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1 部分阅读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出生(1)(图) 1967年的沈阳,像中国的其他城市一样,正经历着一场浩劫。所谓“文化大革命”,其实就是从停课闹革命开始的。学生们戴着“红后代”或“红卫兵”的袖标,把“打倒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大字报、大标语,从校内贴到了校外。紧接着,机关、工厂、军队……所有的单位都卷入其中。一场血腥、狂热的政治风暴席卷全国!那时的家,无所谓家;单位,无所谓单位;学校也无所谓学校,全是辨论场,全是是非地,甚至全是战场。 那时的金星还是躁动于母腹中的胎儿。他的姐姐和母亲住在离沈阳二百多公里远的清原县,他的父亲供职于沈阳军区。 父亲叫金永哲,朝鲜族,生于1940年。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他写得一手好字,好文章,是军区作战部的一个参谋。 母亲叫韩颖,是个战争孤儿,生于1942年,朝鲜南北战争时,失去了父母,10岁时,和姐姐流落到中国。幸好清原县的县长夫妇收留了她,让她有了安栖之所,还受到了中等教育。母亲是商业局的政工干部。善良、聪明,在当地,是很有名的。 姐姐叫金香兰,比将要出生的金星大三岁,但绝对像个姐姐。在以后三十几年的岁月中,金星总是受到姐姐的呵护。 虽然清原小城也在经历着那场浩劫,但是相对于沈阳还是安静的。 父亲说:“沈阳兵荒马乱,等到临产前我争取回去,千万别自己跑来。” 母亲天生富于幻想,又有主见。她想;“我腹中怀的一定是儿子。我要让我儿子一生下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他的父亲。如果我待在清原,万一他父亲没赶回来,孩子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就不是他父亲了。第一眼看到谁,将来就会长得像谁。何况,儿子也得生在大城市啊!生在大城市的孩子心也会大。心大,才能干大事嘛!” 离预产期还有10天,韩颖就带着腹中的金星上路了。姐姐香兰被安顿在清原朝鲜族亲戚金玉家。 正是盛夏,火车上热气扑脸。南来北往的参加“文化革命大串联”的学生,把车厢塞得满满的。所幸当时的社会风气还不坏,见韩颖挺着个大肚子,一个男红卫兵给韩颖让了座儿。于是,韩颖就和这群天真未凿却又自以为是天下主人的十几岁的孩子,成了旅途中的同路人。 车厢里两组红卫兵正在赛歌。甲方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站起来喊:“我们唱完了,该你们唱了。欢迎乙方来一个!”乙方一个男孩开了头:“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预备……唱!”于是,乙方的红卫兵们就高声唱了起来。你方唱罢我方唱,闹腾腾,乱哄哄,使得本来就很热的车厢,更是像个蒸笼。 韩颖感到腹中的胎儿狠狠地踹了她几脚,“儿子,对不起!让你难受了吧?忍一忍,一会儿到了沈阳,住进你爸爸他们部队的招待所,妈妈洗个热水澡,你就舒服了。”她在心里对儿子说。 颠簸了几个小时,韩颖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下了火车。 矗立在车站广场上的苏联红军纪念碑,绑着高音喇叭。“红卫兵同志们,八·三一派的战友们,注意!注意!今晚我派将在车站开展大辩论,辩论的题目是:‘为什么要打倒保皇派’,主讲人××到场!请同志们、战友们踊跃参加!”韩颖早已听说沈阳有三个派,一是八·三一派,以辽宁大学的红卫兵为主力;另一个是毛泽东思想战斗派,以东北工学院的红卫兵为主力;再一个是辽革派,各个大学都有一部分人参加这个派别,是当时的保皇派。她想:“我儿子可要经风雨见世面了!只是小心别吓着他。” 往前走,只见东南角的大楼顶上,有一个人,握着机关枪虎视眈眈地望着前方。再往东北角的大楼顶上望去,同样站着个手持机关枪的人。韩颖的心缩紧了,她在心中默念:“千万别吓着我的孩子啊!” 街上正有一队人在游行。前面是辆军用卡车,上面站着光着上身,却又戴着“敢死队”袖标的几个大汉。他们的口中都叼着一把匕首,旁若无人却又凶神恶煞地盯着前方。紧随其后的一辆卡车上放着一口棺材,周围也站着与前一辆车同样打扮的人。再后面是步行的队伍,都穿着黄军装,都戴着“敢死队”的袖标。此时的韩颖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她恐惧,不是为自己,她是担心腹中的婴儿啊!只听旁边有人在议论着:“是抚顺的‘敢死队’。他们是要到省军区静坐的,说是凌司令员不出来见他们,他们就不走……”韩颖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脚下也瘫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突然,肚子抽搐地疼了起来。她生过香兰,知道有情况,可能要早产。一向有主意的她,马上改变了去军区招待所的计划,乘公交车直奔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02医院。她本来想给丈夫打个电话,但那时街上没有公用电话亭,再费周折找电话已是不可能了。此时,让孩子安全降生,才是第一位的。 出生(2)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都戴着红袖标。这里也是文化大革命的“战场”,一场武斗正在医院里进行着。谁还顾得上救死扶伤啊!还算幸运,一个助产医生看见韩颖疼得汗珠儿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煞白,躬着腰,扶着墙角直哼唧,知道她马上就要生产了,就搀扶她来到医院的地下室。 “现在只有这里还算安全,你就将就着生吧!”助产医生说。 地下室里摆着几张床,已有两个产妇躺在那里。她们旁边都有丈夫或其他亲人陪护。 韩颖在一张空闲的床上躺了下来,鞋还没来得及脱,医生就开始了接产。 “已经开五指了,使劲!快!”医生催促着。 也许是被惊吓着了,也许是太劳累了,也许是婴儿急于目睹这个乱糟糟的世界吧?总之,他急不可待了。“哇!哇!……”伴着室外的枪声和地板上跑来跑去的老鼠的“吱吱”叫声,婴儿出世了。 “六斤半,是个漂亮的男孩!”医生称了婴儿,并用韩颖带来的小被儿把他包了起来。 医生把包着孩子的小包裹放到韩颖枕边,匆匆走了。她也得参加“革命”啊! “哇!哇!……”,孩子不停地啼哭。刚刚喂过他啊,怎么还哭呢?韩颖侧过身,看见一只老鼠正在咬儿子的耳朵。她赶走老鼠,心疼地抱起儿子。 “麻烦这位同志,帮我打个电话,孩子爸叫金永哲,就是这个号码。让他快点来啊!”韩颖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找出个写有电话号码的卡片,交给邻床护理妻子生产的一位同志。 韩颖想:“也不能让我儿子待在‘耗子洞’里啊!” 一个小时后,金永哲出现在韩颖面前。“你怎么这么自作主张?一个人往这跑,多危险!幸亏我儿子命大,要是……”,他不住口地数落着。平日里,他可不是个话多的人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哈,小家伙笑了,还睁开了眼睛。再看那张小脸,还有那挺挺的鼻梁,周正的嘴唇,还真是像自己呢。 韩颖流下了幸福的眼泪。虽然辛苦,丈夫的埋怨含爱带疼,已使她满足。况且,孩子第一眼看见的是父亲,且出生在大城市,一切如己所愿! 那时的金永哲一向严谨,虽然天性本来是活泼的,却表现得近于刻板,很少与妻子说笑,此时却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把孩子放到韩颖身边,说:“晨练时见天边有颗星星闪闪发光,就觉得今天可能会有喜事儿。果不其然,儿子来找我来啦!我们就叫他金星吧!” 韩颖一向顺从丈夫,这样好的名字,她自然赞同。 于是,早产10天的男孩有了“金星”这个名字。 长大后的金星,面对自己不凡的人生经历,禁不住开始推敲这个名字。 金星,是一颗怎样的星呢?自己的命运与它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在古罗马的神话传说中,金星被喻为维纳斯,即Venus,维纳斯是爱神,四月一日是她的节日。所以,她也是春天之神。 希腊神话,金星也指爱神,希腊语叫它阿芙洛狄特,即phrodite。传说中爱神是从塞浦路斯海面泡沫里产生的,而phrodite这个词即源于phnus(泡沫)。 占星术中,金星被认为是一颗很明亮的女性之星,白天主宰天秤星座,夜晚主宰金牛星座。她被描绘为:“温柔、性感、充满母爱的女神。是一颗载着音乐与欢乐、爱与和谐、善良与同情的行星。”还被喻为“富于想像力的婚恋中的恩人。” 在古代中国,金星被视为力与智慧,是男性之星。 古代秘鲁认为金星是太阳殿里的侍从,有时走在太阳前面,有时跟在太阳后面。 这些都是传说。 而事实上,宇宙间的金星确实如古代秘鲁人所认为的那样,它比太阳先起,比太阳晚归。它离太阳平均距离为天文单位,即10821万公里,大小与地球相似,直径比地球小5%,质量为地球的82%,密度为水的倍,轨道比其他大行星更接近圆形,公转周期225天,自转周期243天。自转方向和其他行星不同,不是自西向东转,而是自东向西逆转。它与地球最近,亮度仅次于太阳和月亮,最亮时白天也会看见它,夜里被它照到的物体会生出影子。它的别名是启明、长庚、太白和明星。 出生(3) 父亲是什么?当金星经历了人生中的种种挑战后,常常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父亲是什么呢? 总是母亲陪伴左右,总是母亲忙前忙后,母亲是冬日里的火,夏日里的冰。只要你需要,她可以把自己化成一杯水,让你喝。那么,父亲呢?父亲过于严肃,过于庄重了。他总是在外面忙,即使在家里休息,也难得露出笑容。金星甚至于觉得父亲是陌生的。 可能是长期任职于军队的缘故吧?那时的父亲的确近于古板。后来父亲转业到地方,在省安全厅工作,他本性中的潜质才得以表现,原来父亲的舞和歌也是一流的,他的嗓音高亢,被喻为可和李双江媲美。大概后来金星表现出的非凡的艺术天赋,也是父亲给的吧? 可那时,父亲的确是有些古板啊!他怎么会给自己这样一个附了魔咒的名字呢?是神假他给自己这个名字吗?那么神是否也像女娲补天那样,有意犯了个错误呢?记得读《红楼梦》时,看到女娲补天,炼36500块石头正好,却偏是多炼了一块。于是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就有一块顽石静候多年,终于有两个疯道人携它入人世,并演绎了一段有声有色的爱情故事。那么,神弄错自己的性别,是因为什么呢?是不同的传说搅乱了他的工作步骤吗?还是想考验一个舞者的意志,有意错了一次? 父亲是什么呢?父亲是一棵树,虽然他远远地站在那里,却传递着无可替代的养份;基因、天分、品性……还有意蕴丰富的名字。 俊气的小男孩(1)(图)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是金星会背诵的第一首诗。言简意赅,朗朗上口。只听母亲吟读了一遍,不足两岁的金星就会背诵了。 长大后的金星总弄不清故乡在哪里。母亲的故乡在南韩,父亲的故乡在北朝鲜,而自己生在沈阳,5岁前在清原,之后又去了沈阳,接着是参军,然后是出国……故乡在哪里呢? 如果以生活的岁月顺序算起,清原应该算是金星的故乡。 金星出生后,大约在沈阳军区招待所住了半个月,父亲就把他和母亲送回清原了。 清原是个小山城,如今叫清原满族自治县,是辽宁省的一个县,与吉林省搭界。山,重重叠叠的,是长白山的余脉。有山就有水。溪水淙淙,是从山石的缝隙中流出的。“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景色,这里随处可见。 当时县城并不繁荣,只有从东到西的一条主街,机关、商店、学校、医院、电影院——一字儿排开。金星家在城西边,紧挨县医院。 开始只有母亲一人带着他和姐姐。尽管小时候的金星从不哭闹,安静得像是小女孩,但母亲独自带着他们,还是手忙脚乱。母亲还有工作,业余时间还得参加政治学习。一个人怎能忙得开呀?尤其是姐弟俩有一个生病时,母亲就更感到力不从心了。那时,母亲有个朋友叫张清兰,是医院的护士,她常来家里给生病的姐弟俩打针。大约在金星三岁时,父亲暂时被派回清原。那时机关都有解放军参与工作,父亲就以军代表的身份在县委机关任了办公室主任一职。母亲总算喘了口气儿。 然而,父亲总是早出晚回,甚至还会彻夜不归。那时的政治学习是工作的中心,是头等大事。县革委会主任(即县委书记兼县长)孙中义是个严肃而朴素的人。他信任并看重从大军区来任职的金永哲。于是,份内份外的许多事就由金永哲来做了。那时的政治学习、政策宣传,要层层贯彻,然后是层层汇报、总结,还要写成材料。虽然,县办公室也有秘书,那时叫干事,因其笔端工夫不行,金永哲就亲自动笔。写不完的大小材料,组织不完的政治学习,弄得回到妻儿身边的他,依然没有多少闲暇顾家。家,不过是他每日三餐和住宿的地方。即使这样,韩颖也是高兴啊,毕竟有丈夫在身边,日子过得不一样。每年要渍辣白菜,因丈夫喜欢吃,她干得更来劲了。她把鱼、肉、糖、盐、辣椒放到洗了又洗的大白菜缸里,两只手的手指被冷水激得像根根红萝卜,6岁的香兰和3岁的金星也加入其中,或抱棵白菜,或端盆凉水。虽然累些,也是乐在其中,有滋有味。 记忆中,姐姐总是说:“金星,能不能别总和女孩儿一块儿玩?”“金星,别总和女孩一起又唱又跳的!”“金星,别臭美!怎么把我的花衣服穿上了?” 看到又唱又跳又爱打扮的金星,妈妈总是摇头:“唉,我们家的儿子和女儿弄错了。儿子像女儿,女儿像儿子。” 女儿倒没弄错。虽然香兰不像弟弟那样爱唱爱跳,却也是个典型的朝鲜族小女孩。秀气柔和的五官,爱哭爱笑的性格,但她不像金星那样灵活,遇到不顺心的事,要过好一阵子才能掉过神儿来。 金星倒真的有些不对头。虽然长相乖乖的,谁见了,都会说“真是个俊气可爱的小男孩”,但所有的行为都似女孩一般:女孩家玩的游戏,他都会,跳皮筋,跳房子,他都比姐姐玩得好,他怕虫,怕黑,怕打雷;喜欢美,喜欢幻想,喜欢唱歌,更喜欢跳舞……尤其是跳舞,不是什么喜欢不喜欢,倒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它于金星,是美,是自由,是享受,是欢乐!那时,小小的金星还不懂得灵魂、舞魂之类的词汇,但他觉得舞蹈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他总是喜欢把妈妈的纱巾系在头上,围上姐姐的花衣服,翩翩起舞。 4岁那年,他左手牵着妈妈右手拉着姐姐,到县里惟一的一家电影院看电影。电影的名字和内容全忽略了,只入神地盯着银幕看其中跳舞的情节。大概,影片并不精彩,因为当时的姐姐已打起了呼噜,而妈妈也已萎缩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俊气的小男孩(2) 电影一散场,他拉起妈妈和姐姐,急匆匆地往外走。 “急什么急!慢点,慢点!别撞着别人!”妈妈嘀咕着。 到了家里,金星催促妈妈快些整理房间,腾出空地儿来,自己则在短头发上系上妈妈的纱巾,腰上围上姐姐的花衣衫,口中唱着刚刚听过的影片的主题曲,开始了独舞表演。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会唱了?”妈妈惊奇儿子的记忆力,刚刚放映的电影,从来没有人唱过的歌曲,他竟然一字不错且音韵极准地唱了起来。 “别穿我的衣裳!妈,快管管弟弟,他这个样子,多丢人!”姐姐嚷嚷着。 这有什么丢人的呢?金星觉得没有比唱歌跳舞再正常不过的事啦。但他也有觉得丢人的事,就是自己怎么不和一般女孩一样,长了那么一个“丑小鸟”呢?如果“丑小鸟”有一天飞走了该多好呀! 金星是害怕打雷的,却在一个大雨倾盆雷声大作的夏日晚上,跑到离家很远的一座大山附近淋雨。 雨点太大了,落到地上打起大大的水泡。天上雷声隆隆,闪电呼啸着划过傍晚的夜空。一个小小的身躯,坚定地站在雨中,相信闪电会把“丑小鸟”带走。他的心里很怕,但他太渴望自己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女孩了,他安慰自己说:“别害怕,就像打针一样,只疼一下,‘丑小鸟’就飞走了!坚持!坚持!闪电一定会来帮助你的!” 雨哗哗地下着,妈妈四处找不到金星,急得眼泪直流,结果是姐姐打着伞把他从大山下找了回来。 “奇怪的孩子!为什么跑那么远去淋雨?”妈妈边为他脱下已经湿透的衣服,边数落他。 这个心事太隐秘了。他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他还是相信有一天某一个神仙会帮助他完成这个心愿的。《青蛙王子》中的青蛙不是也终归变回王子了吗?自己不过是中了魔咒,才阴差阳错地有了这个男孩才有的“丑小鸟”吧? 母亲向他下了死令,再不许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淋雨!还说一个人出去,弄不好会被拍小孩的坏人带走的。总之,母亲既担心又生气。其实,金星这时候也不幻想闪电会帮他了。但禁不住会一个人跑到屋外,仰望夜空,对着高悬在空中的月亮和星星默想:“哪位神仙会伸出援手呢?” 童年的金星,一直怀着这样一个忧伤,苦恼而又有着丝丝甜意的梦想。 成为舞蹈艺术家后,国内外传媒经常有关于他的报道。在涉及到性格特征一项时,有这样一致的评价:在优雅的外表之内,在跳跃的舞步之下,金星更是一个睿智、豁达、潇洒而坚韧的人。 的确是这样。除此之外,朋友们还叫他“玻璃鱼”。是的,他坦荡、真诚、透明,这是有目共睹的。那么,这些个人品质的形成,得益于什么呢?有先天的遗传,也有后天环境的影响。 长白山余脉这块山水相间的土地上,住着骑猎民族的后代。他们粗犷、强悍、忠诚、勇敢。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男人和女人,有大山和清泉一样的性格;男人像山一样厚重,女人像水一样灵秀。这里的大山尤其妖娆美丽,春天山花烂漫,夏日郁郁葱葱,秋日漫漫染红,冬日一片素白。这样美的景色,能不滋养人的心灵吗? “回想儿时,仿佛在看一部古老的黑白影片。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个小男孩孤独地坐在黑暗的电影院的地板上,着魔地盯着散发着白光的银幕。每当回忆到那里,儿时世界瞬间便由原来的黑白画面变成缤纷的水彩画。”这是金星对儿时记忆的描述。 不必翻看什么占卜书,这个记忆的描述不难解释,“古老的黑白影片”、“黑暗的电影院”、“白光的银幕”、“着魔地盯着”银幕的孤独的小男孩,都与他心底藏着的那个隐秘的梦想有某种联系;而“缤纷的水彩画”就是他真实人生的写照。尽管那水彩画中也有温柔的寂寞,但它那独特的缤纷色彩,别样的悠远意境,有着怎样的和谐、韵致和美啊! 舞蹈天才(1)(图) 1972年秋天,父亲被调回沈阳军区,任职于军区情报部。随后,金星和姐姐也跟着母亲来到了沈阳。 母亲除了汉语和韩语外,还会日语,被安排在轻工部驻沈阳的化工研究所情报处工作。姐姐上了沈阳朝鲜族小学。 “军区幼儿园有个叫金星的小男孩能歌善舞”的消息不径而走,父亲的一些要好的战友闻讯后,专程到家来,请求金星给他们表演。 “真是太棒了!老金,是你们夫妇俩的遗传吧?”父亲的战友们看了金星的表演都赞不绝口。 父亲的脸上也属实有光,尤其是母亲总要顺势再夸儿子两句:“我儿子记忆力好得很,脑袋瓜儿好使着呢。我儿子将来准上北大、清华!” 要说遗传,也是有关系的。朝鲜族本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经过代代相传,歌舞于朝鲜族同胞,已是自然得如穿衣吃饭一般。父亲和母亲也不例外,甚至还比一般的朝鲜族同胞更擅长歌舞。可金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能歌善舞,尤其是舞蹈。那一招一式,随意的一个舞姿,都极富美感。他觉得舞蹈来源于他的内心,常常有一种冲动,使他想跳舞。应该说,他不仅仅有舞蹈天赋,甚至是个舞蹈天才。 他成了幼儿园文艺宣传队的一个成员。 他的第一次舞台经历,是幼儿园的一次演出。他要表演的节目不是他极喜欢和擅长的舞蹈,而是朗诵。 在军区的八一剧场,5岁的金星头一次走上正式的舞台。从黑压压的观众席中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哇!……”瞬间,金星忘了记在脑子中的所有语句,放声大哭。 “怎么啦?金星,别紧张啊!”老师赶紧跑上台来安慰他。 “我害怕,老师!请把幕布拉上,不要全打开,好吗?”金星哭着请求着。 帷幕被拉上了,只留下一条缝隙。老师还给了他一只大苹果,并鼓励他说:“金星,就像平时在幼儿园表演时一样,别害怕!你是勇敢的孩子啊!” 他用略带哽咽的声音开始朗诵: 云中的神啊,雾中的仙, 神姿仙态桂林的山! 情一样深啊,梦一样美, 如情似梦漓江的水! 水几重呵,山几重? 水绕山环桂林城…… 是山城呵,是水城? 都在青山绿水中…… 啊!此山此水入胸怀, 此时此身何处来? ——黄河的浪涛塞外的风, 此来关山千万重。 马鞍上梦见沙盘上画: “桂林山水甲天下”…… 呵!是梦境呵,是仙境? 此时身在独秀峰! 心是醉啊,还是醒? 水迎山接入画屏! 画中画——漓江照我身千影, 歌中歌——山山应我响回声…… 招手相问老人山, 云罩江山几万年? ——伏波山下还珠洞, 室珠久等叩门声…… 鸡笼山一唱屏风开, 绿水白帆红旗来! 大地的愁容春雨洗, 请看穿山明镜里—— 呵!桂林的山来漓江的水—— 祖国的笑容这样美! 桂林山水入胸襟, 此景此情战士的心—— 江山多娇人多情, 使我白发永不生! 对此江山人自豪, 使我青春永不老! 七星岩去赴神仙会, 招呼刘三姐呵打从天上回…… 人间天上大路开, 要唱新歌随我来! 三姐的山歌十万八千箩, 战士呵,指点江山唱祖国…… 红旗万梭织锦绣, 海北天南一望收! 塞外的风沙呵黄河的浪, 春光万里到故乡。 红旗下,少年英雄遍地生—— 望不尽:千姿万态“独秀峰”! ——意满怀呵,情满胸, 舞蹈天才(2) 恰似漓江春水浓! 呵!汗雨挥洒彩笔画: 桂林山水——满天下!…… 那时新华书店的文学类书籍很少,著名诗人贺敬之的《放歌集》是最引人注目的,许多青年诗歌爱好者都购买它。老师也选购了这本诗集。因为金星有着令人称奇的记忆力,太短太浅显的诗,不足以发挥他的才能,也因为老师太喜欢这首诗,就为他选定了它作为参加演出的节目。这首《桂林山水歌》,全诗52行,被5岁的金星一字不错地吟咏得有声有色。 “哗!”全场爆出春雷般的掌声。 一个小男孩,站在帷幕的缝隙间,用略带泣声的音调,怯生生地朗颂这样一首气壮山河的诗作,是怎样的情形? 从此,更多的人知道了金星。 金星该上小学了。那时,金星已是军区大院乃至军区驻地一带的“知名人士”,附近小学文艺宣传队的老师登门来接收金星上学。 “俺们金星得上朝鲜族小学读书呵!谢谢你们这样专程跑过来,这样看重他啊!”母亲委婉地谢绝了。 “为什么要上朝鲜族小学?我要上汉族学校,妈妈,你别替我作主好不好?”一旁的金星当着客人的面流露出对母亲的不满。 不满归不满,母亲坚持让他到朝鲜族小学读书。母亲说:“朝鲜族的孩子不能不懂朝鲜族的文化!你的朝语已经说得太差了!” 的确,金星在心里一直在抗拒着母亲。他不明白,父亲母亲到单位上班时,都说汉语,为什么回到家里就说那个连自己也听不大懂的朝族语! “妈妈,能不能说汉语,别总是说这些别人听不懂的朝语!好不好?”有一次金星对母亲说。 “你虽然生长在中国,但是朝语是你的母语,你不能不会!你懂不懂啊!”母亲提高了音调。 金星不懂,也不愿懂。但他拗不过母亲,还是上了沈阳朝鲜族小学,和姐姐同校,姐姐就读三年级。 他的舞艺才能很快就被校方发现了,成为学校文艺宣传队的一员。他仍然喜欢跳舞,喜欢唱歌,喜欢和女孩子一块儿玩儿。 “金星,以后别说我是你的姐姐!一个男孩子整日又唱又跳,像话吗?真是太丢人啦!”姐姐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女孩子都喜欢和金星一块儿玩儿。她们发现金星是个心灵手巧的伙伴,折纸、编花线、做手工等女孩擅长的活计,金星做得比她们还细致还麻利。 男孩子的游戏,金星都不大喜欢。 夏天,男孩子玩斗蛐蛐,捕蜻蜓、踢球,甚至毫无目的地仨一帮俩一伙地疯跑,他都不参加。他爱美,他还怕晒黑了呢。 上了小学,他还是喜欢偷偷穿姐姐的花衣裳,还是经常趁妈妈不注意,把妈妈的花纱巾披在身上。然后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心想:“什么时候才会变成女孩呵,神什么时候才会顾得上我呢?” 这个秘密的愿望占据着他心中的一角,使他那绚丽多彩的童年,笼罩着一层灰颜色的氤氲。 参军(1)(图) 有着女儿心的金星,从小就与“赢”为伍。不仅仅是歌舞等方面比别人强,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妈妈所说的“俺们金星得上北大、清华”,并不只是单纯的祝福,而是事出有因。 然而,舞蹈仍是他小小生命中的最爱。 那一天,几个身着军装的叔叔、阿姨来到沈阳朝鲜族小学,正是早操时间,操场上集聚着全校师生。 “同学们,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负责新生训练的老师,来我校选拔舞蹈学员,希望你们认真作操,争取被选中!”校长也是一脸喜气。 据说人是为赢而生的。9岁的金星站在列队中,个子小小的,脸儿红红的,心儿怦怦直跳:“我一定要被选上!胜利属于我!”他暗暗地为自己鼓劲,做操时格外的精神。 “四年一班金星同学,请出列,到前面来!”校长的声音越过人群划向蓝天,金星觉得这声音好悦耳哟! “刷”,全校师生的视线全集中在金星身上,姐姐也在队列中。 金星精神抖擞地走到前台。当时他对舞蹈本没有太深的理解,只是喜欢。而此时,喜欢“赢”的心理却占据了他小小的心灵。无疑,校长这一声“金星同学”的点名,是金星舞蹈生涯的一声出征令,从此,他与舞蹈开始了“一世情缘”。 穿军装的叔叔阿姨相中了他。尤其是宋兆昆阿姨和金振华叔叔,更是对金星赞誉有加。 “瞧这孩子的姿势多带劲儿,柔美而刚劲,是个跳舞的好苗子!”金振华叔叔说。 “模样也招人喜欢。将来上台准有观众缘。”宋兆昆阿姨附和着。 校长笑笑,没多言语。 班主任老师却有些不乐意,她对校长说:“去跳舞太可惜了。金星的功课可是门门优秀啊!” 父亲、母亲根本就不打算让金星学跳舞,虽然被挑中也证明了儿子的优秀,虽然头三个月仅仅是培训还没有最后选定,他们仍然有些担心:万一最后被选中了怎么办? 姐姐香兰从校长点金星的名字的刹那间,就羞得满面通红,她皱着眉头想:“这个弟弟怎么就非得出这个风头?”她感到难堪,放学时再一次对金星说:“以后不准叫我姐姐!” 是啊,即使在当时舞蹈人才奇缺,舞蹈学校少的情况下,以舞为生也不是令人羡慕的选择。 和来自全东北的500名同学经受了3个月的严格训练,结果是将金星淘汰出局。 “这孩子的父母个子不高,长大后他也高不了。没有培养前途!”舞蹈团团长武断地说。 宋兆昆和金振华两位老师,从专业角度一再强调金星是个好苗子,并表示愿意负责将金星培养成才,团长先生仍然固执己见。 母亲高兴了,父亲心头的石头也落了地。 晚上,母亲做了金星爱吃的排骨海带汤、煎小黄鱼和打糕。 “儿子,多吃点,补补身体,明儿把拉下的课程补一补,提琴课也得补上。”母亲说。 母亲重视对子女的培养,虽然家里并不宽裕,她还是给香兰请了长笛教师,给金星请了小提琴教师。此外,她还敦促他们练习书法。自己则出任日语教师,亲自教授儿子女儿学习日语,并用日语与他们对话。母亲一心想着把这一双儿女送进清华、北大。 金星像被冰雹打中的向日葵,低着头,完全打不起精神来,对母亲用心准备的饭菜毫无食欲,一声不吭地回屋躺倒在床上。 但是,渴望赢的欲念,像一把火炬照耀着他那颗小小的心。 仅仅9岁的孩子,竟然几乎一夜没睡,黎明时分,瞌睡虫才咬合了他的眼睛。 “星儿,起床了!”母亲唤醒了他。 “金星,快点!我和你一起走!”姐姐同情弟弟,已把“别叫我姐姐”的话丢在脑后。 班主任老师分外高兴,主动找到金星,表示要帮助他把落下的课补上。 金星只好把心收回到课堂上。晚上同学们放学回家了,金星被老师带到了教研室,短短两个小时,落下的语文、数学课像从未掉过环的链,已被连接得严丝合缝。 参军(2) “金星,你是读书的料,再不要迷恋跳舞,去做什么舞者了!”班主任老师很为金星的聪明折服。 倏忽间事情发生了转机,也许是“赢”的机缘早已等在那里。 返校的第二天,传出一个被选中的男孩去不了歌舞团了,原因是要随父母迁居北京。 宋老师和金老师力举金星。歌舞团团长看在两位颇有业务根基的老师的面子上,同意金星补入。 宋老师原本是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的教师,是“文化大革命”打乱了格局,才到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任职的;金老师是朝鲜族,是拿国家全额奖学金赴苏联留学的舞蹈专家。他们的一再举荐,说明金星确非等闲之辈,即使是团长也不再小觑金星了。 