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 部分阅读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一部分 大约到了夜里1点多钟吧，我揉揉眼睛，恋恋不舍地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到外间。借着室外的月光，我发现欢欢单独睡在外间的地毯上，粉嘟嘟的小脸随着呼吸声均匀地起伏着，粉红色连衣裙里白色的内裤若隐若现……猛地，我想起黄色网站里的镜头，心头不由得扑腾扑腾起来，我真的好想试一试，想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我顾不上是自家表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走出了危险的第一步……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秋天的果子春天不要摘 费依 小羽，男，１７岁，江苏扬州人。两年前，即将进入高二读书的他，在开学前一天晚上的家庭聚餐之后，同表妹一起玩耍。表妹因困倦而睡，男孩陡起歹念，在演绎了黄色录像里的镜头之后，害怕丑行败露，残忍地将年仅8岁的表妹杀害，被判有期徒刑十六年。小羽目前在镇江少年管教所服刑。 两年前的8月份，我曾是该案的主诉检察官，还兼任本院青少年维权岗负责人。对违法犯罪少年进行回访考察是我们的工作要求，最近，我走近了小羽和他的家人。 那不堪回忆的一幕 这是两年前我在提审小羽时的对话记录。 你正准备上高二吧？ 今年，我父亲已经为我安排了转学，他是教师，对学习看得很重。我在原来中学成绩一直很好，全家都指望着我能有出息，择校费就花了万把块。新学校是省重点高中，那天就是到新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我姨妈在镇上开了一家玩具工厂，生意很红火。她让我们几个表兄妹家的孩子到她那里聚餐，痛痛快快玩过之后，第二天再去城里报到，因为开学之后，大家就难得见面了。那天晚上，我和小伙伴们在玩具厂吃过晚饭之后，姨妈特许我们“开学前玩一下电脑”，我们听了好高兴啊，平时他们都限制着我们，我们哪里敢“光明正大”地玩呀，平时都是偷偷摸摸地去网吧上网。 在电脑上干些什么呢？ 玩游戏。 上网只是玩游戏吗？ 不是，还看黄色网站。有一次我在网吧里上网时，突然跳出一个网页，上面说“点击它你可以看到最热辣的图片”。我当时很好奇，就试着点击了，谁知道打开的图片尽是些赤裸的男女，我惊呆了。第一次见那景象虽让我们臊红了脸，但心里却产生了强烈的冲动。这一幕给了我深刻的刺激，一个人发呆时，就情不自禁地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后来我和同学偷偷摸摸地又去过网吧看过几次，生怕被家长发现，我爸爸的巴掌可是不认识人的。 那天晚上你表妹欢欢和你们在一起吗？ 是的。因为是难得“放松”吧，大人中途送了几个桃子进来，就再也没有露面，我们根本就没有看时间。欢欢那年8岁，她的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妈妈过。她进来嚷嚷着要小哥哥们带她玩游戏，我们男孩子哪里顾得上搭理她，欢欢只好站在一旁看热闹。可能见没有人理会自己，就一个人到外间去玩了。 大约到了夜里1点多钟吧，我揉揉眼睛，恋恋不舍地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到外间。借着室外的月光，我发现欢欢单独睡在外间的地毯上，粉嘟嘟的小脸随着呼吸声均匀地起伏着，粉红色连衣裙里白色的内裤若隐若现……猛地，我想起黄色网站里的镜头，心头不由得扑腾扑腾起来，我真的好想试一试，想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我顾不上是自家表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走出了危险的第一步……而这一切，欢欢全然不知。 当时你紧张吗？ 当然！我慌里慌张地回到电脑前，小伙伴们仍在游戏中酣战，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中途离开过。 过了几分钟，外间传来了小女孩“嘤嘤”的哭声，我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莫不是欢欢？要是她说出去怎么办？我来到外间，只见欢欢在低声哭泣，我问她为什么要哭。欢欢不作答，反而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寂静的夜晚，哭喊声是那么刺耳。我越想越害怕，上前一只手捂住欢欢的嘴，一只手卡住欢欢的脖子…… 就这样，小羽残忍地杀害了欢欢，慌乱中把她小小的尸体扔进了粪坑里。 第二天你怎么还有心情去学校报到注册？ 我看她断了气并把她扔进了粪坑，以为这样可以万事大吉的。第二天我爸爸陪我到学校去报到缴费，我也不敢对他说，其实心里很慌啊。直到后来，派出所通知我回去。听说，是个女工早上上厕所看见的，吓得她哭喊着跑了出来…… 家人：7个家庭永远的痛 上午9时许，我到达了小羽姨妈的工厂。因为是家族式的私营工厂，小羽的母亲和几个姨妈都在这里工作。我首先找到了小羽的母亲，她就在厂里食堂烧饭。见到她时，她正在往一个很大的盆里削着冬瓜，显然是为工友们准备的汤菜。这位看上去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妇女，憔悴的脸上满是倦意，得知我们的来意，表情极为木讷。我本想请她到办公室仔细谈谈，她推说食堂走不开，于是我便就地和她聊起来。 我是扬州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是小羽案件的承办人，最近我们搞一次青少年犯罪的回访考察，能跟我们谈谈他的近况吗？ 我没有这个儿子，你还提他干什么？ 你去镇江少管所看过他吧？ 我没有去看过，我又不识字。我没有这个儿子。 作为母亲，你可不能放弃责任啊。对违法的青少年，需要社会关注和家庭关注，需要各方面的关注…… 不知是不愿再理，还是不明白，小羽的母亲一声不吭，没等我说完，她借口有事，到门外去了。 这时在一旁摘菜的妇女插言道，她是被吓怕了，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又黑又瘦，跟往年哪能比啊。我是她的小妹妹，有什么事情我与你们谈。 这让我有点喜出望外。 你对整个事情清楚吗？ 我怎么能不清楚，小羽是我的姨侄儿。我父母亲养我们姐妹5个，小羽是我大姐的儿子。我父亲70岁了，提起小羽，你想象不出他哭的那个样子。 小羽平时的性格怎么样？ 这个孩子真好，从小到大，文文雅雅的，从来不多言多语，成绩又好，老师都喜欢他。谁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你大姐似乎不愿意与我们谈话？ 这个请你们谅解啊。这个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我父亲生我们姐妹5个，全家就靠父亲的一点工资生活，家境贫寒，大姐工作最早，帮家里挑担子。我父亲退休前是一名小学校长，多欢喜小羽这个外孙哪。哪晓得他会悄悄地看黄色网站啊？ 他爸爸是个文化人，但是整天在外面忙公家的事情；他妈妈只晓得做饭给儿子吃，以为只要让孩子衣食无忧就行了。现在再回想起来，有一段时间老是看到小羽坐在那里发呆，估计就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都以为他是功课紧，调整调整就好了，哪个料想得到他想这些事？人们都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八个字形容从小在一起玩耍的兄妹，没想到小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全家人都很伤心，特别是到了逢年过节，家里气氛多么压抑啊。欢欢的父亲虽重新成家了，但女儿毕竟是他心头的肉啊……因为小羽，弄得我们姊妹几家，包括我父母家一共7个家庭都不得安生。我们只盼他能好好改造，早点回来，好好做人…… 离开小羽姨妈的工厂，已经到中午了。我午饭也不想吃，买了两个面包，径直驱车前往长江南岸的镇江少年管教所。在汽车轮渡上，看着那浩瀚的长江，不禁心潮起伏。下午2时许，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小羽：黄色网站害了我 两年不见，小羽已经长高了许多，这是我在镇江少年管教所见到他时的第一印象。我记得他的生日是1986年11月，也就是说，两年前的8月份，他作案的那天，离16岁的生日还差整整80天。 坐在我面前的小羽，双颊深陷，一双大眼睛与他憔悴的面颊极不协调，满含泪水的眼睛少了生机与灵性。看来，两年前的结果对他震动不小。当我问起法院的判决对他是否公正时，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他是罪有应得。 你还认识我吗？ 让我想想。刚才管教通知我，说是扬州检察院有人来看我，我就猜想是您。我记得您是办理我案件的出庭检察官，我在开庭那天听了您对我的法庭教育，心里很感动。到这里来，管教对我也很关心，我都努力地按照你们的要求在做。 你在这里能坚持学习吗？ 每天都安排1~2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平时正常劳动是装配电子配件。我好后悔啊，如果不是那天冲动，我今年该考取大学了。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挺好的。班上的男生和女生都挺佩服我的。我现在常常回想自己的学生生活，我很怀念那时的生活。学校的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因为在那里，有可敬的老师，有朝夕相处的同学，更有形影不离的好伙伴。 现在社会上正在打击网络色情活动，你知道吗？ 我们在这里每天都看电视。听到国家整顿黄色网站时，我哭了。我自己被黄色网站害得很惨，我也真的是咎由自取。当时在我们学校周围，网吧特别多。同学中有人在放学后迫不及待地去上网，第二天又在学校津津乐道上网经过，并且每人都有了个诸如“忧郁的森林”、“魔女乖乖”之类怪怪的名字，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就跟着同学走进了网吧。那是一方完全不同于教室的天地，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而电脑的屏幕前映现的大多数是同学的面孔。看了一会儿，我虽感到空气呛人，但是还是被游戏内容撩得心痒痒的。我被网吧给迷住了，连上课都在想着那些好玩的游戏。 那上网钱是从哪来的？ 我把身上父母给的零花钱全花进去了，还不够。又想出来一个绝招——每天两块钱的早饭钱只吃一块，省下的钱花到网吧里。先是玩游戏，终于有一天，屏幕上弹出那个让我耳热心跳的页面，以致于我今天…… 你平时与女生有交往吗？ 想是想，但家长们大多不让我们互相交往。那时我们班男生有事通知女生，需要打电话，女生接电话之后，家长会在一旁偷听谈话内容。有些家长平时甚至干脆不让孩子接电话，有来电自己先接，如果对方是找自己孩子的且与自己孩子是异性的，就断然不让孩子接听，搞得我们很不自在。大家都拘谨得很，有时甚至像陌生人一般，话都不多说一句。 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我们学校有个奇怪的现象：男生与女生从来不在一起讨论问题。而女生与女生、男生与男生在一起的时候都亲切得很，像兄弟、姐妹一样，一会儿友好地拍拍肩，一会儿亲密地谈谈话，一起做游戏。可女生与男生在一起就不一样了，要么瞪眼睛，要么不理不睬，或者互相吵嘴。如果谁帮了异性同学，被别人发现，就会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喧闹起来，引起全班哄堂大笑。 有些女生，墨守成规，一句话也不和男生说，或者视男生为敌；而有些男生喜欢在女生面前炫耀，来表现自己，这些都是不正常的。如果能让我再返回校园，我在交往时一定会落落大方。 你所上的中学里有没有正规的青春期教育课？ 没有。其实本来是有《生理卫生》课，老师讲课，连她自己脸都红，就让我们自己看。我们知道的老师教，我们不知道的老师却不教。这两年我大一些了，也一直在思考我的经历，其实我们很希望老师和家长不要回避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很希望将青春期教育作为学校的一门课程来教授，或采用专题讲座的形式讨论一些我们感兴趣的话题。我们很希望有正规渠道了解青春期健康知识，并渴望家长、老师的尊重，学习和家长沟通的技巧等等。 你上学时学校有上法制教育课吗？ 很少，一般上上大课，只是让我们听听而已。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驱车返回，一路上思绪万千…… ◎采访手记： 这是一起青少年性犯罪案件。探究一下本案的发生原因，我们可以发现，1。缺乏青春期知识普及教育，加上不良网站和影视作品的影响，使青少年对性存在盲目好奇心理，极易触发青少年的性犯罪；2。由于缺乏基本的尊重生命权的教育，青少年为了使自己的错误不被发现而不惜采取极端的手段，显示了对生命权的极度漠视。 在我国，由于封建传统观念的长期束缚，造成对性知识教育的障碍。大多数人对性问题处于无知状态，把性视为禁区，甚至把性与丑恶、下流相联系。事实上这是每个青少年到了青春期都会遇到的现实问题，是不可能回避的。如果这时缺乏有关的知识教育，就会影响青少年身心健康或致使其行为出问题。在发达国家，如美国、英国、日本等，人们特别重视对中小学生进行性教育。日本有一个心理学家说：“青少年时期是性意识、性成熟、性行为激烈而迅速的形成时期。在这个时期，如不加强性教育，不仅会影响良好的社会风尚和社会秩序的形成，还会影响美满的家庭中异性关系的建立。”其实早在1963年，周恩来总理在全国卫生规划会议上就指示，一定要把青春期的卫生知识教给青少年。 性的发育是十分自然的生理现象。步入青春期的中学生，此时身体上各器官和性机能发育已逐渐成熟，有独立参与社会活动的要求。但由于社会阅历浅，思维分析能力、判断能力都比较差，并且还缺乏两性社会道德规范方面的知识，不少人因性问题而困惑、疑虑和苦恼，甚至误入歧途，做出自己后悔莫及的傻事或错事。这就非常需要家庭和学校的帮助和教育，以防止丑恶现象的发生。 我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明确规定“学校应当在学生中，以符合受教育者特征的适当方式，有计划地开展生理卫生教育、青春期教育或者性健康教育”。从难以启齿到立法，几千年的“坚冰”正在社会变革及教育观念更新中融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指出：“预防未成年人犯罪，在各级人民政府的组织领导下，实行综合治理，政府有关部门、司法机关、人民团体，有关社会团体、学校、家庭、城市居民委员会、农村村民委员会等各方面共同参与，各负其责，做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工作，为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环境。”预防未成年人犯罪需要各负其责，综合治理。呼唤家庭、学校、社会齐抓共管，形成合力！ 在当前社会，不可忽视网络对青少年的影响。21世纪是网络的时代，网络正以其全新的方式有力推动着人类社会的进步，然而据调查，在全国范围内同时具有文化、公安、工商三部门审批核发“三证”、合法经营的网吧不足8％，在暴利的驱使下，经营者无视安全进行非法经营活动。随之而来的非法网络游戏、黄色网站的有害信息等也对青少年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危害。一些青少年登陆黄色网站，接触了网络色情文字或图片，由于涉世不深，辨别是非能力弱，对违法犯罪行为抱有某种好奇、好玩、刺激的心态，便想入非非，产生种种幻想，使正常的想象力受到抑制和损坏。 同时，也不可忽视对尊重生命的教育。一个男孩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表妹？虽然他当时处于极度恐惧中，也不能免除他内心里唯我独尊、漠视生命的念头，在他面临困境时，为了保全自己，别人的生命竟可随手掐灭，毫不顾及自己的残忍做法将给几个家庭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可见在这个男孩的心里，人性的火花何其微弱！究其原因，是我们的教育和社会环境中多了利益而少了温情，多了自我而少了他人…… ☆专家视角： 我们应当了解我们的身体。性知识的获取，到底有多重要？小羽的故事再一次告诉我们，这一点关系到我们的肉体和心灵的健康，甚至关系到我们和他人的生命。这并非危言耸听，因为，现实中为了道德上的遮遮掩掩，为了防止勾起孩子们的好奇，为了免于把教唆和诲淫诲盗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我们宁可向孩子们封锁他们急于了解的那些性的知识。我们何曾想到，人类了解自己的身体，竟然成为最后一项被允许的权利。 人进入青春期之后，随着性器官的成熟和性意识的觉醒，会感到自己身体和心理上有了某种异样的变化。第二性征的出现，精液和月经的分泌，异性的吸引，两性之间的差别，所有这些都会使孩子们产生疑惑和慌乱。为什么疑惑，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为什么会慌乱，因为小时候我们被大人们告知的是——性意味着丑恶、危险。孩子们的这些心境，并不一定会引起家长的关注，即使知道了，大多数的家长也不会用坦然的态度与孩子交流。当然，既然是羞耻的事，当然没有必要让家长知道。人类的羞耻心，本来是用于阻止人越轨的，但在这时，却阻止了人们在性的知识上进行最基本的交流。 家长对此讳莫如深，不敢开口。负责教育的老师们，同样也不比学生家长更客观。正像上面所说的，老师们讲起“生理卫生”自己都脸红。正常渠道里，性知识的传递和沟通基本上是不通畅的、闭塞的。可怕的是，这种闭塞所引起的后果并没有被家长和学校所重视。对于孩子来说，“性的知识，应当知道一点，不知道也无所谓，”这种观念在成人心中普遍存在。于是，我们的未成年的孩子被看作是无性人。是一群与性没有关系的人，至少他们在成年之前与性是无关的。于是，“对性的无知，可以防止他们性越轨，”这种误认已经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存在于成年人的头脑里。 成年人把孩子得到性知识的正当渠道封锁了，孩子们必然会自谋生路。因为，对性知识的渴求就像一股烈火，在青春期到来的时候，已经在他们的心中燃起。向他们封闭性知识，根本不可能扑灭这股烈火。于是，孩子们开始自己行动了。他们翻看各类有关性的图书，从上面得到杂乱无章的信息，他们也许更关注图书里的图片，那些图片引起他们对异性身体结构的无限遐想。这种遐想没有得到科学的引导，于是就可能汇合心中的欲火，把遐想变成行动。小羽的行为就是这样一种盲目的行动。这种行动就像精神分析学中所说的一样，有目的却不识目的，只是追求自己欲求的满足，却不知道这种满足所蕴含的意义是什么。 主动地探究异性身体，特别是把这种探究的愿望转化为行动，男孩子是占大多数的。这取决于男孩子不如女孩子更易于害羞，他们更易于冲破羞耻感的约束；男孩子更富于攻击性，更具有把愿望变成行动的意志力。在对性的探究中，如果对方不情愿，于是，用暴力的方式达到窥视女孩身体的行动，便成为一些青春期男孩子的一种越轨冲动。近年来已经发生过多起类似的案件，而且有相当一部分是男孩子对自己的年轻或年幼的亲属下手。这也表明未成年人的生活范围有限，他们所侵害的对象大多选定与自己生活接近的人。与其他行动区别的地方就在于，这种行动是攻击性与性欲的合力所促成的，在这种行动中，性的欲望，包括对性的求知欲望是主要的，起主导作用，而暴力只是一种手段。 性知识和相关信息的获取，是青春期教育中要达到的重要目的。要坚决消除那种以“消灭性欲”为手段来阻止性越轨的愚昧作法，因为人的欲望会对任何压制做出反应。人的欲望被过度压制，只能产生两种结果：要么是让孩子在畸形的性意识中长大，痛苦地承受不健康的性活动；要么是像小羽这样，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人的欲求不能不受到约束，不受约束的欲望是危险的，人是在约束中学会遵守规范的；反之，人的欲求只能顺应，而不能给予过度的压制。如果为了某种利益不恰当地压制了人的欲望，社会总是要准备承受因此带来的可怕后果的。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谁剪断了雏燕的翅羽 马泽友 狗娃：男，山东省武城县人，曾在运河边上一所乡镇中学读初中，学习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初二那年因奸淫幼女罪（未遂）、故意杀人罪（未遂）被判处无期徒刑，案发时，尚不满18周岁。狗娃现在山东省某市监狱服刑。 无知和冲动导致犯罪 在监狱里采访狗娃，尽管我告诉他，你就当我是你的朋友，彻底放松地和我交谈，但他从被工作人员带到会见室的那一刻起，一直是那么拘谨。我只好先和他谈一些轻松的话题，借此打开他的心扉，他才稍稍随意了一点。他看上去有些木然，基本上是一问一答。两只眼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天空，一张写满了困惑的面孔，完全没有了同龄人的活泼开朗。我从内心里感叹，这是个正处于花季的孩子，他本应该像小鸟一样活泼地飞翔，唧唧啾啾地鸣唱。我忽然想到小时候，爷爷为了不让捉来的那几只小鸟飞走，狠心地剪去了鸟儿的翅羽，那几只小鸟就只能在院子里跳来跳去……我面前的狗娃不正像那剪去了翅羽的鸟儿吗？他那迷茫的眼神好像在问，是谁剪去了我的翅膀？ 尽管此前我已经详细阅读了关于狗娃的卷宗，但那里面并没有答案。那卷宗厚厚的，里面只是些机械的问答，只是犯罪的过程描述和适用的法律依据、证人证言口述笔录什么的，一切都冷冰冰的，绷着一张严肃的法律面孔。其实，这也许就是法律的本来面目，它没有感情可言。 而卷宗里记载的那个犯罪人却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被他摧残的同样是一朵稚嫩的花朵。狗娃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那是在我读初二那年（2001年）的寒假里，那天下午挺无聊的。在乡村里，特别是冬闲时，人们大多是很无聊地打发日子的。我们那村子又很偏僻，就连生活用水也是每隔3天才放一次，放水时各家都要接满水缸。出事那天就正是放水的日子。 我无所事事地走出家门，在胡同里看见一个5岁的小女孩晓晓，可能是大人们都在忙着接水，街上没有其他人，我心里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就冲晓晓招手，喊她：“你过来！” 晓晓很听话，也许她以为我要和她玩，就顺从地过来了。我把她领到一处长年没人住的空院里……我、我真后悔死了，我把晓晓毁了，也把我自己毁了！…… 模糊的性意识来源于动物 你刚才说当时很冲动，你知道什么是性冲动吗？ 你说的什么性冲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有男的女的，动物有公的母的，就这么简单。男孩子长大了娶媳妇，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就是结婚过日子吧。 你想过要娶媳妇吗？ 想过，怎么不想呢？连动物都要配对的，那不是歌里常唱的“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我们乡下的孩子都知道这些，城里的孩子可能见不到，我们经常见到公狗和母狗缠在一起，缠在一起就分不开，我和伙伴们还用木棍去打过，用砖头砸，那狗儿只是嗷嗷叫，打都打不开的。老人见了就会骂我们：小兔崽子们离远点，走开，那狗配对碍你们什么事！我们就笑着跑开了。还有猪呀羊呀什么的，都配对。大人们说了，只有配对才能生崽的。人长大了要娶媳妇，就和这一样。反正那些牲口交配的时候，大人们是不让我们近前的，骂我们，远远地把我们撵开。而他们却围在那里有说有笑的，说的话也是不让我们听的，都是些嘎杂子话（方言，不宜入耳的笑话）。 这些就是我们乡村孩子对性的最早接触、最早了解吧，不是从人身上，而是从动物身上。你听农村骂人了吗？什么畜生、什么狗日的、什么驴配的……还有兔崽子，在农村人和动物本身就分不开。过年的时候，爹娘给家里所有的动物都要吃饺子，说什么“羊马比君子，猪狗算一口。” 其实，你还知道得挺多的。可你在交代自己的犯罪动机时，说是和自己的愚昧无知有关，为什么这么说呢？ 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上过初中的，能说愚昧无知吗？但我接下来才琢磨透了，甭看很多人大字不识一个，可是他们很有知识的，就是爹娘常给俺讲的那些道理。我平时懒得听，现在才觉得，虽然那些话很土，很朴实，却是很有用的。“休前妻，毁青苗，后悔到老”，我这不是毁了人家的“青苗”吗？老祖宗的土话里充满着智慧，我要是早些悟透这些话就好了。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后悔一辈子。 算起来，我是读初中，实际上也就小学毕业，上初中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师都这么说我。 你父母不管你吗？ 管又能怎么着？打我！打也是白打，打死也不管用，后来他们就不管了，放任自流了。他们都知道，我学习比别人差得太多，不是那虫儿，啃不了那木头。作业经常不做，考试常是第一名，倒数的。可这不是我的错，是爸妈的错。 怎么会是他们的错呢？ 我爹娘是亲表兄妹，近亲结婚，知道了吧。人家说了，像我这种情况，不是傻瓜就不错了。我就是读书不行，其他也不比别人笨。到地里干活，我的伙伴都不如我。 家里很穷，我爹娘还给我生了个弟弟，因为超生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罚了不少钱。本来就不富裕，这一折腾就更穷了，也就是能吃饱饭。 我不去上学，也没人跟我玩，伙伴们都上学去了。我就跟着比我大的人瞎跑，瞎起哄。村里一有结婚的，我就乐了，白天瞧热闹，晚上闹洞房。大小伙子们跟新娘闹，能搂能抱还能亲，拉胳膊拽腿的，有时候把新娘子都折腾哭了。村里就这习俗，头三天没大小，谁也能和新娘闹。有一次闹得厉害，不让新娘子上厕所，新娘子都尿裤子里了。 你也动过新娘子吗？ 动过，摸过手，搂过腰，和别人一起把新娘子抬起来，抛到空中，再接住，可开心了。闹完洞房，夜就深了，新娘新郎入了洞房，我们就趴在窗台下听动静，听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其实也没听到过什么。有一次我和一个伙伴钻到新娘子床下边去了，等人家熄灯睡觉，听床上吱吱嘎嘎折腾了半天，我们在床下憋不住笑了一声，新郎下来把我们弄出来，打我们，我们开了门跑掉了。 做这些事，你觉得难为情吗？ 那有什么呢，我们村子里就这种风俗习惯，天经地义的。我们挨揍还挺乐呢，整个过程都笑嘻嘻的，就像做游戏一样，只是觉得好玩。村里也没人笑话我们，相反，大人们还夸我们呢，说这两个小孩，真鬼道（机灵的意思）！爹娘知道了也没怎样，只是我娘说，儿啊，往后长大了，再这样，怎么娶个媳妇呀！ 你不上学的时候都做什么？ 跟爹娘一起下地干活，种庄稼。不是吹牛，所有的农活我都能拾得起来。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整天除了和土地打交道，就再没其他挣钱的路数了。要不是犯了罪，我这辈子也就土里刨食了。说实话，长这么大我就去了一次县城，那是我出最远的门了。 你对县城有什么印象？ 印象最深的是一家音响商店里传出来的一首歌，翻来覆去地唱，可好听了，我还记住了这么两句：“小和尚下山来，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老虎更可爱……”还有商店里、广告牌子上那些画，尽是美女，露胳膊露腿的，穿得太少了，让人看了心里直打扑腾……嘿嘿，我在乡下可没见过这些。头一回见，挺刺激，我就想，城市和乡下就是不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乡下还是很封建的？ 是，很封建。谁家的姑娘要是穿得这么暴露，就别想找个婆家了。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我们村有个姑娘在县城一家饭店打工，当服务员，回家的时候，穿得挺时髦，其实跟城里人比还是土气的，可在村里就扎眼了。村里就有人说人家姑娘在县城当小姐，害得那姑娘差点没跳河，后来就不去打工了，还在家种地。 我们村里自由恋爱的都少，大部分还是托媒人说的。你说的是，谈恋爱，村里人会说是不正经，指指点点的，说得可难听了，什么你看那两人浪的！乡下现在还是不时兴这个，自家父母也不干，说是丢人现眼的，咱可担不起。 你刚才说平时就在家干农活，那闲下来都干些什么呢？村里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没有。村里农闲时想组织秧歌队、架鼓队什么的，可又没钱，让村民摊钱，大家伙又不愿拿，也就不组织了。人们有的凑一块打打麻将，没事的就看电视。我爱看电视剧。言情的、武打的我都爱看，县级的电视台每天都播很多片子，我们那里又是好几个县交界的地方，可着劲看吧，为了争观众，都使出自己的高招，放好看的、精彩的。这个台播广告，我就换其他的台。看来看去就没劲了，都一个味，就跟吃饭似的，今天菜里放点肉，挺香的，等天天让你吃肉也就吃腻歪了。刚开始还挺过瘾，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有的电视片里挺刺激，尽演些男的女的搂搂抱抱亲嘴什么的，再就是两个人在一块睡觉的，那些镜头看过去好几天还在脑子里翻腾，翻腾得人跟掉了魂似的，干着活忽然停在那里打愣，一站就是半天。有好几次我爹娘见我站在那里发愣，就问我，想什么呢，孩子，你真傻了？有一次娘让我去邻居家借东西，过了半天我空着手回来了，光想电视里的情节了，竟忘了要我借什么了，走火入魔了。 有时候就想电视里那些女的，长得真好看，要是能跟我做媳妇该多好！ 这不是做梦娶媳妇吗？ 嘿嘿，可不就是做梦娶媳妇，不光晚上想，白天也想，要不爹娘能跟我着急，问我站那里发什么呆啊。 你知道娶媳妇做什么？ 就那么点事呗。在一块睡觉，还能有什么？ 你知道男女发生性关系是怎么一回事吧？ 不清楚，光知道搂着睡觉、亲嘴、用手摸，再怎么着就不知道了。 你上过生理卫生课吗，人体的知识学过吗？ 没有，发了课本也没看过，老师说了，叫自己看。我认为那没什么看头，就没有看。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憋出尿来，是白色的。后来才知道了，那叫梦遗，憋出来的也不是尿，是精子。 哦，对了，我当时好奇，男的撒尿是站着，女的要蹲下，男人和女人撒尿的地方长得肯定不一样。其实，我那天把晓晓喊过来，就是想看看她尿尿的地方长什么样。 罪恶就在不经意间发生 狗娃把晓晓领到空院里，试图强奸她，晓晓拼命反抗，狗娃情急之下，一不作二不休，残忍地把晓晓杀害了。一个鲜花般的生命就这样死于无知和愚昧。 你为什么要用瓷片划她的肚子？ 我想弄死她，你想啊，不弄死她，她肯定会说出去的。她认识我的。我想用刀子杀死她，没找到。这时候我认为她活不了了，窗前有人经过时，会看到她，我就又把她拖到了中间屋地上，屋门是锁着的，没人能看见。然后我就从窗子里跳出来了，还把窗台上的砖蹬掉了几块。 你回家时，父母发现你可疑了吗？ 我回家时，我娘见我的棉鞋都弄湿了，问我怎么弄的，我撒谎说是放水的时候接水弄湿的。 你当时知道晓晓没死吗？ 知道。我回家后就像什么事没发生，见我爹在做豆腐，就过去帮忙。帮爹做豆腐时，听见晓晓的父母惊叫了，我想坏了，她没死。我爹出去看了看，回来后问我，刚才到哪玩去了，我说到村南头去玩了。爹可能认为我还是个孩子，就没再问。 后来我被抓到看守所时，晓晓还被大人带着去辨认过，我和其他4个人站成一排，晓晓挨个辨认害她的是哪个人。 自私和残忍是天生的吗？ 你当时年龄那么小，为什么手段这么血腥？ 电视里不经常这么演吗？把女人玩完了，为了灭口或者什?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2 部分阅读 自私和残忍是天生的吗？ 你当时年龄那么小，为什么手段这么血腥？ 电视里不经常这么演吗？把女人玩完了，为了灭口或者什么的，不是一刀捅死，就是一枪打死。 那些大人们觉得电视片都不过瘾，就看黄片子，有一回我趁他们不注意，躲在后边偷看了一眼，那镜头可真刺激！就看了一眼，被大人们发现了，把我给赶出来了。看电视上有人玩女人那么容易，我才产生了要玩个小妮的想法，经常看那些东西，胆子就大了。 那些血腥的画面你害怕吗？ 一开始看的时候觉得很恐怖，时间长了就麻木了，有时甚至还愿意看这些东西，刺激！我们农村里经常会碰到杀鸡宰羊的，见得多了，我们都不拿这当回事儿了，再看电视上，那些打打杀杀的镜头，杀个人太容易了，比杀鸡宰羊还容易。我们农村孩子都野，野得厉害。我们男孩子见到小动物，都要把它弄死，有时甚至是变着花样把它玩死。我就弄死过很多，像蛇、青蛙、刺猬，还有各种小鸟什么的，我还弄死过狗和猫。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不为什么。好多大人就是这样子做的。我小时候跟着大人们玩，他们见到小动物，都是捉住玩，然后弄死的，好像是因为无聊吧，从中取乐。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差点踩上一条蛇，吓了我一跳，尖叫了一声，我爹当时正扛着一张铁锨，很锋利的，他挥起铁锨，喳地一下就把那蛇断为两截了，还把断开的两截分别扔得远远的，说是别让它自己再接上。 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些动物都是我们人类的朋友，我们应该用爱心来对待它们？ 好像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但我们都不以为然，我们小伙伴在一块玩的时候，互相之间在暗暗比试，好像谁敢打死小动物谁就英雄，大伙会很羡慕的，谁要是不敢杀谁就狗熊，没人瞧得起。有一次我们在一起玩杀青蛙比赛，用自制的攮子，把那个池塘杀得遍地是青蛙的尸体。 ◎采访手记： 结束了与狗娃的谈话，我的心情沉重起来，当很多法律工作者在探究那些犯罪动机时，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一些可怕的东西，人之初，性本善……人们在片面地无休止地追求物质享受和感官刺激的过程中，忽略了人类道德，忽略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失调与失衡。 歌德说过“这个世界上唯有两种东西能让我们的心灵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性恶性善的争论由来已久，孰是孰非并无定论。善恶共存于人性而又对立统一、相互转化。为善为恶则在于本人修养、家庭教育、社会引导。对于身心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我们应该反思的东西太多了，现在的孩子不缺吃也不缺穿，而他们的心灵却有那么多的空白需要弥补，特别是在偏远的农村，性教育更是任重道远。其实，更令人忧心忡忡的是，真的能一“教”平天下吗？像游艺厅、歌舞厅、网络色情内容、色情书刊、音像制品、黄色短信息等，真的与我们无关吗？仅仅靠一个“教”字，够吗？ 生命是宝贵的，人类不能仅仅因为自己是万物之灵而成为万物之王，肆意地对待其他的动物生命。视生命如草芥的后果，是让一代一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生命漠视与残忍，无论是对待其他动物还是对待其他人。我们的教育中，必须有对生命的尊重与敬畏。 ‘☆专家视角： 狗娃直到他犯罪之日止，从未有人对他讲解过到底怎样用科学的眼光看待人类男女间的行为。他所看到的除了牲畜的交媾，就是闹洞房的荒唐。性在他的脑子里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片杂乱无章、没有头绪只有冲动的欲望。 从青春期情窦初开，到社会道德允许人们进行性活动，这之间到底有多长呢？青春期的初始年龄应当是11岁到12岁之间，也就是发生少年初次遗精和少女初潮的时间，这一时刻的到来，表示着人已经具备了性活动的能力。孩子们感觉到了身体内部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这股冲动把他或她的欲望朝向了异性，使他们有了亲近异性的需求，他们想了解两性身体的差别到底在哪里，想了解自己身体里的这股冲动到底要把自己带向何方。到了这一时刻，性欲的马达已经开启，它将带领它的主人冲向一个在冥冥中召唤他或她的地方。然而，阻止他们的力量早在性欲的马达还没有开启的时候，就已经预先等在那里，不许随意逾越。这就是社会伦理和道德的力量，这股力量向青春期的孩子宣告，即使你已经产生了冲动，即使你具备进行性活动的能力，但你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必须耐心地等待，等待到你们被允许的时候。从11岁到12岁的性觉醒，到性活动被允许，孩子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狗娃的性已经觉醒，并且开始在那里挣扎着，试图从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冲撞而出，表现自己的存在，不论是津津有味地看牲畜交配，还是钻到洞房里“听房”，或是偷看淫秽录像。狗娃的挣扎的尝试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关注，去给他一种正确的引导。 身体成熟了，有了性的要求，社会却不允许你做。人类社会把存在于婚姻之中的性行为，看作是唯一的既合法又合乎道德的性行为。把所有不是发生在夫妻之间的性行为，看作是不合法或是不合乎道德的。如果婚龄是20岁的话，那么，这种社会规范就要求每个人必须要渡过从12岁到20岁的“性休眠期”，也就是说，在性活动方面无事可干。实际上很少有人会在20岁左右就结婚，婚姻年龄推后也就意味着被允许的性活动也将向后推迟，性的休眠期就可能达到十多年。十多年时间里，你有了性的冲动，却不能有性活动，这无疑是对人在生理、心理和价值观上的一个重大考验。人们是否能经得起这种考验呢？孩子们会不会听从社会的要求，把这些大人才能做的事，放到自己长大成人的时候再去做？ 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欲望呢？从呱呱坠地之后，一直到老之将至，人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延缓满足自己。也就是说，不能心里一有愿望就要满足，不能身体里一有冲动就要释放。人要满足自己，是需要条件的。比如说，你不能半夜里旧乡就想吃上麦当劳，你只能等到开门后再去吃；你不能非要得到所有你看在眼里的东西，你的家庭要有足够的金钱，要得到你父母的同意，还要看社会允不允许你得到这些东西。因此，我们看到了人满足自己的欲望，是需要很多条件的。这些条件有些是客观条件，比如说要等到麦当劳开门，要有足够多的钱，或是等到自己挣钱的时候。有些条件是社会的规范，比如你要得到父母的允许，得到社会道德和法律的允许。 狗娃的性启蒙来自于动物的野性，动物的全部生活都由它们的遗传图谱决定了，它们靠着与生俱来的本能来生活，狗娃是从动物的交配活动中模模糊糊地了解到了性行为的模式。但这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联想，并没有人告诉他，关于人的性行为到底是什么。狗娃的故事告诉我们，如果没有正规的性教育，人只能像动物一样听凭自己的感官去行动。狗娃看到牲畜的交媾之后所得到的，与其说是性知识，不如说是对他身上野性的激发。 人的身上也有动物性，也有兽性的那一面，因为人永远不可能取消动物的属性。但人是一种特别的社会动物。这种社会动物与其他动物最大的差别就是，人是一种能够制造规范限制自己行为的动物，并且能够在规范的限制中获得自由。别的任何生物都不能做到这一点。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网吧里的致命诱惑 熊奎扶德利 仝潇飒，男，16岁，豫南某县人，初中肄业。初中一年级交女友，初中三年级发生性行为。他天资聪慧，小学时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初中后期学习成绩却一滑再滑，最后走上违法犯罪道路，因抢劫罪被轻判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被学校开除。现在某监狱服刑。 在法庭上见到他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走上庄严的法庭，以公诉人的身份指控犯罪，感受和维护法律的神圣。然而，我没想到，那天，我所面对的被告人竟是一个16岁，脸上依然带着稚气的孩子。他高高的个子，俊朗的面孔，飘浮的眼神。他就是仝潇飒。我已记不清那天我笔下记录的字字哭诉，声声哀泣，只记得他用颤抖的手在庭审笔录上签字时，我看到他那双曾经用刀砍伤一名无辜民工的手，已被那冰冷的手铐磨出了血泡，“痛吗？”我轻轻地问，他只望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沉默不语。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晚了——一切都晚了！法律不相信眼泪，在庄严的国徽面前，眼泪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想变成有钱人 一年以后，我在监狱里见到了被我亲手送到这里的仝潇飒，与他交谈他的经历和故事。这是他在狱中写下的心灵独白，现录于此： 我记得是2004年3月4日，那天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夜晚，风歇雨停。不知怎么的，我就想那天夜晚去弄点钱，天还没有黑，我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待着。时至午夜，我悄悄溜到县高中分校建筑工地，搜寻一圈，没发现值钱的东西。我失望地准备撤离时，留守工地值班的民工起床小解。看到工棚微弱的灯光，我想机会来了。我在墙角边蹲着，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确认留守民工再次入睡后，就用身份证捅开了工棚的门。我蹑手蹑脚地在他衣服口袋里搜出两张纸质的东西，我估计是钱，拿着就走，后来才知道是20元钱。慌乱中，我踢倒了水桶，惊醒了民工，还没出门，只听见他大吼一声：“谁！”，并拉亮了电灯。民工翻身起床想抓住我，让我把东西交出来，我吓坏了，操起桌上的菜刀向他砍去…… 没有钱，我就觉得矮别人一头，尤其是在女友面前。记得有一次，我与小龙女（网名）吃烧烤，买单是30元钱，我只有20元，小龙女替我给了10元钱。之后，我们回到向阳旅社发生了性关系。这次小龙女有点勉强，我问她怎么不高兴，她白了我一眼，说我没用，连几十块钱都没有，让她丢了面子。我当时特别生气，有一个星期没有理她。其实，小龙女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我们每次做爱之后，她就像母亲一样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我，我感到很幸福。我禁不住打电话给小龙女，是她爸爸接的电话，她爸爸先问我是谁，我撒谎说是她的同学，她爸爸说她出去玩了。那天夜晚，我往小龙女家打了四五个电话，都说她不在家。我想起平常有个叫阿飞的家伙想打小龙女的主意，我害怕她跟阿飞一块儿玩，心里又急又气。我想，小龙女要有个手机就好了，小灵通也可以。唉，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没有钱真的不行。 新星女（网名）是小龙女的同学，她们俩长得都很漂亮，新星女也爱我，但她不愿经常与我做爱，只是大约一个月一次。我觉得我和小龙女在谈恋爱，新星女似乎是在需要我的时候才找我。有时，她和小龙女一块找我玩，她总是让我请客。有时我手上确实没有钱，就在我爸的口袋里偷点。我不敢找我爸要钱，他脾气不好，经常喝醉酒打骂我。有一次夜晚，我们在一块玩得很晚，新星女要吃夜宵，我没有钱，推脱说时间不早，要回家休息，新星女似乎看透了我的心理，就炫耀地拿出手机给一个男孩打电话。一会儿，那男孩骑着摩托来了，请我们吃夜宵。之后，那男孩将新星女带走了。我送小龙女回家，小龙女说，你爸要是大款就好了。每次我送她回家，分别时就要接吻，这一次，她没有吻我，头也不回就进了家门。 父母双双下岗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是县化肥厂的技术员，妈妈是县印刷厂的校对员。在姐姐6岁时，我的到来，无疑给整个家庭带来了喜庆的气氛，父母整天高兴得合不拢嘴，见人就夸我如何逗人喜欢，如何懂事聪明，将来一定很有出息。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我愉快地度过童年时光。但后来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父母所在的企业效益每况逾下。先是欠发工资，然后是工厂停产，紧接着就破产了，1998年，父母相继下岗。从妈妈下岗的第二天起，昔日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逐渐被染上了硝烟味，家里开支还是那么大，而收入却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因爸爸打牌输掉了姐姐和我的学费，妈妈和爸爸争吵得不可开交，继而大打出手，妈妈被打得躺在床上三天粒米未进。这是爸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妈妈，也是妈妈哭得最伤心的一次。妈妈铁了心地要离婚。离婚后，妈妈去南方打工。她临走前一天，抱着我和姐姐哭了一整夜，而后妈妈杳无音讯。爸爸则破罐破摔，整天迷恋于打牌、酗酒。赢了，我和姐姐的日子还好过，输了，我和姐姐就成了父亲的出气筒，轻则训斥，重则打骂。失去了母爱，我们不想再失去父爱，只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妈妈走了，爸爸经常不回家。我与姐姐俩相依为命，懂事的姐姐在保证完成学习任务的情况下，也慢慢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我承认姐姐是天底下待我最好的人，从未对我发过脾气，哪怕是我调皮捣乱的时候。她还经常替我揽过，接受爸爸的责骂与惩罚。姐姐学习很好，曾经是我学习的榜样与楷模。我上网和交女朋友的事，姐姐知道后很伤心，不止一次流过泪。她多次劝告我不要迷恋网吧，不要过早地交女朋友，我也答应姐姐。开始几天，还能忍得住，慢慢地我就按捺不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老是想起网上聊天亲昵的话语和与女朋友一块兴奋的镜头，于是我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逃离了姐姐的视线。姐姐知道管不住我，只好放任我随波逐流。 我爸爸的生活不检点是由来已久的事了。小时候，由于家里只有两间卧室，姐姐单独睡一小卧室，我和父母同睡大卧室。我记得5岁的时候，一天夜晚突然惊醒喊妈妈，我发现爸爸正骑在妈妈身上。记得是上初一，妈妈去乡下姥姥家了，我六点钟起床去学校上早自习，推开爸爸房门取书包时发现他正搂着一个女人酣睡。为这事，妈妈与爸爸也吵过几次架，妈妈最后还是原谅了爸爸。 网吧里，我认识了她们 上网对我而言，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初一上学期一个周会时间，班主任家中有事，临时改上自习课。我偷偷溜出了校园，去新华书店俱乐部借阅文学方面的书籍。准备返校之际，“心灵一隅”网吧里发出的游戏声和欢笑声对我产生了极大的诱惑，我好奇地走进去。这是我平生以来第一次走进营业性网吧，也正是这一次上网，使我对网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坐在Internet网前，只要轻轻一点鼠标，眼前花花绿绿的一幕幕使人眼花缭乱，一切都十分新鲜的感觉令我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只可惜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身上仅有的10元钱花完了，网络及时被老板断开，屏幕上闪现“SeeYouLater”（再见）字样，可我久久不想离去。 我第一次这样渴望周末的到来，之前我撒谎称学校收取资料费，从姐姐那里骗到了10元钱。星期六的上午，我径直走进了“心灵一隅”网吧。在聊天室里，一个署名小龙女的光标在不停地闪烁，“愿意和我聊天吗？”的问话出现在屏幕上，我用并不熟练的操作打出了“愿意”的答复。 “你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当然想！” “你渴望了解我的内心世界吗？” “很想！” “我的柔情你懂吗？你的电脑还要提高，下次再叙吧。”突然，对方的信息全部消失。起初，我以为是电脑故障，还在耐心等待。正在我等待之际，一姓名为新星女的光标又开始闪烁，“小帅哥，不好好学习，跑来上网干什么？” “谁说我不好好学习，这不是开眼界来的吗？” “你是潇飒？” “对呀！” “为什么不叫潇洒呢？” “今天我不告诉你。” “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没问题” …… 我再次来到“心灵一隅”网吧，匆忙走进聊天室，特凑巧的是，小龙女也在上网，正等待回音。我迫不及待地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可以知道你的年龄吗？” “我不告诉你。” “为什么？” “哪有你这傻样的人，两次聊天就开始问年龄。” “那怎样你才告诉我。” “除非你请我吃夜宵。” “笑话，谁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就在本网吧里。”我起身环视网吧，看见门旁一角两个女孩朝我招手。她们就是小龙女和新星女。那天，我请她俩吃了夜宵，只是每人１０根羊肉串。吃完夜宵后，我们三人到文化广场玩了两个多小时。我已记不清那天我们说了些什么话，只记得小龙女一双大眼睛不时地看我，我感到小龙女喜欢我。回家前，我们相互留下了家庭电话号码。 16岁生日的特别滋味 此后，经常出入“心灵一隅”网吧成为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内容，尽管我囊中羞涩。有时小龙女、新星女也常替我付费买单。2003年12月21日，是我16周岁生日，同桌羊洋和儿时玩伴桂贱给我准备了精美的生日礼物。不知小龙女和新星女是如何知道我的生日的，也向我发出了祝贺的信息并送来生日礼物。由于姐姐不同意我过早地结交女朋友，在家吃饭不方便，我就用父亲给的100元钱到饭馆请了羊洋、桂贱、小龙女和新星女。饭桌上，他们举杯祝我生日快乐，但话题很快集中到对学习的厌倦和对父母管教束缚的反感上。羊洋说：“我学习不好，老师看不起我，爸妈经常打我，我最怕考试成绩公布的那一天。”桂贱说：“挨打几乎是我课余生活的全部，我已习惯了，打就让他们打呗。”小龙女、新星女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她们压根儿就没有喜欢过学习，只有上网才最有趣。 “各位难兄难妹，在我16岁生日时献礼，今晚何不一醉方休！来；第一杯，感谢大家！”开始，小龙女和新星女搪塞不会喝酒，看到我有点不高兴，赶紧改口说：“你们三人喝白酒，我们喝点啤酒表示一下。”随着几杯酒下肚，我们的话自然多了起来，学习的痛苦，上网和贪玩的快乐，人生情感的归宿……不知不觉中，一斤半白酒和6瓶啤酒喝得精光。我感到头重脚轻，酒精冲得我难以自持。结完账后，我请大家看录像，他们谁也没有推辞。就这样，我们每人叼着一支烟歪歪斜斜地来到“随你想”录像厅。开始放的是故事片，午夜将至，三级片开始上演了。片中做爱的镜头一幕幕频繁上演，我早已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我佯做醉酒，靠在小龙女的肩上，小龙女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小龙女也情不自禁地抓住我的手。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感到有一种东西在全身涌动，感到自己快要爆炸。我轻轻对小龙女说：“我们去旅社。”小龙女深情地望着我，没有反对。 我与小龙女起身离开录像厅，来到了向阳旅店，其他人也跟上来。我说我喝多了酒，不敢回家，就在旅社睡觉。其他人也不愿走，于是我开了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共20元的房费。刚开始我、羊洋和桂贱三人在大房间，小龙女和新星女在小房间，后因小房间内有老鼠跑动，她们说害怕，要求换房，而老板却说再无其他空房可住。无奈她俩来到大房间，和衣而眠。那天夜里，我闭上眼睛就看见录像厅里撩人的一幕幕。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起身悄悄拉了小龙女一下，走出了大房间，小龙女也没有睡着，赶紧跟了出来。我俩径直来到小房间，进屋后我本能地插上门，一把将小龙女搂在怀里狂吻。小龙女并没有对我的举动作任何反抗，随后我就脱光了她所有的衣服……那天夜晚，我与小龙女做了三次爱，后来我们都累了，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我先起床，到大房间里看，新星女睡在了羊洋和桂贱中间。她睡得很熟，一只白净的手臂伸出被窝。第二天，我们都没有去学校上课，直到快放学的时间，才各自回家了。 我曾经品学兼优 在小学前一阶段，我生活在幸福完整的家庭中。父母宠爱，姐姐呵护，我学习比较用功，作业不做完从来不出去玩耍，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很受老师关爱和同学们尊重。在三年级，我光荣地成为学校少先大队三中队中队长。每每看到衣服上象征身份的红肩章，脸上就荡漾着光荣的微笑。 到了中学，父母下岗，家中争吵不断升级。起初，这对我的学习也没有太大的影响，直到父母闹上法庭，我有点失望了。好在姐姐经常鼓励我，我的成绩没有明显的后退，初二时，我还当选为生物课代表。班主任得知爸妈离婚，特意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与我进行了一次长谈。班主任刘老师近40岁，很慈祥。她鼓励我，说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将来肯定有前途。她要求我放下思想包袱安心学习，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她。临走时，她轻轻地在我头上拍了拍，说要记住她的话。我当时也表示，一定牢记老师教诲，努力学习，争取考出好的成绩。 那是初二下学期的某天，我从生物课老师处领回作业本，班里有几个男生窃窃私语，见我来了，立即停止谈论。在分发作业本时，我找到其中的一名同学问刚才是不是谈论我，他直言不讳地说：“这学期，家长会一直不见你父母参加，听说你父母闹离婚了，你母亲在南方跟人私奔了，是真的吗？”还未等到我反应过来，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我无法忍受同学的羞辱，顿时火冒三丈，向那位同学一阵拳打脚踢，那位同学被打得后腿部骨折，入院治疗两周。我家本来就没有钱，爸爸为此付出了二千多元的医药费；我也付出了代价。爸爸用竹鞭将我打得遍体鳞伤，校长要求我向全校作检讨，被我拒绝。我想错误不在我，虽然我将同学打伤，但他的错误在先。校长狠狠地批评我，我接受不了，摔门跑出了校长室。随后，我受到记大过处分。 我想靠劳动养活自己 这次挫折使我自暴自弃起来。因为犯抢劫罪，我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出狱后，我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哪怕是重体力劳动也行。我渴望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靠劳动支撑自己的明天。 我最担心的是怕受到爸爸的指责，班主任的冷眼，还有小龙女的抛弃。我唯一的希望是得到社会认可，不要对我另眼相看，冷眼相待。尽管我犯下了严重罪行，但我认罪服法，保证好好接受改造，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2004年，我姐姐已被某重点大学录取为法律专业新生。我十分高兴，向她表示祝福，祝愿她珍惜机会，学业有成，将来回报曾经资助她上学的帮扶户。我今生最对不起的人是姐姐，但愿她能原谅我，我永远是她的弟弟。其次我对不起的人就是小龙女，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说不清，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采访手记： 采访过程中，仝潇飒几次禁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他始终低着头，我让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想给他以鼓励和勇气。面对稚气未脱的他，我想起了《小小少年没有烦恼》这首歌。我想，当今的未成年人需要什么样的关爱呢？社会、家庭、校园需要给予他们什么呢？我希望全社会、所有的家庭和校园以贯彻《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纲要》为契机，共同关注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净化未成年人的心灵，帮助未成年人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把他们培养成为合格的建设者和接班人。 同时我给未成年人以忠告：一是要树立正确的学习观，视学习为提升自身素质的重要手段；二是要珍惜宝贵的学习时间，用知识武装自己；三是掌握基本的性知识，男女生交往要有理、有节、有度。四是要增强法律意识，千万不要出入“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营业性场所，要接受社会、家庭、学校的监督。 ☆专家视角： 少年犯罪演变轨迹有许多种，小仝的命运是很有典型意义的。可以概括地做出这样一种描述：家庭变故——学校挫折——不良交友——欲求不满——非法活动。首先，小仝有来自家庭的变故。他母亲与父亲长期口角，导致了母亲的离家出走。这种出走便造成了家庭结构的破裂。结构与功能是对等的，有什么样的结构，就会产生什么样的功能。家庭的教育功能、情感交流功能、抚养功能等都会因为家庭变成单亲家庭而发生变化。母亲的出走，使得家庭在教育抚养孩子方面出现巨大缺陷，由两个人的力量，变成不负责任父亲的单个人的力量。俗话说：母亲健在，家就会在；只有父亲，家就不再像个家了。如果父亲不能担负起责任，家庭中情感交流的功能也就不复存在了。有多项研究表明，在只有父亲的单亲家庭里，儿女违法犯罪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在这个家庭里，儿子对父亲没有爱，只有惧怕，其中恐怕还会有几多仇恨。 家庭破裂所造成的创伤，随之导致了在小仝在学校的挫折。健全家庭的孩子对自己的外境有多么美好，永远不会比单亲家庭子女理解得更为真切。小仝在学校的生活中，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在家庭中的创伤。我们可以猜测得到他在这方面有多么敏感，他为此有多痛苦。健全家庭里孩子对他所说的话，只是一个玩笑，但在小仝的眼里，那就是一把刺向心脏的尖刀。于是他就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击。这一反击，击垮了对方，也让自己从此改变了前进的路径。从那个学校记大过处分开始，小仝就开始堕落了，在飞速的坠落中，他开始感到一个人要想上进有多么的艰难。 人的行为不论性质如何，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社会环境的一种适应。适者生存，不适应就只能死亡。小仝向谁去讨还自尊，向谁去寻找慰藉，向谁去呼唤理解，我们没有理由去谴责小仝的这些合理的需求，我们只是不愿看到他用了一种不合法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这些需求。所以，我们不能谴责人的欲求，而只能修正他们的谋生手段。 小仝在网吧遇到了两个女孩，使得他在自尊、情感上得到某种满足。那两个女孩也正在以同样心态寻找着生活的意义。但是除了肉体上的欢愉之外，他们的相逢没有使他们懂得更多生活的意义。与两个女孩的相逢，勾起了小仝的虚荣以及对于钱财的急度渴求。在少年犯罪中，一旦孩子们的经济欲求急剧膨胀之后，他们身后的危机也会随之膨胀。孩子们一旦进入多重消费取向的生活圈子里去，弄到更多的钱，便成为他们每天都要考虑的大事。玩游戏要钱，下馆子聚餐要钱，泡女朋友要钱。对于这些没有独立经济来源的孩子来说，弄钱便很自然地与违法连在了一起。 回顾小仝生活的这个怪圈，我们会发现孩子的堕落是有规律可循的。前一个事件会成为后一个事件的原因，而当一个前因出现之后，我们会看到孩子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助。如果社会对此过于麻木，我们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孩子的堕落呢？社会所要做的，就是追寻每个少年犯的堕落轨迹，把每一个失误弥补过来，才能让无数个经历与小仝相似的少年不再重蹈覆辙。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我只想要一个像父亲那样的男人 吴放歌 天外飞仙，这其实是她的网名，为了保密，我们就暂时用这个名字吧。今年她１９岁，四川人。三年前参与一起入室抢劫强奸案，由于她案发时不满１６岁，并有重大的立功情节，被检察机关免予起诉。 永失父爱 我和她是通过QQ认识的，聊过几次之后发现她的情绪十分低落。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吃官司了。于是我决定和她面谈。反复邀请了几次她才答应了和我见面的要求。 打扮入时的她拥有着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而与她年龄不相称的装束与脂粉却给人一种浮华的成熟假象。 面对几乎还是陌生人的我，她的言语之中不可避免地有所保留。直到后来我们又谈了几次，彼此逐渐熟悉了，她才开始变得善谈。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我父亲几年前就去世了，母亲管不了我，我也不要她管。我出来几年了也没吃她喝她的。 那你还在读书吗？ 早没了，不过当初我的成绩还是挺好的，主要是我父亲天天给我辅导的缘故。 从你的语气看得出你挺喜欢你父亲的，能谈谈他吗？ 何止是喜欢，应该是属于一种“爱”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父亲是女儿上辈子的情人”。