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或者离开》 爱,或者离开 第 1 部分阅读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米兰。她总是对生活充满激情和向往。就象同样是燃烧的蜡烛,她永远是闪烁跳动的火苗,昂扬向上,我却是低垂滴落的烛泪,消沉颓废。 在办公室给米兰宿舍拨了个电话,运气出奇的好,竟然立刻通了。心情所致,传达室老太太那“米兰接电话”的破锣嗓子也显得有些动听。她刚刚吃完晚饭,正要去教室复习,并问我有没有多带点衣服,今天很冷。办公室的破电话的音量很大,杨错在旁边听的很清楚:“米兰这小妮子很细心啊,还怕把你给冻着。”我打个哈哈,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的确很甜蜜。那边电话里传来米兰同伴催她走的声音,我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下班已经很久了,整个公司空空荡荡,似乎走的只剩下了我和上司杨错。这里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没完没了的工作让我过早的失去了活力的光泽,杨错起身说撤的时候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疲惫而憔悴,象极了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冬天的首都充满着萧瑟,花谢了,水冰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寡然的味道。入夜之后,总有些人在这个安静的城市中得意的笑,另外一些人在落魄的哭,而我或在其中。 我和杨错随便找了一个小酒馆,点了他的最爱:水煮鱼、土豆丝和二锅头。我总怀疑这厮前世曾经被饿死过好几回,每次吃饭时都是狼吞虎咽,丝毫不注意自己的身份,甚至连有客户请去吃西餐都是如此,大功率的中央空调房间都能让他大汗淋漓的吃出水来,一派粗野,毫无风度。 一次公司举办的高级干部聚餐上,副总裁就曾经忍无可忍,拍着他的头,下达了“身份=绅士”的硬性改变任务。结果是每回公司组织开会,只要事后有饭局,他便百般寻找理由逃避,不是就是,实在不行时就把我这个副手推上前台代他赴宴,一度让公司的其他部门以为我来公司不到一年就当了一把手,进而怀疑我和狼外婆有染,啧啧赞叹本人的升职速度简直可以和相声“连升三级”相媲美,惹得我无名火起,回去就抓了躲在角落里大啃猪蹄儿的杨错一顿胖揍。 狼外婆叫苏小凝,是我们的副总裁,泼辣大胆,豪爽果断,很有些女能人的意思。但无奈东边太阳西边雨,上帝只关照了她的事业而忽略了脸蛋,致使美丽的名字和丑陋的形象造成了悬殊的差别,生就了一副魔鬼的面容天使的身材。以至于现在我醉酒的时候绝对不能想起她在高级化妆品掩盖下的沧桑面孔,因为那样只会让胃的痉挛更加猛烈。 杨错凶猛依旧,把一个鱼头咬的乱七八糟。我等他发泄够,抓起自己喝得剩下只有一半的酒杯子,示意他一口干了。杨错毫无怨言,端起即将溢出来的酒一饮而尽。这家伙在酒桌子上总是这么干脆,没一丁点偷懒的心机,让我无比喜欢。我给他把酒满上,点燃一支烟靠在墙上,等待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倾诉。 我俩一起光屁股长大,熟悉到他一撅臀部我就知道要有个什么样的屁出来。一起上中学,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从一起看黄色录象到一起满世界的追女孩,再到一起上班共同贫穷共同富裕。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显得太俗,我只记得他声泪俱下的把我从本来很有发展前途的出版社拉到这家网络公司,说是好哥们儿就要形影不离,比翼双飞。我在面试时喷了他一脸的烟,笑着骂他不知廉耻,恶心无比。 最近公司里有传言说我们要和另外一家著名网络公司合并,言外之意就是现在的官以后都不一定是官,现在的兵将来也不一定是兵了,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上司下属们都打成一片,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彼此心照不宣的着实捞了公司不少钱。狼外婆一着急,马上召开全体员工大会,用革命般的声音嘶吼了近三个小时,从中国网民的数量到互联网的普及,从WTO的形势到。COM的分析,从对造谣者的愤怒到对员工的煽动,指手划脚的肯定着公司的光明前景,到情绪激动处差点把桌子都拍烂了。 杨错有一个毛病,喜欢在每天晚上把一天的经历都总结一遍,除了上了几趟厕所吃了几个公司的免费苹果,一切发生的事件都在他的话题之内。今天也不例外,我靠着墙静静的听完他的对未来生活的评头论足,指点江山,一招手,说你发泄完了就撤吧。杨错眼睛瞪的和酒杯子一样大,说:“撤?今天我是心情舒畅,不醉不归,咱们俩一干到底,同归于尽。”我皱皱眉头,操起手机来就给百合打电话,拨通后象小时候背课文一样熟悉而平静的说:“人醉,速来。” 百合叫舒洁,原来是个坐台小姐。杨错前年和苦恋了三年的女友分手之后,自称再不相信爱情,还疯狂的在各个风月场所放纵着自己,不知道是在报复爱情还是在发泄郁闷。一年半之前我陪杨错庆祝他容升总监,喝的失去控制力后被他拉了去找乐子,就遇到了百合。她那时候还是个嫩手,被我三言两语就逗的满脸通红,一个劲的往后缩,我大怒,准备喊经理来臭骂一通,没想到杨错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看我面子。”我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打趣说你这是怜香惜玉啊,他正色道:“爱无处不在。”听的小百合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惊诧的看着我们。 当天晚上他们便住到了一起,缠绵的要死。第二天清醒后我才发现,原来百合和杨错的初恋情人长的非常相似。我曾经苦口婆心的劝过杨错,风月场里的女人不会长久,但他的心象铁了一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执着的走着自己的路,甚至有一次因为这个还差点跟我翻脸。我眼见如此,也打消了进一步劝告的念头,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没想到日子一长,两个人还真有点爱情的意思,虽然现在所谓的爱情,俗的都快腐烂了。 百合给我的感觉是个真性情的简单女子,喜欢化妆,爱喝咖啡,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是那种把心思直接写在脸上的孩子,虽然身份特殊但心地善良。她不是一个可以在精神上可以和杨错用思想交流的人,但她是一个好的听众。杨错毫不顾忌地给她倾诉着自己的一切心情,百合没有神通帮他,可是百合有本事让他快活起来。女人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情人了。 不到半个小时,百合进来了。杨错一见到她更是来了精神,语速加快,更加滔滔不绝起来。百合有点不安的看着他,问我今天喝了多少。我一指桌子上的两个空酒瓶子,轻描淡写的抹过。百合便一直盯着杨错因亢奋而涨红的脸,直到他渐渐冷却。 夜色如漆,天空洒下如豆的星光,照的马路一片阴森。我也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在同样的夜晚进行着相同的经历,百合搀扶着杨错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走,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东摇西晃。百合穿衣鲜艳,无意中点缀了透着有点荒的初冬。街上几个从外地来的人,毫不掩饰地盯着我们瞧,杨错明显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更加兴奋起来,扬着脖子唱起了小刚的《我的心太乱》“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 你若是明白,让我暂时的离开。 我的心太乱,不敢再谈更多爱,想哭的我却怎么哭也哭不出来, 我的心太乱,要一些空白, 老天在不在,忘了为我来安排。 我的心太乱,害怕爱情的背叛, 想哭的我像是一个迷路小孩,迷路的小孩……”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高昂但颤抖不已,象极了我们现在的生活。我努力的睁着眼睛望着他们在无边夜幕下孤单而苍凉的背影,心里竟泛过一丝酸楚。 我们当初就象那几个充满幻想的外地人一样,怀着激动澎湃的心情走进了这座城市,也曾雄心万丈,也曾生机勃勃。但流逝的岁月和残酷的生活却把我们渐渐无情的吞噬,让我们孤单单的站在这个偌大的水泥森林里,茫然的不知所措,在飘零中无所适从。 深夜,杨错和百合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翻云覆雨,情绪之激烈,声音之高亢让我无法入睡。窗外本该浪漫的星星亮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盯的我心里发毛。我无计可施,点燃一支烟,发狠的吸起来,企图在极度刺激之后得到虚脱,一直吸到拼命的咳嗽起来,差点把晚上吃的饭菜全部呕吐出来。我挣扎不止,喉头一痒咳出一口痰来,黑乎乎的落在了雪白的墙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精疲力竭的瘫软在客厅的钢丝床上,心有余悸的想着那些尼古丁对我肺叶的蹂躏。 第一部分第2节 继续我的继续 我天天搭乘杨错的黑色桑塔纳上下班,间接的享受着有车一族的交通便利。车是虚荣的公司给配的,不新不旧,除了上任总监留下的几抹剐伤痕迹,看起来还算是派头十足,有模有样。杨错和我不一样,他是典型的拜金主义者,整个公司除了我才能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几两银子,余下的人若是想找个理由抓他请客吃饭,比登天还难,就连狼外婆也不例外。一次她带着杨错去上海开中国互联网总裁会议,返京的机场里看上一根银质项链,却遇到找不开零钱的情况,本想到杨错会慷慨解囊,一展男士风采,没想到他嘟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钱在内裤里掖着”,把狼外婆气的半死,回来后整整半个月没找他聊天。 我一直怀疑头顶上的那个老女人对杨错有些能力欣赏之外的意思,无论任何场合对他都是照顾有加,丝毫没有上下属之间的那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感觉。杨错却死活不愿意承认,还信誓旦旦的对自己的贞洁发誓。我望着他因为夜夜作乐的肾虚脸,狠狠的骂:“我操。”杨错一笑,说:“随便。” 尽管他打死都不说,但老女人对他的态度却不得不让我暗中起疑,上个月月底我因为米兰的生日,开了杨错的车载着她和几个女生去香山游玩了整整一天,晚上又被一帮孩子灌的烂醉如泥,第二天才醒悟过来不但违反了公司的有关规定,还耽误了新策划专题的出炉,造成了“重大的工作失职错误”。结果被公司的赵玲狠狠的告了一状,在狼外婆面前把我诋毁的毫无是处。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挨批扣薪甚至被暴打一顿的准备,没想到杨错撅着个肥脸进了狼外婆的办公室,嘀嘀咕咕了不到十五分钟,便满面春风的回到我面前,当着赵玲的面一拍我肩膀说:“韩笑你小子给我听着,这次忽略不计,下次绝不为例啊。”事情就如此被轻松摆平,后来我每次在走廊的饮水机旁遇到赵玲时,便昂了脑袋,翻出鼻孔给她看鼻毛,她让气的上下乱跳,据说还跑到厕所里痛哭了一番。 赵玲是与我们频道向来针锋相对的阅读部门总监,自从去年圣诞节之夜被我在抽屉里放了一只死蛤蟆以后就彻底的痛恨上了我们部门,并且时不时的专找我麻烦,抓到什么大小把柄之后还会站在走廊里大声的指桑骂槐,毫无气度可言。这个泼辣又好强的女子在公司是人见人惧的人物,属于心里藏不住话的主,经常把情绪溢于言表,丝毫不给别人留面子。说没心计是夸她,因为她常常引以得意的城府之幼稚会让人觉得同情。我总怀疑她的智商有些问题,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一张势利脸,深受狼外婆的器重。这个一肚子小肝鸡肠的疯婆子还有着强烈的猜疑心,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嘟囔一句话,便会让她寝食难安。有时候我翘着二郎腿咬着烟头看着阅读部门的一帮孩子提心吊胆的发疯干活,就会产生一种‘官怕选错行兵怕嫁错郎’的感慨和同情。但让人最不可理喻的是她小肚鸡肠的心理竟然会和不知疲倦的工作态度完全不成正比,生活中俨然一副大学时代的嫉妒女生形象竟然在工作中极其出色,不但业绩在各部门中遥遥领先,而且屡屡还会出现一些有创造性的奇思构想,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也只有她这一点,才获得了狼外婆的欢心和器重。 这时候一般情况赵玲就会走过来,也不理我,绕过去直接走到杨错面前,指着我的背影说你的下属在公众场合公然吸烟,有碍于大家的呼吸清洁。杨错就会一本正经的假装张望已经掐灭烟头的我,之后严肃的对她说:“现在两种情况可能发生:第一是我的视力有问题;第二是你在撒谎,”然后还会教育一番:“随便诋毁别人是我辈所不耻的不道德之行为。”赵玲被他气的半死,又不好发作,只好回到她们部门冲着那帮无辜的孩子大发雷霆,声音震耳欲聋。 今天又是月底清算的日子,公司里一片哭爹喊娘。狼外婆很早以前就说过,要是业绩上的去,就给我们清算奖金,要是上不去,就清算我们的脑袋。我大概的观察了一下,全公司就数赵玲那个小丫头无比轻松得意洋洋,其他的人都忙的一片昏天黑地。我们这个文化频道更惨,这个月正是各个公司考察员工的侦察时刻,加上年底的种种交接汇报,那些平时没事就喜欢瞅空子上网的虫子们也都全都缩回老巢保护饭碗去了,网民数量本来就少,这下更是伤口撒盐,雪上加霜。眼看着我们做的一个个专题策划象是被扎了窟窿的气球,不但参与量急剧下降,点击率也随之越来越少。 这个时候是关系到年底奖金大事的特殊时期,把个杨错急的满头冒汗,到处给他IT界的握权朋友打电话,请他们放员工一天假,专门给我们网站点点数。如此努力了半天,反馈依然还是象只蔫了的茄子毫无起色,杨错手一挥,指示我们往死里头拼,同事们一片哀号。一边的赵玲乐不可支,笑的象个发情的母狗。 我正忙的晕头转向,米兰的电话来了,声音颤抖着让我赶紧去她学校一趟。我匆匆挂了电话,径直过去把杨错的车钥匙从他包里掏出来,低声的打个招呼就往外走。出了楼门,我隐隐觉得背后有股凉意,一扭头,二楼窗户上赵玲的脑袋一闪,看样子又在监视着我。我暗暗的骂了句,发动着车一溜烟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米兰曾经和我诉苦,说她们系的主任如何如何残暴无情,我就拿赵玲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说你你没有遇到赵玲,就不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拿这个季度来说,就为了还不如肥皂泡脆弱的表面业绩,阅读频道的一帮手下被她拿着大棒子逼迫着连续作战,80%的人都得了神经衰弱,简直比纣王还残忍。要是再算上她任意克扣员工奖金的混帐事情,都能和封建社会的奴隶主有一拼了。 我赶到北师大时,远远看见米兰站在风中等我,瘦弱的身体在空气中瑟瑟发抖,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我刚一下车,她就扑倒在我怀里,头发特有的清香让我差点忽略了她微微哆嗦的身子。 我把她半抱到车里,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尽量让她放松下来,嬉皮笑脸的偷偷问:“是不是有了?”她却不象平时那样举着粉拳上来一阵轻捶,脸白的吓人,美丽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这才一惊,连忙催问,她半天才告诉我说,昨天晚上和她一起去复习的那个女孩子自杀死了。 米兰明年要考研,每天起的很早去教室看书。昨天看书看到很晚,那个女伴还要继续,她便一个人回了宿舍。今天起床去教室,一推门就看见了挂在暖气管子上的尸体,还随着晨风左右摇晃。米兰睁着大眼睛呆了半天,才想起害怕来,一路尖叫着跑到了保卫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安慰着象只受伤小猫的她。过了一阵子,米兰抬起头来,不胜幽怨的看着我说:“我不想考研了。”我心疼的看着憔悴不已的她,点点头,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我猛地想起了我的大学。毕业那会儿,同学们疯了一样的四处奔波,男的恨不得把中间的那条腿也派上用场,基本上承包了半个北京的公共汽车。杨错倒是不惊不慌,天天带着女朋友到处游玩,说是要享受最后的大学时光。家里的母亲为我在老家寻找工作跑断双腿,打来电话说“留京一事,你小子想都别想,不回来我就报警抓你。” 我为此专门回了一趟老家,费尽十牛三虎之力来改变二老的观念但收效甚微,老太太还特地让父亲随着我一起回学校拿毕业证。回到学校之后我和父亲在学校门口的一个小饭馆边喝边聊。我跟他说了自己希望留在北京的打算,并一再道歉自己不能遵守“父母在,不远游”的孝道,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老爷子给我的回答反而让我大吃一惊,保守的他抿了口酒,笑着说:“趁我和你妈还年轻,你就折腾几年吧,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回来也不晚。关键是你妈的工作不好做。”我兴奋的象被打了一支海洛因,一口气把满满一杯二锅头干了下去,呛得差点吐了我爸一身。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母亲的伤害,但我已经很难回头。如果照她的安排去选择,我甚至能看到自己那个安稳却难有变化的未来,那不是年轻气盛的我所能接受的。我那时候所希望的是把自己扔到这个时代的海洋中,并且不能戴任何的救生圈,然后湿淋淋的努力游到成功的彼岸,神采奕奕,英勇无比。 但往事如流水,时间象水中的落花一样漂走,剩下的只有空自凋零的梦想和那些所有被我挥霍掉的浪费。 一到临近毕业,伤感和留恋就象瘟疫般的在校园里传播。天天都能在校园里看到喝的日月不明,抱头痛哭的兄弟;依依不舍,但又不得不接受天各一方的鸳鸯。我和高小三却没那么自如。我带着自己的梦想和希望出入于一家又一家的单位,只不过冷眼的机率永远要比热屁股多。高小三在我拒绝加入他的阵营之后则率领着一帮学弟学妹们一起不分昼夜的忙着一个“可以让全球新闻界震惊的策划”,干的紧张忙碌但热火朝天。不过当所有人都忙完自己的事情,聚集到一起的时候,谁也不能不被那群睡在上铺的兄弟和同桌的她们打动,统统投入到晓风残月的分别伤感中去。 这其中只有杨错最潇洒自如,这家伙恨不得把一秒钟都掰成两半儿花,和小情人24小时的泡在一块儿,把本来应该伤感的时间全都发挥到离别前的缠绵上了。全系的毕业晚会上,他打扮的象个纯情王子,牵了‘公主’的手在舞台上温柔无限的演绎了一曲熊天平和许茹云的情歌《你的眼睛》,煽情无比。当时的场面相当震撼,好多情感脆弱的女孩子都流下了感动的热泪,还不无羡慕的发了一通“嫁人如他,妇复何求”的感慨。没料到毕业不到半年,公主就一脚把王子给踹了,理由是钞票的面子要远比感情重要。 这个结局也给我后来分析杨错的拜金主义做了很有力的铺垫,常常拿这个开他的玩笑。不过我一拿这个说事他就显得非常伤感,老是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让我很是不好意思,说到最后也慢慢稀少了。有一次我和他去西单商场闲逛,无意中遇见了他的初恋情人窝在一个有钱老头的怀里,笑的花枝招展。杨错当时傻了一般,呆呆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热泪盈眶。我过去悄悄的问他要不要喊她,他含着泪水缓缓的摇摇头,轻轻的说了句“那个男的都可以当她爸爸了。” 那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的思想都单纯得可以在柔嫩的叶子中间渗下斑斓。我,杨错,高小三,还有那一批所有的孩子们,都站在学校和社会之间,站在毕业和工作这个锋利的临界点上,茫然的望着未知的前方而不知所措。高小三总是喜欢谈自己的梦想和理想,他说自己是一个没有理想只有梦想的人。理想和梦想,高小三把这两个概念分得很清楚,他说理想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梦想只能在梦里想想。 但杨错坚决反对这个意见,他曾经和我们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喝着啤酒畅谈起自己的未来,目光中充满希望,说自己会把梦想变成现实,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我当时怎么看他怎么觉得象一个傻子,只淡淡的说了句祝你好运。没想到几年下来,我们这个圈子里还真数他混的最好,虽然仅仅是个总监,但老板的器重和欣赏让他实现了我和高小三的或者梦想或者理想:开公车,住公房,年薪十几万,进门情人脱鞋铺床,上班同事点头哈腰。 我和高小三一样,只有梦想,一种永远都不能实现的理想。高小三有很多梦想,数不胜数。但他在有着繁多业余爱好的同时无比的热爱美术,说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油画。雷诺阿,米勒,塞尚,莫奈,高更,甚至达芬奇。他用到“甚至”一词,因为他讨厌着那种在十九世纪之前把所有的色彩规定界限的画。色彩是自由的,这个可爱的孩子曾说。 时间就像意大利那帮美术大师笔下的那些颜色,慢慢渗进我们的生活里——生活是充满色彩的。生活多彩,高小三曾经在一次醉酒后伏在我耳朵边问:“前路漫漫,我们将何去何从?”我红着眼睛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说:“青春时长,任意挥霍。” 一段年少无知而又激情洋溢的日子就这样从我们的身边溜走了,也许留下了什么,或者什么也没留下。只不过我还得孤单的呆在这个城市里,继续我的继续。 第一部分第3节 票子把身子给卖了 我抱着米兰正安慰的起劲,杨错的电话前仆后继的袭来,让我异常恼火。我怕米兰无法承受这个事情的震荡,便让她请了个假,把她也一起拉回了公司。远远的就看见杨错站在大门口搓着手等我,着急的满地乱转。 我估计的没错,姓赵的这个婊子又把我给出卖了。据杨错说我走了还不到十分钟,赵玲就向他甩着脸跑到狼外婆的办公室,闭着门告密了半天。杨错满脸是汗,看起来心急火燎的。我轻轻巧巧的支吾着往里走,还没来得及向他使个眼色,米兰就明白了,小脸吓的煞白,轻轻拉我的手,问是不是给我惹麻烦了。杨错赶紧跑过来把脸堆得象个狗不理包子,笑的跟她连连解释说“没事没事,有事有我。” 狼外婆今天来大姨妈,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公司的统计数据出来,一看点击率比上个季度下降了整整十个的百分点,不由分说就把主要的几个部门经理拉回去一顿臭骂。几个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经理象是被阉了的猴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任由狼外婆蹂躏。 还没等狼外婆发泄完,赵玲就跑去告发我在公司的紧急关头擅离职守,咧开大嘴巴大肆宣扬我的恶劣行径给公司的纪律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给其他人起了不好的带头作用等等。老女人一听就急了,把桌子拍的震天响,大喊毛主席说的话就是没错,铁的纪律出铁的人才。杨错上去又是陪笑又是哭穷,从部门人手的缺少到网络正处在冰川时代,到最后差点就给跪下了,说的口干舌燥也没能平息她老人家的怒火,非要撤消我的副总监职务。 我把米兰安顿好,在赵玲的冷笑声中大步走上四楼,没等狼外婆开口就说:“苏总,今天我有特殊理由,但我不会让您下不来台,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狼外婆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被我惊的愣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过去倒了杯咖啡递过去,轻轻的说:“苏总,公司的事情再多,但也得注意身体啊,不过您这岁数还不必要好好保养,”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强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把办公桌上的太太口服液捎下来,说:“像您这种四十岁左右的人,根本用不着这个,要不您就赏我得了?” 狼外婆脸上瞬间抹过一片灿烂,微笑着示意我坐下,站起来走了几圈,拿起电话来还带点羞涩地哼了一句:“我都快五十了……”电话拨通后说:“小张,叫杨错经理上来一趟。”杨错满头大汗的上来,一见我坐着她站着,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颤抖着说:“苏总,他……”狼外婆摆摆手,说:“马上去拿数据表,我们去见总裁。” 事后证明,我那记损招让狼外婆彻底改变了对文化部门的看法,非但不是只靠着杨错的脸皮工作,而且到处是人才济济藏龙卧虎,而阅读频道则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只冒出来赵玲一个脑袋。 晚上,为了庆祝自己也为了安抚米兰,我特地带她去了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小丫头可能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对一切都显得好奇不已,晃着辫子左右的乱看。我们刚刚落座,一个长的挺清秀的小伙子马上乖巧的站在旁边,递上酒水单。米兰被价格吓了一跳,只点了一杯冰水,我吩咐服务生给她换了果汁再拿几包零食,自己拿着单子使劲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30元以下的啤酒,索性就点了最贵的德国进口黑啤。旁边一个桌子上,一个帅哥口水四溅的起劲讨好一个相貌平平身材一般的姑娘,一副饥渴难忍的德性,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性过生活了,连眼神里都冒出无比亢奋的光芒。 白天结束了,但是无数人又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中,穿戴着上流的衣冠怀揣着下流的动机,象狗一样的寻找着随处可觅的风流韵事,并乐此不疲。就在这个酒吧,我曾经和杨错带着公司管财务的一个副总来这里消遣,结果那位道貌岸然的上司让我大跌眼镜,一改平时古板严肃的调子,让那只不烂的三寸舌头绕的比魔术师的手还灵活,把一个长的特象宁静的女孩子逗的前俯后仰,再加上出手大方挥金如土,女孩子很快就被他所谓的风采彻底折服,当晚就乖乖的献了温玉一般的身体,让我连连叫痛,好一阵唏嘘。 米兰显然还是没有从早晨的事情里恢复过来,神色恍惚,不怎么说话。我搜肠刮肚的把所有听过的笑话都重复了两遍,也没起到什么效果。正郁闷间,手机响了。 高小三来北京了,刚到。我无比激动之余立马给杨错拨电话,差点把他的手机打烂。这厮刚刚见完总裁,正在送狼外婆回家。我清楚的从电话中听见狼外婆均匀的呼吸声,估计俩人的距离肯定离的不远。高小三看人总是特狠,对只要相处一个月以上的人都能大概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大学那会儿大家都是年轻气盛,不管谁有过人之处都不会轻易服气,但后来证明高小三鹰一般的眼睛确实非常敏锐,非常人能比。例如有一次他曾经就漂亮的女美术老师和木头一般的系主任是否有染一事和我们打了半个月生活费的赌,结果最后还是他赢了,一度让我怀疑此人是不是长了一双透视眼或者有什么特异功能。 拿今天的事来说,高小三虽然不象我常常跟杨错堆在一起,但看问题却是一针见血,我们坐在候车室等杨错的时候,他就比划着手势下了决定,说杨错这孙子典型的偷吃不承认,干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如果我描述的平时之事属实,那一对狗男女十有八九早就已经干了苟且之事。其实这个问题相当简单,只是我这人特别容易被表面的假象所迷惑,再加上狼外婆的身体条件实在太不够档次,所以一直半信半疑,今天听高小三把前后逻辑一排,心想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很有可能为了票子把身子给卖了。 杨错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把我和高小三大大的吓了一跳,只见他脸上伤痕缕缕,神色萎靡,说不出来的憔悴。高小三忽地站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问是谁干的。杨错摆摆手,说你小子终于肯来北京了。我们追问了半天也没结果,又见他支吾着不说,便也作罢。米兰给他整了块创可贴糊上,一干人有说有笑的杀到莫斯科餐厅。 当天晚上大家兴致很高,杨错一激动大手一挥说:“今天咱们吃好的住好的,明天我负责全部报销。”吃完饭后我们去了北京饭店,没想到客满,又转道去了昆仑饭店,一直折腾到半夜。杨错打电话把百合也叫了过来,给高小三介绍见面。米兰和她另外开个标间睡觉,我们三个人弄了个套间,整整聊了一宿。 高小三是山东人,毕业后在北京混了半年就去了南方发展,临走时和我们相聚,席间哭的伤心切切,一口一个舍不得兄弟,还说自己干一年就回来。没想到一走就是好几年,再不提返京一事,没多久打来一个电话,说他在那边干的有声有色,还找了个深圳的姑娘,打算年底就结婚。今天却鬼一样的在北京站出现,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样子是要扎根儿了,让我们都甚是奇怪。 杨错是个标准的酒囊饭袋,我的酒还没喝到一半他就已经高了,说话磕磕绊绊,含糊不清的问高小三:“你小子是不是搞大了深圳姑娘的肚子才从温柔乡里觉醒,发现自己还特年轻?”高小三眉头紧皱,仰脖子灌下半瓶啤酒,脸色铁青的说他犯事了,拿刀子捅了人。我和杨错都吓了一跳,抢下他的酒瓶子,说:“你丫喝高了吧。”杨错拍着他的肩膀,天南地北的胡扯一通,说没事不要拿刀子乱捅人,还学着高小三当年在文学社里当社长的腔调念起了歪诗:“就让我在思想上轻轻的捅你一刀,别问我是为了什么。我为了放纵,我为了青春年少。” 高小三两眼通红,站起来死死的盯着杨错,双肩颤抖着大喊了一声“要是你老婆让人强奸了你干不干?!”我和杨错都愣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他脑袋朝后笔直的倒了下去。 第一部分第4节 米兰将来真的会嫁给你吗 我们都已经成年,再没有大学时代那种放肆的挥霍时间的理由,走在北京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目光空洞但精神抖擞的人们,他们已经失去了享受生活的意义,只是一味的在各个供自己吃饭和上班的地方来回奔波而毫无怨言。成功,对于他们的最好诠释就是拼命的赚钱养家。而神采奕奕永远属于那些趾高气扬的骑在我们头顶,穿着西装革履随意撒尿拉屎的蟊贼。 生活是这样的无奈,又是这样的精彩。高小三揣着五年的青春时光在中国最前沿的城市里狠狠的赌了一把,但事违人愿,他输的一贫如洗。杨错有句格言叫做“光脚不怕穿鞋的,残疾不怕光脚的,”还以此来安慰被生活沉重打击的高小三,说他现在是最具有优势的弱势群体,一无所有的戳在天地之间,无比潇洒。高小三瞪他一眼,说你说的天花乱坠,自己怎么不争取到这种良好状态来潇洒一把?把杨错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一会才憋出个屁来:“英雄,您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高小三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留在了北京,我们都为他的遭遇心酸不已。前年年底他曾意气风发的带着深圳姑娘来北京聚了一次,那女孩长得小巧玲珑,前凸后翘,看的我和杨错嫉妒不已。高小三甚是得意,酒席间喝的酩酊大醉之时搂着她说“哥们易找,真爱难求”,被我们一顿暴打。没想到物是人非,一样寒冷的北京冬天,一样热闹的老莫餐厅,仅仅才过了两年,心情却大变了。 后来我才得知,那位可爱的姑娘被她的一个欧洲籍的老外上司以出差为由,带到上海强行占有。姑娘是个贞烈女子,事后悲愤欲绝,回到深圳呆了三天一下子想不开,就返回上海纵身跳了黄浦江。滚滚奔涌浩瀚的江水,流淌着的是她酸楚的泪。高小三红着眼把尸体安葬妥当,一个人操着刀子大踏步走进鬼子的办公室,狠狠的朝他肚子上扎了一刀。老外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三天,总算抢回了一条狗命,但再也不敢在中国呆了,一道烟飞回了英格兰。法律方面因为高小三做的干净,加上老外还有一条命在手,这事也就一拖再拖,不了了之。高小三把所有的积蓄拍给姑娘老家的父母,当晚便提了行李,离开了那个让他伤心的城市。 我当时听的义愤填膺,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日本鬼子的丑恶嘴脸,不住的嚷嚷操你妈操你妈。杨错也大为恼火,拍着宾馆的茶几破口大骂,口水四溅,唾沫横飞。高小三眼圈发红,喝下最后一灌啤酒,一拐一拐的走到落地玻璃前,望着漫天的星斗,眼泪夺眶而出,无声的哭了。一旁的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一阵抽搐。 第二天我一早就去公司领工资,婀娜多姿的前台小姐晃着轻盈的步子为杨错打开门,还挑逗性的向我眨眨眼睛,让我? 爱,或者离开 第 2 部分阅读 第二天我一早就去公司领工资,婀娜多姿的前台小姐晃着轻盈的步子为杨错打开门,还挑逗性的向我眨眨眼睛,让我的脑袋一阵燥热。我去自动提款机一刷卡,总共才4000,我盘算了半天发现有点不对,就去问会计补助是不是没发,会计小姐冲我一点头,笑容嫣然地说:“苏总打电话指示过,韩笑这个月扣掉奖金和补助。”最后还说是因为昨天的那件糙事,不撤职也得损失点银子,不然服不了众。 我怒火中烧,差这么几个小时,我的将近1000多块就泡汤了,全都是因为赵玲那个骚货的烂嘴。我总是在纳闷赵玲为什么不把这些损人不利己的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虽然说丫现在的工作成绩相当不错,但要是再努力一把,还不是将来高层的有力人选?看来约翰。劳斯福说得确实没错,“不顾一切的嫉妒是女人天生的器官,它给了满足和冷静无处容身的理由。” 杨错见我情绪不好,问清楚之后悄悄告诉我说下月给我设法添点加班费,把损失了的再划回来,真要是因为这个和赵玲撕破了脸对谁都没好处。我口头含糊答应,可心上还是堵得慌,蹲在厕所里琢磨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整她的高明招来。正郁闷不已的时候弹簧门一响,探进颗贼眉鼠眼的脑袋来。 进来的是新闻部门的头儿,长的男不男女不女,跟个太监似的,连名字都起的不阴不阳,叫蔡灵,真不知道他爹给他起名的时候是不是喝了糨糊。这厮平时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一向不把以杨错为首的文化频道这帮人放在眼里。我暗暗一乐,心想今天算孙子你倒霉,早不尿晚不尿,偏偏这个时候进来给我刺激灵感。 临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我给米兰打电话,铆足了劲的编话煲粥,一直打了近六十分钟就是不挂电话。果然,赵玲的一双金鱼眼又盯了过来,看样子又想掌握我浪费公司金钱的全部证据,然后找机会再给我背后来一刀。我故意把嘴凑近话筒和米兰玩隔山打啵,还把“吧唧,吧唧”的声音弄的震天响,把她气的半死,胸脯一鼓一鼓的,一副淑女变态的糟糕形象。 没过十分钟,蔡灵从楼上噔噔的跑了下来,一张小白脸红的象个猴屁股,直奔赵玲而去。这两个人平日里经常互相讥讽,男的嫌女的傲气,女的嫌男的矫情,各自尿的又比谁都高,根本不把对方当回子事。赵玲一见他这副德性,以为又是自己的部门出了什么差错给新闻频道造成了误导,眼睛一瞥,没好气的说“又怎么啦?!”蔡灵激动的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大喊:“姓赵的,别把自己不当人看,你以为你是谁呀?”赵玲气极,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张口就骂:“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蔡灵一甩头发,挑起颤抖的兰花手指着她:“我是个有涵养的知识分子,你别逼我骂人!”赵玲冷冷一笑,挑衅的说:“就你那女人样,能把我怎么着?”蔡灵一张粉脸涨的通红,再也忍耐不住,举起手就向赵玲脸上挥去。 狼外婆这几天心情不好,谁也不敢提早下班,三个频道二十几个人全都在大厅里耗着,一见这等好戏,纷纷探头观望。赵玲没防备,脸上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她被惊呆在当地,愣了半天,疯了一般的朝蔡灵扑去,嘴里不清不楚的嚎着“我操你大爷”,把温柔的蔡灵吓的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公司的人见阵势不妙,都一涌而上,把他们俩拼命拉开,隔到两个边上。我敲着桌子大喊:“关门,别让这狗日的跑了!”赵玲根本不理会我说谁,一边随手操起桌上的零碎砸向蔡灵,一边顺着我的话大骂:“打死你个狗日的!” 蔡灵被她掷过来的一个订书机砸中额头,鲜红的血象油漆一样流了下来,只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面貌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可憎。场面正乱做一团,门被重重的一拍,传来狼外婆的嘶吼:“成何体统!” 那天的赵玲极其癫狂,让我觉得有种梦幻般的感觉。大厅灯光闪烁,打得她脸上一片雪白。众人使劲全力也劝不住疯狂的她,连狼外婆都觉得有些恐惧。原本清纯亮丽的她面目狰狞,毫不吝啬关于不道德的词汇量,象一只发情的母狼一样,披头散发的用生殖器问候着蔡灵的母亲。我没想到这个表面还算斯文的姑娘身上会蕴藏着如此惊人的能量,当我过去劝的时候差点被她操起墨盒毁了容,望着这个孩子几近崩溃的敏感神经,让我心胆俱裂。 事后我才知道,她那天刚刚被苦恋三年的男朋友给踹了,负心人卷了她的全部积蓄和一个澳大利亚的妙龄女郎一起投奔了外国岳父,让她痛苦欲死,心情极度灰暗。当我把一封会声会色的打着有关于新闻频道和文化频道纠葛的匿名信,趁着中午人们吃饭时偷偷放到蔡灵抽屉里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这场浩劫的发生。 蔡灵也伤的不轻,去医院缝了五针,疼的龇牙咧嘴。他一见到那封以监督部门某正义人氏落款的转发信笺,立刻想到了大嘴巴赵玲,全公司只有她喜欢搬弄是非,并且是狼外婆面前打小报告的常客,盛怒之下来不及仔细考虑,便冲到二楼大战一番,血染金沙滩。 按理说我的阴谋得逞,实在是应该庆祝一番才对,可我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看着声嘶力竭的赵玲我反而有点难过。她虽说平时没干过一件让我舒心的事,让我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天天咬断银牙切断碎齿,恨不得一干她而后快,既泄火又痛快,可一想到那天赵玲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暗暗自责,后悔不该在她已经很深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大学上到一半时,一个把我迷得晕头转向的女孩子曾经在学校后面的假山下倍受蹂躏之后,无比崇拜的看着我说“你真有英雄气概”,我当时气的大骂,连说我操,没见过这么不会夸人的。我曾经看的韦小宝多了,也想将来混个一官半职回家风光,曾经就着蜡烛仔细研究过又厚又黑的《厚黑学》,不过还没看完半截就一抖手,赏了下铺的高小三。受电视剧影响,我觉得凡是成大器者,必须心狠手辣,但自己却是个善良疙瘩,不用别的狠招,只要有女人一哭我就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根本不是一回事。 高小三那次正躺在被窝里看黄色小说,正读到身心澎湃处被我一书掼到身上,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到两腿之间,疼的差点一脚把我从上铺上踹下地来。几天以后我问起他那本书的心得,他心有余悸的说学那种烂书就是不把自己当人,教的尽是些不要脸的下贱招数,不看也罢。我又问他下落如何,他说早被杨错抢去,天天抱着死啃,象是得了葵花宝典一样的发奋学习。 杨错表面上总是邋里拉遢,一副世外高人看破红尘的气势,其实算是一个比较精明的人。除了在生活方面有些马大哈,其余象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绝对不会低头,甚至不惜付出各个层面的代价,并且我越来越觉得其中包括他珍贵的精神和肉体。高小三很早以前就给杨错下了结论,说他是豆腐的脑袋铁打的心,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杨错对这个评价显得很满意,连连称赞,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天生就是大人物的料。 赵玲今天搞成这样难堪的局面,原因只有我和杨错知道。我坐在车上,侧头望着两边的人流,心里仍旧在为赵玲难过。杨错看看我,漠不经心的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想那么多干嘛。”我不好意思承认,硬着嘴说我根本没难过,你没看这几天那婆子省心多了。杨错摇摇头,若有所思的问:“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喜欢她呀?”我一愣,使劲擂了他一拳,说:“靠,我喜欢她还不如喜欢你呢。”杨错认真的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觉得米兰将来真的会嫁给你吗?” 第一部分第5节 韩笑 米兰和我在一起时总是显得很幼稚,象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其实她才小我不到五岁,基本上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虽然我常常想起在她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吹着避孕套做的气球若有其事的玩了,但我还是不把自己当成老夫少妻。 我和她的邂逅象极了一切庸俗爱情小说中的情节。三年前的我还处于相当迷恋网络的阶段,利用工作之便,我频频在网络的有利掩护下和情窦初开的少女们进行第N次亲密接触。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偷偷潜入她们学校采花,迎面就碰上夹着大学英语在林荫小道上的她。我敢肯定每个遇到米兰的男子都会联想起琼瑶阿姨笔下的清纯小女生,当时她一袭白色的棉布连衣裙,高高的马尾辫扎在脑后,在黑漆漆的夜晚里象一个纯洁的小天使,把我看的目瞪口呆。 我承认自己在心底深处还是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尽管在无聊透顶的夜晚我更热衷于在春风暖月中寻找热情奔放,风情万种的猎物。她被我看的不好意思,加快了节奏往回赶,我随后一路跟踪,最后在女生宿舍管理员的干涉下不得不悻悻离去。自此我开始频频出现在她们的楼下,举着一堆一堆的玫瑰花扯着嗓子一通乱嚎,把无数小女生感动的一塌糊涂。 米兰的单纯超出了我的想象。她是一个毫无心计的孩子,只知道爱她觉得值得爱的人,包括她爸她妈,也包括我。我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我和你的父母,你只能选择一样,你会选谁?”本来是个消遣的笑话,比老婆和妈妈掉到河里先救谁还没劲,没想到她却当了真,愁眉苦脸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她不知道到底该选谁,因为谁都放不下。过后很久还为这事牵肠挂肚,给我手机留言说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她只能放弃自己。我笑得肚子直痛,心想这姑娘可真是傻到家了。 我是米兰的初恋,一个俘虏了她十分之九的人。剩下的十分之一,也许是留给她未来老公的位置吧,杨错在车上问我的时候我便这样回答。因为我一直坚信初恋的最终结合率几乎为零。我知道我离不开米兰,因为她是我唯一动了感情的人;我也知道她同样离不开我,因为我是韩笑。 高小三一直对我的自负不屑一顾,说我的保鲜期顶多只有两年,700天以后就会完全失效,还举例说这就是现在的爱情,流行的就是这种速度。要想得到对方,就得双管齐下,上一个婚姻和怀孕的双保险。我一时失口,问他说你和深圳姑娘算不算,他眼神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半天都没说话,让我愧疚不已。 我追米兰的时候杨错正在面临他人生中的一大抉择,为是否跳槽而烦躁不已,天天紧锁了眉头沉思,每回都是一地的烟头。一家小型的网络公司不知道是不是没点眼药水,居然觉得杨错是拯救IT泡沫的有力人选,决定出高薪聘请他过去当CEO,让在公司如鱼得水的他一片迷茫,在生死抉择中苦恼的徘徊。 事后证明这厮的路还是走对了。如果那时候他放弃了狼外婆,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富即安的IT界小腕,而现在却是时来运转春风得意,总部刚刚来的通知上用粗黑体标着“杨错同志容升本公司上海分站战略总监,兼任公司副总裁。”原因很简单,狼外婆成了公司在中国地区的总裁。 一个男人在一生中会出现很多女人,或许是婀娜多姿,或许是青面獠牙。但身份让她们的脸蛋变的已经不再那么重要,男人的审美观也随之发生改变。高小三说的没错,杨错确实委身了狼外婆,成了高级小蜜。据说蔡灵出院那天去找狼外婆报道,一推门却看见杨错躺在沙发上,接受着老女人的爱抚。蔡灵来不及干嚎一声就被狼外婆用手堵住嘴,晃晃手里的云南白药,再指指杨错脸上的伤痕。 虽然当时的台阶是下了,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传遍了公司的大大小小。赵玲已经看破红尘,说话做事都不再咄咄逼人,天天不是酩酊大醉就是下血本去各大美容院保养青春,一副虚度年华的架势。蔡灵亲眼目睹了人间地狱,也认识到杨错在公司的特殊地位,再不狗眼上翻,变的文质彬彬。 杨错又向总部打了个报告,申请留在北京,上海方面则用遥控指挥,理由是这样更能发挥本土作战优势,还信誓旦旦的指天划地,说要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己。长居北京的狼外婆心知肚明,一张老脸笑的跟花儿一样,大笔一挥欣然同意。 杨错一上副总裁的位子,公司里马上一片拍马逢迎之声,几个精通此道的更是争先恐后,一口一个杨总,把杨错乐的心花怒放。一次参加完饭局之后剔着牙签搂着百合回了家,心满意足的骂我:“你这是不给哥哥长脸啊,今天做东的刘小萌好歹是个经理,人家叫破了喉咙你怎么也不去啊?”我抬头看看他,没吭气。杨错把百合推到卧室,坐下来喷着酒气问:“怎么了?”我看着的他脸上还没褪去的伤痕,心里涌过一丝难过,认真地说:“咱们甭干了,换个地方从头再来,成吗?” 杨错垂下头,许久不说话,半天抬起头来问我:“兄弟,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贱货?”我看着他没表态,心里一阵难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小三去了一家报社,忙的昏天黑地。这家伙和我们不一样,相当的敬业,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是拼了命的干,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都是如此,这也是他能够屡屡失败再成功站起来的一个原因。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加班,我打趣说:“是不是单位有漂亮姑娘,值得你周末也不休息。”高小三骂了一句,说:“今天晚上都来我这儿,你和杨大总统都带上家眷,过来一起聚聚。” 我开车去米兰的学校接她,却没找着人,宿舍里一个女孩子说她爸今天来了,一下午也没回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自从杨错上调到四楼,我就坐到了靠窗的位子,顺理成章的接过他手里的锈枪。他把那辆桑塔纳2000也留给了我,自己则开上了崭新的奥迪A6。我几次以有车为由强烈要求米兰搬出来一起住,但无奈的是她老爹却经常半夜打电话查岗,始终都不能让我如愿。再加上那几天我心烦气躁,被琐碎的事情搞得无名火起,一拳把杨错的随身听砸个稀烂。 当时杨错正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球赛,听见巨响后吃了一惊,坐起来骂我神经病。我懒得理他,操起遥控器死命的乱按一通。杨错诧异的看看我,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米兰出国的事儿定了?”我心里烦躁的要命,心想这厮说的没错,爱情在金钱和身份的辉映下,根本就不是个玩意儿。 米兰的老爹是一家著名企业的老总,掌管金银万两,下属人才无数,看样子三年之内就能上世界500强。老头子一副永不知足资本家的德性,给米兰打电话动不动就是教育她要发奋图强,将来好接他的班。高小三曾经说过,米兰那孩子没主见,将来不管什么大事十有八九都会听他爹的话,并且认真的劝我好好搞一搞上层关系,争取找机会设法接近一下老财主,还出鬼点子说叫杨错和他假装小流氓,让我在他爹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义举。 也许,爱情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奢侈。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会看到几年前的自己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躺在众多漂亮姑娘的怀里,不是兴高采烈,就是得意洋洋。那时候的自己总是一副爱情与我无关的态度,一在网上看见高小三酸腐至极的小资文章就大骂狗屁,连说这小子要名不要脸,也好意思把别人的风花雪月强加到自己脑袋上。杨错看了倒不以为然,遇到好的还会背着同事偷偷的下载,晚上和他的小情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念的春心荡漾,被我捅给高小三之后,被高作家半夜四点从深圳专门打来长途,大骂杨错不懂艺术,把他的作品当成黄色小说来用做性唤起。 青春与爱情,一种快被炒烂了的逻辑关系,两只像在发情期相遇的动物。早就有经历过惨痛教训的前辈喊出了“年少时我们不懂爱情,”可谁都不把它当回事,前仆后继的享受着快感之后的阵痛。我曾经一直抱着一个坚定的信念,绝对不在30岁之前动真挚的感情,以免让不成熟的自己屡屡受到伤害,没想到还是把持不住,一头栽进了冲动的泥潭,任凭努力挣扎但终究无法自拔。 大学三年级,我疯狂的迷上了一个重庆姑娘。热情奔放的四川妹子生的美若天仙又千娇百媚,是我们学校的五朵金花之一,刚刚大一的她号称后起之秀,一举压过其余四人,连续半年蝉联男生宿舍的“射手榜”第一,无数人为她茶饭不思,魂牵梦绕,这其中也包括我在内。杨错虽然现在放荡不羁,被我时不时的拿他生活之糜烂而开涮,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射钉枪”,但我可以保证在大学的整整四年中,这位当年的王子绝对是冰清玉洁,只把贞操交给了公主。 高小三那时候则根本顾不得谈恋爱,也不晓得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一门心思钻进了武侠世界,张口闭口就是“大师请了,过一招再议”还几次为辍学去河南少林寺拜师学艺而精心准备,整个一个走火入魔。我和杨错追女孩子连续作战,晚上老不在宿舍,剩下一个兰州籍的哥们倒了霉,被精神已接近失常的高小三威逼利诱,使尽各种残酷手段逼着跟他切磋拳艺,让备受煎熬的那位同学差点精神崩溃,几次向老师提出来要转宿居住。 我被重庆妹子勾了魂,用尽浑身十八般武艺终于将她搞到手,不到三天就在南三环上的一家小宾馆里开了房。不巧的是那天正好系主任正带着漂亮的美术老师也来到这里开房间,四个人一下子就打了个照面。后来我仔细琢磨,生活中的一些事情有时候的确很奇怪。该走运的时候踩着大便都能从黄土地上摔出金元宝来,要是该你倒霉,千辛万苦把自己心仪不已的姑娘约上床,灯光闪烁,爱意绵绵,等脱了裤子才发现,赶着凑着让你今天现眼,满瞳孔都是红色一片。 系主任和我象商量好了似的一起直奔同一个爱巢,让双方都尴尬不已。更让我拍案叫绝让她肝肠寸断的是,系主任偏偏就是重庆妹子的亲舅舅。当时的场面象是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之前的气氛,到处都是引线,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结果很简单,可爱的姑娘背着行囊回了老家。我把哭的象个泪人的她送到车站,练拳练的双目呆滞的高小三和杨错夫妇站在后面,看着我们生离死别。都说没得到的是最好的,这句话确实不假。三天的爱情被我升华到了极至,心里想着如果失去她就是失去了一生的幸福,动情之处也忍不住悲伤,任由泪水无声的流淌。 那天也是在冬季,站台上的人们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我们夹在人群的中间抱头痛哭,引来无数路人的目光。杨错和他女朋友似乎也受了感动,起码是竭力表现出一种伤感的表情来配合着我们,只有高小三对着漫天的雪花喃喃自语,唉声叹气。我不知道他是预感到了将来的自己,还是为我们的爱情在青春中流逝而伤感不已。 火车来了。怀中的她身子微微一抖,搂着我的脖子就开始大声的哭泣,泪水冷凉地沾在我脸上。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看见飞花满天,狂乱的雪花象寂寞的扑火飞蛾,一片片落在我们的肩头。 我们终于分开,听说那小妮子现在在广州的一家公司做职业经理人,事业混的有声有色,但几年内没来一点消息,显然早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的那段煽情往事。后来我想,自己可能也和她一样,当时流泪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莫名的伤感,每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那样做的一种过程。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一不留神就会伤害自身,特别是遇到一个比自己坚强的人。毕业后的我在某一天抱着自动送上门来的陌生女网友,心满意足的想,也许那天我的留恋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没有得到她的肉体。 第一部分第6节 谁在改变着我们 人生总是充满了悲欢离合,一点一滴的生活片段都让我们始料未及。假如真有一个阿拉伯神灯让我能够看到未来的一切,我想自己是毫不犹豫的,因为那样才会坚定我继续下去的信心。 我回想起自己和杨错刚来北京时的情景。我们举着一张兴奋的脸,背着重重的梦想和希望,站在北京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满怀喜悦的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那时的我们还很单纯,常常会为一件小事莫名其妙的忐忑不安,也会被食堂里某个女生不经意的眼神心潮澎湃。