然而,母亲坚决反对金星放弃学业,去参军从艺。她对前来劝说的宋老师和金老师说:“对不起,俺们金星不能学跳舞,将来他还要上清华、北大呢!” 父亲虽然也不赞成小小的孩子放下学业转学跳舞,但话语没有母亲那么直接,只是说:“再商量吧,谢谢两位老师为孩子这么费心。” 姐姐不再发表意见,她觉得这个弟弟看着像个女孩儿似的,其实拗得很呢。 金星宣布:“除非同意我去歌舞团,不然就再不吃饭也不上学了。” 他向全家人发表了威胁性的宣言后,喝了一碗白开水,转身回屋把房门关上,再不理人。 整整两天,他不吃饭不上学,开始了绝食请命,大有不达目的誓不收兵的势头。 先是父亲动摇了。他开始和母亲商量:“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要不就同意了吧,部队上要求严格,孩子也会受到锻炼……。” 母亲只是摇头和流泪。谁会得把9岁的孩子扔到军队去锻炼?即使不是为求前程,不上名牌大学,这么小就离家过军队的生活也让人牵肠挂肚啊! “星儿,军队是严格的,歌舞团也是军队编制,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军人是不讲自由的,别以为只是跳跳舞,可不像在家里这样舒服呀!你受得了吗?”父亲是想劝阻他。 “爸爸,我保证受得了!”金星眼前一亮,觉得有门儿。 “你敢写保证书吗?保证你遇到任何困难也不退缩,坚持到底吗?”父亲等于站到了金星一边。 “敢!我马上就写!”金星从床上雀跃而起,转瞬间已坐到写字台前。 母亲想阻止,却感到力不从心,躲到一边偷偷落泪。 3页纸的保证书,写了3份,一份交给父亲,一份留给自己,一份交歌舞团。 金星的心在雀跃——第一仗就算胜利,开局是赢。“哇哈!万岁!”他在?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2 部分阅读 金星的心在雀跃——第一仗就算胜利,开局是赢。“哇哈!万岁!”他在内心欢呼着。 轮到母亲不吃不睡了,只是不像金星那样为达到目的而采取的一种手段,是实实在在的吃不下睡不着。她辗转于床第之上,觉得心痛:这么小的孩子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餐桌上将没有小儿子的身影,房间中将没有小儿子的笑语,甚至夜里不能去为他掖掖被角……小小的孩子竟要穿上军装,像个成年人似的应征入伍,并接受种种训练!他还是个孩子啊,那双稚嫩的臂膀不是正该缠绕父亲的脖颈,那小小的身躯不是正该倒在母亲怀中撒娇吗?即使是树,也仅仅是棵小树,不是还需要大树的遮荫和庇护吗?其实,母亲并不仅仅想照顾他,想尽一份责任;而是本应付诸的母爱就这样被遏制了,是很令人心酸的啊!对于母亲来说,每一个自己的孩子都是整个的宇宙,就这样一下子远离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然而,母亲也为儿子骄傲。这是个多么与众不同的孩子啊,一经选定,百折不回。凭着这么一股劲头,做什么会做不好呢?母亲也该向儿子学习啊,这种执着透着孩童的纯真,像圣洁的雪峰,那样高贵而纯洁。想到这儿,母亲又欣慰地微微笑了。 父亲比起母亲就显得粗线条了:男孩子到部队敲打敲打也好,虽然写下了保证书,实在熬不住再回来就是了。 而金星却是香香地入梦了,睡梦中他穿上了一双红舞鞋,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翩翩起舞,俨然是一个俊美的小姑娘。 参军(3) 他穿上了绿军装。最小号的军装穿在他的身上也是不合身。母亲为他改小后再穿上,呵,蛮精神!排在全队的最后,个子小小的,年龄也最小,其他同学战友大的18岁,小的12岁,只有他9岁。 每天早晨5点30分起床,5分钟内整理床铺,穿军装,洗漱,集合,跑步。5公里的路程必须跑完,一旦落下还要挨罚。 跑步之后是训练柔软度,而其间没有休息时间。 柔软度的训练几乎是在上刑:一条腿抬过头顶,把腿绑在练习室的梁柱上,每条腿绑5分钟,两条腿交替进行,共45分钟。这种训练叫“撕腿”,然后还要前后左右各踢50次腿。经过这一番训练,别说9岁的金星,即使是18岁的大男孩也被训练得大声吼叫。 有一次姐姐香兰放学绕道来到歌舞团,扶着铁栅栏看到接受训练的金星满脸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哀号着跑回家中,并对母亲说:“为什么让金星参加那样的训练?弟弟太可怜了啊!呜呜呜……” 就是这样,3年的训练是不堪回首的,但它为金星“飞得更高更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困惑的少年(1)(图) 12岁时,金星已完成了3年的训练历程。他是公认的优秀生,无论是舞技还是舞姿,都是最好的。他渴盼把他的舞艺才能展示于舞台,但歌舞团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原因是他个子小。12岁的同学如今已是15岁,18岁的同学已是21岁。走过了青春期,个个出落得俊秀挺拔,个子自然比刚刚12岁的金星高。12岁的孩子还没有进入青春期,不很高,是很正常的事,但歌舞团无视这一点,还送给他个外号叫“大脑袋”。 其实,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金星的脸或是头都算不上大。当时只是稚气未脱,比其他大他几岁的孩子显得骨骼嫩些脸颊丰盈些而已。还可能是因为不让他上台演出,分派他的任务是幕后工作。艰苦训练的结果,是给那些前台表演的哥哥姐姐们熨烫缝补演出服,以及制做花冠等等。这是不是有些冤“大头”? 如果仅仅是恶作剧起的绰号“大脑袋”,倒无关紧要。事实上,做幕后确实非金星所愿。让他困惑不解的是:当初绝食请命非要走这条路,就为了缝补衣物或做花冠吗?既然经受了艰苦的训练全程,并取得了公认的好成绩,为什么就不能有上台的机会呢?而且,3年来他经受了怎样的训练啊! 跑步、撕腿等项目仅仅属于晨练的内容。早餐后,从俄罗斯芭蕾到中国古典舞,另有50多种少数民族的民俗舞蹈的学习演练,还有理论课、武术、京剧等等,一直忙到中午。午餐之后,是午休,累了一上午的金星身子一着床就睡着了。即使是苦是累,因为是学习舞蹈,小金星仍觉得甜丝丝的,睡梦中甚至会甜甜地笑醒。 下午2点又开始了训练,一直训练到晚9点才结束。9点30分熄灯就寝。天天如此,只有春节才有机会与家人团聚。 他也曾怀疑自己的选择: 如果像朝鲜族学校的同学那样,每天上学放学,学知识学文化,会怎样?是不是更好些? 当初以绝食要挟父母准许自己入歌舞团,是不是太冲动,或是不懂事? 记得父母亲经常站在铁栅栏外,眼中含着期待、心疼、担心和无奈,金星远远地看着父母亲,本可以打打招呼说句话,他却选择了沉默。他想,其他人,家离得远,连看上父母一面都难,自己已经可以看见父母了,就该知足。如果再去和父母说话,相对于他人不也是一种不公平吗?小小的心灵就这样向善和富于同情心,就这样闪烁着人性美之光泽,不能不说,他的确是非凡的。 “金星,过去和爸爸妈妈打声招呼,没关系的。”那时宋老师还在舞蹈团,她喜欢金星,从金星的眼中看出渴望和抑制,便一次又一地对金星说着这样的话。 金星感谢地笑笑,摇摇头。 啊,宋老师,多好的老师啊!她总是说:“金星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是,她被调回北京了,又回到她原来的单位——解放军艺术学院。一个最关心金星的人离开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古人的诗境多好啊!那时,小小的金星也曾像花和鸟一样伤感过的呀!从此,更多的寂寞围绕着他。 做着幕后的工作,日复一日,竟有3年了。金星已经15岁,个子也长高了许多,模样也脱祛了许多稚气。他是一个人见人爱的英俊少年了。照着镜子,看到自己的变化,金星在想:“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了!灰姑娘还要扮演下去吗?后母依然只是领姐姐们逍遥或跳舞吗?灰姑娘的水晶鞋呢?知心的王子在哪里呢?我的舞蹈生涯就这样灰暗下去了吗?” “金星,近来好吗?”有一天,宋老师从北京打来电话。 听着这亲切而熟悉的声音,金星有些哽咽:“不好,老师!我一点儿也不好。我一直在做幕后。” “那么,到北京来,到解放军艺术学院读书好吗?”宋老师建议道。 宋老师教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从没有见过像金星这样有舞蹈天赋的孩子。让这样的孩子做幕后岂不是在糟踏人才?太可惜了! “可是,老师,团里会同意吗?”金星停止了哽咽,语气是怯怯的。 困惑的少年(2) “别担心,舞蹈团方面我去沟通。你做些准备好了。”宋老师慈爱地说。 歌舞团干部处批准了金星去北京“军艺”读书的申请。 最高兴的是母亲。新年刚过,离赴京读书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母亲就忙开了,向同事家借来其孩子用过的全套的初高中教材,购买必要的生活用品……“俺们金星终于可以进京读书了,虽然不是清华、北大,‘军艺’毕竟也是大学呀!”6年来,她第一次由衷地笑了。 离开朝鲜族小学时,金星是四年级学生,事实上他连小学的文化课都没学完,只学了3年半的课程。当然,歌舞团的3年训练也有些文化课程,但不似一般学校那么正规,所谓文化课的传授,就像蜻蜓点水,浮光掠影罢了。去“军艺”读书,金星不像母亲那样兴奋,却也觉得“有可能这是个转机”,命运的红舞鞋也许就会降临。于是,他利用点点滴滴的时间分秒必争地开始了自学,遇到实在不理解的地方就干脆整段地背诵。当他3月份来到“军艺”时,已是胸有成竹。他顺利地通过了主考官的考试,直接就读5年制学校舞蹈系的4年级。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金星通过了所有课程的考试,而且名列第一。 大学的学习生活井然有序,金星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他觉得自己再不是歌舞团那个烦恼少年了。却在这时,不是第一名的其他同学都拿到了毕业证,独独第一名的他因为只读了1年6个月没读满2年,而拿不到毕业证。他找到校长据理力争,校长只是报以歉意,却仍然没有解决问题,宋老师也是爱莫能助。 金星又一次困惑了:这是什么规定? 没有办法,中国的教育就是有许多硬性规定,而不似当今一些发达国家那样,宽进严出以学分制考查学生,学分够了就可以领到毕业证。在中国,成绩再好,也得学满年限方可毕业。 “别灰心,金星。‘军艺’的学习总是有收获的吧?回去后再等待机会,你一定会赢的!”宋老师坐在金星的对面,安慰着他。 金星开始收拾箱子,准备离开。 “要不然,就委屈些,再学习半年如何?”宋老师看着去意已决的金星,试探着。 “不要。校长这么不可通融,无视我的学绩,简直就是对人的不尊重,毕业证不给就算了。我还是回去,谢谢宋老师的关照!”金星固执着。 他之所以执意要返回,除了认为自己学业优秀,应该发给毕业证外,还有一桩感情上的纠葛。 军艺舞蹈系同班的班长一表人才,无论是人品还是艺品都强烈地吸引着金星。很长时间了,金星都在暗恋他。坐在教室里,金星总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有时见到班长,不觉间脸就红了,心跳也加快了。眼看快要毕业了,金星向他表白了心意,却遭到了横眉冷对。为此,金星郁郁寡欢。 “我不是同性恋者,你找错了人!”班长一改素日的厚道,尖刻地甩出这样一句。 “我也不是同性恋者,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呀!”金星认真地说出心里话,却是羞红了整个儿脸,眼睛也不敢抬起。 “总之,你再不要跟我说这种话!”班长生硬地吼出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对于金星这个插班生,班长也是喜欢的,但不是爱。班长虽然比金星大几岁,却也承担不了超出他承受能力的爱,这是怨不得他的。 可是,对于金星来说,班长的态度等于是投来了放着寒光的剑。他的心被刺痛了,仿佛在流血。本应有的少女的16岁花季,却因为上苍的错配,带来这样的尴尬,怎不令人心痛呢?刚刚萌生的爱恋虽然稚嫩,却绝对真诚。这赤裸裸的表白就被这样羞辱了。生命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他已无心恋读或为那本本该拥有的毕业证滞留一学期了,他告别了可敬的宋老师,踏上了北行的列车。 歌舞团一切照旧。阔别一年半的金星,在同事的眼中依然是那个“老幺”。 “老幺回来了?”哥哥们打声招呼,显不出什么兴奋。 困惑的少年(3) “老幺回来了!老幺给我们带什么礼物啦?”姐姐们倒有些兴奋。 是啊,平日里金星总是和这帮大他几岁的姑娘们混在一起,她们从没把他当异性看。 第一名(1)(图) 空气中弥漫着苦味,生命仿佛盖上了灰色的云层。金星一个人在歌舞团宿舍的窗前呆坐着,望着那轮下弦月,眼里噙着泪水。 那个班长不是我生命中的所爱也就罢了,可是从来就不喜欢女孩的我,去和谁恋爱呢?我的爱是一叶无根的浮萍?那么谁是水呢?哪怕是萍水相逢也好啊!生命是平等的,难道我不该在人世间获得一份宁静的爱吗” 这个夜晚,金星为爱而困惑而烦恼。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窗外下起了雨。金星又想起小时候的那场淋雨。当然,现在的他不再等待闪电的帮忙,也不再企盼神的光顾,失去了幻想,带给他的却是加倍的困惑。 16岁,一个花季的年龄,本应与绚丽的春花结伴,在这个飘雨的秋夜,金星却感到lone,他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疏离自己。他撑着一把伞来到林荫小径,感受到潮湿的土地依然是坚实的,空气中混合着青草的香气,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在雨伞上,洒落在地面上,飞溅在脸颊上。雨,从四面八方拥簇着他。呵,大自然并没有远离自己,有幸生存在这样美丽的自然之间,是多么幸运的啊!生命是可贵的,即使是存在困惑的生命也弥足珍贵。寂寞,孤独又当如何?从广义上说,每个人都是寂寞的,不是每个人都要独自地来到大千世界,又独自地离开茫茫人海吗?一个坚强的自信的人,首先应该是一个快乐的“个人主义者”。爱在胸中涌动,美在心中恒久,首先享受到这爱与美的是自己。找一个人共享,当然好。找不到,或他们全都有眼无珠不识软香玉又如何?独特的我,首先要学会独处,要“惟我独尊”,即我最尊贵,我的爱也最尊贵,我没有什么缺陷,古代神话中就是男女同体。很可能男女同体才是人的本来面目,分开的人——男人或女人,都有缺憾,只不过习惯了,反倒以为分为男女才是正常的了。 雨越下越大。雨中散步理顺了他的思绪,他不再觉得羞辱和烦闷,心情宁静多了。 “金星,回学校来好吗?”有一天,金星接到了宋老师的电话。 原来3个月后有全国性的舞蹈大赛,是针对舞蹈学校的,叫做首届中国舞桃李杯。宋老师打电话来,是请金星代表解放军艺术学院参赛。 “我怎么可以代表‘军艺’?”金星想自己既没有“军艺”的毕业证,也已不在“军艺”学习,便冷冷地回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没毕业,更说明你仍然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啊!”宋老师解释道。 金星把这一消息告诉了母亲。 “星儿,加油!一定要拿第一名!”母亲替儿子高兴,自己也高兴。 这是一次转机,命运要靠自己把握。“抓住机遇,竭尽全力”,成为他此次参赛的座右铭。 就这样,回歌舞团还不到一个月的金星又返回北京了。 除了宋老师,还有3位老师,也等在那里。3个月,1个学生,4位老师,将为“军艺”参赛拼搏。 金星是为夺冠返回“军艺”的。他做好了吃苦训练的心理准备。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想到实际训练中会累到那种程度。每天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睡外,就是训练,而且是高难强度的训练。累,也是一剂良药。这一阶段亲情、爱情似乎都隐藏起来了,别说思慕某个人,连思乡之情也从未涌起过。晚上母亲打来电话,询问他的身体是否吃得消,他勉强回应一句:“妈,放下电话吧!我挺好的,只是困,我要睡觉啦!”他太累了,他要争分夺秒地睡觉,只有在睡眠之后才会感到些许轻松。沉沉的睡眠也有梦,睡梦中灰姑娘有了水晶鞋,而知心王子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醒来后没有知心王子,也没有水晶鞋。哪怕是灰姑娘,自己也不是,有的只是寥寂和常人难以想像的高难强度训练。 3个月的拼搏结束了,4位老师依然不松懈,他们从各个方面一再叮嘱金星该注意的事项,甚至提到不要自报朝鲜族。这让金星感到莫名其妙,虽然生在中国长在中国,自认为早已与汉族同胞没有两样,但说到民族,自己毕竟是朝鲜族啊!连真实的民族也有必要隐瞒吗!自尊、真诚,是金星人格构成中最重要的元素,他无须造假,也不可能造假,一切实事求是。他打定主意,如果有必要申报民族,他仍会自报朝鲜族,比赛是凭实力,在实力面前人人平等,如果不是这样,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名(2)(图) 预赛的“序曲”是在1000名的参赛者中淘汰600名出局,然后是地区预赛。 金星在参加地区预赛的400名选手中,顺利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绩,老师们紧绷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正式比赛共两周时间,分4阶段进行。 第一阶段:柔软度比赛。金星的腿柔韧自如,把腿往后抬高过头顶,稳、直、美,毫无争议地获得少年组最高分。 第二阶段:跳跃及转动比赛。金星轻盈地跳动旋转,灵活、优美、高水准,顺利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中国传统舞比赛。金星身轻如燕,凌飞于舞台上,动作准确,舞姿优雅,顺利通过。这阶段比赛后只剩下12位选手。 第四阶段:决赛是中国少数民族舞蹈。金星参赛作品为老师编导的《帕米尔之歌》。严格地说,这是金星第一次以舞者的身分登台。舞台上的他跳得太高了,仿佛飞起来一般,多年的训练使他本来就具有的舞者的素质,发挥到了极点。此时他是内心充满喜悦的牧羊少年,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和一群雪白的小羊儿尽情嬉戏。他脚穿传统舞鞋,却如穿着芭蕾舞鞋一样,踮着脚尖跳跃、旋转。这是金星将脚趾甲练到变黑才练出的技巧。无论是技巧还是内涵,都达到了炉火纯青和登峰造极的程度,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无须评委打分,火爆的现场已给出答案。 一颗舞星冉冉升起,金星成为舞坛神话,在参赛者和评委中传颂着。 “那孩子跳得太好了!”“不是在跳,就像在飞!”“男舞者是不用脚尖跳舞的,可那孩子会用脚尖跳舞,真是太美了!”……好评如潮。“金星的舞蹈水平高出其他参赛者一大截”,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却有一位评委给金星打了低分,原因是他想让他辅导的参赛学生得冠军,怕给金星打了高分,自己的学生就排后了。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他的学生还是排在了金星之后。因为这是扭转不了大局的。 这样,1985年,17岁的金星在此次比赛中,获得了首届中国舞“桃李杯”少年组一等奖。 辅导他的宋兆昆等4位老师把金星抱了又抱,幸福的泪水挂在脸颊。宋老师说:“我说过金星会是个了不起的人,果然是吧!这孩子还会飞得更高!” 解放军艺术学院的校长第一次打破常规,亲自签发了毕业证书给金星。 沈阳前进歌舞团觉得自己是金星的“娘家”,这样一个舞坛新星的出世与他们密不可分,马上颁发了二等功勋章给金星。 鲜花、阳光洒在这个英俊少年的脚下。 正是澄明、宁静而殷实的秋季,学院里已有树叶的凋零,提琴的悠扬、钢琴的铿锵、笛的幽怨,从不知是哪一页窗里飘散着,在这静静的秋夜,演绎着凄美的秋之歌。月是冷的,星是远的,天空辽阔而神秘。小时候多于想象的是幻梦;进入歌舞团的苦训3年揣着的是绚丽的舞梦;3年的只做幕后搅得他几乎无梦;“军艺”的学习又唤醒了他的梦想;而现在得到了公认站到了舞台之上,他有了半梦。只有半个梦想。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秋夜,如诉如泣的描写爱情悲剧的《梁祝》协奏曲总是围绕着自己,梁山伯和祝英台在人世间只做了一半梦,另一半是化蝶之梦,爱情却是永恒的,即使不是在人间做烟火之夫妻,灵魂或幻化成飞蝶,不依然可以同窗同飞吗? 然而,今夜金星更多想的是舞蹈,而不是爱情。舞蹈之梦也仅仅展开了一半,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更渴望一种自由的表现方式,不像现在自己所跳的那种传统舞那么看重技巧。那是什么呢?他还说不清楚。总之,梦刚刚开始,或说只有半个梦。可是,这半个梦已使金星觉得冰封了一个世纪的冰山消融了,往日干枯的小树一夜之间就枝繁叶茂了。 面对瞬间的变化,甚至有些眼晕。那个无所事事的“小个子”、“大脑袋”仿佛是远去的童话,人们投来的是羡慕甚至是有些嫉妒的眼光:“咦!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俊朗!身材这么挺拔匀称?”“他怎么跳舞那么高?舞姿那么优雅?”“他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了?怎么有那么大的爆发力和耐力?”“他是朝鲜族?哈!找到原因啦,朝鲜族本来就能歌善舞!天份好啊!”……过去的缺憾全都跑到爪哇国去了,代之以赞美的感叹! 第一名(3) 8年——像八路军打败日本鬼子用了8年,自己的翻身仗不是打,是热情执著的投入,是艰苦卓绝的训练,是几近绝望的等待,是无路可走的困惑,然后,突然之间鲜花、掌声不期而至,甚至喜事连连,令人眩目。啊,丑小鸭真的要变成白天鹅了吗?从9岁参军从艺,到17岁获桃李杯一等奖,也是8年,这8年对于一个痴迷于舞蹈的孩子,是怎样的8年啊!其实,他是没有童年的,普通孩子的游戏玩耍,对于金星而言,是远在天堂的神话! 甚至连那个拒他千里之外的班长也对他刮目相看了:“嘿!这小子真是不简单!”当他再次见到金星时,眼神中藏着柔情,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溢于言表,只是在不远处望着金星,内心有的是祝福和无奈。那么,如果把自己喻为灰姑娘,如今已有了水晶鞋,知心王子在哪里呢?等着吧!我一定让你知道:我不是同性恋者!我是一个女孩——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孩! 啊!一切都变得有意义了:9岁的绝食请命,痴迷于舞蹈,苦不堪言的训练……所有的付出,都显得那么有价值,就连3年做幕后工作,缝衣物、做花冠,做灯光,等等,都似乎有了它的合理性,那时我毕竟还太小,才12岁,个子矮,在台上会显得更矮,这样的等待也不算浪费吧?总之,金星心情豁然开朗。他赶紧打电话给母亲:“妈妈,我拿第一名啦!” “乖星儿,俺们星儿干啥也错不了!早点儿睡吧!”金星从电话这端感到母亲笑了。母亲的确是幸福地笑了,还笑出了泪花。 喜事连连(1)(图) 真是应了那句俗语“好事成双”,在金星获得了“桃李杯”少年组第一名后,好事不止成双,简直就是好事成行了。 本来被选定参加法国共产党庆祝活动的刘倩,突然因病住院了。金星因为第一名的优秀成绩,理所当然地被顶补了上去。 这样,年仅17岁的金星第一次踏上了巴黎这座花都。太漂亮了,卢浮宫、杜伊勒利花园、巴黎圣母院、大法院、古埃及方尖纪念碑、波旁王宫、塞纳河、埃菲尔铁塔、街边的咖啡馆……还有塞纳河上的桥,每座桥都有特色,都有传说,尤其是亚历山大三世大桥,两侧的栏杆上布满了精美的雕刻:有神话传说的人物和飞鸟怪兽,真是叫人目不暇接。桥的一头通向香榭丽舍大街,另一头通向荣军院广场。太有想象力啦!在杜伊勒利花园,绿茵茵的草地的两侧有供游人休闲的坐椅,万紫千红的花儿随处可见,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或抱或吻旁若无人,鸽子们走来走去或嬉戏或觅食全无怯意……空气中弥漫着自由、浪漫和爱的气息。 1985年的中国比起金星出生时的“文化大革命”时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第一次踏上法兰西的土地,看见这完全不一样的景象,金星还是震惊,兴奋得几乎眩晕。 演出是紧张的,大多景色是从宾馆到公演场地的沿路上看到的。只有一个晚上和几个队友到亚历山大三世大桥和杜伊勒利花园逛了逛。足矣!足矣!太开眼界了。他们兜里没钱,不然也想到街边咖啡馆喝上一杯咖啡呢。 演出结束后,金星等15位队友是乘东方列车回国的。沿途经过德国、波兰、前苏联、蒙古,最后到达北京。沿路的风光深深地吸引着金星。他感到国与国之间很不一样,除了风格迥异,发展水平也参差不齐。 17岁的金星,比起同龄孩子的智商和情商高出了许多。在法国,他从各国不同舞蹈的表演风格上已发现了舞蹈王国的深邃和奥妙,过去学习过的舞蹈还很狭窄,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次舞蹈会师中,他已领略了现代舞的风姿,其自由的表现方式,独特的内涵,显然与传统舞蹈大相径庭。他觉得另外半个梦,仅就舞蹈而言,也有许多内容需要去充填! 1985年是个丰收之年,生命在这个年头像沉甸甸的麦穗金黄而饱满。春节时,母亲给金星包了他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年三十晚上,全家4口人围在一起吃着年夜饭,个个笑逐颜开。 父亲说:“星儿的保证书果然兑现了,你撕了的那页我也拣起来保留着,那上面写着‘如果没有选取我,是团长您的损失,您以后一定会后悔’。哈!看来团长选取我儿子,算是选对了。” 姐姐说:“金星,你别太神气了,离舞蹈家还远着呢!”姐姐不再讥讽他,也不再为有这个痴迷于舞蹈的弟弟而难为情了。弟弟已经大学毕业,而自己还在读大学,她的内心也在为这个弟弟骄傲。 最高兴的是母亲。母亲说:“我儿子将来一定是‘功勋演员’,还会当‘人民演员’呢。这会儿,我儿子的任务是多吃饺子多吃菜。”说着,母亲还给金星往碗里挟了菜。 母亲所说的“功勋演员”和“人民演员”是当时北朝鲜对工作者的一种奖赏,比舞蹈家的“级别”还要高出许多。 没想到,1986年金星果真有去朝鲜庆贺金日成主席生日的演出任务。 过完春节回到歌舞团,正是早春时节。金星觉得这个节气映照着自己的心境,风剪开了冬的厚重的帷幕,却又留下了那层纱帘。冰开了,水流了,地绿了,树动了,大地变得生机勃勃,而那层薄纱遮挡着,春的景致又有些目龙。 “四月——春天的艺术祭典”在朝鲜首都平壤如期举行。 朝鲜,也称北韩,是父亲的故乡。 第一次踏上父亲的故乡,并不感到亲切。平壤的街道宽阔整洁,建筑物井然有序。却像板着面孔的老人,透着冷漠,疏离和苦闷。 演出时,金星惊讶了:场面可谓恢弘,开场是上百位身著短上衣和长裙的女艺员,充满激情地高歌金日成的丰功伟绩。全场掌声擂动,金日成主席端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上,神奇地从剧场地面之下冉冉升起,可谓是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 喜事连连(2)(图) 金星的独舞《金色梅花鹿》造型可爱,舞姿轻盈,博得了热烈的掌声。朝鲜国家宣传部部长更是痴迷于金星的舞蹈,亲身跑前跑后,并力劝金星留在朝鲜。他说:“金星先生,如果你现在留在朝鲜,就会以‘功勋演员’的身份活跃于舞台之上,不久就会获得‘人民演员’的称号。” 真是应了母亲的话了,才过了两个月,就有人给金星送来了“功勋演员”和“人民演员”两顶桂冠。然而,金星不慕此殊荣。他婉拒了部长先生的盛情挽留,回到了祖国。 又是一番紧锣密鼓的训练——9月份将举办全国舞蹈比赛。 金星的身高是168米,却凭着实力击败了一个又一个身高超过18米的高个子,获得了男子团体主角的角色。 刘倩获得女子团体组主角的角色。 然后是毫不放松的训练,训练,再训练。 正式的比赛开始,依然是一阶段一阶段地比赛,一阶段一阶段地打分。金星和刘倩都有极色的表现,双双获得特别优秀奖。 这是金星代表前进歌舞团参赛获得的一个奖项,昔日那个没有登台资格的“老幺”,如今成了中国公认的舞坛明星,歌舞团从上到下全对他刮目相看,仿佛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咦?原来‘大脑袋’这么有水平啊!”他再不是什么“大脑袋”,再不是什么“小个子”或“老幺”,他是歌舞团的台柱子,是歌舞团的荣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首席舞者的位置理所当然地给了金星。