以前我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现在想起来他还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我从没见他和谁发过脾气，有时候和妈妈拌了嘴，或者我不听话了，他只是闷着不说话，那样子特让人心疼。 那你怎么不喜欢你的妈妈呢？不是有首歌叫《世上只有妈妈好》吗？ 别人可能是这样的，但我不行。我不喜欢妈妈是因为妈妈先不喜欢我的。我听家里的长辈们说我妈妈原来特贪耍，和我爸爸结婚好久了也不想要孩子，是爸爸一再坚持才要的我，生我的时候又差点死了，所以一直不喜欢我。我小的时候，很少和母亲说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问我话，我绝不多说一句。我和父亲能疯、能闹、在他面前撒娇，跟他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和妈妈就不行。妈妈还经常数落爸爸，其实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爸爸总是在我面前说着母亲的好话，说母亲很疼我，很关心我。可我觉得她不像是爸爸说的那样。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妈妈总说是我害死爸爸的，我也觉得是我的错。那年夏天的一天晚上，很晚了，我在家复习功课。天气很热，我鬼使神差地突然想吃冰淇淋，就缠着爸爸去给我买。爸爸本来已经要睡了的，还是出门去给我买。不巧在路上看见有人抢劫，他去见义勇为，结果被人家捅了7刀，送到医院之前就不行了。 你一直对这件事情觉得内疚？ 是啊，如果不是我想吃冰淇淋，爸爸肯定不会出事。 你辍学是因为父亲去世，家庭经济困难吗？ 不是的，我爸爸还是给我们留下一笔钱的，我妈妈的收入也不错。我没上学是因为我没办法再在学校待下去了。 离家出走 能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开学校呢？ 父亲去世后没多久，妈妈就又到处找男朋友，那些男人有时还在我们家过夜。我觉得那个家不是我的了，也就不喜欢回家了。放学后我就经常在外面闲逛。一天遇到一个女同学，在我前一年退学的，还有三个男孩，其中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他们请我到酒吧喝酒，我当时心情不好，想借酒消愁，就去了。喝完酒后就一起到了同学的男朋友家，她俩进了一间卧室，我睡另一间，两个男孩睡客厅，没多久其中一个男孩就摸进来了，说他喜欢我，要我，我不干，反抗，他就叫另一个男孩进来帮忙。他“上”了我以后说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就这样另一个男孩也“上”了我。 你的同学不是就在隔壁吗？她怎么没动静呢？ 第二天，我骂我的同学，她就让她的男朋友报警，她男朋友说都是兄弟伙，最多给我道歉就是了，还说其中一个男孩是真的喜欢我，想我和谈朋友。 你最后报警了吗？ 报了，我家的一个邻居女孩子，叫秋月的，比我大几岁，已经工作了。她陪我去的。 你母亲没管吗？ 开始我不敢让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情，后来公安局打电话来瞒不住了。她先骂了我一顿，说我白痴，自找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你就是为的这个不上学了吗？ 是啊，开始我以为报了警把他们一抓就没事了，谁知道公安局还要问情况的，问得又详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可那天的事情我连想都不愿多想，弄得我走在街?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3 部分阅读 得我走在街上觉得人人都盯着我看，好像他们全都知道我的事一样。问的时候我妈妈也在旁边，警察态度还不错，倒是她老是插嘴数落我。我当时都快疯了，真恨不得死了算了。后来也就没去上学了。 你当时多大？ 满15岁了，上初三。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我在家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妈妈又给我找了一家学校，我不愿意去，为此又和妈妈吵了一架，秋月姐见我在家里待着难受，就带我出去工作了。 找到一个像父亲的男人 秋月带你找的是什么工作？ 在餐馆啊饭店啊什么的推销各种酒水，推销什么牌子就穿哪种牌子的制服，有时候还要陪客人喝酒。但如果干得好收入还是不错的，我干了两个月就在外面租了房子不回家住了。 你当时年龄那么小，干得下来这份工作吗？ 都是逼出来的。我当时又不想回家，干不下来也得干啊。 工作之余你做什么呢？ 干这个一般是没有休息天的，每天都要干到很晚。为了和饭店搞好关系，有时候还要当兼职的服务员，回到家一身的油烟味道和酒气，累得只想睡觉。第二天上午倒是有点时间的，不过一般都是睡懒觉，偶尔也和朋友逛逛街什么的，直到遇见他。 他是谁？ 我后来的男朋友，叫路鹰。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还以为看见了我爸爸的鬼魂呢，他们的背影简直一模一样。可是他一转过身来才发现长得完全不一样，不过其他方面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你在学校谈过恋爱吗？ 没有，我的同学有的谈了，不过我没有，我觉得同龄的男孩简直就不成熟，后来又被人“硬上”了之后，见到男人特别是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就反感得很。 对他也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就没这样的感觉，反而觉得很亲切，可能是觉得他有点像我爸爸吧。他待人宽容，为人和善。我刚见到他那次，他和一群人正在我推销酒的那家餐厅吃饭，他们其中的一个借着酒劲非要找我要个纪念品不可，说是别人喝了几瓶啤酒都有，为什么我们喝了一件却没有。其实我推销的那种牌子的啤酒还没有开始派发小礼品。后来还是他给我解的围，说不要难为小女孩。再后来他经常带朋友来吃饭，喝我推销的那个牌子的啤酒。交往多了就在一起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相爱了？ 也不能说全是爱情吧，至少在我这边是这样，我觉得依恋的成分要多一些。他也很照顾我的，在他的帮助下我后来开了一家酒吧。 好朋友抢走男朋友 你刚才说和路鹰在一起，是指恋爱吗？ 是恋爱。他是外地来做生意的，没有固定的住处。我们发生过几次关系，但没有经常在一起，一般是去他住的宾馆。 你当时应该年纪不大，不怕再受到伤害吗？ 我当时满17岁了。他（路鹰）年纪比我大多了，结过婚，离了。他很有经验的，也温柔。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想到要发生这种事情。他刚碰我，我就哭了，主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我觉得性是很可怕的东西。他很好的，立刻就不动了，只是抱着我，轻言细语地哄我。我就把以前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他听了以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我一直睡到天亮。后来他说要好好待我，认我做妹妹。 你们就兄妹相称了？ 是啊，在别人面前我们都是这么叫的。他依然对我很好，可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他一个人漂泊在外，孤孤单单的好可怜。有一天他的一笔生意没谈成，心情很坏，喝了很多的酒，和我说了很多以前我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最后他对我说他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也哭了，糊里糊涂的就给他了。 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不怕出问题，比如说会不会怀孕？ 当时没想这么多，后来有点后怕。路鹰笑我，说我是小傻瓜，他说他是射在外面的，不会怀孕。后来我发现他是这样的。虽然我一直不喜欢做那种事情，但他想要的时候我就给他。别人都很羡慕我，说我的男朋友又体贴又有钱。 你们的关系一直很融洽？ 是的，只是他那方面要求特厉害，有点对我不满意，但从来不说我。直到我们分手。 为什么分手呢？ 后来他帮我开了个酒吧，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祝贺，人多得招呼不过来。秋月也来帮忙，弄到很晚，大家走的时候我们也醉得不行了，就在酒吧包间里的沙发上睡了。半夜我口渴醒来，却发现秋月居然和路鹰在隔壁包间做爱，那个疯狂啊。可能这个才是他想要的，而我又一直不能给的。 你当场捉住他们了？ 别人后来说是我捉住的，其实我没有，不过当时我的举动谁都想不到，说了也没有人相信，我居然冲进去抱住他大哭起来。别的什么也没发生。 是谁提出分手的？ 我。秋月比我成熟，有女人味道。我不服气地找了几盘A片来看，想学几手，可是看着就恶心。而且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这种事情是一种无法愈合的伤痕吧。冷静下来，我觉得秋月比我更适合他。和我分手后不久他们就同居了，还买了房子听说准备结婚。我们的往来也渐渐少了，我觉得再见面会很尴尬，所以还是不见的好，直到路鹰出事。 险些步入犯罪深渊 路鹰出什么事了？ 公安说他诈骗，把他抓了，后来判了十五年。我听说以后去看他，跟他说你不是认识很多大人物吗，可以去找他们来救你啊！他说那些都是酒肉朋友，靠不住的，还让我把店盘了，出去躲一阵子。 他为什么要你躲呢？ 他说警察在追赃，后来果然追到我这里来了。本来是找不到我的，是秋月和警察说的。路鹰说得真准。当时我就不高兴，秋月虽然以前帮过我，但毕竟活生生地抢走了我的男朋友，说得不好听叫勾引。本来路鹰出了事情她的损失也不小，房子没了，还赔了几万块钱。可是你亏了就亏了，干吗把我供出来？我和路鹰早就分手了，和我有什么相干？ 所以你觉得秋月对不起你。 是的，何止对不起我，也对不起路鹰啊。路鹰被抓之后她只去看过一次，没多久就又找了新男朋友了。亏得路鹰还对她那么好。 你以前说的“吃官司”，就是指警察追赃这件事情吗？ 不是的。不过也有关系。警察来找过我之后，我没钱了。酒吧也维持不下去，一天在街上闲逛，遇到了秋月。她穿金戴银地和新男朋友在一起，看上去很得意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想起路鹰这个时候还在监狱里受苦呢，心里一下子就特别地不舒服。晚上乘凉的时候，遇到一个熟识的小伙子，大家都叫他海强。我们聊了几句，当时我心里堵得慌，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了，他说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不过倒是可以教训她（秋月）一顿，让她把我损失的钱吐出来。我正为没钱进货发愁，就答应让他帮我办这件事情，事后给他一笔酬谢。 你当时没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妥吗？ 当时没有。我只是想出口气，再挽回点损失。过了几天海强带了两个人来，我都不认识的。我们一起到了秋月的在外面租的房子，秋月只有一个人在家。开始我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海强就直截了当地让秋月赔偿我的损失，秋月说那钱不干净还是退了的好。又说路鹰其实不是好人，外面的女人多得很。我一下子就火了，说那我不管，本来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又没惹着谁，结果还被好朋友一连出卖几次。要她赔我损失，她说她没钱，我就打了她一耳光，说你那么会抢别人的男朋友怎么会没钱？ 秋月后来给你们钱了吗？ 没有，海强他们把秋月捆起来了，在屋子里乱翻，可除了秋月包里的几十块零钱之外，连首饰也是镀金的装饰首饰，他们就打秋月，打得很重，又堵住秋月的嘴，不让她喊出声音来。我发现情况不对，就对海强说我们走吧。海强的一个朋友说今天太没意思了，亏了。让我先到客厅去。他还有点事情。我不走。他就问海强我是不是他女朋友，海强说不是。他就让我少管闲事，今天绝对不能白来，这个女人（指秋月）很性感，他要“爽”一下。 也就是说你后来没有办法控制局面了。 是的，包括海强也不听我的了，还说如果不是熟人对我也不客气。他们就去脱秋月的衣服要强奸她，我劝不住就到窗前喊救命，他们其中一个就扯我的头发一掌就把我打倒了，还骂我不识抬举，他们这么做是帮我教训她（秋月）。秋月是被绑着的，没办法反抗，眼看就要被强奸了，我没有办法就从楼上跳下来了，秋月住的二楼，我只摔断了一条腿，有人看见报了警，海强他们就跑了，几天后还是被抓了。 这么说在最后的关头你还是念及昔日的友情，奋不顾身地救了你的朋友。 毕竟当年秋月帮了我不少，海强他们太过分了，我又最反感男人对女人这个样子。办我案子的警察说我这是“亡羊补牢”。最后也没处理我。海强他们给判了，听说走了关系，没判几年，不重。不过自那以后我就没见过秋月了。我想一定是我伤害她太深了，她觉得我这个人很危险吧。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不是爱情的爱情 你对“性”这件事很反感？ 我不喜欢，可能是那件事情的缘故吧。不过好像男人都喜欢这个，路鹰也是，他离开我的时候对我说我就像个玻璃娃娃，每次和我做爱的时候都不敢怎么样，怕伤着我，所以觉得很压抑。确实是这样的，每次都是他要的，我只要躺在他的怀里就觉得很安全，很舒服，别的什么也不想。后来他和秋月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也是这个原因，秋月在这方面很“疯”的。 当时发生了那件事情后（指被强奸），有人给你在这方面作做过心理辅导吗？ 什么心理辅导？没有。 你爱路鹰吗？ 我不知道，不敢肯定，不过路鹰和秋月走的那些日子我觉得心里很难受，天天都喝醉。听说他被判刑的那段时间，我还想过等着他回来呢，不过现在想得少了。 你了解他吗？ 了解啊，他比我大十几岁，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对朋友也讲义气。他就是太讲义气了。听他讲，这次坐牢也是因为朋友。 你觉得他是冤枉的？ 是啊，他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犯罪呢？也绝不会骗人家的钱。我和他逛街时只要遇到乞丐他就会拿点钱给人家，我常说他那些乞丐说不定比我们还富呢。他说他知道，只不过他见不得有人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具体不知道，好像什么都在做。和一些大人物的关系挺好的，我就听到过他和XXX的儿子通过电话。 你认为他真的爱你吗？ 我想是爱的，我觉得他对我比对别人好。 既然他爱你，为什么又要和别人发生关系？ 一定是秋月借酒醉勾引他的。再加上我在这种事情上冷淡，可能不能满足他吧。 秋月为什么这么做？ 她嫉妒我，她曾经和我说过这么好的男朋友她怎么就遇不到，我第一次恋爱就遇到了这么好的男人。我知道她出来几年了，谈了几次恋爱，都不成功，还被骗过。后来她和我说是路鹰半夜主动去找她的，我是不相信这话的。路鹰最后和她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放弃了，他要对她负责任。路鹰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我腿摔断过，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者走路，你认识的人多，有轻松的工作帮我找一个吧。另外你看看能不能找人过问一下路鹰的事情，我觉得他是冤枉的。我之所以接受你的采访也是希望对他有点帮助。 ◎采访手记： 和天外飞仙谈完话后，我通过朋友打听了路鹰诈骗一案，还到路鹰服刑的监狱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路鹰是四川某国营厂矿的一名职工，前些年辞职下海，曾因涉嫌诈骗被司法机关逮捕过，后因证据不足被法院判处无罪。这次是他第二次因涉嫌诈骗受到司法机关的处理。只不过这次案件证据确凿，他没能像上次一样幸运，逃过法律的制裁。在监狱里，我见到了路鹰，囚服加身的他看上去依然显得文质彬彬，甚至可以说有些风度。据监管人员介绍，他在监狱里表现较好，还担任了文化教员，只是喜欢说大话吹牛。在和路鹰的谈话中我见识到了这一点。他谈吐不凡，对各方面的知识都有一些涉猎，但是一说到某些方面，话就大得离谱。他甚至暗示我，如果我肯帮他的忙，他可以托朋友把我调到中央某部委工作。我对此一笑了之。要是他真有这个本事，也就不会在这个场合和我说话了。我后来又向有关办案人员了解到，路鹰的行骗手段并不高明，就是一味地说大话，好像所有的知名人士、政府高官、海外华商都和他有密切的关系。几乎所有的受害者在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当初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诞不经的话呢？”可是当初他的话还是有人相信，甚至在他入狱初期还有不少的受害者想办法搭救他。 在本案例中，天外飞仙显然是有较重的“恋父”情结。但这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心理学家探究过，在孩子的心理中，总是或多或少对异性的父母亲，有着最初的情感萌动。虽然她的恋父情结较同龄的女孩要重一些，但还是属于正常的范围之内。曾经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作者写过一篇散文叫《做女儿一世的情人》，描述的就是这种心态。在这篇散文的结尾，作者用款款的深情和浓浓的父爱写道：“这一世的爱情很短，也可以很长。但是，女儿，我将努力以这种心态，做你的情人，悉心地呵护着你成长，全心地守护着你成人。就这样与你心手相牵，看世事纷扰，雨雪风霜。在很多年后的一天，我会亲手把你的手交到一个值得你爱并且懂得爱你的男孩手中，目送你们共进婚房。那时，鬓白如雪的我，将充盈着温暖和感动的泪光，把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最真切的一世祝福，悄然送上。” 然而同样对女儿宠爱有加的天外飞仙的父亲没能等到“很多年后的一天”，他意外地死在歹徒刀下。在这之后真正的问题出现了，她以前所沐浴的浓浓父爱突然被终止了，所遗留下来的一大块感情空白，非但没有被有效地填补，反而背上了重重的负罪感——她认为自己应该为父亲的死负责。相对于她的年龄来讲，这种精神压力是她所难以承受的，不久之后又遭遇到强暴，更加剧了她的心理压力，从而采取了逃避的方式，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家庭，在完全不应该的时间里过早地进入了社会。 给天外飞仙造成另一个巨大心理创伤的事情是她遭到了强暴。A·W·伯吉斯和L·霍姆斯特龙在1974年提出了“强奸创伤综合征”的概念，指出遭受强奸的被害人在被害后的短时间（一瞬间、数小时、几天）内，会产生恐惧、震惊、绝望、耻辱、悲痛、愤怒、焦虑、紧张等强烈的情绪反应；以后会表现出否认（强奸事实）、冷漠、呆滞、行动迟钝以及自责感、羞耻感、报复情绪、惊恐不安、失眠等反应。这些反应在其他性犯罪被害人中也有表现。然而除了事件的本身外，天外飞仙还不得不承受来自外部的压力，比如母亲的冷言冷语，警方取证中的详细询问过程等等都继续加深着对她的心理伤害。这些伤害造成之后，没有人用相应的方法抚平这些伤口，以至于日后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疤痕。“见到男人特别是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就反感得很”，“一直不喜欢做那种事情”。很难相信如果她一直坚持这种心态的话，以后会生活得幸福。在国外，临床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们试图通过各种心理学方法帮助被害人克服心理危机，摆脱被害阴影，医治身心创伤，重建正常生活。国外许多城市和社区都建立了强奸危机中心之类的机构，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也有一些其他机构或人士利用报刊、广播、电视、电话等从事这类工作。在我们国家，这样的工作才刚刚起步，远远没有达到普及的程度。 天外飞仙本质上是善良的，很单纯，也容易相信人，可以说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所以她才会和路鹰在一起，才会带着海强一伙去“教训”秋月，结果险些走上犯罪道路，幸亏在最后一刻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手段过于激烈，但是我们不能苛求一个没有多少处世经验的十几岁的女孩子，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想出什么万全之策的。 我相信每个孩子都希望能生活在一个充满温馨的家庭环境里，我也相信所有的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充满浓浓的爱。天外飞仙认为母亲不爱她，不关心她是一种偏激的认识，他们母女之间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沟通。她的父亲也不能说是一个百分之百合格的好父亲，尽管他在女儿的心目中是如此的完美，但最起码他没有为这对沟通困难的母女创造沟通条件。当然我们不能责怪他们，因为在我们的国家，“性”一直被列为“禁区”，更谈不上如何开展性健康教育，也没有人告诉孩子如何避免性侵害，可以说我国青少年的性防卫能力几乎等于零。所有性的知识连同如何教育子女的知识都是需要人们“自学成材”的，或者从自己的父母那里继承学习一些。有的父母受中国的古老传统影响，认为子女对父母的服从是无条件的，因为根本无须进行沟通，只要孩子听话就可以了。这种想法当然是不正确的。人一生都需要学习，除了学习谋生的技巧，还要学习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如何教育子女，如何让他们生理心理上都健康地成长。我们应该多读书或者参加一些培训班，以便多接受新生事物，接受新的理念，从而更加理解我们的孩子，成为他们的朋友，理解他们想什么，需要什么；为什么想，为什么需要。 孩子们迟早会长大，走入社会，即使还没有走入社会的孩子也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社会上的种种信息。我们没有必要去替他们区别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常言到：“授之与鱼不如授之与渔。”我们要做的是要教会他们区分善恶的方法，在必要的时候，对他们进行心理指导。要做到这一点仅仅依靠家庭是不够的，学校，社区，乃至整个社会都应该建立相应的机构，人员应该由专业的或者志愿的专家构成。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性侵犯的受害者中，没有任何经验的未成年人所承受的伤害——无论是精神的还是肉体上的，都远比成年人大，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豁达的人只不过把这种侵害当成一次不愉快的性经历，而对未成年人而言，则可能造成终生的心理障碍。因此他们需要得到更多的专业的心理辅导。负责此类案件的司法人员也应该接受培训，在惩罚犯罪的同时也要治疗受害人的心理创伤，至少不能加重受害人的心理压力。 有时候即使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会发现有一些未成年人因为各种原因提前进入社会，他们缺乏正确的引导，从事着不适宜的工作，甚至走上犯罪道路。对此，全社会的力量，应该互动起来，共同为了一个目的——让这些青少年尽快地回到学校，或者溶入正常的社会生活中去，而不是成为社会的消极分子，犯罪的后备军。 访谈过后，我和天外飞仙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在我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提及路鹰的次数开始减少，最后这个名字终于在她的话里消失了，而代之为“那家伙”。几个月后她回到了她母亲那里，和母亲的关系开始有所缓和，最终在母亲的资助下经营起一家小小的日用品店。秋月也和她和好如初。秋月南下打工的时候，我和天外飞仙一同去送她，两姐妹还有些依依不舍。 天外飞仙的腿经医院复查后得出结论：由于人比较年轻，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或者过度劳累，以后恢复得好不会留下残疾。 最近天外飞仙找了一个大她五岁的男孩做男朋友。男孩我见过，人很老实，是个汽车修理工，技术好，收入不错。我衷心地希望天外飞仙能从此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专家视角： 天外飞仙在她尚未成年的岁月里，便已然经历了别的孩子一生也难于经历的磨难；在她的同龄人还缱绻在父母身边嬉笑玩耍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对父亲之死的愧疚和对母亲的失望而离家远去。 天外飞仙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她的人生经历随着她身边出现的人物而变化，但庆幸的是她本质的善良并没有因生活的飘泊而流失。她的父母亲之间并没有情感的冲突，但她却经受了母亲对她的排斥。这种排斥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一种同性之间的排斥。母亲在分娩的时候所遭受的痛苦，被转嫁到她的身上，认为是她的降生给母亲带来了厄运。当然，也不排斥她的降生使得母亲感受不到来自父亲的百分之百的爱。丈夫给妻子的爱因为女儿的降生而大打折扣。一位在情感上自私的母亲可能在此时把女儿看作是横亘在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之间的“第三者”，她让原本和谐的婚姻变得像一块“夹心糖”。但造成这种势态的原因与天外飞仙是没有关联的。在天外飞仙的母亲身上所发生的这一切并不是事情的全部，母亲对女儿的冷淡更有可能来自父女之间格外亲密的关系。这种亲昵的关系使得天外飞仙的母亲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倒像似个第三者。 我们不能断定天外飞仙有恋父情结，至少是她并没有像弗洛伊德所预示的那样，因此而仇视母亲。但是她与父亲之间的依恋对她今后的人生起着至关重要的影响。类似的情形在许多家庭都存在着，女儿是父亲的，母亲对女儿的严格指教常常被父亲拦截下来，或者被化解掉，这些拦截和化解常常是无原则的。夫妻本来无大矛盾，他们之间的矛盾在许多个案中是来自于他们对子女所持的态度不同。 天外飞仙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家庭中的这种三角关系。家庭中的三角关系原本是物理学中最稳定的一种关系，但一条腿短一些（比如母亲在父女面前就短一截）这个三角即使存在，也不会十分稳固。如果哪天断了一条腿，那么，平衡也就会真正失去了。悲剧是从天外飞仙的父亲意外去世那天开始的。从原理上讲，与母亲生活的单亲家庭的子女，发生越轨的频率与可能性要小于与父亲一起生活的子女。但在这里，事实恰恰相反。这并不是上述那条规律有什么错，而是在于，上述规律要求的是在母女或母子关系基本融洽的前提下来讲的。母亲与女儿的矛盾在父亲离开之后马上激化了——天外飞仙所依恋的人走了，她必须单独面对与她早有芥蒂的母亲。于是，天外飞仙离家出走便存在着某种必然性。 她在寻找新的依恋对象的时候，受到了意外的强暴，由此而遗留的后果便是难于治愈的“强奸受害综合征”（何况她根本就没有找过心理医生治疗过）。如果说离家出走是这次受害的原因的话，那么这种“综合征”便成为天外飞仙在今后生活中一系列悲剧的生物学和心理学意义上的原因。未成年少女所受到的性侵害，首先会造成她们对性行为的生理心理上的排斥，她们甚至对有爱情和恋情的两性交往中也不能接受实际的性行为。当天外飞仙所钟情的路鹰对她有性要求的时候，她本能地不能接受。她克服不了自己心底的厌恶，不是对路鹰这个人，而是对他要做的行为。也就是说，这样的女孩子只能接受她所爱的男人所给予的精神上的爱，而坚决抵制他给予的肉体的爱。这种情形的发生对于双方都可能是极为痛苦的。 开外飞仙的故事是悲惨的，这个悲惨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提前离开了家庭的少女是多么危险。她们没有能力去应对向她们袭来的变故。在女孩子所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变故中，性，总是其中之一。早期的性行为有可能来自意外、来自于陌生人，也有可能是自愿而为。危险仍然没有消除，对女孩子来说，这种过早的性行为，或是迫使她们难于治愈的身心病痛，或是驱使她们陷入不可自拔的随意的性享乐之中去。因而，如何关爱那些在性的涡中迷失方向的少女们，给她们提供必要的心理咨询方面、法律援助方面的救治，是我们这个社会应当尤为给予加倍关注的事情。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一个包二奶的尖子生 夏士信 冉杰，男，16岁，贵阳市人，现押于某少管所。从小学到初二都是班上的好学生。初二下学期受其父母离婚内战的影响，学业下降，开始找女生玩，并仿照其父“包二奶”，为争一女生被人欺侮，导致杀人，被判刑送少管所。 小小少年也“包二奶” 一般来说，“包二奶”是那些有权有钱的成年人所为，还没听说过学生中也有“包二奶”的。某少管所有一个在读初中生就包了“二奶”的少年犯，于是，我专程前往，见到了那个被称作开学生包“二奶”先河的冉杰。 冉杰坐在我面前时，神情显得有些沮丧，面色也略为憔悴。细打量，其实这小伙子长得很帅，小小16岁年纪，已有一米六七的个头，面目也清秀，文文静静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持刀杀人的凶相，倒很有些秀才气。 我没有直接问他包“二奶”的事，而是先问他进来多久了。冉杰捏着衣角说：“快一年了。” 习惯了这种环境没有呢？ 他点了点头。 现在在这里面学些什么呢？ 学文化，主要学医，想以后出去当个医生。 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触动往事的伤疤，而对于像冉杰这样的少年，尤其需要唤起他们对生活的自信。于是，我先问他：冉杰，听说你很聪明，从小学到初二，一直都是班上的尖子生，是吗？ 是。 能不能讲讲你那些自豪的过去？比如，每次考了一二名的好成绩后，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同学们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尤其是那些女生主动和我打招呼，找我给她们讲题，每当这时，我心里就特自豪…… 冉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话语也渐渐活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快乐的中学时代。 那你的学习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的呢？ 那是在读初二下的时候。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嗯……也就是因为包二奶…… 能不能给我详细讲讲？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讲，大人们都包得，尤其是那些当官的，连我爸爸一个小小的处长都包，我们为什么不能包？现在，人们都说包二奶的人才算有本事。大教小学嘛。 就这样，冉杰向我敞开了他心灵的窗户—— 听妈妈讲爸爸包二奶的事 其实，我当初并不知道什么叫二奶，是我妈妈给我讲爸爸的事才知道的。 我也是独生子女，在家里从小就受人疼爱。自我记事起，很少挨过打，在小学和初中，都是爸爸和妈妈辅导我的学习，我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自己也自觉。到初二时，基本不用他们操心，他们也渐渐对我管得不严了。 是不是因为他们认为你已经很自觉，可以不管你了？ 也许有一点，但我认为主要是由于他们闹离婚。在我读初二上学期时，我爸爸当上了他们那个处的处长，渐渐地也就经常深夜才回家。有时候几天也不回家，这样大概过了半年，也就是我读初二下学期时，他们就经常吵架，还打过几次。那段时间，他们一个比一个的声音大，吵得家里非常不安宁，吵得我也心烦，简直无法做作业。有时候，我出来劝他们，他们还吼我，说，大人的事，你别管，自己做自己的作业去。后来，爸爸就搬到外边不知什么地方去住了。爸爸一走，家里倒是安静了，但是，从此变得非常清冷。吃饭时，就我和妈妈，妈妈常常是吃了一口就放了碗，剩下我一个人，真没意思。有一天，我问妈妈，问他们这样究竟为了什么，妈妈很伤心的样子，说，你爸爸不要我们了，要和我离婚。他在外面租房子又包了一个二奶，他把别人送他的钱全都给了他那二奶。我问妈妈，什么叫二奶。妈妈说，就是一个男人找两个老婆，那第二个老婆因为是不合法的，人们就给那第二个老婆叫作二奶。我说，妈妈，那我们咋办呢？妈妈说，他不仁，我不义，既然他铁了心，我也死了心，让他那个处长也当不长。不过，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别管，你自己好好读自己的书要紧。说是说，从此，我的精力也不集中了，成天就想，一个男人找两个老婆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一个还不满足而要找两个呢？两个玩起来一定很新鲜，有意思……还有，妈妈虽说大人的事不让我们小孩管，可她还是让我替她半夜里上街贴传单。 什么样的传单？ 都是写的一个内容，在我爸爸的名字后边加上一句话，说“某某某大嫖官，索贿受贿包二奶”。那小传单是用电脑打出来又复印的。就贴在爸爸上班的附近。 你给你妈妈贴这种小传单，当时心里怕不怕？是怎么想的？ 妈妈说，这不是偷不是抢，是揭露坏人，不用怕。再加上过去我看见爸爸打妈妈时那又凶又恶又吓人的样子，我原本对爸爸就有点反感。在贴小传单时，心里还有点正义感。 既然你也恨你爸包二奶，为什么你后来也包起二奶呢？ 按大人们的话讲，这也叫说来话长…… 录像教我们打开了神秘的大门 没过多久，我妈妈就把爸爸告到检察院，妈妈知道爸爸很多要命的东西，检察院一查，爸爸就被关进了牢房。可是，随着妈妈把爸爸告进监狱的新闻在社会上的传播，我在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同学们背后都笑我，说我是贪官的儿子，说我是叛徒、傻包……也不知那些同学从哪里得来的情报。我真有点抬不起头了。好在过去那些经常请我给她们讲题的女生还对我好，说我做得对。于是，好像是找到了知音，也好像是一种男生喜欢女生的本能，我开始天天和几个玩得好的女生在一起。甚至在下了晚自习后，开始去看录像，看那些没穿衣服的男人和女人做那个事，看得心里咚咚咚直跳。那录像好像越看越想看，并开始带了女生一道看。有一次，我一边看录像，一边看就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女生。正巧，她也在看我，我们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手，她也没反对……那时，心里特别激动，比考了全班第一名还激动。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特别有意思。 你和那女生发生了性关系？ 发生了。也就是在看完录像的当晚，大家都有那个意思。没等那录像放完，我说，走，到我家里去坐坐。她问，你妈呢？我说，我妈出差了，就我一个人。她什么也没说，就和我一道去了我家。 那女生平时在班上的学习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坏的那一类？ 那女生长得很好看，但不是人们认为的那种坏女生。她平时不喜欢多说话，父母都是下岗工人。但学习很努力，平时找我给她讲题找得最多。我看她家里有些困难，也常常把家里给我的零花钱十块八块地给她。因此，她平时对我就好。 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对那女生别有用心？ 也不能那样说，当初我是觉得她勤奋，长得确实叫人喜欢，也很温柔。我给她钱是出于同情，真的没有恶意。就是那晚，如果她坚决反对，我也不敢。 你觉得她也是第一次吗？” 不知道，我们两人都很慌。我开始还想，也照着那录像上的样子慢慢来，可一开始就乱了套，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处女。我问她是不是第一次，她说，可以对天发誓。当晚，我们又来了一次。第二次就有点像录像上那些镜头的样子了。 后来，我们两人就有点像人们说的吸毒一样，有些上瘾了，常常惦记着那事儿。只是不方便，也就没常干那事。好在我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差，只要妈妈一出差，我们就相约到我家里。因为想着那事儿，上课常常思想开小差，时间一长，学习成绩也就渐渐下降了。 你妈知道这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4 部分阅读 嘣嫉轿壹依铩Ｒ蛭胱拍鞘露峡纬３Ｋ枷肟〔睿奔湟怀ぃ俺杉ㄒ簿徒ソハ陆盗恕！?br /> 你妈知道这事吗？同学和老师知道吗？ 哪能让他们知道呢？我和她在班上都不是那种调皮的学生，大家也不会怀疑，我们做得挺保密的。后来，一直到我杀人出了事，妈妈才知道这些事的。 你们知不知道采取避孕措施？ 不知道。也不愿费那些神。那时候做事挺简单，不会仔仔细细考虑什么后果。只图一时痛快，好玩。 想回头却已苦果难咽 到初二下学期结束时，我的学习从原来的前3名一下子落到20名，她也从原来的前15名下到30名。这时候，妈妈开始追问我为什么学习下降得这么快，我找了个借口，说自从爸爸被检察院抓后，我在班上抬不起头，同学们都叫我是贪官的叛徒儿子。同学们都鄙视我，没人和我好，我非常孤独，怎么搞得好学习？都是你们大人给我造成的。我妈听了也无话可说，只有伤伤心心地哭。 妈妈虽然没打我，但这比打我还难受。凭良心讲，我妈妈也没有多大的错。当时，我也认识到了我自己的不对，暗暗发誓要好好学习，对得起妈妈。另一方面，那女生却被她父母狠狠打了一顿。她向我讲她挨打的情景时，样子特可怜。她父母说，如果她还是那样不专心，她父母就不许她上学了。我问，那我们以后咋办？她眼泪汪汪地说不出话。为了我们能继续在一起，我决心重振旗鼓，把自己的学习搞上去，更主要的是帮她把学习搞上去，不让她失学。但这时候，她说她怀孕了。大概已有了两个月。为了给她打胎，我把我这些年存的私房钱取了2000多块给她，是到一个不知名的私人诊所打的胎。 你那时有多少私房钱？ 不多，也不过六七千吧。 有这么多？ 我这不算多的，我们班上有一两万的，都是些爸爸妈妈当官的。还在我爸爸当副处长时，每年过年过节，都有人来给我家送礼。那些年，我每年得的压岁钱少时有六七百，多的一年有一千多。我要是平时手不散，我也有上万元的私房钱了。我什么都是父母包了的，他们也不缺钱花，我的压岁钱全归我自己所有。 你是不是像大人一样也因为有了钱，就想包二奶？ 不是有没有钱的事，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大人们都这样，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学生中也流行一种说法，出了社会，能搞到很多女人的男人才算有本事，才算英雄。那些书上不也是这样说的吗？我们学校实际上一个男生同时与几个女生好的也不少。当然，真要一分钱也没有，一盒巧克力也买不起，谁和你好？ 她打胎的事，她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她这方面的知识也很少，所以打胎后，不知道怎样休息，还不能缺课，以后就三天两头地生病。 后来，你和她的学习上去了吗？ 没有，因为她常常生病，学习上也就没有精力了。我自然也受影响。因为她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她学习又一直上不去，恰恰那时，好像是她妈妈得了个什么病，没钱治，她爸爸就让她停学了…… 说到这里时，冉杰把头低了下去，叹了一口气，很难过的样子。看得出来，冉杰觉得他有些对不起那女生。 那女生是什么时候停学的？ 初三上学期一开学就没来了。 你后来去那女生家找过她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不敢去，怕她父母知道了事情真相后，她也挨打，我也脱不了身。 以后，你又为什么杀了人？愿意给我讲讲你后来的事吗？ 可以…… “冬瓜”破了我也完了 在初三的最后一学期，我妈妈为我的学习非常着急，几次到学校和老师一起商量我的学习问题，老师也找我谈了好多次。一个班上的尖子生一下子滑得那么厉害，他们一是不解，二是非常着急。我还是用那个原因搪塞他们，他们也深信不疑。其实我也有些醒悟，也开始努力了。说实话，我并不傻，原先的基础也不错，开学才刚刚一个月，我的学习就上来了。当然，也不是很理想，毕竟有一个学期的功课拉下了一些。 可是，好景不长。一段时间没和女生玩，就有些坐不住了，又去看了两次那种录像，忍不住又想找女生玩，加上我平时就讨女生喜欢。这方面，我现在才明白，也许有点我爸爸的遗传基因，天生的喜欢找女孩玩。我也像爸爸一样，好上了第二个漂亮女孩，而且也像上次一样，到我家里和她上了床。 那女生和你是第一次吗？是她主动还是你主动？ 她说她和我是第一次，但我搞不清楚是不是第一次，好像她比先前那个女生要懂得多，也是大家都有点那个意思。这方面我认为，现在的女生比较开化，我感觉她们和我们男生一样的有那样一种需求，不过是没有我们男生主动而已。 那女生的家庭是怎样一种背景？ 她给我讲，他们家开了一个小小的旅社，靠的就是以给客人提供小姐服务为优惠条件招揽顾客。生意好时，她父母还给她分配活儿，比方把房间整理好，把那些成双成对的男女带到房间去，等客人一走，马上又去打扫卫生。虽然她父母没讲是怎么一回事，但见得多了，她早就明白里面的内幕。所以，这方面，她比我见识还多。她不像先前那个女生那样家里缺钱花，她也不在乎学习的好坏。她说，如果考不上大学，她也会像她父母一样，今后开一个旅馆。但那女生很聪明，学习也还可以，甚至对学习还有一种很大的兴趣。所以，像我这种在学习上名次靠前，就很让她喜欢，当然，我更不会讨厌她。她生性活泼，又是数一数二的漂亮，班上好多男生都喜欢她。正是这一点。我惹了大祸。 班上的另一个外号叫“冬瓜”的男生早盯上了她，要和她做那事，因为“冬瓜”家里是有钱的大款，便经常在班里耀武扬威，学习也不好。所以，她不大喜欢“冬瓜”，便找各种借口躲避他，而和我常常在一起。这就惹怒了“冬瓜”，我几次接到“冬瓜”的威胁，说要教训我。我虽然有些怕，但也没放在心上，仍然经常和她幽会。这主要是因为我离不开她。不知为什么，和这个女生好与前次那个女生好不一样，只要和她幽会一次，过后好长一段时间，我就特别兴奋，学习也有了劲头。另一方面，她也好像要故意和我好而气走“冬瓜”。这事，很快在班上就有人知道了，也告到了班主任老师那里。老师找我谈话时，我说，没有的事儿，不过是她经常找我给她讲题而已，都是为了学习。那时，我的学习又正上去了，老师也就没多问。 大概是有一天，“冬瓜”要与那女生做那事，她不干。后来才知道，早在我之前，“冬瓜”就占有了她，她却一直不喜欢他。在一天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我被四五个不明身份的人狠狠打了一顿。那几个人临走时警告我，不许我再和那女生来往，否则，要打断我的脚杆。后来，我虽然和她明来明往少了一些，但还是保持联系不断。眼看中考已经临近，我也不想太惹是非。也许是“冬瓜”又去纠缠她，被她拒绝，“冬瓜”就把恨记在我头上。又是一天下晚自习后，“冬瓜”亲自带了一伙人，把我挟持到校园的一个角落里，先是把我轮番揍了一顿，逼着我一个个从他们的胯下钻过，还要我喝他们每个人的尿。不喝就要我舔他们的屁股……那天晚上，我受尽了平生最大的侮辱，却找不到伸冤的地方，也不敢回家给妈妈讲，只有一个人在那里痛哭一阵后悄悄回到家里。我发誓要报这个仇。 你没把这事告诉那女生？ 讲了，她说，忍了吧，那家伙是个小流氓，和社会上一些烂仔混得好，是个黑社会胚子，你打不过他的。我说，好吧，等中考完了再说。 我知道我打不过他。就在中考结束的当天下午，我用计把“冬瓜”哄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我说过去对不起他，现在毕业了，各走四方，见个面，给他赔个礼，两个人一起喝杯酒。“冬瓜”果然相信了，一个人如约而至。去时，我暗带了一把在市场上买的那种能弹出来的尖刀。那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我俩见面是在一个公园的小亭子里，我果真带去了一瓶酒和一些下酒的卤菜之类。他高兴地坐在我的对面，我不慌不忙地拿出酒和菜放在我们面前的石桌上，用我带去的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酒，说，过去我不知道你和她好，得罪了你，今天给你赔个不是，先敬你一杯。就在“冬瓜”接过酒杯喝酒时，我从身后摸出那把尖刀，死劲向他肚子上就是一刀，很快抽出刀子，说，你打我两次，我还你一刀，咱们摆平了。去你的吧。拜拜——说完，只见“冬瓜”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我转身就走了。后来，听说冬瓜被刺到了肠动脉血管，还没送进医院就死了。我以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那年，你考上高中了吗？ 考上了，而且是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妈妈给我送来录取通知书时，我却刚刚被逮捕。 后悔吗？ 我当初并没存心要杀死冬瓜。只是照着电视剧里的样子随便捅了一下，哪知道会是这样呢？…… ◎采访手记： 我本来还想问冉杰，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见他很悲伤的样子，也就不便再问，找了一些安慰他的话题，开导了一番，就告别了。我想，在管教干部的细心教育下，他会认真反思过去，会找到他自己今后人生的正确之路的。 管教所的大门在我身后咣当一声关上，我的心里也一阵痛楚。说实在的，冉杰本来是一个好孩子，聪明好学，前途也应该是光明的。但如今呢？等他出来，人生已经是被大大地改写了。 成年人往往不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青少年们的影响。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不辨世事的孩子们的眼中，也许被蒙上另外一层颜色。比如成年人追求放纵，包二奶，在孩子们眼中却成了“真正男人”的代表；成年人为了女人争风吃醋，在孩子们眼中，却成了敢作敢当的“英雄”……当扭曲的价值观在孩子们稚气的行为下酿成大错时，我们却不知道，这到底是成年人们的错还是孩子们的错，这样的错误，让孩子们来承担，真是太大了，让他们幼弱的肩膀怎能承受得起？ 冉杰的悲剧是对社会丑恶现象耳濡目染的结果，如果我们只是把精力放在对孩子的教育上，而不注重整个社会风气的净化，我们又怎么能要求孩子能够“出污泥而不染”呢？ 冉杰说“一盒巧克力也买不起，谁和你好”，这算是一个初二学生对爱情和金钱关系的理解吧？一想到这句话，我就从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专家视角： 冉杰的故事比起那些离家出走、颠沛流离的孩子来说要单纯多了。他所遇到的事情，也正是那些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所遇到的事情。也就是孩子们的早期性行为的问题。 此篇文章的题目中提到的“包二奶”，其实与冉杰的行为并不是一回事，只不过是他的父亲的所作所为。他父亲是个受贿的官员，与其他贪官一样，当他们手里了有了源源不断的黑钱之后，他们用赃款来满足自己肮脏的情欲，寻找婚外的同居关系。冉杰的母亲被激怒了，并且采取了极为夸张的方式来报复她的丈夫，她竟然让自己的儿子与自己一同上街去贴标语，去揭发去污损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这种作法是十分不明智的。“某某某大嫖官，索贿受贿包二奶”，冉杰跟着他妈妈一起去贴的这种标语，其中包含着太多肮脏、太多仇恨，太多敌意。对孩子的世界来说，成人社会要肮脏得多得多，其龌龊程度足以让一个孩子神智迷失。他们不会理解自己曾尊敬的长辈怎么会生出那么多丑恶。对冉杰来说，他的父亲对于他来说，仍然是父爱的给予者，仍然是他生活中的一种参照。如果冉杰的母亲能够为儿子保留一点点父亲身上可以依恋的东西，冉杰不会这么快成为一个无牵无系、只跟随感官牵引的孩子。 在许多家庭都存在着类似的情形。父母间的大战，总要殃及他们的孩子。父母为了自己的私欲、私愤，尽情发泄，置孩子于不顾。他们在家中大打出手、恶语相向的时候，总是忘记他们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在关注着他们。冉杰的母亲被仇恨的怒火烧糊涂了，她的疯狂作法把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一起烧毁了。 冉杰从学习和品德上似乎并不属于那种有越轨倾向的孩子。在品行上他也没有做其他违规行为，他能够自如地把握他的学业。成绩下来之后，他只要把心稍微收一收，就可以恢复到班上的前几名。但他不幸地陷入到情欲的纠缠之中。父亲的“包二奶”，被他的母亲无意间极大地强化了，让他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和陌生的行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父亲能够为了二奶抛家舍业，这无疑是对儿子的正向强化，冉杰对异性的好奇心，在他的尝试中变本加厉，欲火在一个意志力不健全的孩子身上燃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人应当是理智的，性欲需要理性的牵引，才有可能不酿成破坏性的力量。在冉杰的身边，没有这种抑制力量，让冉杰有机会更换新的女朋友，在情欲的驱使下越陷越深。情欲是排他的，介入到一对性伙伴中的一切企图都会被消灭。当“冬瓜”为了他的女朋友而与冉杰对立的时候，遭遇到了冉杰正在燃烧的情欲，这是一股可以烧毁一切的力量。 这个故事提出了青春期性心理和性行为的引导问题。是对那群情窦已开的少女少男熟视无睹呢？还是在承认他们应有的性欲的前提下加以引导呢？这对于我们成人社会的两性伦理是个严峻的考验。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二部分 看着差不多了，刘兵才恶狠狠地对翁丽霞说，你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和老子较劲？这个时候，翁丽霞虽然嘴不能说话，耳朵却听得真真切切，她使劲地向着刘兵摇了摇头。是吧？谅你也不敢！刘兵得意地“嘿嘿”笑着，同时松开了掐翁丽霞脖子的手，两只手同时向下急不可耐地撕开翁丽霞的裤子，把她摁倒在楼道里，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一个犯强奸罪的女孩 关海山 詹亦屏，女，17岁，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案发时为高中在校生，时１５岁。2003年9月15日因强奸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我长成了一个公主 当管教干部带着詹亦屏来到我的面前时，我一时竟无法把一个“强奸犯”与眼前的这个女人——其实，无论从年龄来说，还是从心理、生理的角度来说，她都还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结合起来。这是一个精明的女孩，尽管穿着囚服，仍然掩盖不住她那令人心动的姿容和气质：皮肤白皙，个子中等偏高，眼睛很会说话；长得算不上漂亮，但五官端正，外表清秀，一件浅灰色的囚服裹着她微胖的身体。只是，她眼睛里总罩着一丝的忧郁和茫然，让人觉得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无所适从。 没有客套的寒暄。詹亦屏在我的对面坐下，眼睛一直向斜下盯着桌子的边缘。我从桌子上的一摞案卷里找出詹亦屏的那份，用手压了压，挺厚实的——我清楚，更沉重的，将是那里面的内容。 从案卷里我已经知道了詹亦屏一案的大概经过，并且，从管教的介绍中我还得知，这是一个聪颖而敏感的女孩子。于是，我只是很客观地向她介绍了我的身份和见她的目的。我随手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水，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切入正题。这时，詹亦屏却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仍是那么淡淡地，似是征求我的意见，又似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说呢？要不，就从我和翁丽霞的矛盾开始吧。” 我出生在太原市，在许多人眼里，这是一个幸运，因为太原市毕竟是山西省的省会，是山西省最大、最好的城市。 更幸运的是，我出生在一个物质条件相当优越的家庭里：我的父亲以前是一个事业单位的中层干部，整天去我家里找我父亲办事的人络绎不绝；我母亲与我父亲在同一个单位上班，我母亲从事会计工作。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我父母全都辞去工作做起了生意；再后来，我父母又为我添了一个可爱的弟弟。儿女双全的父母把我姐弟俩视为掌上明珠，平时对我们宠爱有加，吃、喝、穿、玩，任凭我们挑拣，几乎从不拂我们的意。只是，父母的生意忙，经常出差一走许多天，顾不上前后左右地照护我们，就把我们放在了我姥姥的家里。父母有父母的心思，也许是为了弥补感情上的缺憾吧，每次见面，父母总是使劲地给我们钱。因此，就像其他的条件优越家庭的子女一样，生活在蜜罐里的我渐渐地也就养成了一副“公主”脾气，凡事以自我为中心，很少考虑别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造物主”有时候喜欢捉弄人，有时候又挺偏爱人的。毕竟长大了，我能感觉到我自身的条件非常优越，这从邻居、同学或其他人的眼里、嘴里都能够得到证实：我十几岁的时候，就长得像大人一样，1．67米的高挑个子，皮肤白里透红，说话声音悦耳，面容清秀，眼睛水灵，全身该凸的地方突出夸张，该凹的地方含而不露——这都是我常常听到的别人对我的“评价”。而且，我自己感受得更明显：走在街上，常常招惹得过往行人对我频频回首，甚至经常有人向我投来贪婪的、不怀好意的、羡慕的、欣赏的……各种各样复杂的目光。 确实，社会上随时都有很多的诱惑的，但是，每个人都应该主观地、主动地去抵制这些诱惑。这样，至少也少给自己惹许多麻烦。 可是，人也都是有虚荣心的，何况我一个尚未经事的、十几岁的姑娘！ 事情缘于小矛盾 从你的年龄来说，你毕竟还是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那么，你在学校的成绩怎样呢？ 从上小学到初中，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都位于前10名，尤其数学和英语，几乎每次考试我都在前5名。因此，我一直就是父母和老师的骄傲。但是，人们也许没有意识到，对于像我一样的学生来说，有时，过多的鲜花和掌声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恰恰相反，那些廉价（我不知道詹亦屏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或心态，说到身边亲人对她的赞扬时，却冲口而出用了一个令我不解的词：廉价）的鲜花和掌声倒是滋长堕落的肥沃土壤！长辈的宠爱，同学的羡慕，慢慢地，令我飘飘然起来了。 上高中一年级时，由于芝麻大的一点事情，我和同级邻班的翁丽霞闹起了矛盾。翁丽霞出身于工人家庭，经济条件比较一般，可能是在她那个圈子的人群里生活久了吧，她的性格大胆泼辣、不肯吃亏。翁丽霞学习成绩不太好，时间长了，她对学习也没了兴趣，整天与校外的人甚至社会上的混混们打得火热。慢慢地，同学们都知道了她的“底细”，于是，她在学校里也就属于了那种没有人敢招惹的角色。 你们俩又不在一个班里，怎么能结下矛盾？又是怎样的矛盾呢？ 不值一提。过去这么长时间，连我都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了。但至少敢肯定，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女孩子的心眼本来就小，再加上我从小家里家外被宠而养成的唯我独尊的心理，结果，针尖对麦芒，小矛盾越闹越大，谁也不肯相让，及至后来，两人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下课活动时间打了照面，不是我把头扭过去，就是她找茬指桑骂槐几句。有一天，两个班合上体育课时，我和翁丽霞因跳绳争先后还差点打了起来。男生们不管闲事，只在旁边看热闹、起哄；我当时也是气愤不过，被同伴女友拉走时，我回头冲着翁丽霞喊了句：你等着，我会给你好看的。翁丽霞自然也丝毫不甘示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回敬道，就你？老娘等着，还指不定谁给谁好看呢！ 其实，现在回过头再想，我倒觉得照翁丽霞平时的性格，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许多事情说过也就说过了，并不往心里去；相反，我却对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耿耿于怀。“体育课事件”后，我认为自己简直就是受了奇耻大辱，这样，便从外校叫来几个平时关系较好的男性朋友，让他们找机会好好地“教训教训”翁丽霞。 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都是同学，即使闹点矛盾，又能有多大的“仇”呢！ 是啊，现在这些道理我全明白了。可是，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鬼迷心窍。2002年8月8日下午两点多，我和女友车俏从饭店吃完饭出来，每人手上拿了根雪糕正在钟楼街上溜达。突然，车俏指着前面不远处对我说，詹亦屏你看，那不是翁丽霞吗？顺着车俏的手指，我看见翁丽霞正一个人逛商店。哼，终于让你碰到我的手里了！我一边紧盯着翁丽霞，一边赶忙打手机叫以前我打过招呼的那帮“朋友”过来。 20多分钟后，匆匆赶过来了6个人，他们全是太原市另一所中学的在校学生：刘兵，外号“二蛋”，皮肤黝黑，方脸，浓眉，长相较凶，经常旷课，混迹于社会，与诸多社会上的人称兄道弟，做起事来心狠手辣，不计后果；张其则，白净面孔，瘦，高，一副文弱书生打扮，人称“油条”，脑子聪明，生性滑溜，满肚子的坏主意；其他4个分别是郭刚、盛世杰、齐成大、路佳正。 刘兵他们到达钟楼街之后，按照我的意思，上前截住了翁丽霞；翁丽霞一看眼前的阵势，我们人多势众，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知道这样硬碰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只好乖乖地跟随我们去了西羊市街。 你们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又是几个男孩对一个女孩拉拉扯扯的，难道当时街上就没有人劝阻你们？ 现在的人，明哲保身，碰到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躲都来不及呢，又能有几个爱管闲事的！何况，别人就是看见我们围着一堆人，可也不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呀。——走到街道的一个拐角处，我喝住了翁丽霞，二话不说，抬起手照着她的脸就甩过去几巴掌；翁丽霞根本没料到我竟然能动手打她，赶忙用两只手遮住双脸。这时，街道上有过往的行人朝这边看，甚至还有几个人停住了脚步站在附近准备看热闹。这时，车俏劝住了我，她说：算了，在这儿影响不好。真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突然，一个恶毒的念头出现在我的头脑里。我拉过刘兵捂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刘兵听了一会儿，便眉开眼笑不住地点头。 随后，刘兵走过去把带来的几个人叫到旁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几个人转身走近翁丽霞，不再横眉立目，只不吭声地围着她继续向前走去。3点多钟，我们一块来到半坡街天平西巷的17号楼前。这是一座某单位里的居民楼，盖起来20多年了，因正值上班时间，所以，楼道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个别家里留有老人和孩子在里面。刘兵用眼睛示意其他人在楼下等着，他拽着翁丽霞的胳膊直往楼上走。 光天化日之下的恶行 后来的情景，我是从调查中了解到的，走到5层楼道的尽头，刘兵站住对翁丽霞说，你要想少受点罪，就最好别胡喊乱叫，老老实实地陪哥儿们玩玩。翁丽霞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挣扎着想往相反的方向跑，同时嘴里喊道：不行不行，你干什么呀！这时，早已欲火中烧的刘兵哪儿肯放过她？一不做而不休，刘兵伸手抓住翁丽霞的右手腕，只一抡，便把翁丽霞搂在了怀里；接着，刘兵腾出另一只手，使劲地掐住翁丽霞的脖子，直掐得翁丽霞脸色蜡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看着差不多了，刘兵才恶狠狠地对翁丽霞说，你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和老子较劲？这个时候，翁丽霞虽然嘴不能说话，耳朵却听得真真切切，她使劲地向着刘兵摇了摇头。是吧？谅你也不敢！刘兵得意地“嘿嘿”笑着，同时松开了掐翁丽霞脖子的手，两只手同时向下急不可耐地撕开翁丽霞的裤子，把她摁倒在楼道里，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大约40多分钟后，刘兵和翁丽霞双双从楼里走了出来，只见刘兵满脸的倦意，翁丽霞衣衫不整地耷拉着头跟在刘兵的后边。见此情景，在楼下等着的几个人心照不宣，各自的脸上都露出复杂的表情来。不等刘兵说话，齐成大抢上一步从身上摸出10元钱递给郭刚：“你去买个西瓜，和兄弟们去旁边阴凉处解解渴。我找个地方玩会儿。”齐成大话音未落，盛世杰早已跑过去拉住了翁丽霞的胳膊。