昨天翻开像册,我看见自己在开学那天搂着一摞厚厚的教科书,穿着哥哥宽大的旧粗毛衣,站在大学的雕塑下面笑的天真无邪,眼神里充满了幸福和快乐。 现在的我打着金利来的领带,手指间夹着555香烟站在米兰宿舍前等她,看着穿梭于身边的学子们,心里竟泛起一丝波澜,感到了一丝留恋。我知道,那个让我简单而知足的时光,是再也无法找回来了。 米兰的有钱父亲让她去英国留学,攻读象征身份和金钱的狗屁外国大学。杨错一直视自己没能考上北京大学为一生的最大遗憾,听我说起时鼻子一哼,不以为然地说:“中国也有好大学,还怕供不起米兰。”高小三倒是显得非常自然,分析说这是蒙骗大众的一种必备手段,将来米兰入主他爹公司的时候,可以在履历表上标上一条“国外留学归来”,虽然现在出国跟放屁一样简单,但还是那些大款为子女们追求的一种时尚。 我站在米兰楼下思绪纷杂,心里乱的一塌糊涂。天色渐渐黑了,我的耐心也在一点一滴的耗尽。高小三的电话催命似的打来,督促我快点上路,我看看表,彻底关闭了希望的心门。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今天如果等不到米兰,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米兰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主,跟我没好半年就回家告诉了母亲。她妈和她一样,毫无主见,遇到个屁大的事就六神无主,巴巴的跑去公司和丈夫汇报了消息。她爹用手拄着头像思想者一样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希望有人会耽误兰兰的光明前途。”我绝望的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心里的温暖一点点变冷,象一支即将燃尽的油灯。 高小三再次打来电话,话筒里传来杨错和百合的调情声音,显得既暧昧又淫荡。我说你们先吃我马上就来,没好气的挂掉电话,悻悻的钻进车中。刚出校门没多远,有人在路边挥手叫喊,我向外望去,一张女孩子的脸渐渐清晰。 我摇下玻璃窗,一张性感的小嘴轻启朱唇,说:“大哥你好,我可以搭段路吗?”我脑子一热,打开车门连声说:“OKOK。”这小妮子很会撒娇,没开车就和我套近乎,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我心里一阵迷乱。 路上我问她去哪儿,她侧着头想了想,说:“去哪儿也行。”我一阵激动,心想今天早上的那只喜鹊没白叫唤,又遇上自动献身的青年志愿者了。“准备去哪喝呀,能带上我吗?”小丫头一边摆弄磁带一边问我。这种勾搭常识我还是有的,无非开个话门而已。问的知道肯定会去,答的也不会拒绝。“能跟小妹妹你这样的美人一块喝酒,那是我们这拨人的福气,就是怕酒后失德,唐突佳人。”虽然酒局的引子不太好,可终归有了一醉方休的放纵理由。我的心情好了不少,顺便恢复了犯贫的本性。“好啊,那喝完酒呢?”她娇媚无限地盯着我,让我看红灯都有点迷糊。我还没来得及答话,她乘着拐弯的惯性倒一下子贴到了我胳膊上。我心里一阵狂喜,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 我赶到的杨错已经喝下两瓶啤酒,说话也开始含糊起来。我骂了他句酒囊饭袋,给大家介绍带来的丫头。百合见惯不怪,拿眼珠子一个劲的挖我,还拿手比划兰花的模样。我冲她笑笑,看着丫头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艺。”杨错的一张脸马上绽成一朵花,高小三却一脸严肃,连手都没跟人家握,一挥手说:“喝酒喝酒,今天晚上谁喝的最少谁掏钱。” 高小三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较真,不管是正式场合还是嬉笑玩闹,只要任何事情尺度超过他的原则底线,就会毫不留情的大声抗议,也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大三时高小三过生日,我和杨错把一个极度开放又风情万种的海南妹子推到他身上,没想到却被这厮狠狠的臭了一通,还苦口婆心的规劝那女孩要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让我们都懊恼不已,良好的气氛也被他搞的不欢而散。高小三说他的爱情观是天长地久,而绝非曾经拥有,把我和杨错笑得肚子疼了整整一天。 林艺看起来似乎是那种典型的刺激主义者,一个不把青春折腾够绝不罢休的女孩子。我开了一瓶燕京啤酒,凑过去看她的新款手机,顺便把她的手机号码也捎了下来。她正喝的痛快,和杨错大声的探讨王小波,激动的胸部高挺,面带红霞,两条修长的大腿轻轻颤动着,我的胯下顿时有了生理反应,赶紧喝口冰凉的啤酒把它压住。 眼见差不多了,高小三提议回去再喝,我坚决拒绝。杨错已经差不多了,晕晕乎乎的伏在百合的身上呻吟,估计晚上注意力不会放在我这里了,只是我琢磨着怎么能把高小三也灌个差不多,免得晚上借着酒劲又给我上课。我轻轻的掐了掐林艺的胳膊,她的手马上反过来抓紧我,劲道十足,把我捏的心跳不已,仿佛被她抓住了身体上的某个什么地方。 我努了努力,高小三还是没有倒下的意思,我在咒骂着山东人民酒量的同时唆使林艺跟他加深感情,没想到这迂腐分子丝毫不给我面子,咬着嘴唇好半天不说话,许久才站起来把林艺的酒杯放下,认真的跟我说:“哥哥,米兰怎么没来?”我顿时象吞了个苍蝇,胸口又憋又堵,说不出来的难受。 高小三这个直言直语的毛病时日已长,非常让我头疼。我曾警告过他说迟早要跟着这个性格带点害,他却依然我行我素,还常常以此为荣。我知道他的德性,也懒得跟他计较,说:“少废话,今天出来只管喝酒,不说别的。” 吃完饭我准备把高小三打发回家睡觉,这厮却该醉时候不醉,不该醉的时候倒醉了,吵嚷着非要桃园三结义。我招呼服务员小姐帮忙把他和杨错统统丢上车,送回家后返出来接上两个女的,又打电话叫公司的小曹来把杨错的车开回公司,一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累的满头大汗。回到家后已经一点多了,把那帮孙子安顿好,左右一看反而却没了自己睡的地方。我一拉林艺,开车去了宾馆。 我刚洗完澡出来,林艺已经叫了夜宵,端着两杯红酒款款向我走来。灯光下的她楚楚动人,娇羞无限,看得我像吃了迷幻药,眼睛直的象两颗玻璃球。她轻轻走到我面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在我耳旁哼哼。我心里大乱,一把搂了她的腰,两张温热的嘴唇便贴到了一起。 那天晚上的她极其温柔,两颗珍珠般的眼睛珠波流转的望着我,散发着令人心动的光芒。嘴里呢喃着听不清楚的情话,贝齿含香,嘤嘤而语,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初恋时分,既紧张又兴奋。只是没有让我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是个处女。 云收雨歇的时候林艺突然扑在我身上盈盈而泣,她的头发柔顺飘逸,她的肌肤凝滑如脂,晶莹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到我的脸上,冰凉清澈,让我记起许多往事。心中有愧疚、有怜惜、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柔情蜜意,我静静地躺着,直到她慢慢哭得累了,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我睡到很晚,起来以后发现林艺已经不在了,在枕头边给我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会缠你一辈子。爱你的小艺”,字下面还盖着一个微红的唇印。我呆呆地看着这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昨天上床完毕我才知道,林艺原来也是和米兰一个大学的学生。我笑嘻嘻地问她是不是早就注意上我了专门盯梢捎车的,她一脸认真地说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永远爱我,让我心里梦地一阵莫名地恐慌。大脑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我点了支烟胡思乱想了快半个小时才起床下地。走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窗帘,一片灿烂无比的阳光洒了进来,打得我身心俱疲。 回到家之后高小三已经蒸发,剩下杨错搂着百合躺在被窝里看黄色录象,还大骂导演水平太烂。我对毛片一直抱着不到万不得已或者百无聊赖时绝对不看的态度,原因是市场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劣品创意实在太差,百变不离其宗,拍来拍去一点新意都没有,反而会坏了胃口。杨错则和我不太一样,他曾经评价中国的黄片要坚决全面改版,从男女主角的选择到环境情调的运用,都得学习欧美的先进经验,所以只看欧美不观亚洲,让高小三很是不忿,认为这厮没有一点民族自信心。 记得当年青春期发育时,杨错曾经鬼鬼祟祟的把我叫到厕所,兴奋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哆嗦着从贴身背心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曼娜回忆录》,把两个人看得血脉贲张醍醐灌顶,并且直接促成了我们的第一次手淫,从厕所出来时喉咙火烧火燎,觉得被小说烤的嗓子都哑了。但到了现在,那些一听说明天有一部毛片可看就兴奋得一夜不睡、去看毛片时都一路勃起的轻狂少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冷漠和麻木。前几天公司销售部的一个哥们去法国出差,回来给我捎了一盘沙拉斯·丁的《粉色的牵牛花》,还神秘兮兮的告诉我说这是法国色情业的NO·1,惹得我兴趣大增,仿佛又回到了初恋时代,心里一阵骚动。回到家之后还破天荒的拉上了窗帘,认真的观摩起来,没想到不到一半就兴致索然,心里暗骂直娘贼,就这种垃圾还用的着大惊小怪? 记得大学时我们在熄灯后的床上畅谈最过瘾的事,杨错打着哈欠说是赚钱赚到比尔盖茨过来给自己脱鞋,高小三则是神经兮兮地说自己能捡到《九阳真经》,练成中原第一高手。河南来的萧斌则更绝,色迷迷地说是被若干美女轮奸。这种特别能引起共鸣的理想一说出口,顿时博得满宿舍淫贱的笑声,我操,想得真美。 有人说现代人性兴奋的敏感度、频率和持久性均比古人有明显下降,原因也不外是太多的接触色情产品。古代人收藏心上人的一缕头发就能让自己达到高潮,现代人呢?即使见到令自己动心的身影,脸上却依然带着冷漠的表情。我迷迷糊糊的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心里想着到底是谁在改变着我们?是自己,是青春,还是生活本身? 第一部分第7节 米兰出事了 我正没边没际的瞎想,杨错突然怪叫一声,把我吓了一大跳。一扭头,看见百合脸热的像个西红柿似的低头不语,杨错不好意思的把手插进被子里揉,羞答答地说:“兄弟,空气这么清新,你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我骂了一声,叮嘱说你老人家要多多保重身体,他嘿嘿一笑,学着我的腔调说:“青春,请别为我哭泣。” 我带上门刚刚才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杨错在里头大呼小叫起来,里面还夹杂着百合娇喘的呻吟。我狠狠地骂了一声“狗男女”,心想这两人是物以类聚,算是凑到一块去了,在性需求方面一副永不知饱的德性,仿佛地球随时都可能爆炸。 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边际的转,心里被昨夜的事搞得乱七八糟。一想起温柔无限的林艺,心里就是一阵不安。我突然想到可能现在还在苦苦等待我的米兰,心下顿时涌过一丝怜惜,绕道跑到国贸给她买了一件1500多块的大衣,开着车送了过去。商场里试衣间里一片红脂绿粉,净是一些十八九岁的新新人类。她们衣着怪异、表情夸张,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眼影搽得闪亮、嘴唇涂抹得漆黑;她们的衣衫充满了大胆、狂放和宣泄。我看着自由放纵的她们,心里涌过一丝悲哀,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到了学校,米兰还是没回来,宿舍里的人说昨天晚上她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说今天要陪爹妈,就不回来了,让转告我一声。一个脸上长雀斑的小女生享用了我给她们带的金帝巧克力,乐得嘴都肿了,恨不得代替米兰让我抱着亲亲,一个劲地向我描述细节,还说她昨天听见米? 爱,或者离开 第 3 部分阅读 还说她昨天听见米兰在电话里说的小心翼翼,估计是家里的那个老财主在身边看着。 我心下一片怅然,把大衣撂下,陪女孩们胡扯一通就匆匆告辞。下楼开车的时候雀斑和两个女生站在窗口朝我使劲挥手,一副留恋的样子。我不禁狠狠的骂了句米兰的爹,心想只要老子有钱,女人有的是。 在街上转了半圈实在闲得无聊,我只好又回到家里看杨错的尿泡脸色。这家伙明显昨天晚上酩酊大醉没办成事,希望今天全部勾补回来,一见我回来坏事就面带冰霜。我心下也有点歉疚,直接跑到小屋子里把门带上,钻进电脑开始上网,把音量开到最大,但还是能听到两个人在外面继续哼唧。 网上风光依旧,永远有一批不知疲倦的精力过剩者在日以继夜的耕耘着虚拟的沃土,也不知道能结出什么果子来。跑到几个人气旺盛的论坛转了转,也没看见一个好帖子,只有一帮傻比在上面指手划脚畅谈江山,吹得自己比秦赛唐,个顶个的不要脸,看得我心口一阵发堵,赶紧一头扎进成人聊天室。与那些成天只知道诋毁别人抬高自己的所谓清高分子们的丑恶嫉妒嘴脸相比,这里赤裸裸的真实和坦然实在要远比他们可爱的多。 我进去的时候人还挺多,里面正好还有一个汕头美眉在大谈自己的性经验,讲的绘声绘色声情并茂,把一帮明显不满18岁的孩子震得鼻血直冒,全场一片鸦雀无声,连个跟帖的都没有,不禁让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那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在色情的欣赏选择方面,我一直认为杨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色中饿鬼,无论任何形状的姑娘,只要不穿衣服他就都能接受,大小上下通吃,心理素质极强。这厮在公司的个人硬盘里珍藏了不下上万张黄色图片,横扫三大洋五大洲各国佳丽,从乱伦到虐待,从变态到SM,无所不有。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没有一个他不喜欢的,并且还都能以此极快地唤起性欲来。我曾经评价他没品位,连长得像猪一样的女主角都能让他目不转睛,他嬉皮笑脸的说这叫适应能力顽强,就你钟情的那些清纯女孩,现在已经没人看了。我暗暗的骂了一声,心想你可真够糜烂的。 汕头的姑娘还在那里给孩子们上性教育课,惹得周围一片啧啧赞叹之声,口水流了满地。我随手起了个“小小鸟”的名字进去和她探讨起床上细节来,不到三个回合便发现对方是个男的。我顿时一阵恶心,吐了口唾沫就往出退。手指刚刚关闭了网页,手机响了。我一看号码是林艺,心下竟涌过一丝惶恐,接起电话来骗她说我在陪老婆逛街。没想到小妮子嘿嘿一笑,说别装了,我就在你们家门口。 其实,很多铭心刻骨的回忆,不过是一些零星的细节;很多改变一生的邂逅,不过是个不经意的瞬间。在很久以后的日子里,我总是在不断的回忆我和林艺的相逢过程,不管是那个邂逅的瞬间,还是那一刻的缠绵,总觉得像是一场梦。杨错说男女之间根本没有梦和现实的区别,有的只是缘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得就是这个。 林艺是和米兰的校友,这个是我始终都没有预料到的。在我看来,她和我的相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召妓并无二样,但在我的生命中会留下一个什么样的痕迹,永远似乎都是一个秘密,在参破它之前,我们都无法预知。 我怀疑她是一早就注意上了我,杨错坚决否认,说现在的女孩子讲究的是‘瞬间爱情’,一秒钟就可以爱上你,也可以在一秒钟忘记你。我皱着眉头说这事大概没那么简单,杨错点着头一脸阴阳怪气地警告我:“注点意吧,小心她缠死你。” 我不好意思地把她让进来,屋子里一片凌乱。杨错刚刚大战了三百回合,有气无力地招呼着她。我赶紧把电视关了,拉开窗帘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没搭理我,和百合一个劲的亲热。杨错见我尴尬不已的样子,赶紧起身嚷嚷现在不早了,大家喂脑袋去,今天我请客,涮火锅。林艺摇摇头说她吃过了,我过去拉了她的手说吃过了也得去。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紫色毛衣,笑脸盈盈,胸部高耸,看得我大脑一片空白。出门的时候我扶了她一把,腰身纤细弹性十足,我的心跳马上快了起来。 有一次杨错过生日,一起拉高小三去娱乐一把,不料被他义正言辞的指责我们私生活放荡,迟早会死在女人裤腰底下,还说让我俩放下色刀,立地成佛。话没说完就立刻被我和杨错板起脸来一通教训,之后还苦口婆心好一番教育,但无奈他咬紧牙关始终死硬,我们也只好作罢,以后干这些糙事时也不敢再喊高小三。从那之后有一次杨错喝酒不少,曾经认真地对我说他感觉这样一来,朋友之间像隔了道什么东西,怎么都感觉不爽。 酒桌上的杨错仍旧神勇无比,嘶哑着嗓子唱着童安格的歌:“爱与哀愁对我来说像杯烈酒,美丽却难以承受,点一支烟喝一杯酒能醉多久,醒来后依然是我”,一边的百合把眉头都快皱成“二”字了,我打趣说:“百合同志,现在是地位有变啊,连你都领导不住杨总啦。”百合一伸手把杨错的酒杯夺下,拿眼瞪他。林艺在一边扯我的胳膊,悄悄地小声说:“你也少喝点吧。” 我记得米兰每次出来的时候总是默默的看着我激烈的和别人拼酒,而从来不会上来劝阻。她是个感情内向的女孩,只知道把深深的爱埋藏在心底,把行动付诸于为大醉的我洗衣擦地,喂水递药。撇开心理研究学不说,我相信每个男人都喜欢把爱放在嘴上的女人,因为那样会让他们感动。 我扭头看林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正在关切的望着我,我心里一动,不自觉地把她搂了过来。林艺娇哼一声,我顿时感觉周身一热,一股酒气立刻涌上脑袋。 我在面对一切来自美女的诱惑时总是束手无措,马上就会忘了自己姓什么,基本上符合杨错对我的评价“天生情种,到处留精”。我总是无法拒绝软玉温香,特别是在无数个寂寞的夜,就像是在噩梦中寻求的一盏灯,照耀一片光明。但杨错永远不会知道,大多时候我要的仅仅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而不只是如牲畜般的发泄。 杨错还在对面喋喋不休,我盯着温柔无限的林艺心里却始终惦记着米兰,心里乱七八糟。但和林艺眼神接触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被她把心里的某个地方拨动了一下,全身都暖了起来。比较忧郁的脸也舒展开来,笑容从心底漾了出来。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被击中了,我甚至觉得眼前的她就是我的米兰,让人爱怜让人心疼。沸腾的水声我充耳未闻,骤然跃起的火苗我熟视无睹。我现在只想把这个娇小的精灵拥入怀中,帮她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 鲜嫩的羊肉和粗壮的螃蟹在滚开的火锅里纠缠翻动,蒸腾的热气和适量的酒让我感觉象是坐在云端。窗外的雪还在蝴蝶一般的不知疲倦地舞蹈,落在玻璃上的已经融化,缓缓流下,象情人们幸福的泪水。我不知道先哲们为什么喜欢把食和色联系在一起,只不过在那温情的一刻,我的心里似乎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划过,或许,那就叫做偶尔的情窦绽放? 正到意乱情迷之时,突然高小三打来电话,我暗暗骂了几声,心想这孙子早不打晚不打,老是赶着这种关头坏我心情,但拒接了几次还是响个不停。我无奈接起来,大喊:“不得了啦失火啦失火啦!”高小三语调严肃,嗓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话,匆匆就把手机挂了。虽然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米兰出事了。” 第一部分第8节 米兰,我爱你 不知道雪花有没有记忆,如果有的话,她们应该也和我一样,记下了那个美妙的冬夜,记下了那个少年在不经意间被拨动的心弦。我和纯洁如片片雪花一样的米兰在无意的冥冥中相识,那个寒冷冬季里的每块冰霜都记载了我们之间美好的回忆。 米兰喝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药,差点离开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热爱着她的人。她的狗贼父亲不惜威逼利诱,使尽办法让她离开微不足道的我,走向那条已经被设想好的金光闪闪的大道。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柔弱的米兰会做出和她年龄以及心理如此不符的事情来,一想到她当时哀怨无助的表情,就让我心里一阵阵地剧痛。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身体非常虚弱,眼神涣散,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我把鲜花放下,轻轻的走到她面前,语气颤抖着叫了一声“兰兰”。米兰瞬及眼神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刚刚接受完洗胃的折磨和药物的摧残,她面容憔悴,一失往日那种裙裾飘舞,长发飞扬的青春活力,楚楚可怜的窝在被子里,似乎在苦苦期待着我的到来。 我心如刀搅,说不出来的伤心难过。我仿佛感觉到米兰在用力地搂紧我,嘴唇青紫,但目光清澈如水。记忆里的一些光点瞬间聚合,我看见三年以前,吃完饭我送她回学校,路上飞雪飘飘,我也是这样紧紧地搂着米兰,怀中的她一动不动,像只温柔的小猫。飘着雪的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绑了个大铁锤,一直在往下沉,往下沉,沉到无尽深处。 她妈妈站在一边,把眼睛哭成了肿包,束手无措地看着这一对小情人,也不知道该过来拉我还是该过来劝她。我正心乱如麻,没看见他父亲从外面走了进来,当他推我的时候还以为是谁,狠狠地骂了句滚。他父亲一声大吼“你给我滚!”我抬头看看,心里又气又恨,真想抬手给他一下子,但还是强忍住悲愤,说我今天是来看米兰的,与其他事情无关。他父亲激动无比,指着我大骂,说你竟然还有脸来,从流氓到恶棍,把他所知道形容一个人垃圾的词语全扣在我身上。我咬着牙看着床上哀怨的米兰,心里一阵悲哀,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我们俩的爱情也许就像随风流逝的青春一样,这次要真的结束了。 他父亲还在那里大骂,喊来秘书说把这个恶棍给我轰走,别污了我的眼。秘书上来冲我背后就是一拳,嘴里也跟着不干不净地骂。我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音脆得惊人。 医生护士跑来一堆,还有个保安飞过来维持秩序,说的说劝的劝,场面顿时大乱。我抓了米兰的手,俯下身去认真地说:“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米兰苍白的脸色变得一片灰暗,扭过头去大声的哭了。他父亲气得浑身发抖,大喊你要是再不滚我就报警!米兰慢慢转过头来,轻轻地说你走吧你走吧,人群中一片指责埋怨之声。我呆呆的站在当地,心中气血翻腾,悲哀、愤怒、惭愧、失望,什么滋味都有,浑身哆嗦不停。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说你好好养病,明天我再来看你。米兰直直地看着我,半天喊了一句:“你走吧,我不想再伤心,你还不明白吗?!我也不想再次地见到你!”我立刻傻在那里,脑袋轰轰作响,象被闪电击中。 不一会儿杨错和百合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提着各种营养品。看见我的样子,惊在当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按捺着悲伤大踏步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一看,米兰也在直直地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留恋和伤感,让我心里猛地一阵痉挛。这时床头的小灯倾斜了一下,象水银般地洒满了她的脸庞,我看见有两颗清盈的泪珠,正沿着她的两颊慢慢滴落。我心里一阵剧烈的酸痛,眼泪扑簌簌地落在她给我打好的领带上。 现在所有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加上所谓流行时尚的东西,我虽然不能说是样样精通,但起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就是有一样让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就是我居然不会打领带。其实不是学不会,是懒得学它。米兰曾经一边靠在我胸前说我将来要是成了大人物,连个领带也不会系还不被人笑话死。我蜜蜂般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笑着说那你以后不光是我的老婆,还是外带保姆老妈子。 我奔跑着哭出医院,却看到林艺孤独地站在雨雪中伫立着,犹如一座圣母雕像。我愣了愣,随即疯了一般地冲过去,使劲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嚎着:“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给我滚!!!”从她晶莹的瞳孔中我看见自己像一只受伤的狮子,目光狠毒,额头突突的冒着青筋。林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看着我,眼神柔软而安宁。我一咬牙,抬手狠狠地朝她脸上挥了过去,“啪”地一声响,声音清脆的掉在地上,一如我此时脆弱的心,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了。 林艺紧紧地咬着嘴唇,用目光毫不畏惧的迎接着我。飞扬的雪花和淋漓的雨水像一只温暖的手徐徐抚过她的脸庞,把五个微红的手印清晰地印了出来。我心里一阵大痛,一把把她搂到怀里,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了下来。 一场大醉之后我终于明白了米兰,这个柔弱的孩子所拥有的那种深刻的无奈和悲痛,以及她用以发泄出来的那种不合常理的手段——在爱情和青春的刀锋上,我们尽情舞蹈着,并深深地感到疼痛。 在家庭和爱情之间无法取舍的时候,她竟然遵守了曾经的诺言,仿佛只有放弃自己,才能找到最合适的结局。我记得米兰曾经对对我说起她很喜欢我的眼睛,这双并不是纯黑色的眼睛。似乎有一些杂色的玻璃渣混在了里面,扎得我们很疼很疼。米兰说我的眼睛让她想起他的家乡,在蜀地边境上的剑门关。那里有一道著名的一线天,一道石缝中的天空。护住蜀地的人,也囚住蜀地的天。那道缝中的天空是蓝色的,似乎盆地里所有的蓝色都聚集到了那里,极蓝,极蓝。 我相信那是一种幻觉,就橡我曾经把神圣西藏向往到极致一样。青春中的我们总是把爱情想得太过美好,以至于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缺点,更何况是俗到极至的那些旅游景点。我98年曾经忍不住杨错的怂恿和他去过一次剑门关,那著名的一线天上的天空和任何地方都一样,苍白得没有特点。圈不住一点蓝色,也同样圈不住爱情。 不过有时我却觉得米兰只不过是个幻影,即使在我怀中的时候,我触摸到的也只是她的身体,而不是灵魂。她所能到达的地方是我所力不能及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灵,我感到无限空虚。她最后一次去我家拿来一束菊花,我倍加呵护,像是在努力的留住我们的爱情。可那菊花在她走后以惊人的速度枯萎,眼看着花叶变黄、变干,最后一碰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我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的许多爱情往往不能只用单纯的爱情来解释和发展,那样会让它们生命短暂,弱不禁风。 杨错为了让我能休息几天,匆匆收拾了几件东西和百合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从医院回家之后我整整大病了三天,林艺在一旁寸步不离地精心伺候照料,让我感到一阵深深地感动。望着她劳累忙碌的身影,我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幸福的童年。小时候只要自己一生病,妈妈便都什么也不做了,以我为圆心,围绕着房间忙碌地画着半径:递药,量体温,端饭倒水,忙地不亦乐乎。 万千思绪被温暖的回忆忽然勾起,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假装洗脸哽咽着跑到卫生间,看见自己在那面偌大的镜子里泪流满面,甚是憔悴。 公司给了杨错一套住房,面积不大但地段不错,结构也非常符合现代人的小资品位,曾经让我大为嫉妒,还在那里蹭住了半年。不过自从他母亲来北京做手术后我们就再没回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敲着房子租住。用杨错的话说,一回去就会怀念母亲,伤心得无法忍受。 杨错母亲的病是大前年冬天才发现的,肺癌晚期。肿瘤和几个大血管粘连到一起,手术的危险性相当大,但不做也没办法,加上目前医学上再没有什么更好的挽救手段,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杨错那段时间心乱如麻,和我交替着天天往医院跑,蓬头垢面,看起来像个疯子。 我记得最后一次我带着米兰去看老太太,看见杨错拉着百合的手跪在床头,泪眼朦胧地骗母亲,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婚礼定在老人家出院的那天。这是老太太一生中最后的心愿,听了也大为开心,连连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还哆嗦着手要给媳妇掏见面钱。杨错拉着母亲的手哇一声就哭了,声音无比悲伤,听得我心中一片酸涩,难受不已。 杨错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是妈妈一手把他带大,母子俩感情很深。杨错有好几次,一喝醉酒就拿手使劲抽自己的脸,连连大骂自己,说他曾经发下毒誓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几天好日子,但还是没能让老人家享受到应得的晚年幸福。老太太最后的心愿是能够亲眼看见儿子结婚,但好梦难圆,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手术过后的第四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杨错去送母亲时穿得西装革履,胸前挂着小花,脸色苍白地把一张从中关村弄来的结婚证书郑重地放在母亲身边,表情凝重地像一尊雕塑,眼角流出来的泪滴已经化作了冰凌,让在场的医生护士无不动容。 火化的当天晚上杨错喝得酩酊大醉,乱七八糟的眼泪流了满脸,把我和专程赶回北京的高小三都唏嘘不已,只得陪把一杯杯伤心难过的酒往胃里灌。那段时期我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生不幸,都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酒、泪痕或者青春,顿觉日子空空,一闪即过。 杨错早已经喝得不成人样,到最后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咽,嘴里一声声的叫着妈妈,百合也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背过气去。令人心碎的场面把一向坚强的高小三也弄得感伤不已,连连感叹生命不过是一场坟地里的盛宴,饮罢唱罢,死亡就微笑着翩翩飞临。 那天从他家出来米兰情绪很低落,显然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人生结局和伤感的别离气氛,一路低头不语。我心里也不好受,就带她去了天坛散心。一路上我努力地又说又笑,走到回音壁时米兰心情已经大恢复不少,拉了我去喊话传音。我们隔了老远,各自大喊着对方的名字,我只记得米兰有一声特别清脆,大声喊着“韩笑!”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爱意绵绵。我听的心情激荡,一时性起,把身子往前又凑了几步,基本吊在栏杆上,使出浑身的气力高喊“米兰,我爱你!” 那几下声如裂帛,我的周围一下变的死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声音。我满面通红,心跳如鼓。瞥向米兰,发现她已面如红霞,撒腿飞奔。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追逐我爱害羞的米兰,追赶我青春的快乐和幸福。 美丽的过往仿佛一场不想醒来的梦,每当我们睁开眼睛,幸福就已逃跑。或许,我当年的脚步应该再快一点?当青春的容颜在时间的反光镜中老去,还有谁会想起那些最初的温柔和疼痛? 第一部分第9节 官场上的虚伪 星期一开早会,杨错一脸严肃地在会上反复强调要敬业,“以公司的进步而骄傲,以公司的停滞而自责。”讲到激动处手舞之足蹈之,大手挥得虎虎生风,号召全体员工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我坐在他旁边皱着眉头抽烟,想人为什么一当了官就变得道貌岸然?我至尽仍然清晰的记得这家伙在第一次失恋后的熊样,鼻涕眼泪哭得满脸,一副痛不欲生的德性。看着满大厅里毕恭毕敬认真听讲的同事,我在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心想别看现在他比鲁迅都正义凛然,如果让你们见见杨总酒后色迷迷的眼神,就知道什么叫做官场上的虚伪了。 杨错用眼角瞥见我在一旁偷偷乐,表情也有点不自然起来,扭头说:“韩经理有没有什么建议和意见?”我清清嗓子说:“杨总说得很对,文化频道以后一定要按照这个思路努力工作,为公司奉献全部的青春。”人们嘿嘿一乐,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在那里憋着。 杨错点点头,又象征性的问问赵玲和蔡灵,便大手一挥宣布散会。出门时把我拉到一边,说:“晚上本来说好要和百合去吃西餐,但狼外婆打电话来说要开个小会,制定明年的工作计划,估计又不早了,所以你得替我先接待一下。”我一瞪眼,说:“杨总,您给我留点私人空间行不行?”杨错赶紧陪着笑拍拍我肩膀,说:“这事你不白干,明天我送你一套台湾的绝版《金瓶梅》。” 刚上大学时候有一个北京的同学神秘兮兮地把我们拉到他家,从床底下搜出一盘录象带来,放的就是《金瓶梅》,把一帮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年轻人看得血脉贲张,当晚就有来自新疆的一条大汉在梦里唱歌,“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呀缠在我心田。。。。。。”不过那盘三级片实在太短,短得恰倒好处,就像夏日里美丽女孩的裙子; 既要撩拨起你的强烈欲望,还非要遮遮掩掩地把这种欲望无情的生生扼杀。 让我们感到震惊的是,片中美艳绝伦的女主角竟然和班里的一个河北一个叫陈小南的女同学极其相似,特别是回眸一笑时的神情,勾人心魄断人心魂,说不出来的想入非非。大学时候看那种片子一般都是集体行动,事后还纷纷交流,除了赞叹男主角的威猛就是垂涎于女主角的风情万种。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我们每次见到那位女同学时都欲火熊熊,自此后她也不幸成为整个宿舍男生晚上集体意淫的对象,现在想起来还颇为好玩。 杨错更是疯狂迷恋,亲近她的愿望在青春的冲动下更加明显,天天茶不思饭不香,为伊消得人憔悴,一时成为寝室中最大笑料。虽然女孩并没有明确表态,但显然别人都把她和杨错当做情人伴侣,见了天天傍晚抱着饭盆顿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杨错也都嫣然一笑,啧啧感叹。 那天,杨错和高小三性致勃勃去看一部垃圾片《红楼梦》,而这部片子我早已看过,就耗在宿舍看小说。突然,女主角的室友飞来急促地敲门,说陈小南病了,让杨错快去救人。我穿着一条大裤衩赶到她们宿舍时,只见伊捂着小腹脸色蜡黄,估计是女孩子的某种病,也不好意思多问。 那时的我不胖不瘦,肌肉发达,一把力气还够用,加之她也不像几年后的那么丰腴,所以背起就跑,将其从五楼扛到楼下,又用自行车推到校医院。大夫说,如果再晚到一会儿,就会糟天下之大糕。 等杨错领着高小三面皮潮红地回来,惊悉此讯,懊天下之大恼,用无比痛悔的口气发誓:“以后打死我也不看了!”还给我买了一包万宝路作为酬谢,我当之无愧地接了。不过这个最终结果是陈小南对我感激涕零,不清不楚的拉扯了四年,毕业时一激动就以身相许了。记得毕业后的一次聚会说起这事来,几个哥们还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感慨说天下的桃花运都让你小子一个人占了,看起来都是义愤填膺,仿佛我偷了他们的什么宝贝。 但他们却不知道,就是这个让所有人对我忿忿不已妒忌非常的陈小南,将来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和我之间的爱情。 有人说男人都是一根筋,从脑袋直通裤裆。根据这一解释,男人所发的跟裤裆里那根筋有关的毒誓,也绝对不可全信。没过多久,杨错就又跟毛片搭鼓上了。 其实虽然说现在的女大学生大部分都是个顶个的风流,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刹那起就注定了要从姑娘变成女人,但总的来说还是单花配独草,大多的贞洁都是奉献给了自己的男朋友,情有可原。现在的影视界似乎很是缺德,总抓婚外恋拍个没完没了,不但在无形中汇成一股婚外恋热,使本来没有婚外恋的人看后也蠢蠢欲动起来。而且那群所谓的艺术家其实都是些卑鄙下流的家伙,只为挣钱而不顾及道德的艺术贩子,他们只会考虑金钱的重量而不会出现哪怕一点点的羞耻,因为其中很多影片中充当婚姻杀手的都是些女大学生。真不知道我们这些可爱的女大学生哪里招惹他们了,值得他们这样青睐。 有人说重金钱和崇权势,是大学女生不可回避的两大缺陷。只要有现成的钱送到手,一出校门就钻进豪华轿车,栖身于高档别墅,管他的钱干净不干净,人是不是社会渣滓,这些事业有成的男人往往都是女大学生心目中的偶像。 在爱情的问题上,女大学生们追逐的永远都是一种虚幻的浪漫。由于她们自身的轻浮,所以常常会在感情中失去理智,生出苦果。有的甚至破罐子破摔,干出很多让人羞于启齿的丑事。但大多孩子都还不错,起码在当年的大学就有许多自恃清高的矜持公主,让我们可望而不可及,只可远观不能亵玩,为我们树立了长达四年的美好形象,致使不至于过早地对这个世界失望。 陈小南就是典型的一个,不应不拒地引诱了我整整四年,直到毕业的前夜才让我如愿以偿。我把无比羞涩的她带到学校旁的招待所中,点燃两支红烛,激动得像少女的初恋。柔情象潮水一样漫卷而来,身穿一袭纯白色连衣裙的陈小南满面红晕,站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越发风情万种,可可动人。我猛然把她抱起来,一把扔在床上,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她一边推我的手一边咯咯地笑,越发使我欲火万丈,我几下脱光了,饿狼般地扑了过去,我们很快进入了正题,陈小南美丽的脸庞在微微灯光的点缀下显得更为迷人,沉醉地抓住我的手,毫不顾忌地大声叫喊。在克劳德曼的钢琴声中,在窗外淋漓的大雨声中,我们一起陷入颠狂。事毕后她一脸沉醉,一丝不挂地躺在我怀里认真地问“你会永远爱我吗?”我的心猛一阵迷乱,点着头说我会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爱你一万五千年。 没想到她却认了真,毕业后要放弃回老家优越工作的机会,拉了我的手跑到来接她的父母面前,幸福地说是要留下来一起发展,共筑美好家园。我的心头一颤,暗说这下搞大了,额头上立刻冷汗滢滢。他母亲是河北当地的一个小地方官,掌握着几十万人的衣食住行,干练豪爽,很有点女强人的感觉,就是智商似乎不太够高,有点直嘴巴的意思,用大手一拍我肩膀,说:“小子,被我闺女看上是你的福气,你得好好待她,否则小心我剥了你。”我侧头看看陈小南,颤颤地说:“我,我还没想好呢……”话没说完就被她妈一个巴掌掼得眼冒金星,也不管当时家长学生人潮似的,嘶吼着大喊:“你个屁孙子,把我闺女玩了就不要了?!” 我顾不得脸热辣辣地生疼,心想这下是真完了,这傻蛋把事情都告诉她妈了。杨错和高小三飞过来救我,死命地拉了母老虎的手,大喊:“韩笑快跑!”我正要拔腿飞奔,一直没说话的陈小南父亲过来朝我肚子上狠狠就是一拳,嘟囔着说:“老子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那一拳的力道实在不小,我痛得两眼一黑,就坐到了地上。 陈小南都快崩溃了,扑过来披头散发地撕扯着我,大声骂我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连禽兽都不如。高小三也急了,过来就是一个大嘴巴,大喊:“我让你再玩,让你再玩!”眼见我浑身伤痕累累,陈小南却突然哭了,挡在我身前大骂高小三和她妈,说:“谁叫你们打他的!谁再打他我就跟谁拼命!”眼神狠毒,散发着仇恨的光芒,把一干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说完转过头蹲下来心疼地抚摸着我的脸,温软的手在我心里缓缓划过。 我慢慢闭上双眼,心跳如鼓。如果说人生中有几次不多的感动瞬间定格时,我想那一刹那肯定是最动人的一刻:身边人流如潮,目光如炬,我头发凌乱地靠在一棵小树上,陈小南红着双眼徐徐把嘴唇送到我脸上,轻轻地印了一吻。我的心一颤,睁开眼睛,看见一颗透明的泪珠从她充满失望和怨恨的眼睛里缓缓滴落。 那一刻的陈小南分外惹人心疼,她深情地看着我,忽然伏在我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跳起来飞也似的跑了。留下我甚是失望和悔恨的坐在地下,任由肩上的鲜血殷殷流淌。 陈小南曾经在日记里写道,她要为我们用心选择两颗拥有爱情的星座,就像牛郎和织女一样寻找爱情的真谛。在自由的爱情惨遭普遍禁锢的时代,神话里的爱情是那么的圣洁与真挚,是那么的让人向往与陶醉。而如今当自由的爱情被卸下了千年枷锁,开始走向任其自流、遍地开花的时候,它却在我的懦弱和放纵中开始走向迷茫,走向龌龊,走向虚伪,走向乏味。 风靡一时的小虎队唱道“小雨浇湿梦中的水河绽开微笑的脸庞,我把青春做个风筝往天上爬;梦是蝴蝶的翅膀,年轻是飞翔的天堂,放开风筝的长线把爱挂在岁月的脸上”,天真的陈小南为着这个虚幻的愿望感动得泪眼朦胧,而她却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梦想,梦想而已。 若干年后的我坐在大堂里胡思乱想,心里一阵跌宕起伏的纷乱,连百合进来也不知道。她从后面猛地捂住我的眼睛,我叹了口气说:“放开吧杨太太,知道是你。”百合笑得花枝乱颤,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边穿外套边逗她,说:“你身上一股杨错的味儿,嗅觉失灵的人都能闻出来。”百合反应过来,举拳头擂我,嗲着声音说你真坏你真坏。 坐在车上给高小三打电话时,他正在单位加班,嚷嚷说忙得要死,让我们先过去。我骂了一声说:“你想承包美国白宫啊,赚那么多钱干吗?”高小三不答话,问在哪个饭店。我挂了电话绕道去接林艺,一边和百合调侃,问她杨错睡着以后还说不说梦话,是不是又叫哪个姑娘的名字。百合擂了我一拳,笑着说:“我们杨错才不像你那么风流哪,平时认真工作晚上还喊公司呢。”我想起杨错天天和小秘书打情骂俏,心里乐得吐血,问她:“喊公司什么,肯定是想贪污多少钱。”百合撇撇嘴,说:“才不是,人家喊的是苏总苏总,我好累啊。”我的心咯噔一下子,差点撞到前面一辆奔驰的屁股上。 不出所料,杨错又是很晚才来,一进门就弯腰点头说:“我认罚我认罚,自干三杯。”林艺在一旁偷偷拉我,说:“你今天可少喝点,我晚上跟你说个事儿。”我嬉皮笑脸地问:“什么说个事,应该是想做个事儿吧。”她白我一眼,伏过来在耳旁轻轻地说:“我那个这个月没来。” 第一部分第10节 痛苦地拷问自己的灵魂 我当时一听头就大了;再也没了喝酒的兴趣,垂头丧气地和他们搭着话,心里直骂自己实在太不小心,不多一会酒精就上了头。高小三在我上厕所时偷偷跟了出来探听究竟。我把情况一说,他却兴奋的满脸通红,连连点头说:“你郁闷个屁,这是好事啊。”我瞪了他一眼,说:“是好事的话你也要一个。”高小三马上阴沉起来,只管低头撒尿再不说话。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失嘴,赶紧赔礼道歉。高小三摇摇头,说这是命运安排,不怪你。因为日夜操劳和不顾一切的拼命工作使他看起来满脸沧桑,像个未老先衰的农民。 我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得端详过他,看见他一脸的憔悴,心里不禁浮过一丝心疼,搂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是不是疯了,干活这么拼命,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啊。”高小三强作笑颜,说:“没事没事。”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一丝苦涩的绝望。 杨错在回家的路上塞给我一个鼓囊囊的信封,说:“你明天把这个递给高小三。”我拉出来一看,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票。我笑笑,说:“你丫什么时候肯主动出血啦。”杨错别了我一眼,说:“小三心事重,脸皮又薄,有事也不轻易开口,不过我估计他最近缺钱,这些让他先用着,平时就别那么拼命干了,”临了还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叹说:“在这个大千世界里,他只剩下我和高小三两个亲人了。” 百合不乐意了,一拳砸过去,问她算什么。杨错疼得龇牙咧嘴,说:“你不是亲人,是爱人。”我在一边打趣说:“你是杨错的器官,”百合甜滋滋地问是不是心肝,我一本正经地? 爱,或者离开 第 4 部分阅读 百合不乐意了,一拳砸过去,问她算什么。杨错疼得龇牙咧嘴,说:“你不是亲人,是爱人。”我在一边打趣说:“你是杨错的器官,”百合甜滋滋地问是不是心肝,我一本正经地说:“不对,你是他的奶妈。”把一边的林艺逗得哈哈大笑。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悄悄伏在林艺耳朵边吹气,连威逼带利诱动员她明天去医院打掉肚里的孩子,没想到她死活都不同意,还说这是我们爱情的产物,要生下来抚养长大。灯光下她的一张俏脸正义凛然,看得我惊慌失措。我后来火了,坐起来给她下最后通牒,说这孩子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林艺二话不说,衣服也不穿下床就往门外走。我急了,一把拉住她问干什么。她使劲挣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呜咽着说:“你不要这个孩子我找别人要去。”我心一软,说:“这事明天再说,你也不想当未婚母亲吧。” 林艺一下子反应过来,跳起来抱住我的脖子说:“那好那好,我们结婚吧。”我的心从上到下猛地一凉,差点打了个冷颤,心想老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次竟然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不过脸上还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说这个着急不得,要从长计议。林艺欣喜若狂,奔到电话前就给她妈打电话。我心里一片怅然,看着她激动万分的背影想,为什么爱情就一定要结婚呢? 第二天我去报社找到高小三给他送钱,说这是一万,不够了再说。我和杨错工作时间也不短,就是没存下几个钱。按说两人一年的薪水加起来都够在老家置买三套大面积房子了,但大多都打了水漂,从刚参加工作一直挥霍到现在,只能在北京买两个小卫生间。高小三一脸严肃,认真地说:“你这样就是看不起我。”我把钱硬塞在他抽屉里,说:“这是杨错的钱,实际上也就是公司的钱,不要白不要。”他还要罗嗦,被我一记大力金刚掌击退,说:“这钱你拿去干什么我不管,哪怕烧了也行。但是你要再拒绝的话,咱们以后就不必做兄弟了。”高小三再不推辞,眼眶中马上泛起泪花。 我跟他说了昨晚的事,摇头感叹自由的日子到头了。他听了大为欣喜,说:“人生四大快事你都实现一半了,好事一件哪。”我皱皱眉头,说:“你怎么跟那帮女人都一个德性?” 百合和杨错好了以后,盘了个柜台卖衣服,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也算是从良了,举手投足都恢复了良家女子的风范。拿杨错的话来讲,就是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爽,天天逼着结婚。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把杨错搞得天天晕头转向,不知所以。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看见这家伙正在黑着脸教育一个参加面试的小伙子,拿着履历表说:“知道为什么本公司不能用你吗,就是因为你没有承受压力的心理素质。”见我进来,一晃表格,说:“你看现在的年轻人,三下两下扛不住,被逼成婚了都。”小伙子一脸惭愧,说我当时是自愿的。杨错听了顿时大叫起来,说:“这比被逼无奈得还不如,丝毫没有对未来高瞻远瞩的远见!” 我们俩下楼吃饭,高小三一边走一边连连摇头,说:“我就弄不懂你们为什么就拖着不结婚?结了婚就不能吃饭了还是不能上厕所了?”我挠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想话说回来也是,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哭着喊着要结婚,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玩什么矜持。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把结婚当做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来对待,但林艺完全是一种撕杀到底的架势,憋足了劲要把我在烽烟滚滚的战场上一股作气拿下,绑了绳子回去当押寨老公。 我耷拉着脑袋一个劲的诉苦,高小三却笑着说:“结了婚最好,你们这帮流氓就不用见天地粘花惹草找乐子了。”话没说完外面一阵冷风吹来,高小三像被点了穴,猛一阵拼命地咳嗽。 我给他捶着脊背,说:“你要是再这么拼着干下去就快夭折了。”许久他才缓过气来,深深地呼吸一口说:“没办法,我就这种性格,干什么都想干到最好。”我点燃一支烟,无比敬仰地看着他。 经过几天的思想激烈斗争,我终于向公司请了几天假,陪林艺回了一趟双方的老家,商量结婚的具体事宜。杨错见我没能挺住大为失望,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你小子结婚不要紧,这是要连累着害我呀,一结婚不什么都完了吗?!”话没说完就重重挨了一边满脸幸福的林艺一记降龙十八掌,差点打得他吐血身亡,抚着胸口说:“我是说自己,又没打击你们家韩笑。”林艺秀眉一竖,说:“那也不行,这会给他造成不良影响。” 临回老家前一干人马又到全聚德聚了一回,席间杨错不怀好意地说这是为了缅怀我逝去的青春,和庆祝一个新好难人的诞生,被百合和林艺一通老拳,打得他哇拉乱叫。高小三兴致很高,频频举杯祝贺,眼里透露着无比羡慕的目光。我满面笑容地接受着一杯杯的祝福,心里忐忑不安,一直想这次结婚对于我来说,到底算是一个结束,还是一个新的开始? 昨天我无比严肃地问林艺,为什么要结婚?她只说了四个字:没有理由。我哭笑不得地软在床上,被她两巴掌打了起来,问我是不是觉得结婚就是世界末日。我微笑着说不是不是,但我想要的是爱情,不是一个严严实实的嚼子。林艺嘻嘻一笑,说:“老公,你要好好乖啊。”我看着得意洋洋的她,心下也有一丝愧疚。结婚对于我来说,曾经只是一个遥远不可及的梦,而却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迅速来临了。林艺自从和我同居后每天都在改变,从以前前卫无比的小太妹变得越来越象一个贤惠的淑女,看来结婚确实可以改变人,特别是女人。 高小三推杯换盏,喝得满脸红光,看起来好象今天是他在筹备结婚。他来北京后我和杨错给他介绍了不少姑娘,从空姐到迪妹,从相貌到身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人数多得凑不成一个连也足够一个排了,可他却一个也不看,说是自己发过誓,今生只爱一个女人。我和杨错大骂他迂腐,被他反驳我俩一个下流一个淫荡,简直有辱道德。事后杨错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问:“高小三这傻比,是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火车上的林艺如初恋一样激动,任何有关大自然的东西都能引起她的尖叫,兴奋异常。望着她活力四射的身影我连连感叹,心里大为自责。她是那么的慷慨,每当我需要,总会立刻出现在我身边。她不但给了我身体,还给了我难得的安详,让我有如野兽般疯狂的糜烂生活有机会宁静下来,让我暂时忘却对未来无边的恐惧。她又是那么的容易满足,结婚就是她最大的心愿。而我,甚至连这样正常自然的需求都迟迟不肯施舍于她。 对面座上的一对年轻人肆无忌惮的在长椅上演出三级片的序幕,男的像是和尚出身,二十年没见过异性,一副饿狼般的德性,仿佛不把那姑娘吃了绝不罢休,看得我不住地摇头。女的也是欲海滔滔,兴奋地波涛汹涌,上下起伏。两人连续作战,啃了整整半个小时,方才过瘾打住,姑娘伸个懒腰,用极骚包的嗓音喊了一句我的家乡话“快到啦!”话音一起,立刻把我带到无尽的思乡回忆之中。 车离家乡已经越来越近,我惬意地感触着渐渐增深的近乡情怯。踩着年根一进家门,老太太哇一声就哭了,抱着我大声的倾诉着思念的煎熬,让我鼻子一阵阵发酸。一边的林艺也感动不已,眼圈渐渐发红。父亲像往常一样依然不动声色,静静地张罗着饭菜。母亲见了林艺非常开心,笑得一天到晚都合不拢嘴,还满意地责怪我终于听她的话肯结婚了。 在一片浓重的喜庆气氛中,我们在家里无比快乐地度过了春节。过了二十几个年,家乡的程序依旧让我熟悉:三十晚上全家团聚,吃饺子许愿。初一给父亲这方的长辈拜年,初二或初三是母亲这边,剩下的则是带着幸福的林艺穿街走巷拜见各个亲戚。那段日子让我非常惬意,感觉像是生活在天堂。 望着已经渐渐陌生的家乡,我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在和一帮朋友坐在王府井饭店里庆祝新年,酒喝到一半,大家开始回忆远去的童年和故乡的山山水水。望着满街嬉闹的儿童我心里一阵酸楚,对故乡来说,那只是属于他们的,而不是我们这些游子的,我们已经决绝地逃离故土,所以注定要被她抛弃。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在这座属于别人的故乡,在这个和父亲喝酒的夜晚,我突然感到无所适从,二十几年过去了,我竟然无家可归!我属于哪里,哪里是我灵魂的居所?