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爱上你》 万般无奈爱上你 第 1 部分阅读 东海龙宫。 原本十分静谧的龙宫后苑小门,此时突然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啊——” 尖叫声后,门扉敞开,接着,两名侍卫像垃圾一样将一个女人扔了出来。 “要死啦!竟这么对我,没看见我大着肚子吗?” “大着肚子是你的问题,咱们后门这儿,对‘访客’按例是这么处理的。” 慢条斯理回应女子的,是站在守卫身后的龙宫御医柏展图。 相较起守卫的面无表情,那蛇鳗御医还比较有点儿人情味,至少他是有声音的,于是女人朝他开口问了。 “喂!我说了我是要来找你们二太子的,可是你们只给我喝了点东西,要我上了次茅房,传也不传就这么把我轰出门,难道不怕二太子怪罪下来责罚你们?” “想见咱们二太子的人太多,他当然不可能个个都见。” “我不同的,你没见我……” 女人挺高了她大大的肚子。 “喔,那就更多了,每个来找二太子的女人,十个有八个都是大着肚子的。 她愕然的睁大眼,好半晌后又开始大声嚷嚷。 “可我不同的,我肚里……” “你肚里的并非二太子的龙种。”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刚才喝下‘阿不阿巴罗罗罗’后的尿液,与‘久久小说齐沙掐掐掐’相联结的结果。” 啊?那是啥?女人满脸疑问。 “知道你听不懂的啦。” 柏展图的表情里有着浓浓的自负与得意。 “为因应龙宫里的需要……”是的,不论是龙王或是二太子,都非常非常的需要。“咱们龙宫御医苑对于龙种的辨识技术,已有了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突破性发展了。” 赶走那个女人后,柏展图按例向龙王敖广禀报此事。 敖广在让老二敖任以同样的认父风波气恼了数十遍,快要被气得大吐龙血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 海神殿上,敖广沉着脸召来众臣。 “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我就不信想不出个好办法治那条浪龙!今儿个若没能解决这桩事儿,大家统统不准回家。” 硬是以家务事绊着他们,真霸道!但想是这么想,可没人敢在龙王恼火时再浇上一桶油。 “要不跟大太子一样也来个择妃吧?”选个女人来绑住他那不羁的风流浪子心。 “不行、不行!”龙王皱眉摇手。 龙宫可挤不下他所选出的大妃、小妃及小小妃。 何况就算选了满屋子女人,他这是会贪鲜净往外跑,问题并没有解决。 “要不,”提出建议的人一脸狠劲儿,“一刀将二太子那话儿给阉了,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真是个“一刀两断”的好办法! 一班臣子闻言均拼命点头,可是在看到那个提出建议的人被龙王面无表情的踹出海神殿后,他们全像脸部抽了筋,赶紧将点头换成摇头。 嗅! 抱歉,差点忘记二太子的爹是龙王,当着老爹的面说要开了人家的儿子,也难怪会被踹出去了。 接下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又提出几个主意,但都让敖广否决了。 雀喜呀! 敖广又在心中怨起了龙后。你干嘛要这么早死?又干嘛要留下这几个逆子让他受苦受罪? “要不这样吧,”有人提议了。“让二太子上天界,跟那些清心寡欲的神仙们学清修。” 仙界中人多半无欲无求,无情无憎,无念无怨,日日茹素听经,久而久之,二太子自会对女色淡了念头。 “只是淡了,不是绝了喔。”说话的人特别这么强调。要是害得龙王没有二太子所生的孙儿可抱,那也不好。 “这样啊……”敖广边听边点头。这倒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天界那儿向来只有他和长子敖凡可以前去,想要多个敖任也不难,只要让敖凡去和玉帝说说,表示二弟想去聆道修法就可以了。虽然那所谓聆道修法的结果可能会是龙王二太子大闹天宫,那也无所谓,反正只要那家伙别继续在东海里闹事儿就好。 可是要跟谁学道好呢? 几个大臣又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不能跟四大天王,因为他们四个都是敖广的拜把兄弟,既 是好哥儿们,自会罩着他儿子,想让敖任去受苦,修身养性?搞不 好他们最后是被敖任哄骗,一块儿下凡去吃喝嫖赌。 也不能跟八仙,那吕洞宾与敖广有过节,只怕会乘机修理他的宝贝儿子。 太白星君人好是好,只是这个老好人恐怕压不住那条浪龙。 至于托塔天王,他连自个儿的儿子都管不好了,哪还有时间帮别人管教儿子? 这个不行,那个不适合,末了,忽然有人提出西王母。 众臣正错愕时,没想到敖广竟然点头弹指。 “这个好!这个好!” “龙王,西王母是女子耶!” “不单她是,她座下也全都是女弟子啊!” “就得这样才叫修行呀!”敖广独排众议。 光许看不许吃,那小子才能明白何谓真正的修行。 再加上西王母那老太婆是出了名不买男人帐的,她座下那 些女弟子也都是冰清玉洁,个个瞧都不瞧男人一眼,既不会轻 易被哄骗,也没必要刻意为难这个龙少爷。 他们各修行各的,这样才能将这条浪龙好好教化成一条坐怀不乱的“正人君龙”。 众臣们均左顾右盼。 老实说,他们对于龙王这怪怪的论调不太能苟同。 但是想归想,当敖广开口要众人决议时,他们全都一致鼓掌。 管他的!众臣在心底偷偷松口气。送去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专惹麻烦的浪龙终于能被送出东海,而他们也能回家休息了。 呵呵呵! 真好、真好! 龙王敖广笑了,御医柏展图笑了,众臣也都笑了。 此时,远在九霄外的瑶池中静修的西王母,却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第一章西王母,天界众神景仰的人物。 她潜心修道,沉静宽容,向来不曾插手管他人闲事。 带领座下女弟子共悟佛法,并伺机渡化世间愚昧的凡人,是她唯一在意的事。 她座下的女弟子,除注生娘娘及巧织娘娘外,当属那百位花仙子最受瞩目。 梅花孤冷、杏花灵秀、蔷薇娇嫩、紫藤俏丽……百位花仙子各具其姿,也各有所司。 这些花仙子,都是西王母亲自到人间一株株点选,一棵棵确认,是尘世中最清丽淡雅,最乖巧无垢,足以成为其花种之最的花魂、花妖,而来到瑶池仙境度日清修的。虽登仙界,却不代表着她们已经有了永世不灭的仙体与仙灵。 她们目前仍介于凡间花妖及天界神只间,体内存有与生俱来,在人间冒芽成体时的原魂,还需要静心涤净清修,方能真正悟得圣理,以求得永生不灭的仙灵。 除了娇俏如花的面貌、纤细如枝哑般的曲线外,每位花仙子身上都有着与其花魂相符,或浓或淡的花香。是以当百位花仙子齐聚一堂时,那真是犹如人间酒赏、诗赏、茗赏之类的“花赏”了。 这情景,只能以“姹紫嫣红开遍地”、“花气袭人知书暖”来形容。  ‘ “哎,知不知道娘娘将咱们全召了来的原因?” “不知道耶,不过……”紫藤仙子笑容可掬,憨笑着啃咬着手上寒梅仙子带来的腌脆梅。“也不在乎啦!反正能多个甭听经又能茶叙的好机会,管娘娘是想干嘛呢?” “你呀!说话没分寸。”幽菊仙子伸手戳了戳紫藤的肩头。“这话可别让娘娘听去了。” “听去了又怎样?”紫藤娇笑着皱皱鼻子。“娘娘人那么好,不会骂人的。” “不会骂人?”一旁向来面无表情的寒梅出了声。“娘娘脾气是好,但若让她逮到瑶池里有人没守她的规矩,她可是会一脚将人踢回凡间的。” “真的假的?”紫藤瞠大了眸子,一口脆梅卡在贝齿间,半天没能咬下去。 寒梅尚未回话,此时,正巧西王母驾到,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见西王母驾临,所有花仙赶紧敛首曲膝跪下顶礼,恭恭敬敬地齐声喊。 “弟子见过娘娘。” 虽是百声齐发,但因所有的嗓音都是娇滴滴的嫩嗓,所以她们的合声也是甜如蜜的。 她们虽见着娘娘身后除了陪侍的玉女外还跟了个人,但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如方才寒梅仙子所言,西王母脾气虽好,但对于座下女弟子当守的规矩,她可是一板一眼的。 “都坐下吧。”西王母手缓缓地一拂。 偌大的殿堂上,百位仙子一一盘腿正坐,人虽多,但动作都是一致而安静的。 这样宁静的气氛,却在众花仙抬起了清丽的亮眸,睇见那伫立在西王母身后的人时,瞬间被打破了。 虽是力图镇定,但接二连三的轻微抽气声还是俏俏地蔓延开来。 听见声音,王母面色未变,却在心里叹了气。 果不其然,此乃祸根也! 立于西王母身后的,是个到了个光头,一身粗布褂衣的高卓男子。 似是习惯了这样的抽气声,他只是笑吟吟有礼地向眼前诸位美丽的花仙子点头招呼。 “仙子姐姐们好!” 仙子姐姐? 这声称呼惹得底下的众花仙不由自主地笑了。 端看年纪,他还年长她们许多呢!姐姐?真亏他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叫出口。 男人不但爱笑,连嘴都这么甜,还有他的嗓音,低沉却温柔,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琴,在你耳畔为你轻轻喃唱一般。 他虽顶了个大光头,身着粗布衣裳,但那光滑有型的头颅所呈现出的完美线条,更为他添了股奇特的帅劲儿。 男人俊美难言,就连天界也罕见。 灿亮如星辰的眼眸,深深镌刻的高挺鼻梁,似永远保持上扬的薄唇,未语先含笑,眼角眉梢尽是数也数不清的桃花。 这真是个令女人甘为其生、宁为其死的冤家! 这时,西王母轻声咳了咳,震醒了所有花仙迷醉的眼神。 虽是微微轻咳,那声音却如洪钟般,让她们全都惭愧的敛首。 什么为其生、为其死的都不干她们的事儿,她们该是无情无爱,清心寡欲的仙子呀! 西王母缓缓地开口介绍。“这位是东海龙王的二太子,名叫 敖任,是到咱们这儿来……嗯,清修的。“ “清修”二字,西王母刻意说得云淡风清,企图掩蔽那不当是修行人该有的些微怨气。 为了敖任这事儿,她和玉帝争了数回,仍改变不了玉帝允诺要帮忙龙王的决定。 “浪子回头金不换,自渡渡人,这不是王母向来所秉持,拯救苍生的善念吗?” 王帝说得轻松,但她实在难以苟同。 管教儿子该是父亲的事,怎么龙王竟把主意打到她这瑶池仙境来了? 她这里可不是收容所,渡人虽然重要,但她还不想让一条浪龙凿沉了一艘船呀! 偏偏玉帝听信龙王那套西王母管束徒儿是仙界出了名的奉承话,硬是同意让敖广将这龙宫里的头痛人物送到她这儿来。虽然敖任由着她的意思剃了头,换上粗布挂衣,也同意要乖乖的吃素,和众仙女们保持当有的距离了,但每当她见着他那笑得弯弯的桃花眼时,还是不由得哀叹,觉得任何做法恐怕都没有什么用。 这是个雌性杀手哪! 尤其这会儿,当见到连那向来孤冷傲气的寒梅也酡红了脸,西王母忍不住再度叹气。 真是天意! 如果她这些女弟子里真有人因为受不了诱惑而堕入桃花障,那么也只能怪她们自个儿定力、修为不足了。 “从今儿个起,他将留在咱们这里修业三年。他自有独立的居处,与各位隔离,但还是难免会碰面,你们若是见着了他,也不用多礼,有没有与他招呼都没关系。” 当然,若能够视若无睹那就更好了。 这规矩是西王母在见过众花他的反应后临时作下的决定。 多一次接触就多一份危险,为了保护她的女弟子,她宁可大家都把这条有待修行的浪龙当成空气。 “敢问娘娘,在下在这儿除了读经礼佛外,是否另有差事?” 敖任笑问道。 “二太子不用客气,你在这里是‘客人’” 客人,就是说没事请不要走采走去的意思。 “娘娘太客气了,敖任素来不爱当闲人,若是没事儿做,就怕日子难以打发。” 难以打发,就是心会痒痒的,可能要开始作怪的意思。 这样呀!西王母眯起眼,接收到来自敖任的讯息。 那倒也是,整日闲闲没事干,念经又会打瞳睡,净想着要和花仙姐姐们眉采眼去,那还不是早晚出问题? 西王母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总算有了决定。 有个人,可以确定她既不会受这浪龙调戏,又不会引起这家伙觊觎。 “既然二太子盛意拳拳,那就劳烦你去照管蟠桃园吧。” 蟠桃园?敖任双目发直。 谁都知道西王母的幡桃园是个禁地,因为那儿的蟠桃是要应付三年一度蟠桃大会这仙界盛事的,平常外人无法随意接近。 那些蟠桃是难得的仙果,吃了可增加数百甚至上千年的修行,任谁都想一尝为快,而西王母却让他去守蟠桃园?那不等于是教一条狗儿去看守带肉的大骨头? “虽是让你去照管蟠桃园,但那儿已有初樱仙子和三头神契看管,至于你到那儿去后该做些什么,到时只须听初樱仙子的吩咐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 就可以啦! 哈哈哈……敖任在心底狂笑。 管她是樱花还是韭菜花,在他这个天下第一风流浪子的面前,只要是个雌儿,那就逃不过被他驯服、为他倾心的结局了。 点点头,敖任开心地笑眯了眼。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自己躺在蟠桃树下,枕卧花仙美人的膝头大啖蟠桃的画面。 啊,老爹实在是太爱他了,才会将他送来这种地方,接受这种常人所享受不到的照顾吧! 清晨,天还没全亮,敖任已经醒了。 不是换了床睡不好,只是他既是来接受管束的,自然就该早睡早起嘛。 其实他虽镇日笑咪咪的,但可不是个笨蛋,他太清楚西王母的意图了,她可巴不得他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只顾着吃喝拉屎敲木鱼,就是别去意是生非。 不过,当他想到老爹强忍“父子生离”的痛苦,大公无私地将他送到这里来接受“照顾”的苦心,他当然就再也睡不着罗。 爹呀!您请放心,任儿是绝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敖任边走边数着手指头。 老爹年纪大,三颗;老哥责任重,三颗;大嫂刚入门,三颗;宝宝是敖家第一个新生代,也来一颗;小七是个乖妹妹,可以一颗;‘老三总是个弟弟,两颗:柏太医常常帮他忙,送他一颗;葛丞相年纪大牙不好,给他一颗;粗皮仔嘛,也送他一颗过过瘾吧…… 哎呀,他东算西算,两只手根本不够用,还得用上脚趾头呢! 他这么一路算着,究竟是在算什么呢?哈,当然是在算要带几个伴手礼艺回家啦! 难得出远门一趟,是不能空手而返让家人失望的,而在瑶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最好的礼物自是非幡桃莫属罗。既入宝山,又怎可空手而返?反正连西王母都说蟠桃园归他管了,不是吗? 吃不完,带着走,此乃千古明训也! 敖任愈想愈开心,在指标的引导下,来到了蟠桃园外。 一见之下,他哇哇地大喊,往后震退了三大步。 这园子好大!几乎占据了他眼前所见的整片山头。 蟠欲园的围墙是用长满了刺的荆棘做成,足足有三个人那么高。 眼前是两扇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头门板,门的上方以桃花瓣排成了“蟠桃园”三个字。 木门旁则有两行以荆棘的紫色小剌排成的小字。 内有恶犬?非请莫入? 敖任又开始在心中大叫。 但这会儿他是骂西王母小气。 老天,那些高耸入天的枝头上分明长满了一颗颗红红黄黄的蟠桃! “之前见你当宝,还当是这儿蟠桃太少呢!”敖任摇摇头,自言自语。 “既然果子这么多,连佛祖都说‘佛渡有缘人’了,难道你活了一大把年纪,还参不透‘果赠有缘人’的道理吗?小气、小气、太小气,要改、要改、真要改!” 敖任边说,边歪着脖子思索。 “对,一定是照顾园子的人太懒,才会让西王母觉得蟠桃不够多,我接手后,肯定要好好研究如何刺激蟠桃增产,让它由多年一获变成一年一获或两获,到时满山满谷的蟠桃,你连看都嫌烦了,哪还会舍不得送人?” 他在心底盘算着。 “到时候,也许还可以成立一个‘天上人间青果社’专门贩卖蟠桃,大捞一笔。” 边自语边走近,他伸手轻轻松松便推开那两扇压根没啥作用的门板。 “要说呢!西王母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王,这么大一座因子,只找个初樱仙子和一只什么神契来照顾,她又要看管又要浇水、施肥,多辛苦嗯!幸好现在有我这个堂堂男子汉出现,那丫头眼看着就要享福罗!” 才打开门,敖任的说话声忽然停下,不单如此,他那还放在门板上的手一寸寸开始僵硬了。 因为门的后方昂立着一只有着三颗头颅的大契犬。 那神契比人还要高,三颗头原是分别顾守着不同方向的,这会儿全往敖任这儿看过来。 它瞪着铜铃大小的六只圆凸眼睛,怒张着嘴现出亮白锐利如刀斧般的巨牙,两条后腿直立,前腿向前挥动挑衅,那凶恶的眼神和骇人的动作在在说明着,只要敖任敢再向前越雷池一步,它就要将他撕裂成碎片。 “嗨!老兄!” 敖任一边冒冷汗一边打哈哈。如果它是雌的,那就好说话了,可是从目前它对他毫无“反应”的表现看来,这家伙只怕也是个男子汉吧。 “你听我解释啊!” 三头神契嘴角挂着银丝般的口水,瞧着敖任的大光头。 看来,对于吃,它会比听人说话还要感兴趣。 “你不可以吃我,不可以咬我,我是王母娘娘派来和你一块儿看守蟠桃园的人,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娘娘。” 三头神契歪着脖子,眯起眼睛,将视线从他的光头转到了臀部,之后口水更是如瀑布似地落下,看得出它对于敖任这有弹性的屁股比对大光头更加觊觎。 感受到对方垂涎的眼神,敖任叹了口气。若是以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傲人的臀部上时,他会挺开心的,可这一回他宁可让臀部隐形不见。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呀?敢情是个只长个儿不长脑的空心大白菜,纯粹是用样子唬唬人的?你先别心急,也别饿得慌,你瞧我这模样,就知道我是个好人,这样吧,你先让我进去,我们一块儿去找个能为咱们沟通的人来帮忙。” 这样听懂了吧? 缓缓地,敖任谨慎的踏出第一步。 没动没静,三颗头只是各换了方向,歪了歪脖子。 接下采,他踏出了第二步。 没风没雨,三颗头分别打了个喷嚏,还往后搔了搔背。 嘿!他就知道,以他这正人君子的长相是神鬼都敬重的啦! “上道!” 敖任进了蟠桃园,走近三头神契,伸手准备拍拍它中间那颗头,打算奖励这只听话狗儿。 “乖!明儿个我再来时,会记得带三根肉骨头给你的……” 话还没说完,喀嚓一声,幸得敖任手缩得快,否则这会儿已成了独臂神龙。 “喂!.喂!你搞清楚点,我是娘娘派来的耶……啊啊啊!”见它再度张开嘴欲咬下,敖任吓得赶紧窜逃。 可恶,这只狡猾的三头怪兽根本是等他自个儿进来,成为它嘴下的祭品罢了! 敖任拼命找地方逃,却发现三头神契精得很,它故意霸着门的方向不让他有机会可以脱逃,这下可好,逃生无门,围墙上又是满满的尖刺,他除了在园子里四处狂奔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若是公平赛跑也就罢了,那家伙却有着四条腿,比他硬是多了两条,头也比他多出两颗,可以四面八方面面俱到,更可怕的是它跑起来有如迅雷,若非敖任聪明地借着树间的空隙东钻西躲,别说是屁股和光头,只怕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那家伙给咬断了。 “你冷静点、冷静点!我是神龙之子耶,你要是真的吃了我,天界与东海之间可要掀起一场血腥大战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撼天动地的怒吼。 管你战不战,俺光临饱了再说! “我是说真的!你吃了我,王母娘娘会将你打落凡尘、打到地府、打回原形、打入畜牲道、打得屁股裂成七七八八瓣!” 敖凡气急败坏,边跑边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此时,他忽然瞧见围篱下有个狗洞。 太好了,这会儿那个狗洞对他而言就像是可以直登极乐世界的大门。 阿弥陀佛!好心有好报,他就知道平时做好事捐助那些穷鱼是对的。 咻地一声,敖任以蚊龙神速飞奔到狗洞前,一个完美的俯冲,他快速地将身子钻进洞里,这才发现—— 要命哪!这个洞对狗儿来说或许刚刚好,但是对于一条龙,尤其是像他这样昂藏七尺的俊美神龙而言,实在是太小啦! 就这么一卡,他便落入半个身子在围外,半个身子遗留在园内的尴尬处境。 “啊!” 凄厉的惨叫由他口中传出,而他那引以为傲的完美臀部,已被那该死的三头怪物给咬住了。 就在敖任担心着再一会儿他恐怕就要变成半截龙时,突然一声声陶笛的绵长笛音响起,之后,他感觉出他下半身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至少那像是雨滴般的口水已不再落在他可怜的屁股上。 敖任不敢动弹,就怕自己的动作会再度燃起对方的“邪念”。 “出来吧。” 一个干净却冷然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敖任还是不敢动,就怕这是三头神契的诡计。谁知道它会不会用假音骗他上钩? 女子冷冷地一笑。“还不动?想趴在这儿供人膜拜瞻仰?难道你不知道你‘那儿’已经被咬破了,挺难看的吗?” “它它它……走了吗?” “你放心,我已经教它走开了。”听见她这么说,敖任松了口气,一边倒着爬,一边喃喃地抱怨。 “没事儿干嘛养这种怪兽?话也听不懂,净显着咬人。” “你不能怪它,看顾蟠桃园是它的责任,只要是陌生人它都得咬的。” “要咬也该看人呀,它难道看不出我是个好人吗?” 絮絮叨叨地念着,敖任终于爬出狗洞。一手捂紧屁股,他眯着眼担心地往身后瞧。 呼!她没骗人,那只贪嘴的家伙已经不在了。 “你呀,有空就要多教教它!没事咬人干嘛呢?真要咬死也就算了,若咬得半死不活,或少了胳臂还是一条腿,你要怎么负责?” 一边说话,敖任一边忍着痛楚站直身子,瞥了她一眼。 唔,这个女人好娇小。 虽然她的嗓音温吞吞、冰凉凉的,像个严肃古板的老婆婆,但她的身高却像小娃儿似的,只到他的胸口。 “你呀……” 敖任又开了口,但训诫的话语突然锁在舌尖上。 天光好艳,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呆住了。 第二章好美!这是敖任对于这女子的第一个观感。 这会儿拼命掉口水的,已由三头神契变成他这条浪龙了。 真的,这是他这个阅女无数的浪子头一回看女人看到傻了眼的。 虽然那冰冰冷冷的女子很不给面子的只给他侧面瞧,但这已足够让他失魂落魄了。 这个少女完全合乎他平日老爱挂在嘴边的标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蜣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而如果……他吞了吞口水。她肯再给他接下来那两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就更加完美了。 柳眉如黛,澄目若碧,嫩唇似果,完美的身形曲线玲珑,他一眼就看得出,她的身材大小比例恰恰好,完全合乎他的要求。 以往,他从不曾在女人面前失了神,可这会儿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连臀部上还淌着血的事都忘了。 少女在看见他这天下第一俊男时,却没有一般女人该有的脸红反应,她表清淡然,眸光沉稳,只是缓缓地将正面转向他。 可惜至极!浪费得要命! 这是眼前女子给敖任的第二个震撼。 如此完美的一张脸,却有一个五爪似的红色斑疣,歪歪斜斜地趴伏在女子原本清丽难言的半边脸颊上。 这么美丽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不可原谅的错误? 老天,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呀?敖任忍不住要扼腕了。 “你就是敖任?” “是的,我就是。” 扼腕归扼腕,敖任可没忘了敦亲睦邻的重要性,他对她绽出足以让天下女子同时失控尖叫的俊魅笑容。 只可惜,眼前女子八成眼睛有点问题,她冷漠的双瞳并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有半点改变。 敖任有些恼恨,她肯定是让他那“血淋淋”又“赤裸裸”的第一眼印象给弄伤了眼睛,否则她怎么可能会不对他微笑?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怎么可能不疯狂的爱上他? 管她美女丑女,管她天他女妖,总之只要是女的,都该对他傻憨憨地笑的!真是可惜啊! “我是初樱。”她简单的自我介绍,连寒喧都省下了。 “初樱?枝头初绽的嫩樱?”他笑得很阿谀,“好美丽的名字…… 她以眼角冷冷的看着他。 “敖任?一条任性的傲龙?好烂的名字。” 听到她这么说,敖任呆住了。 呼吸,呼吸,深呼吸! 眼前这丑八怪不识货,他不该和她一般见识,他是帅哥,当然不能了解一个丑八怪活在人群中的痛苦,她这种表现叫做嫉妒,是的,嫉妒。 “很高兴今日能够结识樱花仙子。”他仍有礼地道。 “是吗?”她冷瞥了眼他那还在失血的臀。“可是我和小乖乖都不太高兴认识你,如果将来你还要惹麻烦,或未经许可便在蟠桃园里胡乱走动或拿东西,不只你现在那个部位,别的地方也同样会遭殃的。” “小乖乖?”他忍不住轻蔑地一哼,“你是指那只神契?”那个三颗头的怪物? “除了你我它,难道你还在这蟠桃园里见到别的活物?” 是没啦,只是那家伙有哪个部位够格用得上“小乖乖”这样可爱的名字? “初樱姐姐,也许你弄错了什么,我是王母娘娘派过来帮忙你的。” “不许喊姐姐,我可没你那么老!”她冷哼。 老?敖任额上青筋隐隐抽动。丑八怪不是眼睛有问题,而是根本就已经瞎了的。 “还有,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是为了什么而来到咱们这里的。” 初樱自鼻中轻蔑地哼气。“如果天地间尚有地方愿意收留你的话,你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这是什么话?当他是包没人要的垃圾吗?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放缓了语气,她像是垂怜一只没人要的狗儿。“只要你肯乖乖听话,肯按照我的吩咐,该浇水、施肥、喂小乖乖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偷懒,那么,我和小乖乖就不会再嫌弃你了。” 嫌弃?有没有搞错,这话好像该由他来对她说吧? 还有,她说什么?他的工作还包括喂那头该死的怪兽吃饭?它可是摆明了觊觎他俊美的臀部耶! “初樱……”在她冷眼的瞥视下,敖任硬是吞下“姐姐”二字。“能不能打个商量,你要我做什么都成,就是别教我去喂…… 嗯,小乖乖?“ 他乞怜的语气和无辜的眼神,就是十只老虎都要软化了,但初樱完全视若无睹。 “当然不可以。”她双手环胸,一脸毫无商量余地的模样。“别忘了,你是来接受管教的,既然娘娘将你交给我,那么,如何教好你,使你改过向上,让你懂事,就是我的责任。” 他几乎大叫出声,瞧瞧这不懂事的小丫头!那说话的神情和自信的眼神,十足十是想将他驯化成另一个受她摆布的三头神契嘛! 他暗自咬牙。 没办法,阴阳失调是这样子的,这丫头摆明了就是不曾动心动情,不曾好好爱过,所以才会这么不近人情又没有人性。 而如果……敖任眼中悄悄绽出光芒。 如果他能够融化这座冰山,让她疯狂地爱上他,为了他,连西王母那老太婆的话都不听了,那该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呀! 而那时,他非得把这个丑八怪一脚踹远,要她去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是啥模样! 他一边想,一边得意地笑着,直到初樱凉凉的嗓音唤醒了他。 “笑够了吗?老实说,我是很佩服你耐痛的本事啦,但还是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再不去止血上药,蟠桃园里很快就要出现一池龙血了。” 凉夜,亦是良夜呵! 一颗大光头枕卧在柔黑乌亮的软软青丝上,这画面可说极尽旖旎缠绵。 伸出手,敖任漫不经心地把玩起女子带着的清香的长发。 真好! 花仙们不但线条柔美,且兼具花香,哪个正常男人可以抵挡得住? 至于他,对于自个儿送上门来的美人儿,向来秉持的原则就是绝不能让佳人扫兴。 虽然有些奇怪的是,他这阵子鼻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老惦念着那似有若无,冷冷的樱香。 这可真是桩怪事儿,他从不曾在拥着一个女人时,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香味,尤其那还是个他压根没碰过的女人。 怎么搞的,他是不是病了? 是不是那让三头神契咬伤的地方发炎,影响到他的脑子? 强行将这些思绪推远,敖任悠悠地启口低吟。 “遥闻碧潭上,春晚紫藤开。水似晨霞照,林疑彩风来。清香凝岛屿,繁艳映莓苔。金谷如相并,应将锦帐回。” “真是首好诗!”侧卧在敖任身旁的女子眉开眼笑,坐起身来,双目里是绵绵的情意。“这是你特别为我作的吗?” 敖任浅浅—笑,也坐直了,任由女子柔若无骨地偎在他身侧,低头把玩着她的长发。 “我没这本事,这首‘亿紫藤’是人间有个叫唐德裕的爱花人所作的,他将紫藤花的美丽比喻为朝霞和彩风,并形容紫藤清香沁人,香味凝结在整座小岛上,久久不散。” 他能够如此吸引女子,俊美的外貌自是原因之一,可那体贴的心思,才真正是他长久以采所向无敌的利器。 “虽然不是你作的,可是你能记牢了这首诗,并特别为我轻吟,就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紫藤仙子娇美的花容上有着深深的感动。 “是吗?”敖任温柔地笑了。女人真是种容易满足且善于自我幻想的动物呵! 紫藤点点头,大眼睛里泛着泪光。她偎向他,将螓首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是的、是的!不管将来我们之间会如何,更不管我会不会因你而受娘娘惩诫,甚至被打回凡尘,这一刻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真的!” 是吗? 敖任的大掌原是要轻抚那靠在他胸前倾吐着爱语的美丽花仙,却突然失了兴致,改而搔着他的大光头。 唉!无趣得可以,无聊得要命! 原先他还当西王母这儿的仙子会有些不一样的,没想到仍是不到三天又收服了一个。 一边搔着光头,他一边算着。 杜鹃、栀子、月桃、丁香、紫藤…… 他连那外表冷若冰山,实则内心狂野奔放的寒梅都让他哄骗上了手。 这会儿,花仙子中怕已超过四分之一让他摸过小手,搂过小蛮腰了,不单如此,还有好些个都说要毁了清修与他回龙宫去的。 如果花仙子能变成幡桃就好了,那他就不必为了准备给家人的礼物,而大费周章地想着该怎么应付那头死三头怪兽和不解风情的丑丫头。 如果西王母知道他这一个月来所谓的深居简出养臀伤,是为了一个接一个轮流把她座下的女弟子,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满脸发黑? 没有发觉敖任的神魂不屑,紫藤只是净想着该如何讨敖任欢心。 “明儿我煎个藤萝饼带过来给你吃吧,那是用带露的藤花办做的哟,好吃得紧呢,还有呀,你知道什么是‘春野花天妇罗’吗?” 紫藤柔柔地娇笑,原是俏皮活泼爱玩爱闹的一个小姑娘,因浸淫在情爱的国度里,整个人变得温柔娇媚。 “那是将紫藤花苞、嫩芽配上紫云英、紫罗兰花、蒲公英、油菜花,一起裹着薄薄的面糊油炸,既香脆可口,又充满了春天原野的气息哟!还有一道精致的菜叫‘藤豆腐’是将浅紫的花瓣嵌在雪白的豆腐中,如诗如画,教人光是看着,舍不得吃呢!” “只舍得看不舍得吃?”他搂着紫藤,低头轻佻地魅笑。“那岂不是辜负了花期,枉费了美人意?” 紫藤也笑了,脸颊绯红,羞得窝在他怀里半天不敢抬起头。 他是什么意思?想要吃了她吗?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心口乱跳。那她愿意吗? 如果他真的开了口,她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真的吃了她,会不会带她一起回龙宫去? 她到底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呀? 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时,他已经开了口。 “你……” 怎么办?紫藤细细的贝齿咬着下唇,手心冒冷汗。天啊,她到底该怎么回答他嘛! “你知道初樱仙子最爱吃的是什么吗?” 紫藤一楞。呃,这是什么问题? 清晨时的甜沁河水,是林木花草的最佳滋润。天刚破晓,初樱已挑了两个大水桶来到天界河畔。 将水桶放下后,她刚想伸展一下四肢,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时,突然一道障声让她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 难怪有牛叫声,她身后不远处正有头大黄牛。 咦,那黄牛有些眼熟,她如果没看错,那该是天界河另一头牛郎的牛吧,为何这会儿它会不守规矩,擅自涉过天界河呢?似是要为她解惑,那躺在牛背上,脸上遮着顶大草笠的人出声了。 “为了将咱们蟠桃园经营得更加有声有色,我特别和牛郎说好,从他那儿借来了这头老黄牛。” 大草笠拿下,露出粲然笑脸的正是敖任。 “怎么?”她瞄了他臀部一眼。“你‘那儿’痊愈啦?” “多谢仙子关心。 万般无奈爱上你 第 2 部分阅读 大草笠拿下,露出粲然笑脸的正是敖任。 “怎么?”她瞄了他臀部一眼。“你‘那儿’痊愈啦?” “多谢仙子关心。”敖任抱拳,脸上带着温雅的浅笑,“已经大致没事了。” 喂,女人哪!你能不能行行好,赶快忘了本浪龙难得一见的狼狈样,瞧瞧我现在的玉树临风? “所以你又来讨咬了?” “那回只是个小小误会,只要你和小乖乖沟通清楚了我们是三位一体的好伙伴,那么接下来就不会再有这种问题了。” “三位一体?好怪的词儿。可既是三位一体,你干嘛又拉了头黄牛来?” 初樱皱皱鼻头。明明是姣美的脸蛋和可爱的表情,却因脸颊上的红色斑疣,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这头黄牛只是来帮咱们挑水兼拉粪施肥的,算不得一位。” “是吗?不过我却觉得,你似乎是想拉它来壮胆兼代咬的耶。” “壮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搞清楚点,他只是顾着她的面子,不想找那只怪兽的麻烦罢了,难不成她还真以为他堂堂龙王二太子会怕了一只三头契?他是神龙,而那只是只有着三个头的狗儿而已! “是吗?我还是觉得你很怕小乖乖耶。” “我才不怕它呢!”他狠狠地嗤之以鼻。 “那好!”初樱点头笑道。 她这么一笑,忽然让敖任觉得不只天光更亮了些,连她脸上的斑疣似乎也比较不那么刺眼了。 睇着她的笑容,他不自觉也傻傻的陪着笑了。 “好什么?”他憨憨地问。其实好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肯再笑一个给他瞧瞧。 “就是我得试试呀,如果你真的不怕了,那么我们才能真的称得上是‘三位一体’了的,是不?” 他看着她的笑容看得傻了,所以没发现她隐于眸底的恶芒。 在他还没弄清楚状况前,她已从腰际取出那用来指挥三头神契的陶笛。 她轻轻吹着,陶笛发出三长两短的声音,是开咬的意思。 那陶笛是专为三头神契所制,不论距离有多么遥远,笛音都能在瞬间将它唤醒,并将它叫来。 “喂喂喂!小乖乖,你冷静点,你看清楚点,咱们不是第一回见面了,你应该是记得我的呀?你不应该忘了我的呀?” 见三头神契奔来,牛背上的敖任一边拼命踢着牛腹,叫它快点儿跑,一边回头向三头神契讨交情。 是呀!它是没忘了他。对于他的鲜美滋味,它可是始终惦记在心头的。 于是下一刻,天界河边便出现三头神契狂遣一头老牛的画面。 三头神契一口咬下老黄牛的屁股,吃了疼,只见它嗷叫着甩下敖任,泪眼汪汪地急急渡河回去找主子告状。 在三头神契的第二口咬下前,敖任鬼叫了一声,也顾不得他想在初樱面前维持的潇洒风范,一个急跃便跳下河潜进水里去。 幸得三头神契不谙水性,它站在天界河边指指吠叫,似是嚷着有种你就上来面对面和我较量。 敖任破水而出,在河中挥着拳头。 吱!又不是没长脑,谁会和你这畜生面对面、口对口较量? 敖任一边和它互瞪眼睛吐舌头扭耳朵,一边不经意地觑了眼那正蹲在河边抱着肚子笑着的初樱。 要命!整日看她冷冰冰的,原来她还会笑呢! 而没想到捉弄他对她而言竟是如此有趣的事儿。 她的笑声清脆如铃,姿容如缤纷的樱花,柔红映碧,如霞似云,又是绯红,又是冶艳,深深捉住旁人的视线。 世人常将美女比喻为鲜花,殊不知人间绝色哪比得上花儿的气韵天成,更何况那这是由一抹花魂化成的女子。 瞧着瞧着,敖任咕噜咕噜泡进了水里,连该怎么调整呼吸都差点忘了。 他的心里有种他并不了解的陌生情绪,像丝瓜爬藤似地蔓生,那究竟是什么,他懒得理清,因为这会儿他的眼睛只想盯着那坏心眼的丫头不放。 不能怪他,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世上竟有女人可以笑得那么可恶、笑得那么猖狂、笑得那么放肆,以及……笑得那么好看的。 河岸上,那一簇樱灿烂的怒放着。 唉,他好恼呀! 第三章天哪,他从不知道这世上竟有女人是如此难以取悦的。 而他,也从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的耐性与毅力去讨好一个女人。 说到底,都是蟠桃惹的祸! 说到底,都是贪心惹的祸! 敖任一再耳提面命告诉自己,若非为了贪图可以从园中带些蟠桃回去,他才不会多看那丑八怪一眼。 是吗?是这样子的吗? 应该是吧,虽然时间愈久,他就愈不能够肯定了。 不过他能肯定的是,初樱那捉摸不定的心思,和仿佛永远沉静漠然的性子,已经激发出他内心所潜藏不认输的斗志了。 该死,他是女子杀手耶!无论天上地下都不该有他收服不了的雌儿,这只樱花小妖也不该例外。 敖任在心里大叹,如果老爹知道他这宝贝二儿子在这里已被激发出多大的潜力,他老人家肯定会开心得疯了的。 