翁丽霞的脸上充斥着尴尬和屈辱。 盛世杰和齐成大把翁丽霞连推带拽地重又拉回到１７号楼，就在一层楼的楼道里，根本顾不上是否会有人进来，两人合伙把翁丽霞放倒在地上，轮换着一个人压住翁丽霞的上半身，另一人去扒翁丽霞的裤子…… 这时，外面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晒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从表面上看，所有的事物都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我心里很清楚，对于翁丽霞来说，那天绝对是一个令她这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屈辱的日子。就是我，至今也不能抹去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准确时间：2002年8月8日的下午近5点钟。 你们都还是些学生，都还是些未经世事的孩子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们就一点点后果都不考虑吗？ 当时，我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人是不是都有过暂时变得失去理性变得疯狂的时候？我当时只觉得自己报了“仇”，感到心里异常地痛快，至于其他的，我当时根本就考虑不到，或者，即使想到了也不顾的。下午6点半左右，我的肚子饿了，提议去吃饭，我请客。于是，我们一群人来到食品街的一家饭店里吆五喝六地灌了一通白酒，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嘴里边喷着呛人的酒气。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在那天吃饭时，是翁丽霞逃跑或获救的绝好的机会，无论在饭店里还是走在街上，只要她一喊一叫，立刻就会引来人们的围观，也很可能会有人出来阻止我们们继续作恶。 作恶？ 不错，是“作恶”！——但是，由于连吓带惊，翁丽霞并没有像正常人一样作出应当的反应，而是畏缩于我们的面前逆来顺受，从而更加助长了我们的胆量。 我们吃完晚饭已经接近9点钟了，天气燥热，也没有个好的去处。借着酒劲，刘兵大摇大摆地半搂着翁丽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人家两人正谈对象呢！——与一伙人走出食品街，随意拐进了食品街口的鼓楼广场小花园。花园里，柔和的彩色灯光下，乘凉的男男女女到处都是……我们找了一个围绕花池的洋灰台阶坐下来，几个人打着酒嗝天南地北地海吹。吹来吹去，总是那么几句淡而无味的空洞话，大家也觉得无聊。这时，路佳正突然俯身给同来的几位卖了个笑脸：“弟兄们稍微给挡住点人，我在这儿玩会儿吧。”“什么？你小子可真他妈的会享受！”大家七嘴八舌地调侃了几句，虽然不太乐意，但身子却往开散了散，把花池遮了个半严。路佳正不顾翁丽霞的竭力反对，拿准了她不敢胡喊乱叫怕声张丢人的心理，一只胳膊从肩膀绕过搭在翁丽霞的前胸，另一只手往下抄住翁丽霞并排屈着的双腿，朝后一倒，两个人便一起滚到了花池里的郁金香和兰花上面。张其则还在一旁笑着开了句玩笑：“这才是真正的‘宁在花中死，做鬼也风流’呀！” 这简直还有没有王法！你们几个也实在太放肆，太……无耻了！ 詹亦屏听了我的冲口之言，抬起头似乎有些胆怯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嚅动了嚅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把头更深地低了下去，直到要挨住桌面了。静。在这段鸦雀无声的时间里，我们俩各自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我知道，詹亦屏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然而，我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停了一小段时间后，詹亦屏抬起头，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缓缓地说。 当时倒也有游人路过时感觉不太对劲，甚至还有两个人在花池旁边停住了脚步，好奇地向花池里探头探脑，但都碍于刘兵几个的横眉冷目及污言秽语而远远地躲开了。 那天晚上直到11点多，刘兵几个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鼓楼广场小花园。因为张其则的父母做生意常年在外，所以，我们几个人全都住到了位于西羊市街的张家。晚上，他们几个又把翁丽霞拉到他们的房间，我和车俏便在另一间房子睡了。 我终于出了口气 9日一大早，有人打电话叫刘兵去打麻将，其他几个人听见了都吵着要去。刘兵把他们拉到一旁小声问：“咱们都走了，翁丽霞怎么办？”张其则不慌不忙地说：“那还不好办？就让詹亦屏在家里和她好好地聊聊天，这对她以后归顺咱们也有好处。” 归顺？你这里所说的“归顺”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刘兵他们就是想通过这几天的事情，让翁丽霞以后能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和他们混成一伙。 就按张其则的主意，刘兵和几个狐朋狗友打麻将去了。这样，张其则的家里便只留下我和车俏在看着翁丽霞。这几天，由于刘兵和几个“哥们”帮我出了心中之气，眼看着翁丽霞饱受折磨，以我当时的心态，根本顾不上去想别的什么，只乐得心花怒放，且虚荣心无限膨胀，哼，看你一个小小的翁丽霞竟敢和我作对！ 刘兵们走后，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我便和车俏打开电视看了会，翻遍频道却没有个感兴趣的节目。无所事事，我们俩又打了会扑克牌，仍觉得无聊。一扭身，我看见翁丽霞正缩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把头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若有所思。“翁丽霞，你他妈的倒是会享受！”我心态极不平衡地朝翁丽霞喊了一声，“你给我站起来！”翁丽霞正在满脑子的茫然，猛然听到我的喊叫，全身立刻像过电一样打了个激灵，双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着翁丽霞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实话，我内心里有一种无上的愉快。我冲着翁丽霞嚷到：“翁丽霞，你以前不是要和我斗吗？现在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吃亏？”翁丽霞松松垮垮地站在那儿，听见问话，眼泪立即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双唇紧闭，却没有回答我的话。见翁丽霞不吭声，我一股无名火起，站起身走到翁丽霞的面前，抬手“啪啪”地就甩过去两个耳光。翁丽霞好像麻木了，仍然那样站着，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拿件东西过来！”我向一旁的车俏喊道。车俏四下看了看，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只好就手拿了只手电筒和苍蝇拍。我从车俏的手上夺过手电筒，使劲朝翁丽霞的身上砸去；车俏抡起苍蝇拍也照着翁丽霞的脸上、头上狠拍；翁丽霞只是哭，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什么。打了一会儿，我觉得有点累，便示意车俏停下来，向着翁丽霞说道：“别再硬挺了，你只要叫我一声好听的、求一声饶，并保证以后不再和我作对，我立马就放你走。”翁丽霞眼睛朝前面的墙壁看着，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却仍然双唇紧闭。这时，我被翁丽霞的神态气坏了，扔掉手里的手电筒，与车俏一起对着翁丽霞拳打脚踢起来。然而，翁丽霞只是用双手抱着头蹲下了身子，嘴里仍是倔强地没有求一句饶。 直到10日下午6点多，刘兵几个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懒洋洋地回到了张其则的家。翁丽霞一看见他们几个，就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我们几个人带着翁丽霞一块去新建路上吃了饭，返回张家时，已经9点多了。几个人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张其则打开写字台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几盘黄色光碟放进VCD里看了起来。 你和车俏也在场吗？也在一起看……黄片吗？ 听了我的问话，詹亦屏似乎有些害羞，叙述也随之顿了顿。 其实，我……我们看这种片子早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车俏和他们几个男的一边欣赏录像一边嘻嘻哈哈地打情骂俏；翁丽霞则蜷缩在?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5 部分阅读 听了我的问话，詹亦屏似乎有些害羞，叙述也随之顿了顿。 其实，我……我们看这种片子早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车俏和他们几个男的一边欣赏录像一边嘻嘻哈哈地打情骂俏；翁丽霞则蜷缩在一角，低下头不知所措。 可能是受录像画面的刺激，郭刚走过去一把拽起翁丽霞急不可耐地向套间里面走去；刘兵、路佳正干脆就在外间的沙发上抱住了我和车俏……随后，刘兵、张其则、盛世杰、路佳正、齐成大皆先后把翁丽霞糟蹋了一番。等我们带着心满意足呼呼地睡去时，已是11日的凌晨5点了。 讲述到这里，再后边的事情詹亦屏便不太清楚了。从詹亦屏的管教及这个案子当时的审判法官那里，我得到了以后事情的简单脉络。 11日凌晨5点多钟，刘兵等几个人糟蹋完了翁丽霞，都倒头睡觉去了。满怀屈辱的翁丽霞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悄悄地看了看睡在身边的几个人，包括詹亦屏和车俏，发现他们都睡得死死的。便匆忙地胡乱套上衣裤，着急中却摸不着自己的鞋，干脆光着脚板，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又轻手轻脚地从外边关了房门，这才撒腿朝街上跑去。凌晨的大街上，空旷而冷清，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走动；黎明来临前的一点寒气轻轻地扑打着翁丽霞的脸颊以及周身。翁丽霞忽忽悠悠地跑到宽银幕电影院附近，看见一个磁卡电话，便抓起电话报了１１０。 约摸10分钟左右，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翁丽霞的身边，一位年轻的民警把翁丽霞扶上警车的前排座位，翁丽霞来不及多说什么，凭记忆径直把民警们领到了张其则的家门口。带着民警们上了楼，直到民警们敲开门，翁丽霞亲眼看见民警把手铐铐在几个人的手腕上，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全身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下…… ◎采访手记： 漫长的牢狱生活刚刚过去一年，詹亦屏的悔意已是刻骨铭心。生活里却没有后悔的药，詹亦屏只能是自作自受。她不仅毁了自己，还毁了同学翁丽霞一生的幸福。其实詹亦屏的犯罪绝非偶然，即使没有翁丽霞事件，她仍然是踩着犯罪的危险边缘在行走，她与不良社会青年交往，看黄色影碟，小小年纪与他们滥交，这样的畸形生活让她丧失了人起码的廉耻感和羞耻心，以致于面对同伙的暴行她不再有丝毫的女性的怜悯之心。 但詹亦屏又绝非生来如此，她究竟从哪里开始滑向边缘，不知道她那粗心的父母，只知道给她衣食的父母，有没有意识到。想到这里，我不由在心底一声长叹，我无缘与她的父母进行沟通，想来他们同样是痛心疾首的，但面对已经是这样的孩子，社会教给父母的性教育知识是无力和苍白的。当你刚刚在为如何将健康的性知识传递给下一代绞尽脑汁的时候，他已经在实践中对性烂熟了，他所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性知识的问题，而是性道德的问题。 把人比作驾驶员，性就是车，而性道德是行车规则。尽管性是高度个人化的东西，但是没有道德范式加以约束的话，也会成为脱缰的野马，破坏社会的健康与和谐。 中国正在打击越来越多的色情网站，但是彻底根除是很困难的。加强性道德教育，让孩子们自觉远离他们成人后才有能力面对的东西，与打击色情网站一样重要。因为，面对色情网站的引诱，有的少年心里有一个坚强的声音：不。这就是性道德教育的成果。 性教育不能推给学校，而首先应当由家长来进行。如果家长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全面知识，可以到图书馆、书店里去补补课，充充电，结合自己少年时的经验与教训，先弄明白，再与孩子分享。 开展性道德教育，必须借鉴全人类的文明成果。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詹姆士·杜布森《正当青春期》一书在中国出版，被《陕西日报》等媒体列入“学生暑期阅读盛宴”。这本书明确提出：对青春期的人在教他们生理知识的同时，一定要教给他们性道德。要他们了解人体发育的奇妙，为成人后的婚姻和育儿做好准备，同时要让他们懂得克制性欲是必须做的一件事。这样的书有助于少年对性开放的时髦保持冷静，对性冲动保持克制。 道德教育的难度是尽人皆知的，稍不在意就被扣上虚伪、道学先生的帽子。在网络十分发达、信息十分丰富的现代社会，性道德教育如果不能娓娓道来，直指人心，深及心魂，而流于说教，对于青少年也不起作用。这更提醒我们，性道德教育十分急迫，且任重而道远。 ☆专家视角： 小詹的故事让我们联想起许多类似的案件：十几个女生因为一点点不起眼的纠葛，便把她们的同学揪到了屋里，接下来便是每个人极尽自己之所能，想出最恶毒的方式来折磨她。你不是让她吃烟头吗，我就拿烟头烫她；你不是让她跪在在玻璃碴上吗，我就让她把苹果连核都吃下去。女孩子是社会各个群体中最柔弱的，她们似乎能代表社会宽容和同情的底线，如果我们的女孩子们变得残忍无情了，是不是就预示着社会整体的同情心已经在发生着变化，敌意在不经意中间滋生着。 小詹对小翁的所有行为，都可以归结为是一种最原始的动机——报复。报复他人，这是野蛮人和小孩子都会干的事情。可见这种动机一定是非常非常古老。越是古老，越是难于克制。仅仅是女孩子之间争争风头，便会演化为对同伴的一种非人的摧残。在小翁被多次凌辱之后，居然并没有唤起小詹对她的宽容和同情，似乎刚刚过去的摧残，并没有完全抵消小詹心中的愤怒。这该是多么强烈的一种愤怒啊！ 在我们的学校里进行的是英雄主义教育，而缺少情感教育和生命教育。我们已经看到，单纯的英雄主义教育很有可能培养出来的是一种我们不希望看到的英雄。他（她）们从没学会对自己的父母和同学表示同情，从来不会把他人的生命看作与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从来不知道爱不是索取，而是一种付出。所有这些在片面的应试教育和独生子女的环境中，会变本加厉地膨胀扩张，烧毁他人的同时也烧毁自己，同时也让社会缺少了和谐与协作。我们大声呼唤，情感与生命的教育是底线教育，也是使得孩子成为人而不是机器的最根本的一道底线。要教会每个孩子学会捍卫这道生命的底线。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颠覆的少年欲望之舟 唐颖 立文：男，苏北某镇农村人，曾于当地的初中就学，初一时辍学。2004年7月因团伙轮奸、强奸案件被判处有期徒刑，案发时，未满16岁。 探寻花季少年堕落的心灵轨迹 2003年深秋，在苏北某镇农村，连续发生了三起团伙轮奸、强奸案件。警方破案发现，9名案犯中的除一人年满18岁外，其余全部为未成年人，其中4名帮助犯均不满16岁。2004年7月22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对9人分别判处一至十四年有期徒刑，他们都没有提出上诉。 2004年8月下旬，一个凉爽的初秋午后，我来到看守所采访了其中一名16岁的强奸犯，试图了解这几名花季少年生长的环境，探寻他们堕落的心灵轨迹。 尽管眉目间暗锁忧郁，看上去还是个爽洁干净的孩子模样，没有一点山野间风吹日晒的痕迹。开始采访时很艰难，对于我的问题，他几乎都只用简短的一句话甚至是两个字来回答。对于他来说，我这个似乎总想探寻他人“隐私”的来访者，目的十分值得怀疑，他时不时地用敌视的眼光打量着我。随着交谈的慢慢深入，他逐渐打开了心扉，还告诉了我他的恋爱故事。“我告诉你这些事，会给我加刑吗？”讲完自己的故事后，他这样问我。 辍学之后无所事事的生活 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亲关系好吗？ 我爸妈都是农民，以前都在家里种地。后来，镇上板材厂多了起来，他们就到板材厂去打工，一个月两人能挣个千把块钱，经济条件还说得过去。家里有一个20岁的姐姐没有结婚，还有一个14岁的弟弟。爸妈感情还可以，有时也吵架，不过他们都挺疼我的。 什么时候辍学的？为什么不愿上学了？ 我早就不想上学了，但是一直没敢对爸妈说。初一下学期，我们班上换了一个严厉的老师，我就更不想上了，成绩又不好，在学校混下去也没意思。我就告诉爸妈我不想上学，他们开始时反对，后来看我实在不愿上，也就算了，他们也没打我骂我。以后会怎么样我也没想太多，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当时想别人能过，我当然也能过。 像你这样不喜欢学习的孩子多吗？ 多，怎么不多？班里大部分学生成绩都不好，都在瞎混，认真学习的只有一少部分，老师也管不了。上着上着，就有好多同学退学了，有好多学生连小学都没上完，就不上了。我们村里像我这样的就有十好几个。这个案子里面，我们这9个人没有一个在校学习的。 辍学以后，天天都干些什么？ 没事干，天天就和几个同学一起上网吧玩，要么就上街去逛逛。在网吧，我喜欢玩游戏“传奇”，我们几个人都迷这个，老希望自己得到最高分，害怕别人超过自己，于是就天天泡在网吧里，有时候一泡就是一天一夜。没钱了，就向父母要。父母不给，就在那里看别人打游戏。有时候和雷雷和培龙（二人均是同案犯）他们一起上街瞎逛。他们两个看谁不顺眼，就让我揍谁，说如果我不揍，他们就不和我玩了。他们比我大，我就听他们的，我也害怕他们不和我玩，于是就按他们说的做。打完以后，别人一般也不敢还手，谁还手，他们俩就打谁。雷雷还经常带我们去找女孩子玩，跟她们聊天。 网吧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多吗？ 多的时候能占到百分之九十，少的时候也得有一半。好多小孩只要父母不来找，他们就不走。都在打游戏、聊天，还有的看黄色录像。 第一次接触性知识 你的性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的？ 是在网吧里，雷雷他们教我上黄色网站，我才知道的。他记得好多网址，经常包夜看，白天看怕别人知道，夜里上网的人少，打开网页的速度也快。看到那些男男女女的，我就觉得脸红耳热，心也怦怦跳得很厉害。 你正式接受过性方面的教育吗？ 没有，爸妈和老师他们从来没有给我们讲过这方面的事情。我大概十二三岁时开始对女孩子感兴趣，很想多了解一点，但是我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得到这些知识。有的大的网站上其实也有这方面的知识，但我不太能看懂。后来经常和雷雷他们在一起聊天，他们就会讲到女人，我才知道一些，想到过要尝试，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雷雷曾经告诉我，我们的镇子上有几个女人是“卖的”，我看她们和别人也不太一样，穿得都很暴露，妆也化得很浓，反正看起来很别扭。我对她们也有过那样的想法，但又觉得她们很脏，我也没有钱，所以也没碰过她们。 为什么爸妈不给你谈性方面的知识呢？ 可能是他们都觉得我还小，没有必要说这事吧。再说这事爸妈怎么好意思跟孩子说呢？ 你知道性病和艾滋病的危害以及如何避免吗？ （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第一次交女朋友 你喜欢看言情剧吗？ 我不喜欢看言情剧，总觉得他们演的和我们的生活不一样，他们的生活太好了，我对那里面的故事都是半信半疑的。我看电视只看武打剧，看警匪片，我觉得很带劲。我也希望自己有一身好功夫，能混得开。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但和培龙、雷雷他们几个人天天凑在一起，也没有谁敢欺负我们。 你相信爱情吗？ 我相信爱情，有时看到大街上男女成双成对的，我也很羡慕，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女朋友。不过我们几个男孩在一起谈论的时候，却从来不这样正儿八经地说话，如果哪个男孩喜欢上一个女孩，我们就会起哄笑他的，不过我们也会帮他把那女孩子搞到手。 怎么样帮他搞到手？ 比如在中间传个话什么的。 你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 你撒谎了，是吧？ （沉默了好一会）交过，是露露，就是案子里的第二个受害人。2003年初，她在厂里干活，我也在那里干，我只干了四天，就被赶走了。她比我大一岁，我开始觉得她长得挺漂亮。她很爱笑，和周围的人关系都不错。她和晓慧关系好，经常到晓慧家里去，我喜欢她，就到晓慧家去找她玩。她也知道我喜欢她，她就告诉铁柱她愿意和我处朋友，就这样我们俩就好上了。好了以后，我就天天都不回家去住了。因为和露露交朋友，晚上回去得晚，我妈很生气，晚上八点多钟就把门插上了，我进不了门，就在邻居峰峰家里住。峰峰的妈妈对我妈妈说露露人不好，我妈打过我一顿，不让我和露露交往了。不过打得也不疼，不起作用。 你和露露有过性行为吗？ （又是沉默了好久）认识她一个月后有的，开始是拥抱接吻，感觉很奇特，就有了那事。那是第一次，感觉不舒服，弄得我满头大汗。她告诉我她曾经被强奸过，问我还喜不喜欢她。我说我不在乎，但我心里却觉得她脏。后来我们又有过几次，在村子边的苹果地里，都是晚上，到处都静悄悄的。后来她和我们几个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用刀子把我一个朋友的手划破了，我更觉得不能和她处下去了，慢慢就不喜欢她了，两人就散了。 你们同案的几个人都有女朋友吗？ 好几个人都有，有一个男孩才14岁，就有女朋友了，不过他对别人说他16岁了，他觉得这样显得成熟一些，交女朋友，找工作都方便一些。 强奸行为是身不由己？ 你能谈谈当时强奸周周时你的想法吗？ 我开始没想强奸周周。那天晚上，我和小龙他们五个人吃完晚饭，在镇上玩，正好遇上一个外地来打工的女孩子周周，小龙说，可以“干”她，并和我们几个打赌说：“谁要不干，谁就是龟孙。”我也没敢说话。然后，他就上前去搭讪周周，连拉带扯的，周周也不知什么事，混混沌沌地就跟我们几个人来到一个水塘边上。小龙上前把她扑倒在地上，周周就开始哭喊，挣扎，但是没有用。后来，小龙就鼓动我们几个上。因为打过赌了，尽管我心里十分害怕，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感觉很兴奋很刺激。 你和露露谈过恋爱，为什么后来帮助别人强奸她呢？ 我那时已经不喜欢露露了。我老是觉得露露不是一个正经的女孩子，经常跟男孩子们在一起瞎混，我还是想找一个纯洁善良的好女孩做我的女朋友。那天晚上，雷雷约我们几个人出去，在露露打工的厂门口等露露出来。露露一出来，雷雷就硬拉着她来到旁边的一个杨树林里，把她按倒在地上，露露就哭着骂他，还张嘴咬破了雷雷的肩膀。雷雷就命令我和峰峰他们几个人按住露露的手脚，捂住她的嘴，雷雷想强奸她，但可能是因为被咬伤了，情绪受到影响，没强奸成，后来就算了。露露穿上衣服就走了，我们没想到她会报案。 你觉得你自己纯洁吗？你有资格要求女朋友纯洁吗？ （沉默不语）。 你觉得为什么会发生这起强奸案？ 可能是因为无所事事，成天就瞎琢磨这事。家长总觉得我们还小，他们只顾忙他们自己的事，很少关心我们想什么。我现在觉得很对不起那两个女孩的，也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以前知道强奸是犯罪吗？ 我不知道强奸是犯罪，但我做完这事后挺害怕，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可能会被公安局抓走，我也没敢给父母亲讲这事。第二天警察就把我抓走了，进了派出所，我才知道我犯的罪那么重。我还不算太冤，最冤的是峰峰他们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什么也没干，就是帮着雷雷按住露露，结果都被判刑了，说是也犯了强奸罪，一起都关在看守所里。我不懂，他们怎么也犯了强奸罪呢？ 你的法律知识都从哪里来的？电视里有好多“说法”类节目你看不看？ 在学校里基本上没学过法律，有时候老师会教一些，爸妈在我小时候会用“要被警察抓走”来吓唬我，他们自己也不太懂法，所以也不可能教我的。我不喜欢看那种“说法”类的节目，看不懂，没劲，不如看警匪片和武侠片有意思。 未来的道路在哪里？ 你被判了几年刑？这件事对你的未来影响大吗？ 我判了八年，出来时也得有二十四岁了。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肯定很大，我不知道出来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想过你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 （考虑了一会）我觉得不会怎么好。从监狱里边出来的人，又是强奸罪，肯定抬不起头，再说我又没有什么本领，好女孩谁会找我呢？除非我能够隐瞒我的过去。最好的出路就是能到外地去打工，能重新开始我的生活。我理想的生活状况是不能太穷，也不需要太富，能够保证正常生活，能让孩子上得起大学。 考虑过学习一门谋生的手艺吗？这也许是你最好的出路了。 过去没有考虑过那么多，以后要考虑了。另外，我在监狱里想好好学习法律知识，出去以后肯定对我很有帮助。我当初要是好好在学校里学习，就不会有今天了。 ◎采访手记： 采访结束后，我看见立文的眼里有盈盈的泪光在闪烁，随着一声沉重的铁门声，他穿着黄马甲的单薄身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可他留在我心里的隐痛却越来越重。 在我的要求下，狱警又带着我去看了年龄还不到十五岁的峰峰。因为峰峰年龄太小，我不想跟他重提这个沉重的话题，所以我只能在监区上方远远地看着他，那张非常稚气的脸，那么瘦小的身影，与高墙电网极不相称。十四岁，本来应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龄，却意外地落入了牢狱生涯，让人不能不扼腕叹息。 这几个孩子无一例外地都将终生背负耻辱的印记，然而，我们的社会又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呢？在城市孩子被课业负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同时，农村孩子面临的问题之多不仅丝毫不亚于城市孩子，反而更为严重。 据调查，2003年以来，江苏省徐州市检察机关共审查起诉未成年人性暴力犯罪78人，其中在校生5人，仅占6％；家住农村的为73人，占94％。从以上统计数据可以看出，未成年人性暴力犯罪，农村是高发地区，失学少年是高发群体。 毫无吸引力的课堂教学，愈来愈庞大的失学群体，充斥着暴力与色情的网络与游戏厅，亟待解决的正面性启蒙，一连串的问题得不到解决，还会有更多的农村孩子成为问题少年，甚至会落入犯罪的深渊。这群孩子因性犯罪入狱，也保不准下一群就会因为抢劫、伤害或者寻衅滋事落入法网。 更令人忧心忡忡的是，十五六岁的花季，正是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时期，难道总让他们在铁窗之下才开始思索人生，思索未来。而且，如果这些误入歧途的孩子在监狱内得不到正常的教育，却要面对更多罪犯的“二次污染”，谁能保证他们会“改造”得好呢？谁来指引他们迷失的心灵？ ☆专家视角： 每个孩子触犯法律总是要具备几个条件，比如说这起案子中的立文等几个孩子。第一易于违法的孩子总是处于失控状态。立文他们九个人都先后辍学，当孩子辍学之后就立即转到失控状态，父母、老师都不能把握他们的行动规律和行动目的；第二是丧失生活目标。辍学的孩子很难进入到工作单位，因为他们是童工，所以没有办法受到单位的监督，或是在工作中寻找生活的方向。在社会上游走，只能无事生非，更容易受到时下流行的消费型文化生活的熏陶，受时下肤浅的甚至畸形的流行文化影响，形成畸形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他们没有未来，只有当下，没有严肃的人生思考，只有感性的欲望满足，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规划，靠冲动指引自己的行为，即便是滑向犯罪的涡，他们也不可能像黑社会那样有组织有预谋地行事；第三是没有规范限制。人的生活有赖于对规范的理解和遵守，没有规范的指引，触犯规范的事情就可能发生。立文他们没有与他人相处的规范，于是侵犯他人并在侵犯他人中获得利益，竟然成为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成为他们满足自尊、获得钱财、娱乐的手段。他们在与异性交往中也丧失规范，于是异性交往就把人还原为动物，情感的交流变成为兽性的发泄。 （皮艺军）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禁果的苦味 唐光诚谢亨洪 君默：男，18岁，江西人，市第二中学应届毕业生。从小爱好体育，高考报考的是体育专业，已上“二本”分数线，被省城一所大学的体育系录取。因涉嫌强奸罪、抢劫罪被司法机关依法逮捕。 在诱惑与恐惧之间挣扎 在看守所里呆着的人是没有好精神的，特别是那双眼眼神与一般人就是不同，不管你是认罪，还是不认罪，恐惧、后悔、狡黠、抵抗、麻木、企盼，种种心态都会从那扇“窗户”里明明白白地透露出来。 君默也是如此。 18岁的君默，正处于人生精力最旺盛的时期。这是一个人的力气好像总也用不完，不知道累的年龄段，特别是像君默这样爱好体育运动的小伙子。但是在看守所里的君默，给我的印象就像是一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没有一点精神。 看得出来，在案发之前，君默1。7米多的个头，略黑、英俊的脸庞，结实而正在抽条的身材绝对算得上一个讨女孩子喜欢的帅哥。 虽然我们没有以讯问的口气和君默交谈，但是君默还是与我们保持了一点距离，对一些问题老是唉声叹气，不太愿意深谈。只是在谈及一些有关学业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神会转瞬即逝地流露出一种求生一样的企盼。我们心里清楚，那是君默在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懊悔之极中夹杂着的一点希望——那也是他在访谈时不时对我们乞求的，能不能让他读完大学以后再服刑？ 他已经从看守所的公安人员嘴里得知，他已经被省城的一所大学体育教育专业录取，家里已经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只是因为好奇 你觉得促使你犯罪的冲动是什么？ 就是好奇。以前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能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高中三年的学习压力对我来说非常大，常常让我感到喘不过气来。高考考完以后，突然之间精神变得非常的空虚，整天无所事事。有天凌晨，我从同学家里回来，路过一家“红玫瑰”美容美发厅的时候，好像听到里面有男女做爱的响动，觉得很有趣，就产生了要去看一看的念头。 7月的一天，凌晨3点钟的时候，我决定到发廊去看看。我从家里找到一把不锈钢尺和一只小电筒，偷偷地溜出家门，来到楼下“红玫瑰”美容美发厅的后门。因为房门不知被谁踢坏了，下面的木板向里面裂开。我抓住木板往上一提，弄开一个宽、高大概60公分的洞来，钻了进去。走到第3个房间，看见房门未关，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绿灯，其他房间都是红灯。有两个大概20多岁的女人头西脚东，共一头睡在一个床上，一胖一瘦。胖女人睡北侧，瘦女人睡南侧。我看见房西墙上有电闸刀，就上床站在两个女人中间，先扳下闸刀，再按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开关，断掉了房间里的电源。我是不想让她们看见我的模样，怕她们以后会认出我来。 断掉电源时，两个女人突然被惊醒了。其中那个胖女人还按亮手机屏到处乱照，我就右手拿着尺子横着压在胖女人的脖子上，威胁她们不准乱叫，还说外面有我几个兄弟，一边还虚张声势地讲了一句：外面的兄弟们等着。我是制造一种共有好几个人在这里的假象，骗那两个女人，好让她们不敢反抗。我怕她们会报警，抢下胖女人手里的手机并关了机，顺手放床边，说：脱衣服。那两个女人乖乖地把盖着的被子推开，就脱衣服。我背靠着墙坐在她们中间，东一句西一句就跟她们闲聊起来。问她们是哪里人？有没有结婚呀？她们老老实实一一作了回答。我问她们老板在不在店里睡时，她们讲不在，叫我放心好了。我还问她们做爱好不好玩？她们讲好玩。这样我们聊了有半个小时左右，那个胖女人将右腿搭在我的腿上，我就用手摸她们的身体，问她们有没有病（指性病）？有没有避孕套？她们讲没有病的，也没有套子。。。。。。。后来我还是怕那两个女人有性病，就推开了她们，在床边摸了一块枕巾擦了擦，随手一扔。然后用小电筒照了一下，就拿起衣裤下床，并偷偷拿走了胖女人的手机。我到走廊上把手机装进她们的一个手提皮包里，看了看，发现包里面有眉笔、唇笔、唇膏等化妆品，一个充电器，45元现金，然后从门洞里钻了出去。 本来是个不错的学生 从小学到高中，你的学习还好吗？ 我家以前在乡下，从小学到高中，我一直都是在市里读的书，学习成绩一般吧，没有被评过“三好学生”，也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处分的。我比较突出的就是体育，足球、篮球、羽毛球都行，还曾经作为学校足球代表队的一员参加过全市的足球比赛。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比较顺利的，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 一谈到体育你就来了精神。 是的，非常喜欢体育运动，体育运动让人兴奋，对身体锻炼也有很大的好处。 你就读的学校周围的环境还好吧？ 市里也就是这么大，网吧、书摊到处都是，听说还有地下网吧，但是我没有进去过。发廊也到处都有。我不喜欢去逛书摊，想看书都是去新华书店看看，书店里的书的质量更好，没有盗版的。我平时还是比较喜欢看书的。家里就专门有一个书房是我的，书不少，不过带有黄色内容的书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看过。 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的父亲是高中文化，母亲的文化水平不太高，只有初中水平。父母在外县开了一家小型工厂，很少回家。平时家里就我、弟弟和奶奶三个人在家。奶奶做家务，做饭给我们吃。我的弟弟现在读初三了。爸妈一般每个月给我100元钱作零花，我高考后在学校勤工俭学，赚了有300多元钱了。自己还有一本存折，压岁钱都存在里面了，现在大概有600多元钱。实际上我平时除了买些资料外，很少花钱的。我家里的经济条件应该是比较好的，我爸很早以前就一直在办厂，家里也还算富裕。 你在学校打工？ 是，做玩具，给市里的一家公司做，我做了有300多元。实际上我并不缺钱用，打工主要是体验一下生活，我还和我的同学去收过废纸呢。 收废纸不难为情？ 这有什么，自食其力。 你和同学在一起会不会谈论性方面的问题？ 平时开玩笑会讲讲，仅此而已，我自己从来没有看过黄碟和黄色书画。 你的同学谈恋爱的多吗？ 我们学校谈恋爱的很多，双方发生过性关系的也不少，堕胎的听说也有。 你有女朋友吗？ 只有一个。我在学校里谈的那个女朋友，是别个班的，我们相处已经有两年多了。我们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谈恋爱，有点像是红颜知己，两个人都比较谈得来，经常会到广场一些地方散散步，主要是谈谈学习。她的学习也不错，家也在市里。我们平时就是拉拉手，考试考得好时会相互之间抱抱，接吻不多，没有发生过性关系。今年高考完以后，有的男同学跟我打赌，赌谁的女朋友乳房大、下身宽，我没有答应。 发廊，就开在我家的楼下 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我家住在一家大酒店的附近，靠街，在二楼，那个地方很热闹的。那天我去的发廊就是在我家楼下一楼开的，全称叫“红玫瑰”美容美发厅。去之前我就知道那里面的发廊女会卖淫，先是听人家说的，平时也经常看得到有不三不四的男人在那里进进出出，有些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开着车去的。我去学校都要从发廊旁边经过，看到发廊里面是红色的，一种很神秘的样子，不过我一直都没有进去看过。有时晚上我晚自习回家放自行车的时候，听得到里面的男男女女发出的很露骨的笑声和喊叫声，经常让人想入非非。 执法部门不会管她们吗？ 不晓得。今年春天好像关了一段时间的门，后来不久又开始营业了。 你对性知识了解多少？ 了解很少，学校里不会讲，父母也没有给我讲过，关于这方面的书也没有看过，主要是靠听人家说了解了一些。 你以前了解性病知识吗？ 听说过。我在报纸上也看过性病方面的知识，感到性病十分可怕。当时我和那个卖淫女发生性关系时，我总问那个女的有没有病，那个女的讲没有病，得了病可以去找她们，她们长期在这里。 你对性病怎么看？ 我感到很震撼，性病十分可怕，我从心底瞧不起得这类病的人。 你作案时造成有几个人在外面的假象，很老练的，是从哪里学来的？ （沉默）电影电视里经常看得到这样的情节，其实后来她们肯定知道就是我一个人，她们没有这么傻。 学校开了法治课吗？ 没有，通过看电视了解了一些法律知识，主要也是一些案例什么的。学校一天到晚围着高考转，很少讲一些与高考无关的知识。 你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性行为吗？ 我觉得不违背女方的意志的就是正常的性行为，如果违背了就是非法的。 你知道嫖娼和强奸有什么不同吗？ 我想，拿着钱去嫖就是嫖娼。第一个女的骚扰我的时候，我就推开了她。我说我是童男，她们就骚扰我，想和我发生性关系。我不认为我耍弄她们是犯罪，我和她们发生性关系前，还和她们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事后，打了自己一巴掌 你那天去美容厅到底是想干什么？ 考完后，想放松放松一下，我是想去玩玩。 指性方面？ 绝对不是的。我用不锈钢尺是想让她们以为是刀，好威胁店里面的“鸡”不敢乱动，然后调戏、摸摸这些卖淫女。本来我怕她们有病，不想和她们发生性行为。可是她们告诉我没有性病，还保证说，骗我是小狗。听到这里，我也忍不住了，就先和那个瘦女人，发现她很瘦，怕她有性病，就把她推开了。我又叫那胖女人，后来还是怕她们有性病，就又推开了她。整个过程让人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好腻味的。出来后我相当后悔，打了自己一巴掌，晚上也睡不着觉，现在想起来都作呕。 以前有没有产生过要和他人发生性关系的念头？ 我以前没有产生过这样的念头。我那天去发廊的目的是想了解发廊里面的情况，挺好奇的，想去探探险。我看不惯那些男的一叫，她们就得背上包跟着走的样子，想去耍弄耍弄她们一下。 你以前接触过避孕套吗？ 没有，只是听说过。避孕套有哪些功能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是这次看过以后，才知道避孕套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还拿人家的东西 走的时候，我偷偷拿走了一个女人的包，还有一个烂手机，主要是想看包里有什么东西。我拿她们的东西时她们不知道，当时有两个手机，我只拿了一个。后来我打开包看了看，里面有化妆品、避孕套、避孕药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记账的本子。以前我从未看过避孕套这些东西，看过之后，我才知道避孕套是橡皮做的。我拿她们的手机是想和她们聊聊天，我当时估计她们不会去报警。我并没有想到去抢她们的东西，我并不缺钱花，只是好奇，想看包里有些什么东西。以前我没有拿过人家的东西。 你对那天发生的事后悔吗？ 十分后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把我的第一?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6 部分阅读 你对那天发生的事后悔吗？ 十分后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按摩女，好耻辱，同学都不相信我会做这种事。我当时主要是出于好奇，想去了解按摩女这个职业，但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去做。 大学，依然是不放弃的梦 你想过上大学以后的生活吗？ 我觉得大学生活是很完美的，充满理想。不过我现在不能想了。我报的是体育专业，想毕业后去当国防生，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当时主要是心存侥幸，以为这两个发廊女不会去报警，没想到第二天她们就去报了警。 你这次高考考了多少分？ 考了300多分，报了很多学校，有北京的、上海的、南昌的，都是体育专业。听公安人员说，已经来了录取通知书。高考复习很紧张、很辛苦的。我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中午只有半小时休息，晚上10点半回家后还要看看书，一直到十一二点钟才睡觉，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了。后悔死了，唉！ 你对学校、家长和社会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扫黄打非”一定要彻底，否则还会害了更多的年轻人。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我希望政府给我一次上大学的机会，让我读完书以后再判我的刑。 听公安人员说，从你家里带你走的时候，你还带了些书进来？ 是的，带了几本英语书，其他的书不让带，现在我有时间也会看看书。 ◎采访手记： 夜幕降临，都市里又是灯红酒绿。浓雾蒙蒙，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让人不甚舒服，心事重重。 听公安人员说，发廊两个外地来的卖淫女报案后，因为害怕会被罚款已经逃离，不知踪影。出于职业的习惯，我还是根据对君默的访谈，对他的行为在理论上作了一次辩护。 如果君默是像他那样说的出于好奇，持“刀”夜闯“红玫瑰”发廊，没有强奸的意图，那么君默可能只构成侵犯他人住宅罪，而不构成强奸罪。君默后来和两个卖淫女的性行为，虽然是与前面持“刀”的行为处于一种持续状态，但是在双方平和的状态下，在卖淫女的配合下完成的，不排除卖淫女有自愿的成分在里面。 这对研究青少年性犯罪的原因也许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我们可以看到青少年犯罪情感性、随意性强的特点。 社会环境的影响是青少年犯罪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是犯罪学理论有定论的，而我国刑法却没有因为社会环境的影响，可以对犯罪行为人从轻、减轻的规定，这是不是一个空白呢？ 社会环境对青少年犯罪的影响，并不是一个空泛的概念。就君默的这个案件说，发廊卖淫女的存在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是我国法律所不允许的，应该取缔。但是有关行政执法部门为什么视而不见？他们是不是应该承担玩忽职守的责任呢？君默案件的发生，可以说和行政执法人员的玩忽职守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只有把青少年犯罪的社会环境因素，和有关责任人员的责任联系起来，才会使我们研究预防青少年犯罪的对策有的放矢，不至于是空喊口号。 我想通过互联网搜索执法机关查处发廊等色情场所的情况，在一家省级报刊的网站键入诸如“发廊”、“色情”、“卖淫”等关键词，但是检索的大都是发生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性违法案例，极少执法机关取缔色情场所的报道。我担心的是，色情场所已经成为一种产业，有人以此为生，有执法机关甚至以此创收。这样的话，这个“染缸”就会愈来愈大，掉进去的人就会越多。 假如君默的家不是住在那个发廊的楼上，也许现在君默已经坐在大学里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了。 君默那懊悔、期望的目光，像是在茫茫黑夜里呼喊什么。。。。。。 ☆专家视角： 撇开其所犯罪行不谈，我们看得出来君默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其在学习期间没有突出的表现，但是，他爱好体育，热爱生活，能体恤到家长持家的艰辛，从不乱花钱，他一直勤工俭学以体验生活，甚至不以收废纸自食其力为耻，这是一般的孩子都无法媲及的，而且还能以较为满意的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如此种种让人很难将他与“坏孩子”这个概念之间划上等号。 但是他确实犯了罪，原因在哪？“好奇”二字。君默正处在花季的年龄，面对外边多彩的世界他的脑海里充满了无数的“为什么”，却无人给他解答，好奇心促使他只能自己去探索，去体验，结果却是走上了一条犯罪的道路。 君默是一个典型的应试教育的牺牲品，面对高考这座独木桥，老师和家长只是一味地给他们施压驱使他们能够闯过去，而其他的他们却毫不在意。因此，诸如法制教育课、生理卫生课这些本应在学校开设的必修课程成为可有可无甚至只是用来应付上级的摆设课程。高考过后，给孩子们留下的却是对“法律”的无知、对“性”的好奇以及多年高压学习积蓄的压力的亟待释放。而此时社会的丑恶就乘虚而入占领了他们的心灵。比如，各类的美容美发屋打着“正当”的招牌大行“卖淫”的勾当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有关的管理部门却视而不见，造成了此现象猖獗的现状。它就像一个血盆大口吞噬了无数懵懂的青少年。 为此，我们要做的：一是要调整当前的教育体制，兼顾孩子各方面的综合发展；二是要加大社会治安管理的力度，杜绝黑发廊等不良场所对青少年的侵蚀。唯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君默悲剧的重演。 （陈浩然）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冲动的生命代价 孙文达 吴颜：男，山东人，某县第一中学学生，学习成绩中等。2003年秋，因故意杀人罪、强奸罪被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死刑，案发时正上高二。 年少，错谈爱情 穿过那条长长的有点阴暗的走廊，尽头就是看守所第12监室。这是我与吴颜第二次见面了。 才二十几天的时间；他好像变了个人。上次那个瘦瘦的一脸高傲的男孩，一下子颓废了许多。他耷拉着头，见了我就说：“看来，你这个人挺真诚的；我就把自己的过去全盘说给你吧。这些天，我都在想‘爱情’这两个字，因为这个人间最美好的事儿已经不属于我了，再过一个多月，我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真不情愿。” 不等我问他，他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 “不怕你笑话，我很早就自慰了，那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虽然瞬间的快感常常换来半天的萎靡不振。我小学里学习成绩很不错，经常考全年级第一第二的，上了初中就不大行了，可能是因为想这事吧。到了高一，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对我所谓的爱情没当回事。因为与她发生关系后，我就想与她相爱到老的。可她很快抛弃了我。当时，我很伤心。到了高二，我又认识了一个女孩，她长得算不上很漂亮，但很耐看。尽管她对我不感兴趣，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那时候，我总是想把生米做成熟饭，结果最后一冲动杀了她。” 性的感觉 你觉得性是个什么东西？ 应该是个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记得上初二那年，放暑假，我和几个同学出去看电影。记不清那个电影名儿了，里面有个男女主角接吻的镜头。两个人吻的时间很长，当时我就觉得下面那玩意起来了。后来，我脑子里不断地出现这个镜头，终于在一天夜里，忍不住自慰了。这次自慰让我享受到一种特别的快感，虽然只有几秒钟。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彻底地戒掉它。我想，那就是最初对性的感觉吧。 和其他同学说过这事吗？ 和一个最要好的同学说过。他笑我，还说男人都有遗精的时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那时候，我以为自慰就是遗精，就再没和人提起过。后来，看书上也说这样的事对身体没有多大危害，就认为很正常了。 现在也觉得真的很正常吗？ 现在看来，不是。它毕竟影响学习啊，天天想那事，还有什么心思学习。它对我们这些少年应该说是有很大危害的。少年嘛，自制力太弱了，哪里有引力就往哪里去。现在想想，如果没这样的事，我不会天天没精神，也不会天天想着找女朋友吧。 玩过“过家家”游戏吗？ 玩过，而且玩得有点过了。刚上初一时，有一个星期天，父母都外出了，我独自在家里，就和邻居家的女孩都脱光了衣服。我躺在床上，她压在我身上，当时感觉挺刺激的。但那时候我们绝没有性这方面的想法，说穿了纯粹是玩，算是挺好玩的游戏。可后来我吓坏了，听大人们讲只要接触就能生孩子。我怕她生孩子，一年都没敢和她说话。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真幼稚透顶了。 知道多少性方面的知识？ 现在看来，只能是皮毛，甚至连皮毛都算不上，压根就不懂。生理课本上有这方面的内容，可老师都让我们自己看。大家看了，都笑笑了事。后来看一些时尚杂志，有不少性爱方面的，可多是猎奇的，很少是客观地介绍性方面知识的，根本不适合我们这些少年的。 还记得第一次接吻的感觉吗？ 记不太清楚了。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孩比我都开放，接吻的事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只记得是在夜里，她笑着问我敢不敢吻她。我说那有什么，就吻她了。吻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不吻了。 吻了之后，你做了什么？ 就很自然地上床了。有冲动了嘛，又没其他人。有了第一次，我挺认真的，觉得她就是我的人了，应该对她的以后负责任，可她说只是玩玩。我伤心了一阵子，后来，就不再找她了。 父亲的宽容政策 你父亲干什么工作？ 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律师。因为我是独生子，他一直很疼爱我，做梦都希望我能成才。可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他。 在生活方面，你父亲对你要求严吗？ 开始很严，特别是有一次他发现我躲在被窝里自慰，就狠狠地骂了我一通，说我没出息。后来，见我有点叛逆，不和他说话，就不再管我了。甚至见我和第一个女生好，他只是劝我别放松了学习。我的个性很倔强，我想他是怕我起逆反心理，出走什么的。但他警告过我，干什么事都别过分，特别是谈恋爱方面，别影响了自己的学习。最后，他给我提出一个明确的要求——千万别犯罪，犯了罪，谁也没办法救你。因为他是律师嘛。 那为什么还是犯罪了？ 其实“宽容”这两个字，做起来不是很简单的，宽容需要很多方法，用宽容引导人，引导好了是好事。可无原则的宽容和纵容的距离并不远。人一旦因为外界的宽容而放纵自己，特别是在性方面，很难把持住自己，早晚会走上犯罪道路的。这是不是很哲学，不是吹，我这方面学得还可以（他有点放松地笑了笑）。如果没有开始的那些事，如果父亲能很严地管束我，我能一心一意地学习，那怎么会犯罪呢！ 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不算好，一直属于中上游水平吧。 老师对你谈恋爱有什么看法？ 不赞成。高二时，我们班有个女同学被上年级的男生搞得怀孕了。学校里知道后，校长在大会上点名批评她，最后还开除了她。后来，我们都不敢明里搞这事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对方会怀孕？ 当然得考虑了，头一次做那事，我就用套了，因为那个女孩让我用，怕怀孕。虽然不舒服，但安全。安全第一呀。 用套被其他人发现过吗？ 从来没有，我们做那事都很隐蔽的，绝对不能让家人和老师发现，发现了人家会认为你是个坏孩子。用的时候，就买一个，一个才一块钱，到处都有得买。 有女朋友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 是这样，在学校里没有女的和你玩，会很丢人，会让人觉得你没能耐。 这种想法从哪里来的？ 主要是从社会上。大款包养情人，还有电视里那很随意的乱性关系。有情人，特别是长得好看的情人是一种人气的象征，象征你的权威和能力。有哪个女人喜欢没能耐的男人！学校里也是一样啊，只是绝大多数不靠钱，更靠自己的本事，那是一种可以炫耀的资本。 在这方面也攀比？ 当然了，我们那个班，就几个女生，谁找着了谁牛。我找的那个女生，是班里最漂亮的。开始觉得自己特能耐，可后来那个女生又跟了其他男生。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样才风光。当时把我气得够呛。后来想想，是人家的眼光高了，厌倦我了，就理所当然地把我抛弃了。 就你们这个班这样吗？ 怎么会呢！哪个中学都差不多。有时候，我还与其他学校的同学相互交流经验呢。我从高一有女朋友算晚的了，有的初中就有了，还谈得很热乎，跟小夫妻似的。 有多少能谈成功的？ 没几个，多是玩玩的，高中一毕业就各自飞了。但像我这样喜欢谈这个的，都考不上大学。光谈这事了，哪有功夫学习呀。我们这地方高考分数又高，不正儿八经地学，想上个大学，没门！ 你的家庭条件怎么样？ 在我们这个地方，还可以吧。条件好了，就有一种优越感了。像我们学校，城里的孩子都比花钱、找女朋友，比学习的是那些农村的穷孩子。因为他们考不上学就得回家干农活，而我们这些城里的，好不好都能找个工作，没太大的压力了。 爱过以后 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多大？ 高一，16岁吧。 当时是什么情况？ 很快就兴奋了，也很快就结束了。因为我自慰了好几年，很想与女孩子做一回爱，体验体验，但对这事太敏感了，还没有进入实质阶段就泄了。 做完后有什么想法？ 想想自己那时候很单纯，觉得和她发生那种关系了，她就是自己的人了。还暗自发誓一定待她好，将来有一天能天天在一起。后来，我还趁父亲高兴，跟他说了这事，结果被他训了一顿，说我小孩子懂啥。后来，我再也不跟他说了，但总想做给他看，我和这个女孩是认真的，以后肯定能结婚。 以后呢？ 以后？别提了，她并没有这意思。等我认真地说给她听时，她哈哈大笑，说我真没意思，还真当回事了。后来，我从她朋友那里知道，她母亲去世早，父亲给她找了个后妈，没处两个月，就离了，后来又找了个女人。她就觉得男女之间就是玩玩而已，有一阵是一阵的。 那你怎么做的？ 我劝过她，并决心爱她一辈子。她还是大笑，说我懂什么。没多长时间，我和她分手了。主要是她提出来的，觉得我不适合她。我慢慢地就放弃她了。 她现在生活的怎么样，还知道吗？ 听说过。她到高二时就退学了，开始干小买卖，后来可能当“三陪小姐”了，够可怜的。 你毕业后没找过她？ 没有。既然分开了，还找她干吗，谁离了谁都能过。其实，没多长时间，我又看上了一个，她对我来说也就没吸引力了。 爱情的诱惑？ 想象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应该很美好吧，浪漫又纯真的那种，可这样的爱情可遇不可求。 遇到过吗？ 得说遇到过。第一个女孩离开我后，我自己就要对爱情失去信心的时候，我又看上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不和我一个班，名字很好听，叫婷婷。她长得虽然不算很好看，但文文静静，挺有气质的。那时候，也怪了，天天晚上做梦想着她。后来找机会和她说上话了，可她对我爱搭不理的。她越是这样，我越喜欢她。那段时间，我把心思都用到这上边了，学习成绩下滑到了最低点。我挖空心思创造了不少接触她的机会，可她还是对我很冷淡。在我眼里，我觉得这就是最美好最让人向往的爱情吧——不易追求到的如果能追求到。 后来，追求到了吗？ 没有。她和她班的班长关系不错，但看上去不是爱情的那一种。有一次，我直接问她能不能爱我一回。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从那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可能是从心里讨厌我吧。不瞒你说，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的性幻想对象了，每次自慰，我都想象和她做爱。 后来放弃了？ 放弃过一段时间。又和其他女生发生过关系，但那些女生都不是好学生，有的还主动给买套，像妓女似的，就差要钱了。我知道；发生这种关系，不是出于爱情，只是满足一时的欲望罢了。有时候，大家都在一起，各玩各的，玩完各走各的。说实话，玩完了，有一种犯罪感，但不久又走到一起了。可能是刺激起的作用吧。后来，我玩厌了，又想起婷婷来。俗话不是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吗？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心理不正常？ 没有吧，追求女生是很正常的事啊。在这个年龄难免会疯狂的，怪只能怪自己太疯狂了。 有过对她图谋不轨的想法吗？ 当然有过。头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是在一天夜里，我们下了晚自习回家，我碰上她了。当时非常想强行和她发生关系，可周围的人太多就没敢。 后来呢？ 我想和她发生关系想得有点迷了。为了把她骗到自己家里，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法儿。那天下午，父母都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我就想法把她骗到了家里，看到她那害怕的劲儿，强行把她奸了。可能是这种欲望太强烈了，我连着强奸了她三次。 为什么杀死她？ 她哭着让我放了她。当时我真害怕了，想放她回家。可她说她男朋友等她，而且她说的那个男朋友就是她班的班长。我一下子又恨起她来，那时候的心态就是；说什么也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人，就算让她死。把她掐死后，我又奸尸两次。冷静下来后，我知道罪责难逃，就自首了。 关于理想 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最想的是做个有钱人，有了钱就什么事情就都能做了。不过，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挣钱，在努力的过程中，有个不错的女孩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认识第一个女孩的时候，最想的是什么？ 最想的是快毕业，然后有份工作，让她在家里，自己出去闯，那多浪漫，多有意义。现在想想，这个想法很幼稚的。 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候，谈过将来吗？ 谈过，但那时候是没有什么将来的。可能因为年龄原因吧，我总感觉，将来对我们而言比较遥远。什么承诺都会变呀，设计什么样的将来也会变。比如说，我爱她一辈子，后来看，其实是不可能的。 你的爱情是不是太自私？ 现在想想，是这样。好像我从来都是这样，父母没有要求我做过什么，我也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另外，不敢做也不是男人的所为。 对自己的所为后悔吗？ 很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如果我爱她，起码不应该杀死她。爱应该是很宽容的，不是这么自私的，自私的爱肯定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如果当时反过来想一下，天下的女孩多的是，总会有个爱自己的，就不会执意地去追她，甚至为了占有她而杀了她。 如果有来生，你会怎么做？ 我一定不会这么早地与女孩发生性关系，有点太可怕了，因为有了第一次，就会想第二次、第三次。我想我会好好学习，用学习冲淡自己的这种欲望。我曾试过，哪段时间学习很紧张，就没有功夫想那事，也就不自慰了，更不会想男女之间的那事。其实，到了一定年龄，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年龄小，就会冲动，整天想那事早晚会出格。一出格，什么事都会发生的。 进了看守所后，你父亲来过吗？ 没有，他觉得很丢人，学法律的嘛。听妈妈说，他整天掉泪、发脾气，可能因为我是独生子，又后悔对我管教不严吧。 你希望父亲对你管教严吗？ 希望，但严也有个分寸。在性这方面，主要的还在于引导。学校的教育太武断，怀孕了就开除，可根上的事，他们不管。其实发生这样的事，关键还在于过程，而不在于结果。事出来了才管，那就晚了。 ◎采访手记： 过不了多少天，吴颜就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话。 回想头一次采访他的情形，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可惜，他才刚满十八周岁。他的眼神，他的一举一动还充满着无知和纯真。 性，这个青春期最敏感的字眼，往往因为父母或者学校的疏于引导，因为被一时的冲动操纵成为恶魔，让那些缺乏自控力的青春少年犯下一生难以收回的错，接受冲动的惩罚。 当吴颜从接待室走向监室的那一瞬间，我有点落寞。