那个曾经那么让他渴望登上的舞台,现在只是他将要跳得更高飞得更远的一个小小驿站。 一切今非昔比。 然而,他的内心仍像无根的浮草,难以真正宁静下来。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记得还没有出国演出时,他曾和好友刘倩说:“我曾喜欢过‘军艺’的班长。”刘倩平时视金星为知己,许多闺中的事都诉说给他听,这一次却也说出,“你是同性恋者吗?”金星很难过,怎么连像刘倩这样的好朋友,也不能理解我知我心呢? 但是,他之如无根的浮草,似乎还不仅仅局限于情感。他觉得他的内心需要释放,需要自由的追逐,需要一种说不清的崭新的内容…… 所以,即使是喜事连连,他仍然不想安营扎寨。他欲乘风而去,去圆那另一半梦! 一波三折(1)(图) 现代舞是20世纪初,由美国舞蹈家邓肯创作的一种舞蹈。其特征是摆脱古典芭蕾的程式和束缚,以自然的舞蹈动作,自由地表现思想感情和生活。一个世纪过去了,有现代舞流派在舞坛上异彩纷呈。然而,1987年时的中国,还没有现代舞。 就在1987年的夏天。传出广州舞蹈学校要成立现代舞实验班的消息,出资赞助的是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sin C Ltre Counsel of mcric)美国舞蹈节(mericn Dnce Festivd) ;负责训练的老师也是由美国派出。 在全国选出20名舞者!然而报名并不踊跃,原因是多数舞者从未目睹过现代舞的芳容,而且中国人的习惯是思静不思动,有了铁饭碗就抱住不松手,再去学习新的舞蹈既费时又费力,说不定还会费力不讨好!立庙就有烧香人,来烧香的多是些鱼目混珠者。那时,金星虽然看见过现代舞表演,但认识也属模糊,在参加法国共产党庆祝活动时看见了Leven舞蹈团的表演,当时只觉得一股自由之风扑面而来,但没有看懂其真正含义,还以为是的民俗舞,并不以为然。所以,他也没有主动申请去广州学习现代舞。何况,那时的他觉得现代舞与所学的中国传统舞相距甚远,情感和习惯上也有些恋旧。他的好友刘倩也有同样的认知。所以,他们商议了一下,达成共识——原地不动。 招不上好学苗,广州开始主动出击。广州舞蹈学校的学校长亲自说服金星和刘倩。当然,全国舞蹈比赛特别优秀奖的两位得主——舞坛精英,谁会不晓得呢?校长还说,将来美国还会挑选最优秀者去美国深造,而你们两位是最有希望的。 现代舞,美国,半个梦……像一条生物链被连接上了。 “刘倩,我们去!”金星兴奋地倡议。 “好,马上请示领导!”刘倩做出积极的响应。 歌舞团坚决反对。他们想,千辛万苦培养出的人才,怎么会送给别人去培训?而且现代舞与传统舞完全是两回事,即使将来学成归队,也没什么用。 金星和刘倩青春的热血已经沸腾,想象的翅膀已经按捺不住飞翔的欲望。他们决定逃往广泛。 一路上,俩人的心一直紧张着,担心舞蹈团方面发现他们逃队的事实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事实上,舞蹈团发现两个人同时失踪后,就判断出:他们一定去广州了。于是,与广州警备区联系,请他们派人截住他们。 一路颠簸,一路忐忑,刚下火车就被揪住了,并立即被送回沈阳。 “为什么逃队?这是严肃的问题。你们当了逃兵,知不知道?”团长亲自审问,气愤写在脸上。 两个“台柱子”抵抗着。金星还宣布“如果不同意我们去广州学习现代舞,我们就再也不登台演出了。” 正在相持不下时,传出全国军艺系统舞蹈比赛即将举行的消息,为了让他们代表本团参赛,歌舞团方面先软了下来,叮嘱他们以后不要再出现此类擅自离队的情况,记取教训,下不为例。并让他们写下了悔过书。 金星本来不想写悔过书的,考虑到硬顶着解决不了问题,就草草写了一份。舞蹈团方面只想要个面子,并不深究其诚意如何,他们想:当务之急是舞蹈大赛,于是,此事匆匆告终。 离舞蹈大赛还有3天,金星与同来北京的舞蹈团的领导说:“我不想参加这次比赛了。” 舞蹈团方面慌了手脚。主角不参赛,等于该团的参赛节目告吹。他们轮番上阵劝说金星,甚至还有威胁。 金星打定主意去广州学习现代舞。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思考,他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必须抓住。而且,他认为去充电学习,不是坏事,舞蹈团方面不会不可通融。眼前的阻挠,一是因为无视纪律擅自做主前往广州,在当时尤其是在军队里,是太出格的举动,团里自然要动怒;二是团里也有些小家子气,太局限于小团体的利益,所以,心理上的较量,也可以反败为胜。于是,他说:“如果让我参赛,请先批准我去广州学习并请提供赴广州的机票,比赛一结束我就去广州。”同时,他又像9岁那年要求父母准许自己入歌舞团时采取的绝食请命一样,宣布开始绝食,直至批准。 一波三折(2)(图) 此时,刘倩已打退堂鼓,除了进展不顺外,男朋友也力阻她去广州。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3 部分阅读 一波三折(2)(图) 此时,刘倩已打退堂鼓,除了进展不顺外,男朋友也力阻她去广州。 歌舞团方面经过协商,同意了金星的要求,但提出一年之后必须归队。 会拼才会赢。这一次绝食,并没有完全不进食,他是有备而‘绝’,准备了巧克力,饿了就偷偷吃一小块,谁也发现不了。只是对关心他的金老师,和盘托出说了实话。 歌舞团就是自己的家。想一想一个9岁的孩子离开父母来到歌舞团,在这里学习、训练、生活、成长,这里不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家吗?跟自己的家自然不用客气,他这样做了,觉得很正常。歌舞团方面也从没把他当外人,自家的孩子想出去见见世面,倒也无不可。 在广州现代舞实验班中,金星依然是出类拔萃的。金星怀着去美国留学的梦想,方方面面表现得格外优秀。美国方面的老师已流露出如果选派留学生,非金星莫属的意向。 一年的学习结束了。金星面临着归队的问题。广州舞蹈学校的校长也曾向歌舞团方面承诺过,保证督促金星在学业结束时返回军队。所以建议美国方面另选他人。但是,美国方面的老师只向金星发出邀请,并表示宁可空缺也不换人。 拿到邀请函,金星既高兴又沮丧。1988年的中国,出国留学没有单位签批意见,是绝对办不来护照的。怎么办?只有硬着头皮返回沈阳前进歌舞团,向团长请求:“团长,我要去美国学习现代舞,美国方面出资,只一年,您批准了吧!” “不可以!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去广州学习已是破例,你就别再异想天开啦!”团长的态度很明确,没有批准的可能。 看来这一次是不可能通融了。 七月份就该报到,现在已是九月份。怎么办?金星心急如焚,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一难得的机会啊!趁着休息日,他坐上了沈阳——北京的列车,他想散散烦闷的心绪,心想也许有奇迹发生呢。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只来北京一天,广州舞蹈学校的朋友就打来电话,说办理护照的有关资料已经备齐,是广州市公证处的一个金星的舞迷帮的忙。天助我也!金星当即从北京飞广州,拿到资料后马上到公安局办理了护照,接着是到美国领事馆申领了签证。 一切手续顺而又顺,转瞬间一切办妥,等待成行。 两天后,金星在广州的两位朋友护送下登上了广州——香港的飞机。一路上心情即兴奋又不安,惟恐在香港会遇到截住他的警察或歌舞团方面的人。 飞机平安抵达香港,他要从这里转机去美国。来到机场大厅左顾右盼,别说歌舞团方面的什么人没有,连找一个会说普通话的人也难。到什么地方办理转机手续呢?正当他有些晕头转向时,传来“金星”的广播声,在一个白人妇女的帮助下,他找到了转机的候机厅。 那时的金星只会汉语、韩语和浅显的日语,至于即将需要使用的英语,一句也不会。 安检之后,他乘上了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纽约,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与他临座的是一对韩国夫妇。他们是到纽约看正在读书的儿子的,知道金星也是朝鲜族人,是去纽约读书的,一路关照着他,直到飞机落地。 走出米德敦机场的候机大厅,只见一部加长型高级轿车停在那里,是来接金星的,司机是个黑人。韩国夫妇对司机说:“这位先生不会英语,请您多多关照。” 金星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对夫妻多么和善,就像自己的亲人! 这时天下起了小雨。金星想,虽然一波三折,从立项到完成,还是顺利的。锁定目标,一往无前,就会胜利。 从机场到纽约的中心区曼哈顿,一路观看着美国的街景,到麦迪逊大道(Mlison ue) F饭店入住时,已是凌晨3点。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有连日来的紧绷的神经和劳顿的身体,一旦心身放松,本该好好睡上一觉的。可是,金星一丝困意都没有。 一波三折(3) 他走出房间,来到饭店前台,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甚至也想给歌舞团团长或是金老师打个电话,讲讲自己感恩的心情。毕竟歌舞团也是自己第二个家啊!而那里的老师也像自己的亲人。但是,给母亲打电话没问题,而且是必须的;给歌舞团打,显然还为时过早,现在他们是不会原谅他的。想一想,自己还无法与前台的服务生交流,这个想法也就作罢了。 他的心难以安宁,索性跑到饭店外面。 雨,已经停了。寂静的街道上只有漂亮的建筑物在闪耀的街灯的陪衬下,静静矗立。夜空笼罩上了一层灰紫色,神秘而静谧,就像无边的帷幕环绕着这个城市。今夜,麦迪逊大道两侧的静物就是观众,宽阔洁净的街道就是舞台,灰紫色的天色就是帷幕。金星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觉得灵魂在颤动。他不由自主地旋转了起来,从街的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开始向上跳跃,跳跃,一直跳到天明,他在抒发内心的喜悦。如果说现代舞的内核是人性,那么,这夜之舞就是灵魂的颤动,人性的欢呼。 “颤”的感动(1) 21岁的金星一踏上美国的土地,就意识到不懂英语就会像盲人摸象,即使是舞蹈艺术,只靠肢体语言去理解也是不够的。所以,在他敲响纽约一个又一个舞蹈团大门的同时,开始了英语学习。只有几个月的业余时间,就熟练地掌握了英语,与从小在美国生活的当地人毫无两样。教授他英语课的美国老师惊叹他的能力,说金星是他教授过的语言天才,简直不可思议。 1988年7月至1989年7月,是他学习现代舞的既定时间。算算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在余下的不到10个月的时间里,是不能只在一个舞蹈团一步一步地学起了。于是,他叩响了纽约一个又一个舞蹈团的大门。他先后在玛莎·葛兰姆(Mrth Grhm;1894~1991)、荷西·李蒙(Jose Limon;1908~1992)、尔宾·爱丽斯、摩斯·康宁汉(Merce Cnninghm;1919~)和尼克·玛瑞·路易斯等舞蹈团学习和出演。 最初遇到的最大的麻烦是原有的舞蹈贯性难以扭转。在中国习舞,重视的是技巧,跳得好不好的标准,几乎是以自己体能的极限为标准。越是超出人的极限,越令人惊讶,甚至能让人提起心来,才越好。那时,由于自己的挺、直、美,跳跃得高,旋转得快,令多少人为之倾倒啊!甚至有人说:“台上跳跃的那个是人吗?”那时的舞蹈含混着体操式的标准和杂技式的险峻,确实很让人震惊和担心。 敲开了美国这些舞蹈团的大门,才发现自己的舞几乎把心灵封闭起来,技巧是高超的,而心与身却是隔离的。美国同行微笑着接纳他,却一再对他讲:“金星,我感觉,与心对话才是最重要的。” 啊,“感觉”、“与心对话”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小时候无论是听音乐或是看童话书,只要听到或看到感动之处,就自由舞动,以抒发内心的感触。那种感觉确实美妙,尽管那时年龄尚小,感觉尚浅,至今想起仍然感动。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灵魂之舞,就像希腊神话中代表妩媚、优雅和美丽的美惠三女神(Chrites),舞动的是欢乐、花朵和灿烂。那是人性的舞蹈,是人类真正的舞蹈! 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每月提供给他1800美元生活费,并提供观赏表演的费用。在没有经济压力的情况下,他开始了紧张的学习。 他所居住的麦迪逊大道F饭店,与汇集了剧院、舞厅、夜总会等娱乐场所的百老汇大道毗连。他一家一家一场一场地观看现代舞等文艺演出,3个月竟观赏了一千多场。 除了观赏文艺演出,还和美国同行学习跳舞,和老师学习英语。在居所,他无论做什么,比如洗漱,或做早餐,或小憩……都将录音机打开。听着一首首英文歌曲,他就会手舞足蹈如痴如醉地舞动起来。他知道,此时的他绝不止是肢体在舞动,心灵也在颤动。这是一种信马由缰的生存状态,是感觉复苏后的生活力量,是灵魂与肉体的完全交融。他知道,生命的感觉被找回来了。 同行们开始认可他的表演,许多舞蹈团主动找上门来。感觉、自由、想象、浪漫等现代舞的元素已被开拓出来,而此时的技巧也赋予了新的含义。他的艺术灵性闪闪发光,他的敏感,在灵与肉中,化为人性之舞,与自然与人对谈。 玛瑞·路易斯,是“尼克·玛瑞·路易斯舞蹈团”的团长兼艺术总监。有一天,他递给金星一盘录影带。金星看了,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之处,倒觉得那支舞太过简单。 “老师,这支舞太欠缺技巧了。”金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金星,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感觉与形式。你还需要多体会。”老师严肃地说。 本以为已经没有问题了,甚至还有些飘飘然,没有想到玛瑞·路易斯仍向他提出了“感觉与形式”的问题。这说明,现代舞的要领自己并没有完全掌握。他把录影带带回住所,反复看,细致琢磨,一遍一遍地跟着跳,一点一点地领悟,越跳越觉得妙意的深远。这里,他想起中国老子的《道德经》,仅仅五千言,却让人研习不尽,其中的哲理看似简单,实则是高深莫测,受用无限。老师让他看的录影带是一支名为《颤》(Tremolo)的舞蹈。初看时,舞动的人像风中的桔叶在瑟瑟发抖,细致观赏才发现这是一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蕴意无穷的舞蹈。它是由心灵的颤动而引至的肢体颤动。而心灵的颤动,就是千万种的颤动之源了。幸福至极,悲伤至极,喜悦至极等等情感的极致,灵魂都会颤动;甚至初恋、初吻、初夜等等,心灵也是颤动的。至于宽泛到自然界,带露的叶,含苞欲开的花、风中的雨滴……都是颤动的。表演者有表演者的心境,观赏者有观赏者的心境。只要表演者传达的是人内心的感觉,展示的是真诚的人性之美,观赏者就会因自己的心境与之产生共鸣。而这才是现代舞所要舞出的真义。 “颤”的感动(2) 金星跳啊跳啊,只觉得舞蹈有了灵魂,并与自己的灵魂成了挚友。甚至是舞之魂进入自己的体内,与他的灵魂耳鬓厮磨。此时,他变成了舞之精灵,魂灵出壳般地舞动着。 感觉就在手指间,脚趾间,呼吸间流动。暖暖的、柔柔的、软软的、热热的,说不清的美妙。啊!这就是感觉——深层的感觉找到了。 那么,老师为什么对这支舞那么情有独钟呢?原来这支舞是她8年前最后一次表演的作品。她格外珍视它,许多舞者都想学跳这支舞,玛瑞·路易斯都没同意。这是一意义非凡的舞。它一定与老师的某次或某些次颤动了的灵魂有关。在人生的历程中,颤动的感觉太昂贵了。喜也好,悲也好;恋爱好,失恋也好;只要心灵颤动了,生命就有了色彩。老师的《颤》是生命之舞,灵魂之舞,其中很可能包藏着一段缠绵悱恻之情呢。而现在,老师把珍藏的录影带交给了自己,这是怎样的信任和期冀啊!当金星交还录影带,并在练功厅按自己的理解演绎这支舞蹈时,玛瑞·路易斯老师竟然流下了感动的眼泪,而正在练功的同行们也静下来观看,然后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尼克·玛瑞·路易斯舞蹈团结业典礼上,金星表演了《颤》。玛瑞·路易斯亲自在后台为他的舞配乐,并在后台与前台的金星同跳这支舞。可见这支舞对于玛瑞·路易斯,是何等的珍爱。 场面是热烈的,观众站立起来长时间地鼓掌,《纽约时报》等报刊的记者也在不停地忙碌,或拍照,或现场采访。面对记者和观众,玛瑞·路易斯感慨地说:“我非常感动。一个年轻人能把这样一支蕴含深义的舞蹈演绎得这样完美,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我敢说,不超过40岁的人是很难理解其中含义的。这支舞是人生经历的表白,是经验之后的体悟。而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能这么轻松地超越了我,这让我高兴,更让我感动。” 第二天,《纽约时报》等报刊发表了文字配照片,称金星为“来自东方的天才舞蹈家”。而玛瑞·路易斯竟然慷慨地把这支舞的演出权无偿让给了他。从此,《颤》成了他公演的主要代表作品之一。《颤》也是他众多的作品之一,韩国的媒体称金星是朝鲜族的骄傲,《颤》是使人的灵魂震撼的舞蹈。1989年,他在韩国举办个人舞蹈作品公演。 玛瑞·路易斯是真正的老师。他真诚地对人对己,绝不以师唯尊,当发现学生超越自己时,是喜悦、是感动、是慷慨、是肯定……,与这样的老师相识相知,是金星来美国留学的更大收获。 让金星幸运的是还遇见了玛莎·葛兰姆老师。 玛莎·葛兰姆已有90岁了。但她的舞,她的精神却光彩照人,撼人心肺,让人难以忘怀。金星认为,存在就是意义。而她的舞的内涵,所表现的热情和爆发力,正映衬了她内心的丰富和浩瀚。 无论是玛瑞·路易斯,还是玛莎·葛兰姆,金星从他们的身上都看到了现代舞的光芒。那是自由之光,人性之光,真诚之光!晚上,他来到自由岛,茫茫的黑夜里自由女神高高举起的火炬发出橙黄色的光芒。他觉得他的玛瑞·路易斯老师和玛莎·葛兰姆老师也是自由之神,他们正用手中的火炬照耀着他前行的方向。 初恋(1)(图) 那一年,在美国随舞蹈团到得克萨斯州达拉斯(Texs Stte Dlles)演出,刚刚21岁的金星已有国际编舞家的身份。当时的他虽然有着如女孩般温柔细腻的情感,外貌却还是个男孩。他曾固执地认为“我是女孩”。可是没有用,人们仍然认定他是男孩。在纽约,因为他成功地表达了《颤》这一作品的内涵,并因为他自编自导并主舞《哭龙》这一作品,而名声大噪。这时,他想要成为女孩的愿望却越来越强烈。并因为这一愿望的不能实现,而使他无法真正高兴起来。 正在这时,他认识了可雷,一个帅气的牛仔!是可雷认定他是女孩,是可雷给了他有一天终归会成为女人的信心。而且,这是他自16岁以来,压抑了心中那次单恋之后的一次真正恋爱,是他的初恋。 在得克萨斯州公演之后,晚上,金星和他的朋友们来到一家夜总会蹦迪。一个身高足有19米的牛仔吸引了他,这就是可雷。他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美男子。他的面容酷似影星克里斯多夫·李维,虽然身着普通的牛仔装,仍然盖过了所有的人。 无论是舞姿,还是气质、相貌,金星都是出众的。 如电光石火,金星和可雷的目光一次次地撞击。 是不期而至的爱情。16岁那场单恋已变成雾水遮住了金星的心。而此时,爱情之火将他那颗沉寂5年的心点燃。 可雷走过来,像旧识那样和金星聊天喝酒,他炽热的眼神明白无误地昭示着:我爱你。但他们没有谈情说爱。而是在夜总会混杂着的音乐声、蹦迪声和说笑声中谈着很多小小的话题。其实,两个想把爱意传递出去的人,谈的是什么,又有什么呢? 很晚了,他们都有些醉意。可雷说:“金星你知道你很美吗?你的美不只在外貌,更在那个‘态’。” 这个可雷竟然懂得“态”。这可是中国古时候对美人的赞誉。在今天,就是指气质和风度。 他们仿佛相互找寻了亿万斯年,现在刚刚相逢却要分开,是难以接受的。可雷表示要送金星回饭店,并表示想和金星一起过夜。金星害怕放走了可雷,可雷就会消失在茫茫人海。但自己是与别人同居一室的,因此不便把可雷带过去。 可雷的家住在普利茅斯,距达拉斯还有40公里。当晚,金星随可雷去了他的家。 所谓过夜,其实只有两三个小时。他们离开夜总会时已是午夜,开车走了40公里的路程,到可雷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2点。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总之那一晚并没发生什么过分的亲密,他们只是有说不完的话,快到4点了,金星才合了一会儿眼。是可雷命令他必须睡一会儿,因为6点金星必须乘机去旧金山公演。5点,金星醒来,可雷已备好了早餐。 在可雷默默的注视下,金星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这顿早餐虽然简单,只有咖啡、面包片、果酱和煎蛋,但金星觉得自己在品尝生命的盛宴。屋子中弥漫着爱情的香气,层层的喜悦包围着他。 去机场的路显得这样短。下了可雷的车,金星已是泪眼模糊。 “金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周我去墨西哥,回来后我联络你。”可雷送走了金星,又掉转了车头。 分别的时日虽然只有一周,金星却觉得走过了一个世纪。不知是怎样参加的公演,公演后的那些天也不知是怎样过的。金星守在电话旁,除了公演,免去了所有的外出活动。 可雷如约打来了电话。“金星,我爱你。”可雷的声音透着爱的柔情和执拗。 “可是,我不是同性恋者。”金星也爱可雷,但他明白自己是以女儿心爱他的,自己正为这一点烦恼着。 “金星,你听着,我也不是同性恋者。你是女孩,我感到的你是纯粹的女孩。现在你的错位,完全是上帝的错。我爱的是你——一个独特的人。你知道吗?”可雷急切地说。 金星喜极而泣。 可雷是上帝派来的爱神吧?他确认了金星的性别。刹那间,金星呼吸到了全新的自由气息,世界仿佛也披上了彩衣。他在心中唱起了生命的赞歌。是爱,使他觉得他的生命是这样的美。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生命。 初恋(2)(图) 他记起了6岁那年的那场大雨。雨夹着雷鸣电闪轰轰烈烈地下着。他竟一个人站到大雨之中,心中默默地念道:“闪电啊,快把我变成女孩吧!” 夜里他发起高烧,躺在床上,被子里的“丑小鸟”仍然固执地与他同在。他苦恼极了。妈妈埋怨他莫名其妙地淋雨,他却没有把他的心思告诉妈妈。 他记起自己总是喜欢和女孩子一起唱歌跳舞,姐姐总是数落他,说他没出息。 他记起了16岁那年在北京解放军艺术学院读书时,对班长萌生的爱情,并遭到拒绝的难堪。班长说:“我不是同性恋者,你找错人了。”金星急急分辩道:“我也不是同性恋者,但我喜欢你。”班长也是个少年,自然承担不了这样的爱恋,虽然他也喜欢金星,但绝不是爱,只是友谊。 像所有的爱情一样。当炽烈的情感被确认后,就男不耕女不织了。金星抛弃了舞蹈团,随可雷去了得克萨斯州拉达斯。 正是仲夏时节,沿路两旁是看不透的绿。到了可雷的家乡,金星只感到空气、麦浪、花丛、大海、星空……处处是可雷。 可雷是金星的全部,可雷无处不在! 可雷呢,更是浑身的细胞被爱涨得满满的,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在金星之前,他有个女孩,是个绝顶美丽的女孩。他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却从没有体会到像和金星在一起的这种爱。 阳光下的白岩湖(White Rock Luke)的湖水泛着五彩波光。湖岸绿树成荫,花团锦簇。松软的沙滩上,金星躺在阳伞下观望着可雷表演轻航机。远处有几个女孩身着泳装躺在沙滩的阳伞下,水中有人正在游泳。可雷使出浑身解数,表演着他的技艺,幸福的金星呼叫着,为他喝采。 每到周末,可雷和金星就去白岩湖跳水或潜水。有时他们还会乘着游艇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飞翔。美国乡村的宁静和浪漫,是这对情侣的天堂花园,而可雷的农场就是他们的伊甸园。 时间是从未有过的亮丽,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每天都是金星准备早餐,无论厨艺怎样,可雷都吃得津津有味。可雷说:“你做的饭菜都好吃。”金星知道自己还处于实习状态的厨艺好不到哪儿去,是可雷把爱做为调料,才觉得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美味佳肴。 这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到处是表现着青春生命力的绿草,间或有一簇簇的小黄花、小白花和红艳艳的玫瑰,果树的枝头已挂着累累的果实,有梨,有苹果,还有又青又紫的葡萄。栀子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浓浓的绿色里覆盖着或白或粉或黄的农舍,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可雷的农场。时间成了这对情侣的宠儿,他们分分秒秒都想待在一块,即使是可雷不得不去农场做活,金星也会跟在左右,还学习干那些他从未做过的活儿。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夏天啊!幸福的光阴是这样的匆匆,转瞬3个月过去了,8月13日,是金星22岁的生日。 一大清早,可雷就忙开了。 当金星醒来时,透过窗帘缝隙那道晨光,看见小桌上的那个湖蓝色花瓶里已有一束红玫瑰正朝自己微笑。他坐起身来,又看到花瓶前面有张卡片,上面写道:“I Lou you!” “生日快乐!”可雷走了进来。“洗澡水已放好,亲爱的小星星快去洗个澡,然后来用早餐!” 平时,都是可雷洗浴时,金星准备早餐。而今天却不同。金星走进浴室,看见镜子下的大理石台架上放着一件紫罗兰色的浴衣,旁边又有一张卡片,仍写着:“I Lou you!” 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件浴衣呢?多么心细的可雷呀!他竟然记住了金星喜欢紫颜色。 早餐是金星爱吃的意大利面,红红的番茄酱、碎碎的牛肉末、白白的粗面条,怎么还有两个荷包蛋。 “金星,妈妈不在身边,我替她给你做了荷包蛋。”可雷说。 金星也听说过,一个好的爱人同时又是你的朋友、师长、兄弟(或姐妹),甚至是父母,现在,他对此颇有感触。 初恋(3) 金星是爱自由的,而此时他愿意折断翅膀,永远栖息在这里。这里就是他浪迹天涯之后的归宿,他哪儿都不想去了。 这一天他们去滑水。在水中追逐着、嬉戏着,湖水也感受到了他们浓浓的爱情。 八月的乡村姹紫嫣红。麦浪、湖水、五颜六色的植物,像在参加一场生命比赛,尽情地燃烧着它们的热情。他们跳上岸来,准备稍做休息后再去潜水,忽见头顶已是乌云密布。 “金星快穿好衣服,我们离开这里。”说完,可雷大步走向停车场。 当金星坐到可雷的车里时,雨已经哗哗地落了下来。 “我已在‘月光餐厅’订了晚餐,看来得提前用餐了。”可雷说。 亲爱的可雷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节日,何必这样费心张罗呢?即使他这样想着,心中仍涌动着幸福的暖流。 餐厅里已经有人在用餐。他们选定靠窗的一处隔桌而坐。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悦耳的声音。餐厅的乐池里几个吉他手正在弹奏一首西班牙乐曲。金星的心在颤抖,他按捺不住地激动了,他想跳舞。是的,那支已成为他每次公演必跳的Tremolo,已有很长时间被搁置了。此刻,他只想为可雷一个人跳,随着乐曲的节奏,金星的发丝飘了起来,他舞动着。他感到此时的Tremolo表达的不是风中的枯叶,而是燃烧的红烛,是绽放的玫瑰,是爱情幻化成的舞步。今晚,他是快乐的舞者,更是幸福的被爱着的人。 可雷的眼睛湿润了。 “许个愿吧,金星。”桌上已摆放着插着22支小蜡烛的心形蛋糕,可雷深情地望着金星。 “亲爱的可雷,我获得了你的爱,我的生命再不想去流浪,我已满足。如果还有什么愿望的话,就是请求上帝让我与你永远相爱!”金星真诚地说。 “金星,回纽约去,你不能放弃舞蹈。”可雷握住金星的手。 “啊,不!你厌倦我了吗,可雷!”金星被可雷的话弄糊涂了。 “我爱你,金星。你不要怀疑我的爱。正因为爱你,我才不能禁锢你。你是个天才舞蹈家,我更爱看跳舞的你!”可雷的眼泪已悄悄爬出了他的眼眶。 一夜无眠。 金星一而再,再而三地申明,说他喜欢现在的生活。至于舞蹈,也不会完全荒废,他会办个舞蹈培训班,教一些孩子跳舞。 但是,可雷不同意。 第二天,可雷送走了金星。 