娘,肩上的箭伤也基本痊愈。看着胡皋每日带着小贼们去地瓜岭操练,她也终于闲不住了。 那么,山寨里的大贼们,也要开始操练了! 每日一大早,雄鸡报晓时,大贼们就要连滚带爬地跑到山寨中间的大石磨广场上集合,在丁大虎的带领下进行什么奇怪的“军姿”训练。 胡皋的老娘经常都是第一个来到大石磨旁边,手里总是拽着那根马鞭。她不会参加这种训练,之所以起这么早,那是有原因的。 谁要是来晚了,或者训练时偷懒的话,她的马鞭会毫不留情地抽过去,而且严禁躲闪以及告饶。包括牛半斤在内,山寨里几个喜欢睡懒觉的家伙,没少挨她的皮鞭。 在大石磨上“演讲”之后的第三天,胡皋找老娘详谈了许久。这在以前,显然不太可能。在胡皋成县之行归来后,她也终于意识到,她的儿子不再是小孩子了,他越来越像一个男子汉了。 欣喜之余,她好像还有一些失落。 或许,这可能是每一位母亲都能体会得到的感受吧?儿子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很快就要离开母亲的怀抱,展翅高飞了!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当然是她一直期盼的时刻。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一样至爱的宝贝。 胡皋隐隐察觉到老娘这种矛盾的心态之后,不由担心,老娘可别患上抑郁症什么的才好!(这不是瞎扯,兄弟们,有空多和父母聊聊吧!) 他连忙第一时间去找老娘谈心。 只要老娘忙活起来,自然就不会有问题。 果然,她有些无所适从,“儿子啊,老娘没什么,就是闲得慌。” “嘿嘿,老娘,儿子帮你找些事做?” “恩?什么事?老娘可不会去地瓜岭和你们这帮孩子瞎折腾!” “老娘,呵呵,那哪能呢?” “恩,说给娘听听。” “老娘,您觉得我们和官军的差别在哪里?” 胡皋的老娘皱眉沉思起来。 要说个人武艺,山贼不比官军(这里指的是成县守备军,不是历阳王带来的骁骑~)差,甚至要强过他们一截;要说装备,成县守备军队也强不到哪儿去;再说凶悍程度,成县守备官军更是拍马也追不上葫芦寨的大贼们。 可是,她却深知,同样人数的山贼和官军对上的话,官军的赢面至少在六成以上。 仔细回味一想,这事还真是有些邪乎啊? “难道是我们没有好的阵法?” “老娘,您说的也对,不过,儿子却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哦?前两年,老娘也曾和成县官军对过阵,那时就感觉他们像一只刺猬一样,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儿;我们几百人群起围攻,也根本不奏效,这应该是阵法的原因吧?” “呵呵,老娘,再好的阵法,没有好的纪律也没有用啊!” 胡皋的老娘眼前一亮,喜道:“对!纪律!就是纪律!当时吧,那些官兵虽然很害怕,但是他们的阵型一直也没乱过!” 胡皋嘿嘿一笑,道:“儿子每天在地瓜岭组织训练时,也开始强调纪律了。这几天可把他们折腾惨了!” 胡皋的老娘点点头,提醒道:“恩,不过,你要注意点张弛有度,人就像弓弦一样的,要是一直紧绷着,开弓的时候就容易断掉的。” “放心吧,儿子知道。” 胡皋看着老娘,再次想起了心头的那个疑问。 老娘不仅文武双全,行事果决,而且颇有大局观念,堪称是一个典型的女强人。这些特质,当然不是一个寻常女人能够具备的。 一直以来,胡皋都极其渴望知道,被老爹掳进山里之前,老娘到底是何方人氏呢?她又怎么会在山外被老爹捕获呢? 可惜,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老娘的名字叫韩冰,其他的则一概不知。 很多次,胡皋都想问起这些问题。就在此时,他也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个仔细明白。 每一次,话到了嘴边,胡皋都不得不吞回去。 世上哪有儿子不知道老娘身份的事情? 所以,胡皋不仅不敢问老娘本人,更加不敢向其他人打听这些事情。这恐怕是胡皋心中最为无奈的事情了。 “儿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哦,没什么。对了,老娘,您知道儿子是怎么培养他们的纪律性的么?” 胡皋的老娘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笑道:“呵呵,你又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 “站军姿。” “啥?” 胡皋站起来示范道:“就是按照这个姿势,傻站。” 老娘看着儿子的示范,先是一愣,接着就掩嘴哈哈大笑起来,好一阵子之后,几乎笑出了眼泪时,她才意犹未尽地笑道:“儿子,这还真是傻站啊!可是,这样真的管用么?” 胡皋急道:“老娘,这列队站军姿,可是培养军队纪律性的不二法宝。不信,您试一下就知道了,很辛苦的,站的时间越久,效果越明显。” 实践出真知。 在胡皋的指导和监督之下,他的老娘亲自体验了一把这站军姿的滋味。 不消片刻,胡皋的老娘就坚持不住了,赶忙坐回椅子上,直揉腿肚子,“儿子,这站军姿的办法,我看行!” 胡皋咧嘴一笑,那能不行吗?这可是经过无数人证明过了的训练方法!用站军姿来提高部队的纪律性的关键就是,在极其辛苦的情况下,士兵仍然被逼坚持下去的这个过程,可以潜移默化地让他们学会服从并且适应服从。 没有服从,哪有纪律?当服从成为一种习惯时,那就是纪律。 于是,胡皋每天早晨带着百余小贼前去地瓜岭,都会看见将近四百个大贼排着严整的队列,在老娘和丁大虎的监督之下,严肃地傻站着时,不由生出一些豪迈之情来! 清晨的阳光洒了下来,照在每一个笔挺的身躯上时,照在每一张严肃的面孔上时,大贼们破旧的衣衫与寂静的场面看起来很不协调,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是,胡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站立的地方,有某种东西。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但是的确存在。 军队有纪律,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山贼也有纪律时,一切都将不同。 PS:提前将明天的一章补出来了~老匹夫需要你们的鼓励,请各位兄弟给予推荐、收藏、评论支持。 第二十八章 大鱼吃小鱼 正式将站军姿当作核心训练项目贯彻下去之后,山寨里逐渐出现了质疑的声音。大贼们虽然不敢在胡皋的老娘面前提出质疑,但是,有些刺头是敢于在二寨主丁大虎面前说不的。 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中。 站军姿训练实施之后的第十天,在长达半个时辰的站军姿之后,在一片叫累声中,胡皋的老娘在两名女贼的陪伴下,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离去。 离去之前,她揉弄着手里的马鞭,意味深长地扫视众贼许久,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只是,除了大贼们的抱怨声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眼见她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寨主大院的大门之后时,牛半斤等几个大贼这才围住了丁大虎。 “三寨主,每天这么傻站着,到底是干什么吗?” “真不知道大寨主咋想的,这么站着,像个傻子一样,嗨!” “三寨主,您去和大寨主说说?” 丁大虎牛眼一翻,喝斥道:“混账!寨主叫我们做什么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难不成寨主会害你们?” 牛半斤烦躁不已,抓耳挠腮带跺脚,道:“那倒不是,只不过,这……这站军姿真让人憋屈啊!” 光头大贼道:“俗话说的好,三天不练手生!这么下去,我们的武艺怕是要废了啊!三寨主,你去劝劝寨主吧!”(请注意,这个光头用了一句谚语。) 另外一个脸色蜡黄的大贼急道:“光头说的对啊,没有了武艺,我们可弄不过官兵!弄不过官兵,那可就当不成大老爷了!” 周围有不少大贼也纷纷附和起来。看来,大贼们想要成为贵族大老爷的心思,是颇为急切的。 其实,对于站军姿训练,丁大虎也想不通。 再说了,他也懒得去想。对他来说,动脑子近乎一种折磨。 能不动脑子最好不要动脑子,寨主让干什么咱就干什么,不就行了? 现在众贼一抱怨,丁大虎不得不做略有所思状。 旋即,他推开几人,道:“行了行了,都滚蛋,我去问问得了!” 在众贼极其夸张的赞扬声中,丁大虎走向了寨主大院。 没多大一会,寨主大院里隐隐地传出胡皋老娘那凶狠的喝斥声。 少时,丁大虎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众贼相顾茫然。 牛半斤赶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道:“三寨主,寨主咋说的?” 精明的光头大贼左眼直跳,心觉不妙,并没有跟过去。 “砰!” 丁大虎突然一脚,将牛半斤踢了一个四脚朝天! “啊呀!” 这一脚如此刚猛有力,让毫无防备的牛半斤差点昏迷过去,疼痛不已。几次尝试,他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随即,他听到丁大虎的咆哮声。 丁大虎怒目圆睁,环视众贼,喝道:“都给我听好了!寨主说了,从明儿起,站军姿照旧,而且还要操练阵法!再有谁唧唧歪歪,抽五十皮鞭,还要吊门三天!哼!” “啊呀!”牛半斤又是一身怪叫! 原来,是丁大虎“一不小心”从牛半斤身上踩了过去,怒气冲冲地朝山寨南边走去。 看样子,他是回家吃饭去了。 光头大贼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乖乖! 随即他喊道:“回去吃饭啦!”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群贼瞬间走得精光。 牛半斤也终于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朝自己的家里走去。 他也回家吃中午饭去了。 穷凶极恶,大鱼吃小鱼,是狗头山中绝大多数山贼的特色。 在葫芦寨中,这些特色更是被发挥到极致。尤其是凶狠和蛮横,早已成为了葫芦寨山贼们的灵魂。这些年,在胡皋的爷爷、老爹和老娘三代寨主的刻意影响下,凶狠和蛮横已经成为了衡量一个山贼是否优秀的重要参数。 历任葫芦寨的寨主(也指二寨主、三寨主等头目)大多是凶悍角色。 就说死去的二寨主坑叔,他虽然生得一副憨厚朴实模样,可没有哪个大贼敢于拂逆他的意思。他虽然不会拔刀干掉自己人,可他的刀背砸到身上的滋味,山寨里最少有五十个大贼尝试过。 相比之下,丁大虎显然还要差一个档次。不过,在山寨里,他的武艺却是无人能及。所以,胡皋的老娘成为寨主之后,他也很快成为了三寨主。 状如黑熊的牛半斤,只不过是仗着一股子蛮力并喜欢搞怪而已。要论凶狠和蛮横嘛,他最多算得上中等偏上。所以,在丁大虎面前,他或许敢于在言语方面放肆一些,却是断然不敢发动反击的。 不得不说,就连来自文明社会的胡皋,耳濡目染,也不知不觉地沾染了这种凶悍习性。(从他怒斥曹凤和江心月、殴打赵麻子之事便可窥得一斑。) 不过,在胡皋的一系列规划里,他愿意将这种大鱼吃小鱼、凶狠和蛮横的山寨灵魂粉饰一番之后,再落到实处。 此事暂且不表,且说牛半斤哼哼叽叽回到家之后,便开始破口大骂丁大虎不仗义、搞突袭等恶行。 他的婆娘听他乱七八糟地诉完苦之后,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牛半斤大怒,正待痛骂一番时,他的宝贝儿子牛犊子上午训练完毕,也从地瓜岭回到了家中。 牛犊子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仍是生龙活虎模样,见状问道:“爹,您这是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牛半斤郁闷无比,道:“嗨!别提了!丁大虎那个死货趁我没注意,突然踢了老子一脚,你说这气不气人?” 牛犊子挠挠头,道:“老爹,三寨主为什么踢你?” “儿子啊,你也知道,寨主非让我们每天站什么军姿,老爹就那么一问,丁大虎就给老子来了这么下一!” “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寨主……” 牛半斤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大怒,挽起袖子,起身追打牛犊子,一边追一边骂道:“啊?你小子反了天是不是?敢说老子不对了?” 牛犊子骇然出逃。 PS:今天还好回来的早,在公司码了一章~求推荐和收藏!!!!!再者,以后的章节名称就不是两个字的啦~~~嘿嘿,那太费劲了~ 第二十九章 分权与平衡 下午,地瓜岭中,站了半个时辰的军姿之后,百余小贼稍稍活动一阵子之后,又开始列方阵,在马爷爷的带领下学习刀枪武艺。 胡皋再次将吴胜、曹?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8 部分阅读 胡皋再次将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召集到一起议事。自从将站军姿作为核心训练项目之一后,胡皋一有空闲,就将五个少年叫到跟前,言传身教。 每次所谈之事,大多是与训练或者军事相关。训练方面,胡皋也是借鉴了前世一些已经成熟的办法,结合山寨的实际情况,逐步落实下去。至于军事知识,中国古今那些如同史诗一般的战争案例,随便哪一件都能让这些少年思考上一辈子的了。 间或,胡皋也要做一些思想工作。比如吴胜这个“智者”,在他的大哥没有回来之时,竟然一度没有来参加训练。这让胡皋不得不花一些时间,来疏通他的萎靡情绪。 在为葫芦寨所有人画了一张香喷喷的大饼之后,胡皋越发地觉得,自己有些忙不过来了。将蓝图变为现实,谈何容易?能够成功,那也注定是一条艰辛而且漫长的道路;如果失败,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不管怎样,其中的辛苦,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五个少年被胡皋熏陶了这么多天,也大致明白了胡皋的想法。没错,就像胡皋说的那样,胡皋完全(胡皋自己没有亲自指导小贼们的训练了)是在依靠他们将训练项目贯彻下去,同时也在想法设法地提高他们。 这样的倚重,无形中让他们产生了自豪感和责任感。确切地说,胡皋在赋予他们权力和自信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们责任和枷锁。 不得不说,胡皋采取的放权策略,显然是一把双刃剑,弄得不好,就会伤害到自己。 胡皋之所以采取这样的管理策略,固然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然而,却也有着他不得已的一面。 胡皋没办法像他老娘那样,完全是凭借个人威信以及高压手段强逼所有的大贼服从,并使之成为一种习惯。 再者,胡皋也早已意识到,这种太过扁平的集权模式,有着其先天的缺陷。从山寨目前的规模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也是符合实际的。但是,如果将来葫芦寨真的强大起来时,这种管理模式是要出大问题的。 同样的,胡皋也不是没有考虑搞个人崇拜那一套。反复考虑之后,他还是决定放弃了。 个人崇拜听上去很美,然而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在特定的时期个人崇拜或许可以存在,实际上却也是难以长久的,更难以普及。最让胡皋难以接受的是,这种做法,总让他觉得类似于一种邪恶的洗脑模式。 胡皋虽然不了解什么帝王之术,但是他了解人。 忠诚这东西,是有条件的,也是有期限的,故而,也是最不靠谱的。 指望用一人之力或者一个家族的力量统率一个集团或者一个国家,也只不过是天方夜谭。因为,时间长了,很多人就会问,凭什么?统治者一旦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他们会尝试着推翻统治者! 历史证明,千变万变,唯利益不变! 在某一面旗帜的引导下,用一个利益阶层去统治其他的阶层,才是最为稳妥的统治机制。 再三权衡之下,胡皋决定先采取适当放权玩平衡的管理模式。吴胜、曹冈等少年小贼就将是胡皋下辖的第一批利益阶层。 他们从胡皋那里获得权力,然后,用这种权力去管理其他的人。 胡皋要做的,就是下达命令,并且监督他们的管理成效,并采取合理的奖惩手段就基本行了。 眼下,正是葫芦寨苦练内功的时期,麻雀虽小却应当五脏俱全。吴胜、曹冈等五个小头目相对独立,又并存于胡皋治下,之间当然会产生竞争。 胡皋好整以暇地坐在一个木桩之上,微笑道:“这十天以来,在武艺、队列和纪律方面的训练,还算不错。” 吴胜的情绪也早已恢复常态,摇着大头,当下嘿嘿一笑,“皋哥,您也不看看小弟是谁!看看,我的小分队哪样不是最好?” 牛犊子立马表示反对,讥讽道:“大头,你的小分队哪样敢说最好?” 三宝也撇撇嘴,却没有出声。 小铁匠笑道:“吴胜,你吹牛的本事的确最好,不晓得你的小分队是不是也一样?” 曹冈什么也没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最近,曹冈在个人卫生方面较之以前有了明显改善。不仅衣衫、鞋子干净整洁了不少,脸上也难见以往的污垢了。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魁梧的身体,站与坐,举手投足间,颇显沉稳。 吴胜微微一笑,道:“看起来,有人对我的领先地位持有疑问哪,不若改日比划比划?” “嘿嘿,比划比划?正有此意!” “就是,还用得着改天吗?是骡子是马,现在就可以拉出来遛遛!” 胡皋适时阻止了几人的争论,道:“比划比划很有必要,不过,没有彩头的话,胜负就没有差别。” “嘿嘿,皋哥,设什么彩头好呢?输了还是爬山头?” 牛犊子自信满满,道:“小寨主,不如让倒数后三名的都爬山头吧?” 三宝赶忙表示支持。 小铁匠和曹冈不置可否。 吴胜打量着牛犊子,笑道:“牛犊子,你小子最近变得机灵了不少啊?倒数后三名?嘿嘿,难道你就那么自信能和曹冈还是前两名?这你就想错了!” 牛犊子咧嘴一笑,“还是那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胡皋道:“不光输的要罚,赢的还要奖励!” “啊?皋哥,有奖励么?” “小寨主,奖品可别太寒酸了哈~!” “就是,小寨主出手,可不要失了身份哪!” 曹冈也终于动容,满眼期盼地看着胡皋。 胡皋微笑道:“你们都知道,上次成县之行,我带回了五百斤好铁。你们也都没有趁手的兵器,所以,前两名的小分队,每人可以打造一柄精铁长枪。” 吴胜喜道:“哇!哈哈!我们小分队终于有好兵器了!” 牛犊子更是高兴,跳起来叫道:“哈哈,你说的是我的小分队吧?” 小铁匠摇摇头,道:“都很自以为是啊!看谁笑到最后吧!” 三宝则是郁闷不已。 曹冈问道:“小寨主,如何比试?” 胡皋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设立站军姿、队列、武艺、阵法、翻山、对阵这六大项目的比试。并且,这种比试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第一次比试就在这个月底进行,至于评定胜负的办法嘛,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PS:更新迟了一些。我每天的更新基本都是在下午19点到20点之间。偶尔也会在早晨,给各位兄弟带来郁闷时,请谅解~~嘿嘿 第三十章 重枪头 胡皋设立的六个比赛项目,兼顾了每个小分队的长短,的确相当公平。就连一向最弱的三宝小分队都很有机会获得奖励。 奖品也极其吸引人。 铁,是冷兵器时代最贵重的金属。金银财宝?只不过是货币和饰品而已。而漆黑的铁,代表着鲜血和生命,代表着土地和资源。 胡皋很早就知道,山寨里的小贼们,是多么渴望拥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兵刃以及盔甲! 就连胡皋这个堂堂的葫芦寨小寨主,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盔甲。那一把传自他爷爷胡大统领的杀心长刀,即便不怎么会用,胡皋也视之如珍宝,每隔几天都要拿出来仔细擦拭一番。山寨小贼们别说摸一摸了,即便是看一眼都不可能。 铁器如此珍贵,可以想见,这一次小贼们的竞争会有多么激烈。 五个少年彼此看了看,都不再做声,各自假装看起正在场中操练着刀枪武艺的百余小贼来,其实正在思考什么。看那样子,简直是各怀鬼胎啊! 胡皋笑了笑,站起身,静静地走了出去。回山寨的路上,胡皋不由好笑,这几个家伙,大有被自己教坏的趋向啊! 山寨里,大石磨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大贼和妇孺们正在轻松地闲聊着,见胡皋自外面回来,纷纷和胡皋打起招呼来。 “我家里那小子在地瓜岭练得咋样啦?” “小寨主,我家狗蛋要是不听话,您就狠狠地抽他哈!” 正坐在马扎上打磨板斧的牛半斤也叫道:“小寨主,牛犊子那小子吧,不管有没有犯错,你都给我好好收拾!” …… 胡皋一路上微笑点头应和着,心里有些飘然。嘿嘿,我这个小寨主到了今日,才算是名副其实了吧! 在山寨北边的一个院子里,小铁匠的老娘正抽动着风箱,炉火猩红。 小铁匠的老爹肖铁匠袒胸露乳,正挥汗如雨,叮叮当当地捶打着铁砧上一块暗红色的铁器,胳膊上的大筋暴的老高,充满力量感。 胡皋晃悠悠地迈进院门,微笑道:“肖叔,娘娘!” 见到胡皋前来,妇人和壮汉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 肖铁匠放下手里的活计,伸手取过旁边架子上的一根木拐,撑在腋下,咧嘴笑道:“嘿幺!这不是小寨主嘛,您咋有空来我这里看看啊?” 妇人则赶忙走过来,伸手在一张板凳上抹了抹,道:“小寨主,快来坐!” “好嘞!肖叔,您也坐下聊。” 肖铁匠架着木拐,垫着一只残腿,费劲地挪到旁边一张板凳上坐下,笑道:“小寨主,是不是有啥事?是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呵呵,肖叔,哪里话!我是来求您帮忙来了!” 小铁匠的老娘端了一碗糊米茶(米粮干炒,开水一冲,即为茶),递给胡皋,笑道:“啥帮忙不帮忙的?有事小寨主只管说!” “就是!小寨主为山寨做了这么多事,我这个废人……也希望能为寨子里做点啥啊!”肖铁匠说罢,轻叹一声。 胡皋见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道:“肖叔,您千万别这么说……那都是我该做的!对了,我想让肖叔帮忙打造五十支长枪头,想配给寨子里的小一辈们。” 胡皋当然会给百余小贼都配上一柄长枪的。不过,这得讲究一点策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哪里能显其珍贵?鉴于小铁匠是肖铁匠的儿子,胡皋只好先说打造五十柄长枪,免得被小铁匠那家伙给泄露了,那可就会坏了胡皋的初衷。 肖铁匠双眼发亮,道:“小寨主,这是好事啊!小家伙们很快也要出山做买卖的,没有一件趁手的家伙,那可不行!” 看来,世代为贼的观念,已经深入山寨每个人的骨髓了。不过,眼下却不是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胡皋点点头,“谁说不是呢!肖叔您是行家里手,精于打造兵器,对于这打造枪头,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肖铁匠顿时眉飞色舞,放下手里的木拐,喜道:“小寨主,嘿嘿,要说打铁,我老肖认第二……” 一旁的妇人打断道:“呵呵,行了,说正事!小寨主还等着呢!” 肖铁匠老脸一红,道:“小寨主,您真的给小的们打长枪吗?长枪的确是兵器之王,可您要知道,将来出山做买卖,这长枪可不太好使啊!” 说实在的,胡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肖铁匠的疑虑当然是有道理的。长刀不仅便于携带,也更适合山贼们各逞其威,施展武艺,发挥单打独斗的威力。 只是,胡皋考虑的可不光是将来出山做买卖方便与否,也不光是考虑小贼们将来是否能更畅快地厮杀。 相比之下,他更需要小贼们发挥协同作战的威力。这个改变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所以,小贼们现在就要开始熟悉两军对垒时的长枪方阵。 另外,长枪阵用得好,那可是能够对付骑兵的。而山外,就有一队要命的精锐骑兵,那些骑兵可是清一色的长枪! 长刀?在他们面前,只不过是笑话。 再说了,就算他想给每个小贼配上一把长刀,那也不太现实。不说统共只有五百斤铁,就算有足够的铁,山寨里也没有那么多铁匠啊。 见到胡皋半天没说话,夫妇俩对视一眼,肖铁匠尴尬道:“小寨主,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胡皋搪塞道:“呵呵,肖叔,山寨里没有那么多铁,而且打造长刀很费时吧?我已经答应了小的们,要抓紧给他们弄一把兵器的。” “哦,这样啊?好办!那就打造长枪吧!对了,小寨主,您想要什么样的枪头呢?” “……”胡皋一愣。 “呵呵,小寨主,我是说,您想要打造重枪头,还是轻枪头呢?” “怎么说?” 肖铁匠讲解道:“重枪头全长一尺半,宽三寸,厚一寸半,需四斤铁,坚硬锋利;轻枪头全长一尺,宽三寸,厚一寸,需要两斤铁,虽锋利却易坏。” 胡皋略一沉吟,道:“肖叔,就打重枪头吧,枪柄插孔要略微粗一些。” “没问题,这样的枪头我每天能打两个!” 胡皋抿了一下嘴,道:“每天两个啊?这样算来,离月底还有二十天,也只能打四十支出来啊!” 肖铁匠无奈地说道:“小寨主,即便是您带回来的那些精铁,也要反复捶打,才能去除杂质炼成密铁的。也只有用密铁制成的兵器,才算好兵器。” 胡皋点点头,道:“山寨里……还有……” 肖铁匠眼睛一亮,道:“对呀,坑叔的婆娘也懂得打铁的,可以让她来帮忙打造枪头啊!” 胡皋心里一突,啊?高娘娘还会打铁的?嘴上却道:“呵呵,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有高娘娘帮手,月底之前肯定能打造五十支枪头的。” 顿了顿,胡皋起身,道:“肖叔,稍后我让人给您送两百五十精铁过来,高娘娘那里,我自会请她过来帮忙。” “如此甚好!” 其实,这连日来,胡皋都不太敢面对高娘娘。每次经过她家门前,胡皋都难免心生歉意。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赵麻子经联络点传信息来山寨。料想是他退缩了?或是失败了? 坑叔被斩首示众这件事,对高娘娘打击很大。山寨里,再也没有听到她爽朗的笑声了。甚至,她连面都很少露。 胡皋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让人想办法取回坑叔的首级这件事。对于赵麻子那种货色的办事能力,胡皋不敢抱有太大期望。 他不想让高娘娘再次失望。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她尽早面对现实好些。 胡皋轻轻走到高娘娘的木屋子前,正要叩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高娘娘的自言自语声。 “方老坑啊,你个害人精,真的把我给坑死了!” “方老坑,你这一走倒是干脆了,我一个女人可咋活呢?” 胡皋放下了手,转身轻轻地离去了。 本以为一句话的事情,此时竟是那样难以开口。哎,还是先把精铁送到肖铁匠那里再说吧。 胡皋远远喊道:“牛叔,来帮我搬样东西!!” 牛半斤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嘞!” 第三十一章 山贼的葬礼 牛半斤将小半麻袋的精铁抗出去寨主大院之后,胡皋本想去见见老娘,想了想还是作罢。像高娘娘一样的鳏寡孤独,山寨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山寨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可能全部将他们安置到寨主大院里来。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那么戏剧性。 牛半斤离开没多久,胡皋也走出寨主大院,忽然看见高娘娘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高娘娘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木匣,正在伤心地哭泣。 她的身旁,站着瘦弱的王宝。 胡皋顿时明白了,轻叹一声,走下坡道,慢慢走了过去。 “小寨主!” “方家婆娘,小寨主来了。” 高娘娘捧着木匣,爬起来,走到胡皋面前,深深一弯腰,泪流满面,道:“小寨主,谢谢你!” 胡皋伸手拖住她,轻声道:“高娘娘,还请你节哀顺变。坑叔终于回来了,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高娘娘点点头,抹着眼泪抽泣不止。 胡皋提高声音道:“大家伙的!坑叔是为了山寨才被官兵所杀,我们应该为他感到自豪!总有一天,我们会为他报仇雪恨的!” “对!总有一天,我们会报仇的!” “没错,等着瞧吧!!” “那些官兵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会有报应的!” …… 王宝走了过来,将胡皋拉到一旁,轻声道:“小寨主,赵麻子将人头送到联络点之后,我按照你的吩咐,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与他同去联络点的还有两人,赵麻子说他们也想要给我们山寨办事。” 这个赵麻子,还真是一个能做事的人。 胡皋微笑道:“王宝叔,辛苦你了!告诉赵麻子,我很高兴!让他尽量多找人入伙,银子不是问题。” 王宝摆摆手道:“小寨主,哪里话!赵麻子是个只认钱的无赖,能信得过他吗?” 胡皋笑道:“认钱不认人,不是坏事。” 王宝欲言又止,显然并不怎么认同胡皋的看法。顿了顿,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对了,方大也带了一个人去过联络点,还给你带了一封信。” 胡皋接过书信,塞进怀里,欣然道:“方叔也带了一个人过去?” “是啊!他还说,以后那人会替他进山报信的。” 胡皋点头,“很好!你一会还要赶回去的吧?” 王宝点点头,脑袋一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然而并没有说什么,随后前去与众人告辞离去。 来时的路上(进出山的道路不止一条),他偶然在一片荆棘中,看见了一个奇怪的红色布条,系的很结实。 他本来想将此事告知胡皋,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个红布条虽然奇怪,但是,它并不能说明什么。 回联络点路上,王宝从怀里摸出那个红布条,端详了片刻之后,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把它丢掉了。 虽然心有疑虑,王宝并没有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告诉胡皋。将这种事说出来,山寨里的人,定会取笑于我的。想想也是,一个红布条而已,没有必要大惊小怪吧? 且说山寨里,胡皋的老娘得知坑叔的首级被送回山寨,也闻讯而出。 不论什么时候,她一出现,周围就会安静下来。 她走到高娘娘面前,伸手打开了那个木匣,看了一眼便再度合上,轻叹道:“好了,不要再伤心了。收拾好了,挂起来吧。” 她所说的挂起来,是指将坑叔的首级挂到山寨大门上去。 站在老娘身边的胡皋,不禁将目光投向山寨大门上那一串串骷髅头,暗自叹息。其中一个骷髅头,是他老爹的。 这是山贼的葬礼,简单而寓意非凡。 这是八百里狗头山中很多山寨的习俗,当然,这和斩首示众是截然不同的。 一方面,山贼被杀死于山外时,其同伙基本是不可能将其尸首带回去的。要知道,山贼们死亡的时候,往往就是正在战斗的时候。即便是首级,也很难顾得上砍下来带回山寨。 另一方面,据老贼们讲,这也是山神夏吾的要求。将首级悬挂在山寨大门上,亲人们就可以每天看见,聊表思念;死者也可以守望着山寨,保佑平安。 傍晚。 举行葫芦寨二寨主坑叔的葬礼时,几乎山寨里所有的人都到场了。 丁大虎亲自爬上梯子,将坑叔仍然带着些许腐肉的首级,小心翼翼地用麻绳挂到了山寨大门上。 山寨千余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那一串串的骷髅头,用注目礼表达着他们对死者的哀思。 骷髅头依然,眼神空洞,似笑非笑。 或许,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所以迷茫了? 也许,他们很清醒,他们只是在自嘲或者嘲笑? 数十年来葫芦寨死去的大贼,不下于两百。这几十个骷髅头,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大多数的,或许还在山外某处乱葬岗中吧。 没有哀乐,没有仪式,甚至,连哭泣声都没有。 葬礼很快就结束了,人们默默地散去。 高娘娘仍站在大门下面,仰望着坑叔的首级,神色平静了许多。 胡皋走到她身旁,轻声道:“高娘娘,这两天,等你心情好些时,去帮帮肖铁匠吧。” 高娘娘脸上仍有泪痕,居然展颜一笑,“小寨主,我这心里,舒坦多了,谢谢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给肖铁匠帮手。” 和老娘一起吃罢晚饭后,胡皋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无法安睡。 这些天以来,每每想到山寨的未来,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现在,山寨正在按照自己的规划朝前走,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人不将再是乌合之众;他们也都已经相信,他们有着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他们将来是要做大老爷的! 画饼难以充饥。 没有足够的实力,蓝图将永远是一张大饼而已。 然而山寨的可用资源太贫乏了! 加上老弱妇孺,葫芦寨满打满算也只有千把人,粮食只够过冬,装备也就那么几百套,还破损严重。要说银子,倒是有不少,可是到哪里能买到山寨所需的一应物资? 没有资源,山寨的强大只不过是一句空话。 葫芦寨里,真正可用的大贼和小贼一共只有五百多人而已,即便个个能够翻江倒海、拔树摇山又能如何?人口,是壮大的基础。 山外,历阳府被分封给了一位王爷。这是真正的大人物,是真正的贵族王爷。 他轻松写意的三招两式,就能让狗头山里的各个山寨惶然不可终日。 第一章 一头毛驴 狗头山葫芦寨。 清早起床的胡皋,在屋里练了一趟刀法之后,走出房门的刹那,忽然欣喜地惊叫了一声。 “哈!下雪了!” 视线所及,一片雪白! 雪花仍自飘落,每一片都是如同精灵,随意而优雅。 胡皋像一个孩子一样欢快地跑到院子里,高举双手,仰望着灰色的天空,任由纷舞飞扬的鹅毛大雪轻轻地落到脸上。 这种感觉很美妙。 静静地仰望,雪花是灰色的,一片接着一片摇曳着落下来,落到睫毛上、脸庞上以及衣领里,每一处的感觉都是不同的。 “儿子,你在干什么?” 胡皋的老娘从议事大堂里探出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嘿嘿,老娘,您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胡皋抖抖棉袍上的雪花,走过去,拉着老娘走到大堂中间的火塘前坐下。 “恩,你不是说,今儿个要找娘谈点事吗?” “老娘,是这样的,这不是已经月底了吗?后天,一直在训练的那班小子就要开始六项比试了。到时候,我想让您、三寨主、马爷爷、刘爷和堂爷爷他们一起参加评审。” “什么评审?” “这个……就是让你们到时候旁观,然后呢,决定他们谁胜谁负。” “有这个必要吗?” 胡皋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当然有这个必要;老娘,您想啊,那班小子一看,连您和三寨主都在注意他们的训练,还要亲自对他们进行评判,他们以后训练还不更加起劲?” “呵呵,就你的鬼点子多!那个什么评审,到底要怎么做呢?” 站军姿、队列、武艺、阵法、翻山和对阵六大项目,每一项的胜负条件都不一样,真要细说,还真是相当麻烦。 胡皋挠挠头,道:“这个,还真是有点复杂,最好是当面和他们解释。” “行,我这就让小云(那两个贴身女贼之一)去叫他们过来商议此事!” 自从在山寨里开始开展站军姿、队列、对阵等项目的训练以来,群贼的变化越发明显。每当他们杀气腾腾地排着严整的队列静静地站立时,每当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方阵、圆阵和锥形阵法时,每当他们手持木枪分队攻防时,他们的周围,都会站满激动的老弱妇孺。 几个老贼更是对此赞不绝口,认为这简直比当年他们在京营虎纹卫大营里的训练还要高明许多。 群贼的抵触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和自豪。他们虽然愚钝,但他们非常清楚自己的感受!家小的激动眼神,老贼们的赞扬,战斗力的增强,让他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正让胡皋高兴的是,群贼闲暇时讨论的话题已然大有改变。 以往,无非就是谈论谁最凶狠,谁的武艺更强,山外的村镇里哪个娘们更水嫩这些东东。 现在,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训练项目的事情。某人挨鞭子,在对阵时手忙脚乱,分不清左右等等事情,最为他们津津乐道。 最特别的现象是,这些家伙喜欢在自称为某某大老爷的同时,还强求别人也要那样称呼他。 可惜的是,没几个像样的称呼。 比如,牛半斤那黑厮就自称为牛员外,那个光头大贼则自称为光头县令。还有一个家伙身兼数职,管自己叫做最狠村长、最狠统领以及最狠大老爷等。 不管怎样,这至少说明,粗鄙的山贼在思想方面也能够进行改造。 闲话少说。 少时,丁大虎、马爷爷、刘爷、胡皋的堂爷爷几人相继来到大堂。 胡皋的老娘高坐在上面,微笑道:“今儿个是休息日(胡皋设定的,每十天可以休息一天),本来是要好生休息一天的。这么早叫大家伙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商议。” 胡皋的堂爷爷抹了一把山羊胡须,正色道:“大寨主客气了,休息不休息的,不要紧,可不能误了正事。” 丁大虎、马爷爷、刘爷三人也连忙起身称是。 胡皋的老娘点点头,示意几人坐下,指着左边上首的大椅子,道:“胡皋,你也坐下说话。” 老娘居然直接喊我的名字? 胡皋先是一愣,旋即,他走过去坐下了。 其他几人也是稍有诧异,顷刻间也就释然了。 胡皋所坐的大椅子,原本是二寨主坑叔的座位。 短暂的沉默之后,胡皋的老娘微笑道:“这些天以来,山寨里事情很多,也都很棘手。你们也知道,大多的事情都是胡皋在操持着。” 干瘦的堂爷爷率先道:“不错,成县索粮、智迎二寨主首级归山、整肃军心、组织训练等等事情,有勇有谋,大家伙可是有目共睹的!” 丁大虎笑道:“小寨主做事,没得说的,简直就是……就是那啥来着?水滴不漏?” 刘爷笑道:“那叫滴水不漏!” “对,就是那意思!” “吼吼!小寨主很有一套!尤其是那些训练项目,很有作用啊!” 胡皋起身抱拳,谦虚道:“各位前辈们,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也只是尽力而为!” 胡皋的老娘看起来很是满意,笑道:“好!胡皋尚且年轻,难免有错漏之处,以后还需要你们鼎力协助!共保山寨平安!” 几人连忙称是。 胡皋不知道老娘居然会毫无征兆地来了这么一手,心里着实有些忐忑。老娘怎么这就撂挑子了?不过,及早地确立领导权,也不是什么坏事。 随后,众人开始商议几天之后对山寨小贼进行评审之事。 直到中午,议事完毕时,一名女贼急奔到寨主大院内。 “报!!!!!” “什么事?” “山寨外面,来了一个骑毛驴的家伙,自称是三英寨派来的使者,说是要面见寨主,有事相商!” “哦?三英寨的使者?走!随我去看看!” 胡皋的老娘一挥手,从大椅子上弹起身,快步朝外面走去。胡皋几人尾随其后,到外面一看究竟。 大雪下的更紧! 几人踩着数寸厚的积雪,很快穿过大石磨广场,行至山寨大门处站定。 胡皋凝神看向大门外不远处那名三英寨的使者。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那人戴着一顶竹笠,隐约可见其下颌三绺长须,面容较清瘦,左手牵着一头黑驴,在大雪中长身而立,深色的长袍上满是落雪,岿然不动,孤傲如梅。 胡皋的老娘凝声道:“你是何人?来葫芦寨何事?” 那人慢慢摘掉头上的竹笠,露出一张略带疲倦的清瘦面庞,朗声道:“在下姓申名善,三英寨军师,奉大寨主之命前来贵寨,有要事相商!” 不卑不亢,思路清晰,从容之中带着些许雅致。他居然独自一人,骑着毛驴从百里之外的三英寨翻山越岭而来? 不曾想,八百里狗头山中,居然有如此出众人物。 胡皋悄然打量着这个名叫申善的中年人,不由暗自揣摩起他的来意。 第二章 驴到功成 胡皋的老娘披着一件织锦大氅,背着双手,站在最前面,再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这个叫做申善的家伙。 她不说话,胡皋和丁大虎、马爷爷等人自然也不会出声。 胡皋心知肚明,老娘这是要给此人一个下马威呀。 眼下,这个人代表着三英寨。所以,不管他的来意是什么,胡皋的老娘都必须表现出她的强势。这是山贼的做派。 出乎胡皋意料的是,申善也没有开口。仿佛他早已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一般,仍是淡然地站立在大门之外。 山寨里,逐渐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彼此间低声议论着大门口的奇怪场面。 这大冬天的,都站在那干什么? 大雪仍自飘舞,时间却仿佛凝固。 终于,申善微笑道:“难道这就是韩大寨主的待客之道么?” 胡皋不由嘴角泛笑。 无论你是寒梅或是傲竹,狗头军师就是狗头军师;无论老娘礼貌与否,山贼寨主就是山贼寨主,两者之间的身份差别一开始就决定了谁强谁弱。 胡皋的老娘这才淡然道:“大虎,有请贵客到大堂一叙。” 说罢,她径自转身离去。 眼见丁大虎走上前示意申善进寨时,胡皋等人也随即离去。 简陋的议事大堂中。 胡皋的老娘高坐在上,胡皋与丁大虎等人分坐两旁,静候三英寨的使者表明来意。 申善站在火塘前,淡然道:“诸位可曾知道,贵寨覆亡在即?” 胡皋的老娘脸色一变。 马爷爷和刘爷相顾骇然,随即眼巴巴地看着申善,等他说个明白。 丁大虎冷哼一声,然底气不足,欲言又止。 胡皋的堂爷爷略有所思,旋即,抚须道:“申先生何出此言?” 申善环视众人,对胡皋的堂爷爷微微颔首(听得出这个干瘦老贼也是一个斯文人,申善故而礼貌性地点点头),道:“本月初,贵寨在山外劫得数十车米粮,可有此事?” 丁大虎闷声道:“你咋知道这事的?” 申善抚须,面向丁大虎,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堂爷爷沉吟道:“确有此事,不过,这等小事时有发生,却不知申先生之前所言何意?” 申善踱了两步,再走回火塘前,伸出手,在上面烘烤几下,又道:“想必贵寨也已经知道,历阳府忽然被分封给了一位王爷。” 众人无语默认。 申善又道:“只是,诸位了解这位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此人数次领兵在北境抵抗突厥人,颇有战功,深知军事!今番他前来封地,足足带来了三千骁骑!” 胡皋不由看向老娘,而他的老娘也正看向他。山寨众贼只知道成县来了几百骑兵,哪里知道那个历阳王竟然带了足足三千铁骑?! 这个消息,只有胡皋和他的老娘知道。前些日子,方大让王宝带来的书信中早已将此事说了个大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胡皋决定暂时不公开。 还真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扩散到葫芦寨来。 果然,丁大虎、堂爷爷、马爷爷和刘爷惊诧不已,纷纷向申善询问起来。 “啊?三千?” “这……是真的吗?你该不是虚言恫吓吧?” 申善的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在大堂中迈着方步,侃侃而谈道:“此事千真万确!据在下所知,不仅贵寨的地盘上有骑兵封锁,我们三英寨、南面的花马寨、常胜寨等等几个山寨也都有骑兵封锁!” 稍作推测,便知申善所言非虚。 想要封锁与历阳府东面十几个县比邻的狗头山中的山贼,没有数千骑兵根本无法办到。 胡皋那干瘦的堂爷爷不禁喟然长叹,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丁大虎几人则纷纷看向端坐上方的韩大寨主。不料,胡皋的老娘却是面无表情,古井无波。 胡皋看着正自闲庭信步的申善,不禁皱起眉。和葫芦寨一样,三英寨自有其渠道去了解山外的事情,这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三英寨怎么会如此关心我葫芦寨的事情?现在还派来一个使者,到底是何用意? 申善又面向胡皋的老娘,拱手一礼,轻叹一声道:“韩大寨主遇袭之事以及贵寨有三十个兄弟在羊县境内被那些骁骑击杀之事,也早已传遍狗头山各寨了!” 几个老?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9 部分阅读 申善又面向胡皋的老娘,拱手一礼,轻叹一声道:“韩大寨主遇袭之事以及贵寨有三十个兄弟在羊县境内被那些骁骑击杀之事,也早已传遍狗头山各寨了!” 几个老贼哑然。 胡皋的老娘冷声道:“那又如何?这好像是我葫芦寨的事情吧?与别人何干?” 申善拱手道:“韩大寨主,难道这些事还不足以证明,官府是要下狠手清除狗头山的匪患了吗?而且,贵寨将是官府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胡皋的老娘冷笑摇头,淡然道:“官府要动手,也轮不到我们葫芦寨第一个吧?想当年,你们三英寨可是袭击过清水县城并且杀死过县令的。官府要动手,也应该是先拿你们三英寨开刀才对。” 胡皋心中一动,莫非三英寨是来求援的?若是求援,还这么摆谱? 申善好整以暇,面带微笑,抚须道:“此言差矣!我们三英寨绝不会成为官府下手的对象,至于个中原因,请恕在下不便直言。至于官府为何会拿贵寨开刀的原因,在下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丁大虎忽然冷笑道:“不便直言?你以为说与不说,还由得了你吗?” 申善看向丁大虎,丝毫不惧,历声道:“在下此来贵寨,本是一番好意,莫非贵寨想要对我动粗不成?这样的后果,贵寨当真可以承受吗?” 丁大虎怒不可遏,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喝道:“草!你以为我们会怕了你们三英寨?老子今天还就要对你动粗!” 说罢,就朝申善冲了过去! “大虎,不可无礼!”胡皋的老娘霍然起身,大叫一声阻止了丁大虎。 胡皋的堂爷爷也赶忙起身劝解。 丁大虎硬生生刹住步子,闷哼一声,悻悻而退。 胡皋的老娘这才坐回椅子,点头示意申善继续说。 申善轻呼一口气,道:“诸位或许不知道,贵寨前番所劫的米粮,乃是成县江员外所有?” 胡皋连忙出声道:“我们哪管是谁的米粮?劫了便劫了,有什么大不了?” 胡皋的堂爷爷疑惑地看向胡皋,嘴唇动了几动,终于忍住没有开口。 申善叹道:“那江员外乃是成县豪族,料想不会在意些许米粮。不知为何,今番米粮被劫却如同发了疯一般,上下活动,发誓要将贵寨连根拔起。未曾想,在其主系家族的帮助下,这事居然被他闹到朝堂之上!历阳王本就有意清除狗头山中的匪患,也随即上表朝廷,称会尽快着手此事。” 胡皋的心,顿时沉入深渊。 申善所言,十有**是真的。这些事,虽然方大并不曾在书信中提及,那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探得这些较高级的情报罢了。 那个历阳王在一个多月前就到了历阳府城。对于他那样的人而言,封地上存在匪患,无异于在他的眼睛里揉进了一粒沙子,必然除之而后快。 江员外遭自己胁迫而屈服,事情过后,又岂能坐视不理? 大堂里落针可闻。葫芦寨的处境,远比胡皋预测的要严峻的多。 胡皋的老娘,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再不复之前的淡然神态。 丁大虎和几个老贼面面相觑,呆看着堂中火塘,出神了。 申善静静地站在火塘旁边,悠然地烤着火。都傻了吧?凭我申某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对付你们这样几个粗鄙的大贼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此行的任务,想必也会马到功成!不对,应该是驴到功成! 第三章 凌迟处死 申善不由想起了临行前三位寨主对他的殷切期望。 严大寨主永远是那么坦诚,叹道:“嘿!如今世道变了,三英寨大难临头,却要军师一介斯文抗此重任,这真让人难受啊!” 二寨主与我申某人最为贴心,也最是为我担心,“军师此行真有把握?要知道那娘们性情刚烈,搞不好很难全身而退啊!” 三寨主总是急性子,“我们三英寨五百大汉一口气杀将过去,不怕葫芦寨不同意!何必让军师冒险?” 三位寨主救我于厄困,还对我有知遇之恩,山寨需要我的智慧和辩才,我申某人又岂是胆小畏缩之人? 还有,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呢?他为什么那么了解山外的事情? 虽然明知道那人不怀好意,可自己却还是被他的计划所吸引,甘愿主动跑这一趟。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吧! 不过,这一趟还真来对了! 一席话,已经让葫芦寨所谓的头头脑脑们肝胆俱裂了,何愁大事不成?这一趟差事办完之后,三英寨的第四把交椅非我莫属了!到那时,谁还能否认我申某人的才能? “诚如申先生所言,葫芦寨覆亡在即,却不知申先生有何良策应对?” 大堂中,有人问话,打断了申善的遐思。 申善抬头一看,却是坐在左首第一个位子上的那名瘦弱少年在问话。 这个少年是谁?如此年轻,就坐到那个位子上,莫非是韩冰那娘们的儿子?这小子倒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反应也很快,还知道向我讨教活路。 不过,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申善一挥衣袖,凛然道:“在下此行就是奉严大寨主之命前来帮助葫芦寨共渡难关的!” 大堂中,众人业已回过神来。 丁大虎哼哼一声,将信将疑,“你们会有那么好心?” 这倒是实话,丁大虎脑子不怎么好使,却也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 申善叹道:“唇亡则齿寒哪!葫芦寨与我们三英寨一向情同兄弟,如果真要被官军剿灭,我们三英寨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啊!” 胡皋的老娘问道:“申先生之前不是说官府不会对你们动手吗?” 申善点点头,一副忧国忧民状,道:“目前来看,我们三英寨当然是安全的。然世事难测,谁能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居安而思危,未雨却绸缪,方为生存之道也!” 胡皋的堂爷爷起身,对申善躬身一礼,道:“申先生所言甚是!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如能救我葫芦寨于危亡,全寨上下必当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干瘦胡老贼这弯腰一礼,让胡皋知晓了一个道理。迂腐的人,不仅愚蠢,更是可悲。 胡皋的老娘面有不忍之色,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马爷爷和刘爷不由颓然叹息。 丁大虎也不再出声。 生死存亡之际,有活下去的希望时,人们往往会将那个希望当做救命稻草。可惜的是,绝大数人都会忘记一个朴实的道理,那就是,能救自己的人,其实只有自己。 申善连忙走上前,托起干瘦的胡老贼,惜道:“在下怎能承受老先生如此大礼呀?”随即,面向胡皋的老娘道:“在下既然前来贵寨,当然已有万全之策!” 胡皋的老娘看向胡皋,却发现她的瘦弱儿子此时似乎陷入了沉思,并没有感觉到她的目光。 “申先生请讲!” 申善抚须,霍然说道:“唯有数寨联合起来,共抗官军,方为上策!” 胡老贼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面对胡皋的老娘,激动地说道:“妙呀!此计甚妙!如此,葫芦寨无忧矣!” 丁大虎也不由动容,马爷爷和刘爷显然也很是动心,几人相顾奋然。 胡皋瞄了瞄众人,直觉嘴中发苦。 申善已然说明了他的来意。三英寨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在座的几位前辈,却在沾沾自喜。不得不承认,申善此人,确有才华。尤其是其忽悠之能,不亚于前世的赵某。 你就忽悠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世界所谓的说客,能否也将稻草说成金条? 胡皋的老娘略有所思,问道:“这种事可从来没有先例,如何联合?” 申善深吸一口气,凛然道:“三英寨愿意将山外的情报与贵寨共知,也愿意派遣三百精锐协助贵寨共同抗击官军的进剿,而且,这三百人将完全归韩大寨主指挥!另外,在下还将前往花马寨,说服他们整寨迁来葫芦寨,共抗官军。”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热烈地讨论起来。 丁大虎挠挠头,道:“有这么多人,即便官军真的找上门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定能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只不过……” “吼吼!只有把官军打疼了,他们才会死心啊!” “恩!这倒是!” 胡老贼咳出一口浓痰,山羊胡须激动地乱颤,手舞足蹈地说道:“申先生此法甚好!此法甚好呀!也难得严大寨主义薄云天啊!对了,贵寨有什么条件呢?” 看他的神态,三英寨肯来支援葫芦寨,全是他这个中流砥柱在今天的谈判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似的。 还好,他还知道,人家的支援是有条件的。 申善面有犹豫,再度叹气,摇头道:“韩大寨主,诸位,至于条件……哎,实难开口,不说也罢!说出来恐怕会引起贵寨的误会呀!” 胡老贼急道:“申先生,事关生死存亡,这可是保全我们山寨的最佳办法,有何不可说的?” 胡皋淡然道:“但说无妨。” 申善看了看胡皋,又看了看堂上的韩大寨主,似是鼓起了勇气,抱拳拱手道:“临行前,我们严大寨主确实提及过,有两件事想和贵寨打个商量。” 胡皋的老娘轻叹一声,点头示意申善细说。 “其一,严大寨主特别交代在下,届时,那三百精锐的一切消耗将由贵寨独力承担。” 这很合理,人家出于兄弟之情前来救亡,纵不能让别人饿着肚子拼命吧? 胡皋点点头,又道:“还有呢?” “其二,我们大寨主久慕韩大寨主巾帼风采,女中豪杰!欲遍请狗头山所有寨主为媒,八抬大轿迎娶韩大寨主为三英寨大夫人。” 此言一出,大堂之中,瞬间死寂。 胡皋站了起来,走到申善面前,面如寒霜,无比冷漠地说道:“申善,我用我的生命和人格保证,就在今天,你将被凌迟处死;我用我父辈的英灵和名字发誓,在不久的将来,我将踏平三英寨。” 申善的脸,顿时没有一丝人色!面前这个少年眼中森寒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窖,大脑一片空白,哆嗦着,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胡老贼跳了起来,怒道:“胡皋,不要胡闹!” 胡皋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胆敢再说一句,我就将你逐出葫芦寨。” 胡老贼顿时七窍生烟,指着胡皋,浑身发抖,突然仰面昏倒过去。 丁大虎忽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六神无主的申善面前,一拳将他打昏,暴喝道:“来人!鸣锣!将这个狗东西捆起来,听凭小寨主发落!” 胡皋的老娘站起身,走到胡皋的身旁,悄悄地拉住儿子的手,久久无语。 PS:大家伙的,走!给老匹夫弄几张推荐票去! 第四章 底线勿触 当申善头疼欲裂地从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时,他不由骇然挣扎起来,当然,他更想大声呼救。 遗憾的是,他既无法挣扎,更无法喊叫。 因为,他的颈脖、手脚、臂弯、膝盖以及腰部,全都被麻绳牢牢地固定在某一个木棚子下面的木板上。 他的嘴,也被一块破布堵的严严实实。 在几个牛油火把的照耀下,呈“大”字型仰望棚顶的申善,看起来很像一只无助的羔羊。干瘦白皙的身体上,除了一条短裤之外,再无他物。 北风呜呜,雪仍在飘落。 空旷的地瓜岭上,真的有些冷。 然而,几近**的申善,此时应该不会有冷或热的感官了。他此刻的感受和想法,绝对不是单单哪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的。 恐惧?悔恨?绝望?愤恨?无助?期盼?幻想? 又或者,他根本早已停止了思维活动。 他的旁边,一脸漠然的胡皋,单手握着那把名曰“杀心”宝刀的刀鞘,正在和面前的吴胜、曹冈、牛犊子、小铁匠和三宝五个小贼头轻声交代着什么。 胡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位母亲正在给摇篮中的婴儿哼摇篮曲一样轻柔。可惜,五个小贼头以及旁边地面上的申善,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到什么妈妈的温柔,相反,他们听到的,是一颗冰冷的杀心。 另外几个木棚子里,是百余个葫芦寨少年小贼。黑夜的风雪中,他们分立在五个木棚子里,各自打着火把和油伞,静静地矗立。 时强时弱的火光中,可以看见小贼们或心神不宁、或紧张、或不忍、或兴奋、或有些恐慌的面庞。 巨大的压力之下,人们愿意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的不安情绪。看得出来,有不少小贼比申善还要想开口说话。但没有人开口说话。因为,那是要违反纪律的。违反纪律的后果,不是随便哪个小贼都可以承受得起的。 胡皋和那几个小贼的低声交谈终于结束了。 五个小贼头走到各自的小分队前面,开始下达胡皋的命令。 胡皋和五个小贼头之间交谈的内容,申善全部听见了。 申善非常清楚,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将是他这一生中最难熬的时间。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奇迹般地忘记了恐惧,开始回想自己坎坷的一生经历,回想那些仿佛就在昨天的辛酸画面。 想着想着,在这就要悲惨死去的时刻,申善忽然有了一些感悟。 一个时辰前,这个三英寨的使者智珠在握,在寨主大院的议事大堂上巧舌如簧,舌战群贼,几乎成了葫芦寨的救世主。 现在,他被人剥得如同一只羊羔,捆绑得丝毫不能动弹,马上就要被施以凌迟酷刑,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将死时,申善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搞清楚其中的原因。 我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可惜的是,留给他参悟人生意义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他看见了那名瘦弱的少年,缓缓抽出了他手里的长刀,朝他走了过来。 在这个古怪的世界,发明凌迟这个残酷刑罚的人,说起来,还是从前的夏王朝一位非常著名的皇帝——福祖。 胡皋屋中的书架上,有一本珍贵的书籍,封面注有“夏王朝福皇帝祖起居注”几个字。里面记载有一位黄姓史官的一段原话,“(福祖)自幼聪慧,喜创新,行事每有奇处;赏罚严酷,朝野敬畏,天下大治。” 胡皋前世所接受的教育,当然不会让他去肯定凌迟这样的酷刑,自然,他也不会欣赏那个极具创新精神的残忍皇帝。 然而,就在前一个时辰,胡皋忽然理解了那位残忍的皇帝。 此时此刻,胡皋正提着长刀,准备亲手实施凌迟酷刑的第一刀。 申善竭力呜呜起来,显然,他有临终遗言。 胡皋半蹲在他面前,淡然道:“我可以让你说几句话,不过请你记住,我的决定不会更改。”说罢,胡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申善长呼一口气,随后,他居然笑了。 胡皋看着申善,漠然无语。 “年轻人,在我就要死去的时候,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知无不言。” “我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胡皋略一沉吟,道:“我不知道。” 申善的眼神当即灰暗下去,喃喃道:“哦?那我没什么问的了。” “不过,我却知道,我自己为什么生,又为什么死。” “可以说来听听吗?” “一直以来,我为了一个底线而生,也为了一个底线而死。” “什么底线?” 胡皋打量着申善,片刻之后,淡然道:“我的底线,不是生死本身,而是做人的尊严,你不会懂的。” “不!不!我懂了!我触碰了你的底线,所以我会死。”申善的眼中满是凄凉的自嘲,道:“我忽然发现,活了大半辈子,我居然连个底线都没有……哎——” 一身长叹之后,申善缓缓闭上了眼睛,表情似乎还带着一些坦然。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一瞬间,胡皋忽然有些犹豫了。 周围百余小贼都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片刻之后,胡皋飞速地将那块破布塞进了申善的嘴里,扬起了手里的杀心长刀。刀光一闪,胡皋削下了申善的左耳。 一声惨哼随即响起! 疼痛虽甚,申善没有睁开他的眼睛。 少时,吴胜持刀上前,又一声惨哼! 尔后,每隔片刻,地瓜岭就会传出一声惨哼。 …… 夜太黑! 寒风哀号! 百余小贼,每一个人,都将在申善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一刀。这一刀,是他们能够跟随胡皋的投名状,这也是他们长大成人的必经考验。 只是,茫茫八百里狗头山,真的要化作地狱吗? 第一个动手之后,胡皋独自走出地瓜岭百步之外,站在一处雪丘之上,任由寒风散乱他的长发,怀抱杀心长刀,静静地听着寒风袭来的呜呜声。 吴胜、曹冈、牛犊子和小铁匠四个小贼头也陆续出来,纷纷站在胡皋的身后不远处。 “皋哥,申善只不过是自寻死路,您不必介怀。” 胡皋扭头看向几人,点点头道:“申善是三英寨的使者,按照规矩,他本应安然无恙。只不过,他既然敢于为三英寨挑起这样的任务,就应该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 小铁匠道:“小寨主,从今天起,三英寨就真的成了我们的敌人了!” 一向沉稳的曹冈却当即出言否定了小铁匠的说法,他道:“你错了,从三英寨有了吞并我们葫芦寨之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我们的敌人!申善,只不过是三英寨派来的一个倒霉的牺牲品而已。” 吴胜摸了摸大脑袋,为几人分析道:“山外的形势骤然严峻起来,势必会影响到每一个山寨的买卖。三英寨之所以如此急切地将目光投向我们葫芦寨,想必也是受此影响吧?莫非他们连过冬的粮食都没凑够?” 牛犊子讥笑道:“三英寨这就叫做病急乱投医嘛!我们会给他治好那些好吃懒做的坏毛病的!” 几个小贼头哈哈大笑起来! 胡皋没什么发笑的兴致,他摩挲着刀柄,缓缓说道:“我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将这次的事情当作一个偶然事件。我可以肯定,这八百里狗头山中,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第五章 曹冈献计 申善的尸体被埋在了地瓜岭。就埋在小贼们每天训练的平地之下。 牛犊子填完最后一锹土,跳上去踩了踩,道:“你就安息吧你!下辈子别当什么使者啦!” 在将他凌迟处死之前,吴胜曾建言,从申善嘴里挖点三英寨的情况。 胡皋没有那么做。 那会让他觉得像是亏欠了申善什么似的。欠一个死人的东西,总归是不太好的。 再说了,申善明知自己必死无疑,那么,他会说出什么情报呢?真的?假的?无论怎样,胡皋都没打算听。 面对现实,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现实就是,三英寨有五百余人马,很快就会采取报复行动。 最坏的推测是,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杀奔葫芦寨的路上了! 在将申善凌迟处死的第二日清早,葫芦寨简陋的议事大堂中,胡皋和他的老娘、丁大虎紧急商议之后,三人出了寨主大院,鸣锣召集全寨所有人在大石磨广场集合。 商议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坚强防守,以不变应万变。 弱肉强食的山贼世界里,仁义廉耻大概没有几个人愿意听,只有刀枪和鲜血才能让对方屈服。 将全寨男女老幼集合起来之后,胡皋再一次跳上那个大石磨。没办法,要想让一千多人看见瘦弱的自己,胡皋必须站得高些才行。 这次,他只说了两句话。 “三英寨可能很快就会打过来了!” “每一户都从家里给我搬两根木头堆到寨子大门口那里!我们要架设一道大门!” 山寨一片哗然! 丁大虎咆哮着补充了一句,“还不快去?默默唧唧什么?” 在众贼的忙碌下,很快,山寨大门口堆起了上千根大小不一的木头。 当务之急,对于葫芦寨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坚固的大门更重要的了! 在胡皋的亲自指挥下,不到半晌,大门处两个山头之间筑起了一道极为厚重的大门。 与其说它是一道大门,到不如说它是一大堆木头、烂泥和石块的混合体。这道大门,刚好封死了葫芦口,高达四米,上面虽然凹凸不平,倒也十分宽敞,可供五个人并肩而行,还留有简陋的女墙。 大门完成之后,也是有做过一些特别处理的:浇水。 寒冷的冬天,几桶水就能让这个大门坚不可摧,刀枪水火皆不能入。 在一旁帮手指挥的吴胜很快明白了胡皋的用意,不由马屁连天地给胡皋戴起高帽子来,“皋哥,嘿嘿,您这一招真的很……体面啊!” 体面? 胡皋不禁莞尔,道:“有句话说得很好,春耕、夏收、秋杀、冬养。说的是春夏适合搞生产,秋后适宜问斩以及交兵,冬天就应该好好歇息。如果有人非要逆天行事,那么,我们就应该教训教训他。” 一旁的曹冈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大门,略有所思道:“这样一来,三英寨打不进来,可我们也出不去了。” 吴胜笑道:“难道你还想给他们来个防守反击吗?我们只需要在大门上舒舒服服地防守就行了,难不成三英寨的人马能在外面撑上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巴不得他们有那么傻!” 曹冈欲言又止。 胡皋见状,心中一动,鼓励道:“曹冈,有话就说。” 说罢,胡皋招手示意三宝、牛犊子和小铁匠几个小贼头也过来听听,讨论讨论。 曹冈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小寨主,这道门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只是纯粹防守的话,两百人轮番上阵,就绰绰有余!” 有的人,天生就是将才。 没有这道大门,三英寨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有了这道大门之后,双方的力量对比,在顷刻之间产生了巨大的改变。曹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足以证明,他的判断力是极其敏锐的! 前世,兵法曾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敌人有什么,胜负抛开不说,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军事中的诸多策略,一言以蔽之,就是将战争资源进行合理运用。人力,情报,装备,军心,人员素质等等一切和那场战争相关的东西,都可以称为战争资源。 一个高明的统帅,不仅要知道敌我双方拥有多少资源以及什么资源,还要在能够将自己手里的资源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同时,尽可能地让敌方的资源减少或者干脆化为乌有。 牛犊子挠挠头,道:“这又咋啦?” 胡皋微笑道:“算上我们的话,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三百人是闲置的。” 曹冈兴奋无比,一拍手掌,激动地说道:“不错!我们完全可以分出三百人埋伏在寨子外,等到三英寨的人马在大门前落败,困乏疲惫的时候,我们从后面突然杀出,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吴胜显然也很赞同曹冈的分析,摇着大头,欣喜道:“曹冈,你小子也快要成为一个体面的智者了!” 小铁匠撇嘴,一迈脸,一甩手,“切!” 几个小贼头纷纷作出各自的鄙视动作。不过,一阵子讨论之后,他们也基本搞清了曹冈的意思,从他们的兴奋表情来看,显然,他们也很认同曹冈的想法。 不错,曹冈此计,定然能够让三英寨死伤惨重,大败而归! 几乎可以预见,三英寨人强马壮,他们将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们哪里能想到会被一道木门给死死挡住?又哪里会想到葫芦寨封死了大门之后,会在外面埋下伏兵? 强攻不下,人困马乏,疏忽之下,忽遭突袭,三英寨的最终命运可以想见。 两个字,灭亡! 几个小贼头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连不少大贼也被吸引过来参与讨论,其中甚至有几个资深大贼。 曹冈的献计,很有建设性和可操作性,看样子深合众贼之心。 遗憾的是,胡皋凝思良久,最终却暗自决定不采纳这个建言。 将来,曹冈无疑会是胡皋麾下第一良将。不仅嗅觉灵敏,敢于大胆规划,且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战略战术,堪称智勇兼备。 然而,领导者有领导者的视角。 胡皋曾在千余老少爷们面前夸下海口,要让葫芦寨变得非常强大,要带领他们过贵族大老爷的生活,就必须做出长远打算。 毁灭,可以让敌人削弱乃至消亡,却不能使自己强大。 第六章 三宝的任务 如果按照曹冈的建议,灭掉三英寨,葫芦寨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胡皋不得不考虑。 葫芦寨想要真正的强大,依靠毁灭是绝对没有可能实现的。 有没有可能让三英寨为己所用? 不得不说,这个可能性太小。 三英寨里是一帮什么人? 他们是山贼!一大票兵强马壮且不怀好意的山贼! 收复他们?谈何容易? 至少,这要比毁灭他们难得多。 在没有完全成熟的方案之前,胡皋自然不能否定曹冈的建言。否则,那岂不是让人觉得自己嫉贤妒能,心胸狭窄?那岂不是也显得自己太过儿戏了? 其实,胡皋巴不得山寨里多几个像曹冈一样的年轻人,他也更加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从理智出发的。 不管怎样,在葫芦寨外面埋设伏兵,是势在必行的。 胡皋将目光投向了三宝,肃声道:“交给你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三宝顿时来了精神,忙挤到胡搞面前,询问是什么任务。 “带领你的小分队朝北走,侦查敌情。” 三宝想了想,问道:“侦查敌情?侦查那个方面呢?” 显然,他的思路要比以前有条理很多。 “我需要知道三英寨的人马什么时候会抵达我们葫芦寨。” “好!小寨主,这个包在我身上了!” 吴胜一只手搭在三宝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这是头等大事啊!而且,可以想象你们小分队将会面临怎样的考验。” 周围的老少爷们都笑了起来。 三宝勇敢地拨开吴胜的贼手,撇嘴道:“有什么考验?不就是翻山头,睡雪地吗?还不是小菜一碟!” 三宝最近跟着胡皋和吴胜认了不少字,偶尔也能蹦出像“小菜一碟”这样的词语来。曹冈、小铁匠和牛犊子自然也受益匪浅,也都能像三宝一样,用尽量带有文绉绉的词语来表述问题了。 山贼不可怕,就怕山贼有文化。 胡皋坚信,让小贼们多认几个字,多知道一些道理,是非常有必要的。 每天训练的闲暇,胡皋就会将几个小贼头集到一起,将前世的36计用毛笔写在一张纸上,随时拿出来说道一番。一方面可以让他们认识不少字,另一方面也能给他们灌输一些先进的军事理论,而且,还能持续增强他们对自己的认同感和服从性,可谓一举三得。 当然,胡皋这么做,虽然很得小贼们的欢迎,却并不为老贼以及大贼们所理解。他们认为,练好武艺和阵法才是正事!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撒!识字能有什么用? 对此,就连胡皋的老娘都很不以为然。胡皋无法解释,只能一笑了之。难道跟老娘说,知识就是力量? 题外话暂停。 牛犊子吓唬道:“三宝,翻山头,睡雪地到没有什么紧要的,最糟糕的是你们小分队有可能直接碰到三英寨的那些人!” 这也不全是吓唬,牛犊子所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三宝果然有些担心,不自觉地看向胡皋。 胡皋点点头,凝声道:“牛犊子说得没错,那你要不要去呢?” 三宝急了,道:“别呀,小寨主,我去啊!” 吴胜故作严肃,道:“三宝,要知道,这是命令!而且,这是为了山寨,冒些险也是值得的!记得我最近一直在强调,永远不做没有难度的事情!要做就做有挑战性的事情!难道你忘了?” 小铁匠怪笑一声,道:“你这是在讲述我的做事风格吗?大头,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赞扬我,这样不好。” 三宝郁闷不已,嘴唇蠕动着想要反驳,却没有合适的句子表达。耍嘴皮子,他哪里是吴胜和小铁匠的对手? 胡皋咧嘴一笑,道:“好了,都别废话了。三宝,你将你的小分队集合起来,准备好干粮以及帐篷之后,下午就出发。” 三宝连忙离去。 胡皋忽然又叫住了他,“三宝,走之前,到大院里找我一下,还有些事情要给你交代。” 到了下午,三宝小分队22人背着包袱,排着整齐的两列,在广场上整装待发。 胡皋坐在房间里的木桌之后,正在和三宝谈话。 隔着一个桌子,一站一坐,这种交谈方式,是21世纪阶级区分的主要手段,被胡皋借鉴到了这个世界。 那张桌子越大,就说明坐着的人级别越高,站着的人就越要恭敬。 眼下,胡皋房间里这张桌子不仅很小,而且简陋。 胡皋明知顾问,“三宝,你还从来没有来过我的房间吧?” 三宝对这种谈话方式显然有些拘束,身体有些僵硬,机械地点点头,“小寨主,一旦发现三英寨的人马,我们就立即赶回来通知您。” 胡皋摇摇头,道:“一旦发现,只需要派一个赶路快的人回来报告就可以了;你一会交代下去,任何人回来报告的路上,不能有片刻停留。” 三宝疑惑地看着胡皋,道:“只派一个人回来?那其余的人干什么呢?” 在出发前,让三宝单独来见,胡皋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一来是要给三宝灌输一些斥侯知识,将这次任务尽量讲述的细致一些。万一出了纰漏,后果将非常严重;二来是给他鼓鼓劲,三宝本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加之性格怯弱,可不能半路上打了退堂鼓。 培养出来一些合格的部下,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从三英寨前来我们葫芦寨的山路,最少有三条,难道你认为将你的小分队集中到一起,真的就能发现三英寨的人马?” “啊?这样啊?” 胡皋笑了笑,道:“将你的小分队分成四股朝北探索,每一股任命一个班长,尽量选取平时训练最认真的人,这由你自己任命。” 三宝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暗忖,我还可以任命班长啊? “还有,如果真的看见三英寨的人马,务必要搞清楚他们的人数。” 三宝点头道:“小寨主放心吧,我一会就和他们说清楚。” 胡皋点点头,忽然站起来,肃声道:“其实,你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在发现三英寨的人马之后,沿着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找出三英寨的所在!” 毁灭三英寨的根基,这才是胡皋真正的计划! 失去根基的三英寨五百强贼,将往何处?这将为胡皋迫降三英寨创造出最基本的条件。 然而,整个葫芦寨里,只有胡皋的堂爷爷、坑叔两人早年去过三英寨。如今,坑叔已经过世,胡皋的堂爷爷抱病在床,奄奄一息。 其实,如果知道三英寨的人马真的已经倾巢而出,前来攻打葫芦寨的话,三宝的任务立即就可以取消了。胡皋也完全可以现在就派出三百大贼出寨,前去寻找三英寨的巢穴,一举拿下。 要知道,申善不可能是独自前来葫芦寨的,葫芦寨外面至少要有人将他的死讯带回三英寨吧?这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的。 除非,三英寨在派出申善之后,马上出动了。 第七章 万事俱备 胡皋披着一身厚重的羊皮大衣,站在四米高的大门上,侧身目送三宝等23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与他们身体毫不相称的大包袱,踏着山间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北边一处山谷中。 他们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才16岁,最小的才14岁而已。 三宝等人从大门上跳下去之后,心情很复杂。看得出来,其中大多数的小贼在兴奋和激动的同时,还是怀有恐惧的。 给他们送行的亲人,无不心有戚戚,甚至有人开始哭泣。 胡皋静静地看着当时的场面,忽然悲哀地发现,对于哭泣和死亡,自己竟然能够泰然处之了。 这时,灰暗的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胡皋不禁喟然,转身看了看身旁的丁大虎,轻声道:“丁叔,之前曹冈说,伏兵在山寨之外,你怎么看?” “曹冈的主意不错。” 胡皋点点头,“那好,稍后,我们在山寨里挑选三百人,让他们准备好干粮和帐篷。一旦三宝他们传回消息,你就可以带着他们出发了。” 丁大?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0 部分阅读 胡皋点点头,“那好,稍后,我们在山寨里挑选三百人,让他们准备好干粮和帐篷。一旦三宝他们传回消息,你就可以带着他们出发了。” 丁大虎指着外面,“小寨主,埋伏在哪边比较合适?” 胡皋笑了笑,道:“不用在外面埋伏。你们直接去三英寨的老巢。” 丁大虎很吃惊,“啊?小寨主,这……” “丁叔,灭掉三英寨,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小寨主,那……您想咋样?” “我非常希望,能够收编三英寨。” 丁大虎掖了掖身上的熊皮袍子,疑惑不已,“收编?真的可以吗?” 胡皋也根本没有多大把握,轻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说罢,胡皋沿着木头阶梯走下大门。 吴胜、曹冈、牛犊子和小铁匠四个小贼头走了过来。 “皋哥,我们该做些什么?” “我们就在山寨里防守。小铁匠,你带上几个人,去你家里取那些重枪头过来之后,再去光头家里取枪杆。别忘了,明天我们还有六项比赛。” “好嘞!我这就去!”小铁匠带着自己的小分队随即离去。 牛犊子道:“小寨主,比赛还要搞吗?三英寨可是就要打过来了!” 吴胜笑道:“有这道大门阻挡,即便来两千人又如何?我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曹冈也道:“有三宝他们在外面侦察敌情,即便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胡皋点点头,看了看那边排着整齐队列的百余小贼,道:“吴胜,去从每个小分队里面抽出三人,安排他们轮流到大门上放哨吧。他们不用参加比赛,直接可以获得一杆长枪。” “嘿嘿,皋哥,这倒是便宜他们了!”说罢,到不远处的一群小贼中间耍威风去了。 在这非常时刻,整个山寨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也就只有这些少年不识愁滋味了,依然有说有笑的样子。 大贼们正在丁大虎的呼喝声中紧张地集合,雪地瞬间被践踏得一片泥泞。 婆娘和丫头们在井边汲完水,彼此间匆匆打了招呼之后,便回到各自家中再不露头。 “牛犊子,你一会组织小的们,将寨子里所有的石块搬到大门上。” 牛犊子兴奋不已,忙道:“好!砸死那些狗日的!”说罢,也屁颠屁颠地朝那群小贼跑过去。 “曹冈,你随我来。” 胡皋带着曹冈,走到丁大虎身旁,大贼们也刚好集合完毕,排成60X60的方阵(一些非战斗的大贼不用参加训练和集合)。个个大贼将腰板挺得笔直,横着雪亮的兵刃,表情严肃无比,气势肃穆,整个方阵寂静无声,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杀气。 他们久经战斗,在纪律的约束下,已经初步具备精锐部队的样子了。小贼们没有经过鲜血与战斗的洗礼,虽然在列阵时也非常严整,但是,总感觉缺了一些什么。没错,小贼们缺少杀气。 话说回来,不杀人,何来杀气? 从胡皋的安排来看,这一次,如果三英寨果真来攻,毫无疑问地,胡皋会让小贼们走上大门参与防守。有不少小贼将学会杀人,或许,还有人丢掉性命。 丁大虎低声道:“小寨主,集合好了。” 胡皋点点头,走到方阵前面,放声道:“我将从你们中间挑选三百人出来!等到三英寨的大队人马抵达我们葫芦寨时,你们将前去突袭三英寨,将他们的老巢一举端掉!有没有问题?” 群贼轰然道:“没有!” 牛半斤举斧道:“报!” “说!” “我没有问题!” 胡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光头大贼举起手中狼牙棒,道:“报!” “你也没有问题?” “有!” “一举端掉是啥意思?我们要将三英寨的老弱斩尽杀绝吗?” “不是!除非有人反抗,不仅不能杀人,还要将他们一个不少地押回我们葫芦寨!” “是!” 一个资深大贼举刀问道:“三英寨里的东西怎么处理呢?” 胡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能带走的都带走,其他的……全部烧光!” 此时的胡皋,俊秀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狰狞。 又有一个大贼喊道:“报!” 胡皋摆摆手,道:“到时候,将由三寨主和曹冈两人带队,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告诉你们如何处理的!!” 群贼惊讶不已,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曹冈。 就连丁大虎也不例外。 曹冈自己更是满脸诧异与愕然。 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带领长辈们出去做买卖?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在小寨主面前提了一个建议吗?现在看来,自己的建议显然被小寨主否定了啊。 “小寨主,您……我……” 胡皋淡然道:“怎么?不愿意去?” 曹冈连忙道:“不是,不是!” “那就好!”胡皋转向丁大虎,微笑道:“丁叔,现在,您亲自点名,选出三百人来!” 群贼轰然,纷纷急切地呼喊起来,“三寨主,我要去!” “可不能少了我!” “我也定然要去的!” 看来,他们显然都不想放过这一次的肥差啊。 丁大虎咆哮道:“都闭嘴!点到名的出列!” 群贼瞬时安静下来。 “牛半斤!” “有!” “光头!” “有!” …… 忙碌了一天,胡皋也终于可以稍稍放下心来。如今,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剩下的事情,就是静静地等待。 等待三宝传回情报,那时,好戏即将开锣。 胡皋这才想起,老娘可是大半天都没有露面了。 第八章 韩子木械 回到寨主大院,也没见老娘身影,胡皋走到老娘的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对于可能来临的战争,胡皋的老娘只沉吟了片刻,就决定将指挥权交给了胡皋。她还对丁大虎说,儿子比她强,一定能够让山寨真正强大起来。 处死申善,胡皋显得很坚决。 三英寨和葫芦寨之间,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贼窝而已,忽然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看似偶然,其实必然。 山外有变,山里必变。杀不杀死申善,结果都一样。 三英寨企图吞并葫芦寨,派出一个使者来试探葫芦寨的反应。胡皋何尝不想吞并三英寨?所以,他用行动做了回应:来吧,来就弄死你。 不过,不管怎样,在这非常时期,老娘应该出来撑撑腰,鼓鼓劲呀! 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是母子伤感话别的日子。 “儿子啊,进来吧。” 胡皋推门而入。 他的老娘韩冰正坐在铜镜面前,身后的女贼小兰正在给她梳头。 老娘今天一改往日飒爽装束,打扮得很有女人味。 “呵呵,娘,您今天很漂亮啊!” “呵呵,是吗?哎,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没有这样打扮过了。”胡皋的老娘站起身,弯身再度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语气中感慨良多。 胡皋只觉鼻子发酸。 老娘不管多么强悍,她毕竟是一介女流。领导群贼这么多年,打生打死,刀光剑影,个中艰辛,可想而知。 “小兰,你先下去吧,我和儿子说说话。” 胡皋牵着老娘的手,到桌旁坐下。 “儿子,你长大了,娘可以放心了……”胡皋的老娘韩冰忽然掉下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胡皋察觉到一丝不妙。 “娘,您今儿怎么了?” 韩冰抹去泪水,平复了心情,慈爱地看着胡皋,“儿子,你知道吗?除了葫芦寨,娘还有一个家,在上京。” 胡皋的脸色变了,不由握紧了老娘的手,生怕一松手,老娘就会不翼而飞一样,“娘,您干吗说这些……” 韩冰强笑道:“儿子,听娘把话说完。” 胡皋用力地点点头。 韩冰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往下掉,“在上京,有娘的父母兄长,十多年没有见到他们了,思念日甚一日,年比一年啊!” 听出老娘言语中的离意,胡皋有一种钻心的痛,“娘,这么多年真的委屈您了……儿子明白你的痛苦。” 韩冰摸了摸胡皋的脑袋,忧郁地说道:“也不知道你的外公外婆是否健在?也不知道你的两个舅舅有几个孩子了?近来总是梦见他们,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上京……” 听起来,胡皋还是有不少亲人的。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老娘说的越多,胡皋就越是觉得孤独。 不过,老娘的这点心愿都不能达成的话,自己岂不是太自私了? 胡皋落寞地点点头,安慰道:“吉人天相,娘,他们一定都很好。他们能够再看见您,肯定会高兴万分的!” 说着说着,胡皋的眼泪顺着腮边滑落。 韩冰伸手擦去胡皋脸上的泪水,强笑道:“儿子,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动不动就掉泪。娘这一去,很快就会回来的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未到伤心处。 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老娘,胡皋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那种孤独的滋味,有谁可以了解? 而胡皋,很快就要面临这种孤独了。 不让老娘去吗?那不是为人子的孝道。推己及人,自己一个大男人都无法忍受母亲的离去,母亲却已经离家十八载了!她该有多么想念亲人啊! 男儿四海为家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女人对于家和亲情的眷恋,却是与生俱来的。无论什么时候,她们都会将家庭摆在第一位。 这也正是她们最伟大的特质。 胡皋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娘,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韩冰看了看门外,轻叹道:“看这样子,大雪可能很快就封山了,娘是想等到你把这一仗打完之后就出山,好吗?” 她怎能不知道儿子的感受?此时只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讲出了自己的决定。 胡皋忽然担心起来,有些焦虑地说道:“此去上京该有几千里吧?您这这一路上,怎能让儿子放心呢?” “呵呵,儿子,你老以为外面和狗头山一样吗?眼下太平盛世,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出了历阳府,北上当阳府就有娘的一家表亲,我那表哥十八年前就是一个知县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长进。” 胡皋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儿子就放心了。” 韩冰不无担忧地说道:“倒是你,让娘……牵挂不已,娘不在身边的时候,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胡皋轻声道:“娘,您放心吧,儿子只盼……您能早些回来。” 说来好笑,在情感上,胡皋永远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生怕老娘丢掉他不管了似的。 韩冰疼爱地说道:“傻儿子,你可是娘的心头肉啊,真的很想带着你一同离开这里。这些年以来,娘不知道想过多少次,只是每次都没办法舍弃寨子里的男女老少,放不下啊,哎,这或许就是孽缘吧。” 要知道,韩冰是被强行掳到葫芦寨的,她完全有资格那么做。至少,在她的丈夫死去之后,她能够那么做。然而,她并没有那么做。 这并非什么孽缘。 是责任感吗?也不完全是。 是对生活过、战斗过的葫芦寨的某种依恋吗?也能这么说。 其实,这是人性中光辉的一面,这只不过是人性的本能。就如同此时的胡皋,尽管他舍不得让老娘离去,可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和老娘一同离开。 葫芦寨,是胡皋的新生之地。 金窝银窝,也不如咱的贼窝啊!这里是他的根基,这里有他真正的伙伴,这里有他的梦想,有葫芦寨千余老少爷们的梦想,他为之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和努力,在没有见到结果之前,怎能放弃?(汗~~说到底,剧情需要~) 韩冰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就如同水烧开了,正在冲着茶,忽然想起忘了关煤气那样)从床头取来一个木盒子,再走回桌旁,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陈旧的羊皮卷之类的东西,放到胡皋面前,铺开后说道:“儿子,看看这个。” 胡皋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画了一些精密图形,像是弓弩、冲车和投石一类的玩意,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韩子木械。 乖乖!这个世界也有鲁班那样的宗师啊! 胡皋大喜过望!有了这个,将来就可以组建一支木械化部队了嘛!(嘿嘿,人家玩机械化,咱们玩木械化总行吧?) “老娘,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可不是从别人那里弄来的!这是娘的祖上传下来的!娘的家族,一直是做木器生意的,要不是带着这张图来历阳准备设立一个大型的木器作坊,娘可不会在狗头山上查看树木材质时被你爹弄到手了!呵呵!” 胡皋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笑道:“嘿嘿,不然也不会有我了。” PS:兄弟们,投呀! 第九章 小贼比赛(上) 翌日。 雪停了,天气越发地冷了。山寨新建的大门被寒冷的夜晚凝固得如同铁石一般坚硬。 小贼们今天就要进行六项比赛了。站军姿、队列、武艺、翻山头、阵法以及对阵,这六项已经作为葫芦寨的日常训练科目了。 站军姿,培养纪律性和个人的毅力; 队列,培养山贼们的配合意识; 武艺,练家子和普通人是大有区别的,其速度和反应要快很多。冷兵器世代的战场上,动作快一秒,流畅半分,就是生和死的差距了; 翻山头,锻炼体力和气力的好办法。再说了,山贼如果不能在山地中如履平地的话,那还能叫山贼吗?那就和骑兵不太会骑马一样可笑。 阵法,攻击的锥形阵,防守的圆阵,可攻可守的方阵,听起来很简单,要知道,没有日复一日地训练,到了战斗时定会手忙脚乱; 对阵,则是以上训练内容的综合体现。 在闲暇时候,进行六项比赛免不了要出去寨子外面进行。现在正是大敌将犯的时期,到寨子外面翻山头显然并不怎么合适。何况,现在的大门出去容易回来难。所以,今天的比赛就放到山寨广场上进行,只比试站军姿、队列、武艺、阵法以及对阵五项训练科目。 五十柄全新的野枣木长枪就被架在大石磨旁边。 森冷厚重的梭型枪头如同一簇夺目的死亡晶体,乌黑的野枣木杆看起来坚韧而笔挺,这些长枪,在这个世代算是相当优质的兵器了。肖铁匠和高娘娘两人满眼血丝地站在旁边,神情很是自豪。 不远处,一百一十八个小贼,在吴胜、曹冈、牛犊子和小铁匠的带领下,早已列成四个整齐的纵队,等候指示。三宝小分队在外面执行侦察任务,不能参加今日的比赛。正在站岗的几个小贼,也不用参加比赛。 大贼们也早早起来,这一团,那一堆,拖家带口地站在广场周围,来观看他们的孩子今天的表现,不时兴奋地议论着胜负输赢。 牛半斤那黑厮远远地叫喊道:“牛犊子!你小子今天要是给老子丢了脸,看我不捶死你才怪!” 广场上顿时哄笑起来! 纵队前面的牛犊子郁闷不已,挠挠头却毫无办法。谁让那家伙是他老爹呢? 