追女人要有方法,泡雌儿要有心机,这是他之前传授别人的追女法则,这会儿也只能拿来勉励自己了。 听说初樱喜欢织女亲手织的云霓织缎裁成的衣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以牛郎好友的名义从织女那儿哄来了布匹,然后开开心心地托人转交给初樱。 没多久,他总算见着那绝美的织缎裁成的衣裳,只是被穿在小乖乖身上。 又听说初樱喜欢品茗,敖任便特别向人请教有关品茗的事。 说到品茗,除了茶叶来源必须讲究外,水质更是影响口感的主要原因。天界水质稀薄,还不如人间瞿塘峡中段的水,而上峡水性太急,泡出的茶味过浓,下峡太缓,泡出来的茶味又嫌淡,惟有中峡缓急适中,所烹煮之茶方为极品。 为了这个,敖任请电母娘娘代传讯息给他在龙宫里的侍卫好友,让他专程跑了趟瞿塘峡,再请大哥为他将那些水送来天界。 未了,却听说那丫头只是将这些得来不易的水放在院子里,供姐妹们当洗脚水用。 他又听说初樱喜欢听占风铎(风铃)的声响。 她喜欢挂上各式各样以碎玉制成的占风铎。 风吹玉振,满园净是叮叮咚咚的清脆声音,那情境妙不可言。 于是敖任特别请人回东海,帮他搜罗了一堆独特的贝壳及海螺。 然后,他亲手在一个个坚硬的贝壳上凿孔,用银丝线串起,完成了一串精细而反别致的海贝占风铎。 为了这串占风铎,他那从没干过粗活的白净手掌被磨破了几个洞,还生出了薄茧。 看着伤口及薄茧,敖任却只是开心的想笑。 她会喜欢的!他喜孜孜地想,因为这是他用心亲手做的。 他刚完成了生平的第一个杰作,正想去找初樱,却看见她竟然来找他。 嘿,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他笑咪咪地将心血递给她,她却不接。 “我不要。” “为什么?你明明喜欢占风铎的。” “我喜欢我自己亲手做的。” “可你不觉得这个海贝占风铎很漂亮吗?”老天爷,这死丫头到底有没有眼光呀! “是挺漂亮的。”她点点头,不吝于给予赞美。 “那为什么不要?” “我说了,我喜欢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既然我都做了,你难道就不能勉为其难地收下吗?” 他这是在做什么呀?辛辛苦苦做了东西还得求人收下?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丑八怪变得这么卑微? “当然不能。”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能?” “我不想欠你债。” “我又没打算要你还,哪算是什么债!” “你不知道我正在修行吗?随便收下馈赠,可要多欠几世的人情债,无法登人更高一层仙境的。” 那就别当神仙了呀!反正我也不爱见你当神仙,我还宁可你就一直这么陪着我,没事斗斗嘴也满好的。 这句话他险些就要说出口,幸好没有,一来是怕她会骂人,二来,他也被这样突发的念头吓了一大跳,他管她想当什么?他根本不应该在乎她的。 “杨枝净水,遍洒三千,性空八德利人,天福寿广增延,灭罪消愆,火焰化红莲,南无清凉地菩萨摩诃萨。” 老天!她居然开始在他面前念经。 这经文是要让人熄火的,他却只是愈听愈火。 他很少生气,但这会儿是真的被她挑起肝火了。 他也不知自己干嘛固执地非要在乎这个只爱念经不想理他的丑八怪。 “修行,并不表示连朋友都不要的,你看看上八仙洞那几个神仙,像吕洞宾、何仙姑,他们不也都是好朋友吗?” “我也有朋友啊,寒梅、金萱、罂粟、海棠、朱槿她们都是。” “我是指男的朋友。” “小乖乖就是男的。” 哈!小乖乖?原来它还真的是公的。 “交朋友没人嫌多的。” “但交朋友最重要的是交心。” “心?”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只会说他过于滥情,而她却质疑他没有心? 一恼之下,敖任捉起她的小手贴在他的胸口上。 “我没有心吗?那这会儿在我胸口里头止境卜通卜通跳的又是什么?” 她的小手好软好软,像云,像花瓣儿,害他心神一荡,有些记不起自己是在和她争论些什么了。 初樱甩开他的手,一双大眼睛直瞪着他。 “有些东西,并不是光有就能代表存在的。”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觉得……”她以素腕支着下颔,仔细地打量他,“自个儿有心吗?” “当然啦!”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很好。” 她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拿出一叠被咬破的丝帕及素笺,塞进他手里。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看来小乖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气味的,它趁你不在时,从你这儿咬了一堆东西回蟠桃园。”她冷冷地又一了他一眼。 “幸好是让我捡着了,否则你会害死很多人的。” 敖任睁了眼手上拿着的东西。这些……嗯,垃圾,在未残破前,该算是订情信物吧。 里头有紫藤仙子写给他的情诗,有杜鹃仙子送给他的香巾,有月桃仙子用自个儿的鲜血凝成的相思豆,有一堆他这会儿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仙子写给他的情书。 初樱说得对,这些东西若不是落在她手中,而是让西王母见着了,那真的是会害死一群仙子的。 她们在送给他这东西时都该想到了后果的,但这是做了,女人哪,在喜欢上一个男人时绝对是疯狂而失去理智的。 而他,当时只是笑笑的收下,没说什么。这种东西他打成年起就收多了,所以没太当回事就塞进了橱子里,这会儿才会让那只到他房里胡乱翻的臭狗儿给咬了回去。 “我不是有意偷看,却不得不在稍作整理时瞄了几眼。” 说着,初樱摇摇头,面有责难。 “在我看来,那些东西并不单单只是素帕或是信笺,应该是一颗颗鲜血淋漓、真真实实的心吧。” 接着她轻轻一哼。 “狗改不了吃屎,原先你上咱们这儿来时,我们就没打算可以见到你当真要吃斋念佛守戒律了,可是你这样处处留情的行径也未免太过嚣张了吧?” “上天为证!我……我只是对她们笑了笑而已。”人家喜欢飞蛾扑火,他又有什么办法? “你的意思是,这还全得怪她们自己定力不足罗?” 她又是一哼。 “所以这就是你这阵子拼命对我献殷勤的原因吗?因为我没将你放在眼里,只当你是坨屎,所以你才会又是织缎又是占风铎的费尽心思想讨好我?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让天下女子捧在手心里了,你说你有心,我却不这么认为,你没心的,你有的,哼,是满腹的鬼心眼吧?” 敖任难得在女人面前绯红了脸,半天挤不出话来。 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很想这么说,却在她鄙夷的目光下退却 了。 “当心点,娘娘不说话,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够自重重人罢了。” 初樱不再说话,旋过素足离开。 敖任站在那儿,一手占风铎,一手残物,僵直着身躯动弹不得。 见她走远,他回过神来,一古脑儿将手上东西全都丢弃,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说他没心的。 这是真的吗? “我病了。” “病?我瞧你挺好的嘛!” “不,我是真的病了。”伸出手,他捉起对方的手压上自己的胸口。“我的心,它不见了。” “疯子!”对方抽回了手,笑得邪肆。“那我摸到那正卜通卜通跳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唉,你不懂的啦!” 叹口气,敖任将下巴靠在栏杆上,瞧着一旁满池的锦鲤在水中游来游去。这儿的锦鲤养得真好,只可惜他正茹素,不过,就算是不茹素,他也吃不他已经好一阵子都没什么胃口。因为,他找不着他的心。他是一只没有心,也没有胃口的龙。 不单对食物没胃口,他连对女人都没胃口了,真的,昨天他还不顾紫藤仙子的眼泪,硬是将她推出房门。他是真的病了,病得好沉好沉,所以他才会连对女人都失了兴致。 “不是我不懂,是你想得太多。” 来到敖任身旁,朝他头顶叩叩直敲的是华山岳神金天王。金天王这回是上南天门四大天王这儿聊聊,才会正好遇上正在天界修行的敖任这个旧识。 五岳之神中,金天王的性好女色是出了名的,所以才会和敖任结为莫逆,过去,他们还常一块儿结伴到人间评比人间绝色。金天王的外貌远不及敖任俊美,更没有敖任的潇洒帅气,但他却有颗可以摸透女子各种心态的玲珑心窍,单凭这点,他的女人缘比起浪龙敖任竟也不遑多让。 听敖任将他与初樱之间的事一古脑儿说完后,金天王呵呵笑了。 “原来如此,老弟,你不是心不见了,只是你这回是认真的了。” “认真?” “是啊!你呀,迷恋上那个尚未真正成仙的小花妖了。” 哪有可能?他又不是疯了。敖任脸上写满了狐疑。 “喂,老哥哥,你一定是弄错什么了,那小花妖本来是挺漂亮的,可是她脸上有斑疣,就像上好的古物有了瑕疵,那是不值钱的啦。” “管他什么斑疣、瑕疵?”金天王仍是呵呵笑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爱上就是爱上了罗,哪还计较得了这许多?若不是爱,你不会这么在意她说过的话的,更不会忽然对其他的女人全都视而不见了。” 爱?这就是爱? 敖任一脸自己罹患了绝症的表情。 “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呀!如果你不想放弃你已经过惯了的浪子生涯,就赶紧断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不去想她,她看你像坨屎,那你就拿她当个屁吧。” 这话挺好笑的,但敖任却笑不出来。 直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病人膏盲。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那丑丫头的影像,不单有她的笑、她的冷若冰霜,还包括她要小乖乖咬他时的恶劣表情。 在敖任再度张开了眼时,金天王拍了拍他肩头,表情像是在安慰即将人士为安的死尸一般。 “你也甭回答什么了,因为你的眼睛已经说出了答案。既然如此,你就只好收了风流浪子心,求西王母放手让她随你回龙宫,当你的二太子妃罗。” “那是不可能的!”敖任苦笑,“人家根本不喜欢我。” “一点也不?”金天王一脸讶异,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看不上敖任的女子。 “一点也不。”敖任回答得很肯定,表情略显尴尬。 “你确信你已经认认真真追求过她了?” “千方百计。”他语带无奈。 “是吗?也许……”金天王沉吟道,“你所用的方法不能够打动她,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她一心只想要了悟得道,登上仙班,拥有无量的仙寿罢了。” “我不信!”金天王用鼻子哼气。“论道行修为,她现在还只是刚进门槛罢了,哪能有这么坚定的意念?再加上修行有千万种法门、诀窍,可没要求个个都得绝情了欲才能成功的。” “没办法,她是西王母娘娘的弟子,那就得跟着娘娘的规矩走。”“表面上守规矩是一回事,但她的心可就不一定能够听话了,你说那天她看见你掉到河里去时还大笑是吧?”敖任点点头。“所以说罗,既然会笑、会骂人、会整人,还对那只叫小乖乖的狗儿那么好,就代表她的心事实上还是浮动着的。” “那……你的意思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掳获一个女人,自然得从彻底了解她做起了,换另外一个角度看,你今日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迷恋她,她的神秘与不可亲近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如果你能够接近她,瞧了清楚这女人也没啥大不了的,也许这样的盲目迷恋就会淡了。” “她对我防备心甚重,别说什么彻底了解了,就怕她连三步之内都不会让我接近的。” “如果我能有办法让你不但可以贴近她,反能让她笑盈盈的和你说说话呢?”呃,这怎么可能?他不信,除非那女人不是初樱。看穿了敖任的念头,金天王抚掌大笑。“放心吧!她是货真价实的初樱仙子,只是,你却不能是敖任。” 这是什么意思?“别想啦,反正这桩事儿就包在老哥哥我身上,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亲近佳人吧!” 金天王说得自信满满,敖任却听得迷迷糊糊。 算了,姑且信这家伙一回吧,因为除了听任安排之外,他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第四章 他实在不太能肯定这算不算是个好主意。 敖任一脸不悦地上下左右绕圈圈打量自己。 在金天王的法术协助下,他变成了他最最讨厌的东西。 拜托!以他那原是天下无双的俊美模样,怎能够忍受自己变成了…… “小乖乖,你知道我要叫你,索性就自个儿过来了呀?” 蟠桃园里,刚修剪完枝模的初樱,一回过头便瞧见那正在园外绕圈圈,古里古怪地打量着自己的三头神契。 初樱喊了,小乖乖却没动,那神情仿佛是不相信她会对自己主动热情地召唤。 初樱又喊了一声,这次,三头神契总算走近她,且乖乖地在她身旁趴下。 “没睡饱呀?怎么眼神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还是生病了?”她温柔地一个头一个头摸了摸。 初樱轻柔的动作让原本不太自在的三头神契终于放松下来,它微眯起眼睛,快乐地伏在她身旁撒娇。 她的小手好软好软,她的声音好柔好柔,他的心好暖好暖,这世上怎么有让人这么幸福的事呢?他想着。 “怎么了?你今儿个真的有点怪怪的耶。” 嘴里虽这么说,但初樱还是容许了小乖乖难得的撒娇。她向来对人冷淡,对于兽类却有着出奇的耐性。 “你呀,是不是饿了?” 初樱好笑地转身,将一旁的竹篮提过来。 “恰好我刚做完了活儿,正打算来个午后野宴。” 初樱抬高了水灵灵的眼眸,往蟠桃园外瞧了瞧。 “也刚好那个老爱凑热闹的讨厌家伙没有来。” 讨厌的家伙?指的是浪龙敖任吗?小乖乖的眼神有些黯然, 初樱误解了它的神情,盈盈地笑着。 “听到他你就不开心?你就这么地想吃了他吗?不可以哟,吓吓他、咬咬他是一回事,绝不能够杀生造恶业的。虽然那家伙自命风流,教人受不了,可是老实说,他性子倒挺真的,也并非一无是处啦,只要他别再惹是生非那就阿弥陀佛了,至于你呀!无论如何还是该和他和平相处,否则就违逆了娘娘的旨意罗。” 也并非一无是处?小乖乖眼神一亮,伸长舌头开心地笑了。 “来吧!” 初樱一边从竹篮中拿出一盘盘点心,一边介绍着。 “咱们的午后野宴虽无龙屁股可嚼,可也毫不逊色的,这是樱花卷板,这是樱花凉面,这是樱饼,这是玫瑰雪霜冰,这是蔷薇果奶汤,这是秋海棠冻果,这是紫罗兰薰衣草雪酪,还有这个,哇,这可更不得了呢。” 她笑咪咪地取出一个奶白色的瓷瓶。 “这可是人家酿了好几个月的樱花酒哟!” 拨开瓷瓶上的软木塞,初樱将鼻子凑近,脸上瞬间漾起甜甜的笑。 “嗯,既香且醇!小乖乖,咱们看守播桃园时本来是不该喝酒的,但这就当是庆祝我新酒初酿成功吧!咱们偷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别告诉人好吗?‘ 小乖乖不会说话,只是点头,接着,初樱便你一口我一口,开心地将酒送进彼此口中。 她没骗人,这酒真的好香! 那味儿,就像每回他靠近她身边时闻到的,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樱香一样。 其实,能不能喝酒,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喝下樱酒后,那原就如花般娇嫩的脸颊因酒意而更染了层薄晕和微醺的嫣红,甚至她脸上那些斑疣,仿佛也因为看惯了,而不再觉得那么刺眼了。 她的目光流转着她并不知晓的妩媚,笑容里饱含着她并不刻意的娇憨。 她俏脸生晕,嫩若凝脂,惹人怜爱,让人心神一荡。 天哪!他怎会在毫无知觉且无法克制的情况下,身上某个重要的部位开始变形了。 他现在总算极为确定小乖乖是公的了。 可这件事怎么能选在这种时候弄清楚呀?如果让初樱看见了,说不定会将小乖乖给阉掉,以杜绝后患。 他拼命改变姿势,想要遮住那不该出现在这时刻的东西。 幸好小乖乖是三个头,而不是三具身躯,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藏了。 要命!这丑丫头对他的影响还真是大得吓人。 他素来自命风流而非下流,对于床第之事,比吃饭拉屎还要能驾轻就熟,想在女人面前控制欲望向来很容易,但却在她面前如此失控。 真是他的克星哪,这丫头! 原先金天王还想着,让他因为能够亲近她而不再莫名其妙地对她迷恋,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只有更糟。 因为真实的她不但不凶不恶,还可爱诱人得教人受不了。 幸好初樱只顾着吃点心,并未发现他的窘状。 酒足饭饱后,她将空盘收回竹篮里,然后在如茵的草地上躺下,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糟糕,吃饱了,这儿又这么凉爽,让人好想睡一下耶,小乖乖,你先帮我顾着,有人来时别忘了叫我起来喔。” 他一边吞咽口水,一边拉长耳朵生怕听错。 她请他看顾睡着了的她?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差事呀!他开心得几乎想要拉长脖子嗷叫了。 但他没忘了自个儿现在的身分,所以还是很努力地忍下这冲动。 初樱因为喝了点酒,加上身边有着可以让她安下心的小乖乖,没多久她便沉沉的入眠。 由于他同样喝了些酒,也有些睡意,只是,这会儿她睡着了,他怎么可以放过这个能在她身边尽情观赏她容颜的机会? 她的眉毛,像两瓣细叶。她的眼睫,好长好细,像两排密密的细芒。她的耳朵,像花瓣般细致,却又娇俏有型。她的唇瓣,红艳艳的,像是枝头的嫩果。她的人哪,柔香扑鼻,那是自然的花香,不像是其他的女人还得刻意薰香才能有的香味。她的一切一切,真是令人迷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迷恋上一个花妖、一抹花灵。 不过,若说是只要是花妖便会迷去了他的魂的话,那其他的花仙子又该如何解释?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又万般无奈地,偏偏喜欢上了她呢?他静静凝睇着睡熟了的初樱,瞧得有些痴了。 头一回,他体会到光是瞧着一个人的睡容也是一种幸福。 头一回,他明白了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不会在乎是否能够获得相同的回报。 这时,她突然喊了声,“是你!”