回到纽约的日子是焦灼的,尽管舞蹈团仍是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回归,但他的一颗心却留在了那个有着可雷的小镇。 每天都有可雷的电话,金星一有空闲也去小镇与可雷小聚。可雷生日时,金星因有公演,不能分身,就用小布片和51颗星星做了张卡片,22颗星做成一个心形,29颗星做成“生日快乐”的字样。可雷接到这个特别的礼物,马上打电话给金星,说他喜欢这个礼物,并说:“金星,我爱你!” 尽管可雷仍旧爱着金星,金星也爱着可雷,他们还是在遭遇了这场爱情的眩惑后,开始清醒。那是在金星离开小镇一年后,可雷来到了纽约,他目睹了作为一个舞蹈家的生活全貌。舞台、灯光、鲜花、音乐,沐浴在这样的环境中,金星更有令人眩目的媚和魅。从此,他认定金星会跳得更高更远,认定了金星是属于舞蹈的。他已经习惯了乡间牛仔的生活,他不想成为金星的羁绊,他要成为金星的守望者。他说,如果金星愿意,自己的家将永远是金星的家。 在离开可雷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金星神志恍惚,打不起精神来。每当看到一个像可雷的身影,必追随而去,直到看清不是可雷,才悻悻地回过神来。甚至闻到可雷用过的香水味,也会追风随影。当一切都成泡影时,他竟然蹲在街角痛哭失声。 “爱情是分开的思念。”如果命运注定让相爱的人分离,爱就会无处不在。然而,这种思念是痛苦的。所谓人生之苦莫过于“爱别离”。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那是怎样的痛啊! 初恋(4) 在以后的十几年中,金星又遭遇了一次次的爱情。金星说:“爱情是我生命的旅游。好山好水好景色,谁不喜欢光顾?可舞蹈才是我永恒的恋人。舞蹈已融入了我的生命。” 据说那个隐居于得克萨斯州小镇的可雷,如今已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但他依然是他曾爱过的舞神的守望者。 是不是也可以说,可雷的爱情已化为空气、水和蛋白质融入了金星的生命,才使得他后来的舞蹈艺术更加光艳照人?艺术是离不开自由、美和爱的,以可雷那高贵的爱作为金星舞蹈的底色,舞蹈就有了爱的翅膀。“至今,可雷仍是我心底的最爱和最疼”,每当金星在舞台舞动时,就开始了与心灵的对话。而泪,就会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 性向的试问(1)(图) 美国纽约有许多大公园,那是游人休闲娱乐的最佳去处。比如曼哈顿岛中央设置的中央公园,东西从第5大道到第8大道,南北从第59街到第110街,长4000米,宽800米,占地面积平方千米。内有人工湖、喷泉、溜冰场、网球场、林地、动物园、露天剧场等,可谓大矣!此外,还有麦迪逊广场公园、联合广场公园、华盛顿广场公园和汤普金斯广场公园。休息时,金星常辗转于这些公园看书。就像童话故事所描述的那样,那个人就像是个长有翅膀的仙人,总是在金星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并凝神望着他。 金星抬起头来,发现这是个很帅气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头银发,一双眼睛温柔而多情。那时金星到美国不久,正在学习英语。除了跟老师练习听、说、写外,空闲时他还自学,或看书,或听录音,而与人聊天是他熟练掌握英语的捷径。他不排斥与陌生人交谈,而且眼前这个人显然对自己已感兴趣,于是,他们开始了交谈。 这个叫G,已有一个比金星大一岁的儿子。他在百老汇某剧院做演员。金星发现,他们的性情很相似,对艺术的感觉也很一致,甚至喜欢的东西都一样。他们熟悉了,常一起逛街,一起购物,一起吃东西,一起观赏演出。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彼此欣赏并有心灵感应。 有一天,金星坐在中央公园林地边的长椅上专心地背记英文单词,G就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了,金星才发现了G。 “什么时候到的?”金星问G。 G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捋了捋银发,漫不经心地说:“半小时前到的。” “为什么不叫我呢?”每次金星都是这样问。 G每次都只是以笑代答。G是个温和的人,他从不高声说话,从不渲染自己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年龄长出金星许多,金星觉得G像个老大哥或是一个忘年交。在G的面前,金星特别放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论怎样,G都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甚至时时有灿烂的笑容溢出。 “金星,休息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离这里很近。”G起身邀请金星。 “什么地方?很神秘吗?”金星隐隐觉得有点儿什么,却又很想跟他去那个地方看看。 金星收拾好书包,跟着G离开了坐椅。 那地方就在纽约高级公寓集中的地带——第5大道中央公园附近,是个高级公寓。 G笑着打开了门,请金星进去。 “金星,这儿,从今天起就属于你了。这个公寓及公寓中的一切都属于你了。”G柔情似水,却没有夸张的意味。 金星惊呆了:这里的所有物件摆设都与金星兴味相同,仿佛出自己手。大到家具、地毯,小到杯子、汤匙,都是他俩逛街时,金星顺口说出喜欢的物品。 G是个有心人。G对金星的喜爱是明摆着的了。金星虽然喜欢和G待在一起,但不是爱,也不可能爱。他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可对方呢?即使他喜欢G,也只能把他作为一个男人喜欢,而且自己是以完全女人的心态去喜欢男人的。那么G呢?很显然,G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好看男孩子来喜欢的。来美国留学学习现代舞,是金星的使命;而潜意识里,他还想验证一下自己有没有同性恋的倾向,能否与同性恋者恋爱。如果能,就说明像现在这样男貌女心的活着也未尝不可;如果不能,就可以认定将来必须来一场“革命”,把男貌变为女貌,使灵与肉统一起来。而现在,显然自己难以接受G的安排。 “噢,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馈赠。”金星说完,马上离开了公寓。 是不是我的外貌有问题?G以为我是同性恋呢?金星直接跑到美容院,请理发师剪去了他的披肩长发。回到公寓,他照着镜子找问题,发觉自己的着装太艺术化而缺阳刚之气,紫色的衣裤也太女性化。虽然自己内心是女性,且喜欢紫色,但这一装束却使同性恋者误以为自己是倾向于女性的同性恋者了。他又换掉了紫色的上衣和裤子,并发誓在没有变成完整的女性之前绝不再穿它们。 性向的试问(2) 这件事之后,G还曾跟随过他,并说:“金星,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 金星郑重地对G说:“我不是同性恋者。G,请你以后不要再有那样的想法。” “我只是想和你生活在那里啊,哪怕每天都能看见你也好。”G忧郁地说。 “G,你并不真的了解我。忘了我吧。”金星想,浸着苦涩的内心不是向谁都可以倾诉的。 他开始翻阅医学书,想在那里找到答案。甚至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揣摸:“如果我有高大魁梧的身材,也可能就因错就错了;而事实上我只有的个子,骨架也纤细,样子又娇柔,大概上帝一时疏忽弄错了吧?” 那是怎样的矛盾啊!一方面是走过青春期,爱的情感逐渐在内心丰盈起来;一方面是矛盾的灵与肉,使他无法抉择。即使自己抉择了,在茫茫人海中又有哪一个是他的知音呢?这种苦楚,带给他的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孤寂,就连最亲的父母亲,自己也无法向他们倾诉。 然而,金星确实是不凡的。他把这个只属于一个人的秘密,深深地藏了起来,继续他的舞蹈生涯。 到了1989年7月,按计划是该回国了。但是,他选择了留在美国。决定留在美国的原因是很多的,最主要的是为了现代舞的深入学习和探索。他觉得自己肩负着采撷这一舞坛奇葩的使命,他要学有所成再回国,那时他将是擎有现代舞火炬的拓荒者。“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离骚·屈原》)金星此时的心境与诗人屈原的心境相仿!既然上苍给了我这样的天赋,客观上又有这样的机遇,我只能匆忙如赶路一样抓住如箭的光阴,趁着青春的季节去攀登艺术的高峰。 美国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4 部分阅读 光阴,趁着青春的季节去攀登艺术的高峰。 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续加了半年的奖学金。之后的一段时间他边打工边学习,并经常参加公演。记得1989年的圣诞节之前,他的初恋男友可雷到纽约看他,那时他在母亲的朋友的店里打工,正是生意忙人手缺的时候,他不顾老板的阻拦,率性地选择了陪伴男友。当然,即使是母亲的朋友,老板也没顾私情,按规定炒了他鱿鱼。没办法,金星是一个重情的人。 生活、学习、工作,都是丰富的。他已被聘任为美国舞蹈节国际编导成员,并被聘为首席编舞。从1989年到1991年,他创作了舞蹈《哭龙》、《跟着自己走》、《白风》、《文化交流》、《半梦》等。他的名声大噪,在1990年的舞蹈节上,宣传海报上、体恤上、杯子上、编织袋上……,到处都印有金星腾跳于空中的舞姿;电视台、报刊纷纷报道金星的舞蹈作品及舞蹈艺术。一时间,金星成了人人知晓的名人。就是现在,《纽约时报》也有报道:“舞蹈家金星回到中国后,做了变性手术,却依然活跃于舞台,传媒也经常对她进行访谈。可见,中国的政治是宽容的。”这里,道出这样一段话,等于提前告知了读者,金星后来是做了变性手术的。是的,28岁时金星是做了变性手术,那一段的经历更是惊心动魄。从19岁到28岁,金星常自问:“准备好了吗?”直到回国后,他选择了变性。 金星是真诚的。他说:“真诚的前提不是勇敢,而是自信。”因为他自信,他才能真诚地对待自己的性向,才能勇敢地完成自我。 他说:“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同性恋者,我是女人。” 是的,他是女人,是极其优秀的女人。当他通过炼狱般的涅而使灵与肉融合冶炼之后,他就如出水芙蓉般重生了。他是纯洁的,甚至是圣洁的。而美丽与真诚将继续如风般追随着他的生命。 半梦(1)(图) 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 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 半郭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 半耕半读半经廛,半士半姻民眷。 半雅半粗器具,半华半实庭轩。 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 童仆半能半拙,妻儿半朴半贤。 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显。 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 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 饮酒半酣正好,花开半时偏妍。 半帆张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 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 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 这是清·李密庵的《半半歌》,反映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境界。 据说大学者林语堂就非常喜欢这首诗。因为诗的意境与他的“半半哲学”的主张相契合。这是一种生活态度,即做人做事应取豁达、大度、适当和留有余地的态度。 金星现代舞代表作之一的《半梦》,与上述那样的哲学主张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偏于感性和艺术。 《半梦》的灵感来源于一次劫难,一次牢狱之灾。而“创作”这场“劫难”和“牢狱之灾”的竟是她的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却绝不谈“适当”和“留有余地”,完全是诬陷和栽赃。 那位“朋友,是金星在广州现代舞学校学习现代舞时的一位同学。 那位同学在金星到美国3年后,也来到了美国。由于他不会英语,初到美国时是金星一次次地帮助他,甚至于帮他解难。 许是见到金星在美国如日中天吧?也许其本性就是那种“小人”!总之,竟然是这个自称为“朋友”的人,编造了“金星贩毒”的谎言,把金星送进了异国的监狱。 后来,金星和美国舞蹈团联系上了,为他请了律师,才得以获释。 遭“朋友小人”陷害,一度使他疯狂、迷茫、苦闷,他孤坐牢狱的地板上百思不得其解:人为什么会这样无耻?这样不择手段?为了生存吗?自己并没碍着他呀!把我关入牢狱,少了一个会跳舞的金星,他会得到什么呢?不过会得到一颗被毒蛇噬过的心罢了。望着天棚顶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孤灯,就像17岁那年获奖的那个夜晚,耳畔萦绕的是如诉如泣的《梁祝》……这很让金星困惑:难道在这禁锢自由的监狱里还会想到爱情?也许被禁锢的境况两者之间有些相似吧?也许是悲剧的意味相同?总之,那哀哀怨怨缠缠绵绵流流淌淌的小提琴协奏曲,就在这不见天日(牢中没有窗户)的监牢里一遍一遍地响起。金星双目微闭,其情融融,其境幽幽。恍惚间,只见一双蝴蝶翩翩追逐,周围是茵茵绿草和涓涓溪水…… “吃饭了!”同室的一个黑人把一份面包和牛奶推给他。 “你吃吧,我不想吃。”金星完全没有食欲。头脑中却奇妙地构思着一出舞蹈。那舞蹈的名字叫《半梦》。 在中国自己的家乡时,曾常常觉得灵魂有些空荡,曾觉得有半个梦想需要充填。而此刻他倒觉得“半个梦”是人们应取的一种人生状态,为什么非要圆满非要完成呢?留一半给自然、给天宇、给大地、给亲人、给爱情、给青山、给大海、给今生的之后……不好吗?当然,并不是慵懒者的那种肤浅的“留”,这是一种自然态,即使是圣人、伟人,所做之事,所梦之想,也只能是在他有生之年并且在健康的前提下,所能及的。死了,走到了终点,是客观,是无奈,只好罢手,不“留”也得留。固我,我执,实在是愚蠢的呀! 其实,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必太过高兴或忧愁吧?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荣辱不惊”,就是这样一种超然的境界吧?金星想:当自己获得一个个艺术成就,并经历了那样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之后,却遭遇了这场不白之冤,正应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古训。虽然遭小人暗算是一件让人气愤的事,可是透过事情的本身,不正暗示自己应该清醒和理智吗?也许是上天在告诫自己:人生之梦,不要太圆满,太理想化吧。半梦,半个梦想,恰恰好,既有诗意,又有境地。 半梦(2) 被诬陷投入牢狱的那一天是1991年5月31日,6月8日是美国舞蹈节。“朋友”为了破坏金星参加舞蹈节的演出,而于5月31日拨打了诬陷电话。结果却让金星凭借狱中获得的灵感,编导了《半梦》,并在舞蹈节中获得了最优秀作品奖。当地媒体评论说:“他一直跳到了人们的心尖上。” 小人的阴谋没有得逞。但“小人朋友”仍不甘心,竟荒唐地把自编自导的“贩毒”“入狱”等罪名传播到国内的广州舞蹈学校。美国北卡罗莱纳州舞蹈节,广州的一些同学也来参加,金星才从同学口中得知这位“小人朋友”无耻的程度。“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风波”。尽管获得了灵感,《半梦》也获了奖,金星还是弄不懂: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损人不利己的小人! 十几年过去了,《半梦》做为保留,一直伴随着金星的舞艺人生。他曾将16种音乐的感觉融入其中作为背景音乐,而以《梁祝》为背景音乐却是采用次数最多的。当法国巴黎的观众,将潮水般的掌声送给他时,他知道作为一种艺术,一种文化,《半梦》被理解了,其表现的宽容、豁达、真诚和爱,是不分地域的。那是一种摆脱了心灵羁绊之后的一种洒脱,一种梦幻,是美,是爱情,任欣赏她的人自己去想,去体味。甚至也可以想象为成长和寻觅……总之,她是那种智慧的生命状态。而此时的金星像在扑风,像在冲浪,像在与生命对谈,她的目光是痴迷而明亮,转尔又潸然泪下……他的灵魂因感动而颤抖,他与舞交融得难解难分——他就是舞,舞就是他。舞台上的金星是美的化身——陶醉着自己,也陶醉着别人。 他酷爱“半梦”这个诗意的称谓。在他回国后,还曾用这个名字经营了一家酒吧。在北京三里屯酒吧一条街上,《半梦》生意兴隆,宾客盈门。 金星是不懂商业经营的,只觉得开个酒吧会很有意思。朋友们闲时来酒吧坐坐,相互聊聊高兴事,忧愁事,未尝不是一件开心事。于是,他同意了朋友的倡议,开了这家酒吧。 酒吧的装修风格是欧式的,酷似法国那种休闲浪漫的咖啡馆,没有乐池有乐手。在西班牙吉他的优雅多情的曲调下,文艺圈的朋友或谈笑或轻歌,不亦乐乎!因此也吸引了周围大使馆的“老外”们。有的甚至还在这里举行小型演出,很是红火了一阵子。 金星当时是北京现代舞团的艺术总监,本想在练功和演出之闲暇,经营这家酒吧。没想到从商仅靠业余是不够的,琐碎的事情只会消耗他的艺术感觉,艺术,是他生命的中心,他不能把精力分散在这喧嚣的酒吧,而且,那里也没有梦境,何谈“半梦”?于是,他关掉了这个“半梦酒吧”。 舞蹈节结束后,金星又回到纽约。这时的金星24岁,当时的布什总统已表示愿意提供绿卡给像金星这样来美留学的学生,而且他所在的舞蹈团也提供给他足够的生活保障。但是,他却不想“安居乐业”,他要向新的领域和生活展开翅膀。他不迷恋“国际编舞家”或“国际舞蹈艺术家”的称号,不能因此而停顿。他觉得守住这些已有的成绩,一是愚蠢,二是无聊,三是滑稽。被某一些称号困住,难道不是愚蠢、无聊和可笑吗?何况,自己这样年轻,“寻梦,撑一杆竹篙”,而他什么也不“撑”,轻装前行,独自一人飞往意大利。 他之所以离开美国,选择意大利,是因为很久以前、甚至是孩童时,曾怀有一个梦想——我一定要演歌剧。把那些最有人性的闪光的人物用歌剧表现出来,是一件多么诱人的艺术啊!从1988年到1991年,金星在美国学习现代舞期间,借着公演或闲暇走遍了美国的重要城市,对美国文化已经很熟悉。他想,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原是英国殖民地,它的文化根基来源于欧洲文明,无论是历史还是艺术,都不如欧洲那么富有底蕴,要想有更深的艺术修养,必须去欧洲。而意大利罗马的风光亦是他向往已久的:古罗马斗兽场、梵蒂冈、雕塑、教堂、神话、历史、现实……扑朔迷离的文化,深深吸引着他。 半梦(3) 于是,他带着半个梦,开始了又一轮寻梦历程。 意大利的浪漫之旅(1) 金星欧洲之行的第一站选择了意大利的罗马。 他如风般行走的率性变化,并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甚至在没有通知中国家人的情况下,就登上了纽约—罗马的班机。而此时,姐姐香兰正坐上了沈阳—北京—纽约的班机,来美国留学。 已发出了请金星来接机的信函,纽约米德敦机场却不见金星的踪影。“出了什么事了呢?”香兰一头雾水,内心的不安胜过了郁郁寡欢。好在她粗通英语,并不像金星刚到美国时那样全仰仗好心人的帮忙。 她找到金星的住处及供职的舞蹈团,通过金星的朋友才知道金星的下落。 母亲得知这一消息后,又一次弄不懂儿子了:这孩子到底要什么呢?怎么总是这样叫人猝不及防呢? 其实,金星这一求新求异的个性,恰恰与母亲有关。 在金星赴美留学后,母亲韩颖在工作之余总是在做这做那。她不安于朝9晚5的上班族的生活,她敏感的个性已感到中国改革开放的脚步正在咚咚作响。虽然那时她患有严重的疾病,以至于不得不因病提前退休,但她依然不能安静于茧居式的家庭生活。她只身一人去了北京,开始了她的自由职业。先是开饭店,后又办旅行社,再后是办厂等等,忙得不亦乐乎。而父亲是典型的军人,虽然后来也转业到地方,但他喜欢相对的安宁,不喜欢飘来飘去。于是,这场婚姻加快了分离的脚步,终于在金星赴美留学的第三年宣布告终。 当香兰来到美国时,金星又走了。一家4口分住在3个国家4个城市。 罗马、翡冷翠、威尼斯,这3个城市深深吸引着金星。 建于公元前753年的罗马城,曾经昌盛繁华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当时城垣内聚集了整个古代的艺术和文化。在它遭到野蛮人的劫掠后,又经过两千年的历史,而成为基督教建筑的汇展。从多米提拉地下坟场中的圣尼雷奥和阿齐雷奥教堂,到教宗时兴建的圣萨比娜教堂,再到圣伯多禄大殿,都显示出基督信徒的不朽精神。如今的罗马,虽然到处是断壁残垣,但是透过这些古建筑所展示的悲剧之美,仍可看出昔日的峥嵘岁月和人们的不凡生活。有人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其实,也未尝不可以说,建筑是凝固的舞蹈。它们那样残缺地站立着,那其中不是也有颤动的历史和缺了又圆、圆了又缺的历史之梦吗? 翡冷翠也叫佛罗伦萨,有新雅典之称。这是因为在罗马之前,希腊的雅典是西方世界的文化之都。由于战争和掠夺,学者和艺术家向西逃往到意大利,并在翡冷翠定居下来。那时的当政者梅氏家族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精神和物质空间,而使得他们在绘画、文学、建筑、雕刻等领域中,为世界留下了美不胜收的艺术品。那时的风气是以美为尊,凡是爱美的人都可以得到艺术家们的帮助,而梅氏家族是资助艺术家的中心。艺术是无价的。如果一个国家昌明到可以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一个国家里哪怕有翡冷翠梅氏那样富可抵国的家族的英明举措,艺术就有家了。来到意大利的翡冷翠,金星才意识到十五六世纪以后文艺之所以会复兴,是离不开物质文明的。 然而,刚来意大利的金星是困窘的。他和一个法国女舞者分租一间公寓,在没有煤气的情况下,甚至是用电暖炉放平煮饭。 金星知道,歌剧是以声乐为主要表现形式,综合音乐、舞蹈等门类的一种戏剧形式。以民族音乐或古典音乐为基础,结合剧情和人物个性演绎而成。金星从小有个歌剧梦,他是奔歌剧来的,而意大利除了米兰有歌剧院偶尔上演歌剧外,真正想看歌剧,倒要到纽约、伦敦或巴黎。因为意大利的歌剧并不如金星所想的那么盛行。 现在是既无歌剧可看,也无奖学金等生活来源,在游历了意大利许多风景名胜后,他开始为前途忧虑了。有一度,他曾每天站在阳台上唱歌。幸好他有随美国那些舞蹈团到欧洲公演的经历,意大利的经纪人将他推荐给了意大利国家电视台。于是,闲散了两个月的金星来到了意大利电视一台任职,做编舞兼舞者。 意大利的浪漫之旅(2) 有了英语做交流语言,在意大利通过日常交谈、看书、听录音等,金星很快就熟练掌握了意大利语。 一个周末的晚上,金星在罗马一家酒吧结识了加拿大的心理医生卡勒洛。 卡勒洛的家在意大利,12岁时才移居加拿大。由于当时他与金星邻座,又说的是英语,引起了金星的注意。 “从美国来吗?”金星用英语与卡勒洛搭话。 “噢,不!我从加拿大来。你是来自美国吗?”卡勒洛早就注意到金星了。他觉得这男孩太漂亮,既有东方人的模样,又有西方人的神韵。此时,金星主动与他搭话,喜悦之色写在他的脸上,他忙不迭地接住了话茬,“是艺术家?我猜对了吗?” 卡勒洛从眼前的MTV,到弄清金星是舞蹈家之后所涉及的舞蹈,从意大利的美食到加拿大的冬景,话题不断并趣味盎然。 就像与可雷那次偶遇,像有说不完的话。酒吧打烊了,他们只好起身离座,悻悻地走到夜幕里。 然而,卡勒洛不想就此分手,在弄清了金星与别人合租公寓的情形下,他仍然没有离去之意。 “等一等,金星。我马上就回来。”卡勒洛说完,急匆匆地跑掉了。 不一会儿,他提着个大箱子来到金星面前。他说:“我住的饭店有许多熟人,我退房了。我们再去找另一家饭店。金星,我无法抗拒你的美丽。请不要拒绝我,我爱你!” 虽然金星也对他有好感,可还是觉得太过唐突。“卡勒洛,这样是不行的。我不是同性恋者。” “我也不是同性恋者。是的,我有婚姻,我忠实于我的婚姻,今晚我却无法抑制对你的喜欢。可能我是双性恋吧?”卡勒洛坦诚地说。 金星说:“我貌似男性,却有着完全的女儿心。其实,我的本性是女人。” “不管你是谁,我爱你——这是明确的。我是心理医生,我了解自己的感受。”卡勒洛强调着。 于是,3年前那个温馨的夏夜,仿佛被复印般重新被演绎了。 卡勒洛是浪漫的。虽然金星终于弄明白了卡勒洛始终还是个“同志”(同性恋者的别名),却还是和他保持了一段恋情。 为了找寻金星,他从加拿大每天往他住过的饭店打电话,甚至把罗马所有的酒店的电话都打遍了。 当金星被他的执着和深情所感动而与他通话后,他立即从加拿大飞来罗马。 电话、信函、玫瑰花与他的爱,源源不断地涌到金星的空间里。每次公演,开演的20分钟前必会接到他送来的24朵红玫瑰,而且无论是在哪里。他会借助快递公司的服务,把他的爱意如期送到。有一次,他把24朵白玫瑰和紫色颜料送来了,他还在电话中说:“对不起,金星。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紫玫瑰。我想,用紫颜料染成的紫玫瑰更别有情趣,可惜我不在你身边,只好由你来染了……” 有一次金星在电话里,对卡勒洛讲述了他的一个梦境,梦里的卡勒洛提着24听可乐来罗马看他,第二天,卡勒洛就提着24听可乐从加拿大飞来了罗马。 快过24岁生日了,从8月1日到8月13日,卡勒洛每天寄一张卡片给金星,卡片后面都写有一个字母。到了8月13日,卡勒洛打来电话:“金星,生日快乐!现在把13张卡片拿出来,连在一起念出声来,我要听!” “我永远只爱你。”多么浪漫多情的卡勒洛!但是,金星没有念出声来,他不想把这句话馈赠给他。 1992年金星到了比利时,那时金星25岁,卡勒洛来比利时布鲁塞尔看望金星,并提出准备离婚,与金星结婚。金星没有同意,金星口上说不愿意由于自己的原因,而结束别人的婚姻,实际上是他已认定卡勒洛是同性恋者,而自己是不能与同性恋者共同生活的。在已有的一段性爱经历里,卡勒洛的浪漫,终归不能遮住同性恋倾向的他带给金星的迷茫与混乱。 “不!卡勒洛,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吧!你要的是男人——一个女性化的男人,而我是女人。将来我会做变性手术的。手术后的我将与你的妻子同样都是女人,那时,你仍会矛盾和不满的。”金星做出了理智的选择。 意大利的浪漫之旅(3) 因熟悉而分手。相知却不可以相守,因为那是难以相守的。 与金星分手后,卡勒洛苦闷了很久,后来他和妻子离了婚,和一个酷似金星的华人医生生活在一起。 卡勒洛仍然爱着金星。当听说金星要做变性手术时,他打来电话说:“有必要吃那么多苦吗?非要做到那个程度吗?” 卡勒洛的疑问,也是许多人的疑问。尤其是爱他的亲人们,都为金星的选择心痛。姐姐香兰后来在美国结束学业后,任一家美容学院的教授,并结婚生子(现已有两个儿子),金星做变性手术时她正怀有7个月的身孕。当听说回国后的金星冒险去做变性手术时,竟痛惜至极,以致于早产。可是,她却笑着说:“也好,这样比较好。如果做得太晚,小朋友们不知叫你舅好还是叫你姨好呢。” 意大利的生活是丰富的,在意大利电视台工作期间,他创作并表演的《艺伎》,也同样取得了轰动效应。但他仍想继续飞翔。在他准备再一次信马由缰地行走时,他来到了威尼斯。 站在圣—马可广场,金星看到遍地的鸽子正毫无怯意地与游人嬉戏,他也不失时机地请人为他和鸽子合了个影。周围有一对对身着婚纱的新人正在这里拍照。威尼斯又有“海的新娘”的别称,选择这里作为新婚的浪漫之旅不失为是一种最佳选择吧?他想,有一天当我变成完全的女人时,也许会结婚,新婚的蜜月之旅也许会选择威尼斯。而现在,在我没有变化为完全式女人之前,我将不再接受男人们的殷勤。尽管在他与卡勒洛分手后,仍有许多男人表示爱他,但他也只与他们有某些精神层面的交流,却再没有发生像和可雷和卡勒洛那样的恋情。他时刻准备着,一旦准备妥当,他将接受一次真正的人生挑战。这一挑战对于他,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为了某个人,某场恋爱或是舞台。他要做的是完成自我,是准备已久的一次真正的人性之舞。