寨主大院下面,几个木墩子支着几块长木板,摆上几张椅子,权当评审席。 日上三竿时,评审纷纷就位。 大寨主韩冰,三寨主丁大虎,马爷爷,刘爷,当然,还有胡皋。 坐定之后,胡皋和丁大虎低声交谈几句之后,丁大虎起身喊道:“大家伙的,比赛开始了!第一项比赛,是小分队的武艺表演!胜负标准就是——力量、快慢和整齐!第一队上场的是曹冈小分队!” 曹冈一听,一挥手里的木棍,大声道:“上!就表演刘爷教的棍法!” “是!” 二十余小贼齐声回应,紧接着,跟着曹冈迈着整齐的步伐跑到广场中间,随着曹冈的起势,表演起来。 一套刘氏棍法竟然被这班小贼练得生猛异常,气势非凡!尤其是曹冈,纵横捭阖,淋漓迅猛,看起来势不可当!同一种武艺,被不同的人表现出来,效果往往是大有差别的! 广场上喝彩不断!连连叫好! 曹凤更是激动不已,不停地跳着叫好,已经初具规模的前胸,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见到那美妙的耸动。 胡皋远远看见这一幕,想起了那次在小山头上的拥抱,不由咧嘴一笑。 这时,霍氏闻声忙问道:“小凤,你哥练得咋样?” 曹凤的母亲霍氏前些年忽然双目失明,寨中有一个说法,说是曹老四被杀后,哭泣过度导致的。其实,据胡皋所知,不过是患了某种眼疾而已。 “娘,哥好厉害啊!” 韩冰发现儿子的异状,顺眼看过去,不由轻笑起来。儿子以前极其顽劣,似乎总是去骚扰小凤,为此,韩冰没少教训胡皋。最近一年多儿子像是转了性子,再无那种事情发生。 山寨里早已盛传曹凤将成为少寨主胡皋的压寨夫人。对此,两家看起来都没有异议,看来,此事已成定局。 韩冰暗忖,临走之前,不如将两人的婚事给办了吧! 且说曹冈小分队表演完毕之后,又轮到牛犊子小分队的表演。 牛犊子小分队的武艺表演猛则猛矣,和曹冈小分队比起来,却是显得乱了一些。搞得牛半斤失望不已,跑到牛犊子面前连骂混账。 吴胜的小分队看起来四平八稳,少了一些起势。 小铁匠小分队的表演是最后一场,他倒是花样不少,将马爷爷的刀法和刘爷的棍法糅合到一起,最后一式,竟是他自创的大棍匝地,二十来根木棍整齐地砸到地上,煞是威风,引得轰然叫好。 显然,武艺比赛优胜者是曹冈小分队。 接下来,是站军姿比赛。 丁大虎下了评审席,走到大石磨旁边,竭力喊道:“四个小分队,都到场上来!站军姿比赛开始!胜负标准很简单,哪个小分队坚持的时间长,哪个小分队获胜!” 胡皋知道,三宝小分队若在的话,定是他们取得第一。若论山地地形,依照五个小分队的各自特点推测,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拼杀,三宝小分队搞不好反而是最后的赢家。 眼下,却是吴胜的小分队取得站军姿比赛的优胜。依照胡皋的估算,差不多能有一百分钟左右。平日,三宝小分队基本都是站立一个时辰(两小时,120分钟)左右之后,才会有人倒下。 站军姿比赛中,最不济的是牛犊子小分队,还不到半个时辰,倒了一片(注:普通人站上两刻钟就会受不了的)。旁边牛半斤急得抓耳挠腮,几要暴走,痛骂道:“牛犊子,你小子今晚上非要屁股开花!” 又是一阵子哄笑。 光头大贼笑道:“半斤,看来我亲手做的长枪,没有你家小子的份啦!”(注:他有点木活手艺而已) 孩子在牛犊子小分队的大贼们差不多都聚集在牛半斤周围,个个气愤不已,一个暴牙大贼苦着脸,道:“看来还是抓紧想办法让我家小六换个小分队才好,跟着牛犊子,指定没啥好处了!” 另一个大贼面有急切,道:“就是,这样下去,将来就算能当大老爷,也不见得有我家虎子的份啊。” “这还得了?我明儿个就找小寨主说说去!我儿子得换小分队!” 群贼嗡嗡,牛半斤气得半死,怒道:“你们这些混账!我家牛犊子有啥不好?也就是曹冈那小子能和他比划几下!” 不远处,曹冈小分队的大贼们听得动静,其中一个大贼喜道:“哈哈,你们想让小的们换小分队?我们这边的人已经满啦,不收人啦!” “哈哈,没错!曹冈小分队里头,只要厉害的!” 其中还有一个长得像蚂蚱的齐头大贼比划着自己的身材,“那是!你们看看我最狠县令就知道,我儿子将来最少是个最狠知府!” “切!” “靠!” 两帮大贼的口水战中,队列比赛开始了。 最终,这项比赛的优胜者仍是曹冈小分队。 时近中午,比赛暂停,留待下午继续。 第十章 小贼比赛(下) 队列比的是默契和配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队伍搞得齐整,需要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兼顾自己的前后左右。 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训练内容,在战斗中至关重要。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这样的意识之后,你才有可能注意到身旁的战友是否正处在危险中,这样,你就有可能救下你的战友。当然,你身旁的战友如果也有这种意识,那么,他也能救下你。 训练时,胡皋这样说过队列的意义。其实,这不过是队列训练最小的一个好处罢了。 有了队列训练,才可能进行阵法训练。连队列都无法完成,何谈阵法?没有阵法,何谈对敌取胜? 下午,开始进行阵法比赛。 曹冈的小分队无论锥形阵、圆阵还是方阵的变幻,基本都能高效完成。 美中不足的是,由于广场上踩踏过多,更显泥泞,二十多个小贼手持木棍在曹冈的指挥下,紧张地运动着时,泥浆乱渐,有几滴甩到曹冈的脸上,曹冈下意识地伸手去擦,这导致了队伍的短暂停滞。 吴胜的小分队还是四平八稳,丝毫不出错。 牛犊子小分队的表演很是可笑,二十八个小贼表演第一轮锥形阵时,大吼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周围的老少爷们轰然叫好。 牛半斤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喜不自禁。 “牛犊子,老爹很高兴!哈哈!” 他周围的大贼们也兴奋不已,再不提更换小分队之事。 可惜,高兴的时间就是这么一刹那,在锥形阵变幻圆阵时,竟然搞成了半圆半方的四不像,乱七八糟。 评审席上的大寨主韩冰顿时大笑了起来。 马爷爷和刘爷两个老贼老脸发红,尴尬不已,奶奶地!这波兔崽子也太笨了!平时还行啊,今儿个怎么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牛半斤一跺脚,泥浆四溅,恨铁不成钢,“嘿!你小子是想把我气死啊?” 不过,在胡皋看来,牛犊子小分队的小贼们都很认真,也随即就调整过来了。在泥浆中趟来趟去,个个成了泥巴狗子,也没有一个小贼理会,全力进行阵型变换。 阵法变换,做的最好的却是小铁匠的小分队,非常灵活。 所以,丁大虎很快站起来宣布:阵法比赛由小铁匠的小分队取胜。 高娘娘对合不拢嘴的肖铁匠笑道:“老肖,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看你上午急得不行!” 肖铁匠夹着拐杖,笑道:“呵呵,总算给我涨了些脸!” 很快,丁大虎宣布进行对阵比赛。这个项目的比赛,才是大家伙都想看的。谁对谁?胡皋采取了抽签的办法。 早先时候,胡皋说了奖励办法:六项比赛总体考核,五个小分队中的前两名可以获得长枪。现在变成了五项比赛,四个小分队角逐前两名。 比赛进行到现在的最后一项了,曹冈的小分队已经获得其中两项比赛的优胜,等于提前获奖了。小贼们看着大石磨旁边的长枪,皆是满脸兴奋。 吴胜和小铁匠都只获得其中一项比赛的优胜,都有机会获奖。 牛犊子小分队还没有获得任何一项比赛的优胜,所以,已经确定没有机会获奖了。看起来,分队里的小贼正憋着一肚子火。 为了照顾牛犊子小分队的感受,胡皋决定,这个单项对阵比赛也选取两个优胜者。在平时的训练中,对阵吴胜或者小铁匠的小分队时,牛犊子总是赢多输少。对阵曹冈小分队时,十有**是输的。 也就是说,四个小分队中,最强的曹冈和牛犊子小分队只要不抽到一起,牛犊子就能胜出一场。 很快,四个小贼头走到评审席前抽签。 结果立即揭晓,事与愿违,牛犊子偏偏就和曹冈抽到了一起。 第一场对阵比赛是小铁匠和吴胜两人的小分队。两班小贼聚首议论片刻之后,先后走到广场中间,隔开五米相对。 小铁匠为了给自己的小分队打气,故意调笑道:“哈哈,吴胜,你们完了!我们会赢两场!” 小铁匠小分队的小贼们哇哇怪叫起来,仿佛长枪已经到手一般。 吴胜慢条斯理地回应了一句,“小铁匠,少废话,只管放驴过来!非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他身后的小贼哈哈大笑起来。 群贼也爆笑不已,场中特意安排的几个资深大贼也高喊起来。 “快打!” “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随后,小铁匠摆开了锥形阵。看来他是想要一鼓作气将吴胜小分队打垮。 让所有人诧异不已的是,吴胜却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偃月阵。 这个阵型,来源于胡皋前世的记忆。据他了解,这个阵型是防守反击阵型,并不常见,好像也不怎么实用,所以,胡皋只和吴胜一个人提过一次。没想到,吴胜竟在这个时候将此阵搬了出来。 对于势均力敌的两方,偃月阵确实很有效果。 敌人如果攻击偃月的中部,则偃月自动断裂成左右两股,夹击敌人;敌人全力攻击偃月的一角,则另一角就会甩击过来;敌人如果同时攻击偃月的两角,也能维持边战边撤的平局。 吴胜的小分队和小铁匠的小分队在平日的对阵训练中,正是互有胜负的局面!这个时候,吴胜多出来的一点知识,决定了这场比赛的结局。 小铁匠略微一愣,想了想还是用锥形阵中间突击。自然,偃月自动断裂成两股,小贼们手持大棍从两边猛击小铁匠的小分队。 小铁匠很快意识到不对,大喊着撤出去。 这个决定是没错,可惜晚了些。 吴胜随即率领小贼们进行反击,小铁匠小分队很快陷入困境,越来越多的小贼被击中要害,被旁边的资深大贼们判定“死亡”。 取胜之后,吴胜小分队的小贼们欢呼不已,纷纷跑到大石磨旁边去摸那些长枪。 吴胜走过去,甩了甩大头,对垂头丧气的小铁匠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不要气馁嘛!以后还有机会的嘛!” 小铁匠郁闷坏了,一摆手,“去去去!一边屙尿玩泥巴去!” 接下来,是压轴比赛,牛犊子小分队对阵曹冈小分队。 毫无疑问,两个小分队采取的都是锥形阵。 针尖对麦芒! 没想到,激战只持续了片刻,便宣告结束。 结局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牛犊子小分队居然完胜!尽管曹冈勇不可挡,牛犊子被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小分队却在顷刻间溃败。 群贼哑然! 牛半斤跳得老高,哈哈大笑,喜不自禁! 胡皋不禁摇头苦笑。 已经获奖的曹冈小分队的小贼们,哪有战心? 看来,某个必要的时候,得和曹冈好好谈谈了。 第十一章 大观堂 自从胡皋下令修筑大门的那一刻起,寨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三英寨可能来攻打葫芦寨的消息。大贼们和小贼们并没有太多的担心,老弱妇孺却难免会惶惶不安。 时间又过去了四天,三宝小分队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大贼们和小贼们的操练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每天,大石磨广场上,大贼们一边,小贼们一边,遥相呼应,更显壮观。 在胡皋的运筹下,面对这次可能发生的战争,葫芦寨全体上下已经有了可以随时启动的作战计划。 这让所有人感觉到踏实了不少。 然而,山雨欲来未至时那种等待的过程,总是会让人焦虑。山寨里,人们的言谈举止之中,总显得有些压抑。 在胡皋看来,这是很正常的状态。 在战争爆发的前夕,只有圣人和傻子才不会紧张。山贼当然不是圣人,或许有点憨,却不至于有多么傻。 他们当然会有些紧张,也会有一点点焦虑,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事情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出山做买卖,他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称得上轻车熟路了。可是,山寨之间的攻伐,这还是第一次。 另外,他们的大寨主韩冰将要出山寻亲的消息,也在山寨中慢慢传开。 三英寨来攻打,他们也就是有些紧张和焦虑而已。而大寨主韩冰出山寻亲,却让他们感觉到了失落和迷茫。 今天一大早,丁大虎的老爹丁老汉、几个资深大贼、肖铁匠以及高娘娘一大拨人就来到寨主大院询问究竟,看起来很是急切与彷徨。 在韩冰好说歹说并承诺尽快返回山寨之后,他们才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去。 中午时,群贼训练结束之后,胡皋随即叫来牛半斤和光头等七八个大贼前来帮忙,合力修葺简陋不堪的议事大堂。 早晨,胡皋在大堂中烤火时,总感觉四面透风,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再说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一个好的领导,没有一处像样的办公场所,那是绝对不行的。 在胡皋和光头大贼的主持下,几个大贼砍砍锯锯,敲敲打打,忙碌了一整个下午之后,议事大堂焕然一新。 大堂最重要的改变有两处。 一是寨主位子前面新添了一个宽大的松木书案。胡皋的老娘还特意让小云送来一匹黑色的粗麻布铺在上面,连桌脚都遮盖的严严实实,看上去倒有有几分气派。在胡皋取来笔墨纸砚摆在案头之后,俨然胡皋前世某一个集团董事长的办公桌一般,看得几个大贼目瞪口呆。 牛半斤提溜一把锯子,挠挠屁股,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寨主,我牛员外以后也能搞一个这样的桌子吗?” 其他几个大贼也是满眼期待地看着胡皋。 胡皋狂汗! 第二处改变,就是这个议事大堂有了一个名字。胡皋提笔在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上写下了“大觀堂”三个繁体大字,让几个大贼挂到了大堂外面的房檐上。这几个字写得虽然不怎样,却也过得去。再说了,除了小贼们,葫芦寨里有几个人能认识? 就在胡皋写下这三个字之后,光头问道:“小寨主,这几个字是啥意思?” 胡皋耐心解释道:“大观,就是从大处着眼,观看人和事。” 一个暴牙大贼装模作样说道:“大官?这个名字好!我们以后都要做大官的嘛!” 光头也很高兴,笑道:“小寨主,以后你要是做了最大的大老爷,可别忘了给我们弄些好的官位啊!” 牛半斤喜道:“哈!没错!我牛员外也喜欢这个名字,快挂上去!” 几个大贼七手八脚地架着梯子,喜滋滋地将这幅牌匾挂到了房檐门头之上。 对于这些家伙,胡皋的确无法给出任何话语的回应了。也罢,我胡皋和你们沟通不了啦!只要你们这些大贼主题不跑偏,无知就无知吧!话说回来,不拘小节,不也正是大观堂的宗旨么? 冬天总是黑的很快。 忙完大观堂的修葺之后,外面已经昏暗起来。 忽然,寨主大院中发出一声惊呼! “不好啦!快来人啦!” 胡皋等人连忙冲出大堂! 只见一个老妪面无人色惊慌失措地指着前院一个木屋子哭喊道:“小寨主,老胡他……老胡……过身了!” 胡皋的堂爷爷在愤懑中撒手人寰了。 胡皋站在胡老贼发臭的房间里,静静地看着已经皮包骨的堂爷爷,睁着塌陷的双眼,张着嘴,沉寂地躺在歪斜的木床之上,下巴上的山羊胡须依然撅着,不由哀叹不已。 生命无常,祸福旦夕啊! 胡老贼之死,和胡皋不无关系。 如非胡皋几天前出言不逊,让胡老贼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他断然是不会这么早死去的。 说实在的,胡皋两世为人,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懊悔过。自己还是太过冲动了!纵使胡老贼有千般不是,他也是心向山寨的,自己又怎能那样对待他? 然而,人死如灯灭。 无论胡皋做什么都无补于事了!痛定思痛吧! 胡皋走到床边,慢慢坐在床沿上,伸手合上了胡老贼的双眼。奇怪的是,胡老贼竟在这时呼出一口气,安详地闭上了嘴吧。(这种事确实有的……) 牛半斤、光头等大贼皆摇头叹息。 胡皋的老娘、马爷爷、刘爷等人也很快闻讯前来,乍见此情此境,胡皋的老娘不由眼圈发红,不忍相看。 马爷爷和刘爷则伏尸痛哭起来。 他们同是在当年夏王朝灭亡时一道退入狗头山落草为寇的一代,彼此之间的感情绝非笔墨可以形容的。 胡皋沉痛不已,起身跪拜于地,三叩首,道:“胡爷爷,孙子不孝!请您在天之灵原谅我吧。” 胡皋的老娘轻叹一声,走过来将胡皋扶了起来,轻声道:“将胡老爹葬于院后吧,届时,寨中所有人都要……前去祭拜。” 让所?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1 部分阅读 让所有人前去祭拜,大寨主韩冰显然是给予了胡老贼较高规格的尊重。无疑,这让胡皋的心稍稍宽慰了一些。 本来,按照山外的丧葬习俗,亲人是要设灵堂守灵并斋戒三日的,而且,七七四十九天不可杀生的。 但是,这个习俗显然不适合当前的葫芦寨。设灵堂以及斋戒不是大问题,四十九天不准杀生却是大有问题的。 三英寨打过来时,群贼要按照习俗不准杀生么? PS:1;三小时,就弄了2000字,不得不说,码字的人都值得尊重一二的~~呵呵 2;老死不同于战死。老死的山贼不能、也没有必要挂到大门上去的。 第十二章 第二只靴子 胡老贼被葬于寨主大院后面,与胡皋爷爷的坟墓毗邻。 一口棺材,一杯黄土,埋葬了这个前朝八品虎纹卫参军大人——胡松。 死者已矣,生者哀悼,仅此而已。 夜深了,前去祭拜的人逐渐离去,只剩下马爷爷和刘爷两个老贼在坟前,借着米酒,悲诉衷肠。 惨月下,夜风中,葫芦寨大门女墙后面,正在放哨的虎子和小六怀抱长枪和铜锣,缩在用褥子支成的临时帐篷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喂!喂!” “喂!上面是谁?” 大门下,传来低沉但急切的呼唤声。 虎子和小六猛地一惊,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从帐篷里探出脑袋,紧握长枪,朝下面看去。 “小六,好像是三宝啊!” “三宝!是你吗?” “是我!快把绳子放下来!快点!” 三宝不负重托,终于带回了情报!! 大观堂中。 小脸被冻得通红的三宝,站在火塘旁边烤着火,焦急地看着大堂侧门。 少时,胡皋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从后院急急忙忙地窜进大堂,身后跟着手持长枪的虎子。 胡皋急问道:“三宝!怎么样了?” 三宝赶忙迎了上去,急切道:“小寨主!三英寨五百大贼正在葫芦寨北边大约十里的一处山谷中扎营!” 胡皋来回踱了几步,击掌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旋即,胡皋看了看堂外,此时约莫五更。 “去!你们两个去把三寨主、曹冈、吴胜、牛犊子以及小铁匠几人尽数唤来大堂议事!” 两人得令而去。 胡皋快步窜回后院,去唤醒他的老娘。 没多久,胡皋的老娘、三寨主丁大虎、曹冈、吴胜、牛犊子以及小铁匠先后赶来,牛半斤也硬是随同牛犊子前来一看究竟。 大寨主韩冰高坐案后,身后站着小云和小兰两个高大女贼,丁大虎、牛半斤、曹冈、吴胜、牛犊子以及小铁匠几人分坐堂下左右。 胡皋拉着三宝,站在火塘前,高声道:“大家伙的!三英寨五百大贼眼下正在十里之外!估计最迟今天中午之前,就会杀到我们葫芦寨!” 群贼奋然起身! 丁大虎激动道:“来得好!” 牛半斤怪笑一声,撅着肥厚的大屁股,大声叫嚷道:“嗷哈!这几日干等,可把我牛员外憋屈坏了!” 这倒是实话。 第二只靴子不落下来,的确会让人觉得难受! 曹冈双眼发亮,紧握双拳,道:“我们该按计划行事了!” 吴胜道:“是啊!天快亮了!” 大寨主韩冰拍案而起,沉声道:“即刻鸣锣!” 身后女贼小云冲入后院,取来铜锣,奔至寨主大院门前,“当当当”猛敲起来! 锣声一声紧过一声,只恨不得要将铜锣敲破! 韩冰、胡皋、丁大虎、牛半斤以及几个小贼头也于此时鱼贯而出,在寨主大院门前一字排开! 霎时,葫芦寨中数百院落纷纷亮了起来! 随即,鸡飞狗跳,嘈杂声此起彼伏! 山寨一片沸腾! 少时,韩冰、胡皋、丁大虎、几个小贼头以及闻讯而起的马爷爷、刘爷数人也下了寨主大院门前的斜坡,走到大石磨旁边。 丁大虎那猛虎一般的咆哮声随后响起! “大家伙的!带上一应家伙什!紧急集合!” 不消一顿饭的功夫,寨中老少爷们打着火把,纷纷聚集到大石磨广场之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丁大虎的指挥下,大贼们披甲执锐,背着包袱,一阵子忙乱之后,很快列成方阵,挺然肃立。 小贼们也紧握长枪和五花八门的兵器,在吴胜等人的指挥下,列成方阵。 妇孺们也开始在高娘娘和肖铁匠两人的指挥下架锅烧水、搭棚子!(这当然是胡皋安排的) 真可谓大敌当前,齐心合力,众志成城! 天色微明时,广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丁大虎、曹冈、三宝、牛半斤和光头四人领着三百彪悍大贼,各自携带帐篷和干粮,随着韩冰一声令下,在胡皋从旁协调之下,列队奔向山寨大门,登木梯,上大门,跳出山寨,往西奔去。(先向西行,再折向北,以免被三英寨群贼察觉) 目送三百余贼消失在视线之中,胡皋与老娘等人下得大门,依计组织轮番防守事宜。 此时,红日升起,天色已经大亮! 防守之事,胡皋早有定计。 有坚硬难越的冰冻大门这道屏障,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山寨里只有近百大贼和百余小贼了,坐镇者唯余大寨主韩冰、少寨主胡皋以及老贼马爷爷和刘爷四人。 将大贼和小贼混和一处,再分成四股,由胡皋的老娘、胡皋以及马爷爷、刘爷各领五十人轮班上去抗击三英寨群贼! 休息时,直接在门后的临时大棚子里吃睡即可,自有寨中老弱妇孺送水送饭,或者,包扎伤口。 一切准备就绪时,胡皋走到两百大贼和小贼面前,做一次战前动员。 “大家伙的!三英寨五百人马中午之前就会杀到我们山寨!而我们只有两百人!你们害怕么?!” “不怕!” 一个精瘦大贼兴奋地怪叫道:“哈哈!我最狠县令很久没杀人了!今日定要过过瘾的!” 说实在的,胡皋不太喜欢这厮。 根据胡皋的了解,这厮名唤黄老二,虽然武艺不怎么样,却是属于心狠手辣类型的,嗜血狂妄,几近偏执。用前世的话说,他这种性格的根源在于有点脑残所致。 胡皋话锋一转,挥手喝道:“不怕最好!怕也没用!看看你们周围!” 群贼四顾,只见他们的家人悄悄地站在周围,扶老携幼,既是担忧又是害怕地看着广场这边。 群贼的目光灼热无比,更加坚定! 他们再蠢,也知道让三英寨打进来的后果! 胡皋暴喝一声,“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也决不允许任何人退缩半寸!如果真有那样的孬种,我胡皋一定会将他逐出葫芦寨!” 牛犊子高喊道:“放心吧,小寨主,我们决不是孬种!” 吴胜双眼瞪得老大,振臂高喊,“血战到底!” 最狠县令黄老二霎时双眼充血,高举着手里的长刀,歇斯底里地狂叫道:“老少爷们的!杀!杀!今天可以杀人啦!” 群贼纷纷高喊起来! 胡皋的老娘、马爷爷、刘爷以及小云、小兰五人,紧握着各自的兵器,再度从寨主大院里缓缓走出来。 走到胡皋身边时,胡皋的老娘将杀心宝刀递给了胡皋,眼神复杂地看着胡皋,终于轻声说道:“儿子,娘相信,你不会辱没这把宝刀的。” 胡皋接过宝刀,左手用力地握住刀鞘,右手紧握刀柄,轻抽三寸,用力地点点头,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山寨大门。 大门横梁上,那一串串的骷髅头正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十三章 贼攻 三英寨的大队人马比想象中来的要快! 日头偏南才几分,胡皋和老娘在大棚子旁边低声地交谈着什么时,大门上的二十个大贼、小贼忽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 “来了!!” “敌人来了!” “他们来了!!!” 马爷爷一刀砍在面前的木头上,暴喝一声,“别吵!” 牛犊子挥动一把长柄大斧,大喊道:“大家伙的听从指挥!” 与此同时,三英寨外面,传来一阵苍凉的号角声! “呜——” 那种萧杀的低沉,真真摄人心魄! 胡皋的心脏猛一收缩,不由汗毛倒竖,与老娘对视一眼,抓起身边的宝刀,拔腿就朝大门上跑去。 随即,胡皋的老娘和刘爷两人也紧握手中兵器奔上大门。 葫芦寨中的气氛,霎时变得无比的凝重! “蹭!蹭!” 胡皋几步跨上大门,侧身北望。 就在那边! 两百步开外,那道皑皑白雪的山梁上,高高地站立着一个带着翻耳狗皮帽子的山贼,正仰着脸、鼓着腮帮子,使劲地吹着手中弯弯的牛角号! 呜呜的号角声持续不断! 那个山贼号子手的前面,全部是人!好大一群山贼!他的身后,仍有呼啦啦一大片山贼,正如潮水般涌现! 数百山贼的穿着无一相同!甚至还有光着膀子的!手里挥舞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但是,给胡皋的感觉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典型的山贼形象!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山贼! 他们在雪地中疯狂地朝葫芦寨大门奔跑而来! 三英寨群贼显然极为兴奋! 个个争先恐后! 无不哇哇怪叫! “嘿哈!” “吽——(狼叫声!)” “敖哈!!” “杀哈哈!” 各类兵刃不时反射着冬日的寒阳! 碎雪和泥泞四溅! 这就是山贼的气势吗? 让人心惊肉跳! 天地之间,再无别物! 这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胡皋的肩膀。 胡皋惊觉,回头一看,老娘正微笑地看着他,轻轻颔首。 胡皋猛吸一口凉气,顿时恢复了本来有些懵懂的心智,抽出鞘中长刀,沉声喝道:“准备应战!” “前排挺枪!” “中排起刀!” “后排抱石!” “预备滚水!” 大门上二十几个葫芦寨山贼即刻动了起来! 大门下归属于马爷爷指挥的二十来个大小贼也纷纷行动起来,要么跑去妇女们忙碌的大锅旁边提滚水,要么紧握手中兵刃准备随时接替大门上的同伴! 大棚子里的群贼,虽然急切不已,稍有慌乱,但是也很快稳定下来,僵硬地坐在原位,紧紧地看向大门之上。 说话间,三英寨群贼奔到大门外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挥舞着手中的家伙什,仍自呼喝不止! 胡皋放眼望去,约莫估计了一下,足有五百人! 三英寨果然是倾巢出动了! 他们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否则,他们就无法度过这个冬季! 少时,一个身穿带甲皮袍、手持长柄金瓜大锤的中年彪形大汉排众而出! 三英寨群贼顿时举起手中家伙什,捅天齐声高喊起来! “三寨主!” “三寨主!” “三寨主!” 大汉虎背熊腰,面阔口方,须茬如刷,长发如绳,狼目电射! 他倒托大锤,看了看葫芦寨大门上的二十来个男女老少,仰天长笑几声,忽然一个弓步侧身,以雷霆万钧之势,挥锤! “呼!” “砰!” 电光火石之间,长柄金瓜大锤从左至右!狠狠砸向地面! 雪地顿时一抖! 一个瓜形大坑赫然出现! 深达一尺! 马爷爷不仅惊叹:“吼!好强横的力量!” 而门下那大汉也极尽装逼之能事!在三英寨群贼疯狂叫好声中,保持那个侧身、弓步、挥锤砸地的姿势,低着头,任由长发瀑垂,双手握住锤柄,一动也不动,长达三十息之久! 三英寨的群贼也疯狂喊叫了足足三十息! 而后,大汉弹身叉立,单手从大坑中抽锤而出,端指葫芦寨大门之上,暴喝一声道:“葫芦寨大寨主韩冰答话!” 胡皋的老娘冷笑一声,挥鞭道:“老娘在此!有屁快放!” 门头之上,顿然哄笑! 外面群贼怒不可遏,谩骂不停! 大汉收锤杵地,举手示意,身后众贼渐悄然。 大汉随即冷眼看向韩冰,骂道:“臭娘们!我大哥好意派出使者前来为葫芦寨解困,为何杀我使者?” 韩冰冷笑道:“三英寨狼子野心,以为我们不知道?慢说一个使者,即便尔等,难道还想活着回去吗?” 大汉怒目圆睁,“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到我打破葫芦寨,后悔晚矣!”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说打破葫芦寨!?” 大汉仰天狂笑两声,端锤指着葫芦寨大门,讥笑道:“臭娘们,你以为就凭这道烂门就能挡住我吗?尽快出寨投降,你们还能活命!要不然,打破山寨,鸡犬不留!” 胡皋再也忍受不住这厮的狂言辱骂,冷然道:“你这个狗东西!怎么这么多废话,有种尽管来攻!” 大汉暴跳如雷,挥锤转了一圈,跳脚骂道:“哇呀呀!小贼!你是谁?爷爷定要取你人头做酒杯!” 胡皋见状,更是激他,道:“小爷胡皋!你敢与我一战么?” 大汉一愣,喝道:“你在上面,我在下面,如何一战?” 胡皋长刀一指,冷然道:“等你打破大门,不就行了?” 门头之上再度大笑起来! 大汉一拍脑袋,哇呀呀怪叫,原地转了几圈,举锤喝道:“气死我了!来呀!十怪,给我冲上大门!给我拿下那个小兔崽子!快!” “敖哈!早该这样啦!” “三寨主,让开点!” “好嘞!” “我来啦!” “别催嘛!” …… 接而连三的怪叫声中,三英寨大队人马中蹦出五对扛着粗长毛竹的大贼!乖乖!没有一个长得像人的! 胡皋定睛一看,不由暗惊! 每一对大贼,前面一个身材瘦小精悍,身着鳞甲,腰悬长刀,从他们的眼神和脸上狰狞的刀疤便可知晓,这几个相对瘦小的三英寨大贼,绝对是杀人如麻的家伙!而他们的后面则都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大贼,显然臂力惊人! 他们在四十步外稍稍整顿一下,便一前一后抬着毛竹,急急奔向大门! 这是要玩撑杆爬墙了! 胡皋心念电转,回头急道:“滚水!” 等到那十怪——五对三英寨大贼踩着泥泞堪堪奔到大门之下时,门头之上也刚好抬来了六、七个盛满滚水的大木桶! 胡皋沉声喝道:“给我泼!” 胡皋的老娘自觉拥挤,主动后退一步。 前排的六、七个大贼、小贼、马爷爷、牛犊子和胡皋自己,每人舀了一大瓢滚水,对着正在“蹭蹭”蹬墙而上五个悍贼当头泼了过去! “哎呀!” “啊!!!” “快扯我回去!” “我的眼睛!” 惨叫连连! 第十四章 激斗 三英寨的三寨主严奎傻了眼! 妈的!老子屡试屡灵的招数竟然给人破了? 看了看被烫得皮开肉绽的五个部下,严奎赤红着双眼,怪叫着,恨然挥舞着大锤,疯狂地扑向葫芦寨的大门! “砰!” 这厮一锤抡到大门上,将坚硬的大门砸的猛然一抖,冰屑和木屑乱飞!待他正要抡起第二锤时,几瓢滚水破了下去! 严奎惶然拖着大锤逃也似地飞奔离去。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滚水洒到他的屁股上,烫得他接连直跳,哇哇乱叫! 大门上一阵哄笑! 就连三英寨群贼也有一个家伙忍不住笑出声来,差点被恼羞成怒的严奎一锤砸成肉饼!也幸亏那家伙跑得快,屁股后面的泥泞被砸出一个大坑!泥浆四溅! 三英寨群贼顿时肃然,鸦雀无声。 尽管将三英寨的撑杆爬墙破解了,胡皋也不禁暗自心惊! 自己毕竟是来自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真是想当然了!本以为有了这道坚硬如铁的大门就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哪里会想到看似愚笨无比的山贼还有这种办法? 现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后,只听得下面严奎如同一头受伤的狮子一般,在大队人马前面拖着长柄大锤来回乱窜,旋即,他端锤喝道:“你,你,你们几个,还有你们几个!快去弄梯子来!” 那些被点到名的三英寨大贼茫然四顾,视线之中不见一棵树木! 这到哪里去弄梯子? 这时,三英寨群贼之中,一个身穿狗皮袄子、獐头鼠目的家伙跳出来,道:“跟我走!我知道哪里能找到木头!” 原来,这厮就是前些日子陪同三英寨军师申善同来葫芦寨但没有现身的那个家伙!当晚,他伏在一处山头积雪之中,亲眼看见了葫芦寨百余小贼押着申善前去地瓜岭。 待葫芦寨百余小贼在里面折腾一个时辰之离去后,他悄悄地潜了过去,看了个究竟。虽然没有看见申善的尸体,却看见了地瓜岭里的几个木棚子以及一大堆松树。 有了那些松树,不就有梯子了? 看着三英寨十几个大贼朝地瓜岭方向跑去,胡皋不由皱眉。 百密一疏啊! 三英寨要用梯子登门,即便有石块和滚水,也难免要进行肉搏战。 胡皋看了看满脸兴奋的牛犊子等几个小贼,不由暗忖,是不是将他们撤下去换大贼们上来呢? 罢了! 不经历鲜血和死亡,他们又如何成长? 胡皋把心一横,沉声道:“稍后,三英寨会用梯子进攻大门!大家伙的!都给我集中精神全力杀敌!任何人后退半步,重罚不饶!” “是!” 众贼早已信心满满,哪里会去想退缩的事? “马爷爷,第一波就看您了!” 马爷爷笑道:“吼吼!小寨主放心吧!这些蠢材还不能拿我老马怎么样!” 胡皋点点头,转身看向老娘和刘爷,轻声道:“娘,刘爷,我们在后面一排为大家伙压阵吧!” 两百余贼分成四组轮番上阵,就是为了保存体力,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恶战。不到万不得已,胡皋不想临阵变令。朝令夕改,可是兵家大忌! 更何况,胡皋本就想借此战锤炼山寨中的年轻一代! 大门外,三英寨群贼开始谩骂起来,还不时有人在外面做着一些下流动作。 牛犊子等几个少年也忍不住与之对骂不停。 葫芦寨里面,老弱妇孺们要么忙碌,要么远观,要么干脆回到家里不敢露头了。一百五十大小贼们却在大棚子里如坐针毡!哪有心情休息? 胡皋见状,只好走下门头,走到大棚子里,给众贼打气,以宽军心。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地瓜岭方向,那些三英寨大贼喜滋滋地扛着四架老长的梯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很快,梯子被抬到严奎面前。随即,远远就可以听见严奎的笑声! 他扛着大锤,伸手拉了拉用绳子绑成的长梯,喜道:“哈哈哈哈!这回看你们还不死?一会打破葫芦寨,抢钱抢粮抢娘们啦!” 说罢,他大锤一挥,开始点人头,准备组织进攻了! 三英寨大队人马再度兴奋起来! 群贼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胡皋早已闻讯登上门头,默默地看着下面的变化。不由暗忖,严奎这家伙果然不愧为三英之一!他虽然蛮横粗莽,却很是懂得刺激山贼们的**,三言两语就将他们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了。 胡皋抬头看了看西南角那轮昏暗的太阳,长长呼出一口气! 天快要黑了! 而接下来,定然是一场硬仗! 果然,随着严奎大锤猛然前挥,那个三英寨的号子手使劲吹响了牛角号! “呜呜——呜呜——呜呜!” 百余个三英寨大贼扛着四架长梯,分成四股,嗷叫着,呐喊着,挥舞着手里的各式兵刃,疯狂地朝大门冲了过来! 三英寨其他大贼也举起兵刃捅天呐喊! 号角声,喊杀声充斥四野! 一往无前的奔腾中,三英寨攻门群贼竟然声势震天! 杀伐之气迎面而来! 胡皋长刀杵在门头上的木檩子上子,竭力挺直身躯,然心头却直如敲鼓!百多人杀气腾腾地狂奔而来,那种带着浓烈杀意的威压,绝不是他这个战场新手能够轻易承受的!! 马爷爷一引长刀,高声下令道: “前排长刀和石块!后排长枪!” 马爷爷毕竟是前朝虎纹卫百战老兵,临场应敌经验丰富无比!随即对防守策略进行了调整! 长刀和石块利于近战! 长枪,在后面挺刺更有威力! 门头上二十几个大贼小贼几乎在瞬时就完成了这种变化!几乎没有任何人迟滞或者不解!这当然和平时的训练是分不开的! “咔!” “咔!” “咔!” “咔!” 四声闷响! 四架长梯先后被架到门头之上! 三英寨百余大贼纷纷口含兵刃脚手并用地顺着梯子往上爬起来! 马爷爷大叫道:“给我狠狠地砸!” 七八个人头大小的石块“忽忽”被丢了下去!几个丢石头的小贼,慌乱之中,根本没看就砸了下去,只有三块石头命中! 立即引发了几声惨叫!几个三英寨大贼头破血流地从梯子上翻滚下去!其中两架梯子上顿时连滚带爬摔下去十几个人! 惨哼接二连三地响起! 马爷爷怒骂道:“笨蛋!看准了再砸!” 小贼们连忙再从脚边抱起石头,纷纷找目标投了下去! 又是一阵子惨叫! 三英寨攻门群贼被几块石头砸的惊慌失措! 下面的严奎暴喝道:“妈的!都给我继续往上爬!谁敢退,老子锤死他!” 很快! 终于有一个三英寨的大贼爬到梯子最上面,挥动着手里钢刀,砍向一名小贼!那小贼手里抱着石头,满眼惊恐,愣在当场! 而那名大贼的嘴角已然狞笑了! 胡搞不由惊呼,“小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咵!”地一声,那名三英寨大贼忽然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掉落泥泞! 竟然是牛犊子一斧子剁在他的胸口,将他击飞! 这一斧子,竟像是用完了牛犊子所有的力气一般!他大口地喘着气,对那名小贼叫道:“笨蛋!你……想……死啊!快拿……长枪!” 胡皋喜不自禁,不由暗赞,“好样的!牛犊子!” “杀呀!” “嘿!” 又有四名三英寨大贼爬上了门头,咆哮着挥舞着他们的兵刃,对着前排大贼小贼们或砍或刺! “啊!”一声惨叫! 一名小贼反应不及,胸口被割开一道恐怖的伤口,鲜血蹦溅,仰面跌倒! “小六!” “啪!” 胡皋老娘手里的马鞭从人缝里抽了出去!那名三英寨大贼顿时捂着眼睛惨叫着仰面掉了下去! 后排的七柄长枪也同时刺了出去! “噗嗤!” “噗嗤!” “当!草!” “啊!!!!!” “哎呀!!” 血光飞溅! 惨叫连连! 剩下的三名三英寨大贼惨死翻了下去,连翻带砸,掉落泥泞! 胡皋急切万分,大叫道:“平时训练的武艺呢??啊??” 几个小贼全然醒悟过来,动作也随即流畅起来!偶尔还能进行一些配合!这说明,平时的训练正在慢慢发挥作用! 大贼们因为小贼们引起的忙乱也顷刻消失,冷静地砍杀起来!他们本就凶狠成性!经过这么久的训练,反应和意识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到了后面,几乎是凭感觉在杀人了! 马爷爷也终于有了适合的空间,能发挥手中三尺长刀的威力了! 惨叫连连中,再没有一个三英寨大贼能够爬到梯子顶端!! 下面,严奎拖着大锤,不断地喝骂催促,暴跳如雷! 胡皋这才赶忙抱起小六,喝道:“来人,抬小六下去治伤!” 门头上,已经溅了个鲜血淋淋!乍一接战,占据地利的葫芦寨一方,也已经产生了伤亡。尽管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可看着小六苍白的脸,胡皋还是心有不忍,暗自叹息。 他毕竟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罢了。 第十五章 各有所思 天色昏暗下来,眼见破门无望,严奎不得不恨声高喊撤退。 剩下的六、七十个三英寨大贼,听到撤退命令,急忙七手八脚地扛着梯子窜开,伙伴的尸体自然无法顾及。 门下的泥泞中,鲜血横流,兵刃和石块杂乱交织,尸体横七竖八。还有几个受伤的三英寨大贼,兀自在泥泞中挣扎呻吟,惨不忍睹!绝望的呼救声在晚风中飘荡,却是没有人敢于回头带走他们。 葫芦寨大门上的韩冰、胡皋、马爷爷以及牛犊子等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一场战斗,他们只用二十八个人就抵挡住了三英寨的进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闻之作呕。 胡皋深呼一口气,指着外面满眼仇恨的三英寨群贼,意气风发地喊道:“带走受伤的人吧!我们不会攻击你们的!” 三英寨的三寨主严奎闻言一愣,犹豫片刻,挥手示意几个大贼去大门下带走受伤的同伙以及砍下死者的头颅。 大门上,除了胡皋的老娘韩冰和马爷爷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很不理解胡皋的做法。 这些人可是敌人呀! 这一场战斗,牛犊子杀了三个人,直到现在,他仍然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将大斧子杵在脚下,喘着气,道:“不用管他们的死活吧?” 一个大贼抱怨道:“就是啊!如果换作他们赢了,我们绝对没得好!” 众贼纷纷附和。 胡皋皱眉道:“好了,换班!去看看小六吧!” 众贼不再出声,走下门头换班。 小六伤的很重,棉袄已经被鲜血浸透。 年轻的胸膛被砍开一个恐怖的大口子,断开的胸骨赫然可见!大棚子里,面如白纸的小六躺在他母亲的怀里,紧闭双眼,休克之中。 他的血差不多已经流干了。 胡皋轻握着小六沾满血浆的手,愧然无语。 小六忽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胡皋,虚弱地笑了笑,“小寨主,我……虽然被人砍倒了,可我没有后退……我不是孬种……” 胡皋用力地握了握小六的手,摇摇头,哽咽着说道:“你是我们葫芦寨的勇者。” 小六眼睛一亮,看起来很开心,脸上竟出现一丝红晕,轻轻转了一下颈脖,道:“我困了,想睡了……” 话没说完,小六闭上了眼睛,脑袋随即耷拉了下去。 胡皋伸手试了一下小六的鼻息,不由轻叹一声,“小六他……走了……” 小六的母亲使劲地摇晃着小六的身体,放声痛哭起来。 韩冰不由叹息,疲惫地离去。 观者无不哀叹,沉痛万分。山寨里每一个孩子,都像是大家伙共同的孩子一样。无论有没有亲人,都不会挨饿。 骤然少了一个,无不悲痛。 小六是葫芦寨数十年来第一个死于战斗的少年。 虽然胡皋很不想砍下他的脑袋,可是,他的母亲却坚持要将小六的首级挂到山寨大门之上。 小贼们齐刷刷地看着马爷爷用麻绳将小六的脑袋(处理成骷髅了)挂到大门上时,皆屏息凝神,眼神复杂。 早些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伙伴,此时竟然化作骷髅,那真是一种难言的感受。尤其是牛犊子那几个已经参与战斗的少年,恐怕体会更多。 昨天,他们还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训练着,今天他们就要在死神的指尖跳舞了。 胡皋再度登上大门,看了看头上近在咫尺的一串串骷髅头,将目光投向山寨外面几百个三英寨悍贼。 他们当然不会离去。 葫芦寨中的粮食,他们必须得到! 大门外两百步远的小山脚下,三英寨群贼开始在雪地上架设帐篷。 起风了,今夜将更加寒冷。 严奎握着锤柄,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隆起之上,任由寒风将脏乱的长发舞动,盯着葫芦寨的大门,一动不动。 葫芦寨,比想象的要难缠的太多! 严奎不禁想起了前些年攻打清水县时的情景。 那一年,他才二十郎当岁! 他第一个杀上清水县的城头! 在他面前,官军无人能挡,抱头鼠窜! 手起锤落,县衙大门成了稀烂! 再一锤,县令老爷便成了一堆烂肉! 县令老爷的小妾也自然归他享用了。就在衙门大堂的高台之上,他粗暴地享用了那几个小娘皮柔软多汁的身体。 那是何等的快意与威风啊! 眼下这个小小的葫芦寨,居然让自己损失惨重且尺寸不得进!该死的大门!该死的滚水和石块!最可恨的是,对方只用了二十几个人,就让自己损失了差不多四十条大汉! 拿不下葫芦寨,如何向大哥和二哥交代?三英寨又如何度过这个冬天? 有生以来第一次,严奎感受到了挫败。 明日! 我将亲自上阵! 看你们谁能抵挡!?? 打破葫芦寨,鸡犬不留!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严奎正自“思考”着时,之前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小心地靠近,忧虑道:“三寨主,我们所带的干粮只够五天吃的了。” “嗯!本寨主心中有数。” 獐头鼠目点点头,看了看葫芦寨大门方向,道:“三寨主,您说,晚上在这里扎营,葫芦寨会不会来偷袭呀?” 严奎一个激灵,起身惊声道:“哦?这很有可能!” 獐头鼠目似乎另有高论,微笑道:“三寨主不必担心,他们如果真的敢来偷袭,岂不正合我们所愿吗?” 严奎喜形于色,道:“不错!那定然可以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獐头鼠目拱手酸道:“三寨主英明!” 严奎点点头,道:“吩咐下去,我等如此这般……” 两人越说越喜,仿佛已经看见了葫芦寨死伤累累的凄惨场景。 世人多有可笑者。 自以为是者,缺乏的不是智慧,而是判断力。 胡皋巴不得能将他们拖上十天半个月才好,怎么可能寻求速战速决之道? 大门上,胡皋对刘爷和吴胜两人说道:“夜晚要严防三英寨偷袭!” 刘爷大棍一横,道:“小寨主,恩放心!” 吴胜少了往日的嬉笑表情,肃然道:“皋哥放心,小弟心里明白得很。” PS:这两天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没有更新,忽然发现收藏少了几个,心里真不是滋味啊,怎么能这样呢~~~~ 第十六章 有杀心,可杀人 三英寨等待的偷袭没有出现,胡皋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双方就这样过了一夜。 次日清早,天空中又飘起了大雪。 天气越来越冷。呼吸之间,就是白雾。 三英寨的大贼们一宿枕戈,此时纷纷从帐篷里爬出来,彼此间郁闷无比地交谈着。 严奎扛着长柄大锤,在营地里急急穿行,踢打呼喝道:“都他娘的别叽叽喳喳了!吃些东西之后,准备攻击!老子今天要亲自打头阵!” “哈哈!好,有三寨主出马,必定拿下!” “嗷哈!!!” “早早打破葫芦寨,找几个娘们泄泄火!” “哈哈哈,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猛操娘们!!” 群贼兴奋起来!空等一夜的郁闷心情烟消云散。 今天轮到胡皋指挥守门了,他的老娘韩冰自然要为他压阵。 随便吃过一些东西,胡皋和老娘早早地来到大门之上,注视着外面。 大门上,恶臭难忍,百步之外都能闻到。 下面的两口大铁锅早已被抬了上来,炙热的柴火熊熊燃烧着!锅里沸腾的不光是水,还有从茅坑里掏出来的粪便!!几个大贼手持临时改装的长柄大瓢,还在一边不时搅动着,可想而知,那气味…… 韩冰捂着鼻子,皱眉叹道:“儿子,今天的战斗,可能更激烈。” 胡皋用力地握了握怀里的长刀,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是啊!不过,他们想打破大门,却是做梦!” 小铁匠一挺手中长枪,闷哼道:“今天我也要杀几个!” 最狠县令拿着长刀,焦躁不安地原地晃悠着,跺脚道:“外面这些家伙也忒慢了!快来啊!磨蹭什么呢?急死人!” 三英寨数百悍贼马上就要来了! 囫囵吃过一些干粮,嚼上几口雪,三英寨的四百多大贼吆喝着集合了!随后,他们准备好了进攻梯队,随着严奎大锤一挥,号角声“呜呜——呜呜——呜呜”响了起来! 严奎暴喝一声,挥锤前指,“随老子杀呀!” “杀呀!” “冲呀!” “吽——————” 缤纷大雪中,严奎一马当先,百余三英寨大贼,扛着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2 部分阅读 严奎暴喝一声,挥锤前指,“随老子杀呀!” “杀呀!” “冲呀!” “吽——————” 缤纷大雪中,严奎一马当先,百余三英寨大贼,扛着四架长梯,叫嚣着疯狂地奔向葫芦寨大门! 胡皋抽出杀心宝刀,走到门头左侧,沉声道:“我们先到两边!中间洒金汁!两边用石头招呼!随后肉搏!” 众贼齐声道:“是!”当即紧张地行动起来! 说话间,三英寨百多个悍贼堪堪杀到! “咔咔”几声,四架长梯几乎是并排斜搭在了大门之上!看来,三英寨群贼倒是花了不少心思!这样搭梯子,可以形成一个相对宽阔的斜坡,非常有利于进攻! 随后,三英寨的悍贼们,玩命地叫嚣着开始爬梯攻门! 严奎骂了一句“好臭!”便率先蹬梯直上! 这家伙真个是武艺了得! 他单手提着长柄大锤,根本不需要像其他悍贼一样手脚并用,直接踩着梯子的横隔“蹭蹭!”就奔了上来!披头散发,双眼狂暴地散发着杀意!诚然古之恶来一般! 看着这厮如此彪悍,胡皋不禁心惊肉跳!嘴里发苦,紧张万分!手里的杀心宝刀却是握得更紧了! 这一瞬间,胡皋死死盯住严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才能杀死这个家伙? 奇怪的是,有了这个念头的那一瞬间,胡皋忽然觉得手里的杀心宝刀好像有灵性一般!往日,胡皋总是它觉得太过沉重,这时居然觉得它不轻不重刚好适合挥击! 怪不得!!!胡皋顷刻间有了一丝用刀的明悟! 人有了杀心,刀才好使! 杀心宝刀原来是这样得名的啊!以往自己练刀法,只不过是追求快慢和角度,却没有真正的攻击目标,自然不能突破瓶颈! 笔下三篇,其实一瞬! 胡皋忽然迸发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用手里的杀心宝刀,择机干掉严奎!就在这一瞬间,胡皋的眼睛里便只有严奎的身影了! 严奎一马当先冲上门头,自然也第一个被金汁泼到! 纷飞的大雪中,两瓢金汁融化所经之处的飞雪,洒向了挥锤的严奎!这家伙反应极为敏捷!当即矮身闪过,让金汁洒向了下面的其他大贼,顿时惨叫连连! “啊!!!” “啊呀!!烫死我也!!” 被金汁烫到,那当然疼啦!而且伤口无法愈合,在这种时代的医疗条件下,只有溃烂感染而死。 两边的石块也呼呼飞向四个梯子构成的坡道,惨叫声不绝于耳!人在梯子上,和平地是大不同的,站立都很难,何况闪躲? 顿时,第一波的金汁和石块硬生生地将三英寨群贼的攻势打乱了! 紧接着又是一波! 三英寨的群贼哀嚎着、叫喊着、拉扯着,慌乱不堪,往往一人中招,影响一大片!而现在是一大片人都中招了,那种情景,真如滚水入茶! 即便彪悍如严奎,也不得不吃力地闪躲起来!可他,还是一手搭在了门头木头女墙之上,一手挥锤,就要翻上葫芦寨的大门了! 只要严奎一个人翻上了大门,葫芦寨就完了! 严奎眼中杀意更甚! 忽然,一柄长刀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破雪袭来! 这一刀,不仅迅捷凌厉,还带着比这寒冬更甚的浓浓杀意! 这一刀的角度和时机都十分刁钻,严奎居然来不及挥锤挡开!也无法从右边登门而上! 他只好从梯子上跳了下去! 功亏一篑! 一个翻滚站在门下,严奎恨不能言!抬头看上去,却发现那个名叫胡皋的瘦弱小贼,手持长刀,正森然看着他! 妈的!又是你这个兔崽子!不杀你老子难消心头只恨! 哇呀呀!!严奎怪叫一声,抡锤狠狠地砸在大门上! “咔嚓!” 大门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数根木头随之粉碎!冰屑四溅! 严奎的意气用事,得到了最严酷的惩罚!战场之上,岂是儿戏? “啊!” 一个石块正砸在他的头顶之上! 砸得他猛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当场!在金汁和石块纷飞的大门下,摔倒和死亡基本是同义词。头破血流间,严奎不敢停留,急忙朝远处奔跑! 逃离应该不是问题。 可惜,该他倒霉!碰到了像小铁匠这样奇怪的家伙!小铁匠见他踉踉跄跄,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长枪对着严奎后背投了过去!! 战斗中,谁会把自己手里保命的家伙什丢掉呢? “噗嗤!” 长枪透胸而出! “三寨主!” 外面没有参与攻门的三英寨群贼顿时惊叫起来! 严奎猛地向前一载!跪立泥泞,涌出一大口鲜血,杵锤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地半截枪头! 少时,严奎仰天大吼一声,强行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长柄大锤甩向葫芦寨大门!这才颓然倒地,身上还插着小铁匠的长枪! 长柄大锤呼呼盘旋着,在雪花中飞向门头! 胡皋暴喝道:“小心!” 最狠县令黄老二正在癫狂地猛砍一个就要冲上门头的三英寨悍贼,根本没有听见胡皋的警告。 等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时,闪避不及,金瓜大锤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砰!”最狠县令倒飞了出去!掉在门后的泥泞之中,当即不动了! 一个大贼悲呼道:“黄老二!!” 外面没有参与进攻的三英寨悍贼们眼见严奎几乎攻上门头,随即被金汁乱了手脚,被胡皋一刀破退,掉落门下,头中石块,旋即又被一柄长枪射穿胸口的全部过程,先是高声欢呼,又目瞪口呆,最后惊慌大喊起来,跑向严奎倒地的地方。 正在攻门的三英寨群贼连忙惶然退去,连梯子都没来得及带走。 或许,严奎一死,这几个梯子根本用不着了吧。 第十七章 他们还不够分量 严奎的尸体被抬到营地中间,愤怒的群贼聚集在周围,七嘴八舌。失去了带头的人,三英寨四百四十多大贼,一片混乱。 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办? 有的赞同打道回府,将三寨主的尸体先带回去,从长计议; 有的想要为严奎报仇雪恨,继续攻打葫芦寨,完成三寨主严奎没能完成的任务。 这两种意见相持不下,遂争论不休。 回去?三英寨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回去等死吗?况且,三寨主惨死葫芦寨大门之下,回去如何向大寨主和二寨主交差? 继续攻打?三寨主如此武勇,尚且身死,还有谁能登上那道怪异的大门?昨晚和今日上午的两次进攻,已经死伤六十多人了!携带的干粮已经没多少了!再拖两天,恐怕就要饿着肚子回山寨了! 之前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终于开口说话了。 “现在只有一边派人火速回去通知大寨主,一边围困葫芦寨了。” 群贼一想,也只有这么办了,纷纷附和起来。 “鼠哥说得对!让大寨主来拿主意吧!” “对!我们就在这里困死他们!” 只是,围困两个字,有些说不通啊!人家可是自己封住大门的!不过,谁没有一点阿Q精神呢? 葫芦寨内,则一片鼓舞。 除了黄老二重伤之外,今日的战斗仍是完胜。这个身兼最狠村长、最狠县令、最狠统领以及最狠大老爷四个职务的大贼,在那种情况下,居然挺了过来,让人不得不佩服其生命力的顽强! 大棚子边上,众人正在开心地交谈着。 胡皋的身边是一大群奋然的小贼。 胡皋微笑道:“小铁匠,干得不错!这次你立了大功了!我给你记着!” 小铁匠欣然不已,笑道:“哈!好的!没想到我竟然能干掉三英寨的三寨主哇!” 吴胜笑道:“年轻人,时刻要戒骄戒躁啊!争取日后再立新功,为我们葫芦寨争光!也不枉哥哥我对你的教诲!” 小铁匠心情极好,一摆手,嘿嘿一笑道:“大头,羡慕我了吧?我记得您老……还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表现呀?要努力呀!” 吴胜遭此反击,郁闷不已。 牛犊子的心情一直很亢奋,自豪地对小铁匠说道:“你才杀了一个,我可是干掉三个!” 有几个小贼轰然起来,他们也捅死了十多个三英寨大贼! “我也杀了一个!” “我还杀了两个呢!” “就是,看看我这长枪,上面还有血呢!” 小铁匠故作叹息,道:“那你们也得看看我杀的是谁啊?啊?他可是三英寨的三寨主!能顶三十个寻常人!” 牛犊子等人无语,他们反驳不了小铁匠。 那个家伙,还真的相当于三十个普通的大贼。 吴胜眼睛一亮,大头一摇,伸手拍拍小铁匠的肩膀,道:“小老弟呀,不要忘了,没有皋哥那一刀,你能杀掉他?” 小贼们纷纷附和起来。 小铁匠点点头,故作思索状,道:“那倒不假!当时您老要在门头上,不知道能不能射的我那么准呢?” 胡皋笑道:“你们几个,成天斗嘴!没个消停的时候!” 肖铁匠知道儿子为山寨立下大功,一直合不拢嘴。杵着拐杖,从一堆人挪到另一堆人,积极地参与讨论。无论是老贼的圈子,大贼的圈子,资深大贼的圈子,还是妇孺的圈子,他都跑了一个遍。 这不,刚从一堆资深大贼那边过完嘴瘾,又走了过来,想和小贼们参合几句。 “儿子!今晚让你娘给你杀只老母鸡犒劳犒劳!” 小铁匠过去扶住老爹,喜道:“好嘞!” 胡皋闻言,心中一动,等到此战结束,真得将众贼好好地犒劳一番了!另外,在昨天和今天的战斗中,充分显示了长枪的犀利之处。 “对了,肖叔,过些日子,你和高娘娘负责将山寨里闲置的铁和那些不适用的兵器都收集起来,再帮我打造一批长枪出来。另外,我还得交给你一件重要的任务。” 肖铁匠更是欣喜,点头道:“好的!小寨主放心!打造长枪就交给我了!至于那个任务……是什么呢?” 胡皋笑了笑,道:“回头去大观堂详谈吧。” “好嘞!” …… 胡皋的老娘巡视了一圈之后,回去寨主大院休息。 她的心情很不错,不经意间却也有着一丝忧郁。等到这一战结束之后,她也该动身出山寻亲了。葫芦寨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两次难关了,自己也大可放心地离开了。 只是,她无法放下一个母亲的担忧。 儿子如此优秀,当真是一件好事吗?胡皋偶尔流露出来的野心,总让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忧虑。山贼真的可以强大到连官军都无法应对吗?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又能走多远呢? 她也试图告诫自己,儿子能干一些,总不会是坏事吧? 连日以来,胡皋忙于吞并三英寨的一系列行动,当然不会注意到母亲的担忧,更加不可能知道老娘有这种杞人忧天一般的心思。 现在,胡皋又登上大门,看着外面乱糟糟的三英寨营地,和吴胜低声交谈起来。 吴胜道:“皋哥,依小弟看,山寨的防守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胡皋点点头,抖了抖身上的落雪,“是啊!三英寨的人马群龙无首,即便再次进攻,也不会有多少力度了。” “他们的三寨主以及六十多人死在这里,仇恨会更深哪,小弟只是担心,收编三英寨更加困难了!” 胡皋淡然道:“如果三英寨的大寨主和二寨主也一起死掉了呢?事情是不是会容易些?” 吴胜瞄了瞄胡皋,心里一个突突,小寨主这两年变化太大了!他决定的事情,简直丝毫不会动摇。甚至,还有些不择手段的味道。 胡皋看了看吴胜,笑道:“你可别把皋哥想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了。很多时候,并不是人在做决定,而是形势在做决定。如果不杀他们更有益处的话,我巴不得他们三兄弟能长命百岁。” 吴胜点点头,叹道:“是啊!不杀他们,根本不可能顺利收编三英寨的人马,反而留下祸根。” 胡皋微笑道:“反过来说,如果三英寨能让我们毫无还手之力的话,我会面对现实,给山寨选择一个体面的投降方式。” 吴胜笑了起来,道:“可惜,他们还不够分量。” PS: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嘛!胡皋也是现代人,只不过他有幸穿越了。 第十八章 雪夜袭三英(上) 三英寨派回了两个善于行走山路的大贼,回去禀报进攻葫芦寨失利之事。大队人马仍驻扎在葫芦寨之外的一处山坳之中,一边“围困”葫芦寨,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大寨主或者二寨主前来拿主意。 如今,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三英寨数百人马已然在葫芦寨外盘桓了五日之久了! 为了能坚持的更久一些,三英寨群贼不得不缩减每餐的分量。另一方面,他们还不得不绷紧神经保持警惕,以防葫芦寨出寨偷袭。 冰天雪地,进退维谷,饥饿和寒冷的侵袭,让越来越多的大贼感到了彷徨乃至绝望,悲观情绪在营地里逐渐蔓延开来。 事实上,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相对来说,葫芦寨的两百余大贼和小贼们,过得要舒服得多。他们每日轮班守卫在大门之上,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人人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一切事务都显得井然有序。 黄昏时,天空再次灰暗起来。 俄顷,大雪缤纷。 连日来的大雪天气,使得有些地方的积雪差不多能有两米深了。 风雪之中,胡皋捂着厚重的羊毛大衣,夹着长刀,再次登上了大门。 大门上的二十来个大贼和小贼纷纷热切地打着招呼。 吴胜握着一柄短刀,看着穿得如同一只绵羊的胡皋,哈着热气,笑道:“皋哥,您又上来啦!这儿有我哩!” 一个大贼道:“就是,这半天的,我们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胡皋点点头,微笑道:“呵呵,大家伙的辛苦了,我上来看看。” 正可谓良言一句三冬暖。 众贼皆欣然。 胡皋站在女墙后面,看了看远处大雪中的三英寨营地,问道:“吴胜,今天怎么样?” “皋哥,他们比昨天还要安静,除了那几个放哨的,很少有人爬出帐篷。” 胡皋点点头,“三寨主他们也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吴胜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这都五天头了,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赶到三英寨了。” 胡皋呼出一口白雾,凝声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实际上,丁大虎和曹冈他们带着三百大贼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赶到了三英寨西南两里外的一处山坳中! 丁大虎本来想要趁天色未黑即刻发动攻击,却被曹冈劝停了。 “三寨主,我们不必急于一时的,大家伙连日冒雪赶路,吃些东西稍作歇息,恢复一下体力为好。况且,白天攻击三英寨,难免会有死伤。” 丁大虎将长柄大刀插在雪地上,皱眉道:“你是说等到晚上再打?” 曹冈点点头,道:“稍后,我们要亲自去看一下三英寨的情况,看看怎么打比较合适吧。” 旁边的三宝也附和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了解到足够多的情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远处的牛半斤鼻头冻得通红,不停地在雪地中跺脚,交击双斧,抱怨道:“什么带不带拜不拜的?你们哪那么多花花肠子?一口气杀进去不就行了?” 光头大贼老远喊道:“大家伙的又冷又累,巴不得早点进去享享福啊!” 不少大贼的眼睛亮了起来,出声附和的却没有几个。 丁大虎看了看几人,喝道:“都他娘的闭嘴!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了?” 顿时一片肃然。 曹冈微笑道:“三寨主,临走前小寨主特别交代过,这一次的突袭行动,一定要万无一失,决不能有半点差池。” 胡皋在前段时间的训练中,和小贼头们说过很多军事常识,有很多即兴话题说完之后,或许胡皋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说的那些超脱于这个时代的一些话语,对几个小贼头的影响却是极其深远的。 五个小贼头里,曹冈对那些零散的军事理论领会得最为深刻。 他主张先恢复体力,当然是养精蓄锐,不以疲惫之师攻坚;主张在夜晚攻击,这就保证了攻击的突然性;主张先看看三英寨的实际情况,再制定相应的攻击策略,这就是谋定后动以及不打无把握之战。 曹冈抛出胡皋的话来,丁大虎这才正式点头应允。 夜幕就要降临时,大雪纷飞中,坐落于一个开阔山谷之中的三英寨,炊烟袅袅,人影晃动,犬吠声隐约可闻,显得无比的祥和。 寨子南面不远处的一个雪丘上,远远看去,并没有什么不妥。如果走近一看,就会发现雪丘上有三处奇怪的隆起。 蓬松的积雪中,有三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三英寨观察。 那是曹冈、丁大虎和三宝三人。 埋在积雪中的曹冈,稍稍转动了一下脑袋,低声道:“三寨主,三英寨的地形并不复杂,有三处比较宽的口子可供进出。” 丁大虎也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闷声道:“那又怎样?” 曹冈凝声道:“您看,三英寨里有不少人啊,年轻人也有不少,必须要迅速控制起来才行,以免横生枝节。” 丁大虎问道:“围起来再打?可我们人手哪够啊?” 曹冈伏在雪中,沉吟片刻,建议道:“三寨主,到了夜里我们就兵分三路吧,埋伏到那三个口子外面,到时候举火呐喊为号,齐齐杀入!” 丁大虎一想,是那么回事,道:“这样很是不错!免得他们乱窜跑掉了。不过,到底怎么做呢?你把话说详细点!” “三寨主,看见寨子北边那个大院子了吗?” “那个有暗红色大门的院子?那应该是三英寨大寨主的院子吧?” “我想也是。到时候,您亲自带一百人从西边的口子冲进去,直奔那个院子,将里面所有人统统拿下!” 丁大虎有些激动,在雪中拱了拱胳膊,道:“那是当然!我亲自带领一路去拿他们的寨主!那……还有两路呢?” 曹冈又道:“三宝小分队跟着牛叔带一百人从南边的口子冲进去,把三英寨的西边半拉控制起来,挨家挨户地把人带出来!我和光头叔领一百人从北边的口子冲进去,散开之后,把三英寨东边半拉看住。” 三宝喜道:“嘿!好嘞!” 丁大虎闷声道:“就这么办!到时候谁敢反抗,哼哼!就地斩杀!!” 三宝急忙道:“三寨主,小寨主可是说过,不准胡乱杀人的!” 丁大虎猛地一动,似是在拍脑门,道:“嘿!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可是,有人反抗的话,那还是得杀吧?” 曹冈沉吟片刻,道:“我们此次突袭三英寨,那是要收编他们,当然不能胡乱杀人。不过,小寨主说不准胡乱杀人,可没说绝对不准杀人吧?” 丁大虎低声道:“恩,不错!还是那句话,谁敢反抗,就地斩杀!好了!我们回去营地准备!” 三人探头钻出积雪,趁着夜色缓缓爬行,很快消失在雪丘后面。 第十九章 雪夜袭三英(中) 夜深沉,冰天雪地,寒风怒号。 在丁大虎、曹冈、牛半斤、光头大贼以及三宝几人的带领下,葫芦寨三百余贼披甲执锐,兵分三路,已经悄悄地埋伏在三英寨三个口子之外。 三英寨中,绝大多数院落都已熄灭了灯火,进入了温暖的梦乡。 大寨主严猛的院子,在十多盏气死风灯的照耀下,依旧通明。 严猛和二弟严秀隔着几案,对面而坐,浅饮深谈。 数天以来,自从那个神秘的官家人辞别之后,严猛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也难怪,山贼和官家,一直都是狗咬狗——两怕。如今,官家人却主动寻来山寨,与自己坐下来谈事,对他来说还是第一回。 最初,那个俊雅的白衣人来到山寨时,严猛得知其来意时,简直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现在,却是越想越别扭。 严猛握着酒杯,浓眉深锁,“二弟,那个王威……真的可靠吗?” 严秀全然不似他大哥和三弟那么雄壮,反倒是一副读书人的身板,叹道:“可靠与否,我们还有选择吗?” “哎!申善惨死不说,我们接着就去攻打葫芦寨,道义何存?现在想来,真是有辱我们三英之名啊!” “大哥,你后悔了?” 严猛无语,痛饮一大口。 严秀叹道:“王威所言,一针见血,不光是我们三英寨要面临灭顶之灾,狗头山中大小山寨无不如此!唯一的活路就是被官家招安。” 严猛看着手中酒杯,长叹一声,“招安,招安,你真的希望山寨被招安吗?你真的想去过那种走狗的日子吗?” 严秀沉默了。 在八百里狗头山中,日子过得虽然凶险了一些,有没有豪杰之名倒无所谓,却是自由自在!谁愿意舍弃自己喜欢的生活,去过另一种头戴紧箍咒的生活? 好一阵子沉默。 严猛再叹,岸然道:“官家的条件也太苛刻了,为什么非要剿灭葫芦寨才算是立功?那顶官帽是用人血染红的啊!” 严秀终于开声,苦笑道:“就算官家没有前来招安,我们也需要葫芦寨的粮食,我们还是要活下去,不是么?希望三弟不要造成太多的杀戮,好歹给葫芦寨留些香火才好。” 严猛没有再叹,点点头,道:“三弟这两天应该回来了吧!” 严秀没有来得及回答,忽然听见外面隐隐传来嘈杂的呼喝声! 兄弟两对视一眼,喜形于色,老三回来了!两人连忙起身,疾步朝大院子外面走去! 两人的笑容随即凝固了。 放眼望去! 茫茫夜色中,三条火龙正从三个口子外面急速冲进山寨!足有几百人!正在分割着山寨!还有一队正朝他们奔来! 他们呼喝的却是喊杀声! “全部呆在家中!出门者死!” “全部呆在家里!出门者死!” 严秀大惊失色,抓住严猛的胳膊,惨呼道:“大哥!是王威那个狗东西引官军来了!” 严猛一把推倒严秀,怒喝道:“啊!!就说官家靠不住的!你非要让我和他谈,谈个屁呀!!!!!!!!!” 严秀瞬时从地上爬起来,哭喊道:“大哥!怎么办哪!!” “妈的!和他们拼了!” 喝罢,严猛赤红着双眼,猛然奔回内院,去拿他的三尖刀去了!严秀也惶然尾随其后,奔回自己的屋子去取兵刃。 少时,严猛和严秀带着各自的老婆以及儿女一共九人,各提兵器呼喊着从内院奔了出来! 来不及冲出大门时,外面响起两声猛虎一般的咆哮声和整齐的回应声!! “你们堵住大门,你们去给另外两路帮忙,其他人随我杀进去!” “是!” “谁反抗,杀了他!” “是!” 烈烈火把熊熊燃烧着! 丁大虎率领四十大贼排成四排举火提刃跑步而入! 严猛、严秀等九人呆若木鸡! 这哪里是什么官军? 丁大虎对这几人一挥长柄大刀,喝道:“围起来!” 四十大贼呼啦啦将严猛、严秀等九人团团围住,锋利的长刀散发着冰冷的寒意,各个目露凶光,杀气骇人! 已然丧失理智的严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你们是谁?和我三英寨有何过节?” 严秀显然已经知道这些人是谁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丁大虎冷笑道:“严大寨主?你看不出我们是谁?” 严猛呆住了,张口结舌,指着丁大虎道:“你……你们……是葫芦寨的人马?” 丁大虎的气质竟在此刻变得无比阴沉,森然道:“哼!放下兵器投降,否则就地斩杀!” 四十大贼齐声喝道:“放下兵器!” 严猛握着三尖刀,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状有疯癫。 他身旁的那个孔武少年忽然怪叫一声,挥着手里的钢刀,一个箭步冲向丁大虎! “不要!” 严秀骇然急喝一声,伸手想拉他,却捞了个空! 丁大虎一皱眉,长柄大刀快如闪电一般插进了少年的胸膛,随即,他踏步上前,一脚将少年踢飞,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包围圈两丈开外,“砰!”地一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当即身死! 丁大虎看也不看,讥讽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圈中其他八人顿时惨呼起来,一个妇人和一个少女呼天抢地,不停挥动手里的长剑,想要冲出包围圈,去看那名少年。 挡在面前的几个葫芦寨大贼立即挥刀! 她们那几下子花拳绣腿,怎能经得住这些训练有素的大贼折腾?瞬间,这娘俩各中数刀,倒在地上绝望地挣扎抽搐着。 鲜血侵染着雪地,在火光的照耀下,是那么地凄然夺目! 眼见妻儿惨死,严猛凶性大发,蹬雪前跃,扑向了丁大虎!他手里的三尖刀势如奔雷,急急刺向丁大虎的胸膛。 丁大虎不退反进!急速侧身,擦着刀身一步欺进严猛,一脚将严猛蹬开! 严猛倒退几步,硬是没有倒下,咬牙再次提刀冲向丁大虎! 这一次,他将三尖刀平挥扫出!直取丁大虎项上人头! 丁大虎挥刀一挡! “铛!” 严猛的三尖刀当即弹开!再度倒退几步,双臂下垂,疲不能兴! 可他没有放弃最后的坚持,摇晃着第三次扑向丁大虎! 严秀丢掉手里的大勾,猛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他,哭求道:“大哥,不要送死了!” 严猛拼命甩开严秀,终于还是走向死亡。 丁大虎一刀将他腰斩了! (此处省略数十字) 收刀,看了看地上没有短气的严猛,扫视其余五人,冷然道:“我不会对你们有丝毫的仁慈!” 那恐怖的场面,让圈中一个俊俏少女当即瘫软在地,随即大小便失禁了。 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骚臭。 严秀无力地跪在严猛的上半截处喃喃自语,显然是崩溃了。 另外两名妇人和一个少年早已吓傻了,泪水盈眶,颤抖着拥在一起,却不敢出声,手里杂七杂八的家伙什也早丢在地上。 丁大虎沉声道:“全部拿下!带到外面!” “是!” 外面火光点点,风声、哭喊声、喝骂声以及惨叫声混成一团。 PS:呵呵,大家伙的,能鼓励鼓励不~~ 第二十章 雪夜袭三英(下) 火把点点,呼喝声此起彼伏,葫芦寨群贼完全散开之后,便三人一组,两人一伙,开始挨家挨户驱赶三英寨老少妇孺前去水井旁边集合。 他们大多是在睡梦中惊醒,很多人甚至还来不及穿上衣衫,便被破门而入,如何能够形成有效地抵抗?时有零星反抗,也很快被扑灭。 三英寨毕竟不小,混乱中有不少人趁机逃脱了! 既便如此,最后集中起来的老少妇孺也不下两千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呜呜的寒风中,俘虏们的啜泣声连成一片,怎一个惨字了得! 葫芦寨群贼手持利刃,打着火把,凶神恶煞地散布在周围,不时地出声警告他们不得妄动。 在将他们驱赶出来的过程中,葫芦寨众贼早已翻箱倒柜,将数百处院落洗劫一空。银两、粮食、衣物、铁器都是他们掠夺的对象。 丁大虎的缴获尤其丰盛。 在严猛和严秀以及严奎三兄弟的院子里,众贼一共翻出金银珠宝整整五大麻袋!虽然这些东西在山里看起来没什么用处,可在山外还是大有用处的。即使暂时用不上,拿回去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严猛一家四口尽皆被杀,严秀一家四口以及严奎的女儿一共五人,也随后被几个大贼押到水井边。 丁大虎手持长刀,在数十名大贼的拥簇下,来到人群之前,曹冈、牛半斤、光头以及三宝纷纷走上前去。 “三寨主!差不多了!” “三寨主!人都在这儿了!” “嗷哈!” 丁大虎点点头,森然道:“三宝!” “在!” “把屋子全部烧了!” “是!” 三宝带着他的小分队领命而去。 丁大虎随后扫视两千余俘虏,高声喝道:“从现在起!三英寨就没有了!你们都将是我葫芦寨的人!” 俘虏们嗡嗡不绝,哀鸣不已,甚至还有人蠢蠢欲动。 丁大虎将手里凝血的长柄大刀一扫,冷哼一声,喝道:“有谁不服?” 俘虏们敢怒不敢言!满眼仇恨地看向犹如杀神一般的丁大虎! 曹冈皱眉沉思片刻,走到丁大虎近旁,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丁大虎将目光投向了拖家带口、双目紧闭的严秀。 “严秀,你过来!” 严秀睁开眼睛,面如死灰,略一踌躇,松开家人的手,轻声安慰几句之后,走到丁大虎面前。 俘虏们静静地看着严秀,紧张不已。生怕那个杀神一刀将他那瘦弱的身板劈成两半! 丁大虎冷眼看着严秀,道:“你是他们的寨主,说几句吧!” 严秀浑身一颤,却是良久没能蹦出一个字。 丁大虎冷哼一声,“嗯?” 曹冈淡然道:“事已至此,无谓的反抗,只能让他们白白丢掉性命,严二寨主又于心何忍?” 这时,三宝的小分队已经点燃了几处房屋! 火势随风,顷刻照亮了周围! 几个妇孺顿时哀号着,不顾一切地从人群中跑了出去,疯狂地奔到自己的屋子前,捡起木棍之类的东西扑火。 火光映照中,她们的身影是那么地无助。 外围几个葫芦寨大贼随即怪叫着,持刀奔了过去。 丁大虎暴喝一声,“杀!” 曹冈急道:“严二寨主!” 严秀这才惊醒,急喝道:“慢!” 他猛地转身,跑到人群之前,大声道:“大家伙的!听我说一句!” “我……投降了!报应啊!”说罢,严秀像是一条烂麻袋一样,软软地瘫坐在雪地之上,几近昏迷,他的家人连忙跑过去围成一团,抱头痛哭。 俘虏们惨然地看着严秀,眼中全是绝望! 现在,他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越来越多的房屋被点燃,越来越多的人跌坐雪中,失声痛哭起来! 世间悲惨事,有甚于此乎? 然而,弱肉强者食,似乎又是那么天经地义! 天亮时,三英寨化作一片火海!烈焰逼人,融化了冰雪! 三英寨不复存在。 葫芦寨三百余贼押着两千余老少妇孺上路了,着稍有力气的健妇和少年拉着十数车粮食、金银与铁器,往西而去,拟先西再南,以防碰到回寨的三英寨大队人马。 他们当然不知道,三英寨的大队人马,眼下的境况并不比这些老少妇孺好到哪里去。 这些老少妇孺至少可以吃到热粥,三英寨的大队人马,所带的干粮,只够他们勉强维持一两天了!吃完那些干粮,他们将何去何从? 在队伍离去的当天夜晚,成了一片废墟的三英寨中,出现两条黑影。 他们正是赶回来通报葫芦寨战事失利的两个三英寨大贼。 两人疯狂地在灰烬中翻找亲人的尸体,却一无所获。但是,他们可以看见大寨主严猛一家子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两贼赤红着双眼,悲愤难当! 随后,山寨周围陆续出现十几条身影。他们是趁着混乱逃出山寨的少年,也在这时返回山寨。 十几人绝望地聚到一起,久久无言。 终于,一个大贼怒吼起来!“走!去和大队人马会和!” “杀进葫芦寨报仇雪恨!” 十几个人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仇恨,让他们暂时恢复了勇气和体力。只是,可怕的饥饿和寒冷,很快就会将他们击溃。 时间又过了一天,红日初升,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 刺眼的雪地上,在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两千多人的队伍从一处山谷中再次启程,缓慢向南前进着。 葫芦寨群贼自然兴奋不已,俘虏们则麻木地赶着路。昨日,陆续有老弱经受不住精神上的打击,再加上赶路的辛苦,死去了十几个人。尸体被草草埋在雪地之中便是算作安葬了。 这百多里的山路,由于大雪塞闭,难行于往日数倍。等抵达葫芦寨时,怕是要死掉上百人也不稀奇。 曹冈似乎对严秀一家子特别照顾,不仅在分配食物时给予照顾,一路上还总是和严秀聊着天。 曹冈的面容还是那么沉稳,“严二寨主,到了葫芦寨,我会尽力保全你们,你们不会受到虐待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严秀看了看这个少年,不由陷入沉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3 部分阅读 曹冈的面容还是那么沉稳,“严二寨主,到了葫芦寨,我会尽力保全你们,你们不会受到虐待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严秀看了看这个少年,不由陷入沉思。 第二十一章 噩耗与喜讯 三日之后的中午,三英寨大队人马没有盼来他们的大寨主或者二寨主,却盼来几个虚弱无比的寨中少年。 挣扎到葫芦寨之外大队人马驻扎的营地时,他们已经无力开口说话了。灌了几口热米汤之后,其中一个少年淌下了热泪。 群贼讶然相问:“怎么回事?” “呜呜……完了……三英寨完了……” “到底怎么样了?你说清楚啊!” “葫芦寨的人……杀到我们三英寨……把所有人都掳走了……大寨主也被杀了……房子全都烧成灰了……呜呜……” 周围的大贼们顿时崩溃了! 鼠哥显得有些错乱,跌坐在帐篷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葫芦寨怎么可能做到?” 噩耗传开,整个营地炸了锅! 悲愤者叫嚣攻打葫芦寨; 伤心者伤痛欲绝; 有些头脑的大贼则茫然不知所措; 糊涂者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询问怎么办? 还有人傻傻地看着远处的葫芦寨大门,眼神空洞。 他们,无路可走了! 三宝独自一人,日夜兼程,也于之前赶回了葫芦寨,被绳子拉上大门之后,火速奔向寨主大院前去禀报胡皋。 大观堂中,胡皋闻讯大喜,拍案而起! 来回踱步几次,胡皋击掌道:“好!好!很好!将此事告知所有人!” 三宝欣然领命而去! 胡皋也赶忙到后院去告诉老娘这个喜讯。 随即整个葫芦寨沸腾了!无论老幼妇孺还是少壮,纷纷从各处集中到大棚子周围,无比热烈地谈论起来! 无不欢欣鼓舞! 而当胡皋扶着同样笑逐颜开的老娘出现在寨主大院门前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齐声呐喊起来! “大寨主!” “小寨主!” “大寨主!” “小寨主!” ……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无论男女老幼以及少壮,无不雀跃,几欲疯狂! 是啊!胜利来之不易!里面有他们所有人的心血! 适宜的计划,充分的准备,艰苦的奋斗,焦急的等待!当然,还有残酷的战斗和杀戮! 而当胜利终于到来时,这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他们当然会自发地用呼喊这种方式表达他们对领袖的敬爱之情! 伟大,不是一蹴而就,来自于日积月累!当人们的认同感积累到一定的时候,他们必须要通过某种方式去宣泄这种情感,比如当下的呼喊声! 终于,当大寨主韩冰挥鞭示意众人安静时,所有人这才安静下来。兴奋万分地看着看着他们敬爱的大、小寨主。 韩冰笑容满面地对胡皋点点头,胡皋走下斜坡,来到大棚子旁边,高声道:“三寨主正带着两千多三英寨的人赶回山寨!” 众人再次呐喊起来! 胡皋笑了笑,一挥衣袖,指着外面,高声道:“外面那几百人也将会加入我们葫芦寨!” 众人又是一阵情不自禁地欢呼! 没办法! 他们太高兴了! 葫芦寨何曾如此辉煌过?! 胡皋面带微笑,静待众人安静下来,再度高喊道:“寨子里突然多了两千多人,他们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粮食吃,怎么办?” 这可是个难题!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凭他们的智慧,没有可能给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胡皋又喊道:“他们还会对我们怀有深深地仇恨!怎么办?” 杀人少壮,夺人粮食,毁人家园,如何会无恨?这仇恨大了去了! 众人开始担忧起来,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 胡皋再道:“从这一刻起!你们每家每户都要腾出一间屋子给他们住!你们还要给他们食物!另外!你们还要管好他们!能做到吗?” 这个办法,可是胡皋在大观堂里反复考虑过几日的,眼下也只能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众人再度兴奋起来,纷纷叫好! 嘿嘿,小寨主就是小寨主!仿佛没有任何难题能够难住他! 至于空屋子,他们有的是!没有也好办,搭个棚子毫不费劲。至于食物,大不了每顿饭多加两瓢水,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只是,管好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众人议论的焦点,很快转换成怎样管好这些俘虏了。 “不听话就杀了!” “缴了他们手里的家伙,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奶奶地!吃我的,住我的,他们还想翻天吗?” “我倒是不怕他们不听话,就怕夜里他们偷偷地跑掉了啊!” “哼!跑?我把他们的腿全打断喽!看他们怎么跑!” 众人乱糟糟地讨论着,直让胡皋苦笑摇头。 山贼就是山贼,没文化就是可怕啊! 胡皋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微笑道:“大家伙的,现在一切言之过早!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一个好办法的!” 众人一听小寨主有办法,更是欣喜不已。 “好啦!一会,我会和外面那些人谈谈投降的事!” 在众人的欢腾中,胡皋和吴胜、牛犊子以及小铁匠三个小贼头一起走上大门,看着远处惶然大乱的三英寨营地。 牛犊子急道:“小寨主,您说要去和他们谈投降的事情,这很危险啊!” 小铁匠也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使不得!” 胡皋笑了笑,并不回答两人。 吴胜微笑道:“你们两个笨蛋!皋哥犯得着去找他们谈吗?”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胡皋虽然不是什么显贵,可在这八百里狗头山里,好歹也算得上一个数得着的人物了!在这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去做极有可能被人乱刀砍死的事情,简直是傻逼中的傻逼,那除非脑袋被申善那头毛驴踢过了!(那头毛驴被放在大石磨旁边给山寨磨米磨面磨豆腐啦!) 胡皋咧嘴笑道:“我凭什么要冒险去和他们谈?在这大门之上,喊上几句,叫他们派一个代表过来和我谈,不就结了?” 小铁匠拍马道:“嘿嘿!那倒是!还是小寨主英明!” 胡皋笑道:“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了?” 这也难怪,胡皋对他们父子两都很重用,他们怎么能不表现一些热情出来? 有人拍马屁,显然是好事。 近日来,山寨里值得高兴的事情很是不少,尤其是刚才得到的消息,更是强化了大家伙对胡皋的信任。山寨变得强大起来,已经不是一句空话了!众人对于能够成为大老爷的说法,自然也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谁才能够让他们成为贵族大老爷? 只有他们的小寨主胡皋! PS:很久没有向大家伙的要推荐票了:)这连夜赶出来的两章,看在辛苦的份上,把你们的推荐票投给我吧!顿首! 第二十二章 三英寨请降 牛犊子开口问道:“小寨主,要不,我现在就吼上两嗓子叫他们过来?” 胡皋目视前方,缓缓摇头,“不必急于一时,再等等。” 三宝已经将此次突袭三英寨的详情尽叙与他,胡皋当然知道,三英寨没有什么粮食了。外面那数百人马,能带多少粮食? 看着营地的乱状,胡皋已然确信,他们此时已经知道他们的老巢被烧毁之事。反正他们也无处可去了,等他们饿得头昏眼花之际再谈,岂不容易得多? “好了!我去给三宝交代一些事,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说罢,胡皋走下大门,叫上被一堆人围住问个不停的三宝,两人径直前去寨主大院。 温暖的大观堂中,胡皋坐在案后,三宝坐于下方火塘前。 “俘虏们的情绪还算稳定?” “还行吧?一路上,曹冈总是和那个严秀说着话,那个严二寨主好像是个明白人,知道主动安抚那些俘虏了。就是这几天死了几十个老弱,俘虏们看样子怨气很大。” 胡皋沉吟良久。 “有俘虏逃走吗?” 三宝吞咽了一口唾沫,状有惊惧,道:“那倒没有。三寨主说了,谁敢逃走,就杀掉他们的家人。三寨主亲手杀掉了三英寨大寨主严猛一家四口,听说还……把严猛砍成两截了。” 胡皋笑了笑,暗忖,丁大虎干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心肠自然要硬的多。早在得知三英寨可能要来攻打葫芦寨之初,丁大虎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杀意大盛。即便是自己决定将申善凌迟处死时,他也是非常积极的打昏申善,并当即说将申善交给自己这个小寨主发落。 丁大虎脑子不怎么灵活,只认死理,做起事情来却毫不含糊啊。 另外,让胡皋想不通的是,丁大虎三十六七岁的人了,身为葫芦寨的三寨主,却一直没有弄个婆娘。这事可让他的老爹丁爷爷常常揪心不已。 “恩,要不了两天,他们也该回来了!你今晚出寨,将寨子平安无事的消息告诉大家伙的。去和三寨主说,路赶得慢一些不要紧,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外面那四五百人(四百四十多人)也有可能离开这里去截击他们。他们到时候还得配合我收降呢!” “好的,天一黑,我就去找他们。”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之后,三宝才起身告辞离去。 “把吴胜叫过来。” “是!” 少时,吴胜来见。 “皋哥,您找小弟?” “呵呵,坐吧。” 吴胜舒舒服服地坐到火塘之前,伸手烤了烤火,道:“皋哥,有事要小弟做吗?只管吩咐!小弟这几日闲的心慌啊!” 胡皋笑了笑,道:“收降之事,大致有了定计,不过,具体的安置,还得交给你去操办。” 吴胜眼睛一亮,道:“皋哥,小弟会办好的!” 胡皋点点头,凝声道:“安置俘虏,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尽量让他们感觉到我们是真心实意拿他们当自己人,否则,遗患无穷!” 吴胜肃然,略一沉吟,正色道:“皋哥,您的担心,小弟也有。然此事殊为不易!设身处地去想,换成我们沦为俘虏,又岂能心甘?” 胡皋轻叹一声,道:“若非形势使然,我们又何必吞并三英寨,行这养虎为患之举?” 吴胜看着胡皋,笑道:“皋哥,其实,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您不是常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时间一久,事情会转好的!” “哈哈哈哈!” 胡皋开怀大笑起来! 吴胜见胡皋忧虑尽释,心情大好,道:“皋哥,小弟这就带着小的们在山寨里协调房屋以及粮食诸事,希望到时候可以水到渠成。” “恩!告诉大家伙的,不要把他们当作纯粹的俘虏来看,他们也会成为山寨的一份子的!” “好嘞!小弟告辞!” 胡皋点点头,坐在案后,看着吴胜渐远的背影,不由心情大好。 真是期待他的表现啊! 说实在的,这样的细致活,整个山寨里,还就只有吴胜这个大头“智者”能够办得好。其他人去办,怕是连胡皋的意图都表述不清楚。 躺在大椅子上静思片刻之后,胡皋起身,准备去看望一下离别在即的老娘时,忽见牛犊子蹭蹭跑进前院。 “小寨主!大门外边,三英寨有人求见大寨主!” 三英寨大队人马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恩?好!你先去带他进来!我这就去唤大寨主!” “好嘞!” 牛犊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此时,三英寨的营地前,数百大贼挤在一团,看着鼠哥如同一个乞丐一般站在葫芦寨大门之下,寒风中,一片哀叹! 这才几日?三英寨就沦落到如此田地?究竟是为什么? 在生存面前,他们的选择余地实在有限。也有数十个没有亲人的三英寨大贼宁死不屈,带着营地仅存的干粮结伴离去,说是要投奔南边的花马寨。 然而,大多数人不得不选择屈服。他们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走那两百余里的山路了,何况,花马寨就真的会接受他们吗?更要紧的是,他们的老婆孩子以及家人还在葫芦寨的手里。 形容枯槁的鼠哥被牛犊子等几个少年带到了大观堂。 继申善之后,他是三英寨第二个使者。 然今非昔比了!申善来时,三英寨人强马壮,雄心万丈;鼠哥来时,三英寨已经危在旦夕,挣扎在覆亡的边缘了! 不过,这两个使者的命运却大不相同。申善被活剐了,这个鼠哥却会活得很滋润,因为,他来代表三英寨三百八十七名大贼前来投降的。 葫芦寨大寨主韩冰笑吟吟地端坐大堂之上,手指叩击着麻布案面,身边站着胡皋以及两名女贼。 韩冰瞄了瞄堂下鼠哥,道:“来者何人?前来我葫芦寨有何贵干?” 鼠哥看起来萎靡不振,沮丧不已,拱手道:“小人黄熟,代表三英寨众人前来贵寨请降……恳请韩大寨主念在同行份上……收容我等,我等愿意鞍前马后,世代相从,永不背叛!” “哈哈哈哈哈哈……”大观堂中响起了胡皋老娘爽朗的笑声! 韩冰大喜,拍案而起道:“好!好!我韩冰,葫芦寨的大寨主,在这里接受你们的效忠!!” 黄熟单膝跪地,指天发誓,道:“山神在上,苍天可鉴!从今日起,韩大寨主马鞭所向,就是我等冲杀之方!” 胡皋忽道:“尔等可有什么要求?” 堂中皆是一愣。 黄熟诧异地看着胡皋,好半天才犹豫道:“只盼善待我等亲人,莫使之挨饿受冻就好。” 胡皋点点头,道:“起来吧,我代表葫芦寨上下作出承诺,你们的亲人,也将是我们的亲人!” 三英寨投降了! PS:很久没有求票了,今天要求票了!嘿嘿~好像昨天才求的? 第二十三章 福无双至 对于山贼来说,请降与受降都很简单,不需要什么仪式和盟约。 三英寨群贼推出一个代表前来说一声,葫芦寨大寨主韩冰答应一声,就算完成了。了不起,胡皋再给出一些宏观的承诺罢了。 向葫芦寨投降,对于外面三英寨三百八十七名大贼而言,是一件逼不得已的事情,更加是一件屈辱的事情。 他们为了活命,也为了亲人的安危,选择了投降,这没有什么错。在胡皋的授意下,他们将在缴械之后,分批用绳子和筐子拉进葫芦寨。看得出来,那种滋味不是那么好受的。 也有人为了他们并不知道的尊严,毅然选择另投花马寨,这更加没有错。得知此事之后,胡皋甚至连番概叹,“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啊”。搞得旁边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鼠哥黄熟老脸赤红,尴尬不已。 今天下午,胡皋以暂时没有足够的空屋子为托辞,只允许五十个三英寨大贼缴械投降。这当然是为了安全着想,如果一下子把那几百人弄进山寨,谁敢说一定不会出事? 在吴胜小分队的组织下,五十名三英寨大贼先后被安排进了尚有大贼在家(这时的山寨里只有一百来个大贼)的院子定居。之所以说是定居,那是因为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得住在那里。直到胡皋觉得,他们单独起屋子居住的条件成熟了的时候,他们才可能搬出去住。 不管怎样,他们今晚就可以吃一顿饱饭,睡一个还算安稳的觉了。外面的三百三十七人,却只能继续饿着肚子,睡在雪地里。 夜幕降临时,葫芦寨大门上、临时大棚子旁边的警戒更是小心甚于前几日。为了山寨内部的安全,胡皋还特意成立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巡逻大队,严禁任何人夜间走动。当然,这样的事,也只能交由吴胜全权负责。 夜有些深了,寒意更甚。 大观堂里仍是灯火通明着。 胡皋难以放心歇息,正和吴胜喝着两个老妪端来的面汤,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吴胜放下碗,挠挠大头,沉吟道:“这个怎么说呢?小弟觉得吧,他们都显得很客气。” 胡皋哑然失笑,道:“客气?” “应该说还有些不安和拘束吧。” 胡皋这才心中大定。 这些人骤然进入一个新环境,有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之前,胡皋可真是有些担心,可别被一帮山贼施了个诈降之计呀!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们玩了个木马,里应外合反败为胜了,胡皋真的白活两世了。换作前世的话说,赶紧的,找个屁股撞死算了。 胡皋伸伸懒腰,道:“好了!我得休息去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受降一百人,有你忙活的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外面三英寨的营地非常热闹,颇是吵嚷。 早早起身的胡皋,站在大门之上看不出究竟,连忙让黄熟出去一看究竟。 少时,黄熟回来禀报。 原来是他们又冷又饿,难以忍受,想要在今天全部进入葫芦寨。 这怎么可能? 胡皋不由分说,断然拒绝。 只能分批分次受降。 随着受降的开始,葫芦寨也开始热闹起来,观者甚众。 要不了两天时间,等到丁大虎他们赶回山寨,葫芦寨将会更加热闹!到那时候,葫芦寨的总人口将会接近四千人!其中,少壮男丁将达到千人!也就是说,葫芦寨将拥有千人可战之士!对这八百里狗头山大小山寨来说,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实力! 三英寨并入葫芦寨,对于这时的大齐帝国来说,当然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这就和一个有着满头浓密黑发的青年,偶尔掉了一根头发一样,不仅没有丝毫感觉,也全然不需理会。 即便对于山外那位大人物——历阳王来说,这顶多也不过是一件比较有趣的事情罢了。其趣味性的等级,恐怕还比不上他得到一把好刀来得要强。 