我知道,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又想到北京,心里阵痛不已,在那里我同样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我承认自己生活的非常病态:总是在晚上,在酒精里,兴高采烈地追逐所谓的爱情或者理想;然后在白天,在太阳下,垂头丧气地对付真实的生活或者欲望。往日里的生活点点滴滴在我眼前浮现,我在想,在那座城市的每个深夜,在那座城市的每张床上,在每个人的心里,是不是都和我一样,在瞬间的激情燃烧以后,痛苦地拷问自己的灵魂? 第二部分第11节 上网 闲暇的时候我用笔记本上网,一登陆我们的公司网页就看见杨错写的垃圾文章“论中国当代互联网现状”,被一干狗屁分子们挂在首页,当个宝贝似地供着。这位IT界的精英大学时代曾经也疯狂迷恋了一把所谓文学,还满腔热血地表示要做21世纪的新青年,要用崇高地思想拯救全人类;经常和文学青年高小三争执地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妥协。到后来终于弄明白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才算罢休。 这厮中午时分打了个电话过来,被我冷嘲热讽了半天,结果一着急不再理我转头和我爸好一阵寒暄,还说过年了,没什么可孝敬您老的,就给您置办了一件大衣过去。结果不到三天快递就到了,把老爷子乐得频频点头,说别看这灰不溜秋地颜色不咋地,穿起来还挺暖和。 我瞅着老爷子浑身上下被毛包着直乐,说就这灰不溜秋就得2000,刚比我给您带回来那件便宜一半。老头儿一听就急了,中了电似地赶紧脱下来,说你回头把两件都给我拎走,要不就再卖了,连说太贵。我后悔通报了真实情况,怎么解释都不灵。 大学第一年读《庄子》,看的半知不懂,只记得春秋时骊国有一个女人叫姬氏,是艾那个地方长官的女儿。晋国刚把她抢去时,她哭得泪人似的。等到住进晋国国君的宫殿里,成了君夫人,同国君同睡一个大床,吃的是山珍海味时。她又后悔当初不应该哭哭啼啼。话说到底,还是钱在使怪。隔壁朱二毛小时候和我同班,学习成绩好得一塌糊涂,用我爸的话说就是“考不上清华就算失败”,还经常让家里揪着他的成绩单给我上课,说让我以他为榜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结果大学毕业后响应家里号召,分配到家乡当了一个小干事,现在混得极其潦倒,事业上郁郁不得志,又没有额外的经济来源,我刚回来时请他和幼时一帮朋友吃饭,一结帐还不到1000就把他吓得直拍大腿:“吃金子都花不了这么多”。 现在据说情况颠倒,他老婆常常拿我给他做榜样,声称生活拘谨,贫寒交迫,还拉了他去我家痛诉革命史,掰着手指头算每个月的油盐酱醋水电煤气,对花销的入不敷出叹气不已,说到动情处不无羡慕地看着林艺,啧啧感慨女人就怕戴错眼镜嫁错人。 临走时我拍下10000块钱,说先拿着花不够再打电话。我妈死活不要,倒是一旁的姐姐姐夫红着眼睛大声言谢,看样子直想让我赶快消失。坐在去林艺东北老家的火车上我忿忿地想,假如现在我跟朱二一个德性,肯定也得到处遭人白眼。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敏捷地从一个车厢跑到另一个车厢兜售劣等玫瑰,我扔给她五十,轻轻地说:“我不买花,只买你个清静。”小女孩两眼放光,聚集了整个车厢的羡慕眼光直直地看着我,让我一阵地感慨。这年头,只要你有钱,就是孝顺就是义气就是哥们就是大爷。 回到北京时我上了火,牙疼嘴胀,连脸也肿出来半边。前来接站的杨错一脸诡笑,偷偷问我是不是环境约束,没地方泄火。我捂着腮帮子疼地心烦意乱,说:“你丫要是找抽就直接申请,别理我,烦着呢。”一月不见的高小三更加消瘦,麻竿一样戳在天地之间,一袭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看起来活像个绝世高人,一见我就抱成一团,说:“今天我请客,喝到明天。” 我摆摆手说:“今天身体有碍,改天再醉吧。”杨错大声喝道:“什么身体有碍,你小子是想赶回家放炮吧!”声音虹亮气若洪钟,惹得周围一干乘客哄堂大笑。牙齿内的神经阵阵痉挛,钻心地疼痛一股一股的传来,我撕牙咧嘴地抖抖大衣领子,一头扎进了北京之春。 路上听杨错那个大嘴巴透露,说高小三最近正在筹备着跳槽,准备跳到一家电视台去,原因是那里的工资要比报社多将近一倍。我打着哈欠说:“这是好事一件啊,咱哥俩以后还能上上电视。”杨错从观后镜里射来两道严肃的目光,认真地说:“你知道工作量多大吗,一周六天,每天14个小时!”我愣了愣,说:“这孩子这么干,是不是不要命了?”杨错沉着嗓子阴着脸地问:“这小子这么拼了命的挣钱,不是会在吸毒吧?”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子,暗想我怎么没有考虑到。 我们的婚礼定在情人节,日子是林艺挑的,说一年中数这天最浪漫,希望我们婚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初恋。我鼓动她换个日子,说情人节实在太俗;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片怅然。 2月14日是米兰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我都要买一大束玫瑰送给她,然后厚颜无耻地撅着嘴接受一个少女纯洁的吻。北京的春天干燥无比,混在街上滚滚人流中的我酸涩地想,今年可以节省一笔开支了。 最后还是定在那天,我曾深爱过女孩的生日。这几天林艺兴奋地满脸红霞,天天为租房子跑得满头大汗,在我心里留下了芊芊身影,煞是好看。有一天她拉我去看窗帘,我们拉着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走了半天都挑不下个俩人都满意的,我嘟嘟囔囔地发牢骚,被她猛一阵殴打。路过七匹狼专卖店时我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米兰正陪着我在这里闲逛,幸福得像个小天使。 晚上吃饭时杨错看出了我的心思,趁林艺去洗手间时用筷子一捅我,说你过几天就要结婚了,别他妈乱七八糟的想。我脸上强颜欢笑,心里却一阵唏嘘。不知道米兰如果听说我要结婚,会不会像以前受了委屈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咬着手伤心地流泪? 那一夜,我一直念叨着舒婷的诗句,象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沉沉睡去。 “让我做个安详的梦吧/不要惊动我/别理睬那盘旋不去的鸦群/只要你眼中没有一丝阴云……” 我很清楚我和米兰之间的前因后果,各自的命运注定了我们的悲欢离合。林艺和她相比,像是一个欢快跳动的精灵,仿佛永远没有烦恼和忧愁,这让我很羡慕,也很知足。我安慰自己说,你很快地就会忘记米兰,那个让你心碎,但还牵挂不已的姑娘。 公司里听到我要结婚,溜须的溜须拍马的拍马,忙得一片鸡飞狗跳。丁莹是我们部门新来的一个女孩子,前凸后翘,唇红齿白,眨巴着眼睛问我结婚的感觉。我笑笑,说:“最大的遗憾就是你来得有点晚,不然过几天的女主角就得换人。”一帮同事马上跟着起哄,说现在也不是来不及,你干脆给韩经理做小蜜得了,靠墙的角落里有个家伙接过话茬,大喊:“没错,我看丁莹吃起来也挺甜的。”一帮下流鬼们都笑,丁莹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嚷嚷:“当就当,谁怕谁呀!” 我心头大乐,猛一阵心猿意马。正窝在沙发椅里意淫,电话响了,杨错一本正经地说:“韩经理,请速来我办公室。” 第二部分第12节 爱得累了? 不晓得狼外婆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一大早就巴巴地跑到公司来召集开会。会议上的狼外婆总是一副叱姹风云的派头,大手挥得虎虎生风,一张老脸也是神采飞扬,平日里的沧桑一扫而光。这个时候我们总是非常的乖巧,我估计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因素是被她的豪迈气势所折服。 杨错西装革履的坐在一旁,遮遮掩掩地用眼神暗示我今天会有好事发生。果然没过多久,狼外婆就拍起了桌子,破口大骂起来,看样子是有人把她给狠狠得罪了一番。我支愣起耳朵听了半天才搞清楚,深受苏总器重的赵玲白眼一翻,投奔了和我们公司老死不相往来的另外一家网站。 那家网站成立比我们仅仅早一个月,就美其名曰“中国成立最早的互联网公司之一”,还经常拿这个说事,不时地对我们冷嘲热讽。其实那个网站的老总是个棒槌,只知道烧投资人的钱玩,没有一点高瞻远瞩的目光和成大事者的胸怀。就像曼联的球员永远不会转投去阿森纳,巴萨的人永远不去皇马一样,我们这两家公司之间也是处处对立,永无停歇。 当然,“对公司效忠永远”只不过仅仅是句口号,菲戈也照样去了皇马,过得还相当不错。但对于原来的东家来说,这样的人就是叛徒。狼外婆丝毫不吝啬自己不甚渊博的史学知识,把赵玲和中国历史上几个最臭名昭著的叛徒都紧紧得联系到了一起,并且咬牙切齿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怒,说到情绪激动处双肩发抖,胸脯起伏,差点就掉到杨错的怀里,看样子要是赵玲现在出现,保不准就会被狼婆婆咬上一口。 散会后大家各怀心事的走开,表面上却是一个比一个愤怒,出门时都异口同声地表达了对叛徒的藐视以及自己的忠诚。狼外婆挥挥手,疲惫地陷在沙发里,看起来神色委顿,甚是憔悴。 杨错安慰了苏总好半天后跑下来,偷偷跟我咬耳朵,说:“你猜赵玲去那边干的是什么职位?”我想了想说:“顶多也就当个总监而已,还能当什么,总统?”杨错摇摇头,一脸诡秘地说:“一看你就是个棒槌,同职对调那不成傻子了吗,告诉你,CEO!”我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你丫逗我玩是吧?”杨错斩钉截铁地说:“骗你是孙子,那丫头傍上了那边的陈总,可不就这么牛逼吗。”我说:“操,就那个五十多岁的归国华侨?”杨错纠正说今年刚过六十。我听了猛一阵感叹,心里像被撒了一把沙子,说不出来的难受。 那家公司的总裁是个糟老头子,去年还想把杨错挖过去干,我们曾经在一起吃过饭。晚饭上的老头子一脸得意,还特别风骚的剃个大光头,满脑袋都冒着青光。给他开车的是一个妙龄少女,浑身透着青春亮丽,但一晚上都不苟言笑,让我们甚是不爽。杨错点了一根极品云烟递过去,陪着笑说没想到陈总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没想到老头子把烟打掉,说:“什么女儿,这是我女朋友。” 我听了这话一阵恶心,想着他腆着肚子趴在小姑娘身上的情景,差点把吃了一半的鲍鱼都吐出来。虽然说这年头老夫少妻少夫老妻多得遍地都比比皆是,但这么悬殊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那老家伙一脸的骚褶子,穿着花里胡哨的花格衬衫,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出宫的太监。我打量了一下小姑娘,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唇红齿白肌肤似雪,俨然一副日本卡通漫画上的清纯美少女形象,一脸稚气,连有点天真地羞涩,忍不住大叹可惜。 赵玲就这么轻轻地走了,没带走一丝留恋和记忆。我望着她空荡荡的位子,心里竟然有些恍然若失,真是莫名其妙。杨错失去了一个令他烦恼的对手,乐得喜笑颜开,像在沼泽地上捡了个金元宝。我突然想,假如这次走的是我们,会不会也有人欢欣鼓舞,也有人幸灾乐祸? 透过记忆的镜子,我看见自己第一次来到公司,微微忐忑着坐下来,和每个表面上一片春风的同事点头哈腰。当人们把祝福和微笑送给你时,往往只是如同随手派发出去的一张街头传单,在心里留不下任何的痕迹;而当人们恶毒地对你进行咒骂时,却总是发自肺腑,出自真心。 消息传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把心里的慈悲全部化成口中最恶毒的语言向空中扫射抛洒,大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和不满。昨天还在人们嘴里被修饰成完美化身的赵玲,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比潘金莲还不要脸的淫娃荡妇。看着这一切我心底一凉,像是被虚伪的人群端了一盆带着冰茬的凉水狠狠泼在赤裸着的身体上,彻头彻尾的陷进寒冬,冰冷无比。 中午吃饭时窗户里钻进一缕透着春意的阳光,星星点点地打在地面上,色彩斑斓,暖意融融,冬天终于过去了。这个冬天我穷困潦倒,这个冬天我和寂寞为伴,这个冬天灯红酒绿的过往在悄悄走远。我以为我注定孤寒,我以为没有人能听见我心中孤独的哭喊,我以为这世界冷漠依然。我试探着把手伸出窗去,却惊喜地触摸到温暖。一份沉重的爱情终将逝去,可我把明天揣在心间。 一想起林艺,我的心才稍稍安静下来。我总是无法用适当的言词来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感激,但又欣然自得。我想起了一脸憔悴的高小三,想起了仍然在坚持着现在的生活并乐此不疲的杨错,我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初恋时的冲动和激情。对于女人,他们已经再没有了太多的追求意义,任由年纪轻轻精力旺盛,任由在这个原本纯情的年龄中不应当的放纵自己。 多年以来,我一直期望能经历一个完整而美丽的爱情故事。这个爱情故事的女主角在某个特别的时刻里用一双闪着莹莹泪光的眼睛望着我,说希望可以跟我一直走完以后的路。在若干年前,我还设定了这个女主角特别漂亮,有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一双灵巧的小手,长发飘飘。现在,我对女人的看法已经有所不同,现在我更看重一个人的心灵,只要这个女人是真心爱我而且肯死心踏地的跟我一起走完这漫漫的后半辈子——哪怕在我们前面不知道需要遭遇什么也肯跟我一起走,我就将我全部的爱情毫无保留地交给她。但是现在,我却无法在林艺的眼中看到让我能够感觉到安全感的东西,我能洞悉的,则仅仅只是青春中的一场偶像剧般的爱情,那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坎坎坷坷的感情,只能在华丽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粉墨登场。我安慰自己说,这也许只是感觉的陌生,它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改变。 我也曾想,如果现在我将一无所有,她会不会像杨错的公主一样,潇洒地挥挥手,轻轻的离开这个曾经美丽的爱情故事,任由所有许下的虚假诺言在烈烈风中飘落四散,被背叛的深渊所无情地吞噬。 杨错曾经说他自己像是一个农村的男人,在面对爱情时总是感觉在小心翼翼地迎娶着城里的女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恐惧的枷锁,惟恐当一辈子的精神奴隶。他还说自己又像是一个农村女人,在嫁给城里男人时心情是矛盾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对方所真爱的人,还是其手中的一个玩物。 高小三则说他的爱情就象是一场梦,自己只能在那一场场虚华的梦中纵马驰骋。他说只有梦是真正虚幻的,跟现实孑然不同的,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在梦中往往就能轻易的得到,梦,对于他而言,能或多或少能给自己带来一点慰籍。关于梦,古人有很多美丽的传说。南柯一梦、邯郸梦等等举不胜数。听完,让人产生一种似真似假的朦胧感,几分欢快几分遗憾。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米兰去雍和宫玩,她跪倒在其中一个大殿里双手合什,毕恭毕敬地为我们的未来祈祷祝福,我站在一旁左顾右盼眼神却呆若木鸡,被米兰一顿狠剀,埋怨我对爱情不够虔诚。我瞥瞥一帮频频下跪的善男信女,皱着眉头说咱们是当代科学青年,你还真信这个啊,马上就勾出了她的眼泪,哭哭啼啼地说我不安好心,以至于让她的许愿都受到影响。还在夏天把我拉到西安,郑重其事地在华山上结下两把连心锁。 在微风习习的山顶上,她依偎在我怀里,望着天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那一刻,我也甚至被她的虔诚深深感动。可一年过去了,我们的爱情也随着山边的白云飘散在天际,消逝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在她离开我以后的日子里,会不会再想起那句誓言? 大三时高小三曾经有一首诗在文学社里发表:“青春里的爱情只是一场游戏/它随风而逝/它永驻心里/它让我懂得放弃/它让我更加爱你”,被我们猛一顿批,骂他无病呻吟。几年后的高小三却应了当初的诗词,不但失去了爱情,也迷失了自己。 上个周末和林艺去拍外景婚纱照,看见一对对情侣在小树林中亲密的约会,笑意盈盈幸福无比,脸上满是憧憬希望的喜悦。和我们同行的一对新人先行拍摄,也许是面对镜头的缘故,那个穿着拖地长裙的姑娘一脸兴奋,而一身黑色西服的新郎却显得烦躁的味道。他为什么烦躁?是觉得拍摄累了,还是爱得累了? 他们身后的一对小情侣不无羡慕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中透露出欣喜的光芒。我不知道在若干年后,他们会不会还在一起,会不会也像这对新人一样,最终走上婚姻的红地毯?那高高华山顶上的连心锁,能够永远地连结住几颗爱情之心? 第二部分第13节 婚礼 三十年前,两个下放到农村的男女知青在滚烫的青春中相识,从此紧密地走到了一起,相依相伴地依偎了一辈子,我也由此诞生。三十年后,他们的儿子挽着一位肚里怀着孩子的姑娘,也一同走上了结婚的红地毯,开始了幸福生活。 假如让我回忆自己最快乐的时光,那段时间一定是在母亲的子宫里,安心地享受着无私的母爱和温暖的呵护;如果让我回忆自己最善良的一刻,那个镜头肯定是在大学里礼堂中的演讲台上,一脸幼稚的我涨得通红,发誓要解放地球上所有受苦受难的全人类,惟独忘记了拯救自己;现在的感觉我想也一定会在记忆中烙下深刻的一印,但它是最如何的感受,我却不得而知。 婚礼上我喝得微醉,笑容灿烂地向每个人敬酒,心头荡漾着无比的兴奋。杨错和百合身着盛装,像两个华丽的明星穿梭在人群之间。公司同事的桌子上五六个人拉住我和林艺不放,非要玩老鼠捉猫的游戏,我打着哈哈逃走,又被另一群人抓获,整个饭店大厅一片哄哄纷乱,像一帮疯狂的家伙在过世纪末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杨错举着话筒大声地宣读着婚礼仪式,台上台下一片欢腾。我抱着林艺坐在当中的椅子上给大家讲述我们的爱情故事,气氛终于达到高潮:“我……我们的邂逅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用“我”来开每句话的头,不管是写小说还是讲故事,仿佛要兴致盎然地讲述自己的成功历程,“其实我们没什么故事,两人在人潮人海中相识,全仗着命运的安排,”大学时候我只买过两件文化衫,一件的背后印着‘别理我,烦着呢’,另一件印着的字就是‘别叫我讲故事’。 杨错喝酒喝得涨红了脸,插话喊:“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敷衍过去,特别重点放在‘未婚同居’的严重问题上,起码得讲个把小时才算OK!”台下一片附和之声,角落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众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林艺趴在我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头没绪的说着恋爱经历。 这个刚完,杨错又拿上来一把筷子插在酒瓶子里,非要林艺给他报数:“说,一根能插几次?” 林艺嗫嚅了半天,说:“一根只能插一次,还能插几次。”满大厅的人都哄堂大笑,杨错在一边笑得眼泪满脸,捧着肚子说:“你们家韩笑怎么这么不行,想当初青春凶猛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德性。”林艺一愣,调头问:“当初是什么时候,和谁玩儿的能耐大?” 杨错发现失口顿时一惊,呆在那里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林艺马上笑意盈盈,说:“我跟你们逗着玩呢。”杨错伸手抹一把汗,干笑着连连点头说我也是逗你玩呢。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俩对话,心里却瞬间闪过了米兰的脸庞,俏丽可人的她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无比清晰。 我的心微微一动,双手使了把劲,紧紧地把林艺抱在怀里。林艺转过头来,眼神在灯光下显得迷离动人,柔波荡漾,伏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你以后再给我拈花惹草,小心我割了你。”我笑得像花一样,说那你就只能守寡了。 整整一个小时,仪式终于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杨错喝得烂醉如泥,跑到卫生间吐了自己一身。我喝完敬的最后一杯酒,晃晃沉重的脑袋,感觉好象有什么事情没有想起来。正靠着椅子拼命想着,百合惊呼着从外头跑过来,大喊:“韩笑,韩笑,高小三和小曹打起来啦,”我猛然想到今天怎么一直没有见高小三过来咋咋呼呼,赶紧问他怎么了。百合拉起我就往外走,说他迟来了半个小时,一进门就和小曹较上劲,现在都乱套了。 我走到外边一看,高小三被一群人左右又拉又劝,红着眼睛大骂小曹你个王八蛋,我操你妈操你娘操你大爷。我皱着眉头过去,大喊“你们把他俩松开!”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饭店经理凑到我跟前悄悄说:“这二位估计是高了,赶紧想办法弄走吧。”我回头瞪他一眼,说打坏了什么我赔你什么,一边凉快去。经理嘟囔着走开,小曹过来低着头,粗声粗气地说哥们,今天这事对不住了。 小曹是北京人,我们在大学时的同学,以前一直处得不错。那会儿经常赶着周末跑去他家看黄片,好象高小三和他的私人关系还挺不错的,也不知道今天为了什么给打起来了。我青着脸过去问高小三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高小三也不答话,梗着脖子喘粗气。 旁边有人说俩人在一起喝酒,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后来谁也没注意就动怒了。我抬手说没事了,大家继续。高小三却摇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什么没事了,我他妈有事!”林艺也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说:“三哥你今天有点醉了,坐下休息休息。”高小三一摆手,说:“谁说我醉了?老子他妈没醉!”林艺没留神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一边。 我忍无可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大声骂他:“三孙子,你丫能不能给我争点气!”高小三捂着脸,无比怨恨地看着我,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过了良久忽然双眼一闭,身子往下一沉,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婚礼最后被闹得不欢而散。我手忙脚乱地把高小三送进医院,大夫检查完说他晕倒是因为疲惫过度,加上可能是心情不好所致。几个人又把他和酩酊大醉的杨错分别安顿好,一直折腾到半夜,人们也没了闹洞房的兴致,房间里只留下我和幸福的林艺两个人。 那天晚上无比寂静,窗外的月光柔和的洒在地上,这注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林艺两颊微红,温柔地蜷缩在我的怀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我突然想起我们的第一个晚上,她也是这样依偎在我的身旁,星光如豆,浪漫缠绵。 我的心头顿时一阵温热,慢慢把她的脸转过来,却看见两汪清澈的泪水。我吃了一惊,赶紧问她怎么了。林艺楚楚可怜的咬着嘴唇,许久才喃喃地说:“你要爱我一辈子,不许离开我”。我笑笑,把她一把搂紧,说:“不管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都永不变心,”林艺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说:“不行,这样说太敷衍,你得认真地说,‘我不要你离开我,我要你守着我一辈子’”。我心里猛一阵感动,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假如我要是对你变心,死无全尸。”林艺被吓地打个冷战,迅速地捂住我的嘴,把头深深的扎进我怀里,呢喃着说:“别这么? 爱,或者离开 第 5 部分阅读 深深的扎进我怀里,呢喃着说:“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我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说:“你怕我死啊?”她突然抬起头来,严肃地说:“你以后要再这么乱说话,就是等于咒我。”我猛地柔情大动,一把把她抱紧,疯狂地亲吻起来。 和外表不同,林艺总是把一些心事深深地掩埋在心底,从不轻易透露,特别是让她伤心的往事。我春节陪她回老家之前才知道,母亲因为而难产过世,她一直被后妈带大。和幼时所有的童话记忆一样,冷冰冰的后妈带来一个骄横的哥哥,给儿时的她建造了一个噩梦般的家庭。 林艺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乡下农民,一生窝囊委琐,把一切苦难和不快都深深藏在心里,说话也是唯唯诺诺,我们临走时拉着女儿的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任由一圈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林艺哭的几乎瘫倒,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也许和童年的经历有关,长大后的她总是把得到的幸福紧紧地攥在手里,惟恐一不小心失去。 返京时我扔给她后妈一沓钞票,说老头子喜欢喝酒,没事你就给他买几瓶。女人的脸几乎笑烂,连连点头哈腰,说我们小艺跟上你真是有福气,不像我这么苦命,嫁了两次还是又穷又困。完了林艺又偷偷塞给他父亲一些钱,左叮咛右嘱咐,像是照料自己的孩子。 从她家出来去车站,经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时林艺突然把我抱住,大声的哭泣起来。我搂着她纤弱的肩膀,心里不觉地涌过一丝怜惜,说:“别伤心,还有我呢。”她更加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我胸前好大一块衣服,颤抖着声音说:“如果你将来不要我了,我就只能去死了。”我听了心里一阵酸涩,仰头望着天空,只见半空中的雪花像鹅毛一样的飘洒下来,打落在我们的肩头,瞬及又立刻化成清澈的水珠,一如林艺心底酸楚的眼泪。 第二天我们还没起床,杨错和百合就陪着红着眼睛的高小三敲开了门,高小三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林艺过来倒上水,笑着和他开玩笑,说:“你小子昨天怎么那么疯,差点都把我摔到地上。”高小三点上一支烟,说:“对不起了哥哥,我昨天喝得太多。”我笑着说:“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和别人拼酒啊,昨天鬼上身了?”大家轰地一声都笑了。 杨错挥挥手,说过去的屁事还提它干什么,今天得把昨晚的洞房补着闹上。林艺和百合在一边嘀咕着聊天,头也不抬地骂他没正经。杨错哈哈大笑,说韩笑的筷子昨天插了几下,林艺马上羞红了脸,跑过来打他。几个人在地下又乱做一团。 我有些纳闷儿地看着闷闷不乐的高小三,把他拉到一边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高小三似乎还有些耿耿于怀,皱着眉头大口大口的吸着烟,半天才说那孙子骂我。我问他骂什么了,高小三摇摇头,说:“我不想再提了。”我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拍了拍他肩膀说:“现在没事就好了。”高小三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说:“哥,祝你和嫂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我打开一看,是两个制作精细的洁白小天使,亲密地挨在一起。我看着高小三清瘦憔悴的脸上还隐约留着我的手印,心里一阵酸疼,说:“昨天我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了兄弟。”高小三咬咬牙,竭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猛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我把他扳过来,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最近有心事,能告诉我吗?”高小三抹了一把眼泪,抬头说:“我真的没事,真的。”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就来找我。他努力地笑笑,说:“没事就是没事,能有什么事啊,”说完岔话题,说:“你这儿有什么吃的,我有点饿了。” 杨错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是一座纯银制作的艺术雕塑,看样子价格不菲。我跟百合说:“瞧瞧你们家杨错,一看这手笔就知道贪污了公司多少钱,”百合笑着不说话,似乎还挺得意。杨错背过手去在地下踱来踱去,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宁叫公司负我,不叫我负公司。”话没说完就被我一个烟屁股飞过去,准确地打中他的额头。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林艺有些昏昏欲睡,歪在我身边接二连三的打哈欠。杨错自己站在地上闹腾了半天见没人配合,大叫不爽。我把脸歪在一边装愣,他点点头说好小子,今天我和高小三非得脱了你的裤子不可,说完就去厨房叫人,刚走进去就听见里头一声大喊:“高小三,你他妈干嘛呢?!” 第二部分第14节 无情的现实 杨错裂着声音喊了一嗓子,撕喊中透着惊恐,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跳起来奔到厨房门口一看,高小三正纳闷地看着我们,手里举着一杯水和一颗白色药片。我猛然间想起杨错的那句“他小子要那么多钱,不会是在吸毒吧?”的话来,脑子里“嗡”的一声,转头一看杨错,他也被惊呆了,颤抖着手指着高小三问:“你,你干什么?” 高小三被搞得似乎手足无措,看看我们,低头又看看手里的药片,迟疑着说:“怎么,怎么了?”杨错大吼一声:“那是什么东西?!”高小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冲过去把东西夺了过来,揪着心一看,上面写着‘去痛片’三个字。 我定了定神,让杨错也看了看,心有余悸地问高小三:“你吃这个干什么?”他显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说:“我头疼啊,怎么了?”杨错和我对视一眼,两个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出了厨房,留下目瞪口呆的高小三莫名其妙的站在当地。 高小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什么话也不说,抿紧嘴唇直直的看着我们。杨错看看我,转头说:“三儿啊,你把我们都吓了一跳。”高小三点点头,长长的抒了一口气,说:“你们怀疑我在吸毒,对吧。”话一出口,把林艺和百合都惊得一愣,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我们,整个房间充满了压抑的气氛,寂静的让人窒息。 我说:“你别乱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他摇摇头,平静地说:“我没吸毒,我没有。”杨错使劲抽了口烟,说:“三儿,不是哥哥信不过你,那东西你一沾就死定了你知道吗?”高小三看看他,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突然大声喊道:“我跟你说我没吸毒,我他妈没有!!!”杨错也急了,跳起来大声问:“那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没事烧着玩啊?!” 高小三手指着杨错半天说不出话来,咬着牙跑到门口把他的包取过来,从里面掏出我上次给他的钱,向杨错狠狠砸去,嘴里大骂:“姓杨的,老子死也不会花你的一分钱!”杨错铁青着脸不吭声,任由歇斯底里的高小三站在地上大声的发泄。 林艺被吓得花容失色,偷偷跑过来拉住我,紧张地手直发抖。我过去把高小三拉到沙发上,说:“杨错也是为你好,你别这样行吗?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他看起来情绪非常激动,嘴唇哆嗦着再不说话,两个肩膀一抖一抖的,只顾大口吸烟。百合把钱慢慢捡起来,说:“三哥你别误会,杨错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你学坏啊。”高小三忍耐良久,忽然两手抱住头,大声地哭泣起来,许久才抬起头来,颤抖着声音说:“我爸去世了。” 高小三平时颇为自得的所谓平和与坚韧是这样的脆弱,生活的阴影就足以令其四分五裂。或者在我们的内心也有这么一种惶恐也说不定,深怕失去让自己眷恋的事情,从而从来不肯挺着胸膛去认真面对,只是一味地逃避,躲开。 这种惶恐让我们每个人感到不安,担心它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人生中本来极其平常的过程犹如一只灰暗的蝴蝶不合时宜地翩翩降临,让我们都毫无精神准备,在巨大的恐惧中无可适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已经结束了当年那种激情洋溢的生活动力,残留下来的只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麻木和消沉。我担心失去工作但又极其讨厌去上班,每个周末到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欢欣雀跃,而当到了星期一,本来应该是一段崭新生活开始的时候,却感觉到的只有疲惫倦怠,和无精打采。当我开着车行驶在滚滚的上班一族人流之中时,可以轻易从每个人脸上看到无奈和麻木,而总是不能洞悉他们真正的内心;当我坐在公司望着看起来满面春风的员工,却可以在瞬间读懂他们的眼神;他们和我一样,无非都是套上一张虚假的面具,在这个已经失去激情的年龄和城市中消耗自己,浪费终生。 我想每个人都和我一样真实,虚伪的诠释只是将这个心底下真正的想法埋藏在最深远的角落罢了。那么,我们感到疲惫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是像高小三一样逃避我不愿意面对的现实吗?还是像杨错说的那样,为了身心的平衡?或者在我内心里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坚强的心理素质也说不定,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我只是在旷日持久地逃避。那么,我最想逃避的又是什么?是空洞的人生?还是无情的现实? 三十岁快要来临,青春即将消逝,我却失去了我人生的坐标。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里面“垮掉的一代”先声诉说:“谁也不爱我,我该爱谁?生已没有意义,但你敢死吗?”——净是无尽的愤世嫉俗和自嘲。60年代是一个被很多人确认为“偶像破碎”的时代,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力量,一时间,“青春”这个话题再次绽放出时代里并不华丽的光彩。 然而,他们进入让人向往的70年代后,一切却又归于沉寂。《挪威的森林》由此而生,把青春切入“性与死”的主题,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如书中的永泽、直子一样,甚至没有了愤世嫉俗的冲动,只有孤独的青春、封闭的内心世界,压抑而感伤。 耳边现在是新世纪的钟声,我们走在等待新文学宣判的未知路上,孤独的彷徨着,迷茫着不知所终。倾听者的缺席,是诉说者最大的痛苦。21世纪是我们的青春,它又是由谁来讲述,谁又会来倾听? 那天我们都非常感伤,三个人喝了25瓶喜力啤酒,直到最后烂醉如泥。高小三眼泪盈盈地拉着我的手,大声地说着对不起,杨错在扯着嗓子唱歌,声音凄厉的像一头饿狼。林艺一边喝酒一边拉着我的手哭,估计是想起了她的母亲。房间里墙上贴着的大红喜字似乎也受到了气氛的感染,在从窗帘后面透过来的光线中幽幽地泛着微光。 高小三喝到最后不再说话,把自己蜷缩在墙角里,呆滞地望着前方,任由眼泪不自觉的滑落。杨错被百合搀到里面,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是我兄弟的大好日子,这样真是他妈的不应该,”不过还没多久就发出了如雷般的鼾声。 我端着酒杯,仿佛看见屋子中间出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舞台,我们三个人站在上面步履凌乱地翩翩起舞,踩着青春的节奏东摇西晃,像三个大饮之后的醉汉。我转过头来,看着目光散乱的高小三,他的脸在眼前渐渐模糊,象记忆中快乐的童年一样消逝。他的双眼像以前一样明亮,只是多了一丝冷冷的光线,象是对生活的彻底失望。我醉熏熏地靠在林艺身上想,这就是我们幼时曾经热切盼望着的未来生活? 清醒之后高小三一脸愧疚,莫莫唧唧给我陪不是,沙哑着嗓子说:“你看这样的日子,我却偏偏找不痛快。”我笑笑说:“没事没事,你们如果要是真不来,我还觉得孤单呢。”杨错的酒还没完全醒透,出来没多久就又跑到卫生间抠着嗓子呕吐,百合在一边急得直叹气。等他咧着嘴喘着粗气出来时高小三还在臊着脸着和我唧咕,说到动情处嘴角一抽又想开哭,被杨错往背上猛击一掌,皱着眉头大骂:“三儿,给你哥哥争口气,怎么这么没出息?!” 走时高小三执意要塞给杨错那一万块钱,说是现在用不着了,眼神中一片死灰。杨错拗不过他,把钱塞到我家沙发底下,说:“这就当是公款了,以后谁用谁就过来取。”几个人挥手告别,天色已近傍晚,天边飘过几丝灰白相间的乌云,把整个城市的颜色变得一片寡然。 屋子里一片凌乱不堪,空气中到处都是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我一把拉过埋头打扫的林艺,轻轻咬咬她的耳朵,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做点有意义的事吧。”她皱着眉头把我推开,抬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们以后能不能到外头聚啊?现在可不是单身了,家也得像个家。”我被她一句话堵在当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部分第15节 虚伪面孔的生活 周一到公司开始上班,我又重新开始了不厌其烦地应付着一张张虚伪的面孔的生活,或点头哈腰或道貌岸然地四处打着招呼。我非常厌倦这种仪式般的重复,但又无可奈何。狼外婆把我叫上去送我结婚礼物时我笑得像一只喝了酒的猴子,在她的眼中,我分明看到了自己的虚假和懦弱。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走在互相敷衍的礼节中,每个人都似曾相识,每一个微笑都似乎含有深意。领导们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每一个不自觉的感叹,都会让下属们心惊肉跳,挖空心思琢磨个中含义。 有一次我因为和林艺吵架赌气而烦躁不安,在本部门的早会上靠着椅子直喘粗气,被人们误会不已,事后不到一小时便有两个同事跑来巴巴地向我打小报告,说张三情绪不对了李四心态失衡了,比赛似地给别人戴脏帽子,一席话听得我心灰意冷,心里一片乱七八糟。有时候我想,如果自己现在没有杨错这个上司朋友,再在公司里和某个人针锋相对,会有多少人给我背后捅刀子?站在相互竞争中的路口和风口浪尖上的自己,会有多少人希望一失足掉进无底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我已经记不清在什么时候,我们都学会了互相伤害。青春的馨香更像冷冷入骨的雪光。每个孩子都以特有的方式走过了青春季节,而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得到的唯一财富仅仅只是创伤,对别人的,也是对自己的伤害。但当我们和无数同龄人一起走出残酷的青春时,甚至却觉得连青春的痛苦都显得那么迷人。因为它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 百合最近不知道绷住了哪根筋,天天又吵又嚷的缠着杨错结婚。杨错为此甚是头大,常常编造各种理由搪塞,不是说公司加班就是说要出差,想着法子的逃避。有一次还郑重其事的把我和高小三叫到一起商量对策。我倒是没什么意见,说你丫爱咋咋地吧,高小三对此却显得颇为气愤,有一次认真地对他说:“只要你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负责到底;你要是不爱她,就离开人家。”杨错听了两眼一翻,骂高小三不但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两个人一言一语的争执了半天,最后杨错还是决不妥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高小三大骂他没享福的命,天生就是鲜花上的漂流胎。 杨错不肯结婚有他的原因,这个谁都知道,他在公司里的好色是出了名的,只要出现略有姿色的女孩一般都难逃其魔掌。我曾经给他仔细地分析过,说在性的方面,我是来者不拒型,对于但凡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姑娘我一般都没有免疫力,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君子,起码从来不干伤天害理的事;高小三则变得越来越像个出家的和尚,自从来北京后就再没有碰过异性,浑身都透着修身养性的高尚情操;至于杨错,这厮永远是一副不知饥饱的德性,一见了女的就冲动,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和纣王也快有一拼了。 杨错听了大摇其头,对我那句“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一话颇为不忿,说我色是色,这个承认,但也不能我就天天伤天害理啊。我骂了他一声,说你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他听了嘿嘿一笑,说就算风流一死,也比高小三的木头命强。有时候我会想,除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对公主一往情深,其余的任何女人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个性伴侣,没有一个人能够在他的心底处留下深深的痕迹,包括百合也是,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的,仅仅只是时间上的长短,哪怕杨错在各种场合曾经不只一次地宣称,百合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这厮从大学开始就没别的什么可以拿出来炫耀,就长着一张好嘴。 杨错从来不肯轻易地对任何人许诺,他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人,不管什么事情都是。高小三曾说别看他表面上一副装疯卖傻,老实巴交的样子,其实大脑筋和小肠子谁也没他多,还跟我说:“不信你到最后再返回来看,咱们几个里头真正活得最滋润的,还得是他。”我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说:“人各有命,你也不差。” 和婚前张扬前卫婚后反而贤淑柔弱的林艺不同的是,百合是一个性情猛烈,敢干敢做的姑娘。她可以在一次中途回家发现杨错和公司里一个秘书苟且时操着一把剪刀大喊着冲过去,声称要不就剪了杨错的鸡巴,要不就剪了那女孩的脖子。逃脱之后的杨错吓得屁滚尿流,从此再也不敢往家引人,只敢在外面偷吃。 杨错在这方面很是威猛,很有些动物凶猛的意思。有好几次他和百合吵架吵到差点天崩地裂的程度,被人家下了逐床令,就跑到外边发泄;他是一个天生离不开女人的人。去年不到半年就搞大了三个女孩的肚子,创造公司色狼排行榜的奇迹。不过这家伙很有一套,几个被他弄大肚子的姑娘都乖乖的做了人流,跳槽的跳槽,外调的外调,没一个能粘得住他。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完全胜利的赢家,里面也有好多让他“心颤不已”的故事。他曾经被百合抓到过三次“外遇”,每次都让他心有余悸,之后也很会乖巧一段时间。第一个的女主角是一位幼稚园的老师,典型的江南美女,生得小巧玲珑唇红齿白,让人看一眼都会顿生爱怜,没想到被百合当着一帮小朋友的面就把肤若凝脂的俏脸上抓了几道; 第二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职员,火辣辣的重庆妹子,被捉奸后毫不羞涩,不但挺着胸脯大喊花本无过,一切都是蜜蜂的错,还和百合在杨错的办公室大闹天宫,差点都惊动了狼外婆; 第三个是一个大学生,专学外文翻译的,有一次打来电话应聘公司的翻译编辑,月底来领薪水的时候被杨错见了一面,自此就魂不守舍,费了大劲终于把她搞到了手。百合怒不可遏地找到他们时,杨错正穿着一件文化衫拉了那姑娘的手,装扮得象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正亲密地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小路上散步。这次的结果更惨,杨错被百合拿我去年他生日时送的情人手铐反铐在床上,打得哭爹喊娘。 也许在百合看来,不忠贞的爱情只能用暴力来维护,这或许也是杨错迟迟不肯结婚而又不敢离开她的原因。有时候看着伤痕累累的他我会浑身一颤,心里大念阿弥驮佛,对上天恩赐于我一位柔情淑女型的林艺而无比感激。 生活总是这样多变,人也一样。昨天还在信誓旦旦的恋人,今天就会分道扬镳,刚刚还在花前月下,现在却已经天涯海角。青春里的爱情是如此的美丽,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们都是短暂的,对方的迷人和诱惑都只是一闪而过,在被占有以后留不下任何的眷恋。 有一次我们吵架之后,林艺曾经哭哭啼啼地对我说:“如果你将来要真的离开我,也要想起我。”我抱着她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是一个喜新不厌旧的人,这个也是杨错颇为赞赏的一方面,他总是无法在一个女人身上投入长过三个月以上的精力。 但百合是个例外,这个问题的答案最终让我在看电影《我爱你》的时候发现,他其实不肯离开百合的真正原因,是害怕自己在某天一觉醒来的时候,会象电影里一样,被百合拿绳子绑在床头,操着菜刀和他拼命,甚至一起同归于尽。 不过百合还算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在场面上从来不给杨错脸色,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两个人像身上粘了胶水,至始致终都缠在一起,无比亲密。林艺回去后总是和我大发感慨,说:“你看人家怎么就那么亲热,咱们就生疏得象个陌生人。”我笑着说:“那我以后一看见熟人就抱着你接吻,一直接到对方离开,保准别人以为咱们俩有病。”林艺一扭头,说:“我就知道,一结婚我就没诱惑力了。”我一时没理她,放进一盘DVD光盘欣赏,叫她一起看时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我安慰了老半天她才平静下来,抬起小脸认真地说:“咱们今天早点睡吧,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谈过心了。” “你将来会象现在一样爱我吗?”我在记忆的镜子里看见了米兰,看见了陈小南,也看见了林艺,在各个不同的时间中躺在我怀里,红着小脸认真地问我这句话。我发誓我当时说得都是真心话,我爱你,我爱你,我也爱你。我爱你们。我没法忘记每一个和我度过青春的女孩,哪怕你们其中的某一个曾经深深地伤害过我。我爱你,永远都一样。 林艺对我的回答显得颇为满意,兴致也渐渐变好,又像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光着脚丫子端着两杯红酒,在CD中流畅柔和的钢琴曲声中慢慢地向我走来。灯光下的她腰身纤细胸脯高挺,脸上一抹红晕,看得我目瞪口呆。 那个夜晚我们象初恋一样激动。我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温柔地在她耳边说着些不着边际的情话。许久,窗外的雨随着我们也渐渐地停了,留下一缕缕淡淡的水痕挂在玻璃上,像是悬了一道美丽的珠帘。空气中一阵清爽的花香气味,我的心中一片温情。看着已经沉睡的林艺,我认真地对她说:“我会永远爱你,一生一世。” 第二部分第16节 为爱疯狂的陈小南 北京最近来了一批澳大利亚的进口保养设备,集美容、皮肤护理、整形、滋润为一身,专门为中国的富婆们服务;一个疗程四十天,号称可以使老女人变成大姑娘,最起码也能是个小少妇,还带来几个据说是欧洲著名美容专家,看起来倒有点若有其事,就是价钱贵点,一系列下来大概得花两万多。 狼外婆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虚荣的机会,开始还偶尔来公司装模做样地溜达溜达,后来就干脆把工作交给杨错,自己一头扎进了年轻的澳洲梦想。杨错大权在握,更是得意非凡,成天屁股高撅脑袋上扬,说话的调门与日俱增,喷出来的唾沫星子都能演死人,气焰嚣张无比。吃中饭时新来公司的丁莹给我总结了他最近讲得比较频繁的三句话:“1,这个我还需要认真地考虑一下;2,你应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3,我的话就是命令!”说完还学着杨错的声调一拍桌子,瞪着眼问小林编辑:“应该这样~~~~~懂了么?”把我逗得哈哈大笑,一口西瓜差点喷到地上。 丁莹最近变得异常活泼,身上衣服不但呈越来越紧越来越薄的趋势,而且是一天一换,要不是中午在公司吃饭不能回家,否则就很有可能变成我们部门的兼职模特了。成天还不时地找借口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芝麻豆子的小事也过来请示,询问时永远是一个腔调:“韩总,您看这个问题……”嗓音微颤,风骚无比。而且老是故意把身子往前微倾,使本来就婀娜多姿的身段越发显得凸凹分明,曲线清晰。转身走的时候还会在我鼻子前留下一丝清香,让我不由得猛一阵头晕目眩。 这让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是在引诱我。说实话,我早就有了这个意思,要不是顾忌到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训,以及自己已经结婚成家,早把她就地正法了。每当她次次翩翩飞过来时我下面总是一阵翻腾汹涌,心里暗想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啊,要是放到一年前,你被我脱了一百次裤子也不止了。这也很让我得意,常常在众人面前大夸自己是柳下惠再世,意志力之坚毅可见一斑。 不过我发现这小妮子最近有主动进攻的强烈倾向,周末时我带着部门的人去唱卡拉OK,丁莹换了一身黑色紧身衣,把头发微微的烫了一下,散乱地挽了个发髻,看起来风情万种柔情无限,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还没唱几首歌我就被部门里一帮鸟人起哄着站起来,和她一起合唱了首张信哲和刘嘉玲的情歌《有一点动心》。 唱到中间丁莹忽然悄悄地拉住我的手,还用指尖轻轻地在手心里划拉,让我一阵心潮澎湃。唱完后心跳如鼓,赶紧喝了口啤酒压住。丁莹顺势坐到了我身边,还把身子不住地往过靠,让我不由得血往上涌,只好一罐接一罐的喝酒,一直喝到两眼发直,面红耳赤。 那天晚上众人兴致都很高,玩到十一点还不尽兴,怂恿着我去迪吧跳舞。我喝得头重脚轻,被他们稀里糊涂地拉上了车,一行人又杀到一家迪斯科舞厅,一直狂欢到凌晨两点。中间放了一支情人舞,丁莹拉了我走到舞池中央,随着身边的人流慢慢摇晃起来。跳到一半时她突然搂住了我的脖子,款款深情地望着我,眼神朦胧迷离,似乎在等待,又仿佛在期盼着什么。我心里一乱,手上一使劲,丁莹“嘤”地一声就靠了上来。我搂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脑袋里一片迷乱,心里只想着几个小时后她被我压在身下娇喘连连的样子。 舞厅里的灯光随着音乐的轻缓变得越来越朦胧,五光十色的灯线打在一对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身上,使气氛越发暧昧迷离。我转身看了看几个下属,他们也都互相找着了伴,一边磨磨蹭蹭一边上下其手。今天出来的两个女孩也被自己的同事抱在一起,神情亲密地象对恋人。 杨错穷极无聊时就会干些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事情,例如上个月他曾经对公司所有的人进行过仔细的研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漫山皆为欲望,遍地都是暧昧。”因为公司里的很多人都在乱搞男女关系,并且被他不断发现。 教育频道的两个小年青,那女的嫩得就跟花骨朵似的,俩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恋人,但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工作,还不时地在眉目传情,一度惹得大家议论纷纷,不是奸情是什么;前台上的两个搭档,女骚男贱,一个比一个风流,常常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不时地搞些小动作,不是奸情是什么;还有生活频道里的一个女的,孩子都会看黄色小说了,却要跟一个刚来的大学生看电影,逛公园,回来还不停向同事炫耀,惹得整个部门一片骚动不安,不是奸情是什么;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杨错自己,人事部有一个内蒙籍的姑娘,长得也实在不敢令人恭维,鼻子高挑,眼窝深陷,屁股胸脯都大得变了形,杨错还一天到晚跟人嬉皮笑脸,姑娘姓余,杨错就成天一口一个“小雨”“小雨”的,让人听得肉麻无比,这不是奸情,又是什么? 杨错对异性向来是来者不拒,根本不讲究什么品位档次,还自我吹捧说这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经常站在餐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佳丽们不住叹息,心里琢磨着这其中会有多少人已经被生猛的杨错活活糟蹋。 当天晚上我们就睡到了一起。刚进宾馆她就紧紧地贴在我身上,像一个滚烫的暖瓶。进门后我还没来得及洗澡醒酒就被她拉倒在床上,纠缠在了一起。后来我回忆起时曾经记得我当时心念一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林艺的身影,似乎有点准备放弃的意思。