这“舞”的名称可以称为Frng gender。这是对自己生命的尊重,是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的一支生命之舞。所以,任何人的多虑、阻拦,都显得非常累赘和没道理。人们应持的态度应该是祝福、祝福,再祝福! 停留在布鲁塞尔的“脚步”(1)(图) 布鲁塞尔是比利时王国的首都。比利时人也称之为欧洲的首都,因为它是欧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通用比利时的两种语言:法语和弗拉芒语。在纽约和罗马时,金星都曾与法国女舞者合租一间公寓,他就借此机缘学习了法语。 1992年,当他随意大利电视一台舞蹈团来布鲁塞尔公演时,首先感到的是语言没有障碍。当公演结束后,他对同来的负责人说:“我想留下来了,请回去后帮忙把我的行李邮寄过来。” 如风般行走,自由自在。但在常人眼中,还是太过随意了。即使是散漫惯了的意大利人也觉得:这个东方人真是不可思议。电视台付给他的报酬是很优厚的,只来意大利不足一年,为什么又异想天开地呆在布鲁塞尔了呢?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来欧洲,金星是为了歌剧。现在歌剧谈不上,现代舞也撂荒了。意大利电视一台虽派给他一个驻台编舞的职位,但事实上用不了多少他所学的现代舞的资源。资源浪费,并且不再提高了,并非金星所愿。 那么,为什么选择比利时呢? 除了没有语言障碍外,这里有很正规的舞蹈团体,比如皇家舞蹈学院(Boyol Dnce cdcmy)在世界上也是有名的。此外,他对比利时的滑铁卢(Wterloo)古战场也感兴趣。他要像游历意大利的诸多名城一样,也想了解比利时的古迹风光。 又一次颇有心机的率性而为,他留在了布鲁塞尔。 滑铁卢,在布鲁塞尔南部。由于拿破仑战败于此,并从此退出历史舞台,而闻名于世。到比利时,不能不来滑铁卢。因为拿破仑太有名了,滑铁卢“绊”倒了这样的大人物,也就有了名。其实,在世界版图上,它不过是个弹丸之地,也没什么稀奇。如今这里与比利时的其他城市一样:整洁、美丽、安静、详和。参观了滑铁卢,金星只觉得眼前掠过古战场的刀光剑影、铁马金戈和硝烟烽火。战争改变着历史,却也使历史血腥。而艺术也歌颂英雄之美。19世纪居住在布鲁塞尔的法国籍画家路易·大卫,就描绘了拿破仑式的英雄之美。他的画,至今珍藏在布鲁塞尔美术馆中。历史的脚步浸染着红和黑两种颜色。金星的脑中盘旋着一支舞的雏形萌生了,这就是后来在比利时期间创作的《脚步》。 布鲁塞尔的大广场是闻名的,它被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称为是“丰富的剧场”。大广场只有长100米宽50米,并不算大。但是它周围布满了有着各式名称的建筑,比如西班牙王、狼、狐狸等等。可能在作家眼里,这些建筑就是演员,每天都在上演悲剧或是喜剧吧?在广场不远的地方有个铜铸雕像,是一个男孩子在撒尿。据说1619年这里曾有一根导火线正在燃烧,是一个小男孩撒了尿才免去了一场灾难。这个一直在这里撒尿的小男孩雕像,其实是个人造喷泉。人们喜欢这个传说,来到这里都要留张照片作纪念。如今,小男孩已经不是一丝不挂了,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在18世纪为他穿上了一套制服,后来他就有了穿不尽的漂亮时装。但是男孩子的“小鸟儿”仍是露在外面的,金星若有所思:那男孩该不会有一颗女儿心吧? 游历了比利时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等重要城市后,金星又像初到美国纽约那样,开始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来到比利时皇家舞蹈学院学习。 有一天,指导现代舞的教授生病了,由于金星太过出色,早已毫无争议地是学生的领头羊,老师就指定金星代他上课。 有国际编舞家称号的金星,在皇家舞蹈学院无疑是首屈一指,无论是理论还是舞蹈实践都让听课的学生大开眼界。他们要求金星从此登台讲课,指导他们跳舞,而不要再当什么学生了。 院长见学生反应热烈,亲自考察了金星,也认定他确非等闲之辈,而且本校也的确需要这样的人才,就将这个“学生”一下子聘为了教授。 在指导学生跳舞之余,他创作了一系列现代舞作品,有《脚步》、《圣母玛丽亚》、《午夜狂》、《感情点》、《不同观点》等。在皇家舞蹈学校任职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创办了白风舞蹈团并举办了两场公演。在表演《脚步》和《圣母玛丽亚》时,观众反应异常热烈,他们长时间地鼓掌并要求返场。 停留在布鲁塞尔的“脚步”(2)(图) 之所以有这样的共鸣,是因为《脚步》是通俗的。历史的脚步,现实的脚步;国家的脚步,人民的脚步;社会的脚步,家庭的脚步;父母的脚步,孩子的脚步;坚实的脚步,踌躇的脚步;相逢时的脚步,离别时的脚步;愉悦时的脚步,惆怅时的脚步;成长的脚步,衰退的脚步;恋爱时的脚步,失恋时的脚步;战争的脚步,和平的脚步;四季的脚步,日月的脚步;还有虎步、猫步……每个人的人生都由脚步组成,就连大自然的日月星辰、动物植物、山山水水,也有其千变万化的脚步。其中,也不乏有遭遇滑铁卢式的脚步,尤其在人的命运中、情感中,惨遭滑铁卢的悲哀,更让人痛彻肺腑。这看似平常的脚步,却蕴含着玄机和妙理,其意韵缘合着哲学的深义。由于表演者的真诚演绎,打动了观众的心,才有了那样的反应。 创作《圣母玛丽亚》,是源于金星在布鲁塞尔的一次经历。 那是金星在一辆计程车上遇到的一场人性悲剧。司机胖得像一团肉,从呼噜呼噜的喘息声中,可以判断他患有哮喘病,面孔也是愁苦的。开了一段路程,他把车停在了路边。正当金星困惑不解时,他向金星诉说了他的不幸。他说:“正如你所看到的,从来没有女人靠近过我,我从没与女人做过爱,我活得猪狗不如,我真想死掉算了。可是,即使死了,也觉得是枉来了人世啊!我算什么男人……。”说着,他抽搐起来。 “为什么对我讲这些?”金星既震惊又恐惧。 “我想您是否可以帮帮我?我是说……”司机嗫嚅着,却开始解衣宽带,“我觉得你很善良,你有颗仁爱之心吧?就像圣母……。” 一阵悲哀涌上心头,金星的心在流泪。人能承受什么样的挫败感呢? 那人只不过是需要找人倾诉而已。他自己迅速地解决了问题,并连说:“我死而无憾了!” 他把金星送到了金星的公寓,连声说:“您是好人,愿幸运与您同在。”他还想拒收车费,但是,金星硬塞给了他。 后来,金星在听《…Be…Mrry…》音乐时,构思了《圣母玛丽亚》这支舞,表演时却用了事实上的一对情侣,一个是西班牙籍男舞者,一个是意大利籍女舞者。他们相互爱恋着却又争吵着,而音乐背景采用了极其安静的《…Be…Mrry…》。彼此相爱却又无法相融,是痛苦的。这支舞就表达了这样一种内涵。公演时,引起观众强烈的反应,一位老妇人说:“这支舞,是在说连上帝和玛丽亚也会吵架的。” 爱着,却难以完全融合。是无奈,是悲哀,也是人性使然。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运行在两个轨迹上的人,完全交融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有爱毕竟是幸福的。若像是那个可怜可悲的司机从未尝过爱的滋味,又是怎样的人生啊! 金星在布鲁塞尔拥有教授的头衔,拥有个人舞蹈团。但是,他又像从美国到意大利、又到比利时的那样,一旦拥有,立刻就走。他又决定走了。而这次的走,却是仿佛划了一个圆,他要回到起点——中国。他觉得,比利时虽然好,依然不是他的归宿。他要飞翔,而祖国才是他安营扎寨的地方。 1993年新年前夕,金星在布鲁塞尔的街上散步,看到栏柱上、商店门侧上已有金字红底的大红春联张贴上了,不禁有些心酸:已有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快到春节了。家乡现在是什么样了呢? 晚上,母亲来了电话:“星儿,回来过春节吧!回来吃水饺……”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无外乎是现在国内形势很好,环境宽松,生活也比过去好等等。 母亲的电话加快了他回国的步伐。他在布鲁塞尔的脚步只停留了一年半,而回国后的公演,舞蹈《脚步》成为他的重要作品,首先在北京的舞台上亮了相。《脚步》是什么呢?脚步是生命,是变化,是追寻,是挑战,是完成,是美和真诚的印证。他站在路上,路上留下了他的脚步。从辽宁清原小城到沈阳,从沈阳到北京又到广州;从美国到意大利又到比利时,这期间还有遍及美国和欧洲的无数场演出。仅就这些形式上的脚步,就连成了多远的路程啊!那么,心路呢?心灵上的脚步呢? 停留在布鲁塞尔的“脚步”(3)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与当年徐志摩告别康桥的心境有些相似,金星也很留恋布鲁塞尔,却又必须选择归国了。他把教授的头衔、个人舞蹈团及优厚的待遇留在了那里,3天后,登上了布鲁塞尔—北京的班机。 站在北京的舞台上(1)(图) 金星先是来到北京大山子乡间别墅。这是母亲到北京之后打下的一片家园。所谓“乡间”,其实离市中心并不很远,位置就在机场路上的四海饭店后面。 独门独院,别墅足足有七八套住房,每套房都有卫生间,客厅和厨房也很宽敞。由于这里不能集中供暖,母亲雇了人,自己烧小锅炉。在美国时,看到母亲寄来的照片,金星说:“妈,您盖的是鸡舍吧?”回来一看,嗬,还真有规模,蛮不错的。金星从心底里佩服母亲,一个人敢想敢为,当然也是聪明能干,硬是在北京站住了脚。很多人说母亲是阿信式的人物,这话一点儿也不夸张。 正是春节期间,母亲为金星包了几种馅的饺子,又炒了好多样菜。金星邀来文艺界的几位朋友,在家里边吃边叙,大家说:“现在国内正需要你这样学成归来的人才,千万别再飘了,回来就安下心来,我们一起干些事情……” 虽然离开几年,但金星的心始终牵挂着祖国、故乡和文艺界的状况。他的离去,是为了归来。所听、所见、所感使他认定:正如母亲所说,国内环境好多了,这并不单指那些高楼绿地和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更表现在对美的认知理解和尊敬这样审美的层面上。而美,才是艺术的生命。记得有位艺术家曾说过:艺术是由尝试造成的。尽管1995年的国内方方面面的环境都好多了。但就现代舞而言,仍属于未被开垦的处女地。金星的个性中有求赢求战的素质,他喜欢尝试,甚至喜欢挑战。而现在,他已视现代舞如生命。把自己献给艺术,献给现代舞,正是他尝试生命的最高荣誉。他想:属于自己祖国的现代舞的春天已经不远。 金星回国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当时国家文化部正在筹备编舞工作室,听说金星回来了,有关方面负责人马上联系金星,请他出任现代舞编导及授课教师。与此同时,中央军委有关方面也对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明确指出:“不要追究几年前金星擅自离队赴美留学的旧账。现在,他是国际编舞家及艺术家,因此可以超越军队为国服务。” 舞蹈团方面沉默着。他们也有些骑虎难下。以“逃兵”结论金星的行为显然也有些不妥,他要求应邀求学也并不是什么触犯天条的事情,如果那时可以通融,像培养自己孩子那样支持他赴美留学,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好事吗?其实,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是在替我们培养人才,人家当然要挑最优秀最可塑?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5 部分阅读 留学,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好事吗?其实,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是在替我们培养人才,人家当然要挑最优秀最可塑造的人才。而金星又太出色,自然会被选中的,他顺应这种合乎情理的挑选,选择留美深造,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歌舞团仿佛是金星第二个家。哪有自己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的呢?所以,歌舞团方面虽然也有些撂不下面子,实际上,也已没有追究的真愿。 时间无法储存。等待,就是消耗。在文化部正在筹划全国舞蹈编导基训班和现代舞培训班时,金星开始了归国后的第一场公演准备。首先遇到的问题是公演的资金来源,其次是谁来协办。 金星也知道,母亲是不容易的。那时做旅游,所谓总经理并不能脱离开具体工作,经常是亲自带队登长城,爬香山,一天下来累得腿疼腰酸,饭都不想吃。她就是用这样辛苦挣来的钱置房办厂的(她还办一个假发厂)。可现在,自己要公演,惟一的出路就是向母亲摊牌。 “妈,因为没有钱,公演说不定搞不成了。”金星没好意思开口直接要钱。他也知道,孝是在有限的人生里,该做的一件大事。如果忽视了它,它也会稍纵即逝的。他多想停下脚步,围绕着母亲尽些孝道,哪怕是替母亲做些家务也好。可是,不行。他肩负着一个来自心底的使命,他必须把现代舞的火种撒播在祖国的土地上。而现在,他为了这一使命的完成,正得求助于母亲。 “我儿子千辛万苦学有所成,当然要跳出来让人欣赏呀!公演的钱,我来出!”母亲轻轻地说。 这就是母爱。母爱有一双天使的翅膀,随时准备庇护自己的孩子。何况,儿子举办回国后的第一场现代舞公演,既是向祖国人民汇报,又有开拓这一艺术的深意。把自己的钱用在这里,也是用到了该用的地方。所以,她没有犹豫,反而觉得高兴和轻松。 站在北京的舞台上(2) 当时的中国,除了没有人愿意资助这类活动,以个人的名义举办公演也是不允许的。 金星想到了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宋兆昆老师。 “老师,如果没有团体单位协办,我的公演就办不成了。”金星试探着说。 “不用担心,金星。我帮助落实协办单位,跳舞的学员也由我帮你落实。你本来就是我们校的毕业生,做这些是责无旁贷的。”宋老师永远支持金星。 紧张的训练开始了。学员们看到24小时连续工作的金星,都很心疼。他们虽然也累,但也只是跳舞,可是老师金星却还要做公演前的其他准备。 终于,1993年11月13日和14日,在北京保利大厦国际剧院,金星举办现代舞晚会,把他的作品“半梦”展现给大家。而公演期间,金星竟有32小时未曾合眼。他身兼艺术总监和主舞者的身份,统揽全局。他用冷水洗头、喝冰咖啡赶走困顿。身心在为这场现代舞公演燃烧。 帷幕拉开了,1800个座位竟然稀稀拉拉的。不像小时候那次登台,面对黑鸦鸦的观众席,竟吓得失声痛哭。因为害怕,他央求老师把幕布拉上而只露一条缝隙。那时,他是用泣声朗诵的《桂林山水歌》。如今,他不再害怕舞台和观众,他站在帷幕全部拉开的宽大的舞台上,看到的却并不是座无虚席的观众,而是有许多空位闲置着。是啊,5年后的今天,人们仍然没有理由追捧或痴迷现代舞。因为,现代舞在当时的中国连婴儿都不是。站在舞台上的金星虽然是中国的骄傲,但此时的中国还没有多少人来和这种艺术产生互动。媒体的记者和艺术界的朋友倒是来了不少。 金星边跳边流泪。不似那次朗诵的泣声,这跳跃飞舞的脚步,是情感,是人生,是灵与肉对生命的礼拜,是心灵深处的颤动。恰如邓肯所说:“现代舞的本身就是人生。”当他把《脚步》舞在自己的国家、舞在祖国首都的舞台上时,感觉还是别样的亲切。虽然它也在演绎生命的足迹,历史的足迹,情感的足迹……但与在比利时创作并公演时的感觉还是非常的不一样。那“脚步”幻化成阳光、蓝天、白云、大海、森林、土地……它们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吉祥,而它们是属于自己的,因为它们憩息在自己的家园。站在自己祖国的舞台上,真好啊!还有梦,就舞而言,走多远跳多高,游子的心都会惦记故乡和母亲。所以,那些逝去的舞艺人生,只有半个梦。而现在站在自己国家的舞台上,才开始舞写另半个梦。那半个梦的内涵太多太丰富了。渴望将自己所学成的人性之舞回报自己的祖国和人民,这就是他舞蹈艺术的另半个梦。而此时,他想起了26年的人生经历和近20年的舞艺人生,还有爱情、友谊、人性……在幽怨缠绵的音乐陪衬下,他在似梦非梦之间舞动和感动。当记者问及他为什么落泪时,他说:“是内心涌出的真情所至吧!”。 鲜花、掌声、闪光灯……包围着他。最让他感动的是母亲也送来了一大束红玫瑰。他拥抱了母亲。捧着这束鲜艳欲滴并散发着清香的鲜花,他的心又一次颤动了。这花化为浓浓的母爱簇拥着他,并化为一团香气沁入他的心田。站在舞台上,他流下了泪。 就像名著在开始问世时,没有多少人问津一样,这场现代舞的公演,前来观赏的人也很有限。但是,层次比较高的群体都来了,所以,依然引起了轰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等大报,都对金星那场现代舞晚会进行了报道和评论,称之为:“震惊世界舞坛的中国人。”解放军艺术学院副院长孙加和说:“金星在现代舞上取得的成就,不仅是军艺的骄傲,更为我国在世界现代舞蹈艺术领域赢得了声誉。”《解放军报》赞誉说:“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舞蹈艺术家,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把西方的现代舞蹈艺术咀嚼得如此精细,并注入了浓郁的东方意境美,令国际艺坛为之震惊。《纽约时报》、《纽约邮报》密切注意着这位年轻的舞蹈艺术家,并关注着他回国后即将创建舞蹈团的举动。同时,意大利、荷兰、瑞士、日本等国也已发出邀请,请他去访问演出或教学。” 站在北京的舞台上(3) 很快,金星成了名人。一边是文化部与他协商全国舞蹈编导和全国现代舞演员培训的有关事宜,一边是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要求他归队,并欲授予他上校军衔。中央军委则明确指示:尊重金星的意愿,由他自己选择。 他没有选择上校军衔,并因此可以享有的住房的待遇,他选择了退伍,留在了北京。 艺术是相通的。在教授编导舞蹈和现代舞蹈的同时,他还学习声乐,并在1994年策划、导演了著名歌唱家成方圆的独唱音乐会。从此,显示了他其他方面的艺术才能。然而,他仍然最钟情的还是舞蹈。他说:“舞蹈是我的生命。”“我的母语是舞蹈。舞蹈已成为我的第一语言。通过舞蹈,我可以与世界对话,与人对话,与自己对话,与心灵对话。”“舞蹈也是我的梦。有梦的人生才更真诚更美好,我将把我的舞梦人生进行到底。” 既然舞蹈是他的生命,他也必须对生命负责。他的生命还有一项与生俱来的使命,那就是完成一次“革命”——让灵与肉统一,让女儿心寄居在女儿身上。他要隆重地送走那个陪伴自己二十几年的男儿身,真诚地找回自己,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在回国后的两年时间里,他时刻准备着这场“革命”,现在他觉得已经准备好了。 父亲母亲(1)(图) 1994年12月24日,圣诞夜,金星从北京飞到沈阳,与父亲团聚。 选择这一天见父亲,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在基督教传说中,12月25日是耶稣诞生的节日,而圣诞夜就是节日的前夜,却更有浓烈的气氛。金星邀请父亲来到沈阳商贸饭店共进晚餐。这里是四星级饭店,为迎接圣诞已装扮得色彩缤纷,高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装饰礼品。金星想,那个传说中的小男孩,为了报答接待他的农民,把插在地上的杉树枝,变成的挂满礼品的树,是有灵性的。选择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环境,与父亲商谈生命的大事,一定会得到神的祝福。 其实,父亲早有心理准备。别看他平时与儿子没有许多细微的生活接触,但他远远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凝望树,时时注视着自己的子女。所以,有关金星的生活、事业,他都清楚明晰。而且,金星是他的儿子呀,从小时候就显露出的女儿心,他能不了解吗?这些年,金星在舞蹈艺术上的造诣,他既看得真切又有些联想:如果金星再长高些或是个女孩子就更完美了。 父子俩喝过两杯红酒,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还是父亲先开了口:“儿子,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吧?” “爸,对不起……我想做变性手术。”金星不想这样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本想婉转些再婉转些,慢慢的、缓缓的……毕竟自己是父母亲的原创,没有理由不求得他们的同意……可是,当父亲这样问起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省去了过程,就这样简约直白地托出了话题。 “是吗?是为了舞蹈?”父亲并不急躁,缓缓地说。 “不,爸爸。是为了自己,为了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您知道吗?我从来就是女儿心态……”金星解释道。 “那倒是。早就觉得我儿子怎么像个女孩儿呢?该不会弄错了吧?现在总算弄明白了。”父亲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即使面对复杂的情感,也能理得清头绪。 面对父亲的理智,金星反倒担忧了。 “爸,没有了儿子,您就不能抱孙子了。您不觉得遗憾吗?”金星像记者似的,向父亲提出了很要害的问题。 “当然,从平常人的角度看,这是个问题。传宗接代,祖宗遗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比传统更重要的是对生命负责。你没有错。你尊重生命,完成自我,这有什么错呢?毕竟人只能活一次呀,你的舞蹈已很精彩,真实地对待自己的生命,你的人格将更精彩。有这样的孩子,无论是儿子或是女儿,不是很值得骄傲的吗?”父亲的话深刻而深情。 金星落泪了。父亲的理解和支持,让他激动不已。 “倒是你母亲,你该好好与她沟通,她很可能想不通啊!”父亲嘱咐着金星。 “儿子,让我最后一次叫你儿子,手术后你就是我女儿了。孩子,无论怎样要选家好医院,一定要万无一失啊!”父亲不无担忧地说。 “爸,以后你依然可以叫我儿子。许多人家也是管女儿叫儿子的,那是昵称嘛!”金星没想到父子俩的谈话,会这样轻松。 “祝福你,孩子。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未来的一切都会吉祥如意的。”此时,父亲已泪流满面,但他却笑着。 可能父亲也了解:一旦下定决心,这孩子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其实,反对也没什么用。就像9岁那年参军,父母不同意他去,他不就以绝食请命终于达到了目的吗!当然,此时的父亲也是真诚地支持金星的抉择。 正如父亲所说,母亲听到金星的打算,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不行!我把你生得好好的,没有一点儿缺欠,你为什么要变性呢?”母亲急赤白脸地说。 是的。金星没有一丁点儿的生理缺欠,是个标准的男性。可是,母亲能不知道他的女儿心吗?他温柔的性情,喜好的物品,从不与女孩儿谈情……过了今年,明年就28岁了,可他从来没有与任何一个女孩儿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恋情……这些,母亲都知道。可是,任哪一个母亲会赞同自己的“作品”被更改呢?“不行!就是不行!” 父亲母亲(2) 母亲病了。 金星也心疼母亲。他给母亲买来水果,削了皮,送到母亲嘴边:“妈,吃点水果,您别生气,也别上火。如果您因为我的选择而气坏了身体,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星儿,听妈话,咱不做了,好吗?”母亲吃了块水果,拉住金星的手,流着眼泪说。 “妈,对不起。这一回我又不能听您话了。其实,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渴望变成女孩。您还记得在清原时的那次淋雨吗?那时我就想,如果闪电能帮忙,把我变成女孩该多好……您还记得我喜欢穿花衣服、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一切吗?后来,我去了美国和欧洲的一些国家,我怀疑过我是不是同性恋者,也曾接触过他们,那时我多么苦闷啊!结果,我知道我和他们不同,我不是同性恋。但我也不是男人,我不喜欢女孩,从不喜欢。当有的女孩向我表示爱慕之情时,我是难过和不安的。妈妈,当然您没错,您把我生得完完整整的,有着很标准的男性特征,但是,妈妈您知道吗?那于我是毫无意义的。它只是空有其名,我的灵魂,我的心,属于女性,我是带着二十几年的女儿心活过来的呀!当我如男人般穿衣、走路、做事时,我是很不情愿的,却又很无奈。尤其是当我按照本性想表示自己喜欢某个男性时,更是周身的不适。妈妈,您能想像出我有多么痛苦吗?”金星握住母亲的手,流着眼泪诉说着。 “可是,你为什么不在国外做,却回到我的眼前来做?你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撕我的心吗?”母亲躺在床上,眼泪早已打湿了枕头。 “妈,这您还不懂吗?我是要求得您的祝福和保佑啊!没有您在身边,我怎么可以做关于生命的手术呢?您生了我,现在我要做变性手术,流血遭罪的是我自己,仿佛是自己生自己。但是,如果没有27年前的那次分娩,世上就没有我。所以,您必须祝福我,我才能顺利完成这一准备了许久许久的使命。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一次由男孩变成女孩,依然是你在生我,只不过我多分担些疼痛罢了!”金星在极力劝慰母亲。 选择回国做手术,除了父母亲在国内,要征得他们的同意,求得他们的祝福外,金星还相信国内的地气是吉祥的,在自己的出生地重生,也是必要的选择。何况,国内的技术也不比美国或是欧洲的一些国家差,即使是设备有些差异,如果执刀的医生技术高超,也是可以补之不足的。 母亲病了半个多月。金星一有空闲就和母亲交谈,母亲总算想通了。她嘱咐金星:“星儿,一定要小心啊!你是我的孩子,既然你去替我生你,就一定要保证健康啊!” 母亲也知道自己的劝阻是达不到目的的。这个孩子一旦决定了的事,一定会坚持到底。现在,听了儿子的诉说,也委实觉得儿子可怜。他不是胡闹,也不是异想天开,已经成长为艺术家的儿子绝不是轻率做出这一选择的。虽然自己还不能完全体会儿子的痛苦,但 就可以体会的,就已经十分心痛了。只要孩子是健康的,是男是女又能怎样?毕竟个人的生命是最该属于个人的,就是母亲也无权干涉孩子慎重考虑之后的抉择啊! 于是,她格外地注意起金星的饮食了。她要在金星手术前,为他滋养身体。没有健壮的身体,怎么会经得那样的折腾呢? 这时,父亲专程来到北京,把经过改写的身份证交给金星。 “爸,改写身份证费劲儿吗?”金星拿到由男改为女的身份证,心情很不平静。 “是有一番周折,除了在户口所在地提出申请,还要到省公安厅报批审核……不过,还是很顺利的。他们还都夸你长得漂亮呢!”父亲笑着说。 这就是父亲母亲。也许他们自己的人生有诸多不如意,但是,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一生都是安康、快乐和幸福。 天下最无私的是父母。孝是稍纵即逝的事情,望着虽然仍是神采奕奕的父亲,金星在想:“诚实做人,认真做事,把闪光的脚印留在世间,也许是最大的孝顺。但是,倘若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他们!” 手术开始(1)(图) “金星,准备好了吗?”28年来,他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以往,总觉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现在,他又这样问自己。 “是的,我准备好了。”他的心肯定地回答了他。 仿佛是一次壮丽的涅——自灭自生。当然,金星的这次由男性变为女性,不是灰身灭智的涅,而是自断男性的特征,除去烦恼、心如明镜的涅。不执著于生死,彻底摆脱物欲的纠缠,精神上达到真正的无拘无束的自由境界,就是涅。此时的金星,正是这样。 他选定了北京香山医院,一名资深医生杨佩英为他做这一变性手术。 尽管他准备了28年,真到了具体实施阶段仍带有很大的冒险性。因为即使是他信赖的杨医生,当时也只做过儿童的变性手术。 但是,他依然相信她会帮助自己完成这一夙愿。因为他发现她善良、仁厚、稳重、从容,并且有一副观世音菩萨一样的容貌。 