然而,胡皋却在这件事上,端的是花费了很多的精力和心血,也做得无比认真和细致。即使现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也像是如履薄冰一样,丝毫没有大意。 胡皋下了大门,与牛犊子两人并肩站在大棚子旁边,静静地看着一个个已经缴了武器的三英寨大贼被拉上大门,在门头上数十人的密切注视下走下大门,再在黄熟的引导下走过来,向胡皋拱手抱拳,随后又在吴胜等小贼的带领下前去葫芦寨各处安身,胡皋不由暗暗爽了起来。 这些凶悍成性、颇知武艺的家伙,是不是飞黄腾达的筹码不敢说,可最起码的,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哪! 我会好好地拾掇你们的!你们也会像葫芦寨其他人一样的!我可是要带你们去做大买卖的!可不是让你们给我浪费粮食以及添乱来的。 胡皋正自一旁YY时,大门上传来一声惊呼。 “看哪!王宝回来了!” 可是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过王宝了,这一次,他会带回来什么消息? 胡皋连忙下令暂停受降工作,上前引王宝到寨主大院。 这又使得外面的三英寨营地一片哗然。 王宝对于山寨发生的事情自是既惊又喜带奋然,询问难停。在此不再赘述。 王宝取出了一封书信,道:“小寨主,方大又给您传信了。” 胡皋点点头,坐在案后,展信阅之。 信上只说了两件事,两件和山贼毫不相关的国家大事。 一是,大齐帝国昌盛皇帝久病不愈,驾崩,皇长孙毗亮继大统,改年号为昌寿。也就是说,今年,是大齐帝国昌寿元年。 二是,新皇登基,不赦天下;大选秀女,以充后宫。 胡皋笑了笑,将书信收了起来,道:“王宝叔,还有没有其他事?” 王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数个红布条,递到胡皋的长案之上,道:“小寨主,这是我一路上找见的,肯定是谁特意留下的。” 胡皋大惊失色!长身而起,看着那些已经褪色的红布条,久久无言。 他立即想到了江心月的红肚兜! 这个贱人! 申善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也随即回响在胡皋的耳边。本来,他早已没把申善的恐吓之言放在心上了,现在,却不得不重视起来。官府莫非就是依据这些红布条的指引,才要拿葫芦寨第一个开刀的? 王宝嗫嚅着嘴唇,没有开口。 少时,胡皋静静坐下,皱眉陷入沉思之中。如今,这些路标被王宝取回,并不代表官府没有摸清葫芦寨的所在。官府完全可以在之前就踩好了点子的! 第二十四章 试着相信 王宝站在火塘旁边,带着一丝忐忑不安。 胡皋躺在案后的大椅子上,胳膊肘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几根红布条,动也不动。 事有两可时,取其忧。 对于山贼这个高风险的职业来说,更要如此。所以,胡皋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只能假定官军已经知道葫芦寨的所在了。 那么,官军什么时候会打进山来?会有多少人? 眼下积雪深厚,天气寒冷,官军会在这个冬天杀进山来吗?那些帝国的精锐骑兵也会下马进山来么?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胡皋抬头,王宝转身。 吴胜和黄熟结伴而来。 “皋哥!王宝叔!” “小寨主!” 胡皋笑了笑,挺身,示意三人都坐下。 “什么事?” 黄熟有些急切,拱手道:“受降是不是……继续下去?” 胡皋很能理解他的心态,却将目光投向了吴胜。 吴胜则作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过,他既然能陪同黄熟前来,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对于这一点,胡皋岂能不知? 胡皋抓起桌上的红布条,道:“稍后继续吧。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先来看看这些东西吧。” 两人起身,走到案前。 “这是什么?” 王宝也起身走过来,道:“这都是我在来时的路上发现的,被人系在沿路各处荆棘丛中,也有系在树上和石头角上的。” 吴胜惊道:“山寨有奸细!” 黄熟面色一灰,道:“小寨主,这可不是我们干的啊!再怎么说,我们也不会这么没有道义啊!” 王宝冷然道:“你们还有道义可说吗?” 黄熟语塞,面有戚然。 胡皋微笑道:“这件事,和他们无关。是江心月所为。” 王宝微微一颤。 吴胜拍了拍大脑袋,恍然道:“原来是她!这个贱人!我们放过了她,她却想置我们于死地啊!” 黄熟释然,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小寨主,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官家的人来。” 三双眼睛顿时看向黄熟。 “哦?” 黄熟回想道:“有一个白衣中年人曾经去过我们三英……那里。” 几人面面相觑。 胡皋心中一荡,道:“你们并不认识此人?” 黄熟点点头,拱手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二寨(主)……严秀好像认识他。” 吴胜道:“你是说,那个官家人之所以能找去你们三英寨,就是受了严秀的邀请喽?” 黄熟点点头,犹豫道:“应该就是这样吧……我知道的也不多。” 胡皋看了看黄熟,淡然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二十日了吧?我也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还没下雪。申善动身来葫芦寨的第三天,那人就走了。” 一个白衣中年人曾经前去三英寨? 胡皋轻轻地叩击着桌案,看着黄熟,淡然不语。 吴胜沉吟片刻,出声道:“皋哥,官军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山寨的位置了?我们该怎么办?” 黄熟眼角一动,躬身道:“小寨主,我能说几句吗?” 在新主子面前,积极地表现,当然能让他活得更好一些。这种人很现实,毫无疑问,也最容易适应环境。 胡皋笑了笑,“如果你当自己是山寨的一员,但说无妨。这句话,你也可以告诉所有已经加入葫芦寨的人。” 黄熟拱手道:“多谢小寨主宽宏大量!我定会将您的好意转告众人!” 旋即,他接着说道:“即便官军已经知道我们葫芦寨的所在,我们也不用担心吧!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官军进山攻打过哪个山寨?他们根本不具备那样的实力和决心啊!现在外面山路难行,滴水成冰,官军会在这种时候打过来?光是露宿于雪野,就会让他们溃不成军了!” 黄熟言之有理。 进剿山贼如果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八百里狗头山早已太平了。 王宝欣然,神情轻松下来。 吴胜却皱眉道:“此言差矣!现在外面可大不同了!听说那个历阳王深知兵法,并非等闲之辈!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才能出其不意,攻敌不备!我们如果疏于防范,恐怕追悔莫及!” 黄熟难以置信地看向吴胜,显然,他对眼前这一介少年能作出如此论断,是有些惊异的。 吴胜感觉到黄熟的注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吴胜所言,终究有些纸上谈兵之嫌。出其不意,攻敌不备,这些话胡皋是曾说过,不过,那是有前提条件的。 胡皋不由浅笑,起身道:“严秀正在前来山寨的路上,届时,关于那个白衣人之事,一问可知。眼下,我们却必须加强防范。” “王宝叔,你先回去联络点吧,记住,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密切关注山外动静,一旦有情况,即刻回报。至于肖老二(羊县联络点那个大贼)那边,你也要去告诉一声。另外,等三宝回来,我会派他的小分队去协助你。” “好的!我就先回去了!” 王宝一一记下,随后告辞离去。 “吴胜,你去通知马爷爷、刘爷、牛犊子、小铁匠几人,现有的受降事宜以及防务照旧,继续加强警戒!记住,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官军可能来袭的消息!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宣布此事的!” “是!” 胡皋看向黄熟,冷声道:“黄熟!你也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否则,定斩不饶!” 黄熟有样学样,挺身道:“是!” 胡皋的语气虽然严厉,却还是让黄熟欣喜不已。至少,胡皋谈论这些事情时,并没有让他回避。这说明什么?胡皋在试着相信他! 胡皋点点头,转换话题道:“你告诉他们(那些已经投降的三英寨大贼),过些日子就要开展日常训练了,很辛苦的!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是!”黄熟应声答道,又道:“小寨主,不知道那……日常训练都有什么内容呢?” 胡皋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外面的受降缓缓进行着。 中午时分,胡皋的老娘从后院走进大观堂。 胡皋连忙起身,迎了过去,握住老娘的手,“娘,这么冷的天,您就呆在屋里烤火吧,可要小心着凉!” 韩冰看着胡皋,眼中一片慈爱,嘴角却泛出忧伤,“儿子,大雪很快就要封山了吧,娘……明天就要动身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 胡皋的心,还是猛然一紧,“娘……” “不用担心娘,小兰和小云会随娘一起出山的。” 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娘行千里,儿子更会担忧。 胡皋紧握着母亲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胡皋只知道,让母亲安心地出山探亲,是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 官军可能来攻的消息,还是不要告诉她了算了。 第二十五章 伤别离 已经有一百五十个三英寨大贼投降并进入葫芦寨了,在吴胜和黄熟等人的安置下,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妥的迹象。 外面剩下的两百三十七人,虽然没能在今天进入葫芦寨,可也都得到了两个宝贵的窝头。火堆和窝头,会让他们再渡过一个难挨的寒夜。 胡皋陪着老娘,在后院一直聊到深夜,才回房休息。 老娘再次提到了为他成家的事情,对象自然是曹凤那丫头。 胡皋还是笑着摇头,说再等两年吧。 十六七岁的少女,情窦初开,一时热情如火,浓情蜜意,看上去很爱。实际上,这种年纪的女孩子,能懂得多少呢?对此,胡皋常持有怀疑态度。 再说了,他的灵魂可是来自于一个缺少乃至没有真爱的时代(至少,他的前世没有遇到),有幸来到这里,他早已决定要体验一份真正的爱。为此,他愿意等待更久。 矛盾的是,如果是一次有价值的结合,就算没有真爱,也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或许,这就是自己前世的思维方式? 胡皋赤条条地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胡思乱想间沉沉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胡皋一声令下,受降进程大幅度加快了,到了下午,剩余的三英寨大贼全部进入葫芦寨!缴收的兵器,堆积的如同一座小山。 这让很多人在担忧的同时,纷纷猜测起原因来。尽管他们的智商普遍较低,可那并不妨碍他们发挥想象力。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直到胡皋的老娘韩冰在两个女贼以及胡皋的陪伴下,盛装出现在众人面前,宣布今日出山探亲、山寨交由胡皋执掌时,大多数人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大寨主要出远门了! 也对,这种时候,山寨外面怎么能允许有敌人存在? 在一阵阵、一**、一轮轮的啜泣、叮咛与呼喊声中,葫芦寨大寨主韩冰率先顺着梯子出了山寨大门,随后是两个挎着包袱的高大女贼。 接着,是眼眶发红的小寨主胡皋。 再后面,是马爷爷、丁爷爷、刘爷以及一众资深大贼…… 从寨主大院下面穿过大石磨广场一直到山寨大门这短短的数百步,韩冰像是走完了一辈子。和每一个闻讯涌来的山寨子民惜别时,她的脑海里,时时闪现着辛酸与甜蜜的回忆,也有苦痛与奋斗的画面,还有无限的眷恋与期盼! 虽然韩冰口口声声说是暂别,山寨里还是一片啜泣! 他们就要失去严厉的大寨主韩冰,就要失去照顾他们多年的女头领,就要失去这个安全的依靠了!这样的时刻,他们的心,怎能不痛? 在韩冰下了梯子身影消失在门头的那一刹那,他们像是失去了灵魂,太多的老弱妇孺嚎啕大哭起来!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众人将韩冰送到山寨大门外一个山脚下面时,离别终于到来。 韩冰再也无法忍受离别的感伤,与儿子紧紧相拥,泪流满面!胡皋伤心难言,眼泪如洪流,顷刻奔泻而下。 在这寒冷的冬季,四野人稀少,正是韩冰出山探亲的最佳季节。 在这寒冷的山间小道上,离愁断人肠。 …… 胡皋等人,默默地立在雪地之中,目送着韩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一处山坳之中后,终于强忍心头失落,转身回去山寨。 但愿这一别很短暂! 葫芦寨里,胡皋再一次踏上那个大石磨,一挥手,对着所有聚集而来的人高声说道:“一些迹象表明,山外的官军有可能会来袭击我们葫芦寨!” 一石激起千层浪。 包括新加入葫芦寨的三百八十七名大贼在内,千余人顿时哗然! “啊?这还得了?” 一个老婆子惶然道:“山神啦!这可怎么办哪!” 有人忧心忡忡,“大寨主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山寨呢!” 更多的人反驳道:“不是还有小寨主嘛!” “嘿!官军真敢进山?” 一个三英寨大贼哭丧着脸,道:“哎,才钻出阴沟,又要掉进粪坑吗?” 他旁边的牛犊子刚好听得此话,不由怒目而视,骂道:“草!蠢蛋!官军来了,我们也照样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你怕什么?” 那名大贼郁闷不已,正待反驳,他旁边另外一名与他要好的三英寨降贼拉了拉他的棉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 此贼哼哼一声之后,也只有作罢。 谁叫他手里没有家伙了呢?谁叫他已然低人一等了呢? 吴胜看着迎风而立的胡皋,摇了摇大头,颇有醒悟之色。胡皋今天突然全部接收了三英寨降贼,真的只是因为韩大寨主出山探亲吗? 群贼嗡嗡中,胡皋面沉如水,高喝一声,“从三英寨投过来的人,给我听好了!我不想和你们多说什么!不管你们是不是真心投降,但请你们记住,官军不会因为你们曾经是三英寨的山贼而对你们心慈手软!!” “你们已经是葫芦寨的人了!想活命的,想和家人团聚好好过日子的,从现在起,将葫芦寨当做你们的家!一起抵抗官军!一起守卫你们的亲人吧!” 人群中的黄熟,趁机高喊道:“兄弟们,不要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我们的家人很快就回来了!以后就跟着小寨主好好过活着!” 然应者?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4 部分阅读 然应者寥寥,交头接耳者不少。 不管怎样,他们也应该明白了一些东西。葫芦寨完蛋,他们也会随着完蛋!再怀有异心,下场可以想见! 他们的冷淡表现虽然可以理解,但也着实让人郁闷。 胡皋冷哼一声,道:“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马爷爷、刘爷、吴胜、牛犊子、小铁匠、黄熟听令!” “在!” “在!” “今天才进山寨的人,就在大棚子里歇息一夜!但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几人齐声应道:“是!” 说罢,各自开始召集周围刀枪闪耀的葫芦寨“原居贼”整队,勒令今日才进山寨的降贼们前去大棚子安坐。 三英寨降贼中,有不少人面色惨然。 烦躁不安的一夜再次消亡,迎来崭新的一日。 次日下午时,葫芦寨外面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一条长龙队伍。 丁大虎扛着长柄大刀,一人在前,疾步奔向山寨,大喊道:“哈哈哈,大家伙的!我们回来了!” 此时,胡皋正独自坐在大观堂里,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张带有“韩子木械”字样的羊皮卷。 随后,丁大虎的表现,让胡皋吃惊不已。 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有些憨傻的大汉,居然一直在执着地期盼着一份他永远都无法得到的爱。 第二十六章 胡皋的任命 丁大虎、曹冈、牛半斤、光头以及三宝等人率领着两千多人的队伍回到了葫芦寨。 胡皋闻讯而出,登上大门。 葫芦寨的少壮老弱,倾巢出动。 三英寨降贼激动难耐,却被告知不得乱动。除了黄熟之外,皆被要求呆在大棚子里等待。 满头冰渣子的丁大虎率先翻上大门,欣喜万分地问道:“小寨主,寨中一切都好?” 胡皋看着门外的人山人海,笑容满面。 天虽冷,然心中火热。 胡皋笑道:“三寨主,辛苦了!一切都好!” 随即,曹冈与三宝也被拉上大门,一顿嘘寒问暖之后,众人开始全面接收三英寨老幼妇孺。 按照黄熟的建议,是按照已经投降的三英寨大贼的名单来进行接收的。 这样虽然缓慢,却秩序井然。 在大棚子外面,胡皋与吴胜、黄熟等人忙活了一阵子之后,忽见丁大虎神色惶然地走了过来。 “三寨主,怎么了?” 湿漉漉的丁大虎将胡皋拉到一边,焦急地问道:“大寨主她……走了?” 胡皋看了看他,道:“昨天走的。” 丁大虎的神情顿时萎靡起来,低着头默不做声。 胡皋讶然,“这大雪就要封山了,我娘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丁大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道:“我要去送送她!” 说罢,丁大虎奔向大门,转瞬登上大门,随即跳了下去。 一身羊皮长袍的胡皋,静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面沉如水。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 …… 一直忙活到深夜,山寨外面的俘虏和一应物资才全部被拖进山寨。 亲人相见,境况难堪,喜悲同在,五味俱全。 自此,三英寨算是正式消亡了。 胡皋静静地坐在大观堂的书案后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胜、黄熟和曹冈三人走了进来。 胡皋抬头问道:“怎么样了?” 曹冈和黄熟没有出声。 吴胜小声答道:“还好。基本都安置好了,每家每户都住的满满的。” 沉默。 曹冈忽道:“小寨主,严秀想要见您一面。” 黄熟微微一颤。 胡皋点点头,道:“带他过来。” 曹冈领命而去,胡皋又道:“你们俩坐下来,烤烤火吧。” 傻子都看得出来,胡皋今天心事重重。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坐下,也不再说话。 一方面,丁大虎的行为让胡皋有些无所适从。另一方面,三英寨正式并入葫芦寨,其间的大小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必将遗患无穷。 哎,事有轻重缓急,还是一桩归一桩吧。 念及此,胡皋坐直了身体,朗声道:“吴胜,你去将马爷爷、刘爷、牛半斤、光头、牛犊子、小铁匠以及三宝等人全部唤来,我有事情要宣布。” “好的,小弟这就去。” 吴胜也领命而去。 胡皋平复了一下心情,微笑看着黄熟,道:“怎么了?严秀来了,你看起来很担心?” 黄熟嘴唇蠕动,却是无言。 投降葫芦寨的事情,虽然得到大多数大贼的同意,心里却总不是滋味,难脱“软骨头”之嫌;严秀虽然成了俘虏,可他毕竟是曾经的三英寨二寨主,叫他如何面对? 胡皋微笑道:“放心吧,你该得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黄熟感激涕零,连忙起身,抱拳道:“黄熟全仗小寨主照应了!日后定当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胡皋摆摆手,示意黄熟坐下。 说实在的,胡皋不喜欢听承诺,他更加愿意看见行动。他之所以愿意照应黄熟,自然也是因为黄熟近日来的积极表现罢了。 少时,两人闲聊之中,吴胜与马爷爷、刘爷、牛半斤父子、光头、小铁匠、三宝众贼鱼贯而入,曹冈带着严秀,也随后赶到。 众贼齐声道:“小寨主!” 胡皋起身,微笑道:“大家都坐下。” 眼见众贼落座,只剩严秀一人瑟立大堂之中。 身材瘦长的严秀,面有凄然,跪倒当场,俯首顿地,“严秀拜见小寨主!” 胡皋走了下去,亲手扶起严秀,叹道:“今日相见,并非我愿。” 严秀喟然,道:“惭愧!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恕。” 胡皋点点头,将严秀牵到左边上首的位子上坐下,随即,不顾严秀惶恐,迈步走到书案之后,环视众贼,朗声道:“从今日起,严秀自为我们葫芦寨的二寨主,各位可有异议?” 严秀更加惶然,忙起身推辞道:“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众贼不语。 唯独牛半斤牛眼一瞪,起身怒道:“小寨主让你做二寨主,你做便是了,哪来这么多鸟事?我想坐还坐不上呢!” 众贼哄笑。 胡皋笑了笑,面向严秀,示意他安坐,这才微笑道:“二寨主,万勿推辞,以后,我等就是一家人了。” 严秀轻叹一声,看来,这个位子,是坐也得坐,不做也得坐了? 遂抱拳环视众贼,道:“恭敬不如从命!我严某暂居此位,日后有贤者,定当退让此位!” 胡皋点点头,又道:“三寨主之位自然仍属丁叔,他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日暂且不议。” 说罢,胡皋又叹道:“这四寨主之位,本是吴败所坐,无奈他身死山外,让人哀思。然山寨事物日渐繁多,首领之位不可久缺。” 众贼纷纷附和起来。 胡皋扫视众贼,肃声道:“是以,我今日就要任命一个四寨主出来。” 众贼皆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胡皋。 唯独吴胜垂首不语,显然是想起了自己那苦命的大哥来。 牛半斤尤为兴奋,看他那样子,这四寨主之位非他莫属啊! 胡皋微笑看向曹冈,道:“曹冈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有目共睹!今日,我就任命他为我们葫芦寨的四寨主了!” 众贼嗡嗡,显然都很惊讶!小寨主居然任命一个毛头小子做我们的四寨主了?这怎么能行啊?不过,却没有人敢于出来反驳一二。 大寨主韩冰临走前,早已告知众人,由胡皋暂时接替大寨主之位,他的命令,谁敢反对?再说了,胡皋之能,他们心里很清楚,将来想要做大老爷,那也得听胡皋的! 即便刺头如牛半斤,也之能腹诽一番,嘟哝几句而已。 曹冈喜不自禁,赶忙起身,单膝跪地,大声道:“多谢小寨主!曹冈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大家伙所望!” 众贼见木已成舟,纷纷道贺。 曹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忙与众贼打招呼。 胡皋摆摆手,示意众贼安静,又道:“五寨主之位由牛半斤担任!” 牛半斤闻言,大笑一声,单膝跪地(这是山寨的规矩而已),“哈哈哈哈,我牛员外多谢小寨主啦!嘿嘿,哈哈哈!” 牛犊子也是笑容满面,大喜不已。 胡皋又道:“六寨主由光头叔担任,七寨主牛犊子,八寨主小铁匠,九寨主三宝!十寨主黄熟!” 众贼哗然!他们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的确,胡皋突然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真可谓既惊又喜。不仅寨主数目增加到十个,就连一些毛头少年也高居寨主之位! 就在他们的心情尚未平复下来之时,胡皋又道:“山寨新设军师一位,由吴胜担任。” “啊?” “军师?” “吴胜这个大头鬼?” 牛半斤道:“这……军师是比我这五寨主要小吧?” 胡皋面色一沉,道:“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众贼顿时安静下来,各就各位。 吴胜肃然,行至堂中,单膝跪地,抱拳道:“多谢小寨主!山神在上,苍天可鉴!吴胜在此立誓,为了山寨的强大,我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贼听得此豪言壮语,皆心中发热,齐声叫好! 胡皋走下书案,扶起吴胜,环视众贼,道:“大家伙的,军师仅在我之下,可以节制诸位寨主,希望你们记清楚这一点。” PS:呵呵,不知道大家伙对这样的安排可有异议? 第二十七章 娶嫁事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怎样才能凝聚人心?给他们该得的东西吧! 胡皋很清楚,在特定的阶段,不能给与部下相应的肯定,那会让他们大失所望的。 胡皋在前世的工作经历中,有一件事让他难以忘怀。 他代表公司与一个大的集团公司达成了一个能产生数百万利润的协议,回到公司之后,满怀希望能升任市场部经理,却只得到副总私下给的一万块奖金。当时的他,笑了笑,随即决定卷铺盖走人。老总问他为什么辞职,胡皋说,这个公司不是一个有前途的公司,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干? 同理,如果胡皋不能在葫芦寨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时候论功行赏,一众山贼无疑也会心生失望的。进而,他们也许会怀疑,将来真能成为贵族大老爷的时候,胡皋会让他们做大老爷吗? 所以,胡皋昨晚才在山寨里增加了诸多席位,以安众贼之心。 对于葫芦寨而言,今天称得上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日子。葫芦寨人口猛增,人强马壮,能者有其位,劳者有其功,能不高兴? 定下十寨主以及军师之位的第二天上午,胡皋决定犒赏全寨。那自然得要杀鸡宰羊、摆酒熬汤庆祝一番。这些花费,如果换成金银来算,自然不值一提。可在食物紧张的非常时期,这种行为自然要受到一些老贼的委婉“劝解”。 胡皋则解释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搞更多的粮食回来的。” 马爷爷、丁爷爷和刘爷被任命为山寨长老,说是有责任制止寨主的不当行为。几个老贼虽然不知道胡皋打的是什么主意,听到胡皋这么说,也只好作罢。 胡皋能打什么主意?眼下,只能是用金银去交换粮食。 三英寨那几麻袋的金银财宝也到了胡皋的手里,加上原来的,他最少有了十麻袋金银财宝了。怎么花出去,胡皋还在考虑之中。不管怎样,绝对不能像往日那样沉寂地堆在一角了。 山寨里,各家各户欢声笑语。不管原居贼,还是外来户,有好吃好喝的,总是值得高兴的。 大观堂中,胡皋高坐书案之后,葫芦寨的领导层济济一堂。长长的木板架设在大堂中间,上面摆满酒肉,众贼大快朵颐。 酒肉正酣时,胡皋起身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并非只是吃肉喝酒。” 众贼顿时安静下来,抓着肉块,提着酒壶,纷纷看向胡皋。 牛半斤忙道:“小寨主,您有吩咐只管交给我这五寨主去办!” 胡皋摇摇头,暗忖,你这黑厮除了吃喝、杀人之外,怕是再无半点用处啦!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 众人只听得胡皋说道:“寨中诸多适龄男女尚未娶嫁,已然成为我的心病!此事不宜久拖,如何是好?” 众贼讶然。小寨主才多大年纪,怎地就有心病了? 吴胜暗呼妙哉,起身抱拳道:“小寨主!属下有一个想法,不吐不快!” 胡皋微笑点头道:“说说看!” “我们葫芦寨如今人丁兴旺,不若择寨中男女相配,使其尽快成家,岂不是喜事一桩?” 众贼纷纷热烈响应! 唯独二寨主严秀面色苍白,不由暗呼,小寨主好厉害的手段哪!只此一招,三英寨降贼再无反水可能! 牛半斤大叫道:“小寨主!我家牛犊子要尽快找一个婆娘才行!我现在就去给他挑一个!” 说罢,这黑厮一边啃着嘴里的肉块,一边就要奔出大堂。 牛犊子郁闷无比,急忙伸手拉住牛半斤。 胡皋倒吸一口冷气,沉声道:“五寨主,你太放肆了!自己去大门上放哨十日,以作处罚!” 牛半斤定住脚步,挠挠脑袋,只得领命称是,回到座位旁提起双斧,出去放哨去也。 众贼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来。 胡皋这才皱眉坐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山寨中举行……集体婚礼!确定细节之后,交由军师去操办!” 众贼奋然领命。 随即,开始讨论“集体婚礼”之事。 …… 山外,也有一些值得一提的事情。 成县江员外府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上到知府衙门、知县大人,下至地方豪绅、富商,无不亲来或者派出代表前来道贺,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即便是历阳府的实际拥有者——历阳王也派出了他的使者前来道贺。 无他,江员外唯一的女儿,貌美如仙的江心月在新皇大选秀女的“活动”中得以选中,不日将要送往上京。 江府斜对面的一个茶楼的三楼之上,以此为谈资者,兴致勃勃。 一个锦袍中年人淡然道:“皇上选秀,所选美女不下数千,大多终生难见皇帝一面。江员外却如此高兴,地方官员如此大张旗鼓,真让人觉得……” 另外一名青衣书生摇扇笑道:“江家小姐虽然并不一定会得到皇上的宠爱,可谁敢说,她就一定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要知道,江家派系庞大,在朝中也并非毫无根基。” 这大冬天的,还摇着羽扇,也真难为他了。 一个身着华贵貂皮大衣的老者,半靠在椅背上,抚须道:“呵呵,两位皆言之有理。然众生所忙,可不就是为了这一种可能?一旦可能变成现实,我们成县,可就算出了一位大贵人了!” “还是您老一语中的,来,吃茶!” 不远处的茶楼大掌柜笑道:“呵呵,不错,妄议国事,可是能够问罪的,还是吃茶为妙!” 老者取出一锭银子,看向柜台处,笑道:“方大,你小子在成县厮混这么多年,终于攒够了银子开了这茶楼啦!当日开张时,倒是忘记给你送来贺礼,今日刚好补上!” 方大屁颠屁颠跑过去,媚笑道:“好说好说,您老肯来吃茶,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老者递过去银子,看了看同桌的中年人和书生,微笑道:“我等闲来无事,就是喜欢吃吃茶,聊聊天,哪有谈论国事?你可不要胡乱说出去。” 方大接过银子,点头哈腰道:“这是自然,您老放心!在成县这些年,您老可曾见过小的乱嚼舌根?” 老者红光满面,抚须道:“呵呵,孺子可教也!” 方大赔着笑,道:“好嘞!您几位慢慢吃着,小的这就下去给您几位弄几样好吃食上来,小的请客!” 那中年人也笑了起来,“你果然醒目!” 方大屁颠的沿楼梯下到一楼,转到内院厨房吩咐去了。 江员外府邸喜气洋洋,一众家丁、仆人忙上忙下,自不必说。江员外夫妇与来客嘘寒问暖,前迎后送,自是忙碌不已。 即将前往上京的江心月却在后院闺房之中以泪洗面。 女人的心思,没有谁可以了解。 即便江心月最亲近的丫鬟小梅,也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自从羊县探亲归来之后从不见笑颜,连日以来更是坐卧不安,噩梦连连,人也日渐憔悴。 哎!莫非自家小姐还在因为不能和情郎双宿双飞才变成如此模样?小姐啊,你糊涂啊!你可比我们这些下人要清楚得多,皇命不可违啊!再说了,能嫁给皇帝,岂不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小梅真是担心,小姐这般模样前去上京,怎能讨得皇帝欢心?又怎能让江家光耀门楣?万一惹得皇帝不喜,怕是要杀头的吧? 不过,她一介奴婢,怎敢说三道四? PS:求推荐票!求收藏!求评论!哎,有位老兄担心我再次进宫:)放心,俺不会再太监了,只是渴望支持~再说了,进宫也不一定是当太监嘛!当贵妃也是可以的嘛! 第二十八章 吴胜乱点鸳鸯谱 下午,小寨主要在葫芦寨举行一场规模极大的嫁娶盛事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烧了起来!这件事,不要说放在葫芦寨里,即便就是拿到山外的世界去说,也绝对是惊世骇俗的。 然而,小寨主就是小寨主。 小寨主行事,从来都是极其特别的啊! 其实,很多老贼、老妪和资深大贼想说的不是“特别”二字,他们更想说“荒唐”二字!不过,看着大多数小贼以及尚未婚娶的贼汉和贼妞、贼婆们那股子兴奋劲,他们只好闭上了嘴巴。 葫芦寨历经数十年风霜,在这深山之中繁衍生息,各家各户本就亲上加亲了,到了胡皋这一代,如果再没有新鲜血脉的话,怕是将要面临近亲结婚的可怕境地了。既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大贼打着光棍。 虽然以前常能从山外掳掠一些良家妇女进山,可是自从胡皋的老娘执掌葫芦寨以来,这种事成了死罪,这就更加使得葫芦寨陷入繁衍困境。 这种情况下,胡皋的举措,怎么能不受欢迎? 消息传开之后的第二天,葫芦寨的军师——吴胜,捏着几张纸,兴冲冲地奔入大观堂中。 “皋哥,小弟经过一番呕心沥血的探究和查访,终于在山寨中配了八十对新人出来了!”没有旁人的时候,吴胜还是喜欢称胡皋为皋哥,还是喜欢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说话。 胡皋接过名单,看着看着,不由哑然失笑。 这小子!虽然很是理解我的想法,大多数事情也能与我步调一致,可做起事来还是太过率性了! “荒唐啊,这小铁匠怎么能娶严奎的女儿严敏?” 严奎死于小铁匠之手,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即便仇恨可以暂时按下,他们俩怎么可能同居一室? 吴胜挠挠大头,笑道:“这个……小弟是想……” 胡皋打断他,道:“不用想了,此事断不可行,还是把她许配给牛犊子吧!还有,黄老二怎么能娶一个黄花闺女?” “那姑娘刚好分到他家里住了,黄老二也颇有此意,所以小弟……” “不行!难道就没有合适的了?” 吴胜解释道:“寨子里的少年全都有了对象,再就是剩下一些太小的,三宝小分队里都是一些十四五岁的家伙,毛都没长齐,怎么能娶老婆?” 胡皋指着其中一行字道:“还有这里,三宝是我们葫芦寨的九寨主,怎么能娶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姑娘?你这不是存心捉弄他么?” “皋哥,您这就是冤枉我了,这是三宝自己要求的呀!他可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求了半天的。” 胡皋不由叹息,那小子怎么就有这毛病?不过,人家有自己的审美观,即便自己身为小寨主,也不好强求啊! “严秀的女儿严芳,怎么没有对象?恩?莫非你小子中意他?” 吴胜的脸一红,叹道:“并非小弟中意她,只不过,这个姑娘似有疯癫。” “哦?怎么回事?” “昨日下午小弟去二寨主家中探望(严秀身份特殊,进山寨之后,特意给他准备了一间闲置房屋)的时候,她竟然以泥敷面,嘴里念念有词,神智也有昏聩之状。严秀夫妇说是惊吓所致。” 看来,严秀还是不愿归心啊!胡皋手指叩击着书案,沉吟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胡皋继续翻看,忽道:“咦?小莲要嫁给严秀的儿子严非?” 吴胜点点头,道:“小莲孤苦伶仃,从此有了依靠,也是好事啊!” 胡皋皱眉道:“哼!你这混账,当初偷看小莲洗澡时,你怎么没有想到她孤苦伶仃?” 吴胜垂首不语。 胡皋轻叹一声,不好继续拿着个话题说事,遂道:“曹冈呢?他怎么没有对象?” 吴胜抬头,若有所思,终于,意味深长地说道:“曹冈似乎对那个疯丫头严芳情有独钟,小弟还听说回来的路上,曹冈似乎和严秀很谈得来啊。” 胡皋心中一动,旋即笑了笑,道:“你的疑心不小,这不是什么好事。” 吴胜苦笑道:“但愿是小弟想错了。” 实际上,以胡皋的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蹊跷?早在三宝回来禀报有关俘虏的大小事情的时候,他就有所留心了。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可是前世人力资源开发与管理的经典格言。想要干一番事业,当然要比别人想得更多、看得更远才行。 “高娘娘也要嫁人?” “那家伙还不错,挺敦厚的一个人。” 这几张纸上,当然不会有曹凤的名字。 这让胡皋的心里一阵快慰。虽然现在他不想娶曹凤,那不代表他以后也不想娶凤丫头。 不得不说,男人就是这德行。 忽然,胡皋笑道:“黄熟的女儿叫黄蓉?” 吴胜满大头雾水,讶然道:“对呀,这有什么奇怪的?” “没什么。相貌如何?” 吴胜扭捏道:“嘿嘿,很不错,还识得字。” “怪不得你把她的名字给空了起来。行啦!我这就把你的名字填上去!”胡皋提笔在黄蓉的名字后面写上了吴胜的名字。 吴胜乐开了花,点头哈腰走到书案前,道:“嘿嘿!谢谢皋哥成全!” 最后,胡皋再看了一遍婚礼配对名册,将名册递给了吴胜,道:“你这就去通知他们好好准备,明天举行婚礼!每一对新人可以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贺礼。” “皋哥,那些银子……没什么用,还不如从寨主大院挪出些粮食……” “银子没有用?过些日子,你就知道银子多么有用了!” 吴胜顿时来了精神,凑过来道:“哦?皋哥,能否透露一二给小弟知道?” “少废话!到时自然会让你知道!好好操办集体婚礼之事,要是办砸了,我决不轻饶!” 吴胜连忙称是,领命而去。 傍晚时,吴胜再次来到大观堂。 “皋哥,有些麻烦啊!” “怎么了?” “严敏不愿意嫁给牛犊子!” 胡皋面色沉了下来,冷然道:“牛犊子有什么配不上她的?” 吴胜眉头一跳,他知道胡皋的确有些生气了。说白了,严敏这种行为等于是不配合胡皋的工作指示,那等于挑战他的权威。 新降之人,居然敢于这么做? “皋哥,那丫头嫌牛犊子的名字难听。” 胡皋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样啊?我给牛犊子改一个名字不就行了?” “呵呵,那是!小寨主亲自给他改名,那严敏料想没有什么说的了!” 胡皋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了吴胜。 吴胜一看,不由叫绝,道:“牛度!好名字啊!” 第二十九章 集体婚礼 第二天中午时,葫芦寨上下都是一片活跃景象。人们扶老携幼,陆续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慢慢的在广场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圈。 他们这是观礼来了,因为集体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天还是那么冷,呼吸间皆是白雾。 地上全是泥泞。 没有爆竹,也没有奏乐。 但是,阳光下都是笑脸,这就足够了。今天,不管是满是褶皱的脸,还是稚嫩的带着鼻涕的脸,又或是凶神恶煞带着刀疤的脸,都洋溢着笑容,这不是最好的庆贺方式吗? 八十个少年小贼以及大贼,在家人和亲邻的帮助下,早早地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裳,兴奋中带着羞怯,焦急中饱含期待,聚集在大石磨旁边,只等集体婚礼开始之后,扛上自己的女人回家去…… 当然,这种时候,旁人的调侃是少不了的。 “哈哈,九寨主(三宝),等会吃奶了!” “耶!晚上别找不到窟窿眼子啊!哈哈哈哈哈!” “就是,要不要叔教你弄?” “七寨主(牛度),小心你老爹去偷听!” “你爹最好这一口,可得注意!” 牛半斤哈哈大笑道:“哈哈,你们这些狗日的,可别犯到我手里了!我这五寨主可不是吃素的!” “五寨主可不要公报私仇哈~” “嘿嘿,他敢吗?” …… 笑骂之间,胡皋与严秀、马爷爷、刘爷先后出现在寨主大院门前。 在严秀面前,胡皋并没有采取威压的姿态,而是尽可能的和他沟通,尽可能的让他理解自己的理想与目标。 至于效果如何,胡皋心中有数。 生存成了问题的时候,严秀选择了投降;生存有了保障时,严秀反而扭捏起来。这就是胡皋最基本的感受。 除此之外,胡皋还觉得吴胜说的没错,严秀也很客气。客气,往往就是见外。要知道,三英寨并入葫芦寨,不是请客吃饭,更加不是儿戏! 客气,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十分危险。 严秀还保持这样的心态,当然不是胡皋想要看见的。其实,胡皋多么希望严秀能迅速找准自己的定位,多么希望他能够尽早归心啊。可惜的是,现在看来,胡皋有些一厢情愿了。 不过,胡皋可以给他时间调整心态。 但是,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胡皋面带微笑,看了看欢庆的广场,侧身朝严秀点点头,迈步走了下去。 八十个新爷们面前,胡皋高声笑道:“都准备好了?” 八十人齐声喊道:“准备好了!” 胡皋咧嘴一笑,喊道:“找得见自己媳妇的门吗?” 周围的人群一阵哄笑! “找得见!” “不会错的!” “小寨主,我都去瞧了好几次啦!” 胡皋一挥衣袖,笑道:“很好!都去找自己的媳妇去!” 八十个新爷们听得胡皋此言,吆喝着、在家人和亲邻远远地引领下,当即一窝蜂似的,风驰电掣奔了开去! 牛半斤跑得很是欢实,甚至比牛度还要积极三分,撅着肥厚的大屁股,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儿子!这边!” 人群狂笑! 牛度郁闷不已。 说实在的,他真的拿他这老爹没有半点办法了。 远远见此情景,连胡皋都不禁皱眉摇头。 八十个新郎官全部将各自媳妇或牵、或扛、或拉、或抱……整到大石磨旁边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大多数的新娘子都是眼睛红肿,显然是痛哭过的。其中,尤其以原来三英寨的姑娘居多。这可以理解,这才进入葫芦寨几天,就要嫁给她们的仇人了! 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不光对于姑娘们如此,就算对早已猴急不已的新爷们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要知道,胡皋亲自设定的六项训练可是断断续续搞了不少日子了,大多数人的体质都要比以前好很多的。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气喘吁吁,尤其是三宝,抱着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壮妞,整个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以想见,他们在迎娶新娘子的过程中费了多少周折。 胡皋轻轻地呼出一口白雾,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做的都是什么事哦! 一旁笑逐颜开的黄熟将目光投向了胡皋。 胡皋点点头。 黄熟上前一步,拉长声音喊道:“新人准备好啦,开始行礼!” 一百六十名老少不一、参差不齐的新人在撕扯中终于手拉手面向南方站定了。胡皋扫了几眼,在人群中看见了牛度身边的严敏,这丫头一身碎花红袍,真个是天生丽质,美丽出众。这让胡皋不由想起了前世一句著名的话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啦! 高娘娘也特别打扮了一番,只不过,还是没什么女人味。尽管如此,她身边的那名大贼,显然很激动。 黄熟的女儿黄蓉,拉着大头吴胜的手,垂首,俏脸发红,然胡皋还是发现了她嘴角带着的偷笑。看来这小俩口,倒是郎情妾意啊! 黄熟那带着穿透力的高音响起来,“一拜山神!” 八十对新人向南躬身垂首。 “二拜长者!” 八十对新人转身,面向胡皋和严秀的方向,躬身垂首。这种资格,可不是其他寨主可以享受得到的。以前,也根本没有这回事。可以说,这是胡皋的首创。严秀名为葫芦寨的二寨主,今天也有幸享受到了这种礼遇。 “三拜英灵!” 英灵在哪里?当然就是指山寨大门上挂着的那些骷髅头——那些死于战斗的人。 八十对新人再次转身向西,面对大门上的骷髅头躬身垂首! “礼成!” “哦!” “哈哈!” “吽!!!!!!!!” “恭喜啦!哈哈!” 众人欢呼雀跃,奔向新人,一阵哄闹。 这三道大礼,是胡皋连夜赶制出来的,真可谓煞费苦心。按照山寨的传统,本来是拜山神、拜高堂、拜大门的,胡皋偷梁换柱,将自己变成了长者。还好,没有谁对此提出异议。 广场上的哄闹与喜庆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逐渐停歇。 在吴胜和黄熟的操持下,八千两银子随后也被送到八十户新人手中。在此不再赘述。 PS:在酒店匆匆完成这一章,早上赶火车,要走啦~ 第三十章 霍氏训子 葫芦寨上下,喜庆的气氛仍在继续着。 胡皋和严秀两人徜徉在山寨里泥泞的道路上,不时和路过的院落打着招呼,一边还漫不经心地聊着什么。 “小寨主,进来喝杯喜酒吧!” “小寨主,进来烤烤火!” 胡皋只得一一拒绝。 “二寨主,听闻前些日子有一个白衣中年人曾经去过三英寨?” 严秀跟在胡皋身后,心中猛一咯噔,道:“确有此事。那人名叫王威,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于山外认识的。“ “哦!这么说,他之所以前去三英寨,当真是受到你的邀请喽?” 严秀的脑门子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道:“也可以这么说。那人自称是官府的人,好像还是——还是历阳王的幕僚。” 胡皋猛然转身,逼视着严秀,沉声道:“他是历阳王的幕僚?!那么,他去三英寨目的何在?” 严秀心知再有所隐瞒,不仅毫无必要,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遂硬着头皮说道:“……说是想要招安三英寨……” 数十年来,官府主动和山贼谈招安,这在八百里狗头山中,还是头一回听说,算得上是一桩新鲜事了。 据胡皋房中的藏书记载,在这个世界数千年的历史中,反抗军或是贼匪被朝廷招安,并非没有先例。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却从没有发生在大齐帝国的历史上。大齐帝国对待反抗军和贼匪,从来都是铁血无情的镇压和剿灭!即便八百里狗头山的匪患已经延续了数十年,官府即便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剿灭方略,也从来没有表露过想要招安的意思。 究其原因,似乎有些荒唐可笑。 大齐帝国开国皇帝——高祖毗樟本就是出身绿林,机缘巧合之下,被大夏朝廷招安,还委以酉阳府(帝国北方一个州府)某县的守备都统。后来适逢天下大乱,振臂一呼,一路走来,最终居然被他窃得国家神器,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宏图大业。 这个出身草莽绿林的皇帝,推己及人,对于招安贼匪从来都是讳莫如深的。当然,这或许只是一部分原因。 试想一下,帝国如果真要招安狗头山中数万山贼,拿什么安置这些贼胚子?不如尽数剿灭来得干脆!事实上,从官家的行动套路来看,历阳王哪有半点招安的意思? 胡皋冷哼一声,道:“招安?二寨主也太天真了吧?” 严秀老脸一阵子青,一阵子红,尴尬不已,欲言又止。 胡皋皱眉,又问道:“招安?唯独对你三英寨提出招安?官府招安三英寨的条件是什么?二寨主可否说来听听?” ?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5 部分阅读 严秀老脸一阵子青,一阵子红,尴尬不已,欲言又止。 胡皋皱眉,又问道:“招安?唯独对你三英寨提出招安?官府招安三英寨的条件是什么?二寨主可否说来听听?” 严秀似是一怔,深吸一口气,道:“唯一的条件是……拿下葫芦寨。”旋即,严秀失色道:“这……难道是朝廷借刀杀人之计?” 胡皋轻叹一声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严秀颓然,站在泥泞中,久久无语。自己被那王威玩弄于股掌之间,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却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现在想来,自己乃至整个三英寨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胡皋几日来一直都想向严秀询问那个白衣人之事,正是因为他隐隐预感到那人定然和三英寨遣使挑衅以及大举来攻有着某种关联,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历阳王,好手段啊!在狗头山被封锁之后,再抛出招安的诱饵,不知道有多少山寨会为之发疯! 胡皋陷入沉思之中。 看来,三宝的新婚蜜月要尽早结束了。还是及早派出他的小分队,去配合王宝监视官军的行动,才是上策! “二寨主,狗头山中大小山寨面临着什么样的境况,我不想再多说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胡皋不再理会,径自返回寨主大院。 严秀无力地走回自己在山寨北边的院子,远远看见曹冈矗立在门口,朝里面张望着。 “四寨主,有事?” “我这是刚好路过,今日是严非大喜之日,本想进去探望一番,之前又听说令千金身体不适,又怕二寨主不方便,这才……” 严秀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寨主,不由心下叹息。 曹冈曾让他好自为之,之前,胡皋也让他好自为之。现在,严秀真的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好自为之了。 沉默片刻之后,严秀道:“四寨主,可愿意听我一句劝告?” 曹冈一愣,缓缓点头。 “自不量力者,多半没有好下场,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严秀转身进了院子,与迎出来的婆娘、儿子、儿媳妇和疯癫女儿欢喜一堂。 严秀的老婆看见门外的曹冈,忙陪着小心出声喊道:“咦,四寨主,进来坐坐吧。” 曹冈笑了笑,摇摇头,转身离去。 至于严秀为什么那么说,曹冈心知肚明。 哎,是啊,自己是有些自不量力了,也太过焦躁了。说实在的,小寨主没有什么不好,反倒是难得一见的好寨主,可惜,自己偏偏迈不过那道心坎啊。每当想起父亲惨死后,母亲彻夜哭泣的那些画面,曹冈总悲愤难当,难以自已。 世事不如意者,十有**。 如今,自己已经是葫芦寨的四寨主了,总记着那些仇恨,真的是好事吗? 回到院中,曹冈看见妹妹曹凤正趴在西屋窗前,撑着脑袋看着外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凤,今天怎么了?” 可怜的曹凤看见哥哥回来,泪水只在眼眶中打转,看那委屈的样子,谁要是稍稍惹到她,她就会大哭起来。 曹冈陪着小心,不敢招惹,悄悄溜进正屋里。 “娘,小风这是怎么了?” 霍氏端坐在方桌旁边,阴沉着脸,道:“哼!还不是怪你的小寨主!别人都成双成对欢天喜地的,我们家小凤就这么晾着?” 曹冈轻呼一口气,低声道:“娘,您不是一向不赞成小凤嫁给……他吗?” 霍氏怒容满面,怨恨道:“哼!你看看吧,我的好儿子!只要有他在寨子里一天,谁还敢娶小凤?” 曹冈低头不语。 霍氏的瞎目中流下眼泪,压抑着声音悲呼道:“我们曹家,到底欠了他们胡家什么呀?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曹冈轻轻地坐在母亲旁边,怔怔地看着门外,出了神。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第三十一章 刺客 今天是葫芦寨大喜的日子,却是胡皋倒霉的日子。 居然有人想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弄死他! 连日来的操劳,胡皋真真是有些心神俱疲了。某些路,一旦开始行走,便欲罢不能了。自从夸下海口,要给山寨谋求一个美好的未来,胡皋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事实上,即便没有树立这个目标,胡皋以及所有葫芦寨的山贼,也早已没有退路了,难不成真要活活困死在这茫茫群山之中吗? 胡皋唤来三宝,交代了几句之后,已是深夜了。草草吃了一些东西,泡了一个热水澡之后,随即在房中沉沉睡下。 或许是命不该绝。 朦胧中,胡皋从而恶梦中惊醒,大汗淋漓。翻身做起来,赤条条地下床,拨弄了几下火盆中的木头,小坐片刻之后,正待回到床上睡下时,房门处忽然有轻微的响动。 胡皋定睛一看,一把尖刀正插在门缝中往上挑着门闩! 胡皋顿时汗毛倒竖!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要绷断了!胡皋也早非初来这个世界时的菜鸟了,当即悄悄站起身,转身取下供桌上的杀心宝刀,缓缓抽掉刀鞘,双手紧握着刀柄,凝神看着房门那把尖刀。 呼吸可闻! “啪嗒”一声轻响,门闩被挑开了! 一道黑影猿跃而入! 胡皋暴喝一声,“来人!” 随即,胡皋踏步上前,挥刀! 刀光如白练,破空而去! 刺客万万没有想到,胡皋居然没睡!一时慌乱,本能地举刀一挡!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这种反应,足见来人对敌经验之丰富! “铛!” 火星四溅!刺客的长刀应声而断!手臂鲜血如注!显然是吃了胡皋一刀! 那一瞬间真是诡异无比! 一丝不挂的少年,披头散发,挥刀暴击! 本是有备而来的刺客,却惊慌失措,刀断人伤,反落下风! 刺客见势不妙,扭头便逃! 胡皋提刀大步追出,忽然调头返回。 汗啊! 胡皋忽然觉得胯下晃动,这才想到,自己就这样光着屁股追出去的话,传出去成何体统? 寨主大院中传出一声暴喝:“恩是谁?” 接着,便是打斗之声! 待到胡皋胡乱披上羊皮长袍,持刀追出时,刺客已然倒在刘爷大棍之下!兀自在泥泞之中呻吟。 身上只穿着内衣的马爷爷也提刀出得房门。 两个老妪也先后提灯而出。 刘爷大步奔到胡皋面前,急切问道:“啊!小寨主!恩没事吧?” 马爷爷握刀的手咔趴直响,脑门上大筋暴得老高,跨到胡皋面前,一边拎起胡皋的胳膊左右前后地查看,一边急道:“小寨主!伤着没?” 两个老妪更是举灯围拢过来,上下查看胡皋的身体是否有伤。四人像是查看儿宝宝一般,关爱之情跃然于面上。 胡皋心中一暖,举手让四名老贼查看,道:“爷爷奶奶们,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四人这才稍稍放心,马爷爷放下胡皋的胳膊,脸上刀疤扭曲,面目狰狞,转身走到刺客旁边,冷声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狗胆包天!” 胡皋几人也当即围了过来。 灯笼照应下,马爷爷扯掉了刺客蒙面的黑布。 黄老二?! 虽然刺客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几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刺客居然是黄老二! 盛怒之下的马爷爷,抬脚猛踹黄老二的胸膛,砰砰直响!直到黄老二吐出大口的血,马爷爷仍自踢个不停。 刘爷见状,忙拉住马爷爷,道:“别踢了!先问问!别踢死了!” 马爷爷这才收脚,恨声道:“狗东西!你这个狗东西!” 胡皋哑然无语。 如果是三英寨降贼想要他死,从心理上来说,胡皋自问还能接受。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刺客居然是一个原居贼。自己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居然就换来了这个? 两个老妪出了寨主大院,兀自叫人前来。 胡皋苦笑,蹲下,淡然道:“为什么?” 最狠村长兼最狠县令等等一系列头衔的黄老二答道:“谁让你偏心的?谁让你不叫我娶那姑娘的?” “呜呜……我都三十好几了,连个婆娘都没有,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却嫌我不配……呜呜……” 说着说着,黄老二竟然哭了起来。 胡皋顿时消除了心中郁闷,这……真的……哎! 胡皋一声叹息。 刘爷一脚踢在黄老二的屁股上,骂道:“狗东西!瞧恩那点出息!为了一个婆娘,恩竟然怀恨在心想要伤害小寨主!” 马爷爷冷笑一声,“黄老二,不管你怎么想的,既然你敢做小寨主的黑活,下场你应该清楚!” 黄老二这才害怕起来,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 大院里,陆续有人赶来。 牛半斤也提着双斧跑了进来,叫嚷道:“刺客呢?刺客呢?啊?黄老二?狗日的,你死定了!” 话没说完,牛半斤一斧子剁了下去! “咔嚓!”一声,“啊!”伴随着黄老二一声惨叫,黄老二一只手被齐刷刷剁掉了! 黄老二当即昏迷过去。 群情汹涌!进了大院的大贼们无不杀气腾腾,跃跃欲试。这也难怪,黄老二平时性格古怪,本就不怎么着人待见,现在居然要行刺他们敬爱的小寨主,这还得了?众贼见了血光,杀意愈浓,这时纷纷作诗将手里的家伙什朝黄老二身上招呼! 胡皋暴喝一声,“慢着!” 众贼硬生生地停住动作,茫然地看着胡皋。 “给他包扎一下。” 众贼惊讶无比,一时愣住。 胡皋皱眉道:“明天在寨子里给他找一个婆娘,送他去联络点吧。永远不允许回山寨了。” 不管怎样,胡皋总觉得,自己没有充分的理由将黄老二处死。 众贼眼中闪过暖意,稍稍犹豫之后,几个大贼七手八脚地给黄老二包扎起来。兔死狐悲,人之常情。黄老二毕竟为山寨立下了不少功劳,毕竟与他们并肩作战过这么多年了,就这么处死他,虽然没有谁会觉得不妥,可难免让人觉得寒心。 胡皋轻声道:“好了,大家伙的,散了吧!”说罢,胡皋提着长刀,转身离去,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三十二章 悬壶济世的济 第二天,吴胜按照胡皋的吩咐,好说歹说,终于使得山寨里一个寡妇答应嫁给已然残废的黄老二。 黄老二的生命力堪比小强。躺在破床上,闻得如此喜讯时,单手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死活要当面跪谢小寨主胡皋。 胡皋没有见他。 到了下午,黄老二带着寡妇,随三宝小分队离开山寨时,他跪在泥泞中,朝寨主大院的方向叩头数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山寨。 大观堂中。 胡皋道:“走了?” 吴胜点点头,道:“在外面磕了头才走的。” 胡皋不由暗自叹息。 少时,胡皋道:“你稍后去通知各位寨主,明天开始,恢复正常训练。强调一下,纪律仍然是重中之重。” 吴胜点点头,看了看胡皋,心忧道:“皋哥,您的安全不能再马虎了。没有了您,葫芦寨……什么都不是。” 胡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笑道:“有那么夸张么?” 吴胜轻叹一声,“皋哥,葫芦寨能走多远,就看您的了。” 这基本是一个事实,胡皋不想扭捏作态。带领葫芦寨创出一个美好的未来,是他的理想,更是他的责任。 胡皋沉默片刻,手指叩击着麻布桌面,忽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吴胜道:“把牛度的小分队调到寨主大院,作为您的卫队吧。” 胡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特权,可以烘托一个人的地位和尊贵。在将近四千人的葫芦寨里,胡皋拥有的特权够多的了。只不过,那些特权都没有成立一个寨主卫队这么引人注目而已。 在吴胜的操持下,寨主大院很快热闹起来。 前院几间空屋子被腾了出来,作为寨主卫队的临时宿舍。 牛度小分队的四十五名少年小贼(原三英寨的小贼自然也要编入五个小分队里进行训练),除了正常的训练之外,还要轮班守卫寨主大院。 空闲时间,他们当然会回去和家人相聚。要知道,包括牛度在内,可是有不少小贼已经有了家室了~ 新婚燕尔,自是如胶似漆的。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出乎意料的是,日常训练在众多寨主的组织下,进行的非常顺利。尤其是严秀,似乎也解开了心结,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山寨事务当中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疲惫不堪的丁大虎失魂落魄地返回了山寨。 回来的当天,丁大虎居然病倒了。 胡皋闻讯,立即派去了原三英寨一个医术尚佳的老贼前去探望、诊治。这个老贼有一个相当拉风的名字---孙四妙。虽然此孙四妙非彼孙思邈,也足以引起胡皋的注意了。 孙四妙为丁大虎诊治之后,在吴胜的引领下,带着他的孙子——一个文静的少年来到了大观堂向胡皋禀报诊断结果。 胡皋坐在案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堂中的老贼孙四妙爷俩,不由笑容满面。 果有妙处。 老贼孙四妙有着山贼少有的地瓜体型,矮而肥胖,红光满面。他,可是胡皋所见的第一个胖贼。山贼能吃的如此肥胖,当真是很不容易的。 “老先生,三寨主病情如何?” 孙四妙拱手道:“报小寨主!三寨主连日感受风寒,加之胸中有所郁结,气血不畅,这才导致大病加身。我已经为三寨主煮了几味汤药,料想没有大碍。” 胡皋默然。 丁大虎胸中郁结的原因,不言自明。 情为何物?谁可试说之? 丁大虎性情率直,武艺超群,可谓英雄了得,却也为情所困,抑郁而恙。 胡皋两世为人,在面临这样的问题时,也不由茫然起来。 奇怪的是,尽管他的灵魂来自于一个风气开放的时代,尽管他也受过高等教育,他却无法忍受一个男人对他的老娘有丝毫爱意。 换作丁大虎之外的任何人,胡皋都不会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难以处理。抛开丁大虎对于葫芦寨的意义不说,丁大虎一直以来对胡皋无条件地扶助,也早已决定了丁大虎在他心目中无可取代的地位。 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胡皋陷入了沉思。 堂中落针可闻。 吴胜走近书案前,轻声道:“皋哥。” 胡皋笑了笑,看着堂中爷孙俩,道:“老先生,你的孙子是否也懂得医术呢?” “回小寨主,这孩子也知道一些。” “叫什么名字?” 文静小贼回道:“我叫孙济,悬壶济世的济。” 胡皋显然有些诧异。 未曾想,山贼之中,居然有人能说出这样一个词语?山贼之中,居然还有人有着如此高尚的情怀?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一旁的吴胜,不由嘴角泛笑。 但是,胡皋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具有什么趣味性,他只是有一些震撼。 胡皋注视着孙济的眼睛,道:“可识得字?” 孙济不卑不亢,道:“识得。” 胡皋起身,道:“你们爷俩坐吧,我去取一样东西过来。”说罢,胡皋从侧门进入后院。 少时,胡皋回到大堂,将一本有些发黄的书册递给了孙济。 爷俩小心翻看,随即对视一眼,激动不已。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激动。 这本书,名曰《佰草集》,是一部草药书籍,里面收录的草药种类以及药方不下千种。依照胡皋的估计,其价值不逊于前世所知的《本草纲目》。 孙四妙的声音有些发颤,试问道:“小寨主,这书是……” 孙济也是满怀期待地看着胡皋。 显然,这本书具有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胡皋笑了笑,道:“不是送给你们的。” 爷俩相视一眼,大失所望! “不过,你们可以抄一个副本。” 孙四妙大喜,纳首拜道:“当真?如此,真是多谢小寨主了!” 孙济捧着书册,轻轻摩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忽然想起了什么,面有忧虑道:“小寨主,我家里没有笔墨纸砚,这……” 胡皋笑意更浓,恍然道:“哦,这好办,你可以在这里抄录,笔墨纸砚都有的。” 孙济大喜过望。 吴胜对于胡皋的伎俩心知肚明,此时更是为虎作伥,走过去拍了拍孙济的肩膀,道:“孙济小老弟呀,你该知道,纸张可是很难搞到的东西。” 爷俩一听,顿时忧心忡忡,这个大头军师想干什么? 吴胜笑了笑,道:“小老弟呀,小寨主少了一个传话跑腿的,以后就要辛苦你啦!有没有信心?” 孙济略一犹豫,问道:“我不用参加每日的训练了吗?” 胡皋点点头。 PS:想混出头,难得很哪~~~兄弟们,给我这颗受伤的心些许慰藉吧!推荐! 第三十三章 有美女在等候 光阴似水,转眼已经是昌寿元年的十二月底了,大雪已然封山。 葫芦寨逐渐平静了下来,也更加和谐了~。 胡皋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致力于山寨的团结和稳定事务。降者与原居贼间或有一些矛盾,在吴胜的调理之下,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风波。八十对新人虽然是胡皋主持的包办婚姻,看起来生活的也还不错。还有更多的年轻男女,开始主动交往起来。现在看来,胡皋的这步棋走的很对,年轻人的相互结合,已经成为一条降贼和原居贼之间的感情纽带,给山寨的团结和稳定带来了巨大的益处。 山寨的训练较之以前,强度增加了很多。可战之贼共有一千二百五十六人,在众位寨主的鞭策下,每日清晨起床集合,训练到中午时解散,吃罢午饭之后,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还要再训练一个时辰。即便是傍晚的闲暇时间,他们也并不是没事可做,他们还要轮流出寨打猎(后面会提到)。如此,相信他们每天训练结束之后,是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了。 丁大虎在孙四妙爷孙俩的料理下,早已痊愈。只不过,怎么看他都不似以前那么开朗、憨直了,有些郁郁寡欢。而且,他的脾气也比以前大了不少。逢到他监督训练时,如果被他发现谁稍有懈怠,往往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打。他的这种状态让所有大贼都颇为畏惧,大贼们私底下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变态三(因为他是三寨主)。 这也让胡皋很是无奈。有一些感情,注定不能开花结果。但是,一个人爱另一个人,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情。 三宝小分队一直活跃在山边,倒也从没有发现官军有大举来攻的迹象。早前时候,方大派人传过一次口信,将江心月被选为秀女、北去上京之事告之了胡皋。胡皋与吴胜、孙济等人两相结合,不由猜测,江心月可能还没来得及将进入葫芦寨的路线告知官府?想想也是,群山之中,找出一个小小的山寨,不是走过数回的人,哪能找到?即便是胡皋这个小寨主,如果独自出山而不留记号的话,恐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段时间,由于人口猛增一倍多,整个山寨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胡皋也一直在考虑将金银转化为粮食的路子。只可惜,他至今都没有一个成熟的、可操作性的方案。这件事的难度在于两个方面,一是要在山外找一个乃至几个愿意将粮食卖给山贼的粮商,二是将粮食平安运回山里。上一次,为了从江员外那里搞些粮食,葫芦寨付出了三十一条人命,差点连胡皋自己都出了事。 不管怎样,开春冬雪化水之后,胡皋必须拿出方案。眼下,在山中打猎,虽然是杯水车薪,却也可以稍稍缓解食粮的紧缺。 上个月初时,光头、肖铁匠和高娘娘等人依照胡皋的吩咐,开始在山寨中组织老弱妇孺制作弓箭。如果按照韩子木械所说制作一把好弓箭,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期间的程序足有上百道。 当然,依照山寨如此简陋的条件,他们只能制作一些粗劣的弓箭。 以野枣木为弓背,烘烤、压弯、浸油之后不到两个月,就绷上牛筋弓弦交付使用了,岂能不粗劣?至于箭支,那就更加简陋了,破铜烂铁随便敲打几下,插上细木杆就行。 这样的弓箭,就算让养游基、黄忠之流亲来,五十步之内,想射中一头老牛恐怕都有些问题,更别提什么百步穿杨了。葫芦寨的人,却不得不依靠这些弓箭去射雪地里的兔子。 今天,葫芦寨东面五里处的一个野枣林中,胡皋正率领着卫队数十个少年,五人一组散开在周围,用手里的弓箭射杀兔子。 “嗖!” “嗖!” “嗖!” 来自数个方向的十几支箭飞向了一只慌忙逃窜的黑兔。遗憾的是,没有一支箭插在黑兔的五步范围之内。 眼见兔子“蹭蹭”急速夺路而逃,胡皋看了看手里的弓箭,不禁摇头。 牛度从对面的雪丘后面现出身影,掖着棉袍、提着弓箭,深一脚浅一脚地趟到胡皋几人面前,神情郁闷,闷声道:“小寨主,今天我们几十号人才蒙死了七只兔子……” 他说的没错。寨中群贼每天出来打猎,猎到的兔子、山鸡和狼,没有一只不是蒙死的。 胡皋裹着羊皮大衣,一屁股坐到林间雪地里,笑道:“呵呵,能蒙死就行了!蒙的多了,也会有收获的。” 这也是有感而发。最开始时,用这些弓箭打猎,众贼企图依靠个人技术射杀猎物,收获少得可怜,往往几十人猎不到一只猎物。渐渐地,他们摸索出现在这种合围、埋伏、密集放箭的办法来,每天花上一个把时辰,也能猎取十来只猎物了。 “嘿嘿,那倒是。”牛度挠挠头,道:“说起来,这山里的畜生也真是精得很,寨子周围都看不见小动物啦!害得我们走这么远,差不多有六七里了吧?” 胡皋点点头,叹道:“以后恐怕要走的更远了。” 旁边的孙济也走了过来,道:“小寨主,难不成我们以后就要依靠打猎过活了?就算我们打遍八百里狗头山,可总有将猎物打完的那一天啊,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胡皋揉着有些发凉的膝盖,面带笑容地看了看孙济,没有说话。 了解并能理解一个人的志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个方面,孙济显然不如吴胜。吴胜知道胡皋想的是什么,所以,吴胜的思维方式已经有了本质的转变,胡皋让他做事时,他总能很好地完成。在协调三英寨并入葫芦寨的吃住方面、操办集体婚礼以及组织训练等等事务时,已然证明了这一点。 孙济在现阶段还不能给予胡皋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甚至,他都不知道胡皋为什么让他随在左右。前两天,胡皋和他说过在山寨里培养一些医术方面的年轻人的事,他的回答差点让胡皋暴走。 当时,孙济极为谨慎地说,“我现在只不过才一只脚踏进杏林,哪有资格教授他人?” 胡皋站起来,抖了抖羊皮大衣,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牛度对着周围大喊起来,“走,都回去了!” 夜色降临时,胡皋一行数十人返回了山寨,早早等候在大门上的吴胜、黄熟等人笑眯眯地告诉了胡皋一件事情,说是有美女在大观堂等他。 PS:谢谢兄弟们的支持。 第三十四章 王飞凤 今年使者特别多。 确切地说,大观堂中的那位美女,也是一个使者。 在牛度、孙济和黄熟等人的陪同下,胡皋听着吴胜的叙说,当先朝大观堂走去。 吴胜说,来者一共十二个人,为首者三人,一个傻乎乎的年轻人,一个老妈子,一个长得很不错的少女,此时正侯在大观堂中;那位少女是花马寨大寨主的女儿,名唤王飞凤;来意不明。 火光跃动中,大观堂亮如白昼,两个老妪正在一旁伺候着茶水。二寨主严秀坐在火塘左侧上首的第二个位子上,三个使者正襟危坐于火塘对面的三个位子上,几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话语。 听见堂外动静,四人先后起身。 胡皋站在门槛处,第一眼注意到的,自然是那位美女。 的确不错,简直是相当不错! 一身黑白相间的兽皮大氅一挂垂地,丝毫不见臃肿,反见飒爽之风;两条麻花大辫子搭在前胸,麦色肌肤,鬓角汗毛于火光中纤毫毕现;剑眉配凤眼,鼻挺唇红,轮廓分明中,却感觉到女儿家独有的青涩与温软。 胡皋打量着她时,心中感慨良多。贼窝里能长出这样的绝代佳人,只能归功于造化的神奇了。 她也在打量着胡皋。 说实话,胡皋眼下的形象真不怎么样。虽然他的小身板不似去年那么羸弱,可也全然没有什么玉树临风的气质;一身土里土气的绵羊装,脚上的编麻靴子和裤腿上全是泥巴;头发也有些脏了。 不过,在王飞凤看来,这家伙身后跟着一群人,如同众星捧月,让这个传说中的葫芦寨小寨主很有几分派头。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眼前这位美女一出口,胡皋已然确信,她是真的没有。 王飞凤忽道:“你就是胡搞?怎么取了这么难听的名字?是不是平日里总喜欢胡搞呢?” 众人脸色难看起来。 她身旁的老妈子骇然不已,急得直使眼色,还伸手扯她的衣袖。 胡皋莞尔,“皋者,白也;日未出时;初生微光也。这代表着黎明将至,代表希望,代表着未来。” 胡皋的名字还是他的爷爷给取的,他自然之道自己名字中的含义。 王飞凤却是一愣一愣的,好一阵子才道:“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这就对了,你怎么会听得懂? 胡皋淡然一笑,抬脚迈进大堂,摆手道:“都坐吧!” 说罢,胡皋走到书案之后坐下,又对堂中一个老妪微笑道:“黄奶奶,麻烦您去准备一下晚饭。今晚,我要款待一下远方来的客人。” 老妪离去,众人也各自坐定。 对于装B方面的事情,胡皋在前世的生活和工作中,还是略知一二的。记得有一段时间,每次跟着一个福建老板出去娱乐场所时,老板出了他那台XX车后,总是在前呼后拥时,作温文尔雅状。 胡皋却心知肚明,一个靠高利贷起家的灰色人物,斗大的字认不到两箩筐,只不过喜欢戴着平光镜装知识分子而已。问题是,人家装的像,不服不行啊! 胡皋看了看已经有些拘束的王飞凤,不由嘴角泛笑,道:“王小姐远道而来,辛苦的很吧?” 王飞凤顿时点头道:“那是,我可是走了十好几天才到的,累死我啦!” “呵呵,不知道王小姐此行有何见教?” “我爹让我来的,我爹让我来看看你,我爹想让我嫁……给你。”王飞凤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 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飞凤身边的老妈子简直崩溃了!看她那颓败样子,随时都可能自杀啊!下首的那个傻乎乎的年轻人仍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久经考验早已练就了一颗磐石般的心性呢。 严秀、牛度、黄熟、孙济几人久久无言,呆若木鸡,石化了。 吴胜眼中笑意甚浓,迈大头,看向胡皋。 胡皋看着有些茫然的王飞凤,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这几天左眼皮总是跳个不停,难道就是眼下的桃花运? 只是,这样的桃花运,太过特别了呀! 一个素未谋面的美少女找上门,张口就说要嫁给你,而且这还是她老爹的意思,你会怎么想? 良久,胡皋轻呼一口气,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飞凤正待开口,她身旁的老妈子抢先说道:“胡少寨主,我们王大寨主派我前来贵寨,主要是来表达善意的。” 山贼的世界里,居然也开始流行用和亲来表达善意了?花马寨与我葫芦寨前无旧恨近无新仇,为什么要讨好我葫芦寨?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嘿,难道他们猜测到我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了? 这个老妈子年约五旬,一副练达模样。 胡皋点点头,“王大寨主的好意我已知晓,只是,这有些……” 老妈子道:“老身知道有些唐突了!还请胡少寨主包涵啊!前些日子,有不少三英寨的人前去投奔我们花马寨,王大寨主为免贵寨误会,并没有接纳他们。” 其实,花马寨的这种言行,等于在向葫芦寨示弱了。连强悍的三英寨都灰飞烟灭了,葫芦寨想要灭掉花马寨,花马寨断然难以对抗葫芦寨。要知道,葫芦寨和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花马寨不和你对着干,你们葫芦寨还能不顾道义地去攻打我们吗? 胡皋沉默了。 吴胜也陷入沉思。 严秀、牛度、黄熟以及孙济几人面带喜色,蠢蠢欲言。显然,他们对于自己山寨的强大是很有自豪感的。 那老妈子眼见胡皋态度不明,进一步说道:“胡少寨主,我们王大寨主还说,愿意与贵寨结成盟友,共同进退于狗头山中。是以,王大寨主为表诚意,希望能与贵寨结成儿女亲家。” 胡皋与吴胜对视一眼,显然是两人都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吞并花马寨的计划,只有胡皋与吴胜两人私下沟通过数次。两人也早已达成共识,认为葫芦寨想要强大起来,吞并别人是唯一的办法。 现在,花马寨撂出结盟这么一手,怎么办?不同意,名不正言不顺,则道义无存,会成为整个狗头山的公敌;同意吧,只是结盟,有个屁用? 女人,有时候真的是神兵利器啊! 严秀忽道:“我们与花马寨结为亲家,倒也是一桩美事。” 黄熟也道:”是啊!小寨主,您也该有个压寨夫人了!” 王飞凤的脸更加红了,忽然直视胡皋,大声问道:“你同不同意嘛?” 胡皋笑了笑,道:“我同意。” 第三十五章 我就要睡觉 听到胡皋明确地答应了这桩婚事之时,大堂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显然,在座的大多数人还是看好这桩婚事的。 吴胜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无奈。他看了看胡皋,不由心下叹息。 胡皋可以拒绝吗?答案是否定的。 这当然不是因为**方面的原因,胡皋并不是一个种马样的男人。 花马寨屈膝前来葫芦寨寻求结盟,为了表示诚意,王大寨主毫不犹豫地献出了他的女儿,这事做的,真可谓一步到位了。 胡皋可以怎么做?美女收下,照样吞并花马寨?还是拒婚之后再去攻打花马寨呢?无论哪一种做法,都会让葫芦寨和胡皋本人陷入不义的骂名之中。即便拿下花马寨,如何让其寨众心服? 传扬开去,狗头山群雄也必将齿冷!到了那个时候,葫芦寨再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葫芦寨的强大也就此成为一个笑谈!胡皋也可以就此放弃他的理想和坚持了。 要知道,花马寨的做法明显不同于三英寨。三英寨被吞并,葫芦寨占据道义的制高点——三英寨攻打葫芦寨在先,葫芦寨顺手灭掉它,无可非议! 花马寨只不过想和葫芦寨结成儿女亲家,就被葫芦寨灭掉了?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狗头山群雄没有一个吃素的!他们势必会视葫芦寨为公敌的!胡皋可不希望有各大山寨联合来攻的那一天! 即便是花马寨想出了和亲结盟的软蛋招数,就很可悲吗?或许,这件事在狗头山传开之后,花马寨会成为他们的笑柄吧? 胡皋却笑不出来。 就是看起来很可悲的人,却在别人的讥笑声中获得了最大的益处——花马寨在胡皋说出“我同意”三个字之后,他们再也不需要担心葫芦寨前去攻伐了。甚至,连别的山寨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了! 再看看葫芦寨和胡皋本人得到了什么?除了一个美女之外,再无任何好处。再说了,王飞凤能嫁给比胡皋更出色的山贼吗? 即便此刻,王飞凤再次打量着胡皋的容貌时,她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个胡皋看起来还是蛮帅的嘛!棱角分明,黑白分明的双眼总带着几分思索的意味,那种气质挺特别的,最起码不会惹人讨厌。 对于女人来说,不讨厌,基本就是喜欢。适当的条件下,同床共枕不是多大的问题。 莫名奇妙的,王飞凤的脸不由发烫。因为,此时此地,她居然想像起和这个家伙脱光衣服缠在一起做那种事情场景来。 在感性方面,男人是远不如女人的。 没想到,在众人喜形于色之时,胡皋又开口说话了。 胡皋看了看王飞凤,又看了看那个老妈子,沉吟道:“当然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6 部分阅读 没想到,在众人喜形于色之时,胡皋又开口说话了。 胡皋看了看王飞凤,又看了看那个老妈子,沉吟道:“当然,葫芦寨同意和花马寨结盟,还是有一些……前提条件的,恩,算是条件吧。” 大堂之中当即安静下来,讶异者多。 独吴胜难掩笑意,大头轻点。 王飞凤勾魂摄魄的凤眼直勾勾地看着书案后面的胡皋,显然,她有些惊诧,也有些委屈。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这样的美女送上门来嫁给你,你还有条件? 可惜的是,胡皋没有读懂她的眼神。即便读懂了,胡皋怎么能做这种吃亏的买卖? 花马寨既然前来寻求结盟,而且还下了大本钱~,胡皋坚信,他们有其不得不来的理由!任何时候,在自己掌握主动时,可千万不要浪费了主动权! 老妈子的嘴,呈椭圆形,良久才道:“胡少寨主,您还有条件?” “不错。两方结盟,如果没有相应的协议,那还有结盟的必要么?” 堂中众人相顾颔首,听小寨主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啊! 老妈子轻叹一声,点头道:“请您说说,老身定当亲自转告大寨主知晓。” “第一,一方有难时,另一方要竭尽全力予以帮助。需要统一行动时,另一方必须配合。” 老妈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嘿,这是好事啊!常胜寨最近派出了不少人在花马寨附近游荡、监视、挑衅,大有侵犯之意。胡皋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可以让他派出人马前去花马寨支援了吗? 胡皋笑了笑,继续道:“第二,我们会派出数名教习前去花马寨指导你们的日常训练,具体细节,到时候可以详谈。” 老妈子满头雾水,疑惑道:“教习?是啥?” 二寨主严秀从旁解释起来,终于让老妈子明白了教习的意思。 老妈子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道:“哦,就是贵寨派几位寨主去我们山寨管事喽?这个……不太合适吧?” 胡皋淡然道:“这就要说到第三个条件了,花马寨也要派年轻人到葫芦寨参加训练。当然,花马寨也可以派几个管事的过来。” 老妈子沉吟片刻,为难道:“胡少寨主说的三个条件,老身可做不了主,需要禀报大寨主决定之后,才能回话。” 胡皋点点头,道:“来日方长,我可以等。” 这一阵子,王飞凤一直没说话,也没人理会她。一双凤眼狠狠地瞪着胡皋,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也难怪,她这个主角居然被冷落了,怎能不生气?只是在这大观堂中,她能发火的对象,实在没有。也只有胡皋,勉强可以作为她怒目相向的对象。 毕竟,胡皋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嘛。何况,她真的不讨厌胡皋。 胡皋也终于注意到了王飞凤的神情,不由咧嘴一笑。 “飞凤小姐,可是对这三个条件有什么异议?” 王飞凤忽地起身,“哼!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那么清楚。我累了,想早些歇息了,你赶快给我找一个干净的房间,再给我烧一大桶热水洗澡。” 说罢,作势欲走。 胡皋笑道:“呵呵,吃过晚饭再休息不迟。” 王飞凤不干了!只见她连连跺脚,对身旁正皱眉的老妈子撅嘴道:“我就要现在歇息!春姨,我现在就要去睡觉!” 那神态,就差没有满地打滚了。 嘿!这姑娘还真是幼稚以及刁蛮的可以啊!在这样关乎两个山寨未来的协商会议上,她没有丝毫关注倒也罢了,可你也不能说走就走,想要歇息那就要歇息呀! 大堂之中,众人石化了。 吴胜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胡皋,不由同情起他来,皋哥真要娶了她,以后可怎么活呢? 第三十六章 13人晚餐 该说的也都说了,既然王大千金生气了,不愿意吃晚饭,那也没法子。胡皋只好安排王飞凤和那个春姨在后院的一间空房子里住下,并让两个老妪给她们烧一大桶热水。随她们前来葫芦寨的另外九人则安排在大门旁边的木棚子里面住下。 那个傻乎乎的年轻人倒是很有意思。面无表情,如同一个哑巴,自从进了寨子就没蹦出一个字。跟在王飞凤和春姨身后寸步不离,即便她们在房中洗澡的时候,他也守在门外,俨然一个贴身侍卫一样。看他那狗熊一般的体态,显然武力值不低。 外面天寒地冻,大观堂中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葫芦寨一大拨领导济济一堂,在火塘上架上长案,摆上酒菜,共进晚餐。胡皋独坐长案上方,吴胜、严秀、丁大虎、曹冈、牛半斤、光头、牛度、小铁匠、黄熟、马爷爷、刘爷、孙济十二人分坐两边,把酒言欢。(这种情景,让您想到了什么呢?) 从大堂外面看过去,俨然一副在召开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样子。只不过,这一群人参差不齐,老少混杂,形象和气质实在是不忍卒睹啊。 胡皋举杯道:“全仗大家伙的齐心协力,艰苦奋斗,葫芦寨才能走到今天,来,我敬你们一杯!” 群贼轰然举杯,开怀畅饮,兴致盎然。 的确,葫芦寨并了三英寨,花马寨也即将成为盟友,一时间实力大增,威震狗头山。可以说,在这狗头山北部,葫芦寨已然成为名副其实的老大了。 席间,已然喝得面红耳赤的牛半斤叫道:“大家伙的!只要有小寨主,我们啥也不怕!早晚有一天,我们要变成狗头山最大的山寨!对不对?” 群贼轰然。 光头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那……是!我可没忘,小寨主说过,我们还要让……官军害怕!我们……还要……做大老爷的!我可不想一辈子呆在这山里……” 黄熟醉眼朦胧,道:“呵呵,呵呵,我们真的能强到那个地步吗?” 牛度牛眼一瞪,道:“这是小寨主说的,那还有假?”一直以来,牛度都认为,凡是小寨主说的话,都是真理;凡是小寨主做的事,都是不容质疑的。 小铁匠嘿嘿一笑,“十寨主,你要知道,官军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官军能抓住我们的要害,我们也能抓住官军的痛脚!嘿嘿,这也是小寨主说的,我觉得太对了!” 看得出来,这家伙最近在拍马屁上面是下了功夫的。 黄熟连忙表示赞同,拱了拱手,笑道:“是我失言,是我失言啊!我认罚!我认罚啦!”说罢,抓起酒杯,痛饮一大口。 众人大笑。 吴胜看向胡皋,胡皋微微点头。 葫芦寨只不过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功,就使得上下都处于一种盲目自信的状态之中,这不是胡皋希望看见的。不过,他作为葫芦寨当家小寨主,不便出口给大家伙浇冷水。 吴胜放下手中酒杯,微笑道:“大家伙的都没有忘记我们的目标,这很好。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虽然眼下我们山寨形势一片大好,但是,大家伙应该知道,山寨实际上仍然处在困境之中,尤其是我们的粮食没有多少了。” 牛半斤道:“没粮食,出山做几次,不就有了?” 光头道:“做买卖不同于以前了啊!山外有几千骑兵,真让人头疼啊!他们是四条腿,我们只有两只脚丫子,万一被缠住了,那就麻烦了!” 严秀点点头,道:“官府加赋,山外百姓也会奋起反抗我们的。” 曹冈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胡皋,道:“那数千骑兵分布于十几个县,要灭其一股也并非难事。” 胡皋点点头,微笑道:“说给大家伙听听。” 可以说,上一次能够顺利踏平三英寨,曹冈提出的伏兵于外的方略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虽然胡皋没有完全按照曹冈的方略行事,也只是因为他有着更长远的考虑而已。抵达三英寨时,曹冈又力排众议,主张在晚上突袭三英寨的事情,三宝也早已向胡皋做了详尽的汇报。 众人也安静下来,看向曹冈。 曹冈略一沉吟,道:“我们现在有千余可战之士,平日的训练也有针对骑兵的阵法,完全可以策划一场伏击,搞掉一股官军骑兵。”顿了顿,曹冈笑了笑,又道:“至于具体的办法,我还没考虑好。”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曹冈的构想,很有吸引力,也绝非纸上谈兵。 吴胜不由看向胡皋,心想,恐怕这一次还是会和上次一样,曹冈的建议还是不能被胡皋采纳的。 果然,胡皋轻轻地敲了敲长案,众人安静下来时,肃声道:“曹冈的建议很不错。只不过,我们葫芦寨和官军正面对抗的时机还没有到来。” 胡皋说得很委婉。直白一些,现在和历阳王的骁骑对着干,根本就是自取灭亡。在平原上,骑兵到底有什么样的战力?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从那些骁骑的素养来看,只需数百骑兵,或许只是一个照面,足以让数千乌合之众丢盔弃甲的了。 严秀赞许道:“我很赞同小寨主的看法。眼下,如果我们果真激怒历阳王,绝非什么好事。依照此人的性格来看,很有可能让他设法对我们重点照顾的。” 吴胜也道:“即便历阳王不会派军进剿,只要他刻意盯上我们……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曹冈默然。 众人交头接耳,以为然。 丁大虎一直在喝闷酒,这时也开口道:“如今山寨这么多口人,老老小小都要张嘴吃饭,我们怎么才能搞到足够的粮食?” 黄熟叹道:“寨子里差不多有四千人,开春之后,粮食就会消耗一空;山外老百姓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出山又不能引起官军的重视,这如何是好?” 众人不由看向胡皋。眼神中,审视、期待、兴奋、疑惑皆有。 胡皋微笑道:“上一次我出山搞了一次勒索,今后,我们得想办法用银子找人买粮食了。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就行,需要建立一个能够长期买粮的渠道。” 马爷爷瞪大眼睛,惊道:“啊?小寨主,您又要出山?” 胡皋摇摇头,道:“这一次,我准备让吴胜去打理这些事。” 总是以身犯险的带头人,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缺乏锻炼的部下,也无法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帮手。 第三十七章 心有悔意 晚餐结束之后,吴胜留在大观堂,与胡皋商议出山建立粮道等诸事。 未几,王飞凤从后院走进大堂侧门,身后跟着那个傻乎乎的年轻人,她看了看两人,道:“我饿了。” 胡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吃饭的时候你不吃,人家都吃罢了你又说饿,搞什么嘛! 吴胜难掩笑意,道:“王小姐,现在哪里还有吃的?我看你还是等到明早再吃吧!” 王飞凤眼睛一瞪,指着吴胜,道:“喂,大头鬼,关你什么事?” 吴胜哑然。 胡皋不由皱眉,沉声道:“好了,别再胡闹了!一会,我让黄奶奶给你送去就是!” 王飞凤这才作罢,却是看着胡皋,不肯挪脚。 “还有什么事?” 王飞凤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道:“马哈睡在哪里?” 胡皋仰身靠在大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外面,道:“大门口的大棚子里,好像有很多地方可以睡吧?” “哦,好吧。”王飞凤扭头对那个年轻人道:“马哈,你出去和他们睡一起吧。” 马哈点点头,木然地走了出去。 王飞凤看着马哈离去,这才转身回去后院,临了还叮嘱胡皋道:“快点把吃的送到我房间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胡皋不由感慨,哎,美女没有素质,真的可惜呀。 他不由想起了曹凤来。曹凤天生丽质,虽然也不识得几个字,可她要比这王飞凤要乖得多了。胡皋心中暗自叹息,真不知道自己娶这个刁蛮美女是对还是错啊! 眼见胡皋无心再谈正事,吴胜起身告辞离去。 前院,寨主卫队正在无聊地晃悠着。 胡皋起身,走到大堂门口,招手道:“虎子,过来。” 虎子握着长枪,小跑过来,大声道:“到!” “让黄奶奶做点吃的,给王小姐送去。” “是!” 胡皋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后院。 王飞凤和春姨两人的房间在胡皋的房间的斜对门,此时,房门大开,腊油灯将房间照得昏黄。 春姨刚好走出房门,看见胡皋,道:“胡少寨主,能和您聊聊吗?” 胡皋正欲推开自己的房门,点点头,走了过去。 迈进房门,胡皋瞄了一眼,只见王飞凤正趴在内间的床上,动也不动。看来,她是真的有点饿了?即便厚实的兽皮大氅覆盖在她的身上,也能看到她那小屁股凸圆的曲线。 胡皋不由小腹发热,有一股子邪火在燃烧。 王飞凤抱着枕头,转了转脑袋,看了看胡皋空空的双手,问道:“胡搞,吃的呢?” 胡皋郁闷不已,感情她是将我这个堂堂的葫芦寨少寨主当成跑腿的了?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春姨一边请胡皋坐到火盆前,一边笑道:“小姐啊,哪有那么快啊?” 胡皋笑了笑,坐到小凳子上,伸手烤起火来。 春姨也随即坐下,略一迟疑,正色道:“胡少寨主,明日我就先赶回山寨,向王大寨主禀告您的条件。” 胡皋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也好,明天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去的。” 春姨看了看床上的王飞凤,又看向胡皋,颇有些意味深长,说道:“我们小姐就留在贵寨,麻烦您照顾好她。” 胡皋讶然,难道花马寨就这么相信我的人品?又或是,不管结盟与否,花马寨早已打定主意将王飞凤硬塞给我做压寨夫人了? 王飞凤显然有些害怕,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枕头,小跑到两人旁边,急道:“春姨,我要和你一起回去的!” 春姨居然脸色一沉,责怪道:“小凤,不要胡闹!难道你想让春姨挨你爹的鞭子吗?” 王飞凤连连跺脚,全然不顾其他,急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一起回去,我才不要在这里呆着呢!”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按理说,王飞凤剑眉杏目,鼻梁高挺,看起来是一副坚强样貌啊,怎么就完全是小孩子心性呢! 胡皋起身,淡然道:“你们一起回去也好,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葫芦寨反而落人话柄。” 