他原本挺直的背有点弯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这次，他彻底想明白了，可太晚了，因为生命对于他来说只有一次。 ☆专家视角： 性教育的滞后是当前全社会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人们往往将性与下流混为一谈，谈性色变，不敢公开讲性教育性道德，甚至于一有人提及性的问题就会加以责难。所以在许多学校的生理卫生课都极力的回避“性”这个敏感的字眼，更有甚者开的是生理卫生课，教授的却是语数外等课程，对此课程的忽视可见一斑。回避性问题在中国家庭教育中也普遍存在。当孩子向父母问及有关性的问题时，家长们往往就予以搪塞甚至恶言相向加以训斥。如此教育的畸形发展，使得孩子们对性问题一无所知。 孩子们到了青春期，性意识萌动，他们对性知识的渴求也愈发强烈。可是，由于教育的缺失，他们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而没有家长或者老师的正确引导，再加上社会不良文化的作祟，他们的性心理往往是扭曲的。因此，青少年的早恋、婚前性行为、怀孕和强奸问题层出不穷。大人们本想让孩子们远离“性”，使他们不会出现性越轨，谁知却是剥夺了孩子们获取性知识的基本权利，结果反而是害了他们的孩子。 鉴于此，我们应当重视孩子的性启蒙教育，让他们在合适的年龄了解到他们应当而且亟待了解的性知识，揭开蒙在“性”上的神秘的面纱，同时还能够让孩子们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和男女友爱的重要性。我们的性教育应当是贯穿着珍惜生命和关爱异性的人性教育。 （陈浩然）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黄色杂志把他引向歧途 田向红林春艳 李向：男，1988年出生，北京市某郊区人。曾就读于北京市某郊区中学，初三时（当时他刚满16岁）将邻居一个6岁小女孩骗到家中，强行与之发生性关系，被判刑，现在服刑期间。 李向个头不高，瘦瘦弱弱的，从外貌上看你很难将他同一个强奸犯联系起来。 告诉他我来采访的意图后，李向先是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才点了一下头，表示接受我的采访。 平淡的童年 先谈谈你的家庭吧？ 我们家在X镇的X村，家里就父母和我三口人。有两亩地，经常都是我妈妈种，我平时也帮点忙。爸爸白天一般都开面的到镇上拉活，家里经济条件在村里属于很普通的那种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和父母的关系如何？ 我小时候是很听话的孩子，那时候父母都挺疼我，不用我干什么活，对我也很关心，经常过问我的功课，督促我学习，还辅导我做作业。后来，大概是小学五年级吧，村里有人开始在镇上开“面的”，听说还挺挣钱的，我爸也买了一辆二手的大发面包车，开始到镇上去拉活，这样家里的活就留给了我妈一个人。当然，忙的时候我爸也帮着一起干。从那时起，父母对我的关心就越来越少了。爸爸每天晚上回来都是挺疲倦的样子，他们越来越少过问我的情况。有一次记得我跟我爸说要开家长会，爸说第二天约好了要给人往城里送东西，就没答应去。在他开“面的”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只要学校有事，他肯定是要去的。我妈的文化程度不高，她也管不了我什么，只是偶尔还不忘提醒该做作业了，少看点电视之类的。上了初中以后，他们基本上就不再管我了。有时候我在外边玩，回家晚了，他们会偶尔问一句，我一般就说又补课来着，他们也不深究。我和父母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有些事情我觉得他们也不会理解，所以很多事情我也不愿意和他们说。但在父母眼里，我依然还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以至于在我出事后，父母根本不相信我会做这种事。 你上的小学校怎样？ 我上的是镇小学，很普通的一个学校吧。条件不太好，也没有什么特色，水平高的老师很少到这里来，不少好的老师都往城里调。我们学校只重视学生的成绩，很少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不像有些小学那样有很多兴趣小组。其实在小学时我很喜欢自然课，在我们家附近的山上，我还采集了好些植物标本呢，但我们学校没有自然兴趣小组。当时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自然科学家。 你给你们老师提过兴趣小组的事吗？ 没有提过。 你在小学的成绩如何？ 在五年级以前我的学习成绩还可以，在班上排前五名的样子，后来家里不怎么管我，我的成绩就慢慢下来了，大概是排在中等吧，中学以后我也一直是排在中等左右。 性萌动 小学时你对性有了解吗？ 应该说很少很少吧。我不太清楚，很多电视剧都演男女的爱情故事，还有像电视里有些接吻的镜头，这些算是跟性有关的东西吧。 小学时你们班里有交男女朋友的吗？ 有。五年级的时候吧，班里有一对男女生经常在一起，有同学说他们“有一腿”，我们在背地里都嘲笑他们，其实我心里当时说不清对他们是嘲笑还是嫉妒或者是羡慕。后来我自己也开始喜欢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当然只是暗地里喜欢，我从来没有跟谁说过，也没有跟她说过。我估计当时我们班有好些人都喜欢她，因为她长得真的很漂亮，歌唱得很好，学习也经常是我们班第一。 你喜欢你们学习委员，暗地里自己都想过些什么呢？ 刚开始最想的也是想得最多的是，要是老师能把我调到跟她同桌就好了。 还想过别的吗？ 还想过牵着她的手，一起上学之类的。也想过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抱着她，跟她接吻之类的。 你的这些想法强烈吗？ 不强烈。也都只是一些很朦胧的想法而已。 你父母跟你说过跟性有关的东西吗？ 从来没有说过。有些时候我们一起看电视时碰到像接吻、拥抱等镜头的时候，他们就说现在这电视演的都是什么东西呀，说完就换台。 你父母跟你说过交女朋友或不该交女朋友的事情吗？ 也从来没有说过。 不良诱惑的影响 能谈谈在初中的时候你对性的认识吗？ 初一的时候因为是刚进初中，我怕自己学习跟不上，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学习上，对性的认识跟小学差不多吧，只是有些幻想比小学时更加强烈一点而已。刚上初二的时候，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路过一个报刊亭，有本杂志摆在很显眼的地方，杂志封面上是一个外国女郎，穿得很少，而且封面上的一些内容标题也很醒目，“性高潮”三个字特醒目。其实以前这种类似的杂志也曾在眼前出现过，但当时都只是心里一动就过去了。这次不知为什么，我在杂志前呆了好一会儿，那时候真想上前好好翻翻，但报刊亭前还有两个人，我犹豫着没有走上前去。老板看了我一眼问，“要买什么报纸杂志吗？”，我慌慌张张地“哦”了一声，然后快速走开了。那天晚上，我脑子里全是这本杂志的影子，到了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放学回家，离报刊亭还远远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今天一定把杂志买回来。到报刊亭时，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指着那本杂志，“老板，给我来这本杂志。”交了钱，我拿着杂志匆匆离开的时候，我当时突然有种感觉，我好像觉得我做贼似的长大了。晚上我看这本杂志到很晚，躺在床上胡乱想了很多，又到很晚才睡着。这本杂志上的东西并不是全面和正规的性知识，但它却第一次给了我关于性的这么多的遐想。几天以后，我梦遗了，而且好像还很多，我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过这种现象，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关注这东西。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梦遗，这个词是我后来从书上查到的。 你说那本杂志上的内容不是正规的性知识，那都是什么呢？ 主要是一些故事，跟性有关的故事。 你跟同学们平时谈论性的问题吗？ 我没有主动跟他们说过，他们有时候会说一些黄色的小笑话，没有说过正规的性方面的知识。 你知道他们这些小笑话是从哪来的吗？ 这途径就多了。有从杂志上来的，还有些是从网上看到的，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听说手机短信上也有这些东西。 对了，你上网吗？ 上。 都在什么地方上网？ 镇上有个网吧，都是在那儿上的。 上网都看什么？ 我什么都看。新闻，尤其是爱看体育新闻，我喜欢很多运动的，特别是乒乓球。也偷偷地查找有关性的东西看。 为什么要偷偷地，网吧会管吗？ 刚开始时是偷偷地，其实网吧很多时候都是不管的。主要是刚开始看这种东西不太好意思，总怕别人笑话。到后来也就无所谓了，网吧里好些人都看的。 你父母知道你上网的事吗？ 知道。刚开始是不知道的，因为我不是经常上网，而且放学后上网一般就上一个小时，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两个小时。我不打游戏，他们打游戏的上网时间就长了。但有一次我从网吧出来的时候碰到我爸了，我告诉他我到网上查点资料，他们也不知道网上有什么东西，还以为我学习挺上进的。 你平时在网上看的都有哪些性方面的内容？ 什么都有。有一些是关于性知识方面的，还有就是小说，应该说是黄色小说，色情文学。 你觉得你从杂志上和网上看到的这些东西中都获得了什么？ 刚才说了，有一小部分，是关于性知识方面的内容，我觉得从中还是充实了一些知识。比如我们上生理卫生课之前，大家表面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都希望老师能把这课讲得透彻一些。但老师很多地方轻描淡写一带就过去了，上完了课大家还是一头雾水，而且还不好意思再去请教老师。所以我觉得网上的一些东西还是补充了一部分知识。 那你说的色情文学呢，从中你觉得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沉默片刻。。。。。。）我觉得，它们对我的影响不好。 你能具体说说吗？ 这些小说里面有很多关于性的很诱人的描写。它们写得真的很诱人，我觉得我抑制不住它们的诱惑。有些时候看小说的时候，我甚至对那些没有性描写的地方粗枝大叶地一扫而过，而专门找那些详细的性行为描写，这些地方总能引起我的万分好奇和冲动。在平时一想起这些描写也会冲动起来。还有淫秽电影，这在网吧时也看过。这些东西看过以后，一想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冲动、难以控制，尤其对于我这种从来没有过性经验的人来说。在我犯罪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刚看过一段淫秽电影片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想过交女朋友吗？ 想过。但是我长得不算好看，家里条件在班里来说也不好。像我这样的人，能有人看上我吗？ 你试着追过女生吗？ 没有。 你觉得你这是有些自卑吗？ 可能算吧。 以为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会没事 你为什么选邻居家6岁的小女孩？ 当时我觉得她小，什么都不懂，以为会没事。 怎么把她带回家的？ 我骗她说给她好东西吃，因为我们本来就认识。 这件事你是事先想好的还是临时起意的？ 事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7 部分阅读 怎么把她带回家的？ 我骗她说给她好东西吃，因为我们本来就认识。 这件事你是事先想好的还是临时起意的？ 事先并没有想好，只是那天家里没人，在路上遇上邻居那个小女孩，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的。这段时间我脑子里经常想网上和电影里所描写的各种情节。 你在准备和那个小女孩做那件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当时就是想模仿书上和电影里的情节，试试那件事到底是怎样的。 那个小女孩有什么反应？ 她不愿意，不停地哭。 做那件事的过程中，你是什么感受？ 刚开始我还想着电影里的情节，但一到后来，小女孩哭得越来越厉害，我开始害怕起来，一下子我就有点懵了，也不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做。实际上，一直到最后，我也未能进入她的体内。 你害怕什么？ 我怕小女孩的哭声引起别人的注意，我怕别人会知道这件事。 你当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犯罪了吗？ 当时没有。我当时认为那个小女孩很小，别人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我想也就是大人们骂我、打我一顿。当时那个小姑娘不停地哭，我就开始害怕了，始终放不进去，后来也就没再坚持。我当时没有想到自己会犯罪。 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为我自己，也为那个小女孩。我恨自己意志薄弱，做了不该做的事，太没有出息了。（哭泣……） ◎采访手记： 尽管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羁押，有了一个可以反思的机会，在交谈中，我仍然感觉到，与大城市中相同年龄段的孩子相比，李向的心理还很不成熟，很多想法还很幼稚，他对人生、对社会以及对性的认识还不正确。而这正是他走上犯罪道路的深层原因。 据了解，青少年犯罪在经历了盗窃、抢劫等财物型犯罪的高峰后，目前，以强奸为代表的性犯罪比例正在逐步上升。值得注意的是，和李向一样，几乎所有的性犯罪青少年都承认曾接触过不良书刊、音像制品或者网络上的不良信息和内容，而且表示这是导致他们犯罪的主要原因，可见其对青少年的危害之深。 为什么不良书刊、音像制品和网络上不良信息及内容对青少年的危害会如此深呢？ 我们先从青少年的生理变化谈起。进入青春期后，人的身高增长迅速，新陈代谢非常旺盛，同时性机能也迅速地发展起来，这是这个年龄阶段生理变化的突出特点。青春期开始时，性激素的分泌增加了，有了性的生理冲动与欲望。青春期的中后期，当性激素的分泌量达到一定的程度时，性的生理冲动往往会出现超常现象：因为体内新出现的性激素的刺激，打乱了原来的生理平衡。这时，一方面，性的冲动加强了，好奇心强，但自控能力较差，充沛的精力究竟向哪个方向投放很难把握；另一方面，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道德观念不完整，对道德的理解比较肤浅，法律观念也比较淡薄。对于像李向这样的孩子来说，当他们接触到不良书刊、音像制品和网络上不良信息及内容时，受生理心理双重因素的作用，极易滑入堕落的泥坑。 对于青少年来说，与家长、老师的沟通交流，是十分必要的。现代家庭中家长与青春期前后的青少年子女普遍缺乏交流。像李向，原本是一个成绩不错、肯学听话的好孩子。在五年级以后，父亲因为开出租车，母亲家里担子加重，父母对李向的关心日趋减少，这种关心不仅是学业上的，还有生理上以及心理上的。“青春期的孩子更需要心理上的关怀，”北京师范大学心理系的一位专家指出，“青少年时期是变化快而且复杂的时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铸成大错”。人是需要情感交流的，当家庭这个主渠道淤塞甚至断绝后，青少年便自然而然地把眼光投向了社会。此时，以不良书刊、音像制品和网络上不良信息及内容为主的有害信息便乘虚而入了。来自学校和家庭的青春期性教育的缺失，是青少年性犯罪深层原因所在。 铁窗让李向流下了后悔的泪，希望李向的泪能让更多的老师和家长警醒。 ☆专家视角： 权威数据表明，目前中国青少年的犯罪中30％是性犯罪。“性”已是少年犯罪的第三动因，未成年人性罪犯主体绝大多数为在校的学生，犯罪时的年龄集中在14岁到16岁之间。他们多采取共同犯罪的形式，选择自己的熟人为犯罪对象。李向的故事再一次向我们敲响了警钟。 专家指出，由于生活水平的提高，目前未成年人的性生理发育成熟期普遍提前大约1~2岁，生理的变化使他们对异性充满好奇，渴望接触和了解异性，与未成年人的这种渴望不相适应的是对未成年人的性教育。家庭性教育、学校性教育、社会性教育是青少年性教育的三大支柱，三者缺一不可。 搞好家庭性教育，首先必须转变家长落后的性观念，提高家长自身的性知识水平。青少年性教育的基础是成年人的性教育，家长是未成年人的第一位老师，他们的性态度和性知识水平将直接影响未成年人性教育的质量。因此，家长和教师等成年性教育者要首先搞好性教育，这样，未成年人的性教育才会有一个基本的前提。 在此基础上，家长对孩子就不能只注重在校的学习成绩，也要关心思想品德方面的修养，注意他们在社会上可能受到的不良影响，适时提供正确的性知识，帮助建立科学的性态度，利用道德、法律和文化等方面的手段，不仅要让青少年懂得男女两性的差别等生理科学知识，而且还要让他们知道生命的可贵和男女友爱的重要以及只有成年结婚之后才被允许有性行为的法律规范。 孩子们的成长环境是造成未成年人犯罪的主要原因。然而，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与社会进步极不相称的、不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长的丑恶现象。新加坡资政李光耀曾严肃指出：“色情会毁灭文明和年轻一代”。然而，近几年来，人们对性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宽容。在成人社会，婚外恋司空见惯，这无疑会影响正在成长中的对新生事物极为敏感、模仿力又很强的未成年人。另一方面，由于网络的迅猛发展，使黄色文化不仅仅满足于传统的淫秽的书刊和录像等载体，而成为互联网上肆意蔓延的毒虫。许多案犯就是在看过黄色书刊或录像后想入非非，进而实施了强奸行为。如果我们继续“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性教育模式，那么我们就将继续目睹更多花季少年的“凋谢”！ （张济坤）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三部分 在整个的询问过程中，丽妍丝毫没有那些即将面对死亡的重刑犯们所具有的恐惧、胆怯、懊悔和不安。相反，却滔滔不绝，竟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使得我不得不一次次打断她的话，将其话题引入正题，这是我从事检察工作二十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这种近乎病态的心理，真的让人不可思议。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少女杀人为变性 傅德平 丽妍：女，天津市人，同性恋者。2002年12月为筹措去美国做变性手术的费用，与同性恋伙伴绑架他人敲诈钱财未果后，残忍地将被害人杀害，时年18岁。2003年11月19日，经法院开庭审理后，以绑架罪判处其死刑；以抢劫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合并执行死刑，并处罚金5000元。 对家人的看法 对你家人是怎样看的？ 在我的记忆中，我妈妈除了喝酒就是跳舞，从来没有上过班。我爸爸身体有病，挣得少，满足不了她，后来我爸爸挣得更少了，她就自己挣钱花。具体的办法嘛，因为她是我妈妈，我就不说了，因为这不光彩。说实在的，在我小的时候，我还真以她为骄傲，因为她长得挺漂亮，那是小时候的感觉。后来长大了，就不这样看了。 长大以后怎样看你妈妈的？ 她是我妈妈，我不愿意说得太多。她变成后来的样子，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就是被男人勾引坏了。我是这样认为。 你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她在三四年前就离家出走了。她走的时候对我说，以后来接我。可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我真不明白，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 现在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以前，在天津市的一个郊区，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后来确认是我妈妈。 对父亲怎么看？ 我爸爸的脾气特别不好。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俩几乎没有不打架的时候。一打起来，茶壶、杯子满屋飞。其实，我爸爸也挺可怜的，他身体有病，而且，病得很重。因为生理上的原因，我妈妈跟他打得更厉害了，最后和别的男人跑了。 同病相怜于是开始依恋 你和思妍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思妍是同学，她更惨，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她妈妈就和别的男人跑了，从那以后，她就和她爸爸一起生活。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俩经常在一起，而且，都觉得要是没有那些可恶的男人，也不会使我们没有妈妈，也不会让别人在我们的背后说三道四，我们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我们俩发誓，一辈子不和男的结婚，就我们俩过一辈子。 与思妍的这种关系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我妈妈出走了一年多以后。 与思妍在一起的感觉？ 平时我非常寂寞，没有说话的人，只有跟思妍说。在思妍的身上，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我这个人对一般的人看不上，可一旦真的爱上一个人，把这个人放在了心上，这个人就从我的心里出不去了。人一辈子只要爱一次就够了。你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幸福。我死了以后，思妍无论找谁，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她幸福，我即使变成了鬼，也心甘情愿。 听说你曾为思妍自杀过？ 对。是因为她提出不和我保持这种关系了。你想想，如果我再失去了思妍，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思妍？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思妍最爱我，最让我开心、满足。 明白男女结婚的真正含义吗？ 明白，我们上过生理课。我觉得两人相爱、结婚，是精神上的相互爱慕、欣赏。至于生理上的需求和满足嘛，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办法。 其实你完全可以像其他女孩那样，读书，学习，交男朋友，然后结婚，甚至成为母亲，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没劲，没意思。我长这么大，只有从书本上看到的爱情是纯洁的，在现实生活中，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男女凑到一起，不就是为了相互满足生理上的要求吗？ 你不感到这种看法是偏激的？ 反正我是这么看。什么叫与生俱来？我的与生俱来就是讨厌男的，恨男的。小时候，我曾经练过摔跤，班上的男生都不在我的话下。 交过男朋友吗？ 交过。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学校对门有一个开发廊的小伙子，比我大四岁，玩命地追我，要和我交朋友。后来追得我都烦了，就答应了。 交往了多长时间？ 大约有两个月。 什么程度？发生过性关系吗？ 怎么说呢。发生过一次。但我从心里特别反感男的，后来就分手了。 这是你的初恋吗？ 也可以这么说，但没什么好感，更提不上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刻骨铭心。 一样有梦 小时候有过憧憬或想过长大了干什么的想法吗？ 在我6岁的时候，看过一部名叫《第731个幽灵》的电视剧。看了以后，特崇拜里面的石景寺郎这个人，从那时起，我就特别想学医。最近这几年经过高自考，我拿下了推拿师、针灸师和理疗师证。在我出事前，我每天都在背《本草纲目》，我还想考药剂师。我家原来的一个邻居，是个老中医，退休以后开了个诊所，我曾经在她的诊所里打工，跟她学中医。可后来我初中没毕业，被分流到一所职业学校上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可我对计算机一点都不感兴趣，后来，就退学了。我从小爱看小说，上学时语文成绩特好，每次考试没下过95分。我记得刚上初中的时候，许多人都看琼瑶的小说，我们班主任也挺爱看的，当然，我也看了不少。但我却觉得琼瑶的那些爱情小说写得不到位。在上课的时候，我就自己偷偷改写，被我们班主任发现后，她根本不相信是我改的，但字体是我的，最后也就信了。我还曾经将电视剧《还珠格格》改成了科幻片。 这么喜欢文学，自己写过什么作品吗？ 我曾经写过许多小散文、短诗，在一些刊物上也发表了一些。1999年在一家全国影响很大的女性刊物上发表过散文。就在那年的12月，《科幻故事》杂志搞银河征文比赛，我和思妍用俊龙的笔名写的《最后的启明星》曾获奖。我还写过一些歌词，也发表过。 犯罪只是为了变性 为什么要绑架杀人？这是犯罪知道吗？ 我听说美国做变性手术技术好，所以就绑架人，想弄到钱后去美国做手术用。 怎么绑架的？ 被绑架的这个女孩曾经是思妍的同学。我和思妍准备好绳子等东西后，由思妍将她从家里骗出来，带到一个挺偏僻的防空洞里。可她不听话，使劲喊，我怕人听到，就使劲捂她的嘴，没想到她就死了。其实没想杀她，就是想弄些钱。唉，不说这个话题了，反正事已至此，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就一死吗？死算什么，现在这社会，有心计的人往官场上混，就能升官发财；要不然就得心狠手辣，否则，什么事业也办不成。这年头，命是最不值钱的，最值钱的是什么？是钱。有钱能买官，当官以后能发财，发了财就能办一切事。所以，这年头最有用的是钱。 亲友们的看法 侯某：女，48岁，丽妍的二伯母。多年前下岗，爱人在两年前因患癌症医治无效去世。目前，仅靠自己做些小生意每月所赚的几百元，维持自己与尚在念书的儿子的生计。 请您介绍一下丽妍的有关情况。 我的婆婆，也就是丽妍的奶奶，一共生了6个儿子，没有女儿。六个儿子结婚以后，孙辈中就丽妍一个女孩。再加上这孩子长得漂亮，皮肤特别白，两只大眼睛，所以大家都特别喜欢她。 可丽妍这孩子从小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往，没什么朋友。 在丽妍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学校门口经常有人抢劫孩子钱的，截不到钱就打孩子。有一次，丽妍的父亲发现女儿偷拿了自己的钱，不问青红皂白，将孩子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丽妍就变了，更不爱说话了，开始练柔道和摔跤，后来，一般人都摔不过她。 丽妍的妈妈是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老母亲。结婚以后，他们两口子就住在丽妍的姥姥家，和老人家一起过。丽妍的母亲结婚以后与家人很少来往，只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大家见见面。后来，在丽妍两三岁的时候，她的姥姥就去世了。可以说，丽妍是她妈妈一手带大的。 丽妍的母亲不是个过日子的人，好吃、懒做、爱打扮。自从生了丽妍以后，就将工作辞了，除了带孩子，家务活什么也不干，结婚这么多年，他们家从来也不开火做饭，都是买着吃，或者下饭馆。她自己几乎天天除了喝酒就是跳舞。因为丽妍的爸爸在饭馆里当厨师，每天早出晚归，所以，丽妍的妈妈无论去哪，都得带着孩子，不然，孩子没人看。当时我还跟丽妍的父亲提过这事，觉得这样对孩子影响不好，可丽妍的父亲宠老婆、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他也管不了。后来丽妍的母亲越来越不像话，生活放荡，为了钱，逮谁跟谁来。这些事都是丽妍跟我说的，当时孩子已经大了，懂事了。这些年，丽妍有的时候有些话还能跟我说一些。 丽妍的母亲还有一个不好的毛病，在孩子很小的时候，经常讲些讲鬼呀神的故事，我曾经亲眼看见，孩子吓得直哭。 丽妍的母亲是死了吗？ 不是。1999年的春天，丽妍的母亲跟一个曾经在他们家干过装修的外地男人出走了。走的时候，丽妍的父亲正在外地干活，不知道情况，只有丽妍看见了。后来丽妍说，当时她母亲对孩子说，过一段时间就来接孩子。可好几年过去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记得，丽妍的母亲走了时间不长，就是孩子的生日。因为她母亲在的时候，每年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给孩子过生日，所以，大家都认为，她妈妈肯定会在孩子生日这天给丽妍打个电话或写封信什么的。那天晚上大家守着电话等到很晚，可是，什么也没有。孩子伤透了心。从那以后，别人一问起她妈妈，她就说死了。 在她的妈妈出走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她的父亲那时在外地干活，所以，那个男人经常在她家里过夜。这些，丽妍都知道。她妈妈出走后，邻居、熟人对这事议论很多，孩子很长一段时间，白天几乎不出门。 丽妍的父亲特别喜爱烹饪，有二级厨师证书。前些年在单位下岗以后，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先是在饭馆里给别人打工，后来自己开饭馆。那些年，确实挣得不少，但丽妍的母亲不会过日子，所以也没存下钱。 丽妍父母亲的关系如何？ 我们觉得前些年两人还可以，。那时候丽妍的父亲身体好，挣得也多。后来身体不行了，特别是得了肾病以后，不仅在经济上满足不了她母亲，而且正常的夫妻生活也不行了，所以丽妍的母亲就越来越不像话，最后，抛下大人和孩子，与别的男人跑了。 丽妍在她母亲出走以后有什么变化吗？ 自从她妈妈出走以后，丽妍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了，而且几乎不与其他人来往，就是跟思妍好，两人天天在一起。另外还有一点最大的变化，就是异常地爱干净，无论冬夏，每天用冷水一遍遍地洗澡。 丽妍有什么爱好吗？ 她从小想学医。后来自学的推拿、按摩什么的。前几年有一次我去她家，看见她自己房间的桌子上，摆了许多的小瓶子，里面红红绿绿的，她说这些都是自己研制的药。另外，她还爱画画，素描、卡通画都画得挺好。这孩子确实可惜。 丽妍与思妍的关系你们知道吗？ 不太清楚，就知道两人特别好，丽妍为了跟思妍好，曾经几次割手腕、吃氨茶碱自杀，后来都被抢救过来了。谁会往同性恋上想。现在，丽妍的父亲病得很重，肾坏死。46岁的人，看上去像60几岁的。现在他身无分文，家里的房子卖了，值钱一点的东西甚至连高压锅都卖了。现在每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到处借宿，有时就睡在浴池里，惨极了。 丽妍父：46岁 家里什么情况？ 我现在是家破人亡，一言难尽。作为父亲，在孩子的问题上，我绝对有责任，这点我一点都不推卸。 孩子出生4个月时，我爱人提出想辞职。当时我想，我有手艺，是特二级厨师，每月能挣2000~3000元，到了年底还有红包，在天津市的烹饪圈里是有名气的。要知道，在那时，一般的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百元。所以，当我爱人提出辞职的想法后，我就同意了。我让她在家好好带孩子，什么也不用干。 我爱人的最大特点是爱喝酒，白酒一次能喝二斤，而且几乎天天喝，经常是喝得迷迷糊糊。另外，她还爱打扮，爱跳舞，经常到歌舞厅去跳。她用的化妆品都是上千元的，穿的也挺讲究，有一年，她给自己买了一件皮坎肩，花了5000多元。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每天都得早出晚归，所以，这么多年来，与孩子几乎没有什么沟通，孩子跟我非常陌生。孩子从小由我爱人一手带大，可以说，她走到哪里，就将孩子带到哪。 丽妍的性格特点是什么？ 孩子从小不爱说话，不爱与人交往，性格孤僻。为了这，我们曾经带她到安定医院看过，大夫诊断说是精神忧郁症。 我爱人出走这件事，对孩子的打击太大了，整整一个多月，孩子没有好好吃饭。那段时间，白天根本不出屋，因为出门怕别人笑话，呆在屋子里总哭，想妈妈。到了晚上，我们爷俩就像疯了一样，到处找，能找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后来，我还费尽周折，找到那个男人的老家，但却始终没有她妈妈的踪影。从那以后，孩子的脾气变得更孤僻了，对着墙一坐就是一夜，有时甚至对着墙说话，跟我却一句话也没有。 看到这种情况，我也着急。为了让孩子开心，我就对孩子说，不要光看眼前，爸爸有手艺，将来等爸爸病好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也买小区的房子。我说这话时，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是从那时候起，病情进一步加重，而且一病不起。现在两个肾都坏死了。 孩子犯罪后见过面吗？ 2003年的年三十一大早，我就来到天津市看守所。我知道，人家不让我与孩子见面，我就在看守所的大门外，整整坐到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的上午。二十多个小时啊！我就自己呆呆地坐着，浑身都快冻木了。但却觉得，孩子在大墙里面，我在大墙的外面，虽然不能见面，但总归在这过年阖家团圆的时候，离孩子比较近，心里还好受些。 我现在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我在6年前发现肾坏死，这样就影响正常的夫妻生活。为这事，我爱人经常和我吵架，有时还动手打我，也不避讳孩子。在这点上，我觉得是欠我爱人的。对此，我一方面玩命干活，挣钱，想作为补偿；另一方面，曾明确对她说，她可以找个相好的，但要有个前提，不能破坏了两个家庭。所以，我对她平时的所作所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有想到她会一句话也不留，就跟别人跑了。她这样做，最重要的是孩子受不了，因为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听说丽妍喜欢学医，喜欢文学？ 孩子从小喜欢语文，总写东西，还发表过。另外，还爱画画，尤其是素描，电视里演动画片，看完了，她就能画出来。从小想学医，总看这方面的书，现在家里还有好几本厚厚的医书。 作为父亲，没有发现女儿与思妍的关系不正常？ 我知道思妍的妈妈在她四五岁的时候，也与别的男人出走了，看见她们两人总在一起，我就以为，可能是两个孩子同病相怜，都没有妈妈，说得上来吧。所以，也没有往别处想，万万没有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会同性恋，会为此绑架、杀人。 ◎采访手记： 对丽妍的采访，更准确地说，是一次提讯。也许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和出于职业的敏感，促使我对犯罪事实以外的一些情况，或者说，是犯罪的原因等等，总想进行一些深入的了解。于是，便有了这次提讯。 隔着由一条条粗粗的铁棍焊接成直通屋顶的护栏，我端详着坐在提讯室里面带着手铐的丽妍：一张圆圆的白皙的脸上，长着一双大大的又黑又亮的眼睛。让我至今仍忘却不了的是：被手铐死死地锁住的，是十指尖尖，不是每个少女都有的，像葱白一样的一双玉手。不知内情的人，谁会相信，就是这样一双玉手，夺去了与其同龄女孩的生命。 在整个的询问过程中，丽妍丝毫没有那些即将面对死亡的重刑犯们所具有的恐惧、胆怯、懊悔和不安。相反，却滔滔不绝，竟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使得我不得不一次次打断她的话，将其话题引入正题，这是我从事检察工作二十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这种近乎病态的心理，真的让人不可思议。 然而，当我结束了对其父亲和二伯母的采访后，我的心情更加的沉重起来。丽妍，这样一个很有才华的花季少女，为何会憎恶世上的男人？为何会走到绑架、杀人这一步？原因是什么？ 相信所有看了这篇文章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震撼，都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个答案，也许没有，文章留给读者的也许只是深深的思考。 ☆专家视角： 孩子的精神成长是不少家长最容易忽视的问题。精神成长的畸形或不健全，往往是以后犯罪的最大诱因。一个不幸的童年，很容易是不幸人生的开始；一个畸形的家庭，如果再加上不正常的规范和引导，常常会使孩子形成不健康的人生观、价值观，养成不良嗜好。 丽妍是可悲的，又是畸形的，她在医学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拿下推拿师、针灸师和理疗师的资格证书，在文学、绘画上也都表现出了很好的天赋，按此路发展下去，如果她有健康的人生观，正确的价值观，本来可以走出一条灿烂的人生之路。可是她没有。 在病态的家庭中，丽妍养成了孤僻和几近病态性格，她对生命的认识是病态的，也是可怕的，“命是最不值钱的，最值钱的是什么？是钱”，“这年头最有用的是钱”。正是被金钱扭曲了的生命观念，使她为了弄点钱到美国做变性手术，居然伙同自己的同性恋伙伴绑架了另一名女孩，并无所谓地毁灭了一条生命。世界上最珍贵的生命在她看来，却是最不值钱的。在她眼中，男人是令人憎恶的，世界完全是邪恶的，别人的生命只是她达到自己目的一个工具。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它比社会环境更能影响一个人的成长。社会环境大多是从宏观上影响一个人，而家庭更多的是从微观上影响一个人的成长。家庭的破裂，对孩子成长的打击是致命的。父母对孩子的成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现实生活中有些父母不是对孩子过分溺爱，就是对孩子的成长漠不关心或缺乏正确的引导教育，以为只要让孩子衣食无忧就行了。他们更多的是关注孩子外在的物质需求，对孩子的精神成长和需求关注甚少。他们忘了，孩子不是阿猫阿狗，而是有着丰富感情需要的活生生的人，是作为“精神动物”而存在的人；他们也忘了，孩子走向成熟的不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和生命观。 （潘兆康）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为爱演绎的迷惘 薛培马鲜 历历，女，18岁，成都人，职业高中毕业。初中二年级交男友，初中三年级发生性行为，成绩从年级前10名降到班内后10名，不得已只好考了职业学校。毕业实习期间因盗窃而被单处罚金。 爱情是美丽的，它本应是男女双方共同打造、精心呵护而趋于成熟的宁静港湾，但尚未成年的历历和她的男友飞飞在并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爱情的时节，就行色匆匆地背上了“爱”的包袱和枷锁，过起了两人所谓的“幻彩快乐生活”。然而他们始终不明白，为何甜蜜会转眼即逝，而且其后引发的更是无限的烦恼和悲苦，并由此引发出一连串的噩梦！如今，迷惘无助的历历失去了往日的欢颜，而愧悔交加的飞飞则只能在铁窗中深深地忏悔。。。。。。 作为曾经先后两次办理过这对小恋人的案件，并且与他们频频打过交道的检察官，我从案件中已经了解到了他们的一些往事，当时非常震撼和痛惜他们那从明亮走向灰色的花季岁月，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解过他们。但当时从他们无助的眼神中看出，我的话语始终难以消弭他们心中的阴影，也无从排解他们的痛苦，更无法给予他们深切仁厚的帮助。我所在的检察院一直对帮教违法犯罪未成年人非常重视，出于要融化历历心灵中的坚冰，矫正正处于花季岁月的她的品德修养，使其走上正途，单位确定让我与书记员小马在她缓刑期间对她进行帮教。 那天是夏雨过后一个难得的天清气爽的日子，我事先通过电话联系到了历历的妈妈，在我婉转地转达了我们的意图后，她的妈妈在迟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答应让她接受我们的访谈。我与小马一起早早地到了一家僻静的茶楼，在闲聊了好一阵子之后，耳边传来了历历清越而熟悉的声音，我回头来，只见高挑秀丽的历历挽着母亲的手臂娴雅而羞涩地站立在旁边，我立即与小马站起身来与她们母女俩寒暄，在相互之间一阵客套之后，就着淡淡的“青山绿水”香茶与和缓的音乐节拍，我与小马静静地聆听着她娓娓的叙说。。。。。。 从早恋到同居， 我被懵懂的青春撞了一下腰 谢谢你接受采访。 说句实话，今天如果不是妈妈再三央求我，我根本就不会来，因为你们还要再次问起我过去的那些破事，让我本已愈合的心灵创伤又要被狠狠地撕裂开来，而最终被回忆刺得鲜血淋漓。但每个人总要面对现实，总还是要出门见人的，特别是你们那么关心我，我更难回绝你们的要求。今天你们来，我知道你们是一心一意为我好，所以尽管我心里边儿很不舒服，我还是来了。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我一直被难忘的梦魇缠绕着，吃不好，睡不着，坐立不安，始终沉浸在那难以挽回的记忆里，沉浸在烦恼和痛苦之中。直到最近，我的心里才逐渐平复了一些！ 你现在后悔吗？ 应该说现在还在花季年龄的我与女孩子的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可能已经绝缘了。以前的那些事带给我的更多的是悔恨、愧疚、痛苦。但既然我当时错了，作出了那样的选择，我就必须去承受它的后果！ 如果套用现在一句时髦的话来评价我不堪回首的过去，我只能说：早恋，注定是一枚难以成熟的青涩之果！ 能说说经过吗？ 五年前，我在一个寄宿制中学读初中。我的同学还带着少男少女的纯真和专心努力求索知识的时候，我已经被躁动的心骚扰得极不安宁。那时，我私下听女同学说班上的一些无聊男生把我评为了“班花”，而且称我为“校园四大美女”，我嘴里虽然对这种说法说“讨厌”，但内心里还是蛮得意的，甚至当时还有种自己就是“公主”的感觉。 那一段时间，我的课桌内和书包里时常都会发现贺卡甚至情书，那些令人眼热心跳的词句如小鹿一般冲撞着我的心，“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虽然我表面上还做得冰清玉洁很难接近的样子，但实际上整天脑袋里都是乱哄哄的，很多时候脑袋瓜里想着的都是到底是哪些人给我写的信，我会和谁“走”到一块儿等等。于是功课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拉了下来。 当然，那时我心里有一个“小九九”，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交上一个心仪已久的“白马王子”式的男友。其中，我知道坚持得最久的是那个高大帅气的同班同学飞飞，因为作为班上的学习委员，我非常熟悉他的笔迹，每次收作业时我都惊叹他能写得一手潇洒漂亮的行书。就在那段时间，我还发现他一接触到我的目光，就会很慌乱地避开去，我知道他很喜欢我。 飞飞很快对我发起了“爱情攻势”，三天两头邀约我出去吃饭、跳舞，还送我一些好玩漂亮的小玩意儿。虽然开始我还是假意回绝过他，但在他强劲的追求下，我最终答应了他的要求。就这样，我们从同学变成了如胶似漆的恋人。 谈恋爱对你的学习和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从此，我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从原来爸爸妈妈的乖乖女，生活中最重要的是学习，变成了我的眼中只有他——飞飞，而他也似乎沉醉于卿卿我我之中。当然，不可避免的是我们俩的成绩开始一路下滑。但这丝毫没有引起我们的重视，当时我们的感觉就是只要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老师也曾苦口婆心地劝阻我们，甚至告诉了我和他的家长，我的爸爸妈妈也很严肃地说我还小，要我断绝与他的来往，但我却认为老师、父母与我们有代沟，不会懂年轻人的心，依然我行我素。 你们有性关系吗？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有。我记得是自己15岁生日的那一天，飞飞给我买了好大的一束鲜花，我们就着烛光吃完了一顿并不丰盛但对于我来说意义深远的晚餐之后，我们相拥着来到了一家迪吧跳舞，在旋转的灯光下，在?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8 部分阅读 在旋转的灯光下，在激越的音乐中，他搂着我的腰低垂着头在我的耳边用几乎听不到的话语轻吟：“历历，我要给你一个美妙的夜晚，我好想你，今天我想要你。”听着他粗重的呼吸，闻到他男子汉的气息，我的心惶惑了，迷醉了，就在那天夜晚，我们在一个宾馆开了房，悄悄偷吃了禁果，我把自己纯洁的初夜交给了他…… 温室长出的爱情花儿难经风雨 这样的关系对你们以后的学业影响很大吧？ 那段时间，我们迷醉在初恋的美好感觉之中，根本就没有把心思用到学业上，我们经常逃课到外面去逛街、跳舞，更甭说有心思看书学习了。就这样，我和他的学业开始一塌糊涂，我从班上的前五名降到了倒数的五名，而他的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 初三毕业时，成绩偏低的我在父母的四处奔走下自费读了职业学校，而他也没有考上学校，加上他的家庭经济条件不怎么好，自我感觉“男子汉要顶天立地”的他于是走向了社会，学习驾驶技术后靠帮人搞客运谋生。 你们同居了？ 他的自立，使我可以不在父母的约束下自由地飞翔，我们悄悄背着父母在外面租了一处住房，虽然我还是每天晚上都回家，但一有机会就和他在一起，过起了像模像样的“恩爱小夫妻的小日子”。这一段时间是我感觉最迷幻的时间，感觉他就是我生活的一切。也许，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只剩这一段我还愿意安静地回忆。 那时候，虽然我们已经有了所谓的自己的“家”，但实际上我读书全靠父母资助，自己并无稳定的生活来源；而飞飞靠帮人跑车，收入也非常微薄。更要命的是，飞飞自认为自己已经是男子汉，需要交接朋友，经常在外与人泡吧、喝酒、蹦迪，有一次跑车后太累，朋友递给他一支“烟”，他吸了之后感到飘飘然似神仙，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他染上了毒瘾，而我也从此噩梦连连！ 最初，看到白天愈来愈无精打采，而晚上却精力旺盛的飞飞，我十分心疼，想到他为了我们的生活每天在外跑车挣钱，很是辛苦，于是时不时地编造理由从父母那里要钱买这买那为飞飞改善生活，讨他欢心。然而，一次偶然中早早回“家”，却让我看到了我至今都不愿再想的一幕，那就像噩梦一般，我居然看到的是在电影电视镜头中常出现的那一幕：他像一只狗一样蜷缩在床上，正美美地用锡箔纸吸食着白白的粉状的东西，陶醉于其中。我顿时明白他已经染上了毒瘾。当时我像疯了一样上前去抢锡箔，而他就像那些电影电视中的瘾君子一样奋力将我掀开，并给了我一耳光，他暴戾和阴狠的眼光特别吓人，在那一刻我知道他完了，我也完了！ 我知道要么我离开他，要么我陪他一起玩完！这是多么痛苦的抉择！ 当时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没选择离开他呢？ 我当时还不完全懂什么叫“真正的爱情”，但我还是想坚持信守我们当初爱的誓言，天真地想伴他一生。于是，懵懂的我选择了继续和他在一起，并幼稚地想挽救他。从此，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花更多的时间陪着他，以尽量减少他在外活动的几率，有时还泪眼婆娑时常哀告他不要再在外接交那些“难兄难弟”，然而已经无力自拔的飞飞还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将微薄的收入化成了袅袅的青烟！ 于是，拮据困顿的生活、他渐长的脾气和毒瘾发作时的歇斯底里都成为了我们斗气、吵嘴的导火线，进而升级为撕扯、打架！娇小瘦弱的我哪里是他的对手，我经常被打得满身伤痕，但吵闹后清醒过来时，他又深深地忏悔，甚至向我下跪乞求原谅，保证不再发脾气和打我，保证要戒毒。我一次一次地原谅了他，但他又在毒瘾的诱发下一次次伤害我，我们就在和好与相互伤害中艰难地生活着。。。。。。 有时，我真想离开他一走了之，但想到我自己确实可以得到解放，但他呢，他却可能会永远地堕落下去，他会彻底完了的！爱和恨就这样折磨着我，年轻无知的我居然要承受着如此的重压，也许，真的是我不听父母话的结果吧！ 你们的经济状况是导致你犯罪的直接原因吧？ 我的沦落从那一夜悄悄拿走同事的手机和提包开始。 在即将从卫校毕业时，我被分到一家医院实习。开始，我还尽职地做着一个实习护士应该做的事。但是，生活的重担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时常都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心里边儿就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极了。 2003年春节过后，那天我一个人在值夜班。当时，我到医生值班室去准备和同学聊一聊天。推开值班室后，我见一个人都没有，就准备走，在掩上门的那一刻，我见门后挂着汪医生漂亮的挎包，我顿时像被重拳打了一样，立刻就傻了，我的心乱跳起来，在昏头昏脑之中，我一把抓过挎包然后逃也似的冲到了卫生间，在暗弱的灯光下，我慌慌忙忙地打开挎包，然后将里面的钱和一个手机拿了出来。随后，我蹑手蹑脚地又回到值班室，悄悄地将挎包放回到了原处…… 俗话说做贼心虚，那几天，我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但内心里却害怕得很，经常尖起耳朵听别人谈话，生怕别人发现是我干的。哪怕别人随意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我都要猜疑上半天。后来，心情紧张的几天过去了，我的心逐渐平复下来，仍然假模假式地进行实习。过了有大概十多二十天的样子，我又再次趁没有人的时候在值班室拿走了另外一个医生的手机和钱包。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大概过了几天，警察就找到了我。他们通过飞飞用我拿回去的手机打的一个电话，确认了是我作的案，我只得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来，鉴于我是初次作案且如实说了自己犯的事，爸爸妈妈也帮我退清了钱物，公安局才允许我被保释出来。在开庭过程中，我声泪俱下地表示今后要重新做人。最后，法庭从教育挽救我的角度，对我单处罚金3000元。 后来呢？ “护士梦”破灭了，爸爸妈妈的心也被我伤透了，我也自觉无颜见父母，于是我离家出走了。万念俱灰的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到一个酒店当起了挣钱又多又快的“坐台小姐”。当得知我成了“三陪小姐”，飞飞哭过，还来求过我，但当毒瘾发作时他就收起了男人的自尊。更可怕的是他的孪生弟弟小华也在他的影响下成了“瘾君子”，兄弟两个时常醉生梦死地一起吸白粉，光靠他替人跑车早已不能维持生计，而我靠欢场卖笑挣的钱倒成了他们的主要生活来源！ 一错再错使我的人生之路越来越窄 后来又怎么发展到恶性案件的地步？ 去年8月上旬的一天傍晚，几名外地人喝过酒之后来到我“上班”的酒店，一位客人看中了倚门卖笑的我，要我陪同他跳舞，后来又将我带到他的客房要求“全套服务”。 开始我也没有当成一回事，但当这个人要求我和他一起洗浴时，看到他脱了衣服后高大魁伟的身材，想起他粗暴的强吻，我才觉得自己身材娇小瘦弱、身体肯定吃不消，我立即后悔了，于是借口要给朋友回个电话而走进了卫生间，然后拨通了飞飞的手机，我吞吞吐吐地暗示自己又要赚取卖身钱。 飞飞听我说了的情况后，就暴躁地吼叫起来，当即强烈要求我回家。听到他那坚决的口吻，又爱又怕的我只好答应回家。但那时欲火中烧的客人不同意，于是我和客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舌之争，在相互辱骂僵持半小时之后，最终害怕出事的客人只好按“规矩”付给我“出台费”和路费110元，叫我快滚出门去！ 被羞辱后悲戚不已的我想起曾经关爱自己的父母，想起多时的悲苦经历，想起自己含辛茹苦的皮肉生涯，含泪回到飞飞身旁后不禁号啕大哭！正在生闷气的飞飞看见我痛哭流涕，立即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得知是被要求“接待”的客人辱骂后，他火冒三丈，立即出门给他弟弟小华打了个传呼，当他弟弟小华匆匆忙忙赶到，兄弟二人决定去找回“公道”。 他们兄弟俩抓起两把尖刀就直奔酒店，在敲门进入房间后，飞飞立即拔出刀指向客人的脖子，厉声数落对方，然后追问对方怎么解决。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客人一边赔不是，一边央求他们放一马！ 飞飞和他弟弟最后抢了对方5000元和一部手机就跑出了酒店。 一阵狂奔后，他们感觉此事肯定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说不定对方早已报案，迟早都会犯事！于是立即赶回住所叫出正在忧心忡忡的我，蒙头蒙脑的我听说事情的原委之后，被吓得不知所措。当时还是飞飞比较镇静，他一边分析情况，一边想办法。 我们三人决定抛开一切，远走高飞，出去游玩一番再说！于是我们连夜打的赶到成都，第二天就一起到了西昌，我们在那儿一起过了“凉山火把节”。之后的十多天，5000元很快就被我们三人吃、住、行及他们两兄弟一起吸“白粉”花完了，走投无路的我们最终还是想到了回家，于是卖掉手机换来600元才回到成都，准备投案自首。 回家前，我们三个人商量回去后怎么办，飞飞说他们兄弟俩不能都坐牢，必须保住一个，最终他决定由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承担下来，说他只是去教训那个“客人”的，进屋后他才想“要”点东西，事情都是他干的，他弟弟什么都没干，只在旁边看，他反复叮嘱我们要记牢，不要说漏嘴了。 就这样，8月下旬的一天，我们在家人的带领下到公安局投案自首。 本来以为我可以帮他最后一次，可以帮他保住他弟弟，但没想到，我还是经不起检察官们的讯问和劝导，说出了真相，最终让他们都坐了牢。飞飞他们兄弟俩都因犯抢劫罪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和一年。事后，我又静静地想了想，说出秘密并不是我的错，你没做坏事随别人怎么说都没有事，但是只要你做了，事情的真相就终有被揭穿的那一天，无论如何你都得自己承担后果，做错了事就会因此而付出代价的。我觉得这也是对我真实的写照，因为错了早恋这一步，使我步步走错。。。。。。 ◎采访手记： 我们对历历的访谈持续了近3个小时，顺着她的话，我对她作了一些开导和安慰。临走时她们母女俩一再对我和小马表示感谢，还想请我们吃了晚饭再走，但我婉言谢绝了她们的好意。从茶楼出来，天空中依然绚丽的阳光顿时照得人的眼睛发晕，大街上喧闹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耳际。 当我启动警车之时，一直在访谈中很少言语的小马不禁叹息了一声：“可惜啊，这么乖巧的女孩儿，如果当初不踩虚这一脚，她说不定现在都在上大学了。”我知道这句话中的遗憾意味，刚才从历历的叙说中我们已经真切地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初恋是珍视的，她对自己曾经迷茫而飘忽的少女时代有着深深的痛惜。 其实，有些时候情感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或许在你没有准备之时就会光临。如果说历历有错，是因为她的这份情感来临得太早，在她还没有成熟之时就击中了她，并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想经过这次非同寻常的情感经历，她或许会感悟到人生中许多复杂的方面，也会更加珍惜自己的一切！ 三个月后，按照规定我们还要到她的家再了解她的思想、行为表现，继续对她进行帮教，我想时光是消解痛苦最有效的手段，也许那时她能更加领悟出生活的真谛，也能更加成熟起来！ ☆专家视角： 十七八岁，正是如花蕾一样的鲜活，如旭日般充满希望的年龄；正是骑着单车在清晨上学，闲暇时弹着吉他轻轻唱歌的年龄，这样的年龄总是与青春、希望同行的。可是故事中的历历，因为在不懂爱的时候背上了“爱”的枷锁，最终走入了灰色的花季；而飞飞也因为毒品只能在铁窗中忏悔。其实说起来，一切都是“毒品惹的祸”。 “愿意试一试。”辽宁省教委基础教育处在一次关于毒品的调查问卷中，80％的孩子对此问题做出了这样的回答。“新奇、好玩、时髦，就是想试一下”成了他们想尝试毒品的理由。 事实就是这样可怕，这样真实，这样无法回避。青少年处于生理、心理发育时期，心理防线薄弱，好奇心强，判断是非能力差，不易抵制毒品的诱惑，加之对毒品的危害性和吸毒的违法性缺乏认识，使青少年成为易受毒品侵袭的人群。 “吸食毒品犹如玩火。”上海市自愿戒毒中心门口张贴着这样一句宣传语。而“吸毒与犯罪是一对孪生兄弟，”青少年吸毒不仅严重摧残身心健康，而且造成家破人亡，亲人为仇，乃至败坏社会风气，危害社会治安，引发刑事犯罪。同时，青少年吸毒又会助长和刺激毒品犯罪，并且不断腐蚀其他无辜青少年陷入吸毒、贩毒和其他违法犯罪的泥潭，可谓是“一人吸毒，社会遭难”。 青少年吸毒，是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而因吸毒引发的犯罪问题，将逐步成为青少年犯罪的一个重要方面。毒品的蔓延告诉我们，对青少年吸毒的早期预防，不仅仅是一个理论问题，更是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社会各方面应当联手，营造一个良好早期预防环境，目前青少年吸毒以及由此而引发的犯罪虽然形势比较严峻，但是尚未达到泛滥的程度，因此“防患于未然”总比“亡羊补牢”为好。 （张济坤）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在生活边缘游荡的女孩 王肖 菲菲14岁北京一所普通中学的学生。伙同他人或单独一人拦路抢劫百余起被依法逮捕；为了消除寂寞，与十几个男性发生过性关系；染上性病的她又将此病传播给他人；稚气未脱的她怀有6个月的身孕却不知这无辜生命的父亲是谁。 残缺的家使她有家不愿回 菲菲是一个个性非常强的女孩儿，虽然得到过上辈人和父母的宠爱，但是这种爱只是一般物质生活上的满足，没有情感的交流，心灵的沟通。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小小年纪的她就经常目睹父母的争吵、家庭的硝烟，后来，在宾馆当服务员的母亲和在建筑公司工作的父亲离婚了，这一切在菲菲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难以填平的感情鸿沟。父母离异后，菲菲归父亲抚养，可她不愿看到父亲与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更不愿与他们共同生活。于是，个性倔强的菲菲找到了妈妈，并随妈妈一起搬到了姥爷家。姥爷家虽然只有一个舅舅，可离了婚的舅舅因为心情烦躁，经常为一些生活琐事打骂她们母女，寄人篱下的母女俩只好忍受这一切。菲菲离开了原来那个充满火药味的家，可又要到这样一个不安宁的环境中生存，小小年纪的菲菲再也不愿忍受这一切了，“家”对她来说没有了爱、没有了安宁、没有了希望，于是，从上初中一年级开始，她就在外面四处游荡，从很晚才回家直到离家出走，13岁以后，她基本上就没有回过家。 缺少温暖的她怕寂寞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男女关系及性方面的意识？ 我从9岁起就开始交男朋友了。小学六年级时又认了个干姐姐。干姐姐只比我大几岁，曾经是个坐台小姐。我经常看见干姐姐与一些男人搂搂抱抱，开始看见时还觉得脸红，可见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在干姐姐的“言传身教”下，我也似懂非懂地体验了男女之事。从那以后，我在这方面就没消停过。 开始做一些违法的事是为了什么？ 我后来交了一个15岁的男朋友，为了和男友一起享乐，拢住男友，我就想方设法弄钱，当坐台小姐、抢劫，只要能弄到钱，我什么都干。可就是这样也没有留住男友。我当时特痛苦，从这以后，我也变得更不在乎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好受吗？ 我没什么感觉，已经记不清与多少男人发生关系了。有同学，有在社会上认识的人，还有同学的父亲。 为什么要与这么多异性发生性关系呢？ 我怕寂寞，只要能给我爱，使我感到不寂寞，他们让我干什么都行。你知道寂寞的感觉吗？有一年春节的除夕夜，酒吧里的服务员都已经回家过年了，我的朋友们也都回家了，我无处可去，只好一人躲在酒吧里喝酒。我怕看见别人家温馨热闹的场面，我怕看见和我一样年龄的女孩儿在父母面前撒娇，我更怕清冷的夜里陌生人怜悯的目光。就这样，我在一家酒吧里孤独地喝着酒，昏天黑地地迎来了新的一年。 拦路抢劫“无所畏惧” 你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 我上初一后就开始与一群比自己大一些的少男、少女们在一起，他们大都来自单亲家庭，辍学游离在社会上。没多久，我也退学了，和他们整天泡在一起，手里没钱就去中学校园周边抢劫。有时在街上看到穿中学校服或穿戴时髦的学生，我们就强行将对方的钱抢走。次数多了，学生中也就知道了我的大名。那些被抢的学生看到我气势汹汹的样子，或听到我的名字，都不敢不乖乖地交出钱来。我能一人同时抢劫与我年龄相近的四五个学生，那些学生都怕这样一个女孩子，并老老实实地交出钱来。抢劫的时间长了，我自己都上了瘾。特别是退学后，我每天都在学校附近转悠着抢学生的钱，具体抢了多少，我都记不清了，少则几块钱，多时上千元，总计也有五六千元了。 被警察抓到过吗？ 抓到过。因为多次团伙抢劫，被抓进去过。因为我当时未满14岁，公安机关没有追究我的刑事责任，只是拘留10天就把我放了出来。进出了一趟看守所，跟我一起参与抢劫的人都被判了刑。可我并没有收手，觉得反正我年纪小，他们拿我没办法。我又结识了一些新朋友，胆子反而更大了。我白天在学校附近拦截学生要钱，晚上就到洗浴中心、旅馆等处住宿，抢劫成了我的生活。