杨医生全面了解金星的身体状况后,向金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金星,你有多大信心?” “百分之五十吧!”金星回答。 “只有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呢?”杨医生有些不解。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金星笑笑说。 “对!古人说‘尽人事,听天命’。唉!会有什么事呢?”杨医生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见到杨医生时,金星就把在国外收集的变性手术的案例,交给了她。研究的结果是手术分三步进行。第一次做胸部整形手术;第二次去除胡须及喉结;第三次做性器官改造手术。 家人和朋友们都在密切关注着手术的进展,其中仍不乏有人提出这样那样的疑义。为了排除不必要的干扰,金星提前住进了医院。 2月8日,是第一次手术的日子。 CCTV的朋友W带着几个助手和摄影机进到了“现场”。 金星静静地躺到手术台上,无影灯在顶上照着他,摄影机又将整个手术室照得通明瓦亮,医生护士将他团团围住。 “哇!我又登台了。差点忘了,这不是舞台,是手术台。各位医师,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始吧!”金星调侃的语气,逗得那些戴着大口罩的医生护士们笑弯了眼睛。 “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动这么大的手术还有心思开玩笑 !”一个声音说。 “要是在战争期间,你准不会当叛徒!”又一个声音说。 …… 目龙目龙恍恍惚惚飘飘悠悠……声音越来越远了,金星觉得自己飘浮在空中,周围是白的雾气。麻醉剂在生效,他正开始辞旧迎新,那个男性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只感到热热的暖暖的,是什么呢?是母亲递过来的热汤吗?啊,看见母亲了,还有父亲、姐姐,可雷、卡勒洛、班长…… 我的亲人们啊……此时,你们和我在一起,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不,本来就没有“怕”。为了这一天,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又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啊! 还有我的爱——逝去的爱,属于上个世纪的爱,虽然远了,却依然美好。其实,爱并不一定要日日厮守,并不一定总要一起去畅游世界。在地球的那一端的可雷,此刻的你可能正在酣睡,梦中正在与一只金色的小鹿嬉戏,而我相信那带给你欢娱的小鹿就是我。还有卡勒洛,你在做什么呢?在倾听你的医患诉说他的苦闷吗?那医患又何尝不是我呢?现在我在告别过去,当新的我现身于世时,你还认得出来吗?噢,还有班长。我知道你此时就站在手术室的外面,你如兄长如朋友般爱着我,这就足够了呀!世上的爱有千万种,就如烟波浩淼的大海,取之一瓢足矣! 白的雾气消散了。金星睁开眼,头顶上的无影灯不再晃眼,摄影机的光亮也退去了,医生护士们在房中走来走去……杨医生说:“金星,你真了不起,流了那么多血竟然没哼一声。手术完了,我认你做干女儿,好吗?” 金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W走过来说:“摄影师L晕倒了,他被刚才血淋淋的开刀场面吓着了。金星,很疼吗?” 手术开始(2)(图) 麻醉剂的效力渐渐消退,金星感到胸部透着寒气,的确很痛。但是,躺在床上的他平视过去,发现胸部已经高耸了起来,便笑着说:“不,并不很疼。L怎么样了?你去看看他吧!” 这就是金星,疼痛中依然牵挂着别人。 刚才昏迷中感到的热气,并不是母亲递过来的热汤,而流出的血,当然也是热热的。而现在,当他被推回病房时,母亲果然带来了热热的鸡汤等在那里。 “星儿,喝点汤补一补……”母亲眼眶中噙着泪。 “妈,没关系的,有你的汤垫底儿,一切都会顺顺畅畅的。疼点儿,怕什么?”金星想逗母亲开心。 2月28日开始第二次手术:剔除喉结和胡须。 这回,可不是“疼点儿”了,是很疼很疼,疼得撕心裂肺,因为去除胡须是在不注射麻醉剂的情况下进行。 先是去除胡须,因为去胡须需要切开唇线,却不可使用麻醉剂,所以要在剔除喉结之前进行。医生说,如果使用麻醉剂会有许多副作用,那样即使没有了胡须,嘴唇却会因为不自然而达不到美观的效果。 想一想吧,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唇线被划开了,然后是一根一根地去除毛根…… 可是,金星一直在追求灵肉双美的意境,因为他知道只有那样,才能将有限的人生赋予无限的美的愉悦。为了达到这样一种境界,无论是从艺还是做人,他都付出过不懈的努力。小时候从军时的撕腿,那也是撕裂般的疼痛啊!所以,做这样的手术,他并没感到有什么忍受不了的。只要咬咬牙,就能坚持下来,比起那些训练、训练、再训练的学舞过程,不知要轻松多少倍呢! 他一声没吭。 杨医生开玩笑地说:“我干女儿太坚强了。要是生在解放前,你最适合当共产党了。任凭严刑拷打,你则一字不吐!” 确实是坚忍,可也无法吐出什么话来了,他的嘴周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真是太疼了。 “去除喉结可得用些麻醉剂了,不然我也不忍心看下去了!”杨医生有些心疼地说。 其实,也只是部分麻醉。那周围有两条神经,弄不好就会使食道或是声带出问题,手术中金星一直要配合医生,发出“啊…啊…”的声音。除了磨平喉结上的软骨,医生还取出一小块骨头。 金星握着医生递给他的那块小骨头,思绪万千:女娲补天炼36500块石头就可以补好残破的天,偏偏多炼了一块。她不会忙糊涂了吧?一定是有意错了一次。那么神呢?神在造我时也不是忙中出错,而是有意错了一次吧?她一定是要考验我,看我怎样把她的错改过来。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会有28年男性世界的经历?又怎会有那样与众不同的心路历程?现在,我亲历着如母亲生婴儿般的生产过程,我感受着疼痛,却心怀着感激。 感谢自然,感谢父母,感谢生命,感谢发生于生命中的奇迹…… 做完了第一和第二次手术,从外貌上看,金星已经是一个很完美的女性了。但是,她知道,她还不是完全的女性,必须在接受第三次手术后,才能真正蜕变为女性。那是一次真正具有重生意义的手术,只有在完成第三次手术之后,她才无愧于她的称号。 手术约定在一个月之后进行。杨医生说:“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恢复期,你应该好好休息。孩子,现在你看起来已经与女孩儿没有两样,还需要再做下去吗?” “当然。这件事不是已经说定了吗?我们要共同将‘革命’进行到底呀!”金星微笑着,语气却毫不含糊。 重生(1)(图) 4月5日清明节。这一天医院比往日清闲,看病的人少,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一天做手术。金星和医生商量,就选清明节这天做第三次手术——性器官手术。金星认为清明节是个吉利的日子。这一天,家家户户清扫居室庭院,人们在祭祀死的亲人,或扫墓,或以某种形式祭奠,是个最富人性化的日子。 祈求上天赐予我平静的心, 接受不可改变的事; 给我勇气, 改变可以改变的事; 并赐予我, 分辨此两者的智慧。 这是美国尼布尔博士写下的祈祷文。还是在美国时,她就喜欢这段祷文,而默记在心。 早晨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细密纤柔的雨丝敲打着病房的窗户。手术定在上午9点进行。金星喜欢小雨,她趁朋友们不在身边,一个人溜出病房,独立于小雨之中,默默祈祷。 “金星,你现在从外貌上看已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必要非要做第三次手术吗?”主刀医生杨佩英再一次询问金星。 “如果不做这一次,头两次就不必做了!我是要成为女人,而不是看着是女人!”金星对杨医生的提问颇有些不满。 如果仅仅是为了“看着是个女人”,在舞台上装扮起来,就可以花枝招展金枝玉叶。中国戏曲界的许多名角不都是男扮女吗?那样的话,手术根本就不必做了。 “金星,那样会非常辛苦的!不再进行了,好吗?”杨医生继续劝阻着。 “不要再阻止我。如果只做上半身岂不成人妖了?我是在完成自己,您懂吗?”金星坚持着自己的态度。 手术前的这场争执,反而坚定了金星的信心。 她是一个勇于向自己的命运挑战的人。这次的挑战来源于她蓄藏于心中二十多年的梦想。她已冲破了自己心中的阴霾,冲破了来源于亲人及社会的种种羁绊,马上就要完成的夙愿,怎么可能中途退缩呢? “金星,你真是个勇敢坚忍的孩子!真是我的好女儿!”手术以来,杨医生一直怀有对金星的怜爱之情。 9点,金星被推进手术室。 巨大的无影灯下,麻醉师给金星进行了全身麻醉。这个手术非同一般,麻醉过程至关重要。 恍惚中,她的意识开始漂流:颠簸、震颤、冲荡……一个柔美的声音传入耳畔:“月的圆,藤的曲,蔓的攀缘,草的颤动,芦苇的纤弱,花蕊的艳丽,叶的轻柔,日的光华,蜜的甘甜,火的炽烈,雪的冰洁……这些女人的特质在你出生之时,就已孕育。因为造物主偶一疏忽,把造男人的材料也用到了你的身上,也许他想把你造成‘完全之神’体吧,才又使你有了28年的男人经历……噢,当然你的特质早已决定了你的女儿心。马上你将以女人性别重生,祝贺你生日快乐!你当珍重……” 雨还在下,窗外的雨滴不再细小。从敲在窗扉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地面上一定溅起了水泡,金星的记忆回到儿时,回到清原小城大山之下的那场淋雨:闪电帮帮我呵!神光顾我了吗? 麻醉剂完全生效了。只听见刀剪声,只感到分开的腿在颤动,这是一次真正的Tremolo(颤动),是自己演绎的一次生命涅。金星昏迷着,脑子已是一片空白,思维停止了跃动。 从早晨9点开始,直到凌晨2点,整整16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 手术本身是成功的。因为是用原本的男性性器官改造成的女性性器官,所以神经系统完好无损。如果就性而言,做个“性”福女人是毫无问题的。但是,16个小时的麻醉,手术中,应该顶住膝盖的铁板松动了,身体被它又刮又碰又磨……折腾了16个小时的腿,仿佛被严刑拷打了16个小时,而且其中还有3个小时的大流血!总之,当金星醒来时,左腿已经如一根呆木头,一点儿知觉也没了——神经完全麻痹! “我的腿……怎么啦……我的腿!”金星惊恐地呼喊着。 是护士小姐的失职!据她说,她被大流血吓傻了,而且好奇心又使她的精神集中在变性手术上,结果铁板的松动,以及它对金星身体的摧残,都没有引起她的关注,她知道自己错了。如果有可能她也愿意用自己的腿换金星的腿;她也知道,即使能换,自己的腿怎么能和金星的腿一样?受伤的可是舞蹈家的腿呀! 重生(2)(图) “我还能跳舞吗?”望着肿得比大腿还粗的小腿和涨鼓鼓的脚趾甲,金星如惊弓之鸟。 “不可能跳舞了。对不起,金星……”杨医生不无遗憾地说。 “我要跳舞!我能痊愈吗?”金星见到医生就问。 得到的是和杨医生一样的回答,跳舞是不可能了,而且要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也是一种奢望。 难以言说的疼痛,加上恐惧的情绪,仅仅一周,体重就从原来的公斤掉到46公斤。身心的全面折磨,使她完全无法入睡。 在金星的强烈要求下,护士小姐给她注射了杜冷丁。大约过了一个月 ,疼痛的程度似乎减轻了一些。护士小姐说,其实第三天就没有注射杜冷丁,而是注射的生理盐水。如果一直注射杜冷丁,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不能跳舞,生命对于金星来说无疑形同僵尸。 “我死了算了!”金星很想在没人看护时跳楼自杀。 知子莫过母。“星儿,千万别做傻事!不能跳舞,还可以做别的呀!”母亲心疼死了,也是彻夜不眠。 “起诉香山医院,让他们赔偿1千万,这样也难以平衡事情的后果!”朋友说。 “一个天才舞蹈家就这样被毁了,不能让他们不负责任!”朋友说。 律师开始准备起诉材料。 杨医生迅速地消瘦,整个人完全没有了精神。 不是她的错呵,她辛辛苦苦做了16个小时的手术,却得到被起诉的回报。即使错是出在护士小姐的身上,主刀医生也是‘罪责难逃’。 躺在床上,回想走过的28年人生,觉得幸运之星始终照耀着自己。如今,又奢侈地实现了做女人的梦想,难道不该经历一些曲折和痛苦吗?也许神在考验自己,才把自己最看重的腿暂时“拿走”吧?母亲孕育自己也是十月怀胎呵!而自己生自己,这样的与众不同的一种生命孕育,怎么会一点险情也不发生呢? 她按住急于要代她起诉的律师,静下心来慢慢思考着。 记得以前也曾去过一些庙宇,在诸多神像中,她最喜欢在观世音菩萨像前驻足。她曾为弄不清观世音的性别访僧问尼,也曾为其神秘的来历翻阅典籍。才知道在古印度婆罗门教中,观世音原本是一对小马驹,名字叫观世音。它们能使盲人重见光明,能让不生育的人获得儿女,甚至能让公牛产奶、朽木开花。后来佛教成为印度最正宗的教门,就把人们喜爱的善神神驹观世音收编了,形象仍是匹马,叫“马头观世音”,后来演变为男性,再后来又演变为女性。 自己也曾是男儿身女儿心,观世音菩萨的来历是否也暗喻着什么?人们崇尚真与善,才那样喜欢观世音菩萨;自己也一直真诚对己和待人,选择变性,是最人性的真诚,如果把香山医院及医生和护士告上法庭,获得了1千万,抑或更多,又能怎样?钱能弥补失去会跳舞的腿的痛苦吗?世间的一切原本是流转生灭的呵!就是死,也不必拉上一个垫背的! 又过了半个月,金星发现脚趾微微地动了。然而,左腿仍然是冰冷的,任凭针头扎下,仍然没有丝毫感觉。她接受了针炙、物理治疗、再生训练……每天每日白昼黑夜,都与疼痛为伴。但她的心已恢复了光明,她要珍重这来之不易的女性生命!经过5个月的治疗和恢复,她终于丢开了轮椅,拄着拐杖开始蹒跚学步。 7月末,西藏的学生发来邀请。因为西藏将要举办现代舞公演,请她去做导演。她的身体还不自由,无法出任这一职务。 “去西藏”的念头却因此次邀请被鼓胀了起来。早听说,西藏是神的乐园,一种强烈的感召,让她的心不能平静。 初秋时节,她拄着拐杖只身去了西藏。 正赶上洗澡节。 洗澡节的藏语为嘎玛堆巴,为期7天,是藏族人的传统节日。据说藏族曾有一个叫宇托·云旦贡布的医生,有着高超的医术,治好了无数藏民的疾病。传说,他去世后成了神仙,曾托梦给藏民,让人们在金星(藏族人也称之为弃山星)出现的时候去河里洗澡,就会洗祛病痛。是否有这样一位神医,倒不必去考究。初秋时节的西藏确实景色迷人,河水清澈,这个季节的河水甘、凉、清、软、不损喉、不伤腹,经过一夏的日照,水温也十分适宜洗澡。 重生(3)(图) 傍晚时分,太阳的余晖洒在湖水之上,藏民们争相下水,兴高采烈,或游泳,或嬉水,或在水中洗刷衣物。岸上的景象更如节日一般火爆,或歌舞,或豪饮,或谈笑,或追逐;林中树下还有一双一对的青年男女在谈情说爱。好一个人间伊甸园! 这是个多么祥和吉利的节日啊!竟然和自己的名字有关联!金星被节日的气氛深深感染着,她扔下拐杖,脱下外?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6 部分阅读 这是个多么祥和吉利的节日啊!竟然和自己的名字有关联!金星被节日的气氛深深感染着,她扔下拐杖,脱下外衣,跳入水中,呵,好清洌的河水哟! 许是真的受到神医的福佑,跳上岸来,觉得伤痛的左腿不那么疼了。她加入了欢乐的人群之中。这是她自手术以来,第一次跳舞。舞跳得有些拖沓、别扭,不似手术前那么灵活,可藏民们都停了下来,惊羡地看着。当金星停下舞步,向观看的人们鞠躬时,人们把真诚的掌声和欢呼声送给了她。 她的心释然了。她完全丢掉了拐杖,尽管腿还阵阵疼痛,还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游历了许许多多的寺庙。她看到巨大的唐卡佛图从寺里一直展开到寺山脚下。悠长的佛号划破酷蓝的天空,老鹰正在空中盘旋,寺庙四周是匍匐的牧民,拴在树上的马儿装扮着红缨和铜铃,马鞍上扎着挂满经幡的树枝。场面庄严神圣,生和死将被连接——这是西藏的晒佛日。人们相信生死轮回,生生不息! 古希腊人在计算星的亮度的程度时,以“光等”为单位。太阳的光度最大,光等最小,还是负数;离地球最远的星最不亮的星,光等最大。宇宙中的金星仅次于太阳和月亮,亮度排第三,光等排第三小。 金星在西藏看天,看太阳,看佛,看鹰,看雪山,看湖泊,看人,看大地,得到了许多感悟。其中最深的感悟就是,人应该少些“我执”。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山,没有什么丢不掉的物,而自己因为腿伤而想自杀,不是最大的“我执”吗?自己有了这么个与宇宙中的金星偶合的名字,是否也意味着应该多发光少固我呢? “我一定再上舞台!”游历西藏,她获得了信心,“我的舞将更富有生命的意义,将会抚慰人们的心灵!” 她的心空前地纯净,而思想愈发深邃。 尝试——无限可能(1)(图) 1995年是不凡的。重生后的金星在游历了西藏的风光庙宇之后,还在拉萨就创作并导演了《格珍独舞晚会》和《献》。那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触电,她觉得西藏这块土地滋补了她的重生,而《献》既是给西藏的,也是给自己的。她礼赞生命的伟大和神奇,她要用现代篇这种人性之舞将洁白的哈达献给生命,而她新生的生命更将她酷爱的舞蹈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因为只有在跳舞时,她的那条伤腿才更舒服些,否则就会疼痛难忍。 她成了真正的跳舞人。 回到北京后,北京市文化局有关负责人来找金星。 “金星,我们筹划很久了,北京市得有个现代舞团,由你出任团长和艺术总监,好吗?”来人说。 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有了这样一个平台,金星将更能施展自己的才能,撒播现代舞火种的使命也更能很好地完成。 于是,当年12月北京现代舞团正式成立。 她带领团员开始了紧张的训练,3个月后在保利剧场公演,收到意想不到的轰动效果。她依然是主舞,表演以《红与黑》为主舞的一场现代舞。《红与黑》是一群身穿黑色对襟衣褂的年轻舞者,以丰富的肢体语言,展示手中的红色折扇,非常有看点。1998年《红与黑》获得文化部颁发的文华奖。表演结束时,观众起立鼓掌长达20分钟。金星带领团员们一次又一次谢幕,鲜花、闪光灯热情地簇拥着她和她的团员们。由于腿伤,她的技巧只恢复到三分之二,另三分之一用情感填满,所带给观众的美并不逊色。由于腿伤,她更觉得无论是人生还是舞蹈,都应持平和的态度,“半梦”——半个梦想,更有诗意,更符合生活本真的原貌,也更是一个女性舞蹈家应有风格。 优雅、睿智、成熟、美丽、真诚……这些美好的词汇,与她的舞蹈和人生联系在一起。就这样训练、公演——训练、公演,走过了1996年和1997年。1998年《贵妃醉酒》即将在保利剧场上演,金星突然决定将化妆这一程序,由后台搬到前台。于是,她说服化妆师配合她的这一想法:“把化妆这一步骤呈现给观众,您看怎么样?”“不行!那是不合常规的。”化妆师不同意。金星对他们说,“化妆也是艺术,尤其是京剧脸谱的化妆更是一种文化,观众看到这一过程,一定会很满足的。”她终于说服了化妆师。 公演时,金星在舞台一侧放了张桌子,观众全部入座后,她请化妆师登台为她化妆。两位化妆师用了20分钟把素面朝天的金星化成了一个漂亮的“贵妃”。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丝骚动和异常,等到“贵妃”亮相,观众席爆出一片掌声。然后是正剧现代舞《贵妃醉酒》开演。金星的表演是成功的,演出结束后,北京的各大报纸纷纷发表文章评述,把这一将化妆过程呈现于观众的作法,称为“有创意的序曲”,认为是对观众的信任。还说,这一试验的成功,也说明我国公众的素质已达到很高的水准,等等。 金星想起1990年美国舞蹈节时,她曾被称为“世界上第一位指挥舞蹈的人”。 当时金星作为国际编舞团最年轻的成员,其发表的《文化交流》成为公演的指定作品。公演的地点在杜克大学学生餐厅,道具是一张餐桌。临到演出之前,校方却不同意借用或租用一张餐桌了。这时,金星并没有因此被难倒,而是将道具改用了一条长凳。为了不出差错,金星与主办方协商,决定亲自上台指挥这场现代舞表演。很多人都反对,但是不这样做,将更不好解决问题。金星力排众议,在公演日果真亲自在舞台上指挥着表演者的动作。这种别出心裁的作法,非但没有遭到观众的嘲笑,还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从冷静、聪明、灵活、大胆和富于创新的思维,赋给舞蹈以流动的颜色,这也可能是“匠”和“家”之间的不同吧? 还是在1998年,北京现代舞团应邀到英国公演。定在晚上7点开演,到了晚上5点灯光还没有准备好。结果没有彩排就登台表演,而且灯光像在跟小孩捉迷藏,该亮时不亮,不该亮时却亮了。金星当机立断,命令灯光师把灯关掉。然后,她坐在没有灯光的舞台中央,只有聚光灯照着她。她竟然坦诚地对观众席发表了英文讲说:“我以22年的职业舞蹈经验发誓,我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公演。不彩排就登台表演,怎么可以?尤其在英国这样经济、文化、艺术都很发达的国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很难让人理解。”她转尔又面向灯光师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碰灯光,我将用我的舞蹈感动观众。” 尝试——无限可能(2)(图) 金星流利标准的英语表述,赢得了观众会意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没有灯光配合的情况下,以金星为首的北京现代舞团,表演了一场来自东方的人性之舞。 观众被感动了,他们把掌声和鲜花送给这些东方艺术家的精湛表演,同时他们也为那个为首的东方美人的聪明、智慧和舞艺而折服。 记者蜂拥着,想采写金星。此时的金星已没有应答他们的情绪。虽然演出是成功的,但演出方实在太过低水准了。她还哪有心思去配合记者们的欲望? 金星说,当帷幕拉开的一瞬,舞台就不是没有生命的道具了,它应该和观众联系在一起。表演者通过舞台和观众交流,舞台就有了生命。面对观众表演是很严肃的事情,丝毫的马虎和拖沓,都是对观众、对艺术的亵渎。 在北京现代舞团工作期间,她还应邀主演过话剧《断腕》。从没演过话剧的她,竟把从17岁到80岁的武则天演活了。出演这个角色更是对自己的挑战,仅有两个月的排练时间,除了要熟悉话剧的独特性,还要把自己原有的东北口音改为标准的普通话,可见任务并不轻松。 朋友们鼓励她,她也积极演练。当话剧在海淀剧场上演时,获得了非常大的成功,竟然连演16场,场场爆满。观众反应热烈,朋友赞不绝口,话剧界的资深艺术家也感触多多。 “金星小姐,您的表演太感人了!您不是在演戏,您是在传递内心的感动,您太了不起了!”一个连看了3场的观众来到后台,为金星献花,还流着眼泪表述着自己的观后感怀。 “金星,你究竟有多少潜能还没发挥出来?原以为你胆大妄为异想天开呢,没想到表演得这么完美!”朋友们也高兴,拉着金星的手跳着说。 “非常优秀,想不到跳舞的人把话剧演得这么好。台词的真实感也恰到好处,视线处理、肢体语言,都无可挑剔。倒是我们话剧演员要找找差距了。”话剧界的前辈们不无感慨地说。 是的,金星就是发光体。她喜欢尝试生命的各种可能。学无止境是一个艺术家应有的品质,她不愧为一个艺术家的称号。人们可以试想一下,当所有的演员都可以用许多种语言去表演时,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假如我们把《断腕》用英语表演,在许多西方国家,不是也会获得极大的成功吗?如果有这样的要求,金星依然是自如的,她可以用她那纯正的英语加上她富于情感的语调,把一个中国古代传奇式的女皇表演得惟妙惟肖。正所谓让世界了解中国,艺术是桥梁。这样的设想,也无不可吧?其实,称为“家”或国际型的艺术人才,这方面的素质也是不可缺少的吧? 金星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家。她的瑰丽的梦,多展示于舞蹈艺术,而其他的林林总总将她的梦编织得更加多彩和丰富。她是填梦的人,可那另一半梦却总有幻想。 迁居上海(1)(图) 那时,金星在史家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居住,乔冠华家与她的家毗邻。老式的房子,西式的装饰,屋里有一大大的壁炉,木材燃烧着,映红了整个客厅。金星常穿着碎花薄棉衣,和朋友们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饮茶聊天,艺术、爱情,是不变的话题。 那时的金星已经是北京现代舞团的总监,常在国内外带团公演。按常人的眼光看,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都很稳定,也该停顿下来了。然而,事实上她的内心正在扬起出航的风帆。 有一次摇滚歌星崔健来到她家。在温暖的壁炉前,他们谈艺术、谈理想,觉得颇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共同认为:“随着社会环境的改变,艺术的面貌也会不同。” 崔健说:“摇滚是把批判当作基础,因为没有批判就没有发展。不过我最重视的是音乐本身,我只希望人们不要失去可以表现自我个性的自由。如果失去自由,那还能表达什么呢?”崔健和金星双方的父母是朋友,他们又都是艺术领域里的开拓者,很是谈得来。 “现代舞也是这样,表现真实的自我内心,传达自由的情怀,才是它追求的真谛。观赏者与表演者相互呼应了,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金星谈着自己的看法。 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两手空空地开始,都不囿于形式,都不追求标签和稳定,甚至是经常自己破坏自己。这在常人看来是很费理解的。国外媒体就称崔健是“反体制歌星”,说金星是“行走之中建功立业的舞蹈家”。她总是在路上,在行走之中,自己打破自己,在常人看来她的作法颇有自我“破坏”的意味。 “破坏”是一种崇高。你能不说上帝是崇高的吗?他将洪水泛滥于大地,让所有的生灵都归于死寂,然后再创立一个新世界。透过那种惊心动魄的破坏,你会感受到宇宙间的无限可能,会感到个人的渺小和微不足道。惊赞于外界的无形的巨大力量,反而更想向内心求真求善求美,寻求心的无限自由和广大。“崇高是追求一种无限的企图”,艺术的目的就是引领观赏者寻求内心的无限感悟。艺术必须是具有感召力的,必须是活生生的,是富于内涵的。不然艺术成了一个无血的美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体制,他们也有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反体制的什么“星”。他们相信艺术的春天已经到来,只不过路得一步一步地走,饭得一口一口地吃。对于个人来说,时间是不能等的,在有可能的情形下,能及早做的绝不延后。何况,任何历史时期都有先行者啊! 这次谈话,对于金星来说,是将心中的帆彻底鼓起了。她想趁着年轻加快一个播种者的步伐。 她在心里开始蕴酿又一次自我破坏。 那么,怎样重新开始呢? 还是在1994年时,金星在上海创作了芭蕾舞《小站》和《一口气》,那时她就觉得上海似乎更适合自己。上海产生过赛金花和张爱玲那样的传奇才女,而她很想有一天能运用一种综合的艺术,来主演赛金花和张爱玲。而且,旧时的上海有长达数十年租界的历史,各种文化的渗透,使得上海更具包容性。就是在今天,上海仍是吸引外资的最具魅力的城市。选择这样一个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有丰润底蕴城市,似乎更适合现代舞的发展。 就像空气中有心探器似的,上海市委宣传部主动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愿意到上海去,是否愿意与上海歌剧院合作,金星回答说:“我喜欢上海的艺术氛围,我会考虑。” 这一次,金星不是匆忙的。她已经33岁了,除了工作,她还要生活。“慢半拍”已融入她的世界,在缓慢下来的过程 ,她学会了思考。 先安家。她选择了陕西南路的一处旧式小楼,位置就在日资花园饭店的后面。旧时,这一带多是侨民居住,花园饭店的前身就是法国总会,是仿照巴黎凡尔赛宫建的。而她选择的旧式小楼也有巴黎遗风:典雅而不失浪漫。她喜欢巴黎情调,她觉得巴黎更像现代舞的发源地。择地而居,择美而居,对于一个求真求美的艺术家来说,也是艺术的一部分吧? 迁居上海(2)(图) 没有费太大的周折,金星辞别了北京现代舞团,2000年3月迁居上海。 与上海歌剧院的合作是短暂的。她要探讨一种新的模式:不依附于哪个团体或组织,独自成立一个舞蹈团。