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补天录》 异世补天录 第 1 部分阅读 《异世补天录》 第一章 鬼门开 不可理喻,无可明状。 超越了语言的描述,出离了梦幻的想象。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东西南北。在不知名的时空某处,两团能量正激烈追逐,宛如黑暗幽深的海底,两团急促穿行的发光水母。 至微空间里一切都失去了常态,时空的各度维数仿佛卷曲的花骨朵,密密层层,重重迭迭,无穷无尽。而这些形似花苞的空间基本结构,其坚固度与坚韧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在花苞与花苞之间,充斥着的胶水一般的黏稠微粒汤,不是夸克、不是光子、不是介子、不是中微子,而是而是更细更细更细的一种几乎可以说不存在的一种存在。狂暴混乱的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在这里被扭曲、切割,不成片段,却完美将那些微粒与空间维数胶合在一起,坚不可破。 两团能量则好像浩瀚无比的星云,艰难地挤开一切阻碍,遁往时空深处。 如果能够分析这些信息,将之转换模拟人类能够理解的场景,便可以见到,前面逃跑的其实是一个宫装的秀丽女子,怀抱婴儿。而追逐者是一个面容冷酷的年轻人,手中长剑闪烁的剑芒粉碎了所有挡路的游离微粒子,逼近女子背心。 不是追逐,是追杀! 仿佛从地心浮起,越接近地面岩层便越坚固。空间结构越来越致密,女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眼看剑芒就要撕开护体能量,她拔下头上金钗向后掷去。 金钗一脱手,便化身为一只昂首啼鸣的凤凰,周身腾起熊熊烈焰,振翅扑向冷酷男子。男子长剑脱手而出,化为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色蛟龙,鳞甲生光,恶狠狠地迎了上去。 空间在抖动,无数微尘世界在一瞬被湮灭。 男子又拔出一柄短剑,绕过激斗中的一龙一凤,追击的速度稍微放缓了点。他身上还挂了好几件奇奇怪怪的物事,而那女子的身上,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是一样也无了。 终于,前方的空间壁垒好似无边无际的的万载不化的寒冰,将空间维数与胶汤般的微粒子都冻结与此。各种作用力在冰里交织成无比繁复的结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里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这里便是世界的尽头。 女子的能量罩重重撞了上去,光晕不由黯淡了几分,而森冷的壁垒却纹丝不动。 她焦急地回眸一瞥,见追兵已到身后,又纵身而起,连撞数次后,只得无奈地停下了。男子冷冷瞅着,慢慢逼近,短剑上凝聚的的杀气越来越盛。 女子披头散发,气喘吁吁,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露出毅然绝然的表情。她周身的能量光圈收缩成一个光球,将婴儿罩在里面,而自己的身体却开始奇怪地变淡,最终消失。好像一个影子,在日光中悄悄褪去了痕迹。虚无中,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婴儿脸庞。不,不是水珠,是一滴泪,一滴能量凝聚成的眼泪。 婴儿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并未惊扰醒来,睡梦中还抿了抿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只是,他面前那张美到极致而又悲伤到极致的脸,正在迅速黯淡消逝,仿佛被虚空吞噬一般。最后留下的,只是一缕绝望中却又饱含慈爱与甜蜜的目光。 磅礴的能量爆炸开来,形成横扫一切的冲击波。在那一瞬,在那一圈一圈好像浩荡洪流的冲击波中心,依稀还能见到一个虚幻稀薄的人影,躬身抱紧怀中的婴儿。只是她的手和身,还未触到光球,便如风中粉尘,飞扬而逝。 男子眼中露出恐怖和不可置信,不顾一切地就往回逃,边逃边将一件件东西物事抛往脑后。 短剑被洪流轰得粉碎;一块玉片瞬间变成屏风大小,但下个瞬间就轰成粉末;一幅画似乎起了作用,但也只挡住了数波冲击,随后燃烧成灰……就连激斗中的龙与凤都不能幸免,碎裂成粉。 毁灭! 在这方密闭的狭窄空间内,除了狂乱肆虐的作用力和毫无生命的粉尘,将会不存在一切东西。 除了那个处于能量漩涡中心的婴儿。 。男子衣衫碎裂,护体光罩一层层被轰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他喷出一口鲜血,目中发出异光,周身薄薄的能量勉强又增添了几分。 好像一栋坚固的房子里发生了大爆炸,墙体吱呀作响,摇摇欲坠。在冲击波一次次的撞击下,牢不可破的空间壁垒终于出现了裂缝,里面所有的微粒、光流、能量汹涌喷出,振动的涟漪久久不息,传往宇宙深处。 所有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刹那,又好像悠长如亘古。许多微尘世界里的生命,已几经兴衰更替。 空间被突破了! 由此及彼,无限接近却又无限遥远。那女子自爆身体产生的能量,居然打通了另一重天地。 外面,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 八百里洞庭,烟波浩渺。湖周边区域,河流港湾密如蛛网,湖泊沟塘星罗棋布。河多沟多塘多,地形复杂,土质松软,在古代属“南蛮”之地。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了,依然不通铁路、高速公路,进出都要靠船。 但这里气候温暖潮湿,乃天然沃野良港,最适合种植水稻、棉花,养鱼、养虾,是华夏共和国重要的粮食和水产基地。俗话说:洞庭熟,天下足。 这一天正是两千年农历七月中旬,太阳西沉,波光粼粼,清风徐来,扫荡着白天残余的酷热。一个穿白短袖衬衣的年轻人走到一座小桥前,不由得愣住了。 桥对面的路有三条,几乎一模一样。高高密集的杨树排列在碎石子路旁,将视野挡得干干净净,边上也没有路碑或者指示牌。年轻人等了一阵,见后面来了位挑着担子的农妇,忙迎上前几步,含笑问道: “大婶,请问到鹤洲怎么走?” 农妇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体格壮实。一头箩筐里剩下十几个香瓜、菜瓜、八棱瓜,另外一头筐里搁着刚买的油盐酱醋和茶叶,还有一包水果糖。她抬头看了看,脚步不停,道: “赶巧俺是鹤洲村的,跟着就行。哥子是城里人吧,来走亲戚的?” 年轻人笑笑,伸脚在路边草丛里蹭了蹭,刮落皮鞋上蒙着的一层黄土,不紧不慢跟在农妇身后过了桥,道: “来看一个朋友,四处走走。” 那农妇叫梅姑,少时给大户人家做过丫环,倒也识文断字,通晓情理。见年轻人不欲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两人一路无话,走了两、三里后,眼前出现一道足有五、六十米高的江堤,如一条雄伟巨龙盘踞在平原。 面前只怕是虎渡河了,上接荆江,下连洞庭。年轻人忖道,过河再走四五里路,就差不多到师兄指定的会和之地。千禧年,七月半,鬼门开,传说中的紫微帝星将在今晚子时降生鹤洲。一苇师兄来这里半个多月了,肯定早做好安排。有他一人在此,足以应付任何异变,抵挡千军万马。本次下山历练虽说可以自行主张,但还是要听从他的意见为好。 两人爬上大堤,清凉的河风吹得人遍体通泰。一条渡船泊在河边,船上七八个人正等着。两人上船后,艄公用竹竿一撑河岸,开船了。 人定胜天呀!年轻人望着那巍峨江堤和三百多米宽的江面,心里暗暗叹服。一年年河道淤积,河床越抬越高,导致江堤也越修越高,最后生生造出了这地上悬河。若汛期来临,江面至少会有五百米宽,该是怎样一个壮阔景象。到那时,再长的竹竿肯定也碰不到河底了,只能用浆划船。 付过船钱后,年轻人站立船首。其余人都是乡里农民,自觉地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木船在江中走了个斜斜的“之”字形,二十多分钟后抵达对岸。年轻人率先跳了下去,正欲迈步,却听有人喊道: “哥子错了,那边是去沙洲的,往这边才去鹤洲。” 果然,面前赫然有两条路,一左一右,农妇一手扶住担子,一手指向右边。 “哈,没关系。我先转转,看看风景,等下再去鹤洲。谢谢您了。” 梅姑见他不听,挑起担子径直走了。年轻人慢慢登上大堤,顺着堤面悠闲地散步前行。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上来,估计这时候去鹤洲不会惊扰旁人,他正准备回转,忽听得远处传来轻微的衣袂破空声。噫,这里竟然有武林人士出现!年轻人心里一沉,默运功力,索性静立不动了。 “臭小子,别跑!”骂声先至。 年轻人瞧清楚了,双臂环抱胸前,口气平淡之极,冲来人道: “我没跑。谭四郎,这么快脑袋就不痛了吗?” 只见远处一位小伙和一条壮汉如飞跑来。那小伙额上缠着条绷带,脸肿得跟猪头一般,正是昨天在茅草街调戏妇女,被他约施惩戒的谭四郎。 “你***,追到老子家里来了,看今天怎么跑?”谭四郎恶狠狠骂,别过脸对壮汉说道:“大师兄,就是这家伙偷东西不成还打人!” 追家里?偷东西?年轻人心神电转,马上明白,敢情这谭四郎的家就在前面沙洲,一路上逃跑正好和自己线路相同,以为被追杀,于是干脆来个恶人先告状,邀帮手助拳。 “炮拳第十代弟子王铁柱,请指教!”中年壮汉拱手道。 “指教不敢,王师傅。我路过这里,不是来追你师弟的。”年轻人拱手回礼。至于起因到底是谭四郎调戏妇女还是自己偷东西,说也说不清楚,干脆不说了。 王铁柱是个直爽汉子,却并不蠢,知道师弟数来品行不端,这年轻人彬彬有礼,和睦可亲,未必是个贼。但师弟这一顿打却挨得实实在在,不替他找回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当即问道:“还未请教兄弟的大名和师门,如果有什么误会,大家颁开说清楚也好。”这其实就是给个台阶让对方下。大家都报下背景来头,扯上点七大叔八大舅关系,架就打不成了。出来混,交朋友总比结仇好。 “我的名字和师门,别知道的好,知道了会大祸临头。你们赶快走吧,我还有事去。”年轻人眉头微皱,有点不耐烦了。 “师兄,这家伙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谭四郎在一旁添油加醋。 王铁柱也恼了,一脚重重踏上前,运足中气喝道:“请指教!”这一嗓子好象平地敲响了一面大锣,谭四郎都被吓得晃了一晃,连忙退后两步。大堤上寂无行人,堤下芦苇丛中“扑棱棱”十数只雀鸟被惊飞。 第二章 仙人谷 这炮拳乃南方拳种,拳架紧凑,刚劲内敛,势势相连,环环相扣。交手不离七孔,手打三分,脚追七分。在外家拳中,也算小有名气。 王铁柱脚下行云流水般,只几步就到了年轻人面前,左拳微收腰间,右拳势如奔雷,直捣年轻人面门,正是一记“冲天炮”。谭四郎见年轻人呆呆地一动不动,不由心中窃喜。大师兄拳劲沉雄,号称“北洞庭第二”,以力道威猛著称,就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敢硬接,何况这怎么看也才二十出头的小子。 年轻人只出了一掌,像拍苍蝇一般的随意一掌,就按住了那刚猛一拳。王铁柱本也没指望一下子打倒对方,不过见他毫不避让,拳劲就加到了七分,心道先让你吃点苦头再说。哪知这一拳却像击在棉花堆里,软软绵绵的毫无着力处。他心中一惊,正待收拳出脚,拳面一股大力涌来,顿时整个人都被抛出几丈远,摔落在地。 谭四郎大惊失色,从裤袋中掏出一柄手铳,刚抬手还没来得及瞄准,一股锐利的气流从手腕处切过,手铳“吧嗒”掉在地上。年轻人向空虚劈一掌后,右掌如刀竖在胸前,冷冷盯着谭四郎道: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谭四郎,你心中杀机一生,今天我是不能轻饶了。” 王铁柱浑身酸麻,自知不是对手,见年轻人手一挥谭四郎便捏着手腕嚎叫,还以为中了暗器,忙过去察看。 “两个蠢货,还不快向上仙赔不是!” 随着苍老的声音响起,一条黑影伴随风声呼啸而至。来人是一位六十多岁,头上扣顶瓜皮帽、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虽然是整个一副小地主打扮模样,但顾盼间目光如刃,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爹,这家伙一路追我到这里,还打伤了师兄。” “师父,弟子无能。”