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抢钱。 抢劫的同时你也卖淫弄钱？ 男人就是性、钱交易。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小虹。小虹的父母离婚后，小虹就和父亲生活在一起。我有家不愿回，小虹独自在家又非常孤独，于是，我就经常住到小虹家里。一天傍晚，我到小虹家，小虹的父亲跟我说小虹和朋友出去吃饭了，让我在家里玩一会儿等她。可是没想到，小虹的父亲一会儿就来抱我，摸我的胸部、大腿，直至发生关系。为了补偿我，小虹的父亲给我三百元当零花钱。从这以后，我没有钱了，就去和这个叔叔“换钱花”。小虹的父亲为了更加享受，竟同时让自己的女儿和我一起“侍候”他。我和小虹看透了男人，后来就更加没有什么顾忌了。 一同抢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受到了法律的惩罚，跟你发生过关系的同学的父亲因嫖宿幼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你现在也因屡犯抢劫罪而又达到了法定年龄而被逮捕，你现在后悔吗？ （哭）阿姨，我不是天生的坏孩子，我也想过要做个好学生。 我小学毕业后到了一所普通中学，那时就想重打锣鼓另开张，到这个新环境后做一个好学生。可有一次班里丢了班费，我成了被怀疑对象，特别是那件事过后，大家知道了我小学时的一些不好的行为。从那以后，大家就另眼看我了。我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是个好学生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菲菲自己离开家后，就用抢劫来的钱维持生活，她和一帮朋友到歌舞厅蹦迪、到游乐场所打游戏机、泡网吧，晚上不是住到同学、朋友家就是住到洗浴中心、旅馆里，身上的衣服脏了又没有地方洗，她索性把脏衣服扔了再买新的。这种飘泊不定的日子菲菲觉得过得挺快乐，可以忘记烦恼，忘记一切。看到女儿堕落成这个样子，菲菲的父母真是又恨又愁。有一次，父亲为了找回菲菲；跑遍北京城区菲菲经常出现的地方，后来身无分文，只好从九仙桥走到市内；终于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找到她，将她带回了家，请假在家看着她。可菲菲却想方设法逃离父亲的看管。她在电话里把朋友约来，叫朋友用药将父亲迷倒，以便逃脱父亲的看管。对这样一个女儿，真是“说也说不听，打也打不服”。不管，于心不忍；管，又管不了。时间一长，做父母的也就没有了信心。去年，菲菲做了人工流产手术，父母守护在她身边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他们在照顾女儿的同时也静下来与菲菲进行了耐心的感情交流，希望女儿能够从此走上正轨。 ◎采访手记：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女检察官肖敏在办理菲菲抢劫一案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触目惊心。她说，不能把菲菲犯罪看成是简单、孤立的一个案件。此案和其他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从一个侧面说明未成年人成长过程中太需要良好的家庭、学校和社会环境了。 从菲菲一案中，作为公诉人的肖敏一直在思考着三个问题： 思考一： 家庭环境和家长的教育方式对孩子的影响？ 菲菲是一个生理和心理正处于生长期的孩子，她对问题的思考能力、对是非的辨别能力还不强，这样一个孩子，面对的却是父母的争吵、家庭的硝烟、父母的离异，没有一个安定的生存空间的菲菲，更不可能有一颗健康的平衡的心灵。 家长对孩子平时不关心，一旦发现孩子犯了错误，不是唠叨个没完，就是把孩子痛打一顿，孩子得不到正常的家庭温暖和教育，可人们却要求这样的孩子在这种家庭环境中、在这种教育方式下健康成长、奋发上进，这种要求现实吗？换位思考一下，一个成年人在这种家庭环境中能保持那种良好的心态吗？更何况是孩子。 思考二：学校应如何面对“问题少年”？ 菲菲在看守所里对检察官说，她曾经也想过做个好学生，可由于一件偶然的事情和从前的不良行为被知道后，她就成了“另类”。对这样的学生，老师能够想办法教育和引导其他同学帮助、团结她，恐怕结果就不是这样了。每个人都面临着人生的选择，每个人都力图走成功之路，在培养优秀学生的同时，千万别忽视了“问题少年”改过向上的要求。 思考三：社会为未成年人提供了什么？ 从菲菲一案我们看到，她离家出走后，不是居住在同学、朋友家，就是住洗浴中心、宾馆，这些地方为什么就能容留一个未成年少女居住呢？菲菲经常泡网吧、迪厅、游戏厅，可这些地方为什么就能接纳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而不过问呢？菲菲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伙同其他人甚至自己单独抢劫却能屡屡得手，她为什么这么“无所畏惧”呢？那些比她强壮的被抢学生，为什么那么懦弱呢？ 早在十年前，东城检察院就开始指派专人办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从那时起，承办人在东城检察院领导和同志们的帮助和鼓励下，在办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过程中创造性地开展了与犯罪嫌疑人及家长和学校见面的“三见面”制度，在教育、感化、挽救和预防未成年犯罪方面做了大胆的尝试，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并取得了较好的社会效果。未成年人走上犯罪道路，令检察官感到非常痛心和焦虑。在他们看来，直到今天，如何预防和减少青少年犯罪，仍是一个摆在我们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专家视角： 这是一个真实而典型的失足青年形成过程的描述，从中折射出了在青少年犯罪中，社会、家庭、朋友、学校对在这个过程所扮演的角色和发挥的作用。这些负面影响在菲菲“白纸”一样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上抹上了丑恶的一笔，并严重地扭曲和颠覆了菲菲的价值观和是非评价标准。最终，他们导致了菲菲恶劣的反社会行为。 父母是孩子的首席老师。他们对孩子的应尽义务中物质是最基本的，但更重要的是精神养育。本案中菲菲的父母过分地忽视女儿心中的需求和沟通的需要，造成了女儿对家庭的厌恶，最终是对家庭的仇恨。社会中存在的诸如夜总会、网吧的失控问题，对菲菲犯罪意识的养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她同学父亲的禽兽行为更使菲菲错误地认为，成人世界就是这样的肮脏。这进一步使菲菲的犯罪人生观在其心里固化。学校的歧视使菲菲被迫脱离正常社会，更加边缘化。这些错误的外界导向最终导致了菲菲对社会的报复。 菲菲的卖淫经历说明学校、家长在性教育方面存在错误的态度和方法。当今社会从“毛片”到“黄色网站”，基本上使学生不断地经受着黄色文化的冲击。而青春期的正常变化使少男少女们对性产生了求知欲。学校的老师采取了能不说就不说的态度，家长也尽量避免这一话题，或只是对孩子进行恐吓。当正常的了解途径被人为地关闭时，歪门邪道必然会乘机而入。这样的教育就使得菲菲这样的学生无法建立起最基本的廉耻观，最终使菲菲堕落在了犯罪的深渊中，以致无力自拔。 （张晟）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两个少女的强奸罪 张仁秀 玉坤女，14岁，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盘锦石化中学学生，2004年3月29日，因强奸罪被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敏女，15岁，辽宁省盘锦市双台子区人，盘锦石化中学学生，2004年3月29日，因强奸罪被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愚昧女生为干爹犯罪 2003年春节前后，玉坤的干爹，43岁的孙继阳非常上火，做生意赔本，打牌输牌，赌博输钱，开车肇事，凡是孙继阳遇到的事；不论大事小事，事事不顺，算命先生说：“你最近运气不好，应该找个处女冲一冲灾，就能转运了。”有过两次前科劣迹的孙继阳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甚是兴奋。于是就给干女儿玉坤打电话，并许诺找一个处女给3000元钱。 玉坤是石化学校的“棍”，干爹想找处女，她特别上心。开学后，她就开始“物色”。3月14日，玉坤、敏、理想（未满14周岁）三个女生找来一个女孩晓悦，带到夜总会。敏、理想向孙继阳要了100元钱，买来一瓶安眠药，放到晓悦的饮料瓶中。晓悦不知情喝了饮料，然后她们三个带着晓悦来到孙继阳家。在晓悦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她们对孙继阳说晓悦同意了，孙继阳把3000元钱交给玉坤。玉坤、敏、理想三人将钱分了。孙继阳明知晓悦服药了，仍强行与晓悦发生了性关系。 2004年2月20日；二审法院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判被告人孙继阳犯强奸罪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被告人玉坤犯强奸罪处有期徒刑一年；被告人敏犯强奸罪处有期徒刑一年。 催眠药毁了同学也毁了自己 玉坤，你是怎么认识孙继阳的？ 我是通过我对象认识的。孙继阳过去曾经犯过罪，1983年严打期间因流氓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1992年因盗窃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从监狱里出来，一直无业，靠开出租车为生，20年来，一直在社会上混。他是一个特别好处的人，总跟我对象在一起，还经常请我们吃饭；就这样一点点熟了。我对象他们都管他叫干爹，我也跟着叫他干爹。 孙继阳给你打电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干爹最近运气不好，过年时，打牌没赢过一次，做生意又赔了本，头两天开车还肇了一次事。算命先生说找处女就可以“冲灾”，运气就能传过来了。你帮我在学校找一个处女吧。我当时想，找处女可以冲灾，还头一次听说，也感觉很有“意思”的。就这样我就答应了。 你知道什么是处女吗？ 原来我不知道，我以为没处过对象的就是处女。现在我知道了，就是女孩没与别人发生过性关系。 你对找到处女有把握吗？ 我们学校的女生像我们这么大的，有很多都处过对象。我当时想只要是没处过对象的女同学就行。我们整天议论这些事，都知道谁处过对象，谁没处过对象，所以我很有把握。 你们学校像这样的事多吗？ 在我们学校像我们这么大的学生经常议论这种事。学校里也有一些学习较差的同学，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研究这些事。有些社会上的人就利用学生涉世不深，好奇心较强的心理，进行内外勾结，将校内的学生骗到校外，使很多女生上当受骗。有的是受利益驱动，贪图金钱，大肆骗女同学走出校外，最后被强暴。因为找一个处女可以获取3000元钱，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我们有时也受利益驱动，帮忙办这种事。我知道他们管这样的事叫“开苞”，意思就是找处女发生性关系。 我们学校就有一个女生燕子（不满十四周岁）专门干这种事。她父母离异，自己一个人生活。燕子经常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在学校里找女同学提供给社会上的人发生性关系。2003年一天，燕子让婉琳去校外陪一男子，婉琳不去。燕子打了婉琳，并强行将婉琳拽上出租车，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驱使婉琳不得不从。 干这种事的同学，学习怎么样？ 学习大部分都不好，也有学习好的同学参与这事，我们三个学习都不好，因为我们整天把精力都用在这上面，没有心思学习。 你们是怎么策划这件事的？ 3月1日开学后，我就和敏讨论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我们事先商量好了借口，就说我过生日，要庆祝一下。3月14日，正好是星期五，孙继阳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找到了处女？我告诉他等我电话。我和敏来到理想宿舍，商量这件事怎么办好。商量好后，我们来到王家中学找我们事先物色好的要找的那个女孩，但是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等到那个女孩。我带着她俩来到孙继阳家，告诉孙继阳那个女孩当天没在。孙继阳问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处女？就这样，我说到我们学校去找一个吧。 到我们学校后正好是放学时间，我们看见晓悦正往校门外走，我们几个对眼看了一下，意思是就晓悦了，然后就都走过去，叫住晓悦。 你们怎么知道晓悦肯定是处女？ 我们三个对晓悦都很了解，她家是农村的，平时人非常老实，也没处过对象，肯定没问题。 她那么老实，能跟你们去吗？ 我们三个在学校都很厉害的，找她出去是瞧得起她，她要不去，我们肯定要“废”了她。 “废”了她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以后要挨我们欺负。所以我们在校门口把她截住，她什么都没敢说，就出来了。我们说带她出去玩，她也没拒绝，只是晓悦说必须告诉她妈一声。我们说，你妈能同意吗？晓悦说，差不多。我说，你妈要是不同意，你就说去给我过生日。我们一起打车来到她家。她妈没在家。她给她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妈去给同学过生日，她妈就同意了。她换掉校服就跟我们走了。她问我们去哪，我们都没吱声，我们给孙继阳打完电话后，带着晓悦一起来到一个海鲜馆。 吃饭时，你们跟她说这件事了吗？ 没有，我们来到海鲜馆，孙继阳已经和我对象，还有两个人在那等我们呢。吃饭时，我把晓悦介绍给了孙继阳。我告诉晓悦，你跟孙继阳叫干爹就行了。她一看桌上人很多，也没敢吱声。吃完饭，她要回家。孙继阳说，咱们一起到商场去溜达一会。孙继阳给我们几个一人买一件T恤衫。这时晓悦又要回家。我就跟我干爹说，你带我们去唱歌吧，给我好好庆祝一下生日。孙继阳就带我们来到一个夜总会。玩了一会，我看晓悦非常拘谨。我想这时就是跟她说了，她也不能同意跟孙继阳睡觉。 晓悦不同意，你们是怎么策划的？ 我怕晓悦不同意，就问她俩咋办。敏和理想说：如果不行就赶紧买药吧！我同意了，让她俩去找我干爹要100元钱。我们三个去买药，准备让晓悦吃。 买什么药？ 买让人能睡觉的药。 孙继阳没问你们买什么药吗？ 没有，只是告诉我们快点回来。 你们是怎么去买药的？ 我们跟孙继阳要了100元钱，说去买药。晓悦知道了，也要跟我们一走。我们四个就走了。走到半路，看到我们学校的两个同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9 部分阅读 没有，只是告诉我们快点回来。 你们是怎么去买药的？ 我们跟孙继阳要了100元钱，说去买药。晓悦知道了，也要跟我们一走。我们四个就走了。走到半路，看到我们学校的两个同学，我就让晓悦和理想在那等我们。我和敏去买药。 药店敢卖你们药？ 我们俩打车来到一个药店，不知道是真没有这种药还是不敢卖我们，反正是没买着。 后来你们是怎么买到的？ 我们在车上问出租车司机，哪个药店有卖能让人睡觉的药，就给我们拉到哪。司机说一般药店都有，但肯定不敢卖你们。我们俩就求司机师傅去帮我们买。出租车司机拉我们来到一个大药店，我们把钱给他。他帮我们买了一瓶安眠药。我们又回来找到晓悦她们，一起回到夜总会。 晓悦没问你们买什么药吗？ 问了，我们告诉她买点感冒药，她也就没在意。 你们怎么给晓悦下药的？ 我们买完药之后，又买了两听可口可乐，准备把安眠药放到可乐中。我和晓悦来到包厢，我把可乐打开之后递给晓悦，敏和理想在洗手间用一个咖啡色的小药瓶碾药片，碾好七八片安眠药后，喊我拿水来。这时晓悦正在喝饮料，我拿过可乐瓶喝了一口，装作还要喝可乐的样子就出去了，我们赶紧把安眠药倒到可乐瓶中，又把可乐瓶送回包厢，放到晓悦跟前。 晓悦是怎么发现饮料下药的？ 她用吸管喝了几口，感觉有点苦，她问是不是下药了？我说你别瞎想，怎么能下药呢！我干爹问怎么回事？也拿过可乐瓶品尝一下，没说什么。其实这时晓悦已经把掺有安眠药的可乐喝得差不多了，因为都能看见药渣了。 孙继阳问没问你们下的什么药？ 问了，我们告诉他，怕晓悦不同意，买点安眠药放到晓悦的可口可乐瓶中。他笑了一笑，表示对我们的做法很满意。 后来你们是怎么跟晓悦说的？她同不同意？ 我们在那又呆了一会，大约11点钟时，孙继阳拉着我们来到他家。我们几个女的在一个屋。我们就劝晓悦跟孙继阳发生一次性关系，她说不行，怕她妈知道了。 她不同意，你们是怎么办的？ 她不同意，我就开始劝她说，你要是跟孙继阳发生一次关系，你自己就有钱了，也就不用受别人的气了。这时我们就发现晓悦眼睛有点发直，可能是安眠药起效了。我们赶紧来到我干爹那屋，告诉孙继阳晓悦同意了。他从裤兜里点了3000元钱给我。我们拿着钱来到晓悦跟前，本想给晓悦1500元，但是晓悦不要。 3000元钱是怎么处理的？ 晓悦不要，我们三个就把钱分了。我给敏1500元，理想1000元，我自己留500元。 晓悦又是怎么到孙继阳房间的？ 我们分完钱后，就看到晓悦迷迷糊糊的样子，头靠在墙上，好像困得不行似的。我们搀扶着她，让她去休息一会，她不去，我们扶起她时，感觉她的腿也发软，就这样我们硬把她扶到孙继阳的房间。 晓悦是怎么被孙继阳强奸的？ 我们几个把她送到孙继阳的房间后，孙继阳正躺在床上。他看见我们几个过来就坐起来，我们把晓悦扔在孙继阳的床上，孙继阳一把把晓悦拽过去。我们关上门就都出去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孙继阳是否强奸了晓悦，你们知道吗？ 我们几个在隔壁房间说话，就听见孙继阳的房间有动静，我们分析是这件事办成了。大约过了有30多分钟，晓悦穿着内衣裤从孙继阳的房间出来了。她说有点疼，还流了很多血，跟敏要卫生巾。 晓悦当时有没有什么反应？ 她从卫生间出来，就要回家。我们不让她走，让她在孙继阳家呆着，一直到天亮。我们几个也在孙继阳家睡的觉。 晓悦是怎么回家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几个打车带着晓悦来到市场，我们给她买了一件衣服、一双鞋，然后打车送她回家。正好她妈没在家，我们就都走了。 你们是怎么被抓获的？ 当时晓悦回家后，一直躺在炕上，她妈回来了，看她挺蔫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就问她怎么了？晓悦说困。她妈发现沙发上有件新衣服、一双鞋，她妈问她哪来的？晓悦说，我同学干爹给买的。她妈说，没事给你买东西干什么。晓悦说，我同学干爹挺有钱的，不要硬给我买。她妈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晓悦说，没有。她妈也没在意。但当她妈抱柴火回屋时，发现晓悦躺在炕上哭。在她妈的再三追问下，晓悦把实情说了出来。就这样，她妈领着她去报案了。我和敏在我们学校被抓获，理想在家被抓获，后来因为理想不够14周岁又被放了。孙继阳在饭店吃饭时被抓获的。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种行为也构成犯罪？ 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们只是出于好奇心，想为别人帮忙，没想到把自己害了。 你们构成什么犯罪？ 我们构成强奸罪的共犯。我们帮助孙继阳强奸女学生。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晓悦不会被强奸。我们对不起晓悦。 ◎采访手记： 在采访过程中，记者了解到被告人玉坤的父亲残疾，母亲无工作。她在盘锦市石化中学就读期间，因家庭生活特别困难，学校免收其就读的全部费用。但玉坤贪慕虚荣，追求物质享受。13岁与社会青年处“对象”，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被告人敏家在农村，父母均有病，属村里的特困户，也是学校免收其就读的全部费用。敏与玉坤是同学，家庭状况也差不多。她受玉坤的影响，也沾染上讲穿戴爱打扮的恶习，并经常与社会青年接触，从中获取钱财，以供享乐之需。 二被告人之所以走上犯罪道路，客观上有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不良人群的干扰，娱乐场所的熏染；主要还在于家长对其教育、关心不够，约束不严，甚至夜不归宿也不闻不问。主观上是因为法制观念淡薄，贪图享乐，追求物欲，道德意识未得到培养，缺乏自我约束能力。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她们的愚昧无知和冷酷。在整个犯罪过程中，她们从来没觉得帮人强奸就是犯罪，反而觉得是一种值得称道的义气，是为人帮忙，甚至觉得是在体现自己的“价值”；在面对晓悦的痛苦时又异常地冷漠。我相信，这种对法律的无知和对他人的冷漠，绝不是仅仅出现在这三个少女身上，这不能不说是我们教育的悲剧。 ☆专家视角： 青少年的阅历是一张白纸。他们的行为方向多数应归因于外力的作用方向。因此青少年犯罪的原因应多从其外界因素中寻找。尤其在性犯罪中，正确引导的缺乏和色情文化的冲击才是性犯罪产生的最大动力和预防重点。 这一案件既显得有些离奇但又符合逻辑，更让人深思。两个女生竟胁迫同龄人接受强奸，使其身心遭到摧残。这表明我国的学校在德育方面的忽视程度和性教育方面的错误态度。 贞操观和廉耻观在这两个学生身上完全丧失了。在家长的性教育中，只是以不断的恐吓在向孩子们灌输贞操是何等重要的东西，而从不用科学的，实事求是的态度，针对孩子已进入青春期的事实，讲清楚贞操损害后的后果。同时色情内容的渗入就借机把孩子们引入歧途，导致了孩子们对贞操的轻视。两个女学生家境贫寒，但又贪慕虚荣，并为此不顾廉耻，滥交社会上的狐朋狗友，借以威吓同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彻底颠倒了是非观念和评价标准，毫无廉耻观念。这足以体现学校在品德教育中的失败。 两个女生对性如此的轻视，以致认为破坏其他人的贞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这说明在性教育中，学校教育学生的态度和出发点出现了错误。学校对性依然是持一种能避就避的态度，而不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的态度。其性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使学生科学的认识“性和不正确性行为的危害”，而只是在敷衍教育任务。这也就是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很多投向更为“直观”和“坦露”的色情文化的原因。 社会对传统价值观念的抛弃，使得爱慕虚荣等不良思想有机会以各种骗人的面目进入人的思想中。这也是本案发生的重要原因，因此学校应加强学生的传统品德教育。 （张晟）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畸形性知识害你没商量 王峻 叶建鸣：男，北京人，16岁，某高中高二年级学生。现在北京某看守所关押。 2002年8月29日晚上20∶20分左右，乘坐公共汽车的时候在一位年轻妇女身后暴露性器官…… 2003年2月14日下午16∶47分左右，将一名19岁外地在京打工的女网友诱骗到公园深处，利用安眠药对其大肆猥亵…… 2003年3月21日深夜0∶29分左右，将一名26岁女青年用刀挟持到僻静处强奸…… 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犯罪事实，使我们无法与一个16岁的花季少年、曾经的优秀学生干部联系到一起。但是面前厚厚的卷宗却又迫使我们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我面前站着的这个少年就是16岁高中学生叶建鸣（化名）。他瘦瘦高高的个子，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的蓝条囚服，我一定会恍惚地认为，他就是在明亮的阳光下走在大街上的那些带着随身听、倒扣着棒球帽的阳光少年中的一个。然而现在我却要不断地提醒自己：就是眼前这个少年，从自我意淫到偷窥，到迷恋网络色情内容，再到在公共场所暴露性器官，最终导致了公然对年轻女性实施猥亵、强奸。 毛片上获得的性知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性的？ 从我第一次偷看“毛片儿”（黄色光盘）开始。那是我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刚刚13岁吧。一个偶然的机会去同学家里玩儿，无意中看到了对方家长遗落在茶几下面的黄色光盘。一种强烈的欲望与好奇心使我把光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光盘包装纸上的裸体女人照片，在我心里腾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这个念头使我感到六神无主、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女人的殷红嘴唇和白花花的身影……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直观地看到女人的身体。我开始意识到男人和女人的区别，而且不明白，那些画面怎么会让我心里出现那么奇怪的难受。 那次看黄色光盘后，你开始想尝试这些事吗？ 当时只是好奇，但我隐隐约约地觉得，真的那么做的话会是件罪恶的事。 你把这种想法和谁谈过吗？ 和同学说过。我那个同学还真的不是第一次看“毛片儿”了。我们在一起偷着看的时候，他不断地解说和品头论足，俨然一副行家的派头儿。他说外国女的都像大洋马一样，没什么看头！还是亚洲的好看，好多还是穿着校服的女学生呢！他还说我们看的那种叫做“A片儿”，是最黄的。台湾、香港、韩国和日本的都叫“三级片”儿，没那么暴露。他爸爸那里就有不少，看上去很美。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毛片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自打我第一次看了那东西以后，见到女同学或者街上的年轻妇女，我总有一种想要脱光她们的衣服好好摸摸的冲动。而且这种冲动随着看“毛片儿”的次数增多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有没有想过把这种心理变化和父母说一说？ 那段时间，我很想跟爸爸妈妈谈一谈。但是我不敢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说。我爸爸妈妈平时的工作都很忙，加上我在他们面前根本不敢表现出对女的有什么特别的注意，所以他们没有看出我心理上的变化。记得妈妈曾经跟我谈过有关青春期的话题，但是谈得非常简单，只是要我每天都要用清水好好洗洗自己的“小弟弟”，一定要注意保持它的卫生…… 哥哥的“言传身教” 那你的这种困惑怎么解开呢？周围有没有可以让你放心交流的人？ 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我大11岁。他妈妈在生完他以后很快就死了，我爸爸老说他命苦，对他非常宠爱。大学没考上也不说他，反而任他“自由发展”。我哥哥长得特别帅，他一不偷东西二不打架，总是说男子汉大丈夫要靠本事赚钱。后来他找了几个外地来的民工弄了个装修队，专门给人家装修房子，生意还很不错呢。 我哥哥有个四川来北京打工的女朋友，比他还大三岁。那个姐姐脸盘子长得并不怎么好看，但是有一对很高很软的胸脯，走起路来就一颠一颠的，好像衣服里有什么活的东西一样。 在我看“毛片儿”之前，我对他们两个老把自己的屋门锁上并没有觉得奇怪。但是后来有几次，我通过他们屋门上的钥匙孔，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个都光着身子…… 然而真正使我感到冲动的还是2002年夏天的一个傍晚——那天我去找哥哥，碰巧他不在，工人们刚刚吃过晚饭，都在院子里休息。他们见到我，就坏笑着让我到里屋去，说我嫂子在里面呢。我未加思索，推门就进，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目瞪口呆……（原来一个工人竟然跟他哥哥的女朋友发生了关系。） 我扭头就往外跑，被走进门来的哥哥一把抓住。我大声地叫喊起来：“哥啊，有人正在欺负你的女朋友呢！”没想到我哥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把我抱进里屋，轰走了那个工人，锁上门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说：“我弟弟也他妈长大啦！该受受教育了！”说着他就跨上自己女朋友的身体…… 我平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了女的什么也没穿的样子，看到了她与哥哥在一起的样子。我想，那会儿即使屋门没有被锁上，我的两只脚也挪不动了。我的头开始发晕，浑身发软，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暖流立即把我给淹没了。 我哥哥的女朋友看到我满脸通红的样子，更是故意大声叫唤起来，成心刺激我的神经。她一边夸张地扭动身体一边笑着对我哥哥说：“你这个活王八，不光让我挣你工人的钱，还让我教坏小孩儿！” 从那次看到我哥哥和他女朋友为我表演了男女欢娱的整个过程之后，我最初的关于性的萌动正式得以觉醒了！ 第一次犯错误 这件事情直接导致了你后来第一次犯错误，可以这么说吗？ 应该是吧。那一天的所见所闻一直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永远无法忘记那些动作和那些声音，比看录像带给我的震动大多了！ 2002年8月29日，我刚刚过完15岁的生日。晚上20∶20分左右，我参加完学校为我们组织的旅游回来。那时正是旅游旺季，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了一辆装满了乘客的长途汽车。当时我正好站在一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妇女身后。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非常匀称。她上身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半透明上衣，下身是一条紧紧绷在腿上的白色裤子。 由于人多拥挤，我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她的背后，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冲出来，却又被短裤紧紧地勒着，浑身里里外外焦躁不安，难受得不得了。我觉得她的身体像是个强大的磁场，我情不自禁地想和她紧紧贴在一起，好像那样才能让我好受一点。 车到了下一站，由于这是辆末班车，涌上来的人更多了。他们前后夹击，使我和那个年轻妇女靠得更紧密了。而我短裤上的拉链，因为我的性冲动而裂开了一大半……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趁着车上拥挤和其他人没有注意，我用我的下体竭尽全力地顶住了她的臀部…… 这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回过头来，充满不安地看了我一眼，脸都红了，好像还很害羞的意思。可人太挤了，她向下看也没有看出什么，车厢里的状况也使她无法躲避，她只好那么默默忍受着。 我的胆子大了起来，加上肚子下面难受得厉害，也顾不上许多，开始大幅度地摩擦和扭动起身体……一股巨大而令人眩晕的感觉让我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这时，我怀里的年轻妇女发出了一声尖叫。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爸爸妈妈的“好心办坏事” 那次事情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坏影响吧？ 那当然了，毕竟我在老师家长心目中一直都是个好学生乖孩子。谁都不知道我的心里已经开始悄悄滋长一种我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 发生了公共汽车上的那件事以后，我在家里受到了严厉的惩罚和高度的限制。爸爸妈妈开始控制我的外出时间，用起了十分老土，但是对我来说是非常管用的方法。他们准备了一个《老师、家长联系本》，由老师记下我每天早上的到校和下午的离校时间，爸爸妈妈则负责记录我每天早上的离家和下午的到家时间。这个方法虽然古旧笨拙，却果然使我安分守己了许多。 爸爸妈妈始终没有认为我是真正的“道德败坏”和“无可救药”了，他们咨询了许多著名的、专业的和经验丰富的青少年教育和心理专家，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最终得出了结论，认为自己的儿子不过是青春期思想和生理发育中的一种病态的表现形式，应当采取转移注意力和培养其他兴趣的方法。于是他们购买了配置优良的电脑，请来了做家教的大学生，鼓励我上网，开辟新的生活天地。 爸爸妈妈并没有和你深入地谈一下，了解真正的原因吗？ 没有，可能他们还是怕伤害我的自尊心吧。我也就一直保持沉默，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现在大家开始说我有心理障碍了。我的爸爸妈妈似乎更愿意接受我有病这种说法。在他们眼里，有病总比“道德败坏”好听啊！可是，每次人家这样说我的时候，我都感到无比地刺耳！ 自从出了公共汽车上的事以后，家里严格限制我单独出门了。不过，就算他们能够限制我的行动自由，但却限制不了我的思想自由！我仍然可以经常在街上看到自己喜欢和能够引起自己冲动的女性。她们的皮肤都非常好，身材曲线起伏，衣服穿得非常紧绷。每次看到她们，我的那种难以克制的欲望就会立即像炸弹的碎片一样充满整个身体，那些我所见过的，不论是“毛片儿”还是哥哥和他女朋友的赤裸的身体就一下子涌到我的眼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要依靠用手来自己解决才能平息心中的冲动。 但是我的欲望仍然不可控制地与日俱增，表面上平静，内心里的火焰却时时刻刻都在翻腾和剧烈燃烧着。我的那种难以启齿的欲望，已经不能仅仅靠用手来自我满足了。 不过我还真得感谢那些青少年心理教育专家和那些书，他们让我的爸爸妈妈明白，只有转移我的注意力和培养其他兴趣才能够从根本上治好我的“病”。于是，爸爸妈妈给我买了台当时最好的电脑，又花钱找来一个上大学的电脑高手，让他教我上网，寻找其他的乐趣。但是我的爸爸妈妈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每小时30元请来的家教为我打开了另一扇通往罪恶的大门。 互联网带给你的是什么？ 我的爸爸妈妈虽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是不懂电脑，对于上网聊天、交友更是根本不了解。我平时就喜欢看有关电脑方面的书，学校里也开了电脑课，加上有家教老师手把手地教，所以我很快就变得轻车熟路了。那个大学生老师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几个专门提供明星和美女照片的网址。我起初还没怎么感兴趣，只是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聊天上。 我爸爸妈妈并不限制我上网，我每天晚上总是在他们睡觉之前玩联众的游戏，等他们屋里的灯关了以后，我再悄悄爬起来上网聊天。我经常去“成人世界”的一个叫“孤枕难眠”的聊天室。我总是冒充一个大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说，还经常自称自己是个有钱的单身大老板，只要是漂亮性感的女的，能让我“爽”的，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依靠这样的吹嘘，有不少女网友主动找到我。我接下来就让她们形容自己的身体，甚至用文字形容自己的“床上功夫”。我在和她们用文字的聊天中获得了心理上的极大满足。 见到了网上的情人 你渴望见到网上的情人吗？ 开始没有，只是出于好奇，用文字聊天解除一下寂寞。反正出了公共汽车上那件事以后，也没有多少朋友和我一起玩。 可是后来，有一次我在网上聊天的时候，看到有个叫“嗷嗷叫的牛郎”的家伙公开在大屏幕上发了一个网址，还说那是一个提供免费性爱图片的网站。我顺手一点，不得了了！这个网站虽然打开速度很慢，但里面的确有许许多多千姿百态的性爱图片、文章和小电影，这个网站立即成了我每天必去的地方。 2003年的情人节前夕，我在得知我的爸爸妈妈要到外地出差的消息之后，便极力伪装成已经完全治好了“病”的样子，获得了他们的信任，让他们放心地把我单独留在了家中。 接着，我盛情邀请一位年仅19岁名叫“找情人过情人节”的外地在京打工的女网友，在情人节当天出来约会。她并不完全是被我网上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我想，她骨子里也一定梦想着被大款包养，然后过上出卖肉体不劳而获的生活。现在这种女的太多了，依我看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到网上骗财骗色，而且还都能成功的原因。 我和“找情人过情人节”在网上保持了很长时间的联系，早就认定了她是那种无耻下贱的女人，相信可以利用她好逸恶劳和淫荡的性格让我占到便宜。果然，她很轻易地就答应了我的邀请。 情人节那天下午四点多钟，我和她在一个僻静的公园里见了面。由于我戴着墨镜，她始终没有看出我的相貌和年龄。我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掺有大量安眠药粉的饮料给她喝，趁她昏昏欲睡之际，解开了她的衣裤，里里外外摸了个痛快！最后因为无法彻底脱掉她紧绷绷的牛仔裤，只好在她的嘴唇边打了飞机。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年轻的女性，感觉真是好得不得了！那以后的一段日子，因为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尽情地看“毛片儿”和上黄色网站。当然我也使尽浑身解数邀请女网友出来约会，只是后来都没有成功。 罪恶的欲望之旅开始了 2003年3月21日深夜0∶29分，叶建鸣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独自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匆匆赶路的20多岁女青年，不幸闯入了他的视线。这位女子身材娇小，面容白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正好符合了叶建鸣猎取目标的要求。他尾随着她走了几步，突然猛地扑了上去，从背后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并掏出刀子将其挟持到一条漆黑的胡同深处，施以强奸…… ◎采访手记： 奸淫幼女、强暴女同学、猥亵邻家女孩……近两年，未成年人性犯罪渐渐“浮出水面”。据了解，在北京市未成年犯管教所，性犯罪已成为继抢劫罪之后的第二大类犯罪，占全所未成年犯的21％，而据有关人士分析，实际的情况还要超过这个数字，因为有些受害者碍于颜面，没有报案，使犯罪者得以逍遥法外。在采访过程中，笔者了解到未成年罪犯的性成熟程度与他们的年龄极不成比例，而受到不良文化的影响是导致他们犯罪的主要原因之一。“毛片儿”、网络色情、黄色读物，种种“黄毒”对青少年的危害可谓是妇孺皆知，无数的悲剧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人如果不能通过教化与自持来约束自己的言行，必然会重返兽性。人在性上的邪念犹如一头沉睡的幼狮，而种种“黄货”不但要把它唤醒，更是不断地喂养它，让它成长，催它健壮，直到它冲出道德的藩篱…… 社会的进步和科技手段的更新，给现在的孩子接触新事物提供了更多的渠道，但是如何让他们正确地理解外部世界健康成长，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认真思考的课题。 ☆专家视角： 性是人类的本能，任何人都有性的需要和冲动，但是就像人类别的欲望和需要一样，它的满足需要遵循社会的约束和规范。在道德和法律上，性行为都需要遵循一定的要求和规范。另一方面，个人行为也是社会习得的产物，当行为人选择了反面的模仿对象时，则会习得错误的行为，从而违反了社会道德和法律规范。在本案例中，小叶从性觉醒到性成熟的过程中，没有接受正确的性教育，相反却接受了各种错误的性教育，学习到错误的性行为。“毛片”促发了小叶性意识的觉醒，哥哥的“言传身教”更刺激了小叶难以自控的性冲动。之后，便有了公车上猥亵妇女事件的发生，当时的小叶也仅仅是15岁。这个事件虽然促使了父母通过各种方式来加强对小叶的人身自由的控制，希望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来解决小叶的性问题，但是性问题不是简单地通过压抑和回避能够解决的，之后的网络生活却将小叶引入了一个更加黑暗的世界，进而有猥亵女网友和强奸妇女的事件的发生。 一般说来，从十三、四岁开始到十五、六岁，青少年逐渐从性意识的觉醒过渡到性成熟期。这期间，他们还没有形成独立和健全的人格，缺乏驾驭和评判自己性行为是否合乎社会性道德与性法制要求的能力，特别是目前我国性心理教育相对迟缓。在性问题上，父母讳莫如深，不是在恰当的时候教育孩子正确地认识性现象，告知社会所能允许和社会所禁止的性行为，有些父母甚至采取粗暴的手段，将孩子与“性”隔离，严禁孩子与异性交往，有些父母对于孩子也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认为随着子女年龄增长，等到孩子结婚了，性问题就解决了。当然，在性教育上，学校的投入也严重不足，很多老师只是简单地传授两性的生理知识，在性心理和性行为上遮遮掩掩，不敢讲，害怕被扣上诲淫诲盗的帽子。另一方面，随着经济和社会文化生活的多元化发展，呈献在青少年面前的“性”刺激和反面的性教育却越来越丰富。从色情“口袋书”到录像厅里的“毛片”，到打开网页自动弹出的色情画面，甚至有些怀着各种各样心思的成年人手把手地将青少年引入“性福”的歪道。正确的性教育的缺位，反面性教育的暗流汹涌，再加上性方面的道德和法律知识的无知，青少年的性教育问题已经成为亟待解决的严重社会问题。 （吴燕武）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四部分 具体日子记不得了，反正就是和他接的吻，感觉好怕，我以为这一下非怀孕不可，他拼命地吻我，好久不离开嘴唇，我呢，又怕又激动，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他剥光了似的。我感到当时自己的脸好烫，人也很激动的，身体直发抖。吻过我后，我胆战心惊地问他自己会不会怀孕。他听后笑了起来，告诉我说如果吻一下就怀孕，那遍地都是孩子了。只有咱俩那个了，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说，咱俩才会有孩子。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偷吃禁果的女孩 李维 雪儿，女，青海人，无业。初中未毕业，13岁同人发生性关系。2004年2月5日的下午，雪儿被柳某等从家中骗出来，强迫到某娱乐中心坐台卖淫。2004年2月7日晚，柳某劫持某美容美发店店主汪霞（化名），次日凌晨3时许，在雪儿的指使、帮助下，汪霞被柳某同伙轮奸。2004年，雪儿因强奸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缓刑3年，时年15岁。 雪儿：一个女孩的命运 我们的交谈是在看守所（因同案犯上诉，雪儿在看守所待审）这个特殊的场所进行的。我和雪儿之间隔着一道冷森森的铁栅栏，它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她个子很小，一脸的稚气。面容枯黄，没有精神。倒是一双大眼睛透出一股子灵气来，招人喜爱。 我招呼她坐下。她见管教走了，才毫不害怕地坐在了我面前。 “大哥，有烟吗，给我一根抽吧。在里面都快把我憋疯了。” “对不起，我不抽烟，下次吧，我一定给你带包烟来，行吗？”她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耸了耸肩膀。我知道，她一定是以为我很抠。其实，我是不吸烟的，原本我可以买包烟来，想到采访的对象是个小姑娘，也就作罢了，没想到，她同我交谈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烟抽。她这时倒显得很大方，先开口问我谈什么。我见她这样爽快，打消了来时的顾虑。 我说，就谈谈你自己吧。她想了想，先讲了这样一段故事： 我父亲是干个体司机的，他每天早出晚归挣钱来养家糊口。一年前，因为一点小事，父亲同邻居打了起来。他动刀子伤了人，结果被法院判了刑。母亲一直有病，干不了重活。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我们生活的希望。家里还有一个奶奶。父亲被捕入狱，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妈妈和我的身上。刚上初中二年级的我不得不辍学去寻找工作。说真的，在学校学习我的成绩也不太好，对学习不是很感兴趣，所以退学就退学，我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一开始我给人家当小保姆，一个月给150元工资。可是干着干着事情就来了，主人家不是说我没把孩子哄好，就是说我太懒，整天没好脸色看。我打工的人家旁有一个饭馆，有一群来自农村的和我一样的打工妹，其中一个对我挺好的，时不时地帮助我。她出手很大方，又总是带一些朋友到网吧、茶艺馆去玩，我很羡慕她。知道她也是打工的，可不知道她的钱怎么会那样多。于是我就请求她也介绍我去饭馆打工。她说傻姑娘，我挣的是双份钱。原来她白天在饭馆做工，晚上又去坐台。因为她钱挣得多，出手又大方，大家都称她为大姐，我也这样称呼她。在她的指引下，我干脆辞去保姆工作，干起了坐台小姐的生意。说真的，这份工作也不好做，我那时才14岁，年龄太小，挺受罪的…… 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我能从她抽泣的声音和耸动的肩膀上看出，她哭得很厉害，但她却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哭声不让我听见。我看着她瘦小、单薄的身躯，心中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的、无可言状的怜悯来。 简陋的性启蒙 你知道什么是性吗？你的性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知道，性就是男人和女人那回事呗。要说性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最早是看“口袋书”看来的。小的时候恍恍惚惚听大人们说过，女孩子家要知道羞耻，啥是羞耻，我不懂，只知道做错了事就是羞耻。后来，又感到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男孩子调皮，女孩子腼腆。男孩子尿尿是站着的，而女孩子是蹲下的……有时觉得好奇，为啥会是这样，我也说不清。很小的时候，见小男孩子撒尿才知道自己下面和男孩子长得不一样。说了你别笑话我，我也曾站着尿过的，可是不方便。这也许就是我最早的性知识吧。后来长大了，看过许多杂志的皮皮上（指封面）都是美女的画像，好看极了，自己就觉得当个女孩子真好。11岁时就开始看色情漫画，同学们几乎都看过这种装口袋里的漫画书，还经常互相串换着看。学校周围的小书店、租书店里就有这种黄色漫画。那些书都被翻得很脏，五角钱看一天。后来我有一次和朋友去录像厅看录像，结果放了一个黄片，银幕上搂搂抱抱的让我感到很新鲜，知道男孩子对女孩子好就该被搂一搂，亲个嘴。我觉得看录像比看漫画更过瘾，以后又看了几次。反正没人告诉过我啥是性，但我觉得自己就知道了，也许是早熟吧。 你怎么会到录像厅看这种录像片呢？ 很自然，家里要省电，电视开得晚。村口处有一家录像厅放录像，我们只要有点钱就给了它。那时候啥都看，觉得就是看录像过瘾。小么，也没人管，就看了。 小学的时候知道这些事吗？ 小学时哪知道那么多，就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男孩子一个个结结实实的，像钢铁一样硬邦邦的，有棱有角。那时和男孩子坐在一起是要担风险的，尤其是男女同学说话总会引起大家的起哄。可是一到考试，就不管这些了，互相帮忙，那时可是危难中见真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就对男同学好，因为我感到男同学比女同学更可靠。只要你不懂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0 部分阅读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就对男同学好，因为我感到男同学比女同学更可靠。只要你不懂的，你去问男同学，他不但要告诉你，还会耐着性子教你。说真的，那时也想过要试一试的念头来，但毕竟太小，不敢这样做。 试什么？ 试一试亲嘴呵，就想这个，没想太多，也不会想太多。 这样看来，有人说成长中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有一段对立的时期，你好像没有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但那时我没有对男孩子反感过，只是碍于面子不敢过多地同男孩子接近，一和男孩子呆的时间长了，人家就起哄。我们是郊区的农民，家庭很封建的，上课时可以和同桌的男同学说说话，下课就是女孩子一帮，男孩子一帮，好像都不认识似的。 那你还想念你的同桌吗？ 他长得挺帅，我只是觉得他挺好的。你说的那个想念我当时是有的，那时想他也说不出个具体的东西来，也许是他比别的同学更对我好吧。唉，如果我还和他是同桌，他肯定会帮我的。 他会帮你什么？ 学习上会帮我的。到初中后，班里反而不像小学那样封建了，男女同学说话，没人起哄了。但他没有上我这个学校，他考得好，就去上虎台中学（西宁市教学质量较好的一所中学）了。 那你们没有再联系过吗？ 联系啥，联系也难。人家学习好，我学习不好，现在是学习竞争时代，好的拼命向前冲，落后的就再难赶上去。我起初还能跟上课，可后来妈妈有病，爸爸又整天地开出租车在外边忙碌，我回到家里得先干活，然后才能学习，成绩就渐渐地掉下来。这个男孩子给我打过电话，问过我学习情况，可我没有跟他说实话，告诉他我现在学习很好，是班里的副班长。电话后不久，我就辍学不念了。人家都说不读书是个痛苦的事，可我并没有感觉到这是件坏事。不念就不念，有啥了不起的。 还记得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问这个问题怪怪的。我第一次接吻是大姐给我介绍的朋友，她说人在江湖上走，不能不多交些朋友。他一见我就对我产生了好感，他很大方，请我吃馆子，然后还约我去上网吧。以前我从没去过这种地方，我觉得这是城里人玩时髦的所在，我能进去并且在他的指导下能上机能聊天了，我感觉自己很了不起，我离城里的孩子们的距离很近很近了。这样我们就谈起了恋爱。我也不懂，反正是交个朋友嘛，有啥关系。他人长得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有18岁吧，和我一样好像也没工作。他和大姐关系挺好，我就不怀疑了。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就慢慢地接近我了。起先是拉拉我的手，后来又用手搂着我的腰走路。他经常带我去网吧或录像厅。有时也去茶艺馆坐坐。开始不知道他的钱是哪来的，后来才知道他是东骗一点，西偷一点弄来的。具体日子记不得了，反正就是和他接的吻，感觉好怕，我以为这一下非怀孕不可，他拼命地吻我，好久不离开嘴唇，我呢，又怕又激动，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他剥光了似的。我感到当时自己的脸好烫，人也很激动的，身体直发抖。吻过我后，我胆战心惊地问他自己会不会怀孕。他听后笑了起来，告诉我说如果吻一下就怀孕，那遍地都是孩子了。只有咱俩那个了，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说，咱俩才会有孩子。 你们是真谈恋爱吗？ 我说不清楚，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可是后来我发觉他不是认真的，是同我玩玩的。因为我发现他还有女朋友，年龄比我大，长得却没我漂亮。 你对自己很自信吗？ 人家都叫我雪儿，就因为我长得白净、漂亮。 这样你和他分手了吗？ 分手了。以后没再联系过，谁知道倒是在这个案子上我们又走到了一起。 大人们的漠然 你这样小，就谈恋爱，你父母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从来不问我这方面的事情。 你和父母谈过与性有关的问题吗？ 不可能。家里人不太管我，只要能挣到钱就行。都是农村的人，见我到城市里打工，还觉得我很有出息，这方面的事他们是不问的。 学校里你们没有上过生理卫生课吗？ 上过，不过这一课上老师都是这样说：这一堂课，大家自己阅读，不懂的可以问老师。 那你问不问老师？ 不问，谁会问啊。只要能混过一节课就行了，反正考试也不会出这方面的题。 你小学时懂不懂男女之间的事？ 你指什么，是性关系还是交男朋友？ 都是。 不懂，在农村，这个问题可敏感呢。女孩子都是大人们给说对象，不像城里人自己可以做主。 我看你懂得挺多的，不像你这年龄的女孩子说的话。 懂啥呢……懂，就不会给抓进来了。 你父母对你管教得严吗？ 他们都是农村的，妈妈种菜，是个菜农。爸爸在坐牢前是开出租车的。爸爸在家时，生活还过得去。母亲不太管家，也不太管我们。倒是爸爸挺关心我的。常常说女孩子不要总在外面疯，多帮家里做点活。我看上个好看的衣服，向爸爸要钱，只要价钱便宜、合适，他都会给的。妈妈不行，太抠了，所以我跟妈妈不是很近。性方面的事情，父母从来都不提，就是来例假了，妈妈对我说这东西挺脏的，要埋好了，别让人见了，可晦气着呢。我知道这不好，自然也会把它处理干净的，我天生就喜欢干净嘛。爸爸关心我，但这件事他不问，他也不好问。妈妈不关心我，也不问。我是自己关心自己，学着做大人。 这么说你挺喜欢你爸爸的？ 是，是崇拜。他对我好，学习上也关心我，只要学习不好他就会说：娃，学好了习，对你好，你看人家福兴家的六子在大学读书呢，多风光呵。爸爸只是个初中生，他的文化程度教不了我，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不像城里边的人可以请家教，我们都是自己学，学成啥样是啥样。但爸爸对我学习的关心，我是不会忘记的。 你妈妈不管你学习吗？ 管，但她不会像爸爸那样耐心。她的文化程度更低，只有小学毕业，钱都认识，其他的就不认识了。 好像你对妈妈感情不如爸爸亲？ 是的。我更喜欢爸爸。我也知道妈妈很苦，她就知道干活，不知道关心我。有一次和妈妈进城里买东西，我见到橱窗里的模特儿都穿着短短的小褂子，乳房都要露出来了，特别扎眼，就对妈妈说：你看，那模特的乳房有多大，都快蹦出褂子了。妈妈眼睛一瞪，朝我说：你咋这样没出息呢，好的不看，咋就爱看这些呢。怪不得你学习不好，就是这样不长进作的。她说话太伤人心，我其实当时没想什么，就是看见了随便说说的，谁知道她就这样损了我几句。以后有啥事我尽可能地给爸爸说，也不爱给妈妈说。 上初中后，学校里男男女女的闲言碎语多起来了，男同学和女同学有意识地喜欢亲近，就是放学回家也愿意男女同学一起搭伴走。 那上初中时有没有你喜欢的男同学？ 有一个吧。他后来初三毕业没考上高中，就在家待业。我们非常要好，雪儿就是他叫出来的。我很喜欢他这样叫我，我觉得他挺懂事的，能给我起这样一个绰号，一个我喜欢的绰号。他比我大一年级，但是同村的人，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关心我，我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走路。每次放学回家，他都会等着我。也许他不会知道我当时的心理状态，我是真喜欢他的，他肯定是把我当了个小妹妹看待。他学习咋样我不知道，长得也不是很好看，但个子好高，块也大，女孩子依靠上这样的男孩子，是很安全的。 学校里有没有因为性方面的原因对学生作出过处理？ 没有，我们学校没有。但听说有很多学生因为看不健康的小人书，就是现在的口袋书，被家长叫来训话的。 你有没有看过描写性行为的书或杂志什么的？ 仅仅性方面的书没看过，但现在的杂志有许多性描写，我还是爱看的，就是太吃力了，我的文化程度太低了。 你买不买黄色书刊看？ 买，有钱就去买这些书看。“口袋书”可好看了，小时候我就喜欢看这些书。在学校的时候，常听人家说“回忆录”什么的，我没看过，却听朋友简单地讲过。不过，亲身体验过后，我对黄色录像就不感兴趣了，没意思。 老师知道你们看这些书吗？ 知道，很严厉的，发现就会没收，写检查，而且还要通知家长的。 那你们为啥还要看呢？ 那时候就是好奇，总想找点刺激的东西看，觉得挺过瘾的，也说不清楚究竟为啥，反正喜欢看。 觉得挺新鲜，就做了 你第一次是和谁发生的性关系，是你爱的人吗？ 就是现在的男朋友。其实，我和他吻过后不久就发生了关系，那时我没再感到害怕，因为我已经在录像和大姐那里知道了这方面的所有知识。只要体外射精、用避孕套，一切都是安全的。 你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什么地方，当时你有多大？ 有13岁了，在一个茶艺馆里。我们喝了很多酒，又唱歌、又跳舞的玩得可尽兴了。他说要摸摸我，我没有拒绝，因为我想自己迟早都得给他，不如就答应他的请求。 可他当时并没有提出发生性关系的要求呀？ 这还用提吗，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又喝了那么多的酒，只要谁要求都会答应的。 那不是很荒唐吗，那是你的贞操啊？ 我不懂贞操这个词的含义。我当时想的就是吃谁饭，服谁管。他带我出来玩，有吃有喝的，我又没什么报答他的，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难道这一次发生性关系，你就没有一点害怕吗？ 当时两个人都很激动，他摸我，渐渐地就压在我的身体上，我半推半就地任他脱了我的裤子。觉得挺新鲜，就做了。他没有把精液射到里面，我知道不会有啥问题。我不太懂，但在当时那种状态下也只有这样最保险了。以后，就知道用避孕套了。其实我当时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男女间就这么简单，过性生活，没有谈恋爱快乐。 当时就是紧张，激动，总希望能快点完事就行了。事后，我说不清是快乐还是害怕，总之，感觉前者比后者大一点。 我觉得你太小了，只有13岁啊。 这没啥。经过一次就无所谓了。以后只要他要，我都是给的。后来我们分了手，因为本来我们就不是认真的，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双方得利嘛。 那以后呢？ 我就跟着大姐，认识了许多人。我不再做保姆了，就去坐台。开始坐平台，慢慢地就出台（指同嫖客发生性关系）了，不出台挣不了几个钱。 你和那个大同学做过爱吗？ 没有。我不可能对他说，他也没这个意思。 你既然很爱那个男同学，为啥不同他说清楚呢？ 我喜欢他，谈不上很爱他。小女孩总希望有个大男孩子做靠山，依赖着他，总觉得安全。我对他蛮留恋的，他毕业后离开我去格尔木发展，我不可能拦他。他一去就没有了音信，后来，我在街上见到他和一个女孩子逛街，我知道他不喜欢我，而这时的我也当了坐台小姐。 你喜欢大姐给你介绍的这个朋友吗？ 喜欢。尽管我知道他也不是个很好的人，可我还是喜欢他。我唱歌不行，可他的歌唱得可好了，我们朋友在一起聚的时候，他的歌总能使我脸上生光。他选择的事我不干涉。后来，我们又发生过一次关系，是在一个茶艺馆里面。再后来就是这一次犯事，我们在一起只过了几次性生活。 你是否觉得爱上一个人就要喜欢他一辈子？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我尽管不是个好女孩，但对他的感情还是专一的。我觉得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感到快乐，包括发生关系，也是和他感到愉快。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该谈恋爱，因为我也不太懂，只是喜欢谁就跟着他，只要他需要，就可以无条件地给他。后来他骗了我，我起先挺恨他的，后来觉得他也是为了挣点钱，就原谅了他。 避孕是必需的 你每次出台就不怕出事？ 不怕，现在出台都要带避孕套的。带避孕套是必需的。 你对避孕套很了解吗，你将这东西常带在身边吗？ 是的，坐台的人都得有准备。这东西我早在男朋友身上就体验过了，我觉得在性方面他倒是我的老师。 那么说你懂得避孕的重要性了？ 懂，就是怕怀孕。 你觉得你回答的完全吗？ 那还能有什么用？就是防备怀孕用的呗。 如果他有病呢？ 对对，这也是一方面，我们接台，有条件的一般还让对方洗一洗，就是怕这个。 你这么小，是自己到商店去买避孕套的吗？ 家里有的，计划生育时发了一大堆在家，我原来不知道这是啥东西，有啥用途。后来同男朋友发生关系时，他带上了，我才知道是干这个用的。当然，现在到商店里去买，也不会有人问的，只要给钱，买什么东西都行。 这么说，你还是懂点性病的知识了？ 懂，和我一起坐台的小姐中就有得性病的。两条大腿上都是红疙瘩，私处也是。到医院看了后给开了些药，有吃的也有抹的。黄色的药膏一抹就是一管，还得天天换衣服，要保持干净。 那你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说真的，干这行挺能挣钱的，也说不上辛苦，只要不怕羞就成。 但危险很大啊，你知道艾滋病吗？ 知道，是一得上就死人的那种病。我没有听说咱这里有这种病，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咱这里没有，新的报告显示青海已经有30多例艾滋病人了，这可是个可怕的数字啊。也许你太小不知道，也许你的知识太缺乏，你现在正是应该上学读书的时候，可是你却放弃了上学，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是可惜，可是我书读得不好，也没兴趣，自己又没有其他本事，当保姆受不了人家的管束，做这个也挺好的。 预防艾滋病很重要，它传染的途径很多，从吸毒、性交以及同性恋中都会感染上，你坐台当小姐，是很危险的，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吗？ 