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借着装睡终究窥出了他是谁,末了才知道她只是在说梦话。 她喊的那个“你”是谁? 他的心口像是被人打翻了几坛子醋一样冒着酸意。 因为,他看见了熟睡的初樱脸上有着笑意。 那笑容甜得仿佛可以挤出蜜来,就像她是见着了自己喜欢的人似的。 原来,金天王猜她的心仍是浮动的倒没猜错。 她并不是不动情,只是,她似乎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 心里又是酸又是涩,又是闷又是妒,一时之间,他突然好想将她摇醒,问清楚那个可恶的家伙到底是谁。 “别走……”初樱突然掉下了眼泪。 她的泪,在枝桠间的日光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 一个冲动冒起,他控制不了自己,凑上前去舔去她的泪水。 她的泪不但不咸,还甜沁如蜜。 唉,光眼泪就这么好吃了,天知道她身上其他的部位又会是如何的香甜可口? 她的泪让他心疼,也让他嫉妒。 他嫉妒着那个在她梦里让她掉眼泪的家伙。 舔去泪水,见她仍未醒转,他再也控制不住想亲吻她的念头。 管他这会儿是人是狗,反正他就是想要偷香,不过得小心点儿,可千万别将她给弄醒了才好。 悄悄移近,就在他的唇瓣要触着她的时候,蟠桃园外传来了细细的嘘声。 “嘘!嘘!嘘嘘嘘!” 嘘什么啦!敖任没打算理会,只想继续准备做的事,可是那声音并不让他如愿。 “嘿!嘿!嘿嘿嘿!” 嘿什么嘿呀,没看见他正在办正事吗? 虽是这么想着,但那原有的宁静氛围已被打破,他只好很不开心地怒转过头去。 园外正是他的最佳损友金天王。 不但出声喊,这会儿金天王更是向他猛招手。 敖任不开心地走到蟠桃园外。 “你到底要干嘛?” “还好我跟了来。”金天王低声道,“你呀!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亲她的嘴,互换了彼此的气味。” “为什么?” “因为那样一来,你就再也变不回原形了。” “什么?”敖任眯起眼睛。“你这算什么天王嘛,法术还真是够差劲!” 金天王无所谓地呵呵笑着。“还敢说我?至少我法术高过于你这整日无所事事的浪龙。” 好家伙!这一杖子打下,敖任没敢再抱怨了。 “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做什么?” “来提醒你该回去罗,那只真正的三头神契就快醒了。” “拜托,你就不能让它昏睡得久一点吗?尸 “是可以啦,只是我怕药下得太重把它给毒死了,到时候我可扛不起毒毙西王母爱犬的罪名。” “真的得走啦?”敖任转过头,不舍地瞧了眼那还在睡梦中的小小花仙。 “真的。”金天王说得毫不犹豫。 “那你等会儿,我先去帮她找条毯子盖一下,树下风大,我怕她着凉。” “我的天,好个浪龙情圣呀!”金天王哼笑道,眼里净是嘲弄。“老弟,你还真是整个人都变了呢。” 没空搭理对方,敖任只将心思放在初樱身上。 “成!你去照顾你的樱花小仙,而我,就乘机去偷几个蟠桃先过个瘾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小子,原先亲近小花仙不也是为了偷桃子? “不行就是不行。” “嘿,你当我不明白?你是怕蟠桃少了,西王母怪罪下来,这小丫头会有麻烦吧?”敖任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摆出三头神契的凶恶表情。 “算了、算了!不吃就不吃啦,真扫兴。你呀,沉沦啦!完蛋啦!无药可救了啦!” 第五章 数日后,金天王又在四大天王那儿遇上刻意前来等他的敖任。 “老弟,你还是不肯死心?” “我为什么要死心?” “你不是说她在梦里惦记着一个男人吗?” “就是这样,我才更加不能死心呀!” “怎么?”金天王题懒地抬起下巴审视老友。“你想找对方打一场,上演夺爱戏码?” “不管他是谁,反正他就是不该让她在梦里哭泣。” “你又知道她是在哭了,或许人家只是梦到一罐胡椒粉啊。” 金天王嘻皮笑脸地道。 “一点也不好笑!?敖任长臂一伸,揪住他的衣襟。 “喂,干嘛动手动脚?你不会傻到以为她梦到的人是我吧?我可以发誓这事儿真的和我没关。” “她连我都没看上,会看上你?别说笑了!我只是想要你帮个忙而已。” “‘请’人帮忙是用这种态度吗?”而且还出口伤人! “那你到底帮是不帮?”敖任终于松手,但语气还是很差。 金天王长长地叹了口气。秀才遇到兵,有理没理都讲不清的,千万不要试图和一个身陷情网的男人讲道理。 “你想要我怎么帮?”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懂得‘入梦术’可以将人送到对方的梦里去,弄清楚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帮我进入初樱的梦里。” 可是这人梦术要是一个没弄妥,对方若是突然被吓醒,那可是会让人梦的不速之客一辈子长困梦土,回不了魂的耶。 金天王好心的劝语刚来到舌尖,又被吞回肚里去了。 算了,他懒得再罗唆,与其被烦死,不如让这条固执的浪龙困死在那小花仙的梦里吧。 梦土。 韧樱的梦中,响着占风铎的清音。 占风铎原是得靠风才能有声响的,而在她的梦里,梵音与佛唱是她的风。 “辟地开天几万秋,沉沦孽海任飘流。贪贪吝吝无廉耻,诈诈欺欺没愧羞。转变人身须猛省,轮回兽体未知修。世间尽是迷魂阵,坚念执信切莫愁。” 梵音是轻柔的,敖任却听得头疼。这丫头怎么连在梦里都没忘了念经呀! “天堂地狱两绝境,异降全凭自己修。红尘声色迷真道,堪欢善信上慈舟。妄追幻境难登岸,识透玄机易出头。速速修真行正道,脱却轮回了死生。” 好闷呀!她梦里怎么净是这些无聊的玩意儿? 下回再来,他非得带些锣钹、大鼓什么的将她敲醒不可。 喔,不行、不行,他倒忘了,她若是突然被惊醒,那他可真要惨了。 无计可施,敖任只好低头向前跑,不多时,终于将那些梵音佛唱都抛在身后,接着,烟雾一层层向两旁退开,他乍然发现自己来到一座山谷。 瞧那弥漫的淡淡雾气,以及周遭林木的气味儿,他可以肯定这是人间的山谷,而非天界所在。 所以,这是初樱在被西王母钦点为弟子前所居住的地方罗? 一入山谷,那儿有座沙洲,上头遍生芦荻,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仿佛银色世界。 山谷旁则是许多高大的扁柏,浓荫覆地,十分清幽。这度辟静清雅之地,也难怪会孕育出花妖了。 敖任开始四处找寻着。 一条溪流自山谷上方倾泄而下,水流湍急。他沿着溪流来到谷顶,绿波粼粼,横跨于溪水之上有座糯米古桥。谷底是幽幽深潭,然而山谷上方景致秀丽,还有幢碧瓦朱墙的小小寺庙。 那座寺庙虽和谷底相隔甚远,但暮鼓晨钟、礼佛诵经的清音仍能悠悠地传到山谷里。 桥后方的水流往山谷下骤落,形成了一个大瀑布。 这条溪流出谷后,又汇聚了几条河,将于百里之外流进东海里去。 敖任这么想着,至于为什么能够如此确定,他也说不上来。好美的地方,可说是人间仙境,然而小小的初樱哪!你究竟在哪里? 才这么想,敖任就在瀑布另一头的山壁上发现了他想找的东西。 那是一株意外地生长在悬崖峭壁石缝间的樱,绽放着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粉白色小花。 樱,本就是孤冷而绝傲的,但这株樱也未免太过孤单了吧? 在她周围数百尺内,别说飞禽走兽,就是连个和她同屑花籍的伴儿都没有,也难怪初樱会那么不善于与他人相处了。 孤零零地生长在绝壁上的花儿看来有些寂寞,但那不断往上伸的枝桠却充满生气,让他印象深刻。 接着,他在花瓣上瞧见了他要找的人,那是她的原貌,一个小小的花妖。 那盘腿坐声花瓣间,翘首望天的小花妖,葱管儿似的挺鼻,嫣嫩的唇瓣,以及那樱花瓣儿似的眉眼,正是让他心跳加速的初樱哪。 只是,这会儿的初樱是绝艳而无瑕的,她的脸颊上并没有那道难看的,五爪般的斑疣。 敖任蹙眉想着,所以她脸上的斑疣并不是天生的,并不是老天没长眼睛的罗? 光是遥遥瞧着那美丽的小花妖,他已经十分快活,但一会儿后,他已不再仅以遥望为满足,他想要和她在一起,纵使只是在她的梦境里。 他轻跃起身,并且非常轻易地便变得同她一般大小,然后落坐在花瓣儿上。 既是梦,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嗨!” 敖任瑞出自信是生平最好看的俊魅笑容,只盼一举掳下梦中佳人的心。 这一招是金天王惯用的,他曾得意地说,当女人醒来时,发现她曾在梦里见过你,且微微心动,那种感觉可要远胜过你平时的殷勤讨好。 这会儿的小花妖尚未登仙,自是不识他这风流浪龙的,所以第一印象最最重要。 只可惜,他都笑得快要抽筋了,那小花妖却丝毫不买帐,只是送上冷冷的眼波。 “你是谁呀?” 她的声音里毫无倾慕,只有十足的戒备。 难道……敖任心里埋怨着失算,会让他的攻势无用武之地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会儿她的芳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没关系,以后再来一回,他非赶在那家伙出现前先认识初樱不可! “我呀?我是个好人啊。” “是吗?” 她似乎并不在乎他是好是坏,只是瞧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收回视线,她继续翘首睇着远方,那神情像是正殷殷等待着什么。 “你在等什么?”他好奇地问。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回道。 敖任一呆。怎么搞的?她怎么可以连在梦里都这么对他?好不容易按撩下火气,敖任想起了金天王的交代,千万别在 梦里惹她不开心,如果她生气了,突然惊醒,而他还来不及念出梦的咒语,那就真要被长困在梦土里了? 万般无奈爱上你 第 3 部分阅读 梦里惹她不开心,如果她生气了,突然惊醒,而他还来不及念出梦的咒语,那就真要被长困在梦土里了。 “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初樱。”他大言不惭地说。讶然地转过头来,她的目光狐疑地上下梭巡着他。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上天派来的。” “上天派你来引导我登仙?” 唉,她终于被他勾起一丁点儿兴趣了。 “不!”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反正这是在梦里,他说话又不用负责任。“因为我是上天派给你的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她摇摇头,听不懂他的话。 “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男子。” 她瞠大了眼,大声地笑开了,一边笑还一边捉着枝桠,免得摔下花瓣。 她的笑让他恼然地联想到天界河畔的那一幕。 有这么好笑吗?这可是天下多少女子共同的愿望! 怒瞪着眼前那既美丽又恼人的笑容,他突然有种冲动,想将她捉过来用力吻下,一直吻一直吻,吻到她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如此这次地笑。 终于止住了笑后,她原想回以讽刺的话,此时,远方的河流中传来了声响,这声音让两人都转移了注意力。 尤其是初樱,她那绯红而满是兴奋的脸,全然不再有平日的漠冷。 她的眼睛有如星子般灿耀,唇角微微上扬,几乎因为开心而手舞足蹈。 不用再多问,敖任已能猜出此时在水中发出巨响的家伙是谁了。 想当然耳,肯定就是初樱看上的小子。 虽还没见着样儿,单看出场的架式,想也知道这小子八成是个只会在水里兴风作浪的小水怪罢了! 无怪乎初樱会疼小乖乖入心,原来这小花妖的眼光和寻常女子不同,竟然会喜欢丑家伙胜过俊美的,害他这天下难得一见的俊男全然无用“美”之地。 此时,一道骤雷由天际打下,大雨来得极快,雨里,初樱却娇俏地笑了。 哼!敖任眸底满是不悦。什么东西嘛!光是出个场还这么煞费工夫,当自己是登台扮花旦吗? 边想边恼,边恼边等,敖任等得满肚子不爽快。 好半晌,大雨中,潭水突然旋风似地向四方狂洒,在一道接一道的银白水花间,一条青龙自潭底破水而出。 青龙有着青灰色的长须,水晶般的大瞳子,有着未臻成熟的玲珑硬角以及—身的青色鳞甲,阳光自云破处照射而下,青龙身上翡翠色的青芒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像是一道七彩长虹。 初樱是看得痴了,敖任却是看得傻了,好半天,两个人都没有半点声音。 许久,初樱才开口。 “看到了吗?”她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甜蜜。“他,就是我等待的原因。” 虽是和敖任说着话,她的眼神仍未曾一瞬稍离过那正在潭里玩水的顽皮小青龙。 “在我还是颗种子时,风无意间将我吹到了这处哨壁的缝隙间,这里镇日净是日晒,触不着水潭及瀑布里的水,眼看着我就要被晒死了,幸好有了这条调皮贪玩的小青龙。” 睇着那正在潭水里又是冲出又是俯入,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来到大澡缸玩耍的小青龙,敖任半天挤不出话来。 “这个山谷地处偏僻,凡人是很难进来的,也就是如此,倒成了这条小青龙嬉戏的场所了。” 初樱的笑容里有着宠溺。 “他可真是个精力充沛又贪玩的小家伙呢!每回一来便要入潭翻池,非掀得潭底的石子和泥巴都换了位置不可。他本事还不足,呼风唤雨的能面也还不是挺够,却足以让咱们这座小小山谷地动天摇了。” “每回它一来,山谷上小庙里的老住持和小和尚便要撞钟击鼓,说潭底又有恶龙来作怪了。其实呀,他才不是作怪呢,他只是精力旺盛无处可发泄,顽皮了一点罢了。” 初樱悠然甜笑,喃喃自语。 “而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他,那就没有今日我这个小花妖了。” 说完话,她沉默了,他也是。 他总算弄明白初樱会看上这小子的原因了。 她欠了那小子一条命,不是吗? 很可笑,她的存在,竟是因为那小子一个长久以来无心的嬉戏? 他灌溉了她,滋养了她,在他根本不知晓的时候。 “你只是这么远远地瞧着他,就能够心满意足?” “当然罗!他是神龙,而我只是一介小小花妖,他哪会注意到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过我不贪心的,只要他能够偶头到这山谷里来玩玩,只要能够让我看得到他,知道他好好的活着,那就够了。” 没再作声,敖任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此时,那正在潭里玩水的小青龙突然一个跃高飞旋,龙爪狂抓乱扒地刮着山壁,像是人类的顽童画墙壁一样。 他玩得兴起,没留意到那株夹生在壁缝间的小小樱树。 就在敖任正打算出手制止时,小青龙已经咻地一声钻回潭里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来不及护卫初樱,敖任只能焦急地凑上前问她。 “你没事吧?” “没事啦!干嘛那么紧张?嘿,别挡了我的视线。” 初樱感觉到脸上微微刺痛,但她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担心着少看了一眼小青龙。 此时,风雨已歇,小青龙玩累了,在潭里休息,潭面的水波也渐趋平静。 敖任瞧着她的脸,突然失声大叫。 “怎么了?见鬼了吗?” 初樱别过脸,不解地瞪着他那惊慌失措的表情。 见鬼,也比不上他这会儿的讶异与心悸。 这美丽的小花妖,左脸颊上赫然出现了小青龙到此撒野的戳记。 他那蛮横乱捉的结果,留下了五条血瓜痕在她原本清丽的脸庞上。 那五条血爪痕的位置,敖任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未来,它将成为五条红色斑疣,歪歪斜斜如毛毛虫似地爬在初樱美丽的脸庞上。 他曾怪过老天没长眼睛,到了今日,他才知道真正没长眼睛的人是谁。 敖任伸手恨恨地瞪着自己的大掌。 是谁说的?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凡是做过的,必定留下痕迹! 她脸上那些斑疣,是他造成的。 那条小青龙,是他尚未成年时的本尊。 而初樱,是他在无意间养大的一抹花灵。 末了,他却谁也不爱,偏偏爱上了她,这就叫因果循环吗? 他是可以告诉初樱他就是那条小青龙的,也许她会因此放弃了成仙之念,遂了他想与她双宿双飞的心愿。 可是,和他在一起,对她真的会是个最好的选择吗? 在看见她脸颊上那骇人的血痕时,他再也无法肯定了。 第六章 爱情,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该退让牺牲,这是该霸道地攻城掠地? 这问题彻底困住了敖任。 就连情场老将金天王都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天夜里,敖任从初樱的梦里出来后,金天王笑咪咪地追问结果如何,他便原原本本地将他和初樱竟是“旧识”的始末告诉他。 “那可好啦!你还愁什么呢?”金天王为好友感到高兴,“还不赶快去告诉她,你就是那条小青龙?” “告诉她之后呢?”对这段情缘始终热呼呼的敖任难得如此意兴阑珊。 “告诉她之后,她就会放弃腐仙的念头,和你双宿双飞了呀!”这还要问?这条浪龙的脑袋真是欠人敲。 “那么双宿双飞之后呢?”敖任抬首望天,愣愣地再问。 “之后就是她任你予取予求,你任她挖掘探索罗!”金天王眼中闪耀着快乐的光芒,这是每个爱情中最美丽的片段了。 “那么再然后呢?” 然后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由璀璨浪漫回归现实平凡嘛!金天王眯眯眸子,没将话说出口,不想让这难得陷入情网的家伙更丧气。 “再然后就是你干嘛问这么多?反正爱了之后,两人就会该长相厮守。” “那么不再爱的时候呢?”他的喜欢素来有期限,对初樱是否有所不同,老实说,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那就放手,说各自珍重呀!” “那不是太自私了吗?初樱不是其他女子,她若跟了我,仙籍已除,将来想再回瑶池,已是不可能的事。” “你想太多了啦!更何况是她自个儿愿意跟着你的,对于将来可能承担的后果,她本来就该心里有数,哪能怪别人?” 敖任冷冷地瞥了金天王一眼,“天下的男人都是像你这么自私吗?” 金天王有些红了脸,“喂!老弟,说话要负责任,这样的事你以前恐怕也干过不下数百回吧?” 敖任叹口气,收回视线,“是的!我是曾经做过,但这回不同,她是初樱哪,是我在无意中培育出的一抹花灵,是我第一回真正喜欢上的女子,我不要她有那样的下场,她既然想要成仙,那么我就该成全她。” “所以……”金天王瞪大了眼睛,“你不打算告诉她,你就是她曾经痴恋过的家伙?” 敖任面无表情地道:“不说,是一个人辛苦,说了,只是两个人痛苦,既然如此,我还宁可一个人提,三年应该很快就会过去吧。” 