王铁柱也垂头丧气。 “不好好练功,专门投机取巧,整些歪门邪道!”瘦高老者一脚就将地上的手铳踢进河里,“噼啪”甩了谭四郎两个大嘴巴。然后向年轻人拱手弯腰,深施一礼,道: “炮拳第十代掌门人谭山,拜见仙人谷上仙!” 第一次见到以谭山的辈分和身份,还施出这般大礼,谭四郎和王铁柱惊得嘴都张开了。仙人谷,那是传说中的仙人居住地。难道世上真有神仙啊? 年轻人侧身一让,居然不受这一拜,皱眉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十年前西部淘金时,仙人谷一苇道兄以神功威慑群雄,化解争斗,在瘟疫流行时又炼药救人。我炮拳弟子和十七帮派感其恩德,发誓永听仙人差遣。刚才上仙施展的‘气刀’,就和当年一苇道兄一模一样。” 气刀?运气如刀,离体伤人,那可是传说中的功夫呀!王铁柱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了,谭四郎心里甚至升起一团莫名其妙的荣耀感。今后可有东西向人吹嘘了。小子,听说过“气刀”没有,老子当年可是被这仙人谷的“仙术”打伤过。 “还不跪下拜见仙人!”谭山两脚踢在他们屁股上。两人回过神来,赶快跪下磕头。 年轻人闪身再让,拱手向谭山回礼道: “谭老前辈,我们就不拘这些俗礼了。在下仙人谷一鸣,一苇正是师兄。不过,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事情可就麻烦了。” “请仙人指示。沙洲尚有炮拳核心弟子一百多人,整个北洞庭有炮拳弟子约五百人,都遵听仙人差遣。” 晕倒,当我准备打仗吗?需要这么多炮灰!一苇师兄来这里半个多月了,都没惊动你们这些地头蛇。而自己刚到就被识破身份,修为真还差得远呀。一鸣眉心拧成一个团,思虑再三,说道: “我只是路过这里。今日之事,还望谭老前辈和两位世兄发一个誓,三十年内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这事好办,谭山带着儿子和徒弟很快就发完誓。 誓倒是发完了,王铁柱糊里糊涂,谭四郎心不甘情不愿(可惜,多好的吹牛资本),谭山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一鸣肯定在做一件机密要事,不欲行踪暴露。什么事要保密三十年?周期可真够长的,自己恐怕是活不那么久了。 那好,各位保重,后会有期!一鸣一抱拳,准备转身就走。 “道兄。” “仙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谭山狠狠瞪了谭四郎一眼。妈拉个巴子,老子称兄弟,你小子也称兄弟,瞧这辈分乱的! “道兄,这里水乡僻野,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旅店。舍下就在前面数里的沙洲,道兄若不嫌弃粗铺陋盖的,可以先住上一晚再走。”谭山说道。仙人谷的仙人,如果能够请到家里住一晚,那可真是蓬荜生辉。虽然一鸣十有**不会去,但请客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不了。”果然一鸣摆摆手,把目光探询地移向谭四郎。 谭四郎讪讪从身后抽出手臂,朦胧月色下,只见右腕和右掌黑肿,如同一个霉变的小冬瓜。一鸣微笑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谭四郎这时倒也硬气,虽然痛得嘶牙咧嘴,却不哼一声,只感觉一股暖流进入手腕,飞快地连通已经被切断的经脉。不一会儿,黑肿全消,浑无知觉的手指又可以动弹了。 一鸣松开手,退后两步。谭四郎甩甩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鸣道兄既然有事,我也不强留了。还望见过一苇道兄后,请转告,谭山绝不敢忘他当年的大恩大德。” “等等。既然你是本地人,就给我说说沙洲的情况吧。”一鸣忽然心念一动,问道。 谭山见一鸣突然问起,不知何意,老老实实回答道: “沙洲村是个小村,约有两百多户,一千多人口,大部分都姓谭。” “这几天可能临盆的孕妇有几个?” 没料到仙人会问出这样一个古怪问题,谭山愣住了,仔细想想后答道: “好象有一个,村东头谭二娃的媳妇应该快生了。” “爹,二娃媳妇还早着呢。上周我同二娃喝酒,他说带媳妇去县里照了个B超,看到了肚子里是个小子,高兴得很。医生说,预产期要到九月份去了。”谭四郎插话道。 “那就真没有一个了。种地辛苦,现在还留在村里的年轻人不多,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谭山心里盘算一番后,答道。 “大师兄,你家秀兰不是回家了吗?”谭四郎突然插话。 “秀兰是俺家大闺女,今天中午才回的。因为这几天就是产期,婆家没人服侍,姑爷就陪她住娘家来了。”王铁柱憨笑着望向一鸣。 “快带我去你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鸣眼中顿时精光暴涨,狂喜不已。 沙洲与鹤洲相距不过十里,那人今夜完全有可能降生在沙洲。师兄此前的调查也没错,这两村合起来,确实只鹤洲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妇女。但人算不如天算,谁料到秀兰竟然今天回娘家待产来了。天尊有灵,助我此行顺利,否则差点铸成大错。 一行人匆匆向沙湾进发,一鸣还嫌谭四郎走得慢,用手托住他的腰。顿时谭四郎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几乎是脚不沾地在飘行。 “无论我说什么,你们必要不折不扣照办,而且不能问为什么!” 一鸣的脸上露出一股肃杀之气,谭山和铁柱都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运起功力跟上步伐。 到沙湾村九点多了,村民们基本上都已经安歇。铁柱家和其他人差不多,屋门口是一个宽敞的晒谷坪,坪前一条大水沟,屋后是菜园和水塘。他正准备叫起老婆烧茶,一鸣摇手止住,仿佛白光一道绕着那座大瓦房转了一圈,停在三人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请王兄守在房子后面,谭老守房左,四郎守房右,我守房前。今夜可能会有异常情况发生,大家不要惊慌,过子时就没事了。王兄、谭老请放心,我是来保护秀兰的,绝无恶意。” 一头雾水、忐忑不安的三个人散开了。一鸣盘腿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左手自然按膝,右臂抬至胸前,拇指与食指、中指呈拈花状翘起。眼似闭非闭,耳似听非听,一动不动,浑如青石上长出的一尊雕像。 第三章 天兆 十一点,子时到。 一鸣突觉气血翻涌,毛发直竖,天地间弥漫着沛莫能御的能量。饶是以一鸣的神通,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威压下,也顿时感觉自己不过是汪洋大海上漂浮着的一只蚂蚁。他一惊弹起,还没站稳,一道蓝光闪过,大地为之一颤,屋檐上的瓦片随之掉落。 天兆!天兆果然来了! 只听到一声惨叫,铁柱跑回坪里,连问这是怎么回事。谭山则从坪前掠过,闪向屋侧,很快将谭四郎扶了过来。原来他正坐在屋檐下靠墙打盹,被一块跌落的瓦片砸得头破血流。铁柱的老婆跌跌撞撞也跑了出来,见到坪里冒出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这时厢房里“嗵”一声响,秀兰发出惊叫,铁柱没工夫和老婆解释,慌忙跑过去猛烈敲门,大喊道:“秀兰没事吧,快出来!” 村子里早炸开了锅,狗吠不停,人全从屋里跑出来了,吵吵嚷嚷,惊魂未定。 “大家不要慌,刚才是轻微地震。人不要呆在屋里,都出来到坪里等天亮。”一鸣清朗的声音响起,远远近近都听得清清楚楚。谭山从村头走到村尾,把一鸣的话再重复几遍,人们这才平静了一些。只有小孩子快活得很,嬉笑打闹,全不知道危险。 铁柱老婆和姑爷搀扶秀兰出来,她被吓坏了。姑爷刚才被那一震从床边滚落地上,也并无大碍。铁柱又跑进灶屋掏了把锅灰出来,往谭四郎额头一抹,血便止住。 又过了一阵,天地间静悄悄的,连风都没有一丝,再无异状。胆大的人溜回屋睡觉去了,其余都歇在各自屋前坪里。铁柱搬出一把椅子请师父和四郎坐,老婆和和姑爷则抬出一张竹床让秀兰睡觉,点起蚊香驱赶蚊子。见到坪里多出了个陌生人,三人露出好奇神情。铁柱简单说这是一位朋友后,他们便也不再多问。 一鸣重新坐回青石上,隔一阵就抬起手腕瞅瞅夜光手表。秒钟分钟滴答滴答转着,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和沉重。 凌晨一点,子时过了。一鸣长叹一声站起,向谭山、铁柱一抱拳道:“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情况发生了,外面露气重,大家回屋睡吧。” 谭山、铁柱赶快站起回礼,只有四郎依然歪在椅子上,鼾声如雷。一鸣的目光在秀兰身上遗憾地扫了扫,轻叹一声,飘然而去。 在鹤洲村,梅姑独门独院住在一个向水中凸出的沙湾上,和其余人家相距了有一里多路。自从梅老二死后,又没有孩子,她便孤零零一个人过了五、六年,倒也习惯了。梅老二是外来户,梅姑又是从南洞庭湖的大杨树远嫁来的,在本地没有亲戚,这日子便越发凄清。好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靠着三分瓜田,一亩水塘,她倒也能吃饱穿暖。 沙湾是村里孩子最爱来的地方,不光可以肆无忌惮地掏鸟窝,抓螃蟹,捉迷藏,还能从梅姑手里拿到红薯片、云片糕,甚至花花绿绿有塑料包装纸的糖果。一些气量小的父母嫉妒孩子对梅姑比对自己还亲,嘀咕道:“自个没儿,就专盯着别人家小孩,看以后谁给你送终!”说归说,倒也不会有人真的恨她。 这天夜里,梅姑在摇晃中被惊醒了。屋顶茅草“唰唰”落到蚊帐上,大黄狗“汪汪”狂叫。她吓得一骨碌跑到院子里,鞋都来不及穿。等了一阵后,地不再动,草屋也不再摇,但见到沙洲林子里有微光透出。 是夜里叉麻拐(土语:青蛙)的,还是偷鱼的?那一亩鱼塘可是梅姑的命根子。她蹑手蹑脚地潜过去,手里抓紧柴刀。黄狗摇摇尾巴,忠实地跟了上去。 在林子洼地地,不可思议的一幕呈现眼前。无数萤火虫飞舞聚集,形成流动的光幕,光幕中心的草地上,躺着一个光溜溜的婴儿。是个男孩儿。 妖怪呀!若有一百个人见到这般景象,九十九个只怕会转身就逃,唯一不逃的那个是梅姑。她孤身住沙洲这么些年,早已经不知道害怕。何况,她朝思暮想地就是一个孩子! 黄狗却没有这般觉悟,退到林子边,嘴里呜咽着,不敢上前。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梅姑跪在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慢慢走向光幕。 一刻钟后,一条小船摇出沙湾,沿水道进入了虎渡河,驶向南洞庭。船上一个女人,一个婴儿,一条黄狗。他们没有碰上夜渔的船。大地那么一颤,所有的渔民都上岸了。在地震中,水面远比岸上危险,顷刻间就能掀起淘天巨浪。 梅姑充分运用了她的智慧,连夜出走。若等天亮被人发现婴儿,最好的结果是,大家说她老不正经,和野汉子私通,弄出个杂种。坏结果是,无数人找上门来,说孩子是他们的。毕竟在农村,男孩儿还是很金贵的。而最坏的结果是,神汉、法师找上门来,说孩子是妖精,当众烧死。三年前,对河的赵家村就这样烧死了一个黄花闺女,说是狐狸精。 河面笼罩着薄雾,小船顺流而下,如一片漂在水上的落叶。这时凌晨两点多了,船上的梅姑没有看到江堤上站着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没注意到几百米外雾气下的江上,一叶小舟正静悄悄漂过。 “师兄,鹤洲和沙洲今夜子时都没有孩子降生,是不是我们搜寻的范围还应该扩大。”一鸣恭恭敬敬,对面道骨仙风的老人正是江湖传说中的一苇道人。 “既然天兆出现了,说明他已经降临。天机莫测,难道是出了意外?”一苇沉吟片刻,继续道:“你说得对。等天亮我们再返回鹤洲和沙洲,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然后以两村为中心,扩大搜寻范围。” “师兄,仅仅我们两个人,恐怕会有疏漏。召集其他师兄弟来,动静又太大。炮拳的掌门谭山是地头蛇,情况比我们熟悉得多,是不是可以叫他帮忙打探打探?” “哦,那你准备怎么跟他说呀?” “这……个,还没有想好。” “打消这个念头吧。任何过程,参与的因素越多,情况就越复杂,结果就越不好掌控。何况天机不可泄露,你就能保证谭山守住机密?就算他不说,旁人难道不可以根据他的行动推断蹊跷?天道运行,自有因果。