这是对大环境的挑战,更是对自己的挑战。确实是今非昔比了,很顺利地,金星成立了以个人名字命名的舞蹈团。如果说文化艺术是一种产业,金星舞蹈团堪称先行者。成立个人舞蹈团需要实力,也需要勇气。正如金星所说:“自信源于真诚。”她真诚地想把现代舞的火种撒播开来,才不贪图安逸地独挑大梁,才独辟蹊径做垦荒者。上海很具包容性,上海也很具独立性。新奇,在上海不被评头品足,却也很难附庸。你做你的,他做他的,互不干扰,都做独木。木多了,不也成林吗?这就是上海。所以,在上海,金星感到环境宽松自由,但是热情义气不足。好在金星习惯人与人之间的间隙感。靠自己的实力慢慢摸索,更具挑战性。不像在美国或是欧洲,如一阵风来去自由,她肩负起了责任,她要对舞蹈负责,对自己负责,对团员们负责,更要对观众负责。其实,她更想负起对自己居住的这个城市乃至国家的责任。她相信上海这座城市会因为她的存在,她的舞蹈的存在而更美丽。她自编自导自演自筹资金,自负盈亏,却一分不少地向国家纳税。金星常带团到国外演出,而税费却交给自己的国家。 不把“想跳舞就开心”的幼年时期算在内,只从9岁入沈阳前进歌舞团算起,到2000年,金星的舞龄就有24年了,而她所经历的舞蹈团不下十几个。在跳舞、编舞、教舞的同时,她从没停止过学习。她的内心不断地丰孕着,她的舞也不断地成长着。在已获得国际编舞家、教授、舞蹈艺术家的头衔后,2002年她又被联合国技术信息发展系统(TIPS)聘为东方文化艺术上海中心的艺术顾问,成为当选这一职务的惟一中国艺术家。在上海,她几乎成了官方发言人,一些重大的外交场合,她都被请去出席。尤其是法国等一些欧洲国家的首脑访问上海时,必请金星露面。那时温文尔雅的金星会用法语流畅地与来宾交流,还会带着她的团员们奉献上或曼妙或狂野的现代舞。由于金星经常带团去法国等欧洲国家公演,她在法国、意大利、德国等国家有很高的知名度,所以当他们国家的高官访问上海时,甚至会主动提及金星,并提出约见金星。为此,金星向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虽然她的法语会话已很够水准,由于她过去没有系统学习过语法,仍觉得有些欠缺。于是,她又开始了法语的正规学习。此外,她还选修德语。她说:“客观需要向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一个艺术家不仅要承担艺术本身的责任,更要承担被人信任、需要和希望的责任。”当法国总统希拉克访问中国,路经上海并与她同桌用餐时,金星更强烈地感到:祖国的魅力是由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件构成的。由于她的舞蹈轰动了巴黎,使她成了巴黎家喻户晓的人物。希拉克也喜欢她的舞蹈,喜欢与她交谈。法国新闻媒体报道金星舞蹈团的演出时就说:“来自中国的金星舞蹈团,展示了东方的神秘美,带给人以心灵的震撼。”餐桌上的金星是典雅而美丽的,她流畅地表达着她的思想和主张,希拉克赞扬地说:“你的舞艺是精湛的,而你的谈吐更说明你是一位了不起的艺术家。” 金星还擅长骑马、网球和游泳。她是多才多艺的,却从不张扬。尽管在电视上,她坦率地接受采访,显得有些快人快语,其实她的本性喜欢安静。在古香古色的居室里,饮茶、读书、听音乐,静静的、悠悠的,那有多好!可是,肩负着责任的她很难偷得半日闲,别说居家的闲雅,就连喜欢的骑马、网球和游泳也很少光顾了。“慢半拍”也成为她的哲学依托,就像“半梦”。而实际上她是忙着的,动着的,走着的,跳着的,甚至是飞着的。 做母亲(1)(图) 还是在纽约时,有一天,金星和朋友一起聊天,聊到许多有趣的事。朋友说:“有一个算命师算得特准,我带你去算算,好玩嘛!”金星抱着“好玩”的心态随朋友去了。 算命师是一个中年女性。她看了看金星的手掌和面相,竟然说:“33岁,你会做母亲。” 虽然金星想变成女性,但是,谈到做母亲,还是觉得滑天下之大稽。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金星说:“你看我是男是女?我怎么会成为母亲?” 那算命师并不以为然,口中坚持着:“不管你是男是女,反正33岁时你做母亲。” 那年金星23岁。没想到10年后算命师的预言应验了。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的确有某种神秘。总之,正好是33岁生日时,金星做了母亲。 把这一幸福送给她的,是她的母亲。 母亲韩颖的家在北京,孩子也是从北京某医院抱养的。她把孩子抱回家后,给孩子检查身体,购置生活用品,又精心地喂养了两周,在金星33岁生日之前的那天晚上,她给金星打过去一个电话:“金星,明天妈妈去上海,你要当妈妈啦!” 金星被母亲弄懵了,可还是激动得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看到了这个只脱离母体40多天的男婴。 见到金星,孩子便灿烂地笑了。 金星的灵魂颤动了。舞台上感动了无数人的Tremolo(颤动),第一次只为一个婴孩在心中颤动。 灵魂中最柔软的部分——母性,在这个明媚的夏天早晨醒了。 她认定:这是她的孩子。 孩子的生母是哈尔滨人,漂亮、标致,只有21岁;生父是个军人,与他生母相遇时已有家室。 像所有的懦弱的爱情一样:他把爱火传给她,双双坠入爱河。他是情感的犹大,先是出卖情话,接着编排妻子的种种不是。说得最多的是:“她长相丑陋,性格粗暴,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她继续了。”他对姑娘说:“你才是我千里万里找寻的那根胁骨,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姑娘还在读书,带着爱的憧憬把爱情慷慨地奉献了。 她怀了身孕。 他开始退缩,退缩,再退缩,终于逃之夭夭。 金星的妈妈韩颖正在这家医院住院。她早就想替金星领养个孩子。她是担心金星老的时候,身边无子女会孤单。她很想趁着自己还不算老,帮着金星拉扯一个孩子。 姑娘的故事在医院不径而走,韩颖也听说了。 金星的妈妈是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女人。她患有肾病,几乎每个月都来这家医院住院治病,很自然地交下了一些医生朋友。因此,她比一般的病友显得有些“特殊”。 育婴室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这一天的一大早,韩颖却跟着医生朋友来到了育婴室。 孩子太可爱了。瞧那眉眼,那小脸,竟和小时候的金星有几分相像,韩颖喜不自禁抱了那孩子一下。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的婴孩,竟天真地微微一笑。 医生朋友已明了韩颖的来意,站在一旁说:“这孩子和你家有缘。走!我带你去见孩子妈。” 可怜天下父母心! 韩颖向姑娘认真地诉说了自己的诚意,表明一定会把孩子带好,而孩子的养母将是自己的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儿。 之前,已有几个人来求养这个孩子,姑娘都没有同意。她是爱这个孩子的!是啊,十月怀胎,她尽尝了五味瓶中的种种滋味,她已与这个孩子产生了浓浓的亲情!然而,她恨那个犹大!她不愿独自带着这个有着那个人的精血的孩子,走过人生的漫漫长路!可是,她必须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将他托付给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无法解释,就像医生朋友说的,这孩子和韩颖家有缘。姑娘流着泪听完韩颖的诉说,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金星的朋友听说她将要领养个孩子,纷纷发表了不同的意见。多数人认为,没有多大必要为一个非血亲的孩子消耗自己,认为这是一种资源浪费。 做母亲(2)(图) 是啊,一个已经蜚声海内外的艺术家,身周有旗帜有鲜花有掌声,有数不胜数的追随者和崇拜者,怎么会寂寞呢?是的,有着金星一样传奇经历的艺术家,人世间又有几个呢?远不止于此,见过金星的人,或是从媒体中领略过金星风采的人,都有感觉:这是一个不同凡响的艺术家,她睿智、豁达、绝顶聪慧。当你欣赏了她的舞蹈,更能体会到她灵魂的自由、高贵和独特。无疑,她的生命相对于我们,是弥足珍贵的。仿佛人们更愿意多看到她的舞蹈作品,而不是领养的孩子。 然而,母爱是固执的。韩颖把男婴带给了金星。 母爱之弦从心底奏响。金星说:那音乐美极了,无与伦比的天籁之音! 金星是不囿于传统的。传宗接代,养儿防老,排遣寂寞,这些世俗的观念,在金星的辞典里是不存在的。但她相信任何生命的灵魂都是神秘的,只有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和呼唤,才可以组成世间的各种联盟。而血肉、毛发、皮肤、骨骼等等,不过是大自然种种物质的相互传递。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亲生或不亲生又有什么呢?亲生,不过是借生者的躯体采集了大自然的精华,孕育了这个生命而已。 只那一瞬,金星和那孩子的灵魂交融了。 金星的学弟王洋发表了高见。她说:“等着瞧吧!这小子天生有福气,将来必是大人物!是他选择你做他的母亲!你的责任可重大呀!” 王洋没有夸张。这孩子确实天生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漂亮的额头,清澈的眼睛,挺秀的鼻子,柔美的嘴唇,没有一处不标致。 “妈,就叫他金子雍吧!”金星对母亲说。 “是那个雍正的‘雍’吧?这个名字好,我孙子将来也会做总统吧?”韩颖觉得这是个吉祥的名字。 金星弄清了孩子的星座是狮子座,又送他一个英文名字Leo。 小名叫嘟嘟。 其实,能不能成为大人物,亦或如母亲所说当上总统,倒无所谓。关键是要把他培养成一个诚实、勇敢、有智慧的人,金星开始盘算着。 然而,更多的是担心。 万一孩子懂事后,社会仍不够宽容,亦或仍有一些无聊的人喜欢做三姑六婆,孩子会被伤害吗? 她把这个担心告诉了母亲。 韩颖说:“星儿,这个我已替你想到了。不会有问题的。假如那时候中国的社会环境不够好,我们就送他去国外读书。孙子的教育经费我来准备。” 金星为之心痛。本应尽享天伦之乐、安度晚年的母亲,还要这样操劳! 母爱就是绵绵不绝的给予吗? 可能就是。 做了母亲的金星也开始思忖:该给这个来到自己面前的小生命些什么呢? 一张小床,尽管用上它,还得过些时日。 几副被褥,几套小衣,几顶小帽,几双小袜,几个玩具,当然还有尿不湿、奶粉、漏斗、奶瓶。甚至她还为他购来了儿童读物、本和笔。 “星儿,太早了!这双小手拿笔写字还早呢!给他找个保姆倒是当务之急!”母亲提醒金星。 母亲住在北京。虽然上海有生意,有金星,她也是天马行空,来去自由。何况母亲毕竟年纪大了,怎么可以让母亲拴在这里太过操劳呢? 于是,保姆小胡被请到了金星家。 斗转星移。转眼间嘟嘟5岁了。她和他一起成长。金星已从儿子那双月光一样的明眸中,看到了信任、敬仰和理解。这是一个有着海一样深邃和浩瀚的心灵的孩子。 她拿出相册,母子俩亲昵地依偎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哇!妈妈以前是个帅哥啊!”嘟嘟惊羡地欢呼着。 “是的,以前的妈妈和现在的妈妈很不一样。这个故事有些复杂,等你再长大些妈妈讲给你听。”金星已从孩子的眼神中看到了通达。 太爱太爱这个孩子了,以至于每次去欧洲演出,她都带着他。 金星的舞蹈轰动了法国,轰动了欧洲。嘟嘟对舞台上的妈妈痴迷,他常常依偎在金星的怀里诉说着他的感怀:“妈咪,你好美好美哟,我爱妈咪!” 做母亲(3)(图) 嘟嘟给了金星做母亲的信心。她怀着对儿子深深的爱,对朋友们说:“我会和他相处得很愉快。在他18岁成人之后,我会让他自己去经历他自己的世界,让他安排自己的生活。”他说:“我会尽可能为他提供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金星既做母亲,又做父亲。她那富于向自己挑战的个性,在拥有第一个孩子之后,又接二连三地为自己加码,她又领养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都是弃婴,都很漂亮,都是刚刚满月就被送到了金星面前。 母爱是决堤的海。 朋友们说她不够理智,3个孩子将会给她本来就忙碌的工作和生活增加多大的负担啊!是啊,她不但不能当全职太太,甚至也不能当全职妈妈。她是舞蹈家,她的脚步属于舞台,而生活的主体属于观众。金星却说:“多了牵挂,也多了一份充实。”她太爱她的舞蹈艺术,如今她也太爱她的孩子。孰重孰轻,很难说清。但金星坦言:“每当我把孩子抱在怀里,我都会浑身发软,整个身体仿佛融化掉了。这种感觉使得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对另一个生命做出让步。” 女孩天生丽质,那双生动的秀目竟和费丽雯的眼睛很像,金星给她起的英文名就叫Vivin,小名叫妮妮。大名和母亲的韩姓谐音,叫金子涵。 男孩太可爱,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金星觉得他雄风天成,希望他长大后是一个铮铮硬汉,给他起名叫金子雄,英文名Julin,小名就叫小三儿。 金星说,孩子们相互作伴会长得更好,就像小树,一棵是树,两棵是林,三棵就是森林了。 2005年,嘟嘟快5岁了,他4岁时就进了幼儿园。 见到普通人家既有爸爸又有妈妈,他是怎样想的呢?虽然汉斯在金星忙不过来时,也到幼儿园去接他,但他叫他汉斯而不是爸爸。他说汉斯和他们不一样,身上都长着胡子。妈妈说,他就是爸爸。在这个幼小的心灵中究竟怎样评价这个汉斯的,金星也不甚清楚,但他从不在金星面前提起有关爸爸的话题。 这颗小小的心灵有多少层次呢? 妮妮也3岁了。有一天,她病了。金星把她抱在怀里,哼着歌儿哄她睡觉。妮妮喃喃道:“妈咪,你是仙女吗?” 金星想到6岁时披着妈妈的纱巾翩翩起舞的情形。那时,她是个小男孩儿。而心,是完全的女儿心。她觉得自己就是仙女。 她是3个孩子的妈妈。她喜欢这个角色。她成了幸福的母亲。母亲这个角色使她变得安静、成熟和美丽。其实,哪一个母亲不是仙女呢?母亲都有天使的翅膀,都用这双翅膀呵护自己的孩子。现在妮妮病了,像所有慈爱的母亲一样,她放慢了脚步,静静地守候在女儿的身边。 病患中的妮妮也是幸福的,睡梦中她还喃喃道:“妈咪是仙女,是仙女……” 玻璃鱼(1)(图) 读书时,金星就有个绰号,叫“玻璃鱼”。经过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同学们见到她,仍会说:“你怎么还是那个无遮无掩的个性啊?一点儿都没变!” 玻璃鱼,是全透明的,骨头、肉都可以被人看得一清二楚。金星说:“我并没想要塑造出一个怎样的公众形象,想什么说什么,舒服自在,仅此而已!” 她的这一个性倒和王蒙先生的“不设防”有些相似。 王蒙先生说:“为什么不设防?因为没有设防的必要。无害人之心,无苟且之意,无不轨之念,无非理之思,防什么?” 从1996年香港卫视“打开引号”刘晓庆的专访,到2002年凤凰卫视美洲台“鲁豫有约”鲁豫的专访,还有国内的许多地方电视台的访谈节目,金星都表现出她那超常的智慧、风趣和坦荡。 虽然几年过去了,而变性这一话题仍被提起。如若是别人,早就反感了:都过去很长时间了,除了变性、男友、孩子等私人问题,不会关注点儿别的吗?比如艺术、信念等等……然而,金星不那样。她每次面对记者的访问,都认真地打扮一下,然后心情平静地接受提问,无论问什么,她都有问必答,而且把记者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问题一股脑儿地回答了。“是啊,我是做了变性手术,那是很自然的事。”金星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回答记者们的采访,其中涉及父母亲的态度、变性手术的过程、变性之后遇到的尴尬的事情、男友的表态、孩子的处境等等。也许记者们是发自善心,担心金星的生活,怕她会后悔;也许是为了访谈节目的收视率。总之,她们总是喜欢问这类问题。有人说:“一次离婚的事被100个人问及,重复回答100遍,就会发疯。”而金星的变性,虽然是自然的事,她并不讳诲回答这一问题,但是重复的讲述,也够烦心的了。何况,她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舞蹈艺术家啊!为什么不多做做这方面的访谈呢? 在与人相交上,金星是不用智谋的。这一点也与王蒙先生相似。王蒙说:“大道无术、要自然而然地合乎大道,而毫不在乎一些技术、权术的小打小闹,小得小失……大智无谋:学大智慧,做大智者,行止皆合度,而不必心劳日拙地搞各种计策——弄不好就是阴谋诡计成癖。”像王蒙先生一样,金星也是一个绝不搞权术的人。还是在广州舞蹈学校学习时,她一心一意地学习跳舞,也许是成绩太过突出,又总是和女孩子在一起的缘故,引来一些男同学的忌恨,在没有任何争端的情况下,挨了他们一顿打。虽然愤怒,她却仍旧认真跳舞,清白做人,结果亚细亚文化基金会的老师还是把绝对票投给了金星,无可替换,只选派她去美国学习。当面对媒体提出这一类重复问题时,金星永远以平和的心态面对,她说:“也许是观众有这些问题,想通过媒体了解我。记者也好,观众也好,都是在关心我。” 然而,她并不总是这样温文尔雅心平气和的。有一次,为了“卡乐美娜布拉娜”去澳门演出,记者招待会上一些八卦记者提出的问题总是离不开变性。当面对那些无聊的提问时,金星回答道:“今天的记者招待会是为了公演举办的,不是来谈变性手术的。不过,如果贵刊实在办不下去了,想借此扩大发行量的话,我可以从头到尾讲给你们听,毕竟你们也得活下去呀!不是吗?” 金星是透明的、率性的、机警的、沉静的,她不仅有舞蹈家的天赋,也有管理者的才能。她的个人舞蹈团,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考虑周全,自编自导自演自理一切。如果没有严格的管理,一盘散沙,又怎能带出高水准的演员和队伍?所以,她率直的个性同样体现在对舞蹈团的管理上。她说:“工作就得有工作样,拖沓、散漫、懒惰,是培养不出好的舞者的。” 金?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7 部分阅读 现在对舞蹈团的管理上。她说:“工作就得有工作样,拖沓、散漫、懒惰,是培养不出好的舞者的。” 金星舞蹈团除了公演和节假日以及周末公休,每天都遵循着朝9晚5的练功和学习制度。她严格要求团里的其他成员,自己也绝不特殊。尽管她是3个孩子的母亲,她也从不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尤其外出演出时,更能显出她作为一个管理者的素养,比如去法国公演时,出发前她一再强调舞蹈团所携带的行李、演出服、道具等重物,都由男演员搬运,因为这涉及到舞蹈团所代表的国家的形象问题。在法国,男士都有绅士(gentlemn)风度,男士为女士服务代表教养和美德,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说:“我们代表中国出去公演,别让人家笑话我们。何况,男士也该具有这样的素质,多承担点是累不坏的。”她还找来地图,圈上可参观的景点,嘱咐团员们如果去观光要结伴而行等等,可谓细致已极。甚至她还给每个人买10张地铁票,说是一次买10张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票费。她还对团员们说:“法国人彬彬有礼,对人有礼貌,是他们做人的素养。我们也要谦虚对人,万万不可丢失礼节,我们也是来自礼仪之邦啊!” 玻璃鱼(2) 在法国巴黎公演前,法国电视一、二台的记者紧追不舍。面对法国记者的采访,她的回答是坦率而高贵的。她的法语流畅自如,回答问题妙语连珠。一位记者问她:“金星小姐,你在国内国际是知名人物,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国家的?”金星从容应答道:“要想了解我的国家,你就去中国看看好了。要想了解中国的百姓生活,你看我金星的生活状况就是了。”一个记者又问:’你在国外这样有名气,为什么不来法国发展你的舞蹈艺术?”金星笑笑说:“我是中国人,家和艺术的根都扎在中国,我为什么要到别人的国家去发展呢?”又一个记者问:“百年之后,你会怎样评介自己呢?”这一回,金星回答得更干脆,她说:“我是一个普通人,想那么多干嘛?多累呀!”法国记者不像中国记者那样喜欢追问隐私,但是,金星同样给予坦率的回答。 采访结束,马上就该开演了,承担金星舞蹈团演出的某法国演出公司,要求更改合同。他们是看到金星舞蹈团在马赛的演出火爆,想将原定的在欧洲巡回演出时间再延长几年。金星说:“必须履行原有合同,不然,就不开场演出!请你们选择吧!” 在没有正式签约的情况下,金星舞蹈团去欧洲的所有费用都是金星自己垫付的。然而,金星临阵不慌,她说:“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即使不能顺利签约,就当我请大家来欧洲玩一趟,又能怎样?” 智慧、勇敢、坦荡、大器、尊贵,是她一贯的风格。她毫不妥协,坚持应有的原则,结果在开演10分钟前,承办方的演出公司不再坚持,按原有的合同内容和金星签订了欧洲巡演的正式合同。 尽管金星一再要求团员们不得擅自外出,在法国演出时一个女演员还是私自离队了,而且险些误了乘车的时间。这个女演员跟随金星多年,平时金星对她多有关照。而这一次,金星却严厉地批评了她,并且责令她提前回国。 她的透明的个性,表现在工作上是严肃的,而体现在与人相处上却是温和的。 她有个学弟,舞艺、相貌、情感都是极其优秀,却是个同性恋者。由于无法排遣内心的苦闷,曾经想过自杀。当金星得知这一消息后,马上赶了过去,她认为对这种心理出了问题的人劝是没用的。于是她用激将法,并取十分冷淡的态度对待这个学弟,结果他不想自杀了。这之后,金星开导他说:“给世人一点时间吧,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知己,千万别强求别人。” 金星的字典里没有高低贵贱,她从不轻视或排斥弱者,也从不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却不知为什么,她可以听到朋友们许多真挚的倾诉。她说:“朋友们信任我,才把自己的秘密和困惑讲给我听,能帮他们排解的,我就尽我所能帮他们排解。实在帮不了,听他们倾诉,能使他们释然一些,也是好的。” 而她自己却从不把自己的苦闷讲给人家听。她说:“我不愿意让朋友们为我担心。而且,一般情况下,解决问题还得靠自己。” “玻璃鱼”是朋友们送给她的绰号,这绰号含着赞美和爱怜。也许这绰号潜伏着另一层意思:鱼是自由的,而玻璃易碎,金星,你是否该小心些呢?对于这一点,金星也很坦然,而且又是与王蒙先生不谋而合。 有一次王蒙的夫人淑芳问王蒙:“对人当然要与人为善,你大度,容忍他人,但是别人做了损害你的事,你在情感上受得了吗?”王蒙回答说:“宁叫天下人负我,我不愿负一人。” 金星也是这样。在美国、在北京,金星都遇到过无事生非的小人,但她都容忍了,而且从中受到感悟,并生发灵感,用到她的舞蹈创作中去。 可能正是因为她的率真和善良,才使得她创造了生命的一个又一个奇迹,并且总有幸运之星照耀着她。 热舞马赛(1)(图) 说金星是“忙着的、动着的、走着的、跳着的,甚至是飞着的”,是形容她的一种生活状态,而飞着的,更是她在2004年的生活写照。这一年,仅在上海—巴黎或上海—欧洲的一些国家之间飞来飞去就有十几个来回。此外,还在上海和国内的许多城市之间飞来飞去不下数十次。 在这飞动舞动之间,她的艺术之光折射出绮丽的色彩,令国内外观众们惊赞不已。 《上海探戈》,是金星舞蹈团2004年的主打舞目。在巴黎连演7场,场场爆满;马赛的头两场更是空前火爆。《上海探戈》还被纳入中法文化年的交流项目。 法国方面对金星舞蹈团的公演十分重视,负责金星舞蹈团公演的宣传策划,是戛纳电影节的一个策划人。金星舞蹈团的其他演职人员是1月7日北京时间11点45分从上海起飞,由于时差的关系,巴黎时间8日凌晨5点就降落在了戴高乐机场,而金星是提前一天即6号的同一航班离开上海,也是提前一天到达的巴黎。她的法语会话运用自如,无须用翻译,就像法国当地人一样,她与策划人商量宣传策划和落实第一场马赛公演的有关事宜,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当金星舞蹈团的其他成员抵达巴黎时,在市中心广场的57根柱子上,有27根已经贴满了印有金星身着红裙的大幅宣传广告,而且在随意拧开的任何哪一个电视频道都可以看到有关金星其人其舞的播报和画面。 9日下午4点,金星身穿一身羊绒黑色套装,头戴一顶黑色丝绒俄罗斯帽,在一队法国巴黎、马赛电视台记者的簇拥下,来到马赛图斯基剧场。接着是化妆、彩排,之间穿插着记者的采访。采访记者中,除法国记者外,还有中国驻法的大报记者。 晚9时,公演开始,图斯基剧场分上下两层,上层为小包房,就像通常我们在文学作品中读到的那种有着丝绒贴壁的精巧的包房。在18世纪的文学作品中,坐在小包房看歌舞剧的多是上流社会的绅士太太们,如今虽然不那么区别严格,但在小包房就坐的仍是些高层次的舞迷。 一位欧洲观众看过金星舞蹈团的表演后,发表了观舞感言:“我看过许多现代舞演出。看这支来自东方的现代舞团的表演,是带着挑剔的眼光来的。但是,当序曲开始的瞬间,我就被感动了。”是怎样的序曲呢? 序曲奏响,观众席的灯光渐暗,幕布被拉开了。只见金星舞蹈团全体演员们穿着平日的服装静静地站在舞台的一角,面无表情地面对座无虚席的观众席;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金星身着黑色连衣裙正在做原地旋转。在她的四周散落着白色的衣裙。序曲响了一分多钟时,站在一角的演员们静悄悄地走过来拣起白衣裙,缓缓地从两侧走下场。这个序曲只有5分钟,色调只有黑白两色,金星的旋转开启了她的一个个旧梦,就像小时候看到的黑白电影,一个一个的电影片断就像白色的衣裙落下了又拾起了。它在告诉观众,下面要演绎的10个现代舞,只是她或是其他人一个个旧梦。而梦,是属于每个人的,其中的意境和内涵如果是人性的,必定会引起今人的共鸣。 第一支舞是《脚步》。在富于节奏感的音乐背景下,演员们身穿宽大的白绸袍,幽灵般轻舞着。主舞者金星仍身着黑衣,用现代舞和芭蕾舞两种舞蹈的肢体语言诉说着《脚步》的内涵。只见舞者们时而旋转,时而跳跃,他们犹如大自然中的精灵,挟风遨游于天地之间。他们是快活的,也是忧患的;是现实的,也是梦幻的;是激情的,也是宁静的……就像逝去的岁月,每一天都由黑白两个主色组成。但是,如果你会织梦,即使是在漫漫黑夜里,也会有绚丽的色彩入你的梦境。每个人都离不开“脚步”,所以读《脚步》,很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果然,第一支舞结束,观众席就爆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第二支舞是《舞02》,在缠绵和谐的音乐背景和昏暗的灯光下,有一对情侣即将入梦。在宁静、幽婉氛围之中,却在诉说着别情离绪。他们很可能在演绎着一出悲剧,若不然不会像夜莺般哀泣!一夜之间虽然只有几个小时,却常常表现出超现实的空间和距离,所以,情侣的梦境一定有千千万万种,而无情就不能称之为情侣。这时他们也可能正在大海之中相互追逐,就像海鸥追尾着船舢,“你犹如一艘扬帆远航乘风破浪的大船,我就像一块在浪花中翻滚的木片……尽管如此,做你忠实的信徒,仍是我最大的心愿。”忽然,男舞者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像是对女舞者说:“啊!你曾把我梳进你发辫的扣结里,却又为什么突然松开——把我丢弃?”那女舞者狂舞着,像是在说:“把你丢弃?勿宁说叫我不活!……啊,亲爱的,请不要多虑,即使有一天人间的死尸全部腐烂,我的爱也要永驻人间!即使我已经在缠绵柔情之中陶醉,也请再灌我让醉吧,直到死去!” 热舞马赛(2) 第二支舞结束,观众狂热的掌声经久不息,剧场的气氛指标达到了顶点。 有人说:看金星的舞“好像你的灵魂从你的影子里悄然潜游出来,然后静静地坐在你的面前,向你倾诉着什么。”正是这样,她的舞用诗意的肢体语言召唤着读舞者的心灵,让你与她同喜同悲,并从中或悟出生活的警醒,或尝到生命的盛宴。她的舞是精灵,是魔幻,让人神往,令人陶醉,使人感动。所以,当10个舞目全部表演结束,观众几乎疯狂,金星和全体演员连连谢幕七八次,观众才不得不停止了欢呼和鼓掌。 第二天一大早,剧院外的售票口已排起了长龙,很快,800张票被销售一空。一些观众抱着侥幸的心理,向剧院询问还有没有第三场?问清了没有第三场演出时,他们又问可不可以加座?……总之,马赛虽小,选择在图斯基剧场公演,显然是难以满足观众的需求了。主办方心感遗憾,却也只能按原计划进行,现补就是来不及了。 晚9时,准时拉开帷幕,这场两个小时的演出,获得了比头一场演出还要火爆的反应。掌声、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向舞台,演员们谢幕了七八次仍然满足不了观众要求,直到金星身着旗袍出来谢场,观众全部站立起来,疯狂地欢呼,整个剧场沸腾了,金星反复几次谢幕,才使观众的情绪平伏下来。