宁可一个人辛苦,不愿意两个人痛苦? 金天王难以置信,见鬼似地瞪着眼前那原是潇洒不羁,轻佻邪肆的男人。 这小子因为爱情,在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长大了,成熟了,懂得负责了。 原来,爱情是一种让人成长的妙药呵! 蟠桃园里,初樱蹲在地上,用小花锄松妥了泥后,她抹抹汗站起身,拍掉小掌上的土渍,正想打算去挑水,突然被身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去。 “初樱师姐,阿弥陀佛!” 要不是手上还有泥巴,初樱肯定会揉揉眼睛。怎么可能?她有没有看错人?眼前那正挑着两担水向她颔首的应该是敖任投错吧? 可是他唤她师姐,甚至念了声阿弥陀佛,还有他脸上那沉稳而凝肃的表情…… 难道敖任还有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兄弟? 还有,为什么昨儿晚上她作梦时竟会梦见这个讨人厌的风流鬼? “阿弥陀佛。”初樱回过神,向他回礼。不管他变得如何,或正打着什么歪主意,总之她是不能少了礼的。 “师姐看来似乎正需要一些水。” 虽是和初樱说着话,但敖任的眼神却是盯紧着地面。他还不能直视她,因为他不想让他那好不容易才潜沉下来的心再度受到震荡。 他好想告诉她实情,好想教“成全”两个字滚得远远的,好想可以告诉她,他爱她,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完全不明白他紊乱的思绪,初樱只是环臂眯紧戒备的瞳眸,边打量着他,边用小花锄敲了敲臂膀。 “我是需要水没错,可是我必须考虑要不要用你的水。” “为什么?请师姐相信我的诚意,在下别无所求,只是不想让你挑这么重的水来回奔波。娘娘派我到蟠桃园来,不就是为了分担师姐的工作吗?” “为什么?”初樱哼了哼气,“因为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不安好心的。” “我没有恶意,真的没有!” 敖任亟欲辩解,那双不得不抬起的眸子里有认真、有惶惑、有不安,还有一些初樱无法理解的情绪。 “既然没有,那你今天干嘛突然变得这么守规矩?又为什么要喊我师姐?” “闻道有先后,师姐与我既都是有心向道之人,那么这样的称呼其实是最恰当不过的。” 初樱想了想,点点头。而且这也是一种最能显现出距离与分际的称呼。 “你说得对,敖师弟。” 喊完后,她觉得这么叫人似乎挺好玩的,不由得粲然一笑。 见她笑了,他赶紧又将眼神转回地上。 “你好像变了耶,敖师弟。” “瑶池仙境是个可以让人重生的地方。” “可是你的变化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敖师弟。” “禅宗讲究顿悟,重点是在各人佛性与佛缘的深浅罢了,有人参了千年,却仍是一颗顽石呢。” 一句话正中初樱心坎,只见她笑得更灿烂了。 “说得好,敖师弟!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好开心,如果娘娘知道了,一定也很欣慰,还有小乖乖,它见你变成这个样儿,肯定不会再无端为难你了。” 是呀!大家都很开心,除了他自己。敖任在心底苦笑。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她肯接受他的帮忙,不再排斥他的出现,他就心满意足了。 原来,爱情是会让人变得卑微的。 接着,敖任在初樱指示下,完成了洒水及松土的工作。初樱干活儿时向来认真,加上她对他已经卸了防心,所以一块工作时偶尔会不小心和他有所接触,她心中坦荡,毫无感觉,然而他却必须咬牙忍耐,以免自己情不自禁地搂住他。这会儿,她因为检查不到头顶上方的那些果子,又懒得去找梯子,所以向他提出要求。 “敖师弟呀,你能不能把我举高些,好让我看清楚这几颗果子?它们的颜色好像不太对劲耶!” 说话时,她的眼神是朝上看的,所以没有见到他骤然黑了的 脸色以及冷汗涔涔的模样。 抱她?当然不行!他怕他的心脏会负荷不了。 “没问题。”可是他却这么回答。 良道有先后,他不可以胡思乱想,她纯粹只是将他当成师弟,所以才会开口请他帮忙的,不是吗? 闭上眼,也锁住了呼吸,他将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她往上举高。 她好轻,好软,好纤细,好诱人!她的体温透过他的掌心传遍他全身,他骤然间全身如遭火焚,他好想可以纵情地爱她,好想好想,想得全身上下都发疼了。 “哎呀,真要命呢!那些先前被赶跑的虫儿真的又来找麻烦了。” 是呀!还真是要命,下头冒着火,上头还在乘风纳凉,没感觉呢! 他不能再屏住呼吸了,欲望使他痛苦,他都快要死了,而她还在教他该如何除虫? “教师弟,你知道蟠桃树若长了虫该怎么办吗?” 敖任在下面没作声,只能摇头。他不知道除什么虫,他只知道有条浪龙就快要没命了。 “你猜猜呀!”她含笑的嗓音从他顶上传了下来。 都快死了还猜什么猜? 再也按捺不住,敖任大口喘息,让自己舒服些,但喘息之后他立刻后悔了,她好香,令人怦然心动,如果这辈子他都不能拥有她,那还不如索性憋气憋死算了! “敖师弟,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她停下手边检查的动作,好奇的眼神往下瞥视。 “对不起,初樱师姐,我只是在思考你的问题。树长了虫该用火攻,还是用脚踩扁它,还是养只会吃虫的食虫兽,还是放毒药比较快一点?” “都不对!”她摇摇头,“此处乃习佛之地,又不是战场,你想的办法没一个是能用的,虫,也是有生命的。” “那该怎么办?”是呀!他该怎么办? “你先放我下来,我再好好回答你。” 纤足着地后,初樱歪着脖子审视敖任,然后脸上满是歉意。 只见敖师弟一张俊脸红通通的,身上粗布挂衣都湿透了,像是落了水才刚爬起来似的,模样很是狼狈。 “敖师弟;是不是我太重了?” “没的事儿。”他低下头,不太敢正视她,“佛说,真正的重量,是挂在心头上的。” “说得真好!你真的悟道了耶!” 她一笑,真心真意的称赞。 “对了,刚刚话还没说完呢。上回园子里也不知是从哪里搬来了一大家子的虫,结果呀,是我拿着木鱼响铃爬上树头,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才解决了的。” “念经?”他抬头,一脸不解。 “是呀!那一家子大大小小的虫因为听到我念经,没法子专心啃果子、咬树皮,最后只好认命地捂着耳朵卷铺盖换地方去了。” 一边说,初樱一边回想起当时好笑的情景,忍不住笑开了。 别笑、别笑了! 敖任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再度垂下视线。 面对先前那冷冰冰的初樱,他尚可自制,可现在她对他又是亲切又是微笑,他整个人都快要沉沦在她的笑容中,无法自拔了。 “谢谢师姐教诲,我先行告辞。”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能做,只好赶快远离。 “敖师弟!” 他才走了三步就被她喊住。 他没回头,只是问,“师姐还有事?” “没什么啦,只是顺带与你交换些心得。不只树生了虫要驱,心哪!若有了虫噬,也绝不能坐以待毙的。” 心虫?他心虚了,她看出了什么吗? “驱逐心虫也得靠念经吗?” “那可就不一定了,各人有各人的修为,方法个个不同,此外,最要紧的还是得瞧那条心虫的大小而定吧。” 是呀,他心底是有条坏虫,一条名叫爱情的坏虫,一条会吞噬他的快乐的坏虫,一条让他再也浪荡不了的坏虫。 “你怎么了?”初樱关怀地问,“需要帮忙吗?” 敖任摇摇头,快步离去。是的,他是得去除虫了,否则他很快就要被噬尽了。 敖任走远后,初樱收妥了花锄等用具,也走出蟠桃园。 此时,她被一道声音喊住。 “初樱仙子。” 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名身着王者锦袍,却其貌不扬的男子。 “尊驾是?” “金天王。” 男人躬身,向她有礼地一笑。 “噢,华山岳神,有事?”她的声音里充满防备。 “本王与西王母是好友,常听她对小仙子你赞不绝口,说你做事细心,赞你处事圆融,所以小王对小仙子一直十分好奇,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西王母口中那蟠桃园最佳守护者是什么模样儿。” 见他说话轻佻,她便对他印象极差,于是轻哼一声道:“什么模样儿?还不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岳神现在看到了?” “一见之下,在下就更加欣赏小仙子不卑不亢的态度了。”金天王仍笑吟吟的,并没有半点准备转身离去的意思。 见对方仍不识相的挡在眼前,初樱沉下俏脸,双手叉腰。 “很好,不卑不亢就是专说实话的意思,我现在要说的是,你可以走了吧?” “走是当然要走的,只是在走之前,本王想让仙子见识一下在下的宝贝。” “你去找别人吧,你的宝贝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说完,初樱打算绕过他离开。 “小仙子请止步。”金天王大步跨前,硬是拦下她。 在初樱考虑着是否该叫小乖乖过来帮忙时,他已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都说我不要看了!”初樱柳眉倒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哪!” “小仙子请息怒。” 金天王在心中大叹,该息怒的人是他吧,想他道行远远胜过眼前这未成气候的小花仙,这会儿却还得打恭作揖请人家拨冗监宝? 要不是为了想帮那条痴恋中的可怜笨龙,他干嘛受这种糟蹋? “难道仙子心底没有一个非常挂念的人吗?” 非常挂念的人?初樱挑眉冷眼瞧着他,这死缠烂打的家伙究竟想要告诉她什么? “是这样子的。”金大王一边抹汗,一边将铜镜递给她。“这面铜镜非一般俗物,它可以让你看见你思念的人他现在的形貌,以及这会儿他人在哪里。” 初樱把它推开。 “谢谢岳神的好心,不过我并没有非见不可的人。” 然后她迈开步伐,还是三思想要走。 “真的没有吗?”金大王在她背后提醒道。“这宝镜可不管对方是神是魔,是妖是仙,或只是一只小苍蝇,都能显现在你眼前,机会难得,仙子切勿错过。” 好半天没动作,片刻后,初樱回头瞪视着金天王。 很好!金天王在心底咧嘴呵呵笑。丫头上钩了吧?, “只有我这头看得见他,他在镜子那端却不知道我在看他?” 金天王笑咪咪的点了点头。 “真的是任何我想看的都可以瞧见?” 金天王再次送上笑脸,并且用力点头。“而且本王以人格担保,绝不会将小仙子从里头看到的东西告诉别人。” 思索许久后,初樱咬了咬她那花瓣儿似的嫩唇。 “我只是看看,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会影响到他,不会耽误了我的修行,也不会让娘娘不开心?” “当然不会罗!”金天王呵呵笑,掩住了眸底暗藏的诡谲光芒,“这事儿咱们谁都不告诉别人,那么王母娘娘又怎么会知道呢?” “好!我看。”初樱总算下定决心,伸手接过铜镜,“不过只许我自个儿看,你要是敢看,我就挖你眼睛。” 嘿,好凶的花仙小丫头! 金天王笑咪咪地交出宝镜,然后双手在背后交握,气定神闲地退开三步。 只能退三步,因为他必须来得及在她一边尖叫一边摔铜镜时接住他的宝物才行。 “啊!”初樱尖叫一声,瞠目怒瞪着金天王。“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看见他?你这镜子根本不是宝物,它是个妖物!” “何以见得?”金天王仍然气定神闲。 “因为它浮出的影像根本不是我想见的人。”不但不是,而且还天差地远得离了谱! “仙子可曾想过,韶光易逝,你想找的人也是会长大的呀。” “可……可他和他压根是不同的。”她结巴地道。 “怎么不同了?”金天王笑得淡然。“难道仙子不知道神龙一族在成年之前只能以本尊龙躯现世吗?成年之后,他们会化为人形,不过如果你想要看,他这是可以化为本尊证明此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初樱嗓音里这会儿已经满是战栗。 “东海龙王二太子敖任,本尊为青龙,这是仙界及东海中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仙子若不信,大可去问问其他仙家。” 初樱傻了,好半天不言也不语。 敖任是青龙太子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并不知道他竟然就是她那思思念念又曾赖以存活的小青龙,所以方才她在镜子里头竟然瞧见了他时才会那么震惊。 她曾痴痴地在绝谷里等了他好久好久,可能就是因为他成年了,世界大开,所以不曾再到绝谷里来。 也就是这样,她才能绝了尘念,专心习经念佛,也就是这样,才会让下凡寻花灵的西王母相中,将她的花魂领上了天界。 她从没想过当真能再见着他。 她只是惦念着,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而已。 而这会儿,她不但知道他已经长大了,且还知道他就近在咫尺! 她,该怎么做呢? 她,还能再静得下心吗? 风吹叶响,金天王收妥了宝镜,踱近那呆愣了好半天的小花仙。 好人做到底,接下来他还得告诉她有关于那条小青龙也是喜欢着她,且打算成全她的事。 两情相悦,爱意互许,看她还怎么撇下敖任去修道成仙! 嘿!好戏该要开锣了! 第七章 涤净池,瑶池仙境里花仙子们的沐浴之处。清晨无人,池畔因池底恒温的活泉而常年烟雾弥漫。虽有着淡淡的烟雾,初樱仍能轻而易举地由池中倒影窥清了自己。一边涤身,她一边睇着水中那赤裸裸的倒影。矢志修道的她,已经很久不曾这么仔细端详过自己了。 她的头发像煤玉般乌黑发亮,她的五官精致,小巧美丽,她的腰肢、胸脯柔软而富有弹性,她的皮肤白皙,吹弹可破。这一切,不都是他给的吗?她的生命,从开天辟地起,不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甚至于……她若有所思地抬手触碰脸颊上的五爪斑痕。连这个印记,都是他赐给她的。 她从不曾嫌恶过这些斑痕,因为这是他留给她的,不论他能给她什么,她都是欢喜领受的。 而现在,她找到他了,而他也对她动了心,可是,她却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了。 回想起他蓦然的转变,和他在蟠桃园中抱高她时竟流了一身汗的模样,她有些心虚,却又难掩一丝丝的甜蜜。 他,是真的那么喜欢她吗?喜欢到宁可牺牲自己成全她的决定? 而她,又真能舍下这个为她创造了生命的男人吗? 她不知,真的不知呀! 一伸手,初樱拂乱了池中的倒影。 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那爱情呢,又何尝不是? 倏然起身,初樱以浴衣包裹住光裸的身躯,踱远了涤净池,不容许自己再被这些无谓的思绪缠绕住。 她是可以继续如此坚定着意志的,可前提得是他不在她眼前的时候。 接下来,她连续好几天都不曾再出现在蟠桃园里。 数日后,晚膳时分,初樱用竹筷拨了拨碗里的食物,一直没有胃口,此时,一片阴影在她眼前落下,她下意识的抬起眸子,见着是他,她突然有种想要躲到桌子底下的冲动。 他不该出现的,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他”的时候。 敖任在初樱脸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惊惶神情,他心底有不舍,也有一丝欣喜,她会想躲是因为也在乎他吗? 罔显身边其他人好奇的眼神,他还是在她面前坐定。 自从拒绝了紫藤、寒梅,还有那堆主动送上门的仙子之后,他已经很少在众仙子面前出现了,但这会儿他不得不来,因为他想见她,想得都快要疯了。 一日复一日,“成全她”三个字不断在他心头像热油似地来回浇淋着,想爱不能爱,想成全却又不甘心,最后,他还是前来找她。 坐下后,他故意先拿蟠桃园的事情询问她,两人淡漠如昔的枯燥对话很快就让两旁的花仙们都失去了偷听的兴趣。 见他人一个个别开头去,敖任才开始切人正题。 “你为什么都不到蟠桃园来了?” “那边有你在,我很放心。”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碗,仿佛里头满是能勾起她兴趣的东西。 “你不来……”他追逐着她的眼神不肯放,“是因为金天王说的话吗?”这个自作主张的坏痞子,和她见过面后就来向他招认了一切,根本是存心为他制造麻烦。 她终于肯抬眼正视敖任,“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都是真的。” “所以……”她幽然叹息。“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不想去蟠桃园的原因了。” “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会用曾施过的小恩小惠来胁迫你为了我改变自己的决定,放弃自己的信念?”难道她还不能从他的言行中了解他的心意? “如果我真的是这么想,也许我就不会怕看见你了。”她万般无奈的说。 她的一句话让他神魂激荡,她的意思是,她也是非常在乎他罗?他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够强抑住想捉住她柔荑的冲动。 “你放心地来吧,我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的,我只是想要天天看得到你而已。” “或许……”初樱似是自言自语,“我该和娘娘说一声,将播桃园交给别的仙子打理了。” “我不要!”他压低嗓子,愤怒地抗议。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要成全我吗?” “成全是一回事,但在一处工作,我才能常常看见你啊。” “看见了又能如何?”她别开视线,不想去看他那灼热的眼神,“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不管!”他发火了,“我就是想要看着你,仅仅如此而已!”真的仅仅如此而已吗?他嘴里这么说,其实两人都同样不敢肯定。 这样的说法,只是一种借口吧。 他强烈的蛮横的语气使得初樱不得不凝眸和他对视。 她突然想起了那曾痴等在绝谷中的一抹花灵。 曾经,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也想着只要能遥远地、偶甭看见他就满足了,而现在,却是他说着同样的话。 一个还债,一个欠债,生生世世纠缠不离,如此可怕的因果关系,得要几世的岁月才能够偿清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缠,有爱、有怨,有无奈、有委屈,还有浓浓的相思与倾慕,激出的火花灿烂得教人心悸。 他固执的视线不肯移开,最后是她狼狈地起身快步离去。 