刚开始时我不知道这个危险，觉得注意点就行了，现在看来是要躲得远远的才对。 那你后来是什么原因不做了，是怕得性病吗？ 越做越害怕。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打你的，骂你的，五花八门让人总不得安宁。后来我就不愿意做了，我想到饭馆去做服务生。 国家不允许使用童工，你还是童工哪？ 这我不知道，有许多我这么大的女孩当保姆，反正能挣到钱就行，没人问你是不是童工。我自己也不想让别人来管我，我做我的工，有钱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的道理太简单了，也只有你这样大的女孩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刚见面时，我觉得你说话比你的大姐说话要成熟得多，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个孩子。 （她低下头抽泣，久久说不出话来……） 对暴力色情的理解很粗浅 你受到过暴力侵害吗？依你的年龄对色情暴力懂吗？ 我懂，我觉得我就是在做色情生意。我坐台时经常受到嫖客的暴力欺负。这一次被大姐骗来坐台也是暴力。 不完全对。不过你后来自己也帮人强奸了同你一样受害的女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想让人家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想在我男朋友面前争个面子，我就不会那样做了。 怎么讲？ 其实不是我的错。他们本来就想这样做，我不过是把话说出来了。他们都比我大，我怎么能指挥得动他们，我是冤枉的。 可是是你说的呀。 是我说的，我和我男朋友做那事，另两个人坐在那看多不好意思，不如让他们也和那个女孩子做爱，不就看不见我们了吗。 你回答得很巧妙，但这样你就由一个被害者变成了一个害人者，你知道吗？ 知道。 “我不懂啥是理想” 现在你能不能以你的理解谈一谈自己对恋爱的看法？ 我就觉得和男孩子在一起安全，我同他们接触不算恋爱，也有那么一两个人让我留恋。一个是小学的同学，刚才给你说过的，一个是现在的他。其实不是恋爱，就是能玩到一起。 除了他之外，不算坐台的，你还和别的男孩子发生过性关系吗？ 有，好多。在一起玩过的，只要人家提出来我就会答应的。我对这个无所谓，大姐也是这样，有时候还时常与“女朋友”嬉闹，以图“刺激”。 你想过结婚的事吗？ 以前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太小了。现在知道自己犯事了，倒想过这事。结婚我的年龄不到，但我还是想结婚的，人总要有个家呀，要不然我同他谈什么恋爱呀。 你不是已经知道人家有对象了吗，怎么还恋着他？ 第一次同他认识后，我就觉得将来找对象一定得是他那个样子的人才行。他长得的确不错，说话办事也干练，你如果想见一见他也行，他也在这个号子里关着，一见你就知道了。 他是罪犯，是把你引向犯罪的人，你不恨他反而还想念他，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没啥奇怪的，我没文化，家庭条件也不好，我自己又没什么正当工作，就是将来找对象也不会是个大学毕业的。我们这些人在一起自有我们的乐趣，你可能不理解。 那你觉得对你走上这条路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想离开农村，又不想下苦力，就听了人家的话干起这行了。 对这行你没有反感过吗？ 没有，录像上看过的，自己也做过的，能挣到钱，就不会反感。 你这么小，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前途吗？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不懂啥是理想。 简单说，就是你将来想做什么？ 没啥理想，有一天就是一天。其实我特想当个美容师，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那很好啊，你为什么不努力呢？ 这得有钱才行，我要挣钱，挣多多的钱来实现自己这个想法。打工很累的，我没办法完成这个愿望。 你可以去实现，我也相信你能够实现这个愿望。 可我现在是有罪的人，我没办法做到了。 你可以做，你判的是缓刑，即便是在监狱服刑，你出来也可以去做。不过应该挣干净的钱，挣这样的钱心里踏实。你说是吗？ 对，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她又流下了眼泪，不过这回她没有再低下头去） 希望你一定接受这次教训，要当个好姑娘，你还小，路很长，别学坏，要学好。愿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谢谢你，叔叔。我会这样做的，我会听话的。 ◎采访手记： 我们整整交谈了三个小时，离开雪儿时我从她那双无望的眼神中可以感悟到她的失落和忧伤。 “再见，希望我们再见面时会换个场所，好吗？” “没问题，你放心吧”。 的确，她太小了，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她能够理解的，可她却过早地接触了社会，过早地偷吃了人类性的禁果，由此她就该受到上帝的惩罚吧！走出看守所时，天空布满了乌云，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这雨下得好大好沉重，就像我的心一样沉甸甸的。“谢谢你，叔叔。”我不知道她要谢我什么，我又应该被她感谢什么，也许是出于礼貌，也许是出于被关押者的习惯。可是她毕竟是个孩子，至少她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不知道有多少像雪儿这样的女孩子，闯荡在社会上，成为混社会的一员。她们是需要关心和帮助的。难道是社会抛弃了她们吗？我的思绪乱糟糟的许久也捋不清楚，我只是一个劲地回想着雪儿的神情，回想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会这样做的，我会听话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不会谈到太高深的理论，她的知识面太窄，她不会懂得太多，但我却在浅显中看到了她的纯真和稚嫩，这里边没有虚假，没有雕琢，点点滴滴显现的都是真实。我知道这次采访很不容易，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未成年人，而且还是一个走向歧途的女孩子，谈话又围绕着性罪错这一个主题进行，的确是有难度。我想，我能做到的已经做到了，我们的谈话应该还是坦诚的。 近年来，未成年人性犯罪地域结构有所改变，高发区由城市向乡村转移。由于城市经常清查，黄毒开始向城乡结合部和农村流散。农村少年课余生活单调、社会经验少，更容易受到黄毒的影响。14岁的农村孩子小丰偶然在录像厅里看到了色情片，从此他无法控制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观看了许多充满暴力和色情的片子。为了宣泄欲望，小丰模仿录像中的流氓，采取暴力、诱骗等手段奸淫幼女，被判处3年有期徒刑，在少年犯管教所过起了牢狱生活。在我国，农村人口的比例远远高于城市人口，广大农村少年更需要全面的德育和法制教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专家建议，首先，大人应该将两性知识作为常识教授给孩子，不要隐讳生殖器官真正的名称和作用，培养坦荡的心态；其次，必须教会孩子正视两性心理的区别，学会尊重他；第三，必须严正告诫孩子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侵犯他人，也决不能被他人侵犯，在孩子心中深深刻下自我控制和自我保护的信条。青少年是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我们民族的明天需要什么样的青年人来支撑？在遏制青少年犯罪中，家庭、学校、社会又该做出怎样的努力呢？这是一个容易回答不容易做到的事，但终究无法回避。 ☆专家视角： 家庭的变故导致了雪儿不得不14岁就辍学下来找工作；从而过早的接触社会；这为她一年后就犯罪埋下了祸根。家庭是孩子的第一个也是非常重要的成长场所；家庭的不幸；往往对孩子的未来会留下很大的阴影和精神上的创伤。雪儿14岁正上初二；正是学习知识为未来打基础的时候；却不得不辍学打工。然而一个14岁的女孩子怎么知道在社会上如何生存？一年后便成为强奸犯的指使和帮助者。 好逸恶劳和结交不好的朋友，是雪儿堕入犯罪的又一诱因。刚开始做保姆时她觉得受别人管束。其后认识了所谓的“大姐”，在大姐的介绍下干脆辞去保姆工作，就干起了坐台小姐的生意。不能不说，雪儿自己本身的好逸恶劳是其迈入这一步的重大原因。即使是一个14岁的少女，也应知道当坐台小姐不是什么好事，在没有外界诱逼的情况下，自己甘当坐台小姐，只能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对性行为的习以为常和不负责任，是雪儿犯罪的第三诱因。不算坐台的，她还和好多男孩子发生过性关系，她自己说：“在一起玩过的，只要人家提出来我就会答应的。我对这个无所谓。”她对自己的放纵和自甘堕落，与其后的犯罪行为息息相关。其实她犯罪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责任感。不尊重自己更不尊重别人，导致犯罪的发生，也是自然的了。 （潘兆康） 受害者还是害人者？这两种社会角色的区别往往就在一线之间。故事中的雪儿是一个害人者，她帮助别人，轮奸美发店店主；但她更多的是一个受害者：最疼自己的父亲进了监狱，刚上初二就辍学，13岁就得承受家庭的重担，15岁被引诱强迫卖淫。对于这样不幸的女孩，我们给予她的应当是同情和关心，而不是谴责和惩罚。 怎么让这些“苦命的孩子”不坠入违法犯罪的深渊？不是给他们陈词滥调的说教，不是给他们警惕的眼神，而是给予他们应有的关爱。很多未成年人都承受着种种不幸：亲人早亡，父母离异，家境贫困，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健康地长大成人，就是因为他们仍然得到了不少的关爱。 校园是这关爱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目前的学校教育饱受诟病，但是所有的调查都显示，校园中未成年人越轨行为的发生几率远远低于那些辍学的未成年人；因此抛开学校的教育塑造功能不谈，学校自身的存在，就在很大程度上将社会的污垢挡在了校园之外，保护着每个身在校园的未成年人。将每个应当在学校上学的孩子留在学校，这就是学校对未成年人最大的关爱。 家庭是这关爱中的关键。由于每个家长的个性、文化程度不同，很难要求每个家庭的教育都是先进而有效的。但是无论能力大小，无论文化高低，无论个性如何，给予子女应有的关心和爱护，是每一个家长都可以做到的。我们不怕家长缺少知识，哪怕他一字不识，而是怕他们缺少耐心；我们不怕孩子没有远大的理想，哪怕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而是怕他们没有生长理想的土壤；我们不怕孩子犯错误，哪怕是在性方面的错误，而是怕没有人去帮他们改正错误。给予他们感情上的关心，给予他们精神上的支持，就是家庭给孩子最大的关爱。 告诉孩子，有人一直在关心他，他就会知道更好地爱惜自己，他也就会懂得更好地去爱护别人。 （符尔加）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那个小环境，让我以耻为荣 陆胜平 符丽：女，今年18岁，海南琼中县人。2003年因卖淫被公安机关抓获时为高一学生，现在其舅舅开办的美容车行打工。 关于性犯罪的问题，找曾经涉及这方面的人采访很难，尤其是女孩子。因我常去符丽舅舅的车行修车洗车，与她舅舅熟，就这样与符丽认识了。符丽长得瘦小，说实话，不性感，耐人寻味的是她的两只眼睛，又亮又黑，给人一种幽潭一般深不见底的感觉。她的模样，一点也不能让人将她与平常人们想象中的妓女联系在一起。我不好直接与她谈采访的事，怕她因难为情而拒绝，便与她舅舅讲，希望他帮助我说服她。她舅舅知道了我的采访写作用意是为教育青少年后，同意了。他真的帮上了我的忙，做通了符丽的思想工作。 在一个炎热但月色明亮的夜晚，就在车行后面的紫荆花树下，我与符丽面对面交谈。由于是在夜晚，又在树阴下，相互看不清对方的脸，符丽答话虽然断断续续，声音很小，但也比较坦然。我想要是在阳光下或明亮的地方，有的话她可能说不出口。她时不时转头看看20米开外她舅舅的住处，看看他在不在窗口，担心她的话被她舅舅听到。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不能看到她在讲话时的眼神，也就难捉摸她心理的变化，这是我这次采访的最大遗憾。 关于第一次失身和对性的态度 你一个女孩子，第一次与男的发生那种事是在学校还是到了社会上？ 我第一次并不是做那种事的。 （我马上知道我的问话表达得不准确，她将失身或做爱与卖淫严格区分开来，我想她在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个变化过程，我只得重问，并且小心谨慎，用“那种事”代替性错乱、性犯罪。） 其实我问的意思，也是问你第一次是怎么发生的，与后面发生的那种事有没有关系？ 其实没有那第一次，后面也许我不会出那事，至少我会怕那事。（她也用“那事”代替，说完低头沉默了一阵） 到底怎么回事呢？ 你可能知道，人家说海南“一穷二白”，指的就是琼中、白沙两县，我家在琼中山里。我们那山里很穷，说是海南岛人，许多人连海都没见过，没钱出来玩啊。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因姐姐读书不如我好，加上家里没钱，上到初中一年级就不读了，我一直读到高一。那是农场的一个中学，离县城好远。平常，我除了上学，放学就抓紧回家，帮家里做做家务什么的。我们那农村里也没有什么文化活动，我上小学时，镇上还放电影，现在电影也没有了。家里有电视，就看看电视，没电视看就不知干什么了。要说我们有什么休闲活动，那就是村里几个要好的男女同学、包括原来是同学现在已不上学的，晚上到村里的大场上玩。 玩什么呢？ 不玩什么，就是在一起说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就坐在一起发呆，现在想想真是无聊极了。我们那里农村孩子现在还是那样，都觉得自己在农村没有什么前途，考上大学的，毕业后根本不回县里，甚至上了大学后就不想回家，在外面再苦再受气也不回来。 （看得出，她对她家乡的贫困现状充满忧虑） 和你发生第一次的那个男的也是同学吗？ 是，他叫小麦，一个村的，长得不错。一次，他带大家去镇上一个录像厅看录像，去的时候，我就猜到去那里肯定看黄色片子，但我实在无聊没事干，就凑热闹跟着去了。果然，放的是黄片。最令人难堪的是，那里面一个被几个男人玩弄的女孩，长得跟我真像。看的当时，小麦就悄悄对我说，哟，她好像你哟。把我讲得心里都发烧。也让人奇怪，看完录像后，小麦就好像对我有意思了，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特别靠近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而我也就会马上想到录像上的那个女孩，光着身子在床上被人玩弄，还笑。我脸上发烧。我预感到，小麦想玩我，可我就没有想到离他远点。一天晚上，小麦又约我去镇上玩，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去了。他开着他爸的一辆破摩托车，叫我坐后面。上车后，他叫我抱他腰，说路颠不会掉下来。我开始不干，手撑后面的车架，但路实在太颠，我手撑得实在太累，在走一段很陡的下坡路时，我一害怕就抱了他。这一抱，我感觉很好，有浪漫的味道。车过一块已收了春西瓜的瓜地时，小麦把车停到一个看瓜棚处，说下来歇会儿。接着就把我往棚里带。 这个时候，难道你没有感觉他对你有不良企图吗？ 怎么说呢，我是隐约感觉到的。那也是一个月光之夜，我也不知为什么那样眼朦胧心朦胧的，傻里傻气地就跟进去了。一进去，他坐到一张只有几块木板的床架上，说，阿丽，我想看看你身子长得跟她像不像。一句话就把我带到那个录像的黄色氛围里。我的心突突跳着，也不坐也不走呆在那里。这时，小麦就过来抱我，我整个人晕了，随他动作。他把我放到床上，脱去我衣服，在我身上翻弄着。也许我也需要性爱，也要感受一下那种刺激，加上对小麦也有好感，因此我一点也没反抗。这就是第一次。 那一次就失身了？这与后来的事有什么因果关系呢？ 其实那一次到底有没有我也不清楚，但与后来发生的事有关系。 你讲的我就听不懂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有人说，一般男女第一次发生那事，女的是痛并快乐着。我却既没感觉到痛，也没有感到快乐，我被他压着，脑子里晕头转向的，只是感觉下面好像被他挖了几下。几分钟后，小麦就爬起身穿了衣服下了床，我条件反射似的也跟着穿了衣服，两人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为什么，默默无言，他开着车送我回家，我又抱了他的腰，一直到分手，还是没有一句话。以后，不知为什么，他不太理我了。我呢，也不想找他。两人从此除了上学，不来往了。至今，我也不知道底为什么，反正我懒得看到他。 这第一次性经历，如此平淡没有滋味，彻底打破了我对它原来存在的神秘。我对男女之间这种事的看法态度变了，感到就是那么一回事，跟我们在外面看到的牛啊狗啊交配一样。就是这种想法，埋了祸根。 （符丽的这番话，使我想起了美国石油大亨安迪森的一句名言：改变态度，将改变人生。） 阿芸的人生观和她的诱惑 那么，你后来怎么就发生那种事了呢？ 怎么说呢，那年的暑假，也就放假的第二天吧，我们村原来跟我初中同班的阿芸回村看望生病的母亲。她没有考上高中，先在家里待了一年，除了做家务农活，也干不了别的有出息的事。她一直想到外面见见世面做点事，要不是她父母拦着怕她到外面出事，她?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1 部分阅读 世面做点事，要不是她父母拦着怕她到外面出事，她早走了。后来她还是偷跑出去了，闹得她父母到处找，后来她打电话回来说在海口一家宾馆找到了工，一家才平息下来。 我们那里，实话告诉你，男男女女年轻的，大都想着往外跑，不愿像父母那样老老实实种田，特别是女的，更想跑，没几个想找个种田的在农村待一辈子的。她们出去能干什么呢，文化又不高，钱也没有，长得好的也不多，你在海口也能看到，大都只能在餐厅、宾馆、商店当服务员，有的就在美容发廊洗发按摩。 符丽说的这种现象，在海南有一定的普遍性。据某妇联在海南省贫困山区保亭县调查，自2000年实施《婚姻法》以来，农村结婚率低，生育率逐年减少，表面看起来是好事，实际上隐藏着危机。缘由是，全县农村男青壮年找不到老婆成“光棍”的逐年增多，就响水镇一个什越村，就有50多个30岁左右的男人娶不上老婆，该村初中以上没考上高中的女子，85％外出打工，不回村里生活了。她们在外究竟打什么工，还无具体调查分类资料。 你说的这个阿芸，是不是对你有很大影响？ 是。我和她见面交谈中，她知道我为上学的学费发愁，就说，你暑假反正在家没事干，不如跟我去海口打一二个月工，挣一点学费。我问好不好挣，她说你跟着我保证有。我心动了，跟父母亲一说，他们也同意，还说你也去海口看看舅舅，他一年多没回来了，看在那边好不好。第二天，我就跟阿芸上路了。 阿芸是否就是要骗你出去干坏事？ 不是，我到现在也不这样认为，但她对我的影响确实挺大的。在坐汽车去海口的路上，我们一直没有停止交谈。她告诉了我实话，她原先是在一家宾馆当服务员，但这家宾馆生意不好，本来一个月工资只350元，后来连这点钱也不能按时发，她一气之下走了。在海口，她一直留意招工的单位，但绝大多数单位她根本没条件去，最后，一家发廊要招洗头工，她觉得那家生意不错，洗头拿提成比宾馆收入强，就去了。她对我说，洗头是累一点，有时客人多，一天下来得站八九个小时，但收入还是不错，洗一个头6元，与老板娘四六开，一天挣10来块不难。我一听是洗头，心里不太愿意，说这多难看。阿芸说，这有什么难看，不也是劳动吗，那里你也没什么熟人，谁能看见你。回来也不要说，就没人知道。挣点钱是自己的，给父母省点心也尽了你孝心，有什么不好。如果你两个月挣不满800元，我贴给你。 在车上，阿芸给我讲了许多她的见闻，还大谈她的认识，即钱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有钱，才有巩固的爱情，有钱，才能出人头地，有钱，才能孝敬父母养育孩子，有钱，才能干你想干的事，因此，在你还没有钱的时候，要千方百计去挣钱，哪怕先低声下气做人。你别看这洗头收入少，你要对客人热情，加上客人对你熟了，他也会给你好处，就看你自己运气了。我曾给一个老头洗头捶背，他感到舒服，一下子塞给我50元小费。 我的心被她说动了，同意跟她一块儿到发廊洗头。但到了那家发廊后，发现发廊里十几个打工妹没有几个真正干洗头的，阿芸也很少洗头，我倒成了洗头的主角。 “那个小环境，让我以耻为荣” 那些小姐就是干那种事的？ 是这样。那天中午一到海口，阿芸就带我去了那家发廊。在发廊门口，我看到贴着“招洗头工”的红纸，才知道他们缺人。我后来又知道，这个店老板娘不在的时候，阿芸代理看店。当时老板娘不在，里面也没客人，坐着七八个小姐，看她们袒胸露背穿着性感脸上表情怪模怪样的，我就感觉不对。阿芸跟她们关系很好，拿出带来的家乡土产杨桃给她们吃，又介绍我是来做洗头工的，还是中学生，放假出来挣点学费，大家帮帮忙。我不知她话中还藏着别的什么意思。但她这番介绍，很有作用，她们对我亲热起来。我们也不耽误时间，阿芸拉了个小姐坐到椅子上，手把手教我怎样洗头。洗头学起来很快，倒是认识各种洗发液让我琢磨了一阵子。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一个客人来，阿芸就叫我上阵干了，她时不时指点一下。老板娘是4点多钟来的，还带着一个3岁的儿子。阿芸向她介绍了我，她很满意，还叫一个负责烧饭打扫卫生的小妹晚上加一个菜，说是欢迎我。 我观察了这个发廊，大厅里有4张洗头理发椅，还有2张洗脸用的躺床，里面有8个小房间，我也知道，那是小姐带客人进去搞保健按摩用的。整个下午，就有四五个男人被小姐带进去了。一男一女一进去就关上了门，呆在连书都看不清的那小房间里。我偷着问阿芸，她们不洗头就做按摩？阿芸说，别管人家，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在这里，你自己随便怎么讲自己，千万不要讲别人，这是规矩。 实际上，你很明白这些小姐在干什么了，环境不好，你没有想离开这里？ 我当晚和阿芸睡在她自己租的一间小民房里，我就说过想走。阿芸说，你走什么呢，人家干人家的事，各挣各的钱，你也不做那事，到假了，就回去，否则不白来了吗。你看，你今天一来就洗了3个头，10块钱已记上账了。不知是她说的有理，还是我有挣钱欲望，我就不想走了。阿芸还说，这里的故事多了，你也长长见识，别傻了巴叽的，长这么大什么是男人都不知道。第二天上午，阿芸还带我逛了商业中心海秀东路，去DC城给我买了一套衣服。我不提离开的事了，也没去看舅舅。 那么，你后来就习惯跟她们一起了？ 环境是能改变人的么。不到两三天，我跟她们都熟了，只要没有客人，她们各种话都毫不遮掩能说出口。我记得那是第3天吃晚饭的时候，阿芸喊一个叫阿苗的快出来吃饭。她出来后，就喊着：他妈的，刚才那男的搞那么长，肯定吃了药了，下次他再来你们别跟他。一句话，她们哄堂大笑。另一个小姐说：别长不长了，给你500块，再长你也抢着上，还快活。我听得脸发烫，可她们像拉家常一般。日后我发现，为了能拉到客人，为了能让男人上自己的身，她们什么话都讲得出来，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赚钱这个目标。有的小姐，要是一天能接三四个客的话，竟高兴得手舞足蹈，还拿点钱出来请吃夜宵，没客的小姐嫉妒得要命。在这里，真正是笑贫不笑娼，以耻为荣，拉客、性交、要钱，成了她们的全部。在这里，你无法抗拒或蔑视她们，当她们高兴地在我面前数着用身子换来的钱时，我已经不觉得她们下流卑鄙，而是也想着有钱。 你后来怎么越轨迈出那一步的呢？ 讲实话，那发廊里的小姐没哪一个是被迫的，老板娘只收钟费，做一个交一个，小费归你自己，你拿一千她不红眼，你不做，就走人，只是300块押金就别想要了。在充斥着金钱、肉欲、诱惑的那个环境里，我的心不安稳了。一个阿芸也接了客的夜里，她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跟他做过没有。我回答做过。她又问，如果有客人要你陪他，你干不干。我心晃悠悠的，嘴上还是回答不干。她说，其实又有什么，跟男朋友做一样，男朋友做完就做完了，但客人会给你钱。我想起了与小麦的那次，觉得就是那么回事，无痛无痒平平常常就那么过去了。 你上面说埋的祸根，就是指因为有了性经历？ 不但指有过，还认为就那么回事。 大概到发廊十几天了吧，一天进来一个男人，好像是东北的，很年轻，又高又帅。看到他，我的心就发痒，感到要有这样一个男人当老公才好。他进来后要接摩，对领班的阿芸提出要找一个海南妹，还说要找正宗“土鸡”。这个人别看他长得帅，实际很下流。阿芸说有啊，但人家才来，你别欺负人。说完，阿芸过来碰碰我，说，怎么样，陪他一下，他以前来过，做水果生意的，有钱。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那男的过来眼光辣辣地看了看我，说看你这双眼睛，就像海南人。阿芸催我，最里面的8号房，快进去，快进去。真是人拉着不走，鬼牵着飞跑，我就快快地进了房。我们进了房，我还没关好门，他一把抱了我，又是吻又是摸，还用舌头舔我的眼睛，我像被丢进大海浪涛中的一条小船，根本由不得自己，在下身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我认为，这才是我真正的第一次，但我不好说我是处女。他走的时候，十分满意，丢下300元，说钟费也在里面，你帮我交了。钟费只15元，也就是说，余下的285元就是我的了。那天，我忘记了下身的胀痛，捧着从来没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到银行开了活期存折。 从此，你就走上了这条路，后悔过吗？ 以后，就这样走了呗。真的，那阵如果有两天没接到一个客人，心里真不是滋味。我知道自己变坏了，但只想着一件事，抓紧挣钱，上学前就回家，钱给父母一些，让他们高兴，反正他们不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工。当我的存款快满3000元的时候，公安局根据举报查封了发廊。查的时候，我正好还和客人在房间里。老板娘、阿芸、我和另外3个姐妹都被抓去了。要说后悔，也是那一天才开始的。 不要轻易做第一次，那会容易放纵自己 你现在是否真正认识自己这种行为的危害性？ 知道。我被关被罚款还是小事，我的学也上不成了，我一辈子被这“发廊”害了。我没脸回家了，我父母求着舅舅把我收留在这里。（符丽低下头，抬起了手，手里拿着的餐巾纸本来是擦汗的，现在是在擦眼泪了。） 你有些什么教训要告诉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我想说，不论你是不是爱一个男人，不要轻易跟他做第一次，有了第一次，你就会觉得无所谓了，就会容易放纵自己。我想，如果我跟小麦没有那第一次，我不敢也不会与客人做那种事。 （我默然。采访结束，我希望她用诚实的劳动获得幸福。她哭着跑回去了。） ◎采访手记： 据了解，1994年之前，海南女中学生发生性犯罪的极少。海南泡沫经济破灭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在海南卖淫的内地女子返回。或是观念改变的原因，或是经济落后等因素，海南女孩（包括在校中学生）性犯罪开始增多，各县市基本都有。这个问题，已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 海南的这个变化是随着社会观念的变化而变化的。钱在社会的作用越来越大，经济在社会与家庭中的地位越来越明显，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择手段地攫取金钱，“笑贫不笑娼”成为一种风气的时候，阿芸的堕落的小环境和大环境就都“成熟”了。 但我觉得更为可悲的是，阿芸是在被抓之后才感到后悔的。那么，她是真正地醒悟了吗？她是真正地认识到了以前的无知和愚昧了吗？惩罚结束后，她还会为以前的经过感到后悔吗？她以后果真能用诚实的劳动获得幸福吗？我为她担心。 ☆专家视角： 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活动。对于现在很多在从事灰色产业的农村女孩来说，马克思这句经典的话是她们让自己少一些自责的最有力理由。 对弱势群体而言，采用合法的手段无法满足需要时，并不意味着使用越轨的手段仍然无法满足。符丽和她的姐妹们一开始想着的也是遵纪守法、勤劳致富，她们也选择过多种解困方式，她们也做过出卖廉价劳动力的工作，不过在卖淫一天数百元的收入相当于此前一个月的收入对比中，她们同样会选择以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多的利益。因为很多时候，除了自己的肉体，她们没有更多的资源去参与竞争。 贞操，这种建立在道德自律基础上的人们的自我内部控制，随着各种因素的变化会跟着变化。通常情况下，当个人接受了符合伦理道德的行为标准后，就会对可能实施的违反伦理道德的行为预先产生自我谴责。这种自我谴责就会作为一种自我威慑力量，抑制个人进行越轨行为的想法，使越轨行为不能发生。但是由于一些原因（如本案中符丽在那个月光之夜的失身）介入，会导致人们解除这种道德自律行为的自我评价。于是随着个人内心的自我谴责的减弱，越轨行为就会不断升级，向恶性发展。 在不同解困方式的尝试与对比中进行最优化选择，贞操的丧失，成了满足她们最基本需要的首先跨越的障碍。在很多和符丽相同境遇的少女们初次越轨后，或许最重要的和最有效的措施是预防由初次越轨后由于一系列社会反应所引起的二次越轨。 （王洁）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天亮以后就分手 林里力 杨吉，男，辽宁省锦州市人；生于1985年9月。2003年5月至7月间，被告人杨吉先后于网上搭识多名女网友，在与对方发生性关系后，乘被害人熟睡或不备之机，窃取被害人财物共计2万余元。2003年9月，杨吉因盗窃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年。因为刑期较短，被留在看守所内执行。 今年7月的一天，经虹口区检察院的安排，我由承办检察官小马陪同，在看守所里见到了杨吉。他怎么看都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尽管个子约1米78，又长得结结实实，可那张脸还是有些稚气未脱。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年龄的缘故？负责侦查此案的虹口公安分局刑侦支队卜探长却告诉我，你没看见他被抓获那会儿，一身名牌，无边框眼镜，头发用摩丝喷出一个酷酷的造型，帅着呢！ 我努力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可是没有用，我就是想象不出，像这样一个作案时还不到18岁的小男孩，怎么就迷倒了那么多年龄比他大得多的都市女白领？ 带着这个谜，我与杨吉开始了一场还算是坦诚的谈话。 为网上女友闯上海 你是辽宁人，怎么到上海来的？ 到上海来，是因为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上海女孩。我吧，很小就喜欢上网，大概是初一放寒假期间开始进网吧玩，以后，就被它迷住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是在那里过的。到了初二下学期，因为成绩太差，实在读不下去，我就不读了。其实，我本来功课还是蛮不错的。 （这倒是事实。听杨吉父亲说，他小学毕业升中学时，还是保送上的当地重点学校。） 我老爸是搞建筑的个体户，就是人家说的包工头，老妈帮他做财务。所以，他们常年不在家，我从小是跟奶奶过的。不上学了，呆在家里，老爸看奶奶根本管不了我，就让我跟着他。这样，有两三年时间我跟着他们到处跑，不仅在北方跑，也到过浙江的温州、宁波等地方。那段时间，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上网。 上网干什么呢？打游戏？聊天？ 主要是玩游戏，但无聊时也进聊天室，那女孩就是聊天时认识的。大概是2002年的11月份吧，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名叫“时鲜菜”的上海女孩。虽然她比我大3岁，但我们天南海北聊得很投机，而且，几次聊下来，大家都有了想见见面的念头。所以，2003年春节，她一再邀请我到上海来过节，我就来了。噢，忘了告诉你，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母离婚了，她跟父亲过。因为父亲找了个女人同居，那女人嫌她在家碍手碍脚，她便整天泡在网吧里。我跟老爸说，我也不小了，想试着自己出去闯闯。老爸可能觉得我的话也有道理吧，就给了我3千块钱，这样，我就在2003年1月底到了上海。见面后，我们感觉不错，还好，大家都不是“恐龙”，没有“见光死”。她知道我比他小，可不在乎，我们在外租了一间小房子，开始了同居生活。 上海的工作并不好找，我既没文凭，年龄又小，很多地方不要我，说实话，太苦的活我也不愿干。女朋友也没工作，就靠我带来的那点钱凑合。有时候实在没钱了，就打电话管我在老家的二姨要一点。反正吹个牛，说我找工作要请人吃饭、送礼什么的，一般我姨会寄一点过来，但编这种瞎话哄我老爸就不行，他太了解我了。 后来吧，我们在网吧里听到有个很来钱的行当，就是这个行当改变了我和女友的生活，也改变了我们的关系。 这个行当就是由女的在网上搭识了一些男人后，再约出来陪他聊天。干这活一小时就是50块钱，一天不要说赚几百元，就是赚上千元也不稀奇，碰到有的人出手大方，那就更说不准了。 “情感驿站”带来的“机会” 那你们的日子不是好过了？ （杨吉很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我想，一定是乐极生悲了。） 唉，日子是好过了，可女朋友也开始变了。她在外面接触了那么多“有腔调”的男人，回来看看我，当然是越看越窝囊。我也想过，自己也是个大老爷们儿，老是靠女朋友养活算什么事？所以，当她提出分手时，我很爽快就同意了。 跟“时鲜菜”分手后，我也没地儿去，吃住都在网吧。可没钱了，日子总得过吧。我就想，既然女的可以利用自己的姿色做陪聊，说明有男人需要，那是不是也有寂寞的女人需要男人呢？我为什么不利用网络赚点钱呢？说不定还“财色双收”呢！ 那天晚上，我很为自己的这个点子激动哎！我马上进入新浪的“情感驿站”聊天室，以网名“老总心情好”登陆。 （我打量着他，心想，就凭他那样还冒充老总？就不怕“穿帮”？但我没打断他，且听事情发展。） 大概是7点钟左右，我与一个叫“最近比较烦”的武汉女人聊上了，她说自己29岁，是做服装生意的，最近手头资金比较紧，所以用了这个网名。我自称是莱尔斯服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名叫“凌康廷”。因为我本来就喜欢时尚的东西，对穿着的牌子比较讲究，买不起真名牌，也常买假冒的穿，所以，她觉得我蛮懂行的，就聊得比较好。我叫她来上海碰头，顺便看看上海的服装行情，她可能是觉得碰到了一个老总，说不定能弄到点钱吧，第二天晚上就飞来了。 你这个假冒的老总没叫她失望？ 没有。我把自己打扮了一下，在虹桥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她接到淮海路上的“南雁宾馆”。她登记了一间房，当晚我们就住在一起了。晚上我们亲热时，我假装漫不经心地与她聊，得知她这次来，带了几千元现金，还有一张农行卡。聊到气氛比较好时，我问了她的生日，说要在那天给她一个惊喜，她很高兴地告诉了我，是3月20日。 第二天早上9点多钟，我趁“最近比较烦”还在睡梦中，从她的手提包里拿了3200元，还有一张农业银行卡和一部“首信”手机，就悄悄溜走了。在银行的取款机上，我用“最近比较烦”告诉我的生日作密码碰运气，还真顺利地取出4千元，只在卡里剩下100元。事后，我又以250元将那个手机卖掉了。 第一次尝试就有这么大的收获，我可高兴得不行，马上花1500元给自己买了一块天梭牌手表。以后，就这样一发不可收，干上瘾了。 （“最近比较烦”也许是算计着“老总”腰包里的钱来的，却没想被“老总”算计了一回。她恐怕更要烦不胜烦了。） 女人，你的网名暴露你的心 你凭什么知道别人会上钩？难道不怕自己露马脚？ 我当然是有选择的。首先可以看网名啊，比如我搭识的这几个女人，网名都很有挑逗性的，什么“今夜你会不会来”、“一人独处”、“美女1米7”等等。这种人就是要找刺激。 等到聊上了，我就可以再用一些话去试探。其实啊，只要几句对话，我就能把对方的心理揣摩个大概。另外，我一般喜欢找白领，因为她们有钱，而且也比较单纯，对社会上像我们这类人知道得不太多，好骗。 我再一次细细打量杨吉，我为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有如此的心计暗暗吃惊。怪不得案发时，报案的被害人称杨吉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青年，他确实有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心智。 你还问什么？我是不是怕露马脚？ 这有什么呀，在网上，谁也看不见谁，聊不下去可以换话题呀。要是见面了，就更好办了，我只要表现得体贴一点，甜言蜜语多说一点，再主动掏点小钱，嘿，马上就搞掂了。再说，大多数愿意跟我见面的女人都是既有钱又比较寂寞的，她们又不是要找老公，了解我那么清楚干什么？ 那次吧，我碰到一个37岁的房产公司总经理助理，在网上用的网名是“有情就牵手”。你知道，我老爸是搞建筑的，在这方面我绝对可以吹吹。可你说，我们用得着一直聊房产吗？又不是业务谈判。所以，才聊了一会儿，我们就开始相互调情了，我把她哄得好开心噢，不过半小时左右，她就约我在中信泰富的星巴克咖啡店见面，当天晚上还请我吃饭。说实在的，那个女的长得真难看，皮肤特黑不说，还瘦得跟非洲难民似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不到男人吧。那晚我还真没兴趣跟她上床，我宁愿不要钱了。可她喝了不少酒，兴致好得不得了，非要拉我到她家去。那天半夜，我趁她睡得死沉死沉的，就假装上厕所，把她挂在衣帽架上的小包拿到卫生间翻了个底朝天，从里面拿了3千多元，还有一张工商银行卡和一部诺基亚手机。后来，手机被我在网上卖了350元。这种人，说白了只要“一夜情”，她管你是不是老总。 我想起来了，办案人员曾告诉我，当他们为了核对证据找到这个“有情就牵手”时，她一脸的不在乎，说：“那点钱实在是小意思，我还就那天包里的钱不多，平时，总要放个万把元。主要是有点气不过。那小子也太急吼吼了，第一天就下手，否则，相处时间再长一些，我还会给他买身西装也说不定。”我发现，这样的女人与杨吉倒堪称是“优势互补”。 除了单身女人，我还碰到过有男人的女人。就是那个叫“一人独处”的，是个青岛人，长得蛮漂亮，大概30岁出头一点。她住在上海闵行区的一幢别墅里，我估计是被台湾或是香港老板包了的那种“金丝鸟”。我跟她一聊就发现她特别寂寞，老说自己快闷死了。而且我估计，即使她男人回来，或许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哪能让她满足啊。那天，她约我去她住的别墅，靠！真是让我开眼。听说房子是请美国人设计的，里面的家具也特别的豪华，我都说不上来是什么风格，反正看得我一愣一愣的。不过，我没表现出来。你知道，我那时已经有钱了，也把自己包装得像模像样的，跟那里的环境还是挺相配的。我在那里住了一晚，但什么也没有拿，我还想来享受享受，以后再拿不迟。果然，隔了两天，“一人独处”给我发短信，说她想我了，我马上赶过去，那天我又在别墅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见她在厨房里忙早点，就拿了她的钱包和放在桌上的一根钻石项链偷偷溜走了。回来才发现，包里只有1700元钱和两张银行卡。 你与那么多女人接触、周旋，不光是为了牟取她们的钱财吧？没有别的动机吗？比如，寻找一点温暖或真感情？或者，我们说得实在一点，为了获得生理满足？ 一开始是为了吃饭嘛，目标当然主要是钱，再说，没有钱，我怎么包装自己？包装不好，又怎么吸引更多有钱的女人？不过，男人嘛，怎么说呢，有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我干吗不享受？这也说明我有魅力啊，别看那些女人有钱有事业，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可在我面前，还不照样被我弄得团团转？有时候想想，还真觉得自己蛮有本事的！ （杨吉好像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很有点想炫耀一把的意思。我决定打击打击他的好感觉。） 网络，流行在骗与被骗之间 我怎么听说，你也有搞不掂的时候，还赔了许多钱？ （杨吉神采飞扬的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了，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无奈的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是啊，那两个女人，还都是我有点喜欢的。一个是我们东北老乡，哈尔滨来的。网名叫“单身快乐”，大概31岁吧，是在上海上的大学，毕业后在这里找了家公司做文秘。因为是老乡，在网上一聊就特亲切。我称自己是建筑公司的部门经理凌康廷。我们很快就约定在人民广场的上海大剧院门口见面。 她的模样长得很可爱，秀秀气气的，但性格像咱东北人，喝起酒来不知道醉。买单时，她总是一边翻钱包一边说“我来吧”，我当然得抢着付账，她就笑着拍拍我：不错，像个男人！所以，我们在一起吃饭、泡吧、唱歌、打的，全是我掏钱。大概约会了两三次以后吧，有一天，我在兜里掏东西的时候，带出了一张“莱尔斯服装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凌康廷”的名片，她看到后，问我是咋回事儿，可能我的回答听上去不太爽，被她怀疑了。她当时没吱声。可打那以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其实对她，我后来就没想赚钱这茬儿了，还是真心想跟她交个朋友的，可是…… 可是什么？被人甩了失落了，还是钱花冤枉了有点郁闷？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心里不太舒服。 那另外一个是怎么回事？ 噢，那个叫“甜蜜奇异果”，让我想想看……大概是我在新浪的“上海不夜天”聊天室认识的吧。那可是个地地道道的上海小姑娘，25岁，她说自己是在美容院做的。那姑娘不但人长得甜，嘴也很甜，还特机灵。比方说吧，我刚摸出香烟，她就会给我拿来烟缸，我在店里刚看中一件衣服，她那里已经跟营业员谈好了八折价钱，弄得我也得有所表示啊，就给她买衣服，买皮鞋，花的钱还真不少。后来……唉，也不知咋回事儿，她突然就蒸发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据公安的承办人员告诉我，这个“甜蜜奇异果”对他们说，“我一搭脉，就知道这个人是啥角色，还想白相我。之所以跟他交往，不过是想弄俩小钱，顺便消遣消遣”。 你知道，她怎么评价你吗？ 怎么评价？ 她说，凭你的资历要跟她玩，还嫩了点。 （杨吉低下头不作声了，他算是知道了，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并不是每个人他都玩得转的。） 你在上海这段时间，父母跟你联系过吗？ 老爸跟我打过几次电话，我一直告诉他们我有工作，他就要到我单位来看我，好几次都被我糊弄过去了。也许，他并不相信我的话，可能因为忙吧，也就没来，直到后来我出了事儿，才见到他。 你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手，会被抓获？ 我觉得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不太大。因为我一是居无定所，在哪家网吧呆晚了，就睡在哪家网吧。还有，我也不用固定的手机号。都是买带号的充值卡，像SIM卡或CDMA卡什么的，手里常常会有三、四张卡。再有，我也多长了个心眼儿，一般不大用QQ号上网聊天，而是以过客的身份，下线了别人就没办法查找。所以，我还一直没闹明白，这次公安是怎么找到我的。 2003年7月14日，杨吉以“城市侠客”的网名在网上搭识一深圳女孩“嫣然一笑”，两人相约7月15日在沪见面。该女孩来沪后，被杨吉安排住进虹口区的“金富运大酒店”。16日上午9时许，与“嫣然一笑”同住了一晚的杨吉让她下楼买早点，并说自己有零钱，给了她50元，让她不要带钱包了。待“嫣然一笑”买好早点上楼，杨已不见踪影，所有的钱财被杨席卷一空，“嫣然一笑”遂嚎啕大哭着到警署报案。因身无分文，那女孩后来是向别人要了1元钱到银行办了一张卡，让家人向卡里打入路费后才得以回家。 而在此之前，杨吉交代被他先后盗窃的10余名被害人中，很少有人报案，致使公安机关由于线索太少而难以查证。即使在公安人员几经周折找到其中的一些被害人时，她们也大多因碍于面子和名声而不愿承认。同时，被盗的手机因被害人无法提供发票也无法估价。所以，检察院起诉时认定的，不过是杨吉的部分犯罪事实。 这就用得着那句老话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百密总有一疏。公安怎么抓获你的，我不可能告诉你。不过，可以告诉你一句话：“成也网络，败也网络”。 可能是吧。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网。 那么，关于性方面的知识也是从网上获得的吗？ 是的。网上什么东西没有啊，你想看什么就有什么，还图文并茂呢，那可比学校里上卫生课生动多啦！我告诉你，那些和我一起看的大人都看得脸红心跳呢。还有什么小电影，有的网站还能随意点击你想看的部位，还有的网友会将自拍的暴露录像贴到网上……刚开始，我是因为不懂，也觉得挺神秘，总想弄明白。我打了几个关键词搜索，结果一下子出来几百条信息，看个几十条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后来，就想自己尝试一下，这也有点像吸毒你知道吗，有过一次会上瘾。 现在，你对自己所做的事怎么看？你马上就要出去了吧？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这么做总是犯罪喽，以后要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要通过自己劳动获取财富，不能这样不劳而获，坑害别人。 他的口气显然不够真诚，有点像“阿宝背书”。根据上海一家青少年心理咨询部门为杨吉所做的心理测验报告表明：杨吉的性格属于外向型，做事情绪化，好模仿，自控力一般，但易受环境及他人影响。我特别注意到的是，这份报告中提到，他的后悔心理不明显。因此，具有重犯越轨行为的可能。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我们又遇到了卜探长，小马问他，儿子中考成绩如何，卜探长很高兴地说“小子考得不错，进了区重点。那个学校的大学升学率是99％呢！”当小马向他表示祝贺时，卜探长自嘲地说“我们不行了，希望都在儿子身上了”。 我想，杨吉父亲的希望又何尝不是在儿子身上？同样是花季之年，为什么有的人成了天之骄子，有的人却甘做社会渣滓？除了他本人或家庭因素以外，我们的社会环境、学校教育是否也有值得探讨的地方呢？ 几周以后，在我因此稿写作中的一些问题向虹口检察院未检科咨询时得知，刚刚刑满释放的杨吉被那份心理测试报告不幸言中，因重操旧业，又进了杨浦公安分局看守所。 ◎采访手记： 据承办杨吉案的上海市虹口区检察院未检科去年所做的一份调查报告表明，该区的未成年人性犯罪近年呈现犯罪年龄低龄化、作案手法成人化的特点。这份调查报告指出：目前社会上对性教育存在学校不愿说、家长羞于说，而网络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状况。未成年人对性知识的需求是客观存在的，由于得不到正确的性教育、性引导，一些未成年人便通过街头小报、黄色碟片以及色情网站了解青春期知识。如此，一旦遇有性信息刺激、性欲冲动，在道德约束力弱、自我控制能力差的情况下，便极易将这种冲动转化为性行为，以至引发性犯罪。 鉴于近年来网上淫秽色情活动的泛滥之势，严重败坏社会风气，污染社会环境，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人民群众反映强烈的状况，就在我与杨吉谈话后不久，一场全国范围的打击淫秽色情网站的专项活动拉开了帷幕，上海检察机关积极作出反应，一批以网站形式传播淫秽电影的被告人被集中提起公诉。 ☆专家视角： 需要谴责和反思的不仅仅是未成年人杨吉，需要谴责和反思的还应包括本案中的一些受害者。犯罪心理学研究发现，在“犯罪——被害”这一互动关系中，很难区分谁是犯罪人，谁是受害人，从表面上看，犯罪行为是由犯罪人实施的，但是犯罪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动机却可能是由被害人激起的，被害人消极的甚至是有害的作用在犯罪行为实施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通常情况下，犯罪人在选择侵害对象、确定或转换犯罪手段方面，是会根据不同被害人的特点“对症下药”的，因此被害人在其性别、年龄、体制、?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2 部分阅读 通常情况下，犯罪人在选择侵害对象、确定或转换犯罪手段方面，是会根据不同被害人的特点“对症下药”的，因此被害人在其性别、年龄、体制、健康状况的方面所具有的易被害的生理因素，在其意识、意志、情绪等方所具有的易被害的心理因素，加上其他易被害因素结合在一起，将首先成为犯罪人选择侵害对象、确定侵害手段等时所必须考虑的因素。 被害人学的先驱者之一，德国犯罪学家汉斯·冯·亨蒂（HansVonHentig）对犯罪人与被害人的关系以及被害人分类问题，曾进行过开创性、详细的研究，他认为被害人在犯罪行为的发生中起着不同的促进作用。 上案中“今夜你会不会来”、“一人独处”、“美女1米7”、“最近比较烦”等等网名的使用者在被害和被骗前，实际上就把自身预先塑造成了一个“潜在被害人”角色。而还不到１８岁的杨吉不仅学会了揣摩对方心理，而且还从中读出被害方的易感性（被害易感性是指被害人对被害情境往往具有一种无意识的顺应性），从而一个个骗局得以登台亮相，顺利实施。而“甜蜜奇异果”对自身角色的塑造是“潜在犯罪人”，这里存在着他们两人的角色竟合，其最终结局将由双方的力量、心理、个性、理智、环境等因素决定。 单一的谴责犯罪者或越轨者虽然很容易，但犯罪预防效果可能收效甚微。减少和消除各种被害原因，减少和消除易被害的各种致害因素在预防犯罪方面将可能更为有效。 （王洁）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同性恋”男孩举刀向伙伴 金伶 小博：男，17岁，某电子中专学生，杀人后自杀未遂，被紧急送医院抢救。 小强：男，12岁，南街小学六年级学生，本案的受害者，失血昏迷后被送进另一家医院抢救。 2004年2月26日下午1点50分左右，四川省北部城市的小学校园里爆发了一起骇人的血腥暴力事件，一名17岁少年冲进该校四楼六·三班教室，追杀一位12岁的小学生，在猛戳乱割12刀后，他误以为男孩已死，遂拿出另一把匕首，站在教室走廊上刺向自己的心脏，在场的教师学生被吓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校园被300余名家长和市民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对惨案议论纷纷…… 笔者作为一名检察官，“预防青少年犯罪小组”组长，以提前介入案件侦查的名义在相距百米的两个医院采访，在警察严密的监控下优先进入病房，掌握了第一手资料。澄清了社会上盛传的这起“同性恋”杀人真相。 笔者首先来到小博的病室，躺在病床上的小博留着平头，嘴上依稀可见一圈细细的胡须，被盖下的身型和块头已和成年大小伙子无异，由于心脏受伤，他的脸色显得很差，连眼神都游移不定，我把用于录音的MP3放在手提包里，随意地和他聊了起来。 孤独无奈的童年 你生于哪年？属相是什么？ 我生于1982年，属相是兔子。 听说你爸爸妈妈离婚了，那时你多大？你和谁住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离的婚，听奶奶说我只有一岁多一点，还不记事。从小我都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但爷爷不是我亲爷爷，他是我爷爷死后才和我奶奶结婚的。 那你父母都在哪里呢？ 听奶奶说，我父母原先在国营百货公司工作，生我那年都下了岗，一天为钱的事吵架，爸爸动手打妈妈，他们就离婚了。我是判给爸爸抚养的，爸爸后来还给我改了个名字叫思东，但他把我寄养在奶奶家，就跟着别人到成都打工去了，听说他在成都找了个女的，不知道结婚没有，也不晓得他住在哪里。我妈妈倒是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她搬过几次家，和别人合伙开了个小饭馆，她偶尔到奶奶家来看看我，但不许我无事到她家里去找她，她很少管我。 你还记得起小时候的一些事吗？ 我小时候得了一种皮肤病，两条脚杆经常红肿脱皮，长出一圈一圈的“银钱癣”，爸爸带我到成都、重庆等大城市去看过医生，但就是不见好转，一到春秋天就发，痒得我心里发毛，乱蹦乱跳，那痒好像是从骨头缝子或者是肌肉深处爬出来的，整得我好烦恼。我夏天不敢穿短裤，因为我常常乱抓乱挠把腿杆抓得血糊糊的，别人见了都厌恶。 你爷爷奶奶对你好不好呢？你们家生活过得咋样？ 我爷爷不管我，我不是他的亲孙子，我奶奶只管我吃饱穿暖，也不和我多说话，她也没精力过问我在外面搞啥子。我上中专后，爸爸给我办了一张龙卡，他每个月都把生活费打到我的账户上，妈妈也不定时存些钱在我的卡上，我基本上不缺钱用。 你读书时成绩好不好？老师喜欢你吗？ 我上小学时成绩还好，老师对我也好，我本来很爱好绘画的，只是请不起家教。但上初中后学习就下滑了，看到别人家孩子快快乐乐的，我就感到好自卑，思想老集中不起来。后来勉强读完中学，爸爸就花钱找熟人把我送进了电子中专学校。 你住在学校里吗？班上有没有耍得好的同学？ 我们学校就在城郊，我是走读生，仍和奶奶住在一起。好多同学都说我不爱笑，孤僻得很，我也觉得独来独往好些，免得受欺负。班上有一个同学和我耍得好，他家是农村的，城里学生不怎么理他，他有时就找我玩。他家确实穷，他连袜子都买不起，我有时就送几件我的旧衣服给他。不过他很瘦小，穿我的衣服很不合身。 你平时爱好些什么？ 我有段时间就独自上街瞎逛，放假的时候还去唱过几回卡拉OK，后来我就迷上了游戏，爱到网吧去玩了，我最爱打的有泡泡堂游戏、斗地主等。 两个男孩的交往 你是什么时间认识小强的？听说你们以前耍得特别好，是吗？ 我和小强从小就住在百货公司的宿舍里，他比我小五岁多。原先我们也没来往，只是前年，我放学后回到奶奶家，看见院子里有几个女孩子在跳皮筋，我就想去参与她们的活动，但她们不让。这时我看见小强抱着一个足球走过来了，我主动上前搭讪，慢慢地我们也就经常在一起玩了。 你们都玩些什么呢？ 我们经常一起去踢足球，放学后我们还到河边去玩，有一向我常带小强去网吧耍游戏，小强只能玩些简单的小游戏，我就能打“传奇”和“抢滩登陆”等大型游戏，每回我玩这些游戏，小强就显得特崇拜我，眼睛都不转一下地看着我，特羡慕。 小强的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他们同意你和小强一起玩吗？ 小强的爸妈是做生意的，他们家在富丽公寓买了商品房，听小强说很漂亮，但他爸妈生意太忙了，小强也常年住在他外婆家里。我常看到小强的爸妈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过来看他，我有几次看见小强在他　　爸妈面前撒娇，我心里像被蛇咬般难受。加上后来他们不让我和小强一起玩了，还到我家来打过我，我就恨他们了。 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和小强在一起？ 我一个人太孤独了，没有同龄朋友，看小强比较听我的话，我放学后就到他的学校去接他，带他到嘉陵江边去玩，或到广场上去打篮球。有一天，我把他带到网吧里，才玩了十多分钟，他就说时间不早了，想回家。那天我心情特别不好，就求他多陪我一会，他不干，我就站起来打了他两巴掌。他当时没哭，但第二天就不跟我玩了。 那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呢？ 星期天，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爷爷奶奶都到街上去找他们那帮老头老太聊天去了，我就跑到小强外婆家。小强在看电视，他外婆要我们两个和平相处，好好学习，不要打闹，然后就放我们出去玩了。 小强是不是很依恋你？很听你的指挥？ 是我很依恋小强。我看见他跟他们同学在一起玩心里就不舒服，我只想他跟我一个人在一起。但有一次他很伤我的心。答应我的事又变了，我觉得他很听他父母的话，一定是他父母瞧不起我，不让他跟我玩。 是什么事让你觉得很伤心？ 小强本来跟我说好了的，他过本命年也就是羊年生日的时候邀请我参加。那一天我的“银钱癣”又开始发痒了，我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给爸爸打电话没打通，到餐馆里找妈妈没找到，在街上经过“贝贝西饼屋”时，我突然看见小强戴着生日“皇冠”，腰里系着红绳，和他班上男男女女的同学还有邻居家的小孩在一起吹蜡烛、吃蛋糕、啃鸡腿，把奶油涂得满脸满身，小强把鲜花和礼物抱在胸前，笑得合不拢嘴。我猜肯定是小强爸妈不让他请我的，我好自卑，好失落呵。 你怎会猜到是小强的爸妈不让他请你呢？小强给你说过吗？ 没有说过。是我在街上碰到小强的妈妈问她说：“阿姨，小强的生日过得很热闹吧，是你不准他请我的吗？”他妈妈说：“我家小强是小孩子，你和他年龄相差大，在一起不会有多少共同语言。你父母不管你，你也不小了，你要感到孤独就去找你同龄人玩吧，不要缠着我家小强。”她的口气和表情都显示出她瞧不起我，我当时喉咙发紧，抹了把眼泪就低头走开了。 叛逆和自卑酿恶果 你说小强的父母还打了你，是怎么回事？ 我控制不住地喜欢小强，每天都想看到他。不管他父母怎么阻拦，我继续打电话约小强出去玩。有一天傍晚，我和小强在百货站院子里玩，小强的妈妈跑来喊小强，说他舅舅过生日，让他到舅舅家去。我把小强叫到一边，求他早点回来陪我到游戏厅里去玩，小强也点头答应了的。但他走了几个小时，害我在黑夜里干等到11点钟。我越想越痛苦，就在小强回来时，我边问他为何不守信用，边打了他一拳。第二天小强的父母就到我奶奶家来打了我。 他们怎么打的你，你父母知道吗？ 小强的爸妈撵到我奶奶家告状，说我欺辱殴打了他们儿子。小强爸边骂边打了我几拳。我对他说：“刘叔叔，你打死我吧，我就是喜欢跟小强玩，我对他有感情。”我爷爷奶奶在旁边也骂我没出息，劝他们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后来，我妈听说这件事了，就打电话把我爸叫回来。我爸和小强爸说理，小强爸就拿了300元出来，带我到人民医院去作了脑CT检查，没发现问题，两家大人就不准我和小强来往了。 听说你胁持过小强，他们家还报过警，有没有这事呀？ 有这事。我很反感小强他爸，他打了我后，我很伤心，他越不准我接近小强，我越要跟他对着干，但我又不知道怎样报复他。联想到自己的父母不在身边，我随便被人欺负，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但我又想找小强谈谈，那天中午，我在游戏厅里等到小强和他的同学出现，就叫小强跟我到一个学校去办点事。小强有点怕我，被我拉进出租车也没吭声，我把他带到外国语学校里，对他说，这是一个收费很高的贵族学校，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就在这里面读书。你们都比我幸运，有好的父母，不像我没人关心没人要，想去爱一个人都不行。我是属于自生自灭的人，没有啥子前途可言。我把小强带到城郊的南山森林公园，拉着他边走边说，并当着他的面掏出安眠药往嘴里塞。小强吓傻了，他趁我药性发作昏昏沉沉时就跑了，那天晚上他们家就报了警。 那后来呢，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去杀小强？ 我被妈妈和警察从南山森林公园找回来后，送到医院里抢救，爸爸也从成都赶回来了。我感到心头难受，脖子发犟，更恨我的父母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又不管我，更不爱我，我也不知道我对小强是一种什么情结，我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天天在一起。但他的爸妈太恶毒了，非要把我们拆开，还到处散布我有神经病，心理有问题。我想报复，却又整不赢大人，于是就想杀了小强后自杀，让他们大人后悔一辈子。 你这是犯罪，涉嫌故意杀人了，你知不知道？ 我晓得，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就要拉个我喜欢的人垫背。 我真不敢相信小博的言行是如此极端。这个缺少父爱母怜的孩子在孤独的环境中养成了唯我独尊的品性，叛逆的思维扭曲了他的心理，精神上的麻木和病态使得他犯罪的苗头疯长。 这时警察换班了，我也结束了采访，到街上买了水果赶到另一家医院去看小强。 阳光下受害的男孩 走进小强的病室，小强的父母、外婆、小姨等亲戚挤了一屋子，床头摆着鲜花和食品。小强正在吃蛋糕，圆圆的脸上露出一双大眼睛，白白的牙齿衬着他褐色的皮肤，显得虎头虎脑的，并不如我想象的秀气。小强的父母正希望有人来采访他儿子，揭示出小博的心理疾患和一厢情愿，批驳社会上流传的两个男孩同性恋的说法。因此，我就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 小强，你的伤重不重，你疼吗？ 我流了好多血，还昏迷了的。妈妈说我很勇敢、很聪明，在倒地之前晓得把头抱住。医生说我的伤不重，但我的手和脖子好痛。 还记得起那天下午被小博追杀的情节吗？ 记得。那天我外婆送我去上学，还给我买了一盒冰淇淋。我走进校门的时候就听同学说，有两个大娃儿在找我。我外婆就把我带到教室里，她还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谁，她就走了。我刚坐下，小博就从门口跑进来了。他问我跟不跟他走，我不晓得他要我走哪里去，就说“不，我要上课”。他怪笑着一把将我摁在课桌上，就开始乱戳我的背和肩膀，我疼得拼命挣扎，小博就使劲扭我下巴，用刀子在我脖子上抹，我用手边挡边跑，听到同学们在喊“杀人了，杀人了”，我一下就挤出教室，躲在一个家长叔叔的背后，害怕小博追，我又跑，才跑到校门口就昏过去了。 听说这之前小博把你带到南山森林公园去自杀，你还跑回家报了警的？ 嗯。那时我爸妈已经不准他跟我玩了。他把我带到“肯德基”快餐店请我吃饭，我说我吃过了，不饿，他就要了一个炸鸡腿吃了。吃完后，他就到街上的自动取款机上把他卡上的钱全取出来，有500多块，又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把安眠药，还把我带到外国语学校去转了一圈。看天要黑了，他招了辆的士，把我带到南山森林公园。我有些怕他，一直小声跟他说我要回家。他拉着我往山上跑，还说：“大人不准我们在一起玩就没得意思了。我是喜欢你才想天天见你，你爸跑来打我，我不想活了，你是想我快点死或是慢点死。”我看见他吃颗安眠药喝口水，吓得摔倒在灌木丛中。