但身体却毫不受我控制,因为我丝毫无法动弹。我太没出息了,虽然我年轻的时候曾经非常勇猛,长大了以后也很象土匪的样子,但是如果万一当上了革命党,我想敌人要是对我施美人计,自己肯定无法抗拒,敌人还没问就把知道的全都招了。 事后她一边清理自己,一边温柔地给我打扫卫生,眼神里珠波流转,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艺。每次和林艺做完爱后她也总是这样帮着我进行善后工作,我则是四肢瘫软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而同时又是一片空白。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起上班,她故意走在我后面,等我进了公司十分钟自己才慢慢走进去,让我心里一阵感动。之后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让别人值得怀疑的迹象,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平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丁莹对细节这样的照料得当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陈小南,她是一个极聪明,也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姑娘,一点不象现代女性,倒像一名古代的烈女。高小三曾咋咋呼呼地警告我要多长个心眼,否则就会载在她的身上。虽然当时我摇晃着脑袋不以为然,但后来越想越觉得有点后怕。一个女孩子聪明并不可怕,漂亮一点更无所谓,对爱情稍微极端和执着一点的人更是比比皆是,但要把这三个特点揉杂在一起却是最恐怖的,就像为爱疯狂的陈小南。 后来我们就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这种关系,并且断断续续地在两个人心情都萌动时找机会出去同枕共眠。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在我们发展成这样的关系以后,丁莹并没有提出一般女孩子那样的要求,比如让我减轻工作量,或者加薪提资之类的问题从来不提。这也让我甚是感动,和她在一起时总是感觉时光如梭,分分秒秒都过得太快。 我曾经认真地对她说:“不要奢望我能离婚,我也不希望你会有这种不现实的想法,好吗?”她听了一愣,说:“你把我当什么样的人了?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这也不行吗?”搞得我心里一阵愧疚,抱着她连说对不起,宝贝。 这是一个秘密,除了我和丁莹两人再没人知道。杨错我也没有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深怕这段本来就不会长久的关系会因为别的因素变得更加短暂。同时我也非常清楚的知道,对于丁莹,恐怕吸引我最重要的因素,并不是她的善解人意,也不是她的宽容大方,而仅仅只是她美丽的容貌和迷人的身体。 如果现在我的妻子不是林艺而是她,我也一样不会再拥有这样让自己心动的感觉。“男人都是这么贱”,杨错如是说。没下班时我在他办公室里聊天,他夹着烟叉着腰站在当地这样给我下结论。说完以后又补充了一句:“傻逼高小三除外。” 洁身自爱的高小三对于糜烂无比且屡教不改的杨错的来说,已经成了神仙的化身:冰清玉洁、一尘不染。杨错曾经几次说起高小三时用十分钦佩的口气说那小子傻逼归傻逼,不过还算是一条汉子,说到做到。我跟他说你要是有三儿的一半就能上道德天堂,他哼哼了几声,说这是信仰问题,不能一概而论。 记得高小三来北京后的一段时间里,总是无法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每次说起时都是泪流满面,伤心不已。若干年前我们大学毕业,三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里喝酒谈心,规划和幻想着美好的未来,也为即将消逝的校园时光伤感落泪。 喝到最后时杨错带着哭腔说:“咱们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字再也说不出来。我的鼻子一阵发酸,终于再无法控制自己,酒精总是在削弱着我克制情绪的能力,让我变得可笑地多愁善感。高小三递过来的那杯酒呛在我的咽喉,让我一阵剧烈地咳嗽。我马上低下头,不让他们看到涌出来的泪水。一边的杨错和他的公主紧紧抱在一起,象庸俗的爱情小说一样愁眉不展。只有高小三仍在坚强,红着眼睛骂我们象个女人。我平静了一会儿,勉强地挤出一丝严肃来,说:“刚才是酒呛的,谁他妈象个女人?!”高小三深呼吸了几口,转头喊:“小姐,再来一瓶二锅头!” 杨错端起杯子喝了一半,也被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都是眼泪。身边的公主哀怨地劝他:“别喝了。”杨错一梗脖子,说:“你别管,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公主突然端起一个杯子来,喊服务员拿酒,认真地说:“我陪你喝。”说完把两杯白酒分别倒满,端起来递给杨错一个,还没等我们制止就自己一饮而尽。 我和高小三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挥手说:“杨错 爱,或者离开 第 6 部分阅读 来递给杨错一个,还没等我们制止就自己一饮而尽。 我和高小三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挥手说:“杨错你甭喝了,哥几个改天再吧。”杨错呆呆地看着公主,哇地一声就哭了,两个人顿时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声音酸楚无比,听得我和高小三也不住的擦眼。 我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和高小三也把酒一口气喝完。热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胃部,双眼立刻被辣得老泪纵横。我们就这样泪眼朦胧着,看着那对动了真情的少男少女。 没想到仅仅才几个月,公主就永远的离开了他的王子,投进了一个老头的怀抱。我们总是喜欢把未来幻想得绝美绝伦,把爱情想象得干净透明。而生活却和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当残酷的现实向每个脆弱的爱情逼近时,它们总是没有做任何的抵抗,便极其轻易地妥协了。 我不能肯定现在的杨错变化之大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公主,但我知道,没有金钱基础的精神爱情,永远是一个梦,一个稍碰即碎的花瓶,就像建立在沙漠上的一座大厦,随时都会有崩塌的危险。 大学里的公主永远都是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平时见了谁都不理,还被我起了个外号叫“霜姐冰妹”。那次我和杨错在和她在西单相见时却发现,当年的公主现在已经变得一脸妩媚,极尽风骚之力地贴在老男人身上。是什么让这么一个单纯、矜持的少女变成一个堕落的天使?甚至是一个生活侧面的妓女?在杨错泪光闪烁的一刹那,我在想,是这个城市,还是生活本身? 第二部分第17节 绿色和平组织 一个出租车司机曾经说过,半夜里街上等车的顾客只有三种人:嫖客、妓女和网络公司职员。这三种人像夜猫子一样的游荡在人烟稀少而又灯光通明的街头,在无边的夜色里仓皇溃逃。如果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三者之间其实都在划着等号,许多人不屑于这种比喻但又无法反驳。曾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我和丁莹出门打车,司机师傅的眼神里就马上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鄙视,冷冰冰地问我们去哪个宾馆。我勃然大怒,但还是被丁莹强拉住,在那一刻我突然心灰意冷,手足冰凉。 也许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和一个嫖客或者妓女变得一样堕落,为了达到自己各种各样的目的而可以毅然抛弃一切道德伦理,可以决断某个肮脏的决定;为了生存,我们已经不惜动用任何可以动用的手段;我不知道杨错在投入到狼外婆怀中的一刹那,会不会有一丝自责从心里掠过,也不清楚赵玲在张开双臂迎向年迈的老总的一瞬间,是不是也能感觉到一丝懊悔?但我相当清晰的知道,他们都是心甘情愿。 我一直想洞悉我们的堕落之旅,努力寻找它出现并被我们接受的理由,却往往是无功而返。我们总是给自己一个看起来正大光明体面堂皇的理由,来弥补在一个个城市之中生存的尴尬,同时而又发现每个借口都那么苍白。我们义无返顾地背叛了故乡,激情澎湃地投身到了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多年后暮然回首,却发现它还是一如当初般的陌生,丝毫没有为我们开启了那扇心灵的栖息之门。 于是我们只好无可避免的陷入这场物欲之海,在没有方向和坐标的泥潭中挣扎着熟悉水性,机械地捕捉那些虚幻的理想目标,并且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丁莹紧紧抓住我的手,似乎在担心我会在瞬间离她而去。偌大的城市中,我们总是在辉煌的灯火中茫然不知所措,总是非常轻易地陷入巨大的孤独之中。恍惚中我仿佛看见无数离开家乡的青春在脱离了熟悉的故土之后变得由盛而衰,渐渐地在迷失中腐烂。 丁莹住在离公司很近的一个地方,车马上到了。下车时她暗暗地拉了我一把,我没有顺从,而是缓缓地从她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丁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不过很快地就恢复了笑意。临下车时她伏到我脸上轻轻地印了一吻:“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放荡?”这个问题突如其来,我有些不知所措。“当然不是,真的。” 我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是喜欢在每句话后面跟上一句“真的”,仿佛在强调着自己的观点,惟恐对方不再相信。一只温软的小手捂住了我的嘴:“我相信你。”我笑笑,看着她步履孤单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车子孤独地前行,星光灿烂的街头竟如此冷清。 家里窗户上的灯还没熄,我心里顿时一阵感动,三步两步就蹿上了楼,没进门就大喊:“老婆子,我回来啦。”林艺故意一脸恼怒地瞪着我,说:“又加班了吧,说,和哪个小妹妹加班去了?”我嬉皮笑脸地把她推倒在床上,说:“不是小妹妹,是和老太太一起加班。”她徒劳的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抵抗。 这几天我们部门正在做一个专题,点子是杨错出的,说是要和比较流行的环保主义附庸风雅,标题是“绿色的21世纪”,意思是在我们大步流星跨进来的这个新世纪里,除了帽子不要是绿色的以外,最好什么都和绿色沾点边才比较好。 绿色和平组织近来推出了一套“绿色性爱指南”,教导男女们如何在做爱的同时为地球节约资源。据说这份题为《为了地球着想》的“做爱环保指南”可谓无微不至,其中的细节指导包括:男女欢愉时应关灯以省电;沐浴时应同浴以便更加节水;喜爱在木地板上翻云覆雨的人士,应确保地板所用的是环保木材…… 这个专题一出,文思如泉涌的一干策划们更是高招不断:喜爱在沙发上翻云覆雨的同事,应该确保沙发所用的不是真皮;可以用毛巾的时候决不使用纸巾;不使用含橡胶成分的安全套;可以选择在白天开始互动,根本不用考虑关灯问题就可以更加节能;还有人更绝,说以后“连洗鸳鸯浴也有了环保的理由”,把个正经八百的事情说得狼狈不堪。 我指使丁莹向杨错反应情况,过了一会儿她跑下来向我汇报,说杨总说了,“谁让我们只有一个地球,大家连做爱都要考虑是否绿色的问题非常必要”,还说杨错一脸淫笑地看的她心跳不已。 我听了大怒,上去指着他说:“别说没警告你,要是敢打我们部门女同志的主意,小心我废了你。”杨错岔开话题说:“你们文化频道都是创意高手,我就是想别的专题你们也能联想到男女之事上去,你这个当头儿的比我坏多了。”完了还郑重其事地劝我“不要固守陈规,现在是好马也吃回头草,更何况是一两根窝边草。”我听了笑得肚子痛,说这叫上司劝下属堕落,传出去都能编出一部色情小说来了。 事毕之后林艺认真地告诉我说她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得让我当和尚,不能开戒,怕影响孩子。我笑着说:“什么意思啊?你这纯粹是在暗示我加强进攻啊。”林艺笑着把我打倒,骑在我身上说:“就是要让你小子过几天清戒节律的日子,省得所有的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我吐了吐舌头说:“下来吧下来吧,小心把我的命根子坐断。”林艺笑得花枝乱颤,笑声爽朗无比,在屋子上空久久的徘徊。我们重新纠缠到了一起,互相热切的抚摸,我身体的某个部位重新崛起,就在这个时候,裤子上的手机响了。 我的心里顿时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丁莹,身上象被猛地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瑟瑟发抖。林艺故意盯着我问:“谁呀?”我没理她,一步跳下床去,拿起电话就准备关机,敷衍着说肯定是公司找我,今天的活还没完呢。林艺一把将手机抢过去,冷冷的接了起来:“谁?” 电话里传来百合尖叫着的声音:“韩笑,你在哪儿?!”我一愣,拿过来问怎么了。百合的嗓音急切无比,问我杨错是不是跟我在一起。我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大喊着你快点来一下,家里被人砸了。我吃了一惊,穿上衣服就往出跑。林艺追出来问谁干的,我说能是谁,肯定是让杨错的哪个女人砸了。 我安顿好林艺出门一边找车一边给高小三打电话,说:“你乖乖地在家呆着别出来,小曹等会过来,你们刚刚吵完架,免得见了面又得添乱。”车子这几天不知道哪个零件出了毛病,修了差不多一周了还没好,把我别扭得要命。 小曹叫曹胜利,大学时我们都在一班,毕业后被他老子安排到了派出所工作,也是我们那批同学里唯一彻底改行的一个。不过混得还算可以,工作不到三年就当上了大所长,据说过几天还会容升上调,来参加我婚礼时大手一挥,拍下整整1000大毛,样子趾高气扬,十分牛逼。我刚到杨错门口就看见他的警车灯乱闪个不停,一身警服的他站在门口指挥着几个人到处取证。 我下了车过去,问他百合没出什么事吧。他把我拉到一边,说:“人没事,但玻璃全给人砸了,估计不是什么恶意伤害的大事。”临了鬼鬼祟祟地问我杨错哪儿去了。我指指手机,说:“这厮不开机时只有三种可能:1,在情人身上;2,在情人身下;3,乖乖在家纳公粮。”小曹笑着摇摇头,说:“你们迟早得犯在我手里。”我皱着眉头说:“什么叫我们,我可是洁身自爱。”小曹笑得弯下腰,说:“就你还洁身自爱,我操。” 我笑着说这倒也是,要说纯洁,除了高小三我他妈谁都不信。说到高小三,小曹脸色微微变了变,不再说话。我擂了他一拳,说:“都是兄弟,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他推了我一把,说:“看你说的,我还能记这仇啊,”完了恨恨地说,“他喝醉了骂我没关系,就是那一拳太他妈狠了。”我笑着说:“怎么,你们还比划了两下子?”小曹也笑了,说:“我哪儿敢跟高大师过招啊,躲都没躲开。” 我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告诉他说高小三的父亲那天去世了。小曹一愣,点点头说:“那就是我的不对了。”我问他到底怎么就打起来了,小曹显得颇为委屈,说:“没事跟他开了个玩笑,我是说了句‘三哥不敢喝酒是不是有病啊?’,没想到他立马就跟我急了。”我说过去就没事了,改天咱们出来单独喝喝。小曹来了劲,说:“咱们也有一阵子没出来喝了吧,要不改天找几个同学聚一下。” 说着两个人上了楼,一进门就看见百合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正在呵斥一个在地上拍照的小警察。小曹笑了笑,把他的下属叫出去安顿:“你们先回吧,也别备案了,等明天再说。” 百合一见我们进来就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哭一句说一句,像丢了糖的小孩子。说到恨处咬牙切齿地说:“死杨错,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我和小曹对视着一笑,坐下来抽烟。百合转头说:“韩笑,杨错到底去哪儿了?”我一脸无辜地苦笑着说:“我要是知道我就是您孙子。” 等百合渐渐平静下来,小曹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见那个砸窗户的人了么。百合马上又抽泣起来,说她已经睡着了,猛地几块砖头上来,玻璃一烂,就听见一辆车走了。完了恨恨地说:“小曹你得给我把她找出来,看我不抓了她的脸!”我递过去一包纸巾,说:“什么她呀,你知道人家是谁吗?”百合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就是那个臭婊子,我早就知道是她。” 小曹一愣,站起来说你知道是谁?百合摇摇头说:“我没见过她,但我知道是谁,我见过那个小妖精给他手机上留的言。”我心里一阵叹息,心想这次完了,杨错又被抓了奸了。百合仍然在哭哭啼啼,我过去安慰说:“也可能是搞错了,还不定是哪个公司的人和杨错有矛盾过来砸的窗户呢,你先别气了。” 百合红着眼睛骂:“他那几下子小花花儿我还不知道,那个小妖精就是你们公司的!!”我一愣,琢磨了半天也没头绪,忙问:“是谁呀?”百合半天没说话,胸脯一鼓一鼓地喘着气,许久才说:“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叫丁莹。” 第二部分第18节 只有你最疼我了 我听了眼前一黑,差点朝后一头载倒。小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来,问她住哪儿,百合摇头恨恨地说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杨错。我顿时觉得血直往头上涌,转头没好气地说:“记个屁啊,他找情人怎么着,你能抓了他判了刑啊?!”小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你丫这是激动个鸟啊?” 我渐渐平息下来,心想这事来得太突然,不一定就是真的。又问百合短消息上打的是什么留言,还说你给我好好想想,别胡乱栽赃。百合气得几乎发抖,说:“我有病啊,自己给自己脑袋上扣屎,我没把握我能这么说吗我?!”我一咬牙,伸手把小曹的车钥匙抄起来,说:“你们等着,我把杨错给你们找回来。”百合愣了愣,在身后大喊韩笑:“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驾着车飞快地行驶在无比寂静的三环路上,心乱如麻。两旁的栏杆和稀少的车辆从身边呼啸着一闪而过,立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在追逐,又像是在奔逃。我目光呆滞地望着街边闪烁的点点灯光,心里在不着边际地想,这事情就算是真的,我又能如何,我又能怎样? 我把车锁好,步履艰难地走上丁莹家的楼梯。一个台阶就象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每上一步,心里就增加一份负担,说不清楚是担心见面时的尴尬,还是在嘲笑生活和自己开的玩笑,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杨错有个类似于手足衣履的理论,认为友情是人在冷漠世界里赖以生存的空气,是无法离开的必需品,爱情则是寂寞之旅中点缀心情的小花,是奢侈品。两者不能混为一谈。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说原则分明的高小三,而对于见了女人就不眨眼的杨错,我对他的这番话一直保持怀疑。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是个在家乡种地的农民,杨错和高小三,这两个同甘共苦的兄弟,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会象毕业典礼上那样的信誓旦旦,还是会一脚把我使劲地踢开?如果杨错和高小三现在一文不值,甚至是在温饱线上苦苦地挣扎,我又会怎么样对待他们?我不知道,也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门终于被敲开了,里面传来丁莹熟悉的声音:“谁呀?”我几乎忍不住就想一头闯进去看个究竟,心里却猛跳如鼓,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我在担心什么?又是在期盼着什么?但在她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发誓当时自己还是希望不要看见杨错。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万不要看见他。 丁莹见了我大吃一惊,眼神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韩笑?!”我什么都不说就往里走,她也不阻拦,只是在我走过她身旁轻轻地说:“不用进去了,杨错在这儿。”我浑身像是被闪电击中,猛地一震,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她。丁莹也不说话,抬头同样看着我,眼神坚毅而又平静。 我的喉咙象被人用手紧紧掐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她轻轻地说进去吧。我胸口象堵了一把棉花,嘶哑着嗓子说:“我只问一句,他知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丁莹想了想,半天才说:“你觉得这个重要吗?”我点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希望她说出点什么,又不希望她说出什么来,一时间戳在当地,呆呆地望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想转身就走,腿上却被灌满了铅,一动也动不了。刹那间我心如死灰,记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地从眼前飞过:大学二年级,我和高小三为了他的公主,带着杨错去找另一个男生的茬,没到体育系宿舍门口就被人打得满脸开花,杨错在校门口的小酒馆里摸着我挂了彩的脑袋大放悲声;还是那个男的,第二天被我和高小三堵到录象厅里揍个半死,差点被学校开除;刚刚找到工作的杨错在一个周末带我去一家洗浴中心消遣,为了一个被我看上的小姐和别的一伙人发起争执,抄起酒瓶子就扎了过去;我清楚地记得在我们从派出所出来时杨错面色凝重地对我说:“兄弟,这下哥哥不欠你的了。” 我痛苦地想象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被我最好的兄弟压在身上娇喘连连,上面的杨错不知道是不是在搂向她的一刹那也会想起我,想起这个最好的朋友?他总是不肯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不知道这一次,他又怎么样来偿还? 我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个令我无比尴尬的门,又是怎样狼狈地钻进了汽车。在把车在三环路上开得几乎飞了起来,经过一个立交桥时甚至让我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这个让我伤心的夜晚,凭什么以这样的一个方式来临?我苦苦地问着自己,心里象被洒进了一把粗糙的沙子,刮得生疼生疼。 夜已经很深,街边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发廊,已经全都亮起了暧昧的粉红色灯光,展现着这个繁华的都市中华丽表面下的阴暗。有稍微大胆点的姑娘,勇敢地站到了路边上,向过往的男人和车辆发起进攻,不屈不挠,周而复始。 我看着她们站在冷风萧瑟里的影子,心里一阵难过。我们没有理由去歧视这个特殊的群体,她们是在用自己的勤劳和青春付着昂贵的代价,用来换取家乡中没钱上学的弟弟妹妹;她们是在用不知道回报的纯朴迎合着这个世界里无所不在的欲望,任劳任苦而毫无怨言。而那些甩下几张臭钱的男人,却在用不屑的眼光中毫不吝啬地讥笑着她们;相比较起来,谁更值得我们去尊重?谁又应该让我们去鄙视? 无边的夜色越来越暗,周边一片寂静。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在几乎凝固的空间中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线,我低头看了看号码,上面正显示着杨错的手机。我苦笑着使劲摁掉,后来就索性关了机。拐弯处一个没留神,猛地一踩刹车,脑袋被重重地撞在了左面的玻璃上,我再也忍耐不住,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天色越来越阴沉起来,蓄谋已久的雨水终于倾巢而出,酣畅淋漓。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冰雹,砸的车身劈啪做响。我象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两眼呆滞的看看窗外,然后再看看自己,大脑竟是一片空白,远不如平常的灵动。我他妈真的是太累了,我想。路面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周围的星点车辆都打开了灯,灯光被冰雹和雨水抽打的支离破碎,一派凄迷。 左边的雨刷可能被冰雹塞住了,我的眼前立刻一片模糊。赶紧把车驶出主路,打开双灯停靠在路边。害怕现在出去整雨刷会被冰雹砸傻,我木然地拧开了收音机。还是BEYOND,“风雨中报紧自由/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问谁又能做到”。我慢慢颤抖着双手点燃一支烟,摇下一点玻璃,冰凉的雨丝飘拂到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清新感觉。烟头一明一灭,仿佛大海上在暴雨中坚持的灯塔,可它又能坚持多久? 雨渐渐小了下来。我正要发动汽车,有几个人忽然贴了上来,其中的一个站在车前,脸色被车灯打得异常狰狞。我皱皱眉头心想不好,这回遇上打劫的了。几个人疯狂的敲门,我咬着牙不开,一边掏出手机来给小曹打电话。 小曹在电话里大骂:“我操,这帮孙子真是疯了,连他妈警车都敢抢,”临完还告诫我一定要小心,敢劫警车绝对是不要命的人。我挂了电话慢慢地闭上双眼,心里琢磨这是老天要绝我啊,今天遇上亡命徒了。 瞬间我突然想到了林艺,那个在家里苦苦等待我的姑娘,我最最亲爱的妻子,现在是不是也会有一种预兆,能不能想起现在的我来?我三更半夜留着她一个人孤独地焦急等待,自己却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搅得心神不宁! 我在心里默默地酝酿着爆发的力量,米兰和陈小南的面孔也在片刻翩翩而临。她们无不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瞳孔里满是关切和担心。假如我就这样离去,温柔的林艺,柔弱的米兰和执着的陈小南,又是哪个才能真正地为我在心底落泪? 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自己,几乎把牙齿咬碎。几个人还在疯子般地砸车,从模糊的雨中我甚至看见有一个人正在抱着一块石头走过来,准备砸车的玻璃。我从钱包里抽出林艺的照片来,放在嘴上深深地印上一吻,心里大喊:“亲爱的,让我们来世再见吧!”随手抄起车座下的一个铁扳手,一咬牙打开了车门。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林艺疯子一般地坐在床边,披头散发地抽泣,百合在一边也肿着眼睛哭,不知道是在劝她,还是在劝自己。杨错眉头紧皱,在地上踱来踱去,不时地掏出手机来打电话。高小三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似乎在央求着大夫什么。我突然猛地涌过一阵感动,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林艺见我醒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抱着我的脑袋大喊“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两只美丽的大眼睛里点点滴落,打湿了我的脸,也打湿了我的心。杨错咬着嘴唇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愧疚。我艰难地笑笑,说:“没事儿,你们告诉我吧,少了哪样了。”百合一脸内疚地安慰我,说:“你瞎想什么呢,什么都没少。” 那是几个从河北越狱出来的杀人犯,半夜稀里糊涂地爬上一辆货车,却没想到方向大错,一路把他们拉到了北京。几个人无计可施,准备抢部车弄点钱再次逃亡,却意外地瞄准了一辆警车。 小曹和他的同伴那天赶到的时候我被一个家伙用匕首往肚子上狠狠地扎了一刀,已经躺在了雨水里。几个歹徒见警察一来,拔腿就跑,当场被开枪打死两个,活捉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我拿铁扳手朝脑袋上招呼了一下子,也瘫在地上不知死活。 我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天。那一刀扎到了脾脏,当晚就动了手术。林艺随后赶到医院,还没缓过神来就一头载倒晕了过去。百合被吓得六神无主,也不敢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众人,暗地里伸手把杨错的胳膊拧得黑紫一片。 刚动完手术的我精神十分萎靡,说了几句话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夜半时分,白天热闹的病房只剩下林艺一个人,显得空荡无比。我艰难地睁开眼,在黑色的夜中看见林艺头发凌乱地歪在床上,神色憔悴。我的心一阵酸痛,眼泪又不禁流了下来,心想亲爱的,这辈子除了爹娘,就只有你最疼我了。 第二部分第19节 手术 我在医院里整整住了两个月。六十多天来我脸上挂着心安理得的微笑,面色和蔼可亲,像国家领导人一样接见着大大小小的同事朋友,收纳着各种各样的礼物补品;而来探望我的人们也是大同小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至始致终都让我有一种慰问革命烈士的感觉。 医生说我还算年轻,身体恢复也很快,这让我很得意,觉得自己还是青春年华,有一次对高小三炫耀起来,说:“别看平时缺乏锻炼,哥哥现在可还是棒小伙子一个。”没想到那鸟人提来一盒壮阳补肾的药礼,说:“你当自己还能金戈铁马,征战沙场啊,都是手术做得好。”我拍着礼品盒子笑着说:“还是你小子理解我,刚刚恢复你就给我擦枪上膛来了。”高小三嘿嘿一笑,说:“你小心子弹提前打没了光荣牺牲吧。” 住院期间杨错基本上每天下班都来,也不提那件破事,一天到晚举着张马脸笑着安慰我好好养病,工资奖金一个子都少不了。我也回应着跟他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全当只是过去了一场瞎梦。不过看得出来这厮也是无比愧疚,一到没人时候就嘟囔着准备和我解释,嘀咕半天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有一天悄悄给我发来一条手机短信,上面打着“不知者不罪,咱们还是兄弟吗?”林艺问我写着什么,我笑着删掉,说杨大官人纵欲过度,射血而亡了。 高小三终于离开了那家报社,跳槽到另一家电视台重新开始,每天没日没夜的干活,胡子也不刮,天天一脸的沧桑虬髯,看上去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头。百合一直以为我只是为了她而出事,一来医院就哭得肝肠寸断,看着比林艺还伤心不已。我看了不忍心,说:“那天是活该我倒霉,不关你什么事,别哭了。”百合听了更加难过,说:“就是因为我你才这样的,那天的玻璃不是那个小妖精砸的。” 我一愣,说:“那是谁干的?”百合一指小曹,说:“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不是她。”我说:“到底是谁?!”百合脸红得象个美国进口苹果,不无怨恨地说:“也是个女的,是谁你问杨错那个天杀的去。”小曹强忍住笑,说:“就是原来美术系的那个小娘子,昨天才给她关进去。” 小娘子姓梁,比我们低一届,生得一副模特身材,用杨错的话来说,就是“当不上亚洲第一小姐就算是裁判眼瞎”,垂涎了整整三年。人长得标致倒是不假,不过也没有杨错说得那么夸张,也是自从那时候起,我们都对他的审美观产生了根本的怀疑。 小娘子大学时候也算是一个人物,先是学生会的一个小干事,不到半年就当上了团支部书记兼学生会主席,手腕极大。我坚信这个世界上的风光永远都是勇敢者的舞台,因为只有敢于抛弃一切的人,才能换回自己需要的所有东西,他们可以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任何代价,包括自尊、人性、身体和脸皮,甚至一辈子的幸福。 那女孩子来自江西,喝着天然的矿泉水长大,天生的魔鬼身材天使面容,是很多男生性幻想的对象。因为长得特象一部三级片里的女星,被通宵录象而归的我们给起了“小娘子”这样一个外号。不过似乎这个世界上的痛苦永远要多于快乐,有一次我们去操场和体育系操练,高小三一个大脚把足球踢到球门后面的草丛中,杨错弓着腰去捡球,却意外地发现小娘子穿过幽幽的小道,在杨错如火的目光中闪身走进了学管处那黑魆魆的大门。 杨错抱着球回来大呼遗憾,咬着牙不住地摇头,伤心不已。学管处是我们学校著名的“鸡窝”,主任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老头,是校园里最出名的“七匹狼”之首,经常利用职务之便诱奸一些鲜嫩欲滴的女生,让我们都咬碎钢牙。听说小娘子也被落入魔掌后大家一片哀悼之声,连连叫痛。 杨错更是无法忍受这种打击,当晚就砸了学管处的玻璃。毕业后她被分配回家乡参加基础建设,几年下来发现一点前途也没有,马上改变战略方针,只身一人就来到了北京。这小妮子非常擅于利用人性的弱点,还没下火车就给杨错打电话,娇滴滴地一口一个“杨哥”,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不但大包大揽了小娘子在北京的所有一切开销,还风尘仆仆地到处奔波,为她找到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 断断续续同居半年之后,杨错发现这个女孩不是一般的人物,再不彻底分开将来十有八九会跟着惹事,于是狠心离开了她。结果小娘子马上翻脸,要求杨错赔偿青春损失费十万元,没有得逞便立刻大怒,找了几个人便拿砖头招呼到了他家的窗户上。 杨错的脸红得象个猪肝,支支吾吾着说:“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吗。”小曹拍着他肩膀说:“杨哥,你要是再胡来,下次指不定出什么事呢。”杨错拉着百合的手使劲安慰,还指天划地的发着毒誓,说下次要是再这样,天打雷劈。百合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说:“不用老天爷劈你,我就一刀劈了你!”林艺在一边被逗得呵呵笑,他们走后也伏在我身上,认真地说:“你小子要是以后也给我在外边找野花,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笑着说:“你原来一晚上收拾我三次,以后还能怎么着,一晚上六次啊?”林艺却马上沉下脸来,说:“你别跟我贫嘴,不信你就试试。”我的心一动,把她一把搂过来,认真地说:“亲爱的老婆,这辈子除了你,要再跟别的女人胡来,我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捂住了嘴,说:“不许胡说,你有这个心就行,我相信你。” 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无意中发现她的脸庞是那么的憔悴,刹那间我突然十分感动,看着她美丽的笑容鼻子却猛一阵发酸,心里想着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了。这几天她的肚子日渐增大,还没日没夜地陪着我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做完手术那天晚上,她抱着昏迷不醒的我整整哭了一宿,事后告诉我如果我要是再也不醒过来,她就陪着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相会。我听了喉头发紧,无比感动。 我出院那天是林艺最高兴的日子,把家里装饰一新,所有的床单枕巾沙发罩统统换上崭新的一套,地板擦得光可照人,明亮无比。高小三站在门口直犯嘀咕,过了一会喊杨错:“过来,躺在地上,我踩着你往进走吧。” 百合钻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端上来整整一桌子美味佳肴,看得我垂涎欲滴。不一会儿小曹和几个朋友也提着大包小包进来,还捎来一瓶药酒,说是补血的。高小三骂他说:“这他妈肯定又是受贿赃物,”小曹笑笑说:“虽然贪污不敢,偶尔收点礼物还是行得通的。” 一桌子人热气腾腾地围坐成一圈,一起举杯祝我身体健康,语气诚恳神情真挚,把我感动得有点想哭。吃完饭后女的打扫战场,男的坐在一起抽烟聊天,窗外懒洋洋的阳光打了进来,洒落的满地都是灿烂,屋子里一片融洽的气氛,暖意洋洋。 看着久违了的温馨,心里顿时涌过一丝感动,我窝在沙发上想,所有人竭尽一生用来追寻的快乐,其实也会来得如此简单。杨错和高小三因为舒婷的诗争执起来,一个褒一个贬,嚷得脸红脖子粗。 小曹笑着说:“都他妈快成老头子了,还跟以前一样天真。”见杨错熄战停火,高小三梗着脖子得意洋洋,兴高采烈地挤兑着他。杨错嘿嘿一笑,说:“数你小子能耐,搞本诗集出来瞧瞧。”高小三使劲抽了口烟,双手高举向大家宣布最多下个月,他的书就印出来了。小曹听了甚是激动,拉着高作家问长问短。杨错躲在一边白他一眼,说:“到时候记得给我一本,家里蹲卫生间时正好没事可干。” 如果将来有机会让我写一本自传,第一句肯定会是:“我也曾经是一个文学青年。”大学时候我们都象入了迷一样的迷恋各种文学作品,精力旺盛时还会跑到颐和园装模做样的吟诗做对,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副典型傻逼的样子。 迷得最厉害得要数高小三,这家伙干事有一个毛病,认准了就往死里认真,九头牦牛都拉不回来。在研究中国武术的时候也对诗歌深深着迷,曾经视顾城和海子为偶像,天天抱着几本诗集啃个不停,一度说起话来也是酸腐无比,被我们殴打了一顿才彻底改正。最疯魔的时候成天拉着我探讨人生思索宇宙,被我找了杨错等人在宿舍里大开接头会,生怕这小子一个想不开,也跑去火车底下卧了轨。 晚上人们都已散去,我和林艺坐在餐桌两旁,点了两支红烛,在摇曳的火光中两个人象是刚刚才结婚。林艺精心地化了妆,还特意换上一件纯白色的套装,显得可可动人,俏丽无比。 我看得心中大动,拉了她的手,认真地说:“老婆,你真漂亮。”林艺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红晕,娇羞无限。我端起一杯红酒,认真地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离开你了。”林艺马上做个停止的手势,轻轻地说:“不许说这个,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旁。”说着说着眼圈一红,眼泪似乎随时就要滴落。 我使劲点点头,心里不住地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她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我曾经绝望的那一刻,心里最后想到的,正是她。 吃完饭的时候我心满意足容光焕发,点了根高小三孝敬来的极品中华,极为舒坦地深深吸了一口。林艺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饭局,我看自己也帮不上忙就把烟掐灭,随后进了厨房 爱,或者离开 第 7 部分阅读 吃完饭的时候我心满意足容光焕发,点了根高小三孝敬来的极品中华,极为舒坦地深深吸了一口。林艺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饭局,我看自己也帮不上忙就把烟掐灭,随后进了厨房。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刷碗,我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没说话就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她的手还泡在水里,用胳膊左右的推我,笑着问:“干嘛?”我没回答,开始吻她耳后的肌肤,鼻孔中顿时钻进了一股清香的味道。 她被我弄得咯咯的笑,说:“你别闹了,我不会洗碗了。”我的下颌贴在她的耳后,看见她也已经满脸微红,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我。她脸上粉底和唇膏的味道以及香水的香味,和弥漫的酒香混合在一起,把我熏得晕晕欲醉。 我低下头在她的耳垂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身子一颤,声音已经小不可闻:“别闹了,别……”我把嘴唇靠近她的耳朵,很轻声地说:“我来帮你洗。”她浑身一软,把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任由我为所欲为,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让我心潮澎湃,激烈得几乎从胸膛里跳跃出来。 我慢慢放开手,她失去力气的身体一下子靠在我的胸口,彼此的心跳相互呼应,清晰可闻。我的手顺着她的两只手臂轻柔地向前滑动,从她手中把洗了一半的盘子小心拿下,细心地把她的手腕和手心都洗干净,然后拿过毛巾,把我们的手都擦干。 在我帮她洗手的时候,林艺一直象一只安静的小猫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幽雅的烛光从玻璃窗后倾斜地挤进来,点缀的整个房间象新婚的洞房一样温馨。我轻轻地把她扳过身来,她娇哼了一声便一头扎进了我的胸口。 许久,我们拥抱着睡在床上,安静地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CD里放出来的钢琴声象林艺的身体一样柔软,轻缓地在房间上空久久盘旋。我抱着她温软的身体,心里涌过一丝从所未有的清净。 喝得剩下的两杯酒还放在那里,适度的烛光穿透了它们,使得那种幽暗的红色更加深不可测,因为折射而在杯底形成的光晕更让我无比迷醉。我慢慢抬起右手,把那杯酒端了下来,靠在嘴边喝了一口,顿时有一种很难觉察的甜腻在酸涩中慢慢浮现出来。再好的葡萄酒都无法代替现在这种安详宁静的感觉。 第二天我穿戴一新,开着熟悉的桑塔纳重新开始上班。每个人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熟悉,而又同样是那么的陌生。在一张张虚伪的面孔下面,我读不懂任何一颗埋藏极深的心。 一进办公室,部门的人便象过年一般的欢呼。我象领袖一样挥挥手,运了运气,大声说:“我胡汉三又回来啦!”人群顿时一片欢腾,纷纷要请我晚上大吃一顿,我笑着点头,说:“今天是你们请客,但是得我掏钱。”几个女孩吵嚷着说吃完饭还得去唱歌,我听了心猛地一颤,突然想起了那个让我迷乱的晚上,也想起了那个楚楚动人的丁莹。 过了没有十分钟,丁莹从门口进来了。几个月没见,她还是一点没变,象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翩翩飞舞。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似乎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低着头停顿下来。我笑笑,很平静地象以前一样吩咐她说:“小鬼,去,给哥哥倒杯咖啡。” 她仿佛迟疑了一下,但很快抬起头来严肃地对我说:“韩总,为了尊重,请叫我‘丁总’,”顿了顿,又说:“您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是教育频道的总监。” 第二部分第20节 咱们还是兄弟 我听了猛地一愣,脸上的笑容也立刻僵硬起来,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傻了一般。丁莹冲我笑了笑,轻轻地说:“韩总我年少不懂事,今后您还得多多关照。”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翩翩离去,像一只欢快的鸟一样轻盈地飞到了更高的起点。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嘴里象吞了个生苦胆,又腥又臭。整个上午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脑子里一片杂乱,理不清任何头绪。快下班时杨错打来电话,叫我一起吃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们之间竟然是如此的疏远。 少年时候的我们形影不离,千言万语都显得是那么稀少,成天互相汇报各自的生活心得,连泡了几个妞发展到什么进步都要相互探讨,也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无间。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渐渐生疏,从他打着半官腔的哈哈里我甚至感觉到一种担心,惟恐在某一个时候,我们会象两个完全的陌生人一样,茫然地看着对方而不知所措。 临下班前丁莹扭着屁股过来,偷偷塞给我一个小纸条,暗示她今天晚上有空,问我要不要去她家坐坐。我心里一阵恶心,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当着众人就把纸条撕个粉碎,大声说:“我今天晚上陪老婆,你找你的杨总去吧!” 丁莹的一张粉脸顿时涨得通红,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愤然离去,把门摔得山响,把大厅里的几十号人都惊得面面相觑。我盯着她婀娜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心说你他妈烂货一个,还敢跟老子沤气? 几个下属看见我情绪不对,纷纷凑过来说:“韩总,今天晚上说好了我们请你吃饭,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我笑笑说:“各位老大,今天是我请客,谁都不许和我争。” 饭桌上众人频频举杯,热烈地庆祝我的第二次重生,我欣欣然统统接受,不到一个小时就脑袋发沉,晕晕欲醉。 喝到最后时林艺打来电话,叮嘱我早点回家,我对着手机一通发骚,肉麻了将近十几分钟。几个人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韩总啊,什么时候变成居家好男人了。”我笑着说:“年轻人,不管你牛逼无比也好,穷酸透顶也罢,到最后一个还疼你的,还是老婆。” 几个人见我起头,顿时大发感慨,纷纷大骂丁莹不要脸,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言辞激烈情绪愤怒,看样子直想抓了她暴打一顿。我皱皱眉头,心想今天这叫什么破事,我屁都没说,你们往我脑袋上扣的是什么帽子? 喝到最后几个人还在那里一人一句的替我鸣不平,丁莹在他们嘴里都快成妓女了。我心里也是越想越气,恼火无比。这时正好百合打电话过来,慌慌张张地问我是不是和杨错在一起。我冷笑了一声,说:“你们家杨总现在是前呼后拥,我哪儿排得上队啊。”百合没注意到我的异样态度,着急地说:“那你在哪儿,我找你有急事儿。” 我开车到了的时候,百合正站在楼底下踱来踱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我过去说:“怎么了这是,又被人砸玻璃了?”百合把我推上楼,一边走一边说:“不是不是,这次惹大麻烦了。”我不耐烦地说:“又有什么麻烦了,别他妈老是大惊小怪的吓唬人。”百合眼圈一红,抽着鼻子说:“这次是真麻烦了,弄不好还得进法院。”我一愣,说:“不会是你把砸玻璃的小娘子给杀了吧?” 百合听了‘哇’地一声哭起来,半天蹲在地上不说话。我一着急,冲她吼起来,说:“到底出什么事啦?”百合哭着抬起头来,许久才说:“杨错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他拿了公司的钱炒股票,赔了。”我赶紧问赔了多少,她一抖一抖地说:“80万”。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差点也软倒在地上。 杨错一直就对“一夜暴富”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无比的向往,曾经鼓动我和高小三干点期货什么的,被我们严厉拒绝。随着这厮职权的日渐增高,野心也是一天比一天庞大起来,经常可以在他办公室里看见一些肥肠满肚的家伙们和他嘀嘀咕咕,估计十有八九就是怂恿他玩金融风险投资。 结果在我住院期间杨错听了一个所谓风险高手的话,拿了从公司的帐户里划了80万出去炒股,本来以为一个月就能全部收回顺便再挣点外快,没想到刚刚却得到消息,他买的那几个股一路狂跌,现在已经到了历史最低水平了;而后天就是公司的结帐时间,中国区的总裁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彻底清查财务,前年广州分部的一个副总裁因为挪用了30万的公款,被立刻就地正法,差点还蹲了监狱。百合吓得六神无主,问我怎么办。我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口烟,说你也知道这事?百合不好意思地暗示自己也希望过上不劳而获的日子,加上杨错的信心十足,也就支持了一把。 我心里大骂这帮傻逼,心想那是他妈的钱,可不是一张张的手纸,比你们智商高得人都能被套死,何况这些纯粹都是外行。正说话间,杨错垂头丧气从外面回来,进门就往床上一瘫,连说:“兄弟啊,这次我是彻底完了。” 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主意来。杨错急得满头大汗,在地上转来转去,像一只焦急的公狼。他这几年来一直致力于风月场所,成天不是泡小姐就是追女大学生,说到底都是拿钱往床上砸,也没多少存款,顶多也就4万。我和林艺两人加起来总共才有不到8万的存款,离亏空的80万远远不够。我又给高小三打了个电话,他风风火火地赶来,拿来一张5万的银行卡,一听需要的数目也傻了眼,连连摇头说:“玩不死的姓杨的,你这次是真的没得玩了。” 杨错心急火燎地在地下转悠了半天,开始到处给朋友打电话,一个小时下来,就差没跟小学同学联系了,也才借到口头支票30多万,还差整整25万。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抽了一地的烟头,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办法来,杨错哭丧着脸不住地叹气,连说:“我操他大爷的,这次是真他妈完蛋了。” 我把百合支开,说:“你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找找狼外婆,看看她能不能拉你一把。”杨错连连摇头,带着哭腔说:“那老树皮怎么着都行,一说钱就后撤,又不是没试过。” 说到这里他好象突然想起什么,把我拉到卫生间,苦着张脸说:“兄弟,咱们生死一场,你要不想看见我死,就帮我一把吧。”我阴着脸说:“你什么意思,不会是让我去陪狼外婆睡一觉吧?”他抬头死死地看着我,半天说:“你看,能不能去找找米兰?” 米兰终究没去加拿大,那次的生死离别对她震动很大,精神上也恍惚了一阵子,天天茶饭不思,只是窝在家里郁郁寡欢。她的企业家老爹见了也是担心不已,深怕她精神上出什么事情,于是便掏钱活动的给她提前办了毕业,让她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据说是频频出入于各大国际名校举办的经理人培训班,显然已经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未来之星。 我结婚时她托人给我带来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西服,一想起来我就心里发潮,酸涩不已。有一次我穷一月之薪为她购置了一枚钻戒,她幸福地戴到手上,羞涩地说:“现在你就送了戒指,将来等咱们结婚时你打算送我什么呢?”我坏笑着说:“我这么一个青春无比的身体白白送给你,还不满足?到结婚时我将彻底毫无保留地全部奉献,随你提足上马,任自驰骋。”她羞得满脸通红,举着粉拳追着打我。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欢声笑语,也记得那天的浪漫缠绵;我们坐在北海公园的一个小石凳上,幸福地规划着美好的未来。而生活就是这样的无法预料,也是如此的残酷无比,当时的我们,包括现在无数个仍旧在风花雪月里卿卿我我的恋人们,谁又会想到在若干年的某天,他们都会象现在我们一样,在无奈中痛哭失声,在回忆里遥遥相望?谁又会想到,那一页页被我们翻开过的爱情岁月,会在消逝时光的烈烈风中飘散而去,永不复回? 我拨通了米兰的电话,她熟悉无比的声音重新响起,听出是我时话音马上哽咽起来,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我的喉咙也像是被谁掐住一样,心里难受无比。过了半天她才平静下来,颤着音问:“你过得好吗?”我心里一酸,说:“好好,还行,你呢?”她说:“你别担心,我什么都好,就是心情一直闷闷郁郁的,对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 互相寒暄了几句,她压着嗓子说:“我现在在家里,说话不太方便,明天你等我电话好吗?”我说:“好的好的,你早些睡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胸口一阵发堵,久久都不愿意把电话放下,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似乎也是那么的悦耳动听,我被彻底地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临走时杨错紧紧拉住我的手,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他内疚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一种久违了的亲切和熟悉,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恶着声音说:“你丫先别这样,还不知道成不成哪。” 杨错把我拉到一旁,吞吞吐吐地说:“兄弟,最近我干得都他妈不是人做的事,你别恨我好吗?”我笑笑,说:“我为什么要恨你呢?没理由吧。”他沉重的低下头,说:“咱们还是兄弟,对吗?”我笑着点头,说:“永远都是。”心里却一片烦乱,说不出来的难受。 第三部分第21节 再见米兰 丁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鲤鱼一跃而过了龙门,实现了人生中的某一个阶段的愿望;而她所要付出的,则是自己的青春和身体。