说罢,胡皋转身离去。 如果结盟不成,日后葫芦寨找个借口吞并花马寨,当不是难事;如果结盟成功,葫芦寨吞并花马寨,反而要大费周章了。 春姨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赶上去,道:“胡少寨主!小凤年幼不懂事,我劝她几句就好了!” 王飞凤呆了一呆,泪水盈眶,心中滋味甚是难受。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花马寨王大寨主的宝贝女儿,找上门要嫁人,人家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当真会不难受? 花马寨也有几百大贼,为什么要低声下气地来求葫芦寨呢?她哪里知道,看似风光的花马寨正处在内交外困的绝境之中?她之所以肯来葫芦寨,一是她的老爹软硬兼施之下的无奈之举,二是,她觉得这也是一件蛮好玩的事情,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胡少寨主也好,行就嫁给他,不行就算了呗! 实际上,她并没有做好嫁给胡皋的心理准备。 王飞凤少不更事,春姨却人老成精。出山做买卖一日难于一日,常胜寨虎视端端,葫芦寨虽然暂时没有敌意,可葫芦寨以雷霆之势扫平三英寨的事情,让人寝食难安啊!在这样的环境下,花马寨何去何从,真的要及早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了! 然而,花马寨可以想到的办法实在有限的很。 山寨头目数番商议之后,觉得和葫芦寨结盟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问题是,花马寨凭什么和强大的葫芦寨结盟呢?总得有一个由头吧?很快,有人隐晦地提出了用大寨主的女儿前去联姻的主意。王大寨主虽然无奈,却也心知肚明,这一桩婚事能够达成,对眼下的花马寨的确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即便对他本人在山寨中岌岌可危的地位,也是很有好处的。 春姨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胡少寨主并不是一个色中饿鬼。换句话说,这个少年寨主完全可以放弃这桩婚事!自家小姐的确生的美貌,可她那脾气,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现在,胡皋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大有悔婚之意,如何是好? 春姨疾步追去门外,道:“胡少寨主留步!” 胡皋站定,转身看着急切的春姨,面沉如水。 并非胡皋装B,实际上,他现在真的想结束这有些无聊的游戏了。花马寨的和亲路数本就让他够郁闷的了,没想到自己要娶的女人居然也如此刁蛮任性。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王飞凤居然显露出不情不愿的姿态? 总之,胡皋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的决定已经让葫芦寨陷入被动了。任何一丁点不爽,都能引发他的悔意。 第三十八章 路在脚下时 虽然背着光,胡皋还是清楚地看见了眼前这个妇人眼神中那种难以言述的焦虑之情。春姨在花马寨中呆了数十年,她知道花马寨一切的一切。当然,她更清楚花马寨目前的处境是何其的危险。 今次的联姻如果不能达成的话,花马寨的最终命运可以想见。 胡皋又看了看她身后有些激动又有些茫然的王飞凤,不由轻叹一声。既然他们求到了葫芦寨头上,自己还是不要将人家逼到绝境的好啊。 “春姨,有什么话,请说。” “哎!胡少寨主,飞凤这孩子的娘死得早,是老身一手把她带大的,自然和老身亲近得很,也对老身颇有依赖。”春姨扭头看了看已然泪水盈眶、委屈不已的王飞凤,又道:“飞凤自幼呆在山寨里,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第一次赶了两百里山路来到葫芦寨,忽然听说老身要将她独自留在这里,难免会有些害怕呀!” 春姨这番话,胡皋完全能够理解。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早已丧失了花时间去琢磨女人心思的兴趣了。 之前,王飞凤听闻春姨要离去,执意不肯留在山寨,在胡皋看来,那就是瞧不上自己,心里当即有些不爽,不由暗忖,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费劲陪他们玩什么联姻和亲的把戏? 胡皋笑了笑,道:“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说罢,胡皋径自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进了屋子,随手关上了门。 胡皋显然没有把话说死,春姨不由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事情,就是说服飞凤留下了。春姨深知,如果明天飞凤随她一起离开葫芦寨,那么,两寨联姻和结盟之事就等于划上句号了。 只是,无论怎么看,让刁蛮任性的王飞凤独自留在葫芦寨,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呀。 这一夜,春姨和王飞凤恐怕都不会有睡意了。 次日天亮之后,暖阳高悬时,孙济叩响了胡皋的房门。 “小寨主,那妇人正在大观堂中等候,说是要向您辞行。” 房中传出胡皋的声音,显然还在被窝里。 “哦!我稍后就来。” 孙济应命而去。 少时,胡皋从大堂侧门迈步而入。 今天不算冷。大石磨广场上的操练声隐隐传入大堂,仿佛广场上那一股股热浪也随着呼喝声传入了大观堂里。 大堂中,春姨和王飞凤挎着包袱,手挽手并肩而立。见胡皋前来,春姨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迎上前道:“事不宜迟,胡少寨主,老身稍后就要启程回寨了,您的条件还是尽早禀报王大寨主定夺才行。不然,老身这心总是挂着,难受得很。” 胡皋点点头,看向眼睛有些红肿的王飞凤。 春姨笑道:“胡少寨主,从今儿起,飞凤就交给您照顾了。” 哦?胡皋有些微讶异。春姨到底说服了王飞凤?还是,这个刁蛮的少女一夜之间明白了事理? 胡皋的脸上,随即绽放出笑意,沉吟片刻之后,道:“稍等片刻,我还是派人与你一同回转花马寨比较合适。” “孙济!” 孙济连忙挺直身板,大声道:“在!” “去请严二寨主来大堂一趟。” 孙济大声答道:“是!”随即转身小跑出去。 旁边的春姨,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显然,她对葫芦寨这种上令下行的作风感到惊讶,山贼而已,怎么就弄得如同官军一般? 其实,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她在葫芦寨多呆些时日,想必她会发现更多让她惊讶的事情。 没多久,严秀在孙济的陪同下赶到大堂。 “小寨主!” 胡皋微笑道:“二寨主,这一次恐怕要辛苦你跑一趟花马寨了。” 严秀一愣,道:“小寨主,何事?” “春姨今日就要返回花马寨,我想让你陪她一道前去。一来呢,路上有个照应;二来呢,你可以代表山寨与王大寨主详谈结盟之事。” 胡皋没等严秀反应过来,又补充道:“如果顺利结盟,严二寨主可能还要在那边多忙活一阵子啦!” 如果花马寨答应胡皋的条件,那么,葫芦寨就可以派遣所谓的教官前去帮助花马寨组织训练了。 严秀心中一阵抽搐,痛苦神色一闪而逝,当即抱拳道:“小寨主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曾经的三英寨二寨主,如今的葫芦寨二寨主,却要亲自出马去充当一个可有可无的联姻使者以及教官!即使将这件事理解为对他的侮辱,也未尝不可。这倒也罢了,胡皋这么做,分明就是在排挤他啊!他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再回来葫芦寨呢? 凭借胡皋的手段,等他一年半载之后再回来时,在那些三英寨的降贼面前,他严秀还有半分号召力吗? 对于胡皋的安排,他可以说不吗?显然,那很荒谬。 胡皋非常明白严秀的感受,但是,他必须这么做。自从三英寨并入葫芦寨以来,严秀逐渐进入了状态,在生活中以及日常训练中都发挥了相当积极的正面作用,这是有目共睹的。 也正因为这样,才最终促使胡皋做出了今天这个决定。严秀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尴尬了!胡皋可以宽待任何一个降贼,唯独不能宽待这个在降贼中太有影响力的严二寨主。 是胡皋心胸狭窄吗?胡皋扪心自问,非也!记得胡皋曾经和吴胜说过,很多事情,不是人在做决定,而是形势在做决定。 路,已经在脚下,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那都要走下去!在迈向希望的路上,胡皋不能允许任何人或事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任何可能导致山寨不稳定的因素,都可能将胡皋一直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作乌有;任何影响到他绝对权威的东西,都可能对他的理想和坚持带来致命的打击。 早在吞并三英寨之初,胡皋甚至泛起过在严秀前来葫芦寨的途中将其灭口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一颗来自于一个高度文明的心,让他迟迟不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事情拖到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解决严秀的问题,或许,对胡皋和严秀本人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吧? 第三十九章 雪地激情 中午时,严秀带着几个大贼,告别家人之后,随同春姨等人一道,结伴前去花马寨。 胡皋、吴胜等山寨头目,当然还有王飞凤以及那个傻乎乎的马哈,往送于三里之外。严秀的婆娘以及女儿严芳愁容满面,也一并前去送行。 严芳的疯癫之症,看起来已然消失无状了。曹冈不近不远地伴随着母女两人,面容还是那么沉稳,没有说一句话。 众人回到山寨时,有感于封死的大门不便进出,胡皋下令拆除大门,着肖铁匠以及高娘娘等人重新构筑一个可供进出的大门。 回寨主大院时,胡皋远远看见了曹凤。 小红袄,花布鞋,曹凤静静地站在木屋子前面的积雪上,凝望着胡皋。 那一刻,胡皋的心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胡皋停下了脚步,宛如雕塑,就那么看着曹凤,满眼怜惜与疼爱。 时间仿佛凝固下来。 王飞凤讶异地看了看胡皋,又看了看远处的曹凤,脸色煞白,少时,忽然掩面痛哭,奔回寨主大院。马哈愣了一愣,随即跟了上去。 吴胜见状,摇摇大头,沉默无言。 曹冈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闷哼了一声,陪同严芳娘俩离去。 丁大虎走上前,拍了拍胡皋的肩膀,招呼众人散去。 吴胜轻声道:“皋哥。” 胡皋轻呼一口气,慢慢朝曹凤走去。 山寨里很多人都将记得这一幕。 曹冈、丁大虎、牛半斤、光头、牛度、小铁匠、黄熟、严芳娘俩以及所有在广场附近的都停住了脚步。 木屋前,胡皋轻轻地将曹凤搂在怀里,曹凤将脑袋埋在胡皋的胸前,轻轻抱住胡皋的腰。 此刻的葫芦寨竟是那么安静,也是那么美。 恨不得,转眼就是一万年。 恨不得,弹指一挥,天荒地老。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皋拉着乖乖的曹凤,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山寨大门,先后下了大门,出了山寨。 暖阳高挂南方,照耀着茫茫白雪的八百里狗头山。 一处山坳中,厚厚的积雪上,曹凤被剥得一干二净,面红耳赤地侧卧在雪地之上,不敢睁眼看同样赤条条的胡皋。 白嫩的处子之身,微微颤抖着。 胡皋蹲下,轻轻扳过曹凤的肩膀。比雪还要白的双峰,比鲜花还要美艳的两抹嫣红,软如鹅绒的小腹,凄然顺滑的黑色草丛,白皙嫩滑的大腿,可爱的小腿和脚丫子…… 胡皋的眼睛放出了比狼还要贪婪十倍的凶光。 曹凤睁开了乌黑的大眼睛,一碰到胡皋的眼神,赶忙又再次闭上,一双白嫩的小手无力地推着胡皋的胸膛,蜷缩着的双腿紧紧地并拢在一起。 胡皋的双手撑在两边的雪地中,低头,绕过曹凤的小手阻挡,迫不及待地张嘴吸住了其中一朵嫣红。 长长的黑发覆盖在绝美的双峰之上,胡皋的吸吮声如同婴儿喝奶一般,渍渍有味。 无与伦比的感觉,让曹凤完全慌乱起来,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推胡皋,却被他趁机转移阵地,吸住了另外一朵嫣红的蓓蕾。 曹凤再也忍受不了胡皋的吸吮,面红耳赤,迷乱地呻吟起来。 胡皋兽性大发,猛地压在曹凤发烫的洁白身体上,抬头吸住了曹凤的小嘴。曹凤不由呜呜起来,奈何双手被胡皋死死压住,只得扭动下身。 可怜的曹凤,只觉得下面被一样坚硬、滚烫的东西顶住,难受极了。那样东西时不时碰到她的密处,如同电流袭过,酥痒难耐间,让曹凤的私密处成了一片汪洋。 胡皋终于放过了曹凤的小嘴,右手伸到下面,稍一捣腾,在曹凤万分恐惧的眼神中,胡皋屁股一厥,狠狠地插入了曹凤的身体之内。 撕裂的疼痛,使得曹凤的一双小手死死地按住胡皋的腰,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中全是泪水,“小寨主,小凤求求你,别动,别动……” 这种时候,胡皋如何听得进去?处女的紧固和湿滑,小凤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他完全陷入疯狂之中了! 胡皋死死地压在小凤的身上,一手塞到雪地下面,握着小凤的小屁股,一手忙不迭地揉弄着小凤的白嫩**,再度吸住小凤的小嘴,下面更加疯狂地抽动起来。 可怜的小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无力地抽打着胡皋的背部。 …… 伴随着小凤的抽泣声,满身是汗的胡皋低吼一声,喷薄而出,剧烈喘息着,趴在了小凤的身上。 从上面看下去,那处雪地,融化的差不多了。 小凤身下的斑斑血迹,在雪地上尤为刺眼。 良久,胡皋捧起小凤满是泪水的脸蛋,温柔地亲了亲,小声安慰起来。胯下凶器,却是仍然舍不得抽离小凤的身体。 小凤仍在疼痛以及肿胀之中,双手压住胡皋的腰,害怕他乱动。 胡皋不由有些歉意,轻声问道:“小凤,还疼吗?” 小凤委屈地点点头,稍稍这么一动,两人身上粘合的汗腻撕裂,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让胡皋再度兽性大发起来。 不过,这一次,胡皋却是温柔的多。 初经人道的小凤,在胡皋的缓慢动作中,也终于在迷乱之中,双颊潮红,搂住胡皋的腰背,轻轻地呻吟起来。 **蚀骨。 幽静的山坳,春意盎然。 日落西山,两人才穿上衣服,离开山坳。 临了,胡皋还回头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的雪地,似是颇有回味的样子。 可怜的小凤,低着头,拉着胡皋的袖子,几乎连路都走不好了。 “小凤,在想什么呢?” 小凤的声音简直和蚊子哼哼差不多,“我怕。” “怕什么?” “我怕娘亲和我哥会骂我。” “呵呵,我回去就向你娘提亲。” 曹凤停住,抬头看向胡皋,“那个王飞凤怎么办?” 胡皋笑了笑,没出声。 说实在的,放在前世的话,这事还真不好办。不过,在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有一些山寨的寨主,那可有七、八个压寨夫人的。 曹凤气呼呼地松开胡皋的手臂,站在原地,小嘴撅了起来。 胡皋拉起曹凤的小手,微笑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小凤欣喜不已,乖巧地抱住胡皋。 第四十章 胡皋提亲 大门已经被肖铁匠和高娘娘等人拆除,旁边的石块和木头堆成小山一般。数十人聚集在大门口处,发表着自己对于构建新大门的看法。 胡皋牵着曹凤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曹凤低着头,躲在胡皋身后,嫩脸如同一块红布。 所有人不再议论和忙活,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胡皋感觉得到,他们的心情很愉快。因为,曹凤就像是他们的孩子一样,曹凤嫁给胡皋,才是众望所归。 胡皋微笑着,朝众人点点头,牵着曹凤的小手,直往曹凤的家。 嘿!这是提亲去了!小寨主要娶小凤了! 这算得上是葫芦寨的头等大事了。广场上的山寨贼众你传我,我传你,逐渐兴奋起来,嬉笑议论间,不自觉地围拢到曹凤家的大门前。 “哈哈,小寨主,这也太突然了吧?” “曹凤这丫头咋那么害羞呢?” “就是,大家伙都知道你迟早是小寨主的人啦,有啥不好意思的?” “霍婆娘人呢?怎么这半天都不出来?” 这还真是有些奇怪啊!按理说,她早都应该闻声而出的了,难道是睡下了?不对呀,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一个资深大贼笑道:“小寨主!霍婆娘这是在考验你的诚意呀!您要怎么提亲呢?可不要被拒绝了哈!” 贼众轰然! 纷纷叫嚷着要看好戏! 这个世界是有这样的习俗,男方前往女方家中提亲,那要拿出足以打动女方家长的诚意来才行。什么是诚意?很多情况下,金银财宝可以代表诚意。 只不过,胡皋是断然不会将自己的爱意用阿堵物来证明的。 那太俗了! 曹凤的脑袋埋到胡皋的羊皮大衣里面,差不多都看不见了。她的心,也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胡皋搂着曹凤的肩膀,咧嘴笑道:“你们这些不正经的家伙!睁大眼睛看好了,看看小寨主是怎么提亲的!” 说罢,胡皋拉着曹凤的手,跪在堂屋大门前,高声道:“霍娘娘,晚辈胡皋今天来向您提亲来了!晚辈是真心喜欢小凤的,希望您老人家能点头!” 里面只传出一声轻轻地咳嗽声。 咦?这事有点邪乎啊? 不仅胡皋有些惊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如此!曹凤更是睁大眼睛看着堂屋里面,大脑一片空白。 曹凤的家门前,人越来越多了。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曹凤家的院子已经塞满了人! 贼众不再嬉笑,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事有些难搞了!霍氏要是当众拒绝了小寨主的提亲,胡皋情何以堪?曹凤情何以堪? 胡皋跪立在湿地之上,眉头轻皱,心中疑惑不已,霍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曹凤颤抖起来,泪水哗哗流下,却硬是忍住没有哭出声音。 丁大虎挤了进来,皱眉朝屋里面看了看,欲言又止。 这种事,可不能随意搅和。不管霍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旁人是不方便说什么的。 吴胜、牛半斤父子、小铁匠、黄熟以及丁爷爷等人也随后赶到,看着这样尴尬的场面,急切不已,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是无计可施! 曹冈也闻讯从严芳的家里回来了,和吴胜低声交谈了两句之后,迈进堂屋,转进母亲霍氏的房里。 少时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7 部分阅读 曹冈也闻讯从严芳的家里回来了,和吴胜低声交谈了两句之后,迈进堂屋,转进母亲霍氏的房里。 少时,曹冈扶着他的母亲霍氏,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寨主,之前老身听说,你已经答应了花马寨的联姻之请。老身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娶了小凤,那个王飞凤怎么办?” 胡皋凝视着面前的瞎眼老妇,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轻看她了! 她的问题,就像是一个圈套。 既然你胡皋已经先答应了花马寨的联姻,现在竟然置之不理,要先娶了曹凤,这不是背信弃义么? 如果你要履约先娶了王飞凤,为什么这时要跪在这里,煞有其事地来提亲?这岂不是太过轻浮了? 一时间,胡皋竟然无法回答她。难道胡皋可以说,我和王飞凤的婚事,只不过是形势使然或者利益的结合?其实我爱的是小凤? 吴胜开口了,走到霍氏旁边,微笑看着众贼,道:“霍娘娘,小寨主同时娶曹凤和娶王飞凤,仔细一想,其实根本没有矛盾。小寨主多娶几个压寨夫人,多生出一些儿女来,正是我们山寨的幸事啊!” 众贼纷纷附和起来。 黄熟笑道:“据我所知,常胜寨的寨主可是有八个婆娘的。” 牛半斤嚷道:“就是!要不是韩大寨主不让在外面抢女人,我牛员外早都娶了十个婆娘了!” 高娘娘走到曹凤旁边,摸着曹凤的脑袋,也劝解道:“霍婆子,小寨主是不想辜负了这丫头啊!你要是不让小寨主娶了曹凤,我们大家伙可都会……不咋乐意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解起来。 霍氏叹道:“你们说的都对!我瞎婆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可不想小凤进了胡家的门之后,受到半点委屈呀!” 胡皋忽然明白了。 她这是担心曹凤受到王飞凤的欺负啊!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王飞凤是花马寨大寨主的千金,背景可比曹凤硬朗得多,多半会成为胡皋的大夫人。再加上王飞凤那种人尽皆知的脾气,乖巧善良的曹凤不受气才怪! 说白了,她是在为女儿争取大夫人的位置而已。 胡皋不由苦笑。在他的概念里,能娶到一个以上的老婆,那已经是很新鲜的事情了,哪里还会去考虑什么排名问题? 念及此,胡皋道:“霍娘娘,您老放心,我不会让曹凤受到半点委屈的。” 霍氏却是抓住今天这个机会,积极进取,勇于开拓,逼问道:“小寨主,你怎样才能保证不让小凤受委屈呢?” 显然,霍氏需要胡皋在山寨众人面前做出一个明确的安排,最好是当众确立曹凤的大夫人名分。 曹凤抿着嘴,垂首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皋再次确认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最好别惹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她们)一般都是不好对付的! “霍娘娘,我……”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胡皋回头一看,嘿,一个头两个大! 王飞凤来了! 第四十一章 风波停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叹服命数的强大与可怕。人的命运,就像风中落叶,可以一飞而上彩云,下一刻的飘忽,可能就是掉落泥泞。 王飞凤的到来,就如同曹凤命数中那一股不定的风。 霍氏如果不是一个瞎子,她就可以早一秒看见王飞凤的到来,那么,她就可以早一秒扶起胡皋,答应胡皋的提亲,使胡皋避免这种难堪的处境。 在命运面前,假设毫无意义。 此时此刻,霍氏只能在儿子曹冈的耳语下,知道是谁来了。可惜,再去扶起胡皋,已经晚了一步。 王飞凤看起来很憔悴。她几乎站立不稳,在马哈的扶助下,颤抖着,伤心欲绝,说了一句让人心碎的话。 “胡皋,这不公平。” 话刚说完,脸色苍白的王飞凤昏厥过去。 胡皋连忙起身,扶住王飞凤的肩膀,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是啊!王飞凤这个小美人翻山越岭而来,却只是像一个牺牲品一般,没有谁理会她的感受;善良乖巧的曹凤嫁给胡皋,仿佛天经地义,整个山寨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霍氏的做法导致了胡皋的难堪。胡皋身为葫芦寨的小寨主,在一个寨众门前长跪不起,也仅仅是处于对未来岳母的尊重而已。王飞凤的到来,让胡皋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种难堪,仅仅发生在山寨众人面前的话,胡皋还可以忍受。发生在他的准夫人王飞凤面前时,胡皋情何以堪? 王飞凤悠悠转醒,泪水滑落腮边。 群贼默然。 胡皋抱起王飞凤,说了句“孙济随我来”之后,便朝外面走去。牛度、孙济等少年尾随而去。 群贼叹息不已间,为胡皋等人闪出一条通道。 曹凤趴在地上,哇地哭出声来。高娘娘扶着曹凤,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一个真正伤心的人,言语是无以安慰的。 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皋已经抱着那个王飞凤离去了,难道婚事就这么算了吗? 在曹凤嚎啕大哭声中,丁大虎挥手道:“都回去吧!” 群贼唏嘘不已,叹息着离开曹家的院子。谁也没有想到,一桩喜事,竟然会变成这个结局。 怪谁? 怪霍氏太贪心?她为女儿的幸福操心,何罪之有? 怪胡皋太草率吗?正如高娘娘说的那样,他不能辜负了曹凤。同时娶了两女,并不是什么荒唐事。只是,对于两女,他的确没有考虑什么大小之分。恰恰就是这一点,让霍氏抓住了痛脚。 可以怪王飞凤么?怪她不该出现?怪她不该伤心?这没有道理,即使说破大天,也说不过去。 曹冈看着伏地痛哭的妹妹,看着一脸淡然的母亲,心头纷乱如麻。 大石磨旁边,丁大虎、吴胜、黄熟等人面面相觑,欲寻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得。真担心小寨主提亲遭遇尴尬下不来台啊! 黄熟皱眉道:“这事……真的有些棘手了。” 吴胜一只脚踏在大石磨上,手肘顶着膝盖,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丁大虎看着大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他人则长吁短叹。 寨主大院后院王飞凤的房间里,胡皋将王飞凤放在床上,着孙济为她查看。 孙济坐在床沿,伸手为王飞凤把脉。 少时,孙济道:“一时急火攻心,导致血脉不畅,并无大碍,静养几日即可……却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王飞凤闭着眼睛,眼泪再次滑落枕上。 马哈终于闷声挤出几个字,“没事就好,不然我会生气的。” 孙济讶然。 牛度闷哼一声,道:“你生个鸟气?就算你生气,还能日了天啦?” 马哈却是没有下文了,傻乎乎地站在床边,一声不吭。 胡皋看了看马哈,吩咐旁边的黄奶奶负责照料王飞凤之后,转身走出房门,回到斜对面自己的房间。 结个婚,都这么多麻烦事,也真够郁闷的。谁让他来自于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呢?处理这种一夫多妻背景下的家庭问题,端的是毫无经验呀。 真的无法想象那些动辄三妻四妾的家伙,是怎么还有精力做正事的?难道都是神级人物? 迷糊中,疲惫的胡皋竟然躺在床上睡去了! 吴胜和黄熟等人却不得不忙碌起来。小寨主的终身大事,是万万不能出了岔子的。既然胡皋本人无法再次前去霍氏家中求亲了,他们这些部下一定要想办法做好霍氏的思想工作才好。 否则,这事就这么晾着,恐怕会越闹越僵! 霍氏家中,曹凤的小房间里,曹凤用被子蒙住自己,仍在抽泣。高娘娘等五六个山寨婆娘,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开导着曹凤。 堂屋中,霍氏坐在供桌旁边,脸色不善。 曹冈立在母亲身旁,浓眉紧锁。 吴胜、丁大虎、黄熟以及肖铁匠等人散坐在屋中。 丁大虎率先开口道:“霍婆娘,我看,你也不要想那么多,挑个日子,就把曹凤嫁给小寨主就行了。” 照他看来,这事完全没有必要搞东搞西的,整那么多花花肠子干嘛? 霍氏满脸忧虑,道:“三寨主,你知道的,我家小凤太老实了,以后难免被那个王飞凤欺负呀!那个女人的脾性,你们应该知道的呀!” 她还在坚持,坚持让曹凤成为葫芦寨压寨大夫人。 吴胜笑道:“霍娘娘,王飞凤会不会欺负曹凤,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她才来山寨没几天啊,虽然看起来有些任性,可谁敢说她就一定会欺负曹凤?” 霍氏语塞。 对呀!王飞凤会欺负曹凤,这只不过是她臆想中的事情罢了,眼下并无事实证明这种可能性。 黄熟也道:“小寨主虽然没有说让曹凤成为大夫人,可他也没说让王飞凤成为山寨大夫人吧?依我看来,小寨主心里还是以曹凤为主的,毕竟他们算得上青梅竹马的。” 黄熟道出了胡皋的难处。 胡皋压根就没考虑过形式上的排名问题,这个问题被霍氏挑出来之后,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娶王飞凤,是一种利益结合。奇怪的是,在胡皋的潜意识里认为,越是这种婚姻,就越显得隆重一些。 娶曹凤,也并不见得胡皋有多爱她。如果胡皋敢于面对自己的灵魂深处,他不得不承认,娶曹凤,他也是承担起一种责任而已。诚如霍氏曾对儿子曹冈说的那样,除了胡皋,谁还敢娶曹凤? 霍氏终于叹息了一声,道:“哎!你们说的也对,大和小,也就是个名分,也不一定真的那么重要吧。” 吴胜点点头,道:“既如此,我稍晚就去小寨主那里转达一声。” 丁大虎喜道:“那就这么定了,择个黄道吉日,将小凤嫁了!” 霍氏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事不宜再闹了。 风波看起来是过去了。殊不知,冥冥中,命运自有其强大与残酷之处。 第四十二章 山峰之雪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胡皋在睡梦中被吵醒。 房门外,孙济的声音急切而慌乱,“小寨主!出大事了!” 胡皋从梦中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怎么回事?” 却是牛度的惊慌声音在回答,“小寨主!曹凤……她……自杀了!” 这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 赤身**的胡皋一屁股坐回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冷汗如浆! 霍氏昨天下午的行为,的确让胡皋很难堪,可实际上,有一个人更加难堪,那就是她的女儿曹凤。 曹凤竟然会自杀?这是胡皋做梦都难以想到的事情! 震惊与悔恨交错,让胡皋心乱如麻! 门外再次传来两人的急切呼喊。 “小寨主?” “小寨主!您怎么了?” 两人的呼喊声中,门外的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盛,越发嘈杂起来。 胡皋双手抱头,汗水淋淋,长发在瞬间变得湿漉漉的。 可怜的曹凤,你怎么那么傻啊? 胡皋万万没有想到,温柔善良的曹凤,竟然因为这次小小的提亲风波,选择了一死了之的做法。 不仅胡皋,整个山寨,有谁想得到,曹凤竟然会自寻短见? 少女的情感,真的就那么脆弱吗? 谁会知道,曹凤对胡皋的爱,已然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谁又知道,一直以来,曹凤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煎熬?谁又明白,在爱情终于就要开花结果的时刻,任何打击,都将成为曹凤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门外传来吴胜焦虑的声音,“小寨主,您没事吧?” 胡皋双手挤着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颤抖中,任由泪水滂沱。 胡皋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往事历历在目! 昨天鲜活的小红袄、花布鞋,今日就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以后再不可见!这样的时候,胡皋才终于明白,曹凤在自己的心里,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胡皋总是告诫自己,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要勇敢地面对现实,可这一次,他忽然发现,他竟然害怕起来,害怕到不敢走出房门,不敢去看那温柔善良的姑娘最后一眼。 有人一脚踹开了胡皋的房门。 是丁大虎。 胡皋的威信日盛,在整个葫芦寨,只有丁大虎会这么做,也只有他敢于这么做。 随即,他反手掩上房门,禁止其他人进入。因为,胡皋没有穿衣服,此时此刻的他,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浑身颤抖个不停,泪如雨下。 胡皋抬起头,双眼赤红。 丁大虎轻叹一声,走到胡皋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阿皋,穿上衣服,去看看小凤那丫头最后一眼吧。” 一直以来,丁大虎就像一个慈父一样,守护着胡皋,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以后,他也不会要求什么。可能,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默默地守护着胡皋母子两个。直到有一天,丁大虎老去或是死去,又或者,胡皋不再需要这样的守护。 胡皋抹干眼泪,深呼一口气,慢慢地穿起衣服来,“丁叔,我……怎么忽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丁大虎默然。 胡皋的感受,他怎能不了解? 自古情关闯不过,是所有英雄豪杰的嗟叹!胡皋从没有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豪杰。这种事发生在别人头上,他可能只是莞尔一笑。 真正发生在自己头上时,那种伤痛,却又分外的刻骨铭心。 少时,胡皋穿戴整齐,在丁大虎的陪同下,面容冷峻地看了看门外众人,随后排众而出。 王飞凤显然也明白了葫芦寨发生了什么事,不安地倚在门边,眼中全是愧疚之色。显然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不敢走近胡皋等人。 胡皋停住脚步,淡然地看了看她,随即率众而去。 曹家的院子,水泄不通,霍氏的哀号声和曹冈的痛哭声几能穿透人心。 人群分波,随即响起了低低的唏嘘声。 “小寨主来了……” “小寨主……可真够难的了!” “哎!凤丫头命苦啊!” “这还不是怪霍氏贪心?” “就是,不然怎么会搞成这样?” 黄熟悄悄迎了过来,低声道:“小寨主,您还是不要进去……霍婆娘简直疯了……哎!” 胡皋定了定心神,不予理睬,径直走进曹家的院子。 进了满是人的堂屋,再一眼看向曹凤的房间,那一刻,胡皋顿时心如刀绞,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身后众人连忙伸手扶住胡皋。 “小寨主!” “小寨主!怎么了?!” 痛哭的曹冈母子霍然回首。 伏于床尾的曹冈止住哭声,看向胡皋的眼神,怒火滔天! 霍氏则闻声而起,哭喊着,扑向胡皋,歇斯底里地想要撕扯胡皋。 丁大虎一把将其推开,斥责道:“滚开!你疯了你?” 牛半斤也呵斥道:“你这疯婆子,这能怪小寨主吗?还不是怪你自己?” 霍氏被几个寨中婆娘扶住,无力地哭泣着。 胡皋的脚,如同灌了铅,举步维艰地走到曹凤的床边,蹲下。 曹凤被平放在她那张整洁的小床上,脖子上的勒痕赫然,触目惊心,双眼紧闭,左手中还握着一把牙刷。 那把牙刷,是唯一和胡皋能沾点边的东西。胡皋都甚至记不得,他曾经送给了曹凤一把马尾牙刷。 曹凤却将这把牙刷,当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礼物。在她离开人世,结束自己十七岁短暂生涯前的那段时间里,这把牙刷是她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的爱,纯洁得如同山峰之雪。 胡皋却没有好好地珍惜。 握住曹凤冰冷的小手,胡皋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心中的愧疚顿时宣泄开来,终是放声大哭。 情之所存,不觉其幸!情之去时,何其悲也! 第四十三章 新年计划 胡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年头了,生离死别见了不少,眼泪和鲜血也时不时充斥着他的视听,本以为,心性早已磨练的坚硬如铁了。如今,痛失所爱时,胡皋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起来。 三天后,昌寿二年初始的第二天,曹凤被安葬在寨主大院后面的山坡上。 胡皋亲手为这个长眠地下的善良姑娘镌刻了一个木制墓碑,上书:胡皋爱妻曹凤之墓。 夜深了,新坟之前,人们逐渐散去。 当伤心欲绝的霍氏在曹冈的搀扶下也最终离去后,胡皋仍静静地站在坟前,任由寒风吹袭,任由热泪撒春泥。寒风呼号中,陪伴他的,只有吴胜、牛度以及不远处数十个寨主卫队的少年。 终于,吴胜走近,开口道:“皋哥,您不要太过自责了。” 牛度也劝解道:“是啊!小寨主,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胡皋无语。 吴胜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火光跃动中的墓碑,轻声道:“小寨主,小弟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胡皋点点头。 吴胜轻叹一声,道:“先有曹老四被大寨主所杀之事,如今又出了曹凤自杀之事,曹冈心中……恐怕积恨已多。” 牛度闻言,低喝一声,沉声道:“哼!他想干什么?曹老四被杀,自是活该!曹凤的死,可要算到霍婆娘头上!” 胡皋不由皱眉,扭头看向两人,凝声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以后,我决不允许有人再拿曹凤说事!” 两人对视一眼,垂首无语。 曹冈心有怨恨自然难免。不过,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有**,怎么可能总是花好月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那样的人生,还是人生吗? 在胡皋看来,曹冈怎么想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今后会怎么做,才最重要。曹冈,这个被胡皋看重的葫芦寨第一将才的将来会是怎样,决定权其实主要在他自己手中。 沉默中,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王飞凤和傻子马哈。 连日以来,虽然没有谁说过什么,王飞凤也并不好过。 一方面,曹凤之死,和她不无关系。每次看见胡皋那种冷淡的眼神,王飞凤只觉得如坠冰窖;另一方面,曹凤突然不在了,她和胡皋的婚事乃至两个山寨结盟之事,只怕会徒生异变。 王飞凤小心翼翼地走到胡皋面前,轻声道:“我想祭拜一下曹凤姐姐,可以吗?” 胡皋轻叹一声,点点头,随即率众离去。 迈步走进寨主大院时,胡皋顿了一顿,有些诧异。大观堂中,灯火通明,丁大虎、马爷爷、刘爷、牛半斤、光头、小铁匠、黄熟以及孙济等人正自等候,甚至连肖铁匠和高娘娘都在,众人看见胡皋回来,纷纷起身问候。 胡皋心中一暖,与吴胜、牛度两人迈步跨进大堂。 “诸位,有事么?” 丁大虎道:“小寨主,很多事情没商量妥当,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是啊!小寨主,山寨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安排好啊!” “您可别忘了,要不了一个月,积雪就会融化的!” “器械和兵器的制作事情,还没有给您汇报呢!” …… 眼前这一群人,都是山贼。 这群贼,有他的长辈,有他的兄弟。同时,他们都是他的部下。 有的人当他是胡大统领的孙子,有的人当他是需要守护的晚辈,有的人当他是葫芦寨的寨主,有的人当他是能过好日子的希望,有的人当他是值得尊敬的兄长,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胡皋清楚明白地了解大堂之中的所有人。 他从不奢望这些人当他是神一样的存在,那种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人类世界。不管怎样,只要这些人正在拥护他,正在拥护他所坚持的理想——带领葫芦寨创出一个新天地,那就足够了,足够他走得很远了! 胡皋笑了笑,走到书案之后坐下,示意众人各自就座。 “诸位,这个冬季快要过去了,粮食方面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是,在我们全寨上下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挺了过来!” 群贼笑逐颜开,一扫连日来的阴霾之气,自豪感油然而生。 每天轮流派人出去打猎,虽然收获甚微,却不至于坐困愁城,反而让山寨上下活力无限。与天斗,与人争,似是其乐无穷。 胡皋又道:“新的一年里,困难还是重重。但是,我们葫芦寨一定会迎来一个新的局面的,你们,有没有信心?” 很是奇怪,胡皋这样的讲话方式,在前世能让人昏昏欲睡,在这里,却总能让这些山贼激动不已。 群贼轰然,齐声道:“有!” 其实,胡皋很早就发现,山贼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服气也好,不服也罢,最起码,他们有着百折不挠的品质。 在绝境之中,为了生存下去,哪怕是死掉再多的人,死掉一辈又一辈的人,他们仍然会前仆后继,勇往直前,直到死去或者被彻底剿灭。 胡皋点点头,看向吴胜,道:“军师给大家伙说说年初的计划吧。” 吴胜起身,向众贼拱拱手,随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首先,我来谈谈,小寨主所说的关于建立一个长期购粮渠道的计划……” “第二,关于加强日常训练以及增强侦查能力的计划……” “第三,关于加强葫芦寨与狗头山其他山寨增进互相了解的计划……” “第四,关于大规模制作木质器械的计划……” “第五,关于加强寨众尤其是山寨年轻人实战技能的计划……” 吴胜这一谈,竟然长达两个时辰之久!期间,众贼兴奋不已(至少没有谁打瞌睡~),不时起身询问其中不甚明白之处,还动辄彼此探讨一番,气氛相当热烈。 有长期目标,有近期规划,对于一个打家劫舍的山寨来说,似乎有些怪异了吧。看得出来,葫芦寨的十寨主黄熟,虽然也很兴奋,可他对其中一些做法,显然有些疑惑。 我们葫芦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对抗官军?很明显,不全然是。 聚众起义?就算是一统八百里狗头山群雄,似乎也不够官军塞牙缝的呀!何况,在太平盛世起义,只不过是个笑话。 胡皋看着欲言又止的黄熟,不由嘴角泛笑。 山神只眷顾有准备的人。(汗~)葫芦寨只需要稳稳地壮大起来,静待时机便可。在合适的时候,率众而出狗头山,当有一番作为!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一点耐心。 PS:多日未曾讨票,今日即便被骂作厚颜无耻,也定要伸手哭求! 第四十四章 吴胜出山 昌寿二年一月六日,经过诸多准备之后,吴胜出山。 吴胜此次出山的主要任务,是为山寨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购粮渠道。 要知道,此事殊为不易。 葫芦寨上下,对吴胜此行,抱有极大的期望。上至小寨主胡皋、各位寨主,下至葫芦寨大贼、老弱妇孺,纷纷前去送行。 吴胜本人亦是踌躇满志。临别前,曾夸下海口,道:“大家伙的,放心吧,都回去吧!等我再回来时,大家就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吴胜任葫芦寨军师,有节制诸位寨主的权力。看起来,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然资历不足,能力也尚须进一步的证明。胡皋这一次安排他出山,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 差事办得好了,既解决了山寨实际问题,也能凸显胡皋任人之能,可谓皆大欢喜;办砸了,吴胜的身价怕是要一落千丈,胡皋本人恐怕也不好再维护他。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与吴胜随行的,共有两人。其中,有一名本分队的少年,名唤金金。人如其名,对黄白之物颇有兴趣,人很是机灵,平日里与吴胜也极为亲近。另外一人,是山寨一名非战斗大贼,长相忠厚,能说会道,专做带路向导。 三人各揣一小袋子金银财物,背着行李物件,与众人挥手道别之后,很快消失在大门外一道雪丘之后。 金金揉弄着怀里的钱袋子,使之哗啦作响,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行着,兴奋地赶上吴胜,问道:“胜哥,小寨主有没有详细一些的计划呢?” 吴胜目不斜视,眯着眼睛,哼哧哼哧,继续前进,“呼,这雪地赶路,三里甚五里,很是费劲啊!” 金金见吴胜未作答,只好附和道:“是啊!这才走了半个时辰,腿肚子都已经酸的发硬了!” 吴胜这才道:“金金,难道你有什么好建议不成?” 金金忙道:“胜哥,你不是说过吗?最好是……我们自己去开一个米铺,自己给山寨筹集米粮。一想到这事吧,我就觉得那啥,我们要是能在山外弄到一个……户籍就好了。不然的话,别人一查……我们可就要露馅了。” 吴胜欣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直喘气的金金,微笑道:“金金小老弟呀,孺子可教也!” 金金喜道:“哈!胜哥,这都是您老人家平日里教导有方,小弟才偶有灵光闪现,全是您的功劳!全是您的功劳呀!” 吴胜点点大头,摸着下巴,道:“不错!诚然是我教导有方的结果,但是,你也不要太过谦虚了,这和一个人的自身努力也息息相关的。” 金金若有所思,终于点点头,道:“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吴胜一愣,笑骂道:“你这个贼坯子!” 金金大嘴猛张,“哈哈!” 旁边那名大贼对于两个小贼一路上的唧唧歪歪早已免疫,此时见两名小贼如此厚颜自夸,只当作没听见,埋头赶路。 “对了,胜哥,我们为什么要去羊县呢?寨子里的长辈们不是说,羊县比成县要贫穷许多么?” 吴胜累得不行,干脆择一处坐下,道:“小老弟呀,知道吗?你的求知欲很强,这也是哥哥我一直肯栽培你的主要原因。不过,在有些方面,你还是很有欠缺的!” 金金赶忙蹲在吴胜面前,恭谨无比,道:“哦?胜哥快告诉小弟,小弟必将更好地学习、积累,以图让自己更加完美,小弟要是完美了,胜哥您也脸上有光啊!” 对于眼前这厮,吴胜其实是很有感慨的。有朝一日,这厮在恬不知耻、娇揉造作、虚情假意等领域取得的成就,必不会低于自己呀。 吴胜道:“想要成长成为一代智者,先决条件就是学会独立思考!你想啊,羊县是贫穷了一些,也正是官军不太重视的地方,可不正适合我们前去活动么?再说了,联络点的肖老二和羊县外围村镇的一些猎户和酒家颇有交往,说不定能以此为突破口,打进羊县内部呢?” “胜哥果然奇才呀哈!要不然,小弟还真是觉得此行是两眼一抹黑!” 吴胜忽然叹息一声,面有忧虑,道:“就象你说的那样,如果能搞到一个身份户籍,在羊县外围的小镇上开设米铺自然不是问题,我们也不需要去费劲哄骗别的米商与我们合作了。” 金金皱眉沉思起来,良久才道:“胜哥,听说那些商人为富不仁,都是很奸诈的,我们哪里能哄骗得到?不被他们哄骗就算不错了!不过,我们可以找那些穷人合伙呀!” 此处,便可知吴胜之前的感慨不无道理。听金金的口气,有一小袋子并不属于他本人的金银在手,他就已然当自己是大款了!张嘴商人,闭嘴穷人,端的是恬不知耻啊! “找穷人合伙?他们完全帮不了忙的。” “这个嘛,小弟觉得,还是先去实际探寻一番之后,再做决定的好。小寨主不是说过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 这厮还知道引用小寨主的经典格言了? 吴胜对这个小老弟的表现,越来越吃惊了。 见吴胜有些吃惊,金金心念电转,道:“胜哥,这都是在您的教诲下,小弟才灵光涌现,偶然悟到的。” 吴胜点点头,费劲起身。 金金赶忙伸手拍了拍他屁股上的冰屑。 吴胜道:“走,老李在前面等着呢!”嘿!这厮!在提鞋、拍马屁方面也很有潜质啊!将来完全有超越小铁匠的可能。 两个小贼,一前一后朝前面趟行远去,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只留下几行脚印。 谁会知道,两个小贼在雪地里就这么几句闲聊,竟然在无形中确定了葫芦寨与外界接触的基调?不能不说,这着实有些荒唐了。 细想之下,也当释然。 很多决策,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并不一定非要在大观堂里完成,也并不一定非要胡皋亲自去完成。 八天之后,吴胜一行三人抵达葫芦寨设在对应羊县的狗头山联络点,见到了肖老二一家四口。 值得一提的是,在路上,吴胜几人还碰到了三宝小分队的几个队员。他们没有偷懒,一直积极活动在山边。只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迹象。彼此分享了一些信息之后,各自离去。 第四十五章 严秀受辱 花马寨离山边只有五十里,但山寨地形极是奇峻。 整个山寨隐于茫茫山林之中,山寨正修建在山林中一处绝壁半腰,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可直通山寨大门。即便在这冬季,大门旁边的那一道瀑布仍自飞流。端的是易守难攻。 春姨、严秀一行十数人在昌寿二年一月的十一日抵达花马寨。 时近中午时,一行人站在绝壁下面仰望山寨时,早有巡哨寨众飞奔入内,禀报王大寨主知晓。 少时,王大寨主率众出寨,前来相迎。 王大寨主名唤王昆,年约三十四、五岁,一袭长裘,姿态英伟,居然全无半点贼态!想来,他若进出成县县城,料那长了一个狗鼻子的万小三万都尉不会有丝毫疑心的。 春姨微笑,轻声提醒严秀道:“当中那人,就是我们王大寨主了!” 严秀连忙拱手道:“在下严秀,奉胡(芦)……之命前来,与贵寨商议联姻与结盟之事,如有打扰之处,还望海涵。” 王大寨主身旁一名二十左右的俊朗少年也是一身长裘,鼻音很浓,讥讽道:“哦?久闻严二寨主大名,方才,在下没有听得很清楚,你是奉葫芦寨之命还是奉胡少寨主之命前来呢?” 这位,是王飞凤的哥哥王飞鹰,喜欢别人叫他鹰少,说起来,还是胡皋的妻哥。看那样子,显然也不在万小三怀疑之列。 花马寨众贼难掩笑意,开怀不已。 严秀却是面红耳赤。 春姨不由皱眉,看向王大寨主。 王昆斥责道:“鹰儿不得无礼!”转而笑容可掬,伸手示意严秀先行,道:“严二寨主,请!” 这一声声严二寨主,让严秀羞愧难当,一时间思绪万千。在葫芦寨,别人叫他严二寨主,严秀从来没有觉得有多么别扭。眼下,他只觉得,那四个字,如同皮鞭抽打在裸背之上,撕裂了肌肤,也撕裂了他的尊严。 严秀脸色铁青,却没有吭声,点点头,默然前行。 直到一行人走进山寨北端的大厅之中后,严秀才心神稍宁,夸赞起花马寨议事大厅的锦绣雄姿起来。 的确,花马寨的权力中心——花马厅修的相当不错。 两根四人合抱的原木大柱子,漆为暗红,犹如雄狮前肢,威风凛凛;前厅正中,设有一个巨大铜炉,香灰满炉,此刻仍有三株巨香焚烧,烟雾缭绕;抬首间,可见飞檐突拱,雕梁画栋。屋脊之上,亦覆有琉璃黄瓦;即便是脚下的厚实檀木台阶,入眼处也可见纹饰缀边,相当考究。 王昆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道:“这个大厅,可是王某特意在山外请得工匠回来,费去不少银两和日子弄成的。” 那个“请”字,还被王昆特意加重了声音,以作强调。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那是怎样的“请”法了。 严秀不由暗忖,你们这些家伙,之前故意于山寨之外羞辱与我,今番可要让你们尝尝其中滋味! 只见严秀安然一笑,道:“只不知如此华丽大厅,可作何用?可抵刀兵?又或是可抵粮食?还是专门以作结盟只用?” 果然,众人脸色大变! 王飞鹰怒不可遏,喝道:“严秀!你这丧家老狗,怎敢在我花马寨耍横?”说罢,抽出腰中长剑,就要上来招呼严秀,幸得其父王昆拉住。 不然,手无寸铁的严秀,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严秀骇然,面无人色,张口结舌,双股战战。奶奶地,难道这家伙已经丧失了理智不成?要知道,是你们想要和葫芦寨联姻结盟的! 王昆冷哼一声,道:“我尊你一声严二寨主,还请你自己掂量一番轻重!花马寨虽然不喜争斗,却也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严秀,我们和你葫芦寨结盟,并非是怕了你们,只是不想伤了和气而已。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正所谓术业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8 部分阅读 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山贼之中,精于面子工程的人,当然也是有的。 严秀身旁的春姨则劝慰道:“严二寨主,您是来谈正事的,何必在意于口舌之争呢?” 严秀闷哼一声,呆立不语。 王昆与春姨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旋即冷声道:“来人,送严二寨主前去客房休息!” 咦?花马寨的设施倒是很齐全,还有客房? 随即,严秀被两个彪悍大贼护送前往花马厅之后的一个院落之中,随行的几名葫芦寨大贼也尾随而去。 院落虽然很久没有人居住,却也不怎么污浊,被褥油灯、茶壶陶杯、桌椅板凳一应具全。 进得院落,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关闭,临了,几人还被告知,不可随意走动。随同严秀同来的几名大贼,显然对此非常生气,可又不便发作。欺侮他们的二寨主,等若欺侮葫芦寨,叫他们如何不生气? 只是,严秀的表现,也实在是让他们有些失望。严秀身为头领,屁都没有一个,他们身为部下,能怎么办?况且,凭他们这些大老粗,又怎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除了拿桌椅板凳出出气之外,他们也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了。 严秀听着院子里其他房间的部下们的发泄声,更是郁闷。连吃两个瘪子,如今还被人软禁了不成? 使者,从来都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在山贼的世界里,尤其如此。 严秀在心有顾虑的同时,不禁喟然长叹!在明知这是花马寨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情况下,自己仍然心生畏惧!难道当年的严二寨主,真的已经雄风不再了?还是等到谈正事的时候,再死活也要硬气一把? 在严秀在房中长吁短叹的时候,花马厅中有那么一点喧哗声。 王昆拍案而起,怒道:“胡皋小贼居然提出这种条件?” 王飞鹰更是暴跳如雷,道:“他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拿我们花马寨当豆包了不成?” 可惜的是,整个大厅,包括春姨等人在内的六个花马寨头目,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呼应一声,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第四十六章 酒杯、粪勺和木偶 用沉默表示否定,看似是在给人面子,其实只能让人更加难堪。 王昆逐一看向大厅里在座的花马寨寨主们,希望有人站出来,说出他想听的话语来。很遗憾,花马寨的众位寨主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王飞鹰暴跳如雷,从大椅子上弹起来,指着众人,咆哮道:“你们都哑巴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众位寨主的头,垂得更低。 王飞鹰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了,见众人如此窝囊模样,盛怒之下,竟歇斯底里挨个地质问起厅中几位花马寨的头脑来。 “当初,让我妹妹嫁给那个胡小贼的,是你们吧?啊?” “说什么当今之计唯有找葫芦寨结盟才能保全山寨的,也是你们吧?” “行啊!结盟就结盟呗!可胡小贼的那三个条件,你们也听到了!这他妈的——是——结——盟吗?啊?这他妈的还是结盟吗?啊?” “你们都是窝囊废吗?葫芦寨就那么可怕吗?你们就心甘情愿地将花马寨近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吗?啊?”(注:花马寨不同于葫芦寨,在前朝时就已经存在了,属于老牌山贼。葫芦寨则是在数十年前大夏王朝灭亡时,京营虎纹卫残余部队退入山中之后才形成。) 王飞鹰窜到一个花白胡子老头面前,双手抓着老头的双肩,使劲摇晃道:“二寨主,您德高望重!一向心系山寨!您说两句啊!您今儿是怎么了啊?” 老头轻轻叹息一声,拨开王飞鹰的双手,满眼无奈,终于道:“鹰少,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的……这样的结盟条件……我们并不吃亏……花马寨还是花马寨,百年基业也不会缺了一角的……” 王飞鹰怔怔地看着老头,只觉得心中冰凉,终于无力地松开双手,软软地瘫坐在雪水斑驳的地板上。 是这个老头说错了吗? 胡皋的三个结盟条件,分别是,第一,两寨统一行动,彼此望援;第二,葫芦寨派出教习前来花马寨负责其日常训练;第三,花马寨的年轻人要派去葫芦寨进行训练。 看起来,这三个结盟条件,无不是有利于花马寨的。 而实际上呢?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胡皋的险恶用心。真要答应了胡皋的这三个条件,花马寨从此将变成葫芦寨的附庸。 山贼虽然没有文化,可他们至少能够分辨出美酒与粪水的气味。哪个香,哪个臭,一闻可知。 如此看来,这老头不见得说错了,他只是没有或者不愿意说真话而已。 然而,美酒虽香,痴迷会伤身乃至致命;粪水虽臭,却能滋养田地,孕育果实,使人活命。 只可惜,习惯了手握酒杯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抓起粪勺? 王飞鹰忽然看见了末位的春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睛再度明亮起来,连忙爬起身,几步跨到春姨面前,握住她的手,满怀期望地问道:“春姨,您怎么说?” 春姨长叹一声,泪水长流,道:“要我说,我们花马寨谁也不用理会!我们先和常胜寨决一死战,再和葫芦寨决一死战,最后,如果还有人剩下的话,我们再出山和历阳王骁骑决一死战。这样的话,大寨主就还是大寨主,鹰少也还是鹰少,你看好么?” “……”王飞鹰目瞪口呆。 大厅上首的王昆王大寨主,终于如同一只烂麻袋一般,颓废地跌坐在身后的虎皮大椅之中。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信任的春姨,他一直视为家姐的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些年,这位王大寨主的生活,很是滋润。 自打从父亲手里接过花马寨大寨主的位子之后,王昆还从来没有出山做过一次买卖。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山寨事务。只不过,他关心的只是宏观方面的事务。 他曾经多次幽默地和其他寨主说过,“我就如同一个掌舵人一样,只要保证花马寨这条大船行驶在正确的航道之上就可以了!至于风向、捕获、战斗、暗礁、修补等等诸如此类的烦琐事情,那是你们的事情。” 不论及山贼实情的话,这种统治方略简直称得上英明了。 显然,其他的寨主也乐得有这么一位英明的寨主。 花马寨只不过是一个贼窝,八百里狗头山中诸多山寨中的一个而已,多少年过去了,无非也就是做做买卖、玩玩女人那些事,哪有那么多需要王大寨主出面进行宏观调控的时候? 这使得他有非常充裕的空闲时间。众人皆知,一旦空闲时间太多,人难免就会无聊。但山贼的娱乐项目实在少的可怜,王大寨主平日里岂不是很无聊? 所幸,他有一个很特别的爱好,喜欢做裁缝。说起来,他的裁剪手艺还真不是盖的,不仅他本人和家人的四季衣衫全由他一个人包了,就连山寨里大小头目以及他们的家人的衣衫,很多也是他亲手裁剪、缝制而成的。 就拿眼前王昆和王飞鹰父子俩身上穿的貂皮长裘来说吧,不论在样式、颜色搭配方面,还是在手工与合身度方面,都堪称极品。穿在身上,三分沉稳风度,三分富贵之气,三分威严姿态,还外带一分浪漫色彩。 不得不说,这样的穿着,是极为彰显体面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王大寨主也就是一个极其优秀的裁缝罢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类似于王昆、王飞鹰父子俩身上的长裘,还有两件。远在两百里外的葫芦寨中的王飞凤身上,有一件;王昆王大寨主的压寨夫人范氏的身上,也有一件。 这样的四件貂皮长裘,穿在一家四口身上时,就不再仅仅是衣服那么简单了。没错,因为它确确实实地体现了一种设计理念。 这件事如果被胡皋得知,他定然会拍案叫绝。 在胡皋的前世,人们将这种设计,称之为家庭装之亲情理念。一个裁缝,懂得设计并且产生了自己的理念时,他就不仅仅是裁缝了。在胡皋的前世,人们习惯于将这种人叫做服装设计师。 世事真是奇妙。 大字不识得几个的王大寨主,虽然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山贼首领,却是一个超脱了这个时代的服装设计师!看来,在追求体面的道路上,他也是有些收获的。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其实不是闲话,以后可知) 眼下,花马厅中,寂静无声,只剩下偶尔的眼神交流。 缩在虎皮大椅种的王大寨主看着厅外的铜炉烟氲,目光涣散,嘴角还带着一丝苦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诩为花马寨这条大船掌舵人的王大寨主,在花马寨遭逢危机时,企图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宏观调控时,忽然悲哀地发现,由于脱离那一轮权力与威信的舵太久了,再想实实在在地握住它时,竟有些力不从心。 王飞鹰从春姨面前慢慢站起身,再次看了看众位寨主,眼中射出无尽的嘲讽,甚至,还有难以言喻的仇恨。 “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一个大寨主,你们只需要一个木偶而已,我说的对不对?” 春姨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对谁错。 第四十七章 苏老爷大喜 肖老二其人,一脸络腮胡子,大鼻子,眼窝深陷,头戴圆帽,一身白茫茫的棉袍,手中拿着一把黑乎乎的猎叉,常年出没于山林之间,乍看起来,如同一个野人。 幸好胡皋没有见过他。 否则,他必然吓得一跳,这家伙,不是前世那位著名的恐怖分子么? 吴胜三人在联络点滞留数天,在烦闷中,终于等回了肖老二。前几天,肖老二得知吴胜的来意之后,二话没说,提着猎叉就出了门,出去找自己相熟的猎户打听户籍方面的事情。 林中木屋,吴胜三人以及肖老二的老婆孩子正围坐在火盆前,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时,忽闻脚步声。 正待起身时,肖老二推门而入。 有些疲惫的肖老二,显得很兴奋,嚷道:“户籍的事,问题不大!” 吴胜大喜,忙道:“快说说!” 肖老二将猎叉放在门后,取下猎叉上的酒葫芦,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惬意地对吴胜说道:“两天前,我去了杆子镇的酒馆,听人说,镇上有一户姓苏的小地主,前些日子死了独苗儿子,正寻思收养一个孤儿做儿子。” 吴胜喜道:“这的确有搞头!对了,非孤儿不可?” 肖老二笑道:“恩,那是自然的,苏家又不是傻子,没道理将家财传给一个有爹有娘的人吧?” 吴胜略一沉吟,扭头看向金金。 金金骇然不已,连忙摆手道:“我爹娘都在,不合适,不合适的!” 吴胜将手搭在金金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金金老弟,要知道,这可是为了山寨的利益!怎么可以说不合适呢?” 金金仍然企图推脱,道:“胜哥,人家找的是孤儿啊!我就算是冒充孤儿,去了也不一定会被人家看重的呀!” 肖老二却道:“这个不碍事的!只要不是当地人,去了准能成!” 吴胜微笑看着金金,“这是个光荣的任务!只有像老弟这样有前途的年轻人才能胜任,别人就算想去,我也不会让他去的。” 肖老二的婆娘搂着十多岁的儿子,也从旁附和道:“我真想让我们家憨子去,可憨子傻里傻气的,去了肯定会露馅,一准坏事。” 金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趟出门,竟然摊上这样倒霉的事,早知道就不和吴胜说什么户籍的狗屁点子了,真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金金哭丧着脸,郁闷地问道:“胜哥,我这一去,大概要多久?我爹和我娘会担心我的,我也会想他们,这怎么办?” 吴胜假作思索状,想了想,言之凿凿道:“获得苏家人的信任之后,你就可以张罗开米铺的事,开了米铺之后,你就可以用外出收米的由头回山寨看望你爹和你娘了。照这么算来,你这一去,可能要两个月左右吧。” 金金睁大眼睛看着吴胜,似在琢磨吴胜有没有说谎骗他。 吴胜则一副镇定模样,补充道:“以你的智慧,说不定一个月就能取得信任以及开设米铺了!” 金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道:“这样最好,不然我可不干。” 做好了金金的思想工作,吴胜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金金老弟,来,我们来商量一下其中的细节问题吧,免得到时候出了纰漏!” 吴胜这话,倒不是忽悠金金。 没有一个详尽的个人故事,前去应聘成为别人的儿子,如何取信于人? 三天之后,杆子镇外,一大堆人围着某样事物,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已然五十多岁的苏老爷,自从儿子染病身亡之后,如同变了一个人,不复往日的颐气指使,整日里长嘘短叹,借酒浇愁,感叹自己愧对苏家列祖列宗。老年丧子,岂能不悲? 连日以来,苏老爷总是一睡睡到中午,起床之后,就会到镇上酒馆灌上一壶酒,到镇子三里外儿子坟前小坐一阵,以托哀思。 今日也不例外。 回来时,见镇外一大堆人正在凑热闹,却也没有心思理会,拎着酒壶,蹒跚而行,朝镇子里走去。 有人发现了不远处的苏老爷,连忙高喊道:“苏老爷!” 苏老爷停下脚步,茫然地看了看那人,道:“王八担,何事?” 王八担道:“快过来来看看!这里有个小乞丐,快冻死了!” 苏老爷可没有心思去管一个小乞丐的死活,闻言摇摇头,举步离去。 “苏老爷,你不是想找一个儿子吗?这个小乞丐不正合适吗?” 苏老爷一震,瞧我这驴脑袋! 只见苏老爷甩掉酒壶,提着袍角,蹭蹭飞奔而至! 众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肥胖的苏老爷竟然能跑的这么快! 苏老爷顾不上喘气,扒开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身着单薄的破旧衣衫,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旁边还放着一根木棍和一个残破的陶碗。 “快!快把他抬到老夫家里!”乍一看,苏老爷便急忙支使几个闲汉抬起雪地上的小乞丐。 说来凑巧,这个小乞丐不仅和苏老爷那死去的儿子年纪相仿,即便是模样,也有几分相似! 苏老爷心中喜悦万分,这岂不是老天爷可怜我苏家? 一路上,苏老爷眉开眼笑,两眼就没舍得离开小乞丐的脸!真是越看越像,越看越乐! “王八担,你小子轻点!” “哎,狗子,你可得抓稳当了!” “毛猴子,把你的袄子脱下来,盖住这孩子的肚子!” 在苏老爷的喝斥下,几个闲汉不敢怠慢,小心抬着小乞丐,朝镇子南边苏家宅子而去。开玩笑,苏老爷可是杆子镇上田地最多的人,平日里,闲汉们就指望着给苏家打打短工赚点外快,对苏老爷的话,如何敢不听? 几人气喘吁吁地到了苏家大门之外,苏家上下早已闻讯而候。 苏老爷的老婆抱恙多日,也闻讯起床,在一个老妈子的搀扶之下,颤巍巍地走出大门,一见小乞丐的脸,不由老泪纵横,扑到小乞丐哭道:“儿啊!你总算回来了!” 显然,丧子之痛已经将她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假作昏迷的金金睁开眼,呻吟了一下,无力地问道:“我这是咋啦?” 苏老爷一摸金金脑门,好烫! “快!来人!去叫镇上郎中过来!” 为了让剧情更加真实,金金可没有少遭罪。按照吴胜的吩咐,他这几天就是身穿单衣从山里摸出来的,眼下还真的是病了。 第四十八章 这事能开玩笑吗 连日以来,无事可做的胡皋,开始积极地参与山寨的日常训练事务。 六项训练已经持续了不少日子了,效果可谓显著。客观地讲,大多数人,无论是专业技能,还是精神面貌,都大有改观!尤其是在他们肃然列阵时显现的那种气势,哪有半点乌合之众的样子?虽然称不上精锐,可也能当得起训练有素这四个字了! 可惜的是,仅仅是训练有素,不足以支撑胡皋的信心。山外的历阳王骁骑,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而,人皆有惰性,没有动力或者压力的时候,谁都不想折腾;再者,每天的训练内容雷同,的确是非常枯燥;加之最近山寨事情颇多,胡皋的关注不够,导致日常训练已有懈怠迹象。 胡皋发现,新鲜劲过去之后,葫芦寨的原居贼倒是没有什么,一如既往。而很多从三英寨投降过来的人,开始对于这种枯燥的训练产生了抱怨和质疑。 在降贼也随同原居贼一起进行六项训练的起初,丁大虎、曹冈、牛半斤、光头、牛度、小铁匠等一干葫芦寨的寨主,在组织日常训练时,偶有想不通的家伙跳出来抱怨时,有的寨主可能会象征性地踢上两脚,大多还是会出言解释一番,以图让群贼明白六项训练的意义。 渐渐地,诸位寨主发现,这些时有抱怨的人中,没有谁真正想要了解六项训练的意义,他们只不过是不乐意再训练下去而已。 说白了,降贼中,有不少人打算消极怠工了! 现在,在胡皋的授意下,寨主们对队伍中的抱怨,采取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对待办法。 胡皋在与众位寨主商议日常训练之事时,郑重说道:“今后,不配合日常训练的,违反纪律的,喜欢冒泡的,无须多说,都要惩罚!” 葫芦寨的纪律到底是什么? 说实在的,胡皋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胡皋曾经口头讲过不少这方面的事情,山寨也遗留了不少规矩,却并没有形成真正的条例和处罚尺度。 比如,严禁抵制寨主、严禁不听管教、严禁消极训练、严禁迟到早退、严禁拉帮结伙、严禁造谣生事、严禁在队列里晃动、严禁多吃多占等等,都是胡皋曾经提及的纪律内容。胡皋的老娘也曾经订下不准祸害女人的规矩。至于胡皋的爷爷和老爹更是立下了很多不成文的规矩。 至于违反这些纪律的后果,并不明确。 设定符合山寨实情的纪律条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胡皋弄出书面上的相关条例之前,怎么处罚违反纪律的人,基本视某位寨主的心情决定。 按照山寨遗留的传统,破坏规矩的惩罚,一般都是当场殴打,或者皮鞭伺候,或者吊到大门上示众。 于是乎,在这些日子的训练中,刺头们逐渐察觉到了不同。轻度违反纪律者,拳打脚踢了事,重者则皮鞭伺候,再恶劣一点的就干脆吊到山寨大门上示众。这可就有些不好玩了! 惩罚完结后,违反纪律的大贼还要被问一句,“想通了?” 想通了?好!接着训练! 想不通?再打!一直打到你想通为止。 这几天,有几个刺头中的典型被丁大虎、牛半斤、曹冈和牛度等人揪出来,实施相应的处罚时,胡皋就站在不远处,淡然看着。 他很想质问降贼中的刺头们:你们自从搬入葫芦寨以来,是冻着了?还是饿着了?离开了葫芦寨,你们又能去向哪里? 想了想,还是作罢。 一味地和山贼讲道理,根本行不通。和一部分成心添乱的降贼讲道理,那更是自找没趣而已。 今日傍晚时分,训练就要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三英寨降过来的大贼在队列解散之前,不知何故,抓耳挠腮地左顾右盼,被曹冈发现。 曹冈冷然问道:“你干什么?” “报告!我痒!” “你不知道队列里不准乱动么?” “知道!可我就是痒!” 这样的回答,结局可想而知。 随即,众目睽睽之下,这厮被剥去上衣棉袄,绑在大石磨上,一连被曹冈抽了两顿皮鞭。 可这厮整个一个驴脾气,倔强无比。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淋,简直不忍卒睹了,他还是说自己没有违反纪律! 胡皋本已经回到寨主大院,听闻此事之后,再度返回广场,见到了这一幕。询问了几句,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胡皋淡然道:“葫芦寨里,任何人违反纪律,都要受到惩罚。惩罚不是目的,但是,它能让你认识到纪律的重要性。只有重视纪律的人,才能主动去维护纪律。” 这厮却是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响起一片唏嘘与嗟叹声。 胡皋不由皱眉,你难道非要往刀口上撞才舒服? 不远处,他的老婆不忍见他继续遭罪,哭喊着跑到他旁边,哀求他向四寨主认错。 “我没错!我不服!” “老倔啊!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啊!” 曹冈冷哼一声,让本分队的两名少年拉开了这厮的婆娘。 在那婆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第三顿皮鞭很快落到他的脊背上,劈啪声中,血肉横飞间,这厮也终于昏厥过去。 胡皋忽然觉得,这厮很是惹人憎恶。 在山寨全力整顿纪律的风口浪尖上,你这么做,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你是降贼中的不屈者?你是在为另外的刺头们做出表率么?你想要更多的降贼为你而感动吗? 广场上站满了人。 不论男女老幼,山寨里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到广场上了。 有叹息的,有皱眉的,有嗤之以鼻的,也有愤愤不平的…… 曹冈万万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被这厮卡壳了! 继续打他?真要打死他么? 就这么算了?今后还谈什么纪律性? 曹冈握了握手中斑斑血迹的皮鞭,不由将目光投向胡皋。 胡皋静静地踏上大石磨,对广场上数千人高声道:“任何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纪律就是纪律!一旦违反,决不姑息!将老倔吊到大门上,明日中午时分,如果他还是拒不悔改的话……” 胡皋深吸一口气,忽道:“就斩首示众!” 说罢,胡皋一挥衣袖,跳下大石磨,头也不回地离去! 偌大的广场之上立即鸦雀无声,空气犹如凝固! 太让人震惊了! 要知道,前些时间,黄老二行刺小寨主,小寨主都没有把他怎么样!小寨主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要将老倔斩首示众了? 人群之中,有人疑道:“小寨主……他这是开玩笑的吧?” 不远处的黄熟瞪了那家伙一眼,道:“这事能开玩笑吗?” 第四十九章 既然是这样 深夜,葫芦寨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日常训练以及轮番外出打猎,让大贼和小贼们都很疲惫。 也有不少人无法安睡。 自从三英寨并入葫芦寨时,为了安全起见,胡皋成立了夜间巡逻队和大门岗哨。黄老二刺杀事件出现之后,胡皋又成立了寨主卫队。眼下,当班的巡逻队和卫队自然无法休息。 夜风中,山寨大门上的那盏气死风灯,摇晃着,无力地泛着昏黄的光。被吊在旁边的老倔,自然也无法睡去的了。他的婆娘,早已哭干了泪水,苦劝了半夜,老倔却像是吃错了药,丝毫不为所动。此时,她抱着一卷被褥,缩在老倔的脚下,神情有些呆滞。 大观堂里灯火通明,书案后,胡皋独坐,眉头紧锁。当班的寨主卫队的少年们,在前院的房间里,低声地闲聊着。 门外想起了脚步声。 孙济引着黄熟,走进了大堂。 “小寨主。” “坐吧,孙济,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 孙济告退,黄熟就座。 黄熟轻声道:“小寨主,您唤我前来,可是为了那老倔的事?” 胡皋点头。 黄熟苦笑,轻叹一声,道:“哎!老倔自寻死路,让人气闷。” 胡皋揉了揉酸胀的脑门,“我不想处死任何一个自己人。可有些时候,为了山寨大计,我又不得不这么做。” “属下明白您的感受。” 胡皋缓缓摇头,“三英寨并入葫芦寨以来,我每每行事,尽量公道,只是不欲令降者寒心。可惜,我似乎并没有做好这一点。” 语气之中,感慨良多。 黄熟自然知道胡皋此说的缘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起先,胡皋着二寨主严秀出使花马寨之事,在降贼之中已然颇多非议;如今,老倔触犯纪律,胡皋准备将其斩首,更会引发降贼的不安。 良久之后,黄熟才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听了这句空话,胡皋有点郁闷,不由想念起吴胜那个大头军师来。 老倔之事,逼迫着胡皋在队伍的纪律和降贼之心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似乎正是鱼与熊掌之选,不可兼得。 杀之,队伍的纪律性势必更上一层楼,却会让三英寨降贼人人自危;不杀,降贼们自然会称赞小寨主的仁义,则其心可用。可这样一来,胡皋一直狠抓山寨纪律就成为空话,以后谁还会把胡皋的话真正当回事? 偏偏,鱼和熊掌,胡皋都不能放弃,这如何是好? 在胡皋作出将老倔斩首的准备之前,他就知道,这事相当棘手。在加强众贼纪律观念的同时,怎样才能将负面影响降至最低?考虑了这么久,胡皋也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处理办法。 唤来黄熟商议,这家伙却撂出几句空话来。 黄熟见胡皋面有不悦之色,心里直如皮鼓乱击。并非他不想为胡皋出谋划策,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有些苦衷。 说实在的,胡皋最近的心情很糟糕。曹凤那温驯可爱的模样,时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每每醒来,想到她已经化作一座坟墓,那种感受,直让胡皋心如刀绞。 曹冈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恢复了他一贯的沉稳。不论是训练还是出猎,从没出现半点差错,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怨恨。 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有如此城府,的确让人不安。 胡皋也很年轻,但是他作为穿越人士,前世本就历经诸多,有着深沉的心思和成熟的心智,自然另当别论。 曹冈呢?他只不过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毛头小伙子啊。 将来有一天,就算曹冈反水,胡皋也不会有丝毫的吃惊。相反地,从某些方面来说,这还是一种乐趣,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想想也是,这种事放在胡皋的前世,根本就是小儿科。前世那些高度文明的人类,共同一起谋事时,谁对谁有过一丝的忠诚?还不照样出现无数庞大的利益集团? 只要你有能力,我就敢重用你。因为,我比你更有能力!我比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一个集团的老总,绝不会去奢求员工的忠诚。天下没有那么幼稚的领导人。话说回来,如果谁有那么幼稚的心思,他也不可能成为某个利益集团的领袖。他只能是一个豆包而已。 黄熟眼见胡皋脸上阴晴不定,时而皱眉,时而带有笑意,心中直发毛!乖乖隆地洞,小寨主怎么回事?千万不要对我发飙才好! “小寨主,属下有一计,不知道是否可行?” 胡皋挺直身体,喜道:“哦?快说来听听!” 黄熟的脸上布满正色,道:“您的难处在于,情与法的两难,而两者必取其一。取情则失法,取法则失情!故而,属下认为,只要设法使老倔退步,则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这话说的极有水准呐!把胡皋形容得如此高尚不说,还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切入点。最让胡皋惊讶的是,黄熟一介猥琐山贼,居然隐隐道出了胡皋前世著名的德治和法治理论! 胡皋大喜过望! “十寨主所言甚是!只不过,你也知道,老倔其人,如同一驴!之前,大门岗哨曾有报告,说是他的婆娘苦劝半夜,老倔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又怎么会退步?” 黄熟沉吟道:“倔强之人,要么是极无情之人,要么是极有义之人。属下还是很了解老倔的,他并非一个无情之人。” 胡皋盯着黄熟,眼中颇多审视味道。这厮今天怎么这么牙膏?挤一下,说一点!端的可恶啊! 黄熟把话说到这份上,胡皋也能猜个**不离十了。老倔不顾自己性命,不顾老婆,黄熟居然还说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言外之意,老倔是一个极有义之人了?那么,老倔的有义之处在哪里? 黄熟如此遮遮掩掩,那就更加证明了胡皋的猜测:老倔如此求死,只不过是在报恩!宁愿豁出性命也为某个人抱不平,可谓忠义!这个人,只能是严秀严二寨主。 胡皋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 黄熟先是一愣,老脸有些发红,随即也笑了起来,心中却是越来越钦佩小寨主的智深似海!要说前些日子黄熟效忠胡皋,有些逼不得已的味道,那么现在,他可是真正的踏实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着胡皋这样英明的寨主混,将来如果真能成点气候,还怕少了好处?跟着一个笨蛋混,不被人灭了就算不错了,哪有出头之日? 黄熟如此遮遮掩掩地道出了老倔如此求死的真相,完全可以理解。如果他在胡皋面前明言,等于在否定老倔的忠义之举,就有煽风点火乃至卖旧主求新荣之嫌。 胡皋并不说破,手指叩击着书案,微笑道:“既然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黄熟尴尬地笑了笑,道:“是的,是的!” 第五十章 这个严秀怎么样? 当夜,黄熟离开寨主大院之后,前去大门处,与老倔交谈片刻之后,面带喜色地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老倔当众向小寨主认错,没有被斩首。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胡皋给他的惩罚是:代替那头毛驴,为山寨磨米磨面磨豆腐一个月。 老倔也欣然领受。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皆大欢喜。 对于胡皋而言,也是鱼与熊掌得兼之局,甚为满意。 至于黄熟到底和老倔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内情。每有好事者问及老倔此事时,老倔总是摇头,笑而拒答。 有人问及黄熟时,这个猥琐的十寨主也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无可奉告!” 本为两难之事,就此化解于无形。 话说严秀花马寨之行,被软禁的第二日,王昆王大寨主就在花马厅十分客气地召见了他。 遭到羞辱的严秀,下定决心之后,也终于硬气了一把,在谈判中丝毫不让!最终,胡皋提出的三个结盟条件,无一不成! 两人随后单独会面,讨论胡皋与王飞凤的婚事细节时,双方态度不由亲热了许多。 在王大寨主的内院正屋里,王昆与严秀隔茶几对面而坐,王夫人亲自在一旁煮茶。 严秀浅饮一口热茶,微笑道:“王大寨主,婚期之事,还须严某遣人回寨禀告少寨主决定。” 王昆点头道:“这是自然。但婚事要办的隆重、体面才好,如此才能显出双方之诚意。” 王夫人颇有伤感,叹道:“是呀!我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我家门槛,可就没有一个能让飞凤看上眼的。飞凤愿意留在葫芦寨,必然是对胡少寨主有意的,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吧。” 严秀放下茶杯,低头沉吟片刻,复又抬头,微笑道:“飞凤小姐天真率直,美貌无双;胡少寨主英雄少年,文武兼备。这桩婚事,可谓天作之合。” 王昆大喜,拍案道:“说得好!好一个天作之合!这桩婚事,定要办得风风光光才好!届时,我将遍邀狗头山北部各大山寨首领同庆此喜!” 严秀一愣,旋即道:“这……” 王昆夫妇对视一眼后,王夫人讶然,“可有不妥?” 严秀搪塞道:“并无不妥,只是,这种事情并无先例,严某一时诧异,请勿见怪!想必,胡少寨主也乐意这么做吧?再者,北部各大山寨首领是否愿意前去葫芦寨呢?” 严秀此言不无道理。 一方面,胡皋凡事自有主见,他岂能越俎代庖?再者,多年以来,狗头山各大山寨几乎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各干各的买卖,谁也不会去理会谁。偶尔有地盘之争时,才会接触一下。他们又岂会为了某个山寨婚娶之事跑一趟? 王昆忽然叹息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前,看着外面的花马厅,道:“严二寨主或许不知道,如今的狗头山早已不似从前了!据我所知,各大山寨如同转了性子一般,纷纷奔走,彼此之间的走动逐渐多了起来。只不过,全都是没安好心罢了。” 听得王昆话语之中感慨良多,严秀不由问道:“王大寨主何出此言?” 王昆回头,苦笑道:“去年年底,常胜寨大寨主派过两次使者前来我花马寨提亲,想要迎娶飞凤为其第十一个小妾,都被我婉言拒绝,这才闹到几乎刀兵相见的地步。”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19 部分阅读 王昆回头,苦笑道:“去年年底,常胜寨大寨主派过两次使者前来我花马寨提亲,想要迎娶飞凤为其第十一个小妾,都被我婉言拒绝,这才闹到几乎刀兵相见的地步。” 这事,严秀早已在春姨那里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不少内情。此时,严秀却假作不知,道:“哦?为了此事,常胜寨居然想要刀兵相见?” 王夫人怒道:“那个老东西真是可恨!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大把年纪了,还在纳妾,真是不要脸!” 严秀沉吟不语。 王昆瞄了瞄严秀,似有所指,道:“这年头,人心不足啊!这种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又岂会不知?奈何情势所迫,不得已呀!” 严秀似是想起了什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怅然道:“不论如何,花马寨至少还是花马寨,三英寨呢……哎!不说也罢!” 王昆与夫人对视一眼,相顾讶然,却道:“严二寨主还是当年大名鼎鼎的严二寨主,何故这般消沉?” 严秀自觉所言不妥,看了看王昆,强笑道:“一时感怀,没什么,没什么的。对了,王大寨主怎么就这么确定各大山寨会派人参加这场婚礼呢?” 王昆见状,不再相问,微笑道:“山外局势大变,山里皆如热锅蚂蚁。各大山寨东张西望,蠢蠢欲动,何故如此?想必严二寨主心知肚明。王某认为,各寨多走动走动,并无坏处吧!” 严秀默然点头,心下暗忖,这个王大寨主显然并非一个糊涂虫。对于内忧外患的花马寨来说,嫁女之事,看起来软弱无骨,却也是一招妙棋。 遍请狗头上北部山寨参加这场婚礼,也等于在宣告:花马寨和葫芦寨是儿女亲家了,你们以后不要再打我花马寨的主意了! 一个女儿,就换来高枕无忧,怎么算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再又洽谈了一些结盟的细节之后,严秀告辞离去,准备派人返回葫芦寨向胡皋禀报个中详情。 此次出使,虽然有些不愉快,却也算不辱使命了。只是,严秀的心情却越发地复杂起来。何时能再回葫芦寨?此生就这么过下去了? 且说严秀离去之后,王昆和夫人在正屋轻声交谈时,春姨前来求见。 坐定之后,王昆不由问道:“春姨,昨日……何故那么说?” 春姨满脸忧色,叹道:“大寨主,眼下的葫芦寨,实力强劲,野心勃勃,就好比悬在狗头山北部各大山寨头上的一把利剑,与之硬碰不得!常胜寨企图吞并我们,随时会发动袭击,让人寝食难安啊!山寨里一众寨主觊觎大寨主之位多年,拉帮结派,各有羽翼,都在打着自家的小算盘,哪里会顾及山寨死活呢?最要命的是,山外的买卖……哎,雪化之后,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情景啊,我不那样说……” 王昆摆摆手,感动不已,道:“春姨,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只希望,花马寨百年基业,不要毁在我的手上就好。” 三人沉默了。 春姨忽道:“大寨主,您觉得这个严秀,怎么样?” “恩?啥意思?” “我想,这个严秀,是个可以设法争取的对象。” 第五十一章 绕来绕去 金金这些日子很无聊。 顺利成为苏老爷的儿子之后,苏家三姑婆六婶子之类的亲戚络绎不绝。在他的便宜老爹的要求下,每有亲戚前来“瞻仰”,金金都要出去应付一番。 他们的眼神、感叹以及话语,都很烦。 好在苏家的亲戚不是很多,在这种“瞻仰”持续了七八天之后,苏家逐渐平静了下来。 苏老爷老俩口对金金的呵护,可谓无微不至。 新衣袍,暖和的房子,丰盛的饭菜,贴身小丫鬟,面面俱到。 又过了几日,金金乖巧地提出了他的第一个要求,他想要读书识字。 苏老爷闻言大喜过望,读书是好事情呀!莫非我儿想要考取功名不成?苏老爷毫不犹豫地为金金请了一个老先生回来,教他读书识字。 如此又几日过去,那个老先生说,小金这孩子很聪明啊!很多字只看一遍,就记住了!很多词句,一点就通! 苏老夫人心里不踏实起来。 “这孩子虽然没有了爹娘,可他将来万一要是考取了功名,翅膀硬了便不再理会我们老俩口了,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老爷将信将疑,道:“不会吧?我看着孩子心眼挺好的呀!再说了,考取功名哪有那么容易?” “不行!还是得防着!” “这……不太好吧?怎么防呢?” 老夫人揉着脑门,“恩,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很快,老俩口有了主意。 第二天下午,老俩口笑眯眯地把金金唤到一旁,苏老爷从怀里摸出一张硬纸片,道:“儿子啊,来看看这是什么?” 金金一瞄,不由心中狂喜! 这是户籍单啊!金金的名字被改成苏金。 金金的喜意一闪而逝,故作不知,道:“爹,这有什么用呢?” 苏老爷讨好道:“儿子啊,这个户籍证明,用处可大了!有了这个单子,你就正式成为我苏家的继承人了!高兴吗?” 金金眼睛一红,作感动状,道:“爹,娘,有没有这个单子,我都会好好侍奉您二老的!” 多好的儿子啊! 苏老爷潸然点头,侧身直抹泪。 老夫人则有些羞愧。这孩子显然没想过其他的,自己这当娘的,反倒是多心眼了!惭愧!惭愧! “对了,儿子,那位老先生怎么样?不行的话,老爹帮你换了他!” 金金挠挠头,道:“哦,他还行吧!无所谓的,儿子又没打算去考科举,认得一些字,不做睁眼瞎就好了!” “哦?儿子!你想好了?”老夫人大喜,连忙问道。 咦?金金心中一动,看着老俩口的意思,还真是担心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乡试、会试丢下他们不管了?这户籍单莫不就是为了明确我和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的? 金金拉着老俩口的手,温言道:“爹,娘,你们对儿子有再造之恩,儿子怎么能忍心丢下你们,独自去享受荣华富贵?” 这话虽然情深深雨蒙蒙,却有点离谱了。 科举之难,岂是一个识得几字的小贼可以奢望的? 然而,爱子心切的老俩口却担心不已。金金这句话,等于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了。老俩口的喜悦之情,可以想见! 又过了几日,金金呈现出无聊状,老俩口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这孩子显然属于那种闲不住的类型,成天这样无所事事,要是闷出个三长两短,那还得了? 饭桌上,老夫人夹了一个鸡腿,放到金金碗里,关切地问道:“儿子啊,怎么啦?这两天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金金笑了笑,道:“每天看着二老一大把年纪了,还忙上忙下的,我这心里很难受。” 老夫人的眼泪直落,“傻儿子啊!娘……真高兴!” 苏老爷感怀不已!就是亲生儿子,也没有这样的孝心啊! “儿子,这有啥?我和你娘忙活惯了,一天不动,就浑身不舒服的!” 金金略一沉吟,愁道:“儿子本来出身穷苦人家,实在过不惯这无所事事如同废物一般的日子啊!” 苏老爷忙道:“这样啊?那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呢?说给爹听听!” 金金道:“一时半会的,儿子也不知道干些啥才好。爹,家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呢?” 眼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为好。 苏老爷沉吟片刻,道:“要说起来吧,家里还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家里存粮甚多,卖不上好价钱。” 金金道:“这是为啥?” “十里八乡的,也都不缺粮食呀!” “这还真是有些难办啊!对了,爹,你怎么不把粮食卖到成县去呢?” 苏老爷叹道:“成县的老百姓比羊县百姓还要殷实啊!” 金金道:“爹,慢慢来,不要急。书上都有说,每隔几年,都会有灾荒出现的。我们家只要把粮食侍弄好,到时候不愁卖不上好价钱!” 苏老爷大喜,击掌道:“我儿果然聪明!