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管尽力去找,找着了,那是命中注定;找不着,那也是命中注定。” “是,我心急了。师兄教诲,一鸣铭记在心。” “天下将大乱,我等任重道远呀!” “是!” 一鸣低头应诺,心里却有点郁闷。本次下山历练开了眼界,对镇定心神极有好处。然而,俗人目光短浅,骄奢淫逸,无不及时行乐。像师兄刚才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语气,若被俗人听到,那是一定要发笑的。 …… 三天后的下午,虎渡河上,梅姑轻快地摇着桨返回鹤洲。 前天她赶到大杨树娘家,说昨儿个夜里鹤洲地震,吓得连夜驾船出来避难。谁想第二天中午把船泊在茅草街时,有人突然上船,放下一个包袱就跑了。她爬起来看,远远只能辨出一个姑娘的背影。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白生生的娃儿,其他什么书信物件都没有。哎,作孽呀,这么乖巧的娃儿也舍得丢,当妈的心真狠。 那姑娘只怕是还没出阁的,出了这样丑事指定不能留下娃儿。梅姑你好造化,就把娃好好养大,今后也有个依靠。娘家人听了这事,个个都很高兴。 娃儿的身份就这样瞒天过海通过了。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梅姑也不怕谁今后跑来要人。今早她走时,七姑八姨都赶来,送了些奶粉、白糖、鸡蛋。小家伙也争气,不哭不闹,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爱煞个人了。 阳光照在水面,红彤彤地发出异彩。梅姑心中一动,欢喜地瞅着婴儿乌黑的大眼睛,笑呵呵道: “你这小鬼头,说不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呢。就叫满江红吧,别跟着姥姥梅来霉去的。现在姥姥给你洗尿布,等你长大娶了媳妇,姥姥再给你儿子洗尿布。嘿嘿,可别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姥姥哦!” …… 这一天上午,一苇和一鸣也离开鹤洲,同梅姑刚好错过。 同一天,中午,千里外巫山七十二峰中的一座无名山峰。 蓝光闪过,群山颤抖。一个紧贴崖壁采药的老人被此一震,摔了下去。但他显然身负上乘武功,坠落不过三、四米,就用脚一勾藤蔓荡回,手中鹤嘴锄砸进崖壁石缝中,稳住了身形。 老人贴壁站妥后,抬头一望,眼中顿时露出惊骇之色。 对面那座小山从山腰开始,树木在一瞬变得焦黑。一朵灰色的巨大蘑菇云升腾而起,山顶暗红色的岩浆四溢,一个**的年轻人踏着岩浆走了出来…… 第四章 救世主 二十年后,华夏共和国南端滨海城市东方市。 这里二千多年的世界,经济主要被三大联盟控制,由美利坚合众国领导的北美联盟,由英格兰联合王国、法兰西民主共和国领导的欧洲联盟,以及由华夏共和国领导的东方联盟。 在这个时代,贫富依然悬殊,资源面临枯竭,对外太空的探索成本昂贵很难有所突破;在这个时代,意识形态的对立并不是主要的。物质的丰富和精神的空虚,让许多人开始怀念起孔孟的中庸之道,中世纪的骑士精神,以及佛家的宽恕、容忍、牺牲。 救世主的传说应运而生。他将降临,以烈焰和鲜血涤荡整个世界,惩罚罪恶,弘扬善良;他将使所有国家都放下武器,所有人不分肤色、地域成为一个大家庭;他将为人类带来新的能源,重启太空之门。 救世主必将是一位女人!女权运动主义者宣扬道,地球都被男人们败坏了,只有永恒的女性,才能指引人类前进。不过按几千年男权社会的习惯,绝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救世主是男子汉。姑娘问,他帅吗?小伙子问,他酷吗?孩子们则问,他会穿着红色三角短裤在天上飞来飞去,像超人一样吗? 《救世主》题材炙手可热,由此衍生的电影电视小说诗歌不计其数。大导演皮格凭《末日审判》再夺奥斯卡金像奖,获奖感言超酷,只有三个字,“感谢神!”而诗人歌颂道:“他是光,他是热,他就是一切!” 甚至,三流文学小报如此幻想: 呼啦啦,一枚蛋形飞行器缓缓降落地球。一条赤膊光头大汉从里面窜了出来,手提两柄大斧,有万夫不挡之勇。脑门上刻着三个字,救世主! 学者们的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理学家严肃指出,众多的人相信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可能发生,是集体潜意识癔症发作的前兆。人种学家则认为,拥有超能力的救世主只可能来自未来,根据人类形体演化的趋势来看,他必定四肢纤细,大脑袋,小身子。商家据此在T恤衫上印出个“金刚葫芦娃”,成为数年内的时尚流行图案。 三大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均保持沉默。但这个传说深入人心,影响力越来越大。许多教派雨后春笋般冒出,都宣称自己得到了救世主神谕,是他在尘世的代言人。 最后,连印度教的主流罗摩教派也坐不住了,赶快抢注标签,郑重宣布,救世主是大神毗湿奴的第十一个化身,其形象为坐飞船提光剑。本来,毗湿奴作为救世主的古老形象为一帅哥,骑白马执焰剑。但现在时代进步了,所用工具自然水涨船高。 这场信仰运动龙蛇混杂,有真信的,有假信的,有借题发挥的,有浑水摸鱼的,有趁机敛财的……各国政府渐渐开始高度重视,秘密展开了调查和研究。 七月流火,太阳将马路晒得如同烙铁,热浪蒸腾。 满江红在树荫下匆匆穿行,时不时抹抹额头的汗,用手里的塑料文件夹遮挡阳光。一辆华丽的轿车呼啸而来,肆无忌惮地开上了非机动车道,司机从车窗内弹出了个烟头。满江红赶快朝人行道里面避让,想到自己全部家当竟然抵不了车上的一个轮胎,心头就不由得愤恨。 神气什么呀,呸!他狠狠地踢了一脚烟头,瞪着跑远的车屁股吐了口唾沫,心里暗道,把你分解成原子、夸克,也就是一堆微粒,不见得高贵。 这座新崛起的大城市,以其快节奏、高效率、高收入吸引着全国各地的青年来寻梦。它就像一位妖娆的妇人,令他们向往、激动、迷茫、害怕。满江红几次犹豫着要离开,结果还是怀揣最后一线希望留下了。 当见到新开的沟渠里面漂满垃圾和油污,他心里就有了些安慰,这里的水没有家乡水清;见到新栽的椰树在阳光下耷拉着叶子,他心里又生出些骄傲,这里的树没有家乡树大。 他大步行走在高楼大厦间,口袋里硬币叮当作响。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是幻像,时空中只要小小的一个涟漪,就能抹掉这所有的繁华与萧索。而在遥远的时空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尘世间奔波的自己。 “吱……”前方传来紧急刹车声。三四十米外,那辆宝马760停下了,两个人下了车。满江红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放慢脚步。 近了。 斜靠着车门的瘦子把才吸几口的香烟朝地上一摔,指着满江红吼道: “妈的逼!从来都是老子吐别人口水,今天你敢吐老子口水。给我打!” 一条凶神恶煞的壮汉堵住去路,左手揪住满江红胸襟,右拳劈面打来。满江红急忙把头一偏,那拳便斜砸脑侧滑过。 凶汉看模样是练家子,左手揪紧不放,右拳飞快回缩,“噗”一拳捣在了满江红腹部。这腹部可是人身上最柔软的部位,满江红肚子里翻江倒海,痛得身子躬成了虾米。凶汉见他曲背弯腰,左手抓紧胸襟用力往下一拽,右膝提起,顶向他的胸膛。 惊恐中满江红双手挡在胸前,好歹肋骨没断,整个人却被撞得腾空而起,摔在硬硬的水泥路面。 瘦子气势汹汹,几步就跨过来,朝趴在地上的满江红没头没脑连踢了十多脚。行人都停下,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劝阻。这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在城市上演,大家从沉默到麻木,逐渐熟视无睹,没有人会傻到去拔刀相助。 瘦子累了,停下脚,朝满? 异世补天录 第 2 部分阅读 瘦子累了,停下脚,朝满江红头上吐了口浓痰,哼哼骂道: “老子要不是有事,今天就废了你个乡巴佬!” 他还不解气,瞅着满江红掉在地上的文件夹,走过去狠狠一脚。顿时踢得文件夹飞了起来,纸笔证件散落一地。满江红爬起,瞪着瘦子,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瘦子瞧着他那仇恨的目光,愣了一愣,却满不在乎道: “乡巴佬,老子车牌是六个六,好记得很。不想活了就来找,老子等着。” 瘦子拉开车门上去,宝马很快启动,一溜烟跑了。 满江红大口喘着气,捡起散落在地的资料,收拾好文件夹。腰好象断了一样,全身都火辣辣地痛。坐在路旁的花坛上歇了一会儿,才缓过些精力来。 不远处草地上的喷淋头正射出水雾,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洗手和头,然后脱下衬衣洗干净,平铺在草坪上。摸摸脑侧,那个鼓起的包小一些了,并不显形。连漱几遍口,嘴里的血腥味才消失,估计有几颗牙松动了。 666666,这个车牌烙进了满江红心里。总有一天,我要将今天遭受的十倍百倍还给你。我要让你一无所有,跪在地上求饶;我要剥下你的面皮,把你的无耻和丑恶展示给众人;我要用恐怖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怎样才能做到,暂时不是愤怒中的他所考虑的。 幻想归幻想,誓言归誓言,日子还是照常要过。十天之内找不到工作,就要露宿街头了。 格瓦拉说过,让我们忠于理想,让我们面对现实。 所以,该干嘛,干嘛去! 满江红拍干净裤子上的尘土,又扯了把草叶蘸上水,把人造革皮鞋的鞋面擦干净。湿衬衣贴着身体凉凉的,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估计只要十几分钟就会干透。 他长出一口气,抖擞精神,继续前进。 第五章 黑衣客 人才市场的附近,总是聚集着许多人。有高谈阔论顾盼自雄的,有三五扎堆交流小道消息的,有面色茫然研究招聘公告的。冷饮小贩最精神,时不时响亮地吆喝一声;假证贩子行踪鬼祟,鱼一样地游走在人群中。 那扇黑洞洞的大门,仿佛屠宰场的入口,满江红望而生畏。每进去一次,感觉都象被活剥了一回。那些冷淡、轻蔑、怀疑的目光,一层层地剥落了自己的尊严。 当今世界僧多粥少。大学生不如狗,博士生满街走。想廉价把自己卖出去,也都要经过激烈的厮杀才行。 惨淡的历史总是重演,一小时后他垂头丧气地从门里逃出。 不太一样的是,有人拍了一下肩膀。 “喂,小兄弟。” 他停下,转过身来,眼前是一张笑嘻嘻油汪汪的胖脸。 “搞心理学的吧,现在很不好找工作呀。” 搞心理学的?听起来就和杀猪的差不多!满江红早已经听惯了这样轻蔑的口吻,没有吭声。回想刚才费力推销自己时,这个胖子似乎在身边转了几圈。 “你运气不错。刚巧我们研究院需要一个帮手,我看你蛮合适。有兴趣的话,就和我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胖子指了指停在马路边的一辆面包车,眼神游离不定,似乎还隐瞒着什么。 人饿急了,天上掉下一块馅饼,就算有毒都会咬上一口。在兴奋和狐疑中,满江红登上了车。 司机是一个面容狰狞的壮汉,腮帮子上两块咬肌恶狠狠地凸出。车尾坐着一位戴墨镜的瘦子,黑不溜秋,面无表情,下巴上好长一条刀疤。胖子则紧挨满江红坐下,打着哈哈问东问西。 一个人出生的模样是父母赐给,张大后的那张脸却是心性、环境、经历的雕刻作品。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类,满江红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反正自己穷学生一个,一不怕劫财,二不怕劫色,既来之,且安之吧。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很快驶离城市。在郊外拐进岔道,左旋右转,竟然脱离公路,开进荒山野岭里。看着齐人高的茅草扑面而来,满江红强作镇定。 一台锃亮的奔驰越野车横住了去路,面包车停下,胖子小心地摇下车窗。 清风拂面,眼前群山环绕着好大一片水域。夕阳下,落霞鸥鹭齐飞,湖面跃金溢彩。 草坡上标枪般立着一个男人,黑色风衣猎猎翻飞,伸直的手臂上,一柄精巧的手枪对准了岸边的两只野鸭。众人屏声静气,枪声却始终没有响起。野鸭浑然不知面临的危险,渐渐嬉戏着游远,黑洞洞的枪口也终于垂下。 胖子扯了扯满江红,连忙下车。 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估摸近一米九高,犹如雄狮一般,浑身散发着凌人气势。