他闭着眼睛来拉我，没拉住，我滚了一身泥就跑下山了。是妈妈报的警，还让我给警察叔叔带路把他从山上找回来。 以前你和小博是不是耍得很好？ 我们是一个院子里住的。去年过年时他到我外婆家来找我玩，我们一起上街放鞭炮，他看见一个讨饭的小孩可怜，就主动上前给了他五元钱。我的压岁钱全是100元的整票子，就没给。那阵我觉得小博哥有同情心，讲义气，也就爱跟着他玩。他还会打好多游戏，我好羡慕。只是后来他一生气就打我，我才不跟他玩了。 他为什么要打你？ 每次他都让我在外面陪他耍到很晚，我妈妈不高兴了，就说了他几句，不要他找我玩。他半夜就给我妈妈打电话说：“王阿姨，你瞧不起我，把我当成坏蛋，不准我和小强玩，我恨你，我要报复。”我妈妈气得不行，就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就打电话向我们道歉。还有我过生日也没请他，他打过我两回，我就不想理他了。 遭遇偏执和极端 那你不理他，他怎么还来找你呢？ 是这学期放寒假，爸爸生意不忙了，就陪我到网吧去玩游戏。他在网上发现了小博的留言，他写的是：“小强，你想摆脱我是不容易的，我不怕你父母，我说话是算数的。你只有和我商量，你必须和我好好谈谈，我的小灵通号码是XXXXXXX。” 我爸爸回家后就找了小博的奶奶，让她喊小博的爸爸回家带小博去看心理医生。小博的爸爸春节时就回来了，他说开学就让小博去住校，等放暑假就带他去成都看病。 你们告诉小博他妈妈没有呢？ 他妈妈一天到晚都在茶馆里打麻将，根本不管他。请了个打工的帮她卖小吃，我妈妈在开学报名时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说她有空调查一下再管。 小博平时跟你在一起有些什么言行呢？ 他爱搂着我的肩膀走路，在没得人的时候，他还爱摸我的手，亲我的脸，让我只跟他一个人好，不准我按时回家，我不知道他为啥子这样。我心里有些害怕，晚上就睡不着觉，成绩也下降了。妈妈还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上班上的女同学了，我就哭起来，说了小博在无人时像妈妈一样抱我亲我的事。妈妈就说他心理有病，让我不要理他。 你现在怎么想的，害不害怕呢？ 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每天都来看我。妈妈说她以后会好好保护我的，她要我像个男子汉，要勇敢。我不害怕，只想快点好起来，回到我的同学中去。我怕学习成绩落后，赶不上他们，那就糟了。 看着小强天真烂漫的样子，我真不敢相信这件案子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对于一个12岁的小男孩来说，今后人生的路还如此漫长，但愿他的心里不要留下任何阴影。 ◎采访手记： 事件发生后，两个男孩所在学校的校长、老师都在认真反省。小博的班主任拿出了2002年底小博填写的一张表，他在上面写道：“我是一个遵守学校纪律，学习刻苦的人，从小就坚持四项基本原则，长大把国家建设成为一个民主富强的国家。我一向是发扬自己的优点，改掉自己的缺点，把自己培养成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老师说，小博给人的感觉是比较诚实、善良、待人有礼貌，在校期间没有任何违法乱纪记录，真没想到他会去杀人。 两校的老师都提到同一个问题，目前全市有数千学生的学校十来所，普遍没有一间心理咨询室，而每个学校的老师都把主要精力放在教学上，对法制宣传顾及得少，更别说聘请专家，解剖孩子们心中的结了。 一位副校长谈到，环境和心灵的不和谐，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淤积成泥潭，一些意志薄弱的孩子深陷其中，很容易酿成惨案，在美国不就发生过多起校园枪杀案吗？现在中国的孩子营养跟得上，特别是在城市里，很多小学四、五年级的孩子就已长到了一米六七，老师跟他们谈话都要仰着头了，但孩子的心灵还是幼稚不成熟的。而很多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在复杂多变的社会面前，往往显得躁动不安，逆反心理很严重，再加之看一些渲染血腥暴力和色情的书籍电视，唯我独尊，更容易出问题。这次发生这样轰动教育界，牵动千家万户的神经，在社会上反响强烈的事件，真可谓教训深刻呵。 家长难辞其责 一位主管品德教育的副校长给我谈了这样一种情况，他说他们学校有三分之一强的孩子父母是离异了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普遍都有性格缺陷，要么胆大妄为，要么怯懦孤僻，特别是那些做生意家庭的孩子，父母自身文化素质就差，成天忙着去赚钱，有了钱又忙着去享乐，根本无暇去管孩子的思想和学习，一切都丢给学校。而学校学生多压力大，老师的精力也顾不过来。加上有的家长不懂事、不配合，老师一旦对他的独生子批评几句，他们就邀上七大姑八大姨的到学校来找老师扯皮，学校也很不好办。 很多老师都感叹说，在残缺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既自卑又自大，他们的心灵非常敏感脆弱，一点小事都可能使他们做出过激的反应。再加上得了顽症长期治不好，缺乏关爱时心理负担就更沉重。但越是不愿与人交往、性格孤僻的孩子，越渴望被关注、被承认。小博喜欢跟院子里的小孩子玩耍，就说明他在同龄人和大人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就只好到不大懂事的小孩子那里寻觅，而一遇到家长阻止，他就会不计后果地反抗…… 该事件发生后，有位家长撵到茶馆去，告诉正在打牌的小博母亲，她儿子出事了。小博的母亲停止了搓麻将，却并没起身。因这位家长不久前火急慌忙地跑到茶馆来喊过她一次，说她儿子在街上跟别人打架，她跑去一看，根本不是自己儿子，因此，这回她也以为别人看花了眼。然而等到她明白过来时，一切大错已无可挽回地铸成了。 犯罪何时减少？ 其实，在案发的当天，小博曾向几个孩子说过他的想法。他在游戏厅对同院子住的中学生小杰说，因为小强父母不准他跟小强玩，嫌他有皮肤病，瞧不起他，他就要报复大人。而小杰当时就求他不要杀小强，但小博叫他莫管闲事，不然要打他。小杰胆小害怕，也就没敢告诉家长，甚至还陪着他到学校去找小强。只是找到小强前他借故要上课，就溜走了，他也知道小博带了两把刀和一根棒，却始终没有告诉大人或报警。 躺在医院里的小强身中12刀，最为严重的是颈部两处被刀割伤，伤口长达20多厘米，距动脉血管只差一毫米，他右手手指被割断，所幸没伤到内脏和骨头。小强当天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小博的父母不好意思到医院来看望，只托人送来了5000元钱。 小强的父母虽然对所发生的事情感到伤心，但他们都鼓励小强要乐观坚强，一切都会过去的。小强的同学给他送来了无数的千纸鹤和幸运星，给他画画、表演节目，每天都到医院来看他。孩子们写来了情真意切的信，希望他早点回到他们温暖、可爱、热闹的大集体。小强的妈妈把同学们写来的十多封信当宝贝似的珍藏着，而小强的部分伤口已经开始拆线了，他在病床上边吃东西边跟妈妈撒娇，还像过去那样天真可爱，医生说小强不久就会康复出院。 在长辈们的宠爱中长到12岁的小强，也许至今都不明白小博为什么由爱生恨，又喜欢他又要伤害他。毕竟，他和小博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世，生活在两重天地里，人心的扭曲变态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无法想象的，连他的父母都不能给他讲清这个道理。 采访至此，笔者对今年来亲手办理的二十起青少年犯罪案进行了统计。除盗窃案与去年同期相比无上升外，抢劫、杀人和伤害分别上升了25％、33％和38％，校园暴力案形势严峻，现有预防措施较单一。作者认为，学校建立完备的心理咨询室，社会公益机构吸纳更多的志愿者干预家教，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了。 ☆专家视角： “爸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这是很多像小博这样的未成年人在严重越轨或者实施了犯罪行为后经常会说的。本书案例中每个孩子越轨生涯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因素：由于家庭生活不幸福而导致的情感剥夺。 情感剥夺对儿童来说是相当有害的，他使儿童生活在极不幸福和情绪极易受到损伤的气氛中，这种生活经历妨碍了儿童的成熟。小博一岁多后就被其父母抛弃，与年迈的奶奶爷爷生活，在这种残缺的家庭环境中，孩子得不到关注和照料，他们自己的感情需要和欲望得不到满足，他们被父母、爷爷奶奶所忽视，结果是小博感觉没有安全感，变得充满敌意和恐惧，言语、行动都容易走极端。美国犯罪心理学家戴维·亚伯拉罕森（DavidAbrahamsen）指出，儿童的情绪不成熟和被忽视，就构成了反社会行为或者犯罪行为的基础。 许多像小博这样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他们父母没有对他们采取正确的教育方法，甚至抛弃他们，而其他人也极端厌恶他们，小朋友不和他们玩，大人也不让自己的孩子和他们这些“神经病”一起玩。学校教育人员也没有对他们采取适当的教育方式，没有给他们爱和关怀。这些都使得这种儿童没有机会与成年人建立感情联系，没有对成年人产生认同，而是对成年人充满敌意和攻击性，使得他们难以适应社会生活，并且形成了多种心理缺陷，从而不断地把愤怒情绪向外界发泄，从而有可能进行大量的违法犯罪行为。 亚伯拉罕森认为，虽然家庭生活对成人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但是对儿童来说更加重要，因为家庭是儿童的第一个社会，他们在家庭中学习最初的与他人一起生活的经验，为以后的发展和活动奠定基础。由于家庭的内部气氛不同，家庭会使儿童形成积极的或消极的特质，这些特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个人表达爱、感情，还是表现出敌意和憎恨。 孩子需要食物、照料和保护，孩子更需要爱和稳定持久不破裂的家庭！ （王洁）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与“城市孤旅”手谈 谭金土 王友，男，16岁，江苏泗洪人。职业中学学生。因强奸罪被判刑。 王友是个刚进城不久的农村孩子。他的父母都是进城打工的农民，而他，尽管已经在城里的职业中学读了两年，脸上还是有着区别于城市孩子的朴实、内向。我在看守所里见到了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他只是睁大着眼睛看着我，疑惑着自己的行为，无言以对。 他把恐惧写在脸上，他把羞愧写在脸上，他也把悔恨写在脸上。他低着头，只是沉默。 与这样的孩子交流实在是太困难了。他僵持着，我也尴尬着。 你有什么爱好？ 上网，聊天。 那好，我们就来上网聊天，如何？ 可是？ 你担心无法上网是吗？我们会给你一台电脑，通过腾迅通建立对话联络，你可以把说不出口的话通过电脑传输给我。 好的。 “城市孤旅”的寂寞 我们给了王友一台手提电脑，通过腾迅通，我的电脑与他的电脑建立了对话窗口，他的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电脑屏蔽了冰冷的铁栅，屏蔽了对视的目光，屏蔽了给他造成巨大心理压力的铁栅和目光后，我们的对话通畅起来了。不一会儿，他就像是进入了真正的网络聊天室，把我当作了倾诉的对象，对话进行得很深入。我把这场特殊的网络对话略作整理，纪录如下。人们把下棋说成是手谈，那是互相通过对方的棋路来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其实网络聊天，也是用手指击键化为文字来进行思想交流，是一种更直接的手谈，所以把这份记录稿叫作《与“城市孤旅”手谈》。 我们现在是网友了，我的网名是网师园主，你的网名呢？ 好的，我的网名还用原来的——城市孤旅。 啊哈，城市中孤独的旅行者，让我来与你做伴吧。 谢谢，有网络大师陪伴我，一定会是一次很有意义的网络巡游。 网师不是网络大师，结网捕鱼一渔翁。你把我的网名解读错了，知道苏州有一座网师园吗？去玩过吗？ 没有去过，我只到过苏州乐园，没有玩过苏州园林。 太可惜了，苏州人不玩苏州园林，不是真正的苏州人。况且你还是学旅游的，苏州最著名的旅游景点就是苏州园林，网师园可是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九座苏州园林中的一座呀。它建于南宋年间，到清朝乾隆年间为一位叫宋宗元的退休大官购得，他自号网师，因此便把园子命名为网师园了。那个时候当然还没有电脑网络这个说法，他是不会自称为网络大师的。网师的意思是结网捕鱼的师傅，当一个老渔翁，是退隐赋闲的意思。 让我长见识，我过去一直不知道这网师园园名的意思。 你到网师园、到苏州园林里去走走，到处都是文化知识呢。因为我家与网师园相邻，常去网师园游玩，与管园子的熟悉，便用网师园作网名。一方面借名园张扬自己，另一方面也算是为苏州园林作宣传。误解我的网名含义的人很多，一解释也就更加深了印象。 你真的很健谈，与你聊天，长知识，我还是要拜你为网上老师。 我们扯得远了点，我们还是来谈你的事吧，希望你不要回避。我的目的是帮助你回忆事情的细节，分析犯罪的原因，寻找回归正道的途径。你愿意吗？ 我很愿意，网上的老师。 不要叫老师，还是叫我网友吧。那我们先来谈谈你的家庭吧，记得你的老家是苏北农村的，在洪泽湖边上，你的父母亲是干什么的？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苏州来的？ 我的父母亲是进城搞水产生意的，就是贩运鱼虾河蟹的，跑过好多个城市。哪里的价格好，他们就到哪里去做生意。我生下来之后，父母就把我扔给了爷爷奶奶，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父母只有春节的时候回来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在我的心里，父母亲只是生意人，极少语言的交流，也没有亲情的热络。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父母身边的？又是什么时候进的城？是在哪里读的书？ 到了上小学的年龄，我的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带不动我了；另外，父母亲也想给我找个好学校学些知识。于是，父母便把我带到他们做生意的城市里来，出些钱，在他们的居住地借读。因为他们做生意是流动的，差不多每年都要换地方，我也跟着父母从这个城市转到另一座城市，到不同的学校借读，遇到的总是不认识的同学和老师，结识不了可以成为长期好朋友的同学。 你到苏州有几年了？ 我父母做了几年生意后，终于积攒了一大笔钱，再向亲朋好友借了一些钱，最终选择了苏州这个人间天堂买了房子定居下来。我们是在去年领到苏州市的居民户口簿的，成为真正的苏州人只有两年时间。 成了真正的苏州城里人，有什么变化吗？ 其实，在别人眼里，我们还是乡下人，只是换了一个窝棚。我的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为了还债，父母比过去更起早贪黑地做生意，除了给我买吃的穿的，其他什么事也不问我、不管我。 那读书的事不是你父母安排的吗？ 是的，初中毕业后，我进了职业中学读书，差几分，父母花了些钱，让我入了学。父母再三叮嘱我：好好读书，分数就是钱呀，如果中考多得几分，就不用为升学的事找人花钱了。 你父母说的是实话，他们挣钱也不容易。 我知道他们挣钱不容易，但我学习也不容易呀。年年换学校，每个学校教学进度都不一样。老师的教学方法不一样，教室不一样，同学不一样，每到一个地方，我总要有一个适应环境的过程吧，我能集中精力学好吗？ 跑的地方多，应该是见识广，适应能力强呀？ 可是，我是借读在人家城里人的学校呀。那时候我的打扮比较土气，城里的孩子看不起我，没人与我做朋友，我总是很孤独。 那么现在的学校呢？对所学的专业喜欢吗？ 职业中学来的都是差生，是升不了高中，考大学无望的人为就业来读书的。我不喜欢旅游专业，我不善与人交谈，不适合搞这个专业，但是没有办法，没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只得在学校里混日子了。 兴趣是可以培养起来的呀，朋友是可以通过交流结交起来的，我们俩网上就交流得很好嘛。你在职业中学应该有些要好的同学吧？ 这是你启发我的缘故，是你把我当作朋友来聊天，否则我什么也不想说。我这个人有自卑感，不愿意主动找人做朋友。在职业中学最大的收获是学了电脑，会打字上网聊天了。上小学的时候只会打游戏机，上网比打游戏机好玩多了。上网拓展了我交友的新天地，给我增添了无穷的乐趣。上网让我找到了可以倾诉衷肠的网友，当然，也是网友把我引向了犯罪的道路。 网上结识的“邻家阿妹” 这样说来，你犯罪是网络惹的祸了？ 这得从春节前说起。那时我要父母为我买一台电脑，我说学校要我们学电脑，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买一台。我提出的要求父母总是不打回票的，父母亲看我这是在学习上花钱，就依着我花了五千多元买了一台电脑。 你?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3 部分阅读 次艺馐窃谘吧匣ㄇ鸵雷盼一宋迩Ф嘣蛄艘惶ǖ缒浴！?br /> 你今年春节没有随父母回老家过年，是不是因为有了电脑的缘故？你不想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看看乡下的朋友了吗？ 春节回去就是吃吃喝喝，太没有意思了。跟着父母亲走亲戚，都是一些不熟悉的面孔，真的没有意思。村子里的男男女女一天到晚地打麻将打扑克赌博，太无聊了。按理我应该回家看看爷爷奶奶，我是从小由他们带大的呀，但玩电脑的诱惑太强了。我托父母亲代我向他们问好了。老家也有一些小时候玩过的朋友，不过，过了这几年，我与他们已没有了共同的语言。他们的眼光太短浅了，只知道农村的狗呀猫的事情，我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你说城里的人看不起你，那你不是也看不起农村的孩子、农村的亲戚朋友了嘛？ 你这样说，我也无话可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个样子的。我本来是从乡下来的，最恨瞧不起乡下人的城里人，现在自己也瞧不起乡下的亲戚朋友了，真是不应该的。 看来，你春节不随父母回老家过年的真正原因，是电脑对你的吸引了？ 是的，我就直说了吧，春节前，在同城聊天室里，我结识了一位网名叫“邻家阿妹”的网友，她说她是进城来打工的女孩，春节也不回家了，一个人寂寞，要我陪她在苏州过春节。 是要你约会见面吗？ 没有明说，但在网上聊天是约好的。我一到农村就没有地方上网聊天了，所以我决定不回家过春节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与网友邻家阿妹相约要在春节里聊天。 好像你们已在网上谈恋爱了，是网恋吗？ 我没有谈恋爱的经历，或许我们这就是网恋了。我把你敬为我的网上老师，我应该把真实情况告诉你。如果不是在网上和你聊天，这些话我是难于说出口来的。我和“邻家阿妹”网上相识后，好像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有诉不完的情，我们每晚相邀聊天，一天不见她在聊天室，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 你和“邻家阿妹”谈些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我们先是诉说自己心中的苦闷，我说我是城里的乡下孩子，她说她是乡下进城打工的女子，这样我们就好像是同病相怜了。后来聊得多了，谈得熟了，我和“邻家阿妹”就无话不谈了。我们开始谈性，她好像这方面很有知识，也好像有些经验。她说是从网上、杂志上看来的，并向我介绍些黄色的网站和光碟。然后她要我与她谈看了黄色网站和黄碟的感受，并向我说些吻我、亲我、爱我的很艳的话语，让我如同身临其境，使我有点神魂颠倒。聊天后，我总是难以入睡，想着那些艳遇和艳事，也常常做一些艳梦。 看来你们已超出了网上恋爱的范畴了，你没有警觉吗？ 我说过，我没有恋爱的经历，我也觉得这个女孩子谈性谈得太露骨，但我已经欲罢不能，我很想与“邻家阿妹”见面。我在网上提出要与她约会见面，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的要求。 你不知道网络是虚拟的空间吗？你提出约会见面的要求就是已经从虚拟中走向了现实了，虚拟和现实有不可逾越的距离，你如果一定要从虚拟中走向现实的话，你会在现实中摔跤的呀。 网上老师，你说得一点不错，事实也证明，当我从网络的虚拟走向现实之后，碰了个头破血流，可是当时并没有人告诫我呀。 后来你们真的见面了吗？ 我想过用很多方法与她沟通，要与她见面，但都被她拒绝了。我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住址，她答得很含糊，她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网上的“情话”冲走了理智 于是，你就在近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寻找那个所谓“邻家阿妹”的影子了？ 是的，她的网名叫“邻家阿妹”，又说是近在眼前，我便很自然地想到了楼下的那个女子，联系我们网上聊天的内容，我觉得我的这位网上情人就是我楼下的那位女子。她说她是乡下进城来打工的女孩子，我从门卫处打听到我楼下的女孩子是外地来苏州在某公司工作的女孩，她的房子是租来的。“邻家阿妹”说她喜欢唱歌，喜欢唱《爱你总是爱不够》，我常听到楼下的那位小姐唱这首歌，没有这样的巧合吧。“邻家阿妹”说她很爱笑，楼下的房间里常常传来放荡的笑声。她说喜欢打扮是女人的天性，那个楼下的女子穿得也很裸露，擦很浓郁的香水，文了眉，涂着红艳艳的唇膏。我在楼梯口多次与楼下的女子相遇，我觉得她常常对着我笑，眉目传情，顾盼生姿，有一种脉脉含情的意味。我越想越觉得楼下的女子就是网上的“邻家阿妹”，“邻家阿妹”就是楼下的女子。老师，是不是我的神经出了问题？ 有一个成语叫“失斧疑邻”，说的是有个人丢了把斧头，怀疑是邻居的儿子偷了，他便留心观察，觉得这个邻家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像是偷了斧头的样子。后来他的斧子找到了，再看那邻家子，便觉得所有的言行举止不像偷斧头的样子了。这个成语与你的情况好像很吻合呀。 老师，你说得有道理。我当时的情形与那个丢斧头的人的想法是一样的。大年初五的晚上，我又在同城聊天室遇到了“邻家阿妹”，我说：我知道了，你就是我楼下的女子，今天晚上我要与你见面。“邻家阿妹”不置可否，只是说，你有钱吗？我说我没有钱，父母只留给我二百元钱，都花光了，待父母来了再给她。她又说：不带钱来就带刀来。 那你就真的带了刀到楼下的女子家去了？你就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是的，那天晚上，“邻家阿妹”和我聊天的时候还给我说了许多黄色的话语，她介绍她身上的每一个细部的曲线，她说她很性感，她渴望男人闯入她的世界，她盼望着我去消受。我被她的那些语言烧得浑身着火，有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我以为她说的带刀去是一种信号呢，于是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就从我的五楼阳台上翻到了四楼的阳台上。 你真的被性冲动得失去了理智啦。 是的，老师，当时我根本想不到别的事情，我觉得我像《红与黑》那本小说里的于连一样勇敢呢。我从我住的五楼翻下了四楼的阳台，通向房间的门虚掩着，这更坚定了那房里的女子就是我的网上情人——“邻家阿妹”的想法。这时夜已很深。房间里的灯关了，我轻轻地推开阳台通房间的门，那女人已经躺下，没有鼾声。我想她是假睡，是在等我的到来。我轻轻地呼叫：邻家阿妹、邻家阿妹，床上的女子没有回应，我认为她是故意作态。房间里有一种诱人的香味，就是在楼道上走过她的身边总能闻到的那种香味。我特别喜欢她身上的香味，我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我扑到她的床前，压在她的身上，她“哇”地一声叫喊起来，我一手按住她的嘴，一手在她的眼前亮起刀子。我说：我爱你，我没有钱，我带了刀来。她用力地挣扎，但我听她在网上说过，说女人与男人发生那种事总是会扭扭捏捏的，那是故意作态。 那你是到什么时候才真正知道她不是你的网上情人——“邻家阿妹”的？ 是在干完了那事之后，她还是一个劲地哭泣。我问她是不是网上的“邻家阿妹”，我的网上情人？她打了我两个耳光，说谁是你的网上情人，怒吼着叫我滚。我这才清醒了许多，我说我搞错了，我给你赔罪，待我的父母回来给你赔钱。她哭喊着把我推出了她的屋子。 回到屋里，我怀着唐突不安的心情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我越想越害怕，就像那个丢斧头的人一样，越想越觉得这个女子不是我的网友。我记起来了，在我上网与邻家女孩聊天的时候，她在阳台上唱过歌；我也曾暗中给楼下女子的门缝里塞过求爱信，此事我也曾在聊天时有过暗示，“邻家阿妹”却从来不曾在聊天中有过反应。我想楼下的女子可能是暗娼？因为我想起她的屋子里来来往往的男子很多。或许我当时给了她钱她就不会报案了。 王友同学，“城市孤旅”，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清醒了，强奸罪就是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或暴力威胁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呀。我们暂且不论你的楼下的女子是不是暗娼，即使她是暗娼，如果她当时不愿意与你发生性关系，而你却使用暴力强迫她就范，那种行为同样也是强奸犯罪呀。 老师，我知道，检察官也对我讲过。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都是网络惹的祸呀，我被黄色网络毒害了，我被色情聊天毒害了，我以后再也不上网聊天了。 其实你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原因。网络只是一种工具，我们可以利用网络学习很多的知识，我们也可以利用网络开发我们的智力。现在是信息时代，离开网络我们是无法进入现代社会的。聊天也是一种交友的方式，城市人的孤独不是你一个人的现象，网上聊天或许是我们消除孤独的一种方式，关键还是在于我们如何把握，掌握是与非的界线，警惕滑向犯罪的边缘。青少年要培养多方面的兴趣爱好，以缓释性冲动造成的行为越轨，安全度过性的朦胧期。 老师，你讲得真好，真的盼望你能给我多讲点这方面知识。这一次我的教训是深刻的，我一定要好好反思，认罪服罪，找准犯罪的原因，早日回归社会，做一个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朋友，对得起人民的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好吧，作一点深刻的反思吧，找准析透自己犯罪的原因，以免以后重蹈覆辙。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了，有机会我们再聊吧。 老师，再见！ 王友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缓缓地抬起了头，眼里噙着泪水，当我和他的目光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沉稳了些，不再游移不定了。 ◎采访手记： 小邵是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检察院女子检察组的负责人，专门审理未成年人犯罪的案子。我向她了解未成年人性犯罪的情况，邵检察官告诉我，这几年社会开放了，人们交友的机会多了，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得到性满足，因而强奸犯罪总量上少多了。然而，另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是，未成年人中的性犯罪却相对多了起来。在发生性犯罪的未成年人中，犯罪者又主要是进城打工的农民工的子女。这些农民工的子女跟随父母在各个城市之间辗转求学，学业发展不稳定，而一定的自卑意识又使他们有意地封闭自己、远离城市人群，从而造成性格发展上的缺陷。对于这部分孩子，父母无暇关注，学校教育不能保持连续性，又无法交往长期的同龄人朋友，因而他们在成长中逐渐遇到的种种问题，包括性问题，都会使他们无所适从、困惑不已，最终因缺乏引导而走入歧途。 每一个孩子都是世界的未来，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出身的卑微而放弃对他们的关注。相反，为了使整个社会和谐地可持续地发展，要特别地关注我们身边的弱势人群——这些农民工的孩子。 ☆专家视角： 在网络虚拟世界里，“城市孤旅”找到了可以倾诉衷肠的网友。在主要由计算机网络技术所构筑的生鲜活泼、郁郁葱葱的田园世界里，竟也看到了我们人类利用其技术和聪明才智浇灌出来的恶果：网络犯罪。随着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和计算机的日益普及，现在人们通过鼠标、键盘，以计算机为窗口就可以在互联网构成的虚拟世界里纵横驰骋。在这个数字化世界里，可以暂且抛弃世俗社会中的因身份、地位、贫富、年龄的差异而带来的拘束，短暂的尽情享受人类所创造的许多优秀文明成果。上网能拓展交友的领域，能给生活增添乐趣，社会学实验研究表明，图像或言语描述的范例与真实生活中的范例在观察学习中具有同等的效力。由于青少年对文字符号的掌握是一个缓慢的学习过程，所以网络图像或图片等形式的示范引导作用更加明显。由于网络色情本身的特征让青少年能够更加轻易的接触到大量不良色情信息，从而也使得网络色情对一些青少年的性罪错起到了直接的诱发作用，我国有犯罪学学者认为，图书刊物等黄色传媒是青少年性犯罪的直接诱因。 能轻易接触到的黄色网站、黄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搂抱、亲吻，都可能让正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想完成对一个个“范例行为”的模仿，很容易将观察到或学会的行为带到现实中。数字虚拟的世界和人类社会中的行为规范虽然是大相径庭，从虚拟中走向现实的人难免不继续“重蹈覆辙”，把楼下的女孩当作“邻家阿妹”的复制。在网络世界里纵横驰骋的网络高手如果不能迅速转换角色，就容易做出与现实世界里的行为规范和模式相冲突的行为。虽然他们是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观察学习过程，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可能让他们再也不能享受到此前网络世界里的自由自在。身上背负的越轨者标签压着他们、她们，成为永远的伤痛。 （王洁）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五部分 我陶醉了，我想，能跟着刘德荣这样的大款，也算我前世的造化了。那天晚上，我留宿在刘德荣居住的旅馆。向这个交往不到半天的男人献出贞操时，我只觉得一股幸福的暖流在身体中激荡。只可惜，这“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两星期后，当刘德荣不再到我所住的旅馆留宿时，我从服务员处得知：刘德荣不仅已有一个5岁的儿子，而且还在外边养着4个“地下夫人……”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救美”狼烟 谢朝平 杨铃：女，现年22岁，四川省大竹县人，绰号“情场刀客”。高一坠入情网，因照书行事的初恋失败，杨铃离家出走，被拐至广州卖淫。被同乡唐毅解救后与唐结婚，婚后因不能忍受贫困重新走上坐台、卖淫之路，并吸毒。现为一家小商店店主。 现在，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可以肯定，在美女指数极高的四川，杨铃仍属佼佼者：一双修长挺拔的玉腿使其显得丰腴高挑，妩媚的瓜子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现代男性常挂在嘴上的那个“性感”已在她的嘴角唇边呼之欲出，那件红色汗衫上开得很低的V形领口更把一道深深的乳沟堆拥得触目惊心…… 见我在打量她，杨铃低下了头，用齐肩的短发遮住脸庞——她不愿把那张不失秀美却有着三条蚯蚓似的刀痕的右脸暴露给人们。如今，这个年轻美貌的女老板已是一位虔诚的佛家信徒。对那段苦涩的往事，尤其是对为什么会在自己右脸上留下那三条难看的疤痕，她都在佛的点拨下禅机般地大彻大悟。她说：这三条刀痕是我玩弄感情的代价，是一段记录我忘恩负义的耻辱历史，几年来，它像三座大山一样紧紧压迫着我的良心，使我的灵魂日夜不宁。今天，我想把当初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讲出来，通过你们这些笔杆子在拷问我的灵魂的同时向被我伤害过的人表示深深的忏悔和歉意…… 于是，采访自然便围绕着那蚯蚓样的疤痕展开了。在杨铃如泣如诉的讲述中，我触摸到了她那段人生悲剧的轮廓—— “充斥着性启蒙的文学、影视作品成了 我爱情悲剧的脚本” 人们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教师，你的父母对你的感情世界有什么影响？ 我的家在大竹县一个偏僻的山区，父亲是一个为全家人生活而常愁眉不展的矿工，母亲是一年四季都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根本不知情为何物，也就更不可能走进或影响我的感情世界了。他们这“第一个教师”当得很不称职，小时候，他们除了像饲养员一样养着我们姐弟三人，又像奴役者一样驱使我们去挑煤、做饭、洗衣之外，他们基本上从不过问我们的学习，爸爸常说的一句话是：女娃子家，早晚是别人的人，读那么多书干啥？认得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每天晚上干完妈妈安排的活，我才能看书做作业。爸爸经常骂我们：老子挖一天煤的钱还不够你们做作业看书的电费！ 对于家庭的这种现状，你抗争过吗？ 抗争过。我最好的抗争方式便是刻苦地学习。等爸爸妈妈睡觉了，我再把电灯拉到被窝里看书。每年都从学校给他们捧回一个“三好学生”的奖状。可惜他们看不懂上边的内容，因为他们是文盲。 你学习劲头这么大，又怎么会堕落下去了呢？ 真是不堪回首呀！当时，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就骄傲起来，认为凭自己的聪明，闭着眼也能考前几名，便想“调剂”一下自己的生活。于是，我四处借书看，什么中国的四大名著，外国的文学作品，我什么都看，后来又成了琼瑶迷。 爱看书是件好事呀。 是的，正像你说的那样，爱看书本是件好事，但要命的是我看书总爱进入角色——读《红楼梦》就把自己想象成林黛玉，希望能有一个宝哥哥来疼我爱我；看《乱世佳人》便希望自己成为郝思佳第二；看琼瑶的书，则完全被书中的男欢女爱所迷惑。你别笑，当时我的确是这样对号入座的。我这样对号入座地看书已使自己不能自拔了，更可怕的是，一个男同学借给了我几本手抄本的《少女之心》、《新婚第一夜》之类的书。这些令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并从头到尾都感到呼吸急促的书，使我从纯真的感情世界一下跌入了赤裸裸的淫荡意境。至今，我还能清楚地回忆起这些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情节是如何像滔滔洪水冲毁我原本十分脆弱的思想防线。一段时间，在色情虚幻的纠缠下，我总处于对男女床笫之事的想入非非之中，借给我书的那位男同学自然成了我情感的寄托。于是，我俩莫名其妙地恋爱了，常一起躲进学校后那片树林去拥抱、接吻、互相抚摸。后来，我俩开始逃学到镇里去看录像。一天，录像厅里放了一部三级片，看得我血液直冲脑门，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俩再也忍不住了，在路边那片树林里，第一次发生了性关系。 难道不怕怀孕？不怕被别人知道？ 怀孕的事倒不怕，因那些关于如何避孕的书和避孕套到处都在卖。只是老师把我学习成绩下降，又常常逃学与那位男同学往镇里跑的事告到爸爸那里后，爸爸把我从学校拖回家关了起来，并托人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要把我嫁出去。我死活不肯，哭喊着对爸爸说：爸爸，我才17岁，我还想读书呀！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自己也后悔了，真的想痛改前非，好好读书。可本来就认为送我读书是花冤枉钱的父亲这次抓住了我的把柄，再也不让我上学了。 失学后，你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干，我以不吃不喝不干活抗议我的父母。让我毁于这17岁的花季，我实在有些于心不甘。有人说，漂亮是女性的资本和优势。我很想发挥自己的这种“资本和优势”。父亲不让我读书了，我觉得电影明星很风光，便偷了爸爸1000元钱到北京去考电影学院。结果，电影学院的门都没找着，钱就花光了，只好又回到家中。后来，进城时见那些女大款挺神气，又要求父母让我去做生意。我坚信上帝既然给了我一副不一般的模样，就一定会给我一份不一般的生活。我甚至设想我的白马王子也肯定是比尔·盖茨那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像个英国绅士一样的大款。带着这样的向往，在家里被囚禁大半年后，我离家出走了。 外边的世界真的像你想象的那样精彩吗？ 本以为离家出走会迎来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不想，我却从此一步步滑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在大竹县城，我遇到了左右手各戴两颗金灿灿的大戒指的大款刘德荣。刘德荣请我吃了一顿海鲜，还将一叠百元票塞给了我。当晚，又把我带进一家豪华舞厅。在轻歌曼舞和迷离的灯光里，刘德荣一边拥着我翩翩起舞，一边表达他对我的爱慕之情。他说如果能有杨小姐这种小美人做伴，即使千金散尽也心甘情愿…… 我陶醉了，我想，能跟着刘德荣这样的大款，也算我前世的造化了。那天晚上，我留宿在刘德荣居住的旅馆。向这个交往不到半天的男人献出贞操时，我只觉得一股幸福的暖流在身体中激荡。只可惜，这“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两星期后，当刘德荣不再到我所住的旅馆留宿时，我从服务员处得知：刘德荣不仅已有一个5岁的儿子，而且还在外边养着4个“地下夫人……” 幸福的潮水梦幻般地消退后，我深感失落彷徨。我想回家，但又怕家乡人耻笑，怕父母从此小看自己。不回家，今后的日子又怎样混呢？旅馆的服务员建议我去饭店端盘子，但我觉得太丢人，再说，端盘子怎么能端出自己当大款的理想呢？苦恼忧伤之余，我常用刘德荣给我的钱把自己灌醉。一天，我醉倒在旅馆外，朦胧中，有人把我扶回了房间。醒来后，我才知道，扶自己的人叫余刚，在广州开有一家服装公司，这次是回大竹招工的。闲聊一阵后余刚不经意地问：不知杨小姐有无熟人愿到我们公司打工，包吃包住，工资每月2500元，干得好还可以分成。 我动心了，多日的忧伤一扫而光。我急切地问：余老板，你看我行吗？余刚说，如果是杨小姐，我愿每月给3000元。我激动得脑海里顿时成了一片空白，半晌才在心底欢呼：我终于找到阿里巴巴的山洞了！想到能到大老远的广州挣大钱，我决定回家把这喜讯告诉给父母。但余刚说，杨小姐既已是本公司的员工了，我怎好意思让你空着肚子回家呢？走，吃完饭再说。当天晚上，余刚和他手下的朱三林频频给我敬酒“祝贺”，很快将我灌得不省人事，等我醒来时，已上了去广州的火车。后来，我才知道，余刚是怕我回家被留住，故意将我灌醉带走。 在广州找到你渴望的那个阿里巴巴山洞了吗？ 什么阿里巴巴山洞哟，我的这次广州之行简直就如同踏进了地狱之门。到广州后，见余刚等人在吉隆镇住在旅馆里，我着急地问：怎么还不到服装公司上班呢？余刚哈哈笑道：可爱的傻小姐，你看我像开公司的吗？朱三林补充说：我大哥开的皮肉公司，你就准备接客吧！我知道又上当了，气得哭着大骂骗子。余刚却满脸真诚地说：小铃，在大竹一见面我就爱上了你，目前，我正与老婆闹离婚，等离了就马上与你结婚。我会好好待你，让你过幸福的生活…… 经余刚三番五次甜言蜜语的欺骗，我想，在这远离故乡，举目无亲的地方，也只有依靠余刚了，便与其同居起来。不料，我掉进了一个更深的陷阱。一天，我正依偎在余刚怀里看电视，门被余刚的老婆一脚踹开，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接着，余刚的老婆用刀逼着我恶狠狠地威胁：你勾引我男人，不赔一万元的精神补偿费老娘就一刀砍死你！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瑟瑟发抖的我只好按余刚等人的“劝告”给其写了张“借条”，这张“借条”成了我的卖身契。第二天，余刚愁眉苦脸地与我“商议”还债的事，他建议我接客，挣钱把账还了，再与他结婚。我这才看清了余刚的险恶用心，坚决拒绝了他的“建议”。余刚恼羞成怒，一改往日的温和文雅，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乱打。接着，又带来一个嫖客强迫满身是伤的我接客。我刚说了个不，余刚猛地抓住脚将我头朝下悬在窗外威胁道：敢不接客老子把你扔下去摔死！吓得周身乱抖的我终于屈服了。从此，我天天在旅馆里被余刚等人监视着接客，每天都要接2至5个客，挣的钱却全被余刚搜走。过的真是地狱般的日子…… “爱情是自私的， 岂能怪我鸠夺鹊巢？” 对那段“地狱般日子”的回忆让杨铃的嘴唇在悲愤中颤抖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渐渐平静下来，我们之间的谈话才能继续进行。 你是怎样走出这个“地狱”的？ 是唐毅将我救出来的。正值春节，“客人”不多，余刚与朱三林等人押着我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朱三林碰到了在大竹时熟识的唐毅，听朱三林介绍几人都是大竹老乡，唐毅忙掏出仅有的几十元钱给大家买烟买水，还给我买来了糖和瓜子。这件小事，让我看出了这个高瘦文弱的小伙子身上的侠义之气，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求助唐毅逃离虎口的计划在我脑海里产生了。进场时，我挤到唐毅身边说，过两天，你到我们住处来，我有要紧事对你讲！ 从我那哀怨悲苦的目光和神秘急切的语气中，唐毅预感我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或重大不幸。果然，两天后，唐毅来了，一见面，我便一下跪在唐毅面前哭道：唐哥，救救我啊！听完我的哭诉，唐毅怒不可遏地骂道：真是一伙禽兽不如的家伙！他安慰说：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一定救你出来，把余刚一伙送进公安局法办！ 当天，唐毅到吉隆派出所报了案，但当他带着公安人员来营救时，余刚等人带着我逃走了。 过了一个多星期，我从余刚处逃到黄浦区后托人给唐毅带信，请他前来救助。唐毅闻讯后约上几个工友赶到我藏身的旅馆，将我救回吉隆镇。给我安顿好住处，见我脸色很差，唐毅以为我病了，建议我去看医生。我哭着告诉唐毅：我曾去过医院，医生说我得的是性病，至少要1000元才能治好，但自己吃住无着，哪有钱治病？ 对我的处境，唐毅十分同情，马上到鞋厂老板处借来1000元钱交给我说，先去治病，等病好了，我再想法送你回大竹。 唐毅救出我又借钱为我治病，感动之余，也勾起我对这个义气随和、善解人意的男人的好感。我暗自思忖：若能跟这种人结合，此生就有依靠了。后来发生的事更坚定了我对唐毅的追求——就在我的性病快治好时，我的身体却发生了异常，每天早上都呕吐不止。开初，以为是感冒，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怀孕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使我痛不欲生，我跑到顶楼遥望着家乡的方向默默流泪。当我正准备纵身跳下结束生命时，闻讯赶来的唐毅一把抓住我喝道：杨铃！又不是你的过错，为什么要寻死！我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唐毅失声痛哭。唐毅潸然泪下，他拍着我的肩头安慰道：放心吧，既然把你救出来了，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把你的事管到底！ 听了唐毅的话，我膝盖一软跪下连磕几个响头后才认真地说：唐哥，我这条命是你救下的，如果不嫌我身子脏，我求你救人救到底，让我永远跟着你为你当牛做马吧！ 唐毅一听慌了，忙扶起我说：小铃，别乱说，快去医院堕胎。我一听又跪下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唐毅告诉我：你跟我是不可能的，我已有女朋友了。我以为唐毅在推托，又伤心地哭着冲向顶楼的栏杆，唐毅手足无措，只好答道，好，好，今后，你就……就跟着我吧！ 事后才知道，唐毅当时的确已有女朋友，名叫龙小瑛，四川邻水人，也在广州一家玩具厂打工，前不久到广西一带推销产品，要两个月后才回广州。工友们告诉我，漂亮端庄、心地善良的龙小瑛生活十分节俭，但她常用省下的钱给唐毅买烟买衣物，还经常挤时间到唐毅处帮其洗衣服。唐毅也尽心地呵护着龙小瑛。一次，厂里的工头打了龙小瑛，唐毅知道后马上赶去找厂方评理，硬是让工头赔偿并道歉才罢休。在珠江边，在羊城的公园里，到处都留下了唐毅、龙小瑛这对恋人的倩影。他们二人商定：再打两年工，等有了一定积蓄，就回四川完婚。 既然你后来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与龙小瑛争？ 当时，尽管有工友劝我不要当第三者，破坏唐毅和龙小瑛的关系，但我并未放弃自己对唐毅的追求。我认为：爱是自私的，也是不择手段的，这么好的男人，只有傻瓜才会放弃。我公开对唐毅说：我一定要把你争取过来！ 唐毅曾试图拒绝我的“争取”，半月后，当我的身体康复时，唐毅买票让我回四川，我却边把票撕得粉碎边大哭道：你现在不要我当初为啥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说着，就要往楼顶跑。唐毅拉住我耐心地说：别这样，杨铃，我已有女朋友了，怎能再跟你在一起？我只想帮帮你。我有些蛮不讲理地说：不行，反正我生是你唐毅的人，死是你唐毅的鬼！ 唐毅怕出事，只好让我暂时留下。这一来，我有了更多的机会。我抓住唐毅义气豪爽的性格和对我的同情心理，常在其面前撒娇，问一些“你心疼我吗”“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之类的问题。在外人面前，我故意与唐毅十分亲密，用唐毅的钱给唐毅买礼品，缠着唐毅挽着他的手散步…… 功夫不负有心人，唐毅终于坠入情网，渐渐喜欢上了我。在“义气”的怂恿下，他向我承诺：我一定不让你再受伤害，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在做出选择之时，唐毅的灵魂也备受折磨。他为自己对龙小瑛的背叛深感疚愧，一种罪恶感使他老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面对这个曾为他和龙小瑛留下太多美好记忆的城市。于是，他选择了躲避。就在龙小瑛出差返回广州的前一天，唐毅神色黯然地带着我悄悄离开了广州。 回大竹不久，唐毅收到了龙小瑛一封信。令人深感意外的是，龙小瑛只是平静地说：爱与不爱都是一个人的权利，婚姻也完全是一种缘分，这些都是强求不来的，只能随缘而遇。好自为之吧，我为你祝福…… “山穷水尽了， 我们的感情还能存在吗？” 这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开始，那么又是什么毁灭了这段生活？ 龙小瑛的洒脱大度使唐毅如释重负，他开始张罗结婚了。当时，因我还不满18岁，所以领不到结婚证。但我们在一起同居，像模像样地过起了夫妻生活。 但广州的那段痛苦经历成了诱发出我人性中恶性的毒刺，我想，在这个世界上，人都是自私和狠毒的，为人处事该自私狠毒的时候也决不能心慈手软。为显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和尊贵，也为了在邻居眼里有面子，我要求唐家必须给我五千元的“迎亲费”。唐毅的父母子女多，又年老多病，并无多少积蓄，所以，只给我买了一套衣服。我就乘机大耍威风，骂两位老人太抠，提出结婚暂缓。但亲友们都已前去吃喜酒，唐毅只好给我作揖下跪地求情。唐毅的父母也连连保证，这“迎亲费”今后一定如数补上。但我却对唐毅的父母耿耿于怀，婚后从不叫一声爹娘，还老吹枕头风，说父母太脏，生活不能适应年轻人，要唐毅提出与其分家。唐毅觉得刚结婚就分家，有点太不近人情。我威胁说：不分家我们就各奔前程。唐毅只好在结婚半月后便与父母分了家。 分家后，为了维持生活，唐毅到镇上做些小生意，但赚点钱大多被我买了衣服、口红之类。当时，为了“弥补”广州那段生活带给我的“损失”，我着魔似的贪图享受，特别是怀孕后我立即向唐毅“约法三章”：不能再吃得太简单，要常买些鸡、鱼、蛋、肉重点保证我身体的需要；我不能多干活，家务事唐毅多担当些；不能惹我生气，不能让我太操心。我还要求唐毅每天挤出一定时间陪我去散散步，聊聊天。当时，我的想法是，这样既有利于肚里的孩子，又可以增进夫妻感情，还可以体现一种浪漫的生活情趣。 唐毅虽诚惶诚恐地全答应了，但实施起来却令我很不满意。因唐毅四处欠账太多，后来再借钱就很困难了。鸡、鱼、蛋、肉不能经常得到保障，里里外外的事全落到唐毅一个人身上，使他根本挤不出时间去陪我散步、聊天和体现浪漫生活的情趣。为这些，常惹得我生气哭泣。每当此时，唐毅只有耐着性子劝我对待生活要实际些，不要追求那些虚荣和所谓的浪漫。但我听不进去，常常不等唐毅说完，便又哭又闹地砸锅摔碗，搞得家里鸡飞狗跳。对这一切，唐毅虽后悔不已，但他都忍了。他还劝慰他父母说：这也许是杨铃年龄太小不懂事或者是因怀孩子才显得如此浮躁吧。以后她会慢慢懂事的，就凭我在她落难时救了她这一点，我们的感情也会好起来的。 为追求自己的“幸福”已走火入魔的我却再也没有“懂?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4 部分阅读 落难时救了她这一点，我们的感情也会好起来的。 为追求自己的“幸福”已走火入魔的我却再也没有“懂事”，后来发生的事更是彻底摧毁了我们的感情基础。我们从广州回来的那年夏天，唐毅去帮我母亲割谷子。他从头天傍晚一直干到第二天凌晨5点，实在困得不行，便坐在田边抽烟，不想刚抽了几口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中的烟蒂引燃了田边的柴草，烧毁了一大片山林。事后，林业公安对唐毅罚款3500元。小家庭本来就已债台高筑，又被罚款，无异雪上加霜，家中连买盐和给小孩买奶粉的钱都没有了，还要面对登门催账的债主们。我成天唉声叹气地说日子没法过了，哭闹着要与唐毅散伙。唐毅劝我看在广州救援时的感情上要共度难关。不料，我反唇相讥地问，一个大男人把这个家搞得山穷水尽了，我们的感情还能存在吗？ “光有爱岂能滋润我渴望的心田？” 唐毅不是有恩于你吗，你就真的不肯与他同舟共济？ 那还不至于，当时，我不过是贪图享乐，不能忍受贫穷的熬煎罢了。其实，我也想把这个小家搞富起来。 你有什么法子致富？ 人们不是笑贫不笑娼吗？我在琢磨：像唐毅那样苦熬苦干，猴年马月也发不了财，还不如让我去宾馆、舞厅坐台，那样既不需什么投资，又来钱快。于是，我建议唐毅在家里带孩子和操持家务，让我出去打工挣钱改变家庭经济状况。唐毅未接受我的建议。自己呆在家里，让一个女人去打工养着，唐毅做不出这种事。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不放心我一人外出闯荡，怕我再被坏人所骗。 你当时不觉得唐毅的话有道理吗？ 你肯定知道鬼迷心窍这个成语的意思。当时，见唐毅不同意我就变着法子以回娘家为名去“坐台”，且常常一去就是数日，每次回来，我都会带些时髦的衣服，为了不引起唐毅怀疑，我撒谎说是我妈给钱买的。我的娘家并不富裕，唐毅并不相信。在唐毅严厉的追问下，我不得不承认我的钱都是坐台挣来的。唐毅气愤地问：你怎能去这种肮脏的地方？难道你忘了在广州受的那些凌辱了吗？我却理直气壮地说：在大竹坐台不跟广州一样，这儿的先生不一定都要“做业务”，坐台得的小费也不会被人搜走。条件这么好，我为什么不去挣钱？我的辩解激怒了唐毅，一气之下，将我狠揍了一顿，并威胁：再去那种地方，就打断你的腿！ 我并未被吓住，五天后，我又悄悄溜出家门。唐毅不得不把女儿寄养在父母家，借债外出找我。一个多月里，他忍着一腔怒火和悲愤，从大竹县城寻找到各区乡，好不容易在一家夜总会抓住我。当时，我浓妆艳抹，穿得很露，嘴里还叼着香烟。唐毅一见，悲愤不已，拉住我大声说：走，跟我回去！但夜总会的保安说唐毅绑架妇女，要将他抓去治罪。趁人推搡唐毅之机，我再次逃走。那天晚上，唐毅被人打伤，身上的钱也被搜走。没有钱住旅馆，他只好在冰冷的屋檐下蹲了一晚。 过了几天，我回家把一张“离婚申请”扔给唐毅。后来，法院根据我的申请，以未到法定婚龄为由解除了唐毅与我的婚姻。我们的女儿归唐毅抚养，我一次性付女儿抚养费3000元。 法院的判决实际上只是解除了我们二人的违法婚姻。过了几个月，唐毅在大竹县城的某舞厅里找到了我，要求支付法院判令我应给女儿的抚养费。我当时已经染上了毒瘾，唐毅虽然十分痛恨我的堕落，但又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他答应让我回家去戒毒。到了家里，唐毅又觉得我说以后不再去舞厅和复婚的话有些不可信。我说，如果你不信，可以把我的头发剪了，那样，我就无法坐台了。唐毅果然剪了我的头发。本来，我让他剪头发只是说说而已，不想他真的动手剪了。于是，我恼羞成怒，用木板猛击他的头部，打得他鲜血直流。我的反复无常和狠毒激怒了唐毅，他用剪刀朝我手上狠狠扎了几下，并大声骂我。唐毅从未这样对我凶过，当时，我真怕他会用剪刀杀了我，便发疯似的尖叫着抓起桌上刮胡子的刀片朝自己的右脸颊连划三下…… 讲完这些，杨铃已泣不成声，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从随身带来的钱包中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几口后，若有所思地问：难道这就是佛说的因果报应？ ◎采访手记： 一个曾经表现优秀的“三好学生”毁灭了——包括她原本姣美的容貌、纯洁的心灵及原本可以更加美好的前程全都毁于那些诲淫诲盗的《少女之心》、《新婚第一夜》和充满“性爱”的“三级片”，也毁于“性开放”的社会环境和性药、性保健品商店的崛起之时。当然，更是毁于愚昧的父母、可恶的大款和人贩子之手。 但人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上面。 他们关心的是对文中两位主人公的人格“定性”——采访时，有人建议把这篇文章的标题定为《农夫和蛇新传》，但有人却纠正说，应叫《陈世美误救中山狼》。 对此，笔者感到有些悲哀。好在这出悲剧的主人公们还能从那血淋淋的结局中多多少少悟出一些人性的真谛。唐毅告诉笔者：助人为乐固是一种美德，但江湖义气是绝对不能做婚姻和感情的基础的。 谈到虚荣这个话题，杨铃若有所思地说：想来，平平淡淡才是真那句歌词还是很有道理的。生活中，我们常常在虚荣的怂恿下去追求“幸福”，我现在才明白：虚荣心里的“幸福”是一个债主，借给你一刻钟的欢悦，它会叫你付上一生的不幸。我不再追求这“幸福”，生活本身比这“幸福”还要高贵…… ☆专家视角： 对于杨铃的堕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从她小时候开始追溯，可以发现一株好的花苗渐渐背离了原先生长的方向：家庭的贫穷、父母的无知、不良信息的影响渐渐地摧毁了她纯洁美好的心灵。但更深层地分析，可以发现她的悲剧出现在很多人的身上，因贫困而不择手段，因受到伤害而心灵扭曲，因过高的理想化而对社会仇恨等等。美国的犯罪学家默顿从结构功能主义的角度分析了社会越轨行为，他指出：在绝大多数时间内，社会成员所受到的教育，都是要争取达到社会所指出的为大家所公认的目标，同时也接受社会提出的、为实现这些目的而应当采用的手段。如果社会成员中的某些人在争取这些目标的过程中受到阻碍，或是没有受到相应的社会化，不懂得达到目标应当采取的是什么样合法的手段，那么，为达到目标而采取违法手段就是难以避免的。 杨铃从小生长在贫困的家庭，父母的生活目标就是养活家人，而且他们生存的手段就是做矿工，他们的生活圈就是贫困的下层社会，受到的教育几乎为零。所以在这种生活模式之下让她靠读书走上幸福富裕的道路几乎是奢望与梦想，想生活得好些就是要嫁个有钱的丈夫，这种过分依赖的心理影响了杨铃。而且杨铃几乎没有得到过正规的性教育，她所知道的性都是从书上，特别是后来的淫秽书籍上得来的，这对她后来心灵的扭曲都有很大的影响，把性仅仅当作一种享乐，而根本不知道性背后的东西，所以在受到凌辱后就对社会上所有的东西产生了怀疑甚至是仇恨。对金钱的渴望，而又不能通过合法手段获取，她就通过越轨去达到她想要的目标。像她这样堕落的人很多，拼命想走出下层社会的圈子步入上层社会，但是价值观的差异又让他们屡屡受挫，可以看出，不管在哪个国家，社会阶层的冲突和对立都是存在的，这种冲突从社会层面上说是导致了越轨犯罪，从个人层面上说是导致了堕落或反叛。在解读每一个悲剧的人的人生经历时，社会总是扮演了重要的作用，所以在解决这些问题时，不能治标不治本。因此需要社会政策的完善和社会体制的变革，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它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办法。 （姜甜甜）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性无知导致的性罪错 程玉玲 王俊：男，17岁。自2003年4月至2004年4月间，采用尾随、拦截方式，先后三次分别对被害女性进行猥亵，案发前为上海某职业高中学生。 第一次见到王俊，是在少年法庭上。 2004年8月10日，我坐在公诉人一边的书记员位子上，法官宣布开庭后，王俊被法警带到被告席上。与诉讼代理人席位上黑瘦老实的父亲相比，王俊显得白皙而丰润。一米七左右的个头，身穿看守所特制的黄色马甲，其时王俊的身材已经长成大人，但是孩子的幼嫩仍然写在他的脸上。 和王俊的谈话是在少年法庭案件开庭之后。 在法庭旁边的一间房子里，征得王俊本人的同意，我和王俊进行了一次长谈。 性的诱惑与渴望 你因为性侵犯导致犯罪，最主要的诱因是什么？ 主要原因是我上职校以后，住校，晚上同学们经常谈论这些事情，我对这事既感到神秘又充满好奇。这段时间的住校对我在这方面的心理变化起到了催化作用。 难道初中阶段老师有没有教过性知识？ 初中时老师在生理卫生课上讲过，我们多少知道一些，从外界也了解一些；但是对性总体感觉还是朦朦胧胧的。那时候不住校，主要任务是学习，对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有过多考虑。 2002年9月，我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普通中学，后来上了职校；上职校后就住集体宿舍。在集体宿舍里，每天晚上熄灯以后，那些有过这方面经历的同学几乎都要讲这方面的事情。 怎么理解这些谈话对你性心理的催化作用？ 我在他们的谈话中，了解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说，在老师眼中，一般把学生的人分为上中下三等。但是那些在老师和家长面前的所谓好生，在我们面前，却是展示出另外一副面孔。有的人相互交往时气度非常小，有的人晚上在宿舍吹嘘自己的性生活。 职校老师知道学生中谈朋友的事情吗？ 知道是知道，但是没有证据。即使老师问到某个人，他也会矢口否认。 他们还都是学生，在什么地方发生性行为呢？ 有的利用下午时间，和女朋友一起到旅馆开房间。有的利用父母上班时间，把女同学带到家里。有些好生，家长认为成绩好，其他方面的约束不是很严格。有的晚上回家晚，家长也不大仔细过问 记得有篇报道，说某中学对学生进行性教育，播放了一个电视短片。短片介绍了怀孕、流产等知识。看完电视后，男生说看到女生受苦，明白了要爱惜女生，不能轻易和女生发生两性关系。女生说要珍惜自己，洁身自好。你认为如果在你们同学当中播放类似的电视短片，你们会怎样看待呢？ 这样的短片我们也愿意看，但是仅仅作为了解。它和我们学校宿舍里谈论的话题不一样。他们谈论的是性行为带来的快感，让人不感到做这事的痛苦，而是感到做这事情是一种非常好的享受。对这种事情，我感到很神秘，充满好奇。 宿舍里的同学谈论这些事情时，他们是否感到难为情？ 没有。他们认为别人没有性经历而自己有性经历，说明自己很有能耐。 为什么所有人都讲吸毒不好，还是有人吸毒？就是因为吸毒的人明知吸毒害人，但是为了贪图短暂的享受而不顾严重后果。你想到没有，虽然性生活会带来一些享受，但是在你们这个年龄段，还不是该涉及的时候？ 道理我也知道。但是一个人的时候，还常常会想这些事情。每星期一到星期五都在学校学习，自己感到很累，周末回家后就想放松放松。对父母亲要求参加补习班之类的事情，明知他们是为了我好，但是还会产生一种逆反心理。上了职校以后，我家从以前的老房子搬迁到现在的动迁房子里。新的环境里，我没有认识的熟人在一起玩。双休日父母亲上班，我一个人在家，看看电视，也没有好看的，于是就往这方面想。 这些事情想多了，就想找女同学体验一下。其实，从一开始听到这方面的事情，到后来出事情，我已经压抑了有半年多的时间。 铤而走险 你平时和女同学的交往正常吗？有没有相处比较好的女同学？ 我在学校和女同学的关系很正常。但是在班里没有和女同学谈对象。相处比较好的女同学是初中女同学。彼此谈得比较投机，以前没有搬家时，来往比较多一些。有时候她和大家一起来我家玩，有时候也打打电话联系联系。谈话都是比较正常的话题，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后来她考上了普通高中，我上了职校，加上我们家又搬走了，见面的机会少了，就慢慢失去联系。 至于和她谈朋友，再通过她体验性生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是我的同学，她尊重我，我也尊重她，我不可能伤害她的。 你把目标对准陌生女子的原因是什么呢？ 主要是怀着一种侥幸心理。如果选择熟悉的人，事发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呢？ 你选择的目标是怎么确定的？ 事前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一个人在家里老是想这个事情，然后就到外面转转。 （2003年4月7日，王俊跟踪一女子入室之后对其进行侮辱，时年15岁，被治安拘留10天。） 你第一次被关押，虽然只有10天，但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学生被投入铁窗，当时的心理肯定有明显的反差？ 当时非常害怕。被关进拘留室的那一刻，房间里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我，一种羊落虎口的恐惧突然向我袭来。虽然后来没有出现电影上那种恐惧场面（注：王俊被关押的场所是全国文明拘留所），但是度日如年的感觉特别强烈，感到10天时间是特别地漫长。