以往没注意,现在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啊!” 苏夫人旋即也道:“是啊!是啊!往年吧,好像每隔五六年都要闹一次灾荒的呀!如今,这都一连好几年风调雨顺大丰收了!会不会……” 老俩口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喜! 金金挠挠头,道:“儿子就是随便说说,可当不得真啊!” “嘿!儿子,你说的很有道理啊!这事,要好好琢磨一下子!” 饭桌上,苏老爷琢磨半天,也没有啥头绪。 苏夫人有些着急,“老头子,到底咋办?” 苏老爷最终念念叨叨,抬起头来,道:“就是,就算知道明年会闹饥荒,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金金真有些想不通。 这个便宜老爹好歹也是一个小地主呀,一辈子和粮食打交道的人,咋就连这么点事都考虑不好? “爹,现在,咱们家的粮食卖不上好价钱,别人的粮食自然也卖不上好价钱,我们何不在这种时候,多买进一些粮食,囤积起来呢?等到粮食涨价的时候,我们不就大赚一笔?” “对呀!爹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咱们找谁买?挨村挨镇去收吗?” 金金故作思索状,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样太麻烦了。” “那咋办?” “对了!爹!我们可以开个米铺子啊!” 苏老爷欣喜不已,看向老婆子,笑道:“哈哈,这么简单的事,我咋就没想到呢?还是咱儿子行啊!” 苏夫人看向金金的眼神,全是疼爱,催促道:“儿子哎!快趁热吃些东西,好好地补补身子!” 金金不由松了一口气。 七绕八绕,终于绕到正题上了。米铺开了之后,再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粮食卖进山里,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 其实,在金金看来,立不立功倒在其次,关键是吴胜那家伙如同逼命一般,真让人受不了啊。 第五十二章 不用了 雪又消融,远方山顶上的黑色又多了一些。 王飞凤倚在寨主大院的大门边,静静地看着山寨广场上的操练。不远处,站着那个傻子马哈。 来葫芦寨已经半月有余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犹如画地为牢。 连日以来,她甚至连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找不到。 马哈?他的思维能力,还没有上升到能和王飞凤进行交流的层次。 葫芦寨的人?因为曹凤之死,几乎所有的人将她视为了眼中钉。不要说交谈了,根本没有谁愿意对她展露一丝善意的微笑。即便是虚假的微笑,都没有。 胡皋是唯一一个还算关心她的人了。不管怎么说,王飞凤是他的未婚妻。胡皋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对待她,那……太狭隘了。不过,胡皋的关心,也仅限于生活方面而已。 这样憋屈的日子,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按理说,依照王飞凤那刁蛮、任性兼且幼稚的性格,面对这样的逆境时,她更应该爆发了的啊?出人意料的是,王飞凤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咬牙坚持至今。 有时,就连胡皋也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撑她,使得她能够承受这样的煎熬? 外人不得而知。 王飞凤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春姨临走前和她彻夜长谈了一次。春姨到底说了哪些劝解的话,王飞凤基本记不得了。其中有一句话,深深地伤害了她,却也让她在一瞬间长大了。 至今回想起来,那句话仍如同惊雷响于耳畔,让这个曾经无知的少女清楚明白地看见了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 当时,春姨含泪说道:“小姐,你知道吗?离开花马寨的那一刻起,包括我在内,已经没有人希望你再回去了。” 曾经养育她并给她最多呵护的地方,无情地抛弃了她。 而且,拒绝她再次回去。 在那一刻,本来一直泪流满面的王飞凤,忽然擦干了眼泪,硬生生地止住了哭泣,甚至还笑了笑。 即便愚钝如马哈,却也分明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春姨怔怔地看着王飞凤,颤声问道:“小姐,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王飞凤淡然摇头,轻声道:“春姨,马哈,你们走吧,我困了。我会留在葫芦寨,也一定会嫁给胡皋的。” 第二天,春姨走了。 马哈这个傻子却没有走,他坚持道:“小姐,我不走,我要保护你。” 就在送别春姨的时刻,王飞凤默默告诉自己,花马寨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我要在葫芦寨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惜,葫芦寨好像也不无法容纳她。 送行归来时,广场上,胡皋看向不远处曹凤的眼神,让她感觉到了绝望!那一刻,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掩面痛哭,奔逃而去!而且,还没有谁看她一眼。 不论是在花马寨,还是在葫芦寨,除了一个傻子在乎她的喜怒哀乐以外,还有谁考虑过她的感受? 这,如何不让她伤心欲绝?如何不让她感到绝望? 胡皋到曹家的院子去提亲,王飞凤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她去了,说了句“胡皋,这不公平”的话之后,心力交瘁之下,昏迷过去。确切来说,这算不上抗争。她只是表述了一个不公平的事实,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质疑。 或许连胡皋自己都不知道,偏偏是这种看似毫无力道的表述,让他深深体会到了王飞凤的伤心欲绝! 胡皋将她抱起来,一直抱回寨主大院的那段时间,王飞凤第一次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 她爱花马寨所有的人,最终换来的是无情的抛弃,那就是绝望。痛苦的坚持换来哪怕一点点关怀,那就是幸福。 …… 王飞凤静静地站在寨主大院门前,看着广场中前呼后拥、不时发号施令的胡皋,心里甜蜜无限。 虽然自己的父母亲人已经抛弃了她,虽然葫芦寨里的人不喜欢她,可那又如何呢? 胡皋看起来还是那么冷淡,自己和他之间似乎还存在着淡淡的隔膜,对于今天的王飞凤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了。 遐思之际,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王飞凤扭头一看,连忙走过去,“黄奶奶,您又洗这么多的衣衫啊,我来帮您洗!” 如果不是这个老妪当日告知王飞凤在曹家院子提亲之事,王飞凤恐怕会一直绝望下去。所以,王飞凤从心底感激这个老妪。 如果没有当日之事,或许就没有曹凤之死。所以,黄奶奶一直很愧疚。 黄奶奶轻叹一声,摇头道:“不用啦!小寨主也没几件衣衫,王小姐可不要冻伤了手才好。” 也不管黄奶奶是否乐意,王飞凤伸出那双嫩手扯住木盆的沿子,道:“黄奶奶,给胡皋洗衣服,是我份内的事,您就让我来吧!” 黄奶奶执拗不过,只好将木盆子递给了她。 广场上的训练仍在进行着。周围站满了观看、呐喊的山寨老弱妇孺。 众目睽睽之下,王飞凤端着木盆,静静地绕过外围人群,朝井边走去。身后自然跟着傻子马哈。 所经之处,窃窃私语不停。 “看她那得意样子!真不要脸!” “简直就是个妖精呀!” “就是!要不是她来了,小凤丫头怎么会……” “哎!你们这些长舌妇!少说两句会死啊?” “丁爷,我又没说错……” “成天让个男的跟着,看着都别扭!” “咦?她端的是小寨主的衣衫?” “好像是啊!哦!就是的!” “可别得罪她啦!说不准她以后就是大夫人了呢!” 这句话倒是很管用,王飞凤所经之处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石磨旁边,正与丁大虎、曹冈等人轻声交谈着什么的胡皋,不经意间瞄见远处的王飞凤,不由皱眉。 水井边,王飞凤一到,本来正在汲水的几个婆娘像是躲避瘟神似的,一边回头看着,一边交头接耳地离去。 …… 王飞凤坐在井沿上,低着头搓洗着胡皋的衣物,泪水如同短线的珍珠。 “马哈,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小姐,我……我要保护……你……呀!” “不用了。” “哦,好吧。” 马哈转身欲走,忽然回头,满面疑惑地挠挠头,问道:“对了,我去哪里呢?” PS:最近的情节进展比较缓慢。不过,并没有阑尾情节。 第五十三章 马哈贼猛 马哈走到大门旁边的大棚子里,坐到臭烘烘的地铺上,有些无所适从。 王飞凤仍在低头搓洗着衣物,两根皂角也差不多被她用完了。 忽然有人走近。 王飞凤只看了看那双编鞋,就知道是谁来了。顿了一顿,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兀自抓住那件衣衫搓洗着。 她没有抬头,因为她不想让眼前这人看见她眼中的泪水。 可是,眼泪越发不争气地滚落,滴落到木盆里。 “再搓的话,这件衣服就破了。” 王飞凤闻言一怔,却更是一顿猛搓! 胡皋弯腰蹲了下来,笑了笑,轻声道:“再这样的话,以后我可不敢让你给我洗衣服了。” 王飞凤抬起头,道:“我要是轻点洗,就可以给你洗一辈子衣服了吗?” 胡皋想了想,道:“呵呵,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 王飞凤低下头,继续搓洗那件衣衫,动作却是温柔了许多。胡皋的话,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直以来,王飞凤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胡皋站起身,道:“上午的操练就要结束了,我先过去看看,一会,一起吃饭吧。” 王飞凤喜不自禁,急忙道:“等等,我还有事和你说。” “恩,什么事?” 王飞凤扭头,看向大棚子里的马哈,道:“你能不能把马哈安排一下,给他找一个住的地方?我想……让他也成为山寨的一份子。” 胡皋看了看大棚子里那道无比落寞的身影,点点头,道:“马哈不是你的侍卫吗?你是要把他送给我了?” 王飞凤点点头,眼圈再度红了起来。 胡皋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心下不忍,遂打趣道:“对了,马哈看起来很壮实,不知道武艺怎么样?” 王飞凤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胡皋再次打量了一眼远处的马哈,笑道:“我这小身板,怎么能经得起狗熊的折腾?不过嘛,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有几斤几两!” 王飞凤显然很自信,露出一口洁白如编贝的皓齿,笑道:“我敢说,寨子里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笑话吗?丁大虎、曹冈、牛半斤、牛度、光头等人,哪一个不是勇猛过人之辈? 胡皋哈哈大笑起来,惊得广场上众人侧目。 只见胡皋对大棚子里的马哈招招手,喊道:“马哈!过来!” 马哈犹疑不定,终于站起身,慢慢走过来,道:“啥事?” “随我来!” 由于人较多,使得广场上热气腾腾。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千余人不由议论纷纷,小寨主领着那个大傻吊干什么来了? 胡皋带着马哈,走到大石磨旁边,高声道:“暂停训练!” 各位寨主得令,纷纷停下各个方阵的训练,聚拢到胡皋身边。 “小寨主,是不是到了吃饭的点了?” “小寨主,您带这家伙过来干嘛?” 胡皋笑了笑,扬手道:“五寨主!” “有!”牛半斤屁股一撅,踏前一步,竭力挺直身板,大声答道。 胡皋看了看马哈,道:“敢和他比比武艺么?” 马哈看了看牛半斤,道:“我怕把他打坏了。” 牛半斤怒不可遏,骂道:“操!奶奶地!你小子放什么屁?老子废了你!” 看他那样子,如果不是胡皋在场,怕是立马就要冲过来,将马哈打成稀屎才能解气。 周围众位寨主看向马哈,难掩笑意。 嘿!这傻吊也太傻了吧?牛半斤哪有那么容易对付的? 胡皋哑然失笑,道:“马哈,放心好了,你要真能打坏了他,不仅无错,反而有赏!” “哦,那好吧。”马哈同意了,转向牛半斤,道:“来吧。” 广场上顿时轰然! 群贼大声叫嚷起来! 牛半斤早已按耐不住心中急怒,“嗷哈!”怪叫一声,疾步前蹬,挥拳直捣马哈面门! 步伐雄健,拳风扑面! 狗熊一般的马哈不退不让,挥拳迎击! “砰!” 两个大拳头狠狠地撞在一起! “哎呀!我操!我的手!” 牛半斤蹭蹭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左手扶着右胳膊,呲牙咧嘴,疼痛不已,汗出如浆。 牛度连忙跑过去,急问道:“老爹,咋啦?” 牛半斤只顾哼哼,显然伤得不轻。 一旁的孙济也当即走过去查看。 马哈愣了一愣,甩甩胳膊,嘟哝道:“你还有把子力气。” 胡皋、丁大虎、曹冈、光头、小铁匠、黄熟等人惊讶不已,这个马哈竟然如此彪悍?只一回合,牛半斤就倒地不起了!他还跟没事人一样! 广场上群贼先是愣住,而后嗡嗡不已。 这的确让他们有些震惊了!一贯勇猛的牛半斤,在这个傻狗熊面前竟然如同泥捏的一般脆弱,这怎么可能? 马哈挠挠头,看向胡皋,道:“你要赏我啥呢?我想要间屋子。” 胡皋倒吸一口凉气,正待说话时,丁大虎冷哼一声,踏步上前,道:“马哈,来,和我试试!” 眼见丁大虎出场了,广场上群贼叫嚣起来。 “三寨主,把这小子打趴下!” “嘿!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 吵嚷间,两人隔五步站定。 马哈打量了一眼丁大虎,显得谨慎多了。显然,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很危险啊!自己可要小心些。 丁大虎也在打量着马哈,单说武艺方面,这傻小子的力量、速度和意识很不一般呀!一个半傻,如何就有这样的天赋? 对峙不及数息,马哈迈步,傻乎乎地朝丁大虎走了过去。看那轻松样子,和邻里串门子并无二致。 奶奶地,这小子干什么? 嘿!这厮不要命了?在丁大虎面前还装轻松?在群贼看来,厮杀之前,定要暴喝一声才能壮壮声势的。马哈这般不吭不响地走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走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时,丁大虎仍没有出手。 马哈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朝丁大虎的双肩摸去。 丁大虎这才直取马哈小腹,闪电般蹬出一脚! 马哈随即动起来! 他的双手猛地下沉,出其不意地抓住丁大虎的脚踝,全力下压的同时,双脚一弹地面,撅起屁股,整个人向后凌空而起的同时,还有前扑之势! 这真是怪了! 丁大虎这一脚去势太急,在马哈的铁腕之中无法挣脱,受其牵引,顿成劈叉状! 电光火石之间,马哈这一引之后,已然松了手,果然就势凌空前扑,挥拳砸向丁大虎的脸! 下盘已经无法移动的丁大虎,只好以下击上,挥拳迎击! “砰!” 双拳交击! 马哈凌空倒飞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数米,才翻身爬了起来。 场中顿时欢呼起来! “三寨主威猛!” “哈哈,小子,知道厉害了吧!” “看他那熊样,还想在我们葫芦寨耍狠?” “哈哈!” 丁大虎却是有苦自己知。马哈这一拳的力道岂止千钧?又是自上而下!直砸的他气血翻腾,喉咙猛地一咸,差点一吐而出! 胡皋看得清楚,连忙走上去,扶起丁大虎,急道:“丁叔!” 丁大虎勉强站起来,摇摇头,面色苍白,道:“这小子……的确厉害。” 大石磨旁边,众位寨主面面相觑。 井边,王飞凤抿嘴一笑,胡皋,这下服气了吧? 第五十四章 好霸道的玩意 马哈在寨主大院的前院得到了一间房子。 整个中午,马哈都在打扫自己的房间。上到房梁,下到床脚下,犄角旮旯都被他彻底地清扫了一遍。将他的寒酸得几至可怜的被褥细致地铺到床上之后,马哈就坐在床边傻笑个不停。 很显然,他非常高兴。 马哈在他的屋子里忙活得不亦乐乎时,胡皋则抱着双臂,站在大观堂门口翻来覆去地打量着他。 话不多、所知不多、所求不多、武艺惊人、忠心耿耿这些特点,全都是优点啊!真没想到,一个傻子身上能有这么多优点。 这是个绝对优秀的保镖。 “马哈!” “啥事?” “以后,你就跟我了,知道吗?” 马哈略有迟疑,在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后,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哦,好吧。”旋即,马哈又面带疑惑地问道:“对了,我跟着你干什么呢?” 胡皋思索片刻,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马哈能够充分领悟的表达方式,道:“以后,谁想打我,你就给我打他;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明白么?” 马哈将胡皋的话默念了几遍,点点头,道:“哦,好吧。” 胡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后院与王飞凤共进午餐去了。 午餐极其简单。 几张烙饼,一点肉羹,一份蛋花汤,一壶小酒。 两个老妪弄好了胡皋和王飞凤的午饭,出了后院去忙活前院众人的午饭。 胡皋的房间里,那张小桌子旁,只剩下胡皋与王飞凤对面而坐。 王飞凤愁云尽去,为胡皋和自己各斟了满满一杯酒,随后举杯,略带羞涩,轻声道:“胡皋,我们喝一杯吧。” 胡皋点点头,举杯道:“恩,这些日子以来,你受委屈了。” 就这么一顿简便的午餐,对于王飞凤来说,却显得那么地来之不易。不过,她并没有在这样的时候感伤落泪。 一切煎熬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不经意间,王飞凤恢复了几分本性。她举着酒杯,大胆地看着胡皋的眼睛。 胡皋不由莞尔,道:“看什么?” “胡皋,你不知道吧?你的眼睛总是带着一些思索的味道,不知道你整天考虑什么呢?” 胡皋讶然,“是吗?” 王飞凤点点头。 “呵呵,不要管我的眼睛,先喝了这一杯吧。” “好。” 两人对饮。 数杯之后,双颊飞红的王飞凤突然吃吃一笑,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道:“胡皋,你什么时候娶我?” 胡皋却知道,王飞凤并没有开玩笑。可他却放下酒杯,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难道你想反悔?” 胡皋缓缓摇头,道:“其实,我今天正想和你说说这事。” 王飞凤的声音有些颤抖,道:“你……说吧。” 胡皋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举杯一饮而尽,黯然道:“等到曹凤的坟头长满青草的时候,我才能娶你。” 王飞凤终于落下泪来,道:“只要你肯娶我就行了,那样的话,我就不怕没有地方可去了。” …… 胡皋喝醉了,伏在桌子上,喃喃睡去。 王飞凤悄悄地收拾好桌上残局,轻轻地掩门离去。 翻遍浩瀚书海,也难以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形容胡皋这一段时间的心情。 无情未必真豪杰? 情之所在,何其幸也!情之去时,何其悲也? 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 道是无晴却有晴? 又或是引用星爷的那段经典对白? 不说也罢!过去的已经过去,要走的路还要走下去。 胡皋没有参加当天下午的操练,一觉睡到黄昏时,孙济敲响了胡皋的房门。 肖铁匠候于大观堂中。 胡皋坐到书案后,问道:“肖叔,有事?” 夹着拐杖的肖铁匠显得颇为兴奋,喜形于色,大声道:“小寨主!属下和高娘娘等人终于搞出一架弩车了!” 胡皋大喜,连忙起身,道:“走!快带我去看看!” 随后,胡皋、肖铁匠、孙济、牛度以及马哈等人鱼贯而出寨主大院,穿过大石磨广场,急急忙忙赶往肖铁匠的家。 肖铁匠的院子早已拓宽了数倍,而且还增加了五处碳炉。此时,正有三十多个男女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看样子,他们正在打造着重枪头。按照胡皋的要求,葫芦寨原居贼和三英寨降贼们的兵器都要换成清一色的长枪。尽管有不少人对此很不理解,在今时今日的葫芦寨,没有谁再以老倔为榜样了。 这些打铁的人,都是从寨子里挑选出来略懂打铁的人,虽然手艺不及肖铁匠和高娘娘那么精湛,却也能胜任一些简单的锻造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不光是为了胡皋工作,他们还为少许银子工作。本来,整个山寨对银子的热情普遍不高,但在吴胜出山之时,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变。得知银子有可能换到粮食和布匹之后,他们热情就骤然高涨起来。 不光打铁的老弱妇孺残可以赚到银子,一小部分伐木的、烧炭的、酿酒的、采药的、裁剪的等等,都可以获得微薄的报酬。 唯独可以作战的大贼和小贼要无条件服从命令。给他们发饷?就算胡皋有用不完的银子,他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产生这种想法。原因很简单,再多的钱,也绝对打造不出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来;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它的灵魂绝对不可能是钱! 当然,对于葫芦寨当前这支千把人的队伍而言,它的灵魂并不止一个。除了胡皋这个无所不能的小寨主之外,还有那个似有还无的目标——将来某一天他们都能成为贵族大老爷这个诱人的大饼。另外,铁一般的纪律,大鱼吃小鱼的传统,凶狠和蛮横等等东西,也可以当作灵魂的一部分。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胡皋一眼就看见了肖铁匠的大院子正中那个小棚子下面用两条板凳架着的那样称得上庞然大物的东西。 胡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顾不上回应众人的问候,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绕圈查看起来。 肖铁匠架着拐杖,紧跟其后,眉飞色舞道:“小寨主!就是它了!完全按照你画的那张纸图做的,您看行么?” 眼前这玩意,类似于一张巨大的弓,却比弓箭复杂精巧得太多! 长约七尺,宽约五尺,呈大致的十字形状,主体为野枣木制成,弩臂粗细与婴儿臂膀相仿,以牛筋为弦,各部件铆合处以铁框、铁条或者铁扣加固。 最奇特的是,这架被韩子木械皮卷上面称之为弩车的东西,不仅下面有一个支架,弩身上面有一个较短的把手和一条极深的凹槽,左右两边还各有一个极粗的把手。 诚如肖铁匠所说,这架弩车是完全按照胡皋给的图制作出来的。 侯在一旁的高娘娘忽道:“小寨主,我咋觉着,这大家伙好像要三个大老爷们一起动手才能用呢?” 胡皋抬起头,笑道:“你说的没错,这架弩车就是要三个人才能操作!” “啊?这不是很麻烦吗?” 胡皋惬意地拍了拍这个大家伙,笑道:“呵呵,操作是麻烦了点,可它的威力大啊!” 有人从旁问道:“小寨主,这家伙能有多大威力?” 胡皋眼下的心情极好,大笑道:“哈哈,问得好!马哈、牛度!你们俩把这弩车抬到广场上去!我们去试试威力!” “是!” “哦,好吧。”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拎起弩车朝外面走,周围老弱也不甘落后,嗡嗡着要去看热闹。 胡皋正待迈步,忽道:“对了,肖叔,弩箭呢?” 肖铁匠一拍脑袋,对着旁边的两个瘦弱老汉说道:“你们两个去把那几根弩箭抬出来!” 两个老汉钻进西边厢房,随即抬出了七根弩箭,细一看,前端乃是精铁所制三棱刺箭头,箭杆为野枣木,尾端包有一层厚实铁皮。 众人这才出了院子,前去广场。 嘿!不到五十步,那两个老汉竟然气喘吁吁、步履蹒跚起来!两个老汉固然年纪大了,瘦弱了些,可那些弩箭还真的是够分量的了!要知道,这些长六尺粗如儿臂的弩箭,每根重可达八斤! 一大群人来到广场上时,更多的人早已闻讯而出,前来一看究竟。 牛度和马哈两人拎着弩车走到大石磨前面数十步远时,胡皋道:“好了!就放在这里!” 这时,丁大虎、曹冈、牛半斤以及光头、小铁匠、黄熟、马爷爷、刘爷等一众山寨头目纷纷到场,观看小寨主试射弩车。 啥?这家伙能射出那么重的弩箭? 嗡嗡声四起! 胡皋四处打量一番,最终,目光停留在山寨大门之上。 “大门那边的人,散开!” 啥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0 部分阅读 嗡嗡声四起! 胡皋四处打量一番,最终,目光停留在山寨大门之上。 “大门那边的人,散开!” 啥?要知道,此处离大门足有两百五十步之遥!这弩车能射那么远? 着牛度和马哈两人握紧弩车两边把手,胡皋唤来光头(这个弩车的制作,他全程参与的,故而是比较了解的),遥指大门,道:“对着大门,射一根。” 光头屁颠屁颠地走到弩车之后,调整方向之后,在凹槽中装入了一根弩箭。随即,只听光头低喝一声,他用力扳动了弩身上的短把手,在一声酸牙的上弦声中,牛筋骇然紧绷,婴儿胳膊一般粗细的弩臂则被绷成了半月形! 这就是弩车的待发状态了!! 光头轻握住末端的铁扣,看向胡皋。 胡皋轻轻点头。 “嗡!” 一道虚影中,弩箭破空而去! “嚓!” 牛筋仍自在嗡鸣,那根弩箭瞬间钉入了厚重的大门原木之中,传来劈裂之声!光秃秃的箭杆末端“咚咚咚……”震颤不停! 良久,那箭杆才终于静止下来。 早已跑到大门前一看究竟的小贼们,齐齐叫嚷起来! “小寨主!把一整根木头射穿了!” 广场之上众贼,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好霸道的玩意! 胡皋暗自捏了一下拳头,这玩意,得多造。 PS:昨天胡乱发泄了一番,心中舒服极了。还请兄弟们莫怪才好。 第五十五章 血溅花马厅 昌寿元年的二月初,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葫芦寨和花马寨正式结盟了。 五寨主牛半斤、六寨主光头也以教习身份率两百全副武装的大贼前往花马寨组织其日常训练,并带给严秀一封胡皋的亲笔信。随后,花马寨近百名少年被遣送至葫芦寨,编入五个小贼头的分队之中,参与日常训练。 牛半斤与光头率队伍抵达之后,与严秀、王飞鹰二人稍作商议之后(故意撇开大寨主王昆),便组织人手,以打猎为名,在山寨外面的密林之中,剿杀常胜寨的盯梢耳目。 不消几日,共斩杀常胜寨悍贼十六人,花马寨外围为之一清。 花马寨少寨主鹰少命人在大门之外的绝壁之下架起十六根高高的木桩,悬挂十六颗首级于上,以此向常胜寨示威。 王昆以及春姨等人待得知此事时,局面已然不可扭转。 一时间,山雨欲来。 二月十二日上午,王昆、严秀以及一众寨主于花马厅中商议今年第一次出山做买卖之事时,探子急报! 探子回报:七日前,常胜寨整顿人马,约七百人,正日夜兼程从百里外杀奔花马寨而来!不消三日,就可杀至寨前! 王昆大惊失色,从大椅子上探身而起,道:“已知我花马寨与葫芦寨结盟,常胜寨为何仍敢于前来相攻?” 春姨忧心忡忡,黯然道:“寨中粮食已经耗尽,在这正待出山做买卖的当口,常胜寨来攻,如何是好?” 厅中,一个老头子随即抱怨道:“严二寨主,贵寨暗自剿杀常胜寨耳目,招致常胜寨大举来攻,到底是何用心?这倒也罢了,鹰少又何必将事情做的那么绝呢?” 另外几位寨主也纷纷附和,并将矛头指向了王昆和鹰少父子俩。 总而言之,惹来祸事,全是大寨主和鹰少的责任。 这何其可笑? 严秀静坐在位子上,面沉如水。 鹰少大怒,起身喝骂道:“你们这些吃里爬外、贪生怕死的东西!当初常胜寨欺侮我花马寨时,你们非要与葫芦寨结盟!如今,结盟已成,葫芦寨派人前来相助,可以与之放手一搏的时候,你们还是不敢与常胜寨一战!要你们何用?” 那老头闻言,暴怒而起,指着鹰少的鼻子斥责道:“不要忘了,没有我们,也不会有你们王家的今日!要我们无用?很好!我们这就辞去寨主之位!看你们父子俩有何能耐?走!” 说罢,老头子与几位寨主便纷纷起身,抬脚朝大厅外走去。 鹰少大喝一声,嘶喊道:“来人!将这几个混账统统拿下!” 异变陡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花马厅两边忽然涌出数十个全副武装的葫芦寨大贼! “嗷哈!”当先一个黑塔一般的大汉手持双斧,跳进大厅,抬手就是一斧子!寒光一闪,为首那老头子便被他开膛破肚了! 霎时,红的,白的,绿的,一股脑从他腹部滑了出来!老汉一时未倒,牛半斤左手一斧子横扫而去,老汉的人头冲天而起,“骨碌碌”滚到大厅一角! 鲜血溅的牛半斤满脸、满身都是! 与此同时,数十大贼将剩下几人围住,手里的长枪不由分说便捅刺起来! “扑哧!” “扑哧!” “啊呀!!” 剩下的几个花马寨头领在惊慌之中,惨叫着纷纷倒地,鲜血横流!再几刺,大厅中再无声音,只闻血腥。 几人的尸体之下,鲜血汩汩涌出! 上首的王昆王大寨主双目圆瞪,似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春姨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就这么一瞬间,花马寨的头领只余王昆、王飞鹰以及春姨三人而已! 外面有人注意到了大厅之中的异变,惊呼声随即响起! “快来人呀!” “快……杀人了!” 王昆喃喃道:“你们太狠了……太狠了……我好后悔……后悔呀……”说着说着,王昆竟然掩面哭泣起来。 此时,大厅外已然聚集了数十个惶然的寨众。 葫芦寨一百五十名大贼也早已在光头的率领下,在大厅外列成长枪方阵,严阵以待。一眼扫去,长枪如林,森然有序,杀气腾腾! 光头一挥手中长刀,大喝道:“胆敢上前者,杀无赦!” 一百五十名大贼齐声领命,“是!” 衣甲铿锵!长枪闪耀! 那气势真真让人不寒而栗! 严秀轻叹一声,按着扶手缓缓起身,道:“鹰少,接下来看你的了。” 王飞鹰点点头,趟过血泊走到外面,立在厅外的铜炉前,冷然扫视一眼厅外的寨众,高声道:“二寨主、三寨主、四寨主、五寨主四人贪生怕死,得知常胜寨大举来攻的消息后,企图归降常胜寨,现在已经被我处死!” 厅外寨众表情之复杂,无以言喻。 不管他们属于哪一个派系,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无人敢动! 鹰少再向前一步,喝道:“自今日起!花马寨再不设头领之位,凡事都由大寨主决断!有谁不服?” 大厅外,不少花马寨大贼纷纷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鹰少似是有无边的愤懑想要发泄一般,双目赤红,仰天大笑起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暴喝:“我不服!” 人皆循声而望,只见一名中年大汉倒拖着长刀,嚎叫着从一处院落奔来,厅外寨众见状,群情激奋,纷纷为此人让路! 寨中四处,也不时有人狂奔而来! 鹰少冷笑一声,抽出长剑,喝道:“牛教习!杀了他!” 满脸是血的牛半斤从铜炉后面闪身而出,怪叫一声,将右手中血迹斑斑的大斧“呼呼”抡了两圈,随即撒手! 电光火石之间,大斧旋转着飞了出去,直奔二十步之外的那名大汉!那名大汉心生警惕,当即止步沉腰,双手横刀挡在前胸! 可惜,这是一个错误的应对方法。 “咵嚓!” 清晰的胸骨断裂声中,那名大汉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个大树旁边,当即身死! 他的刀,已然断成两截,先后跌落在不远处。 大厅旁边的光头不由狂笑起来,叫道:“哈哈!这是哪个傻**?老牛的斧头足有三十斤,这样甩过去,你也敢挡?” 这一幕,让所有花马寨心存反抗的人安静了下来。之前疾步奔来的那几个大贼也随即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那棵大树下的尸体。 浑身血淋淋的牛半斤提着一只板斧,大步走到大树下,拔下尸体身上的大斧,反手剁下人头,双斧交予左手握住,右手抓起血淋淋的人头,示威般地仰天长啸起来! 鹰少跳下台阶,附近大贼纷纷避让开来。 面目阴沉的鹰少,环视众人,目露凶光,喝道:“几位寨主只知道争权夺利,使得花马寨四分五裂,如今身死,罪有应得!受其蒙蔽的寨众,今日只要表明立场,既往不咎!” 此时,花马寨八百多口人,不分男女老幼尽皆闻讯而出,惊慌不安中,窃窃私语起来。 只见鹰少提剑在大厅之外的地面上犁下一道长达三十步的槽子,再度高声喝道:“我数十声!凡是愿意服从大寨主领导的,站到此线左边;不愿意的,就站到右边去!” 花马寨中顿时一片嗡嗡! 对他们而言,今天真是一个恐怖的日子! 鹰少提剑踱步,开始数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山贼也种地 不出严秀所料,十声之内,花马寨众纷纷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大贼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急匆匆地跑到了那道生死线的左边。 全寨上下八百余口,没有一个人站去左边。 但是,有二十多个人选择了原地不动。他们绝大多数是已然身死的几位寨主的家人以及铁杆部下。 鹰少冷笑一声,在长线左边的人群之中点出数十大贼,道:“现在,我以花马寨少寨主的身份命令你们,将他们拿下,押到地牢之中!” 如今既然表示服从大寨主的领导,那么,少寨主的命令也不能违抗了。 无奈之下,数十大贼硬着头皮前去将那二十多个男女老少捆绑起来,押往寨中地牢。 几位被斩杀的头目的尸体,随后尽皆被抛下绝壁。今晚,他们就将成为山间野兽的美餐。 值得一提的是,心力交瘁的大寨主王昆随后宣布了两个决定:寨主之位正式传给儿子王飞鹰;春姨和严秀同时被任命为山寨军师。 当晚,花马厅中的血腥气仍未彻底消散时,面目阴沉的鹰少坐到了上首那张虎皮大椅子之上,召开了接任花马寨大寨主之位后的第一次会议。春姨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参加这次会议。 如此,这次会议,只有鹰少和严秀两人唱对台戏。 严秀捻须,沉吟片刻,道:“鹰少,山寨当务之急就是力求稳定。我已经组织了巡逻队,轮番在山寨之中巡视。也告知了牛、光头两位教习,但有企图不轨之人,先斩后奏。” 鹰少冷笑着,看向严秀,道:“这下,你们的胡少寨主该满意了吧?” 严秀一脸淡然,道:“鹰少,难道你不满意?” 鹰少忽然大笑起来,火光映照下年轻的脸,竟是那样的狰狞。笑着笑着,鹰少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严秀干脆闭上了眼睛。 好一阵子,鹰少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严二寨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严秀睁开眼睛,道:“常胜寨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山寨里没有什么粮食了,这两件事……鹰少可有对策?” 鹰少打量着严秀,良久之后才道:“你不光是葫芦寨的严二寨主,还是我花马寨的军师。” 严秀点点头,道:“我已经遣人火速将这两件事禀报胡少寨主了。所以,眼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据寨坚守。” 鹰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置可否地说道:“你看着办就行了。” 严秀起身,拱手道:“既然这样,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严秀抬脚离去。 堪堪行至大厅门槛处时,身后传来鹰少淡然的询问。 “严二寨主就没有想过……脱离葫芦寨,与我携手共掌花马寨?” 严秀停住脚步,既不回头,也没回应。静立少时,举步离去。 夜深了。 花马厅后面的客房中,严秀的屋子里仍然有灯火映出。 严秀端坐在桌旁,再次拿出胡皋那封书信。 今日血溅花马厅之事,当然不可能是鹰少、严秀、牛半斤以及光头几人自作主张行事。胡皋的书信中说的很清楚,“……五寨主、六寨主到时,三日之内,务必诛杀花马寨除大寨主王昆、王飞鹰以及春姨三人之外所有头领,此事必须绕开王昆和春姨两人,方可成功……” 这是一个命令。 严秀可以不执行吗?牛半斤和光头两人恐怕会第一个劈了他。而且,胡皋对花马寨的把握之精准,也让严秀有种深深地畏惧。 之前,严秀是派人回去将花马寨内部的诸多事情向胡皋做了报告。可严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胡皋就凭借那些零碎的报告就能作出这样大胆的行动计划来。 前几天看罢书信之后,严秀居然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来。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即便相距两百里,胡皋那双略带思索意味的眼睛,好像还在盯着他看。 书信最后,胡皋的暗示更让严秀坐卧不安。 “严二寨主,花马寨诸事一了,你便可以功成身退,回寨与我共谋将来。”在严秀看来,那意思就是,我不会一直让你呆在花马寨的,我随时会让你回来与妻儿相聚的。 这样一来,严秀如果没有异心,自当感激;如果有异心,想在花马寨培植党羽,也终将是一场空。因为,他随时会被胡皋调回去。 油灯下,严秀不禁一声长叹。 遐想之际,门外传来光头的叫嚷声。 “二寨主,你还没睡吧?” 严秀将书信纳入怀中,起身开门。 “六寨主?何事?进来说吧。” 光头迈步而入,一边解开衣甲,一边将长刀“咣当”一声丢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拎起桌上的茶壶对嘴灌了几口,这才道:“我刚才又在寨子里转了几圈,看了看地形。” 严秀微笑坐下,道:“如何?” 光头道:“就像小寨主说的那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整个寨子说得上是易守难攻了。就算我们不来,常胜寨也别想打进来!真想不通……花马寨为啥怕常胜寨怕成那样呢?” 严秀笑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嗯?啥事?” “常胜寨周围开有大片田地,虽不能自给自足,可也并不怎么缺少粮食。” 光头讶然,“啊?山贼……还种地?” 严秀微笑点头。 光头在脑袋上挠了几下,疑惑道:“就算他们种地产粮食,可,这也不能吓到花马寨吧?” “花马寨每个月要出山做买卖,一旦被常胜寨堵在山寨里,会怎么样?” 光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草啊,那就没办法出去做买卖了!饿也饿死了!” 严秀轻呼一口气,道:“花马寨可战之人统共只有三百多点,打又打不赢,被堵住就只能等死,你说,怕不怕?” 光头皱眉道:“眼下就算勒紧裤腰带,花马寨的粮食也最多撑上十天而已。这他娘的还真是麻烦了!常胜寨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呀!可别连我们这两百号人也困在这里了!” 严秀沉吟片刻,道:“加上我们的人,花马寨可战之士就有五百多,未尝不可一战,只是……小寨主未必同意我们与常胜寨硬拼。” 光头连忙点头,道:“依我看,小寨主肯定不同意硬拼的!” 严秀看着门外,良久才道:“我虽然派人出去送信了,可问题是,三天之后常胜寨大队人马杀到,势必会封死寨外唯一的通路,小寨主的决定如何才能传达进来?” 光头急了,“这咋办?” “先坚守吧!到时候再作决定。” 第五十七章 粮道初立(修) 话说金金逐渐取得苏老爷老俩口的信任之后,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猛然多了起来,即便呆在羊县县城十天半个月,也全然无妨。在这种的情况下,他可以做的事情,自然也多了起来。 苏家米铺并没有设在杆子镇上,而是设在羊县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说实在的,吴胜让肖老二向金金转达这个决定时,金金很是不理解。 杆子镇离山边只有几里路,将米铺设在镇上,何其方便?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金金不禁猜测,大头军师的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 不过,对于军师的命令,他只有照办的份。 等到米铺真正开始运作起来时,他才明白这么做的必要性。 将米铺设在镇上,看起来很方便(对于山贼来说,当然方便),却不合理。 米铺的粮食卖给谁?当然是不事农业生产的城里人。设在村镇里的话,卖给生产粮食的农夫? 再者,一个小镇上的米铺,吞吐量如果过大,一定会引起官府怀疑的。偏偏地,按照胡皋的想法,这个米铺的吞吐量必须很大! 不过,金金很快便惊喜地发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羊县很多米铺都没有将粮仓设在县城里,而是将仓库设在各处村镇。如此,米铺虽然不能设在杆子镇,粮仓却完全可以设在杆子镇。 米铺开设之后,金金人模狗样地忙活起来。他动辄将铺子交给伙计打理,自己乘着马车,十里八乡地去散播消息,说是苏家米铺开张了,愿意将存粮卖掉的人家,赶紧的,自个儿把粮食送到杆子镇苏家仓库去。 很快,苏家粮仓里的粮食越来越多了。 苏老爷老俩口起先还很高兴,捡到一个这么能干的儿子,何其幸也?随着粮仓里的粮食日渐增多,家中的银子耗得一干二净,米铺的销售却几无动静时,老俩口不由发急了。如果今年并不像他们期盼的那样闹灾荒,恐怕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啊! 最要命的是,老俩口忽然从一位亲戚那里得知,粮价竟然处在官府的直接控制下!而且,大齐律有明文规定,“居奇货以图暴利者,财货充公,处流刑。”这可把老俩口吓得够呛!可别到时候被官府弄个人财两空呀! 老俩口很快将他们的担忧直接告诉了金金。 金金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放心吧,儿子已经联系到了当阳府的一个大粮商,这两日就可以卖出一大批粮食的!” 老俩口也不忍挫伤儿子经商的积极性,抱着姑且观之的心态,将信将疑地同意了,心中自是忐忑不安。 果不其然,到了二月十四那天,金金告诉老俩口,当阳府的那位大粮商会派少东家来杆子镇查看咱家的存粮,如果满意,就会当场付银子。 中午时,杆子镇上果然来了一个庞大的牛车队,为首者是一个头大如斗、身着锦衣的年轻人,自称是当阳府吴记粮行的少东家。(设定:这个世界里,商人的地位并不是很低,商业不是贱业。) 老俩口怎么看那个年轻人都不像什么少东家,却也不敢得罪,毕恭毕敬地引着那个后生查看了一番粮仓。 那个少东家倒也爽快,只随便看了看,就决定买下苏家的粮食,并当即奉上纹银三千两!拉走了苏家粮仓里所有的粮食! 就这样,金金一下子就卖掉了仓库中的五万石粮食!算下来,这一下子就净赚了一千两银子! 我的小乖乖!苏夫人大喜之下,当即抱着金金猛亲了几口! 苏老爷更是乐翻了天,当即想要宴请杆子镇上的乡亲们胡吃海喝一顿,以示庆祝。 便宜老爹的这个主意将金金吓了一跳。这事如果被官府盯上,麻烦就大了!就算是明眼人细心考虑一番,也能发现其中颇多不合理之处! “老爹,我们做的这个生意,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啊!要是被同行知道了,我们以后可就别想独赚啦!” 老俩口顿时紧张起来。 “还是儿子想得周全!这事,得保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底细!” “就是!可别惹别人眼红!咱们家悄悄地赚银子就好!” 搞定了老俩口,金金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一想起吴胜,他的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开米铺,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到处收购米粮,历时两月余,也显然是一件让人烦躁的事情; 悄悄购买一大批牛车,更是让金金提心吊胆。这一大批牛车,说得轻巧,实则是惊心动魄的大手笔了!那可是足足一百六十架大板车,一百六十头耕牛!光是这项花费就耗去五百两银子,几乎将羊县周边村镇的牛车搜刮一空了! 如今,终于将五万石粮食转到吴胜手里,原本以为这次吴胜会让他抽空回山寨一趟与家人小聚一下的,哪知道吴胜又给了他一个新任务:想办法将粮食卖给活动在成县、羊县、清水县和嵩县(这两个县原本是三英寨的地盘)的历阳王骁骑。临了,吴胜还面无表情地告诉金金,这是小寨主的命令,你看着办吧。不做也行,你要是能想办法摸到那些骑兵的驻扎和移动情况也行。 金金差点崩溃了。 这么做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把脑袋给弄丢了。 真想不通,小寨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官军的温饱问题了?不过,郁闷归郁闷,上面给了死命令,不做不行啊! 第二天中午,金金坐着马车前去羊县县城,想方设法地打听起来。在羊县各个米铺转了一趟之后,金金像一个病秧子一般,软绵绵地拖着两脚走回了米铺;一屁股坐到柜台后面,耷拉着脑袋,半天没吭声。 这个任务,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这么旁敲侧击地随便一打听,金金得知,军粮可不是随便哪个商人都可以染指的。就拿羊县三百守备部队来说吧,他们消耗的军粮,那都是守备大人的小舅子在操办的,外人根本没办法掺和。 我金金不过一介小贼,算哪颗葱啊?历阳王骁骑所需军粮,怎么可能让我染指? 金金愁眉苦脸苦思良策之时,吴胜却是意气风发地指挥百多个大贼假扮的脚夫,押着百多车粮食悠哉游哉地赶着山路。 初春,山间的道路还是极其难行的,泥泞中,每日难进五里。不过,这丝毫不能影响吴胜的心情。他离开山寨时夸下的海口,终究没有落空!每每看着长不见尾的牛车运粮队伍,吴胜便情不自禁地想要高歌一曲!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搞到了五万石粮食,这是何等功劳?哈~回到山寨时,全寨上下怕是要将我这个军师捧上天啦! 不过,随即一想,吴胜又觉得有些意兴索然。作此谋划者,是小寨主,不是自己;实际操作者,是金金那小子,也不是自己。 自己有啥值得高兴的? 第五十八章 白马孟方 二月十五日下午,花马寨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常胜寨七百多大贼终于杀到寨下了! 花马寨早已山门紧闭,严阵以待! 站在大门之后,朝门前的山路看下去,严秀顿觉头皮发麻。 常胜寨自诩常胜,确非浪得虚名! 七百余人的队伍居然是清一色的皮甲和长刀,这本身就是极少见的了!群贼在山脚下分成整齐的数排,丝毫不见纷乱和吵嚷!一眼望去,真可谓“贼”容鼎盛了! 牛半斤拎着双斧,诧异道:“嘿!前面那个骑着大白马(那匹马极为雄峻)披黑袍的家伙好像……还举着一面旗子?” 也难怪牛半斤会觉得惊奇,他还真没听说哪个山寨有自己的旗帜! 光头问道:“二寨主,那旗子上面绣的是个啥字啊?” 严秀轻呼一口气,道:“孟。” 肃立大门之上的鹰少闻言,不由眉毛一跳,面有忧色,道:“这家伙一定是那个老贼的外甥孟方了。” 牛半斤闷声道:“这家伙很厉害么?”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鹰少。 鹰少苦笑道:“我听说,在他二十岁的那年,单枪匹马踏平了一个四十多人的小寨子,自己却毫发无伤。这样的人,你们说厉害不厉害?” 几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光头不由挠挠头,道:“我草!这还是人吗?” 牛半斤撇撇嘴,颇有不服,道:“不过是传言!怕是吹牛吹出来的吧!?” 说话间,只见山脚下那人猛然将手中大旗重重地插在地面之上,随即,他从马鞍之前摘下红缨长枪,左手一抖缰绳,便沿着山寨门前陡峭的山道策马疾驰而上! 长枪斜指苍天,红缨如火一般跃动! 黑色的外袍随风向后飘起,猎猎作响! 马鬃飘飞!马蹄翻卷! 骑手的身躯似是生长在马背上一般,随之有节奏地跃动着! 好一个威风八面的悍贼! 大门之上,众贼几乎看得痴了!越发地近了时,众贼也终于看见了这家伙的庐山真面目!年纪在二十五上下,生得一张极是英俊的脸庞! 只是,这家伙单枪匹马就这么冲上来,想要作甚? 离大门只余三十步时,这家伙猛地一勒马缰,胯下白马顿时人立而起,长嘶不已!碗口大的前蹄悬空一息,才重重地跺在石道之上! 起伏间,马上悍贼身形依旧稳如山岳。此人将手中长枪遥刺大门之上,暴喝道:“我乃常胜寨孟方!谁敢出寨与我一战?” 声音洪亮,几欲振聋发聩! 眼见孟方如此威武,山脚下七百余常胜寨的大贼们顿时高声喝彩起来! 牛半斤闷哼一声,将手中双斧交击,叮叮作响,急切间,就要跳下大门与那孟方大战! 严秀却一把拉住他,劝道:“五寨主稍安勿躁!且先看看!” 光头也道:“老牛!不要理会他!我们只要在这里坚守便可!” 鹰少瞄了一眼牛半斤,淡然道:“孟方的确勇猛,没有谁可以在单挑中打败他的,牛教习还是省省吧!免得丢了性命!” 牛半斤闻言,怒不可遏,喝道:“草!我偏要会会他!”说罢,再次想要跳下大门,却被光头死死拖住,一时挣脱不得,急的直骂娘。 严秀扭脸看向鹰少,冷声道:“请鹰少说话注意些!牛教习要是真的丧命在门下,你脱不了干系!” 鹰少微笑道:“孟方如此狂妄,分明是欺我山寨无人哪!如果没人敢于出战,军心受挫,如何应战?” 光头一边抱住乱蹦的牛半斤,一边喝斥道,“鹰少!既然你是这么想的,自己咋不下去试试?” 眼见花马寨大门上乱如一锅粥,门下的孟方沉声喝道:“尔等不必吵嚷!只管一并出战!” “呀!!”牛半斤再也无法忍受心中怒火,终于用力挣脱了光头,“砰!”地一声从大门上跳了下去,挥舞着双斧冲向了孟方! 孟方大喜,纵马奔向牛半斤。 牛半斤状如疯牛,大踏步迎上! 大门上众贼屏住了呼吸!瞪眼看着下面,无不紧张万分! 说时迟,那时快! 瞬时,两者之间已不及五步之遥! 孟方居高临下,双腿轻磕马腹的刹那,只见红缨一闪,长枪如同毒龙一般,急刺牛半斤咽喉! 牛半斤挥斧一拨,却当即落了空! 未曾想,孟方这急如风般的一枪却是虚招! 电光火石之间,孟方收枪半尺,再度急刺而出!仍是直奔牛半斤咽喉! 牛半斤第一斧未及收回,只好用右手板斧格挡。于是,左斧向右,右斧向左,立成左右手互博之势!真真狼狈万分! 孟方的嘴角泛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瞬时,他再度抽枪而回!紧接着,他朝着牛半斤的心窝刺出了第三枪。 这一枪看起来很慢,牛半斤却无法抵挡了。 “扑哧!” 长枪刺破了牛半斤身上的盔甲,透前胸而出后背! 血光飞溅! 长枪再如毒蛇之信,一吐尔后急收,带出一蓬血雾! 大门之上顿时一片惊呼! “老牛!” “五寨主!” “牛教习!” “五寨主!” “咣当!咣当!”两声,牛半斤的一对板斧相继滑落,砸到石道之上。 牛半斤口中溢出大口鲜血,双膝一软,无力地跪立在地面上,随即,他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地倒在地上。 “天好蓝啊……哎……真没想到啊!小寨主……我牛员外……做不成贵族大老爷了……” 随即,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 牛半斤战死。 山脚下,常胜寨群贼顿时欢呼起来!他们争先恐后地舞动着手中的长刀,以表达他们对孟方的崇拜之情! 欢呼声响彻山林,一浪高过一浪! “孟方孟方!白马长枪!” “孟方孟方,勇不可挡!” …… 孟方的长枪似乎并没有沾染什么血迹,再次指向大门之上,冷笑一声,“还有谁敢与我一战?” 光头双目赤红,手指握得咔啪直响! 严秀轻轻叹息一声。 大门上目睹此景的几个葫芦寨大贼顿时嚎啕痛哭起来! 鹰少目瞪口呆。 一向勇猛的牛半斤,在孟方面前,居然三招就落败身死! 良久之后,见无人再出战,孟方皱了皱眉,道:“限你们三日之内出寨投降!否则,后果自负!”说罢,拨马转身离去! 严秀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冷声道:“来人,下去将五寨主的尸身取回!” “即日起,坚守不出!” “有胆敢出战者,严惩不怠!” 第五十九章 于无声处闻惊雷 夕阳将大观堂映照得一片金黄。 胡皋刚刚接到了严秀遣人从花马寨送回来的第二封书信,通读一遍之后,静坐在书案之后,手指叩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其实,对信中所言诸事,他倒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 胡皋沉思之时,书案旁的孙济悄悄地瞄着书信的内容。 常胜寨引军攻打花马寨之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在意料之中。不过,在孙济看来,常胜寨的行为却是太过嚣张了! “小寨主,明知道我们与花马寨已经结盟了,而且我们还派了两百多人过去,常胜寨还敢开战,难不成……常胜寨的大寨主是傻的么?” 胡皋笑而不答,示意孙济磨墨。 孙济之言不无道理,却是嫩了些。他的观点显然是建立在山贼都能保持理智的基础上得出的,这当然有些过分了。试问一下,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就非得要求别人也是理智的? 泥菩萨尚有三分土性,何况人乎?何况山贼乎?并非所有的人都懂得审时度势,更非所有的山贼都懂得趋利避害。盘踞狗头山多年的老牌山贼们,绝大多数人的血液中,流淌着无比充分的贪婪、粗暴、蛮横和杀戮的因子,恰恰缺少的就是理智和思考的闪耀。 考虑那么多作甚?我想要的,你就得给!不给,砍杀一通便是了! 孙济不明就里,一边磨墨,一边偏着脑袋继续看信。 看着看着,孙济忽然笑了起来,“嘿!哈哈!小寨主!他们还是一帮子自个儿种地的家伙啊?什么时候,山贼也学会种地了?” 胡皋提起毛笔,在砚台里顺了顺笔尖,侧目道:“孙济。” 孙济下意识地挺胸立正,“到!” “记住,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就和你平时诊病一样,望闻问切之后,找出根源,才能对症下药。你好好地分析一下二寨主信中的全部内容,再告诉我你看出了什么。” 孙济面红耳赤,“是!”随即拿起书信,认真地看了起来。 胡皋不予理会,提笔给严秀写起回信来。 少时,胡皋将墨迹吹干,一边小心折叠回信,一边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 孙济略有所思,道:“小寨主,这封告急信是五天前写的;二寨主写信时提到,不消三日,常胜寨大队人马就会杀到花马寨。如此说来,常胜寨在两天前就已经杀到花马寨大门之下了!” 这只不过是个简单的时日推算而已,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不过,他将严秀的这封信称之为告急信,倒是很恰当。 胡皋不置可否,将书信封在一个牛皮套子里之后,对门外喊道:“牛度!马哈!” 牛度提着长柄板斧,大踏步迈进大堂,挺身立正,大声道:“到!” 马哈跟在后面,傻乎乎地看着胡皋,道:“啥事?” 这家伙自从跟在胡皋身边做了贴身近卫之后,小日子过得极为清闲,也从未参加训练,故而也不知道山寨纪律。胡皋每次唤他,他从不知答“到”,只会问“啥事”。 胡皋数次纠正无果,只得作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傻呢? “牛度啊,去问问肖铁匠,看看马哈的兵器打好了没有。” “是!”牛度转身小跑离去。 “马哈,你去寨子南边的马棚子看看,找丁爷爷要两匹马过来。” 马哈将胡皋的话默念几遍,这才点点头,道:“哦,好吧。”随即,他转身慢腾腾地走了出去。 孙济疑惑道:“小寨主,您这是要派马哈去花马寨送信?” 胡皋面带微笑地看向孙济,“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孙济手里还捏着严秀的那封告急信,神情焦虑,犹豫片刻,终于道:“我是觉得……根本没有?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1 部分阅读 孙济手里还捏着严秀的那封告急信,神情焦虑,犹豫片刻,终于道:“我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让马哈去送信了吧?” 这种话,等于在否定胡皋的决定,也难怪他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胡皋咧嘴一笑,道:“怎么说?” 孙济整理一下思绪,道:“花马寨筑于绝壁半腰,只有门前一条路,易守难攻,这倒不假!可是,他们没有粮食了啊!常胜寨只要围上几天,就会不攻自破的!”见胡皋微微点头,孙济勇气大增,接着道:“眼下,这都过去五天了!每耽误一天,花马寨就危险一分!何不直接派大队人马直接杀过去,把他们都救出来呢?只派马哈去送一封信……能有何用?这只会延误战机呀!”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哪!言谈之中,不仅词藻丰富,脉络清晰,似乎还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只可惜,仔细推敲之下,谬误连篇,漏洞百出。 胡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靠在大椅子上,看着孙济,微笑道:“我们知道花马寨没有粮食了,常胜寨如何得知?此其一。” 孙济目瞪口呆。 胡皋又道:“葫芦寨距花马寨两百里山路,果真要派大队人马前去救援,即便日夜兼程,也要十日方能到达。如今五日已过,十日之后,花马寨尚能安在?此其二。”【注:大队人马行军自然不同于信使独自上路。本书中设定为,行速1:2】 孙济只觉浑身是汗。 胡皋轻叹一声,悄然起身,看着大堂之外,道:“二寨主、五寨主、六寨主以及两百弟兄如果不能及时得知我的决定,必然慌乱,无论坚守或是出战,皆是死路一条。此其三。” 孙济骇然不已!他当然明白胡皋这句话的意思!困守之人,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绝望之中,必败无疑!这种情况下,胡皋的一封书信就显得弥足珍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胡皋的亲笔信,哪怕是只言片语,就足可以让他们振奋起来! 胡皋深呼一口气,走到大堂门口,道:“再者,我们的盟友,还不见得有多么可靠啊!” 孙济在脑门上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走到胡皋身边,轻声道:“小寨主,您的书信中……是否已有定计?” 胡皋拍了拍青色长衫的袖口,并不作答,只道:“牛度和马哈都过来了!走,随我出去看看。” 寨主大院坡道之前,一身灰衫灰裤的马哈,骑着一匹黄马,牵着一匹黑马,晃悠悠地朝胡皋走来,看起来非常惬意。 “吁!” “小寨主,给你。” 马哈翻身下马,将手中两根缰绳递向胡皋。 胡皋摇头道:“这两匹马都是给你骑的。” 马哈喜不自禁,道:“啊?好啊!” 胡皋看向正提着一样黝黑、恐怖的奇怪玩意的牛度,微笑道:“牛度,把链子锤给马哈试试!” 马哈回头一看,更是欢喜,赶忙丢开缰绳,伸手接过链子锤,迫不及待地奔到广场边上,“哗啦”一声,抖开长达一丈的精铁链,晃了晃两端猴头一般大小的两个精铁刺球,高呼了一声,“分量刚好!” 随后,马哈纵身一跃,将手中重达四十八斤的链子锤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第六十章 因为欲望而欢呼 旭日东升,群山苏醒。 在这早春时节,花马寨大门旁边那道飞流仍自倾泻着,嗡嗡直响。偶有水珠溅到门头上那些大贼的脸上、身上和脖颈之中,泛起一阵阵透心凉意。 “二寨主。” “军师。” “恩。一夜无事?” “是的。” 身着皮甲的严秀,沿着石质斜梯慢慢登上花马寨的大石门,将手中铁钩挂到身前的横杆上,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向山脚。 严秀眼窝深陷,面庞有如刀削,整个人看起来更瘦了。 “换班吧,你们可以下去休息了。” “是!” 这时,寨子里隐约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严秀不由皱眉,就算是常胜寨的三日期限已到,至于恐慌成这样?真他娘的全是废物! 光头随后也登上门头。 严秀回头,皱眉道:“一晚没睡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满眼血丝的光头走到严秀身旁,打量了一眼,打趣道:“我光头县令结实得很!倒是二寨主你才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严秀苦笑道:“今天是第三天了。”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看向山脚,冷哼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孟方如何打破山门!” 随即,光头向刚刚登上大门的数十大贼喊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常胜寨那些狗日的要是敢来进攻,谁他娘的要是没杀着人,老子剁了他!” “是!” “六寨主放心!” “为五寨主报仇!” “报仇!” …… 门头上和门后方亭里顿时一片激愤,杀意盎然。 这些神情坚毅、双眼喷着怒火的大贼们,全部来自于葫芦寨。 花马寨的大贼反而很让人失望。他们握着刀枪,要么默不作声,要么皱眉不语,要么满面忧虑,要么冷眼旁观,不一而足。 光头扫视着这些人,眼中寒光割人。 严秀忽道:“对了,鹰少呢?” 光头嗤之以鼻,“他?昨晚早早的睡了,现在怕是还没起来吧!” “谁说的?我比你起得早!” 俩人回首,只见一身鳞甲的鹰少正带着十余个心腹手下阔步朝大门走来。显然,他们之前是在山寨中办什么事情去了。 少时,鹰少拾级而上,朝山脚下的那一大片营地看了看,冷声道:“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没白忙!我们又可以多撑几日了!” 严秀和光头相顾茫然。 “怎么回事?” 鹰少冷笑一声,道:“想想真是可恨!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打着自家的小算盘!” 俩人越听越糊涂! 严秀冷哼一声,难道他认为我们葫芦寨的人藏了私心? 光头怒道:“鹰少!你这话什么意思?” 鹰少哈哈一笑,道:“俩位误会了!今早,我带人在寨子里搜了一遍,你们猜怎么着?居然给我搜出了不少粮食来!” 光头的神色立即舒缓下来,难掩喜色,“哦?鹰少估计能多撑几天?” 严秀这才明白山寨里的哭喊声是怎么回事了,当下怔怔地看着鹰少,心中直冒凉气!这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鹰少察觉到严秀的鄙夷眼神,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颇有不妥,当即正色起来,故作沉痛道:“哎!恰逢山寨生死存亡之际,一干老弱少吃一些,艰苦几天吧……等到击退常胜寨的进攻,我再好生弥补他们!哎!” 就在这时,山脚下常胜寨营地之中,逐渐热闹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鹰少道:“他们在吃早饭了!” 光头注视片刻,四下大喝道:“大家伙的,做好准备!” 严秀对身旁几名大贼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那几名大贼随即领命而去。不到一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几名大贼从寨中某处抬出几个木槽之类的东西,哼哧哼哧上了大门。 “这……这……” “咦?那不是我家的马槽么?” “还有我家的!” “啊?连我家的猪槽都抬了过来?干嘛啊?” 鹰少狐疑地看了看那些木槽,不禁将目光投向严秀,“军师,你这是干什么?这大门上不是有滚木吗?” 光头也是满头雾水。 严秀淡然一笑,道:“稍后便知!” 说罢,严秀指挥着众贼,用绳索在大门上逐一固定那些又宽又深的木槽。当最后一个木槽被摆到大门旁边的瀑布边上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门上门下五百余大贼顿时兴奋不已,嗡嗡地议论起来! 鹰少双眼放着精光,大喜,击节感叹道:“妙!妙!妙啊!不愧是我花马寨的大军师!” 光头喜不自禁,大笑道:“哈哈哈!二寨主,你有这样的好主意,早点说出来嘛!这几天害得我吃不好睡不香的!” 严秀颇有得色,伸手示意众人安静,捻须微笑道:“水槽先不连通,等到常胜寨的人马逼近大门之后再行连通,如此,想来可以给他们一些惊喜。” 群贼几乎又要欢呼,被鹰少、严秀以及光头等人强行止住。 曾经的大寨主王昆和他的压寨夫人范氏以及春姨也在这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三人一边走动,一边给群贼鼓劲。 花马寨里的欢呼声终于不可抑止地爆发了! 汹涌的欢呼声瞬时传到山脚下。 传到了常胜寨的营地。 当然,欢呼声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正低着头嚼着肉干的孟方的耳朵里。 孟方一甩披风,如同一只敏捷的黑豹一般,忽地探身而起,昂首看向半山腰上那道山门。 远远望去,孟方笔挺的身躯,就如同他身旁那杆红缨长枪!那张英俊的面庞,亘古般严肃冷峻!如刀的凶狠目光凝视着山腰,一动不动! 旋即,孟方将手里最后一点肉干塞到嘴里,腮帮子顿时鼓得老高,使劲嚼了起来,“咔啪”声中,他用力地吞咽了下去。 孟方收回目光,伸手从地上拔起长枪,自言自语道:“如果叫喊两句就能取得胜利,那么,我的长枪还不如卖给山外的农夫去挑草头。” “都听着!!” 方圆百步的营地,顿时安静下来。 孟方的长枪遥指山腰,“半个时辰之后!攻打花马寨!现在开始准备吧!” “好!!!!!!!” “嗷!!!” “哇奥!!!!!!!!!!!” 常胜寨的营地也欢呼起来! 通常的情况下,人们会因为心情极度愉快而欢呼。有的时候,人们欢呼却是因为**在骚动。 这场厮杀,很快就会开始。 虽然我们不能确切地知道这场厮杀到底会在哪一刻嘎然而止,但我们能够确切地知道:弱肉强食的法则,永恒不变。 第六十一章 石子与锅盖 朝霞洒下万道金光,山、林、石、土、水、风、物,一切的一切,依旧。 “呜呜……” 号角悠扬! 孟方的进攻,终于开始了! “杀!” 低沉的号角声中,白马红缨黑披风,一骑当先,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五百余常胜寨大贼,分成三个梯队,嗷嗷直叫,紧随其后杀向山腰。剩余的约两百大贼长刀紧握,在山脚营地中列队静候,以作预备。 第一个梯队,仅三十人,十人一组,举着三架用藤蔓捆扎而成的云梯,并排前进。其中,还有一名身如巨人的黄脸大贼,仅仅穿着一条大裤衩,上蹿下跳,挥舞着那面绣有“孟”字的大旗!遍体黑毛,看起来就像一只顽皮的大猴子,甚是古怪! 第二个梯队,约两百人,也大致分成三列。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家伙并没有将长刀握在手中,而是将其别在腰间,手里拿着另一样东西——弹弓。孩童打鸟的玩具,也能成为武器吗!? 第三个梯队,约三百人。这些人颇为安静,沿着山道慢慢地前进着。但是,他们的眼睛中,闪动着一股莫名的兴奋!这些人,正是常胜寨的主力! 胡皋如果在场,定要夸赞一声,“好一个孟方!” 的确,孟方率众来攻,调度井然,指挥有方,隐有骁将之姿!端端一个人才啊!想想也是啊,这些年来,无论是出山做买卖,还是扫荡周围一些小股流贼,都是孟方领衔出征,架打得多了,经验自然丰富。 敌人正在接近! 越来越清晰了! 粗重的呼吸声中,鹰少、严秀、光头以及大门上的数十大贼如同着了魔,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家伙什,死死地看着外面山道上数百常胜寨的大贼,无不紧张万分! 低沉的号角声如同催命的召唤! 勇猛无敌的白马红缨黑披风在视线中跃动! 如蚁而来的常胜寨群贼仿佛幻化成某种特别的符号! 大门上,那个从没杀过人的弯钩仍挂在面前的横杆上,面容削瘦的严秀喃喃道:“这就来了吗?” 在这一刻,大门上终于恢复了动静。 光头突然暴喝一声,长刀向下狠狠一挥,“接水槽!” “是!” 鹰少也随即大喝道:“准备滚木!” 群贼终于积极地动作起来! “咦?” 大门下,五十步外,孟方忽然勒马而止,略有诧异地看着大门上的动静。瞬间,孟方脸色一变,挥枪暴喝道:“停!!” “哗!” 如此同时,水柱奔腾而下! 转眼间,山道上如同河水溃出大堤,一片泛滥! 常胜寨群贼惊呼连连,惶恐起来! 滔滔不绝的水流很快漫卷而下,虽然不至于将他们冲倒,却足可以让他们站立不稳!在这绝壁之上,站立不稳的话,任谁都会心惊肉跳! “咣当!” “噗通!” 随即,接二连三的滚木被抛下门头,沿着水流在山道上杂乱地翻滚而下,撞向常胜寨大队人马! 惨叫一片! “啊!” “我操!” 有两个倒霉的家伙被滚木击中,脚下把持不住,掉落十丈绝壁!只余回声萦绕! 一截木筒子弹跳着砸向孟方,却被他一枪挑飞绝壁之下。 “呼律律!” 胯下白马因而受惊,烦躁不安地嘶叫着,四蹄乱动,想要离去这是非之地。 孟方提缰打马,在水流中前后腾挪,水花四溅。 “哼!” “不要慌!” “后退五十步!” 水流轰鸣声、惨叫声、惊呼声…… 常胜寨群贼慌乱不堪,好一阵子之后才听清孟方的命令,逐渐后退而去。 后面的水流虽然稍微深一些,差不多漫过小腿,却没有前面那么急。常胜寨群贼终于稳下阵脚,在孟方的呼喝声中,在水流中重新列好梯队。 孟方端坐在马背之上,看着脚下浑浊的流水,皱眉不已。 大门之上,却是一片欢腾! “哈哈!” “来呀!快来打老子撒!” “淹死你们!哈哈!” “砸死你们这些傻蛋!” 鹰少兴奋不已,笑道:“军师!有这道水流,山寨无忧!” 严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点头,“我们占有地利,防守起来容易得多。” 光头大笑道:“就是!有天水相助,我们尽管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山门之上,一片乐观。 孟方的嘴角忽然现出一丝笑意。 “来人!回营地取那些装干粮的麻袋过来!” …… “咦?常胜寨的人,怎么还不走?” “他们想要在水里泡个澡不成?” “哈!” 严秀也是满脸笑意,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僵住,转而大惊失色。 山门下,常胜寨群贼抬着一袋袋的沙石,开始截流旁引! 山道本就只有数步之阔,很快,大水转向,飞入绝壁之下,形成另外一道瀑布!山道上再无水波,露出湿漉漉的石板。 最要命的是,他们依照此法,正一步步朝山门前截流了! 这样下去,不到中午,严秀的水攻之计将再无半点作用! “军师!这……” 严秀叹息道:“这个孟方,堪称我等大敌!” 光头道:“眼下,唯有一拼了!死守待援吧!” 众人沉默起来。 时近中午,眼见常胜寨人马一步步忙活到三十步外,鹰少骇然,忙指挥身旁心腹道:“用滚木砸他们!别让他们截水了!” 十几个滚木呼呼飞出! 可惜的是,其中大多滚木被下马的孟方左拨右挑,掉落绝壁之下!就是那个挥舞大旗的黄脸巨汉,也用旗杆磕飞数根滚木。 门头上群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狗头山里,他妈的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猛人? 孟方冷笑一声,看着山门之上众人,喝道:“你们玩够了?那就该我了!” “弹弓手准备!” 常胜寨第二梯队当即动了起来,两百余贼走到大门下三十步外,弹弓在手,从腰间小布袋里掏出弹子——小石块,装入弹弓牛筋中间的皮块中。 “对准门头!” 两百余把弹弓高举起来,牛筋被拉得老长,斜指山门! “射!” 霎时!“嗖嗖”声中,两百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块,如同一群蝗虫飞向山门! 对于花马寨来说,孩童的玩具,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 “啊呀!” “啊!” “我的鼻子!” “我草!啊!!!!!!” “快趴下!” 这一轮弹弓齐射之后,门头上再不见一个站着的人。 光头蹲在横栏下面,摸了摸头上的大包,将脚下一颗石子远远丢开去,恨声道:“妈的!可恨!” 严秀的额角鲜血直流,顾不得擦拭,急道:“快!鹰少!让他们把家里的锅盖都拿来!现在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云梯架过来!否则一切休谈!!快!” 鹰少心中一紧,连忙对门后众贼大喊起来,“你们!还有你们!快去把家里的锅盖都弄来!一定要快!” 眼下,常胜寨的截流工作已经推进到大门前三十步了!虽然近前水势很急,截流并不容易,但是,谁都明白,一旦常胜寨把云梯架到大门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两百余把弹弓的压制,让他们很容易就能办到这一点。 这时,第二波弹子又飞了过来,撞在各处噼啪直响。 正忙活着截流旁引的常胜寨大贼们,手脚更麻利了。他们不是最可爱的人,却也乐于为了某种目的,积极地投身于抗洪抢险的工作当中去。抬着云梯的三个十人小组,早早地侯在孟方身后,只待孟方一声令下,就冲上前去。 五十步外,第三梯队的群贼,静静地站在湿漉漉的山道上,刀面反射着日光,杀气腾腾。 第六十二章 匹马透重围 就在孟方一声令下,欲将三架云梯架上门头之时,门头上花马寨群贼重新站了起来。 “咦?” 三十步外,负责压制的常胜寨弹弓手们,立即自觉地发射了又一轮凌厉的石弹攻势。 然而,只有“当当”声不绝于耳,未闻半声惊呼。 两百余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尽皆被挡落门下,于激流中溅起无数水花。 只见门头之上的众贼一手举着刀枪,一手扬起了大小不一的的锅盖,从缝隙中露出脑袋,对着门下嘻哈怪叫不停。 光头用长刀将手中锅盖砸的“砰砰”直响,大笑道:“哈哈!再射呀!” 群贼轰然效仿,纷纷用手中的家伙什砸向手中锅盖,砰砰乱响!门头上一片激奋!他们的斗志随即高昂起来!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兴奋。 整整一个上午,你放水来我截流,你射石子我举锅盖,双方都不自觉间产生了一些成就感。 以往,山贼们面对的只不过是地方守备官军以及那些顽固的村寨,大多数情况之下,初一接触,对抗双方要么有一方立即溃败,要么各自警戒着离去。如同今日这般精彩的攻防战,对于山贼来说,并不多见。 目睹此景,孟方冷哼一声,沉吟片刻,挥手下令撤退。 门头上怪叫声越发宏大起来! 严秀看着孟方以及数百常胜寨大贼不断远去的背影,不由皱眉叹道:“这个孟方,拿得起放得下,真豪杰也!” 鹰少微笑道:“他又不傻,在这样的情况下强攻山门,只会惨败而归!” 光头道:“孟方就这么算了?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严秀的眉头皱的更紧,“此人心性坚韧,料想不是轻易服输之辈!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多久,常胜寨大队人马悻悻退回山脚下的营地之中,并没有拔营离去,相反,他们竟然开始伐树采石加固营地了! 光头惊道:“奶奶地!他们当真要在下面驻扎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 严秀长叹一声,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不成他们知道我们没有粮食了?” “既然知道,孟方何必急着攻打?他只要在下面等着就行了!” “就算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会这么怀疑的。只要在下面围困几日,寨中有没有粮食……孟方还能看不出来?” 鹰少的脸,逐渐阴沉下来,半响无语。 “鹰少,您有什么打算?” “哼!我能有什么打算?你们的胡少寨主难道没有派援兵前来?” 严秀无语。 鹰少鼻音愈浓,侧目,讥讽道:“胡少寨主放弃我这个妻哥没什么大不了,莫非……他连你们这两位忠心耿耿的得力手下……也要放弃了?” 光头面有厌恶之色,道:“这才几日,鹰少都沉不住气了?” 严秀转身,遥望着北方那连绵不绝的山峦,喃喃道:“葫芦寨离此两百里山路,即便小寨主派了援兵过来,怕也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急道:“这……二寨主……我们……小寨主不会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吧?” 此言传开,群贼哗然。 严秀不禁狠狠瞪了光头一眼,颇有责备之意。 光头自知所言不妥,忙自圆其说地喊道:“大家伙的!小寨主一定会来救我们出去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是!” “小寨主一定会来的!” “小寨主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群贼这才定下心神,彼此间大声交谈起来。虽然他们在彼此打着气,可显然地,他们的心里不再那么踏实了。光头之前的话,就像一条毒蛇爬过他们的心坎,让他们难以释怀。 鹰少的嘴角泛出一丝讥笑,也不理会,单拳砸在面前的横杆之上,冷声道:“寨中粮食尚可支撑六七日,到了那时,便是我们下山决一死战的时候了!”说罢,鹰少愤然走下门头。 严秀与光头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忧虑之色。 …… 接下来的五日里,孟方没有任何特别的行动。 每天就是吩咐一众大贼加固营地,将山脚下的营地搞得如同铁桶一般!再者,就是向北派出数波探子,轮番查探北边的风吹草动。显然,他是在防备葫芦寨人马忽然杀到。 孟方的举动,让严秀困惑不已。 常胜寨区区七百余人马,孟方就那么有信心能够对抗葫芦寨的大队人马?葫芦寨群贼的战斗力,别人不知道,严秀这个二寨主却是心知肚明。慢说山下常胜寨只有七百余人马,就算是再多一倍,面临葫芦寨那千余主力,不出意外的话,也断然是有败无胜! 形容憔悴的严秀站在大门之上,疑惑地说道:“六寨主,你说,孟方凭什么就敢于这么肆无忌惮地进攻花马寨?” 光头也早已丧却了龙精虎猛之姿,有气无力地答道:“孟方勇猛惯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人是铁,饭是钢啊!连日以来,每天两餐稀粥,让他的两条腿直发软。鹰少对于粮食的控制,极为严格。三日前,每个可战大贼每日都只能喝两碗稀粥了!即便是严秀、光头乃至他的老爹和老娘以及春姨等人,也丝毫没有什么特殊照顾。这样抠下来,还真让他抠出了一餐拼命饭来。 什么是拼命饭?按照鹰少的话来说,那就是“下山决一死战那天,都能吃上一顿饱饭,外加一些猪肉和野菜!” 存亡之际,鹰少的决定,不仅无可厚非,甚至,还有些英明的味道了。 众人对此也无异议。 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天。山寨里,笼罩着一片悲观情绪。日子一天天过去,群贼对于胡少寨主的援兵,也渐渐死了心。言谈之间,绝望和怨恨疯狂地滋生起来。 对此,严秀和光头两人也无能为力。他们,也同样有些失落。连日以来,两人言谈之中,总是刻意回避着任何有关小寨主的话题。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夕阳就要落到山那边了,暮色就要来临。 严秀扬了扬脖子,苦笑道:“呵呵!明天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光头无语,懒懒地瞄了一眼山脚下的常胜寨营地,就要抬脚走下大门。 忽然,光头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偏头盯着山脚下! 这一刹那,光头的眼睛似是一千瓦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有生气了!双手紧紧地抓住面前的横杆,浑身发颤,死死地盯着下面看! 瞬间,严秀也注意到了山脚下的异状。 门头上几个眼尖的大贼激动地叫喊起来! “看!快看!” “啊!快看哪!” “大家伙的!快看山脚下!” 山脚下,人只如顽猴一般大小。 但,这就足够了! 视线中,一人一马,堪堪如风,从常胜寨营地前风驰电掣而过!营地前足足两百余常胜寨大贼连忙围而击之!只见那人手中的链子锤如同风车一般旋转着,刀光里,呐喊中,企图阻挡他的常胜寨群贼,触之即飞! 常胜寨群贼的围追堵截,只换得血光和惨叫!顷刻之间,两百余人的包围圈被那人冲的七零八落! 那人堪堪冲出重围,稍一调整,正待沿山道策马而上时,斜里一骑奔腾而去!白马如练!红缨似火!正是白马红缨黑披风——孟方! 冲阵之人,除了马哈还有谁? 第六十三章 焚门而出 且说马哈惊觉有人杀来,看也不看,甩捶逆袭而去!破空声中,链子锤一端呼啸而去,人却是策马拐入山道。 马哈凭借感觉的全力一击,威力岂可小视? 电光火石之间,孟方长枪一抖,枪尖正刺中刺锤! “铮!” 火星激射! 链子锤被狠狠荡开了去! 借势之下,马哈已经打马狂奔而去! 孟方受此一阻,前速已失! 蜿蜒的山道之上,想追上马哈,已然不可能了。 孟方收枪,提缰徘徊原地,朗月一般的双目,放着如同野豹一般的冷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哈的背影,良久,方悻悻转回营地,查看损伤。 马哈策马奔至山腰,满脸大汗,气喘如牛,大喝道:“小寨主派我来送信的!快快开门!” 山门之上,群情奋然! “小寨主来信了!” “哈哈,我就说嘛!小寨主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废话!小寨主怎么是那种人?” …… 绝望与怨恨,在这一刹那消散无形。 严秀大喜,赶忙下令道:“打开山门!” 门后当即一阵忙乱! 群贼七手八脚地卸掉五道门闩、三根斜柱之后,“吱呀呀!”厚重的山门缓缓开出一道缝隙。 马哈策马而入,山门再度关闭。 驰于大门后,马哈收拢链子锤,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一个牛皮套子,高举在手,喊道:“小寨主的信在这里!”顿了顿,马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小寨主让鹰少和严二寨主一起看信!” 早已侯在一旁的鹰少和严秀不由对视一眼,这是何意? 严秀走上前去,接过书信,与鹰少并将前往花马厅。 大厅之中,严秀拆信而观。 阅罢,严秀执信呆立,显得很疑惑。 鹰少见状,不由急问道:“军师,胡少寨主在信里说了什么?” 严秀喃喃道:“焚门而出?” 鹰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疾步上前,夺信纵观,只可惜,信上那一行行的字全认得他,他却认不得几个。 无奈之下,鹰少只好再次问道:“焚门而出?这是什么意思?焚是烧的意思吧?把山寨大门烧掉,再出去决一死战?” 严秀默然,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坐到就近的椅子上,伸出瘦长的手指,缓缓揉起脑门子来。 他此刻的疑惑,不比鹰少差半分。信中,小寨主还特意强调,寨中不留一人,老幼妇孺也要出山门,尾随五百大贼之后! 严秀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小寨主这是要坐山观虎斗了? 鹰少思索片刻,无果,转而出言讥讽道:“难不成……你们胡少寨主的脑袋……让驴踢了?” 忽然,严秀拍了一下大腿,奋然起身,抓住鹰少的双臂,一边摇晃,一边大呼道:“小寨主真神人也!” “军师,你的脑袋也……” 强敌压境之时,焚门而出?这不纯粹是扯淡吗?只要是正常人,绝不会这么干! 孟方之能,有目共睹;常胜寨七百余大贼的强势,寨中无人不知!要说决一死战,鹰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思想准备以及行动准备。但要说出战之前,把自己的退路断掉,他是万万不能理解的! 严秀此刻,则像一个轻狂的少年人一般,双眼炯炯有神,死死抓住鹰少的双臂,兴奋无比地说道:“鹰少!你一定以为,众人的身后就是一家老小和燃烧的山门,等于断绝了后路?” 鹰少皱眉道:“难道不是吗?” “可你想过没有?后路断绝的情况之下,众人便不再心存侥幸,就会拼命朝前面杀出一条活路?” 鹰少虽然不怎么识字,可他不是傻子!在后路断绝之前,群贼当然会心存侥幸!他们会期盼胡少寨主的援兵,他们会幻想继续克服困难坚守,他们会幻想一切可能!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粗鄙的山贼罢了,能奢求他们个个都能用客观的态度去分析问题吗? 话说到这份上,鹰少怎么会不明白严秀的意思! “好!好!好!我这妹夫……真是好计谋啊!” 明白了其中道理之后,兴奋之下,鹰少不禁来回踱步,击掌赞叹! “这些家伙就是贱骨头!我们不逼他们,他们又怎么会拼命?就这么办!军师,我们这就去布置一切,明日一早,杀出山门!” “有鹰少这话,我就放心了!” 花马厅之外,群贼望眼欲穿,终于见得鹰少和严秀笑逐颜开地比肩走出。 咦? 鹰少和(二寨主)军师这么高兴,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了! 群贼越看越乐,心情大好! 鹰少走到大门之下,挥手喊道:“胡少寨主已经定下破敌之计!此番定能将常胜寨那些狗日的杀的屁滚尿流!” 群贼大喜,轰然叫好! 至于是什么计,他们又如何会问? 而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花马寨三百余大贼隐约有些不安起来。 他们首先被集中起来,周围是全力戒备的葫芦寨大贼!那阵势,看起来就像是把他们当作敌人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他们的家小,也被挨家挨户地赶了出来!被集中到大厅前面的空地上。 当即,花马寨大贼们骚动起来! “鹰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干嘛把我爹也拉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怎么把我婆娘也拉了出来?她能顶个屁用?” “这是干什么啊!想要投降吗?” “我不会投降的!操!” “全是葫芦寨的人在捣鬼!” “大家伙的!和葫芦寨的人拼了!” “操!这不是欺负人么?我们拼了!” …… 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鹰少带着十多个心腹从不远处走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他的爹娘以及春姨。 鹰少大声道:“大家看见了!我爹和我娘还有春姨!都出来了!” 骚动随即暂停下来。 “按照胡少寨主的计划,我们从山寨杀出去,葫芦寨的人马在山下接应,前后夹击常胜寨的营地!力求一举消灭常胜寨的主力!” 花马寨群贼低声议论起来。 “鹰少!那也不用让这老的老、小的小一起上吧?” 群贼嗡嗡! 鹰少一指那一大堆老弱妇孺,厉声道:“哼!一会吃过拼命饭,我们就杀下山门!我们如果战败,他们也活不了!只怕会死得更惨!” 群贼肃然!这句话绝非虚言!他们这些爷们战死,这些老弱妇孺即便可得不死,他们的下场只怕难以想象!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他们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局面! 鹰少环视众人,片刻,挥手道:“将拼命饭……抬上来!人人都有份!” 早已等候在大树旁边的十几个老妈子、小媳妇将十几桶饭菜抬了过来,泪眼婆娑地为群贼盛饭添菜之后,再逐一递到每个大贼手里。 她们的眼泪,不是懦弱的眼泪。 她们虽然不懂得说什么豪言壮语,可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殷切地期盼!她们盼望着,她们家里的男人能够打赢这一仗!她们期盼着,将来某一天,不用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 群贼默默地吞咽着手里的饭菜,无不泪水长流。 没错!这是拼命饭!很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后一碗饭。 很快,他们放下了饭碗,抓起了刀枪,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鹰少、严秀、光头、马哈、王昆等人。 …… 朝阳移向东南时,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2 部分阅读 …… 朝阳移向东南时,山脚下常胜寨的营地逐渐喧嚣起来。 昨天傍晚,马哈透出重围的片刻,杀死二十六人,击伤三十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败绩,让孟方愤怒到了极点。 但是,他懂得克制这种愤怒,他没有让这种愤怒表现在言行之上,一丝都没有!敌人从他那里拿走的,他迟早要数倍、数十倍地拿回去。现在,他正在思考达成目标的方案。 这需要一颗绝对冷静的心。 而有些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方哥!您看!” “恩?” 孟方弹身而起,看向山腰!下一刻,他那张坚毅而英俊的脸庞不由动容! “花马寨倾巢而出了?还烧了大门?” 浓烟滚滚的大门前面的山道上,花马寨以及葫芦寨五百大贼排着严整的队列,在数人数骑的率领下,缓缓而下。朝阳反射着寒光,在这暖暖的初春时节,竟让人产生一种窒息的感觉。 他们的身后,跟着同样沉默的数百个老弱妇孺。 孟方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第六十四章 苦战(修) “大猴子!牵马取枪!” “杨大、杨二,列队!准备迎战!” “你们几个,跑那么快干什么?” “王麻子呢?又拉屎去了?” 孟方龙行虎步地穿梭在营地之中,传播着他的命令和豪迈。 每逢厮杀时,孟方言行举止中散发的气息,迥然不同与平常的冷峻,总会让那些追随他多年常胜寨大贼们产生一种兴奋的感觉。最奇特的是,他们一直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无法解释。 实际上,孟方比他们兴奋得多。自从够力气拿起那杆红缨长枪的第一天起,孟方就难以自拔地迷恋上了厮杀的味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味道,恐怕孟方自己也难以言明。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每一次,孟方像这样呼喝着在部下中间穿行一趟之后,群贼几乎都已经列好了队。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孟方翻身跃上马背,红缨在手,扫视群贼一遍,低喝一声,“杀!”拨转马头,一骑当先,奔出营地大门。 黄脸巨汉挥舞着大旗,蹦跳着,也冲了出去。 常胜寨六百余大贼在几个小头目的率领下,跑步跟随其后。 孟方从没有担心过这会让自己与部下脱节而遇险。 常胜寨的大贼们也从担心。尽管他们也跑得很快,可那也并不是因为他们担心孟方一马当先可能遇险,那只是因为他们想要尽早地投入战斗而已。 有什么好担心的? 太多的例子早已让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没有谁能伤及孟方! 吃了一辈子盐,谁都知道盐是咸的。有一天忽然有人告诉你盐是辣的,你会相信吗?如果你是一个愤怒青年,可能你还会从后面给他一砖头,再骂上一句,“傻X!” 然世事难料。 盐,有时候真是辣的。 孟方策马蜿蜒而上,直奔缓缓而下的花马寨五百余大贼(含葫芦寨两百大贼在内)。 鹰少握剑走在最前方,见状冷哼一声,道:“马哈!去杀了他!” “哦,我试试。” 马哈双腿一夹马腹,手中转悠着链子锤,策马奔向白马孟方。 绝壁,山道之上,一黄一白,两骑对进! 孟方身后稍远处自是那挥舞着大旗、蹦跳如猿的黄脸巨汉。 马蹄之下,百步之遥,不堪咫尺! “呀!” “嘿!” 高速对进之时,在恰当的距离,两人在同一瞬间攻向了对方! 狰狞的精铁刺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毫不留情地砸向孟方的脑袋! 长枪如毒龙出洞,急刺马哈咽喉!蓬松的红缨,那一瞬间紧贴住了枪锷! 孟方低头! 马哈侧身! 两骑交错而过! “咦?” “恩?” 两人再次勒马转身相对时,不约而同地审视起对方来。 生死相搏,任何一击,都不会有半点花哨!任何一个动作,都是各自的感觉、速度和力量的综合体现!这样的时候,他们的招式往往毫无欣赏价值。但是,那些看起来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绝非那些让人喝彩的花拳绣腿能够望其项背的! 第一回合的较量,让两人都暗自吃惊! 这家伙长得俊,身手也这般厉害?那一枪刺得我脖子发凉啊! 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还真的有两下子!莫非今日我还拿不下他? “驾!” 孟方低喝一声,打马再度冲向马哈。 “驾!” 马哈晃了晃脑袋,也随即驳马迎战。 花马寨群贼以及老弱在山道上段,常胜寨七百余大贼拥挤在山道下段,就这么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观看着孟方与马哈之间的单挑。 两人之间每一次交锋,都惊险无比。每一次错马而过,都会引发一波惊呼声。 然而,三十合之后,两人仍未分出胜负。 白马孟方和傻子马哈这两个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山贼,真可谓棋逢对手了! 孟方与马哈再度错马而过,转到了上方。他身后不远处,是花马寨以及葫芦寨的五百余大贼。 就在这时,异变陡升! “去死吧!” 伴随着暴喝声,花马寨一方,忽然有人对着孟方的后背射出一把短刀! 暴喝声凄厉如鬼! 刀光如电! 这次偷袭在一刹那就完成了,的确很有突然性,只不过,依然不能成功。 心生警惕的同时,孟方做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规避动作:侧身伏到了马背之上,并在背后挽了一个枪花! “叮!” 枪刃真的击中了短刀!如非亲眼所见,鹰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在短到可以忽略的时间里,作出这样精准的动作! 那一刹那,鹰少觉得,孟方先是用眼角余光朝自己看了看,然后才抖出那个枪花击落自己的飞刀的。 事后多少年,鹰少都不能确定孟方是否在那时看向了自己,又或许,那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技艺惊人也不见得是好事。