他宽宽的墨镜遮去大半张脸,大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额上也不见什么皱纹,估摸正当壮年。手枪已经不见,估计是揣进风衣里了。 胖子哈腰陪笑,递过去一张纸,满江红瞟一眼,发现竟然是自己求职的个人简历。这种简历他至少发出去一百多份,没有想到会有一张落到这里。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你的名字有点意思!” 岳飞的《满江红》太有名了,见到自己名字的人总会联想到其中词句。黑洞洞的枪口一直在满江红脑子里晃着,他口干舌燥,砰砰心跳得厉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成绩不好不坏,没得过奖学金,也没挨过处分。没参加过竞赛,也没担任过什么职务。哈哈哈,你这人倒也老实,没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黑衣人抖动纸片,笑了起来。 满江红默然。 “我问三个问题,你好生回答。”黑衣人声音突然严厉,方正坚硬的颌骨一张一合,令人怀疑简直可以咬断钢铁。 “一,你信教吗?” “我不懂宗教,对政治也没兴趣,在学校任何社团都没有参加过。” “二,你对人体特异功能了解多少?” “知道一点。在精神层面,一些特异功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释,象超强记忆,心电感应等等。在物质层面,一些超越了物理规律的奇迹,如穿墙、悬浮等等,现在不好考证真伪,理论上也不可理解,但在更深的层面说不定能很好解释。就象以前,人们搞不懂为什么吃脏东西容易生病,后来巴斯德才发现,是细菌在作怪。” “很好。”黑衣人摆手制止了满江红的长篇大论,声音冷淡。 “三,你是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满江红如听惊雷,心脏猛一抽搐,仿佛那支枪已经指向了头顶,磕磕巴巴回答道: “如果,有安排的事情,我一定做好。” 黑衣人盯着满江红,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终于他微笑一下,随手把简历一丢,那张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平平地飞进了胖子怀里。胖子赶快收好简历,恭恭敬敬等下一步指示。 就他了!黑衣人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径直走了。越野车滑过水波般起伏的草丛,很快消失不见。 胖子把满江红又拉回面包车中。瘦子还是幽灵般坐在老地方,一动不动。 “明天去这里应聘,一定要聘上!”胖子递过一张从报纸上剪下的广告。 满江红匆匆看了一下,那个研究员助理的位置果然很适合自己。 “可能有人已经先去了。”他有点为难。 “其他应聘的人永远到不了,半路上我就会把他们打发掉。” 胖子诡秘地一笑,又递过来一包东西。 “这是一点零花钱和手机。手机已经上号,记住,二十四小时不准关机,要守口如瓶。” 满江红知道越陷越深,欲拔不能了。就凭自己这身手,做间谍只怕前途渺茫。他机械地接过纸包,塞进随身携带的塑料文件夹里。车尾的瘦子不紧不慢走到前排,冷冷地瞅着他,突然拔出匕首刺向眉心。 满江红惊叫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冰凉的刀锋贴着额头掠过,几缕头发纷纷扬扬飘落。 “哈哈,黑豹脾气不好,最看不惯吃里扒外的小白脸。你照我们吩咐的去做,就不会有危险。”胖子一拍他的肩膀,奸笑道:“到研究院后机灵一点,多留个心眼。具体怎么搞我们会电话通知。” 第六章 大力金刚指 车子又开回城市,在满江红住处附近停住,他晕头晕脑地下了车。 “兄弟,十元店太不安全,换宾馆吧!”胖子挥了下手,车子一溜烟地开走。 呸!和你们在一起才不安全。满江红这才发现,虽然车里冷气一直开着,但自己的衬衣已经湿透,汗津津地粘着身子很难受。 他脑子乱哄哄,梦游一般。草草收拾下简单行李,便离开十元店,换了一家三星级宾馆。这里住一晚要用掉半个月生活费,满江红豁出去了。胖子塞自己的那叠钱顶得文件夹鼓鼓囊囊的,足有两千块,不花白不花。 吃过晚餐,痛快洗了个澡,他打开房间里的电脑。 “天龙生命科学研究院”,这是明天要去应聘的单位,怎么也搜索不到,反而跳出来了一大堆天龙科技、天龙实业、天龙美容、天龙足浴等等链接。 郁闷!还是去下盘棋吧,满江红登录上了中华棋网。 满江红以前痴迷过象棋,曾经深宵读棋谱,踏雪访高手,但今年以来却没有下过一盘。当一个人挣扎在生存边缘时,兴趣会黯然褪色,理想不堪一击。 “快去草船借箭看冷香艳大战冥王!”有人在屏幕散发广告。 冷香艳是谁?不知道。冥王却是这里顶尖人物,传说是棋网请来的护场大师。有些从其他网站跑来捣乱的棋手,在和冥王一战后,反而成为了这里玩家。 满江红赶快登上草船借箭服务器,好不容易才挤进对局室。那里早就有几百人围得水泄不通,观战方酣。 冥王的卡通头像豹眼虬髯,还是老样子。对手是一个轻纱遮面的古装丽人,正在抚琴,周身烟云袅袅,凌空欲飞。这个图像从来没有见过,点击放大后,质感清晰细腻,绝非三维动画,也没有拼凑合成痕迹。难道是实景拍摄?见此,满江红不由咋咋称奇。 棋局已到中盘,冥王红棋多一马却残了相,几个大子未出河界,正全力防守。冷香艳出手如电,河头马衔枚疾进,重叠炮遥震中宫,纵横车兵临城下。红棋不得已,用双炮火拼了黑马,还是缓不了局势。山雨欲来,风声鹤唳。冷香艳妙手迭出,步步生莲。弃炮轰九宫,逼得红帅狼狈绕宫狂奔。再看黑将,气定神闲,士象一字排开,仿佛羽扇纶巾,遥望赤壁火光冲天。 沉思良久,冥王终于投子。 美人白发,英雄迟暮。满江红似乎听到,网络深处沉重的一声叹息。 你 是 谁 ? 向来金口难开的冥王,缓慢地在屏幕上敲出了一个个字。 沉默,没有反应。 “天下高手,就算许银河、柳大花亲至,也不能这样轻松地直落我三局。阁下高人,可否见告?” 还是没有回答,丽人倏忽不见。 满江红连忙追到大厅,只远远望见一个背影,她已经飞快地退出了服务器。 今天的古怪真多呀!满江红熄灯,嘀咕着上了床。 他平平仰天躺好,把全身肌肉紧绷,然后缓缓放松,如是者三。长嘘一口气后,把全部感觉集中在足尖,一点点向上移,通过,小腿、大腿、腰、胸、手、颈、头。再从头顶顺原路一点一点把感觉回移至足尖。这样来回过了一遍后,想象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每一根寒毛都是一颗参天大树。白天遭受的屈辱、惊恐、身体的疲乏、器官微弱的不适,都化着一缕缕黑气,从毛孔缓缓蒸发出来…… 这套说不上名目的功法叫“无名诀”,是满江红十多岁时无意中自创,并逐渐琢磨完善的。那时候“特异功能”盛行,大师、神棍满天飞,人们“呼啦啦”发现身体潜力无穷,以前算是白活了。少年对其中一项“透视”功能很感兴趣,但又没人告诉他怎么练,于是每天睡觉前都塞本书在枕头底下,静下心来,拼命去感觉书上的文字。 实验最终不出意外地失败了。甭说“透视”出书里文字,就连枕头里子是什么颜色都感觉不出。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发现这样很容易入睡,而且醒后神清气爽。于是,幼稚习惯就保留了下来了,并逐渐被赋以其他内容。 入睡前,他给自己下了个意念,明天六点起床。 第二天,满江红起了一个大早,颇费周折才找到地方,离市区足有七八十里路的南澳小镇。 因为在网上没有查到,本来以为“天龙生命科学研究院”不过是家小单位。就象若干年前,伪气功、人体科学、星象占卜甚嚣尘上的时候,一个人一张桌一只笔就可以办起一所生命学校或者特异功能研究院。 但眼前情况却令满江红震撼。 这里傍山临海,风景绝美。虽然地处偏僻,却交通便利,三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专门分下了一条辅道直到院前。门口那两根高高的大石柱,气势雄伟,光可鉴人,足有七八米高,近两米的径粗。 满江红摸了一下,冰凉入手,知道这是纯粹的天然大理石,而非水泥柱贴上仿石瓷片。再仔细看,柱子表面没有一丝缝隙,竟然是由整块大石雕琢而成。天,这得要多少钱?又到哪里去找这样巨大完整的石料? 门卫的工作,地位不高且枯燥乏味。所以许多人尽管表面精神,眼睛却掩饰不了倦意,仿佛一根木头桩子,或者机械人。但这两个英俊挺拔的年轻门卫,眼神却象燃烧的火焰,充满生机与灵动。 填写完入访表,满江红一不小心碰落了身份证,弯下腰正准备去捡。只见证件还未落地,一个门卫脚尖一抬,身份证便直飞起来。而另一个正注视着外面的门卫根本头也不回,一抬手便用两根指头夹住了那张薄薄卡片,递还给目瞪口呆的满江红。 这两个人到哪里都绝非池中之物,居然委屈在这里做门卫!满江红忐忑不安地摇了摇头,应聘的希望看起来实在不大。 但顾虑很快消除,张老研究员紧握住他的手,如获至宝。 “现在的人呀,光知道享乐,根本没几个潜心学问的。广告打出去好几天了,你还是头一个来的呢……” 他只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就拿着满江红的简历资料走出会客室。不一会儿,老夫子面有喜色返回,拍着满江红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小伙子,你通过了。我们先去吃中饭,下午再安排宿舍和办公室。” 食堂并不大,却洁净幽雅。不知道这里是收现钞还是刷卡,满江红捏了捏裤袋中的钱,想无论如何,这一餐都要好好请一下张老。 进门后,冷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爽。里面并不喧闹,只有二三十个人在,绝大部分是中年人,象他这样的年轻人和老夫子这样的老年人并不多。满江红尴尬发现,这里人衣着随便,甚至还有几个搭拉着拖鞋,而自己是唯一一个系领带的。 老夫子带满江红在一组山水屏风后坐定,随手抄起桌上一个牌子,问:“想吃点什么菜?喝啤酒还是饮料?” 牌子是一块液晶显示屏,上面菜式有十七、八种,酒水倒有三、四十种。满江红想一下就明白了,酒水因为方便储存所以种类繁多,菜是根据众人口味现做的,所以量少。虽然张老研究员不介意自己喝酒,但头回见面,可别顺杆爬,留个好印象。 “您请,我不喝酒。” 老夫子在牌上点几下,不一会儿,两个侍者就托着食盘和饮料出现。女的妩媚,男的英武,一路走来,杯中饮料竟然晃都没有晃一下。 这里人力资源也太浪费了吧!满江红心里嘀咕,小心翼翼问老夫子:“就餐刷卡吗?” 老夫子笑了起来,一口饭差点噎住。 “这里的一切都不用花钱,想吃什么提前打个招呼就可以。象洗衣买书什么的,打个电话也会有人给你安排。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 正在这时,邻桌却传来一阵吵闹。 老夫子扒开屏风,满江红见到一条雄赳赳的汉子站起来,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反伪科学斗士司马北。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活生生的真人! “司马,你打假入魔了吧,什么都怀疑!”一个穿花格衬衣的中年人很有些恼怒。“我明明亲眼看到,那个人运劲一捻,瓷碗就碎成粉末。手指的硬度和强度,血肉之躯根本难以达到。所以我才想请他来这里,作进一步研究。” “正因为你是大知识分子,所以就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江湖中确有奇人,但骗子更多!嘿嘿……” 司马北笑着,一松手茶杯掉到地上,碎片四溅。 周围顿时一静,侍者快速过来准备打扫。司马北摆摆手,从地上拣起片碎瓷,指间一运力,只见白花花的粉末从指缝中源源不断地漏出。 中年人瞠目结舌,不相信地拣起一块瓷片仔细检查。 “你手里的是真货,别看了。刚才我只不过用了点障眼法,早就掉包了。”司马北从口袋中又掏出好几片“碎瓷”,轻轻在手上抛着,说道: “昨天听你说起,晚上我就削好了几片墨鱼骨。怎么样?足可以乱真吧,嘿嘿!我就不相信,传说中的大力金刚指,我找了好多年都没有找到,偏偏你到大街上一遛就碰着了。” …… 第七章 小镇 晚上,满江红躺在属于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两室一厅一卫的房子,空调、彩电、电脑、电话、书桌、沙发等等无不齐全崭新,甚至连香皂、剃须刀、沐浴露、睡衣都准备好了。阳台面向大海,可以隐约听得到涛声。 满江红如在梦中,黑衣人的影子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打开灯,仔细端详胖子塞给自己的手机。