杨错对一手操作对她提拔上调的解释是,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上的避免我和她之间的尴尬,以及缓解三个人圈子里的特殊气氛。 从事业发展的角度来说,丁莹无疑是一个胜利者,她通过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从信任的眼光来看,我却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客,没有任何值得伤感和失落的失败者。杨错,则是做为一个特殊的载体,承接了我们之间的反目成仇,延续了我对一个又一个女人的失望。 每个人在各自的一生中都有一段特别辉煌的经历,而其他的大部分时间里,则都是黯淡无光。无数行色匆匆的人们都在每天枯燥无聊的时光中追寻着这短暂的灿烂,我想他们大概也都知道,在无奈的人生历程中,值得真正让自己开心的日子和事情,实在不多。在这样的一种心态下,每个人都会在得意的时候尽情欢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以求把它最大限度上的延长。 但丁莹似乎是个例外。自从被我那次当众羞辱以后,她显得并不象我意料中的那么气急败坏,反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她自然的笑容上丝毫也看不出任何的气愤,或者是恼怒。我们在看起来并不冷漠的交流中麻木地打着招呼,偶尔也会坐在一起若有其事地讨论一些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一切又都是那么的正常,但我们也许都已知道,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只能是虚伪。 她无疑是一个智者。在以“下体控制大脑”为原则的杨错还没有傻到为了女人和兄弟彻底决裂的地步时,和我的关系是否僵硬会直接影响到她自己的一切,包括现在,也包括未来。望着一天比一天陌生的丁莹,我始终也无法再重新找回当初的那种感觉,她留给我的全部回忆,也从一开始的留恋,变成了现在的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在未来还能遇到多少类似于丁莹这样的女子,但有她一个已经足够让我有理由相信所有的办公室恋情的构成因素里,都有着或大或小的阴谋存在。我对这一切感到莫名的心灰意冷,我在想,如果我和杨错现在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公司职员,她又会以怎样的一种姿态,把我们狠狠地一脚踢开。 杨错始终一口咬定在没有上丁莹的床之前,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概不知。我听得烦躁无比,把从米兰那里拿来的25万现金把他身上狠狠一摔,说:“这件事情以后再不要提,你给我把它当屁放了。”杨错咬着嘴唇点点头,说:“我向死去的母亲发誓,再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我摇摇头,认真地跟他说:“你跟她再怎么样,已经和我无关。”杨错还要解释,被我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住,留下一脸的茫然,似乎沉重不堪。 从他办公室下来之后,我的心情怎么都没法好起来,看见什么都不顺眼,看见什么都无比烦乱。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那个下贱的丁莹。但让我最无法想通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么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产生如此烦躁的情绪?又为什么会对这件本来极其普通的事情愤怒到这种程度? 也许,一切的根源,还是欺骗。你可以对我冷若冰霜,也可以把我无情的抛弃,但你绝对不能够轻易地将我欺骗,因为这样会让我深深地绝望,对你绝望,也对生活绝望。 高小三说这纯粹是傻逼逻辑,人生中本来就有许多的隐瞒和圈套,这是组成这个世界里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欺骗无处不在。拥有这种欺骗能力的人是聪明的智者,而被欺骗的,则只能划分到傻逼的群体中。 我歪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无比郁闷地听着他滔滔不绝。从公司出来后开车到了电视台,找到高小三时他正在策划一个娱乐节目,还饶有兴趣地给我大讲一通,说如果这个构思能得到上级的肯定和通过,播出去准火。我给他提议说不如找几个小姐过来,全身涂满奶油,象欧美那些电视台一样搞个真人秀,让打擂台的第一名去品尝一下秀色可餐的感觉。 高小三笑得狠狠喷了口烟,说那还不如直接把她们身上放满我的辞职报告呢。我说:“要不就弄一个偷窥档的,设计一男一女,安排到一个房间中,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假装门锁坏掉,上演一出‘新同居时代’,24小时全程播出,绝对能创收视新高。”高小三用鄙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骂我一脑子都是下流的东西,不可救药庸俗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心里有一些不痛快的疙瘩时,总喜欢去找高小三坐坐,哪怕不说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他,只要提示一下,再听他给我绷着脸分析一番,心里就痛快非常。 今天也不例外,我每次找他时不管手头有多么重要的工作,他总是先放上一放,把我安顿好再弄。这也让我很感动,毕竟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这样做已经绝对可以让我感激一番了。 杨错曾经跟我说过,朋友分为好几种,绝对不能混为一谈。我想想这种说法也对,能够谈心但并不不代表就能长时间的在一起厮混,能厮混的也不能说就可以解决对方的所有问题;我可以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听高小三老师上课说教,但如果要说闲得发疯,找一个去酒吧或者某些风月场所消遣一番的,那只能是去找杨错。 高小三给我冲上杯茶,问我:“同学聚会到底搞不搞了?”我一愣,说:“什么同学聚会?我怎么不知道。”高小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通讯录名单扔过来,说:“你出事前不是和小曹起了个头吗,什么猪脑袋。”我笑笑,说:“住院住傻了呗。”高小三说:“小曹今天早上还打电话来问,说怎么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说:“时间就下个周末吧,咱们分头通知人。”高小三说:“那行,怎么通知别人活动经费啊,每个人多少钱吧?”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是班长,组织的事情别他妈问我。”他骂了一声,说:“每人100也差不多了,估计也花不了。”我说:“随便随便,我反正没钱,出多少都是你小子垫,”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根香烟扔过来,准确地砸到我的嘴里。 高小三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我再也打不起精神认真听,注意力早已经被通讯录名单吸引过去:萧锐、余波、陈小南、黄小浩、王婷婷……这些熟悉无比的名字把我猛地一下子带回了纯真的大学时代,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种种往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来。 生活是如此的乏味,而又是这样的忙碌,以至于让我们对那些快乐天真的回忆都无从想起,只知道在失落和蹉跎的生活中行尸走肉,怅然若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记忆已经像电脑里没有来得及保存的资料一样被麻木残酷的病毒大段大段的删除,在脑海中只剩下刺眼的空白。 这些名字就像一只穿透时光的箭,我仿佛骑在上面又回到了如水一般的往事之中:我看见自己刚进大学时,举着一张天真无暇的脸好奇地看着周围这陌生而又让我心动的校园;看见杨错带着高小三出没于大大小小的录象厅,无比兴奋地寻找现在看起来只能用‘垃圾’来形容的三级片;看见我和重庆妹子在火车站哭成个泪人,依依惜别痛哭失声;也看见极端的陈小南在小树旁给我的肩膀上咬下了永远存在的痕迹。 时光如箭一般的飞走,留给我们的是这些或美好或伤心的留恋。而生活就是这样的无法预知,谁都不知道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当我和米兰在天坛幸福的相依相偎时,谁又能想到那竟是我们的爱情绝唱?当我准备把她彻底忘记的时候,谁又能想到我们在一年后的某个傍晚,会像无数个恋人一样,无比亲密地挨坐在一起? 我给米兰打电话的第二天她给我手机上留了消息,说等我下班后在附近的麦当劳见面。那个傍晚我下班下得很早,专程去买了一大堆快餐的外卖,给林艺毕恭毕敬的送了回去,给她把牛奶和鸡蛋热好,看着她皱着眉头地吃完才开车去赴约。我的反常举动也引起了林艺的怀疑,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瞪着我,说:“你小子又干什么坏事了,老实交代!” 我笑着说:“今天和老情人约会,也不能忘了你啊。”林艺笑得咯咯不停,说:“你要去见老情人可得穿精神点,别让人家说我不会照顾你啊。”我凑到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口,说:“我知道,天底下如果说还剩最后一个人最爱我,那就是你了。”林艺笑着把我推开,说:“赶紧去吧,今天晚上还回来睡吗?”我笑得几乎吐血,说:“从没见过你这么通情达理的,居然还让我和人家共度良宵。” 出门后我心里一片宁静,虽然我不知道林艺是否相信我说的话,但我无法不从她那里得到唯一的安详和平静。我要去见一个让我心仪也心碎过的恋人,但我必须要照顾好那个最爱我的人;我知道,现在的米兰就无比焦急兴奋的坐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我的到来,可林艺也一样地坐在某个地方,同样充满期待的等候着我的归来。 等我到达时米兰已经坐在里边,隔着偌大的玻璃窗向我起劲的挥手,激动得像个孩子。我同样兴奋地向她用力地挥着手,心里却无比清晰地知道,曾经苦苦相爱过的我们,已经一如现在的距离,只能隔着若隐若现的一道透明的玻璃窗,互相遥望着却伸手不能所及。 我在她对面慢慢坐下,像一个老朋友一样的看着她,还是那样的熟悉,没有一点陌生和尴尬的感觉,只是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伤感。米兰看得出今天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上还专门扎了我去年情人节买给她的小熊发卡。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相互陷入了无边的往事之中。 把自己绕进回忆是一件让人伤感的事情,我有意地控制着情绪,开始了第一句话。她没回答,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猛地拉住我的手,颤抖着声音问我:“你最近过得,过得好吗?”我微笑着点点头,喉咙里一阵发堵,感激喝了几口可乐疏通开来。她使劲的深呼吸了几口,小心翼翼地问我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不时地微笑着回答。 当一个人注意时间时,往往它总是过得飞快。我们从麦当劳里出来,米兰像过去一样搀着我的胳膊,我发誓当时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现在无疑就是一对亲密的情侣,正准备去浪漫一下步爱情的环节。 我感觉到身旁的她正在努力的克制着情绪,不让眼泪挥洒出来,手却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仿佛我一下子就会从她身边消失。我故作自然地转过身来,说:“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钱我会尽快凑还。”她摇摇头,眼圈红红地说:“别急,不够的话再给我打电话。”我咬着嘴唇说谢谢,谢谢。她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放肆地痛哭了起来,嘴里一直说:“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我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静静地品味着这伤感的一刻。她在我怀里哭得无比伤心,泪水把衣服打湿了偌大的一片。街道旁边的一家音像厅里这时正放着熊天平的《爱情多瑙河》: 我不停地追逐,那黑色的幸福; 就像是蒙上眼睛追逐你的路; …… 我摇起万千风帆,告诉你我好孤单; 那幽幽蓝蓝多烦恼多瑙河 …… 万千回忆的思绪被猛然勾起,我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打在她柔软飘逸的长发上,也打在了我们的心里。她泪流满面的抬起头来,挣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哽咽地说:“韩笑,韩笑,我一天都没有忘记你。”我心里突然一阵大痛,眼泪大滴的滑落,使劲的点头,说:“我也是,我永远都忘不了你。” 生活就是这样枯燥和冷酷,但偶尔也会出现一次小小的善解人意,当你对它渐渐失去信心和激情时,当你越来越感到无助和冷落时,它就会像行驶在高速道路上的一辆车在惯性奔跑,突然在某个不经意间进行一次小的转弯,让你领略一下新奇的,或者久违的一种风景,使你仍然有兴趣继续陪它前进。 而这种偶尔刺激的出现,又是那么的不声不响,让你在不知所措中无所适从。我们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也许正在某个浪漫的地方欢快的奔跑,丝毫不会料到一年后的今天,会抱在一起痛哭失声;我也不知道米兰会不会像无数爱情电影中的女主人公一样,在老到坐轮椅的时候,抚摸着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照片,怀念着自己的情人,怀念那个或许早已经死去的韩笑? 第三部分第22节 老同学叙旧 第二天一上班高小三就打来电话,兴冲冲地说聚会的事情都定了,时间是这个周末。杨错听了也是兴高采烈,还特意拨了点活动经费,完后偷偷叮嘱我一定要告诉百合这次是谁都不许带家眷,纯属老同学叙旧。 叙旧?我不知道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恋旧,从罗大佑到各种媒介上的“流金岁月”,大家都在疯狂地找寻已经消逝的时光,在回忆的感觉中麻醉自己,逃避未来。 有时候想,我们对懦弱都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而逃避更是天分中的一部分,对于现实中的段段生活,我们永远不可能像对付酒精一样应对自如。 杨错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新郎官,一脸的骚动不安。我冷笑着说:“今天女同学谁都不来,你小子省点力气吧。”杨错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来向我一晃,嘿嘿直笑:“黄毛小儿,这种事情欺骗老夫还不是班门弄斧?”我一把夺过来,用目光努力地捕捉着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名字。 杨错昂着脑袋在地下踱来踱去,一边兴致勃勃地安排今天的程序:首先是吃饭,然后唱歌,最后拆开对对开房间。我抬头看着他无比鄙夷地骂:“人家是到处留情,你丫是到处留精,前者叫风流,你就只能是下流了。” 杨错摇头晃脑的给我解释好马也吃回头草的道理,还把手机拿出来念上面的一条短消息:“老婆太费,情人太累,小姐太贵,只好举办同学会,拆开一对是一对。” 我没心思听他唠叨,正埋头看名单,猛地却看见了陈小南的名字。我心里一动,操起电话来就给高小三打电话:“陈小南怎么也来?她也在北京?”高小三没正面回答,骂我风流成性害人无数,这次就安分守己一回吧,还说:“人家早知道你结婚了,你这次想都别想,也就别打乱七八糟的主意了,给我乖乖的啊。” 高小三这张乌鸦嘴真是灵验,陈小南晚上见了我之后不但冷若冰霜,偶尔打个照面也是极为矜持,正经的象个纯洁的公主。我心里大叫不爽,只好百无聊赖地躲在一角,看着杨错和一干女同学打情骂俏。陈小南则在一边静静地坐着,只是偶尔和旁边的几个女生聊上几句,之后便很快恢复原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唱歌时杨错特意把我和她安排进了一个包厢,另外的几个人都已经喝得微醉,只顾着抢话筒发泄,声音犹如饿狼嘶吼,难听无比。我听得直叹气,转身看看陈小南目不斜视的坚定,便操起一罐啤酒凑到了隔壁,和一帮女生套起了近乎。 陈小南自从那次和我生离死别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让我一度还以为她回了老家。后来听别的同学说她毕业后去了南方,在广州呆了三年后又回了北京,现在在一家体育报纸上班,据说国家队某队员在冲击世界杯期间的众多小道消息幕后新闻都是她挖来的,在报社里也是深受老总器重,有消息说过一阵子就要容升编辑部主任了。 我曾经千方百计地打听过她的消息,但总是无功而返。这次聚会是班里一个河北籍女生通知她的,据说陈小南平时也仅仅只是和不多的几个同学保持联系,生活非常低调。我听了心里也是一阵惋惜,但却不肯承认都是因为自己,才使原来活力四射的她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冷漠和深沉。 唱歌还没有进行到一半,几个同学就因为各种琐事起身离去。留下不多的十几个人直叫不爽,大家便又杀到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出发的时候陈小南一脸严肃地走出来,径直却上了我的车。 我心里一阵乱颤,晃晃悠悠的开进了滚滚的车流。路上我故意找话和她唠叨,陈小南的表情也渐渐丰富起来,临下车时被我的一个笑话逗得忍耐不住,捂着嘴偷偷直笑。 我心情大为改变,进了酒吧之后更是来了感觉,不时地谈笑风生,逗得一帮人直乐。陈小南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虽然还没有充分融入我们的话题之中,但我可以从她细小的动作和表情中看得出,她也开始放松起来。 对于杨错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扯淡,除了女人和酒精。只有身边拥着女人坐到酒桌旁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才真正开始放出光彩。他是个标准的酒鬼,我有时候觉得只有酒才是他唯一知心的朋友,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不象我只是把酒当做发泄情绪或者逃避现实的一种手段和方式。换个角度看,或许也只有酒,才能真正知道他心里究竟在真实地想些什么。 在杨错得意洋洋的笑声和高小三独自在腾腾烟雾中自得其乐中,今天晚上的聚会也达到了最高潮。几个原来拖着两条小辫只知道埋头学习丝毫不管其他的女生现在也变得风情万种,频频拿眼神一下一下地勾着自己当年或者现在心仪的‘男生’,偶尔还会撒一下娇,拿身子往旁边人身上肆无忌惮的倒去。我眯眼看着这一切,心里连说我操我操,杨错这厮说得一点没错,现在我该有理由相信在所谓的同学聚会幌子下,都会成全或多或少的鸳鸯春梦。 越来越晚的天色在越来越浓的气氛中渐渐暧昧,流光溢彩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打得支离破碎,一如我们现在的心情,和对往日如水消逝年华的片断回忆。借着酒劲,我开始大胆的注视陈小南,偶尔等她转头和我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我们竟然会象当初大学时代出现一丝一羞涩,在互相的眼神里飞快地把目光移向远方,心里却犹如鹿撞,砰砰直跳。 如众人所料,公主今天并没有来,这也让杨错颇为郁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把注意力投向别的姑娘。在高小三不屑的眼神中,他已经开始加足马力向一个我已经记不清名字的女同学全力进攻,那个长相酷似章子怡的女孩子被他频频抛出的恭维和赞扬击得晕头转向,对他在桌下不安分的手也显得毫不在意。 高小三在旁边一支接一支得抽烟,陈小南微微皱皱眉头,悄悄拉我一下,低声说:“咱俩换一下,我鼻子有点受不了。”我被这个细微的动作弄得一阵心潮澎湃,站起来目光如火地看着陈小南纤细的身材从我身前慢慢滑过。 高小三在一边磕磕烟灰,按低声音说你小子不是又想来什么劲吧。我笑笑没回答,陈小南在一边大声说:“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我一回头,看见陈? 爱,或者离开 第 8 部分阅读 高小三在一边磕磕烟灰,按低声音说你小子不是又想来什么劲吧。我笑笑没回答,陈小南在一边大声说:“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我一回头,看见陈小南笑嫣如花,眼神里还若有若无地透露着一丝好奇,顿时让我眼前一片迷茫,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曾经站在我面前为了泰坦尼克号的男主人公葬身大海而哭哭啼啼的她,被我几句笑话就逗得花枝乱颤;似乎又在一瞬间回到那个令我青春难忘的懵懂时代。 一旁的杨错拉着姑娘的手在若有其事地看手相,嘴里念念有词,活象一个招摇撞骗的乱世神棍。不过我不用仔细听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无非是些爱情畅通感情丰富之流。 曾几何时,为女孩子看手相是我们最得心应手的拉近感情手段之一,那些熟悉而又遥远的往事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我看见自己躲在学校假山后面拉着陈小南柔若无骨的手摸个不停,头上套着塑料袋的高小三和杨错突然在假山顶上出现,把一堆树叶朝我们头上一撒,嘴里喊着“韩笑非礼女生啦!”夺路而逃,只剩下我和陈小南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大学时候我曾经为这些所谓的未占先知的东西所深深吸引,常常捧着《相面学》《占卜术》之类的小本进行研究,一部分为了迷惑姑娘,一部分也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一次我和高小三去北图观看书展,半路上遇到一个流动小贩向我们兜售一本叫做《姓名学大全》的书,我刚拿起来翻了几页,就被高小三强行拉走,路上还大骂我不该相信那些封建迷信,到现在搞得已经不可挽救。 多年后我一直在想,假如那天我买下那本姓名学,自己的命运又能怎么样?真的能够随之改变吗?我和米兰会不会就此走到最后?而林艺呢?她又该如何?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书的扉页写着一行小字:“命坏名亦坏,凡事困难重重;命好名坏,每每逢吉变凶;命坏而名好,则补救于后天,诸事会逢凶化吉;所以,人人不论其先天命运好坏如何,都一定要选好大吉大利的名字加以补救或者辅助之,方能获得人生之富贵长寿也。” 这让我也一度很是迷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否会带来好运,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心病。林艺骂我愚笨,说:“亏你还是现代知识青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让你这样胡思乱想,真是不可理喻。”我笑笑说:“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她马上好奇起来,兴致勃勃地等着我继续,我偷笑着跑开,说:“意思就是你得和老公我做床上运动一亿次,就叫‘林亿’。”被她抓住后一顿好打,当下就运动了一次以示惩罚。 高小三叫高天,也算是对得起他的名字,虽然没有长上一对翅膀自由地飞翔,但也可以绕中国一圈都饿不死,算是勉强吻合。他在自己出版的诗集里有一篇文章,里面写道:“我要飞翔/用思想做成翅膀/飞得高高在上/怜悯地看着大地无边苍茫/我要飞翔/用坚毅化为臂膀/飞得高高在上/为所有苦难的解脱祈祷上苍/”,前几天送来几本,被杨错拿了这篇教导员工:“你们要有如此般沉重的责任心,为公司的前途和各自的未来奉献每一份力量!”说完大手一挥,面色凝重,让众人都以为这是他的心血大作,纷纷啧啧赞叹,让杨错得意不已。 杨错的名字让我总是想起金庸笔下的杨过,曾给他分析说:“你老爹肯定生前干过不少错事,所以让你以此为戒,事事小心。”他听了大脑袋一晃,说:“本人坏事干得不少,但错事却一个没有。”我的名字里有一个‘笑’字,估计是老妈希望我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简单活着,但我却总是垂头丧气,一蹶不振。但杨错却是一步一个脚印的稳扎稳打,很少有走错的时候。 一边的陈小南听我海阔天空的胡扯一通,睁着眼睛仔细地品味着,还无比认真地让我帮她起一个好笔名,以免将来再受坏人所害。说完了用眼睛剜我一下,瞳孔却狠不下心来,眼神里还流淌着些许对悠悠往事的眷恋。 我喝得有些心猿意马,手也放肆地放到她的腿上,嘴里胡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陈小南担心高小三在另一边看见,把我轻轻地推开,凑过来悄悄说:“今天要是玩得太晚,宿舍的门一关,我就没法回家了。” 我听了脑子顿时一热,一把把她的手抓住,喊侍应生:“哥们儿,啤酒再上一打!” 第三部分第23节 深深的怨恨 狂欢一直进行到凌晨4点,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谁都不肯离开。喝到最后众人都已经不清不楚,高小三和小曹还没聊够,相互拥抱着跌跌撞撞地出门打车,说是要找个地方继续沟通感情和探讨诗歌。杨错因为准备做事,因而难得的把持地不错,招呼着把一干醉鬼们各自安顿好,回头搂了那个姑娘直奔门外而去。 我转头看看陈小南,小心翼翼地问:“去哪儿吧?”她像若干年前一样含羞不语,扭捏着不说话。我心里大动,开车拉了她就附近找了一家宾馆。 灯光下的她永远是那样让人陶醉的美丽,一如当初我们在校招待所时那样楚楚动人。我摁开床头的音响,一缕小提琴拉出的悦耳声音如水般流出,屋子里顿时一片温馨。等她洗完澡出来,抽着烟和她打情骂俏,陈小南含情脉脉地打了我一拳,说:“几年不见,你怎么越来越坏了?”我笑着说:“男不坏,女不爱嘛。”陈小南举手又打,被我猛地拉住,顺势往怀里一拉,低头便向她吻去。这时她仰起脸,睁大了眼睛看我,目光象泉水一样清澈地闪动着,让我无法逼视。我看见她嘴唇微微张开,立刻趁势低下头,她没有躲避,只是闭上了眼睛。她的双唇潮湿而柔软,舌尖温暖而灵活,让我沉醉。 陈小南欲拒还迎地推了几下,浑身就软作一团,在我怀中不住的发抖。我感觉到她的无比敏感的反应,心里一阵酸楚:她真的这些年来一个男人也没碰。但,这真的是因为我吗?我心下涌过一丝愧疚,抱着她深情地叫着:“小南,小南。”陈小南也似乎陷入了往事的沉浸之中,像当初一样娇羞无限地轻轻闭上双眼,嘴里呢喃嘤嘤,含糊不清地回应着我。 我抱着她歪在床上,两个人象被胶水粘在一起,从温存里渐渐陷入疯狂,无比兴奋地纠缠在一起不住的翻滚。我一边吻着她,一边试图突破她最后的防线。刚才如猫一样温顺的她此刻却极度倔强,爆发出十分惊人的力量,顽强地坚守着,不允许我越雷池一步。我耐心地吻着她,就在渐渐攻破她的最后一道防线时,她突然坐起来,象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一样认真地问我:“韩笑,你到底爱我吗?”我一愣,脑子里模糊一片,随口应着:“爱,我永远都爱你。” 陈小南久久地注视着我,忽然把我紧紧抱住,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轻轻地抚摩着她带给我肩膀上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温柔地用嘴吻着,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爱你了。”我听了心里也是柔情一片,把她的眼泪轻轻擦干,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许久,陈小南慢慢安静下来,说:“韩笑,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的那个晚上吗?”我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点着头说:“记得,记得。”她深情地望着我,说:“不管你是否会记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我被欲火烧得燥热无比,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就拉她过来,让她伏在我的身上。 陈小南象是看穿了我的内心,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被察觉的责怪,半嗔半怒地说:“你怎么还象以前那么猴急呢?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了。”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强按捺住激烈的心跳,笑着指指窗户,说:“天都快亮了,来吧。” 她久久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深情。许久,她嫣然一笑,说:“韩笑,你记住,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永远的爱你。”说完缓缓站起身来,把自己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轻轻脱掉,直到最后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我面前。 我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彻底褪去,反而在黯淡的灯光中略显苍白。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笑容,也没有羞涩,更没有做作,只是很自然地站着,安详的目光直视我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而经过灯罩过滤的光线则给予了她的胴体梦幻一般的光晕。 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她凝神看了我一会儿,很温柔地笑了,轻轻走上前,替我慢慢解开西服、衬衫的纽扣。我木然而立,心里张皇失措。她此时此刻的眼神无比宁静,却让我感到了一阵巨大的震撼。 当我的上身全部裸露时,她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把手放上了我的肩头,轻轻地放在那个伤痕上面,脸上是无法掩藏的担心和心疼。她把手从上面缓缓拂过,抬起头来低声问道:“很疼吧?” 我慢慢展开人生中最最真实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睛立刻闪过一丝亮色,然后把那动人的脸庞轻轻地贴在我的胸膛上,让我也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过了良久,她慢慢地贴着我的身体,徐徐蹲了下去。 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就这样相互都赤裸裸地相对站着,我得承认在这种情况下我平时所谓的所有勇气已经消失怠尽。她慢慢地走上前,双臂瞬间勾住我的脖子。我情不自禁伸手揽住她的腰,那里光滑柔软而富有弹性。她微微后仰,眼睛深情地直视我,目光专注而迷离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我心里大动,也无比认真地说:“我也是,”她轻轻地吻了我一下,突然流出了眼泪,说:“对不起,韩笑。”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声说:“宝贝,是我对不起你。”她不依不饶,说:“不,是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我拼命点头,说:“能,能,我原谅你,我原谅你。”陈小南满足的笑了,象个天真的孩子。 我笑笑,正要低头去亲吻她,她却把身体闪躲过去,象蝴蝶一样飞到了床上,轻声说:“你去洗澡,我在这里等你。”我正要反驳,看见她坚定的目光,笑着说:“我会很快的。” 我把水开到最大,热气腾腾的水流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把我淋得全身毛孔通通张开,说不出来的舒服和畅快。在弥漫的水雾中我渐渐清醒,像赎罪般向上苍忏悔。我不能保证自己对生命中的每个女人都负全部责任,但我敢肯定我都是爱她们的。 这是多情吗?还是在肆无忌惮地去伤害每一个都深深爱着我的人?我不知道。我想起了在家等候的林艺,心里猛地一阵酸痛。对不起,林艺,对不起,米兰,对不起,陈小南,对不起,对不起…… 我越想越心烦意乱,先前像火山岩浆一样蜂涌而出的欲望和冲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微微地叹了口气,在镜子中我看见自己无比丑陋,像童话中传说的魔鬼,面色狰狞,对着自己阴阴而笑。 出去之前我使劲地深呼吸上几口,慢慢把心态放得尽量安静,安静下来。门外的小提琴音乐声从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柔和而悠扬,让我也从烦乱的自责中渐渐恢复。我郑重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是真真正正地最后一次。 门被我缓缓推开,我看见了自己映照在地下狭窄的影子,却看不见了陈小南。我打开大灯,猜测着她会去哪儿。走到床前时看见她留下的一张小纸笺,上面是让我熟悉无比的笔迹:宝贝,我去叫杯红酒,等我回来。落款是“你的乖乖”。 我笑笑,晃晃已经沉重的脑袋,心想女人和酒永远是一对冤家,拼命抵触却永远无法分开。我把四肢张开,躺倒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心猿意马地等着她的到来。陈小南总是很聪明,从来不象一般女孩子那样让我轻易地得到,总是喜欢把我的全部兴趣统统勾起时,才会恰如其分地奉献出所有热情,足可以融化任何一块硬实的坚冰。 天色已经渐渐微亮,几缕不安分的柔光努力地透过玻璃折射着挤进来,星星点点的打在地上。现在也许有人已经从被窝中爬起,抖擞着精神准备新的一天的到来,他们兴致勃勃,他们精神百倍,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向往。而我却赤身裸体地躺在某一个角落,等待着曾经伤害过的女孩的到来。 每个人都在此时进行着自己的生活,但也总不相同:杨错也许现在正在搂着另一个姑娘睡得心满意足;高小三也许正在家里红着眼睛熬煎自己,拎着啤酒夹着香烟加班加点;小曹也许正在打着呵欠审理小偷强盗拐卖妇女儿童的可疑人物;这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么?杨错总是说“要享受生活”,但真正的生活又怎么去享受?而且能让自己享受得无比快乐?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音乐,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毫无边际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地渐渐流走,我也晕晕沉沉地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激烈的敲门。我挣扎着挣开眼睛,心里暗骂怎么走了这么久。 我赤脚跑过去伸手拧开门上的里锁,一边往回走一边说:“怎么才回来啊?还要不要我了?”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答,我突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头皮猛地一阵发麻,赶紧撞鬼似的回头,往门口一看,林艺正站在门外狠狠地盯着我,紧紧地咬着嘴唇,目光里满是深深的怨恨。 第三部分第24节 林艺 高小三推出的那档子电视节目终于火了,代价是他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天,累的。我们去看他时他正陷在洁白的病床上打着点滴,面色枯槁,两眼深陷,看起来像个吸大烟的。杨错看着他直摇头,坐下来说:“三儿,哥哥是真佩服你,这不假,但我得骂你一声傻逼,就为了那么些收视率,值吗?” 高小三笑了笑,伸手说:“给我根儿烟。”我把杨错手里的烟盒夺下,对他说:“你现在是病人,病人——你懂吗?”高小三正要说话,百合插嘴说:“别抽了,再说这病房里也不让抽烟。”杨错接过来说:“等你出院了我给你买十条大中华,成不?”高小三摇摇脑袋,皱着眉头一指他手里的塑料袋,说:“那你给我洗个苹果,这嘴里总得咬个东西。” 几个人陪着高小三漫无边际的聊天,扯得海阔天空,病房里顿时一片热闹。可能是昨天晚上在拥挤的洗浴中心没睡好,我有点晕晕欲睡,窗外打进来的阳光又是格外灿烂、温暖,不一会就再也坚持不住,挣扎着说了几句话便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恍惚中听见高小三压低声音问:“韩笑还不回家?”百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他倒是想回啊。不过这事总得这么扛几天,等林艺消完气也就没事儿了。”半天听见杨错大口大口的咬着苹果,恨恨地说:“操,这陈小南也太他妈狠了。”百合接过话去:“说到底其实不怨人家,还是韩笑不对。”杨错马上反驳,两个人唧唧咕咕小声吵了起来,到最后我听见百合尖着嗓子骂:“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脑子越来越沉,后来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朦朦胧胧之间,突然门被推开,林艺走了进来。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耷拉着脑袋问她:“你怎么来了?”林艺两眼哀怨而又坚定地盯着我,静静地说:“韩笑,我们离婚吧。”我脑子“嗡”的一声,一下子呆在当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杨错和百合在一边使劲劝她,差点就说得声泪俱下了,林艺不闻不问,转头冷冷地问高小三:“小三你说,我应不应该和他离婚?”高小三沉默良久,徐徐的点了点头。 杨错猛地扑了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来发狂般地吼着:“高小三!你疯了?!”高小三吗一脸凝重,用坚毅地目光看着我说:“韩笑,这事是你的不对,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也不能帮着你歪曲事实。”我脑子里一片杂乱无章,死死地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跳,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说,该说些什么。 林艺走过来,把一张离婚申请书慢慢举起来,轻轻地说:“韩笑,祝你一生顺利,平安,”话没说完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晶莹的眼泪在眼窝中直打转,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我的鼻子又酸又凉,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还没看心里就一阵剧痛,难受不已。 林艺强作笑颜,说:“咱们好聚好散,不要这样伤心了,”我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心里一片死灰。她把头扭向别处,努力地不看我这副会让她心软的样子。我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丝绝望,心想这次她真的是铁了心,望着她因劳累而过分憔悴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酸痛,眼泪扑簌簌地打在她柔软的手上。 林艺突然挣脱开我的手,大踏步向外面走去。我两眼含泪的跪在地上,大声向她喊道:“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林艺顿时站住,许久缓缓转过身来,冷冷地说:“我已经把他打掉了。” 我浑身像被电击了一般,两眼向前望去,分明看见她的腹部平坦,显然已经做了堕胎手术。我的脑袋象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疯了一般地嚎了起来:“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这样做!!我不离婚,我绝对不离婚!!!”脑袋里乱成一团,电光火石一刹那间,我大汗淋漓地从中惊醒过来,原来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我睁开眼,模糊地看见了杨错和百合的脸,上面写满关切。高小三坐起来久久地看着我,说:“什么都别说,今晚上回家去吧。”我哆嗦着嘴吩咐百合:“你给林艺打个电话吧。”杨错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河,别急,慢慢来吧。” 我慢慢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我今天才知道,我真的离不开她。”高小三叹了口气,说:“我早就告诉你别他妈再在外边乱搞,你丫就是不听,这次傻了吧?” 大学毕业以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们在失业和跳槽之间无可适从,每天把自己和不同的女人关在房间里抽烟喝酒,一关就是三天三夜,过着极度糜烂的生活。实在穷极无聊时就去寻找刺激,什么刺激干什么,什么好玩玩什么,还非常热衷于此。 杨错总是喜欢在周末时跑去超市偷东西,那些体积不大价钱也不贵的小玩意是他最感兴趣的。有一次他兴致勃勃地跑了回来,怀里揣了两个进口橘子,扔给我一个,自己有滋有味的啃了起来。我问他:“为什么偷来的橘子总比买的好吃?”他吃得满嘴冒水,特别认真地告诉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我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就浑身颤抖,至今还心有余悸,肝颤不已。我从情窦初开到现在阅女无数,没有一次被任何女人堵在屋里的经历,但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面前惊慌失措过,就算是天大的事情,我也总是能够应对自如。但在面对林艺的时候,我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产生了一种从所未有的恐惧和悔恨。那种感觉让我无地自容,让我羞愧无比。 林艺站在门口,一直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我一动不动,眼神中满是失望。我表面努力地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镇定,但仍旧无法掩饰内心的惶恐不安。 许久,我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到床上,低着头问:“你都知道了?”林艺气得浑身颤抖,哆嗦着嘴唇说:“韩笑,出了事都不敢扛,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不住的骂陈小南我操你妈我操你妈。过了半天,我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请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干。” 林艺突然从门外扑进来,在我身上死命的乱打乱擂,又哭又喊地大声咒骂着我。我木头一样的坐在床上任她撕扯,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肯说话。林艺慢慢打得累了,趴在我身上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我不要脸:“你答应过什么的?你说啊!”我看着她头发凌乱的在我怀里痛哭失声,心里象猫抓一样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慢慢起身,擦干净眼泪,平静地说:“我要回家了,你在这里等你的情人吧。”我一把将她抱住,哀求她能够原谅我这一次。她没有挣扎,轻轻地摇摇头,说:“我知道我不会恨你一辈子,但我现在心情很坏,你先让我一个人回家安静一会。”我心里又酸又痛,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咱们现在都有孩子了,你千万别再生气,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解决好吗?” 她泪眼朦胧地冲我点头,却用无比坚毅地语气说:“你放开我。”我心里一软,手臂慢慢松开,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去。我眼前一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两腿一软,身子朝后慢慢倒去。 出门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我心如死灰,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拖着双腿慢慢下了楼。大厅里是门外洒进来的一大片阳光,折射在我瞳孔中却是格外刺眼,让我猛一阵眩晕。结完帐时一个女服务员把我叫住,递给我一个小袋子,说:“这是一位女士留给你的。” 我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我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最后一个电话正是我家的号码。我顿觉万分恼怒,越想越不痛快,心里又是气愤又是烦躁,只觉得浑身鲜血直往脑袋上涌,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掏出来把手机往地上狠狠地一摔,机壳破碎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大厅,把一干人惊得面面相觑。 回到家之后发现门被反锁,林艺却死活不肯给我开,任凭我在外面大声叫喊都无动于衷。直到最后我差点就把门踢破了,整个大楼都被惊得探出脑袋,她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以后别回来了。”我心里又委屈又愧疚,苦苦央求她让我进去。过了半天她把内门打开,隔着防盗门和我认真地说:“你今天要是执意要进来,我就死给你看,”完了还添上一句:“你要不信就试试看。” 我正要说话,林艺把门‘咣铛’一声摔住,临回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失望和愤怒,让我顿时觉得惭愧不已,黯然神伤。我在门口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便垂头丧气地开车去了公司。 杨错一见我便掩上门,兴高采烈地讲述昨天晚上消魂的具体情节,说到兴奋处还手舞足蹈,让我看得直恶心。说完了凑上来一脸淫笑地问我:“陈小南昨晚上死了几回?”我把他手里的烟头拿过来,狠狠地吸了一口,说:“她没死,我死了。” 杨错听完我大概说完,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地上直打转。半天过来跟我说:“事已经出了,你再急也没用。这样,今天晚上你先住我家,我和百合去找林艺说说。”我心里一片杂乱,拼命地摇头但也想不出个办法来,心想只能先这样了。 不过事情远远没有我们想象得这样简单,杨错回来说林艺把自己关在家里大哭大叫,平静下来后只放百合一个人进去,他趴在门口看见里面满地都是砸烂的东西,我们的结婚照片也被撕得粉碎,雪花般的洒满一地。我问他林艺精神怎么样,杨错拍拍我肩膀说:“没事,你别担心了,百合这几天就和她住你家,吃喝都没问题。”我操起桌子上的啤酒瓶猛灌一气,苦笑着说:“哥哥,这下咱们俩又回到原来了。” 随后的几天来家里的发展没有一点消息,百合只是偶尔打个电话过来,说林艺的情绪还没稳定,让我再坚持几天。我在杨错家里住得心烦意乱,感觉象是在蹲监狱。每天凌晨天色刚刚显出灰白时,楼后面的公园里总会发出“啊——”的喊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好几次我都被这种怪叫声惊醒,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场噩梦。 杨错被我摇醒后不耐烦地说那是老头们在练气功,完了还嘟囔着说:“这叫吐纳之气,懂吗?”我被他如雷般的鼾声搅扰得无法入睡,只好爬起来抽烟。在腾腾烟雾中我似乎又看见了陈小南那天晚上娇媚无限的笑容和那一连串的“对不起”,心里一片绝望。 是的,我曾经非常冷漠的伤害了她,但我发誓自己还是爱她的。只不过我不想过早的把自己推向自由的彼岸,在没有得到任何可以保障对方美好生活基础的时候许诺一些漫无边际的誓言,那会让我从此背上沉重的包袱,提前结束自己的青春。但当我结婚成家,正要准备给林艺一个温暖幸福的快乐人生时,她却又是那么不合时宜地出现,犹如一片曾经让我怀念的枫叶一样飘飘而落,还用锋利的边角把我无情地划伤。 这是她对我的报复?还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陈小南,这个狠心把我推向深渊的女孩,还在深深地爱着我。我可以读懂她的眼神,从中我可以看见她对我的款款深情和浓浓的眷恋。 但我却无法改变这一切的结果,这场让我始料未及的变故是这样的猝不及防,让我如此的不知所措。我怎么也不能够相信在一个女人的心中会蕴藏着极其漫长深厚的爱,而又会把这种爱用这样残酷的一种方式作为表白。难道我肩头的伤痕还不能够让她心满意足?难道非得用这样的一种方法才能够真正地让我品尝到如她当初的伤害和疼痛? 第三部分第25节 我在酒吧等你 早上起床后我头疼的厉害,杨错摇摇头说:“你别去上班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我,他过来摸摸我的脑袋,说:“我还以为你丫病了呢,操,象个男人点。”之后说他今天下午再去一趟我家,帮我好好劝劝林艺。我苦笑着说:“谢啦。” 我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DVD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天的情景。随后心里越想越气,抓起电话就打到高小三的电视台,准备问他陈小南的电话,心想不能便宜了这个死丫头,好歹我得讨个心理平衡。 电话打过去时是一个姑娘接的,声音还特别象陈小南,我听着气就不顺,骂骂咧咧地说:“给我找你家高天。”姑娘的态度倒是非常温和,显然是受了专业的接听训练,任凭我百般为难始终都是甜美如丝,唱歌一般地告诉我说:“高天生病住院了,早上刚进去。” 我听了一急,也没顾得上问她什么病,心想这孙子终于被自己熬煎垮了,打电话约上杨错就去医院。到了医院门口看见他和百合一起下车,最后告诉我说林艺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让我晚上回家去看看。 我开着车孤独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既失落又烦躁。是什么让我变得如此不安?又是什么让我的心情越来越坏?我敢肯定不仅仅只是陈小南,那又会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还依稀记得些许若干年前为自己许下的诺言,比如奋发图强,比如积极向上,又比如健康成长。而这些诺言呢?它们就象儿时放出去的风筝,只要有一阵大风,就会不再由我控制,飘到天边,越飘越远,最后在我的不耐烦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的情绪越来越坏,仿佛心里揣着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以前高小三曾说过我除了性生活正常什么都不正常,现在想想,连性生活都不正常了。 我开始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厌倦。有一次喝醉的时候,我发现墙壁上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猥琐,又是那么无助。我以为是它放的有些倾斜,于是摇摇晃晃地准备把它恢复原来的样子,结果它倔强的粉碎了,还划破了我的手。我象小时候那样把流着滴答鲜血的手指放进嘴吸吮,一直吸到半个手掌开始发麻。 我终于明白狼为什么那么喜欢舔伤口,因为那种咸腥的感觉会让自己感到温暖。疯狂地把自己灌醉也许是逃避的最好方式,我们早就过了怀疑生命中某些东西的年龄,但却还得靠体力的消耗证明自己的存在。 到最后我才明白,其实所谓的成长就是不断调低生活的目标。比如拿理想来说,我们曾经立志要一举成名天下知,要成家立业,要爱情事业双丰收,现在却只变成了仅仅的温暖;再比如爱情,我们曾经幻想过和自己心爱的女子浪迹天涯比案齐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却变做了只求能有个女人为自己填充寂寞。 林艺头也不回的走了,带走了我的儿子,也带走了我的爱情。她失望、孤独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带着一腔幽怨无情地离我而去,只留下了一张破碎的婚纱照和一个落魄的男人。我无数次在梦中哭醒,无数次在酒精里麻醉自己,也无数次在醉酒后呼唤着她的名字。我以前也许并不知道,林艺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支拐杖,她在默默地支撑着这个家,也在默默地支撑着我生命的全部。 杨错星期一早晨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安慰我说:“女人就这样,你让她回家呆一段时间再把她叫回来就没事了。”我想了想没有丝毫办法,也只能就这样先耗上一段时间了。我知道现在不能去找她,林艺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女孩子,她临走时给我留的纸条上写道:你要是来找我,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公司近来不知道是哪个高层领导走路不小心踩了死蛤蟆,干什么什么不顺,搞什么什么不好,效益一落千丈,几个老广告客户也纷纷撤出,公司上下一片死气沉沉。