孟方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让自己的枪刃击中飞刀,却无法控制飞刀被击中之后的线路。 飞刀变向,插到了马股之上! 白马吃痛受惊,长嘶着,狂奔而下! 最恐怖的是,试图控制惊马的孟方,随即就听到了身后的喊杀声! “杀啊!”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鹰少不失时机地嚎叫着发动了追击! 试想一下,惊马狂奔而下那种疯狂的撞击力,足以让避之不及的常胜寨群贼崩溃!随后呢?就是花马寨和葫芦寨五百余大贼的掩杀! 孟方的心依然冷静。 说时迟,那时快!孟方居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还一脚将惊马蹬开!白马嘶鸣着掉落绝壁时,空中黑披风激荡,活如一只黑鹰! 孟方堪堪落地之处,正是马哈胯下的黄马驻足之处。 人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孟方只好以攻代守,长枪借势刺下! 前一刻,马哈已经出手了! “嚓!” 猴头大小的狰狞刺锤,绕过长枪,赫然击中了孟方的肩头! 孟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盐,在这一刻变成了辣的。 常胜寨群贼大惊!随即,他们呐喊着沿山道杀了上来!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当然就是马哈!! “可恶!!” “杀!” “先干掉那个骑黄马的家伙!” “杀光他们!” 他们的喊杀声,带着无边的愤怒。 刺锤再次与枪刃交击!孟方和马哈原地缠斗起来! 孟方无马,步战马哈! 枪来锤往之时,两拨山贼终于绕过两人,迫不及待地短兵相接了! “铛!” “噗嗤!” “啊!!!” “啊!!别挤!” “别挤啊,我操!” “救命啊!!!!” “啊!!!!!!!!!!!!!!!” 初一接战,便有三人掉落绝壁之下。山门处浓烟滚滚,山道上杀声震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只有数步之宽的山道上,中间有孟方和马哈缠斗,厮杀难以展开,自然只有最前面的人才能杀人,或者被杀。 这更显残酷! 眼见常胜寨的一个小头目一刀将一名花马寨大贼捅穿,未及拔刀,便被一名葫芦寨大贼的长枪刺入大腿! “啊!!!!啊!!” 惨叫声中,那名小头目连退却都不可能!因为他的身后全是人!再一枪,他倒了下去,随即被踩成一滩烂肉! 在这种情况下,前面的人一定会死,再无第二个可能。 狠狠地撞击逐渐转化成捉对厮杀。 光头对上了那个黄脸巨汉。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明智的选择。仅仅一个照面,光头就险些被巨汉一个横扫打落绝壁之下! 他左侧的鹰少就聪明得多。他贴着另一侧的山壁,对上了另外一个常胜寨的小头目。两人的兵器连连交击,却相持不下。一名稍后的葫芦寨大贼实在没有攻击对象,瞄了一眼,蹲身,挺枪刺向了那名小头目。一击得手!枪刃没入那个小头目腰间皮甲! “啊!” 一抽!血流如注!小头目萎靡倒地,丢掉手里的长刀,捂住伤口,连声惨叫起来! 鹰少则握着剑,斜靠在山壁上,大口地喘着气,不再往前。显然,他再无一丝战斗下去的**了。 然而,杀红了眼的双方再无停手的可能! 呼喊厮杀声远远荡开! 歇斯底里的惨叫接连不断! 残肢断刃乱舞!! 厮杀,已经白热化!每一刻都有人悲惨倒下!山道的青石之上,鲜血横流! 花马寨一方自上而下,居高临下,又有长枪之利,逐渐占到了上风!常胜寨的伤亡越来越大。 孟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如果没有马哈的存在,他自信可以轻而易举的击败所谓的花马寨和葫芦寨联军。接战之后,单凭他一人之勇,谁可抵挡? 战场之上,没有如果。 眼下,马哈依然在和他缠在一起!并且,马哈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 “呀!!!!!!” 孟方忽然大喝一声,抖枪暴刺马哈腹部,全然不顾绕袭而至的刺锤! 他竟然采取了以命换命的打法! 马哈大惊之下,连忙回锤,抖动手中铁链格挡这急速一枪! 阵前对决,不光是感觉、力量和速度的比拼!更多的时候,那是决心和勇气的比拼!显然,马哈在决心上落了下乘。 用性命赌来的机会,谁会放过?孟方的长枪闪电般插入马哈的战马颈部!随即急速抽出,紧接着,带血长枪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刺向马哈! 一枪急过一枪! 胯下黄马受重创而跪地,链子锤失却加速空间,马哈更显狼狈!随即,马哈彻底地陷入了被动的防守之中。 数百老弱之前,一块大石之上,严秀和王昆长身而立,注视着双方的厮杀。 “糟糕!马哈好像抵不住了!” “哎呀!军师,马哈被刺了一枪!” “坏了!” 远远望去,身材魁梧的马哈一个趔翘,差点摔倒,肩头血流如注! 群贼的厮杀也越发的残酷! 那一蓬蓬血雾,那一声声惨叫,简直让人心颤! 疯狂的喊杀声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至少死掉了七十人!双方之间的尸体越积越多,竟到了无法相攻的地步! 但他们仍在试图杀死对方! 他们踩着同伴或者敌人的尸体,仍在挥舞刀枪! 仍然不停地有人倒下! 惨烈! 血腥气闻之欲呕! 马哈有些慌了。 他的身上至少有五处受了伤,鲜血浸染之下,衣衫贴在身上,直如水洗一般! 孟方的长枪,更加写意了! 光头应付着那个黄脸巨汉,也颇为吃力。巨汗挥舞大旗,大开大阖之间,光头只有勉力闪躲,随时有掉落绝壁的可能! 站在巨石之上的严秀,看着山下常胜寨的营地,眉头紧锁。 “该起火了啊,怎么还不见动静?” 王昆讶然,朝山下张望了一眼,疑道:“起火?起什么火?” 话没说完,山脚下,常胜寨的营地里,窜起了一道轻烟。 第六十五章 不要回头 第一道轻烟窜起,紧跟着是第二道,接着是第三道。 当轻烟逐渐化为火光时,山脚下的常胜寨营地里,传出凄厉的嚎叫声。昨日伤在马哈锤下的三十个常胜寨大贼,有一些人丧失了行动能力。 嚎叫声尖锐、凄惨,甚至盖过了山道上的喊杀声。 越来越多的常胜寨群贼回头看了过去,不由惊呼起来,很多人撒腿就朝山脚下奔去。 孟方也看了过去。 他看见了一个骑着黑马的人,举着火把,肆意地驰骋在营地里,随意放火。 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没错,孟方是一员临战经验丰富、武艺超群、沉着冷静的骁将,可惜,他接触的阴谋,太少了。 一力降十会。 孟方是不屑于阴谋诡计的,因为他足够强。只是,现在,一些小小的阴谋诡计,就将让他功亏一篑,乃至,一败涂地。 听见身后有动静,人们就会回头一看究竟。 这是人类最正常的生理反应。 而对于一支身处战斗之中的军事力量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 惊呼声和骚动迅速从后面传到了最前面。 常胜寨的人马,乱象已生。 严秀大喜,大喊道:“援兵来了!杀下去!” 王昆也卖力地高喊起来,“冲下去!” 花马寨的老弱妇孺也纷纷呼喊起来。 前面的鹰少,也早已回过神来,长剑一挥,“援兵来了!杀呀!” 花马寨和葫芦寨联军士气大振,人人如同下山猛虎,洪流一般奔涌而下! 这种景象加速了常胜寨群贼的崩溃速度。前排的常胜寨大贼们,在瞬间丧失了战斗决心,转身逃跑起来! 兵败如山倒! 此情此境,即便孙武再世,武侯复生,也只有仰天长叹三声了! 孟方久战之下,体力大有减弱,加上肩伤如火,心知事不可为,一枪逼开苦苦支撑的马哈,紧随大队人马逃往山脚。 追兵呼啦啦贴了上去! 寸步不离! 刀枪闪耀! 血光飞溅! 稍慢一些的,只有死! 惨叫声接二连三! 即便孟方不时停下脚步,反身阻挡,也无济于事了。不过,孟方且战且退,目的不在于杀敌。他只想为大队人马逃命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而已。 事后,胡皋得到此战的详尽报告时,对众位寨主感慨道:“孟方这人,是一个值得我们尊重的人。” 当孟方最后一个消失在山林之中时,常胜寨的营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山道上下,已然血流成河。不过三步,必有横尸。 王昆陪同严秀并肩走在山道上,一边安排着灭火、打扫战场以及照料伤员这些收尾事情,一边低声交谈着。【交代一下,这里的战场打扫极其简单,敌人的尸体被剥掉皮甲和衣物之后,直接丢到绝壁下面去喂狼了。】 看着眼前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王昆不无感慨,叹息道:“哎!这一战总算是结束了。” 严秀驻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捻须道:“是啊!总算不负小寨主重托。” 王昆看了看严秀,苦笑无语。 此战,花马寨死22人,伤31人;葫芦寨方面,除马哈重伤,牛半斤战死外,死4人,伤9人;常胜寨方面,孟方受伤,共死210余人。 这是一场堪称经典的完胜。 山脚下,已成火海的常胜寨营地前面,数百大贼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禁戒的禁戒,搜山的搜山。阳光下,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是啊!胜利了,并且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那个骑着黑马放火的人,是牛度。 牛度翻身下马,扛着长柄大斧,很是兴奋地迈到鹰少和光头两人面前。 “光头叔!” 光头看见牛度,心中暗自叹息不已,强笑道:“怎么是你小子……你和马哈一起来的?” 牛度咧嘴一笑,道:“是啊!”随即,他把目光投向了鹰少。 光头见状,不由一拍脑袋,忘记介绍两人认识了! “这位就是现在的花马寨大寨主,鹰少。” “这是我们葫芦寨的七寨主,牛度。” 两人拱手一笑,算是彼此认识了。 鹰少忽然想起了什么,四下看了看,讶然问道:“其他的援兵呢?”也难怪他会有此一问。胡皋的信里确切地说了“援兵已经潜伏在寨外密林之中,焚门而出时,前后夹击,必能大破常胜寨。”这样的话。 牛度哈哈大笑道:“就只有我和马哈!”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鹰少顿时无名火起!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夫,竟然就这样忽悠了他以及所有人!这不是拿这些人的性命开玩笑么? “他还真是放心哪!这样就敢让我们焚门而出?” 牛度见状,不由皱眉,“这不是打赢了吗?” 鹰少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顶撞他,脸上当即挂不住了,抬手指着牛度,怒道:“你!” 牛度如何肯吃他这一套? 瞬间,牛度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牛眼逼视鹰少,冷然道:“恩?” 光头见势不妙,正待出口打圆场时,严秀和王昆两人已经走到近前。 严秀看了看气鼓鼓的鹰少,微笑道:“鹰少,不光是你蒙在鼓里,我等不也一样?难道你还不明白,胡少寨主之所以如此兵行险招乃是形势所迫么?就像牛度说的那样,我们不是胜了嘛!” 王昆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啊,如果胡少寨主告诉我们实情的话,恐怕我们没有足够的决心焚门而出了吧?” 鹰少狠狠地盯了牛度一眼,闷哼一声,转身离去。 牛度冷笑一声,未作理会,四下看了看,“对了,我爹呢?” 几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牛度的心猛地一紧,脸色当即白了,凄惶道:“二寨主,光头叔,我爹……他咋啦?” 光头轻轻地拍了拍牛度的肩膀,痛声道:“老牛他……战死了。” 牛度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个整天对他凶巴巴的却一心为儿子讨好处的老爹,从此阴阳相隔了!那个最亲的人,永远地离去了。这一刻,牛度的心情可想而知。 王昆不由轻叹一声,蹲到牛度身边,道:“还请七寨主节哀。” 严秀看向光头,缓缓摇了摇头。 光头不由跺了跺脚,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什么。 牛半斤战死的当天,严秀和光头两个人就商量了好一阵子。光头的意见是,如果这一次能有命再回到葫芦寨,要将牛半斤之死向胡皋做个详细的汇报。 严秀却持有相反意见,并最终说服了光头。牛半斤白白死在孟方枪下,鹰少脱不开干系。如实汇报的话,必将使小寨主陷入两难境地。胡皋如果设法处罚鹰少,两寨的联盟关系必将破裂,前功尽弃;置之不理的话,岂不寒了牛度等一帮忠心耿耿的部下的心? 光头吐出一口闷气,道:“牛度,起来,去看看你爹吧。” 牛度默默地站起身,随严秀等人朝半山腰走去。 焦黑的山门之前,牛度忽然停下脚步,问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PS:呵呵,每天看着那点可怜的推荐,心里怪难受的。 第六十六章 所谋者大 严秀和光头将孟方三枪刺死牛半斤之战大致地描述了一遍,却是隐去了鹰少挑唆之事。牛度听罢,悲愤难当,在两人的好言劝慰之下,心情稍平,才前去寨子中一处房屋瞻仰老爹的遗容。 次日,牛度带着严秀的书信以及老爹的人头动身返回葫芦寨。 王昆出于好意,本欲将牛半斤的首级悬挂于花马寨中那棵挂满首级的“英灵大树”之上,以示对牛半斤的认同和景仰,却被牛度一口回绝。 常胜寨的威胁算是基本解除了,可花马寨上下还是面临着无以为继的困境。 他们,必须出山做买卖了。 此事按下,暂且不表。 历阳府城地处历阳中心地带,城不高,河不深,纳五万户,周围物产丰饶,商旅繁华,时有土混、单图等西域小国的商队前来贸易,乃是历阳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对于整个帝国来说,其地理位置在军事上并无特别价值。 历阳王的府邸坐落在城池北边。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里是禁地。即便在这和平年代,这里仍是一派军旅作风。除了雄壮的大门两边有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站岗,高墙四周也有整队的士兵不时巡逻。 王府后院大花园中,历阳府的主宰——历阳王毗纲独自一人静立在池边八角亭中,似乎正在赏鱼。毗纲年约三十四五,高鼻深目,身型高大,一头黑发梳着皇族才可以梳的两条麻花大辫子。虽一身便装,亦难掩久经沙场的慑人气度和久居上位的高贵气质。 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来人在五步外止步。 毗纲并未回头,却道:“本王就象这池中之鱼,虽可自由遨游,却终是游不出这小小池塘。” 言语淡淡,感慨良多。 身后那人回应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即化龙。” 毗纲大笑转身,“哈哈哈哈哈,说的好!知本王者,白衣也!是啊!风平浪静的日子,直让本王觉得人生丧却了意义。”顿了顿,又道:“这风云何时会来呢?” 一袭白衣的王威躬身施礼,“王爷,请恕属下妄言。” 毗纲微笑道:“只管说,本王不罪。” 王威凝声道:“属下认为,这风云是否会来以及来的早与晚,都要看您的那位皇帝侄儿是否争气了。” “恩?” “先皇宽厚,勤于政事,实乃天下大幸。然太子早夭,群子皆盛,皇长孙年幼,皇位之争再所难免。自知大限将至时,分封九王至国之九边,真可谓用心良苦。” 毗纲淡然一笑,道:“先皇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放心我们这些儿子留在京师而已。并留下遗诏不准各位皇子返京奔丧,这与贬为庶人何异?” 王威点点头,“王爷所言极是。”踌躇片刻,又道:“另一方面,先皇此举何尝不是为了平衡众位王爷的心态?” 毗纲沉默了。 自己纵横沙场多年,血雨腥风,为帝国立下汗马之功,哪曾想,到头来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老二镇守东南海境多年,兵强马壮,财力雄厚,一直野心勃勃,本来被封到西北肃阳,却一直借口身体不适,拒不动身,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老四行事一向不择手段,此次被封到北方酉阳,他那位突厥夫人怕是要派上大用场了吧? 王威悄悄打量了一眼毗纲,也静立不语。非特殊情况之下,他一介幕僚,岂敢多言皇家之事? 毗纲终于开口道:“说下去。” 王威跪伏于地,三叩首,这才道:“皇上登基,不赦天下,即为不宽;大肆补充后宫,即为不检;亲信宦官,即为不明;疏于政事,即为不能。” 说完这些话,王威汗出如浆,几乎虚脱了。 自古以来,幕僚的角色都是非常尴尬的。尽心尽力为主子谋划,也不见得能落到什么好处。相反,有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尽管追随毗纲多年,一直被引为亲信,在谈论皇家之事时,王威还是惶然不已。 毗纲走上前去,扶起王威,叹道:“你说的这些倒不算什么,本王刚刚得到密报,皇上准备对东南动手了。” 王威大惊,“啊?皇上要讨伐福阳王?” 毗纲点点头,皱眉道:“皇上一方面调集中原五个府的军队,一方面下诏让老二进京,这不是明摆着要对付老二么?以老二的脾气,他又怎么可能屈服?” 王威久久无语。 历史上,以一隅之地对抗朝廷者,从无成功者。想想也是,民心不附,实力悬殊,又怎么可能成功? 毗纲转换话题,微笑道:“且不管这些事了,白衣,说说黑旗寨的事。” 王威老脸一红,苦笑道:“属下与那黑旗寨的大寨主谈过,此人虽愿意被王爷招安,然提出来的条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毗纲来了兴趣,笑道:“哦?他还有条件?什么条件?” “让他打其他山寨倒没问题,但是必须由朝廷先给他提供粮食和装备;再者,灭完其他山寨之后,朝廷要将狗头山划为一府,由他的家族自任知府。并且,每年秋收之后,朝廷要供给足够他们生活下去的粮食和物资。” “哈哈哈哈哈哈!” 毗纲仰天大笑起来,好一阵子,才终于止住笑声,道:“本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一介蟊贼,口气不小哇!” 王威面红耳赤。 上次忽悠三英寨,成功挑起了山贼之间的争斗,着实让他得意很久。这一次主动请缨,企图如法炮制,却被人家给耍了,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毗纲看了看王威,微笑道:“白衣,你不要以为他的条件是敷衍了事乱说一通的,也不要以为他们不想被招安。以本王来看,这些条件正是山贼们日思夜想的东西!” 王威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 毗纲打断道:“本王可没有兴趣和一帮山贼谈条件。既然山贼里面有些聪明人,那么,我们就不用费心思了。” “王爷的意思是……” 毗纲断然道:“继续加大封锁力度,再图武力剿灭!” “只是……王爷的三千铁骑,封锁山贼尚可应付,而剿灭山贼,恐力有不逮;历阳各地守备军队训练废弛,不堪一用。再者,山贼分布零散,找出他们的巢穴,也极是困难。” 毗纲走到池边,看着前面游过的一群红背鲤鱼,“是该本王打造一支精锐步军的时候了。” 旋即,毗纲转身喝道:“来人!” 一条黑影从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蹭蹭奔至亭中,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 “传本王令,着各县守备都统三日后来见!逾期不到者,斩!” “是!” 那人得令,告辞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线之中,毗纲看向王威,道:“白衣,立即起草一道奏折,快马递去上京,就说本王为了清除封地之内的匪患,要招兵买马了!” “是!” 王威一阵子激动! 主子所谋者大,属下自然有奔头。 第六十七章 五十四斩 看着几乎充满大石磨广场的百多架牛车上那堆得如同山包的粮食,整个葫芦寨沸腾了! 五千石粮食,约合六十万斤粮食!这是山贼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如果按照每人每年吃掉300斤粮食来算的话,这些粮食,足够葫芦寨四千来人吃上半年的了! 马爷爷、刘爷、丁爷爷等老贼们抚摩着那一车车的麻袋,无不老泪纵横。丁大虎、曹冈、小铁匠、黄熟等山寨头目站在粮车中间目瞪口呆,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大贼们握着手里的长枪,这里摸摸那里扯扯,一个个嘴咧得跟裤腰似的!小贼们欢呼雀跃,一蹦三尺高!不少老弱妇孺则喜极而泣! 胡皋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购粮计划竟然会如此顺利和成功。更重要的是,以后都可以这样搞粮食! 这件事,对于葫芦寨产生的影响,无疑是极其深远的。当抢掠被购买替代时,山贼的生活方式,将完全演变成另外一种模式。 丁大虎、曹冈、吴胜、黄熟、小铁匠、马爷爷、刘爷以及丁爷爷等一众山寨头目纷纷聚拢到胡皋身边,兴奋地讨论着与粮食相关的话题。 马爷爷一直合不拢嘴,“吼吼!小寨主,粮食多了,可以多酿些酒啦!” 刘爷大笑,“粮食多了,恩的酒瘾也大了?” “哈哈哈哈!” 黄熟也附和道:“没事时喝它两盅,就是舒坦!” 丁爷爷笑道:“如此一来,山寨就不用出山做买卖了吧?” 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胡皋。 一袭青衫的胡皋背负着双手,虽面带微笑,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能吃饱,就是山贼们的最高追求吗?能吃饱,就不是山贼了吗? 吴胜看了看胡皋,道:“这些粮食大概够我们吃上半年。这半年时间,我们的确不用出山做买卖了。不过,依我看,粮道并不是多么安全。或许,下一批粮食就得靠抢的了。” 小铁匠略有所思,道:“就算我们可以一直用银子买粮食,我们的银子也不可能花不完吧。再说了,用银子买粮食,迟早会被官府察觉的。” 丁爷爷点点头,叹道:“哎!说的也是,难不成我们这辈子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 马爷爷也叹息道:“我们生来就是劳碌命啊!” 曹冈淡然道:“只要我们是山贼,就永远别想舒坦地过日子。” 众人沉默不语。 显然,现在的情况是,老贼们倾向于安稳过日子,大贼们似乎没什么想法,小贼们则并不满足于温饱。 胡皋呼出一口闷气,道:“丁叔,按照老规矩,把粮食发放一部分,其他的全部贮藏到寨主大院的仓库里去。” 说罢,胡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胡皋回头补充道:“各位寨主可以多分十倍的粮食,有功之人也多分三倍的粮食。以后(加重语气),都这么分。” 看着胡皋渐行渐远的背影,几位寨主面面相觑,却喜不自禁。要知道,以往各位寨主只可以多分三倍的粮食。胡皋的这个决定非常突然,在让身为头目的他们有一些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窃喜。 这一刻起,葫芦寨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特权阶层。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胡皋发现,自己身上的民主意识越来越淡薄了。甚至,在很多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强化自己的特权意识。现在,胡皋并不怀疑自己完全取得了对葫芦寨的领导权。只是,还有一些东西,不是他能够一声令下就能解决的。 之前,丁爷爷等老一辈山贼暴露出来的苟安心态,让胡皋有些不安。 吃罢晚饭,坐在大观堂中,胡皋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决定带领葫芦寨开创一个新的天地,那就坚决地走下去吧!谁不能理解,谁不能参与,那他就得被淘汰或抛弃! 胡皋看了看堂下正襟危坐的两人,道:“黄熟,孙济!” “到!” “我让你们做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孙济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递到书案上,道:“小寨主,这是《功过记录册》,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写好了框架,也做了一些记录。” 胡皋翻看了一下,抬起头,道:“恩,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黄熟也递上一个厚厚的线装册子,道:“小寨主,这是您要求的《葫芦寨纪律条文》,里面的内容……” 胡皋一边低头翻看,一边问道:“怎么了?” 黄熟忧心冲冲地说道:“小寨主,这些规定……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呢?恐怕会让人难以接受啊!” 胡皋合上册子,沉吟良久,对门外喊道:“虎子,去请诸位寨主和长老前来大观堂议事!” “是!” 少时,吴胜、丁大虎、曹冈、小铁匠、马爷爷、刘爷先后走进大观堂。对于三天两头的会议,这些山贼头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能进入大观堂议事,本身就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了。 众人坐定,胡皋让黄熟念了一遍《葫芦寨纪律条文》之后,让众人发表意见。 这份《葫芦寨纪律条文》内容极多,包含了日常生活、训练、作战等诸多方面,足足念了半个时辰之久! 关于日常生活和训练方面的纪律条款,一众头目并无什么特别反应。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条文中关于作战方面的规定。 里面的规定简直骇人听闻! 马爷爷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小寨主,这些条条,比当年我们虎纹卫的军规还要严厉的多!” 丁大虎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他很震惊。 曹冈的反应却出人意料,道:“没有铁一般的纪律,我们拿什么对抗山外的官军?” …… 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 第二天,日常训练开始之前,胡皋站在广场大石磨上,在千余人的队伍之前,高声宣读了《葫芦寨纪律条文》的内容。 听罢,群贼骇然。 条文中,包含了以下内容,总称为五十四斩: 一:令进不进,令退不退,令起不起,令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二: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三: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3 部分阅读 二: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三: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六: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七: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刀枪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兵卒,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九:所到之地,凌虐老幼,逼淫妇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十: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十一: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斩获,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十三: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十四: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部下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十五: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十六: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十七:观敌不审,探敌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这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乃是胡皋根据自己房中一本描写历代军规的书册整理出来的。 那本书册的作者,乃是夏王朝的一位名为耿弃笔的家伙。据书中作者自己介绍可知,他只不过当时军中是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而已。 而今天,胡皋借鉴了这位录事参军的智慧成果。 他将依此打造出一支威震天下的铁军,去实现他这一生最伟大的理想。 第六十八章 夏人会 胡皋宣读的五十四大斩,没有谁以为那是开玩笑的。他们现在只是担心;自己没办法记住那五十四条禁律;万一哪天不小心违反了其中一条,被小寨主砍了脑袋,那就太亏了! 胡皋尚未从石磨上跳下去,就有不少大贼提出了这种担心。 “这好办哪!天天给我背!” “小寨主,可……我们不认得字啊!” “四寨主曹冈、十寨主黄熟和孙济他们,会教你们的!认得字的人,也要教你们的!要不了几天,我相信你们都能记住全部内容!” 群贼松了一口气。 “哦!这就好!” “放心吧,小寨主,我们可不想找死!” “哈哈,就是!” 纪律这东西,严苛也好,松弛也罢,真心想要遵守它的人,是不会去违反它的;对于不想遵守它的人,迟早会以身试法的。 胡皋跳下大石磨,心里不由轻松了不少。这下好了,葫芦寨总算有法可依了吧?以后,不论是谁,不论出了什么问题,依法行事就行了! 有法可依了,那么谁来执法?鉴于葫芦寨的实际情况,胡皋觉得,暂时完全没有必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 那就由葫芦寨的一众头目来执行吧。 …… 大石磨广场上,群贼又开始操练了。 胡皋却忧心忡忡地带着吴胜前往大观堂议事去了。 按日子来算,花马寨那边的战事这两天就应该结束了。只是,胜负如何?伤亡如何?花马寨的粮食还能撑多久?自己在那边的动作,一切都还顺利吗? 一切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大观堂中,胡皋坐在书案之后,心有戚戚,“吴胜,你觉得……现在还有必要朝花马寨那边运送粮食吗?” 吴胜沉吟片刻,终于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早前尚未开战时,花马寨的粮食就只能撑几天而已,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即便花马寨大获全胜,等粮食送到,那也是十几天之后的事了。 胡皋苦笑,点点头。 眼下,也只能尽尽人事了。 并非胡皋计划不周。他倒是想在派出马哈和牛度之后立即送粮食过去,只可惜,那时山寨里也没有什么存粮了,吴胜的粮食还没个影,怎么送? “皋哥,事不宜迟。” “恩,就送一百石过去吧。你带着你的小分队,亲自跑一趟。” “好的。我这就准备。” …… 一个时辰之后,吴胜以及本分队六十余小贼,押着十大车粮食离开了山寨,前去两百里外的花马寨。 大门外,胡皋目送着车队离开,这才轻叹一声,与众人回转。 再次看见大门上那一串串的骷髅头,胡皋停住了脚步,对身边的黄熟说道:“十寨主,我们葫芦寨是不是应该搞一面旗帜挂出来?” 黄熟躬身道:“小寨主说得对!我们葫芦寨兵强马壮,没个旗帜,还真不象话哈!只是……搞什么样的旗帜……比较好?” 在胡皋的内心里,这面旗帜,不应该单单是一面军旗,也不应该只是一个“胡”字或“葫芦寨”三个字。上面绣的内容,应该是一个口号,这个口号,必须能够喊出葫芦寨的诉求,必须能够表达出他本人的理想,必须能够影射出葫芦寨未来的目标。当然,还要符合现阶段葫芦寨的实际情况才行。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沉吟良久,胡皋终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案,只得摇头作罢。 …… 吃罢晚饭,胡皋又一次走进母亲的房间,拿起扫把,悄悄地打扫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每当胡皋无所事事时,脑海里总是会泛起母亲的容颜来。母亲这一去数月,音信全无,总让他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而思念和担忧,也越来越浓。 打扫一通之后,胡皋静静地坐在方桌前面,呆呆地看着中堂上悬挂的山神画像,出了神。 少时,胡皋收拾心情,起身正待离开母亲的房间时,扭头看见了王飞凤。 “飞凤?有事么?” “没什么……我刚才……去了曹凤的坟前……这才回来,刚好看见你在这里发呆,就……你没什么事吧?” 胡皋心中一暖,道:“哦,我没事。” “那你怎么成天很多心事的样子?” “或许,是我的压力太大了吧?恩,不说这些了。”顿了顿,胡皋忽然问道:“对了,你怎么从来不问花马寨的事情?” 王飞凤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所谓,甚至有些冷漠,淡然道:“有什么好问的?” “你的父母和兄长都在那边啊,你就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王飞凤沉默了。 随后,她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胡皋轻呼一口气,朝大观堂走去。 大观堂中,除了孙济,还有一人。 “小寨主!” “三宝?!你回来了?” “刚刚回来!属下有要事禀报!” 胡皋一边坐下,一边道:“哦?慢慢说。” 三宝走到案前,呈上一封书信,道:“小寨主,这是方大叔给您的书信。这一次还是方大叔亲自送到联络点的!他还特地强调过,书信务必尽快送到您的手里。” 接过书信,胡皋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方大如此重视此次的情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拆开书信草草一扫,胡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历阳二十七县一万四千余地方守备部队被集合到成县县城外组织集训了! 这个消息,对于葫芦寨乃至整个狗头山的山贼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什么? 历阳王放弃了骑兵封锁的战略了!他要主动进山剿灭狗头山里的山贼了! 如果不是这样,历阳王为什么要集合地方守备步兵?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胡皋的心沉入了下去。 这种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粮道的建立,尽可能地减少了和官军的正面冲突;一些有用的器械和装备开始试制;对麾下人马的改造也初现成效;吞并计划也正在按照自己的设想逐步实现着…… 胡皋相信,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五年,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便足可以和官军周旋了。 那位贵族中的贵族,大人物中的大人物,却准备在这样的阶段进剿了。 奶奶地!我还没准备好啊! “小寨主?怎么了?” 胡皋苦笑摇头,看了看三宝,道:“还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三宝挠挠头,“哦,杨柳镇上的赵麻子前几天也去了联络点。他说,他现在好像加入了一个什么什么会?” 胡皋面色不善,“恩?” 三宝一个激灵,一拍脑门子,道:“对了!夏人会!” 一旁的孙济很是茫然,脱口问道:“夏人会?” 三宝的口舌彻底流畅起来,“恩,这个夏人会还有一个宗旨,说是反齐复夏。好像就是专门反对现在大齐帝国的统治,想要恢复前代的大夏王朝的。” 听完这些,胡皋的脸上,难以遏止地,呈现出愉悦的笑意。 夏人会?这个世界,也有类似前世天地会的组织啊? 这是个绝对让人振奋的消息。 只是一瞬间,胡皋的脸色由晴转阴。 胡皋起身,走到堂中,兴奋地来回踱了几步。 戛然而止时,胡皋道:“三宝,尽快安排赵麻子与我见一面!” “是!” 第六十九章 被逼的 目前,除了安排胡皋与赵麻子见一面之外,三宝还要完成另外两项任务。 他要将本分队的一部分人派出去,“采取一切办法,尽可能地了解狗头山各大山寨的一切。最好的,你能够知道他们的头头们在想些什么。” 这显然是一项长期而且艰难的任务。 另外,三宝需要采取措施“严密注视集结在成县的官军的动静,随时回来报告。”这个任务也决非想象中那么轻松。 或许是少年无畏,或许是盲目的个人崇拜,不管怎样,瘦弱的三宝没有丝毫犹豫,眨了眨眼窝深陷的大眼睛,点头接受了这两个任务。 这反而让胡皋的心里有些不塌实了。 山外的局势,显然已经发生了新的重大变化。胡皋不得不将这种变化视作一个新的危机。这种危机,远比缺吃少穿的问题要严峻的多。 他必须抓紧时间实施自己的吞并计划了。 胡皋奇怪地打量着三宝,终于笑了笑,道:“三宝……你该知道,这两件事的重要性。” 三宝挠挠头,看了看胡皋,又看了看一旁的孙悸,显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试着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两个任务的重要性。 胡皋凝视着三宝道:“说说看。” 三宝想了想,小心答道:“尽可能地了解各大山寨的情况,可以让我们在以后攻打他们的时候,更省力;严密监视山外官军的动向,可以让我们从容应对官军的进剿嘛。” 回答基本正确。 胡皋轻呼一口气,低头沉吟了一下,抬头道:“这两个任务,能够完成的话,我会给你记功。” 三宝点点头。 胡皋再次看了看三宝,沉默片刻,又道:“完不成任务,我会处罚你。甚至,我会处死你,明白吗?” 这句话,让三宝终于彻底地意识到这两个任务的重要性了。 一旁的孙济不由动容! 三宝只觉汗毛倒竖,当即挺直身躯,大声道:“明白!” 胡皋坐回椅子上,似乎有些虚脱状,无力地摆摆手,道:“好了,你可以下去安排了。” 看着三宝消失在大门口的瘦弱背影,胡皋的眼睛中,竟然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孙济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九寨主……太过无情了?” 孙济没有说话。 不说话,往往就是默认。 “我向来认为,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这么做是否对我们有意义。” 孙济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不是废话吗?没有意义的事情,做它干什么? 胡皋看起来在瞬间恢复了神采,“殊不知,世人所为,有几件事是有意义的呢?换句话说,世人是否知道他们的所为是否有意义?” 绕口令一般的话语,让孙济有点迷糊了。 “打个比方吧。就说你整天跟在我身边,你是否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要想着说是我让你跟在我身边的,毕竟,你跟在我身边是个事实。” 孙济哑然。 自己还真的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对呀,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胡皋的手指扣击着桌面,笑道:“呵呵,你根本不知道你存在的意义,所以,你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干些什么。” 孙济陷入思考之中。 顿了顿,胡皋叹道:“我必须让三宝知道他在干什么以及这么干的重要性,他才能真的把事情做好。其他人也一样。” “小寨主,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胡皋点点头,微笑道:“这并不难。事实上,如果不是形势所逼,我也不会这么逼迫三宝……以及你们。” 孙济笑了起来,“呵呵,都是被逼的!对了,小寨主,我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以下。” “恩,说来听听。” “我想在寨子里成立一个医疗队。” 胡皋笑了,道:“为什么?” 孙济撇撇嘴,郁闷地嘟哝道:“小寨主,你这也太虚伪了吧?这还不是你一直想让我干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皋仰面大笑起来。 寨主大院里的卫队少年们纷纷探出脑袋,看向大观堂,疑惑不已。小寨主今儿个怎地如此高兴? “虎子!过来!” “是!” 虎子抓着长枪,屁颠屁颠地跑进大观堂,挺身立正。 “去将各位寨主唤来,我要开会!” “是!” 山外的形势再度发生变化,胡皋必须要将情况通报一下了。要想不让一群山贼浑浑噩噩地度日,那就得随时敲打着!就得随时给他们提醒,山寨目前的处境并不妙!提醒他们,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很繁重! 这是典型的用危机来达成一致的管理办法。 前世,官方为了提高人们的环保意识,在从正面诱导的同时,更多的则是用一种恐吓的办法来达成目的:如果我们不怎样怎样,那么,若干年后,我们就会怎样怎样。 对于早已麻木、自私兼且自大的人类来说,这些恐吓显然发挥了更大的作用。至少,前世的胡皋就很快就放弃了吃野生动物这个可能引发致命后果的坏习惯。另外,他也不再随意从寓所的七楼丢垃圾了。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很快,丁大虎、曹冈、小铁匠、黄熟四位寨主赶至大观堂。 落座之后,胡皋让孙济宣读了方大的来信。 听罢,群贼肃然。 沉默,未几,黄熟率先起身,拱手说道:“小寨主,诸位寨主,我有些不解,官军集结万余步兵,难道真是奔狗头山各大山寨来的吗?” 丁大虎闷声道:“这还用问吗?历阳的官军除了对付我们,还能对付谁?” 黄熟欲言又止,终于坐回位子上,捻须思索。 曹冈和小铁匠则皱眉无语。 胡皋心中一动,咦?这个黄熟的想法真的有些特别啊! 小铁匠道:“小寨主不是说过,事有两可取其忧吗?不管怎样,官军有这么大的动作,我们不可不防!” 这话虽然有拍马屁之嫌,却并非没有道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这起码说明,小铁匠还是有些忧患意识的。 曹冈若有所思,道:“诸位,真不知道官军竟然有如此多的兵力!按理说,官军早就有能力进山剿灭各大山寨了。历阳府各县的守备部队一直存在,为什么直到今天才会集结起来?” 丁大虎道:“我们以前是不知道官军有这么多人,就算知道,他们集结不集结,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显然,他认为曹冈说的是废话。 胡皋微笑道:“丁叔,四寨主想说的是,自从历阳王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而且,是越变越坏了。” 丁大虎有些烦躁,道:“这倒是!这家伙就是和我们过不去!奶奶地!好好地做他的王爷不就行了?整天折腾啥呢?” 胡皋苦笑摇头,丁大虎就是不愿意动脑筋啊!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官军进剿,我们该如何应对。” 几人陷入沉思。 少时,曹冈凝声道:“官军并不熟悉地形,我们却熟悉地形。官军如果进山来攻,我们根本不用守在山寨,完全可以主动出击。” 声音虽然沉稳,却散发着强大的自信! 这就是良将本色! 丁大虎点头。 小铁匠的表情,显然也表明,他很赞同曹冈的观点。 黄熟依然沉浸在思虑之中。 胡皋点点头,“四寨主言之有理。在这茫茫群山之中,还轮不到官军做主。我已经命令三宝严密监视官军动向。” 顿了顿,胡皋起身,扫视众贼头,以拳头砸向桌面,断然喝道:“官军如若不来攻打我们葫芦寨,则另当别论;胆敢前来,这群山之间,就将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谁他妈的想要弄死我们,我就先弄死他!没说的,这道底线是绝对没有可能更改和退让的。 “现在,我命令!” 几人刷刷起立,大声道:“但凭小寨主调遣!” “吩咐下去,从今天起,训练减半!” “明日,我等一同出寨查看地形。” “丁叔,稍后您落实一下装备方面的事情!” “是!” PS:本书就将进入下一卷:恰山贼少年。 第七十章 斯人已去 站在高高的山顶之上,沐浴在暖阳和春风里,放眼四顾,胡皋第一次发现,狗头山的春天竟然如此美丽! 颓废的山坡不再颓废,而是绿意盎然,野花盛开。 时不时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从洞穴中露出它们的脑袋,窥探着不远处几个指指点点的家伙。 此次出寨查看地形,胡皋一行共四十人。除了曹冈、小铁匠、黄熟三人随行外,还有两名熟悉山路的大贼,余者皆是寨主卫队的少年们。 丁大虎则要坐镇山寨,未能随行。孙济忙于张罗成立医疗队的事情,也无法抽身参加这次所谓的踏春郊游了。 胡皋的计划是,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葫芦寨进出山的几条山路上,寻找一些适合伏击的地方,并作出标号,以期在将来某个时候,官军来攻时可以做到了然于胸。 无论如何,曹冈是必须要随行的。 一方面,胡皋必须开始有计划地培养曹冈了。他可不想到了用人之际,手底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另一方面,胡皋也希望能在一些相对轻松的场合,尽可能地化解曹冈心中“莫须有”的怨恨。 至于带黄熟随行,则是出于另一种考虑。胡皋心里总是放不下黄熟昨晚说的那句话。就算是黄熟的直觉,他也不应该作出那种怪异的推测呀!官军集结,怎么可能不是冲着山贼来的?除了对付狗头山里的山贼,官军还能对付谁? 身边的黄熟忽然指着前面道:“小寨主,你看,那个山谷。” 胡皋顺着黄熟的指向看去,点点头,“山林茂密,怪石堆积,居高临下,状如长蛇,呵呵,好地方啊。” 胡皋扭头看向曹冈,道:“标到草图上,这里就称作长蛇谷吧!” 曹冈从行李中取出一张粗略硝制过的牛皮,铺到身边的石头上,对不远处正在警戒的虎子喊道:“虎子,去摘些扑鸦籽过来!” 扑鸦草是狗头山里一种带刺的灌木,它结的籽共有七色,带有轻微的腐蚀性,可以用来在木板和动物皮上书写,也可以用来纹身。而乌鸦却全然不怕这种腐蚀性,偶尔会用这种籽调剂口味,故名为扑鸦草。 虎子摘来一大碗扑鸦籽,用石块捣碎成糊糊状,曹冈拣了一截树枝,沾上这种糊糊的汁液,一边看着周围和那道山谷,一边在牛皮上小心地涂抹起来。 刚刚完成,胡皋看着远方的山峦,随口问道:“曹冈,如果你是官军统领,带兵进山的话,你会带多少人进山?” 曹冈略一沉吟,道:“只为了消灭一个山寨的话,我最多只会带两千人。” “为什么?” “您不是说过,兵贵精不在多吗?少则便于指挥与调度,两倍于敌,已经够用了;多则无用,不仅无法隐匿,还可能在临阵时自乱阵脚。” 胡皋抱着双臂,缓缓点头。 黄熟忽然一拍手掌,激动道:“小寨主!我想到了!” “恩?” “我们已经知道,集合在成县的官军步兵有一万四千多人,如果四寨主的观点是对的,剿灭一个规模不大的山寨,最多只需要两千人的话,那么,官军就可以同时进剿七个山寨了吧?” 胡皋不由心中一动! 曹冈凝声道:“十寨主,你说的是没错,不过,官军是不可能同时进剿七个山寨的。他们只会一个一个地灭。” 黄熟更是激动,道:“对呀!这样一来,官军顶多只需要五千步兵,就能逐个扫荡狗头山各大山寨了!有必要集合一万四千多人吗?要知道,对于官军来说,行军打仗,那可是很费钱粮的事情!” 曹冈显然也明白了黄熟的意思,“你是说……历阳王集结所有步兵,并不一定是针对我们狗头山……” 说着说着,曹冈不由将目光转到胡皋脸上。 胡皋走到黄熟面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寨主,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并非全然。不过,这说明你很用心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顿了顿,胡皋感慨道:“我……非常欣慰。” “小寨主……我……” 黄熟的心里,有一道热烘烘的东西流过。 自古,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现在,黄熟真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内涵所在了。 胡皋对于黄熟的肯定当然已非一日。在三英寨请降、集体婚礼、老倔寻死等等事情上,黄熟已经获得了胡皋的肯定,只不过,胡皋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说出来而已。 而且,黄熟身为山寨二号人物——军师吴胜的老丈人,本可以将尾巴翘得老高了。但他不仅没有一丝那种迹象,反倒是事事尽心尽力。这样的部下,胡皋怎么会吝啬他的赞赏之词? 山寨中,底下的人,究竟是怎样交错和盘根错节的关系,胡皋很难得知。他只能够用自己在前世了解的方法去识别这些人的心理状态。今天,胡皋用自己的方法看见了黄熟的归心,他当然欣慰! 根据胡皋的经验判断,凡事要有度,即便是赞赏部下,也绝对不能拖泥带水,长篇累椟很可能回适得其反,随即,胡皋转换话题,挥手道:“阳春三月,果真是好天气哈!小的们!走!” 说罢,胡皋迈步朝山下走去。 卫队少年们轰然追随。 黄熟也顾不上激动了,赶忙跟上。 曹冈笑了笑,收拾起牛皮,与众人离去。 黄昏时,数十人在一个满坡小红花的山坡前停了下来。 夕阳美艳,山风吹过,密密的花朵彼此相依,如轻波摇晃,直让人心旷神怡。 站在一出突石之上的胡皋,青衫飘飘,正醉心地欣赏着眼前胜景。 看着看着,胡皋的眼神黯然下去。 那道山坡的形状,就如同一件小棉袄,一件缀满小红花的棉袄。 “曹冈,把这里标下来。” “好。”曹冈一边拿出那块大牛皮,一边看向前面的山坡,不确定地问道:“小寨主,这个位置……好象没有打伏击的可能吧?” 胡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烦躁,道:“标下来就是了。” 曹冈一楞,低头忙活起来。 “小寨主,这里标什么名字呢?” 沉默良久之后,胡皋轻声道:“怀凤坡。” 说罢,胡皋跳下突石,黯然离去。 斯人已去,徒留记忆。 第七十一章 浓烟 人可能会束手无策,但不会坐以待毙。 就拿花马寨来说吧,他们数度面临困境,可谓危机重重,但他们已然活着!在击退常胜寨的攻击之后,鹰少一边让老弱妇孺们到山林间采集和狩猎,一边组织了三百大贼出山做买卖。 值得一提的是,对于谁出山和谁留守的问题,鹰少保持了足够的警惕。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山做买卖,他带上了严秀和光头两个人。而且,那三百大贼中,有两百都是葫芦寨的人贼。 鹰少说得很委婉,“我这个大寨主可从来没有出过山!没有军师和光头教习在身边指导,这买卖,怕是要搞砸了!” 光头很是不满,但严秀表示了理解。 实际上,不论怎么看,鹰少的做法无可非议。抛开胡皋提出的那三条协议中关于统一行动的那一条不说,鹰少也没道理将老巢交付给外人看管。 至于常胜寨会否杀个回马枪的问题,鹰少和严秀等人并不担心。要知道,常胜寨的人马遭逢惨败,已然没有必胜的信心了!再者,这次行动所带的粮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还怎么打仗? 然而,这次买卖不怎么让人满意。 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出山之后,他们趁夜袭击了罗县南部外围的两个村庄,却只搞到了几石粮食。 天色微明时,眼前的村庄鸡飞狗跳,哭喊一片。 鹰少看着大贼们搜集来的粮食,欲哭无泪。 “军师,这如何是好?” 火把照映下,严秀皱眉不已。 眼前的十几袋子粮食,还真不够塞牙缝的。 “这才开春,村子里一般都不会有多少粮食了。鹰少,还是找个镇子看看吧。” 鹰少抬头看了看天色,疑惑道:“现在?这……天快亮了啊?” 立即有不少花马寨的大贼附和起来。 “是啊!最多还有个把时辰,天就亮了!” “还是赶快回山吧!” “是啊!等到晚上再做吧!” “就是!先找个山窝子歇息一天,今晚再来!” 山贼出山做买卖,很少在大白天动手。 夜色,可以让山贼们的胆子更大,同时让村民们的胆子更小。另外,在夜晚,村民们都进入梦乡后,骤然遭到袭击时,是无法组织抵抗的。再说了,夜晚行动,能遇到官军的几率几乎为零。 不管是做贼心虚也好,做事谨慎也罢,这么多年过去了,八百里狗头山的山贼们,是越来越不愿意在白天做买卖的了。 这慢慢演变成了一个规矩。 严秀当然明白这个所谓的规矩,可他却不得不表示反对。 此一时彼一时也。 如今的买卖,大不同以前了! “大家伙的,眼下,我们已经袭击了两个村子,如果不一鼓作气搞到足够的粮食,天一亮,这些村民就会报官的!现在的历阳可是有骑兵的!他们一定会过来看个究竟的!你们想想,到了今晚,还能再出来做买卖吗?” 此言一出,大贼们嗡嗡不绝。 鹰少一咬牙,对群贼喝道:“走!到十里外的羊头镇去!” 如此,吩咐几个大贼将到手的粮食扛回山里(寻山边一处暂藏,而不是回寨),三百余大贼撒开脚丫子,沿着河边,朝西边的羊头镇奔去。 山贼们的脚力真不是盖的!不到两刻(这里的一刻,就当作十五分钟吧)就奔到羊头镇前! 天尚未大亮! 几个武艺极好的大贼彼此配合,轻而易举地翻进了羊头镇那道厚重的大门之内,隐隐传来一声闷哼之后,几个大贼搞定了看门的倒霉蛋,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于是,抢劫开始了! 火把晃动,呼喝连连!大贼们三五成群,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凶神恶煞地踢开一道又一道大门,将惊醒的居民制服之后,便开始在他们的家里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 同时,鹰少和严秀等头目们,带着数十个大贼,手持着火把和刀枪,沿街大声叫喊起来。 “父老乡亲们!花马寨收月粮来了!” “大家伙好好地呆在家里,都不要出来,否则,刀枪无眼!” “老实呆着,千万不要耍花样!” …… 东方泛白。 抢劫持续到天亮才结束。 即便如此,群贼也只是抢了两条街而已。偌大的羊头镇,还有五成的居民并没有被山贼们光顾。 “呜呜……” 随着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大贼们提着刀枪,兴高采烈地扛着粮食,从各个居户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是呼天抢地的哭声。 除了金银财物和粮食,山贼们一般不会带走其他东西的。可笑的是,山贼们一般还会给各家各户留下一部分粮食。 至于奸淫,那也是没有时间的。 大贼们眼见就要集合完毕,一个少女提着一根棍子从一个院子里冲了出来!歇斯底里地追着刚刚从她家里出来的两个花马寨的大贼,一阵子猛抽!少女身后,则是一个面无人色的老妪。老妪一边哭喊,一边企图拖回那个少女。 少女一边拼命地抽打那两个大贼,一边急急叫喊道:“还我的首饰!快还我的首饰!” 看着那两名手忙脚乱的大贼,鹰少的眼睛亮了起来。 “啊呀?哈,哈哈,有点意思!” “拿下!带回山里!” 严秀和光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皱眉。 显然,鹰少是看上了这个水嫩的丫头了! “鹰少,这……怕是不好吧?” “哼,有什么不好的?” 很快,群贼扛着粮食提着刀枪呼啸而去,留下一片狼藉和哀号! 鹰少亲自扛着那个惊慌无比、拼命挣扎的少女,奔行在大队人马的前头。也真难为他了!人家扛的是粮食,他却扛着一个娘们,跑得还贼快! 严秀、光头以及一众葫芦寨的大贼是不够胆随便抢女人回山的。可他们无法阻止自己的盟友这么做,何况,那还是花马寨的大寨主鹰少。事已至此,严秀和光头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红日升起,天地为之一亮。 群贼呼啸奔行在河边,眼见就可以奔回山里了。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光头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之前抢过的那两个村庄和羊头镇中,各自升起了一道冲天浓烟。 远处,有一道蠕动的黑线。黑线之后,是滚滚的灰尘。 历阳王的骑兵追来了。 第七十二章 山贼和骑兵的较量! 骑兵这么近,没有人不惊慌! 山贼就在眼前,历阳王的骁骑彻底的兴奋了! 严秀的心,跳动如击鼓! 鹰少面无人色,一边跑,一边回头急问,“军师!怎么办哪!” 光头也同样焦急无比,大喊道:“二寨主!快想想办法啊!” 严秀大喊道:“快!快进谷口!结方阵!” 那些骑兵太快了!距离又太近!三百来人,如果就这么朝山里跑,怕是没多少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只有掐住谷口,才有一线生机! 鹰少和光头等人连忙高喊起来,命令众贼到谷口结阵。 群贼慌乱不堪!不少人甚至丢掉了肩膀上好不容易得来的粮食!也是啊,命都没了,还要粮食干什么? 在严秀、光头和鹰少的全力喝斥下,忙乱中,三百大贼在并不宽阔的谷口处终于结成了方阵时,两百多骑兵堪堪杀到百步之外! 那些骑兵却放缓了马速。 群贼紧张万分,紧握着手中刀枪,肩并肩靠在一起,死死盯住前方。 朝阳下,只见当先一名独眼将官端坐在跃动的马背之上,满脸讥笑之情,将手中长戟挂在马鞍之侧,缓缓取下背后大弓,并从马鞍上的箭壶中取出一支长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其身后,两百余骁骑也纷纷挂起长枪,弯弓搭箭。 这是真正的精锐! 他们甚至不需要得到口头上的命令,就完全知道该怎么做!只有久经战阵的铁血老兵,才有这样的默契! 显然,那名独眼将官的临阵经验非常丰富。他清楚明白地知道,如何处理不同的敌人。 长枪拒马? 哦,那老子就射死你们! 那一刹那,严秀的心沉入了深渊! 这些骑兵的意图很明显!原地固守,自己这些人完全成了他们的靶子了!转身逃跑,他们肯定就会黏上来肆意杀戮了! 在那名独眼将官弯弓搭箭的同时,两百余骑兵惬意地分成两股。 随后,在不绝于耳的“嗖嗖”声中,他们仰天放出了第一波箭雨。 从骑兵的身后望去,只见两百余支长箭飞向那轮硕大的红日,然后,从半空中急速攒落,飞入群贼的方阵之中。 血花飞溅,惨叫?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4 部分阅读 从骑兵的身后望去,只见两百余支长箭飞向那轮硕大的红日,然后,从半空中急速攒落,飞入群贼的方阵之中。 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这一波箭雨就导致了数十人伤亡! 尔后,两股骑兵纷纷驳马而回。 这是要准备第二波箭雨了! “呀!!!!” 光头双目赤红,怪叫一声,大喝道:“二寨主!鹰少!你们各带一百人撤下去!我来断后!” 这是唯一的办法。 鹰少大口地喘着气,大喝道:“花马寨的跟我走!带上粮食!”说罢,他扛起身后那个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带着七八十人朝不远处的山林狂奔而去! 严秀一跺脚,挥勾喊道:“我们先撤!六寨主!保重!”说罢,他也带着后排的百余葫芦寨大贼撤退了! 谷口只剩下七十来个葫芦寨的大贼了! 就这么不到数息的时间,隆隆的马蹄声中,淡淡的烟尘泛起,两股骑兵在谷口前数十步远的平地上交错而过时,第二波箭雨便无情地飞射而至! 光头舞动长刀,将激射而来的长箭尽数打落。 万幸的是,谷口的山贼已然非常稀疏,这一波箭雨,反而没有造成什么伤亡!数十大贼有样学样,格挡之下,只有四五人被射翻在地。 “哼!想跑?给我冲上去!”那名独眼将官讥笑一声,迅速地将大弓挂起,长戟像是变魔术一般到了手中,策马当先,冲向谷口! “杀!” 两百余骑兵也纷纷收弓握枪,紧随其后,提缰打马,呼喝着冲向谷口! 队形虽然不复存在,然气势如雷! 然而,让那名独眼将官诧异的是,这些山贼并没有转身逃跑! 一片沉重的呼吸声中,光头狞笑着,跳到最前面,大喝道:“枪阵!” 七十余大贼迅速集拢在一起,架起了手中的粗柄长枪! 最前面,包括那名独眼将官在内,前面十几个骑兵狠狠地撞了过来! “呀!” “啊!!!” “杀呀!” “扑哧!” “咔嚓!” “灰律律!” 人仰马翻之间,血雾激荡! 这是一次凶狠的对抗!这是骑兵和山贼之间的第一次正面较量! 而结果却让人不敢相信! 只有两名山贼被长枪捅了个透心凉!前面那十余名骑兵要么马倒人落,要么干脆撞到了山贼们那如林的长枪之上,被捅了个对穿之后挂到了枪刃之上! 山贼的小方阵坚如磐石!居然没有丝毫溃乱! 世上居然有这种事? 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战马跑开之后,那种撞击力绝非人力可以抗拒的!虽然骑兵们这一轮的冲击并没有太高的速度,可……那也不是这些山贼能够抗住的呀! 骑兵们没有发现,山贼小方阵前两排粗柄长枪的末端,是被山贼们的脚踩在地下的!这样的枪阵,简直就如同一面钉满尖刺的石墙!骑兵再猛,也断然是不可能撞垮石墙的! 更让骑兵们骇然不已的是,他们的骁骑都尉的战马也被那个光头山贼砍断了马蹄子,其庞大的身躯也凌空飞进了贼群! “啊!!” “不好!” “李都尉!” 当然不好啦! 那名独眼将官人在半空,尚未落地,便被几柄长枪刺入铠甲,架在贼群上方!隐隐可见几处鲜红的枪刃透过了他的身躯! “我……大意了!” 独眼将官涌出一大口鲜血,他无力地看了看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景物——那一轮鲜红的太阳,头盔一偏,气绝身亡。 骑兵们竟然下意识地纷纷勒马,提着长枪,呆住了。 战斗中,这些帝国的精锐骑兵竟然呆住了? 他们居然停在前面,不继续冲击了? 历阳王的骁骑居然就这样结束了第一波冲击吗? 光头挥舞着长刀,嚣张无比,跳脚暴喝道:“来呀!哈哈!” 群贼纷纷叫嚷起来,战意高昂! “来呀!” “老子送你去死!” “哈哈!” “噗通!”一声,那名独眼将官的尸体被甩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十步之外的平地上,落在那些缓缓聚集的骑兵们的面前。 这是**裸的挑衅! 这是山贼对历阳王骁骑最无情的羞辱! 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们! 即便是北方最强大的突厥人也不敢这样羞辱他们! 谷口前,空气凝固了! 骑兵们在几名队正的组织下,开始缓缓列阵。 今天,不将这些山贼杀个精光,他们是不会罢手的了! 就在这时,小方阵的身后,严秀带着百余大贼返回了!让仇恨和杀意蒙蔽了双眼的骑兵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战术——强行冲击山贼方阵! 可惜,这是一个错的不能再错的战术! 如果那名独眼将官没有大意身死,这些骑兵完全可以采取别的战术来击杀这些可恨的山贼。 “杀光他们!” 两百步之外,那些骑兵很快便列好长蛇突击阵,随即,他们挟恨发起了第二轮冲击! 这一次,大不同于第一次冲击! 这一次,马速更高,队形更加密集,决心也更加强大! 可想而知,这一次将是这些骁骑的最强冲击力! 在严秀和光头两人呼喝声中,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中,一百六十余葫芦寨的大贼们也很快列好了长枪方阵! 马蹄声声,长枪耀眼! 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骑兵们一往无前! 山贼们绷紧了身上每一条肌肉! 撞击就要开始! 阵中,光头忽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咆哮道:“分!!” 山贼方阵竟然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裂开了! 裂成了左右两股! 远远望去,长蛇一般的帝国骑兵,就如同船首分波,毫无阻力地破开了山贼方阵,驰入山谷之中。 如此诡异的景象,让最前排的那两名队正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们随后见到的东西,更让他们陷入了绝望。 山谷之中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一些乱石和杂草而已。这个山谷和狗头上中大多数的山谷一样,狭小而且崎岖。 这有什么好绝望的? 只是,高速冲击的骑兵,却撞到了空气之中,最后还失去减速空间,会是什么后果? 这让他们如何不绝望? 停下来?那只不过是个笑话。别说是高速奔驰的战马了,哪怕就是两百缓慢的牛车,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整齐地停下来,那也是不大可能的。 战斗,永远是复杂多变的。 一根断裂的车轴,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小小的山谷,注定了这队骑兵的灭亡! 精锐么?那也不能和地形相抗! 人仰马翻之后,便是慌乱! 慌乱之后,进退皆不能,便是混战! 山地中,没有谁可以轻易击败山贼!尤其是这些训练有素、纪律如山的葫芦寨群贼! 光头岂能放弃这样的机会?他猛一挥手里的长刀,歇斯底里地叫喊道:“大家伙的!杀光官军!抢战马!” “杀呀!” “哈哈!你们跑不了啦!” “我要那家伙的盔甲!” 小小的山谷之中,混战随即开始! 呐喊声里,鹰少也率众杀了回来。 混乱中,其中一名骑兵队正好不容易勒住战马,不由仰天长叹,“天绝我等!”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三章 分赃 小山谷中,混战正急!!山贼们似乎正在有条不紊地分割着骑兵的队伍? 是的!他们的确在这么做! 呼喝声、马嘶声、兵铁交鸣声以及惨叫声不绝于耳! 骑兵之利,在乎速度,在乎冲击、切割和袭扰,绝非正面的硬撼。一旦陷入狭小的空间之中,丧失了速度的话,平原之王也将沦为待宰的羔羊。 这些身经百战的历阳王骁骑,没理由不清楚这些道理。 恨只恨,这些山贼太狡猾! 看着不停掉落马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的袍泽们,其中一个年轻的骁骑队正双眼喷火,悲愤难当! 一旦山贼的分割伎俩得逞,自己这些人就再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只见他提缰策马奔于一处高坡,挥枪高喊道:“向我靠拢!!” 这一声高喊,让各自为战勉于应付的骑兵们为之一振,纷纷拼命地朝他的方向杀去。 光头见状,也随即高喊起来,“草!别让他们集中!挡住他们!” “挡住他们!他们想要突围了!” “杀呀!” 嘴里在狂叫着,光头的手下也没闲着,只见他一个纵身,挥刀砍掉了一个骑兵的胳膊,鲜血喷溅! 那名骑兵楞愣地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胳膊,正待下马去拾取自己的胳膊,一柄长枪刺穿了他的鳞甲! “啊!!!” 前后左右,这样血腥的场面,时刻都在上演着! 山贼们却是占了明显的上风!他们三三两两地配合着,一边前进,一边将眼前的骑兵逐个地干掉。 几乎无法转身的骑兵们,则不时被山贼的长枪刺落马下!只剩他们的战马茫然地站在那里。 外围的鹰少以及花马寨群贼,也终于杀进圈中!这成了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历阳王骁骑彻底败了! 活人逐渐变成了尸体,拥挤的小山谷不再那么拥挤了! 曾几何时,帝国的精骑,居然被一群山贼杀的如此狼狈过? 不管怎样,还是有几十个骑兵积聚到了一起!将小山坡挤得满当当的!随着那名年轻的队正一声令下,这几十个骑兵从那道小山坡上冲了下来! “杀出去!” 小山坡为他们提供了加速的空间,也终于让他们得以逃出生天! 当这些骑兵冲出谷口绝尘而去时,小山谷里,再无一个坐在马背上的骑兵了!唯余痛苦的呻吟和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山贼们兴奋的感官。 一名龅牙大贼挠挠脑袋,将滴血的长枪插在地上,问道:“这就胜了?” 群贼不由怪叫起来! 当然,也有哀号痛哭的。 毕竟,不光是那些骑兵会死…… 光头轻叹一声,挥手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将弟兄们的首级割下来带回去!” 这时,浑身是血的严秀也走了过来,和光头低声交谈起来。 随即,光头喝道:“将这些战马都收拢起来,带回葫芦寨!还有!将这些家伙身上的鳞甲都剥下来!” “慢着!” 鹰少提着血粼粼的长剑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哼!这些战马,不光是你们的吧?!” 山谷中,足有一百三十套鳞甲和一百三十匹上等战马!这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搞得到的!对于山贼来说,这可都是宝贝! 俗话说,黑眼珠子见不得白银子。何况,这些战略物资岂是金银能够相比的?一听到光头要独吞这些宝贝,鹰少怎能不急? 光头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走到一匹战马之前,一边将长刀在马鬃上擦拭着,一边缓缓说道:“哦?依鹰少来看,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葫芦寨的大贼们听出了光头言语之中的杀意,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慢慢走到光头身后集中起来。 花马寨群贼见状,也纷纷集拢到鹰少身后。 小山谷中,再度充斥着淡淡的杀气。 唯余严秀站在中间,皱眉不已。 刚刚还在协作杀敌的盟友,转眼就要成为敌人了吗? 鹰少心中猛一咯噔,面上稍有犹豫,还是辩解道:“光头教习,不要忘了,这一次可是我花马寨的买卖!” 言下之意,其间的一切缴获,自然也该归花马寨所有。 光头冷哼一声,环指小山谷内外横七竖八的尸体,怒道:“死掉的人,有几个是你们花马寨的?!” 死于这场战斗的大贼不下八十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葫芦寨的人! 光头身后的群贼顿时躁动起来! 严秀心觉不妙,怒道:“都给我静一静!先将鳞甲和战马带走!这里可不是久留之地!回头再商议怎么分,如何?” 这倒是实话。 两伙山贼如果真的当场翻脸厮杀起来,如果逃脱出去的那些骑兵搬来援兵,正好拣个大便宜!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二寨主言之有理!” “军师说的对!” 光头和鹰少两人不再争执,各自闷哼一声,皆吩咐手下尽快打扫战场。 中午时分,小山谷外驰来数百骁骑。 眼前的景象,让当先那名将官那古铜色的面庞沉得如同锅底。 十几名骑兵在小山谷内外查看着情况。 少时,其中一名都尉走到那名将官面前,沉声道:“熊都统,不仅战马一匹不剩,连兄弟们身上的鳞甲也都被他们剥走了。老李也战死了。” 那名将官冷哼一声,看向茫茫山林,眼中满是森寒的杀意。 “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那名都尉看向大队骑兵身后。 四十余浑身血迹、衣甲不整的骑兵翻身下马,低着头走到熊都统面前,刷刷跪成几排。 “请都统大人责罚!” “绑起来!” “是!” …… 是役,历阳王骁骑战死一百六十三人,葫芦寨死伤八十二人,花马寨死伤三十五人。缴获残破鳞甲一百五十八套,完好战马一百四十匹。 某处山林中,群贼正在造饭。 鹰少、严秀和光头三人坐在一大块熊皮之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什么,场面有些尴尬。 当然,他们还在商议着分赃的问题。 严秀道:“鹰少,战死这么多兄弟,光头教习他们……必须要将兄弟们的首级送回葫芦寨。” 鹰少落寞地点点头,“军师不用回去吧?” “在得到小寨主进一步的命令之前,我当然不会回去。” 鹰少又道:“那些鳞甲和战马……” 严秀略一沉吟,道:“这次做买卖得到的粮食归你们,鳞甲……你们拿三十套去吧,至于战马,你们拿四十匹去吧。你看怎么样?” 光头有些着急,道:“二寨主……” 严秀挥手打断光头,问询的目光仍是盯着鹰少。 鹰少站起身,道:“就这样吧,多了我们也用不了。剩下的鳞甲和战马就当是我那妹妹的嫁妆吧。” 光头差点被他气得背过气去,蹭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鹰少的后背,“你!”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四章 倒霉的鹰少 严秀和光头最终的决定是,光头和十几名葫芦寨大贼,带着二十来个受伤的兄弟,连同六十颗首级(前面说死伤八十二人,并非死去八十二人,死伤不等于死去哈~)、百余套鳞甲和整整一百匹战马先行返回葫芦寨。 此事暂且不提。 单说鹰少与严秀也随即带着百名葫芦寨大贼和数十个花马寨大贼以及一应物资离去之事。 到了夜晚,用罢晚饭,鹰少一行在一处小山坳扎营歇息。 虽是阳春三月,夜晚还是有些寒意的。故而,营地里燃起了数堆篝火。 鹰少今天本就很疲惫,在帐篷中毫不客气地享用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少女之后,更是舒爽得散了架子,在少女压抑的啜泣声中,呼呼进入梦乡。 营地里当然少不了要派人警戒的。如同扫山一样,这是山贼们出山做买卖的规矩之一。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一口破锅,并非可以随便打破的东西。 有篝火照耀,有山贼小分队警戒,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惜,“按理说”这三个字本来就是荒谬的。 第二天一大早,一大贼前去唤鹰少起身赶路时,却惊恐地发现,帐篷里空空如也! 鹰少失踪了! 连同那个少女,也不见了人影! 严秀站在略显凌乱的帐篷前面,眉头紧锁,一言未发。 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这他妈的见鬼了不成?谁能够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两个大活人? 花马寨群贼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他们的眼神,让严秀不由苦笑起来。这些家伙一定是在怀疑,是不是光头干的?他们的怀疑并非全无道理。昨日,光头和鹰少两人因为分赃之事闹得极不愉快,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严秀实在想不通,光头为什么要这么做。光头这人的脾性,严秀还是相当了解的。争吵几句,光头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想着想着,严秀忽然一惊。 他的脑海里,泛起了小寨主的面容来。 莫非,光头是得到了小寨主的密令?从小寨主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这实在太有可能了!心念及此,严秀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自己就真的不能成为小寨主的心腹之人了吗? 只是,眼下该怎么办? 群贼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严秀。眼下,严秀是唯一可以协调在场群贼的人了! 此处离花马寨只有不到二十里的山路了。 严秀叹道:“先回去吧!鹰少之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殊不知,严秀这么想,却是冤枉胡少寨主了。 …… 山林中,一条小溪边,鹰少醒来了。 却是骇然欲死。 他摇了摇仍隐隐作痛的脑袋,睁开眼,看见了一张他绝不想看见的脸孔。 孟方! 该死!我这是在哪里?怎么会落到这家伙的手里! 眼前的孟方浑身污秽不堪,胡茬子如同野草一般凌乱。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依然那么明亮。 孟方的嘴角泛起一丝讥笑,理了理脏兮兮的长发,他蹲下,淡然道:“鹰少,你……很害怕?” 鹰少费力地支撑起身体,“要杀要刮,随便。” “是么?” 鹰少无语。 奶奶地!没事谁想死呀! “放心,你暂时还不会死。我会将你带回常胜寨,交给大寨主发落。” 鹰少的心顿时沉入深渊。 随即,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草!孟方!我看错了你!原本以为你是一条汉子,没想到你却只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孟方摇摇头,淡然道:“好了,别叫了,激将法对我没用,起来吧,还要赶路呢。如果你想叫,等回到山寨,我相信——你一定会叫个够的。” 鹰少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猪尿泡,脸色苍白的吓人! 完蛋了! 这下,真的完蛋了! 鹰少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可怜的声音了。 甚至,连旁边那名少女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也根本没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也真该鹰少倒霉。 谁能想到,常胜寨在花马寨下惨败而归,孟方却没有离去? 让一个从未失败的人坦然接受失败,那当然很难。 至少,孟方无法接受。 这次的惨败,如同一个永远都无法抹去的污点;这次的惨败,使他无法面对舅舅乃至常胜寨中任何人。 他一直隐匿在花马寨下的山林之中,每日靠狩猎过活,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发现花马寨群贼要出山做买卖了!孟方的心中,顿时萌发了某种念头。 于是,孟方一路尾随群贼出山,跟随到羊头镇,返回时,甚至亲眼目睹了小山谷的那一场厮杀!而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下手的机会! 夜深人静时,群贼早已疲惫不堪,他便轻而易举地掳走了鹰少。 说实在的,他并不想亲手杀死鹰少。 鹰少之前的激将法,并非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需要的是正面击败对手!而不是象这样“偷鸡摸狗”……这还真让他有些难受。 不过,就这么放掉鹰少,那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阳光穿不透密林,只投下班驳的亮点。 孟方拎着红缨枪,默然前行。 被捆住双手的鹰少,木然地跟在后面。 再后面,就是手里拿着长剑的少女。 鹰少忽然回头瞄了瞄那名少女,竟笑了起来,戏谑道:“小娘皮,昨晚本少干的你爽吗?” 那少女先是一楞,随即再也顾不上其它,恨意滔天地举起手里长剑,对着鹰少的心窝子狠狠地刺了过去! “叮!” 孟方的长枪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拨开了长剑。 少女“哇”地一声丢掉长剑,扶住旁边一棵参天大树,掩面痛哭起来。 双目赤红的鹰少却嘎嘎笑了起来! 看他那样子,如果不是被藤蔓捆住了双手,孟方完全有理由相信,鹰少此刻一定是笑得捧起小腹了吧? 孟方满眼不解地看着鹰少,缓缓摇头道:“人真是奇怪。此时此地,你居然还有这些心思?” 鹰少显然有些不太正常了,仍是嘎嘎笑个不停。 濒死之人的心思,的确很费解。 PS:如果你是那个自私、有些残忍却并不迟钝的鹰少,遭遇这么倒霉的事情,你会怎么办呢?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五章 许了人家没有? 鹰少背靠大树,坐在潮湿的青苔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少女手中的长剑,正顶在他的咽喉处。 孟方则找吃的去了。 鹰少很清楚,即便没有这名少女的看守,他也跑不出孟方的手心。所以,他看起来是放弃了逃命的打算。 “小娘皮,知道么?到了常胜寨,你的下场比我还要惨。” “你胡说!”少女虽然嘴硬,可显然的,她的眼睛中多了一层忧虑。 “想想吧!那里有几百个臭烘烘的光棍汉!他们常年没有女人,哦,就象我一样!”说到这里,鹰少忽然睁开眼睛盯着少女,阴恻恻地说道,“嘿嘿!如果突然见到一个水嫩的小娘们,你说他们会怎样?” 少女的脸色,在瞬间煞白! 山贼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她如何能够了解?在她的认知里,山贼,无疑都是穷凶极恶的。 她眼中的忧虑,也终于变成了莫名的恐惧。 少女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不!孟大哥答应过我的,他会保护我的!”但是,她的口气,已然变成了试探性的询问。 说实在的,孟大哥这个称呼,让鹰少觉得很是无力。 鹰少轻叹一声,摇摇头,用一种蔑视的眼光看着少女,讥笑道:“孟大哥?他保护你?哈哈哈,这是我听到的最差劲的谎话!小娘皮,你也太好骗了些!” 少女将手里的长剑再次朝前面顶了顶,怒道:“不要再叫我小……了!” 鹰少的脖子被锋利的剑尖刺破,顿时渗出一股殷红的鲜血。 “好了,好了,我不再叫你小娘皮了!把剑拿开一些。” 少女将长剑挪开了少许。 “你……刚才……是不是在胡说?” 鹰少脸上布满讥笑,嗤之以鼻道:“我胡说?孟方在我的山寨下吃了败仗,自身都难保,他到现在都不敢回去!他拿什么保护你?” 看着少女将信将疑的模样,鹰少补充道:“就算他真的想保护你,他一个人能打赢那几百个……象狼一样的家伙吗?” “很显然,那几百个臭家伙会从孟方的手里抢走你,然后轮番……” “不要说了!”少女终于承受不了鹰少的刺激,放下长剑,无力地蹲在他面前,垂首掩面啜泣起来。 鹰少左右看了看,费劲地蹲起身体,沉声告诫道:“好了,不要哭了。一会你那孟大骗子回来,看见你在哭,肯定会起疑心的,那就麻烦了!” 少女浑身一颤,立马止住了哭泣声,还四下看了看。 鹰少的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只见他温柔地看着少女,轻声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略有羞涩,低头道:“我叫小芙。”声音低如蚊子哼哼。 “哦,多美的名字啊!对了,我叫鹰少,是花马寨的大寨主。” “我……知道……” “许了人家没有?” 少女的脸顿时烧了起来,低着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很显然,几番交锋,鹰少完全掌控了局面。 这时,鹰少忽然万分沮丧地长叹了一声。 少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鹰少那张英俊的面庞上,全是凄苦,好半天,才悠悠说道:“本来,我是打算一回山寨就娶你做压寨夫人的……眼下……哎!我死不要紧,只恨不能保护你,一想到你就要被那些该死的家伙……我这心里,就好比被刀子割得一样的痛啊!” 啊?事情竟然是这样子的啊? 少女的脑子显然有些乱。 她有些茫然。 也有些手足无措。 当然,她还有一些莫名的激动。 远处忽然传来某些动静,鹰少忙道:“孟大骗子回来了!小芙!快拿起剑,顶着我的脖子!” 小芙赶忙拿起了长剑。 两人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孟方扛着一头小野猪回来了。 “扑通”一声将那头野猪丢在地上,孟方打量了一眼鹰少,将长枪插在地上后,这才问道:“恩?他的脖子怎么回事?” 少女垂首不语。 鹰少先是一楞,旋即,他肆意大笑起来,“这么担心我的安危?哈哈哈!孟方啊孟方,我算是明白了!” “哼!你明白什么?” “你不就是想拿我回去将功抵过吗?我说的对不对?” 孟方不予理会,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收拾起野猪来。 “你真是可悲啊!!”说到这里,鹰少冲少女眨眨眼睛,接着说道:“既然这样,你可不能让这个小娘皮把我干掉了!她已经疯了!连她的情郎都想杀!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些话深深地伤害了孟方的尊严和骄傲。 孟方忽然如同一头野豹一样,忽地扑到鹰少面前,血迹斑斑的短刀横在鹰少的脖子上,冷冷地逼视着鹰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割断你的脖子?” 鹰少连忙闭上了嘴,面无人色。 这一刻,他清楚明白地感受到了孟方的杀意! 沉默的山林中,只剩下孟方忙碌的身影。 不大一会儿,一堆篝火燃起。 三根猪腿随即被架了起来。 火苗舔着鲜红的猪腿,孜孜直响。 少时,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孟方翻转着架子上的猪腿,似乎面无表情。然而,谁又知道他的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自己真的就这样带这家伙回去……交差?曾经战无不胜的白马长枪,真的要沦落到要依靠这么卑鄙的手段去击败对方吗?可这,真的就击败对方了吗? 带这家伙回到山寨,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也算为了死去的兄弟报了大仇。但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鹰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孟方,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那天,你击落我的飞刀之前,你好象还用眼睛瞄了瞄我?” 孟方却看了看一直默然的少女,道:“好了,烤熟了!你把他解开。” 少女稍稍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鹰少起身,揉着手腕,走到架子前,毫不客气地取下一根猪腿,小心地撕下一块外焦里嫩的野猪肉,塞到嘴里,吸梭着嘴,嚼了起来。 他一边嚼,一边哼哼唧唧地说道:“恩,你的手艺不错!要是有点盐巴,那就更好了!”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六章 靳北流 成县东三里处忽然建了一座庞大的军营这件事,对于当地百姓来说,新奇感远甚震撼。至于惶恐,那更是没有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成县乃至历阳府靠近狗头山一边的十几个县的小老百姓,在山贼的荼毒之下,已然练就了一颗沉着的心。刀兵,对于他们而言,早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让他们原本失望的心再次泛起了希望。 历阳无贼,是他们百年的期盼。 是啊!在相对富足的西南之地,如果没有山贼,他们完全可以过的更舒坦! 当年轻人逐渐老去,当一个个的官家大老爷来了又去,而山贼依然存在时,他们渐渐放弃了这个期盼。 慢慢地,无奈的百姓们学会了新的生活方式——在山贼肆虐的土地上继续耕耘。长辈们开始教导晚辈,山贼闹腾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官军无力进剿,招安又不为朝廷允许,我们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现在,历阳成了私人的财产,它的主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是终于无法忍受山贼作祟了吗?每次看见军营内外那些蔽天遮日的旌旗,看着军营中泛起淡淡的灰尘,听着士兵们整齐嘹亮的操练声,成县附近的百姓们都难免作如是想。 官道旁,几个进城的农夫驻足远观。 “这一次,应该会不一样了吧?” “谁知道呢?我只晓得我家的粮食又少了两成!” “哎!只要灭了山贼,多两成税也愿意啊!” “你说的倒是轻巧!” 唏嘘声中,几个农夫抗起脚下的袋子离去。 …… 半里见方的大营之中,别有一番景象。 那景象,远非寻常人可以想象。 成县大营呈正方形,军门朝东,正对着狗头山的方向。四边的围栏是由一根根钉入地面的原木连接而成,足有两人高,四角设有箭楼,有当值士兵不分昼夜地警戒着。 大营围栏之内,是“回”字型的简易营房。中间,就是开阔的校场。 军营的最北侧,搭有一个丈高的凉台。凉台蓬顶之上,有一杆黑色镶银边的大旗正猎猎作响,隐约可见“大齐历阳王步军大营”九个金色大字。 校场之上,一万四千多名士兵被分成十四个千人方阵,肃立在骄阳下,鳞甲森森,红色的盔缨如波起伏。 此时此刻,士兵们并没有操练,就那么静静地站立着。 每一个方阵前面,都站立着一个由历阳王亲自任命的步军都统。 每一个都统的身后,都有一个奇怪的十人小分队。 之所以说他们奇怪,那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弓箭手。而且,蒙着脸。 校场上的气氛显得凝重压而抑。 不少士兵大汗淋漓,呼吸沉重。甚至,还有人双股战战,干脆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这些士兵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们在等待着一个大人物到场?又或者等待着一样极为恐怖的事降临? 忽然,南边角上一个方阵之中,有一名年轻的士兵忽然大小便失禁了!那股子难闻的骚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士兵有了小小的骚动。 方阵前面的那位身材矮小的步军都统皱眉不已,走上前去,看了看,低声喝道:“肃静!队正是谁?把他拖下去!” 那名面无人色的士兵顿时嚎叫起来,跪地哭喊道:“都统饶命!饶命!” 可惜,那位都统大人根本不予理会。 摆了摆手之后,肃立一边的队正含泪吩咐两名士兵将那个骇然欲死的士兵拖到校场北边的凉台之下。 那里,有一个极其简陋的断头台。 断头台下面,那一块暗红色的地面,让人触目惊心! 随即,断头台后面的营房里,慢慢走出一名神情冷漠、高鼻深目、身着红袍的中年大汉。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厚背砍刀。 打量了一眼那名狼狈不堪的年轻士兵,大汉冷哼一声,点了点头。 架着那名士兵的另外两名士兵骇然地对视一眼之后,颤抖着将那名士兵押上了断头台。 惊慌万分的告饶声中,众目睽睽之下,那名大汉摘下士兵的头盔,远远丢开去,忽然转身一刀将年轻士兵的头颅斩落下来! “咚!” 人头掉落在台下。 士兵的无头尸体喷洒着如泉的鲜血,软软栽倒。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押着那名年轻士兵前来受死的队正缓缓低头,热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这名士兵,是他的表弟。就这样死在他面前不到三步的地方。人头滚落在他的脚下,那恐惧无助的眼睛似乎正看向他。 真真是杀人如儿戏! 就在此时,军门之外驰来数骑。 有人高喊道:“靳统领到!” 马匹的嘶鸣声中,当先一匹通体乌黑的雄壮战马顿立军门之前。战马之上,端坐着一名年约四旬、全副披挂的白面将官,冷冷扫视一眼诺大的校场之后,双腿轻夹马腹,从十四个步兵方阵前缓缓而过。 轻而缓的马蹄声叩击着地面,有种说不出的沉闷。所经之处,无人敢出一口大气,无人敢正视他一眼。 在大齐军中,靳北流之名无人不知。 其名气之大,几能和当今的禁军大统领白栝并驾齐驱。 靳北流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名头,并非他有多么武勇,也不是因为他的谋略有多么出众,而是因为其治军的严酷。他曾经统帅过的酉阳边军中,将士们私下里称其为“靳无命”,足见其心性有多么残酷了! 他也的确不负其名。 手眼通天的历阳王将其从北方弄到历阳来,这才不到半个月,一群乌合之众已经似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5 部分阅读 他也的确不负其名。 手眼通天的历阳王将其从北方弄到历阳来,这才不到半个月,一群乌合之众已经似模似样了!这,几乎称得上治军奇迹了! 率一众近卫缓缓到达凉台之前,靳北流甚至连看都没看断头台前的尸首,便翻身下马,独自登上凉台。 缓缓坐在高台之上,端起身旁几案之上的茶杯,俯视着诺大的校场,浅饮一口之后,靳北流对着台下一群仰望者点点头,淡然道:“今日的训练,可以开始了。” 其中一名将官立即大喝道:“吹号!” 凉台下,被架在一个特制木架子之上长达两米的五个铜号同时被吹响了! 这种铜号的声音,要远比牛角号有穿透力! “呜!!!!!!!!!!!!” 那种声音,直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一种幻听的状态! 骤停之时,整个校场之上,气氛为之一寒! 十四个步兵方阵顿时从幻听的状态转变成高度紧张的状态! 最南面的方阵统领当即大喝道:“弓箭手!” 其身后十名弓箭手上前一步,齐声道:“有!” “预备!” 十名弓箭手齐步侧身,娴熟地引弓搭箭,弯弓欲发!弓弦扯动弓身,发出碜人的声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锋利的狼牙箭在骄阳下发着闪闪寒光,仰天待发! 而他们的目标,赫然正是他们前面五十步之外的千人方阵! “放!” “飕飕”声中,锋利的箭矢划破空气,急速飞入方阵! 惨叫声即时响起! “啊!” “啊!!” “我……” “呀!!” “我的肚子!!” “救我……” “啊,啊,啊……” 方阵中,当即有七人中箭,倒地惨叫不绝。中箭的士兵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在地上挣扎着向袍泽们求救!可惜,没有谁敢于去看他们一眼。 中箭其实并不是最恐怖的。