这是一款可以拍照摄影和网络传输的高级手机,但是满江红怀疑,里面只怕植了间谍芯片。只要手机不断电源,就可以在远方激活芯片,偷看、窃听到现场的一切情况。 想砸了它,实在又没有勇气。 手机闪着阴森森的光,一直没有响起。满江红是孤儿,也没有什么朋友,自然不会有电话要打出。过了一些日子,他开始适应这里的环境,并陆续认识了一些人。研究院真是个自由奇怪的地方,不用考勤,没有作息时间。你尽可以白天睡觉,晚上加班。没有人会管你,也没有人会问你在做些什么。 对于一个才出茅庐的年轻人而言,天堂也不过如此吧! 日常工作是整理大量思想实验的原始记录,他将记录中的脑电图扫描进电脑,并和试验对象的思维活动一一对印。这其中,有占一半以上的梦境记录。 “安静、闭目”时出现α波,“思考、视物、听到音响”时则出现β波,β波的出现一般代表大脑皮层兴奋。然而,更令他着迷的是,那些梦境中的脑电波图。不同波形对应着不同的梦境内容,千姿百态,千奇百怪,在外行看来,仿佛不可捉摸的司芬克斯。但是,在阅过上万份这样的图谱后,满江红已经能大致分辨出,何种波形下隐藏着快乐、忧愁或者恐惧。 只要有足够多的资料,电脑就能破译思想密码。到那时,无论你是哪里人,操何种语言,只要接收到了脑电波,就能分辨出你心中想法。 但目前电脑只在运算速度、信息处理与储存量方面超越人脑,还没有自主性,没有人脑的“意识”功能。所以,等它用笨方法处理完海量数据,只怕要耗费几千年。除非有一台强大得不可想象的超级电脑,拥有近乎神的力量,才能做到接受与破译并行。 一天,在头晕眼胀地处理完一大堆资料后,满江红走出了研究院的大门。 下午四点多钟,太阳不再灼热,海风阵阵清凉。附近没有建筑,但从旁边的公路斜拐上去,一公里外就来到了南澳小镇。几乎每一家门口都有小摊摆满海产,摊主往往躺在竹椅上纳凉或者与人闲话。这里悠闲整洁,青石板路,房屋古朴,看不见城市中的高楼,也看不见城市中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人流。时间仿佛在小镇停滞,满江红简直怀疑,几百年前这里就是这个样子。 他东瞅瞅西望望,象一个好奇的游客。一棵树下居然还有棋摊,钉挂在树身的破纸板上歪歪斜斜趴着几个毛笔字“二元一局”,墨犹未干。摊主佝偻身子蹲着,时不时抬头瞅瞅行人。他留个平头,胡子拉碴,面色青灰,眼珠浑浊无光,一副潦倒落魄的样子。 江湖中许多残局,精巧幽深,就算大师也未必短时间破解得了。但这个人摆的却是全局,想必也是个象棋高手吧。不过他好象心不在焉,连车马位置摆反了也没有发现。满江红有点手痒,转到摊边上停了停,到底人生地不熟,转身正准备走开。 这时感觉有人在背上猛地一推,他一个踉跄就撞上了边上的人。“啪!”,一个玻璃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液体流满一地。 “死崽,敢打碎老子药瓶,快赔五千块钱来!” 两个后生拦住去路,一个黄毛一个红毛,一看就是蛊惑崽。 满江红知道遇上敲诈了,回头看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推了自己。“这瓶水怎么值那么多钱?”他边说边退,拔腿就想开溜。只要跑回研究院,门卫肯定收拾他们。 “妈的想跑?”红毛一脚就踹在后腿窝,他不由腿一软跪倒在地。“穷鬼,舔干药水就让你滚!”黄毛揪住头发,把他的头朝地上按去。 “快报警!”有人喊了一嗓子。 “靠,谁活得不耐烦了,敢报警砍死他!”红毛叫嚣着扫视周围,没有人再敢吭声。满江红青筋暴出,拼命用手撑地,但头还是一寸一寸低了下去。 他憋住一口气,满脸通红,就快撑不住了。突然感觉到体内各处一缕缕清凉的细流飞快地向脖子聚集,已经酸麻的颈部肌肉变得坚硬有力,头也便一寸寸地抬起。 这时顶上一松,一只手把自己拉了起来。摆棋摊的青面人一抱拳,对红毛黄毛说道:“两位小兄弟无非求财,既然没有钱,就放过他吧。”足有一米八几的魁梧身材挡在满江红面前,就像一扇宽阔厚实的门板。 “谁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么个鸟,病痨鬼想早死呀!”黄毛劈面就是一拳。 青面人冷冷一笑,手上一带,脚下一扫,黄毛便直飞了出去,撞到树上,哎呀哎呀地爬不起来。 红毛拔出刀子冲上来,围观的人群轰一声散开。青面人渊停岳峙,直到刀子快插到胸膛才一抬手,闪电般抓住了红毛的手腕。红毛如被电击,整条胳臂又酸又软,尖刀“当”一声掉在地上。青面人的手铁箍一般,慢慢收拢,满江红听到骨骼在“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碎掉。红毛的手开始灰黑,额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扑通”跪地求饶。 “滚!”青面人松开手,喝道。 红毛和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青面人关切地拍拍满江红身上的灰,转身去捡散落了一地的棋子。满江红顾不得腰酸腿痛,连忙帮忙。他是个孤儿,除了收养自己的姥姥和供读书的朱叔叔,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更别提会有人为自己挡刀子。突然遇到这样一位大哥,简直把他当成了亲人。 “大哥贵姓?” “王平。” “我叫满江红,就在海边的研究院工作。今天谢谢你了!” “芝麻绿豆大点事,谢个毬!” 一粒棋子远远滚到对面铺子前了,胖老板娘鄙夷地扫了树下俩人一眼,把那粒子踢下了人行道。满江红也懒得看她脸色,忙跑过去哈腰捡起。 把这最后一颗棋子放回盒里,正好碰到王平的手,满江红吓了一大跳。真奇怪,这位大哥面色青灰,自然身体血流不畅,供氧不足,体温是要偏低的,怎么手却像火碳一般烫? 两人又站着聊了会儿,越聊越投缘。看看天色晚了,王平随手把棋盒朝树洞一塞,笑道,走,咱们喝酒去。 第八章 一吼之威 南澳镇是个小渔港,虽然偏僻,却并不冷清。因为十多里外就是一个海滨浴场,每天总有些游客从那里跑这里来吃海鲜。 海滩沿线搭起一溜足有两百米长的棚子,边上一个简易停车场停了几十台车,一拨拨兴奋的游客正从里面走出。前边每个棚子都几乎人满,两人走到末端,才见到一个棚内只两个青年学生模样的男女。王平大喜,立刻快步走入,在一张小桌旁坐定,招呼老板点菜。 二十分钟后,天完全昏暗了,棚里亮起电灯,照得周围白亮一片。满江红这时从外面走入,神情怏怏的,见到满桌海鲜,却是一怔。王平一边撕开白酒包装盒,一边问道:“刚才看海去了吧?” 满江红坐下,拿起一双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苦笑道: “海滩上空空的,堆满垃圾。原来那些海螺、贝壳,都跑到桌上来了。” “这就说明,好看不如好吃。”王平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品五味。满江红脸色微红,王平却面不改色,一口干掉一盅后,问道: “小满,今后有什么打算?” “先稳定工作,攒点钱。” “好。” “然后争取在东方市落户,供套房子。” “好。” “我算了一下,供套房子需要不吃不喝三十年,才能完成。如果再供台车,啧啧,得一百年。” “好,好好好。好个屁!” 王平把酒盅往桌上一磕,怪眼圆睁,满江红不由得怔住了。 “小满,我问你。如果你需要的这些东西马上得到满足,那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可以不活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生就为那些东西奔波,目的达到了,再活着岂不是多余?你谈的那些只是生存的手段,并非目的。大丈夫人生在世,岂可随波逐流,庸庸俗俗?” 满江红这才回味过来王平话里的深意,看着那张灰黑平凡的脸,感觉到一股凌人气势迫面而来。晕,这还是一个落魄的摆摊人吗? “大哥,这辈子如果就这样完蛋,肯定会遗憾。我一直想知道宇宙的终极秘密。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满江红平日很少喝酒,这次三盅下肚后,也约有了醉意。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是高更的传世名画,听起来颇为苍凉,问的是生命的终极秘密。即生命是什么?生命从何来?生命最终的归宿是什么? 终极秘密,就是揭开事物的面纱之后,露出的最后一张底牌。宇宙的终极秘密,是所有一切的本源。按照悖论,人是有可能认识宇宙局部的,如时间、空间、能量、生命等等等,却不可能看清整体。因为人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王平不懂这些,没听出满江红这半醉不醉的酒话简直太牛逼了,连上帝都不敢如此夸口。他眨巴眨巴眼睛,笑着举盅: “想做的事,就坚持下去,不要给自己留遗憾。来,为了我们今天见面,干杯!” 这时棚外进来一批人,五男三女,走前面的壮汉打了个赤膊,胸口刺着一条青龙,颈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大摇大摆。这伙人走到靠里面的大桌前坐定,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一拍桌子喊道:“老板,搬箱啤酒来。” 蠢货。吃海鲜喝啤酒,寿星公上吊——嫌命长!王平不屑地低声对满江红说道,这几个混混可能是附近小帮派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黑社会。 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见这势头有点慌,连忙起身准备走。他们身后的矮子露出一丝淫笑,顺手就捏了女孩屁股一把。女孩惊叫一声,缩到男友身前。男孩一看眼前这伙人面色不善,咬了咬腮帮子,拉着女友的手匆匆走到棚口结账走人。轰,背后传来哄堂狂笑。 不一会儿酒菜上来,这伙人开始划拳吵闹,肆无忌惮。棚外又来了拨客人,探头瞧见这阵势,门都没进就转去下家了。 王平皱皱眉头,说道: “小满,我看你心中有股刚强之气,却始终表现不出来。因为你太文绉绉,太有礼貌了。孔老二教育大家,尊敬别人,别人就会尊敬你。屁话!瞧瞧那几个混混,你能有什么以理服人的好办法,请他们安静点?” “这个……” “孔老二那话是对君子说的,可这世界又有几个君子?要自身有胆色,有实力,别人才会尊敬你。他要是不讲道理,就要打得他讲道理!那桌吵得我们讲话都听不清了,你吼一嗓子如何,叫他们安静点。” 满江红扭头望望边上那桌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对面一位妖艳女子以为帅哥在偷看自己,忙抛了个媚眼。 “蚊子叫?”王平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和鼓励。 满江红一口干完杯中酒,酝酿了一阵,突然站起来指着边上那桌人吼道: “都给我闭嘴!” 好象平地炸响了一颗“震天雷”爆竹,悬挂的电灯也摇晃起来,玻璃杯“嗡”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啸鸣。王平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连站在棚口炒菜的大师傅也吓得手一抖,锅铲掉落在地。而其他人则傻呆呆地坐着,耳朵在数秒内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那一吼之后留下的空白。 这一嗓子吼完,满江红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整个人好象换了一个境界,无比畅快,无惧无畏。难怪禅宗里会有棒喝之法,令人开悟。 棚里立刻安静了。 几个混混一开始摸不着头脑,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暴跳如雷。坐最边上的矮子气势汹汹冲上,一巴掌就向满江红扇去。 “噗”,一根筷子凭空出现,将巴掌扎个透穿。矮子惨叫不止,连退几步,浑身颤抖。 妈的,欺到老子头上来了!壮汉一声怒吼,抄起板凳,却晃了两晃,“扑通”倒地,两腿蹬踏几下,再也没爬起来。瘦长脸赶快扶起壮汉上身,只见一颗黄焦焦的花生米深深嵌入了他的太阳穴。三个女子尖叫起来,畏缩地退后。 “嚎什么丧,人还没死。”王平目露寒光,喝道,“滚!” 那伙人屁滚尿流地跑了。满江红微闭双眼,体会刚才那一吼的境界。王平也不理他,自斟自饮。 今天身体出现两次异象了。