狼外婆受到总部传讯,回来就召集全体员工开会,说到激动处大骂杨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个总裁是怎么当的?!还不如他妈的赵玲!” 赵玲最近很是风光,不但把她原来几个光知道奉献不知道索取,一天到晚只顾着埋头干活的下属拉了过去,而且把她现在的网络公司搞得大火,事业蒸蒸日上。狼外婆曾经恨恨地跟杨错私下里说:“那个贱货别看老是咄咄逼人,内在的东西还是有一套的。” 有一次我和杨错去广州开互联网发展会议,赵玲就坐在我对面,不但没有对我恶言相向,反而越发显得彬彬有礼,晚上联欢时还偷偷塞给我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达不到今天的成就。”完了冲我嫣然一笑,起身应一位高官之邀翩翩落入舞池,灯光闪烁,舞姿曼妙,犹如一只蝴蝶般在群花中间轻轻飞舞,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片春风得意的感觉。杨错不屑地看着她,回头对我说:“操,知道今天这样,那会儿早该强奸了她。”我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公司有你这种操蛋领导,想不玩儿完都难。” 狼外婆大手一挥,我们便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拼命。无奈搞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员工就是不吃饭不睡觉24小时连轴转业绩都是毫无气色,杨错天天绷着个脸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就差在手里攥根抽人的皮带了。 事在人为,这话说得一点不假。赵玲所在的那家公司现在是蓬勃发展,大有取代我们成为中国NO。1的趋势。有一次杨错无意中竟然发现生活频道的几个人不干自己的事,反而登陆她们公司的网站看得津津有味。杨错一急,当下就把这几个人全部开除,完了下发了一个文件,上面写着“本公司员工不得以工作参考为由登陆赵玲的网站,否则,杀无赦。”我上去找他时着厮正窝在沙发里一筹莫展,见我进来可怜兮兮地说:“兄弟,米兰那钱再容我几天,现在的样子你也看见了都。” 我心想就这样下去,你我都得饿死。不让别人上对方的网站?你管得住别人的眼睛,管得住别人的心吗?心里越想越着急,下去把一帮人召集起来开动员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被感动了。 一个下属站起来说:“韩总,我们也都尽力了。”我点点头,心里乱七八糟,一点好办法都没有,说:“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是公司的难关,我们扛一把,熬过去就行了。”一个人在角落里嘟囔,声音很低但我还是能听见:“扛?我们就会扛,也只剩下扛了。”我心情正无比恶劣,正准备发作,电话响了,我抓起来就喊:“谁?!没听见正开会哪!”电话里一时没了声音,我正要开骂,里面说话了:“韩笑吗?我是陈小南。” 自从那次被陈小南陷害之后我费尽周折的找她,胸口憋着老大一口气,连咬? 爱,或者离开 第 9 部分阅读 自从那次被陈小南陷害之后我费尽周折的找她,胸口憋着老大一口气,连咬她的心都有。我心想你他妈不是喜欢咬人吗?我这次也狠狠地给你来上一口。但找来找去都毫无音信,报社的人说是外派去了欧洲,去采访曼联俱乐部和贝克汉姆了。我气愤填膺又无可奈何,只好收拾住情绪等她回来。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对陈小南的真正感觉。该彻底地恨她吗?恨是肯定有,但其中却又有些别的感觉,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我有好几次问自己,找到陈小南之后见面时我会怎么样?上去就抽她吗?还是当着众人把她损得体无完肤?我辗转反侧良久也理不清头绪,到最后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来。 也许,在我的心底深处,或许还留着一个叫陈小南的名字。按理说她主动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应该勃然大怒,至少也应该使劲的摔了话筒,但当我听见她的声音时,心却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呆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我听见陈小南在电话里抽泣了起来,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韩笑……韩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我……你还恨我吗?”我努力地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拼命地想着她那天对待我的种种行径,心里有个声音说:“骂她,骂她!”但奇怪地是话到嘴边却化成一片柔情,从口腔一直通向心脏,我大骂自己是个贱货,冷冷地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陈小南听到我的声音,“哇”地一声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是爱你才那样做的,你别恨我了好吗?”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骂道:“我去你妈的吧,你爱我?你爱我就拆散我的家庭?!陈小南,我是真没想到你他妈居然这么歹毒!!” 部门的人看见我勃然大怒,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坐在那里听我拿着电话漫骂。我一扭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几个人才意识到,都轻轻离开,把门从外面慢慢带上。陈小南仍旧在电话里哭个不停,说:“韩笑,我知道你会怎么想,我也知道我再也不会得到你了……但,但你能让我再见你一面吗?”我没好气地说:“见面?让我再脱了裤子洗了澡躺在床上等你?!等你再去通知所有认识我的人?!” 陈小南突然收住悲声,说:“你把我怎么样都行,哪怕杀了我。但我想见你最后一次,因为,因为我要出国定居了。”我一愣,半天没有一句话,呆呆地站在当地听她继续:“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她要带我去澳大利亚,下个星期的飞机。”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七八糟得没一点头绪。陈小南不等我开口,轻轻地说:“今天晚上九点,我在酒吧等你。” 关于男女之间的关系,杨错有这样的一个理论:“男人在乎数量,女人在乎质量。”也就是说,男人总是特别在意自己能够睡多少个姑娘,满大街都是炫耀自己的“连长”、“营长”之类的官衔;而女人则更在意某个男人爱自己究竟会有多深——当然,这个结论一定是女人下的。 作为一个男人,我坚决不能同意。因为在我不算太长的堕落生涯时期里,从来不能记得参与其中的异性数量。恰恰相反,对少数几个姑娘的印象却都一样是极为深刻。这是否可以证明,男人也会非常在乎质量? 我见到陈小南的时候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站在暮色里,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一颗成熟了的核桃。见我走过去后一脸的愧疚,长长的睫毛下面两只眼睛一上一下得眨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心。 尽管我来的时候路上想好了无数句狠狠损骂她的词语,甚至包括了许多问候她已经离婚父母的话,但一见到她这样,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坚挺,反而等我看见她性感而不失绝配的打扮时,下面的某个部位又开始蠢蠢欲动。我微微地叹了口气,心想真他妈丢人,在愤慨的同时居然无法控制自己性的冲动。 而又有多少男人,会和我一样? 第三部分第26节 我什么都不想说 似乎富兰克林曾经说过:勇敢者总是在危险之后才会感到害怕——按照这个逻辑,那我应该是算一个勇敢者,在没有被逼到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我一般是不会产生对某件事情可能带来后果的担心,比如面对一个又一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女孩的引诱,我总是身不由己。 世间的许多事情像高小三的脑袋一样不可理喻,而生活,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它下一步会走向何方,会发生多少让我们始料未及的故事。米兰要结婚了。 曾几何时,我对于酒色之徒这个词语似乎还心存芥蒂。没想到生活会轻而易举的让我们适应了这个身份,并且习惯用这个身份来掩饰和对抗强大的空虚。仿佛就在一夜之间,我开始频频出没于各个大大小小的城市垃圾场,不分昼夜的排泄自己心中的堕落。还是杨错说得好,只要有钱,爱情和女人无所不在。而这些所作所为的原因,那些爱过我的女孩们,却都永远无法知道。 我可以倾一身之有来换取无数姑娘的无数个夜晚,也可以用廉价的金钱来得到一大把快腐烂的甜言蜜语;但我终究无法真正去了解女人,那一个个在我生命重复出现而又重复离开的女人。她们象一个个在我青春里邂逅的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莎翁说女人的名字是弱者,我绝不苟同。女人是一本深奥无比的书,我们用一辈子都难以把它读完;女人是一个玄妙的精灵,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完全把她看透看彻。北京的夜晚潮湿而凉爽,无数个滚在肉欲顶上的男女却缠绵而热烈。他们非常投入,他们仿佛都在要着最后的狂欢——当他们想要快乐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阻止,也没有人能够夺走。 而我呢?我的快乐又在什么地方?是在记忆中的某个床上幸福的呻吟,还是在生活里的某个角落痛苦的蜷缩?席慕容说的好: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幸福太短了,真的,太短了。它是那么的短暂,让我们丝毫感觉不到失去它时的悔恨和失落。 陈小南的脸庞随着灯光的暗淡和酒杯数量的增加越来越显得朦胧、迷离,让我晕晕欲醉。“喝吧。”她把一杯酒又推到我面前,象是在留恋着这只酒杯,又似乎在绝望地把它狠心抛弃。我拿起她推过来的酒,她的手瘦小而白皙,望着搽着粉红的指甲。有着一种冲动,把她衣服撕碎狠狠的压在身下直到粉碎——是她,或者是我。 我微笑着端起高高的杯脚,猛地向她脸上泼去,神色安详而平静。陈小南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仍然紧紧地绷着脸,说:“这下是你欠我的。” 米兰的请柬是她自己送来的。当时我正满头大汗地鼓捣着一堆公司里等待决定的专题,忙的不亦乐乎。米兰进来时我一点也不知道,直到她站到我的面前,轻轻地叫:“韩笑。”我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笔掉在地下,又惊又喜地问:“米兰?你怎么来了?” 她的到来根本没有对我的心情产生任何影响,要说有,也只能是一瞬间小小的快乐。但她又很快熄灭了这点火光,把请柬轻轻地放在我面前,低头说:“我要结婚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子,不过很快就有个声音告诉我说:“你应该高兴起来,一定要高兴起来。”我强笑着打趣说:“你老公一定比我出色得多吧?”米兰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黯淡,让我猛地一阵酸楚:“今天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再吃一回饭吧。” 我总是试图找出她在脑海存在记忆,我试图能把她在我的脑海里拼成一片。我头裂着般的痛。从米兰离开我那一天,我总是是这样。我想着过去的,离开的,不会在回来的。想在我心里留成一片,可是又怕他们在我脑海里存着。 米兰即将托付终身的是一个归国华侨,一家中外合资公司的年轻总裁。“这是我爸爸的决定。”我搂着她哭得微微颤抖的身子,心里乱七八糟的疼,想安慰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都是命,我告诉自己。 米兰哭泣的双眼象一根极其柔韧的绳子,把我的喉咙紧紧勒住,连呼吸一口也万分困难。我们象当初一样心痛无比的告别,在西餐厅的门口哭得象两个泪人,两旁的行人无不注目观看。我泪眼朦胧地望着无边寂静的天际,心里不住地骂老天爷我操你妈操你妈,为什么总是要我在需要欢乐时却如此地痛苦不堪?偏偏还要把这种痛苦不止一次地按在我的头上? 临走时米兰把身子微微靠在我胸口,认真地要求我再陪她一个晚上。我闭紧双眼,问她:“有必要吗?”米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紧紧看着我,说:“我再给你一次吧。”我的心里象猛地被插了一刀,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满脸都是酸涩无比的眼泪。我在如同刀搅的心里不住地说:“米兰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能去肆意伤害任何一个女孩了,因为——因为我不能告诉你真正的答案。” 陈小南也是这样说的,那天晚上我们从众目睽睽之中穿过酒吧,从写满青春记忆的路上走过,从记载了我和林艺无数欢乐的楼梯上连滚带爬地上了我家。因为酒精,我已经找不着灯的开关,不过还是能找到那张温暖的大床。半夜里,陈小南象蛇一样缠绕上我的身体,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我再给你一次吧。” “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她的手象水蛇一样的在我身上游动着说。我的脑子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杂乱不堪,但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你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恍惚中我似乎看见了林艺的脸逐渐变得慢慢清晰,最后化成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在闪烁着哀怨的目光看着我,深情而又绝望。 我猛地惊醒过来,一把将她推开,摇着头说:“小南,你走吧。”陈小南无比惊异地看着我,许久,她突然一下子扑到我身上,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一边流着泪一边说:“韩笑,就让我再最后给你一回吧,好吗???”我慢慢闭上双眼,感觉心正在慢慢冷却,变硬,变得坚硬无比,缓缓地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只是不想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了。” 陈小南慢慢平静下来,抬头看着墙上被我重新装过的结婚照片,问我:“你是在指她吗?”我点点头,说:“对,我不能再对不起她。”陈小南突然象疯了一般,跳起来尖着嗓子大叫:“那你就舍得这样对我?你不能对不起她,就能对不起我?!”我冷冷地看着她,一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猛地跳下床冲到她面前撕吼般地说:“你都把我害成这样了,你他妈对得起我吗?!” 陈小南被我吓得一愣,瞬间又爆发开更大的火光,从她眼中甚至可以看到一丝仇恨:“韩笑,我这么爱你,你居然这样说我??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了你守了几年的情操,流了几年的眼泪,伤过几年的心!!”我的脑子里象塞着一只庞大的气球,正在逐渐地渐渐变大,越来越觉得烦躁无比,颤抖着手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我被你害得无家可归,妻离子散,这样骂是算是我涵养高,老子杀了你的心都有!”说完觉得怎么都不解气,咬着牙骂道:“陈小南,你给老子滚!滚!!!” 陈小南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颤抖着呆在当地一动不动。半天徐徐地抒了一口气,颤颤地问我:“韩笑,你不赶我我也要走了,最后我想知道一个事情,你,你,你到底爱过我吗?”眼神里满是期望。 我冷冷地看着她,狠心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我可以告诉你,我至始致终都没有爱过你,一点都没有!”陈小南眼里的光色顿时瞬间消失,哆嗦着嘴说:“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找我?”我烦躁的要命,情绪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眼前的她已经变得让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把她身上最后的内衣一把扯下来,把自己的短裤脱下,指着下面大声说:“今天我让你弄个明白,我找你那是它需要,老子是为了上你!发泄,发泄,像牲畜一样发泄!你懂吗?!” 陈小南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渐渐闪过一丝仇恨的影子,突然猛地扑上来绝望地喊了一声:“韩笑,我操你妈,操你祖宗!”我躲避不及,下体被她的膝盖狠狠地顶了一下,下身顿时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疼痛,眼前一黑,抱着腰就蹲了下去。 陈小南还在地上疯狂地发泄,把我家一切可以摔的东西拿起来大砸大摔,一边摔一边疯了一般的骂:“韩笑,我操你妈!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疼得眼前直冒金星,连连得抽凉气,顾不上她肆意发泄自己,心里想等老子缓过来,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我渐渐清醒,看见陈小南穿戴整齐地站在我面前,从上面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来:“韩笑,这是你自找的,以后也别恨我,”说完蹲下身来,眼睛死死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 我挣扎着抬起头来,看着她阴冷的目光,顿时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陈小南和我就这样对视着,良久她才深深地呼吸一口,幽幽地说:“韩笑,我们来世再见吧。”我心里一惊,猛地咯噔一下子,说:“你要干什么?!”陈小南眼神里瞬间闪过一片温柔和哀怜,轻轻地摸着我的脸,说:“你放心,我舍不得你死,我也什么都不干,”顿了顿,又说:“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还会找你的……韩笑,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永远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唯一的一个。” 她慢慢走到门口,回头对我说:“我要走了,你能再和我说一句话吗?”我蜷缩着地上,努力地直起腰来,把身子慢慢靠在床边,冲着她微微一笑,使劲地摇了摇头。陈小南眼圈一红,颤抖着声音问我:“韩笑,你会恨我吗?”我把心一横,把嘴唇放在牙齿下面狠命地一咬,嘴角顿时流下殷殷的鲜血,星星点点地溅满了我的上身。 陈小南眼泪顿时象泉水一样涌出,哭得肝肠寸断。我冷冷地盯着她,强自忍耐着下身传来钻心的疼痛,努力地僵持着不肯说一句话。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过了良久带着哭腔朝我大喊了一声:“韩笑,我爱你!”转身就冲了出去。 门没关,外面的冷风嗖的一下子就钻了进来,我疼得再也支持不住,顿时窝在地上扭曲着身体蜷成一团。朦胧中我感到下身一阵一阵地生疼,一股凉凉地冷意朝下往上慢慢窜升起来。我慢慢把手放进两腿间,拿出来一看,上面满是鲜血。 我向床头慢慢爬去,努力地挣扎着拿下电话,给杨错打电话关机,又给高小三打了一个电话,等听见他在里边大呼小叫后,再也支撑不住,下面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感觉那种能钻进心尖的疼顺着神经一寸一寸地侵蚀着我的没一块肌肤,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朝后摔在地上。 黑暗里我看见墙上照框中林艺的笑容越来越清晰,正穿着纯洁无暇的婚纱,亲密地挽着我的胳膊,在幸福中笑意盈盈。想起她现在或许正在远方孤单地睡着,哀怨无限地思念着我,我胸口一下子滚烫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没能憋出,最后奔涌而出,和着鲜血流满了一身。 天色已经渐渐发亮,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已经早起,站在阳台上放起了崔健的《寂寞像一团火》: 我的心 在呼唤 夕阳已经沉落,夕阳中 你远去 拖着长长的身影, 喂 请别拦着我 我什么都不说,也许这就是生活 失去一切才是欢乐,要说的话太多 还不如相对沉默,我的心已不再呼唤,它随太阳一起沉落,夕阳中我也远去,拖着弯弯曲曲的身影 喂 请别拦着我 我什么都不想说…… 第三部分第27节 平淡的生活 平淡而又让人猝不及防的生活点滴从指尖不经意地流走,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走在公司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快乐和满足,但从来不让别人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实,还是像我一样努力装出的虚伪。在这个希望和绝望交替相织的城市里,有人在放肆地笑,有人在开怀地笑,而我,就在其中。 有时候我想,青春不过只是生命和我们开的一个小小玩笑,总是在你感到留恋时再把它匆匆带走,只留给自己一份淡淡的伤感。当青春的容颜在时光的镜子中逐渐老去的时候,有谁又会清晰地想起那些引起我们感动的温暖,或者疼痛? 杨错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加上被狼外婆以工作不力为由经常拉到她别墅去满足,心力交悴地感冒了几天,在家整整休息了五天,来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人马开会,着实大呼小叫了一番,以来弥补在家所受态度的不同和身份地位的平衡。这几天估计又被百合收拾得够呛,从他那张马脸上就能看得出来。 开完会后他把我单独留下,不好意思地嘟囔着说:“米兰那钱我正在筹备,年底一定还清。”我没理他,说:“她要结婚了,你说我用不用去?”杨错听了眼睛瞪得老大,问:“米兰要结婚?!哪个王八蛋享这份福啊?”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说我用不用去吧?”杨错想了想,说:“别去了,买个东西得了,免得到时候尴尬,你丫心理素质向来又弱,遇个事就承受不了。”我看着他,说:“你要这么说,我还非去不可了,”正要走,又好象想起点什么,说:“你知道高小三去西部的事儿吗?” 那天早上高小三气喘吁吁地把我背到医院,第二天去看我时莫名其妙地呆了半天,突然哭了。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歪着头看他,说:“我这又不比上一次,死不了人,你一早跑来哭个什么丧啊?”高小三没和我贫嘴,低着脑袋一个劲用手擦眼,半天才说:“哥,我过几天就不在北京了。”我一愣,说:“去哪儿?深圳?” 高小三一直说深圳是让他最伤心,也是最让他落魄的地方,早晚得有一天他要杀回去重振雄风。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没当真,听他这么一说,我诧异地说:“你有毛病吧?现在不是干的挺好吗?”高小三抬起头来,说:“不是去深圳,我要去西部,”见我疑惑地不看他,又说:“是去陕西一个山区里教书,我自愿的,前几天就决定了,一直没机会和你们说。” 我越发觉得他不可理喻,把身子往后一靠,说:“那你去吧,小心被山里的野狼把你给吃了,不过找个千年人参也不是没可能。”高小三认真地说:“这个我想了好久了,一直没联系成,一生之中,我必须要干一件有点意义的事情。”我听得直摇头,心想这小子不但有病,而且肯定病得不轻,劝他说:“我知道,这几个人里头就数你觉悟高。不过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啊?你现在的生活没意义吗?” 高小三摇摇头,说:“不是一回事,你也别劝我了,再说就没劲了,”说完认真地看着我,说:“我已经决定了。”我叹口气,说:“你要这么说,那你就去。走多少时候?”高小三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我笑笑,说:“又不是走一辈子,至于你哭吗?操,跟个老娘们似的。”高小三嘴唇张了张,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错听得直皱眉头,大骂高小三愚笨无比不可救药,摇着头说:“这孙子是彻底完了,打大学那时候就不怎么正常,现在是更没法治了。”我告诉他那天高小三哭哭啼啼的样子,杨错显得不以为然,说:“那家伙就是那么神经,一会哭一会笑的,”说完问我:“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那天?”我白了他一眼,说:“操,哪个星期天早上你丫不是在狼外婆的肚皮上?我那时候找你,饭碗还要不要了?” 杨错的脸微微一红,眼神中瞬及却闪过一丝忧虑,有点担心地拉住我,左右看看没人,才低声说:“我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了。”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问:“什么事啊?”杨错拿眼一瞪我,说:“别喊!”我越发觉得神秘,说:“怎么了?狼外婆要和你结婚?”杨错摇摇头,半天才说:“我觉得我和苏总的事十有八九让百合知道了。” 我一愣,说:“让看见了?”杨错显得烦躁不安,说:“没有,她又不知道那别墅。今天早上起来我开车上班,和她说再不上班就没薪水了,她却不阴不阳地在后面嘀咕,说‘什么没薪水了,是公司里有大人物等着你吧。’”我憋不住笑了出来,说:“学过成语吧?知道什么叫‘杯弓蛇影’,什么叫‘掩耳盗铃’吗?” 杨错气急败坏地擂了我一拳,说:“这时候还开我的玩笑,你大爷的。”我打趣他说:“这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算是工作需要吧。”杨错若有所思地说:“以后呀,她也保不了我啦。”我一愣,说:“怎么了?狼外婆要走啊?”杨错摇摇头,长长抒了一口气,说:“这公司啊,早晚要倒闭。”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凉,心想连他妈高层都失去信心了,公司可不迟早都得完蛋。 赵铃最近据说相当风光,在那家公司里是一手遮天,说话办事都是雷厉风行,很有点狼外婆以前的风范。我盯着她们网站层出不穷的炒作手段心里一阵感慨,心想这贱人确实有一套,给了我要是自己交电话费,也乐意心甘情愿地去给她们网站送钱。杨错天天喊着改革求变,连个鸟毛都没变出来。我拿眼睛瞄了一下大厅里的一干人等,都是显得惶惶不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最近公司是越来越臭,原来那些忠心耿耿的网民现在大多都也临阵倒戈,纷纷转投别处,另栖高枝去了。留下来的人大多都是感情深厚,一下子还无法离开,不过给反馈部门打电话发邮件的越来越多,看样子如果再不改变现状,他们早晚也都得离开。 我好几次向杨错建议,让他和狼外婆好好说说,把赵铃再不惜一切代价地挖回来,再把那些他天天晚上搂着抱着但白天屁事干不了的女人开掉,大家统统努把力,不一定就不能东山再起。不料杨错听了白眼珠子一翻,敲着我的脑袋说:“赵铃现在是CEO,不是你的高级策划!再说,她现在回来,我算什么?” 我说了几次都说不进去,也懒得再管,心想这么大的一家公司,迟早都他妈得毁在你们这帮垃圾手里。不过想归想,我也郑重地给他敲过几才警钟。有一次他和百合闹别扭,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把我叫醒,两个人喝了16罐燕京啤酒,他摇晃着脑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有哥哥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反过来说,哥哥我要想吃饭,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东北大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听了一阵别扭,冷笑着说:“等你丫老得伺候不动女人了,怎么办?”杨错的脸色顿时一灰,转头认真地跟我说:“以后别提这破事,再说我跟你急。”我一笑,过去擂了他一拳头,说:“怎么着?我要说了你还过来打我呀?” 杨错脸上肌肉微微一抽,拨开我的手,说:“你喝醉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见他这样尴尬,也没心情再和他开玩笑,说:“得了,我是有点醉了,睡觉吧。”说完倒身就睡。杨错一个人又喝了半天,觉得没劲,把我拉起来说:“咱哥俩有日子没去一起潇洒了吧?走,今天哥哥请你。”我耷拉着脑袋装糊涂,死活都不肯和他去。 杨错急了,又拉又拽地大骂:“别他妈跟我装正经,你残害得还少吗你?”我被他缠得要命,心里烦躁得厉害,认真地说:“我今天没那心情,见了女人就烦。改天吧。”杨错一歪脖子,说:“不行,你今天没兴趣,我可有。就算是陪我去,你也得走,再说,林艺回老家都几个月了,你丫扛得住吗?” 我被他缠个不停,怎么拒绝都不行,没办法只好起来穿上衣服,出门时跟他说:“我可话说在前头,今天是我陪你,要找你自己找,我一个女人都不要。”杨错有点诧异地看着我,说:“你怎么跟高小三那傻逼走一路上去了?有病啊?!” 高小三是在早上离开北京的,走的时候我们几个去火车站送他,杨错一边躲闪着身边的民工,一边皱着眉头说:“坐飞机多好啊?你没钱我给你买,干吗非得凑这份热闹?”高小三笑笑说:“你还是攒够了钱还米兰吧,充什么大头呢。”杨错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操,这点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高小三指指车票上的地址,说:“那没机场,我这是去扶贫,又不是渡假。” 我把一大袋子水果塞给他,说:“能不走吗?”高小三摇摇头,过来说:“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在拥抱我的时候凑到我耳朵边,轻轻地说:“什么事都有过去的一天,坚强点儿。”我听了心里一阵苦涩,点点头说:“你放心吧,”他紧紧把我抱了一下,说:“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快乐。” 杨错在一边等得不耐烦,过来给了他一拳,说:“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动员韩笑一起去啊?那地方穷山恶水的,别说姑娘,连个母狼都没有,那个骚包能跟你去?”我听了微微一笑,说:“其实你是最应该去的,能保养和恢复一下提前支取的肾脏。”百合听了也不笑,在一边冷冷地说:“别看我,他可有阵子没交公粮了,人家外头有的是粮仓。”杨错假装没听见,说高小三:“快上车吧,快开了。” 车慢慢离去,晨雾中隐约看到高小三站在车窗前使劲地朝我们挥手,泪流满面。百合也被搞得伤感不已,嗓子带着哽咽地说:“别说,这高小三才是个真正的男人。”杨错拍了拍我,说:“走吧,过不多久他就回来了,哪儿能吃得了那苦啊。”我望着火车渐渐远去,心里一片杂乱,说不出究竟是感慨还是难过。 第三部分第28节 娶媳妇 无边的夜色下面偶尔有几点灯光,照耀的这个夜晚更加可怖。我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看着杨错亢奋不堪的面孔,心里是说不清楚的烦躁。对,他说得很对,像我们这样堕落的人比比皆是,高小三一个人也拯救不了整个地球,更谈不上影响每一个人。 车从一幢幢大楼下面呼啸而过,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视线里面变成了一道道弧线,从眼前一闪而过。这些深夜还无法入睡的人们,是在夜灯下刻苦读书?还是像无数个我们一样,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干着无关爱情的龌鹾勾当? 夜已经很晚,几家娱乐城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等我们找了一家进去后大厅里几乎已经没有空位子了。我很惊异于那些肥头大耳、昼伏夜出的家伙们是如何有足够的精力去应付第二天的工作的,不过也许他们根本就不用应付,比如杨错。 自从公司的状况日渐低迷,杨错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只是天天打着哈欠去应付着坐坐,在办公室里摆摆样子就提前出门,干一些他乐意付诸于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一个满脸堆笑的女领班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杨错大腿上,像百合一样的勾住他的脖子,撒娇说:“杨总好久都没来了啊。”杨错一张马脸顿时绽开了花,一双大手不安分的四下游走,问:“6号小姐在不在?”领班轻轻给了他一拳,说:“怎么了?杨总这么念旧啊?”杨错摇晃着脑袋,说:“不,今天给我伺候好这位先生,”说完一指我,说:“这是韩总,他今天乐了,我才算乐。” 领班扭着屁股过来,擦着我的身子坐下,娇滴滴地说:“呦,这位韩总好帅啊,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小姐?跟我说一声,包您满意。”我推开她,拉了一下杨错,说:“说好了的,今天我是陪你,别找不痛快啊。” 杨错晃晃脑袋,不耐烦地嘟囔了几声,吩咐领班给我们开了个包间,坐下来后嬉皮笑脸地说:“你丫别跟我面前装逼,你唱你的,我乐我的,什么时候扛不住了,跟哥哥说一声。”我没搭理他,操起话筒嚎了起来。 没一会儿,那个6号小姐推门进来,后边还跟着一个神情羞涩的姑娘,躲在后面不敢说话,一看就是新手。杨错一把将6号小姐搂到怀里,张开大嘴就往女孩脸上凑。我在一边正唱着起劲,杨错把后面那个姑娘推过来,还说:“别他妈看我,这是陪你唱歌的。” 我扭头看看她,总的来说还算可以,至少能打75分。姑娘动作僵硬地摆弄着话筒,身子也绷着不往过靠,我微微一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姑娘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里有规定,不让说姓名,我是18号。”我点点头,没再继续问,管自己一个人接着嚎,一会姑娘在后边扯了我一下,轻轻地说:“我叫刘梅。” 可能是酒喝得太多的原因,我开始昏昏欲睡。我推推杨错,说:“你慢慢玩,我得去睡了。”那6号小姐在一边示意身边的姑娘跟着我走,我摇摇手说:“不用了,今天酒喝得不少,办不成事。”杨错在一边一个劲得挤眉弄眼,刘梅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当地又是搓手又是扭捏,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四楼房间门口,正回头招呼服务员开拿钥匙,看见刘梅还在后面跟着,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厌烦,从包里抽出四张100块递给她,说:“这下可以走了吗?”刘梅脸上微微一红,正要推脱,我按住她手,说:“拿着。就当是你陪了我一回。”她直直地看了我半天,调头慢慢离去。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不禁地让我想起了林艺,心里顿时一阵凄苦。 感觉迷迷糊糊刚刚睡着,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我把被子一脚蹬开,怒不可遏地一把拉开门,看见刘梅站在外面。我顿时感到无比的烦躁,皱着眉头说:“怎么着?!”刘梅不说话,眼圈却突然红了。我有点惊异地一看,却发现她左边脸上隐约地泛着几个指痕微微发红。 我把她拉进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她抬起头看着我却不肯说话,脸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痕。我看她象是不敢说,便说:“没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怎么回事?谁打你了,老板?”她摇摇头,一会开口说:“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杨总。” 我记得我曾经对某些从事风月场所的女性保持着相当高的敬意。她们用自己的本该珍贵无比的青春填补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城市那无所不在的空虚和欲望,却被那些利用过他们的伪君子所不齿,所唾骂,但她们忍辱负重,不为所动。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很勤俭,她们用廉价的香水,穿低档的衣服,把用青春换回的钞票寄回老家;她们寂寞地守望在城市的角落,用自己不被世俗承认的努力去改变自己,家庭和弟妹们的命运。在她们寂寞的青春面前,我非常敬重她们这份勇气,当然,同时也特别感慨这种无奈的沉重。 刘梅是陕西一个贫困山区的农村孩子。为了家里久病的父亲,为了没钱读书的弟弟,她带着无比美好的梦想只身来到了这个城市。杨错有一套自创的理论,说是“如果一起出来,必须全部堕落,一个都不能少。”刘梅刚下三楼就遇上他搂着6号小姐开房,问清楚之后给了她一耳光,说今天必须得把我摆平,否则就通知领班开除。刘梅没办法,只好返回来敲门。 刘梅从山里出来了,高小三又进去了。我望着坐在床边衣衫单薄,楚楚可怜的刘梅,心里有些不忍,把外套扔过去,说:“你穿起来,出去告诉服务员,咱们换一个标准间。”她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低头往外走去,眼神里满是感激。我点燃一支烟,心里乱七八糟的烦躁。 在我眼里看来,高小三固然伟大,但刘梅这样的姑娘也不得不让我钦佩。前天晚上我呆在家里看电视,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关于一些希望工程的专题。屏幕上又出现了若干年前那个著名的采访:一个记者微笑着对一个山区里的放牛娃说:你放羊为的是什么? 放羊娃挥挥鞭子,漫不经心地说:卖钱。 记者又问:卖了钱干什么? 放羊娃撸了一把 爱,或者离开 第 10 部分阅读 放羊娃挥挥鞭子,漫不经心地说:卖钱。 记者又问:卖了钱干什么? 放羊娃撸了一把鼻涕,仰起被风吹裂的紫黑色的脸:娶媳妇。 记者问:娶了媳妇呢? 放羊娃有一点忸怩:生孩子。 记者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有了孩子呢? 放羊娃奇怪地看了这个记者一眼,鞭子在空中“啪”一下响:放羊。 放牛娃的身影远去了。屏幕上出现了记者神情哀痛的特写。我甚至还瞥见他眼里滚动着的大颗泪水。他大手一挥,发出悲怆的声音:救救这些孩子吧。只要我们多献出一点爱心,就能让他们走出这蒙昧的怪圈。 是的,高小三现在就在做着这样一个让我无地自容,自惭形秽的壮举。他披着灿烂的阳光,戴着温柔的月亮,满怀欣喜地走进了他的梦想。这让我很羡慕。以前从各种娱乐场所出来后,杨错曾经不止一次地大骂我傻逼,指着我脑袋说:“你怎么就那么笨哪,那些个可怜巴巴的小姐都是装出来骗你这种笨蛋的,你以为她们真的就那么高尚啊,告诉你,她们比你有钱多了!” 每到这时我就傻呵呵地一笑,不置可否。杨错叹一口气后使劲摇头,说我和高小三小时侯肯定感冒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说:“知道吗?你们就是典型的弱智。助人为乐?品德高尚?操!”记忆如书,飞快地从眼前一一翻过,我看见自己无数次坐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掏出双倍的钱递给不同的女人,在她们感激的目光中得到最大的精神满足。 睡到半夜,我感觉自己床上爬上一个人,那是女人的身体,温软柔嫩。我慢慢睁开眼,看见刘梅正脸颊微红地偷眼看我,略带羞涩地低头不语。我莫名其妙的笑笑,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去你床上睡去吧。”她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愧色,问我:“你是不是嫌我脏?” 我摇摇头,认真地告诉她:“我不是这个意思。”刘梅看了我好一会,突然把身上的内衣全脱掉,眼神里满是迷离,轻轻地说:“我心甘情愿想给你,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钱。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微微地叹口气,把手慢慢放上她的胸脯。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把双眼缓缓闭上。我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说:“你穿上衣服吧。”刘梅的眼睛马上睁开,眼神里一片迷惑,略带不安地看着我。我冲她笑笑,说:“不是不想,我阳痿了。” 有着爱情极端思维的陈小南毁了我的所有生活。她是一个胜利者,实现了她所发的誓言,她得不到我,也不让任何女人得到我;她也是一个失败者,那天早晨她朝我腰下那狠狠的一击不但毁灭了我,也彻底地毁灭了她自己的爱情幻想。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也不憎恨她,也许,高小三说得很对,这次是我自己的错,跟别人无关。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街边路灯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背靠背坐着,痴情的眼睛注视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他们在用爱的目光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星。男的找的了牛郎,女的找到了织女。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分离,因为这里没有严厉的王母,没有冷酷的天河。他们选择两颗拥有爱情的星座,目的是为了寻找到爱情的真谛。在自由的爱情惨遭普遍禁锢的时代,神话里的爱情是那么的圣洁与真挚,是那么的让人向往与陶醉。而如今当自由的爱情被卸下了千年枷锁,开始走向任其自流、遍地开花的时候,它却开始走向迷茫,走向龌龊,走向虚伪,走向乏味。 高小三到处打电话给我求医问药,但答案都是一致的没有,医生说再过十年,或许会有手术治疗痊愈的希望,并坚持让我留下联系方式。我微笑着拒绝了那位好心的大夫,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流满眼泪。十年?十年后的我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就算是那时候的我功成名就,美女如云,可林艺、米兰,还有那个让我抱憾终身的陈小南,她们这些在我青春中最需要爱情时统统离我远去的爱人们,还能再回到我身边吗? 第二天我递给刘梅1000块钱,她含着眼泪收下,临出门时跟我说:“韩总,昨天晚上我是骗你的,其实我真名字叫李梅。”我冲她笑笑,挥手说:“李梅?好,李梅,再见!”她在后面哭的泪眼朦胧,杨错砸了我一拳,笑着骂我装狗屁正经:“还是你丫有一套,开始象个圣人,一晚上就把个姑娘迷得象千里送夫。”我笑笑,说:“这就是差距,以后跟我学着点。”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梅还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我,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孤独、无助。我突然想起了林艺,想起了我今生唯一的儿子。她们的脸庞在眼前逐渐清晰,在娱乐城光怪陆离的灯光和外面的灿烂阳光总中展转交错。我微微叹声气,把头往椅背上沉重的倒去。 梦与现实,哪一个更为真实?白天与黑夜是两扇门,打开合上。哪一扇门的背后隐藏着林艺?哪一扇门的背后又躲藏着我?若干年前坐在课堂上认真听讲、在心里默默发誓未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衣锦还乡的自己,和现在迷茫、空虚的自己睁着两只呆滞的眼睛无助的望着远方,一一在我脑海里进进出出。哪一个是现实,哪一个是梦?无限的距离向远方铺展。我隔着玻璃车窗麻木地望着外面,街道上一个一个步履沉重的人们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忧伤。 不,我不会完全死亡。在圣洁的诗歌中,我的灵魂将不朽不灭,活得比灰烬更久长。——普希金 第三部分第29节 米兰的婚礼 米兰的婚礼我终究没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害怕什么?担心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我一遍遍的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结婚的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唯一一个人的生日。高小三据说是跑了八里路才找到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他遥远的问候,让我心里一片温暖。杨错和狼外婆去跪迎总部老板前来视察监督,拉我腐败的计划也全部泡汤,托百合送来一个礼物,我打开一看,是一盒包装精美的避孕套。我望着墙上微笑着的林艺,也微微的笑了,嘴角却被脸上淌下的一行泪水打湿,又酸又涩。 林艺终于肯来消息了,她寄来一本书,我吃着买给自己的蛋糕,看见上面有这么一段文字:青春不朽。不朽在于挣扎。青春的命运由此谱成了人类命运中最让人刻骨铭心的乐章。人的生物性与超越性,必然性与偶然性,古老永恒的生命河岸与倏忽即变的生命河流,存在与文化,无数深刻的张力运动塑造了青春。青春对人生意义的追问,青春作为一种语言,对人的存在之意义的呈现,成了确立人类定义的最伟大的尝试。在这种尝试里,世界以一种合理的姿态征服了许多年轻的生命,迫使他们在死亡面前跪伏。然而,他们双膝弯成的直角,赋予了这个世界更为全新的尺度。 这些说得都不错,起码我不能完全读懂。但让我心里一动的还是最后一句:青春的玫瑰在现实里会很快消失,带着热血,困惑和无解的谜语,但它将在任何视线里留下最凄楚的美丽。 公司的现状越来越糟糕,最近有传言说我们要被总部完全放弃,因为海外的上市计划也被一再耽误,上半年的预算甚至收不回投资成本。公司里一片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非常平静的面容下忐忑不安地计算着自己的价值,以求在以后的人才交流市场里能卖个好价钱。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却对未来一片茫然。丁莹那天打内线找我,在电话里磨磨唧唧老半天,许久才说:“韩笑,祝你生日快乐。”我心里一片不屑,但还是被她的有心打动,说:“谢谢你啊,小妖精。”丁莹也没恼,说:“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想了想,便答应了。 吃饭时她认真地给我分析了一下公司现在的态势和将来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问我:“如果万一哪天呆不下去了,你准备去哪儿?”我没回答,打着哈哈不阴不阳地说:“我去哪儿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你将来会比我混得好。”丁莹听了低下头,说:“事情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说话还这么损,”说完眼圈一红,看着我认真地说:“从现在开始,我永远都不会再出卖自己。” 我看了心下有点不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没事,公司会好起来的,再说就算不行了,也不是再没机会了。”丁莹抬起来头默默地看着我,半天开口说:“我打算不干了,晚痛不如早痛。现在出去,机会更多些。”我怔怔地看着她,问:“定了?”她点点头,说:“你也尽快想个办法吧,这样拖下去对将来没好处。” 在精明多谋的丁莹面前我一直觉得自己象个弱智,提前早跑半小时都赶不上她的脚后跟。在学校时我对自己的智商一直比较自傲,认为别人在我眼里充其量都是小包子,属于皮厚馅薄的范畴。杨错大学四年的功课至少挂了一半,高小三更是一塌糊涂,只有我一路绿灯,分配时也没受多大影响。杨错曾经被各个单位人事部门卡住N次,被人敲着脑袋问:“你大学时怎么学的,档案里尽是红灯?挖了四年战壕?”杨错的一张马脸羞得象个尿泡,差点当众就给人家掀了桌子。 而现在,我却被他们的脚步越拉越远,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他们的一个个背影。差距之大让我茫然无比,使劲敲着头想,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傻了?有时回头想想,总有些事情让我们郁闷。打个比方,我们从小循规蹈矩,寒窗苦读,终于过了高考的独木桥,跳了所谓的龙门,算是受了高等教育。可被教育完以后,发现社会上还是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返过来说,受完所谓的高等教育之后,一切还得从头再来。十几年的读书生涯,不是积累,而是虚度。他大爷的,是谁那么无耻?让我们生命中最璀璨的年华变的一文不值?是生活吗? 看着丁莹对未来一片憧憬,我在心里落魄地想,也许最单纯的,现在就只剩下米兰了。杨错说他替我给米兰送结婚礼物时看见那个新郎一脸淫荡,一看就是我道中人,说到爽处把我的肩膀拍得直响,说:“小子,以后你有机会了,那孙子一看就是晚上不回家的主。”我顿时大怒,回手就给了他一拳,把他擂得嗷嗷直叫,小脸煞白地骂我:“操,有种你再别去勾搭人家,怎么啦?想变圣人哪,还是自己阳痿啦?!”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米兰,她在我送她出门时转头看我的那一眼,脸上挂满泪水,眼神里一片失望和哀怨。我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是一阵酸痛,心里不住地骂老天啊我操你大爷的,为什么让这么善良单纯的孩子嫁给一个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假洋鬼子? 高小三今天早上突然打回电话来,说明天晚上就要回来,三天后让我们去车站接他。我笑着说:“怎么了,挨不下那苦来了吧?”高小三在电话里笑了几声,声称回来有急事要办,说:“回去后给我摆一桌满汉全席,我嘴里50多天没肉味了。” 杨错听了哈哈大笑,连连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跟我打比方说:“你要把一个人从山里捉到另一个神农架里,他都能完全适应,你要把呆在大酒大肉旁边和风情万种的女人身上的人从总统套间拽到标准间,他都一天也挨不下来,这叫环境心态对比适应,”说完当着女秘书的面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子,学过《心理学》吗?” 本来说好是杨错夫妇外带我和高小三凑成一桌麻将的人数,可我从车站接上高小三后在饭店等了他们近一个小时也没来。我按捺不住,打电话过去就准备开骂,没想到杨错接起来就骂:“谁?找死啊?没听见老子正他妈有事吗!!!”愤怒中我听见里头一片混乱,象是世界大战开打,杨错嘴里象咬了个核桃,含糊不清地嗬嗬有声。 高小三狼吞虎咽地把一根鸡腿啃完,举着油汪汪的嘴问我:“怎么了?”我又仔细听听,拽上他就走,一边一边告诉他:“两口子打架,估计杨错快被百合废了。” 我们赶到时杨错黑着两只眼窝在床上坐着,神色憔悴气喘吁吁,看样子象是刚从阿富汗战场上归来。百合在一边埋头使劲的砸东西,什么名贵摔什么,头发凌乱得象个鸡窝。我皱着眉头过去拉杨错,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杨错气鼓鼓地不说话,百合一下子冲过来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大声地说:“你说话啊,怎么不说啦?!怎么把你干得那些鸡巴事都告诉韩笑他们啊?!”高小三过去把百合拖走,我偷偷捅了杨错一下,示意他先撤。杨错看了我一眼,突然跳起来大喊:“这是老子的家!要走她走!” 百合听了气冲斗牛,疯了一般地向他扑来,嘴里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啊!我这样跟着你遭得罪还少吗?!”杨错猛地推开我,冲百合脸上狠狠地甩了一耳光,脖子上青筋暴跳,红着眼睛喊:“老子天天陪那个老贱人睡觉,你当是我舒服啊!老子不这么下贱,你天天吃屎啊!”百合捂着脸突然怪叫了一声,冲上来就和杨错扭打在一起,嘴里叫着:“杨错你个贱货,我跟你拼了!” 高小三铁青着脸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犹如野兽一般在地下扭来打去,猛地把茶几上的茶杯死命地摔在地下,偌大的玻璃杯子在地下顿时炸得粉碎,声音清脆刺耳,杨错和百合都是一愣,转头看高小三。我过去推了他一把,喊:“你也疯啦?!” 高小三冷冷地看着杨错,说:“我刚刚才回来,是找你们喝酒快活的,不是看你们发疯的!再他妈闹,咱们就绝交!”两人坐在地上愣了半天,百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喊高小三:“你们得给我做主,杨错不打算跟我过了,他们公司快完蛋了,他就不想要我了,要跟着那个老女人走!”杨错冷冷地看着她,说:“本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说呢,你说白了更好,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着?”百合头发凌乱的坐在地下,又哭又喊:“别他妈以为我离了你就不会过,杨错,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卖给老女人鸡巴的贱货!贱货!!!”杨错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咬牙切齿地指着她喊:“你给我滚!给我滚!!!” 