这种狼牙箭虽然锋利,然发射之弓却是最小号的弓箭,军中俗称“蜂尾弓”。有鳞甲的保护,如果没有射中要害,并不致命。 最恐怖的是,这个过程中,严禁闪避。 闪避者,当即斩首。 不幸的是,这个方阵中,有四名士兵下意识地作出了闪避动作。 下一个方阵,也必然会有人闪避。 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肯定有人闪避。 训练持续了十七天了,靳北流已经处死了六百九十三个闪避的人。训练的第一天,他曾经在大营中说过,不论什么时候,不论是谁,退缩即死! 有同僚担心,这么搞下去,岂不是要把自己人杀光吗? 靳北流对此言论嗤之以鼻。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七章 吴胜的怒火 对于儿子的无端失踪,王昆夫妇俩忧心忡忡。 王昆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众多大贼前去搜山。 除此之外,他所能做的,就是跪伏在山神像之前诚心祈祷了。 这两天,王昆想了很多。这一次出山做买卖,可谓险象环生,不过,最终还是化险为夷了。可为什么会在安然退入山中之后,儿子竟然失踪了? 寨众的那些怀疑之语,不断地传到王昆的耳中时,他再也坐不住了。 花马厅里,王昆再一次坐到寨主的位子上,并召来了严秀。 “军师,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在下只能说,鹰少失踪之事与我葫芦寨无关。” 王昆轻叹一声,道:“军师就这么肯定?我可是听说,为了那些鳞甲和马匹,光头和犬子闹的极不愉快。” 严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才道:“确有此事。不过,光头这人决不会因为这事就敢于掳走鹰少的。” “他是不敢。不过,如果有人让他这么做呢?” 严秀的身子僵住了。 “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 严秀皱眉无语。 外面,葫芦寨百名大贼和花马寨两百余大贼开始了今日的联合操练。 厅中却沉寂了下来。 良久之后,王昆忽然疲倦地摆摆手,“军师下去吧。” 严秀起身告辞,刚要迈出大厅时,王昆又道:“麻烦你转告一声胡少寨主,如果鹰少……能平安回来,我愿意……将花马寨全部……交付给他。” 听得出来,王昆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和无奈。 严秀并没转身,只是悄悄点了点头,随即离去。随后,他返回房间,修书一封,将鹰少失踪、王昆的态度以及自己的想法尽纳其中,遣人快马送回葫芦寨。 信中,严秀认为,全面“接管”花马寨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而次日,事情就忽然变的有些飘忽了。 严秀派出的送信之人忽然折返,还带着一大趟子粮车回来了! 葫芦寨居然送来了一百石粮食! 还是葫芦寨的二号人物——军师吴胜亲自送来的!'注:早在两寨联盟之时,两寨之间的山路已经留下了标记。吴胜是按照这些标记找到花马寨的。' 看着眼前一车车的粮食和那个笑吟吟的大头年轻人,不仅王昆与春姨等人云里雾里,花马寨群贼也不禁对之前的怀疑有些动摇了。 看着大门附近有些发懵的众人,吴胜心知肚明。严秀写给胡皋的书信,他已拆阅,一切尽知。 吴胜抖了抖长衫,捋了捋长发,故做潇洒状,笑道:“怎么了?王大寨主,不欢迎我么?” “啊?哪里?请,快请!” 王昆这才清醒过来,赶忙邀请吴胜到花马厅一坐。而眼下有了充足的粮食,王昆说话也颇有底气了。 “来人!准备一桌酒席!为贵客接风!” 吴胜看了看一旁的似有所思的严秀,淡然一笑,并不理会,随着王昆等人一起走向花马厅。 他很清楚严秀在想些什么,只可惜,那并不能成立。在此之前,胡皋连花马寨存亡与否都不清楚,更别说知道花马寨出山做买卖的事情了,何谈掳走鹰少?再说了,胡皋有没有掳走鹰少的计划,他又岂能不知?不过,眼下并不是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吴胜此次前来花马寨,可不光是为了送粮食来的。 王昆、严秀、春姨以及吴胜四人分宾主坐定之后,寒暄几句,话题很快展开。 吴胜稍一沉吟,抱拳,正色道:“首先,在下代表葫芦寨,恭贺贵寨打退常胜寨的进攻。”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缓慢和不便。早在十多天之前,那一战便结束了。此时尚在外面查探地形的胡皋却毫不知情。就连此次送粮,也是一种“尽人事”的行为罢了。 早几天,吴胜在路上碰到牛度。其中悲喜不必再提,然诸多事情已然尽知。 王昆颔首,虽然渴望立即谈论关于鹰少的事情,却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遂也抱拳道:“全仗贵寨大力协助……以及胡少寨主妙计。花马寨上下都万分感激!” 吴胜笑了笑,道:“前辈这话就见外了!要知道,我们两寨可是盟友!盟友有难,岂能坐视?这不,胡少寨主又命我送来百石粮食,以解贵寨燃眉之急。”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 王昆只得再次称谢。 一旁的春姨看着谈笑自如的吴胜,不禁暗自感慨。 真可谓英雄出少年啊!这个大头吴胜谈笑间尽占主动,殊为不简单哪!上次那个牛度单骑纵火,终致常胜寨溃败,也足可当英雄所为了! 可为什么少年英雄都出到葫芦寨了? 吴胜端起身旁的茶杯,装模作样地浅饮一口之后,看了看上首的王昆,又道:“鹰少失踪之事,我已尽知。” 王昆挺身而起,急道:“如何?吴军师可能够代表胡少寨主?” 嘿!这话说的! 也难怪他会这么失态。这个世界,也同样有着一句关于孝道方面的俗话,那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唯一的儿子如果没了,那种打击王昆绝难承受!从他愿意用整个花马寨换回鹰少的决定,便不难看出这一点。 吴胜却并不答话,只端起茶杯,轻轻吹着上面的沫子。 大厅之中,落针可闻。 王昆、春姨和严秀三人,莫不凝视。 这家伙……卖起关子来了? 终于,吴胜抬头,看向王昆,淡然道:“前辈就那么确信鹰少在我们手上?前辈就是这么看待盟友的?” 谁都听得出,吴胜语气中飘散出来的,那淡淡的怒火。 “这……” 王昆无言以对。 吴胜放下茶杯,揉了揉脑门,道:“这样说吧,如果贵寨不是我们葫芦寨的盟友,如果我们没有派人进驻花马寨,那么,此时此刻,花马寨当真还存在?” 王昆颓然坐回大椅子中。 吴胜不依不饶,厉声道:“这段时间以来,胡少寨主寝食难安,无时无刻不在为花马寨的存亡忧心。葫芦寨两百精锐,如今死伤近百,谁敢否认?就在之前,我还为你们送来百石粮食!可惜,这一切的一切,换来的是什么?就是你们的怀疑?” 春姨浑身一震,惭愧地低下了头。 王昆冷汗在背,张口结舌。 吴胜轻叹一声,缓缓起身,道:“如此盟友,要之何益?我看,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比较好!我这就去召集葫芦寨的人,明日离开这里。” 说罢,吴胜拂袖而去。吴胜这一走,让王昆和春姨的大脑一片空白!当前的形势下,没有了葫芦寨的照应,花马寨就如同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能走多远? 严秀沉默片刻,也随即起身。 春姨却是从震惊中醒悟,连忙起身道:“军师勿走!” 不论如何,她不能放任两寨的联盟关系就此破裂。眼下,能够挽救联盟关系的人,只有严秀。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八章 跳板 入夜,山腰上的花马寨灯火点点。 这个山寨有着上百年的历史,至今却几无可取之处。没有粮食和装备,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没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且一直在仰人鼻息,这就有些悲哀了。 一艘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的小船,无论怎样小心驾驶,它还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浪倾覆。 在吴胜的命令下,葫芦寨的人正在打点行装,准备明日离开这里。 花马厅里火光跃动,照映着两张沉默而焦虑的脸。 王昆和春姨静静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默默地等待着严秀的消息。 严秀正在和吴胜交涉。 严秀所在的院子里不是很安静。其他几间房里,葫芦寨的大贼正在兴奋地谈论着明天的行程以及很久没见的家人。 严秀的房间,门窗紧闭。房中,只有吴胜和严秀两人,隔着方桌,坐在如豆的油灯前,轻声地交谈着。 灯光太灰暗,散发着阴谋的气息。 “真的要离开这里?这是小寨主的意思吗?” 吴胜侧目,打量了一眼严秀,终于笑道:“不是。” “恩??” “你该知道,收编花马寨,是小寨主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们就这么离开这里,何谈收编?”严秀的语气中,有一些愤懑的味道。 吴胜轻声笑了起来,“现在,那个王昆,不是让你来挽留我们了吗?” 严秀盯着吴胜,好一阵子,才苦笑道:“呵呵,以退为进,借坡下驴!怪不得了!几乎连我都蒙住了!只不过,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做?” 吴胜摇摇大头,道:“临行前,小寨主说过,收编花马寨是迟早的事,不用着急。” 严秀缓缓点头,“也是。” 吴胜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小寨主还说过,只是收编花马寨可不行,是时候收编常胜寨了。” “什么?” 严秀惊得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也难怪他会这么吃惊。胡皋抛出那句话的时候,吴胜的反应就和现在的严秀差不多,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但是,胡皋当时的语气非常坚决,不容置疑。 吴胜看着满眼惊异的严秀,不由再次想起胡皋说那些话时的情景。 “你应该明白,葫芦寨想要壮大,惟有吞并一途,不停的吞并。收编常胜寨势在必行。只是,我们葫芦寨鞭长莫及,必须以花马寨为跳板。” “跳板?” “哦,就是前沿基地的意思。” “基地?” “基地就是……草!你这大脑袋里装的都是大粪啊?” “嘿嘿,皋哥,谁让您总是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玩意啊?我知道了,基地就象是一个临时军营?” “虽然不是很准确,也差不多了。总的说来,我们就是要借助花马寨的一切资源,实现打击、瓦解并最终收编常胜寨的目标。” 吴胜习惯性地问道:“到底该怎么做呢?” 胡皋面色不善,“凡事都要我去操心的话,那么,我要你这个军师干什么?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拿下常胜寨。记住,不许失败。” 这真的让吴胜喜忧参半! 喜的是小寨主让他全权负责这样的大事,那就足以证明他吴胜的价值了! 忧的是,这样的任务,真的能完成吗?而且还是三个月之内? 油灯前,想着想着,吴胜出了神。 “军师?军师?” 严秀伸手摇了摇木头一般的吴胜,这才让他从遐想之中醒过来。 “呵呵,对不起,我们谈到哪里了?” 严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郁闷不已,却也不便发作,谁让这家伙有着节制各位寨主的权力呢? “谈到收编常胜寨了!” “你怎么看?” 严秀重又坐下,凝思良久,才道:“这不是短期之内可以想象的。” 这个论断,基于严秀对常胜寨的了解。种地的山贼,孟方的存在,兵强马壮且怀有野心,这些因素让常胜寨不同于其他山贼。 这回,轮到吴胜急了,蹭地从长凳上起身,一支脚踩在凳子上,大头几乎凑到严秀面前,“想象?不不不!这可不是什么想象!这个夏季结束之前,我们就得完成任务!” “二寨主,我需要你的帮助。全力的帮助!” 恩? 他在干什么? 只见严秀捻着颌下的胡须,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二寨主,你……喝酒了?” “多日未曾饮酒了。” “那……你砸巴着嘴……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是在品位什么呢?”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去方便一下!” 说罢,严秀急匆匆地离去,逃也似地推门而出,奔入院中茅房。 吴胜楞住,自言自语道:“莫名其妙的家伙。屎尿说来就来。不过,要想完成任务,没有他可不行。” 实际上,在吴胜到达花马寨之前,他就很清楚,没有严秀的协助,他完成任务的希望非常渺茫。对于常胜寨的了解,他哪里比得上严秀? 严秀正在臭烘烘的茅房里捧腹大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开心,开心到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斜靠在墙壁上的严秀,终于止住笑。又忽然觉得,心境有些悲凉。咦?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爬行? 一摸,湿漉漉的。 大哥,三弟,你们的在天之灵,你们会原谅我这个没骨气的兄弟吗?老婆,女儿,你们还好么?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吧? 哎!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想这些干什么?难道真是上了岁数的人,感慨也多了? 回到房间,严秀已然平复了心情。 吴胜皱着眉,手肘撑着大脑袋,还在苦思着某些问题。 “军师,要不要喝点麦酒?我们边饮边谈?” “也好!有劳二寨主!” …… “对于攻略常胜寨之事,当然不可以大张旗鼓地搞。我觉得,要想在短期内取得效果,还是得使些非常手段。” “哦?二寨主请讲!” “眼下正是初春时节,常胜寨也是青黄不接之时。” “不错!他们也要出去做买卖的!”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皆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将要采取的行动,是没有什么道义可言的。 “嘿嘿!来,二寨主,我敬你一杯!” “同饮!喝完这杯酒,我还要去看看王大寨主和春姨。”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十九章 难以置信 胡皋一行在山间奔波十日余,在四月中旬进入成县联络点歇息。 王宝夫妇欣喜万分,竭尽所能地招待胡皋一行。 王宝的婆娘林娘娘更是拉住胡皋,上下左右打量个不停。不停地说着“看起来比以前要结实不少,也长高了些”之类的话语。那样子,简直和见到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 虽然搞的胡皋浑身不自在,尴尬之余,心头却是倍感温暖。胡皋越来越觉得,这些人,和他的亲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当然,胡皋也见到了那个曾经想置他于死地的黄老二。 黄老二拉着他那个已成大肚婆的婆娘,双双跪在胡皋面前,泣不成声。 胡皋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不过,对于一个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原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得出来,有了家庭的“最狠村长”,性情有了很大的转变。好言劝慰一番之后,终于将黄老二夫妇从地上拉了起来。 胡皋此行在山间转悠这么多天,风餐露宿,收获还是蛮大的。进出葫芦寨的几条山路以及路上那些险要的地形,已经绘制在牛皮之上,变成了可以称呼的东西。这很重要。 再者,这一路上,和曹冈之间的关系,也正在发生着一些微妙的转变。这也是胡皋此行的收获之一吧。 这些事情,并非不值一提的事情,可我却不得不先将其放到一边。 因为随后发生的事情,就让人觉得——如同梦境一般。 无巧不成书。 到了夜晚,酒足饭饱的数十人正待在联络点外扎营歇息时,三宝和两个少年带着被蒙住眼睛的赵麻子以及一个罩着大斗篷的神秘人也回到了联络点。 这让胡皋喜出望外! 瘦弱的三宝眨着深陷眼窝中的一双大眼睛,见着胡皋的第一句话却是:“小寨主!山外面好热闹啊!” “哈哈!” “有多热闹啊?” “山外的姑娘漂亮不?” 临时营地中,众人不由大笑起来。 卫队的少年们更是围在旁边问个不停。闲暇时,胡皋当然不会打压这种相对活泼的气氛。 胡皋瞄了一眼三宝身后的两人,拍了拍三宝的肩头,微笑道:“三宝!你做的很好!” 赵麻子虽然蒙着眼睛,脸上的欣喜表情却是展露无遗。全然一副“可找到组织啦!”的表情。 那个神秘人的反应却颇为奇怪。 到底奇怪在哪里,胡皋说不上来。 曹冈走到胡皋身边,悄声道:“小寨主……这人有些怪异。” 虎子等几个卫队少年显然并没有放松警惕,握着长枪,护在胡皋身边。 胡皋微笑道:“虎子,你们几个,带他们到里面的房间去。” …… 房间中,胡皋坐在床塌上,两旁站着虎子等几个凝神戒备的卫队少年。 胡皋不由暗自自嘲起来。 明明感觉这个神秘人并没有恶意,自己还是不愿意一个人面对。难道,自己的胆子越来越小了? 赵麻子和神秘人的眼罩被解掉。 那一刹那,胡皋和神秘人对视了一眼。 胡皋不禁一怔! 因为头罩的缘故,虽然看不见这人的脸庞,可那眼神却似曾相识! 而且,神秘人的眼神显示,他很激动! 同样激动异常的赵麻子,刚说了一句“小爷!可算见着您啦!”,胡皋却道:“三宝,先带赵麻子到外面的营地去。我要和这位客人单独聊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这间房子。” “是!” 三宝带着依依不舍的赵麻子离去了。 神秘人揭开了头罩! 胡皋浑身一震! “吴败!” 旁边几名卫队少年更是大惊失色! “四寨主!” “四寨主!” 眼前的年轻人,赫然正是被认为已然身死山外的吴败!曾经的葫芦寨四寨主、吴胜的亲大哥! “小寨主!我是吴败啊……” 话没说完,吴败已经泪流满面! 胡皋眼中一热,猛然起身,和吴败拥抱在一起。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这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没死!我没死!” 语无伦次,拥抱,激动,是这一刻的全部。 良久,胡皋松开吴败,长呼一口气,心中仍是波涛翻滚,久久无法平息。 这种奇迹一般的事,的确很难让人平静地对待。 奇迹从来都在传闻之中。那让我们大多数人很难相信奇迹的存在。 但有时,我们又不得不相信奇迹。 “来,我们好好地聊聊!”胡皋拉住吴败的衣袖,又对身旁几乎要跳起来的虎子道:“去让王宝准备一些酒菜。” “好鳓!”虎子搁下长枪,屁颠屁颠地推门而去。 “吴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说来话长!” 原来,吴败身负重伤被甩入羊腰子河之后,顺流漂到了下游的一个小村庄,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救了起来,并且,那人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救活了本已必死无疑的吴败。 说必死无疑,并不夸张。 因为,胡皋随即看到了吴败腹部以及后腰上那四处恐怖的伤疤!那种可怕的贯穿伤,即便在胡皋的前世,存活的几率也实在是小的可怜! 几个卫队少年也同样目瞪口呆! 这样都可以活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医术? 提到那个中年人,吴败显得有些无奈。 死而复生的吴败本以为中年人是个世外高人,谁知却是一个怪胎一般的存在。每日鸡鸣第一声起,吴败就成为了那人的奴仆。稍有不满,就会大骂出口,动辄就说“你的命是我赐予的!”“这是你欠我的!”之类的话。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吴败倒也能忍受。 话说作为一个奴仆,吴败到底干些什么呢? 除了砍柴担水、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之外,临睡之前,吴败还要为他洗脚。在胡皋看来,对于吴败来说,这些活,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毕竟,人家是他的救命恩人。 然而,事情好象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说到这里时,吴败似乎不愿意再说有关那个家伙更多的事情了,只说他是夏人会中一个级别非常高的首领。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吴败也说不出。只知道那家伙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而且,那个家伙所在的村庄,看似极其普通,实则藏龙卧虎。 最后,吴败被要求加入夏人会,而且成为了历阳府的分会舵主。这也是吴败能够离开那个村庄的原因。 “呵呵,其实,那家伙对你不错。” 吴败却是苦笑摇头。 很久以后,胡皋知道了更多有关那个家伙的事情时,他不得不承认,当时的吴败,的确受苦了。 因为,胡皋了解到,那家伙有一个怪癖:临睡前,他要听歌。 那还是一首儿歌,大意是: 我可爱的宝宝啊,你快快睡去吧; 我可爱的宝宝啊,妈妈正在守护着你; 哦,宝宝啊,快快长大! 长大后,你将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儿! …… 对着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家伙唱儿歌,哄他入睡,那是什么感受呢?可以想象,吴败当时的表情以及当时的心情。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一章 六钱银子 即便和吴败这个历阳舵主深谈直到天光,胡皋仍然不甚明白,夏人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下组织。 胡皋甚至不能判断出,夏人会平时搞些什么活动! 只知道,夏人会在整个帝国各州府都设有分舵。至于其实力如何,吴败说不上来。不过,从他谈及历阳分舵的一些事情来看,夏人会成员不过数百,且大多是如同赵麻子一样的无赖地痞之流。 胡皋不禁有些失望,这些地痞无赖能有什么作为? 当然,胡皋还知道,“反齐复夏”是他们最核心的宗旨。而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宗旨,也只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口号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反齐复夏,以及这个口号是谁提出来的,就连吴败这样的头目都无法回答胡皋的问题。鉴于吴败担任这个所谓的舵主时日尚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情有可原。 那么,谁可以回答自己呢? 那个怪胎一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放下酒杯,胡皋揉着发涨的脑门,不禁叹息,想和夏人会进行一些合作,恐怕没有多大意义。 借着酒意,吴败叹道:“小寨主,我想回山寨了。这个夏人会……实在太过无聊了!” “呵呵,无聊?” 胡皋不禁笑了起来。 无聊,恐怕是夏人会最生动的写照了! 诺大一个组织,只有一个空洞的口号,没有明确的计划和目标,除了发展一些会员外,再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可做,可不是无聊?(当然,这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不过,现在我们不知道罢了。) 只要胡皋点点头,吴败就可以离开这个劳什子夏人会回到葫芦寨了。 莫名其妙地,胡皋忽然想起前世一个大军阀的话来。 那人曾道:“有大需要时来,始能成大事业;无大把握时去,终难得大机缘。”'阎锡山为自己作的挽联之一' 夏人会是一个由地痞无赖组成的地下组织不假,可它真的一无是处么? 胡皋静静地思考起来。 吴败归山,并无大需要。 伏于夏人会,能不能得大机缘,眼下,如何可知? 少时,胡皋摇摇头,笑道:“我对夏人会很有兴趣。我希望知道更多关于它的事情。所以,你不仅不能离开夏人会,而且,你还要好好地干下去。” 吴败有些惊讶,“啊?这……” 胡皋挪了挪身体,举杯邀饮,玩笑道:“呵呵,说不定,将来某一天,我这个小寨主也要加入夏人会的。暂时委屈你在夏人会里给我铺铺路。” 吴败轻叹一声,点点头,“小寨主,我想回山寨看看。” “这是当然。对了,你还不知道,吴胜都成家了。” 旁边的虎子兴奋地插嘴道:“四寨主,您不知道,吴胜现在可威风了!他可是山寨的军师!” 吴败强压喜意,几欲起身相问,“哦,是吗?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怎么能做军师啊?呵呵,毛都没长齐,还成家了?嘿嘿,嘿嘿!” 胡皋笑道:“呵呵,回去看看吧,山寨的变化很大。” 吴败用力点点头,激动不已。看那样子,神思早已飞到山寨了。 又聊了一些相关的事,不知不觉间,天也快亮了。 胡皋看了看窗外,道:“吴败,你先去休息吧,下午我们就离开这里。对了,赵麻子那边,我会处理的。还是别让他知道你和山寨的关系为好。” 吴败点点头,“我明白。”说罢,吴败再次拉上头罩,在虎子的引领下,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赵麻子这种人,是永远不可能获得任何山贼的真正信任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是自己人。 少时,虎子返回房间。 胡皋道:“你们几个把这里收拾一下之后,将赵麻子叫来。” “是!” 说来奇怪,赶了一天的山路,又和吴败谈了一个通宵,胡皋不仅丝毫没有倦意,隐隐地,他的心情还有些兴奋。 或许,是吴败的死而复生让他兴奋。 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心弦而不自知。 很快,睡眼惺忪的赵麻子被两个卫队少年带进房间。 胡皋则正在墙角的一个木架盆前洗漱。 “呀,小爷,您起的可真早啊!” 赵麻子一进门,就点头哈腰地问候着。 “呱呱辘辘!” 胡皋吐掉嘴里带着咸味的水,接过一旁一名卫队少年递过来的毛巾,擦着脸和手,笑眯眯地走到赵麻子面前,笑道:“赵麻子,别来无恙?” 赵麻子更加恭敬了,忙道:“托小爷您的洪福,小的还行,还行!” 胡皋点点头,“恩,你的差事办的不错,一会,你找王宝领一百两银子。” “啊?好的!好的!多谢小爷!”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钱拿,赵麻子脸上的麻子,一定会放出光彩。 胡皋漫不经心地擦着手,问道:“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有!成县县城外面,搞了一个大军营!” “哦。” 这个消息,胡皋并不吃惊。那个大军营,想必就是历阳王集中历阳各县守备部队进行训练的地方。只是,历阳王为什么将这个大军营设在成县呢? 胡皋心念电转,暗忖,这事恐怕只有方大才能探听一二了。 慢慢坐到木桌前,胡皋的话锋忽然一转,淡然道:“对了,你是怎么进的夏人会?” 赵麻子心里一慌,这贼头子莫不是不准我私自加入夏人会?还有,怎么不见我带来的那个舵主呢?啊!莫非…… 想到这里,赵麻子急了,哭丧着脸,道:“小爷,小的也是看中他们的月钱,才……” “月钱?” “哦,进了夏人会,每个月都能拿六钱银子。” 胡皋淡然一笑,道:“反正也不用做什么事,不拿白不拿,对吗?” 六钱银子,就可以让无数人掉进深渊而不自知。 见胡皋并无责备之意,赵麻子挠着屁股尴尬地笑了笑,“嘿嘿,嘿!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 “哦,都做些什么?” “收小弟呗!” 说罢,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赵麻子笑呵呵地举起右拳,装模做样地比划着喊道:“反齐复夏!反齐复夏!反齐复夏!” 那样子简直和一个小丑差不多。 “哈哈哈哈!” “哈哈后!” 虎子和旁边几个卫队少年张嘴大笑起来。 胡皋看着满脸媚笑的赵麻子,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二章 两个探子 赵麻子领了银子,再度被蒙住双眼,在三宝本队的两个少年的押送下离开联络点,回他的杨柳镇了。 更多的人看见了吴败,激动不已。个中详情,不再赘述。 用过早饭,胡皋、吴败、曹冈以及黄熟和数十寨主卫队的少年们踏上归程。 三宝当然要继续执行任务。他的小分队,早已撒遍狗头山各处。 两天后的傍晚,在一个被胡皋取名为黑石岗的山谷中,胡皋一行正在扎营,几名卫队少年兴奋地前来禀报:前面有一个陌生人,好象迷了路。 为了安全起见,胡皋每到一处,卫队就要四出查探——就如同例行检查一样。 陌生人? 八百里狗头山中出现的人,不是山贼就是官军探子。 胡皋笑了笑,“哦?抓他过来。” 夕阳洒满山坡,晚风吹过,草香怡人。 孔方放下肩上的褡裢,登上一处高坡,伸伸胳膊,转转脖子,四处看了看,远山苍翠,逶迤起伏,近处,漫山遍野的花草轻轻摇曳,似在为他而舞,不由心情大好! 好一副灵动而多情的画卷啊! 孔方长啸一声,脱口吟道:“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 就在此时,有人怪叫一声。 “嗷哈!” “青山咋看你,我不知道!我看你就是官军派来的探子!” 孔方的左侧、右侧和身后不远,同时出现一些来意不善的少年。 来意不善,那是很明显的了。这些拿着长枪的少年,衣衫褴褛,眼中散发着和饿狼并无二致的光线,正在缓缓靠近。 “妈呀!山贼!” 孔方两腿一软,跌坐当场。 两个小贼上了高坡,将已然无法行走的孔方拖了下来。另有小贼赶忙拎起他的褡裢。 虎子一摆手,十几个小贼怪叫着离开此处。 少时。 “扑通!” “哐铛!” 孔方和他的褡裢先后被丢到胡皋面前。 骇然欲死的孔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和那双带着思索意味的眼睛。 年轻人笑了笑,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孔……方……” 胡皋一楞,在下? 这厮还是个斯文人哪? “探子?” “小兄……弟,在下不是……探……子啊!”孔方很想镇静下来,可他的舌头很不配合。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 孔方犹豫了一下,却闭上了嘴。 胡皋皱眉。 “咚!” “哎呀!” 虎子对着孔方的屁股就是一脚。 孔方歇斯底里地叫喊道:“我不是探子!!” 胡皋仔细打量着满眼惊恐的孔方,咦,二十来岁,着长衫和靴子,略显沧桑的面庞上,竟带着少许书?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6 部分阅读 胡皋仔细打量着满眼惊恐的孔方,咦,二十来岁,着长衫和靴子,略显沧桑的面庞上,竟带着少许书卷气? 这家伙的形象,很难让人将他和一个官军探子联系在一起。 良久,胡皋指了指地上的褡裢,“虎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 乱七八糟的家伙什呈现在众贼面前。 尖嘴锄头、一个精巧的铁铲、几个大小不一的铜罐、一个火镰,一些装着貌似泥土的袋子、一口小铁锅、一些干粮,还有一张黄纸地图。 曹冈和黄熟对视一眼,哑然。 胡皋也迷糊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 黄熟厉声喝道:“还敢狡辩!不是探子,怎么会有地图?不给你弄些苦头吃,你是不会老实的!” 孔方哭道:“在下真不是探子啊!” 曹冈忽道:“不是探子,来这狗头山干什么?” 孔方似乎镇静下来了,坐起身,抱拳道:“在下……喜欢游览,久闻狗头山胜景,今番慕名而来……” 胡皋起身,笑了笑,“绑起来。”顿了顿,胡皋补充道:“嘴也堵上。” 奶奶地,荒凉的狗头山也就是春夏之季顺眼点,居然被这厮说成胜景,还慕名而来,这不是扯淡么? 随即,孔方被绑成了粽子,一截臭的出奇的袜子塞到嘴里,被几个小贼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去营地某角落去也。 胡皋沉吟片刻,道:“你们怎么看?” 曹冈摇摇头,“该不是探子。” 吴败也道:“我也觉得不是。” 黄熟捻着鼠须,也点点头。 那就只好先带回山寨了! 又一日过去。 一行人在山间碰到三宝小分队的三个小贼。 老远地,小贼们就兴奋地叫唤起来! “小寨主!” “我们抓了一个官军探子!” “哈哈!” 乖乖!三个小贼正用绳子拖着一个连滚带爬、血迹斑斑、面无人色的中年汉子,拼命朝众人跑来! 很快,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汉子被拖到胡皋等人面前。 一眼就可看出,眼前这个家伙是个货真价实的官军探子。他的身上,除了没有鳞甲之外,其他的一切,腰带、皮靴、已成了小贼战利品的长刀、眼神……无一不显示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军汉。 真不敢相信三个小贼能抓住这个强壮得如同蛮牛一样的家伙! “呵呵,我给你们记功!” 三个小贼大喜,争先恐后地讲述着抓获这个探子的经过。 也只能说这家伙倒霉。 原来,负责警戒某段山路的三个小贼,是在昨日中午时分偶然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的,便一直尾随其后,以待时机。 就如同任何一个初次行走狗头山山路的人一样,这家伙七转八转,也终于迷了路!到了夜晚,疲惫不堪的他,升了一堆火,吃了一些干粮之后,便倒头呼呼大睡! 三个急不可待的小贼兴奋不已,摸了上去,长枪一阵乱捅! 惨叫连连! 那一刹那,这厮身上就被捅了七八个窟窿! 还好其中一个小贼醒目一些,制止了两个同伴的疯狂行为。 “别捅了!再捅就死了!抓起来!” “啊?对!!” “抓起来!抓起来!” 于是,三个小贼七手八脚地将这厮捆了起来。 …… 听罢经过,胡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我日!这些小笨蛋! 眼前这厮由于失血过多,已经接近休克状态了。 略一沉吟,胡皋叹道:“喂他喝点水。” 虎子拿起水囊,对着这家伙的嘴灌了起来。 那笨拙的动作直让胡皋皱眉! 还好,那厮咳簌几声之后,眼睛恢复了一些神采。 “谁派你来的?” 不料,这厮居然是个硬汉,大嘴一咧,“咳咳,去你娘的!” 旋即,他还笑了起来。 “咳……哈哈……哈哈哈……咳……哈……” 山间只有风声和这厮绝望的笑声。 围在周围的群贼,则寂静无声。 胡皋摸了摸下巴,对那三个小贼淡然道:“给他包扎好伤口,伺候好。” “然后,带他去联络点,把他交给黄老二。”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三章 胡皋讲地 三个小贼用一副简易担架拉着那个探子,慢慢消失在视线之中。 胡皋轻声叹道:“官军就要来了。” 左右皆无语。 这个探子,就如同某种危险的信号。 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知道官军派出的探子绝不止这一个。 …… 又两日,众人返回山寨。 站在大门之内,一时间的喜与悲,简直让胡皋有些不知所以了。 吴败这个曾经的四寨主、葫芦寨曾经的顶梁柱之一,能够安然回来,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群贼的惊叫和欢呼,如同海啸一般强烈。吴败的妻儿家人,那时的欢喜之情更是难以言喻。只可惜,大头吴胜远在两百里外。 刹那间,葫芦寨成了沸腾的海洋。 而当牛度和光头红着眼睛走到胡皋身边说了一番话之后,胡皋的心情随即又跌入谷底。蓦然回首,这才发现大门之上,竟然新添了那么多的骷髅头。 如果说花马寨击退常胜寨尚在意料之中,而牛半斤的死讯、马哈重伤、花马寨下战死二十余人、小山谷战死六十余人这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则如同一把把尖刀,连番刺到胡皋的心房之上,泛起锥心的疼痛。 真正让胡皋有刹那恍惚的是,他的一系列计划,俨然已经撒开蹄子的野马,仍将向前奔行。直到曙光出现,或者,疲累地死去。 前进的道路上,这些让人伤痛的事情,将无法停歇,日日夜夜。 站在大门之内,群贼拥簇间,风起云涌,喜悲同在,胡皋——这个葫芦寨的灵魂所在,难免有些恍然。(一些感觉……) 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不管如何,路在脚下时,即便处处荆棘,谁又能遏制诱惑而不想去看看路的尽头到底有些什么呢? 仙境也好,地狱也罢,看过才知道! 胡皋深吸一口气,举步向前,道:“所有寨主,到大观堂开会!” 说罢,胡皋走到吴败面前,轻声道:“和家人好好聚聚吧,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吴败点点头,“多谢小寨主!” 黏在吴败身旁的丁大虎,一直激动不已,当即附和道:“好兄弟,今个晚上不喝醉,你就别想回去睡觉!” 说话间,众人一阵哄笑,齐齐随着胡皋,朝寨主大院走去。 行至广场中间时,后面的虎子紧赶了两步,上前问道:“小寨主,那家伙怎么办?” 胡皋停下脚步,看了看远处被几个小贼架着的(估计是见了这个场面,腿软的站不起来了)“风景爱好者”孔方。 葫芦寨一众头脑,丁大虎、曹冈、光头、牛度、小铁匠、黄熟、马爷爷、刘爷、肖铁匠和高娘娘等人都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我敢断言,那一刻的孔方,灵魂已经出壳了。 这些家伙的目光,远比那些小贼要恐怖的太多。 胡皋想了想,忽然转身看向大石磨旁边那头憨厚的毛驴,嘴角竟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恩,把那头毛驴卸下来,换上他。” 说罢,率众而去。 虎子目瞪口呆,握着长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是!” …… 胡皋早已看见站在寨主大院门前的王飞凤。 她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沉静了很多。而且,似乎多了一些感性。 王飞凤扶住门边,“胡皋,你回来了?我想……” “哦?忙你的去吧,我还要开会。”(汗!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匆忙的脚步依次迈过,独留伤心的王飞凤依门落泪。 其实,她是想告诉胡皋,曹凤的坟上,已经长了很多青草了。只可惜,笨女人就是笨女人,这样的情形,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大观堂中。 胡皋高座书案之后,群贼分座左右。 胡皋直奔主题,道:“官军进剿,恐成必然。” 大观堂顿时一片肃然。 丁大虎问道:“什么时候?” “官军已经派出探子进山了,想必不会太久。” 丁大虎又道:“会来多少人?” 曹冈道:“这个难以确定。想来不会少过两千人的。” 众人低声交谈起来。 黄熟犹豫片刻,说道:“小寨主,属下认为,也不一定就是我们葫芦寨首当其冲吧?” “哦?” “在官军看来,狗头山里最大的山寨是南边的黑旗寨。官军要进山围剿,没理由不先拿他们开刀的呀!” 曹冈摇头,道:“历阳王在成县设立军营,而黑旗寨远在五百里外,官军怎么可能舍近求远?” 黄熟语塞,“这……” 众人显然更赞同曹冈的看法。 群贼议论纷纷间,胡皋站起来,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不希望,再有谁心怀侥幸!这可是会坏大事的!” 黄熟兀自一震,不由暗呼愚蠢,自己还真是心有侥幸啊! 再看胡皋此时的表情,竟是凝重无比。 说罢,胡皋将目光投向曹冈,道:“这一战,我将采纳曹冈的建议,拒官军于山寨之外!官军如不来,便作罢!如若敢来,我们就在这群山之间,打垮他们!” 话虽如此,实际上,胡皋却没有必胜的把握。 奶奶地!官军的步兵可是有一万多人!即便都是废物,排着队让葫芦寨的千把人砍杀,那也要杀好几天! 但是,他可不敢在这样的时候露出分毫的胆怯来! 另一方面,诚如曹冈所言,葫芦寨群贼熟悉地形,而官军不熟悉地形。这里面,的确存在着非常大的胜机! 一众头目纷纷叫嚷起来。 “对!怕他个鸟!” “打垮官军!” “叫他们来得去不得!” 此时,在小山谷里干翻过历阳王骁骑的光头,更是叫嚣道:“奶奶地!哈哈哈!官军既然想给我们送装备,我们又怎能却了人家的好意?” “哈哈!!咱们可不能客气哦!” “嘿嘿!说起来,你带回来的那些鳞甲真不错啊!” “嘿嘿,那一百匹战马更是一流啊!” 群贼奋然。 胡皋则不禁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一仗,一定要打的漂亮。否则,一切就可以划上句号了。 “曹冈,将地图拿出来!” “是!” 很快,那张大牛皮地图被铺到大堂中间的长桌之上。 胡皋走到堂中长桌前,指着地图与众人讲解起来。 山贼之中,哪有谁能看懂地图? 不过,有曹冈和黄熟这两个亲自参与过地图绘制的人在一旁协助,群贼也能逐渐在脑海中,将那些已经被胡皋命名的地方与实地对上号了。 “你们看,进山的路,一共有三条……” “这里是黑石岗,就是我们每次经过的那个地方,有很多黑色石头的,大家记起来没有……” “哦,对!我记得了,那个地方没多宽,倒是挺长的!” “恩!还有两个拐弯……” “恩,很好,我们来看看这里,这里叫做鹰嘴凹,进山之后没多远,离联络点也不远的那个山凹,大家记得吗?” “记得!” “我也记得,从那条路走的话,进山之后,走两个时辰就到了!” “很好!我们再来看看这里……” …… 大观堂中,群贼围拢,指点狗头山。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四章 精神小破孩(修) 开春以来,历阳境内还未曾下过一滴雨。 群山依旧苍翠,然天气有些闷。 寨主大院门前的高坡上,胡皋抬头看了看天际,嘟哝了一句“云彩倒是很厚实”,便缓缓朝大石磨广场走去。 眼下已是中午,今天的训练算是结束了。按照胡皋的命令,近期的日常训练,都是减半的。每当到了下午,葫芦寨的山贼们就可以从辛苦的训练中解脱出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此时,山贼们吃罢午饭,陆续从家中走出来。 三三俩俩地聚到一起闲聊的,擦拭盔甲的,比试骑马射箭的,修葺房屋的,磨米磨面磨豆腐的,陪着老婆去找黄熟买粮食酿酒的(除了分配的粮食,想要更多粮食,那就要花点银子了)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当然,也有不少人对那个“官军探子”孔方感兴趣。山寨里的小孩子和老人,对他尤其感兴趣。 用人代替毛驴,这无疑具有极强的观赏性。 这两天,孔方已经有了一些“仰慕”他的粉丝了——一些挂着鼻涕虫的小家伙以及一些闲极无聊的老家伙,甚至,还有一些妇女。这些人,一旦得空,就会聚集到孔方的周围,问东问西的。 孔方倒也没有让这些人失望,常常一边撅着屁股吃力地推着磨杆,一边喘着气和他的“粉丝”们畅谈着。 胡皋却是听说,孔方正在散播一些关于告子的“仁义礼智信”方面的言论。'注:告子,这个世界的圣贤。就如同胡皋前世的孔子一样,流芳千古。'这个孔方究竟是何来路,胡皋可以暂且不理。不过,他竟然胆敢以圣贤之名在贼窝里布道,胡皋就有必要前去了解一二的。 胡皋悄悄走近大石磨。 大石磨周围只有一些小孩和一个正在磨米的妇人。 磨盘上的石磙当然不轻。孔方的身体虽然说得过去,却依然很吃力。他正低着头哼哧哼哧地蹬着地面,绕磨而走。 而且,嘴里正说道:“你们知道吗?圣贤……就象神仙一样,他的话,是不会错的!我们只要依照圣贤的指示去做,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且光着屁股的小家伙,一手拿着泥巴,一手擦拭着鼻涕,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孔方推碾子拉磨。 小家伙似有所思,忽然问道:“驴叔叔,圣贤和山神一样吗?” “恩!他们是差不多的!”孔方的语气很肯定。在他看来,如果能让山贼们明白,圣贤和他们信仰的山神差不多,自己的话就很有说服力了。 不得不说,这两天,孔方对山贼的生活还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而实际上,山神是怎么一回事,他如何能明白? “哦。” 小家伙看起来有些失望,挠着屁股蛋子走了。 或许,这个小家伙也曾象大人那样跪伏在山神像之前,做过某些祈祷。比如,无所不能的山神啊,赐给我一件新衣裳吧! 连番祈祷未果,小孩也是要失望的! 好不容易听到一个也很神奇的家伙——圣贤,结果被告知,圣贤和山神差不多,叫他如何不失望? 未曾想,山贼之中也是有小破孩的。而且,还是精神上的小破孩。 “哈哈哈哈哈!” 胡皋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小破孩虽然不懂什么,可他自有他的期盼。你不能够满足他的期盼,他就不能够信奉你。 “小寨主!” “小寨主!” 大石磨周围的人纷纷打着招呼。 孔方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贼头子。 胡皋微笑着走了过去,抱臂而立,道:“孔方,这两日……有何感想?” 孔方苦笑,道:“胡少寨主又何必挖苦在下?” 胡皋笑了笑,戏谑道:“告子之名,岂可说与山贼听?” 孔方却是反驳道:“告子之心,未曾歧视任何人。” 恩?莫非这厮真是一个虔诚的圣贤门徒?只是,究竟是什么吸引他独自一人闯进这狗头山里呢? 胡皋仔细打量着孔方,良久,才道:“千百年来,告子一直为世人推崇为圣贤,足见其伟大;其《诫语》流传千古,也自有其深刻道理和不朽意义。” 孔方大为讶异。 这家伙还知道《诫语》!【这是告子最重要的思想著作。胡皋的房里就有一本,吴胜也曾看过几天的。】 呵呵,就知道你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顿了顿,胡皋的话锋忽地一转,淡然道:“不过,《诫语》中,告子所阐述的道理虽然如赤金般珍贵,可惜其现实意义却不敢让人恭维。” 孔方脸色一变,愤然看着胡皋,微怒道:“哼!在下虽可身死,也不允许有人质疑圣贤!” “呵呵,少安毋躁嘛!我一介粗鄙,岂敢质疑圣贤?”话虽如此,胡皋心中却是暗自慨叹不已。世人常以圣贤为谈资,而实际上,有谁可以按照圣贤的构想去生活呢? “那……你是何意?” “我只想说,圣贤是全天下人的圣贤,这倒不假。而《诫语》嘛,却只是升斗小民的诫语,却不是大老爷们的诫语。当然,也不可能是我们山贼的诫语。仅此而已。” 孔方有些激动起来,慷慨道:“胡少寨主此言差矣!圣贤教会我们做人处世的道理,让我们知廉耻,晓忠义,让我们区别于禽兽,让我们……” 胡皋摇头打断道:“你说的没错,那正是圣贤想让你们做的事,但那也是统治者们想让你们做的事。” “这……你又错了……” “好了,我没兴趣和你讨论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狗头山里。别和我说什么风景之类的。” 孔方叹了一口气,颓然道:“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可以,如果你愿意在这里拉一辈子石磨的话。” 孔方的表情郁闷至极。 沉默良久,他终于道:“只怕在下所言,胡少寨主不会相信。” 胡皋笑道:“呵呵,你还没说,就怎知我不信?” 孔方深吸一口气,道:“在下乃是当阳墨县(就在狗头山北边)人氏,自幼在家父的勉励下,饱读诗书,十年寒窗,以图他朝金榜提名……谁知却屡试不第,以致家财耗尽,父母也因此卧病……尝闻狗头山中每有狗头金,故而前来碰碰运气。” 说罢,孔方用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胡皋,并力图装出一副无辜、辛酸乃至痛楚的模样。 演技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呵呵!” 胡皋笑了起来,随即调侃道:“既然屡试不第,那还考他作甚?不若入伙作了山贼,岂不逍遥快活?” 孔方当即拒绝道:“多谢胡少寨主好意!只不过,圣人有言,父母在,不远游。”顿了顿,他又道:“何况,金榜提名乃是在下此生追求,岂可就此放弃?” 胡皋心中顿时泛起一片无力感。 这家伙说的好听,实际上,不过是瞧不起自己的山贼身份罢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知识分子,眼见拉拢无望了。 胡皋还在做最后的尝试,道:“你的追求无可非议,但显然,事实证明这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也许,你该面对现实,试一试其他的路。” 孔方听罢,竟面带凄切,眼角的沧桑刹那间浓郁起来,只见他扶住石磨,面向远方,低声吟道:“但求心中正,何愁眼下迟?得人轻着力,便是转身时。” 吟罢,这厮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又道:“在下坚信,总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的!” 胡皋一楞。 这家伙感怀之下,竟然出口成章了?以石磨比喻不得志的人生,何其贴切? 可惜,这种感怀,和山贼没有任何关系。 胡皋故作叹息道:“可惜啊,可惜!还真让你说中了,你说的话,我没有一句能信的。”说罢,举步欲走。 孔方急了,“你是不打算让我离开了?” 胡皋没有答他,还是转身离去了。 之前那个小破孩,正在石屋子前面屙尿玩泥巴。 胡皋凝视片刻,摇头而去。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五章 葫芦寨的友谊 必须说一说鹰少了。 四月初,在吴胜带着本队的数十小贼押送百石粮食进入花马寨的第三天,花马寨山门前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山腰上,大门前,来了公母俩野人。 正在大门上巡逻的几个山贼骇然不已,举刀喝问道:“你们是谁?!” “妈的!瞎了?是本少!” “啊?这声音有点象鹰少啊?” “啊!!是鹰少!” “快!快开门!” 随后,花马厅里,鹰少失踪之谜大白。 据鹰少本人讲述,他遭孟方挟持,在小芙姑娘的帮助下,巧计脱身,辗转数日,终于摆脱孟方的追杀并回转山寨。当时,一旁的小芙似有异议,却没敢说什么。此时的她,就和一只无助的羊羔没什么两样。她的想法是,被一只狼吃,总比被一群狼吃要好吧? 不管怎样,鹰少回来了,平安地回到了花马寨。 王昆夫妇以及春姨等人当然欢喜不已,直呼山神显灵。 花马寨的山贼也无不高兴。血溅花马厅、大战常胜寨、小山谷激战、分赃之争这一系列事件,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认识那个曾经的绣花枕头了。 吴胜和严秀当然也很欢喜。至少,装装样子也是要的。 当晚,花马寨里举行了一场篝火会,以庆祝鹰少平安归来。食物虽然不怎么丰盛,果酒也少的可怜,但群贼还是狂欢到深夜。八百里狗头山中,这应该是花马寨山贼们独有的浪漫了。 篝火前,王昆夫妇、鹰少、小芙、春姨、吴胜、严秀、马哈等人围成一圈,筹光交错,欢声笑语。 谁又知,欢欣的表象下埋藏着多少心事? “二寨主,我必须和鹰少好好谈谈。” “是啊,是要谈谈。” 鹰少不是他老子王昆,架空鹰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家伙身上的“优点”太多了,即便有那三条同盟协议制约,吴胜和严秀俩人攻略常胜寨的计划,也必须要得到他的支持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吴胜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鹰少面前,道:“鹰少巧脱魔掌,有勇有谋,实在令人佩服!来!我敬你一杯!” 早已收拾的如同相公一般的鹰少,闻言甚喜,打量了一眼吴胜,也起身道:“啊哈!斯文人说话就是顺耳!来,干杯!” 俩人对饮。 吴胜环视众人,叹道:“哎!山外官军逼迫甚紧,山里的日子,可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这是实情。 鹰少本人也是深有体会得。 而篝火前,立即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柴禾劈啪作响。 火焰跃动,几能照应心事。 王昆和春姨对视一眼,心中不安起来。这小子话里有话,怕是别有用意吧?他还是准备将人撤走吗? 鹰少也稍稍一愣。 吴胜再叹,面有凄然,道:“我们葫芦寨也不好过啊!诸位也知道,四、五千人,每天张开嘴就要吃,买卖又这么难做……恐怕撑不了多久啊!” 王昆和春姨顿时紧张起来。 鹰少急道:“吴军师……这……有话还请明说!” 先吓你们个半死! 吴胜心中暗喜,嘴上却道:“寨里人手不足,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王昆蹭地站了起来,大惊道:“啊?这怎么可以?” 春姨也急忙起身,“吴军师,这不妥吧?” 鹰少则冷哼一声,将杯子扔到地上,讥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盟友么?” 吴胜看了看鹰少,不由皱眉。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奶奶地,我们葫芦寨欠你们的么?人可以无耻,可也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话说回来,也难怪他们这么着急。 葫芦寨果真离去的话,不说常胜寨的报复就足以将花马寨送进地狱了,就是出山做买卖,他们又有多大底气?而且,如果吴胜就此带人撤离,花马寨再也不可能获得葫芦寨的粮食支持了。 王昆颓然坐到地上,世道怎么就说变就变了? 真够可悲的啊,曾几何时,山贼居然丧失了出山做买卖的能力和勇气了? 反观严秀,却是如同老僧入定,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胜双手下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微笑道:“来之前,小寨主交代过,他说,我们两寨是盟友,也是亲家,撤离之前,必然为贵寨解除后顾之忧。” 鹰少再度振奋起来。 “什么意思?” 吴胜低着头走了两步,缓缓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葫芦寨,准备收编常胜寨。” “什么?!” “你说什么?!!!” “我没有听错吧?!!!!” 看鹰少、王昆和春姨三人的表情,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了!他们的震惊,丝毫不比吴胜和严秀初闻这个计划时的震惊程度弱。 然而,胡皋的这个计划虽然大胆,并非痴人说梦。相反,这是在特定形势下做出的特定计划。而且,眼下不正在推行么? 吴胜换了一副严肃面孔,“诸位没有听错。而且,此事势在必行!” “势在必行?这是我那妹夫的决定?” “不错!” 鹰少沉吟片刻,道:“可有把握?” 吴胜凝视着鹰少的眼睛,忽然笑道:“小寨主算无遗策,想必鹰少还是有些体会的。” 血溅花马厅,为鹰少剪除异己之事,想必他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的。还有,焚门而出,单骑诈称援兵这些事,鹰少的印象更是深刻。 而现在,鹰少则被吴胜那多情的目光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咳……我们去厅中详谈!” 吴胜、鹰少以及严秀三人这一谈,就谈到了天光。 阴谋嘛,总是很费神的事情。 “咕咕咕……” 厅外,雄鸡报晓时,鹰少拍了拍脑门,对着吴胜和严秀两人叹道:“我那妹夫,胃口也真够大的。” 吴胜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烟雾袅绕的铜炉,感慨道:“鹰少,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小寨主。他不希望,我们一直被人称作山贼。” “这和吞并常胜寨有什么关系?” “不够强大,便永远是贼。” 鹰少沉默了。有些话,他想说而不能说。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而狗头山,也早已不是以前的狗头山了。 “事后,我们花马寨能得到什么?” 吴胜转过身,抖了抖那身已经发白的长袍,淡然道:“除了我们葫芦寨的友谊,花马寨什么都得不到。”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六章 贤和殿议事 府城,历阳王府。 新改造的贤和殿,气势恢弘。 此时的大殿里,共有文武官员共七人,身着各等章纹官袍,分立在红毯两侧,目不斜视,正静静地等候着。【注:大齐帝国文有九等,武有六等。正式场合的官服等级依照补子上章纹多寡区分。皇帝龙袍绣十二章纹,王公九章纹,伯侯七章纹,依次递减。其中详情,陆续补充。】 “王爷驾到!”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中官员连忙齐齐拜倒,以首顿地。 “臣等叩见王爷!” 头戴紫金高冠、身着九章纹红袍的历阳王,自后堂入,扫了一眼大殿,迈步踏上红毯铺就的台阶,在大殿上的锦榻上坐下之后,朗声道:“起来吧!” “谢王爷!” 一众文武起身称谢,各自站定。 历阳王道:“本王今日召众卿前来,乃是有几件要事相商。”顿了顿,看向殿下左列最末位的某人,道:“王长史,你给众卿说说吧。” 头戴黑纱冠、身着四章纹官袍的王威出列,躬身拱手道:“是!” 随即,他移步到殿中,对左右微笑拱手之后,便开始侃侃而谈。 帝国的知府、太守、县令等地方行政长官均设长史,作为长官的佐官,虽然是作为虚职存在的,没什么实权,但由于经手处理的事务极多,往往面子极大。【为了方便情节展开,加上匹夫很懒,本书中的官制都是自行设定的,请不要按照常理度之。本书中,府相当于现在的省,知府就是省委书记;较大城市及其辖区相当于现在的地区,太守相当于市委书记;较小城市及其附近村镇相当于县,县令相当于县委书记。长史就相当于他们的秘书。另外,地方守备军队隶属朝廷六部之一的兵部进行垂直管理。地方行政长官,不直接参知军事,但可以通过后勤供给、向上级参奏等渠道对地方守备军队进行节制。】 王威这个历阳王府的长史,虽然官居六品,也照样没有什么实权,也绝不可能暂代或者接替历阳王的位子。但是,单凭他是历阳王的心腹近臣这一点,历阳境内的文武官员谁会不给面子? 眼下的大殿里,其余六人中,有四名太守、一名步军统领和一位骁骑统领,这些人无不是四品以上的大员,此时也要静静地听他说道。 王威道:“下官就说说这剿匪之事。” “想必诸位大人还不知道,朝廷的诏书已经于数日前下达历阳(这中间历时数月),圣上不仅同意了王爷剿灭狗头山匪患的奏请,而且,王爷请求再征兵一万的奏疏也获准通过了。” 王威顿了顿,却发现,余者面无表情。 如此重大的消息,竟也无法引起这些家伙侧目? “如此一来,不仅剿灭匪患万无一失,而且征募的一万新兵(还未开始征募)也可以维持地方安宁了。只是……” 王威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可惜,殿中众人还是没有谁对他的话表示出半点兴趣,他们仍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位。 高坐殿上的历阳王轻轻皱了一下眉。 王威老脸一红,继续道:“只是,历阳的贡赋(封地上缴给国库的税收)却不能减。短期之内,尚可维持,时日一长,恐难于应付。下官曾粗略估算了一下,历阳府每年的税收不足一百三十万两,朝廷拿走三十万两,除去官员俸禄以及各项必需用度三十万两,只余七十万两可用于军队粮饷和装备维护。届时,加上新兵的话,历阳共有三千骑兵、两万四千步兵共两万七千名士兵,每个士兵每年消耗的银子绝不会低于25两,这样算下来就是……六十七万五千两银子啊!” 听到这里,左列一名年约四旬的太守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历阳王狼目一扫,即淡然问道:“秦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那名太守只得出列,拱手道:“王爷,下官认为,如果尽可能地少征募一些新兵,银两短缺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历阳王眯起狼目,沉默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看向那名已然察觉到不对的秦太守,冷声喝道:“哼!山贼荼毒数十年,官府竟毫无办法,以致狗头山一带十几个县的百姓怨声载道!在本王来到历阳之前,断然无法相信,在我大齐治下,竟然还有这种怪事存在!有时候,本王甚至怀疑,这八百里狗头山,真的还是我大齐帝国的土地吗?” “臣等死罪!” 大殿七人连忙跪伏称罪。 “哼!本王既然已经来到历阳,那就绝对不能容忍匪患继续肆虐!决不能让我大齐子民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本王势必要以雷霆手段扫除狗头山之贼,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稍稍顿了顿,历阳王用一种警告性的语气说道:“不论是谁,如胆敢妨害本王德剿匪大计,本王绝不饶他!” 跪伏在地毯上的七人连呼英明。 历阳王着七人起身后,放缓语气又道:“本王知道,狗头山之贼为祸多年,是有诸多实际原由的。一方面山贼顽固狡猾,另一方面也是官家无足够可用之兵,也无足够决心所致。” 历阳王忽然起身,瞄了瞄那个双股战战的胖太守,斩钉截铁道:“是以,征募新兵,势在必行!你们给本王记住,再有妄言少征或者不征者,以养贼论处!祸及三族!” “臣等遵命!” 历阳王这又坐下,看向王威,“王长史,你接着说。” “是!”王威朝大殿上拱手施礼之后,再次说了起来,“为剿匪大计,征募一万新兵乃板上钉钉之事。那么,就只有想办法增加税收来解决银两短缺的问题。” 殿中诸人再次恢复沉默。 “之前,在狗头山一带十几个县增加两成赋税,百姓不仅没有怨言,反而积极响应,足见百姓对山贼痛恨到何种程度了!眼下,各地守备部队已经集中到成县大营,由靳统领组织训练,成效显著,不日便可进山剿匪。可这也致使历阳全境兵力空虚,极有可能为贼匪所趁!可以说,征募新兵完全是为了保障历阳全境安宁,故而,有必要在历阳全境范围提高内两成赋税。” 无人再表示异议。 历阳王点点头,沉声道:“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各位大人离开之后,各返本城,尽快将此事贯彻实施下去,可有问题?” 谁还敢有问题? 四名太守连忙齐声领命。 虽然他们是朝廷任命的太守,但历阳王如果想拿掉他们头上的乌纱,再简单不过。何况,他们并不光是为朝廷出力。更多的时候,他们只不过是为自己和自己的家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7 部分阅读 8嗟氖焙颍侵徊还俏约汉妥约旱募易宄隽Χ选O衷冢舾淙换涣酥魅耍灰且廊皇堑钡氐暮狼烤托辛恕K嵘档轿艘恍┬±习傩盏睦婧屠舾闹髟锥宰鸥赡兀?br /> 历阳王看起来很是满意,又将目光投向大殿右列的靳北流,微笑道:“北流,你在步军大营的训练效果本王非常满意,本王给你记一大功!” 一身青袍的靳北流踏前一步,沉声道:“多谢王爷!” 历阳王略一沉吟,温声道:“北流,剿匪大计马上就要进入到实质性的阶段了,本王想让你带三千步兵前去舒城一带,去剿灭那边的黑旗寨和清风寨,你意下如何?” 尊贵无比的历阳王竟然用这样的口气和一个下臣说话,足可见靳北流此人的不简单之处了! 靳北流当即抱拳道:“末将遵命!” 历阳王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看向那位秦太守,道:“秦大人,你务必全力配合靳统领,尽早剿灭那两个山寨!” 那位秦太守的脸色苍白,肥猪头上汗渍泛光,闻言忙道:“下官定当全力以赴,以报王爷信任!” 历阳王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再次看向靳北流,询问道:“对了,北流,步军大营里,尚有哪些人可以率军进山剿匪?” 靳北流略一沉吟,答道:“末将以为,三营都统李盘心思缜密,七营都统姜得胜勇猛不失细致,两人可堪任用。” 历阳王点点头,叹道:“本王麾下,除北流外,竟然再无步战之将!就用他们吧,也正好拿山贼练练兵。” 没人发现,一名年约五旬的太守,闻此言后,身体竟微微一颤。剿匪只是为了练兵?练兵之后,又该对哪里用兵? 旋即,历阳王又问道:“王长史,那个葫芦寨和花马寨的位置找到了没有?” “回禀王爷,皆已摸清。大军随时可以进山围剿。” 历阳王点点头,看向靳北流身后那名年约四旬的青脸将官,道:“李统领。” 那人跨步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你的骁骑继续加大力度封山!到时,可能还要配合步军的行动。” “末将遵命!” 李三箭的心里却愤懑异常。碍于礼法军纪,他可不敢在大殿上有一丝失态。但是,上个月发生在那个小山谷的战斗,让他感觉到了深深地耻辱,简直如芒在背。即便在这大殿之上,他也几乎想要请命进剿。但他知道,这么做只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 一小股山贼,竟然正面吃掉了自己百多个骁骑精锐,还干掉了自己的亲弟弟!如果有机会,他真希望,能够手刃那些该死的家伙!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七章 为步军大营筹集粮草 一辆马车碌碌而行,沿大道前往成县县城。 颠簸的车厢里,金金正端坐在软榻之上,一脸淡然。黑色的长发向后梳去,发蜡光鉴照人。一袭青衫,布鞋白袜,加之手指上佩戴的绿宝石戒指,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体面。 眼下的金金,早已不复当初的小贼形象了。 确切地说,他已经成为羊县乃至成县地界上颇有名气的粮商了。他的购粮车队,几乎走遍了两县各个村镇。 前两天,羊县县衙大门外忽然贴出一张王府告示。告示大致内容是:为剿灭狗头山匪患,成县步军大营正在征募民间粮食以作军粮,望各地粮商积极响应。 告示贴遍历阳各县,但响应者寥寥。 无他,步军大营的购粮价格偏低,粮商根本无利可图。 金金此行,正是为此而来。 小寨主交代的任务,可不光是为山寨购买粮食。顺带的,他还要尽可能地和官军方面搭上线,最好是能够打入官军内部,为山寨打探官军的内部消息。 连月以来,金金都为如何完成任务而焦头烂额,费尽心机都无法更进一步。没想到,官府的告示,就如同瞌睡中的枕头一样,忽然塞到他的后颈下。 而且,还没有谁愿意和他抢这个枕头。 …… “吁!” 马车慢了下来,外面赶车的王八担道:“少爷,步军大营到了。” “哦!停!” 金金拨开窗帘,朝东边看去。 “咦?他们在干什么?” 骄阳下,几百步外,偌大的步军大营看起来忙碌异常。 一队队的步卒,在一些骑着马的军官的督促下,排着严整的队形,正自大营东面开出,小跑到大营南面的空地上集合。 一队连着一队,空地上的士兵越来越多,逐渐排成方阵。 放眼望去,只见得淡淡的灰尘中,旌旗飘扬,刀枪如林,铠甲森森。 那阵势,简直要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王八担咋舌道:“我靠,这些兵痞啥时候变得这样牛逼了?” 走下马车的金金,定定地站在那里,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好一阵子,等到大营外面足足聚集了三个大方阵时,才终于安静下来。 金金鼓着腮帮子吐出了一口气,有点茫然地说道:“走,过去看看。” …… 马车距离大营尚有百步时,十几个骑兵策马而至,呼喝着将马车团团围住。 当先的队正长枪一指,大喝道:“来者何人?下车答话!” 王八担赶忙跳下马车,不停作揖道:“我家少爷是羊县苏记米铺的少东家,是过来谈生意的,谈生意的……” 金金走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走到那名队正马前,递了上去,“军爷,这是在下的身份文书,是看了王府告示后,想过来谈谈粮食生意的。” 那家伙看也不看(估计是不识字),翻身下马,打量了金金几眼,随即点点头,“恩,你跟我来。” 王八担和马车留在原地,金金随那名队正沿着大营原木墙脚朝东边走去。 数十步外,三个如同豆腐块的步兵方阵正肃立无声,气氛显得凝重而且萧杀。只有阵前一些将官模样的家伙,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之前踏起的尘埃,此时尚未落定。 金金一边瞄,一边故作漫不经心状问道:“军爷,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哦?是不是去打山贼啊?” 那名队正低声警告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 “哦!好的!好的!”金金连忙加快脚步,随他前往大营。 从东面的大门走进大营之中时,眼前的景象,让金金嘴里直发苦。 像刚才那样的步兵方阵,这里还有十个。 他们正在操练阵法。 “挺!” “进!” “守!” 在将官们抑扬顿挫的口令声中,每一个方阵的每一个战术动作,都那么的整齐划一。似乎,就连他们的衣甲铿锵声,也带着奇特的节奏。 金金愣在当场。 天啦!这就是历阳王的步兵吗!? 发觉金金没有跟上来,那名队正当即回头,一步跨到金金面前,用力捏住金金的胳膊,极力地压低声音道:“发什么愣?别看了,跟我走!” 他的眼睛里,好像还带着一丝恐惧? 胳膊几乎被捏断了的金金,这才回过神,连忙跟随那名队正,朝大营南边第三排营房中间的一个特大的棚子走去。 那边,足有上百架牛车、马车和驴车正在装载粮食。 金金的心里,简直一团乱麻。 哎!自己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小寨主之后,小寨主又会作何感想呢? 金金懵懵懂懂地跟着那名队正走到大棚子旁边一间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的营房前时,那名队正示意他站在门外等候,随即,他挺身朝里面报告道:“木大人,有一个米铺的东家求见,说是来谈生意的。” 里面传来一个憔悴、略带惊讶的声音,“哦?怎么把他带到大营里来了?”稍稍停顿了一下,未待那名队正解释,又道:“算了,请他进来吧。” “是!” 那名队正转身在金金身上仔细搜索了一遍之后,才示意金金进去。 金金深吸一口气,举步走了进去。 这个营房倒是很特别。 长方形的营房被一道铁栅栏隔成两半。金金所在的一半,只有一张方桌和几张椅子,桌子上还有几幅茶具。 铁栅栏之后,满眼都是木架子,上面几乎摆满了账簿之类的东西。 一个年约五旬、高鼻深目、头发灰白的清瘦老者,坐在一个书案之后,手中还提着毛笔,此时正打量着金金。 还有两个文书模样的中年人正在其身后整理着一些账簿。 少时,老者放下手中毛笔,隔着栅栏问道:“小伙子,从哪里来的?” 金金走到栅栏前,躬身施礼,递上文书,道:“晚辈是羊县苏记米铺的少东家。” 老者点点头(金金的行为举止比较得体),看了看文书,和颜悦色道:“哦,苏金?呵呵,好名字啊,是看了王府的告示才来的?” “是的。” 老者似乎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微笑问道:“能不能告诉老夫,为何别人不愿意做的买卖,你却想做?” 见这老头并无架子,金金的胆子大了起来,微笑道:“您老想听真话呢?还是假话呢?” 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先说假话来听听!” 金金装模作样地拱拱手,慷慨道:“晚辈虽是一介商人,却也曾读过几年圣贤书,断然不肯做那蝇营狗苟之辈!岂能只为一己私利,置朝廷所急于不顾?又岂能为一己私利,让我大齐将士空腹杀贼?” 这一番从圣贤书中拼凑过来的慷慨陈词,的确让这老者动容了! “好!好啊!小伙子!就算你这话是假话,老夫也要夸你!” 殊不知,金金的小心肝正自怦怦直跳!还好,还好!还好平时和大头军师吹的牛皮不少,关键时候拿出一些来,还真能凑乎一阵子! 金金适时躬身,抱拳道:“前辈过奖了!还请前辈不要责怪晚辈轻狂才好。” 老者越看越顺眼,频频点头。 少时,略有所思的老者又饶有兴趣地问道:“对了,你还没说真话呢?” 金金一咬牙,暗忖,今天豁出去了!这老头管着步军大营的粮草统筹,应该不是等闲之辈!干脆放开了胆子说! “真话就是,晚辈之所以愿意做这不赚银子的生意,原因有两个。” “呵呵,愿闻其详!” “第一,晚辈在成、羊地界上虽然小有名气,但能力实在有限,生意做的也太小,说实在的,晚辈很不满足。所以,晚辈希望能借着这次为步军大营筹备粮草的机会,趁机扩大自己的生意范围。” 老者站了起来,眼睛也亮了起来。 那神态,就和色狼看见美女,又或者,美女看见稀世珍珠一样。 金金不由暗忖,赌对了!那再来点情感表演! 接着,金金眼睛一红,感慨道:“哎!这第二个原因,说起来有些伤心……晚辈既无背景,又无实力,想成些事,何其艰难?故而,晚辈真心希望,能借着此次机会,认识一些像前辈您这样的大贵人。” 老者移步,走到栅栏前,打开铁门,走到金金面前,道:“小伙子,为步军大营在民间筹集粮草之事就交给你了。虽然没什么赚头,可也亏不了你。” 金金大喜,连忙再次躬身施礼。 随后,老者邀金金在方桌前坐下,老少俩人一边喝茶,一边详谈。 PS:在民间筹集的粮草,并不是步军大营所需军粮的主要来源。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八章 面具、财富 昌寿二年四月二十三日。 离山外只有三十里的某处山林里,孟方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默默道:“第十二个了。” 这些日子,他已经在常胜寨外围的山林间杀死了十二个官军探子了。 前几天,他甚至游荡到常胜寨西边不到三百步的地方。站在高处远远地看了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黯然离去。 将手里滴血的长枪插在潮湿松软的草地上,孟方转身朝几步外的一条小河走去。一边走,一边脱着身上的皮甲和衣衫。 很久没有洗个澡了,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怪味。 走到河边,孟方弯腰脱下身上仅有的裤衩,忽然看见了河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由呆了一呆。 像杂草一样蓬乱的长发,脏兮兮的脸,胡须竟也冒得这么长了? 孟方缓缓蹲下,忽然抱头痛哭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林间久久回响着。 谁会知道,这个和他那柄红缨长枪一样坚韧勇猛的男人,居然会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肆意大哭,还哭得那么伤心? 哭过之后,孟方走进有些凉意的河水中,好好地洗了一个澡。还用河底的淤泥将头发、衣甲搓洗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用短刀把胡须也刮掉了。 正午的阳光照进山林。 孟方将衣甲晾晒在河边的石头上之后,便一丝不挂地坐在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出神。 最终,重新穿戴整齐的孟方,走到那具尸体旁边提起长枪时,他看了看尸体脚上那双还算完好的皮靴,略有犹豫,便取下了那双皮靴。 没多久,孟方用短刀将皮靴割得稀烂。 又过了一阵子,一副怪模怪样的面具制作成功。 孟方深吸一口气,将那副面具罩在了脸上,提着长枪,朝山外走去。 他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 葫芦寨里。 石磨在缓缓转动,白花花的豆浆正沿着石槽流淌,从磨眼里流到下面的木桶中。一旁,一个贼婆娘时不时用木瓢从身边的大木桶里舀起已经泡的发胀的黄豆,添加到石磨之上。 孔方套着辔头,吃力地推着碾子。 看样子,很是辛苦。 他的肩头,早已经脱了几层皮。 那贼婆娘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人哪,咋就比驴还倔呢?十寨主(黄熟)都说了,只要你入了伙,就不让你遭这份罪了……” “大娘,谢谢您的好意了。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做贼的。” “真不晓得你是咋想的!年纪轻轻的,就那么想死?再说啦,你想死就能死得了吗?” 这倒是实话。这么多天以来,他已经成了大石磨的一部分。除了吃喝拉撒时,有人过来给他松开辔头,其余的时间,他离不开这石磨半步。即便是睡觉(就睡在石磨旁),也得套着那个结实得无法想象的辔头。 “我……反正,我是不可能做贼的!” “那你就在这里拉一辈子石磨?” 孔方一震,停下脚步,低头趴在推杆上,久久不动。 “喂?喂?你咋啦?没事吧?” 孔方抬起头,长叹一声,凄然道:“我没事,我想见见你们的小寨主。” 那婆娘闻言一愣,随即喜道:“好的,好的,你想通了就好!我这就去找我家虎子。” 很快,孔方被牛度、虎子等几个少年带到了大观堂。 胡皋站在书案前,负手而立,笑眯眯地打量着萎靡不堪的孔方,调侃道:“风景爱好者,这么急着找本寨主,可是有要紧事?” 孔方却是潇洒起来。也不答话,径直走到堂中长案旁边,抓起茶壶,替自己斟了一杯糊米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一旁的牛度见状大怒,抬脚就要踢他,被胡皋摆手制止。 孔方笑了笑,忽然道:“胡少寨主可是一个守信之人?” “还算是吧。” “如果在下给你一样你无法拒绝的东西,你能放了在下么?” 胡皋讶然,将孔方浑身上下打量一个遍,道:“无法拒绝的东西?我不觉得你能给我那种东西。” “说明白一些吧,如果在下给你一大笔财富,你能放了在下吗?” 恩?一大笔财富? 孔方的话,真的让胡皋很动心。今后的葫芦寨,除了缺人之外,最缺的就是财富了!现在,葫芦寨可以用银子购买粮食,能够最大限度地提高山寨的生存和发展机会。可是,要不了几年,胡皋那几麻袋金银也会消耗一空。不说粮食,但说他用银子购买生铁和装备的计划,都是很费钱的事。 说真的,胡皋很是担心,真要进行那些计划,自己也就离破产不远了。 只是,这个家伙真的有一大笔财富? 胡皋摸着没有毛的下巴,思虑片刻,道:“你先说说那笔财富。” “一个盐井。就在这狗头山里。” 牛度和孙济对视一眼,显得极为兴奋,皆不停地搓着手。 怪不得!怪不得呀!这厮一说出盐井的事,胡皋就明白了。孔方之所以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狗头山里,也无法解释他随身携带的那些奇怪玩意是干什么的,那只是因为,这厮不想轻易放弃这样一大笔财富。 嘿嘿! 整天让你推碾子拉磨,终于受不了啦? “呼!” 胡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注视着孔方的眼睛,道:“你的诚意打动我了。” “你还没有打动我。我给你盐井的地点,你会不会放了我?” 胡皋的手指叩击这桌面,终于道:“会。” “我怎么信得过你?” 牛度将长柄大斧猛地磕在地上,斥责道:“混帐!小寨主从来说一不二!” 胡皋叹道:“你铁了心要离开这里,我留下你又有何益?” 孔方点点头,“我信你。”顿了顿,又道:“那个盐井离这里并没有多远,明天,你就可以派人与我同去查看。” 胡皋点点头。 这时,王飞凤从后院出来,手里正端着一盆胡皋的脏衣服。 “小寨主,又在开会?” 胡皋听得出来,她的语气不是很友好。 而孔方,终于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了这个绝色美女。他的眼睛和一千瓦的灯泡一般发着亮光。只是一刹那,他红着脸收回了目光。 胡皋见状,只是淡然一笑。 奶奶地,这就是所谓的圣贤门生?不过,敢于偷窥我的女人,就算是圣贤门生也要受到惩罚。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九章 我们将血战到底 次日早,胡皋命黄熟率五名大贼“陪同”孔方,前去葫芦寨东部偏北数十里外的某处查看孔方所说的那个天然盐井。 临行,胡皋当着孔方的面告诉黄熟,“一旦查验属实,即刻释放孔方。” 黄熟故作犹豫,还是答道:“是!” 孔方不由喜上眉梢,神情自是振奋不已。 尽管自己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圣贤门生,也全然不热衷于考取功名,但他毕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尽管这里确有值得他眷恋的东西,可这里毕竟是个贼窝,绝对不是他这种人可以停留的所在。 “哦,永别了,该死的贼窝!” 一出了山寨,孔方便如同脱了牢笼的鸟儿,畅快极了。 现在想来,那个小贼头胡皋端的可恶,竟敢将他一介斯文当成驴来使,成何体统?好歹他胡皋也算知书达理之人,怎么就能做出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来?算了,只要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何必与一个山贼计较那么多? 对于胡皋的人品,孔方不是没有过怀疑,但他没有将这种怀疑坚持下去。他总是觉得,知道圣贤之名的山贼,并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山贼。他甚至能够从胡皋那双带着思索意味的眼睛来推测,在圣贤的感召下,胡皋应该是个有着一些道德操守的山贼。 可惜,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误。 胡皋当然是一个有着道德底线的人,但他更是一个山贼。 大门外,看着几人渐行渐远,胡皋身边的牛度不禁问道:“小寨主,找到盐井之后,真的要放了这个家伙?” 胡皋摸了摸下巴,笑道:“嘿嘿,放了他?谁给我开采盐井?你去?还是我去?” 牛度怪笑一声,“哈!我可不懂那玩意!” 众人爆笑着转身回去山寨。 广场之上,千余山贼正在一众山寨头目的带领下操练阵法。 日头快到正南方时,广场上忽然一阵骚动。原来是三宝和两名本分队小贼气喘吁吁地奔回了山寨,顾不上理会旁人的询问,脚下毫不停歇,又直接奔向寨主大院。 广场上的贼众顿时议论开来。 “官军打过来了?” “我看是!” “不然能有什么事这么急?” 他们的猜测没错。 官军真的打来了! 对于官军的进剿,胡皋有着充分的思想准备和行动准备。 而当三宝真的将这个消息带到他的面前的那一刻,胡皋的心脏,还是禁不住猛然抽搐了一下。 “小寨主,官军真的进山了!” 胡皋拍案而起,急问道:“什么时候?” “两天前!” “多少人?” “足有两千人!” “官军走的哪条路?” “从成羊石桥那边进的山。” “带有辎重吗?” “……” “就是粮草器械什么的。” “好多大车。” 胡皋皱眉沉思,大堂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虎子!” “在!” “带上二十个卫队小的,立即出寨,把山寨周围方圆三里再翻上几遍!见着官军探子,立杀无赦!”之所以说再,那是因为,这段日子以来,这件事一直在进行着。 “是!” 虎子领命,疾步离去。 “孙济!” “在!” “集合你的医疗小队,带齐干粮药材,到广场等我!” “是!” 孙济领命而去。 “三宝!” “在!” “继续出寨打探!有任何新情况,随时与我联络!我随后就会率大队人马出寨!按照我们和官军的行速来推测,很可能在拐子沟附近遇上。你可以见机行事!” “明白!” 三宝领命而去。 “牛度!” “在!” “带上卫队其他人,随我到广场!” “是!” 之前三宝的匆忙,随后寨主大院的异象,就算傻子也知道,肯定是有大件事发生了! 丁大虎、曹冈等人早已下令暂停训练,等候胡皋前来。 在虎子刚刚率人奔出山寨大门时,胡皋和牛度等人便出现在寨主大院门前了,随即,他们快步走向广场上的丁大虎和曹冈等人。 丁大虎急步迎了上去,神情凝重无比地问道:“小寨主,是不是官军打来了?” 胡皋边走便道:“是啊!他们已经进山两天了!” 曹冈、光头、小铁匠、马爷爷、刘爷等人也于这时走到胡皋面前,都听见了胡皋的这句话,无不满脸沉重。 众人在千人大方阵前面停下了脚步。 曹冈眉头紧缩,鼓着腮帮子呼了一口气,忧道:“呼!小寨主,形势紧急,已经刻不容缓了!” “是啊!” “官军还是来了!” 胡皋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之后,沉声道:“我不说大家也知道,这一战事关山寨生死存亡!胜了,葫芦寨尚有生机;败了,万事休谈!所以,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各位明白吗?” 丁大虎等一众山寨头目纷纷点头,彼此相望间,心情颇显沉重。 胡皋不再多言,道:“好了!我先和大家伙说几句。” 说罢,胡皋走到方阵之前,站定,一挥手指向大门,高声道:“大家伙的!想必你们也猜到了!不错!现在有2000官军正杀奔我们葫芦寨来了!三天,最多四天之后,他们就会杀到葫芦寨大门之前!” 大方阵顿时嗡嗡起来! 胡皋再挥手,群贼条件反射般地立即安静下来。 胡皋的神情显得有些歇斯底里,接着喊道:“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向官军投降!然后,葫芦寨被烧毁,我们全部都将被砍头,可能,就连老弱妇孺也不能幸免!” “不!” “我不投降!” “小寨主!我们不能投降!” “决不投降!” 群贼的激动和愤慨,瞬间被点燃! 胡皋点点头,随即,挥舞着双拳,像个疯子一样嘶喊起来,“我们当然不会投降!我们永远也不会任人宰割!所以,我们选择第二条路,那就是战!我们只会战斗!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投降!” “战!” “战!” “战!” …… 狂暴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就连老弱妇孺们,也无不疯狂地叫喊起来! 他们本就是悍贼,本就凶狠好战。更何况,这一战还关系着葫芦寨每个人的生死存亡! 他们,唯有拼死一战! 数十息之后,胡皋再次挥手示意,全场当即鸦雀无声! “这一战!我将按照原定计划,将来犯官军歼灭在群山之间!” “这一战!我将亲自带领你们,和官军血战到底!” “这一战!不会失败!也不许失败!夏吾大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包括丁大虎、曹冈等山寨头目在内,群贼再次昂然呼喊起来! “血战到底!” “对!就在山里杀光他们!” “杀!杀!” 胡皋再次深吸一口气,高声道:“现在,准备解散!各自回家,带上十日的干粮和水,拿上你们的长枪和弓箭,两刻钟后集合!迟到者,斩!” 看着面目狰狞的胡皋,群贼不由肃然。 “解散!” 号令一下,群贼便一哄而散,无不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各自家中准备行装。【前文曾说,葫芦寨并掉三英寨之后,可战之贼共1256人;与花马寨联盟之后,吸纳了其八十名小贼,总数是1336人;派往花马寨200大贼(先后战死80人,有20人随光头回到葫芦寨,可按180人算),吴胜带去45人,三宝的小分队58人,虎子带走20人,这就一共是303人。另外,黄熟也带走五人。所以,葫芦寨眼下实有可战之贼是1028人。】 包括胡皋本人在内,葫芦寨的头目们也纷纷奔回各自家中,准备一切。 特别交代一下,吴败已经于前几天离开山寨,再次前去夏人会设在历阳府的某处秘密场所。其中详情,暂且不表。 胡皋奔回寨主大院,穿过大堂,进后院,至自己的房门前,推门而入。 定了定神,胡皋瞄了一眼书架上那张写着“吾知宋公明之心”的纸条,稍稍一怔,迈步走到供桌前,取下了那把杀心长刀,握在手中。 正待转身离去,王飞凤出现在门口。 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王飞凤走到胡皋面前,轻轻地抱住了胡皋,将脸埋在了胡皋的胸膛上。 胡皋轻叹。 王飞凤抬起头,看向胡皋的双眼,早已蒙上薄雾。 “胡皋,你一定要平安地回来。不然,飞凤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胡皋点点头,轻声道:“放心吧,没人能杀得了我。” 王飞凤再次抱住胡皋,身体却是有些发烫。 胡皋感觉到了。可惜,这个时候,他哪有时间做别的? 但他还是用空闲的右手揉了一把王飞凤的小屁股,于王飞凤面红耳赤不敢吱声之际,胡皋怪笑道:“我得走了!” 说罢,胡皋轻轻推开王飞凤,走到床边,收拾了一个常备包袱之后,留下仍自不知所措的王飞凤,大步迈出。 出得寨主大院,远远看向广场,群贼已然列阵以待了! 虽然沐浴在阳光中,那也只是一片灰色的肃杀! 千余山贼的所列的队形并无欣赏价值。因为,他们的盔甲装束并不整齐,他们的年纪体质各不相同。 但是,他们的灵魂已然千锤百炼!他们的决心和意志永远不会变更! 他们必将血战到底! 丁大虎、曹冈、光头、牛度、小铁匠、孙济、马爷爷、刘爷、肖铁匠、高娘娘等一众山寨头目在阵前一字排开,凝视着寨门前握着长刀、提着包袱的胡皋,岿然不动。 高娘娘的身旁,是医疗队和专责后勤的非战斗人员共有三十来人。他们的身后,是四十匹负重的战马。马背上除了干粮、水和药材等物资外,还摆放着八架弩车和几捆粗重的弩箭。 老弱妇孺们静静地站在广场的南面和西面边缘处,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胡皋大步走了过去,扫视一圈,忽然大喝道:“我命令,出发!” “是!” 丁大虎咆哮道:“向后转!” 群贼铿锵转身。 “起步走!” 随即,他们在家人和亲友无尽期盼的目光中,列着三人一排的纵队,握着长枪,踏着坚实的步伐,出了大门,向莽莽群山走去。 大齐帝国昌寿二年四月二十四日下午,胡皋与丁大虎、曹冈、光头、牛度、小铁匠和孙济六人,率八百三十名山贼出葫芦寨,前往迎击两千官军。 依照原定计划,马爷爷、刘爷、肖铁匠和高娘娘四人,统战力稍弱的两百山贼留守山寨。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章 游击 昌寿二年四月二十五日中午。 晴朗,无风。 2000官军以及随军辎重队伍(民夫以及罪犯苦役组成)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同蜗牛般向前移动着。 队伍的最前面,是两个探子。他们正沿着前些日子留下的标记,引领着大队人马进山。 一身鳞甲外罩刺着五色章纹乌披风的三营都统李盘早已不服最初进山时的兴奋和豪迈了。此时,他阴沉着脸,杵着宝剑当拐杖,在队伍前面吃力地爬着山坡。本来骑着马的他,也没再骑马。昨天差点因为马失前蹄滚落山沟,让他恼火异常。 他身后的2000步卒更是狼狈不堪。长长的队伍,散乱而且萎靡,哪里还有一丝队形可言?再说了,在这群山之间,本来就不可能依照整齐的队形前进。 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虽说狗头山里最高的山峰也不过20丈(600多米高),可那一个个的小山头,翻来翻去也足以让人筋疲力尽了。好不容易有一些开阔的山谷,也只能是用作暂时歇息。 最可恨的是,这山路就没有直的!明明看到前面有个小溪,那也要绕一个大弯子才能到达。 李盘站在小山顶上,四处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大队人马和掉在后面老远的辎重队伍,沉声道:“传我命令,到那个小溪边歇息一下再赶路。” “是!” 身旁的传令兵领命而去。 大队人马倒是很容易抵达小溪旁边,那些民夫和苦役却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那些辎重车辆弄过山头这边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这些足够2000人吃上20天的粮草,官军恐怕会未战先败。没有那些辎重,也难以攻破葫芦寨的大门。而带着这些粮草辎重,却是大大影响了官军的行进速度。 李盘满脸忧色地看着小溪边散乱的队伍,不由皱眉。 万小三拎着头盔,喘着粗气,走到李盘面前,道:“姐夫,这一天才赶了不到十里路,怕是再有七八天才能到那个葫芦寨啊!”【诸位尚记得此人乎?】 “像什么样子?把头盔戴好!” 万小三嘿嘿一笑,戴上了几斤重的头盔。 “我何尝不知?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还好上边没有限期完成任务。” 万小三嘿嘿一笑,拱手道:“姐夫所言甚是!晚些便晚些!只要我们抵达葫芦寨,任务就算完成了。小弟在这里提前恭贺姐夫了!” 李盘却是缓缓摇头,“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万小三不以为然,“姐夫,大军一到,就凭那些蟊贼,如何抵挡?难道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不成?” “哼!你懂什么?这都三天了,为什么前面的探子没有再传回消息?” “这……就是啊,按理说前面的探子……” 李盘一瞪小眼睛,不再理会万小三,转身喝道:“来人!升帐!着所有都尉前来议事!” 身为历阳王步军大营三营都统的赵盘,诚如靳北流评价的那样,的确心思缜密。尽管已经摸清楚了葫芦寨的位置,他在进山之后,还是派出了一小队探子在前面查探、联络。 眼下,虽然他不知道前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并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掉以轻心。事有蹊跷时,他要听一听同僚和部下的意见了。 再说了,这次行动本是三营和九营共同担当的。为了便于指挥,九营的那名都统也受他节制。这虽然是殊荣,却也更显其责任重大。万一失败,军法不饶啊!他如何敢掉以轻心? 殊不知,就在这大队官军在此叫苦不迭时,稍远处,山腰上的草丛中,有三双贼眼正在观察着他们。 其中一小贼轻声道:“小棒子,你沿路朝回赶,把这两天的情况报告给九寨主或者小寨主他们。” “好叻!” “路上小心些!” 小棒子撇撇嘴,蔑视道:“班长,放心好啦,我就是出去喊上两嗓子,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快滚蛋!少废话!” …… 且说此时远在4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8 部分阅读 “好叻!” “路上小心些!” 小棒子撇撇嘴,蔑视道:“班长,放心好啦,我就是出去喊上两嗓子,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快滚蛋!少废话!” …… 且说此时远在40里外的胡皋,也正率葫芦寨八百余人马,沿成羊石桥这边的这条山路朝山外急行。 显然,他们的前进速度远比官军要快的太多。官军在山里走了三天才走了30里,他们在不到一天半的时间里就已经赶了30里了! 山贼,是当之无愧的山地之王啊! 胡皋一边行军,一边不停地派出人手清扫周围的官军探子。没想到,这还真的收到了奇效。 