在被黄毛按住头,自己憋住一口气死撑,就快支撑不住时,突然一股股清凉的细流从全身各处涌上脖颈,脖颈立刻变得坚硬有力。而刚才在自己一吼之时,一瞬间也有一股股暖流从全身各处涌向肺、气管、口腔。这两股细流不光令肌肉和器官充满力量,似乎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不同之处在于,清流坚韧,令人清醒;而暖流暴烈,令人亢奋。如果说清流是刀剑,是纯抵抗之力,那么说暖流就是炸药,是纯毁灭之力。 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人体内真的隐藏着这样的力量之源?自己学习的专业就是人体和精神的关系,了解也算不少了,怎么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这样古怪的情况发生? 一分多钟后,满江红睁开了眼睛。王平微笑着向他举杯致意,道: “想不到,你人不壮,嗓门倒不小。” “嘿,谢谢大哥帮忙。你刚才速度好快,怎么弹出花生米和筷子的我看都没看清。” “这还不算快的。对付几个初阶武士,根本不需要运功力。” “功力?功力是什么?” 第九章 大宗师 听了这话,王平几乎晕倒。他翻了半天白眼,才哈哈笑道: “小满呀,你还真是个天才白痴。武道主要分外家功和内家功,外家功运用肌肉之力,而内家功修炼内力。” “内力又是什么?” “内力就是运用体内真气,增强身体能力。而且,内力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满江红听得怦然心动,想起体内的两股细流,急忙问道: “那真气又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有吗?” “人一生下来就有真气。但没练过内功的人真气很微弱,基本可以忽略不记,也起不了什么作用。通过练功,就能让真气深厚。而且,还可以吸收天地灵气,将之转化为自身真气。哈,你先别开口。我知道你肯定又要问这天地灵气是什么。老实说,我也搞不清楚,也没有谁能给出一个灵气的分子式。瞅你的模样是没练过功的,问这么详细,难道想考武状元呀。” “我好象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清凉的细流,有时又是一股暖流。” ? 异世补天录 第 3 部分阅读 ” “我好象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清凉的细流,有时又是一股暖流。” 什么?王平吃了一惊,忙抓过满江红的手腕搭脉。数十秒后他纳闷地说道: “你没什么真气呀!而且,一般练什么功就会产生怎么样的真气,完全不同的真气是不可能在身体里并存的。”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不过刚才那几个人,大哥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初阶武士?” “练武之人,从武士、武师、殿堂、宗师、大宗师,一共分为五级。每一级分三个阶段,初阶、中阶、高阶,同跆拳道从白带到黑带分九级差不多。虽然近一百年来武道衰落了,没个专门地方让你考试拿等级证书,但一些大门派还是有特殊的器具测试一个人的功力深浅。其实,若内功达到一定境界,就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气场’大小、功力深浅。好比一个高明的裁缝,瞅一眼就知道你腰围大小,完全不需要再用尺子去量了。” “外家功不是专练肌肉的吗,也有气场?” “哈哈哈,你这句话传出去,得把武林中人气死一半。”王平一口酒差点喷出,说道: “练肌肉的是健美,不是外家功。外家功也练内力,内家功也练身体,只是大家方法不同,侧重点不同而已。一般同阶的外家功武士在实战中会比内家功武士厉害,提升速度也更快。但到了武师这一级,大家就各擅胜场。到了殿堂级,外家功高手微乎其微,基本上是到顶峰了。宗师级的高手,无不内外兼修,在每个时代都凤毛麟角。而高阶大宗师,几千年来只产生两个,说出名字你一定会知道。” “谁?” “少林的达摩祖师,武当的张三丰祖师。” “这种分级的方法是按功力深浅,而不是按厉害程度分的。如果有人一直修炼下去,不是可以超越大宗师?” “一般情况下,功力深厚当然更厉害,并且不同阶段的差别相当明显。所谓棋高一着压死人,就是这个道理。理论上按你说的,超越大宗师是可能的。但人有身体局限,有寿命局限,有环境局限,在顶峰之上再超越,是非常艰难的。” “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超越大宗师,其实就是超越人类的极限。” “对。其实我也揣摩过大宗师之后的境界,但无法想象是怎么一个状况。至少我是达不到了,而你更不可能。二十多岁才练武,晚了点。” 满江红沉吟片刻,忽然道: “大哥,你这样厉害的本事,怎么要摆摊?” “今天只是客串罢了,正巧碰上你。明天我就走了。” “去哪里?” “别问了,问多了没什么好处。这几天眼皮跳得厉害,心神不宁,只怕会有大事发生。” “我认识一个高人,你告诉生辰,我请他推算一下怎么样?”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单位里的一个老人说我面相奇特,一直想给我算命。听人说他很神的,反正给你算算也没有坏处。” “你只不过长得比我白点罢了,有什么好奇特的?”王平瞅着满江红,哈哈大笑起来,告诉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第二天下午,满江红赶到了王平住的旅店,交给他一张纸片。 丙火七月,为失时之火,遇长生帝旺而得地。全局三木相生,三火相助,且寅午戌合成火局,故得势。日于偏旺,宜克泻,喜金水,忌火土木。日月相冲,用神被破,七杀受损,制之太过,旺度大减。大运金水得地,但火土相杂,成也艰难。有天乙、福星、文昌,能逢凶化吉。父母星归位,且为喜神,能得荫庇。但克父,父又克母。妻星不入宫,又逢冲,克妻。 甲戌:枭神夺食,更何况三枭三戌相会。三枭夺三食,大不利。 戊子:天冲地克,不利。 壬辰:用神入库,又逢天罗,不利。 …… “哈,跟医生的处方一样,存心不让人看懂!天罗好象是丝瓜吧,这枭神又是什么东西?”王平抓抓头皮,若有所思。 “我也不懂。不过康老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是大凶之兆,你最近要忌行东南方。”满江红有点着急。 “哦,是一个怎么样的老人?”王平问。 “康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色红润,象个老神仙。不过,他的腿脚有点不方便,要坐轮椅。”满江红答道。 “研究院鸡鸣狗盗,藏龙卧虎呀!” 王平突然文绉绉起来,前言不搭后语,满江红觉得很滑稽。 “那是。院里有好多奇人,象我是最没用的。” 王平小心折好纸片放进口袋,忽然间好象听到什么,身子一颤就不动了,泥塑一般坐在床边。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二楼,满江红正靠在临马路的窗口前。他见王平这样子有点奇怪,不禁探头向下看去。 突然感觉天地间都静了下来,闷热消失无踪,若有若无的清凉芬芳萦绕四周。只见斜前方,一个黄衫的女子缓缓仰起了面。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眼睛纯净清澈,好象浩瀚碧空,令人立刻融化在其中。相距大约七、八米,满江红直勾勾地呆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好象梦境飘过的云霓,挥之不去,寻之无踪。 旁边相伴的一个红衣女子抬头瞪眼,装出恶狠狠的模样朝满江红“呸”了一口,又俯身在黄衫女子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黄衫女子作势要打,红衣女子故作求饶状,两个人嘻嘻都笑了起来,斜睨他一下,叽叽喳喳地走远。 满江红脑中“轰”地一下,好象整个人都粉碎了,意识全无,一缕魂魄跟随着黄衫女子悠悠而去。 第十章 江湖 “魂兮归来……”王平站起身,到窗口前探头望了望,然后拖腔拉调,竖起根指头笑嘻嘻地在满江红的眼前晃着。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为无情恼。黄衫的小姐清幽如兰,红衣的丫环明艳似火,小满你看中哪位了?” “我好象认识她一样。”满江红顿时回过神来,满脸通红。 “你这泡妞的手法太老土,几百年前贾宝玉早用过了,一看见林妹妹就急吼吼地说似曾相识。刚才,她们是在笑你目光灼灼象个贼呀,哈哈哈。”王平笑嘻嘻拉了满江红一把,蹲下来小声说道:“红衣的叫蝶舞,黄衫的叫冰灵。以后见到千万要小心,蝶五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啊!”满江红吓了一跳。 “江湖之事,说来话长,也许你以后会慢慢知道。刚才还多谢兄弟帮忙,省了我很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刚才我默运功力,她们察觉到了。蝶五我未必赢得了,冰灵更是深不可测。幸亏你玉树临风,‘目光灼灼’让姑娘家慌了神,远胜我练十年功,哈哈哈。” “她们是你的敌人?蝶舞时髦,冰灵朴素,怎么会是丫环和小姐?” “敌人和朋友都是相对的,要看形势怎么变化。”王平迟疑一下,托腮沉思道:“蝶舞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打前站,不久这里便会有大人物出现。冰灵的来头不小,竟然能够劳动蝶舞警卫。刚才这条街看似平静,其实早布下天罗地网!” 满江红不太相信地四处张望。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两个女孩子逛街罢了,哪有这么多神神道道的。 “不信呀,哥哥教教你。”王平拍拍满江红的肩,遥指街口说道:“你看到那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吧,情侣不象情侣,游客不象游客,总是跟在蝶舞和冰灵的身后;刚才不是还过去两个挑担子的渔民吗?瞧那扁担压得弯弯的,晒干的海货哪里会有那么沉重,箩筐里一定藏有重型武器。” “逛个街也带这么多保镖!”满江红胆怯地停止张望,咕哝道:“大哥,你也不象一个摆棋摊的。 “嘿嘿,哥哥不瞒你了。” 王平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精光四射,和先前的浑浊无神判若两人。 “一点小把戏,不过是戴上了变色的隐形眼镜。”他又摸了摸脸,说道:“脸色是服用了药物的结果,要停药几天才能褪色。” 王平沙哑的嗓音突然变得浑厚清亮,满江红敬畏地看着这位大哥,狐疑地问:“你的声音我好象也在哪里听过。” 王平没有回答他,全身骨骼一阵暴响,身高明显比原来又增添了几分。 “啊,舒服,总算可以放松筋骨了!这缩骨功一运起来,就好象身体被箍进小号的铁衣,憋得难受。” “缩小身体,就是不让别人认出吧。” “那只能瞒过普通人,瞒不过高手。运此功还有一个好处,能让肌肉和器官更加紧凑,增强抗击打能力。刚才那两个女孩子,你最好敬而远之。冰灵只怕是你难以高攀的,而蝶五是官府中人,更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七杀’之一。” “现在还有‘江湖’?”满江红不太敢相信。 “哪里没有江湖?不相信你晚上到地下过道睡一夜试试,不挨打挨抢才怪。” “江湖应该是泛指一种非平衡宁静下的状态,象娱乐圈江湖、体育界江湖等等。一个人就没有办法江湖。” “你说的那是广义的江湖,无处不在的江湖。一个人其实也可以江湖的,反思过去,抉择未来,有斗争就有江湖。狭义江湖血腥阴暗得多,象七杀就是江湖中有名的七大高手。凤一白二张三李四蝶五花六龙七,蝶舞就是蝶五。” 这些话都远远超出了满江红的经历,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把明艳照人的蝶舞和阴森恐怖的杀手联系起来。大哥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听他的话如读天书。 几天后,各大媒体上出现了同一篇文章,《江湖》。 《江湖》 江湖在哪里? 江湖在心中! 白马银鞍,金樽玉笛,宝剑烈士,红粉佳人,都悄悄从尘封的书页中探出头来,歌舞翩跹,鲜活宛如昨日的面容;江中斩蛟,剑气冲霄,云间射雕,愧煞英豪!被俗世磨折了的英雄气,如飚风震海,久久盘旋于心中…… 已经远去了的古老江湖,就这样被网络轻轻拉回。 