总部终于来通知了。出于战略上的考虑,我们要和赵玲的公司实行合并,两边一起裁人,部门经理职务以上的人同职对调。狼外婆要调到香港,不出所料的话,杨错也会跟着一起去,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叹了一口气,说:“兄弟,这次是真没办法了,你先在新公司呆着,等我一过去就给你办手续,还是那句话,有我的一口饭吃,就有你的。” 我一想起要到赵玲手下干活,心里就堵得慌,摇摇头说:“我不想干了,以后再说吧。”杨错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擂了我一拳说:“瞧你那德性,不就是公司里屁大的事吗?跟你又没关系,你还当你的经理,过几天跟我去香港,照样和现在一样。”我笑笑,说:“那林艺怎么办?” 这些天来我烦躁异常,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每天晚上必须吃安定才能入睡,睡不着时就给林艺拼命得打电话,她还是不接,让她爸爸接起来告诉我,等什么时候心静了,才跟我说话。我只好不住地寄钱过去,上个星期正好小曹去东北办案,我让他顺便去她老家看了看,小曹回来跟我说林艺在家还不错,养得白白胖胖的,只是他一提我,林艺就马上拉脸,临出门时才说:“过一段时间等我住得烦了,就回去。” 我听了大喜,拉着小曹去撮了一顿,两个人都喝得差点趴下。我问他林艺什么时候生,小曹含糊不清地摇晃着脑袋,说他当时没好意思问,看样子也快了。我心头猛地一阵狂喜,把一杯酒洒了一裤子。我正低头擦酒,猛然看见平静的下身,心里象被狠狠插了一刀,顿时心灰意冷,连想死的心都有。 杨错和百合彻底完了。高小三第二天又把我们聚到一起,说:“今天谁都不能提不高兴的事,除了喝酒屁都不准放,谁放我跟谁急。”杨错显得倒是甚为轻松,一杯接一杯的和高小三干,丝毫看不出有难过的样子。喝到一半我和他去卫生间,半路上我问他百合哪儿去了?杨错的脸色顿时一片铁青,说:“不知道,你要是想她你就去找。” 最后高小三和杨错都喝得不醒人事,我招呼服务员帮我安顿他俩,发现其中有一个长得特象丁莹,正和她逗乐贫嘴,腰间的手机响了。我费劲地掏出来按开接听键,恍惚中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是韩笑吗?我是米兰。” 第三部分第30节 我都阳痿了 周一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狼外婆一改往日盛气凌人的嘴脸,声泪俱下地在会上宣读了“关于合并一事告全体员工书”,说到动情处还不住地拿手擦擦流不出泪的眼睛,在座的无不被她感动,蔡灵还象模象样的挤下了几滴眼泪。 我假装悲痛万分地在下面看着假惺惺的狼外婆,心里说不出的不屑,心想你个直娘贼,要不是你指挥失当,老子们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最后由杨错安抚军心,举着双手安慰众人不要有任何顾虑,还信誓旦旦地说公司是不会抛弃大家的。人事部一个男的站起来,大声说:“杨总,最近说我们合并过去要被裁掉一半,这件事情是真的吗?”杨错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也没给出个准信来,台下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场面一下子嘈杂起来。 杨错慌了神,挥着手到处许诺,透过群愤激昂的人群我不经意地看见丁莹,她正表情平静的坐在那里,脸上写满镇定自如。我暗暗抽了一口凉气,顿时想起杨错那天喝醉时拉着我说:“丁莹那个婊子,一听说公司有变动,走路都不看我一眼,后来又听说我会去香港,当晚就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急切地恨不得让我操她十回。”我一问时间,就是那天她郑重其事向我发誓不再出卖自己的那个晚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变得不肯再相信任何一个人,有的时候甚至包括自己。拿杨错来说,我正感觉他在我离我渐渐远去,只留给我一个若虚若幻的朦胧背影,伸手却不能及。那个打会说‘操你妈’时就和我一起整夜整夜看三级片,一泡尿能为叶子楣憋三个小时的懵懂小子;那个曾经被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当中质问“为什么没完成家庭作业”就能大哭一晚的天真少年;那个鄙夷所有当代作家的文学青年,现在已经变得精明世故,变得虚幻飘渺,让我再也无法读懂他的每一个眼神。 记忆的片段瞬间而过,大片大片的剪影象电影一样开始重播,我仿佛看见杨错刚进公司时西装革履地坐在自己的位子里,小心翼翼地向任何一个同时陪着笑,说着话,看见他无数次鬼鬼祟祟地敲开狼外婆的办公室,再红着张脸羞答答的做出来;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下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坐上狼外婆的那个位子。但我却无法洞悉,我只看到在不同的场合里,杨错以军人的姿势站立,诚恳地向每个老总请教问题,向每个老总的夫人假装纯情。所以我经常会想,这个世界上连善良都可以粉饰,连下作都能够伪装,不知道人们到底还可以相信什么? 会后杨错把我拉到他办公室,认真地问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别说我没讲明白,你要坚持两个月,薪水地位样样不变,还能在香港安家落户;你要是现在就辞职,不但前面所有说过的统统完蛋,这月奖金你也拿不上。”我拿出烟,扔给他一根,自己点燃一根,说:“你说我这嘴里的烟喷出去,还能吸得回来吗?” 杨错一把拉住我,有点伤感地说:“那我们,我们就这么分开了?”我冲他笑笑,说:“王菲就算不找谢霆峰也不会找你的,你就再也不回来了?”杨错放开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郁郁地说:“我老觉得这次一走,咱们就再也见不着面了。”我鼻子微微一抽,坐到桌子上故作轻松地说:“你丫还没还米兰钱呢,想赖帐啊?”杨错笑着抬起头看我,许久,我们都“扑呲”一声地笑了出来。 晚上米兰打电话给我时很急促,听见似乎出了什么事。我心急火燎地赶到时她正一个人站在外面,哭得象个泪人。我心里一紧,着急地问:“怎么了这是?”米兰轻轻咬着嘴唇看着我,脸上露出和一年前心情不好时一样的委屈,猛地扑到我怀里抽泣起来。 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哭。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吧进去,等她平静下来后我又问,米兰小嘴一歪,带着哭腔说:“他,他打我了。”我顿时恶火中烧,站起来就要走,被她死死拉住,说:“你现在去,我以后怎么办啊?”我猛地一愣,心想她说得不错,回头挨着她坐下,说:“那孙子为什么打你?”米兰眉头紧锁,神色间说不出的哀怨,看着我轻轻地说:“他嫌我不是处女。”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子,一股热血顿时涌上脑袋,手哆嗦着差点把咖啡洒到地上。米兰有点担心地看着我,略带内疚地说:“你别生这么大气,我,我,我不该告诉你的。”我的喉咙一阵发堵,哽咽地说:“米兰,是我对不起你……” 米兰看着我眼圈也是一红,拼命地摇着头说:“不,这不怪你,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伸手给她擦擦眼泪,说:“他哪儿去了?”米兰的鼻子一抽一抽,说:“不知道,好几天没回家了。”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咬着牙说:“跟他离婚!”米兰哭着不住摇头,说:“不行,我爸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心里一股恶气顿时涌上来,把手里的杯子一摔,大声说:“这是你结婚还是他结婚!这老梆子还是他妈人吗?!” 米兰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我不敢说话。旁边的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被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逼了回去,我咬着牙喊:“看什么看!看你妈的逼!”一个油头粉面的小混子听了这话骂了一声“操”,扔了烟头就往过走,我心里一股恶气正愁没处发泄,操起地下的一个高脚凳就冲了过去,周围的人顿时一片大呼小叫。 还没等我们俩照面,经理就从里头蹿了出来,死命的抱住我,身后的几个人也把那个混子拉了回去,一个服务员冲里屋大喊:“六子,快报警!”经理转头骂:“操,哥几个喝高了开个玩笑,报个屁警!”说完把我抱到一边,点头哈腰的赔不是,低着嗓子连连说对不起:“今天买卖还没真开张呢,您就消消气,看我面子高抬贵手一回吧,咱不跟他那种人一般见识,对不起,对不起您了。”米兰在一边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跑过来塞给他100块,把我推着出了门。 米兰神色疲惫的坐在旁边,有些惶恐的看着我把车开得飞快。天色一片冥暗,飞快的车速中我仿佛看见有一只巨大的手愤怒地把天与地抛向人群的背后,一些人开始在灰尘中奔跑,一些人开始在灰尘中呐喊,还有一些人也开始在灰尘中泪流满脸。这个城市是不喜欢泪水的,要想找到一个可以肆无忌惮痛哭流涕的地方并不容易,和米兰不一样的是,她可以在受委屈的时候找我倾诉、宣泄,而我,却只能在自己的心里默默流泪,泪水酸楚而苦涩。 前方是一个红灯,我把车慢慢停下,点燃一支烟,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喷出。车左边停着一辆奔驰,有一个小孩也摇下车窗,正往地下扔苹果核。我与小孩对视一眼,那小孩突然笑了,我也一乐,冲他挤了一下眼睛。没想到小孩大声地冲我喊了一声:“操你姐姐!”他的声音清澈无比,声音中可以清晰地听见儿童般的天真。 旁边坐着父亲差点被惊得把眼镜掉下来,一把将小孩拉回去,冲我连连点头:“哥们,对不起啊!”我突然一乐,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那个年轻的父亲也被逗乐了,微笑着冲我连连挥手。我目送着他们走远,猛地对着那车的背影喊:“孩子,总有一天,你会老的,会操不动的!哪怕有一个深爱过的女人摆在你面前,你也终将无能为力!!!” 米兰被我逗得微微一笑,拿拳头轻轻擂了我一下,半嗔半怒地责怪我说:“你怎么还这样坏啊,一点没变。”我心里顿时一热,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和她当初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伸手把音乐放开,里面又流淌出让人心醉的小提琴,声音柔美而飘渺,让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就登上了天堂。 回到家之后我换了一张新床单,指着大床说:“你今天睡这里。”米兰正在门口脱外套,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转头问我:“那,你呢?”我一指沙发,笑着说:“当然是这儿啊。”米兰嘴微微张了张,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等她进里屋换上睡衣,起身给她冲了杯咖啡,说:“怎么样,我这里还算不错吧?”米兰正四处张望,抬头看见我的结婚照片,问我:“你太太呢?”我刚刚把音乐打开,正埋头翻着找DVD电影,没听清楚她说什么,问:“你说什么?”米兰笑笑,大声问:“我说——你太太呢?”我正要回答,门口突然有一个冷冷的声音说:“在这儿。”我顿时一阵心惊胆裂,脑后的一撮头发不由自主的竖起来,浑身象被电打了一般,猛地回头一看,拖着大包小包的林艺正腆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目光如电地冷冷看着我。 林艺走或许久我都象猪一样生活,被子不叠,锅灶不动,每天半夜艰难地睡去,第二天等太阳晒到屁股上才懒懒起床。生活是这样的平淡和枯燥,让我几乎有理由质疑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虚构的,没有一点生活素材来源。 高小三这几天忙得要命,每天东跑西跑,一刻也不见他消停,就是不知道在干什么。杨错则是天天陪着狼外婆清算公司旧帐,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每次见到我时都是一脸憔悴,开口就说:“生活啊,就是一瓶糨糊,等你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才知道它是那么索然无味。” 百合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杨错每天不露声色,也不知道背地里到底找没找。我和高小三到处打听,一个星期下来都没有任何消息,差点就把北京城的所有宾馆都打电话找遍了也没有结果。高小三找得烦躁无比,给杨错打电话大骂他无情无意,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丫是根木头啊?!”杨错却在电话冷冷地干笑了几声,半天阴阴地说:“按你这个道理,她要是失足出事,我也得跟着陪葬?!” 一句话把我们俩噎得差点背过气去,高小三两手不住地颤抖,不是我拦着就能把手机砸了,自此后再不跟杨错说话,有一次我叫他俩喝酒,高小三一接起电话来问杨错在不在,说:“他要在我就不去,猪狗不如的东西。”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我象傻了一般的呆在当地,嘴巴半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米兰和林艺互相默默地注视着,只是一个眼中是内疚,一个的眼中则是仇恨。许久,米兰再也坚持不住,慢慢走到林艺面前,轻轻地说:“嫂子,你误会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林艺也不答话,转头就走。我一急,从地上跳起来过去把她拉住,问:“你要去哪儿?!”林艺使劲挣脱开我,用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下,目光中既有失望也有愤怒,两只美丽的大眼睛还是一如从前的清澈。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说:“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解释,行吗?” 林艺把手里的包“扑通”一声放下,挺直腰板大声地说:“行,要我留下可以,那她得走!”米兰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向我深深地望了一眼,无比内疚地说:“对不起,我,我,我真是……”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拉开门就要走。林艺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哀乐。 我一下把米兰拉住,说:“别走!你还没穿衣服呢!”余光中我看见林艺的脸色渐渐发暗,米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当地尴尬得要命,不知道该怎么向林艺解释这一切。我过去把林艺的包提起来,说:“今天你就让她住下,她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啊。”米兰在一边无比紧张,两只手紧紧得攥在一起,指间互相不住的搓揉着。 林艺的脸色越来越不善,我怕她着急,说:“你们先都进去坐下,听我慢慢给你说,行吗?”米兰在一边看着林艺不动,自己也不敢动,两个人就都在地下僵持着。我心里一片杂乱,说:“林艺,你难道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林艺本来还站在地下一动不动,听到这里突然象只母狮子一样跳了起来,大声说:“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怎么,非得看见你们一丝不挂地沾在一起才算是真的?还是非得你进了她的身子才可以成立?!” 米兰听了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猛地跪在地上,拉着林艺的双腿大声地哭着,泣不成声地说:“嫂子,都是我不好,这事真的跟韩笑一点关系都没有,求求你相信他好吗,我求求你了……”林艺脸上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阴冷,冷冷地说:“韩笑,如果换了你,你会相信吗?” 我的心里越来越乱,感觉有一种沸腾着的热血正顺着血管渐渐上涌,脑子象随时都要爆炸开一般。看着地上痛哭失声的米兰,看着旁边愤怒无比的林艺,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裤子往下一拉,象野兽一样嚎叫了起来:“我都阳痿了还能干什么?!到底我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是不是非得我以死来证明给你看啊!!!” 米兰被我吓得目瞪口呆,呆呆地望着我近似癫狂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艺愣在当地,看着我又惊又怕,手指颤抖着指向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睛一闭,脑袋朝后直挺挺地摔了过去,无边的寂静中我突然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第四部分第31节 救救我 生活开始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在时间的推动下越转越快,飞快地让每个看见它的人都要头晕目眩。而我就像一个身轻若叶的稻草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狠狠地一脚踢下去,任由我自己在里面翻滚,直至窒息。 最近几天所发生的事情都是让我完全始料未及的。它们来得是如此地迅速,没有一点点的征兆和声音,让我接二连三地心惊胆战,深怕再发生什么让我眩晕的事情。我知道,现在只要有一点点不正常的力量,就能把我全部的意志彻底摧毁。 那天晚上是一个可以让我永远铭记的日子,因为它就象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我心脏的深处狠狠地扎了一刀,虽然见不到血,但那种疼痛是撕心裂肺的。那种让人窒息的疼,我是第一次感觉到,也许,老天会怜惜我,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林艺倒下之后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当地象傻子一般。米兰也被惊得脸色灰白,半天才扑到她身上大呼小叫,回头看我还在那里愣着,拿拖鞋使劲冲我砸了过来,几乎是在嘶吼着叫:“韩笑,你傻啦?!” 我手忙脚乱地把林艺抱上车,回头喊米兰:“打电话,找杨错高小三,叫他们拿钱去医院!”米兰和杨错赶到时林艺已经被送进抢救室,留下我一个人木头一样的坐在椅子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直想瘫软在地下,再也不要起来。 米兰手脚冰凉的抓住我,身子在不住地发抖。我闭上眼睛默默祷告,心里不住地说求求你老天爷,只要林艺没事,我哪怕死了都行。米兰在一边颤抖个不停,哆嗦着嘴说:“韩笑,怎么办呢?万一,万一……”是啊,万一要是出了事,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有理由再继续自己的人生吗?“没有万一,别他妈瞎胡乱猜想。”我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高小三头发凌乱地站在地下,故作轻松地看着我。 杨错不一会交钱回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了,我刚才给了大夫3000块钱的红包。”高小三点点头说:“这医生既敢要钱,就证明人没事。”我的心里乱七八糟,厌恶无比地盯着头顶那闪烁着的红色十字,心想老子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老和医院打? 爱,或者离开 第 11 部分阅读 子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老和医院打交道的就我一个?这是谁他妈的瞎了狗眼? 一辆手推车经过,把我的腿上硬硬地挂了一下,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小护士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对不起”,转身就走,我顿时想起那次我做手术住院时,林艺不小心把暖瓶碰到地下摔碎,被一个护士进来好一通训斥。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抽痛,正胡思乱想间,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戴口罩的医生跑出来喊:“谁是林艺的家属?” 我的心瞬间一凉,差点没瘫倒下去。杨错过去一把拉住医生问:“怎么啦?”那个医生显然对杨错的态度很不满意,挣脱开后一脸严肃地说:“孩子流产了,现在大出血,你们快去血库取血,”正进去时又吩咐说:“急用,你们谁是AB型的?”杨错回头喊高小三:“三儿,准备挽胳膊!”我脑袋里顿时象一个巨大的二踢脚被拿火瞬间点燃,“嘭”地一声就炸裂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我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嚷,似乎还夹杂着米兰的哭声。我费劲地睁开眼睛,看见高小三低着脑袋站在墙角,杨错愤慨无比地把手高高扬起,猛然向他脸上甩去,嘴里大喊:“高小三,你个王八蛋!” 我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力大喊一声:“血哪?!”米兰赶紧过来把我扶住,结结巴巴地说:“护士去取了,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杨错怒不可遏地走过来,铁青着脸对我说:“你以后要是再和高小三称兄道弟,你就是孙子!!!”我脑子里纷乱无比,顾不得理他,拼了命地大喊:“血!血!!!”旁边几个病人路过,都睁大眼睛好奇地看,被杨错死死地盯了一眼,吓得纷纷夺路而逃。 高小三慢慢走过来,正准备开口说话,被杨错又一个耳光狠狠甩到脸上,“啪”地一声,清脆无比。高小三抬起手来慢慢抚摩着自己的脸,嘴唇哆嗦着说:“韩笑,今天是我不愿意做人,咱们,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吧!”说完猛地回头,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杨错双眼血红,冲我喊:“这就是他妈的高小三,AB型血的高小三,不肯给你老婆抽一管子血的高小三!”我顿时反应过来,心中一阵酸苦,既不相信又不愿承认,用尽力气冲他的背影大喊:“高小三,我,我,我操你大爷!”话音刚刚落地,胸口顿时一阵憋屈,再也忍耐不住,任凭眼泪夺眶而出。 辞职后我去公司的次数反而比以前多了,主要是想抓紧时间把经手的帐务倒腾清楚,早点交接,做到言而有信。不过受到的待遇却有了明显不同,不管是领导,还是以前曾经互相挤兑憎恶甚至大打出手过的同事,态度都客气起来。最幸福的是,在他们开沉闷无聊的会议时,我则可以坐在电脑前玩游戏。 公司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一如脑海中清晰无比的回忆。前台的墙上还贴着狼外婆挥毫泼墨题的词“公司需要您的力量”,前台的接待小姐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同的是面孔的变化,一样的是统统风骚,一个穿绿格子外套毛衣的姑娘频频拿眼神勾我,我过去问她想干什么,小妮子反倒高挺胸脯的问我想干什么。我嬉皮笑脸地说:“想干什么,今天晚上要跟我出去,你就知道了。”姑娘故意装矜持,推说太忙没时间,还跟我开玩笑,凑到我鼻子底下说:“我跟你出去,你老婆同意吗?”我微微一笑,说:“我老婆早就死了。”惊得前台的人面面相觑,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交接完全部手续,杨错把最后的薪水捏在手里问我:“想清楚了?抽辞职报告现在还来得及。”我摇摇头,微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信封。杨错送我下楼,拍着我的肩膀一阵长吁短叹,一脸沉重地说:“你这样,让我怎么走?”我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见我自杀来着,还是寻过短见?操!” 临出门时那个前台姑娘冲我又挤眉又弄眼,一脸的淫笑。我走过去,冲她微微一笑,说:“你有男朋友吗?”姑娘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把胸卡轻轻放到桌上,说:“回去转告他,让他好好珍惜你。”我刚转身,姑娘在后面悄悄嘀咕了一句,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得很清楚:“傻逼。” 刚走出公司,一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英气勃发的年轻人来,走到我面前彬彬有礼地说:“请问,你们公司的韩总在吗?我找他签个业务。”我一阵莫名其妙,仔细在脑中搜寻了这个人的印象却丝毫没有找到,微笑着说:“韩总?他一个月前刚刚去世。”年轻人扶了一下眼镜,和一起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迷惑不解的目光。 他直直地看了我半天,微笑着说:“谢谢。”我看着他们进了公司,心里咒骂了一声,心想现在能人无数,这些小事就不用麻烦我了。不一会,几个人跑了出来,那个年轻人追上我问:“您就是韩笑,韩总吧?”我笑笑,说:“我已经辞职不干了,你要搞业务请找别人吧。”那个年轻人眼中顿时露出一丝狠毒的光芒,阴阴地说:“搞业务?我搞你娘。” 我心猛地一紧,知道这帮孙子今天是冲我来的,就硬着头皮问:“我就是韩笑,揍我可以,先得说明白,”心里不住地大骂杨错这个挨天杀的,肯定是他那厮到处钓鱼,这回钓着大鱼了。杨错去夜总会之类的地方总喜欢和女人说他叫韩笑,还经常乐滋滋地告诉我:“哥哥在下面爽,也没忘了照顾你,那妞一声一个‘笑哥哥’叫,你就没心灵感应地听见一声?”这个习惯是前年冬天落下的,有一次我泡了个大款的二奶,第二天把杨错的名片留了给她,一个月下来,杨错涮我剩下的锅子吃得满嘴肥油,大声夸我够哥们,连说:“今后我也学你这一手,只要是我湿润也保证不让兄弟你旱着。” 那个眼镜从鼻子中哼了一声,说:“操,挨揍还要问理由?”上来就是一拳,狠狠地打在我鼻子上,顿时鲜血直流。那一刻我脑中轰地一响,仿佛看见了那个让我崩溃的晚上,林艺躺在抢救台上鲜血淋漓,嘴里虚弱无力地叫着:“韩笑,救救我,救救我!” 没等我缓过神来,脑袋上又重重的挨了一胳膊肘。几个人把我拉到一个拐角,死命地向我身上招呼。我的脑子里一片寂静,所有的印象和记忆似乎已经全部消失,惟独只有林艺泪流满面的样子,在遥远的天边哀怨地望着我,我慢慢把眼睛闭上,身上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象狗一般地蜷缩在地上任他们拳打脚踢,心里想着你们使劲打,使劲打,最好把我打死,我就可以去找我最最深爱着的林艺了。 许久,几个人打得累了,都停了手脚,站在一边欣赏我死狗一般的样子。眼镜慢慢蹲下来,把我的头发猛地一把揪起,微笑着说:“向你打听个女孩,认识的话点点头,”我费劲地睁开眼睛,感觉整个脸都象消失了一样,嘴边空空荡荡。眼镜点燃一支烟,徐徐地喷出一口,说:“米兰,认识吗?” 我顿时恍然大悟,这拨孙子肯定是她那个假洋鬼子派过来的,正思量间,眼镜把烟头一下子扎到我脸上,“呲”地一声就冒起了烟,旁边两个人把我架起来,眼镜咬着牙骂:“你聋啦,听不见我说话?认识不认识?!”我的脑袋沉重无比,把眼皮子眨了几下算是答应。眼镜看着我慢慢笑了,阴阴地说:“那就对了,没冤枉了你。这事你别怪那女孩,我们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钱是她男人给的,所以不怪她,要怪就怪你鸡巴太硬,到处捅吧。” 身边的两个人我把扔在地下,准备结束战斗。眼镜看了看我,和旁边的人笑着说:“把这位帅哥扶起来,靠到一边,别叫姑娘看见心疼。”我咬着牙慢慢站起来,挣扎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疼痛渐渐清晰,一阵一阵地从各个地方向大脑中传来。 眼镜过来拍拍我的脑袋,说:“哥们,上女人可以,不过以后可得找对人,免得做了风流鬼,”我正要说话,眼镜回头对几个人说:“你们以后把自己的女人看紧点,别让这号人自己死了老婆就找别人。”他的声音尖细刺耳,象根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我突然抖了一下,心中一股无边的恶气腾空而起,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向他脑袋后面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嘴里撕吼着:“我操你妈!!!” 第四部分第32节 伤感的记忆 余华曾经说过,写作者要表达与之朝夕相处的现实,他常常会感到难以承受,蜂拥而来的真实几乎都在诉说着丑恶和阴险,怪就怪在这里,为什么丑恶的事物总是在身边,而美好的事物却远在海角。换句话说,人的友爱和同情往往只是作为情绪来到,而相反的事实则是伸手便可触及。 他在小说《活着》的前言里写道: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我听到了一首美国民歌《老黑奴》,歌中那位老黑奴经历了一生的苦难,家人都先他而去,而他依然友好地对待世界,没有一句抱怨的话。这首歌深深打动了我,我决定写下一篇这样的小说,就是这篇《活着》,写人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对世界乐观的态度。写作过程让我明白,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我钦佩余华的全部理由就在于此。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有着坚强的活下去的勇气。当我满身血污蹲在看守所里的时候,心里却是一片死灰,脑子中满是充斥着绝望无比的消沉。我为此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心想只要老天不叫我死,就要努力地活着,为了林艺,也为了我自己。 小曹不知道拿了高小三多少钱,天天过来看我一趟,到处给我打点说情,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在我耳朵上嘀咕了半天,叮嘱说:“从现在开始,不管谁问你,就说是那砖头是他先抡起来的,被你夺下才砸过去,这叫正当防卫,”完了还颇为感慨地告诉我:“高小三这几天为了你这事,跑得腿都快断了。”我苦笑着点点头,说:“那你替我谢谢他。” 杨错昨天送来一大包水果和几条烟,愁眉苦脸地告诉我狼外婆被总部查出来有贪污的嫌疑,去香港一事也暂且搁浅了。我隔着玻璃窗问他:“米兰有消息吗?”杨错一脸沉重,许久才说:“那几个人是他老公公司的,根本不是职业打手,那个死了的拿的还是新加坡的护照,这次比较麻烦。”我冲他吼道:“我问你米兰现在怎么样?!” 杨错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慢慢才说:“她想离婚,被那孙子打了几下。”我嘴唇哆嗦着问:“打成什么样了?她爹是不是死了,连自己女儿都不管啦?!”杨错低下脑袋去,说:“没怎么样,头磕破了。她爹?她爹的脸比米兰的命要紧得多,你真的不明白?”我嘴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那天眼镜被我狠命地往脑袋上拍了一下,象根木头一样扑倒在地下,一动不动。旁边的几个人都傻了,半天才想起把我拖上车,和眼镜一起到了医院。进医院时眼镜又是呕吐又是抽搐,看得我都有些害怕。旁边一个人狠狠地在底下给了我一脚,说:“他要有事,你也活不了。”我疼得眼前一阵发黑,捂着腿就蹲了下去。 不一会医生从里面出来,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你们赶紧通知他的家人,病人现在是硬膜下广泛性出血,有生命危险。”我背上猛地一阵发凉,一把抓住医生的胸口问:“一块砖头能砸死人?!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医生勃然大怒,使劲挣脱开我,跑着就去报警。我被几个人又垫了几脚,窝在地下,看着门口几个穿警服的人一闪,心里顿时一松,心想我就是死在监狱里,也不能死在你们这帮杂碎的手里。 离开医院时一个医生跑出来,和几个警察说:“出于职业道德,我建议你们先给他包扎一下。”我的心里一片感激,诚恳无比地给他鞠了一躬,说:“谢谢您。”林艺出事的那天,杨错铁青着脸从里面一出来,我就知道自己想杀人了,把米兰一推就冲了出去。冲到抢救室里看到一个医生就抓住他,也不管他是谁,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医生摔到地上乱叫起来,我朝他吼道:“你杀了我老婆!” 吼完后抬脚去踢他,有人抱住了我,回头一看是米兰,我咬着牙说:“你放开我。”米兰哭着说:“求你了韩笑,你不要乱来。”我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说:“我要杀了他。”杨错也跑来把我紧紧地抱住,我脱不开身,就哭着求他:“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你就放开我,让我杀了他吧。” 杨错还是死死抱住我,我只好用胳膊肘拚了命地撞他,他也不松开。那个医生爬起来跑走了,很多的人围了上来,我看到里面有两个医生,我对杨错说:“哥哥,求求你放开我。”杨错力气大,抱住我我就动不了,我用胳膊肘拼命撞他,他也不怕疼,一遍遍地说:“韩笑,你不要乱来。” 许久,我再也没有一点力气,身子软软地瘫在一边。米兰披头散发地一把扑到我身上,哭着说:“韩笑,是我害了她,你,你杀了我吧,”我不断地摇头,哭着对她说:“这不怪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米兰在身边不住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却一点也听不清楚,声音轻若微蚊,我的耳边一片寂静,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顿时幽然而生,袭遍了我的全身。我仿佛看见林艺在半空中微笑着看我,轻轻地说:“韩笑,原谅我先走一步,等下辈子,我再回来陪你。”我目光呆滞地向空中连连傻笑,眼泪夺眶而出。 临走时杨错塞给我2000块,让我以备急需,告诉我:“这几天我得陪苏总清帐,不能天天来,你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吧。”我盯着问:“说实话,你贪污了多少?”杨错笑笑,说:“说没贪污是假的,但还够不上判刑。”我点点头,说:“小曹那边你出去后替我打个电话,说我出去再好好谢他。” 从我被关进来的第一天起,高小三就卷着钱到处疏通,光给小曹就塞了不少。我不能说小曹不够哥们,他的钱确实不少,但还犯不上白白给我花,因为我们只是朋友,而不是兄弟。杨错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谢个屁,他拿咱们的钱还少么,他亏啊?”我在心里干笑了几声,说:“亏不亏,也都得给个热话。” 也正是因为没有亏了小曹,我的牢狱生涯还算是比较太平,没有人来干扰我的‘生活’,除非我准备越狱逃跑。在暗无天日的时间里,我大部分的思想活动都是在琢磨人生的反复无常和个人的无能为力,而对于自己进来的原因本身并没做多少思考。我比较欣赏一句话:肉体和精神的痛楚显然会让人朝更严肃的高度思考问题,而不是汲汲于稻梁本身。所以,我讨厌思想高度,那意味着要失去世俗的幸福。起码对我而言,这是个真理。 对于一般人而言,看守所则是另外一个世界,它有不一样的生存逻辑和秩序。在那里见到的为数不多的每个人,都给我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印象。在那里受到的教育,也让我受益非浅。当然,这些教育也有一个小的副作用,那就是让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能,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深深地绝望。 我进来的第三天,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眯起眼使劲向门口望去,看见被我曾深深怜惜的刘梅,不,应该是李梅,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和我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她冰冷无比的眼神竟是那么的熟悉,而又是那么的陌生。事后我和小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因为给外国人下蒙药,在这个圈子里很是出名,这里也是几进几出了。 我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确实愚笨得可以,我清晰地看到李梅眼中的不屑,那分明是在嘲笑我的智商。这不怪她,是我甘心情愿的上当受骗,我对自己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当然,这种认识我还得感谢象她这样的女人,让我更加有足够的理由质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善良。我知道,这无比干冷的房间气息,早晚会把心中的潮湿一点点冻掉,让它永远冷硬如铁。 对于些许伤感的记忆,正常人的逻辑是:既然失去了,就要想办法忘记,拿回忆来折磨自己的,都是傻逼。但我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些缠绕在心田的一幕幕往事,它们一如天边飞逝的流星,在眨眼间忽然闪过,却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看守所的晚上总是很安静,所有的屋子也都已熄了灯,只是偶尔可以听见从某个房间中会传出星星点点的声音,让我瞬间想起了大学时候,我们趴在床上无法入睡,引起兴奋的原因有很多,但青春足可以解释一切:我们年轻,我们精力旺盛,我们天真,我们不知所终。 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卧谈会的内容是什么?是不是也和我们当初一样,兴奋地讨论着艺校的女生?还会不会有个把人,如同高小三一样,点着蜡烛在被窝里呻吟? 回忆如丝,把我的思绪一缕缕地带回那令人难忘的时刻和地点,我看见杨错酒气醺天地在雕像前撒尿,也看见毕业前夜,我们都躺在那些油绿的睡着了的小草上,大声地唱着风靡一时的《校园民谣》: “校门口的酒馆里是谁仍旧还在大声哭泣, 黑漆漆的树林里,有人叹息, 宿舍里的录音机还在唱着爱你爱你, 当每到假期,我们就仓皇离去, 亲爱的兄弟,你是否还会想起, 那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 而那些现在或许正在美梦成真的学子们,对自己的青春是不是还象以前的我们那样豪情依旧,为了虚幻的目标,正在咬着牙苦苦的拼争?他们又会不会在将来的若干年后,也会象我一样心灰意冷,虚度终生? 第四部分第33节 她是百合 在过了类似与世隔绝的30几天之后,我也总算是拨云驱雾,重见天日。心情还好,甚至和还我私人物件的女警察犯了几句贫。外边的阳光很亮,但却够不上温暖。出门时我看见李梅正在院子里的一角扫地,扫得很干净,也很彻底,地上甚至连一片尘土都没有。我进去时那天滴在门口的血迹也被消灭得无影无踪,如同我终于烟消云散的年轻豪气。 可能是习惯了灰暗的光线,看阳光下的杨错和小曹我竟然得眯起眼睛。杨错的手一直在抖,向我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和小曹拥抱时,我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是怕弄脏了他崭新的警服?上车时我在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终于没能绷住,摸着颌下杂乱的胡子哭了。老天,我终于又活过来了。 高小三一直都没来找我,不知道是不是心存怨恨,小曹告诉我他想见我时我丝毫没有犹豫,冷冷地说:“让他见鬼去吧。”杨错在一边脸色铁青,不知道是仍然再怪高小三那天的冷漠和自私,还是在怪我冷血无情。 晚上杨错给我接风,两个人喝得象第一次喝酒时酩酊大醉,杨错含糊不清地搂着我,结结巴巴地说:“咱哥俩又回到原来了,真好,真好。”我眼睛发直地盯着他,这位相依为命了几十年的兄弟,脸上不禁热泪横流。我一直指望着能有一个温柔、多情的女人陪伴我一生一世,没想到风雨中竟是泪水瓢泼,最后守在我身边的,却只有杨错一个人。而那些从我生命中一闪而过的女孩们,你们现在究竟在哪里?那次事情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被生生打死,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姑娘的眼泪,是为我而流? 开庭时我牢牢记住小曹的吩咐,一口咬定那块砖头是他先举起来的,其他的一概都说不知道,法官一问,回答就是当时我被打得神智不清,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清楚有人在打我,在不停地打。因为是在公司门口出的事,杨错还特意找了几个所谓的证人,一起证明当时的情景。丁莹也是证人之一,站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为我作证,说到动情处几乎把那个为我辩护的女律师的眼泪都弄得掉下来。 没有开庭时有其他犯人告诉我,外国人一般占理三分,小曹说“故意杀害”到不至于成立,但现在最怕的是“过失杀人,”让我一度也比较担心。法官最后坐在上面思索良久,大手一挥,说:“正当防卫,无罪释放!”声音竟是那样动听。小曹和杨错嗷嗷叫着上来和我拥抱在一起,透过他们激动的脸庞我看见丁莹咱在当地,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阵澎湃,出门很久还感动不已。 人生中有许多不同,也有众多相同。无数个曾经热切的人在一瞬间仿佛变冷,而又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忽然出现,让人束手无措。 我总是搞不懂丁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也无论如何都读不懂她的眼神。杨错说她最近迷上了宗教,天天捧着一本佛教经书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感动自己,还是在感动他人。小曹听了嘿嘿一笑,说:“少给我扮得道高僧,佛是什么?把“佛”拆开来看,一个人字旁,一个弗,佛哪里还是人?” 从饭店出来后杨错执意要去消遣一把,指着脸上横生的疙瘩,说:“公司的事情搞得脑袋大了一圈,我已经一个月没碰过女人了。”我顿时想起他因为我争小姐把别人扎刀子的那天晚上,我们也是站在这个季节里,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角,杨错满脸通红地剔着牙,和我说着同样的话。 走进娱乐城里,每一个男人身边无一不是拥香抱玉,都无一不是露着得意的神情,脸上写满春风。是的,我也曾经这么干过,我赢过无数女人的掌声,也赢过无数男人的嫉妒。那是一个美好的时刻,我以为自己是个英雄,我嘲笑一切似乎因发育不良而天真,仿佛因智商不足而善良的人群,并且坚定地认为他们虚度一生,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可林艺的眼泪把我打回了原形,在她泪光盈盈的眼睛里,我才终于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丑陋不堪,是如此的弱不禁风。是的,现在我明白了,眼前的他们和当初的我一样,其实只是真正生活意义上的白痴,彻底的白痴。 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一批又一批的姑娘或浓妆艳抹或坦胸露背地从我身边走过,把一边的杨错看得两眼灼灼生辉,口水长流,他指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问我:“怎么样?”我摇摇头,慢慢把手里的酒喝干。杨错大为失望,嘟嘟囔囔地骂我:“这就是你的审美观?操,你不要我要。”挥手把那姑娘叫过来一起喝酒,那个姑娘估计是身体不方便,几天都没开张,显得异常兴奋和热情,粘在杨错身上娇媚无比,看得我连连叹气。 不到半个小时,杨错和姑娘谈好了价钱,大踏步地上了楼,临走吩咐我自己挑选,今天就住这里,明天再走。我脑袋越来越沉重,眼睛也模糊起来,把领班叫过来,甩给她几张小费,说:“把你们这里最棒的小姐,叫一个过来。”领班一见钱,脸也笑成了花,吩咐一个服务生把我搀上楼去,在他耳朵边说道:“这位先生喝得不少,可别忘了给你小费哦。” 自打林艺离开以后,我终日以酒为伴,几乎天天都在放荡和朦胧中度过。我似乎感到手上突然多出来一大把一大把的时间,任凭我怎样挥霍都绰绰有余,无论我怎样支配它们,都仿佛总是无法将之打发。我的肉体还在,只是恍惚中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的我,那个真正的韩笑已经在刹那间飞灰湮灭,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披在我的身上行尸走肉。 我睡在温暖的大床上,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小姐长得如何,会象赵玲,会象丁莹,还是会象陈小南?盟盟中我总感觉她会和我所熟悉的一个女孩非常相似,进看守所之前我找了一个湖南小姐带回家,竟然发现她和公司以前前台的那个姑娘几乎一模一样,我甚至怀疑她就是那个风骚无比的小妮子,但结果证明不是。如果是她的话,在发现我硬不起来时就会大喊大叫,但那天晚上的姑娘却在脸上平静如水,一如我几乎停滞的心脏。 屋子里的灯光被调成非常暧昧的色彩,非常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想不堕落都难。我晃着沉重的脑袋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隐约感到这应该是一个深夜,却又象一个清晨。以前的我总是会选择在这样的两个时刻睡在这里,现在也是一样。我虽然丧失了吃饭的功能,但谁都没有理由剥夺我观看美味佳肴的权利。 现在除了大量的安定片,我还需要另外的陪伴才能安然入睡。如果高小三在,肯定又会骂我没有子弹还上战场,我肯定也会狠狠地说:“大不了是牺牲,这条命就是本钱。”房间里似乎很冷,我拉了毛巾盖在身上还是瑟瑟发抖,我知道,我需要搂着一个浑身滚烫的女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几年前的冲动和现在的无奈,发生在我们身上是这样的真实而自然,我没有安慰自己的感觉,我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要求这样或者不这样。在多少个漫漫长夜里,我都渴望身边能有一个女人,能有一个热乎乎的身体让我体验生命的真实存在,那怕这个女人长得再丑再老我也不在乎,但当白天来临,这种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两个人,晚上是鬼,到了白天才算是一个人。 脑子里一片混乱,酒精的作用慢慢见效,体内似乎燥热无比,却又万分冰冷。我的两只手机械般地抓着毛巾的一角拼命地往身上拉,忽然想到去年冬天林艺感冒发烧,冷得哆嗦个不停,我给她盖了三层被子都无济于事,我问她:“怎么就不冷了?”她轻轻地说:“你睡进来,陪在我身边,”当我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叫着她的名字时,我仿佛看见自己的目光是那样的安详而悠远。 一只飞蛾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它冷吗?可它飞不进来。纵然它能飞进来也只是给我们留下一个成语——飞蛾投火。我把林艺象小孩子一样抱起来,坐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一路上焦急而安静。雪还在恍恍惚惚地下,天色一晃一晃,整个冥暗的世界都浮起在一片巨大的虚无中,这虚无寒冷无比。路上行人寥寥,雪却在他们脚下迅速肮脏。一幢幢灰色的楼房像一些没有生气的火柴盒被四处胡乱堆放。让人见了,心底忍不住打颤,想逃离,想远远逃离这目光所及处。夜色渐渐涌来,不可抗拒。我忽然发现这些夜色已被灯光剖开一个个鱼鳞般的小口。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凶手? 一段让我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这样从身边溜走了,留下了什么,或者什么也没留下。只不过我还得呆在这里,继续我的悲剧。膀胱越来越憋,我艰难地爬起来挪到卫生间,用手扶住桌台畅快淋漓地看着变了颜色的啤酒喷泄而出,可能是憋得太久的缘故,脑袋突然猛一阵眩晕,差点一头载到在马桶上。 正要出去,听见门“吱呀”一响,一个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我低着脑袋费劲地拉开门,首先把一双小巧的秀足映入眼底,然后是一双纤细的小腿。姑娘赶紧过来一把将我扶住,腻着嗓子说:“老板,怎么喝这么多呀?”声音很轻很细,却象一根极尖的针一样使劲地扎在我心里。这个声音太让我熟悉了,它是那样的让我悸动,我慢慢抬起头向上一看,一个熟悉无比的脸庞清晰地在眼前显现:她是百合。 第四部分第34节 我不赚你的钱 时间在那一刻停滞。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百合,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百合看我时眼里骤然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地,就恢复了平静:“先生,按摩还是睡觉?”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手心里生疼生疼地,脑子里瞬间一闪,拔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跑。百合把我一把拉住,问:“韩笑,你干什么?!”我支支吾吾地搪塞着,说我下去买烟,百合从小包里抽出一盒没有牌子的烟来,我正要接住,她却手一缩,又放了回去:“你,你还是抽你自己的吧。” 手机突然想起,我心里犹如撞鼓,脑子里飞快地琢磨如果是杨错打来,我该怎么告诉他。接起来一听,里面是高小三病恹恹地声音:“韩笑,”我把声音压低,沉着嗓子说:“你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挂了电话,站在当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才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百合看我一眼,冷冷地说:“你想让我在哪儿?”我站在地下尴尬无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百合慢慢走到床边,自己点燃一根烟,微笑着说:“别觉得不对劲了,这很正常。”说话时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和不快,显得是那样自然,我也同样不知道她所说的正常是指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在说我的出现。我呆了半天,说:“回去吧,你这样象什么样子?”百合徐徐吐出一口烟雾,冷笑了一声,说:“回哪儿?回那个老女人的别墅,睡在他们俩中间?” 我晃晃越来越沉重的脑袋,走到卫生间在冷水下面冲了冲脸,正想往出走,喉咙一痒,趴在马桶上就呕吐起来。这几天火气很大,嘴里又苦又臭,一股腐烂的味道顿时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挥洒着弥漫开来,闻着像极了这操蛋的生活。 吐了半天,一回头,看见百合站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这会想起林艺来了吧?别人给你捶背都是交换,只有她才是真心实意的无私。”我脑袋里一片混乱,也无暇分析她话里的意思,说:“你先出去,这臭死了。”百合微微叹口气,过来帮我在背上擂了几下,在后面幽幽地说:“回去吧,我不赚你的钱。” 我猛地回头,说:“什么意思?”百合扬了扬眉毛,轻松无比地说:“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我得吃饭,我得生活,你们那叫工作,我这一样是工作,谁也别看不起谁。”我猛一阵剧烈的咳嗽,说:“不管怎么说,今天你得跟我走。”百合冷笑了一声,说:“别烦了,谁离开谁都能活,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还是回去陪陪你老婆吧。”我一愣,抬头说:“我老婆死了。” 百合听了浑身一震,挥手就朝我脸上一甩,我耳边立刻响起清脆的一声,顿时感觉脸颊边热辣辣地生疼,我捂着脸瞪着她,说:“你有病啊!”百合忽地站起来,用手指着我大骂:“韩笑,你他妈个贱货,还在哪个小姐面前这么糟践林艺?!”我心里顿时猛地一酸,强作苦笑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喝多了。”百合恨恨地看着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们男人统统都是他妈的杂碎!” 我又趴在马桶上呕吐了一阵,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给我根烟。”百合死死地盯着我,说:“这可是你硬要抽的。”我皱着眉头正要去接,听见门被一通乱擂,外边传来杨错的声音:“韩笑,中场休息,该换场地啦!”我的心一凛,正要往出走,被百合狠狠一个眼神钉在当地,动弹不得。 杨错歪歪扭扭地走进来,嘴里还在嘟囔:“重庆辣子鸡,真他妈爽,”等慢慢走进来和百合一打照面,顿时惊在那里,脸上一片呆傻,仿佛怎么都不肯相信似的,嘴巴大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心里一凉,心里寻思着他负伤以后去哪家医院会比较近。 百合却出乎我们的预料,大大方方一指身边,点头示意杨错过去,说:“坐呀,别愣着啊杨总。”杨错的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在地下犹自发抖。我过去拉了他一把,说:“行了,等天亮一起回家吧。”杨错看了我一眼,支吾着不肯说话。在那一刻,我分明从百合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绝望。 正尴尬间,杨错房间的那个姑娘穿着睡衣跑了进来,凑到我跟前,腻着嗓子说:“哥,怎么还不过去啊,我都等不及了。”