两个半天再加一夜的工夫,且不说虎子在葫芦寨周围已经干掉了几个官军探子,胡皋这边就已经沿路搞掉了七个官军派出的联络探子! 这就等于打瞎了官军的一双招子! 胡皋可以随时掌握官军的情况,官军却无法掌握山贼的情况。战场之上,这种差异,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噗通!”一声,又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丢到一边。 牛度喘着气,走到胡皋等人面前,道:“小寨主,第七个了。这家伙倒是滑溜的很,就是跑得太慢了!” 群贼哄笑。 胡皋笑了笑,心里越发地轻松了。尽管两世为人,他哪里搞过行军打仗的事情?群贼的状态,不光让他很满意,也同时消除了他的思想压力和由于紧张带来的焦虑。 “加大力度,继续清除前面的狗腿子!我要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哈哈!狗腿子?” “好嘞!走了!” “走!杀狗腿子去了!” 几小队的山贼再次散了出去。 丁大虎喜道:“小寨主,您这一招好得很!官军没了这些耳目,更会两眼一抹黑啊!那些官军,怕是连我们出了山寨都不知道吧!” 曹冈摇摇头,道:“这些探子回不去,官军肯定会起疑心的了。” “那咋办?” 胡皋笑道:“不碍事的。官军即便起疑心了,又能怎么办?难道他们还能掉头逃跑不成?” 曹冈有些担忧,道:“这样一来,就不好打伏击了。” 胡皋微笑看着曹冈,道:“对方的主将既然派出了前哨探子,就说明他还是很看得起我们的。我倒要夸奖他是个精明人了,至少,他不是个笨蛋。所以,对于打伏击,我们就不用抱太大希望了。” 曹冈等人不由点头。 光头停下脚步,道:“我们没有他们人多,硬拼可不划算啊!” 丁大虎也急了,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胡皋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我们打游击。” “游击?” “那是啥?” 胡皋不禁感怀起来。游击是啥?那可是一个伟大的战术。 PS:更新很晚,包涵。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一章 红石谷的伏击 25日深夜,胡皋接到三宝小分队的第一次侦察报告。得知官军大致状况:官军辎重较多而且笨重,队伍日进十里。 26日中午,胡皋第二次接到报告:官军派出了一个300人的先锋部队;官军大队人马护住了辎重,行速更慢了。 得知这些情报后,胡皋的底气更足,当下摊开地图,与左右共商作战方案。 此时,双方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 随后,八百余山贼加快了行军速度,直趋官军。 27日傍晚,红石谷。 微风中,晚霞映照群山。 成县步军大营的九营都统陈壁,身披精鳞甲,外罩灰披风,端坐在他那匹心爱的黄骠马之上,左手提缰右手提枪,在山道上得得而行。 他的身后,是三百人的先头部队。 “吁!!!” 石谷前,陈壁忽然勒停胯下战马,一举长枪,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队伍随即停止前进,在三名都尉的命令下,士兵们连忙集拢成长阵,各自紧握刀枪,背靠着背四下张望着,戒备起来。 山道上,顿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晚风吹动着盔缨,夕阳照映着陈壁那张刚毅的面庞,似有汗水滚落。 陈壁端坐在战马之上,死死盯着前面山谷两侧的高岗,一寸一寸地查看着。 山谷约莫长达百步,两侧高岗上裸露着大片的暗红色的石块,成簇的杂草随风轻轻摇动。 这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山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但是,陈壁却感觉到,似乎有某种危险正在等待着他。 突然,一只山獭从一处草丛中窜出,蹭蹭窜到另一处草丛,随即消失不见。 陈壁松了一口气,不由暗骂起来,“这两天总是疑神疑鬼的,把人都搞得神经兮兮的!” 山贼毕竟是山贼,哪有赵盘说的那么神奇? “前进!” 陈壁将长枪朝前一挥,打马先行,队伍随即朝小山谷进发。 三百人的先头部队尚未全部进入小山谷时,异象突生! “嗡!” 一道虚幻的光影激射而至! 马背上方当即泛起一蓬血雾!陈壁已经从马背上倒飞而去,摔落马后! 一根弩箭将他击穿,并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陈壁来不及发出叫喊,就此气绝身死! 而那根婴儿手臂一般粗细的弩箭,包裹着铁皮的末端仍在震颤! 几乎是同时,他的战马也被另外一根弩箭射穿了头颅,倒毙在地! “杀!” “呜呜!呜呜!呜!” 一阵短促的号角声响起来! 顷刻间,弩箭、箭矢和石块争先恐后地朝官军的长队中招呼起来! “啊!” “啊!!!” “我的……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敌袭!” “警戒!” “向前冲!” “冲过去!” “不行!后退!快后退!” 这样的时候,三名都尉的命令如何达成一致? 300人的官军先锋部队冲的冲,退的退,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危急的时刻,训练有素的官军,也成了待宰的羔羊!而且,他们根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他们中绝大多数的人,连敌人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这场伏击持续的时间很短暂。 当官军终于达成一致并撤出这个死亡地带的时候,小山谷中已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十具尸体,石块、箭矢到处都是,一片狼籍。伤而未死的哀号不时响起,与山贼的欢呼形成强烈的对比。 “哇哦!” “啊哈!!!” “吽!!!!!!!” 岗上的山贼们纷纷站了起来,将手里的家伙什举得老高,彼此相拥着欢呼起来! 胡皋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身旁不远的小铁匠,奋然道:“小铁匠,干的不错!我给你记功了!” 小铁匠扶着弩车,喜道:“哈哈!多谢小寨主!我杀的那家伙,应该是个大官吧?” “呵呵,应该不算太小!” 提着大刀的丁大虎也当即走了过来,咧着嘴,兴奋不已地说道:“小寨主,我们要不要下去冲杀一阵子?” 胡皋看了看,终于缓缓摇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这里只有四百人,官军大队人马就在三里之外,没有必要硬拼。” 丁大虎点头,不再说什么。其实,现在真的冲下去的话,他有八成把握将剩下的两百多官军吃掉。 小铁匠道:“嘿嘿,曹冈和光头他们可能已经瞄上他们了!” 胡皋站在高岗之上,翘首看着狼狈退走的官军,嘴角泛起一丝自信的笑意。 随即,胡皋大声道:“三寨主!整队!我们跟上去!” “是!” “大家伙的!带上家伙什,集合!” 高岗上一片匆忙与鼓舞。 这时,高岗后面几百步外的辎重队和医疗队也赶了过来。孙济走到胡皋身边,朝下面看了看,咂舌不已,忽然道:“小寨主,下面那些个装备……” 小铁匠不由大笑起来,“嘿哈!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贪心啊,这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些累赘?” 孙济尴尬不已。 而正自集合的群贼,闻言则一阵哄笑。 一个大贼喊道:“把官军全杀了,再慢慢捡装备也不迟嘛!哈哈,总是飞不了的!” “就是!那迟早是我们的!” “把那些箭支拣上来就行了!” 少时,胡皋等人率队隐下山岗,从另外一处山道朝前急急进发。 其中详情,暂且不表。 且说夜幕降临时,在小山谷遭到伏击之后,剩下两百多先头部队万分狼狈地逃离之后,终于和大队人马汇合一处。 官军的大队人马正在一处小山脚下扎营造饭。 一堆堆的篝火将营地周围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环形的营地外围,还有数个百人队全副武装地巡逻警戒着。 赵盘得报后,在一众将官的拥簇下,走出中军大帐,来到营地中那两百余仍然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面前,一时无语,心中却泛起强烈的不安来。这些士卒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他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们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可也绝对不可能惊恐至此地步啊。 听罢那三名都尉讲述遇伏经过,赵盘眉头紧锁,久久无言。 葫芦寨的山贼竟然真的出寨迎击了! 山贼不仅有弓箭,还有弩箭! 这些倒也罢了,真正让赵盘心乱如麻的是山贼的战术。他们明明可以一鼓作气打垮自己的先锋部队,可他们并没有那么做,而是放任这些人离去。 很明显,这些人会扩散恐慌。 赵盘看了看营地中各处,不由暗忖,自己该怎么办? 忽然,赵盘面色一沉,指着那三名都尉,怒喝道:“身为将官,主将战死,不知约束部下,怯战而退,还散播谣言,乱我军心,该当何罪!?”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焉有命在? 那三名都尉当即面色惨白,齐齐跪下,叩首告饶。 “啊!饶命啊!” “大人饶命!” “呜呜!都统大人!” 赵盘岂能理会?不由分说,大喝道:“哼!来人!将这三人就地斩首!” 告饶声中,左右将三名都尉拖去老远…… 营中一片肃然! 赵盘扫视了一眼四周夜幕中那些犹如鬼怪巨兽的山峦,叹息不已。随即转回营地正中的大帐。 “加强警戒!所有都尉来本将大帐议事!” 至于大队人马怎么通过那个小山谷,赵盘丝毫没有担心。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他隐隐觉得,此时此刻,那些山贼搞不好已经来到自己的周围了。而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来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 奶奶地!怎么就碰到这样一股山贼了呢?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二章 夜来号角声(修) 赵盘与十余名都尉在大帐议事。 刚刚砍了三名都尉,补缺之事需要立即落实。而最主要的议题则是,如何改变这两营官军眼下的被动态势。 历经夏、齐两朝,历阳官军进入狗头山里的剿贼行动,已有很多次。遗憾的是,那些所谓的剿贼行动的详情几乎无从查证。在历阳的地方志里,只是一些支言片语的记载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不言自明。真要详细记录那些屡屡失败的行动,官府的颜面何存? 而这一次却大不同于以往! 历阳王初临封地不久,便上表朝廷增兵以清贼患之事,可谓朝野皆知。【其中另有别情,且容日后慢慢道来】而且,在封地里加赋两成,更是极具政治风险的招数。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一次大规模剿贼行动,朝廷上下和历阳百姓无不在拭目以待。此次行动的成败,实在是事关重大!【后面章节会逐步提及】 对于这一点,身为步军大营三营都统的赵盘,有着极其清醒的认识。 不说别的,就说行动正式开始之后,就连步军统领靳北流这样在帝**中有数的名将,都要亲自率军前去数百里之外的舒城以图剿灭那里的黑旗寨之贼,便足以说明历阳王对此次剿贼行动的重视程度了。 完全可以说,这绝对是一次只许胜不许败的军事行动! 对于失败的后果,就算用屁股去想,赵盘也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现在,他已经初步品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最让赵盘忧心的是,如果不能改变当前的被动局面,彻底的失败几乎可以预见! 这叫身为主将的他如何不心急如焚? 而眼下的大帐里,十几个人商议一个多时辰了,连晚饭也没顾得上,却仍然是毫无头绪,实可气也! 议来议去,莫衷一是。 有的认为只能维持被动现状,力求尽量减少损失的同时,一步步逼近葫芦寨的巢穴,则胜利可期。 反对者则认为,这样被动地走下去,只能处处挨打,军心必将受挫。一个不好还会导致军心大乱,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还有一名都尉无奈叹道:“这些个贼坯子怎么就主动出击了呢?这真是可恨哪!” 众将官说的都不错,可惜,就是没有人能提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 吵吵嚷嚷中,赵盘端坐在大帐上方,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万小三瞄了瞄赵盘,心中直纳闷。 不就是损失了几十个人吗?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2000人去攻打一个小小的葫芦寨,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用得着这么瞻前顾后的么?被动点咋地?只管赶路,早早去灭了葫芦寨不就结了? 说白了,山贼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个啥。他只当这次进山是升官发财的机会,哪里会去想万一失败的后果?又如何会明白赵盘的思想压力? 不过,见姐夫不悦,万小三还是勉强献出一计,道:“都统大人,属下倒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正式场合,赵盘可不允许他“姐夫姐夫”的叫着。 “但说无妨!” “我军被动,只因无法掌握贼军行动。不如我们干脆主动些,多派人手出去,把那些山贼找出来,并且——缠住他们。” 看了看赵盘的脸色,万小三接着道:“主力可以继续前进,直扑葫芦寨。” 一众都尉纷纷议论起来。 结果还是一样,有的赞同,有的反对,甚至还有人显露出不满的情绪来。 这也难怪。 要知道,万小三这个所谓的计策,是要舍弃掉一部分人的。山贼之前在三里外伏击官军的300先锋,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在附近了,而且人数也不会少到哪儿去。这样的情况下,被派出去的士兵,端的是九死一生了。 但他们的死,能够保证这次进剿的成功。 赵盘似有意动,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终于看向万小三,询问道:“依你看来,派多少人出去较为妥当?” 赵盘说出这话,显然表明,他已经同意了万小三的建言。 大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万小三的心中暗自得意起来,奶奶地,你们这些草包就知道说那些没用的。爷爷的计策毒是毒了点,可那管用啊。不过,对于派多少人出去,还真的得好好思量一番。 派少了,缠不住那些山贼,根本不济事;派多了,损失太大,真到了攻打葫芦寨的时候可能会很吃力,再说,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也吃罪不起啊。 万小三凝思片刻,终于道:“属下认为,派六百人应该差不多了。” 大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其中一名都尉再也忍不住怒火,哗啦起身,大声斥责道:“好你个万都尉!亏你说得出口啊!六百弟兄就这么送给山贼??你的心也太黑了吧?啊?” “放肆!”赵盘拍案而起,小眼睛瞪着那名都尉,冷然道:“张都尉,注意你的言辞!否则,休怪本将军法无情!” 那名都尉欲言又止,悻悻坐下。这里可不同于成县步军大营,赵盘身为主将,随时都可以找个由头喀嚓了他。 万小三撇撇嘴,并不理会。 赵盘冷哼一声,向右上方拱手道:“蒙王爷及统领大人厚爱,本将与诸位得以率军进山剿贼,以保一方安宁。此虽殊荣,但我等肩上重任可想而知!如不能剿灭葫芦寨之贼,我等有何颜面再见王爷及靳大人?有何颜面再见两县百姓?届时,唯有以死谢罪!” 话虽冠冕堂皇,却也不无要挟之意。任务完不成,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搞得不好,掉脑袋也不在话下。 帐中诸人沉默起来。 赵盘扫视一眼,又道:“再说了,派出去六百弟兄,谁说是送给山贼的?我们三营和九营的弟兄,难道还怕了一伙山贼不成!?本将反倒觉得,这六百弟兄,很可能会给游荡在附近的那些山贼给予致命一击!” 一众都尉纷纷附和起来。 “都统大人所言甚是!” “正是如此!山贼不过乌合之众!真要遇上了,必能一击而溃!” “不错!只怕六百弟兄一出动,那些山贼就跑得没影了!” 大帐中一片奋然。 赵盘满意地点点头,眯眼道:“下面,就该说说调哪些百人队出击了!恩,有没有哪位都尉请命出击的?” 一众都尉骇然,立即闭上了嘴,平视前方,岿然不动。 赵盘冷笑一声,正待开口,耳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萧杀的号角声! 啊??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 大帐外面的大营,也随即喧哗起来! 赵盘连忙率众奔出大帐,只见诺大的营地里,火把跃动,人影穿梭,处处大呼小叫,脚步声匆忙杂乱! “卫兵!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士卒急忙奔至,单膝跪地,斜指北方,禀告道:“都统大人,那边有号角声传来!应是山贼来袭!” “啊?各自速速整队!准备迎战!” “是!” 一众都尉连忙领命而去!各自大步奔跑开去,前往营中各处约束各自统属的百人队,整队人马,准备迎战! 呼喝声中,整个大营,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三章 山贼实可恨 前天,自从派出去的探子不再传回消息时,向来谨慎的赵盘稍作考虑,便传令下去:晚间扎营后,抽调十个百人队,分成两股,在上、下半夜轮番巡逻。同时,所有休息的士兵夜不解甲。 这道命令无疑是正确的。 眼下,情况稍有不对,19个百人队便迅速地进入可战状态了!点点火光里,士兵们守护在营地边缘,面向外侧凝神戒备着,刀枪如丛,杀气腾腾。整个营地,紧张得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葫芦寨的山贼胆敢在此时来袭的话,必将有来无回。 只是,山贼的号角也吹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而黑夜中的号角声,似是带着一股子蛮劲,仍然一阵紧过一阵!“呜呜……呜呜……”的声音在漆黑的群山间回响着,慑人心魄!号角声中散发出来的战意,简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立在大帐前面的赵盘,在一众卫兵的护卫下,手握双剑,凝神聆听着。 不错,号角声的确来自北面约两百步外的那个山头! 听着听着,赵盘大人原本的亢奋和紧张,渐渐转变成了莫名的烦躁。妈的!这些山贼搞什么鬼? 又过了片刻,号角声忽然消失了。 大营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短暂的沉寂过后,一众将官纷纷大声警告起来,呼喝声此起彼伏。 “不要松懈!” “山贼还没有退走!” “打起精神来!” …… 就这样,又干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号角声还是没有再响起来。 只余鬼魅般的群山矗立在夜幕中,寂静无声。 咦?山贼走了? 大营里一阵窃窃私语,嗡嗡不绝。 旋即,赵盘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越发地难看起来。 “遍告各队,这只不过是山贼的疲敌之计,无需理会!传我将令,除巡逻的百人队,其余人只管安心歇息!” “是!” 身边的传令兵领命而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山脚下的官军营地再次恢复平静。 只是,大多数士兵的心里,已经如同被恶魔附着,再也无法恢复平静了。即便是枕着刀枪,闭上眼睛,他们也已不能安心入睡。 无法入睡的士兵们,开始在营帐里轻声低声交谈起来。 “山贼究竟长啥样啊?” “我哪晓得?我家也不是狗头山这边的。” “山贼不也是人?还不是和我们一样?” “哪儿啊?我可听说山贼缺粮食的时候,是要吃人的!” “啊!这样啊?” …… 傍晚时,三百先锋遭袭和三名都尉被斩首之事,已经让这些士兵的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了。现在,山贼的号角声,更是给他们带来沉重的精神压力。 训练有素?纪律如山?光有这些还不够。这些已经成为历阳王私军的步兵,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才能真正成为一支真正的精锐——一支历阳王想要的步军精锐。 只是,血与火的洗礼,并非没有副作用。三洗两洗之下,洗出一大堆尸体或者一群疯子的例子,多得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很明显,士兵们无比渴望交谈的表现,刚好说明他们正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虽然还不至于崩溃,但至少,他们中的很多人有些迷茫和惶恐了。 这样的情况下,身为主将的赵盘哪敢去歇息? 他只得在营地里巡视一遍,这里关怀一下,那里慰问几句,又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军心稍定。 “呼!!!” 赵盘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之后,再次扭头看了一眼北边那个山头,竟厉声骂道:“妈的!山贼就是山贼,如此雕虫小技,也敢出来献丑!?” 说罢,他提着双剑,径直走回大帐歇息去了。 顷刻间,大帐中鼾声如雷。 他今天的确有些疲倦了。 半个时辰过后。 朦胧间,又一阵低沉萧杀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赵盘猛然惊醒,一骨碌从毛毯上爬了起来,抓起双剑冲出大帐,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卫兵。 大营里,那让人发疯的忙乱景象,再次映入眼帘。 这一次的号角声,却是来自南面的山顶。 同样的,这阵阵号角声,也带着一股子蛮劲。 赵盘怒不可遏,喝问卫兵:“又是怎么回事?”【除了这个,他实在没有其他的问题了!】 一名卫兵单膝跪地,惶恐说道:“都统大人,这次……好……好像是南面来了山贼……” 赵盘一脚踢翻那名卫兵,挥舞双剑,跳着脚,仰天吼叫道:“可恨!” “啊!可恨!本将与尔等誓不两立!” “待本将打破葫芦寨,定要将你们斩尽杀绝!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夜空中,余音缭绕。 营地之中,两千余人惊讶地看着大帐前如同跳大神一般的都统大人,无不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上半夜还在好言宽慰他们的都统大人,下半夜竟然会如此失态了? 赵都统此刻的心情,士兵们或许难以理解,但万小三等都尉则完全明了。巨大的压力和无以宣泄的愤懑交织在一起,人的情绪难免会失控。 只是,谁能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哎!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我们也干脆别睡了。” “妈的!吵都吵死了,还怎么睡?” “这些山贼简直太可恨了!” …… 北边,距此处三里之外的一个山坳子里,胡皋和数百山贼,却正在酣睡。南边,距此五里之外的曹冈、光头和数百山贼们,也睡得很香。 他们赶了一天的山路,也很累了。 吹响号角的,只不过是小铁匠本分队里的几个小贼而已。 早前,在红石谷伏击之后,胡皋便率众前往附近一处山坳扎营歇息。在山坳里吃罢晚饭后,夜色已深。 胡皋与几位头目又商议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架不住困意和疲倦,吩咐几句之后,自去睡了。 小铁匠却是兴奋的不得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世上还有这么精妙的“战术”! 对几个整装待发的小贼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后,小铁匠装模作样道:“这是小寨主派给我的任务,现在,本寨主就将这个光荣而轻松的任务交给你们了!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几个小贼齐声道:“有!” 小铁匠正待夸赞一番,其中一小贼忽然举手报告,嗫嚅道:“八寨主,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还……还不是很清楚……” 某人吸入一口凉气,用非常和蔼的语气地说道:“小寨主说过,不懂就问,是好事!所以,八寨主我最恨不懂装懂的人了!你小子很不错哦!” 顿了顿,实在装不下去了的小铁匠忽然把脸一铁,恨声道:“都听好了!现在我再说一遍,谁要是还没搞懂,本寨主会让他三天不能下床!” 几个小贼骇然,皆竖起耳朵聆听。 “带着牛角号去了之后,每隔个把时辰,就给我使劲吹一阵子!有多大劲就用多大劲!总之,别让他们睡好觉就行!另外,你们记住,天快要亮的时候,你们就马上回来!清楚了吗?” “清楚了!” 对于几个小贼而言,这显然是一件极为好玩的事情。当几个兴奋的小贼背着牛角号来到官军营地附近的山头上时,官军的噩梦就算正式开始了。 不过,这一场噩梦,不会持续太久。 东方刚泛白时,胡皋与丁大虎、牛度、小铁匠等人率四百余人马,已经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了。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四章 地形可抵十万兵 赵盘变得有些歇斯底里,除了心理压力之外,主要的原因在于这些山贼的表现实在是大大地超出了他预期的判断和设想。 在绝大多数人的看来,山贼粗鄙,乃是乌合之众,是根本不堪一击的。在兵力处于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只要找出了山贼的巢穴,官军的剿贼行动便等于取得了胜利。 最初进山时,很多将官甚至不认为葫芦寨的山贼会知道官军进剿这回事。赵盘派出十几个探子在前面开路,在很大程度上,也只不过是其谨慎性格使然。说白了,用2000训练有素的官军去剿灭一个小小的葫芦寨,不会太难。 当赵盘派出的前哨探子都没有回来之后,赵盘的心理就有些不舒服了。同时,他也明白,山贼不仅知道官军进山了,似乎还有一定的准备。所以,他派出了300先锋在前面开道,以图试探山贼实力。 当300先锋只回来了两百多一点,九营都统陈壁也被山贼干掉时,身为主将的赵盘,实际上已经出离了愤怒。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正视事实,而是痛恨!痛恨这些山贼的顽固和狡猾! 怀着这种愤怒的心情,赵盘强忍怒火,召集部下研究对策。即便在研究对策的时候,他所想的,只是怎样取得干脆利索的胜利罢了。至于失败的担忧,也只是一闪而过。再说了,他可以失败么? 未曾想,对策尚未来得及施行之际,山贼就已经反击了!而且是用一种“卑鄙”的方式——骚扰,还是戏耍性质的骚扰。 这该有多么的可恨? 可恨到了极点! 不得不说,赵盘的感受不仅仅是恼羞成怒四个字就能概括的。为了更好地将赵盘的感受表述出来,在这里还是打个比方吧。 一个国家级棋王路过一个闹市棋摊,一时兴起,故作谦逊地坐到一个无名小卒面前,心态居高临下,姿态却温文尔雅,施然道:“亲爱的朋友,杀一盘?” 想想吧!以神出鬼没的技艺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在适当的时候轻松取胜,再飘然而去,给围观者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造就一段谜一样的传说,岂不快哉? 围观者皆不知这人就是棋王,那小卒也不知道,说道:“好的,好的。” 于是,对弈开始。 不料,第一盘竟然输掉了!棋王稍稍皱眉,却会在心中自我安慰,呵呵,我没好好下的时候,竟然被他赢了一句哦。市井之中,也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人嘛!有点意思! 没想到的是,第二盘竟然也输掉了!棋王的肺快气炸了!干咳一声,急忙摆棋,道:“来,我们再杀一盘!”请问,这时的棋王会认为眼前的无名小卒高过自己吗?当然不会。他只会下决心在第三盘彻底将对方杀得丢盔弃甲! 遗憾的是,第三盘竟然也输了!棋王会怎么办?他会冷静下来,正视对手,再杀一盘吗?不会的。他会不顾一切地掀翻棋盘! 眼下的赵盘就和这个棋王一样。 在心理上,他已经将“棋盘”掀翻、砸碎并碾成粉末了!他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就这样一直被山贼骚扰,这次进剿将必败无疑!这次进剿岂是一盘棋能够比拟的?行动失败,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他足够冷静而且历阳王又允许的话,那么,取消这次行动应该是最为明智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事实上,那样的如果根本不可能存在。 所以,天一亮,赵盘就毫不犹豫地按照万小三的计策进军葫芦寨了! 准备妥当后,六个百人队在第一时间派了出去,左边三个为左队,右边三个为右队。并且,这六百人都带上了制式蜂尾弓箭。 也不能说赵盘是完全按照万小三的计策进军的。他采取了更为完善的办法。他的命令如下: 第一,左右两队都翻越进军路上两侧的山头,搜索每一处山头、山坳和山谷,掩护主力前进。 第二,遇贼不追击,跋队斩!【跋队斩即全队上下尽皆处死。】 第三,抛弃器械。干粮则分发至每个士兵和辎重队伍背负。 随后,三宝小分队的两个小贼将官军的这一变化报告给胡皋时,胡皋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不得不承认,官军此举十分具有针对性,似乎还有些高明的意味。 赵盘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啊! 山贼如果想要在两侧高地伏击或者骚扰官军主力,就必然会被其左右两队绕到身后! 先消灭官军左右两队?如果胡皋能够像别的穿越人士那样拥有一击而灭的功力就好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要是被这两队带有悲**彩的弃子缠住,官军主力就可以直奔葫芦寨了。 要知道,抛弃了器械辎重的官军,虽然不可能快过山贼们,但前进速度毕竟快了很多。再者,葫芦寨的大门并没多高。届时,即便凭借临时制作的云梯,用比蜂尾弓更为犀利的大长弓进行压制,也有可能攻下葫芦寨! 朝霞洒下万道金光,照亮了莽莽狗头山。 一处山坡上,胡皋与四百余山贼停住了脚步。 听罢两个小贼的报告,丁大虎看向胡皋,皱眉问道:“小寨主,这咋办?” 胡皋笑了笑,“官军这是要孤注一掷了。”顿了顿,胡皋面向众贼,一挥手中的杀心宝刀,自信地说道:“不过,我的游击战术可不是吃素的!” 群贼欣然,注视着胡皋,等着他说下去。 胡皋肃然道:“牛度!” 牛度踏前一步,挺身立正,“在!” “知道长蛇谷在哪里吗?” “知道!” “我们在长蛇谷两侧的山崖上放了什么?” “石头和木头!” “很好!带着卫队,去把那里封死!不够人手的话,回山寨让他们帮忙。”【前文有交代,长蛇谷离葫芦寨只有小半日路程】 牛度愣了一愣,喝道:“是!”随即,牛度领命率队而去! 群贼不明就里,颇有疑惑。 丁大虎不禁挠挠头,“小寨主,那不是准备砸官军的吗?现在推下来有啥用啊?” 胡皋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讥讽道:“官军既然送了六百人的大礼给我,我怎能不受?” 群贼奋然,皆跃跃欲试。 小寨主说可以,那当然可以! 说罢,胡皋看向两个小贼,“去传令给曹冈和光头,放心吃掉南边的三百官军。慢一点也不要紧,不能有伤亡。” 两个小贼领命而去。 胡皋看了看朝阳,心中不由豪情万丈,赫然转身,挥手喝道:“走,跟我去前面,问候一下那些礼物!” 地形可地十万兵! 长蛇谷被封死,官军主力企图直奔葫芦寨的计划注定落空。 那么,对地形的了如指掌,加上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和远甚官军的速度,山贼们没有理由吃不掉人数少于他们的官军弃子。 这一战,再没有多少悬念了。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五章 万小三 万小三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崎岖的山路上,他提着长刀,阴着脸,走在三百人长长的队伍中,心中暗自咒骂不停。 “妈的!什么姐夫!去他妈的!”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小舅子都可以舍弃,这还是人吗?”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赵盘会让他的?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29 部分阅读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小舅子都可以舍弃,这还是人吗?”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赵盘会让他的百人队也成为六个“牺牲品”之一。还美其名曰“唯有尔等可堪当此重任!”。奶奶地,这次要是能平安回去,非到姐姐和老爹面前告他一状不可! 一名和他关系不错的队正紧赶了两步,凑到万小三身边,左右瞄了瞄,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万都尉,我们地形不熟啊,连个带路的都没有!万一遇到大股山贼,属下真担心……” 万小三也瞄了瞄他,“担心什么?” “您也看得出来,这些山贼不好惹啊!” 万小三麻木地朝前走着,只是皱眉,并不答他。 那名队正不敢再多言,放慢了脚步,退回原来的位置。 长长的队伍又绕过一道山梁,万小三忽然停下脚步,阴沉着脸道:“来人!速去将王都尉和张都尉二人找来,本都尉有要事相商!” 传令兵领命而去。 队伍仍在缓慢前进着。 少时,王、张两名都尉先后来到万小三近前。 “万都尉!” “何事商议?” 两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万小三的眼中也泛起一丝笑意,看了看俩人,道貌岸然道:“两位,都统大人将如此重任交给我等,足见都统大人对我等的信任啊!我等万万不能有负都统大人的重托啊!” 这…… 王、张两人面面相觑,面带疑惑。 赵都统让你也带队逐贼,就是瞎子也看出来你有多么恨他了!这时候,你反倒积极起来了?觉悟忽然就高了?不像你的为人啊! 这家伙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咳!不错……” “唔……万都尉所言极是……” 两人支支吾吾地敷衍着。 万小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四周山峦,对俩人道:“这里地形如此复杂,如果被山贼绕到我们后面,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 “万都尉可有对策?” 万小三一边走一边将长刀挂到腰间,意味深长地说道:“呵呵,都统大人的命令是让我等掩护主力前进,遇贼必追吧?” 矮壮的张都尉疑惑道:“没错啊!” 精瘦的王都尉则似有所悟。 万小三眨眨眼睛,笑道:“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些山贼才能追击吧?” 两人点点头。 “呵呵,我倒有个想法,两位不妨姑且一听,如何?” “万都尉请讲!” “恩,说来听听,只要不抗命就好!” “为了找到这些山贼并且消灭他们,我们必须仔细搜索一番才行!我是说,非常仔细!如此才能不负都统大人所托啊!” 两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何个仔细法?” 万小三狠狠地挥拳道:“反复搜索这一带的山地!必要的时候,为了防止山贼摸到我们后面,我们还要调头回去搜索一番!” 王、张两人喜不自禁! “此举甚妙!” 张都尉抱拳道:“万都尉忠君爱国,任劳任怨,让人敬佩啊!” “呵呵,哪里哪里!都是为了上边做事,应该的!应该的!” 几人相视大笑! 离此处不到半里的山头上,胡皋率众埋伏。 三宝亲自向胡皋禀报道:“小寨主,那三百官军不走了,就在原地停下来了。” 胡皋疑惑不已,“他们在干什么?” 三宝想了想,道:“说不好,好像在找什么……几乎把那处的犄角旮旯都翻了几遍了。” 丁大虎奇道:“真是怪了!那里能有什么宝贝不成?” “哈哈哈哈哈……”胡皋忽然大笑着站了起来。 “小寨主?” 山头上,群贼纷纷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小寨主怎么起身了?” “不在这里打埋伏了?” “小寨主干吗笑得那么大声?” 胡皋站在山头上,看向西方,竟意气风发。 “这就是大齐的官军吗?还真是让人失望啊!” 旋即,胡皋指了指那三百官军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大家伙的!那些官军害怕了!他们不敢过来了!” 群贼顿时轰然叫嚷起来! 声震天地!鸟兽惊窜! 叫嚷声传去老远!半里外隐约可闻! 正在那边山沟子里忙着“搜索山贼”的三百官军顿时大惊,纷纷停下,看向他们的上官——万、王、张三都尉。 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闲聊着的三名都尉立即弹身而起! 万小三指着与山贼的呼喊声相反的方向——西方,大喝道:“弟兄们!集合!我们去那边搜索山贼!” “啊?山贼在前面啊!” “万都尉……这……” “就是啊!山贼明明在前面嘛!” 不少队正提出了异议。 万小三大声骂道:“妈的!你们懂什么?这不过是山贼的惑敌之计!他们在前面虚张声势,实际上已经绕到我们后面了!” 张都尉也大声附和道:“不错!这些山贼很狡猾!连日以来都在玩这些伎俩!我们岂能中计?” 王都尉阴沉着脸,一挺大戟,喝道:“走,我们去后面给山贼来个反埋伏!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几名都尉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抗命不成?士兵们虽然将信将疑,可军令如山!他们是断然不敢质疑上峰的命令的!再说了,既然不用和山贼们拼命,何乐而不为?管他娘的去哪里啊! 随即,三百官军调头朝后面急急而去! 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响起了号角声和呐喊声。 三百官军骇然不已,脚下更快。 还是有一名队正追到跑在最前面的三名都尉身边询问起来。 “万都尉,是不是先停下来把这些虚张声势的山贼搞掉?” 万小三气喘吁吁,一边急行,一边斥责道:“妈的!少废话!要是山贼掐断我们的后路,坏了我们的剿贼大计,这个责任谁能承担?你吗?你他MD还不够格!” 那名年轻的队正赶忙闭上嘴,悻悻地跟在后面…… 群贼很快得知了这三百官军的动向。 胡皋开怀不已,随即下令,“小铁匠,你带着本分队的人跟在这三百官军后面,把他们赶得远远的!” 小铁匠大喜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现在,我们只好去找官军主力的麻烦了!” 群贼再次叫嚣起来,收拾一番之后,随在胡皋身后,离开了那处山头。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六章 官军的壮烈 曹冈和光头在第一时间盯上了官军派出的右路三百人。 右路的三名都尉都没有万小三那么懂得变通。对于赵都统的命令,三名都尉的执行没有半点折扣。 三百官军执弓在手,在山谷间缓缓地前进着。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保持高度的警惕和充沛的体力。连续翻过两个山头之后,尽管还是那么小心翼翼,但状态就明显差得多了。 鹰嘴凹,顾名思义,是一个如同鹰嘴一般的山坳,前半截又直又宽,拐弯之后就变得又曲又窄了。 这里是这三百官军唯一可以继续前进的地方。两边断崖耸立,怪石突出,地势极其险峻。 曹冈和光头两人怎么会放弃这样的奇崛地形?四百大贼静静地伏在两边的断崖之上,弩已待发,箭在弦上,等候着官军的到来。 日在正南。 山间没有一丝风,烈日炙烤,沉闷得让人发慌。 右路三百官军终于来到鹰嘴凹。 其中一名走在前面的都尉看了看前面的转弯处,又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山崖,脸上现出一丝凄苦的笑容,举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就在这里歇歇吧。” 三名都尉当然注意到了这里的险恶地形,稍作商议之后便下令队伍停止前进,在鹰嘴凹的前半截里集合,用起午饭来。 官军此举,着实让不少山贼着急起来。 奶奶地,我们还没吃饭啦! 曹冈趴在一块突石之后,静静地观察着斜对面的官军,紧张不已,汗水早已打湿了衣衫。 在对面断崖上的光头,却是轻松得多。他用一块狗皮盖在脸上,干脆躺在山崖上睡起大觉了。 鹰嘴凹中,三名都尉围坐在一起,低头凝视着面前的干粮,却没有谁吃,就那么坐着,心事重重。 士兵们则以小分队为单位,围坐在一起,一些人沉默地嚼着干粮,一些人间或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中尽是焦虑和恐惧。 他们都很清楚,这里不可能没有山贼的埋伏。训练有素的他们,完全可以感觉得到,前面那处拐弯之后,有浓烈的杀气。 或许,今天就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天,这段山路就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旅程。很可能,过了这个短暂的中午,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再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这和死刑犯等候处决的过程很是相似。 大好年华,却不得不舍弃对生活的眷恋,去向那未知的黑暗,那该有多么惶恐和绝望啊? 但身为帝国的军人,就算明知必死,又能如何? 终于有人打破沉默。 一名不到三十岁的黑脸都尉站起身,高声道:“弟兄们!” 山坳中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都怎么不吃东西?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 “都给我吃饱喝足了!” 另外一名才由队正提升为都尉的将官也忽地站了起来,拿起一块面饼,大口地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喊道:“对!吃饱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着说着,他的泪水滚落下来。 “对!兄弟们,我们吃!”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队正也站了起来,拿起面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对!咱们吃!”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哈哈!怕什么!脑袋掉了也就碗口大的疤!” “吃!” “我们吃!” …… 衣甲铿锵声中,越来越多的士兵站了起来。 所有的士兵站了起来。 他们流着泪,狠狠地嚼着面饼,用眼神给彼此温暖和勇气。 就这样,他们热烈地凝视着彼此,比赛一般地吞咽着干硬的面饼,作为最后的告别仪式。 终于,他们吃完了手里的面饼,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三名都尉。 那名黑脸都尉抽出腰刀,大喝道:“整队!” “三营四队整队!” “九营六队整队!” “九营八队整队!” …… 三百名士兵在各自队正的命令下整队完毕,三人一排,排起长长地队伍,肃立在骄阳下,等候着三名都尉的口令。 三名都尉彼此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随即,他们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那名黑脸都尉凝视了以眼前长长地队伍,忽地转身,大喝道:“前进!” 右路三百官军齐声道:“前进!” 随即,他们在三名都尉的带领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山坳的转弯处。 箭矢齐飞。 石块如雨。 血肉横飞。 惨叫震天。 官军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中。 余者高喊着“前进”,迈着坚定的步伐,决然走向死亡。 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走。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让山崖上几个小贼呕吐了起来。 当最后一个官军士兵撑着长刀缓缓跪倒在血泊尸丛中时,天际响起闷雷。 就这样,山坳中三百官军死伤殆尽。 伤而未死者,仍在试图朝前爬行。 曹冈站在山崖上,静静地看着下面如同地狱一般的山坳,脸色凝重无比。 光头在对面喊了起来:“四寨主!下去打扫一下吧!” 曹冈缓缓点头,大声下令道:“都下去!” 四百山贼从后面下了山崖,手持长枪,集合到山坳前。 “打扫战场!” 光头带着十几个大贼进入血流成河的山坳,开始踢裆验命。 死了的,不需理会。 装死的,不可能继续装下去。 除了能动的,没有一个装死的。 一个断了腿却仍在爬行的官军士兵,费劲地翻转身体,躺在血泊中,抬起头看着天空,对着光头说:“给个痛快的吧。” 光头一愣,轻轻地叹息一声,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呼……谢谢……” 那名士兵带着解脱的神情,眼睛仍在看着高远的天空。 曹冈走了过来,扫视一眼整个山谷,轻声叹息。 “这些官军都是勇士,虽是敌人,也值得敬佩!把他们好好地安葬了!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四百山贼随即开始动手,剥除官军盔甲和装备之后,将尸体抬到不远处的一个山沟子里堆积起来,填土埋葬。 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鹰嘴凹才算清理干净。 但那浓浓的血腥气却如同凝在群贼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百年以来,山贼何曾杀死过这么多官军? 对于山贼而言,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夸耀和自豪的事情,只是,葫芦寨的山贼们今天的兴致似乎不高。 忙完一切,他们收拾一切,悄悄离去。 在他们身后的山沟子里,有一个圆圆的坟起,前面有一个简单的墓碑。夕阳洒下,上面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上书:官军三百勇士之墓。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七章 葫芦寨很近了! 又一日过去,朝阳升起。 珠露消弭,最后一丝凉意就要离去。 山间,官军主力一千三百余步兵,加上数百民夫、苦役,共有一千八百余人马,熄灭了手中的火把,在以赵盘为首的将官的带领和督促之下,迎着朝阳的方向,正在兼程赶路。 山峰绵延起伏,山路九转八回。 轻装简从后,官军大队人马的行军速度明显提高了很多。即便葫芦寨的九寨主——三宝和两个本分队的小贼站在附近最高的山顶上观察,那长长的队伍,因为山峦阻遮,也恍若游龙行海,时隐时现,总不能一览无余。 山顶上,三宝那瘦小的身躯毫不起眼,和一棵小树苗差不多。这个葫芦寨最能跑的小贼,在胡皋的连番磨砺之下,已经初步具备松树的坚韧气质了。是的!将来,这棵小树苗也会成长为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的! “九寨主,官军怎么连觉都不睡了?害得我们也爬了一夜的山头!”三宝身边一个暴牙小贼甚是不解地嘟哝起来。 三宝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官军队伍,似在自言自语地回应道:“你没听到昨晚的号角声么?” 另一小贼附和道:“就是,换了我也睡不着!” 暴牙小贼立即和他卯上了,“怎么睡不着?要是我就能睡着!我现在就想躺在这里好好地睡一觉!” “谁像你属猪的?” …… 两个小贼争了起来。 又看了片刻,三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转身,耷拉着眼皮子,道:“唔……走吧,还得去向小寨主报告……瞌睡死我了……” 说罢,三宝拖着软绵绵的双脚,摇晃着走下山顶。 两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小贼对视一眼,随即跟着走了下去。 三宝的小分队里,除了撒到狗头山各大山寨、水寨里的那部分【以走访、迷路、逃跑等等借口混进去】,差不多有小半的人都在不分昼夜地为这次“兵和贼的大战”奔波着。 不论白天和夜晚,他们都要严密监视目标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常,就要随时用最快的速度去找小寨主和其他几位寨主报告。往返之间,根本没有像样的休息时间。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当然,陪他们一同遭罪的还有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纪严酷的官军。 采用万小三的建议派出了六个百人队之后,官军主力的压力顿时消失了。无论从心理上还是实际上,官军方面总算占了些上风。这让身为此次剿贼主将的赵盘心头稍宽。就算那六个百人队真的成了牺牲品,也一定能为主力大军赢得宝贵的时间和空间,则胜利可期。 这种基本等于去送死的任务,想让部下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光靠军纪的威慑是断然不行的。为了保证自己的战略意图尽可能落实下去,赵盘不得不将他的小舅子万小三也派了出去。 领到这个任务的其他五个都尉眼见都统大人连小舅子都派了出去,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盘目送恨意滔天的万小三离去,不禁暗自感慨,“小三啊!姐夫真希望你还是那么好运气!” 殊不知,万小三可不是单靠运气的主。 言归正传。 昨天,大队官军超水平发挥,一天竟走了近二十里山路!到了夜晚,扎营之后,除了担任警戒的三个百人队之外,其余的士兵在疲惫中很快进入梦乡。 没多久,那可恨的号角声再次袭来! 还是带着那种惹人烦躁的蛮劲! 忍无可忍的士兵们纷纷咒骂连天地从营帐里爬出来,随即,整个营地便吵吵的如同一锅滚水。显然,他们的怨恨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士兵群起鼓噪,往往就是哗变的前奏!在军中,稍有经验的将领都知道,这样的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好的话,那可是极其危险的! 惊怒不已的赵盘,连忙紧急升帐议事! 与一众部下紧急商议片刻,赵盘就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传我将令!不睡了!昼夜兼程赶往葫芦寨!” 这个看似可能进一步激起哗变的军令,竟然神奇地得到绝大部分将士的拥护和赞同! 随即,大队官军连夜拔营而起,举火赶路! 走了一夜的山路,直到现在,一千八百多人似乎还没有什么倦意!这简直称得上帝国治军史上的一个小小的经典了。 赵盘与一众卫兵行走在中军之中,昂首挺胸,铿锵前行,心情极是舒畅。自己化怨念为战意的创举,和前朝太祖“望梅止渴”的典故大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或许,我赵某人还要高过他的吧? 日头偏南,热意渐盛。 在赵都统浮想联翩之时,前军都尉遣人来报:前面有一处山谷,地形险峻,恐有埋伏,如何处置?请都统大人示下! 赵盘停下脚步,略一沉吟,“传令!暂停前进!各都尉速来议事!” 左右领命而去。 “都统大人将令!暂停前进!各都尉速来议事!” “都统大人将令!暂停前进!各都尉速来议事!” …… 弯曲崎岖的山路上,大队人马当即静止下来。披甲执刃的士兵们,挺身站立在原地,凝神戒备。 不消一刻,十三个百人队都尉先后跑步奔至,施军礼。【行军途中,军礼决不可敷衍。否则,依照大齐军法,上官可治属下不敬之罪。其姿势:右膝跪地,垂首,左手抚膝,右手握兵刃】 “参见都统大人!” “都起来吧!” 衣甲铿锵。 赵盘点点头,指着两百步外的那个山谷,肃声道:“诸位,看见了吧?前面那个山谷,地形很是险峻。本将虽然派出了六个百人队,可也不可掉以轻心!” 言下之意,那六个百人队的任务虽然是寻贼而击,但谁能保证他们这两天一定就完成了任务?再说了,葫芦寨到底有多少山贼? 众都尉肃然称是。 一名都尉抱拳问道:“大人,是否继续前进?” 赵盘的面容越发地严肃起来,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时间对我们非常重要!决不可再有延误!早一日抵达葫芦寨下,我等便可早一日回去交差!” 众都尉不由一阵欣慰。 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累一点算什么? 赵盘将视线从一众部下的脸上移开,顿了顿,再次看向前面的山谷,下令道:“稍后!我军以百人队为单位,队与队间隔两百步,依次通过那个山谷。前队通过之后,继续前进到开阔地带,整队防守,以为策应!可都听清楚了?” 众都尉齐声喊道:“清楚了!” 赵盘满意地点点头,又大声喝道:“下去准备!一刻之后出发!” “是!” 众都尉领命离去。 一刻钟之后,前军第一个百人队率先进入山谷。 安然无恙。 随后,第二第三队…… 直到最后,赵盘亲率卫队和民夫、苦役也安然进入山谷,与山谷后面的大队人马汇合一处。 赵盘的小眼睛精光暴射,面色虽无多大变化,心中却激动不已。 很显然,那六个百人队发挥了他们应该发挥的作用。说不定,他们已经搞掉了一部分山贼也说不定! 一个带路的探子喜不自禁地大喊道:“葫芦寨很近了!不到两日,我们就能杀到葫芦寨的大门前!!” 千余官军顿时欢呼起来! 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八章 山神显灵(修) 大队官军安然通过那道山谷,发觉并无山贼埋伏后,赵盘终于找回了身为统帅应有的自信。 任尔山贼奸似鬼,也不过雕虫小技耳!终难上得大台面! 有左右六个百人队从旁掩护与牵制,谁能挡我前进的步伐?! 赵盘站于高处,一抖雕纹披风,豪情万丈!今番剿贼,当凯旋而归! “将士们!” “在!” 千余将士同声响应!声势震天!直响云霄! “你们累不累?” “不累!” 赵盘激昂,击掌赞道:“好!这才是我好男儿本色!”稍稍顿了顿,指着东方,又高喊道:“今日!我们一鼓作气再推进十里,如何?” “好!!” “好!!!!” 赵盘大喜,喝道:“出发!” 大队官军再次启程,宛如长龙一般的队伍缓缓前进,向着东方——葫芦寨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胡皋和曹冈各率四百余山贼尚在十六七里之外,已经落到官军主力的身后了。葫芦寨的山贼为了清除那六百官军,已经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官军主力轻装简从,又是日夜兼程,士气也相当不错,故而获得了暂时的主动。从这一点上来看,赵盘的战略意图也并非全然没有实现。 然而,地形制约下的战争结局,不是可以随意逆转的。眼下,赵盘统率的这些官军虽然取得了一时的主动,但还不足以改变失败的命运。在胡皋的指挥下,将地利因素应用到极致的葫芦寨的山贼们,早已胜利在握了。 胡皋不是什么战争专家,也没有系统地研究过前世古往今来的战争案例。他只是在工作之余喜欢读一些历史书籍,并悄然沉迷于那些伟人的伟大事迹之中,仅此而已。 这就敢于和一倍于己的官军作战?并且抱着必胜的信心? 一则不战不行。胡皋岂会坐以待毙?葫芦寨群贼又岂会坐以待毙? 二则是胡皋那超脱时空的先进的思想理念,正是他灵魂穿越之后最有力的倚仗。理论意识之类的东西,远没有燧发枪和大炮来的实在,但那远比枪炮厉害百倍。【没有先进的思想理念,何来枪炮?】 从某些方面来说,赵盘丢下的那六百官军,就如同惊恐的章鱼喷出的墨汁和内脏,糊弄一般的猎手应该不是问题。可惜的是,前世很一般的胡皋,来到这里之后,怎么可以用一般来形容呢? 赵盘认为山贼的战术只不过雕虫小技,而在胡皋看来,官军的断腕行为更是昏聩到了极点。 有三宝小分队的存在,官军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出胡皋的掌控。而且,胡皋和曹冈的沟通也总是很及时。 眼下,八百余贼已经合于一处,正加紧步伐朝回赶。 连日以来,官军都处在绝对的下风,两场战斗皆是完胜,葫芦寨群贼士气大盛。现在,不需要胡皋的鼓动,他们也不会认为这些官军还有打赢这场战争的可能了。 蜿蜒的山路上,八百余山贼犹如一条乌龙,正在全力急行。毋庸多说,他们必须在大队官军之前抵达长蛇谷。依照三宝带回来的情况来看,这并不是问题。 什么是山贼? 在“贼”字前面加一个“山”字,就是山贼! 一个“山”字,阐述了山贼最基本的特征。莽莽群山,是他们赖以隐蔽和生存的家园,是他们战斗了多少年的地方,是他们的繁衍生息根本!还有谁能比山贼更熟悉那些山峰、山沟、山坡? 官军虽然渐渐地适应了行走山地,又岂能和山贼相比? 丁大虎和曹冈等葫芦寨的头目奔行在胡皋左右,神情极是兴奋。 “小寨主!这一战我们赢定了!” “哈哈!官军居然想和我们拼脚板!简直笑死人了!” “嘿嘿!还是小寨主指挥的好!打得官军毫无还手之力了!” 胡皋一边急步前行,一边挠着头上极痒之处,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甚至,他的脸上还有些烦躁之意。这些天不曾洗澡,对他而言,无异于痛苦的折磨。 好一阵子抓挠之后,胡皋才道:“我曾经告诉过你们很多次,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敌人的尸体没有摆在眼前,就不能说是胜利。” 光头笑道:“小寨主,你也太……小心了!” 他差点就来句“小寨主你太胆小了”之类的话语来。 胡皋岂能听不出来? 山贼就是山贼,尤其是山寨里的大贼,不如小贼们那么容易教育改造啊! 丁大虎狠狠地瞪了一眼光头。 曹冈则似有所思。 胡皋侧目,看向光头,冷声道:“你以为我们就赢定了?” 光头大惊,停步,挠头,张嘴,道:“啊?这……官军都这样了,还能翻了天不成?” 丁大虎与曹冈和孙济等人也停下脚步,满眼不解地看向胡皋。 胡皋扫视几人一眼,沉声斥责道:“你们如此轻敌大意,很让我失望!我若是官军主将,装作急忙赶往葫芦寨的样子,却回头打一个伏击,你们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几人骇然不已,目瞪口呆! 虽然眼下胡皋所言之事不太可能发生,那也只不过因为葫芦寨还没有遇到那样的高级别的对手而已。随着葫芦寨的壮大,那样的对手迟早会出现的。现在不给他们敲敲警钟,将来难保不会吃大亏!就算壮大了,胡皋能有多少家底去吃那样的大亏? 所以,胡皋的语气很是严厉,还隐含着一些莫名的怒火。 多日不曾洗澡虽然让有些洁癖的胡皋有些难受,但是,那并不会让他随意斥责部下。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让胡皋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那就是,从昨天傍晚开始,他总感觉有人从暗处窥视他。 至少有四次,胡皋感受到那种注视、观察和探究的眼神,侧首去看时,除了山石、杂草、小树或者草丛之外,却是空空如也!那些地方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可直觉告诉他这很不正常,但偏偏只能怀疑是自己的直觉有了问题。这让他极度的烦躁。 “小寨主?你咋了?” “小寨主……我错了,您别生气了。” “小……” 眼见胡皋忽然陷入沉思,仍自皱眉,众人连忙关切地询问起来。 胡皋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哦,没事。我们继续赶路!” 丁大虎道:“小寨主,你刚才说那些官军可能会打个反埋伏的,这……可得小心了!” “丁叔放心吧,我既然想到这一点,怎么可能让他们打埋伏?” 孙济赶忙拍起马屁来,“嘿嘿,也是!小寨主就是厉害!” 突然,前面有人惊叫起来! 如此同时,胡皋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审视的目光。 他猛然抬头,朝右侧不远处的小山丘看去。 绿茵茵的小山丘上,有一匹黑色的矮**。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红衣人,那人带着一顶奇特的苇编角帽(带着两个尖角),帽子前面的雨遮长的夸张,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嘴部和长下巴,无法看清他的容貌。 他一手漫不经心地提着一柄乌黑的大叉,一手提着酒葫芦。端坐在马背之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胡皋所在的方向。 “天啦!山神显灵了!” “啊!山神……” “山神显灵了!” 群贼惊慌不已,呼喊之间,纷纷跪伏在山路上。 除了胡皋和有些犹疑不定的曹冈、孙济和大部分小贼,八百余贼中,包括胡皋身边的丁大虎、光头在内,顷刻间跪倒一大片。 很显然,山贼对神灵的敬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小寨主胡皋的敬畏。 胡皋心头火起,看了看左右,再次看向“山神”,大声喝道:“你是谁?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山神”慢乎乎地将酒葫芦送到嘴边,咬开塞子,灌了一小口,随后,将大叉放到马鞍上,收起酒葫芦,勒马轻抖缰绳,转身走了。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十九章 同志 所谓的“山神”,就那么飘然离去。 胡皋抽出长刀,大踏步追上山坡,四下看去,哪里还有“山神”的影子? 再回首时,只见弯曲的山路上,绝大多数葫芦寨的山贼仍俯首顿地,无不诚惶诚恐。甚至,不少人连兵器丢在一边。 热血瞬间涌上大脑,胡皋当即像是疯了一样冲下山坡! “都给我起来!!” “那是人!不是什么山神!”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神!” “起来!都给我起来!” 多少年以后,每每回忆起今天的事,孙济都不禁感慨万分。随着时间流逝,他也终于能够理解胡皋当时的心情。 而此时,目瞪口呆的孙济,完全无法想象,一向沉静的小寨主竟然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山脚之间的山路上,胡皋提着长刀,来回奔跑着,疯狂吼叫着! 更让孙济有眼花感觉的是,胡皋竟然在不停地踢打着那些仍在跪伏的贼众! 所经之处,群贼连忙站了起来。 较远处的贼众听得动静,也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惊讶万分地看向他们的小寨主。 在胡皋的踢打中,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长长地队伍中,有些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有些人满面惊讶,更多的人在东张西望,神情迷茫。 胡皋却还在孤独地奔跑着、吼叫着、踢打着。 “都起来!” “都给我起来!” 最先起身的丁大虎,却以为胡皋患了失心疯,连忙追了上去,拉住胡皋,急声道:“别打了,别打了!小寨主……你这是怎么了?” 胡皋一把甩掉丁大虎的手,回头逼视着丁大虎,怒吼着质问道:“哼!我怎么了?丁叔啊丁叔!连你也认为那人是山神吗!!??” 丁大虎老脸一红,“我……” 群贼惶然。 胡皋显然愤怒到极点!扫视着周围群贼,双目几要喷火,他指着“山神”消失的方向,大声斥责道:“你们真以为那是山神吗?啊?” 愤怒的声音传开老远,响彻山谷! 群贼不由面面相觑。 很明显,他们之前并没有怀疑这一点。 旋即,他们低声议论起来。嗡嗡声由近及远,最后,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啊?原来不是山神啊!草!” “到底是不是啊?怎么和画像上面的一样?” “不好说啊……” “肯定是!要不然怎么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小寨主今儿个……有点……那啥……” “别不是被山神……那啥了吧?” …… 眼下的葫芦寨群贼,哪还有什么纪律可言? 贼众的议论,一句句、一字字飘来。 本想再说些什么的胡皋,终于没再开口,整个人也很快平静下来。少时,胡皋轻忽一口气,提着长刀,低着头,慢慢地,再次走上那道山坡。 走上坡顶,胡皋站定,静静地看着远方。 一动不动地,就如同一尊石像。 丁大虎、光头、曹冈、孙济几人对视一眼,顿觉不妥。 “都闭上嘴!整队戒备!” 丁大虎一挥长柄大刀,猛然咆哮了一声! 群贼肃然。 光头开始整队。 丁大虎、曹冈和孙济,悄悄走上坡顶。 从旁看向胡皋的那一刹那,丁大虎竟然呆了一呆。 曹冈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忧虑。 孙济也偏着脑袋看了过去。 胡皋的眼中竟带着淡淡的悲凉意味。这应该是第一次,他们在小寨主的眼神中,看见了悲凉色彩。 群贼的表现,的确让胡皋极为失望。一直以来,胡皋根本没觉得山贼们对山神的膜拜会有多么虔诚。万万没有想到,大贼们对山神竟然怀有如此让人吃惊的敬畏之情!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灵,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他的队伍解除武装,甚至,连他们的灵魂都解除了! 几人一时无语。 胡皋却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平静,“我真没有 一个伟岸的山贼 第 30 部分阅读 几人一时无语。 胡皋却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平静,“我真没有想到,在战场之上,一个扮成山神的陌生人,乍一出现的瞬间,就可以在让大家俯首顿地了。这一跪,等于放弃了一贯的凶狠和蛮横,放弃了手里的刀枪,放弃了自己人的安危,也放弃了尚在寨子里的老弱妇孺。” 丁大虎满面愧疚。 曹冈略有所思,随即说道:“小寨主,那人莫不是官军派来的吧?” 孙济惊道:“啊?官军如果在前面设下埋伏,再让那人假扮山神出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丁大虎冷哼一声,恨声道:“哼!刚才是我一时犯浑,才着了他的道!他再敢来,我非扒了他的皮!” 曹冈和孙济两人不由笑了起来。 胡皋轻叹一声,淡然道:“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里,这一战的结局,就不会再有变化了。” 说罢,胡皋转身看向丁大虎,开玩笑似地问道:“丁叔,如果之前那个所谓的山神让大家伙向官军投降,你说,会有多少人听他的?” 丁大虎一瞪眼,将长柄大刀狠狠地插在脚下,道:“我看谁敢?除非他吃了雄心豹子胆!” 胡皋摇摇头,看着远方,似乎陷入沉思。 好一阵子之后,胡皋才缓缓道:“这不是敢与不敢的问题,这是立场和方向的问题。眼下,葫芦寨有一个既定的主体目标,那就是——不再为贼。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任何背离以及想要背离这个目标的人,都不应该再留在葫芦寨了。也不论是官军还是山神,想要妨害我们的这个目标,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语气平淡却决然,还隐藏着一种杀意。 身处骄阳之下,三人竟感受到一丝透骨的冷意。 一时沉默。 胡皋忽然想起了“同志”这两个字来。直到今世的今日,他才算明白了同志二字的真正内涵。有着相同志向的人才能叫做同志,才能一道共谋事业;否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道不同者,要么是棋子,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成为可以信任的伙伴。很明显,棋子是拿来利用的,朋友是互相利用的,敌人却是要铲除的。 这时,光头走了上来。 “小寨主!整队完毕!请指示!” 几人转身。 胡皋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略一沉吟,道:“传我命令,到前面的山谷吃些东西,稍作歇息。” “是!” 八百余山贼很快赶至那处山谷。 不到一刻,群贼吃饱喝足,不再多说。 单说数十匹驼运干粮辎重的战马,在吃了一些青草、自制马粮之后,拉下一处处的马粪之事。 按照葫芦寨数十年来留下的规矩,山贼每经一处,离去时必须要扫山,以示对山神的敬意。早前,“山神”显灵,群贼多有恐慌,生怕山神降下灾难。故而,即将离去时,皆在议论,打算更加仔细地扫山。 尚未开始扫山时,胡皋却传下一道命令。 “军令!今日不准扫山,即刻出发,追击官军!” 整队随即开始。 在丁大虎、曹冈、光头三位寨主的指挥下,绝大多数人一听到“军令”二字,即刻条件反射般地投入整队之中。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早已被他们背的滚瓜烂熟。违犯军令的后果,他们更是无比清楚。 可惜的是,还是有人觉得山神比禁律更可怕。或者说,还是有人认为,维护山神的威严比遵守军令更加重要,比抗击官军保护山寨还要重要。 五个年纪稍大的寨众惶恐万分地跑到胡皋面前,活灵活现地讲开山神降灾的严重后果来。其中,三人是辎重队的,另两个是战斗大贼。 <;href=>;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二十章 终于,要杀自己人了 山谷中,大队山贼已经整装待发。 五个坚持要扫山的大贼,仍在喋喋不休。 胡皋摩挲着刀柄,心中不由暗自叹息,这一天终于来了。 “十七条禁律的第六条是什么?” 五个大贼有些慌了。 “小寨主……我……” “是……我……” “山神会降灾的呀!小寨主!您不要……” ……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丁大虎、曹冈、光头也走了过来。将辎重医疗队整理妥当的孙济也走了过来。 丁大虎瞪了五个大贼一眼,对胡皋说道:“小寨主,抓紧时间赶路吧,这几个家伙回去再收拾!” 曹冈看了看胡皋,心中一惊。 胡皋再次问道:“你们来告诉我,十七条禁律的第六条是什么?”语气平淡,却透着森寒的杀意。 丁大虎一怔。 曹冈把心一横,应道:“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胡皋赫然转身,对大队山贼喝道:“军规就是军规!谁都不能破坏!你们记住,即便是我这个小寨主违反军规,也照样斩首示众!” 言辞凿凿,掷地有声! 说罢,胡皋对寨主卫队的少年们喝道:“卫队!” 二十多个卫队少年同声应道:“有!” “将这五人拿下,就地正法!” 平地一声雷! 群贼骇然! 五个大贼更是震惊不已,呆若木鸡。 卫队少年们不知所措。 曹冈喝道:“还不拿下?” 卫队少年们这才一拥而上,将五个大贼摁倒在地。 丁大虎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光头欲言又止。 孙济则是满眼无奈。 “行刑。” 胡皋挤出这两个字之后,像是耗完了所有的力气。痛苦地闭上眼睛,转过脸去,浑身抖个不停。 “小寨主!”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响起来。 随即,山谷归入沉寂。 炙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大队山贼中,有人轻轻啜泣起来。 胡皋早已泪流满面,睁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那五个熟悉得如同亲人的大贼,脑海中一片空白,说了句“出发!”之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竟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了。 杀死自己人,远比杀死敌人更需要决心和勇气。那种痛苦的折磨,无异于一次“60后”失恋,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起。 黄昏。 等胡皋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担架之上,被两个卫队少年抬着,随大队山贼前行。 伺候在担架旁边的孙济见状,大喜道:“小寨主醒了!” 丁大虎、曹冈、光头先后赶来。 胡皋想要从担架上爬起来,却被孙济劝阻。 “小寨主,您连日劳累,气闷塞结,伤痛过度,导致昏迷,需要好好休息,眼下不可乱动。” 身旁几人叹息不已。 胡皋自觉浑身无力,只好躺在担架上,问道:“官军推进到哪里了?” 丁大虎满眼疼惜地看着胡皋,道:“放心吧,官军跑不过我们的。我们一定能在官军之前赶到长蛇谷。” 曹冈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胡皋侧身看了看长长的队伍,苦笑道:“这样的速度太慢了。” 几人沉默。 胡皋突然生病,严重影响了大队山贼的前进速度。就这样前进,根本不可能在官军之前赶到长蛇谷。一旦官军突破长蛇谷,就可以直逼葫芦寨大门之前。防守空虚的葫芦寨就将应声而下!丢掉老巢,葫芦寨这八百余贼必死无疑。 沉吟片刻,胡皋道:“曹冈。” “在!” “你领三百人先行,定要在官军之前抵达长蛇谷,死死卡住长蛇谷,不能放一个官军过去,可能办到?” 曹冈毫不犹豫地答道:“能!” 胡皋又道:“好!我和丁叔、光头带剩余五百人马随后赶到,届时,官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几人顿时兴奋起来。 顿了顿,胡皋的嘴角忽然泛出一丝古怪笑意,说道:“把这么多官军都杀了怪可惜的。我想,在适当的时候,能迫降一部分倒是不错。” “啊?” 孙济脱口道:“小寨主,您不会是烧坏……” 丁大虎闻言,忙去摸胡皋的脑门子,“不烫呀?” 独曹冈激动万分,击掌道:“我倒是觉得,有这个可能!” “这……真的有可能?” 也难怪,世人只听说过官军招降山贼,那听说过山贼招降官军的? 两世为人的胡皋却深知,在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下,再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乡下流氓和乞食的和尚都能做皇帝,何况区区小事? “呵呵,大家拭目以待吧!” “曹冈,你马上去准备,尽快行动。” “是!” 曹冈领命而去。 不消一刻,曹冈带领三百大贼,携带着弓箭(有缴获官军的两百多张蜂尾弓和差不多两千支箭)、干粮清水等一应物资,急急离去。 剩余五百人马缓缓前进,时不时接到三宝小分队传回的信息。 胡皋命人将担架稍作改进,加了一个靠子,坐起身来,斜靠在上面,静静地看着山间大队人马,心中感慨万千。 官军进山剿贼的行动,就像一次森林火灾。这场火灾过后,大多数的山寨将灰飞烟灭,只有极少数有着充分的忧患意识并做了充分准备的山寨能够存活下来。 可以想见,即便极少数存活下来的山寨,也只能苟延残喘,却终将消亡。 或许,有的山寨能够浴火重生。 葫芦寨可以吗? 在这一次胜利之后,葫芦寨又能够走多远? 为了生存下去,为了活得更好,也为了那些遥远的理想,胡皋带领着葫芦寨群贼苦苦奋斗,并不断地创造着新的局面。 两年了,葫芦寨从一个小小的山寨成为一个有着四千余人的大山寨,踏平三英寨,收花马寨为小弟,建立粮道,组织一系列的军事训练,立下十七条禁律,架构新的领导层,成立粗糙的情报小组,和山外的夏人会进行接触……这一系列的行动,都源自胡皋的决定。 这个过程中,胡皋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风雨,血泪长存,喜悲同在。为了继续走下去,走的更远,今天,他终于下令处死了五个自己人。 那五个大贼死的很冤。就因为扫山这样一件小事,胡皋杀了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很爱戴胡皋这个小寨主,显然也不是想要恶意违犯军规的。 这场官军和山贼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就已经改变了太多的东西。 胡皋终于将屠刀举到自己人头上的那一刻,葫芦寨就不再是以前的葫芦寨了。以后,胡皋可能还会处死自己人——那些不是同志的人。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二十一章 山神再现 其实,在胡皋的前世,“同志”一词古已有之,与先生、长者、君等词的涵义一样,都是朋友之间的称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新中国建立前后的那段岁月,“同志”一词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了,专指那些拥有共同志向的人。那时候的同志们,是一群貌似平凡却绝不平凡的人。他们前赴后继,甘洒热血,终于缔造了全新的中国。 再后来,“同志”这个词又变得普通甚至庸俗起来。 终于,不知道怎么搞的,“同志”竟然还指那些性取向奇特的同性恋了。 夜幕终于降临。 将警戒、哨探等事宜布置妥善之后,大队山贼在一处山谷扎营。 一堆堆的篝火被生起,将小山谷照得恍若白昼。那个假扮山神的神秘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群贼可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和丁大虎、光头以及孙济几人一道用罢晚饭之后,胡皋坐在薄薄的毯子上,背靠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忽然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胡皋问道:“你们来说说,这个世上,哪种关系是最为牢固?” 光头响起了自己的婆娘,挠头道:“夫妻?” 丁大虎道:“父子关系?” 孙济则想起了自己那已经死去的哥哥,道:“兄弟关系?” 胡皋缓缓摇头,随即感慨道:“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以及夫妻夺命之类的例子举不胜举。所以说啊,这些关系并不是世上最牢靠的关系。” “啊?那到底咋样的关系最牢靠?” 胡皋挪了挪身体,目光游离,似在看着营地群贼,道:“同志关系,是世上最为牢靠的关系。” “啥?同……志?这是啥意思?” 这个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词语,要解释起来,还真是很费劲。 胡皋还是试图给三人解释起来,“同志,是专指那些有着共同志向和目标而聚集到一起并为之奋斗的人。” 三人虽然一知半解,但结合到胡皋今天处死五个大贼之事,也都能将胡皋的意思理解个大差不差。 孙济若有所思,看了看胡皋,探询道:“属下有些明白小寨主的意思了。就像我们这次出来迎击官军一样,虽然很累,也很危险,但为了保住山寨这个共同的目标,谁都没有怨言,也没人觉得害怕,大家就像一块铁板那么结实,坚不可摧,对吧?” 胡皋赞许地点点头。 丁大虎和光头也缓缓点头。 附近几个贼众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胡皋似有感慨,叹道:“一群人能成为同志,当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拿我们葫芦寨来说吧,每个人想的无非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些事。而我,却希望有朝一日大家不用再背负贼名,不用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顿了顿,胡皋笑道:“当然,我更希望,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能尝试一下贵族老爷们那样的生活。” 光头忙道:“小寨主,我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该死的狗头山里!你不是说以后要让我们也做大老爷的吗?” 近处几个大贼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小寨主,您可得说话算话!” “眼瞅着官军要被我们搞垮了,我们葫芦寨应该算强的了吧?” “小寨主,您可是说过,当咱们强大到连官军都无法应对的时候,咱们就不是山贼了的!是不是打完这仗,咱们就能当大老爷了吧?” 越来越多的贼众围拢过来参与讨论,多有急切。 嘿! 胡皋真是很意外! 这些粗鄙的家伙竟然将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胡皋不由心情大好,微笑着,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笑道:“大家伙的,小寨主说话啥时候不算话了?我还担心你们忘了呢!” 群贼一阵哄笑。 好一阵子过后,胡皋笑道:“小寨主我就怕你们吃饱了之后不想事!所以呀,只好由我这个小寨主多操心了。你们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哪里还会想起他的?你们怕是不知道,我这个小寨主考虑的事情到底有多少吧?” 群贼心情大好,更是踊跃发言。 “哈哈,谁让小寨主就比我们聪明呢?” “小寨主啊,我们想操心也操不上啊!” “小寨主!只要能让我儿子不用窝在山里,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没错!几代人都憋在这穷山沟子里,啥时候是个头?” “我不会忘记对你们的承诺。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走出这荒凉的狗头山,去外面的花花世界闯荡一番的!”胡皋点点头,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心情忽然低落起来,忽然问道:“你们说说,我今天为什么要处死他们五个?” 群贼忽然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他们都想回避的问题。 没想到,小寨主还是直接提了出来。 良久之后,一大贼道:“他们违反军规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另一贼道:“咱们知道,小寨主也不想处死他们的。可……不处死他们,咱们的军规不就废了吗?” “就是,小寨主,您也不用太伤心了。以后大家都不违犯军规,不就行了?大家伙说,是不是?” “恩!没错!” “大家都不违犯军规,小寨主就不用那么难做了!” 群贼纷纷响应! 胡皋心潮澎湃,多好的山贼啊~ 这些家伙虽然愚钝、愚昧,但是,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努力。这完全称得上是难能可贵了!或许,越是生活在困境中的人,也就越是顽强吧。 激动之下,胡皋站了起来,喊道:“你们能够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虽然让我觉得有些意外,可我非常高兴!说实在的,今天,那个假扮山神的人一出现,你们竟然连我这个小寨主都不理会了,我可是很伤心呐!那个时候,我真想一气之下离开葫芦寨,再也不管你们了!哎,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也放心不下啊!” 群贼颇有羞愧。 小寨主咋这么记仇呢? “小寨主!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么糊涂了!您可别离开我们!” “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以后不会了!” 胡皋见状,不失时机地说道:“这些年来,我们日夜供奉的山神,到底带给了我们什么呢?是粮食?是衣衫?是平安还是强大?” 群贼默然。 很明显,胡皋直接将矛头指向山神,一时之间,他们还难以共鸣。 丁大虎、光头和孙济几人则陷入沉思。 胡皋话锋一转,淡然道:“山神没有带给我们任何东西。至少,山神没有我这个小寨主带给你们的好处多。” 这么**裸地将自己的地位提升到山神之上,放在山外的世界,可能会笑掉人家的大牙了。 但是,这里是山贼的世界。山贼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们追求的,基本都是纯物质的东西。他们的思维方式,比谁都要实际。谁能带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就会信奉谁! 胡皋的话一出,群贼就轰然议论起来。 “想想也是哦,山神就是个画像哎!” “不能挡风也不能遮雨的!” “要填饱肚子,还是得靠咱们自己拿命去换!” “什么山神!我前年受伤的时候差点回不来了,也没见山神出来救救我。” “去他妈的山神!老子回去就把他的画像撕下来擦屁股!” …… 这一刻,胡皋已经彻底击败了山神。 毕竟是少年心性的孙济,见群贼轰然,忽地站起身,也大声道:“世上哪有什么神灵?只不过是我们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光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孙济说得对!” 心情本有些沉重的丁大虎,此时也终于露出笑意。从内心讲,他是不愿意看到胡皋杀死自己人的。但现在,朦胧之间,他也逐渐体会出胡皋杀死自己人的无奈和痛苦了。 虚无缥缈的山神,怎么可以毁掉胡皋的心血? 就在群贼用言语对山神大肆讨伐之时,那个所谓的山神再次出现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身材矮小的“山神”从东面一个山坡上走下来,直往营地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拿着那柄大叉。 他一边灌着酒,一边慢慢朝群贼走来。 丁大虎暴喝一声,“光头,保护小寨主!我去拿下他!” “恩!” 光头抽出长刀,与一众卫队少年将胡皋围护起来。 丁大虎倒提长柄大刀,整个人为之一变,一边缓缓前行,一边冷声道:“大家随我来!” 一时愣住的葫芦寨群贼纷纷操起长枪,呼喝着,彼此壮着胆,跟在丁大虎身后,慢慢迎了上去。 胡皋站在毯子之上,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矮小的“山神”,心中疑窦百出。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几次三番地出现?还暗中窥伺于我? 不管怎样,今晚应该就有答案了。 <;href=>;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 第二十三章 念儿堂 离营地尚有二十步远时,“山神”停下了脚步。 随即,“山神”摘掉了头上的角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咦?竟然是一个道士的装扮?胡皋虽然不曾见过这个世界的道士,但他却知道,这个世界也有道士以及和尚的存在。曾几何时,僧家和道家甚至可以和儒家并驾齐驱,并称三教。 可能是饮酒的缘故,这人的双颊,给人一种非常红润健康的感觉。他的双眼,似闭非闭,开合之间,有种神秘莫测的神采。 此时,丁大虎一人当前,横刀站定,举手示意。 身后群贼停下脚步,凝神以待。 毕竟,大多数人还真是吃不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敢于独自一人前来贼群之人,即便不是山神,那也一定有什么依仗。 事有反常必为妖。 还是先礼后兵的好啊! “你是谁?” “呵呵,我是谁?这不需要问了吧?”“山神”开口了,他的声音淡定而自信,仿佛世间一切都在他的脚下。 丁大虎愣了一愣,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刀一指,低喝道:“哼!装神弄鬼的家伙!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何时?” 说罢,丁大虎踏步而去。 群贼屏息。 胡皋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山神”又灌了一口酒,也慢慢迎向丁大虎,步伐显得有些漂浮。 营地中的篝火跃动。 时间仿佛凝固。 丁大虎慢慢走向“山神”,“山神”也慢慢走向丁大虎。 他们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之上,让人揪心不已。 十步。 八步。 五步。 四步。 丁大虎突然出手了! 一道白练破空斩向“山神”! 那一刀,竟带着诡异的光华,似乎突破了时空限制,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丁大虎在举刀之前,那道刀光就已经到了对方脑袋之上! 顿时有人惊呼起来! 而更加诡异的是,这样一刀竟然落空了!斩在了泥地之上!电光火石之间,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丁大虎身旁!而且,就要擦肩而过! TMD! 这太不可思议了! 但这诡异的一幕就出现在眼前。 擦肩而过的瞬间,“山神”笑了笑,伸手在丁大虎腰间点了一下,道:“呵呵,你的身手还行。哦,还是先歇歇吧。” 说罢,他举步朝营地而来。 而丁大虎就那么握着刀柄,保持着那个挥击的姿势,仿佛石化一般,竟然动不了了! 群贼骇然! 这…… 胡皋更是惊骇不已! 这家伙难道真是山神的化身? “山神”将目光投向胡皋,笑了笑,飘然朝营地后面的胡皋走来。那惬意潇洒的样子,仿佛身边那些葫芦寨山贼不存在一样! “胡少寨主,贫道能和你说几句话么?” 胡皋如坠云雾。 这家伙真的是一个道士?我什么时候和道士有交情了? 紧张万分的光头,忽然大喝一声,“干掉他!” 群贼这才缓过神来,嚎叫着堵在那人前面,如林的长枪随即捅了过去! 即便他是真的山神,也不可能越过由五百悍贼构筑的屏障。 “慢着!” 那人急退几步,举起一样细小的东西,对群贼大声喝喊起来。 “不要紧张,贫道没有恶意!” “将这个东西交给胡少寨主之后,贫道自会离去!” 群贼一怔,哪里理会那么多,还是呼啦啦地冲了上去! “慢着!” 胡皋暴喝一声。 群贼止步。 胡皋对左右点点头,在光头、孙济和卫队的陪同下,举步走向那个道士。 群贼这才让出一条通道。 离那人尚有二十步远,胡皋就停了下来,看了看仍自如同石像的丁大虎,又看了看那人手中的细小事物,道:“先将他的穴道解开。再把那东西递过来。” 那人似是有些讶异,微笑道:“胡少寨主怎么知道贫道点了他的穴道?” 胡皋淡然应道:“这没有什么稀奇的。” 奶奶地!除了点穴,还能有什么办法让人动不了的? 妖术?胡皋是大抵不会相信的。 那人微微一笑,“半个时辰之后,他的穴道会自动解开。”说罢,他将手里的东西抛向前面一个大贼。 那名大贼伸手接过那东西,惊讶地“咦!”了一声,走到胡皋面前,将东西交给了胡皋。 胡皋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也惊讶不已。 身旁的光头和孙济等人见状,无不面面相觑。 那竟然是一把制作精美的牙刷! 众皆茫然!这家伙费尽周折,就是为了送一把牙刷给小寨主? 胡皋抬头看向那人,目光中全是疑惑。 “呵呵,胡少寨主不妨移步到篝火旁边,仔细看看。” 胡皋拿着那把牙刷,退到身后不远处的一堆篝火前,仔细查看起来。 当他终于看清柄上那四个字时,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念儿堂制。”【注:这个世界的一些作坊,都习惯称作某某堂,念儿堂制,意思就是一个名为念儿堂的作坊制作的。一些药店,也称作某某堂,比如,万小三老爹开设的回春堂。】 “念儿堂……念儿堂……念儿堂……念儿堂……” 胡皋站在篝火前,低头看着手中牙刷,喃喃自语不停,似在梦呓。 光头与孙济见小寨主状有不妥,赶忙围了过来。 “小寨主?咋了?” “呼!!”胡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道:“请那人过来一叙。” “这……” “小寨主,这恐怕不妥吧?这家伙的身手简直……” 胡皋摇摇头,“没事的,让他过来。” 光头与孙济对视一眼,又看向人群之外的那人。 随即,光头喊道:“我们小寨主叫你过来!” 众贼闪出一条通路。 那人微微一笑,拎着酒葫芦,飘然而来。 胡皋躬身一礼,“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贫道太聪。” “前辈从何处得到这把牙刷的?” “受人所托,特意送来。” “何人所托?” “当阳府向城薛太守。” “薛太守?晚辈从未听说过此人,他怎么会托您送这样一把牙刷给我?” 那道士微微一笑,轻声道:“薛太守有一个表妹,名唤韩冰。” 胡皋浑身一震。 周围群贼更是惊呼起来! “啊!韩大寨主!” “韩大寨主!” “韩大寨主要回来了吗?”…… 胡皋紧紧握住那把牙刷,早已热泪盈眶。 老娘啊!终于有你的音讯了啊! “前辈可知道,我娘现在身在何处?” <;href=>;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更新最快bxwx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