散场时,观众们夹在过道的两侧迟迟不散,纷纷向演员们竖起大拇指,争抢着要金星给签字。记者们也不失时机地追踪采访,主办方已流露出对自己估计不足的悔意,正试探着询问:能不能延长巡演时间,是否可以再增加两周的巡回演出? 剧院经理也没料到两场来自中国的现代舞公演会这么火爆,为了表示他的感激之情,特意请来中国厨师,为金星舞蹈团的全体演职人员准备了丰盛的夜餐。美味佳肴有红酒和洋酒佐餐,在摇曳的红烛光亮下,进餐也成了艺术的一部分。剧院经理发表了祝酒辞,他说:“我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两场演出的爆满是空前的,观众的热烈反响更是绝无仅有的。这两天是马赛人的节日,更是图斯基剧场的节日。两天来,我一直在为你们的精彩表演深深感动着。期盼你们能再来马赛,再来图斯基!为金星小姐和你的舞蹈团干杯!” 金星用流畅的法语致答谢辞。她说:“马赛的人民是可爱的,经过两场公演,图斯基剧院已经成为金星舞蹈团的福地。这里是我们欧洲巡演的第一个落脚地,在这里的成功公演将鼓舞我们更好地完成以后的十几场公演。所以,我代表舞蹈团全体演职人员向经理先生表示深深的谢意,并祝愿图斯基剧场永远是观众盈门!”金星优雅的气质,流利的表达,赢得经理先生及在座的其他人的热烈掌声。一些外国人纷纷请金星签名,并频频举杯表示敬意。晚宴一直进行到深夜,金星舞蹈团全体演职人员才与剧院经理等人依依惜别。 虽然已是深夜,金星却全无睡意,她漫步在马赛街头,感受着夜的博大和宁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她想起到纽约的第一个夜晚,也是空无一人,她在纽约麦迪逊大街旋转跳跃,直到天明。而今晚,她却只想独自一人在宽大的夜幕下缓缓地走,边走边聆听石头城的风声和树叶的轻语。安静的马赛之夜是朴素、单纯和温柔的,丝丝清凉抚在脸上,是这样的惬意!她很想就这样什么也不想地走几个小时,然后迎来黎明。但是,她知道“什么也不想地走”,至少今晚对于她来说是一种侈奢。她必须回酒店休息一会儿,因为明早还要上路——巴黎的公演正在等着她和她的伙伴们。 醉了巴黎(1)(图) 马赛的成功,并没有使金星心情放松。她知道艺术之都巴黎是真正的国际都市,它有深厚的文化艺术底蕴。世界各国顶尖级的艺术家和艺术团体都渴望到巴黎一展才华。就舞蹈而言,那些著名的现代舞团也都曾在巴黎公演过。巴黎人的眼光是挑剔的,虽然金星知道自己的这台《上海探戈》也堪称中西合璧的精品,内心仍然有些忐忑。但是,巴黎媒体的火爆追踪宣传,使她那颗喜忧参半的心难以多顾虑什么了,她必须接受采访,报纸、电视的记者紧追不舍,你方唱罢我登场,从马赛回到巴黎,只应付记者,金星就觉得自顾不暇了。 金星成了巴黎最耀眼的人物,各大报纸在醒目的位置刊登了她的大幅照片和大篇幅的报道,电视台不停地在播报她的传奇经历和现代舞的片断。如果把大场面比作盛宴,金星没少见过盛宴,也经常是盛宴的座上宾,而此时,当她面对巴黎媒体的这些花样翻新的盛宴,仍感到太过奢华了。 在巴黎的第一场演出是在著名的卡西诺剧院。据说它曾经是个很有名的赌场,所以又叫赌场剧院。剧院仍然像其他一些欧洲古典剧院一样,有两层楼面,剧院的墙面粘贴着猩红色的丝绒,二楼两侧是精致的小包房。化妆间是新装饰的,墙和地面用了大红丝绒壁毯。卡西诺剧院的化妆间十分讲究,外间是会客厅,中间是化妆室,里间是卫生间和浴室。化妆间备有咖啡、水果和矿泉水。剧院门口贴满了金星身穿红裙的《半梦》剧照。 红色代表吉祥。为迎接金星舞蹈团的到来,巴黎到处洋溢着红色的喜悦之情。 金星在开演之前坐在化妆间化妆,巴黎的追慕者们想方设法送来鲜花。她无暇一一接待那些追慕者们,只有以微笑致谢。坐在有红玫瑰簇拥的化妆间化妆,金星已没有什么忐忑,她只有一个心愿:把舞跳好,把美和真诚通过舞蹈留给巴黎人,相信巴黎人是会被感动的。 首场演出是在13日晚8点30分开始,8点时观众就几乎坐满了。许多社会名流都来观看这场演出,有前巴黎市中国区(第13区)区长雅克·杜鹏、中国驻法国大使赵进军、歌手尼科尔·科洛瓦兹、摄影家贝迪纳·兰斯,还有皮埃尔·里查德等许多演艺界著名演员,及各国驻巴黎大使等使馆人员。成群的电视台、报社记者聚集在剧院入口,采访并拍摄这些名流入场的情景。因此,使演出时间延迟了15分钟。 晚8点45分序曲响起,帷幕缓缓拉开,仍然是如马赛那样的5分钟:黑白主色、身着黑色衣裙的金星在舞台中央旋转,散落在四周的白衣裙被演员们静悄悄地拾起……然后是《半梦》、《舞02》、《四喜》、《脚步》,每支舞结束,观众席都狂热地鼓掌、欢呼。 上半场最后一支舞是这台现代舞的主打舞《上海探戈》。它是金星依据曹禺先生的《雷雨》改编的,主要人物繁漪由金星主演,开场是如油画一样的3幅静止的人物造型,第一幅的人物有繁漪、老爷和老爷长子,第二幅增加了次子,第三幅也是4个人,但在表情都很凝重。3幅造型在舞台上只是3次亮相,就像小说中的前插页,也像是目录,让观众直观地了解了将要演绎的10分钟的现代舞的内容梗概。这确实是舞台构思的神来之笔和奇思妙想。 接着,激昂跳荡的背景音乐响起,表演正式开始。繁漪是典型的悲剧人物,旧式的病态的婚姻枷锁把她禁锢得喘不过气来,她企图反抗,偷尝爱情的甘露,却遭遇到懦弱和虚伪的回报,就连仅有的一线希望——她的儿子也参与到与她对立的阵容里,她最终成为封建婚恋关系的殉葬品。金星饰演的繁漪主要和老爷的长子跳双人舞探戈,其中也穿插着繁漪和老爷的双人舞。音乐是随剧情变换的,或缠绵,或悲泣,或激烈,或绝望。伴舞是一群身披白塑料披风的舞者,他们也跳探戈,所表现的情绪也随剧情的变化而变换。爱情在这种复杂的人物关系中,显得无所适从。整个《上海探戈》由开始的缠绵到最后的疯狂,始终是矛盾的激荡的,没有片刻宁静。自然,金星因繁漪在剧情中的需要,只有狂舞。有报道说“金星狂舞巴黎”,确实是十分恰切。当狂舞的繁漪突然倒在老爷长子的臂弯里的时候,音乐由激越转瞬终止,观众席爆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上海探戈》所表现的内容,被巴黎人读懂了。 醉了巴黎(2) 下半场演出的最后一个舞目是《红葡萄酒》,主演少妇由金星扮演,伴舞者是一群裸露着上半身却穿着红裙子的男舞者,他们象征红葡萄酒。少妇是寂寞的,她借酒排遣寂寞,打发日子的无聊和苦闷。这一创意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金星的舞台构思千变万化,总是给人新意。舞蹈开始时,没有音乐,只有少妇独自在室内徘徊。一群赤裸上身却穿着红裙的男舞者从四面八方翻滚出来,随后音乐响起。这时,少妇一会儿淹没在红裙男舞者之中,一会儿脱去高跟鞋,手拿着鞋,探出头来,做出诙谐的舞蹈动作,一会儿又蹲坐在舞台中央,摆弄那双表示无聊的高跟鞋,一会儿又拎着鞋在舞台中间来来回回地跳跃……金星出色的表演,把少妇的情绪演绎得活灵活现。 金星的现代舞犹如香醇的红葡萄酒,把巴黎人灌醉了。他们沉浸在浓浓的舞香里,久久不愿离场。接着的6场演出,卡西诺剧场总是顾客盈门,购票的队伍排得长长的,以至于每场演出都要推迟15分钟开演。这样火爆的场面,近年来在巴黎是很少见的。演出经纪公司的老板的眼睛始终是笑眯眯的,他既感到高兴,又觉得遗憾:如果当初多签约几个星期,演出收入岂不是更高?开始时他实在没想到这支来自中国的现代舞团,会这样引爆巴黎。当他看完了金星等人的表演,他弄明白了:这是真正的艺术!艺术是没有国界的,而金星小姐的舞像是有着神奇的穿透力,会使观赏者打开心扉并与之互动。所以,来观舞,不仅是来欣赏艺术,还是给心灵找到了舞动的理由。这样的艺术,怎么会不火爆呢? 使巴黎人沉醉的舞蹈,还有《小岛》。 《小岛》是由两个只穿着肉色比基尼短裤的男舞者表演。音乐是法国名曲《小岛》。当优美清新的音乐响起时,两个男舞者用肢体做各种各样的造型,有的如海鸥飞翔,有的如鱼跃亮翅,然后是缓慢的舞蹈,就像电影慢镜头。在静谧的小岛上,两个自然之子是快乐的,他们怡悦的心境犹如自由凌空的小鸟,酷似遨游海水的小鱼,他们不为尘世所扰,在美丽的小岛上,他们拥有一颗自由、纯净、完美的心灵,这足够使人着迷和羡慕。所以,当演员们表演结束时,观众席静默了足有一分钟,才爆出热烈的掌声。巴黎的观众沉醉了,醉在小岛迷人的意境里,醉在自然之美中。 演出结束后,当今世界五大服装设计师之一的Zpj来到后台看望金星,并对金星说:“你的艺术令我感动,你的舞台服装很有新意,我从中获得了很多启示。祝贺你和你的舞蹈团演出成功!”金星很动情地说:“您的服装举世闻名,您的服装就像艺术品令世人着迷,我喜欢您的创意。您来观看我们的演出,我倍感荣幸,谢谢!”金星流利的法语,又是她的一个亮点,Zpj连连称赞金星,说金星是他所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 是啊,金星的才华给中国人争足了面子。她用现代舞的肢体语言,把中国优秀的文化元素揉合进去,使得挑剔的巴黎人竖起了大拇指,他们说:“了不起,中国人!了不起,金星小姐!” “亚当”汉斯(1)(图) 金星的传奇经历经常能引起人们的好奇。她经历了人类两种性别的两个世界,对于之中的差异似乎更有发言权。有一次,一个记者问她:“金星,请教你个问题,男人和女人真的不可调和吗?”金星回答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都是人嘛,就都有人性的特点。如果把男人和女人掰开了、揉碎了,再和起来就一模一样了。” 金星的回答是真诚的,却富于哲理。 《红楼梦》里的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他是觉得女孩儿纯洁可爱又聪明,而男孩儿甚至男人是丑的蠢的不可亲近的。其实也不尽然。 金星所说把男人和女人掰开了揉碎了,倒应合了《创世界》的故事:上帝用泥土做了个人形,对着他的鼻孔吹了一口气,那泥人就成了亚当。但是,亚当却裂开了、粉碎了,上帝就又拿来水,浇到亚当的身上,揉捏了一阵子,又合成了一个男人形的亚当。 水,正是夏娃。她渗进了亚当的身体里,亚当才有了完整的生命。 金星依照自己对人的理解,与《创世纪》的故事不谋而合。 那么,谁是金星的“泥”呢?“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那会是谁呢? 2004年元月,金星带着她的现代舞团和她自编自导并且主演的名为《上海探戈》(含10个舞目)的现代舞,在欧洲7个城市巡回演出,在从巴黎戴高乐机场乘机返回上海的飞机上,遇到了一位德国qentlemn。 乘飞机,金星总是坐头等舱,而头等舱多是些大腹便便的成功人士。这一次,她的邻座坐着是位年轻帅气而又温文尔雅的绅士。 这位绅士正在看一张法文报纸,巧的是那上面有一帧金星的演出剧照。他觉得这帧剧照和邻座的这位小姐很相像,便时不时地侧过脸来看金星。 “噢,小姐!对不起,我想问问,您知道报上这位舞蹈家吗?”绅士用英语轻声地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说。 “您说她吗?她是中国的现代舞艺术家。您看我很像她,是吗?”金星本来有林黛玉的个性:刚、直、真,可这一次她却打了埋伏。 “噢,真是十分相像啊!”绅士想问下去,却已感到没有多大必要,因为从金星落座的瞬间,他就把心收紧了。这个东方女性身上的一种说不清的特质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至于她是不是报上的那个人,于他而言,根本是不重要的。 “冒昧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汉斯,是德国人。我的工作是德国R公司驻上海代办。所以,经常飞来飞去。”原来他是高级白领,本应坐普通舱,却由于普通舱票卖完了,改乘的头等舱。 这可能就是缘份吧? 12个小时的航程,虽然有很周到的空中服务,人坐在里面,仍会觉得无聊。若是以往,金星也许会闭目养神,此次飞行却显然有些不同。变性手术后,金星有过许多追求者,但多是春花秋月过眼烟云,未及深想就过去了。她觉得她已不像青春年少时那样仅仅要一份激情,她更需要把心放平,寻求一份真实的生活,而男人必须是健康可靠的,尤其是心理必须健康。否则,面对她这样一个有着传奇经历和耀眼光圈的人,很可能会手足无措的吧?那样,彼此都无法适应,又何谈生活? 汉斯和金星同年出生,没有婚史,在这之前与一个德国女孩儿刚刚认识十几天,见到金星却想:“这个女孩儿才应该是我的恋人。” 汉斯的声音很悦耳,是那种有厚度的男中音。金星偷窥了他几眼:嗬,还真是位典型的西方俊男,高鼻大眼,目光深邃。柔和的面容透着日尔曼民族特有的冷峻和庄重。 “您结婚了吗?我可以和您再见面吗?”汉斯的言语中已传递出爱慕的信息。如果仅仅是萍水相逢,仅仅是旅行中的偶遇,又有什么必要问及这些。聪明的金星怎能不通晓临座男子话语中的真正含义? “亚当”汉斯(2) “噢,我有3个孩子,是和3个男人生的。当然,目前我还没有男友。如果你想见我,就要靠缘份了。您懂得‘缘分’的意思吗?”金星一反常态,不是像以往那样直截了当,她又一次打了埋伏。她是想考察一下这个男子有多少真情和怎样的心理承受能力。 “当然。你是中国人?你们中国的‘缘’,是有多种含义的,缘分就是机缘。我相信我们不会是一面之缘,我们肯定还会见面。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有很深的缘分。至于你的过去,我不想探究。孩子更不是问题,我喜欢孩子。”汉斯微笑着,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毕竟这个女孩儿没有完全拒绝自己啊! 12个小时过去了,飞机缓缓地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金星舞蹈团的演员们都向金星围拢过来。汉斯至此才明白:剧照上的舞蹈家就是眼前这个自己已经深深钟情的人。 “啊,汉斯,你可能已经弄明白我是谁了。是的,我就是你刚从报纸上看到的那个跳舞的人。这是我的电话和住址,如果你想续缘,3天后再与我联系。”金星将一个小卡片递给了汉斯,挥了挥手,钻进了已经等在机场的豆绿色壳虫轿车里。 对于汉斯来说,3天时间是漫长的。他早就无须考虑什么,舞蹈家也好,平常女子也好;有孩子也好,无孩子也罢;他都没有去掂量。金星是名人,很快他就从网上弄清了金星的一切情况,包括她曾做过变性手术。然而,汉斯具有纯正的日尔曼血统,他像他这个民族的其他成员一样,少些浪漫多些规矩,少些懦弱多些勇气和承受力。他没有打破约定,尽管他认为无须考虑3天,还是3天后才打通金星的电话,并提出要去看看孩子。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本以为,飞机上的偶遇,不过是雪泥鸿爪,留下指爪的痕迹罢了,金星并没有对汉斯是否来访有太多的记挂,却不料3天后果真接到了汉斯的电话。她在电话中又将自己的一些自然情况讲述了一遍。汉斯说:“金星,别再说那些与我爱你无关的话了!我爱你,我只知道我的感情激荡了,我无法不想你。这3天我的思绪无法安宁。我喝酒,我失眠,这是37年来绝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还能说什么呢?也许就是这个汉斯是自己的泥土?可是,德国人刻板的性格在汉斯身上是怎样体现的呢?据说,在德国,当你停车不小心顶了前面的车时,假如车主不在,别的德国人就会记下你的车牌号、姓名和电话,并留张字条贴在被顶的车上。虽然被顶的不是他们的车,他们也要这样做。这种替天行道爱打抱不平的个性,倒很像中国的绿林好汉。而事实上,两者有根本的不同。中国的绿林好汉是以“义”为核心;而日尔曼民族的好管闲事,是以遵纪守法为依托。 抱着一束红玫瑰,汉斯出现在金星的面前。 金星接过玫瑰,刹那间觉得汉斯就是自己的亚当,而自己正像手术中处于朦胧状态时那个迷幻的声音所描述的那样,有着花蕊的美艳、飞鸟的声音、羔羊的温柔、柳枝的婀娜、云朵的自由……总之,自己是一个如水般清纯的女人。那么,自己的亚当会怎样接受自己呢?她对汉斯说:“汉斯,我看过这样一个印度故事,现在我讲给你听。上帝做了一个女人给亚当,她叫夏娃。亚当有了夏娃,十分开心。他带着她到处游玩,开始时他觉得有个女伴真好,既新鲜又刺激。可是,过了几天,他觉得有了女伴比以前麻烦多了,还得照顾她的情绪,他就跑来找上帝,对上帝说:‘把夏娃还给你吧,还是我自己生活比较好。’上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把夏娃领走了。剩下亚当一个人了,开始时觉得还轻松,过了几天他又觉得孤独了,他又跑去找上帝,请求把夏娃还给他,上帝又答应了他的请求。又过了几天,亚当又找到上帝说:‘还是把她还给你吧,我简直无法忍受她的存在。’上帝又答应了。过了几天,他又跑来了,他说:‘上帝啊,还是把夏娃给我吧,她不在时我的生活更糟糕了。’上帝还是答应了他。过了几天,他又要求上帝把夏娃领走,还说:‘你造的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好。’上帝又把夏娃领走了。当第四次亚当再重复这样的请求时,上帝要他立下誓言,要求他不再反悔,和夏娃一起开辟生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然就不把夏娃给他了。亚当已经弄明白了,他不能没有夏娃,于是,他立下诺言说,再也不变。后来,他们就一起生活了。这个故事是说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矛盾的,何况我现在还有3个孩子,你会适应吗?” “亚当”汉斯(3) “金星,我本来就不是多么浪漫的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舞蹈家或是其他什么。我是喜欢你这个人。我觉得你是我找寻了亿万年的那个人,无论你有怎样的历史和现实,我都只看重眼前的你。你像Ros rgos,你的变性,你的孩子,都不影响你的美丽和精致。属于你的,我都喜欢,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吧!所以,我不是你故事中的亚当,如果上帝知道,也会帮我的。”汉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然后跑过去找孩子们玩去了。 一年过去了,金星和汉斯相亲相爱着。每当金星离开上海到外演出时,他便跑到金星家,开车送嘟嘟去幼儿园,晚上再接嘟嘟回来。晚上,他还到家里来帮助保姆小胡做家务,给3个孩子洗澡,和孩子们嬉戏。 看来这个“亚当”比较定性,日尔曼人的后裔嘛!而金星也觉得有了汉斯的家,总是弥漫着一股温馨之香。她知道,这香气来源于孩子、汉斯,还有日日新鲜的玫瑰,多是汉斯送的。但是,汉斯从来没送过紫玫瑰。自然界中还没有紫色玫瑰,他就不会送紫玫瑰。他不会像卡勒洛那样,买来紫颜料,把白玫瑰染成紫玫瑰的。他也不会在金星公演前20分钟把玫瑰送到。但是,只要在上海,他就会买一束大朵玫瑰开车送到金星家。保姆小胡说:“交给我,我来插吧!”一般情况下,汉斯还是要亲自完成换水、插花的过程。金星说:“汉斯是本色的。和他在一起少些风花雪月,却多了踏实和安宁。” 属于你的,千里万里也会来到你的面前,哪怕不同宗,不同族,不同肤色,不同血脉。而泥和水相遇了,融合了,就会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有了那种境界,你会不在乎有没有一纸婚约,也不会在乎是否有金屋银屋,因为爱人之间最主要的是要具有相互激发成长的潜力,如果这种力是匮乏的,结婚又有什么意义?他们现在仍然各自住在自己的住所里,却亲密来往着。这种有分有合的恋人(也可叫婚姻)关系,在当今被叫做分偶——像单身又像结婚。分偶,即prtnen,正在流行。他们分开居住,却是固定伴侣。这种分偶式,特别适合汉斯和金星,因为他们都很独立,无论是身体、心智或是经济!事实上,只有当一个人在真正成熟之后,? 传奇舞蹈家:变性人金星画传 第 8 部分阅读 特别适合汉斯和金星,因为他们都很独立,无论是身体、心智或是经济!事实上,只有当一个人在真正成熟之后,才能不依赖某种亲密关系,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更有效地利用有限的生命,并获得在拥有亲密关系的情况下的最大自由。所以,金星目前的生活很舒适,很惬意,她觉得这是一份像脚踩在泥土上一样亲切自然的生活。她很想这样继续拥有着汉斯,为此她在加速学习德语,以便更好地适应他。她也曾在夜深人静时问过上帝:“这个汉斯就是我永远的亚当吗?”其实,永远不永远又能怎样?重要的是当下。当你因自然界的无常而感无奈和惊恐时,你不觉得“活在当下”,更应该是恋人们的座右铭吗? 在路上(1) ——代跋金星已经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就像她的名字,她是明亮的星,忙碌的星,常常也是逆行的星。 除了舞蹈,她还在尝试着种种可能。 2002年,金星出演了话剧《狗魅Sylvi》的女主角。该剧是美国知名剧作家格尼的代表作。5月,《狗魅Sylvi》在上海市话剧中心上演时,竟出现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的局面。在第四届上海国际艺术节期间,该剧也被选中而再度公演。记者问金星:“金星小姐,你是现代舞艺术家,怎么又去演话剧呢?”金星说:“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总希望能接受新的挑战。1997年,我在北京就曾参加演出过话剧《断腕》,那一次尝试,促使我今天再次走上话剧舞台。‘狗魅’是写实的,是我喜爱的,能胜任的,剧本好,导演好,演员好,才使得这出话剧得以走红。其实,更多时候我只是一个话剧爱好者,很庆幸逢到这样的好剧,使我又一次从观众席走上了话剧舞台,过了把话剧演员的瘾。虽然,‘狗魅’这出话剧讲的是一条狗和一对夫妻的故事,实际上却是我们周围现实生活的写照,一对夫妻因一条狗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看似荒涎,其实生活中不乏这样的故事。演了‘狗魅’后,我感触颇多,无论是人与动物,人与人,人与社会,都应该把位置摆正,千万别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喜欢挑战和尝试,是金星的风格。然而,她不赶时髦,更不人云亦云。 2002年,由英国文化委员会和星海音乐厅在上海和广州举办了现代舞多媒体剧《从东到西》的公演,主演由现代舞艺术家金星和古典钢琴家乔安娜担任。 所谓多媒体,是说参与这次演出的除了现代舞和钢琴之外,还有京剧、评剧、二胡、琵琶、非洲音乐等音乐元素,以及活动投影的上海风光摄影等,可谓是东西方文化艺术之集粹。结尾,金星和乔安娜各自有一段独舞和独奏的即兴表演,更使全新的表现形式有了新的升华,令人拍案叫绝。金星说:“爵士乐的最高境界是即兴,现代舞的最高境界也是即兴状态。”她们的即兴之作,像是在用肢体和音乐交谈,传达的是心语,是感应。 金星的舞已幻化成了生命的语言,很容易体悟。她的作品也仿佛是世界名著,在许多国家流传。她的舞蹈团是个人舞蹈团,她要让她的舞蹈团生存下去,发展下去,她的作品就必须叫得响。她应邀到国内外演出,是人家相中了她的艺术,同时也看好了她的艺术的卖点。却不像某些演出方式,自己出资铺路,浩浩荡荡地从国门走出去,不但赚不到一毛钱,还要扔进去许多冤枉钱。那样地走出了国门,票是送出去的,人是请进来的,然后又是媒体宣传,美其名曰:社会效益还不错。其实,又会有什么社会效益呢?大浪淘沙,时间会做出选择,最终那样的作品会流芳千古吗?所以,那种做出来的“名”,是不划算的,也是幼稚可笑的。中国人不缺胳膊不少腿的,为什么要做冤大头呢?社会主义的文化艺术也要按资本科学走市场,否则,玩个“假大空”,又有什么意思呢?或是可以说,当我们的艺术像那些真正的艺术精品一样,走到哪里都不“逊价”,国家也就真的脸上有光了。 金星的舞从不送票。她说:“我的舞赚了外汇,都要一分不少地向国家交税。”她是一个自觉的纳税人。比照发达国家,我们国家还很落后,作为她的子孙,实在没有理由只伸手不努力啊!那么,反过来说,如果说国家是个家,看到自己有金星这样的子女会怎样想呢?是的,她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而扶持这样的孩子不是更有道理吗? 她依然没有停顿她的脚步,尽管她在上海安了家,有着个人舞蹈团、爱人和3个可爱的孩子,她却依然走在路上。当然,她从艺的主线永远会是现代舞,但她也涉猎其他艺术门类,如话剧、音乐剧、电影等等,因为艺术是触类旁通的。 金星一直有这样的愿望:自编自导自演赛金花。她说,演赛金花得借助银幕,因为舞蹈不能表达全部,对于细节的刻画,舞蹈还显抽象。此外,她也想演张爱玲和潘金莲。当有人问她,今后还有什么打算时,金星说:“我的梦想是40岁之后客串歌剧演员;50岁后,希望做一个全方位的艺术家。” 在路上(2) 2005年,金星将应邀赴泰国某公司饰演某一影片的酒吧女老板,她将借此尝试电影艺术。 也是2005年,她的自传将在法国、意大利、德国同时推出。届时,她将带着她的舞蹈团飞往巴黎,一是参加新书发布会,同时也应邀公演她的现代舞。 还有一件大事,在2005年不期而至地发生了。2月1日金星和汉斯正式登记结婚了。这一天,幸福的金星绽放出比玫瑰花更灿烂更美丽的笑容。汉斯说,他说他娶到了他的至爱和幸运,他将把金星作为他永远的新娘。 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精致纤巧的艺术魅力,几乎永远是背道而驰的。”金星不囿于传统,有时显得很另类,甚至像宇宙中的金星那样常常逆转。但她智慧、真诚、善良、美丽的个性,滋养了她的现代舞艺术,而使之魅力无穷。未来仅仅属于拥有风格的人。我们有理由相信,金星会有更辉煌的未来。 金星个人档案(图) 1967年出生于中国沈阳。 1978年入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 1984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 1985年获首届中国舞“桃李杯”少年组第一名,独创男子足尖舞,第一次赴法国演出。 1986年获第二届全国舞蹈大赛特别优秀奖,出访朝鲜参加“四月——春天的艺术祭典”的庆祝演出。 1987年入广州舞蹈学校现代舞实验班学习现代舞。 1988年获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和美国舞蹈节奖学金,赴纽约学习现代舞。 1989年在韩国汉城举办个人作品晚会。 1989~1990年任美国舞蹈节国际编导小组成员。 1991年被美国舞蹈节聘为首席编舞,同年获美国舞蹈节年度最佳编舞奖,同时获编舞家称号;赴意大利受聘于意大利电视一台进驻编舞。 1992年赴比利时受聘于皇家舞蹈学院现代舞教授,在比利时创建白风现代舞团,并举办两次个人作品晚会。 1993年受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举办全国舞蹈编导基训班、全国现代舞演员训练班,同年举办现代舞晚会。 1994年策划、导演成方圆独唱音乐会。 1995年任北京现代舞团艺术总监。 1998年现代舞《红与黑》获文化部颁发的文华奖。 2000年迁居上海,成立金星舞蹈团,在上海大剧院公演现代舞《海上风》和《卡尔米娜·布拉娜》。 2001年在成都等地公演《红与黑》等现代舞,在上海与欧洲演员同台演出《永远的现在时》大型现代舞,在第14届澳门国际音乐节上,为《布朗寺院之歌》配舞。 2002年被联合国技术信息发展系统(TIPS)聘为东方文化艺术上海中心艺术顾问;应邀出席在韩国汉城举行的庆祝世界杯开幕的大型文艺演出;在上海、广州等地公演多媒体剧《从东到西》,出演话剧《狗魅Sylvi》女主角。 2003年在上海、深圳等地公演现代舞《上海探戈》。 2004年以《上海探戈》为主舞目在欧洲巡演,并从《上海探戈》参加法国举办的中国文化年活动;同年在国内杭州等诸多城市公演。 2005年《卡尔米娜·布拉娜》在欧洲巡演。 血型型。 星座狮子座。 爱好骑马、游泳。 格言真诚面对自己的人生。当命运碰到需要抉择时,要聆听的不是别人的声音,而是自己内心深处最真诚的声音。 金星主要作品一览 1989年在美国创作《哭龙》、《跟着自己走》 1990年在美国创作《白风》、《文化交流》 1991年在美国创作《半梦》,在意大利创作《艺伎》 1992年在比利时创作《脚步》、《圣母玛莉娅》、《午夜狂人》、《感情点》、《不同观点》 1993年在北京创作并表演《窗口》、《谁看谁》、《色彩感觉》 1994年在北京创作导演《蓝色风情》,在上海创作芭蕾舞《小站》、《一口气》 1995年在拉萨创作导演《格珍独舞晚会》、《献》 1996年在北京创作《红与黑》 1997年在北京创作《向日葵》 1999年为上海昆剧院编排《牡丹亭》舞蹈 2000年在上海创作并表演《海上风》、《卡尔米娜·布拉娜》 2001年在上海创作并表演《永远的现在时》 2002年创作并表演《从东到西》 2003年在上海创作导演《上海探戈》、《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