十年修得同船渡,再回首知方寸心。 要用去多少机缘,我们才在天海茫茫、千百万人中,相逢江湖。 按经典理论,宇宙间一切在大爆炸之初就已经决定,前生往事皆属虚妄;按量子理论,微观不可测,我们还有小小机动;按大一统超弦理论,这尘世间的一切,不过是弦在跳舞。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又哪里来的江湖,哪里来的因果情缘? 有人就会有江湖,江湖在铁马冰河的梦中;有人就会有情缘,情缘在望尽千帆时种下。 无奈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 软踏泥钩说没。 快意恩仇,血溅十步,这最易斩断的,是江湖情缘。 踏雪寻梅,相濡以沫,这最易续起的,是江湖情缘。 这里少了尘世的浮华与势利,喧嚣与疲惫;这里风云变幻,快捷如电,一天可当人间百年。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今日不共戴天的,他日未必不可以抵足而眠…… 更多的还是闲敲棋子,红袖添香,小搂听雨,秉烛论禅……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虚幻也罢,无奈也罢,痛苦哀愁也罢,终将逝去,那份惊艳与余香会长留心中…… 我们的心已穿越唐风宋雨,明清烟云,奔驰在无涯的时空…… 纵然一切都是梦幻,那又如何? 生于斯,长于斯,游于斯,欢笑于斯,号哭于斯,战斗于斯。 这里会录下我们的点点滴滴,记下一生中曾经走过的日子。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红尘的路,也许会渐渐偏离轨道;今日的你,完全不同于昨天的少年。只是,在那么一个风雨黄昏,桐叶落尽之时,蓦然回首,细数浮生,记起的,也许会是远在网络那端的一个笑容。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风又飘飘,雨又潇潇。 老此无穷之乡,遣此有生之涯,岂不快哉! 浮一大白先! 这篇文章有如号角画笛,满江红顿时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网络是一种新的生存状态,的确是最象江湖的江湖。 但这篇美轮美奂的文章在读过之后,怎么心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感觉? 满江红细看三遍,终于发现了问题。 文中,“已经远去了的古老江湖,就这样被网络轻轻拉回。”,点明写的就是“网络江湖”,即“网络虚拟世界”。而后面又有一句,“生于斯,长于斯,游于斯,欢笑于斯,号哭于斯,战斗于斯。”,端的是不太好理解。 长于斯,游于斯等等都好说,唯独“生于斯”这三字,透露出一股子诡异与荒诞。难道写这篇文章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出生在网络上的一个妖人? 还有那句“这里风云变幻,快捷如电,一天可当人间百年。”,什么意思?难道说的是非人间,说的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么? 这篇文章实在大有玄机呀! 满江红想来想去,找不出合理解释,只能归结于自己太敏感了。 紧随《江湖》之后,是一则在网络和传统媒体上进行不断轰炸、石破天惊的消息,“决战江湖”! 第十一章 梁园虽好 “决战江湖”,其实是由天龙集团主办,中华棋网承办的中国象棋全球网络大赛。 这次比赛之所以引起轰动,首先因为它奖金之高,前无古人,达到一千万美元。其次是因为它对所有人都敞开了大门。通过网络比赛产生八名棋手,和一名特邀棋手以及棋界排名前七的国手,组成决赛圈进行单败淘汰。 尽管金钱是罪恶之源,但罪恶的威力显而易见,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道德家痛诉世风奢靡,但激进者迎头痛斥,西方几条蛮汉在拳击坛上厮打一场可以挣更多,东方文明的国粹为什么不能值这么多钱? 满江红细心发现,所有比赛都在网上进行,团队可以参加,甚至高明的软件也能参加。他嘀咕着在网上报了名,在填写“是否同意向外界透露真实身份”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在“是”上勾了勾。这是一种逆反心理,因为进入决赛才会有人关心身份,而自己怎么可能冲出职业高手和绿林豪强的包围? 他检索“天龙集团”,很快就跳出来几百万条链接。原来作为地产界的巨无霸,天龙集团半年前收购了中华棋网,有意进行产业结构调整,频繁与生物制药、计算机、网络信息等高新科技接触。但眼睛都看花了,也找不到它和“生命科学研究院”的蛛丝马迹联系。可能名字巧合,“天龙”这个词早就被用滥了。 电脑屏幕突然一阵抖动,摆在桌上的手机尖叫起来,催命一般,吓得人一哆嗦。 是福不用躲,是祸躲不过!他一横心,抓起了手机。 “哈哈哈……”,电话里传了一阵爽朗大笑,满江红又惊又喜。 “大哥,是你?”,他小心翼翼地问。 “可不是我?吓一跳吧,小满。” “嘿嘿,真的是你!我没猜错,你就是在水库见到的那个黑衣……”;说“枪手”吧,好象不太妥,满江红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词替代。 “哦,你说仙湖那次见面吧,的确是我!我收了人家一点钱去调查研究院,但进不了门,只好派你去刺探情况。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那后来我们交朋友,也是假的咯?”满江红心里一阵失落。 “摆棋摊是假,交朋友是真。我在南澳镇瞎逛时,正巧碰到你出来,于是就设了个局,看你这人老不老实。男子汉怎么罗里罗嗦的?现在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王平停了下,继续道: “第一,你不需要再为我们做任何事情;第二,研究院水深得很,你最好马上离开;第三,如果重新找工作,回拨这个电话就会有人安排。” “我现在还不想走,在这里可以接触到珍贵资料,做做研究。大哥你不是一般人,王平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就是‘七杀’中的花六——花戎。我现在有很棘手的事情要办,走之前说这些,就是不想你提心吊胆。” “千万小心呀,还记得签语怎么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哈哈哈,你也要小心。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你这小家伙人不错,讲义气,够聪明。得闲哥哥回来,把你带走。” 电话挂断了,盲音一阵阵传来,满江红好半天才放下手机。 以花戎的名声地位,怎么还需要摆摊“巧遇”自己?看来他的确不能明目张胆进入研究院,碰到自己外出,于是就设了一个局进行试探。但听他话里有很殷切的关心意思,应该不会骗自己。 这些天满江红也没去镇上逛过了,怕万一碰上那伙混混,招惹麻烦。这是一个讲究实力的社会,强者为王,没有实力的礼貌等同于懦弱。他很怀念身体里出现清流和暖流时的感觉,刹那间便如同换了个人,充满力量,充满信心。 虽然那种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但他知道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精力充沛,伏案工作整天也不累。其次,行走轻快了许多,手脚的敏捷性也不同以往。昨天查找资料时,一本书从柜顶掉落,下意识竟然把它半空捞着了。虽然这难度比门卫用两根指头夹住卡片要差得远,搁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个奇迹。 应该是身体出现了一个突破,尽管幅度不大,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既然没服过仙丹妙药,也没吃过兴奋剂,难道是修习多年的无名诀起作用,唤醒了人体潜能? 无名诀只是自己鼓捣出的静心之法,基础并不神秘。人在松弛身体,摒弃杂念后,最容易入静,使身心都得到彻底休息。一些气功、瑜伽、坐禅、催眠的入门之法,也正是从此处着手。但那些功法是多少代天才的智慧结晶,自己无缘见识,也无法拿来印证,想必玄奥高深,是无名诀不能比拟的。 该到哪里寻找答案呢? 满江红想起来,以前见过这种状态的描述。 那是三年前读大学时,他在花都市的古董一条街见到的。古董一条街离就读的大学不远,里面除了店面外,有不少地摊。摊上十之**都是赝品,但也不乏沙中之金。那天他蹲在摊前随手翻阅一本百多年前的线装小册子,里面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觉有人在耳旁絮絮叨叨,睁眼则无所见。” 噫,以满江红学习的专业马上判断出,这个人出现了幻听!继续沉迷于这种状态,离精神分裂将不遥远。 他从头看起,原来是说一个“颠”道人修道的经历。颠道人初有小成,便“觉身遽轻,手快脚健。……”几乎和自己的现状一模一样。不久更进一步,觉“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均异往日”。而“幻听”则是在颠道人修炼到第三层时才出现。 满江红本想看看颠道人最后到底是疯了还是“成仙”了,但瞟见摊主不悦的眼神,只得讪讪把书搁下。这虽然只是一本老书,算不上珍稀古董,也非一介穷学生能够问津的。他还记得,书名叫《晓园志异》,书皮是灰蓝色,雕版印刷,要价一百元。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拼了半月不吃饭把它买下了。 不过研究院里的大师也很多,有机会向他们请教就是了。花戎大哥说自己体内根本没真气,想必不会错。他说研究院水很深,想必也不会错。难道这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回味着花戎的话,心里不竟有些害怕起来。 研究院确实奇特,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在社会滚滚激流中遗世独立的小岛。这里的人养尊处优,古里古怪。象那个声称能用外气改变分子结构、目高于顶的气功大师,那个嬉皮笑脸据说会奇门遁甲的特异功能者,那个什么都不相信的反伪斗士,那个面向大海盘膝端坐的瑜珈女人,还有说自己骨骼清奇的命理大师…… 小人物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满江红安慰着自己,但整个下午都心绪不宁,整理和收录资料时老是出错。 第十二章 见山不是山 郁闷,还是出去转转吧。 研究院占地很大,足有两千多亩。满江红专拣僻静地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山。秋风中,松柏和樟树都还苍翠,但苦楝开始落叶,杂草也开始泛黄。整洁的石阶山径盘旋上行,一条不为人注意的小路却分岔斜向下,隐没在草丛中。满江红顺着小路下行,渐渐来到了山涧边,灌木丛和藤蔓遮盖住了一切,前方已经没有出路。 他小心地向下探右脚,先踩住一块坚实的地方,然后拨开面前的藤叶,俯身前倾向下看去。山涧内昏暗得很,模模糊糊见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满江红定一定神,两手抓住藤条,把左脚也向下挪。但左脚没踏到实处,右脚的土块却崩落了,他哎呀一声掉了下去,藤条从掌中滑落。 山涧中没有水,枯叶厚积,五、六米处下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人盘膝而坐,满江红正是坠向他的头顶。那人举臂一拨,满江红坠落之力顿时转换为旋转之力,在空中风轮般转了几圈,掉在落叶堆里又连打了三、四个滚,这才勉强爬起。 他站直身子,感觉胸口烦闷,脚腿发软,大地海浪般波动,吓得连忙又蹲下身去。过一阵后,恶心的感觉消退了,满江红定睛一看,只见上方网一般的葛藤破开一处,阳光漏下,正照在一个人身上。他认识,这是研究院独来独往的一个奇人,叫格桑大和尚。格桑满面皱纹,眉毛灰白,不知道多少岁了,眼睛却童稚般清澈。他光光的头皮上也没有戒疤,不知道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反正大伙就这么叫着。 满江红拍拍身上的草茎树叶,喊了声“格桑大师”,却毫无反应。大和尚闭目冥思,物我两忘,脸上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山风过处,光影浮动,显得他的脸一时狰狞,一时庄严。