百合颤抖着站起来,手指着她嚎叫般地喊:“滚!滚蛋!”那姑娘白了一眼百合,不耐烦地说:“姐姐,你新来的呀?懂不懂规矩啊?客人挑谁,你管得着吗?” 杨错猛地跳过来,往那姑娘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骂道:“贱货,说谁呢你?!”姑娘被打得一愣,站起来就要过 爱,或者离开 第 12 部分阅读 杨错猛地跳过来,往那姑娘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骂道:“贱货,说谁呢你?!”姑娘被打得一愣,站起来就要过去理论,被我紧紧拉住,说:“这个耳光不白打,1000,干不干?!”姑娘突然微笑起来:“好啊,只要有价钱,要不要再来一下?”我把她拉出门外,听见背后一片寂静,死气沉沉地那种安静。 我搂着姑娘睡在床上,等待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打闹声音,但很让我奇怪,那边安静非常,让我甚至感觉到一阵失望。姑娘很尽职尽责,虽然把浑身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我还是无济于事,但仍旧不肯放弃,执着地让人心疼。到最后她伏下身去,头发散乱在我的腰间,让我不禁感到一丝怜惜。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心想亲爱的,别再为失去动力的青春费劲了,那样只能让你更加失望。 到最后姑娘甚为黯然神伤,撅着小嘴跟我赔礼道歉。我笑着这不关你的事,我说过不行的。姑娘冲我甜甜地一笑,说:“干什么都有规矩。这是我不行,不是你不行。”我心里一阵痛快,目送着她款款出门,心里认真地说谢谢你了,我亲爱的姑娘。 那夜月光如水,映得人心尖发凉。几只晚睡的小鸟被月光发出的声响惊醒,振翅远远飞去。在一幢普通非常的红色楼房里,一个又丑又脏的家伙忽然翻身坐起,像疯了一般地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那些圣洁无比的清澈月光,在他胡子拉茬的脸上轻轻飘拂,好似梦中的缕缕泪痕。 恍惚中我沉沉睡去。林艺的脸庞在眼前渐渐清晰,她柔情无限地看着我,伸手在我脸上缓缓抚摩,轻轻地说:“别睡了,起来给儿子换尿布。”我看见自己满头大汗地在地上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一个小孩子躺在襁褓中哇哇大哭,他在哭什么?是不想来到这个世界吗?还是觉得人生活着太累了?我们当然不知道,只知道幸福地看着他的小脸,依偎在一起,微微地笑着。 忽然林艺和孩子猛地消失,迷乱间我看见米兰泪眼朦胧地向我奔来,披头散发地大声叫喊:“韩笑,救我!韩笑,救我!!!”我向后一看,只见她的父亲和丈夫正拿着两柄铁锹,追上之后狠狠向她头上砸去,脑壳陡然裂开,一股夹着脑浆的热血猛地喷出,溅了我满满一脸。米兰的声音渐渐微弱,伸着柔弱的双手向我抓来,嘴里呢喃说道:“韩笑,韩笑……”我从梦中陡然惊醒,看见昨天晚上的那个姑娘正伏在我身前,说:“先生,天都亮了,要不要再试一次?” 我伸手抹一把额头的汗水,跳下床就朝隔壁跑去,门被大开,里面安静依然,只是杨错和百合不知去向。我掏出手机来给杨错打电话,里面却一个劲地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用其它方式联络。”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下,又给杨错家打电话,响了长长地几声后有人接起:“谁呀?”正是杨错。我心里猛地一安,张口就骂:“操,走也不叫我一声?!”杨错懒洋洋地说:“忙着呢,别烦我。” 我正要挂电话,里面传来百合的声音:“再来一次,就更舒服了。”我笑了一下,回头问姑娘:“几点了?”姑娘千娇百媚地看着我,把胸脯往我身上一凑,说:“着什么急呀,还早呢,再试一次吧,保你满意。”我微笑着看看她,掏出钱来:“再见,我得回家了。”姑娘的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地说:“下次来了记得找我啊,我想死你了。”我心里却突然一阵厌烦,回头骂:“滚吧,贱货!”说完大踏步下楼,听见她在后面温柔地问候着我妈。 出门后找了一个小摊点往嘴里胡乱塞了几根油条,看看手机已经7点了,昨天的酒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脑子里仍旧是一片混乱不堪。街边的行人络绎不绝,满大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他们精神抖擞,他们活力无限。曾几何时,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每天忙忙碌碌,每天辛辛苦苦,但同时又无不感到满足、幸福,而现在,这一切就象那些尘封的记忆一样,随着岁月轻轻地流逝,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对着人流默默的发了阵子呆,心想,应该回家睡觉了。 到家时,远远就看见门口似乎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我的视线之内逐渐清晰。我瞪着眼睛使劲观察也没有看出来,硬着头皮过去一踢他,粗着嗓子喊:“谁?!”人影一抬头,把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是高小三。一个多月没见,他变得异常苍老,胡子拉茬满脸,眼球里净是血丝,说不出来的憔悴。我一惊,蹲下去喊:“三儿!” 第四部分第35节 生活其实就是场游戏 生活其实就是场游戏,一场分分合合的游戏,我们在其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穿行在各个不同的场合,逢场作戏。当我们兴高采烈地浓装艳抹、粉墨登场时,才发现镁光灯下的自己都是对方眼中的一个生活傀儡,或者仅仅只是供观众取乐一个木偶,木偶而已。 高小三特别欣赏一句话,他常说生命其实不过只是场骗局,当哭喊着来到这个世界时,我们就知道被骗了。剩下的时光,就是在努力欺骗自己活下去的同时,骗骗别人,争取让自己活的舒适或者开心一点。可惜,等我弄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连欺骗自己的能力都所剩无几了。在高小三面前,我一直活得象个白痴。 但白痴也是人,用刀在白痴身上砍一下,他或许嚷不出疼痛两字,可身上的伤口同样会流出汩汩鲜血。高小三用麻木和冷酷在我对他的无比信任下狠狠地捅了一刀,但我不能怪他,他有保持拒绝的权利。我只是恨他在怜惜自己鲜血的同时却无视我的痛苦,这不公平。 我坚信没有任何的感动会一如既往的永远存在,同样,也没有任何的错误是绝对不可原谅。所以,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冷酷到底,而真正见到他时,也没有什么勇气来让我再一次的冷硬心肠。我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在他高小三的心里,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高小三眼窝深陷,把自己蜷在门后的角落里,象一只受了伤的耗子。我大惊失色地跑过去把他拉起来,问:“怎么了你?”高小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天医院中的一幕,我咳嗽了一声,感觉心中瞬间即逝的那份焦急和担心已经逐渐坚硬如铁,冷冷地说:“我还有事,改天吧。”高小三一把拉住我,颤着嗓子说:“韩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说:“别了,兄弟,我陪你玩不起,”说完转头就走,快出楼门时听见高小三在后面怪叫了一声,我猛地回头,看见他的手里抓了一把小刀,手腕上的鲜血正潺潺而流,清脆地滴答在地上,溅起了阵阵血花。我奔过去一把将他按倒,骂:“你丫疯了?!”高小三突然把手高高抬起,象被电击了一般地瞬及举到脑后,把我猛地一脚踹倒,声嘶力竭地喊:“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下午我陪高小三去了一趟学校,他无比留恋地在校园里转了又转,一会要去图书馆,一会要去足球场,一会让我给他拍照,一会自己又哭又笑,惹得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学弟学妹们不住地回头,以为学校里来了两个疯子。 走到当初我们的宿舍楼前时,高小三泪光闪烁,望着它不住地感伤叹息,脑袋微微一点一点地,在一起多少年了,我第一次感觉他是这样苍老。我拽着他离开,高小三一把将我拉住,哀求地说:“让我再看一眼吧,求你了。”我鼻子一酸,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忽地涌出,蹲下身去大声地哭了起来。高小三慢慢蹲下来看着我,许久才说:“韩笑,我真的,真的不愿意离开你们。” 吃完饭后我带他回了家,高小三躺在沙发上,神情忧郁无比,象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这本应该是一个轻松的夜晚,但在这样的一个时候,这样的夜晚或许已经成为了对生命的一种考验。高小三说如果现在他默默地走在街上,谁也猜不出他从哪里来,要到什么地方去,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去猜,因为在很多人的视野里,他根本就不存在。他说他也已经习惯了冷漠。 我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烟头扔满了一地,脑袋里仿佛空空荡荡,又好象乱成一团糟。墙上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屋子里一片寂静,我的头上却是轰然作响,高小三那句清晰无比的话似乎还在耳边不住地震响:“我得的是艾滋病,两年了。”一想到这里眼前就是一阵漆黑,我恐惧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高小三,不知道躺在那里的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慢慢挣扎着起身,抓起电话就想给杨错打电话,被高小三一声暴喝制止住:“干嘛呢你?!”我看了他一眼,无比伤感地说:“咱们哥几个在一起的时间,还会多吗?”高小三缓缓地垂下了头,说:“你别告诉他,我已经丢了不少东西,不想再失去更多。”我猛地跳起来大骂:“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告诉我们,一直瞒了整整两年?!你以为说出来,我们就会抛弃你?!”高小三抬起头来看看我,说:“杨错和你不一样,他要是知道我的病,就绝对不会再理我了。”我的心里好象被什么猛地戳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说:“也许吧。” 高小三操起桌子上的啤酒,仰头猛灌了几口,说:“韩笑,你能在最后陪着我,我死了都感谢你。”我身子猛地一震,说:“你不是那么没骨气吧?你要是现在自己放弃了活着,我发誓,绝不会去给你烧香。”高小三微微一笑,说:“等有来世,咱们还做兄弟。”我盯着他平静的脸,心里腾地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恐怖。 在凉飕飕的风里,我睡不着,他也一定睡不着,除非我们已经有几天几夜未合眼了。往常的我们此时大脑一定清醒,正在忙碌,为了能活到明天忙碌,为了明天的早饭忙碌。忙碌到疲惫时,他也一定会去追忆一下过去某个幸福的时刻。 这个时刻可能是在童年,也可能是在现在刚刚逝去的某一天。可能是幸福的躺在母亲的怀抱,也可能是某位女孩对他不经意的一笑。想到这些,他会暂时抛弃一切烦恼,憔悴的脸上会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而此时,远方的明天正在快马加鞭的往这里赶来。明天,明天,他的生命渴望见到明天的曙光。可是生命一旦到了明天,又会有多少个痛苦的煎熬在等待。 夜在向终点延伸,我的目光,我的思绪,都已疲惫。只有灯光依旧,星空依旧。梦,新的梦,悄悄走到我的身边。我合上眼,乏力的思绪在苍茫的梦境里摊开。但愿明天还会有希望和动力挤进来,我在心里默念。 三年前的今天,高小三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激动异常。杨错对此不屑一顾,拿着电话骂:“当个小经理有个屁用,早让你回来大家一起干,你要不走,现在就是经理的大爷!”高小三笑得前仰后合,大骂杨错不求上进,我现在仿佛还能听见他那爽朗的笑声。三年后的今天中午,他却无比平静地告诉我:“我的血不能给别人,韩笑,下辈子再还你吧。” 乍听到他说“艾滋病”三个字时,我象被人往脑袋上狠狠地抽了一棍子,说不出来的困闷。我拼命地摇头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三儿,你丫别逗我玩了,听见了吗?!”高小三微微一笑,把手里的啤酒喝干,说:“哥哥,我是真他妈盼望,这是逗你玩儿。”我偷偷瞥他一眼,看见一行清泪正轻轻挂在他的脸上,摇摇欲坠。 一幕幕的往事如闪电般地在我脑海中瞬间显现:他不肯谈恋爱、从深圳突然回来、没日没夜的挣钱、越来越大的思想压力、远赴山区圆梦……这些让我和杨错大惑不解地问题在这里一一找到答案,在他眼泪象自己的信心一样摔在地下裂得粉碎时,我从他眼中读懂了他的内心,也仿佛看到了所有的结局。 我沉着嗓子问:“那个姑娘呢,怎么回事?”高小三所有的冷静顿时在瞬间崩溃,一张脸灰得吓人,瞪着血红的双眼说:“她被那个杂碎强奸后,和我又住了一晚,”我咬着牙问他:“那个杂碎就有艾滋病?”高小三眼里一片死灰,沉重不堪地点了点头。 天堂和地狱只有一步之遥。高小三临走前,我和杨错要是能狠下心来拉着他不走,等到现在,迎接我们的,就绝对不会是冰冷的绝望。他去深圳的前一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伸着手胡言乱语,谁都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我还是想起了他无助的双手,他在召唤幸福吗?还是在想摆脱宿命? 一晚上我们都没有再谈这件事情。有些伤痛绕过比面对更能加深痛苦,可我们还是选择绕开,或许,我们内心深处都存在着自虐的本性?高小三深深绝望的眼神让我感到一阵阵害怕,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假如今天患病的是我,我究竟应该如何面对?能象坚强的高小三一样,平静自然的生活整整两年吗? 喝到最后,我结结巴巴地问他今后打算怎么办,高小三笑了笑,说:“还有今后吗?”我说:“操,这可不象你,没有过不去的河,你要是也倒下了,我就失去所有意义了。”高小三似乎已是心灰意冷,不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似乎要彻底的忘掉现实。我说:“过几天我打算找份新工作干干,一起去吧。”高小三笑了笑,没当即表态,过了半天等我快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然幽幽地说:“等我死的时候,不希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第四部分第36节 给百合打电话 生命也许和青春一样,就是一场奢侈的宴会,一切风光无限都会随着无可避免的曲终人散而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空空的失落,和浮生若梦的伤感,悲凉。我仿佛看见无数的鲜花在开得最鲜艳时突然枯萎,谢得是那么毅然,那么决裂。是什么的一种力量把高小三从我们身边生生带走?我死死地盯着窗帘后边的夜空,狠狠地在心里说老天啊,你真是瞎了眼。 睡到半夜时我被突如其来的噩梦吓醒,大汗淋漓地跑到卫生间,抠着嗓子呕吐了半天,又用凉水冲了冲脸才逐渐平静。我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走到外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高小三,他还在那里沉沉睡着,脸上却没有一丝的安详。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颤抖着手点燃一支烟,看着火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灭,象两只死神的眼睛。 从进监狱到出来这两个月之间,我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以前的那些岁月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呼啸着离我而去,只留下怅然若失的我呆在当地无可适从。米兰也没了消息,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我打电话找小曹去帮我调查一下,他在电话里沉着嗓子说:“韩笑,你的智商也不低,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好歹呢?‘得寸进尺’——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陪着笑说今天晚上我请客,曹大所长你随便潇洒,“就算是帮我最后一个忙,我是,我是怕她出什么事。”小曹听了在电话里一阵叹气,说:“问世间情为何物啊,我他妈这回是赶上倔主了。” 没过三天他打来电话,告诉我米兰没什么事,一切照旧,只说是现在不怎么回家,吃住都在她自己的公司,和那个洋鬼子老公闹得很僵。我长长得舒了一口气,说:“晚上九点,你挑地方,我带上杨错过去。”小曹问高小三呢,我心里一阵酸楚,按捺着情绪说:“他有事,准备去西藏一趟。” 小曹哼了一声,说:“真够傻的,全班就数高小三一个人有病。”小曹的口头禅是“你有病啊”,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么一个习惯,怎么改也改不了,大学那时候就经常因为这个挨打。有一次我们一拨人去北海公园玩,小曹因为这句话的脱口而出被几个小痞子一通暴揍,临走的时候扔下话说:“小子,再他妈狂,给你嘴上安个链锁!”小曹记吃不记打,又被高小三搓了一顿。不过现在他是小权在握,警服一穿,也不怕谁敢再上去就给他几个嘴巴子,好象憋着一口气要把以前省下的那些话重新发泄,一见面没说两句话就是“你有病啊?”谁不服气上去就是大刑伺候。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个小偷被他抓到,才嘟囔了一句,就被他打得满脸是血,临完还说:“操,还把老子当以前啊?!” 杨错赶到时小曹正给我眉飞色舞地大讲他的英雄事迹,说到激动处口水四溅,唾沫横飞,一副得意无比的样子。见杨错进来,大喊:“你有病啊,现在才来?”杨错冷笑了几声,说:“操,确实比以前不一样了。”小曹一扬脑袋,点了一根烟:“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年龄在变,心情在变,每个人也都在变化之中。若干年前的某一天,我们几个坐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里,喝得爽快时跑到外边一拉溜撒尿,被几个社会上的小混子找茬,第一个撤退的就是小曹,后来还被我们起了个外号叫“尿遁大师”,没想到几年一过,最风光无比的却是他。变的是人,不变的是环境,和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我提起啤酒把自己灌得满脸通红,趴在桌子上心烦意乱,林艺、米兰、陈小南……一个个鲜活无比的面容从我眼前匆匆而过,她们是那样的模糊,又是那样的清晰。 杨错以为我又想起了林艺,擂了我一拳骂道:“真他妈丢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费劲地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说:“我不是男人,你说,太监是男人吗?”杨错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哼了一声说:“你小子志向有变,值得恭喜,操!”小曹在一边乐得哈哈大笑,说:“什么狗屁太监,你他妈皇帝都当了十回了,说,你手上过了三十六后,还是七十二妃?” 我笑得呕吐了一身,心想对极了,我他妈不是太监,我是皇帝。关于男人,有个广为流转的笑话。某大学中文系正在上“说文解字”的课,教授问大家:为什么男“上面”是一个田字呢?某男同学回答,因为男人要负责种田嘛!教授点点头,指了个女生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下面”有一个力字呢?女生想了一会儿,然后结结巴巴的说:男人下面没有力,还能叫男人吗?我醉眼朦胧地盯着他们俩渐渐模糊的脸庞,用尽全力大声说:“别看老子没力气,也是个男人!” 一箱啤酒喝光,我不禁渐渐地高兴起来,天花板变得晃晃悠悠,世界变得支离破碎,杨错和小曹的两张脸也变得忽远忽近,嘴唇在那里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突然哈哈大笑,拍得桌子啪啪作响,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扭过头来冷冷地望着我。 杨错皱着眉头大骂,说:“笑个球啊,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我笑得鼻涕眼泪直流,说我今天要结婚,“你们都为我…再干一杯!”小曹说你丫真是喝多了,瞧个操性。刚端起杯子,我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头重重地磕在桌沿上,小曹急忙过来扶我,问我:“韩笑,你有病吧你?”我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猛地把手中的啤酒向他脸上使劲泼去,嘴里大喊:“姓曹的,我操你妈,你丫才有病哪!!”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自己歪歪斜斜地睡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杨错的衣服。我酝酿了好一阵子力气,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墙上贴着百合的大幅照片,才意识到这是杨错家里。狼外婆被停职审查后被查出贪污公司大笔资金,杨错也跟着倒了霉,没等开除自己就辞了职,天天也不在家里呆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高小三的事情我一直遵守诺言没有跟他说,倒也不是因为发誓,只是我有时候在想,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包括米兰,包括高小三,也包括我们和杨错之间的那份联系。高小三说得不错,如果让杨错知道了,他或许就真的不会在靠近一步,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安全和利益,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哪怕是和他相依为命的百合。 他是一个知道和舍得放弃的人,这个我知道。杨错比我过得开心,他能自由行走在生活的两个边缘,他也参透了生活之间的奥秘,像一个伟大的走钢索者,在万仞高空上愉快无比,还能不时来一个金鸡独立。他可以背负着几百斤重的沙袋轻易地走过一根根钢索。但问题是,谁还敢爬上他的肩头? 一个叫斯佳丽的女人说过一句话:“明天再说吧,反正明天是另外一天。”这话不错,说得挺在理。我晃晃沉重的脑袋,慢慢坐起来,一看表已经快到早晨了。我四处看看杨错和小曹都不在,便又躺倒,顺手抓起枕头边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怎么也摸不到打火机。我叹口气把烟扔到一边,感觉嗓子里干得要命,象被谁烧了团火。 厨房的门微微开着,里面挤出了一缕轻微的灯光。我艰难地起身,光着脚进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冰箱里找到一罐可乐,喝完正要回去,听见卫生间里好象有什么声音在响。我的头皮微微一紧,操起脚下的一个花盆就摸了过去。到了门口我定定心神,猛地拉开正要抬手往下砸,却在瞬间被惊呆。我看见杨错躺在地上,脸上一种古怪的表情,说不出是快乐还是难过,手里抓着半个烟头,整个身子在一阵阵地痉挛。 我吓了一跳,扑过去把他扶起来,使劲地抽他的脸,大喊:“杨错!杨错!活着就说句话!”杨错慢慢睁开眼睛,微微笑了笑,半天才说:“给百合打电话,叫她再给我送东西来,不想我死你就快点。”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伸手拿冷水往他脸上泼洒,说:“德性,你也喝多了?”杨错突然瞪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喊:“给百合打电话,快!!!” 第四部分第37节 吸毒 杨错的声音尖得吓人,怎么听都好象不是从他嗓子里发出来的。我直直地盯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不经意间用余光扫见他捏着半截烟头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直缩,我脑子里猛地一激灵,向他大喊:“孙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杨错盯了我老半天,一句话也不吭,到后来就干脆把脸扭向一边。我心里又气又急,把他手一下子翻过来,看见一支已经吸到烟嘴的小白棍,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和牌子。我想起小曹曾经跟我说起过,现在的毒品烟一般都是烟嘴特别短,比一般的要粗,是现在毒贩子圈里最常见的一种。我怎么也不肯相信,过去抓起杨错的头发,喊道:“说,这是什么?!”杨错一把将我的手打开,脸倔强地扬了起来,看着我平静地说:“韩笑,你丫给我滚。”我顿时气极,把手里的烟头向他狠狠摔去,大骂:“你脑袋里装得都是糨糊啊?你不想活啦,没事学别人吸毒玩儿?!” 杨错脖子一软,朝下垂了头,任凭我又摔又骂,一句话也不再反驳。我越骂越气,跑到外面就给小曹打电话,一边拨号码一边恨恨地说:“你要不把自己当人,我就成全你。”我本以为杨错会奔出来制止我,他却在里面默不作声,我正惊讶间,猛然听见里头轰然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摔碎了。我赶紧跑进去一看,只见杨错摔在地上,一个玻璃化妆台也被他打得粉碎,拳头上满是鲜血,在地下不住的翻滚,一边滚一边嚎叫着,声音凄厉哀号,象一只受了伤的野狼。 我大吃一惊,把他费劲地拖出来,抱着他的脑袋大喊:“杨错,你怎么啦?!说话,你说话呀!!”杨错一把将我的胳膊抓住,狠命地嚎着:“打电话,给百合打电话!!!”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心里慌作一团,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抓起电话来才想起还不知道百合的号码,心里又惊又怕,赶紧就给高小三打电话,没想到他也关机,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心一横,拨通了小曹的手机,通了就喊:“快来杨错家,出事了!!” 墙壁上的钟表一分一秒地滴答,我的心一阵比一阵紧张,深怕他一下子死在我的怀里。杨错开始发疯,有些神志不清地拼命用头撞墙,忽然又“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拉着我的裤子苦苦哀求:“求求你,给百合打个电话,让她来,让她来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心里又急又怕,拼命挣脱他,跑到阳台找了一根绳子过来,费劲地把他的手捆在一起,死死地抱住他,闭上双眼,心想今天估计是彻底完了,非得死人不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小曹的声音:“韩笑,韩笑!”我的心猛地一松,把已经软绵绵的杨错靠着床放下,低头一看,手腕已经被他掐得隔着衬衫渗出了血。 小曹进来一看,也惊得目瞪口呆,抽着凉气说:“怎么沾上这玩意了?这不是找死吗?”我摇摇头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曹在地上走来走去,突然说:“估计等会还得发作,先让他吸一下,安静下来再说。”我把手一摊,小曹不解地问:“什么?”我说:“拿来呀,你不是让他吸吗?”小曹白了我一眼,说:“我有个鸡巴!我到哪儿找去?”我看看死在地下的杨错,说:“明白了,找百合吧。” 没过多久,百合来了,一进门就把双手伸给小曹,平静地说:“用不用铐上?”小曹以为她开玩笑,转头看看我,说:“你说呢?”我正烦躁得要命,说:“说个狗屁!赶紧看这事怎么办吧!”小曹也有些窝火,回头就冲百合发火:“你们有病啊?玩儿这个,知不知道一粘这个人就废了?”百合盯着蜷缩在地下的杨错,微微冷笑了一声,说:“宁肯废了,我也不让他离开我。”我浑身猛地一凉,顿时打了个冷颤。 小曹站起来走到百合面前,郑重地说:“今天要是别人,打死我都不愿意多管,可杨错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废了,告诉我,谁给他吸的这玩意?”百合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支和杨错手里一模一样的烟,慢慢蹲下身去,说:“用完了再找我。”小曹一下子扑了过去,把烟一把夺下,大声喊:“百合,你这是害他你知道吗?!” 百合也不搭理小曹,对杨错说:“你可看好了,我已经给你了。”杨错瘫软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射出骇人的光芒,尖叫着喊道:“小曹,给我,给我!!”小曹两眼死死地盯着百合,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扭曲了脸的杨错趴在地下又流泪又气愤,心里象被猫抓了一样难过,腾地站起来过去把百合一把揪起来,挥手朝她脸上狠狠地甩去。 “啪”地一声,百合随即捂住脸,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我,半天才说:“打得好,够朋友。”我嘴唇不住地哆嗦,颤抖着声音说:“百合,你好歹和他相爱一场,你这样做……还他妈算人吗你?!”百合冷冷地笑笑,说:“以前是他不要我,现在是我不要他。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看看他杨错怎么过来求我!”小曹在一边沉着嗓子说:“百合,真你妈逼狠。” 场面一直僵持着,杨错忽然又发作起来,喉咙里嗬嗬有声,在地上不停地左右滚翻,象蛆一般地扭曲着身子,作出种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愣着不动的小曹被我使劲一拳打醒,拿着烟转头看我,我看着痛苦的杨错无比急躁,大喊:“先给他抽了再说!” 小曹迟疑了一下,慢慢把烟送到杨错嘴里,我颤抖着手给他点上,不一会,他渐渐平静下来,一句话也不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靠在床边一动不动。我心里缓缓冷静,走到百合面前说:“你什么时候给他吸上的?”她看我一眼,冷冷地说:“就是你嫖我的那次。” 一边的小曹听得直叹气,点燃一支烟自言自语地骂道:“什么玩意儿!”我没理会他在说谁,死死地盯着百合,说:“算我求你了,以后别给他了。”百合一摊手,故作轻松地说:“你也看见了,我没给他,这是他问我要的。” 眼前的百合在眼里逐渐地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魔鬼,我一股怒气升上来,一把抓住她嚎着喊:“百合,我操你大爷!”她也不抗拒,只是向我微微一笑,说:“韩笑,你倒是挺够哥们,但你是个傻逼。”我咬着牙问:“什么意思?”百合指指杨错,说:“你为他可以卖掉生命,他会知足吗?不会,永远都不会。”我刚要发作,她继续说:“上次找你借钱也是假的,他根本没炒股,挪用公款也是瞎编的,知道吗,你被涮了——知道为什么找你吗?因为你是个傻逼。别怪我坦白地伤害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我曾经也跟你一样。”我听了五脏六腑象猛地被倒转一般,眼前一黑,差点一头载倒到地上。 第四部分第38节 高小三自杀 今年我31岁了,我今生的感情游戏已经全部结束完成。我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那曾经无比清澈的眼神已经变得苍老、浑浊。多少年来我一直深深地厌恶平淡不堪的生活,甚至有时候会渴望一种实实在在的痛——但不是任何人都能亲身切肤地享受痛的滋味;那种感觉,几乎能让人崩溃。 我知道,什么都回不来了,我的朋友,爱人,还有我的青春。他们象一只只美丽的蝴蝶从我生命中浅浅地飞过,在我最无知的时候跟随着它们一起翩翩起舞,而当我发现所有一切事物的真实时,却发现它们已经无情的飞走了,仿佛只是为了点拨什么,或者又在提醒着我什么。我痛恨这种感觉,因为它让我感受到了欺骗。 放下心情,我把冰箱里的所有啤酒都找出来,窝在沙发里无所事事地翻弄影集,看见里面很多的照片,我没有清理掉的所有记忆。它们象一张张让我熟悉的面孔,乖巧的睡在那里一动不动。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我和林艺在桃树下的合影,她依在我肩膀上,长发披散下来,显得非常甜蜜,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微风,我们都眯着眼。两个人望着镜头傻乐着,好象捡到了金元宝一样。翻过照片,背面是她纤细的字体:爱情之春。 第二张是我和她的童年照,被林艺拿去做了电脑处理,两个小孩子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睁着一双纯洁、天真而又迷惑的大眼睛望着这个眼前的世界,眼神里一片清澈。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他的眼睛也应该同样的清澈。 记忆随着照片一页页的翻过,象一群老朋友一样在我眼前飞快闪现:毕业的前一年,我们参加大学生足球联赛,我站在高小三的旁边,两个人的脑袋都高高扬起,嘴角边露出不自然的微笑,身后是一脸严肃的杨错,最边上是傻呵呵的小曹,他是守门员;毕业大照片里,一脸胡子的高小三坐在系主任旁边,看上去象个迂腐的夫子,我站在杨错身边,留着长长的头发,后面是一脸纯情的陈小南,再后面是小曹,哪天正好毕业论文被刷下来,脸阴得象个茄子。 最后一页还是那棵桃树,还是我和林艺,我把她背在身上,两个人笑成一团。但照片是谁拍的,拍的地点在哪里,却怎么也想不出。近来我悲哀地发现自己突然在瞬间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儿时的记忆、初恋的情形、与林艺婚姻的过程,统统消失不见,搞得我象一个不见了影子的人一样地惶然,老是愣愣地望向自己的身后,却一无所获。 合上像册的时候一张照片掉了下来,上面是高小三在深圳时邮寄回来的图像。照片里高小三孤独地站在茫茫人群中,用一种我并不了解的怪异神色看着我,太阳非常刺眼,他的身影在太阳下面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我直直地盯着他,心里突然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下来。他昨天跑来给我放下一堆书,说他也不需要了,留给我做个纪念。我和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到最后我也象现在一样哭得不能自已,高小三却笑着说:“离别表相逢,瞧你那熊样儿。”临完时他说他要去西藏,圆一个梦,能在有生之年画下雅鲁藏布江,是他最大的梦想。走的时候他把单薄的身子裹在微风里,留给我一个无比苍凉的背影,一种说不出来的感伤。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高小三。 第三天我收到了高小三从拉萨寄来的信。信上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也许是因为高原反应所造成的不适。在这封或许可? 爱,或者离开 第 13 部分阅读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高小三。 第三天我收到了高小三从拉萨寄来的信。信上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也许是因为高原反应所造成的不适。在这封或许可以称之为遗书的信上,他这样写着:拉萨的太阳比任何时候都明亮,我终于来到了梦想中的西藏……我在这条街上走了两个小时,周围到处是一些听不懂的话和一些穿着鲜艳服装的藏族人……我终于明白了,色彩才是真正自由的,除了它,什么都不是,包括生命。著名的布达拉宫就在我的头顶上,像一个神祗一样不可一世地看着他的子民。蓝天纯净,阳光灿烂。我真的感到自己的渺小……明天,我会去纳木错。这片藏族人称之为天湖的地方,确实是世界上最纯洁的水域。然后我会到天葬台那边去,看升起的桑烟,并且许下我的愿望。不久以后我会回来,然后准备下一次的出发。 我知道,他所谓的下一次出发,实际上是对自己的一个安慰。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再也没有回来,这一去,就永远的离开了我。 高小三最喜欢的诗人是海子,但最钟情的并不是他的诗,而是他的某些想法。我翻开他留给我的书里,看见高小三对海子生死意识的崇拜:生与死都是极其自然地,都是一种必然;凡是畏惧死亡的人,都会被死亡所奴役,凡是不畏惧死亡的人,都会去奴役死亡。他特别欣赏海子在后来面对死亡时,能表现得那样从容、坦然。我相信,高小三也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三月是海子诞生和离去的月份,三月承载了一代诗魂人生的两个极端。在三月温馨的胸怀里,海子走完了短暂而又辉煌的人生,过早的凋谢了;在三月里,我也失去了最好的一个兄弟。 1988年,海子一个人前往西藏,在那里他写下了《黑翅膀》、《西藏》等经典的短诗;1988年,高小三正在一个贫困山区的野地里,挥汗如雨的耕种着对未来的希望; 1989年,海子捧着一本厚厚的《圣经》来到了山海关冰冷的铁轨上,坦然地睡到了上面,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铁轨,染红了西隅的那抹天空;1989年,高小三第一次看到海子的诗,激动的浑身颤抖,不能自拔。 高小三也去了西藏,也选择了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旅游局的人发现他的尸体和一封留给我的信,上面除了简单的交代,只有海子写的最后一行诗:“在春天,野蛮而悲伤的海子/就剩下这一个,最后一个/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不能自拔”。 我捧着信笺痛苦得不能自已,心里一阵一阵的酸苦。我没有告诉杨错高小三的病,只是把信给他看了。我认为就会像小说中所写的那样,杨错会一点都不哭地没有表情地看着我,只是苍白着脸。但是他却大哭起来,声音和一个婴孩一样嘹亮。我想我真的明白了高小三的话,杨错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无法掌握。杨错说青春可以用一幅画形容,那就是梵高的盛开的桃花——如果活着的人还活着,那么死去的人就不会死去。我无比沉痛地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 第四部分第39节 这里发现毒品了 高小三自杀后不久,我到了新的一家公司里开始上班。杨错还不了米兰钱,但我不能不还。小曹打来电话说他打听到广州有一家强制戒毒所,效果还不错,问什么时候把杨错送过去。我挂了电话去找杨错,他正睡在家里看电视,见我进去后扔给我一截绳子,说:“等会我熬不住的时候把我捆起来,三个小时后再给我解开。” 我坐下来给他点了一根烟,说:“小曹给你联系了一家戒毒所,地点在广州,去不去?”杨错想了半天,说:“能不能就在北京?我不想去南方。”我问他为什么,他久久地看着我,轻轻地说:“到了那边,我就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杨错吸上毒之后变化很大,情绪越来越喜怒无常,本来还满脸笑容,瞬间就会歇斯底里的发作,亲娘老子都不认,疯起来见谁打谁,见什么砸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现在毒瘾发作时谁都不敢去招惹他,我、小曹,包括对他又爱又恨的百合,都只是远远地看着,要不就是把他反锁起来,谁都不敢近身,上一次从杨错家出来后小曹心有余悸地告诉我说:“以后操点心,上回有一个吸毒的发起瘾来,把自己的母亲活活的劈死了。” 杨错一生揽女无数,最后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只有百合一个。我反复去了他家好多次,每回进去都能看见百合蹲在地上给他费劲的擦身子,抹脸,自己却象个孤老婆子。那天是一个周末,电视里正在放某著名高校的同学会,我看了后脊梁猛地一凉,顿时想起了狠毒的陈小南。 爱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划伤自己。我满怀感慨地看着在地下忙前忙后的百合,心里不由自主地扭成一团,说不出来究竟是难受还是同情。她这样一个为了爱可以付出一切的女人,也许天生就是为杨错而生,为杨错而活着。 罗曼罗兰说:只有生命是神圣的,对生命的爱是第一美德。要是按照这句话说,杨错还不是最彻底的失败者,他仅仅只是在那短暂而又漫长的一刹那时才会忘记一切,而等到毒瘾过后,就会立刻意识到生命的珍贵,他和高小三不一样,高小三才是一个彻底的弱者。 百合和陈小南一样,是对爱情比较极端的一种女孩,她们为了得到自己心中的爱人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甚至包括对方的幸福,这并不能说是她们的错——当杨错郑重其事的问起我时,我笑了笑,说:“是谁的错,谁自己知道。” 百合最近心情很舒畅,她知道杨错再也离不开她了,对我也是笑脸盈盈,丝毫没有再提那记狠狠的耳光。以爱情的名义伤害对方,我想它应该是一剂解除自己痛苦的良药。看着满面春风的百合,我的心突然痛苦的痉挛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泪流满面。 现在是金钱的时代,没有票子干什么都费劲。这是事实,公司现在给我的薪水是每个月4000多,交了房租什么都办不成,今天去刷了一下卡,满心都是一片失望。前几天我偷偷溜到米兰的公司,却没找到她,只好给她留了一封信,上面给她写了我现在的电话号码。 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回音,我想她也许再也不会和我联系了,我已经伤害她够深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让我感到温暖的女孩即将也会抛弃我,心里突地一酸,差点当着同事的面就流下泪来。 下班后小曹给我打电话,说几个去南方发展的同学刚回北京,想聚一下,还问我杨错能不能来。我想了想,说:“你给他打电话吧,我自己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百合把杨错污米兰的钱那事告诉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耐心去看他那双总是信誓旦旦的眼睛,我开始厌恶那种欺骗的感觉。但我又不能和他彻底地分道扬镳,杨错说得很对,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唯一的朋友了,我也是,我也只剩下他了。 小曹的地点又选在三里屯,又是那个同学聚会的酒吧,进去之后我坐下来猛灌了几口啤酒,没好气地说:“你丫是不是看上那个大屁股老板娘了,又是这儿,北京再没酒吧啦?”小曹笑嘻嘻地说:“你说是就是,等会记得过去给我拉拉皮条。”我愣了愣,哈哈大笑地说:“对,对,我脱了她的裤子,退下来让你上啊?”几个同学跟着一起嘿嘿直笑,惹得那个年轻的老板娘以为自己出了问题,拿着小镜子一个劲的照脸。 杨错和另外一个同学还没来,我们开始百无聊赖地聊天,几个人正给老板娘打分,迎面走进来一男一女,灯光下看得清楚,男的不过十六、七岁,女的年龄恐怕更小。小男孩屁颠屁颠地跟在女孩子后面,嘴里直嚷:“你听我说嘛,我根本与她没那回事。她那里那么小,你那里那么大,我能看得上她?” 小女孩扔下手中的烟头,用脚踏灭,跳上吧台前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喊:“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哪。”脸上一片不屑,但眼神里还是能看出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小男孩在一边喋喋不休,小曹凑过来说:“韩笑,打个赌,怎么样?”我转头看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赌?”小曹把几个同学都叫过来,说:“这样,咱们都押注,我猜那姑娘半小时之内不会妥协。”几个人来了兴致,嘀嘀咕咕地打趣说笑,我笑着说:“行,那我就押那小子30分钟搞定!” 不到15分钟,小女孩的眼里已经溢出泪水,看样子她已经动了感情,她或许正为自己年轻的爱情而伤心不已。小男孩突然从后面抱紧她,小女孩挣扎了一下,终于抵挡不了这爱情的诱惑,脸上神情似嗔似笑,开始冼耳恭听男孩甜蜜的情话。我们这边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笑,我得意洋洋地把一堆钱划拉过来,看着无比郁闷的小曹说:“和我玩儿啊,你小子还嫩点。” 我看着两个孩子拥抱在一起爱意绵绵,微笑着把脸扭向一边。小曹把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你丫的嫉妒了吧?” 我点燃一支烟,顺手扔给他一根,不耐烦地说:“嘴是用来吃东西的,不是用来说话的,你他妈少烦我。”上帝给了我们一张嘴巴,主要是吃饭。当然,对于某些正在发育的孩子们来说,它也可以用来品尝爱情。我郁闷地看着旁若无人紧紧搂成一团唇舌交缠的男孩女孩,想起了曾经陪伴过我的那些女孩。很显然,我与她们并没有存在于眼前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爱情。 小曹还在一边罗嗦个不停,我没有吭声,全部的心神都被墙壁上一张海报吸引住了。海报看上去已经贴了一些时日,边角微翘,纸张泛黄,但右下角那枚端端正正的印章依然鲜红灿烂:“爱情和血”。 它是那么的醒目,黑夜与时间并不能抹去它半点斑斓的色彩。我揉揉眼睛,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眼里滚下泪水。我把烟小心摁灭,手轻轻抖动,慢慢转过身,目光贪婪地投向那两个幸福的小情人。生活已经让我变得如此麻木,可还是无法把脑袋里那些所不愿触及的记忆因子一一摘去。那可是上帝的权利?是上帝划出来绝对不允许人类进入的禁区吗? 一边的小男孩正抱着姑娘缠绵,听见我们对他指指点点,把姑娘一放就走了过来,大大咧咧地问:“傻逼们笑谁呢?”我们都一愣,瞬及又哈哈大笑起来,小曹也被逗乐了,敲着桌子说:“怎么了小子,想咬我啊?”小男孩眼里光芒一闪,过来就操起啤酒瓶往过招呼,小曹一皱眉头,抬手飞快地给了他一耳光。 “啪”!清脆地一声,小男孩脸上顿时出现了五道手印。我一愣,心想不就是孩子么,至于这样吗,正想说话,小曹猛地把那孩子的头发揪过来,往桌子上狠狠一磕,嘴里大骂:“小王八蛋,鸡巴还没长齐,就敢来涮老子?”所有的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我站起来大喊:“小曹,你疯了?!” 杨错和百合刚好走进来,看见乱成一团,问我:“怎么了这是?”小曹抓着那孩子还要打,只见那小孩把手拼命地捂住口袋,嘴里大喊:“爷爷啊,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啦!!”小曹把他的手一把抓开,顿时从里边掉出了一包白白的东西。小曹飞快地从腰间掏出手枪,大喊:“谁他妈都别动,老板娘,帮我报警,说这里发现毒品了!” 第四部分第40节 涉嫌诈骗 我面带微笑的坐在公司里,任凭一脸阴鹜的部门经理对我百般责骂。几个同事看不过去,过来拉我,说:“韩笑,承认个错误就完了,大不了扣个奖金。”我点点头,慢慢站起来,看着经理说:“你不是嫌我没完成任务吗?我可以告诉你原因,我为什么耽误呢,是因为昨天晚上和你妈睡觉来着!” 话没说完我冲他鼻子上就是狠狠地一拳,多久以来长期压抑在心里的不快和憋闷在这一刻统统爆发,我骑在他身上又擂又揍,血红着眼睛大喊:“我让你玩阴的!我让你玩阴的!”几个同事把我拼命地拉下来,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躺在地上呼吸奄奄的经理大骂:“姓曹的,我操你妈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身边一个同事死命的抱着我,不顾一切地大喊:“陈经理快走!韩笑发癫了!” 杨错是被小曹带走的,我知道这个。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堪,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能记起,所有的印象统统模糊,但又似乎格外的清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所拥有的一切仿佛在一夜之间都变得一无所有,也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小曹一脸狰狞地瞪着几个人一动不动,等几个警察来了以后指挥着挨个的搜查,最后在杨错身上搜出了半盒没抽完的毒烟。他就这样被带走了,我冲出去一脚把小曹踹倒,大喊:“姓曹的,我操你妈!”小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微笑着对我说:“韩笑,我妈早死了,你要想嫖的话去找百合,她现在成寡妇了,你不是早就召过她了吗?”我瞪着血红的双眼浑身抖个不停,许久向天空用尽全身力量大吼了一声:“啊——”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地朝后摔倒,双目圆睁,象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我小时候一直梦想自己能当一个警察,匡扶正义,除暴安良。长大了才知道警察真是毁人的职业,好好的一个人进去,不出一年就会变得又阴又毒,见了亲爹都能狠狠地咬上一口,除了自己别的都可以不在乎。什么师恩妻情,什么仁义道德,在他们眼里统统都是孙子乌龟王八蛋,根本不值得一提,更何况我们还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杨错被带上车的一刹那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冲我大喊:“韩笑,记得进去看我!!”我瞬间顿时万念俱灰,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大学四年,小曹都是我们欺负的对象,天天耷拉着个小脑袋,宿舍里所有脏苦累活都是他的包办,看上的女生差不多也被我和杨错抢光,一脸的傻逼样。那时候我净把他当一脑子屎的小跟班了,没想到他会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狠心过来补上一刀。 高小三说世界上根本没有纯粹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两者只是相辅相成,联系紧密。只要你对他有用,你就是爷爷,你要是一文不值,那肯定就是孙子。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不值得大惊小怪。我当时点头称是,心里却说照你这么说,活着还有个屁劲。高小三象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无比郑重地说:“活着就是仅仅为了活着,没劲,一点劲都没有。” 第二天我去看杨错,被小曹派人挡在门外不让进,出来的人说:“曹队长说了,审案结果没有出来之前闲杂人等一律不见,”说完还狐疑地看着我,阴着嗓子说:“你不是他同伙吧?不是就离他远点!知道这是什么案子吗?毒品案!粘上就得死!”我耳边只响着“曹队长”三个字,眼前又出现上个月吃饭时小曹一脸得意,拍着桌子说:“哥们明天就荣调了,知道什么职务吗?稽毒队队长!” 从公司辞职后我去了一趟杨错家,把他家里的东西交代给房东,又把所有能藏毒烟的地方翻找了一遍,差点就放火了烧了房子。百合也在,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一个劲地自言自语:“是我把他害了,是我把他害了。”我看着她游离的眼神,叹了口气说:“把所有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都烧了,一个也别留。”百合紧紧地咬着嘴唇,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凄厉悲凉,听得我心里一阵灰暗,安顿了几句后准备回家,打算明天先把百合送回她老家,自己留下来等等法院的消息再说。 刚回到家门口,几个警察就走过来,问我:“你是韩笑吧?”我点点头,说:“你们曹队长呢?叫他来见我。”带头的一个警察盯着我说:“我不认识什么曹队长,我们找你,是因为有人把你告了,”说完一亮拘捕证,从腰里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来。 我被搞得莫名其妙,拼命挣扎起来,嘴里大喊:“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老子?!”一个人走上来双眼圆睁,一膝盖顶在我肚子上,估计五脏六腑全碎了,我软绵绵地跪倒在地上,他慢慢蹲下来,恨恨地骂:“妈的,还挺横!装什么装,告诉你,你涉嫌诈骗,这下知道了吧?!” 我捂着肚子瘫软在地上,用尽力气大喊:“我没诈骗,我没诈骗!!”那个人皱皱眉头,把手铐给我“啪”地戴上,用另一只手铐往我嘴上使劲一敲,骂道:“我最他妈瞧不起你这种男人,操,敢做就敢当,你原来拿那二十多万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我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抹了一把从嘴角边淌下来的血,软着嗓子问:“大哥,我十有八九是被人陷害的,求你告诉我是谁告我的?”那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米氏集团。”我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再也支持不住,浑身象被抽了筋一样,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那一晚夜色如漆,窗外下了很大的雨,逶迤而来的黑云遮住了这城市上空所有的星星。微风掠过枝头,树叶纷纷飘落,或随水东流,或辗转成泥。我颤抖着身子蜷缩在监狱里冰冷的墙角,身上一片透彻入骨般地冰冷,哆嗦着嘴唇望着遥远的前上方,眼前一片巨大的死寂,但还是有一缕闪电坚强地从云层中钻出,像一道尖利而明亮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知道,那是一种光明到来之前的温暖。 高小三仿佛在半空中朗朗吟读他孤独的诗句,声音清澈悦耳,有如天籁: 爱情已经死亡/ 岁月依稀逝去/ 但青春仍将不朽/ 和生命一起/ 灿烂不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