记得我从派出所到拘留所的时候是夜里，等办好手续后已经超过了夜里12点，拘留所的入所时间就算第二天了，这样正好就差了一天。我等到第10天满怀期待地准备出所，却被告知还要再等一天。那种等待是挠心的难受。 第一次对女性侵犯是因为你未满16周岁，不够刑事处罚的年龄，所以没有判刑。对于这一点，你是感到一种侥幸还是后悔？ 没有侥幸心理，出来以后非常后悔。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你被治安拘留的事情学校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我的同学和熟悉的人都不知道。出来以后我还在继续上学。 重蹈覆辙 进所时的恐惧和出所时的后悔，加之同学们的不知情，都应该是王俊改过自新的动力。但是，三个月后，2003年7月23日，也就是王俊满16周岁后的第5天，他又一次实施了强制猥亵妇女的行为。这一次，他被判刑半年。 第二次犯事被刑事拘留，和第一次被行政拘留，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如果说第一次被关押对我来说是度日如年的话，那么第二次被关押时我的一颗心一直在悬着。在案件审理期间，我知道自己要被判刑，但是不知道会被判多长时间，我要在里面呆多长时间，所以心一直放不下。 你被关押学校知道吗？ 学校不知道。我刑满释放后，我的同学已经开始实习，职校老师介绍我实习汽车修理。 2004年1月，王俊被释放。3个多月后，2004年4月19日，王俊再次实施强制猥亵妇女的犯罪行为。之后，再次被刑事拘留、被提起公诉。 第三次被关押，你有什么感想？ 我在想我以后出去了将如何面对生活？我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现在关押你的监室里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又都是你们这个年龄段，晚上睡觉时候会不会也议论这方面的话题？ 他们也议论，但是我不参与。我想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进来的，我不能再毁在这方面了。我母亲的心脏不好，我父亲经常生病。我应该好好做人，以后好孝敬他们。 你的学习成绩如何？ 我自己读书不怎么好，但是我很喜欢科学家。历史、地理这些课程我都非常喜欢。前两天在监房里看电视，看到美国航天局发射卫星探测水星表面，我就非常关注这件事。我非常想了解银河系是怎样形成的，我非常佩服科学家霍金，还有爱因斯坦。 （谈论这些话时，王俊的脸上充满了向往，仿佛又回到了小学的课堂上。） 你的爱好非常好，你可以朝这方面努力呀？ 我的成绩不怎么好。我的数学、物理考试时分数还是很高的，但是其他课程不行。考高中时，我们班也有考500多分的，进入的是重点中学。但是我高中没有考上。现在要想当科学家，希望很渺茫。我只能把对天文的兴趣当成业余爱好来对待了。以后出来学学汽车修理，先立足再说。 你已经三次犯类似的事情了，你考虑过没有，你出去以后将怎样对待性这方面的问题？ 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想我以后出去会不会再犯？在看守所，心理医生给我做心理测试，认为我有性心理障碍，他让我出去以后做心理治疗。 我认为你有能力约束自己。你面对自己熟悉的初中女同学，就认为彼此尊重，不应该伤害她。只要你注意克制自己，你应该能做到。你要相信自己，给自己以信心。出去以后要勇敢地面对父母，向他们承诺，决不会再犯类似的事情了。一定要说出口，有些话只要说出口，就有了约束力。 （听到这儿，王俊脸上露出了一丝宽慰和神往） 昨天，我在监室值夜班。夜里看书时，我看了周弘的《赏识教育》，他教育婷婷的方法让人羡慕。 你在看守所，父母亲无法赏识你，你自己要赏识自己。关于性的问题，它像吃饭穿衣一样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本身无可厚非。但是不同的年龄段内，不同的对象，做不同的事情。不应该做的事情做了，就是不对。 你认为你用你的方法解决性问题，可取吗？ 不可取，代价太大了。 ◎采访手记： 从看守所出来，我突然感到，孩子年轻的心似乎在不断地给自己树立改邪归正的信心。 但让我无法释怀的是，庭审结束后我看到的一个场景：两次承办王俊案的刘守琪检察官担心地对他父亲说：“他已经是第三次了，这孩子出来以后一定要格外关心他，否则再出事情的话，这孩子就彻底毁了。”一位法官也举例说，“前一段时间我们办了一个案子，一个高中生因为把女生弄怀孕了，没有办法处理，最后把那个女生杀了。” 是啊！孩子有了良好的动机，但是大墙之外繁杂的社会，除了严肃的法律以外，从心理学，病理学、社会学等角度，到底为孩子的“康复”准备好了吗？ ★相关链接：心理医生：青少年的性心理障碍 8月13日，我到看守所，本来是联系王俊的事情。看守所领导不仅热情地支持我的工作，还出乎意料地把负责少年犯心理咨询的孙医生介绍给我。孙医生的介绍，使我沉重的心稍微透了口气。 我对王俊这个孩子很熟悉。我对他进行过性心理测试。我认为他是性心理障碍。我告诉他这是一种病，通过心理疏导和适当的治疗，是会好的。不要说是青春期，就是成年人，也会有人有这种病。有的成年人，在公交车上用阴部贴近女性身体摩擦产生快感。还有的男性甚至是教授级别的人，也有出现类似的犯罪。如果有了这种性冲动，它和打喷嚏一样，自然会出现一些生理上的反应。 由于王俊的性格比较内向，在青春发育期内，对性的问题有一种神秘感，加上没有很好地疏导，从而导致犯罪。刚开始给他做心理疏导时，他还有点不是很主动。第二次给他做心理辅导时，他会主动地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今后该怎么办？”这都是非常好的表现，起码说明这个孩子目前没有出现反社会的人格。 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他的心理疏导比预定时间要长。本来是安排好每人半个小时，监房里的在押人员轮流来的，但是不知不觉，和他的谈话就过了100分钟。他也表示出去以后要找心理医生看看。我还告诉他地址，并且承诺王俊出去后找我，我还是会帮助他的。他在法庭上讲，心理医生认为他是性心理障碍，出去以后要看医生。说明他的态度还是很积极的。我在看守所里面做心理咨询不止他一个孩子，一些孩子的表现没有他好。我对他还是满有希望的。 ★相关链接：内心的反省 一周以后，我收到了王俊写自看守所的一份文字材料。这是一篇文通字顺，几乎没有一处病句的文稿。原文如下： 走向深渊的心路历程 我出生在一个工薪家庭中，是家中的独养子。父母对我必然是百般爱护。我是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希望，他们希望我能够出人头地，做人上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要使我们的家庭走出贫穷，就要靠我一个人。所以在上小学的时候成绩总是好的。我父母也很高兴，在亲朋好友面前也能挺起腰杆。亲朋好友始终在我父母面前夸我是一块读书的料，以后必定能考上大学。父母一听这话笑得合不拢嘴，这样以来他们对儿子的期望就越来越高。 可是令我父母出乎意料的是，自从我上了中学以后，我的成绩就一落千丈，从好生变成了差生，从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变成了调皮捣蛋鬼，就这样混了一年。到了初一后，毕竟自己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对异性始终充满了一种好奇，但是没有人为我解开对异性的好奇，我始终处于一个朦胧状态，始终想问父母关于性方面的知识，但是又害羞害怕不敢问父母。学校这方面也没有给太多的答案，我知道关于性方面的知识唯一的途径只有从同学口中得知。有时候我会主动问同学关于性方面的知识，因为我感到和他们年龄相仿，敢于开口问他们。我觉得我们同龄人之间渴望对性方面知道得多一些，所以我认为跟同学之间谈论性方面问题没有隔阂，而对于父母和老师始终不敢迈出第一步。 好奇一天天地积累堆积成山，使我在无聊的时候就开始幻想性行为。但是没有想到通过正常途径解决。终于在2002年暑假的一天，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第一次感觉到和异性“亲密接触”的感受。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非常害怕。但是害怕之余却是舒适，还解决了我许多好奇问题，就这样我有了第二次。第二次我没有任何害怕，胆子也越来越大，很快有了第三次。直到东窗事发那天我才认识到自己问题的严重性。 当事情过一段落之后，我认为我改了。因为我害怕牢狱之灾，也害怕失去自由，所以我常常告诫自己要引以为戒，不要重dao（注：原文蹈字用拼音代替）覆辙。但是事实往往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再一次跌进大墙之内。这一次我不知将要面对多高的刑期。但是政府再一次挽救了我。我只被判了6个月，很快就要刑满释放了。我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我非常明白这次是政府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把握好。我还知道，这次的入狱对父母的打击是多大，我要出去挽救他们这颗破碎的心。妈妈因为我的事病倒了，爸爸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我也就更下定决心要让他们晚年的生活更加幸福。出狱后父母对我更是疼爱有加，让我感受到有这样的父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父母并不是很富裕，但是他们还是从牙缝中挤出钱来为我买了电脑。父母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我能够改掉恶习。我也懂得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这么简单的道理，但是这次我又没有做到。 现在的我非常恨自己，为什么不给自己多一秒时间考虑，（否则）事情就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自己应该以正确的态度面对性问题，不应该选择很极端的方式解决性方面的需求，不应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做这样事情的人是没有人性的。 这次进来我想了很多，出狱后该如何立足社会，出狱后父母又是如何的态度？我还有下一次吗？我现在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自己，如何叫别人相信我。 但是我要对世人说，我一定会爬起来的，我不是这么容易被击垮的。我一定要重塑信心，回到以前的“我”父母眼中的乖孩子，亲朋好友眼中的好孩子。 在押人员王俊 番号：04**** 监室：112 2004年8月14日 ★相关链接： 新浪网做了一项名为“你的性知识多是由哪方面渠道获取”的调查，竟有51。26％的投票者表示是通过含色情内容的书籍、网站和影片，而只有共计3。25％的人通过家长和学校教育获得过性知识。 《北京青年报》于2004年7月在京沪穗三地随机发放了调查黄色网站对公众的影响程度的问卷，有近四成的被访者（39。3％）表示曾经浏览过黄色网站，54。6％的老百姓都是在上网时，误打误撞不小心浏览到的，有19。4％的网民是通过黄色网站发出的邮件（广告）获悉的，近八成的被访者（77。9％）表示他们初次接触黄色网站的时间是在18至25岁之间，有10。1％的被访者表示在未成年时就已经接触过黄色网站。 从司法机关中得到的数据表明，目前中国青少年的犯罪中30％是性犯罪，其中网上不良信息是重要诱因。 ☆专家视角： 性，这个曾经让人讳莫如深的话题，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感到，已经不能对它采取回避的态度了。尤其是青少年是性犯罪的多数人群，而且我们国家的青少年性犯罪一直是上升的趋势，这种情况不得不让我们对性犯罪的原因进行深思了。 西方著名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指出，性冲动从人的出生之时就存在于人体之中，并且是形成成人性格的一个重要的因素。性的本能相对于人类的自我生存的内驱力，可能没有那么重要、强烈，但是性的冲动和需要也是必不可少的，正是由于性的冲动，深深根植于人类的本身，对于性的压抑在任何时代都是暂时的，因为外在的压制战胜不了人的本能。人到了青春期，生理和心理都会发生很大变化。如果从青少年性心理的角度来看，它的发展一般可分为三个阶段：（1）疏远异性期。这个时期性机能尚未完全成熟，性意识刚刚觉醒，但对男女两性差别已经相当敏感。在男女双方接触时，彼此感到拘束害羞，不愿接近。（2）接近异性期。这个时期性机能已经完全成熟，互相产生特殊的好感，对两性知识感兴趣，有强烈的好奇心，并猜想到两性生活中的一些问题。（3）进入恋爱期。青年男女经过一定的接触，思想感情趋向一致，心理相容，便会产生性爱意向，发生爱情。 青春期性成熟带来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是引动青少年性意识发展的准备条件。遇事猎奇好问是青少年的心理特征。对别人越不让他们知道的事情，就越觉得新鲜，越想探索。但由于家长和社会对性知识教育采取闭锁的态度，致使青少年对性的好奇由于受到压制而被不正常地强化起来。他们对性充满神秘感，渴望了解性的秘密。这时，如遇到外界的不良刺激，如黄色书籍、淫秽图片、他人的不良思想影响等，就很容易形成“试一试看”的性欲冲动。这种性欲冲动孕育着潜伏的犯罪心理冲动，一旦遇到性诱惑，就很容易发展成性罪错。 我国从明清开始就对性采取压抑的态度，封建礼教禁锢着人们的头脑，性保守、性封闭严重，人们正常的生活被弄得十分神秘，说成污秽、下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70年代，现在虽然受到西方的影响，性也越来越开放，但很多方面做得都是不够的，特别是对青少年的性教育，我们国家还十分落后，有的只是对男女性器官作简单的介绍，其他的方面特别是性心理发展、性道德、手淫等忽视或者回避。这种落后的模式根本不能解决现在性教育出现的问题，我们要发展我们的性教育，必须从教育的方式、内容以及范围、程度等各方面都作出改变，否则青少年性犯罪上升的趋势还会愈来愈明显。 （姜甜甜）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罪恶的魔咒 郑志高 阿大：广东，生于1986年。2002年12月，阿大因故意杀人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现被关押在某未成年犯管教所里。 在学校我是个独行侠 我知道你来自农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我原本在某农村中学读初中。对学习我不太在乎。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算是中下水平吧。我们学校只有初中，没有高中。我们都知道，我们学校升学率低，100个人之中只有几个能考上重点中学读高中。读高中只有在重点中学，才有较大把握考上好的大学；在普通中学，则很难考上好的大学。没办法，谁让我生在农村呢？ 我的成绩不好，要考上重点中学是不可能的；考普通中学或中专嘛，我又不想。总而言之，我再用功读书也没什么用，不如趁早玩玩更潇洒。 在你同学当中，这种情况多吗？ 在初中，绝大多数学生还是用功读书的，玩的人也不少。我一向比较贪玩，打电子游戏机时，我常达到废寝忘餐的程度。可是我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同学不跟我玩，我也很难进入他们的圈子。记得有一次，有几个同学在踢足球，我加入去玩，他们竟然不踢了。我独自踢了一会，见他们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就走开了。我一走，他们又玩起来了。类似的事发生过好几次，渐渐地，我也识趣了，不跟他们玩了，集体活动我也很少参加了。我常常独来独往，这样倒干脆，我仿佛成了武侠小说中的独行侠了。 我也知道人活在这个大世界中，很多事情要靠朋友帮忙，心中的郁结要靠朋友开解。有时候我也觉得纳闷：我个子不低，五官端正，家里经济条件在班里也不算差，我爷爷还是村委会的干部，为什么同学们总不肯跟我玩呢？ 父母哟，你俩吵架时就不能避开我吗？ 那你家里的情况呢？ 从我读小学起，我父母就都在城里打工，是搞建筑盖房子的。父母长年在城里住，很少回家。我家虽在农村，近几年来却不种地了，多数时候家里只有我和比我小3岁的弟弟。有时我还得煮饭，有时奶奶过来帮我们煮。 我家和我叔叔家是分开的，爷爷、奶奶和我叔叔一家人住，他们住的地方离我家有近百米远。 我和爷爷、奶奶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对爷爷、奶奶，我的脾气暴躁，他俩有什么不合我心意，我就骂骂咧咧的。我称爷爷作老古董，称奶奶为慢吞吞。老古董有时也不甘示弱，跟我对骂起来，结果产生一定的冷战期：一段时间内彼此互不理睬的。 父母没有出外打工之前，对我多一些管教；外出打工之后，对我就极少管教了。我做错事时，父母常常大声骂我。父母这种态度，即使他俩再有道理，我也听不进去的。 虽然父母回家的时间很少，但是回到家里他俩也要吵架。有时父母当着我的面，为买贵了东西，或为出外吃饭多花了钱，而大吵大闹。我站在那里，不知帮谁好，很尴尬。我想：无非是为了点钱吧，何必吵得这么厉害呢？父母哟，你俩吵架难道不可以避开我吗？难道就不理儿子的感受吗？ 从父母的激烈争吵中，我看出亲情在退化。父母吵架大多是因为钱。钱，钱，钱，又是“钱”字作怪。父母哟，你俩还不是因为钱而出外打工，撇下我们两兄弟在家无人照管吗？逐渐，我对钱就反感了。 有一次，母亲找人打扫我的房间，我对母亲表示我的不满：“你不要找人扫我的房间，我不喜欢别人管我的事！” 阿大对亲人的叙述，语调里充满漠然，这让我很为他感到悲哀。连对家人都没有了感情，我真想不出他会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人，对待社会。 那你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 在生活中，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最大的感觉是无聊。作业我也懒得做，要我自觉读课本几乎是不可能的。 电视是我的主要消遣。我喜欢看香港电视，因为香港电视的娱乐性很强。对电视中接吻、亲?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5 部分阅读 在生活中，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最大的感觉是无聊。作业我也懒得做，要我自觉读课本几乎是不可能的。 电视是我的主要消遣。我喜欢看香港电视，因为香港电视的娱乐性很强。对电视中接吻、亲热的镜头，开始我不敢正视，后来越看越有味道。 我很爱看武侠小说，我常常沉醉于小说的人物中，对小说中有关性的描写，我常反复看多遍。《知音》等杂志也是我常看的。 杂志、小说中关于性爱的描写深深地吸引着我。女性的真实躯体到底是怎样的？我觉得性充满着好奇和神秘感。这些东西慢慢积累成一种欲望…… 滑向深渊不自知 如果用邪恶来形容阿大所说的这种欲望，我觉得还不够准确。在他封闭的个人世界里，对于这种欲望并没有任何罪恶感，甚至连辨别善与恶、对与错的最基本的意识都没有形成。正是因为这样，当犯罪的欲望侵入他的思想时，薄弱的道德教育、封闭的生活环境让阿大这样的孩子没有任何的防范能力。 2000年下半年的一天晚上，14岁的阿大把邻近的12岁女孩阿婷骗进家里，进行猥亵后意图强奸未遂。 做出这种事后，你不怕事发后受到惩罚吗？ 有一点，但也不是特别害怕。第二天我照常去学校了，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派出所的警察找我，要我到派出所。 我想：这次麻烦了，肯定是东窗事发了！以前，我可没有进过派出所的门呀！进派出所可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办呢？”一路上，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到了派出所，民警问我昨晚是怎么回事。我编造了当晚的情况，对他们说一开始我和阿婷就是玩，后来闹矛盾了，我打了她几下，也摸了她，只是为了出气，其他事情就没有干了。也许是警察看我小，不懂那些事，态度也不是特别凶，一边问我一边做笔录，对我进行了一番教育之后，要我在笔录上签名打指模。时间也不是特别长，天还没黑就让我回家了。这是我第一次在笔录里按上鲜红的指印。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次进派出所，是因为阿婷对她父亲讲了我摸她、欺负她，她父亲将我告到派出所的，可能有些事她也不好意思跟父亲说。她父亲告诫阿婷：以后千万不要跟阿大一块玩了！她父亲碰见我时，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并威胁说：“以后你再敢这样做，我就打死你！” 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他们怎么处理的？ 值得庆幸的是，我家里人似乎不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跟我提起过。派出所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处理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没有人跟我谈论过这件事。 看来派出所的宽大处理没有让你迷途知返？ 进派出所的事我害怕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不再怕了。不过每次想到进派出所的感受，还有阿婷父亲凶狠的警告，我心里还是有点犯怵。书和杂志上描写性的段落我还是爱看，心里也老想着那事，可是不敢再做欺负阿婷那样的事了。 学校里没有进行性知识和法律知识的教育吗？ 上初中以后，我越来越讨厌上学了，我又是个外宿生，不在学校住，在家里住。从2000年下半年，也就是我开始读初二以后，我开始越来越多地逃学。离开家往学校走的路上，我背着书包走着走着，不是走到学校去了，而是走到镇上去了，或者去游戏厅打游戏机，或者去看录像。我觉着那里比学校有趣多了。 到了2001年上半年，也就是我上初二的下学期，我真的不想去学校了，就停学半年。停学的那半年，我更自在了：天天可以睡大觉，既不用赶时间去上课，又少了老师的管束。后来，学校老师找我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通过他们反复动员我回校读书。老师讲，现在实行九年义务教育，阿大初中还未毕业就不读书了，那是绝对不行的。 我父母他们本来也不是特别管我们，也不怎么了解我在学校的情况，他们对我们上学也不是特别积极，他们上的学还没有我多呢。可是老师找了他们以后，他们回家就骂我没出息，骂我让他们丢脸，逼着我回学校去。迫于无奈，2001年9月，我又回到学校里，复读初二。 复读初二后，我比同班同学大一、两岁，我感到挺自卑的，整天独来独往的，感觉班里的同学跟我都挺陌生，挺疏远的。慢慢地我的性格更孤僻了，平时沉默寡言的。 老师呢？我感觉老师还是挺关心你的。 除了要求我回去复读那次之外，老师与我家长几乎没什么沟通。我读初一时，一天晚上，我的班主任家访来到我家。他得知只有我一人在家、我父母在城里住很少回来的情况后，坐了两分钟就走了。后来，老师再也没有来过我家了。 你的同学中有谈恋爱的吗？你在学校和女孩接触过吗？ 我知道学校里同学之间有人拍拖，这些事不单学生知道，连学校也知道。但是，学校并不处理，连点名批评的也没有。 我想找女朋友，可是哪有女孩喜欢我呢？我对女孩的了解和想象都是从书里来的。随着年龄变大，我感觉发育得越来越快了，性冲动常常压迫着我，那是一种非常难受的滋味。 谈到这里，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像阿大这样的孩子，没有朋友，性格孤僻，思想近于偏执，在被家长和老师们忽略的角落里畸形地发展着，一个在封闭环境里忍受着不断膨胀的生理欲望痛苦折磨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出事呢？ 血写的罪恶 你所说的痛苦的生活继续了多久呢？ 一年多，也许有两年吧。2002年年初，父母在靠近路边的我家一间房的墙上，打开了一道门，利用这间房子搞了个小卖部。在小卖部门前，又用红砖及石棉瓦搭了一个棚，棚下摆了桌椅供人们坐着歇息聊天，同时也带动一下小卖部的生意。铺子大多由慢吞吞看管，偶尔我也照看一下。 到了2002年7月，有一天傍晚6点多，慢吞吞叫醒我。这天是我婶婶的生日，她要回叔叔家吃饭。我婶婶还送来了一份饭给我吃。我起床后，慢吞吞就走了，留下我看铺子。 那时候正是农忙时节，村里人都忙于收割稻谷，而我一点也不忙，大白天照样可以睡大觉。这天只有我一人在家，我弟弟已随父母到了外地。 我吃饭后不久，傍晚约7点钟，阿婷到铺子里买东西。我见四周无人，又动心了。 这一次，阿大把力量弱小的阿婷强行拖进自家客厅里，在对女孩猥亵过程中试图施暴，遭到了阿婷的激烈反抗。在搏斗中，阿大丧失理智，先是用手卡脖子，最后用铁锤砸向阿婷的头部，致使女孩当场惨死。 从阿婷买汽水到被杀，在短短10分钟的时间里，惨祸不可避免地酿成了。 为什么会想到杀死阿婷呢？ 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如果她只是反抗，跟我打，也许不会杀了她。可是当时她一边挣扎，一边警告我：“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爸爸！”后来她就扯开嗓子大声地喊着：“爸爸！爸爸！……” 她会这样做，是我没料想到的。她这么一说一喊，两年前，我进派出所的一幕，还有她父亲恶狠狠地警告我的样子，都浮现在我眼前。本来她那么不听话，我就乱了，她一喊我就更害怕了。我真担心别人听见，更担心她告诉她父亲！为了不让她喊，我就用双手用力卡住她的脖子。后来她浑身没了力气，也不动了。我就坐在一边喘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到一分钟，她又动弹了。一想到她醒过来我就麻烦了，我就顺手操起了床边我用来修电风扇的铁锤…… 阿大说，那10分钟是让他这辈子刻骨铭心的10分钟。我无言以对，悲剧的发生带有必然性，罪恶的魔咒早已埋下，生了根，发了芽，绝不能在那10分钟里自动解除。 杀人以后你不怕吗？这次的后果比上一次要严重多了？ 怕，当然怕！可我现在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能那么镇静。我把铁锤、溅血的衣服还有死了的阿婷都藏起来，我一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铺子。 过了一个多钟头，慢吞吞回来看铺子了，还有几个人来铺子外面的棚子下面打麻将。他们一般不会进我家门的，也没有发现什么。 阿婷的尸体就藏在我的房间里，我把房门关得紧紧的，不敢进去。我在客厅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心根本就没有放在电视上。平日我不抽烟，可那时候，我一支接一支地抽。我十分紧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阿婷活生生地杀死了！ 我也想过逃跑，但自己没有钱，外面的世界自己也不熟悉，逃是不可能的。 就在次日凌晨，穿着墨绿色雨衣，戴一双黑色手套，把尸体装在袋子里丢进一处荒废的宅子里。能做得这样熟练，完全是模仿着他已经看得烂熟的电视警匪片中的情节。之后又用水冲洗房间的血迹，可笑的是，他竟然把蓝墨水倒到地上，以掩盖冲擦不掉的血迹。 然而，不论他做了什么补救，始终是难逃法网。这次他不但进了派出所，而且进了看守所。2002年12月，阿大因故意杀人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没有上诉。 你到管教所多久了？对过去的行为有新的认识吗？ 我在管教所已有1年多了。自2002年7月进派出所至今，两年多了，我没有回过家。原来对父母啊，还有老古董啊，慢吞吞啊，都感觉没有什么感情的，现在却特别想念他们，特别想见他们，盼望与他们团聚，盼望能够出去，获得自由呀。但是这个梦想离我太远了，当然我也理解，杀了人，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我现在特别后悔，管教给我算过，即使将来能提前出狱，到我能出狱时，起码得有30多岁了，我只能在狱中度过人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岁月了。 我怨恨自己，怪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痛，怪自己太幼稚！很多事情自己不懂，却偏以为懂。上课时老师教我们要遵纪守法，自己却以为是在讲大道理，不切实际的，听不进去。也怨恨父母、老师和社会没有管教好我。你想啊，假如老师对我的教育到位一些，假如父母不只为了赚钱而忽视对我的管教，假如我第一次与阿婷发生性关系的事受到严肃处理，那就会给我留下深刻教训，也许我就不会在2002年犯下抱恨终生的错误，我也不会做出后来的蠢事。 ◎采访手记： 在采访的全部过程中，我始终为阿大感到惋惜和悲哀。这个封闭、孤僻、偏执的少年，受到来自社会、老师和家长的规范和教育实在太少了。青少年的成长过程应该是充满探索和尝试的，但是必须有成人的指导、引导和辅助，可是阿大的成长过程是畸形的，他所进行的探索和尝试完全是盲目的，是由自己选择和设定的。在阿大这个个例中，成人的缺位的问题暴露得最为明显。 社会发展到今天，文明进步了，但并不意味着孩子们成长环境更安全了。也许饥饿和战乱减少了，但是影响孩子成长的“软威胁”却在滋长。信息提供的极大丰富、媒体传播的极大普遍化、现代通讯方式的便捷化，使孩子们在十几岁甚至是几岁的年龄上就已经进入成人的世界，他们与成人一样面临着复杂的社会问题，这是家长所无法阻止的。 尽管孩子们见识、心智的超常发展，让大人们时时惊呼现在的孩子都是“人精”，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心理和生理都在走向成熟，在如此复杂的社会问题面前，成人们都感到力不从心，更何况是孩子们。北京市政协150位委员曾经历时4个月完成了一份关于青少年性健康教育的调查报告。在调研中发现，有48。8％的中学生对婚前性行为持认可态度，其中有9。9％的学生甚至认为：一见钟情就可以发生性行为。 类似的调查我还见过很多，然而成人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承担起对未成年人的指引。我必须强调，是指引而不是管教。家长、老师必须和孩子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而不是板着面孔地进行沟通，应共同讨论而不是责骂、训斥，是成为他们的伙伴、帮手共同面对问题，而不是拿着教诲的鞭子把他们赶进成人设定的自以为“正确”的胡同里。 在孩子们成长的路上，成人们不能再缺位了。 ☆专家视角： 案件中的阿大是一个刚刚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子，处于青春期少年的心理特点是易冲动、接受能力强、缺乏必要的判断能力以及控制力，而在生理上，会产生性冲动，这是一种原始的、生理的冲动。他们对性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会驱使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从其他途径来了解性。他们喜欢看言情小说及爱情故事片，沉醉于书中有关男欢女爱的描写，他们渴望与异性接触，希望与女孩子交往，这种交往又会增强他们的性欲望。面对这样的诱惑，大多数的年轻人，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自觉接受各种社会道德规范的约束，控制住自己的性欲望，妥善地调节人的本能与人的行为控制之间的矛盾与冲突，而少数人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阿大就是这样的少数人。如果当初阿大有强烈的性欲望后，家长能够及时予以引导，告诉他怎么样转移这种注意力，那么十六岁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孩子的青春期是个极其特殊的时期，家长作为孩子的监护人，他们有条件留心观察孩子的思想动向、判断孩子的性心理状态，从而引导孩子形成正确的性态度并实施正确的行为。这是父母应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所给予的必要的家庭支持。或许每位家长都应该好好想一想，你们了解你的孩子对性持有怎么样的态度吗？这是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在父母、学校、社会对性教育普及缺乏的情况下，当今的信息化使得青少年轻而易举得获得他们想要的知识，尤其是性知识，他们可以通过电视、电影、书籍、网络等大众传媒了解他们想知道的一切，无论健康与不健康。缺乏辨别能力的初中生看到了具有不良性描写的文学作品或影视作品后对他们将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若没有正确的引导，总会有一部分人会亲身去实践去体验的。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好多家长意识到了自己在孩子性教育上的重要作用，他们更愿意坐下来和孩子共同面对青春期的各种问题并以平和的方式去解决。但是许多家长不知道自己对孩子在性方面的发展是否能帮得上忙？到底如何与孩子谈这些问题？什么时候谈这些才合适？在等待合适时机的犹豫中有的就拖得久了，等孩子出了问题才悔悟。所以与其说是家长在青春期的教育缺位不如说是家长有效的指导的缺失。 另外，从犯罪学角度上来看，根据赫希的社会控制理论，个人与社会的联系可以阻止个人进行违反社会准则的越轨与犯罪行为。这是因为犯罪行为会导致犯罪人与朋友、父母、邻居、老师之间的关系受到无法挽回的损害，因这种关系被破坏所产生的恐惧将控制个人不去进行犯罪行为。孩子在他的成长中，如果在家里有父母的理解与关爱，在学校有老师的教育、朋友的支持与帮助、社会健康文化的引导，那么这就形成了由依恋、奉献、参与和信念构成的社会联系，这会对孩子形成一定的控制力阻止犯罪行为的发生。可是阿大的家庭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家庭，父母不在身边，他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两辈之间的代沟相比于与父辈之间更深，而家长不适当的管教方式使得阿大对他们缺少信任，无法交流，有的只是冷漠。而在同时阿大又得不到朋友的安慰与帮助，学校的监督在前两者缺位的情形下发挥作用的余地更小，阿大没有与家庭、老师、朋友建立具有控制力的社会联系，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始终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中，盲目地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赵雨佳）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摇曳的墙草 王飞 王河峰：男，1987年8月8日生，河南省陕县人，捕前系陕县某中学初三学生。2003年3月7日，因涉嫌强奸、抢劫和猥亵妇女罪被陕县公安局刑事拘留，4月9日，被陕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同年9月26日，陕县法院一审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现于郑州少管所服刑。 2004年8月，郑州市少管所。 当监管干警把他带到接待室时，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看上去还有些腼腆的小男孩竟然是一个集强奸、抢劫和猥亵三个罪名为一身的罪犯。然而，卷宗材料反映的、判决书上显示的，以及少管所服刑人员名单上，确实是他。说明来意后，他疑惑地看着我，上下打量，好像有点不情愿。良久，他才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搓动，好像要揉碎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为了使王河峰放松下来，我们的谈话是从初一时他班上的男女生关系这个话题说起。 从画杠到写情书 我想你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应该是在初中，那时候你和你的同学是怎么认识男女生关系的？ 我所在的学校离县城较远，尽管交通便利，但信息还十分闭塞。那时，我上初一，全班共有40多名学生，男生女生各占一半。安排座位时，老师说，男女生坐同桌，有利于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加强监督，维护好课堂纪律。老师安排我和一个叫刘芳的女生坐在一起。 其实她挺可爱的，乌黑的头发上扎着两个大羊角辫子，走路一甩一甩的，特别是她说话的样子煞是可爱：扑闪的大眼，忽深忽浅的酒窝，声音像风铃一样。我承认，对她有一种别样的好感。 但那时的我，对女生尤其是漂亮的女生都敬而远之。因为小时候听奶奶说，女人是祸水，特别是漂亮的，一旦勾引上你想甩都甩不掉。所以一开始我就对她有“敌意”，因而也接连发生不少“战争”。她右胳膊肘经常挤到我这边来，她还把书包、文具盒放在桌子的正中间，说真的，当时我非常讨厌她，讨厌她那“霸道”的作风。 一天，我主动与她商量：干脆咱俩给桌子中间画条杠，省得以后老打架，她也同意。于是，我用尺子量好桌子的长度，然后在二分之一处，用粉笔画了条竖杠。上课时，如果她的学习用具一旦过线，我会不耐烦地推过去；胳膊一旦过线，我会故意把笔尖放在线这边，她不小心就会被刺痛，特别会把衣服弄脏；即使有时不注意，她的腿碰到我的腿，我也会使劲地撞她一下，以示提醒。为了保护自己，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 你就想这样度过青春期吗？ 那时候哪懂什么青春期啊！可是真要就那样平静地上完初中，也就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就在我自己与女生保持距离时，我忽然发现，刘芳的身边多了一些男生。特别是一到下课，那几个人和刘芳在一起，有说有笑，很是热闹。甚至我还听说，在放学时，有的男生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这样你不就更安全了吗？ 可不知怎的，每当我看到这些情景或听到某些关于她的什么传闻时，心里就憋得发闷。我要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可是，思想怎么斗争都无济于事。有时，我莫名其妙地烦躁、发火，甚至想找那些与刘芳一块的男生，和他们打一架，把他们从刘芳身边赶走。 这也许就是你所说青春期反应吧。 你那样做了吗？ 没有。正在我烦躁苦恼的时候，一个要好的同学告诉我，你得抓紧时间追，不然刘芳就会飞到别人的怀里。 我再也耐不住了。一天夜里，我奋笔疾书给她写了一封信，然后悄悄地夹在她的语文书里。信里写到： 刘芳：原谅我曾经对你的无礼……我很喜欢你，但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如果你有意，我将用温暖的胸怀拥抱你…… 我很吃惊王河峰能够在情书中写出这么大胆的词句。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惊讶，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摇了摇头，遗憾地想到，这样的词句对于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是最有“杀伤力”的。青春萌动的王河峰，就这样既大胆又迷茫地跨入了初恋的园地。 “把关”其实很荒唐 你写情书给刘芳不怕她给你“曝光”吗？ 当时一冲动，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但是自从给刘芳写了那封短信后，我发现她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她开始有意识地注意我、接近我，并不再与其他男生特别是过去保持距离很近的男生来往。她喜欢与我讨论数学作业，一同参加班里组织的集体活动，甚至经常给我泡泡糖，比赛看谁吹得大。上课时，也喜欢用我的学习用具，至于那条分界线不知哪天被她擦掉了。 一天下午放学后，她问我能不能送她回家。我正犹豫之时，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走吧走吧，我有话给你说。”就这样，我与她一起沿一条小路往前走。走了大约2里路左右，她突然站住，扑闪着大眼对我说，你写的信都要算是真的，否则我以后就不理你了。我看她认真的样子，诚恳地点了点头。 说真的，我在班里也算得上是“帅哥”，有许多女生都愿意与我接近。但是我一直固守着奶奶叮嘱的原则，不愿意与她们太接近。 我俩手拉手地走着，我俩神使鬼差般地抱在了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大胆地与女生拥抱。那年，我15岁，她刚14岁。 有了这么一次亲密接触之后，我就把她当作我的“女朋友”。因此，无论在学习，还是课外活动，我都时时关心她，处处爱护她。只要是能让她高兴的事儿，我都抢着去干。一次，班里组织摔跤比赛，当我技压群雄走上领奖台时，我发现她巴掌拍得最响，笑也最甜。那是我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候。 你不怕被学校和家里人知道吗？你父母会同意你早恋吗？ 我们家我奶奶说了算，奶奶是我们家的“佛爷”，只要她定下的“规矩”，天王老子也休想改变。父母非常敬重奶奶，从来也不敢惹她生气。至于我本人嘛，只要有奶奶护着，什么障碍都会成为平地。 有一次，我向刘芳提出，要她让我奶奶瞧瞧，听听她老人家的意见，看满意不满意。刘芳不但没有反对，而且稍加打扮，愉快地跟我去见奶奶。刘芳到我家之后，甜甜地喊“奶奶”、“奶奶”，直喊得她眼角眯成一条缝。奶奶“欣赏”完刘芳之后，连声说了“好、好、好”！她还夸我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把“媳妇”定下了…… 为什么要带她给奶奶看呢？ 把她带给奶奶“把关”，其实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当时主要是为了满足我那颗虚荣心，当然，奶奶认可了，以后就是被父母知道了也就有了“保护伞”。 那学校呢？学校不管早恋吗？ 管，不过说得多，真正管得少，因为这种情况太多了，老师的话也不起什么作用。随着天长日久的接触，我俩的关系发展得更深了，在一个夜晚，我俩偷……尝了禁果。 你是说有了性行为？ 是。 畸形的青春性教育 你当时对性知识了解得多吗？通过什么途径了解的？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除了办他的肉牛场，母亲除了到城郊贩点蔬菜外，很少过问我的学习，更别提思想和身体的变化。他们关心我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地给钱，给钱。 我是随奶奶一块长大的，她虽然年龄大，走路不方便，但是她非常疼我。她经常给我讲故事，逗我开心。我有什么问题都问奶奶，包括早期的一些关于性的问题。 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事：一天，我问奶奶，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奶奶眯着眼告诉我：“孩子，你是奶奶在河边洗衣服时拣回来的。当时，你人小皮嫩，奶奶怕你冻着，就用衣服裹住把你抱了回来。”所以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是奶奶给了我生命，为此我很感激她。 还有一次，奶奶到邻居家串门，我在家先睡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父母的卧室里，传出了有节奏的声响，还伴有母亲轻轻的“哎呀”声。我以为母亲有病，就急急忙忙地去喊奶奶。奶奶听了之后，拍着我的脑袋说：“可能是你妈妈肚子疼，爸爸在帮你妈妈揉肚子。”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还是接受了奶奶的解释。 这是你小时候吧，到你上了中学以后，应该有更多机会接触一些谈性的书籍？ 是啊。有一次，完全是不经意间，我发现父母卧室的抽屉里放着一本《性知识漫谈》。打开仔细阅读，我发现那里有许多秘密，和奶奶讲的一些情况完全不一样。在这本书中，我不但给过去的疑问找到了答案，而且，还知道了男女生殖系统的构造、特征，知道了人是经过受精、孕育、分娩才得以出生…… 除此，我还了解到男女接吻有益健康，过程、姿势有变化才有情趣；男女接触到一定程度会产生爱，爱到亢奋之时会发生性行为，性行为是心与灵的撞击，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和享受…… 把书放回去之后，我满脑子里都是接吻、性爱的事情。与此同时，平时在一些“坏书”中看到的“男欢女爱图”，不停地在脑袋里回旋着，冲撞着。我对自己曾经有过的“遗精”现象也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 一天，我正琢磨《性知识漫谈》中一些感兴趣的问题，父亲突然叫住了我。 “你是不是动了爸爸的抽屉？”他的样子很凶。 “没有，没有”我强撑着。 “你还嘴硬”，父亲说着，抡起巴掌向我打来。 在他看来，那书是“禁书”，只有大人才能看，作为孩子是不能碰的。 就在我即将被爸爸追上挨打的关键时刻，奶奶出现了。她一边把我搂在怀里，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头说：“乖，不怕，奶奶保护你。”一边气愤地数落着我的爸爸，骂他是个“狗东西”。 那次，奶奶出面护我，使我避免了一顿皮肉之苦。可是，到目前为止，奶奶恐怕还不知道爸爸打我的原因。 随着我在奶奶的宠爱中一天天长大，我想探究女孩子神秘感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 你不觉得你接受的性教育很畸形吗？ 现在回过头去看，确实是这样。但是怪谁呢？这些知识对正处在青春期的我来说非常有吸引力。不是说求知欲就是最好的学习动力吗？！而且这些知识也需要我们去了解。在我们最需要父母或老师引导我们的时候，需要他们拿出系统的、可信的解释的时候，他们却采用哄骗的手段，绕着问题走，绕不过去的时候，就蛮不讲理地打骂和压制我们。这样只会让我们误入歧途。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河峰显示出少有的理论性，也许这就是他在看守所服刑期间思考的结果。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多少还显露出一丝愤然。了解到下面的事情，读者就会明白王河峰发出这种感慨的原因。 我们被拆散了 你对你和刘芳的未来有过设想吗？对于将会面临的打击有准备吗？ 没有，我俩在一起就是觉得很快活，很幸福，一直以为太平无事，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找我们谈话，像审讯犯人。 “你是不是和刘芳干了那事？” “没有” “全校人都知道你们的事，你还嘴硬？” 接受完老师的批评之后，我和刘芳调开座位。刘芳原地不动，我被调到最后一排，距刘芳有三米多远。再接着，校长在全校师生大会上不点名地批评，说有些学生很不要脸，还没长成人就学着谈恋爱，再这样发展下去，先把他开除掉。我知道学校领导是有所指的，但恐怕不只指我一个。 但是，这话的分量非常重，它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回到家里，又遭到了父亲的一顿痛打。 尽管这样，我俩还是顶住压力，继续保持着隔一两天见一次面的记录，相互鼓励，相互安慰。后来，学校准备把我调到另一个班级。据说，那个老师收拾捣蛋学生有一套办法。更糟糕的是，刘芳的父母到我家大吵大闹，说我把刘芳“欺负”了，叫她以后怎么做人，并准备把刘芳调到又一个很远的学校。 知道消息的那天，我们在空旷的田头躺了整整一夜，她哭得像个泪人。听着她嘤嘤的哭泣，我的心如刀绞一般。 后来，我们的担心变成了现实，她去了别的学校。从此，再难见面，相互之间没有交流的时间和机会，偶尔听到对方的信息，也是被一些背后有指指点点毛病的人戳得稀烂。 从此，我讨厌这个学校，憎恶这个班级，恨不得瞅个机会把班主任好好地揍一顿。 堕落得不可救药 你是说学校和家长把你们强行拆开并没有让你变回一个好孩子？ 是这样吧！他们以为这样做了就没事了，根本没人耐得下心来告诉我为什么做错了，所以我的怨恨一直积蓄着，直到后来把所有的怨恨泼给学校和社会。 我开始学着喝酒、抽烟，有时喝得烂醉如泥，还被饭店的老板用车送回家。到家后，尽管奶奶还护着我，疼我，但还是逃脱不了被母亲骂，被父亲打的厄运。他们都恨我不争气，给王家丢了脸。 在学校里我无心学习，上课时总是迷迷糊糊的。老师也不愿管我，同学们更不愿接近我。在这之前，初一期中考试时，我还是班里的尖子生。可到了期末，我的名次一落千丈，排在了倒数的行列里。 一个星期天，我辗转30多公里，坐公共汽车到刘芳的学校找她。门卫听说我要找刘芳，说啥也不让我进去。他还说，找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找刘芳。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无奈，我在刘芳就读的学校门口等了整整一天。我希望她能奇迹般地出现在校门口，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这种期盼最终变成了泡沫。见不到她，我只好灰心丧气地返回。 迷茫、失落和无助的我，坐在院内的凳子上发呆。忽然抬头看见墙头上疯长的蒿草，在微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摇曳，在风的作用下不停地摇着，好像得了哆嗦病。我问自己，我难道不是一棵无助的墙草吗？ 由于不求上进，父母不再给我足够的钱，奶奶也不像原来那样疼我。没有钱，我只好到饭店赊账，或找亲戚们去借。我不断地打听刘芳的消息，甚至给她写信，但是没有得到她的半点信息。 我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学习环境越来越差，心理的承受能力也越来越弱。初二那年，我几乎在寂寞中度过。 你愿意这样子吗？ 我也曾经想要努力，想得回曾经的成功和荣誉，但看到老师、同学冷冰冰的脸，我就又气又伤心。他们都把我当作一个坏孩子，我干脆就整天吊儿郎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初二年底考试，我的语文仅得了27分，数学得了12分，我正式地被列为全班的倒数第一，并成为全校的“重点生”。那时，我真想痛哭一场，真想找老师彻底谈一次，也真想找父母好好地沟通一回。然而，我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特别是再次受到老师生硬的警告和父亲严厉的责骂之后，我感到彻底地绝望了。我还听说，父母为了不让奶奶护着我，竟和奶奶顶起了嘴，气得奶奶大病一场。 2003年寒假过后，我开始逃学，不想再回到令我伤心、厌烦的学校。我在学校的周围闲逛，在游戏厅和网吧里度日。为了不被父母发现，我按照放学的时间回家，再按照上学的时间出门。其实，离开家门，我就到了游戏厅，一混就是20多天。 网吧的生活能够带给你什么呢？ 至少没有人歧视我，束缚我，没有监督我，我还能从游戏里获得发泄的快感。在网吧里，我平均每天玩两三个小时是司空见惯的，最多可达七八个小时，有时候很难把自己从游戏中停下来。我喜欢一个警察抓小偷的游戏。若“警察”占上风，我便迅速加入“劫匪”行列。要不了多大功夫，便能率领人马将局势扭转过来。倘若“劫匪”占了上风，我又变身为“警察”，调整作战方案，部署兵力，凭自己高超的“战术”将劫匪逐一歼灭，最后成为“霸主”。在游戏里，我体会到控制别人的快感，在现实里我那么无奈，那么弱小，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游戏里我是自由的、强大的，我感到满足。 也许我有足够的钱泡吧玩游戏，我就不会犯事了吧！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第 16 部分阅读 也许我有足够的钱泡吧玩游戏，我就不会犯事了吧！ 王河峰在叙述自己在网吧里的“游戏人生”的时候，出现了少有的兴奋。可是他最后的那个问题，让我感到很可笑，也替他感到悲哀。 那你又是怎么走上犯罪这条路的？ 玩游戏是要钱的，我每天在网吧里都要花10多块钱，多的时候要几十块钱。父母每次给我的“学习费”，在游戏厅里只能坚持两个小时。我像断了线的风筝，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动力。 2003年2月的一天下午，我站在路边正为没钱玩游戏发愁。这时，一个认识的女孩恰好路过。她叫小雪，长得和刘芳一样漂亮。 “小雪，有点事我想给你说”，我拦住了她的去路。 “有啥事，这么神秘”，小雪问。 “到里面讲”，我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屋。 小雪跟着我进了小屋，问我找她到底有啥事。我看着她，走过去，小声地对着她的耳朵说：“我爱你，想和你交朋友”。她听后非常生气，愤恨地说“流氓”，然后夺门欲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她准备开门的一刹那，我扑上去拧住她的胳膊，捂住她的嘴，然后就把她强奸了，之后还从她的身上抢走了5块钱。 做完之后你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那是犯罪吗？ 其实做完后我心里也特别乱，脑袋里好久都缠杂着小雪的哭泣和流泪伤心的脸，也有点后悔，知道自己做的事很下流无耻。蠢事做了，自然无法挽回。 所以我心里也怕，怕小雪报案，怕警察抓我，就向母亲撒了个谎，称学校组织学生到外地参观，过几天才能回来，之后我在外面躲了三天。那几天真是不好过，整天提心吊胆，特别是看见警察或者警车，就绕着走，听到警笛声，就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被抓走了。晚上睡觉也不踏实，老是做噩梦。有一次，我梦见小雪提着明晃晃的大刀，朝自己砍来，一下子就惊醒了，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到了第四天，我悄悄地潜回村里。在打听小雪家没有任何动静，平安无事时，悬着心才搁进肚里。 是不是小雪没报案、你没被警察抓走让你胆子更大了？ 也许吧。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假装上学，实际上是去游戏厅玩。路上，经过一个水塔时，从一个女孩裤兜里强行掏走30元现金。再次发现没事后，很快我就变成了一个与游戏里完全一样的“劫匪”。一旦没钱，就想办法去抢，如果是漂亮女孩就顺便占点便宜。我跌入了犯罪的泥潭，而且越陷越深。 2003年2月21日下午4时许，王河峰看周围无人，将一女孩强制猥亵后抢得3。5元。 3月5日下午4时许，尾随一姓张女孩到一无人路段，抢得现金30元。 3月7日上午9时，将女孩霍某某骗到僻静处，先抢得现金3元，又意图强奸，因霍某反抗呼救未遂。当天下午被公安机关抓获。 从被抓获到现在，你对你所犯的罪行应该有了新认识吧？ 我很后悔。那天下午，我将抢得的钱在网吧里挥霍完后回到家，正准备躺下睡一会儿时，警察就破门而入冲到我的卧室里，把手铐铐在我的手上。 被带走时，向父母、奶奶告别，才知道自己对那个家多么留恋，我哭了，眼泪都没办法擦，我一步一回头，看到奶奶哭得死去活来。 现在我知道自己对别人犯的罪行，不仅给社会带来了严重危害，而且给那些女孩的造成了无法补偿的创伤。我悔恨，不仅断送了自己美好的前程，而且也给一直清白的家庭涂上了污点…… （说到这里，王河峰哭了，他哽咽得不能说下去。这一次，他可以抬起手擦掉悔恨的泪。） ◎采访手记： 几个小时的采访，我能够感受到往事带给王河峰的痛苦。他时而为自己曾经有过的荣耀兴奋，时而为已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而后悔。他是个独生子，有着很不错的家庭环境和良好的学习条件，本应该为父辈或家庭承担起责任，但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在监狱里，他有了反思剖析自己的机会。他的经历有很多值得成人思索和总结的教训。首先，作为长辈要对子女负起教育的义务，引导他们认清良莠，辨别是非，矫正方向。千万不可把溺爱当成真爱。其次，学校对所谓的“重点生”不要另眼看待，更不要一棒子将他们打死，要多给他们创造一些健康向上的学习环境和纠正错误、改过自新的机会。孩子年幼，求知欲强，对很多事特别是性的问题都需要老师用科学的方法，去潜移默化地引导、教育。 通过监所同志的介绍，我了解到小王在服刑期间学习法律，总结反思，已经有了很大提高。在此，我为王河峰积极改造的成果感到欣慰。但也希望成人世界从中有所感悟，为孩子们的健康成长提供一个健康的环境。 ★相关链接：落后的性教育 1998年的一次调查显示，80％~90％的中学生缺乏基本的性知识，46。2％的人不知道女孩来月经、男孩遗精就意味着有了生育能力。 新的调查表明，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不仅需要了解性的知识，尤其需要端正性观念，培养性道德。后两方面尤其需要来自成人世界的正确引导。在调查中，78。8％的人认为开展青春期性教育很有必要。同时，68％的家长承认性科学知识是门学问。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三方面给予的帮助非常有限。目前国内在校学生总体缺乏制度化的青春期性教育，中学课程设置中唯一介绍到生理发育知识的是初中三年级的《生理卫生》。同时，教师综合素质不够也是一大问题。教师的性观念滞后，专业知识匮乏，课堂讲授照本宣科、单调枯燥，表示很感兴趣的学生只有12％。 而在一般的中学生家庭教育中，青春期教育往往处于缺位状态。这项调查显示，能主动进行青春期教育的家长仅占7％，有93％的家长承认自己不能主动积极地对孩子进行青春期性教育。 ☆专家视角： 现在我们国家青少年性犯罪中有很多是由于缺乏必要的性教育引起的，我们到现在还不能说性教育的缺乏导致了他们的性犯罪，但至少可以确定它是引发性犯罪的必要条件。当然，在形形色色的青少年犯罪中，即使是性犯罪也是各案而异，引起犯罪的因素很多。就本案而言，王河峰的经历似乎让我们看到了从他的童年一直到他进入监狱的一条令人心酸的人生道路，对于他的悲剧，很多人都认为是他自甘堕落，但他的父母、同学、老师以及周围的人群对他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关键的。 西方犯罪学理论中的“标签论”认为：犯罪不是某种行为或某个人的固有属性，是社会或刑事立法、司法所贴的一个标签。刑事立法与司法就是社会对某个行为标附贴签的过程，这种过程会影响人们对自己的评价或对未来的认知。它的代表人物之一贝克尔也说过，犯罪是社会互动的产物，是社会对行为作出反应的结果，重要的并不是个体的犯罪行为，而是社会对其作出的反应。标签论者让我们注意社会反应的副作用，他们认为社会反应是导致越轨的原因，当个人初次越轨后会引起社会正式与非正式的反应，导致个体的重新定位自我认识，从而继续扮演越轨者的角色。在本案中，王河峰由于早恋受到挫折，再加上他对性知识的渴望反而招致父亲的打骂，这种初次越轨使得他的周围人给他贴上了一个“坏孩子”的标签，使他与他本来的群体隔离开来，这种变化使人生观与价值观本来就不成熟的他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产生了怀疑，青少年时期本身就对自己将要变成什么样子很迷茫，再加上他不被周围人认同，原先的“尖子生”、“好孩子”等标签全被“小流氓”等坏标签所代替，使得他反而无所顾忌地继续堕落下去。 王河峰的悲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对性的无知。在初尝禁果之后，他们的行为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同，反而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毁了。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人告诉他性是什么，在此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指责他，他既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性行为是什么，更不知道性之后的伦理道德与法律责任。我们发现青少年性犯罪高涨时，总爱说他们缺乏必要的性教育，可是到底给他们什么样的性教育，在中国至今没有多少父母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就算考虑过，也不愿意让孩子更多地接触这个从古代就忌讳的话题。到现在还有很多的人认为过多地或过早地让孩子接触与性有关的东西只会毒害他们幼小的心灵，引发他们越轨甚至犯罪。但现在我们分析很多青少年性犯罪的案例时却不是这样，多数青少年性犯罪是由于他们对性的无知所引起的。在现在呼声越来越多的性教育问题中，笔者认为对他们进行必要的课堂教育、宣传说教之外，更重要的是大人与孩子之间的沟通。其实我们成人在很多时候把他们当成孩子，很多人都没有真正从心底里去尊重他们，没有聆听他们的声音，没有去征求他们的意见，甚至没有在意他们自己的交际圈。我们要防止孩子越轨，所以很多人采取打骂等很极端的方式，其实我们从很多的案例中可以看出，孩子作出初次越轨行为并不是罪不可恕的，与其在他们越轨之后打骂他们忽视他们，不如真正关心他们，聆听他们的声音。因为可怕的不是初次越轨，而是初次越轨后由于一系列社会反应所引起的二次越轨。 碎在卷宗里的玫瑰 目　录 第一部分 秋天的果子春天不要摘 谁剪断了雏燕的翅羽 网吧里的致命诱惑 我只想要一个像父亲那样的男人 一个包二奶的尖子生 第二部分 一个犯强奸罪的女孩 颠覆的少年欲望之舟 禁果的苦味 冲动的生命代价 黄色杂志把他引向歧途 第三部分 少女杀人为变性 为爱演绎的迷惘 在生活边缘游荡的女孩 两个少女的强奸罪 畸形性知识害你没商量 第四部分 偷吃禁果的女孩 那个小环境，让我以耻为荣 天亮以后就分手 “同性恋”男孩举刀向伙伴 与“城市孤旅”手谈 第五部分 “救美”狼烟 性无知导致的性罪错 罪恶的魔咒 摇曳的墙草 本书来自www。abada。cn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