见她又逃避,敖任伸手欲拉住她,可是除了一掌的空气,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挽留。 “再帮我一次。” 这是事隔月余后,金天王来探访时,敖任出口的第一句话。 盯着眼前那为情所困而神情憔悴的老友,金天王猛揉眼睛。 “干嘛?你上回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成全那丫头了吗?” “我是愿意成全她,但她不能够躲着不见我呀!” “哪有人成全得这么不甘不愿又拖泥带水的?所谓成全,本来就是要放手嘛!” “都是你!如果她不知道我的身分,就不会躲躲藏藏不肯见我了,而如果她还愿意见我,那我也就可以不在乎地同意成全她了。” “这是歪理、谬论,我跟她先说清楚了,这样子大家日后才不会后悔啊。” “你跟她说清楚却是害了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她了,我要见她!你懂了吗?”敖任怒吼。 “好啦、好啦!别这么鬼吼鬼叫的吓死人啦,我错、我错,都是我的错,那你现在到底还要我帮你什么嘛?” “教我人梦术。” 嗄?还没玩够呀? “我不但要学入梦术,还要学引梦术,就是你说的那种可以将别人的神魂引进自己梦理的法术。” 什么?居然跟他要求这么多,那不是时他的绝活儿全学去了吗? 好冷! 这里是什么地方? 初樱双手环胸,直打着哆嗦。她不是正在睡觉吗?为什么睡着睡着,竟会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娘娘曾说过,参禅人定时偶尔会因意念不坚而灵魂出窍,但她并非人定,只是在睡觉呀! “初樱!” 乍闻声响,她全身僵硬。 怎么会?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她开始左顾右盼寻找掩蔽物,却失望地发现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 “别想再躲了,在我的梦里,你是找不到地方躲藏的。” “你的梦里?” 她急转过身,看见了立在一圈光晕中的敖任,而骤然间她身上也洒下了一片银色光影,漆黑的空间里似乎只剩他和她是存在着的。 “所以现在我们只是刚好都在作梦?”她吁了口气。梦都是假的,所以醒了之后就没事了。 “不,这个梦是不同的,因为你的神魂已进入我的梦里,在别人看来,或许这只能算是个虚梦,但对我们而言它却是全然真实的。你要不要试试,你甚至可以感受到我的体温、心跳,也可以碰触得到我的躯体和我的气息。” 她红了脸,别开视线,“唼!谁要试这个了,还有,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 他笑了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那么久没见到我,肯定是十分惦记着我的。” “胡说!你再不说清楚,我要走了。” “你走不成的,这是我的梦,主宰的人是我。好吧,我承认,是我去向金天王学了引梦术,将你勾过来的。” “你?你勾我过来做什么?”恼火让初樱暂忘了要躲避他的决定,双手叉腰怒声质问。 “谁教你白天净躲着我。” “躲你是因为不想看见你!你还不懂吗?” “我懂,只是,”他笑得苦涩,“我是真的很想见你啊。” “好吧,现在你已经如愿见到了,总可以放我走了吧?” “还不行。” 他火热的双瞳注视着她,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为什么不行?”她左顾右盼,想找地方躲起来。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的,初樱。” “没大没小,不用喊师姐了吗?”她骂了声,红着脸退了好几步。 “我不想连在自己的梦里都还戴着我不想戴上的假面具。” 他深深睁视着她。“我甚至连初樱都不想喊,我想喊的是,樱樱。” 她捂住耳朵,转过身跺着脚。 “瞎闹!人家真的要走了啦!” “别走!”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捉住她,又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一把搂紧了钳制在怀里。 这真的只是梦吗?好可怕的法术!初樱一边挣扎一边心悸地想。 因为她居然可以感觉到他胸口那强烈的心跳,感受到他那肌肉贲张的臂膀,甚至可以嗅得到他男性的气息。 这样的恐惧让她挣得更厉害了。 “别这样!樱樱,我不想弄疼了你。” “不想就快放手哇!” “我放不开呀!” 他搂紧她,将脸埋进她瀑布似的青丝间,汲取着她的香气,压抑的嗓音里有着深沉的痛苦。 “樱樱,我是说真的,我放不开呀!白天里可以、人前可以、蟠桃园里可以,可是你行行好,别要求我连在自己的梦里都不能这样恣意地将你搂进怀里,天知道我有多么想要这么做!” 初樱不再挣扎。 她的眼睛里悄悄地泛起泪雾,为了他那强烈而灼热的话语及痛楚。 她怎么忍心见他受苦?他是她最爱的小青龙呀! “你确定……”她在他怀中小声地问,“这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他点点头,脸仍埋在她的发问,贪恋着她身上的淡淡樱香。 “你确定这只是我们的神魂互相接触,与真实的身躯无关,与现实中的一切无关,而且别人都看不到,都进不来?” 他轻轻地叹息。“真的是谁也进不来的,除非你故意让我在梦里想起那个人来。” 王母娘娘的峻脸浮上初樱脑际,她苍白着小脸赶紧用力甩头。 “不许说、不许提也不许想,除了我,你谁也别再想了。” “好,我答应你!”他笑了,从言语间听出了她的软化。她的心里毕竟也是有他的吧。 “那么,现在离天亮还有多久?” “两个时辰。” “那你不会打算就这么一直搂着我不放吧?我都快要窒息了。” “你不会偷跑?”他的声音里含着迟疑。 她有些没好气地道:“梦是你的,主子是你,我还能够跑到哪儿去?” 他松了口气,也总算肯放开她,但他的手依旧不肯从她身上移开。 既已应允了他要留下,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感情了,初樱叹口气,不再坚持,索性全由了他,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这只是个梦而已。 “敖师弟……” 她才开口,他一伸手便敲了下她的额心。 “疼哪!”她娇声抱怨道。 “谁要你说错话了。” “哪儿错了?我不都这么喊你的吗?”她心里满是不服气。 “在我的梦里我是王,所以我不许。” “霸道!”她皱皱鼻子 万般无奈爱上你 第 4 部分阅读 “在我的梦里我是王,所以我不许。” “霸道!”她皱皱鼻子,却开心地笑了。 因为在心底,她其实是宁可见他这样胜过平时的拘谨守礼,毕竟这个样子的他才真正是她最爱恋的霞气小青龙呀! “我就是霸道怎么样?从现在起,只要你喊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她眯眯眸子瞧着他,“打手板吗?” “比那更惨!”他邪邪地坏笑。 “是吗?”她送了个挑战的眼神给他,并抬高下巴。严那我倒想 瞧瞧你敢怎么罚我,敖、师、弟!“ 她话才说完,他已经低头吻住她。 他的唇快速地扫掠过她樱似的嫩唇,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这个吻就已经结束了。 他邪笑睇着她傻住了的可爱神情。 “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倒还挺满意这个吻的。你知道吗?吻可有百种之多呢,我不介意你故意用犯错来体验剩下的九十九种吻法。” “你好坏!”她涨红了脸槌他的胸膛。 可是不管再怎槌,她都已经槌不去他的吻烙在她心头上的感觉了,她的心泛着蜜,她的魂更是因而翱翔。 “我就是坏怎么样?既入我梦就听我的话,乖乖喊声好听的让我开心。” “不会!”她别开脸噘高了小嘴。 “不会和喊错了都同样要受罚的。” 敖任作势揽她靠近,唇又要吻下,吓得她既是笑又是躲。 “好嘛、好嘛!你自个儿说要怎么喊嘛?” “叫亲亲、心肝宝贝,我都欣然接受。” 她使劲地搓揉手臂,“谁会喊这些?恶心巴啦,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要不……?她笑嘻嘻地偏着头看他,”我喊你小乖乖吧!“ “大胆花妖,竟敢当我是三头恶犬?好!既然你故意喊错,那就乖乖接受惩罚吧!” 初樱笑着想躲,却躲不过他的蛮劲。 她原以为这个吻会跟之前那个一样,只是蜻蜓点水,但是她错了,这个吻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他紧钳着她的身子,不让她有丝毫可以退缩的机会,他的舌如剑,硬是强力地撬开她的唇瓣,在她口腔内翻搅,吸吮着她的甜蜜,就像是一只蜂儿,在饥渴了一辈子之后,终于发现了一朵含蜜的花儿可以让他果腹。 一边吻着,他在她耳边粗喘叹息。“樱樱哪!你真的会勾出我体内所有疯狂的那一面哪!在你身边,我总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敖任。” 她在心里叹息,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应该提开他,应该严词抗拒,应该抽身逃离,但这会儿妯什么都不能做了。 他狂野的舌在她甜蜜的小嘴中强肆地勾撩着蜜津。她那吹弹可破的细致肌肤泛起了粉红的色泽,小脸浮现羞赧的红云。 在无意识间,她的衣襟被他缓缓拉开,露出香肩与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他的手掌甚至覆住她胸前的柔软丰盈。 她嘴里逸出一声喘息,本想将他侵犯的手推离,但又让他那不断揉搓的邪肆举动弄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这是梦!她安慰自己,这只是一场春梦。 她瘫软在他的臂弯中,被他狂野的撩拨惹出了满身的热潮,浑身虚软如泥。她再也无力抗拒,也无心抗拒,于是只能由着他将手探入她的衣襟,隔着肚兜儿邪肆地捏着她的花蕾。 他的手在揉遍了她的丰盈后,原想继续往下伸去,却在听见她无助的嘤咛时猛然停住了动作。 他将头抵紧她的额心,汗如雨下,大口大口地喘息。 该死!樱樱单纯不解人事,可他却很清楚,这场禁忌的游戏如果再继续下去,她的清修就毁了。虽然这只是在梦里,但已解人事的她又如何能再跟随着王母娘娘潜心清修呢? 敖任困难地将手抽回,并温柔地为初樱把衣裳拢紧。 初樱睁开朦胧的双瞳,看见他温柔的笑容,她松了口气,偎进他怀里。 对于他的体贴,她心存感激,她知道,如果他真的不愿停手,她是阻止不了他,也阻止不了自己的。 由于这份感激,她踮起脚尖,笑吟吟地在他耳边唤了声,“任……” 他揽了揽她,以动作表达他有多么喜欢听她这么喊。 “还有多久才会天亮?”她又问。 “干嘛老问这问题?”他的声音微微泛酸,“你就这么急着想走吗?” “不是啦!小笨龙,我只是想,既然是在你的梦里,那是不是代表着咱们什么地方都能去?” “当然可以,不过得是我去过而且有记忆的地方。” “那好!那好!”她开心地拍拍小掌,“那咱们就可以上天下海到处去玩了。” “你不想……”他的声音里仍冒着酸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单独和我在一起吗?” 他对于女人向来没有独占欲,但对她就是不同,这么强烈的独占欲望,连他自己都感到很不自在。 “傻瓜,在你梦里,无论我想上哪里去,还不是都得由你陪着吗?” “那倒是!”点点头,他温柔地笑伺,“那么,我的樱樱,这会儿你想上哪里去?” “我想到龙宫,想到人间的百岳大川游览,想去所有我没去过的地方瞧瞧。” “我贪心的小樱樱哪!离天亮是两个时辰,而不是两百个时辰,你想去的地方未免太多了点吧?” 初樱泄了气,苦着脸道:“是啊。” “别泄气,一次的梦不够用,咱们多用几次不就得了?” “真的吗?” 她一股粲笑,像极了兴奋的孩子,平日的淡漠与冷静似乎都让他刚刚那一吻吮尽了,这会儿的她,已全然恢复成那个在绝谷中生长,殷殷盼着小神龙造访的一抹花灵。 “当然是真的啦!”敖任轻抚着她的长发。“顶多以后我都不作只属于自己的梦了,我的梦都留给你。” 她在他怀中快乐地点头,心底漾着感动。 “可是,任,你知道的,这些都只能是梦,在现实里……” 他眸子一黯,接下她的话。 “我知道,在现实里,你还是初樱师姐,而我,也还是你的敖师弟。” 两人思索着对彼此都好的办法,之后定下约定。 他们在夜里相爱,但在日里仍保持着距离。 初樱自认只是精神上出了轨,因为在实际上,她并没有做出背叛娘娘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夜里甜蜜,白天则辛苦伪装的日子。 他们爱得很辛苦,却没有人愿意喊停。 不但不愿,而且这份情似乎愈来愈深浓。 敖任不想毁了初樱的未来,也不觉得这样委屈了自己,他担心的是,当他三年修行期满后,他们该怎么办? 不论是入梦术或是引梦术,都必须在彼此处于同一个空间中方可施行,如果将来他们一个在天界,一个在龙宫,以天地之遥,他们就无法再见面了。 到时候,就算是金天王本事再强,怕也是帮不上忙的。 如此的隐忧偶尔掠过敖任心头,但他不许自己再多想,好好把握眼前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事。 这一日,西王母忽然找人唤敖任过去。 他心底有些忐忑。 在前头等待着他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第八章 初樱环视着蟠桃园,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其实天依旧艳,树木一样青翠,园子里什么都没变。 她会觉得空荡荡的,只是因为少了个男子,那个她原是厌恶 到极点,最后却眷恋入骨髓的男子,否则她不会因为少了个人就觉得孤单冷清。 这时,忽然有人来唤,“初樱,娘娘找你!” “喔,知道了。” 初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若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娘娘找她是要干什么,那她就显得太过迟钝了。 她向来不笨,只是为了敖任,她宁可让自己蒙上眼睛。 初樱很快的来到西王母座前。 “初樱,你该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吧?” 西王母看着那正跪在地上的女弟子。 先点了点头,初樱才抬起螓首,“弟子心中略有数。” 西王母叹了口气。 “唉,这事儿说来我也有错,没算到你和他的那段尘缘,还阴错阳差将你们两个凑在一块儿,会出了岔子也是在所难免。我始终没吭声,就是因为知道你欠了他一段滋养生命的恩情,受人点滴,涌泉以强,这也算是因果了尽。” “娘娘!”初樱忍不住掉下泪来。“您别怪他,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的。” “我当然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做,否则早将你们赶出我这清修之地了,可是初樱哪,你告诉我,所谓‘什么都没做’也能包括心中所思吗?” 初樱摇摇头,泪水似樱花瓣般飘落。 “很好,所以你这是明白的,虽然身体上你们什么都没做,但在意念上,你毕竟已经脱了轨。我一直等着你自个儿清醒过来,可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所以在发生更可怕的错误之前,我必须出声。刚刚,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初樱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我要他知道,像你这种尚未修成正果,介于花仙与花妖之间的魂体,顶多只有五百到一千年的寿命,而神龙拥有五千到一万年的寿命,因此你只能是他生命中的短暂过客,你们的爱即使再强烈,也抵挡不了年寿不同的现实,到时候,无论是他或是你,都要后悔了的,因为,你明明有可以登仙,享无尽仙寿的机会,却因为他而放弃了。” 初樱只是啜泣,没能作声。 “你会在他面前先行老去、死去,如果在那之前,他已经不爱你了,那么你的牺牲有何意义?就算你们的情爱能够长久,他到时这是深爱着你,那么就换作你情何以堪了,你既然爱他,又怎么忍心看他因为失去了你而伤心呢?” 听到西王母这么说,初樱更是哭得柔肠寸断,那颤抖的身躯仿佛风中的落叶。 “孩子!你可以尽情的哭,但是相信娘娘,这一切迟早会捱过去的,情关难过也得过呀!” 西王母再度叹了口气。 “或许,这是上苍刻意给你一个刻骨铭心的考验吧,只要能过了这一关,你就会不一样了。勘破情关不易,可是只要勘得破,那往后可说是海阔天空任你翱翔,懂吗?” 点点头,初樱的声音里满是哽咽。“多谢娘娘!” “别谢我,你该谢的是他。”西王母若有所思地睇了她一眼。 “原先我还想,依他们神龙一族的拗性子及霸道的恶性,这事儿他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西王母摇摇头,忆起敖广年轻时曾大闹天庭,硬是带走了个他瞧上眼的小仙子的往事。她原本想,有个粗鲁不文又蛮不讲理的爹,敖任大概也是如此吧。 “可是他在听完我的话之后,只是点点头,说:”我尊重娘娘为初樱仙子作下的决定,更不愿她为了我断送前程。‘然后他就走了,走得挺潇洒的。“ 收回思绪,西王母再瞧了眼初樱。她已经不哭了,只是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教人看了好生心疼。 “娘娘和你说这些,是要让你明白,连他都清楚这样的结局才是对双方最好的,他舍下了你,才可以海阔天空潇洒采去,而你,舍下了他,也才能够继续你的修行哪。” “多谢娘娘!”初樱微哑着嗓子,恭敬地对西王母磕头。 会说谢,是因为除了这句话之外,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别谢了,勘不勘得破这一关,还是要看你自己。” 接着西王母手一挥。 “虽是原谅了你,但该有的惩戒还是不能少,看管蟠桃园的事儿,我会交代给别的仙子,至于你,到调心居住上百日静思己过吧。” 调心居,瑶池中的单人居处,与众人远远隔离,在瑶池仙境,住进调心居里就等于是坐牢了。 初樱既不反抗,心中亦无不平,她只是点了点头。敖任不在了,没了那个会亲呢地喊她樱樱的男人,住在哪里,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东海千里外的人间。崆峒山下的乌溪镇,原是个车水马龙的热闹地方,近年来人口却逐渐减少,只因为这里出了个黑魔王。这黑魔王并不是为非作歹的土匪、贼寇,而是货真价实的妖怪。 乌溪镇外三里处有个黑水洋,那儿黑水茫茫,正是黑魔王所住的地方。 见过黑魔王的人并不多,因为能见着他的多半已被他囫囵吞下肚了,那些个能够侥幸活存的人,在回想起那家伙时都仍哆哆嗦嗦软了腿的。 黑魔王的身子约有四、五个壮丁那么高大,一张阔嘴一张一合,便能吐出一大池的黑水,伸个慵腰打个呵欠,黑水洋上就会掀起一阵几丈高的浪花,渔船若是遇上,顷刻间必定船覆人遭殃。 黑魔王原是生活在洋底,与人们没有接触,有一回,他在睡觉时头忽然让人类的大渔网给罩住,他用手拉不开,用脚踹不断,情急之下,他一个挣动,竟不小心让渔网割去了头上的黑色大角。 黑角落在水底,成了成千上万颗的黑珍珠,值钱得不得了。 有些贪心之人知道洋里有许多黑珍珠后,一个个小命都不想要了,光想潜到黑水洋里捞宝,从早到晚吵得黑魔王不能睡觉。 更让黑魔王气愤难消的是,黑角对于他可说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还要重要,因为那可是他修行了五百年的成绩!就这么让人们弄断,他们还日日前来扰他清梦,真是可恶至极! 黑魔王与人类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所有的人类在他眼里全成了贪婪又可恶的贼首匪寇。 于是黑魔王出了水底老巢,施法将洋里的大鱼大虾全禁锢在他的手掌底下,让人们捕不到鱼,甚至在水面上兴风作浪,让船翻覆。 渔民们知道洋里有妖怪,人人都怕,但为了讨生活,也只得硬着头皮闯黑水洋了。 可是只要是渔船驶进了黑水洋,若不是被黑旋风刮得无踪无影,便是让黑水给吞没。 那一阵子,乌溪镇里处处搭幡举丧,可是十具棺材九具空,只因那些丧身在洋里的人大都是让黑魔王给吞进了肚里,哪还有剩下来的余肉或是骨头可以埋? 妖怪闹得凶,人们只得开始动脑筋想办法了。 各地知名的、有本事的道土、高僧,都被乌溪镇的官爷及乡绅们请来作法屠妖,结果却是个个若非命丧黑水洋。就是吓得落荒而逃。 那黑魔王既不怕符咒又不怕刀枪,既善水又会钻,如果甩不掉人们手中的刀枪,他便躲进水里,趁人不注意时再窜出来把对方一口吞下肚,谁都拿他没办法。 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镇上招了好几年的勇士,可是到了末了,不管赏金提得多高,都再也没有人敢来了。 钱多不是不好,可是好歹要留下小命才能享用吧? 于是乎,妖怪一日不除,镇上就一日比一日冷清了。 这一夜,乌溪镇来了个高高大大,发长及肩,鬓须杂乱的男子。 虽是一副落魄潦倒相,可他那过于常人的气势却十分吸引人。 人镇之后,他找上了镇长。 “听说您这儿闹妖怪?” “是呀!阁下,您瞧咱们这儿冷冷清清的,就是拜那黑魔王所赐。” “那正好,在下正是以捉妖为生。劳烦您带路吧。” 真的吗?镇长眼睛都亮了。 “不知壮士的酬金是多少?” “不急,总要先捉到妖怪再说吧。” 男人掏掏耳朵,笑得潇洒,边掏耳,他身上还蹦蹦跳出几只跳蚤、虱子。他那双掩藏在前额乱发间的眸子是锐利有神的,只是这会儿眸子里却因长途跋涉而有些许倦意。 镇长注视着他,忍不住想,他那掩埋在须发下的真实容貌究竟是啥德行?真让人好奇啊。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模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帮他们捉妖。 “壮士应该是长途跋涉而来,还请先梳洗一番,吃顿好的,睡个好觉,咱们再带您去捉妖。” “不用了,我不重吃的,少睡点儿也没关系。” 这是真的,他甚至是有些害怕睡觉的。 “只不过……”他的眸子里漾起一片温柔,“这儿可有樱树?” 樱树?镇长搔搔头,不解他的意思。 末了,在问过不少人后,他们终于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找着了一株樱。 “对不起呀!壮士,因为气候不适合,咱们这儿本是不产樱的,这一株也生得不够好……” “不打紧!”男人微笑,伸手打断镇长的解释。 然后他抬高眸子,凝视着眼前那株弱娜的樱。 镇长揉了揉眼睛。他肯定是眼花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从这男人眼中看见了倾慕的柔光? 一个男人爱上了一株樱? 这是什么神话? 伸长了手,男人摘下一片樱花瓣,只是一小片罢了,他可舍不得伤了这株樱。他将樱花瓣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眸子再启时,他那疲顿的双眸已经重新添满了光彩。 “走吧。” “走?” 镇长傻了眼,“上哪儿去?做什么?” “当然是捉妖啦!” 男人大笑。 “否则你以为咱们两个大男人还能做些什么?” 镇长不好意思地嘿嘿讪笑着,然后问道:“还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我姓敖。” 男人笑了笑,无所谓地回道。 镇长见他无意多说,也不再追问。这位姓敖的壮士这真是一个喜欢樱花,喜欢尝樱瓣,不爱睡觉,宁可赶着去捉妖的神秘男子啊。 接着,镇长领着敖任来到黑水洋边。 也许是感觉到有陌生人靠近,水面涌起了波涛。 “敖壮士,要不要我去替你找些帮手来?” “不用。” 敖任仍是一派潇洒从容,“我自个儿来就成了。” 话断说完,他已纵身跃进黑水洋里。 镇长见状大惊,即使水性再强的人都不可以如此有恃无恐呀!那黑漆漆的水,仿佛无底的大洋,寻常人又能在理头闭气多久呢?更何况还得去和一只妖怪搏斗! 但是镇长多虑了,不多时,黑色的巨浪之间,那庞大的妖怪黑魔王腾水而出,他背上有个东西,正是敖任,他揪紧了黑魔王的颈背,一拳拳使劲地槌着。 黑魔王吃疼,不住嗷叫,用力甩了又甩,还是甩不脱敖任的纠缠,也咬不到他。 虽是甩不脱敖任,但黑魔王身上那层皮肉就像是铁打钢铸的一样,无论敖任再如何使劲地槌打,就是伤不了他。 就这样,一人一魔竟整整厮杀了十个日夜,整个黑水洋都快被黑魔王掀翻了,岸边则有愈来愈多的人挤在那儿看热闹,摇旗呐喊。 到了第十一日,敖任终于放开了黑魔王。他一松手,黑魔王便赶紧钻回洋底躲起来,而他则是累得睡倒在岸边。 镇长赶紧找了几个人将他扛回镇上。 直到黄昏时,敖任才醒过来。 这会儿他已成了众人眼中的大英雄,床畔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少女抢着想服侍他。 可是他连理都没有理会,要镇长请走那些前采献殷勤的人后,他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他只要一瓣樱花。 敖任含着樱瓣思索着,待夜里众人都睡下后,他独自踱到土地庙,用脚尖踢了踢神像,喊出了当地的土地爷。 “小神叩见龙王二太子!”老态龙钟的土地爷急急忙忙朝他跪拜。 “起来吧。”敖任懒懒地一挥手。 “喊你出来,你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二太子是想问如何治那黑魔王?” 见敖任点头,土地爷继续说了下去。 “那黑魔王是个上千年的水底精怪,他身上的皮肉筋骨刀枪不入,得以二十一根花妖树精等妖精的长发,加上神龙身上 的鲜血与鳞片织成的网,才能将他制伏。“ 花妖树精的长发? 神龙的鲜血及鳞片? 敖任蹙起眉头。第二项他是唾手可得,但第一项,他该上 哪儿要去? 如果……他闭上了眼。 如果她在这儿就好了!他的樱,他的心哪! 再睁开眼,不可思议地,他竟然看见了日思夜念的人儿。 第九章 敖任的眼睛睁了又闭上,闭上了再睁开。 他想,这一定是他的幻觉,不然就是他又在作梦了。 “一直这么睁睁闭闭的,你不怕眼睛抽筋吗?” 眼前佳人盈笑若秋水,声如银铃,这并不是梦,不是梦!他心爱的人儿呵,她破梦而出了? “樱樱!” 他张开双臂,却扑了个空,就像他平日梦醒时一般。他的心又开始撕疼,原来这仍是个梦罢了。 “这不是梦,这真真正正是我!” 初樱扬起唇瓣娇俏地一笑。 “只是……”她幽幽地叹息,“这会儿的我既非花仙,也快要不是花妖,而只是一抹小小的妖精幽灵罢了,所以我是没有实体的。” “为什么?”敖任呆住,胆战心惊地问。 他明白妖精幽灵的意思,那代表着她不但没有实体,且还有生存时日的限制,时间一到便要蒸融,化为虚无了。 不似他惊恐,初樱这是一脸的笑。转个身,她跳上神桌坐在上头,晃动着两只莲足。 “还不都是因为你罗!问也不问我一声就走了。” “你知道我会肯走是为了你啊。”敖任苦涩地道。 他好想抱抱她、搂搂她,好想实实在在地将她拥在怀里,想 得他都要发疯了,偏偏瞧着那抹诱人的妖精幽灵,他什么都不能 做。 “是呀!你走是为了我好,娘娘将我关进调心居里忏悔也是为了我好,偏偏哪!”她摇摇头,面带遗憾。“我是个已经走火入魔、爱到无法自拔的小花妖了,我关在调心居里,不吃不睡,不哭不笑,每时每刻,我都只想念着我的小青龙哪!想着那个会唤我樱樱,却又一声不吭跑掉的坏家伙。” “樱樱!”他低声一喊,眼眶整个热了起来。 “瞧!”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温柔的抵嚷害死了我的,百日后,娘娘派人来到调心居,却发现我哪还有心可调?我根本是即将魂魄出窍,离大限之期不远矣!” 初樱想起了那时候的自己,笑容微敛,眸底涌起了伤感。 “娘娘看着我,净是摇头,她说:”初樱呀,原先不让你跟他,是因为你的年寿不及他,怕你大限来时要伤心,可是现在看来,你若不跟着他,就怕连花妖当有的数百年寿命也都要没了。去吧,去吧!花要生得好,毕竟是离不了水的。“ “所以,是娘娘允了让你来找我的?”敖任脸上浮现兴奋的晕红。 “不全算是。”初樱抬了抬纤细的下巴。“我毕竟是做错了事,毁了清规的叛徒,娘娘是不能继续在明里帮我了。她在我魂魄灭散前先除了我的仙籍,将我打下凡尘,另外,还教了我如何在人间重生的法子。”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他温柔地笑问。 “不找你还能找谁?”她淘气地笑着,将两只莲足晃得老高,心情因终于寻到了他而整个轻松了起来。“是你害我的,当然得要你来帮我罗!” 知道她未来将会属于自己的之后,敖任心情大好,恢复了先前潇洒的笑容,“初樱师姐,我都变成了这副德行,你还认得出?” “敖师弟,”她手托着腮,也跟着笑了。“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的。” “那么现在咱们该怎么做?”他问的是“咱们”,她的问题本来就该是他的。 “娘娘告诉我,要在魂散之前找回我原本在人间的凡体,也就是那株孕育出元神的樱树,以花瓣为面目,以枝桠为骨干,洒净瓶水为体血,然后我就能重生了,只不过,重生的我仍只是一介小小花妖,非仙非人,换言之,我的寿命仍只有五百到一千年。” 没关系!他的眸底全是炽热。五百年也好,五十年也成,他会珍惜她能在他身边的一时一刻,届时她若当真天寿已尽,那么他会去弄清楚她投胎转世的方向,人也好,妖也罢,他会继续一世一世的找出她。 “净瓶水该向谁要?” “东海观音大士。” “咱们还有多少时间?” “三天。” 她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头,却害得他险些跌倒,潇洒的笑容也消失了。 “这么赶?” “废话!”她槌槌肩膀,噘起小嘴抱怨,“你四处云游,连龙宫都没回去,可知我花了多少时间寻你?” “那你还笑得出来?”他几乎是怒吼着说。 初樱完全不受他的怒容影响。唔,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她面前失控发火,原来传说中龙族脾气都很坏,还真不是假的。 “干嘛不能笑?人家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耶!现在我就算是明天就得死,也都无所谓了。” “你无所谓,那我怎么办?”他又是一声怒吼,接着伸手去捉她,却又只是一掌空。他握紧了拳头。“别再多说了,咱们快点儿去求观音大士,再到绝谷里去找你的凡体。” “可是我好想睡觉哟。”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怒火,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乖,趴在我背上休息,咱们该起程办事了。”虽然她并无实体,但还是可以借着半融人他体内的方式,由他带着四处奔波。“但这里是崆峒耶,离东海有千里之遥。” “小笨蛋,别忘了我是神龙,只要我变为本尊,那么纵使千里之遥,我也能够呼啸往返。‘ “那就更好啦!”她趴在神桌上,开始闭目养神,“那你就做做好人,先让我补个眠吧。” “樱樱!”神龙的大吼声对小花妖没用,反倒将土地爷吓得从神龟上直直摔了下来。 疼呀!土地爷揉着屁股哀号,小俩口斗嘴还真是……干他“屁”事呀? 观音大士愿意帮忙,只是,她轻启檀口提出要求。 “最近我身边少了个净瓶童女陪侍巡行东海,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有个龙女来顶替一阵子。”什么是如果可以?那根本是绝对可以!二话不说,敖任便牺牲了七妹敖筝。 “什什什……么?你说什么?” 刚刚从凡间偷玩回来还没睡饱的敖筝,立刻被带到观音大士这儿来。“小七,二哥平日对你如何?” “挺好的呀!”这是实话,在泡妞的空档,二哥倒没忘了对她偶施小惠。“那好,你就帮二哥一点小忙,暂时在观音大士这儿当个差吧。” 嗄?什么意思?敖筝还来不及问清楚,她那口口声声平日待她不错的二哥已经抱着净瓶水离开。 腰间挂着净瓶水;身系着初樱的幽魂,敖任日夜未眠,化身本尊不停歇地翱翔千里,前去初樱凡体的所在,两人最初结缘的绝谷。“还有多久时间?” 由海人河后许久,终于来到绝谷,变回了人形的敖任气喘吁吁地问着贴在他背上的初樱。虽然是触碰不着,但她那时时相随的沁甜嗓音代表着她的存在;这正是他能够精神奕奕邀行千里的原因。“一个时辰。”她在他背后困倦的低喃。她好困,而且好累,是魂飞魄散的期限将届了吗? 她的眼皮愈来愈沉重,像是有几个铅块全挂在上面一般。 一个时辰?够了。乖,等你重生之后,我再让你好好大睡一场。“ 敖任的语气中满是兴奋,一双俊目比灿星还要闪耀。 一方面这是他小时候的旧游地,另一方面前不久他还才在她梦里重温过,所以寻到此处并不难。 上岸后,他开始往峭壁上攀爬。 “樱樱,再—会儿我就可以实实在在地将你拥在怀里了。” “然后呢?”她在他背后问道,想借此转移倦意。 “然后?”他大笑,“然后当然是要疯狂地吻你呀!” “拜托!”她也笑了,“又不是没吻过,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哪有吻过?之前能碰你时都是在梦中,而现在,你虽紧随着我,我这是碰触不到你呀。” “能碰触到躯体真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能将心爱的人拥在怀里那种滋味呀!”他满脸期待,“直是通体舒畅,喜乐无穷!” “你以前不是天天都能抱不同的女人吗?这种滋味不该早就尝腻了? “樱樱,你还不懂我吗?你对于我的意义是不同的,而且,自从喜欢上你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对其他女人有感觉了。”她在他背后悠然甜笑。所以,这条浪龙已然“从良”罗? 只是,没来由地,她心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接着,她抬高眼往峭壁望了望。 “任,你说躯体很重要,可是如果我永远不能再有躯体了,那你还会不会眷恋我这一抹幽魂呢?” “我不许你胡说八道。”他沉声道,语气严峻。 “我是说真的。任,人不能太贪心的,没有躯体也行,如果可以,即使只是一抹幽魂,我也盼着能与你长相厮守。” 她幽幽地叹气,将自己逐渐透明的身躯沉入他的体内,想借此证明,他们毕竟曾经合为一体过。 不是吗?这会儿他体内有她,他的大手里有她的小掌,他又高又大,完完全全可以让小小的她住进去呢! 如果她真能永远永远这么住在他的体内陪着他就好了。 那样,是不是也能算是永不分离呢? “你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樱樱,我们就快要成功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 骤然间,敖任的话卡在喉咙中,无法再发出声音。 他已经爬近了峭壁的狭缝间,看见那株樱了,也总算明白初樱方才会说那番话的原因。 那株樱已然枯萎,别说花朵、树叶,连枝干都已经形销骨残了。 第十章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任,我说了不要这样!” 初樱哭喊着,却无力阻止心爱的男人愤怒地以拳头不断槌打山壁的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 敖任双目尽是殷红的血丝,不单此,他的拳头更因为重击山壁而不断流出鲜血,但这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心上正冒着的血又何止这些? “停手吧,敖任!我拜托你快点儿停手!” 那些血让初樱心疼得哭红了眼睛,她试图阻拦他,却只是让透明的手不断地穿透他的手和那些怵目惊心的血。 他说得对,原来躯体是真的很重要的,那种能将心爱的人拥进怀里安抚,能够阻止心爱的人继续伤害自己的基本要求,真的非常重要。 她咬咬牙根,不许自己再哭泣。“我说真的!你再不停手,我会立刻离开,在我魂飞魄散前,你就会先失去我了。” “不要!樱樱!不要!” 他闻言大惊,伸手欲捉住她的手,但依旧什么都没能握住。 她是一缕幽魂,她是真的随时会飘离他身边的。 他一边盯紧着她,一边深呼吸,强抑下全身猛烈的颤意与恐惧。 是的,他恐惧,他非常的恐惧。 他会如此失控,其实是因为恐惧呵,他害怕,害怕自己将要 永远失去她! “樱樱,我答应你,我不生气,不伤害自己了,我刚才只是一 下子失了理智而已,你会投事的,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连娘 娘都允了我们,不是吗?连最困难的那关我们都已经撑过了,不 是吗?“他眼神充满悲伤,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不生气了,樱樱, 你不要离开我。“ 她温柔地点头,心疼地看着鲜血淋漓的手。 “疼不疼?” “不疼。”他艰难地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待会儿你就能帮我 裹伤了,我等你。“ “好。”她轻轻点头,注视着他的眼神是眷恋不舍的,“你等 我。“ 她还是给了他承诺,明知这承诺是不会实现的。 突然间,她忆起了王母娘娘的话—— 因为你比他短寿,所以他是注定了早晚要看着你在他面前 死去的,你既然爱他,又怎么忍心看他因为失去你而伤心? 初樱缓缓地开口,“这样也好,娘娘说得对,既然我早晚都得 离开你,那还不如愈早愈好,也省得你愈陷愈深,日后只会更加 痛苦。“ “娘娘样样都对,只有这句话不对,我绝对不会让你从我身 边离开的。“ “傻话!”她柔柔的笑了,“大限来时你怎么拦?” “待会儿若真有鬼差来时,我会和他拼命。”为了她,他真的 是宁可连命都不要。 “没有鬼差的,我只是除了仙籍的花魂,魂灭时只会蒸融在空气里,什么都不存,好像我从不曾来过这世上一样。”她笑得有些凄凉。 “不可能的!”敖任蹙紧眉头恨恨地道。“娘娘什么都算妥了 的,她既已有意成全我们,那她就不可能没算出你的凡体早已枯 萎。“ 初樱蹲下身凑近那了无生气的枯枝,眼中满是不舍。 “都这么久了没人来浇水,这地方又罕于下雨,要真不枯那才是怪事。” “是我的错,当初既养活了这株樱,却又疏于照顾。” “这哪能怪你?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啊。” 脑中灵光一闪,敖任忽地跳起来。 “樱樱,你还记得你走之前娘娘和你说的话吗?她说的‘去吧、去吧,花要生得好,毕竟是离不了水的’这句话,肯定是有玄机的。” “我不懂。” 初樱摇头,却见敖任突然昂立于一块突起的大石上,双手高举,对着朗朗青天高声嘶啸。 “任,傲想干嘛?” “既然要水,自然就得下雨。神龙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不提别人,单是我大哥就可以连续下三个月的雨不歇。” “你试过吗?” “小时候玩过几次,但成年后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了,有些疏于练习。”他难掩愧色。 两人心知肚明,他成年后的“心思”都是搁在什么地方上。 在理池遇见她之前,他的生活实在是够糜烂了,除了那成串的猎艳名单外,他根本毫无建树可言。 “你放心,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够办得到。” 这不是妄语,他一再的嘶啸后,天空终于布满了乌云,然后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雨里,他和她都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那株樱树。 时间慢惶地流逝,他在等着,她也是,仿佛等待的是上天的 审判。 半个时辰过去,那株樱在雨里依旧枯萎。 初樱不敢出声,只敢用眼角偷觑他,他的脸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让她心里好难过。 放弃了吧! 她想这么说,却不敢,因为她好怕他又要虐待自己。 “这没道理!不可能的!娘娘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大雨中,敖任双瞳怒瞪,双拳握紧,强忍着再度自残的冲动。 他 万般无奈爱上你 第 5 部分阅读 “这没道理!不可能的!娘娘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大雨中,敖任双瞳怒瞪,双拳握紧,强忍着再度自残的冲动。 他怕吓着了她,可是天啊,他真的好想好想杀人哪!不但杀人,还要毁天灭地!他好恨,恨透了这残酷的一切! “算了,任,我知道你已经努力过,那就够了。” 雨水穿透了初樱透明的身躯。 她感觉到自己愈来愈稀薄、轻盈,她几乎都快要看不见自己 了。 她,正缓缓地消失。 初樱满心不舍,不是舍不得这个天地,不是舍不得无尽的仙寿,她唯一不舍的只有他呵。 “不够、不够,根本不够!老天哪!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呢?‘ 大雨中,敖任像只困兽疯狂地大吼。 天哪!你若真有本事,就来取我这神龙的魂魄,放过那可怜的樱灵吧! 强烈的痛楚在他体内翻搅,怒火在他胸间熊熊燃烧,灼烧得他都要发狂了,如果再不能发泄,他真的会被这把心火给烧死了。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仓皇无助,心魂俱裂,滂沱大雨中,他哭了。 委顿地跪在地上,他痛哭失声,眼泪和着雨水四下进飞。 他的眼泪让她更心疼,她不要呀!他原是个多么浪荡不羁的潇洒男子,她不要他为了她而变成这副悲惨的模样明! 难道这就叫作爱情?让人领略了何谓痛不欲生? 风雨声、哭泣声,成了天地间仅存的声音。 突然,一道细细的声音同时钻入两人耳里。 那是枝叶迸生的极细声响,在这么大的雨里原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可是因为这声音对他们非常重要,所以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那原本形销骨残的樱树,竟在他的眼泪无意间落在那上头时出现了奇迹。 树干上伸出了细细的枝桠,枝桠慢慢地地往上长,冒出了点点新绿,然后在绿叶间,一颗小小花苞迸生了,不多时,花儿便缓缓地绽放。 初樱?初樱!两人眼前的,果真是一朵初生的樱花哪! 原来,王母娘娘口中说的水,指的是他真心的泪水。 昔日,初樱的凡体原就是因他而存活的,所以,她的重生也必须仰赖他所供给的活水,那一滴滴来自于真情真爱的活水。 在初樱尚未自惊愕中回神时,敖任已快手快脚地将花瓣及枝桠摘下,铺在大石头上。 时间已迫在眉睫,他们要快点儿才行了。 “快躺下!”他催促着她。“然后,我再来为你创造一次生命吧! ” 初樱依言躺在那些枝桠上,在闭上眼睛前,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任,我忘了问娘娘,重生后的我会不会连过去的记忆都没有了呢?会不会连你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傻丫头,不用担心这种问题,我是永远都不会让你忘记我 的,即使咱们之间还得再上演一回初樱师姐及敖师弟的那一 段。“ 她笑了,接着闭上眼睛。 他先喊停了风雨,然后在她身上洒上净瓶水。 这会儿,天地之间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敖任就这么 等待着,一刻也不敢将双目移开。 好久好久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欣慰反满怀感激地看见了她实实在在呈现在他眼前的血 肉之躯。 她有实体、有温度、有香气,甚至于一如他在她梦中初次见 着她时的绝美樱容一样,重生后的她,连脸颊上那因他的粗心而 留下的爪痕都消失了。 她的肌肤白里透红,嫩若凝脂,俏脸生晕,惹人怜爱,让他心 神一荡。 她,确确实实就是他那全心钟爱着的樱花仙子。 激动之余,敖任上前便想拥抱那坐直了身子的初樱,却冷不 防被她开口说出的话给吓住。 “敖师弟,是你?咱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哪!敖任倏地面无血色。 难道他真的还得再来一回和三头神契争宠的奋战? 见他身子僵直不动。初樱不禁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笨笨小青龙!” 突然她尖叫一声,因为他已将她整个人凌空举了起来。 “小坏蛋!我给了你生命,让你重生,你还这样吓我?” “我吓你,你不也正在吓我?”虽然这么说,被他高举在半空 中,她却一点儿也不怕,净是咯咯笑着。“我的好哥哥哪,大龙不 计小妖过,快别生气了,放我下来吧!“ “怎么能放?你这会儿可是重新有了生命,要是一开始就让 你太过放纵,那日后就更难教管了。“ “那你想怎么罚呢?” “还记得之前你在我梦里说错话时,我是怎么罚的吗?” “喔!那种惩罚呀——”她想起了他的吻,于是拉长了尾音, 笑得更加响亮了。“小坏蛋好喜欢、好喜欢的,神龙哥哥就快点儿 开始吧!“ 他一边笑,一边将她放下,改为搂在怀中。 “这可是你自个儿心甘情愿领罚的喔!” 环紧初樱,敖任低下了头,如他先前所说的,疯狂地吮吻着 她。 乌溪镇。 天还没亮,镇长家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没有马上被人开启,不过那敲门的人倒是挺有耐性,一下 一下不急不缓地敲着,就是非把人给叫过来不可。 一会儿后,呀地一声,门打开了条缝。 镇长揉揉惺松的睡眼,没好气地问:“是哪位呀?” 门外是一名俊美难言的陌生男子。 他嘴角噙着笑,剑眉鹰目,浑身是不羁的气势,甭出声就已经能压得对方有些喘不过气来。 “呃,尊驾是……” “怎么,镇长您这么快就记不得人了?” “是敖壮士?” 对方虽眼生,但那含笑的潇洒嗓音却是镇长怎么都不会忘记的。 只见镇长手忙脚乱,急急把两扇大门都打开来。 “敖壮士,见到你更好!那日你不告而别,咱们还以为……” “以为我怕了那黑魔王,所以躲起来了是吧?” 敖任微笑着,大步跨入门槛内。 这时,镇长才注意到他怀里是抱了人的。 那是个酣睡着的女子,是个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她那长长的羽睫,花儿似的娇容,似乎一眼就足以吸走人的三魂七魄。 镇长好半天才能收回神。“敖壮士,这位姑娘是?” “喔,我朋友。” 虽简单的以“朋友”二字带过,但敖任垂眸注视着初樱时的温柔模样,完全是男人睇着情人时才有的表情。 “她睡得真熟啊。” “是呀。”敖任抬起头,对镇长一笑。“她已经睡了好几天了,这也是我会多延了几日才回来的原因。如果没了她的帮助,我一个人可还应付不了那黑魔王呢。” 嗄?镇长瞠大了眼。这花儿般娇弱的小姑娘能够对付那个老妖怪吗? “有关除妖的事,您就别担心了,只是得麻烦您先空出个房间让我和我这位朋友休息。” “没问题、没问题!” 镇长笑咪咪地带着敖任往屋内走去。敖壮士是他们的救命贵客,所以这小姑娘他自是半点也怠慢不得了。 好好大睡一场真是件惬意的事儿,除了在睡梦中突然被人 拔头发。 “呵!” 大叫一声,初樱自沉睡中惊醒,看见带着尴尬笑容的敖任正蹲在她床前。 “你醒啦?” “我又不是死人,被拔了头发还能不醒吗?”她白了他一眼, 嘟着嘴揉着头顶,“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担心我会烟消云散,所以 想试试我还有没有感觉。“ “乖!不疼、不疼,不疼了喔。” 他坐到她身边帮她揉着头,又趁她不注意时再拔下三根长 发。 “啊——” 初樱迭声大叫,并跳离敖任身边。 “喂!你拔人家头发到底是要干什么啦?” 什么嘛,她原还以为重生后一醒来,便是她幸福日子的开 始,投想到竟是面对他这样毫不怜惜的对待。 敖任是男人,自然不懂女人将头发视为珍宝的心思,还以为 只要偷偷拔下几根便可去除魔了,这会儿见初樱有些光火,于是 原原本本将黑魔王作怪,以及这儿的土地说要用花精的头发除 妖的事说出来。 “敖师弟,难道你不辞劳苦救了我,只是为了想要我的头发?” 敖任开玩笑道:“初樱师姐果然聪明。” 见她气得扭头要走,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低头他在她耳边蜜语。 “樱樱,今天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爱你?” 脸上虽仍带着怒意,但初樱那控制不住往上弯的唇角已经背叛了她。 “没有!”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好爱你。” “肉麻!”她被逗笑了,“嘴里说爱我,其实是打我头发的主意。” “爱你是真的,打你头发的主意倒也不假。” 她嘟高了嘴,有些不悦,“说清楚,到底想要几根?” “二十一。‘ 花妖树精的发丝都是有法力的,也同蔓藤一般能够无限的伸长,以此所编成的网自是可以将任何妖物网住。 “不许偷抽,我自己来拔。” 初樱将长发拨至眼前,一根根地检查着,务求找出发质最差的那根拔下才甘心。 “说真的,你干嘛突然那么好心,非要帮这些人类铲妖除魔?”初樱觑了眼敖任,好奇地问。 “这事儿既是我答应人家的,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此外,我暂时还不想回龙宫,你就陪我—块儿在人间玩玩吧,既然要留在人间,那当然得和人们一样有项讨生活的本事罗,捉妖会是个有趣的工作的。” 初樱哼哼贼笑着。“捉妖?你会不会哪天没饭吃了,索性卖了我糊口?” “什么话,你是我的命呢!饭可以不吃,命却不可以不顾的。” 她笑了,为了他那始终听不腻也说不烦的情话。 “神龙多的是本事,又何必非靠捉妖?” “例如?” “例如你可以在市集里摆个场子表演喷水顶金球啊,你们神龙不都挺会这招的吗?” “小坏蛋,你当咱们龙族是搞杂耍的呀?这么污辱咱们!” 他一边笑,一边再度将她搂入怀里,打断了她正在检查头发的动作。 “别啦,别啦!”她边笑边挣扎,“敖师弟,你弄乱了人家好不容易拨分出来的头发了啦!” “不怕,初樱师姐,师弟来帮你。” “算了!你不找麻烦就不错了,还帮忙呢。” 话还没说完,初樱的唇已经让敖任的唇覆上,不单吻着,他的大掌也开始在她的身上摩挲。 “樱樱,先别拔了。”他气息不稳的道。“我突然想起咱们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始终还没做。” 她一边笑,一边在他嘴下闪避着,“刚刚是谁说,他只要是答应了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 “反正那家伙都已经作怪那么久了,就让他再逍遥一会儿吧。” 边粗喘着,敖任那使坏的大掌如人无人之境地在她身上游移。 彻底地爱她,这才真是他半途而废好几回的大事,现在他们身边已没有西王母,没有什么清规戒律,他的爱将不会再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敖师弟,你真能确定那将只是‘一会儿’的事吗?” “不,初樱师姐,我不能。” 是呀,他是不能,但是管他的呢! 低吼一声,他抱着她往床上倒下。 这真的不可能是“一会儿”的,他那么那么的爱她,他要的是一辈子! 尾声 这一天,黑魔王正躺在水底睡觉,突然被哗啦哗啦的摇橹声给吵醒。 大口敞开,大尾扫动,他窜出了水面,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竟敢来惹他祖爷爷不开心。探出水面后,黑魔王有些呆住。一叶扁舟,一张单帆,竟敢不怕死地直直往他这儿飘来。瞪大眼睛,黑魔王看清楚了舟上的人。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个美得像妖精似的,正笑嘻嘻地舀着水玩的女娃儿,而男的不就是上一回胆大包天和他鏖战了十日十夜的拗小子吗? 虽然这会儿那小子的脸颊及下巴已经没了胡髭,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可恶的家伙。因为那小子的眼神中满是狂佞与浪荡,没有第二个人类同他一样。 见着是他,黑魔王先是微微一颤,但转念一想,他绝不能让对方给看轻了,再加上反正他这身厚皮力枪不入,且他们又是在他最熟悉海域中对打,种种条件都有利于他,那么他还担心什么呢? 黑魔王冷冷地一笑。这小子胆子够大,上回我老黑没能吞了你,这回你不但敢再来,且还多带了个人为他回菜?好! “小子!”黑魔王一个跃起,高高地矗立在水面上。“怎么,还是决定要来送死吗?” “喊我小子?”敖任邪邪地一笑,掏掏耳朵。“你这有眼无珠、有脑袋没脑浆的家伙,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我老子是谁吗?” 老子?黑魔王皱起眉头。老实说,上回他就已经感觉出这家 伙恐非常大,但也只当他是个法术高深的能人异士,这会儿听小子这么说,他不由得有些忌惮。 “说!你老子是谁?” “没礼貌,老子是我喊的,你该问的是令尊是哪位。” 唼!都要开打了还在这儿咬文嚼字?可是看那小子一脸有恃无恐,黑魔王心底不禁微起疑惧。 “好!”黑魔王咬咬牙,“敢问令尊是哪位?” 敖任笑得更开怀了。 “我是来收服你的,没必要奉告我的祖宗八代,我只告诉你我姓敖,剩下的部分,就等你自个儿去向我老子问个清楚吧!” 敖? 黑魔王的心猛然惊跳,但这会儿他已无暇再多想,只因那小子蓦然自小舟上捉起了一张鱼网,纵身一跳,连人带网便朝他身上扑过来。 黑魔王见状,急急潜入水里想要逃,敖任见状,连换气都不用,就和黑魔王一块儿潜入了水里。 水中的黑魔王矫捷灵活,就算是鱼群都追不上他,可那小子竟能形如闪电,快速地窜游着,与他并驾齐驱。 “死小子!你就非得要逮我不可吗?” “你迫害了太多生灵,今日就算我不动手捉你,迟早也会有人来收拾你的。” 黑魔王愈看愈心惊。那小子不但游水游得神速,竟还能神色自若地在水中和他对话,莫非他是鱼族? “我杀那些人类是因为他们先来惹我。” “其中的是非曲直我不管,我来这儿本来就没打算要杀你。” “不杀我就别追我,咱们做个朋友如何?” 敖任嘿嘿笑,“不杀你,却也不代表我要放了你,我打算将你擒回我老爹那儿,由他去审断。” “什么?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黑魔王张大口,准备趁敖任一个不注意时将他撕咬入肚。 “对不起罗!面对着你这个丑陋的家伙,我可是什么酒都没兴趣的。”见对方狠狠地扑来,敖任只是笑嘻嘻地将那特制的鱼网举起。“开!”他忽然大喊一声。瞬间,那张鱼网像是自有生命似的,原是小小的鱼网,竟能快速延展成足以网住两个黑魔王的大网。 “这是什么鬼东西?”黑魔王怪叫着要闪避,耳边又听到敖任下命令。 “收!”话刚出口,那张大网已将黑魔王紧紧罩住。 “该死的!”黑魔王鬼吼鬼叫,拼命挣扎,就是挣脱不了,也咬不断那张古怪的鱼网。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家伙不可能是鱼族,会有如此矫健的身手的,只有神龙一族! 神龙?敖? 那小子竟是东海龙王的儿子?他是龙王太子? 凡水中之辈,无论是仙是妖,是魔是怪,最怕的就是这一家子姓敖的人了。 他原先想,此地距东海千里之遥,非龙王管辖之区,可以任他逍遥,怎知这姓敖的小子竟会越界来此,害他傻呼呼地被人一举成擒!黑浪涛天,黑魔王不服气的怒吼声大得惊人。 他在网中拼命嘶吼,却只能感觉得到束缚着他的那张网愈采愈紧,而他的身躯也逐渐地变小,末了,连他原本骇人的怒吼声,也变得只像是青蛙咕咕叫的声音了。 敖任破水而出,潇洒地拎起那已然缩小到同人的手掌一般大的鱼网,跃上小舟。 “安静点,你很快就可以到东海里探望我老子了。”咕咕的叫声低了些,像是不服气的闷哼。 敖任将缩小了的黑魔王顺手塞进腰带里,偏过头,笑咪咪地睇视着那始终在一旁瞧热闹的美丽小花妖。 “怎么样?捉妖好不好玩?” “不好玩!”初樱噘高了朱唇,“太容易了。” “那倒是!”敖任一边笑,一边往腰上槌了几下。“都怪这黑老怪道行太浅,不打紧,人间这么大,咱们总会找到好玩和可怕点的妖怪的,到时你可别给我喊救命!”接着他手一伸,将她揽进怀里。“好啦,正事办完,先休息一会儿吧。” “又休息?” “当然,捉妖看似简单,其实是挺伤神的。” “好吧,可是这回真的只能一会儿哟,别忘了除了镇长外,岸边还有上千人正等着你这个除妖大英雄凯旋而归呢!” “放心吧,就只一会儿的。”虽这么说,他心里可不这么想。 小舟荡荡,黑水晃晃,算了,管他是谁在等谁呢!初樱粲然一笑,藕臂伸长,快乐地勾上心爱男人的颈项。 “咕!咕!咕咕咕!” “唼!给我安静点啦!” 一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