看样子大和尚的静修正在紧要关头,满江红不敢动,更不敢出声惊扰。 半晌后,格桑睁开眼睛,冲满江红招了招手,喝道:“臭小子,玩蹦极呀,吓死人不偿命呀!差点害洒家走火入魔,半身不遂。” 满江红走到他身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说道:“格桑大师,谢谢了。” “举手之劳,谢个屁。不要叫洒家大师,叫大和尚。大师是每一行业集大成者,洒家才踏进门槛,配不上这个称号。” 呵,大和尚亦庄亦谐,还蛮较真的!对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性命之忧。 “大,大和尚。刚才看您脸上表情,像是要拼命记住什么场景,或者苦苦思索曾经发生过的什么事情。” 格桑脸上闪过一丝惊奇,道:“臭小子,你从表情就能猜到思想?叫什么名字?” “我叫满江红,是院里意识与精神分析研究组的。”这算什么,我看脑电图就猜出你的梦呢! “不错不错,比院里那帮牛皮客强多了。说实话,你摔得巧,功劳不小。刚才在冥思的紧要关头,臭小子‘扑通’这么一摔,吓得洒家灵魂出窍,突破障碍,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您看见了什么?”满江红心道,一般入定、冥想时应该感觉不到外界动静,最忌惊扰,怎么大和尚好像没受影响,而且反应奇快,力气奇大? 格桑没有答话,目光放远,盯着满江红身后,好像在看一幕虚空里的图画,脸上渐渐露出恐怖神情。 满江红急忙转身,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心里惴惴,还是有点不放心,试探性地伸手去摸,依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格桑很快恢复镇定,见他这样子,不由微笑地问:“臭小子,摸到什么了吗?” 满江红摇了摇头。 “那你闭上眼睛,把全部感觉都集中在手上,伸出去摸摸看。” 过了一会儿,满江红道:“能感觉空气的流动,甚至感觉体表纤毛处,有微弱的电荷释放,酥酥麻麻的。还有其他感觉,但说不出是什么。” “哈哈哈,以为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其实只要用心体会,就发现并非如此。”格桑大笑起来,“禅宗有三重境界。第一重,修禅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重,修禅后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第三重,顿悟后,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满江红睁开眼睛,约一沉思,道:“我想应该存在第四重境界,没有山,也没有水。” “哦,怎么讲?” “以这块石头为例,”满江红拍拍屁股下,道:“我们见到的这块大石头,其实二氧化硅分子只占了1%空间,等于是这1%的空间拥有着全部质量,而剩下的99%空间其实什么都没有。从分子继续下分到原子,只占整个原子空间0。001%的原子核占有了99。999%的质量,等于是绝大部分空间除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电子外,什么都没有。我们一直这样分下去,就会发现,物质世界,其实什么都没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慧根深种,小小年纪就能勘破红尘,何不随洒家去修行?”格桑面露喜色。 “不不不……”满江红慌不迭摆手道,“我是凡夫俗子,就算知道一切皆空,可身体还是要吃饭穿衣,不能喝西北风。” “世人所累,皆因一具臭皮囊。如果能达到吸风饮露的境界,说明修行已有小成。洒家愚钝,修行五十年了还做不到,不过你可以试试……”格桑颇有感触,认真说道。 “大和尚,刚才你说突破障碍,到底看见了什么呀?”晕,开玩笑的话他竟然当真了!满江红生怕大和尚一时兴起强收徒弟,到时候可不会有白娘子水漫金山来救自己,慌忙转移话题。 格桑沉默片刻,说道: “洒家看到了,但不能理解,不能证实,也不能表达。洒家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也许我能和您一起分析分析。” “OK。那洒家问你,父母生你前,你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正谈经论道的大和尚突然冒出一句不伦不类的洋文,差点笑歪满江红的嘴。但后面那个问题却令他愣住了,顿时瞠目结舌。脑中好象灵光一闪,模模糊糊有许多意象飞掠而过,却抓不住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用语言描述。 第十三章 天劫 格桑见他这窘样,微笑道: “洒家是一个冥思者。每回冥想后,好像得窥天机,但仔细思索,却又什么都不能把握,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洒家问你,你相信咱们这个世界,是唯一的世界吗?” 满江红回过神来,道:“理论上说,平行宇宙的存在是有可能的。” “不,没有平行宇宙,只有可能存在的其他世界。” “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其他可能存在的世界并不存在,由于种种原因,咱们的世界成了唯一实体。在冥思中,洒家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同于咱们现在的世界。红星照耀中国,没有总统,只有主席。” “红星照耀,什么意思?” “那并不重要,只是另外一种政权和体制的表现。” “您说的,好像量子理论中‘薛定谔之猫’的经典实验。盒子中的猫非死非活,只有打开盖子,猫的生死才被确定,不可更改。可能存在着其他亿万世界,但只有我们的世界被确定。”满江红道。 “不。不是因为打开盖子,这世界就不同了。而是几千年逐渐出现了一些小变化,最终产生巨变。比方说,在咱们的世界里,四百年前李自成推翻大明帝国,剿灭山海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族人,建立了三百年基业的大顺王朝。到近代王权崩溃,,经过军阀混战,共和维新,后来多党执政,成立了华夏共和国。但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洒家见到的却是,四百年前李自成兵败,关外铁骑入主中原,建立了大清王朝。也就是说,咱们现在的宇宙拐入岔道,就像流入了沙漠的支流,注定没有希望。”桑格郑重说道。 满江红倒吸一口凉气。 历史自有其发展规律和轨迹,单一个体对历史影响并不大。即便是皇帝,张三死了还有李四顶,社会依然滚滚向前。但一些惊天动地大人物的生死,如巡游天下中途驾崩的秦始皇,巨鹿之战中的项羽,鸿门宴里的刘邦,玄武门兵变中的李世民,决定了中华历史下一刻拐向何方。 然而,大人物对历史的影响相较于大事件而言,却不值得一提。顶级事件如六千万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毁灭了恐龙,才导致后来哺乳动物的兴起(包括人类)。次级事件如人类走出非洲;再次事件如中世纪横扫欧洲的黑死病,十字军圣战,数次世界大战等等。 华夏几千年来闭关锁国,虽然对人类文明做出杰出贡献,对整个人类的历史大事件影响甚微,直到近代才在国际上掌握了话语权。不过就局部区域而言,一个王朝的更替对整个华夏历史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您是说,明朝之后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太大不同。该吃饭吃饭,该穿衣穿衣,该立宪立宪,该共和共和,该打仗打仗。大人物和大事件只在一定时间、一定区域改变历史走向,而历史的大趋势,是由千千万万小人物决定的。只是,人却不同了。洒家敢肯定,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没有一个叫格桑的大和尚,也没有一个叫满江红的小和尚。” 晕,我什么时候变成小和尚了?满江红郁闷得很。 “那又是什么影响了大明、大顺、大清三个王朝的最终结局呢?” “鼠疫!鼠疫消灭了大顺起义军和明军。清军受影响较小,得益于他们的满汉隔离政策。再追究鼠疫的起因,就要追究到当时北京城的气候,然后追溯到当时的土地兼并、草原蚕食、生态破坏等等。再继续追溯,那些导致改变的细小痕迹完全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中了,不可查寻。” 满江红不禁对大和尚肃然起敬,这绝不是一个成天只知道敲木鱼念经的修行人!他说的无一不荒诞,但怎么越听越像真的? “洒家天眼道行不够,看不清因果。感觉这几千年的历史并非顺其自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影响着它,导致今日世界,面临生死大劫。” 大和尚的话,从历史改变上升到世界存亡的高度了。满江红狂晕,不禁反驳道: “现在很正常呀!世界虽然面临核战危机,资源危机,污染危机,总的来说,还是处于人类的掌控之中。核武器不扩散是人类公约,新的能源比方说太阳能正在开发,对环境污染的治理也正加大力度。” “在陨星撞击地球之前,恐龙不也觉得很正常,一切都在掌控中?在大地震前,睡梦中的人不也觉得很正常?其实即使没有天劫,人类这样下去也会毁灭。病入膏肓,积重难返。你说的那些,都只治标不治本。” “那,那不是一回事!恐龙毁灭是天劫,而你的意思是,因为历史发生了改变,我们现在的世界不是一个正常世界。存在即是理由,也许你见到的那个宇宙才是短命岔道呢?”满江红不服气地说,心里根本不相信。 “你以为不会再发生天劫?在刚才你掉下的那一瞬,洒家见到了未来。” “什,什么?你真的看见了?看见了什么?”满江红结结巴巴问道。 “不好说。”桑格脸上又闪过一丝恐惧和忧郁。“但洒家可以透露一点。你会死,我会死,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满江红乍一听吓了一大跳,听格桑说完又轻松了。 “对,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终归是要死的。” 格桑缓缓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意思是,你根本就没有听懂! 真要听懂了才是傻瓜呢,这样的话也信?大和尚怎么越看越像一位从三流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伪先知? 天劫天劫,顾名思义,指上天降下的浩劫,非人力可以控制。大和尚所担心的,应该不会是天上掉下一块大石头把地球砸个窟窿,引起生物圈的毁灭。毕竟现在的人类非比恐龙,能够监控到数百光年范围内的小天体,更甭说小行星了。如果说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影响着人类历史,该不会是这股力量降下天劫吧! 大和尚真有意思,神经兮兮的,一会儿要收徒弟,一会儿又说能穿梭时空,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瞧这模样,只怕武功很厉害。见过一次院里最有名的钱飞大师走来,他避到一边恭恭敬敬让路。看样子大? 异世补天录 第 4 部分阅读 大和尚真有意思,神经兮兮的,一会儿要收徒弟,一会儿又说能穿梭时空,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瞧这模样,只怕武功很厉害。见过一次院里最有名的钱飞大师走来,他避到一边恭恭敬敬让路。看样子大和尚虽然厉害,比起钱大师应该还是差点。花戎大哥的武功也很厉害,不知道放到研究院能排第几? “臭小子,今天你我有缘,能听懂多少算多少!洒家要择一静地闭关了,后会有期。”桑格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洪钟大吕。 什么,这就走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请教呢! 满江红胡思乱想中连忙抬头,只听到藤叶“哗啦”作响,眼前人影已经一闪而没。 走过去摸摸刚才大和尚坐的那块大石头,温度尚存。嘿嘿,别看他吹得神乎其神,原来也是温血动物,还没有修成半仙之体。 第十四章 一子镇天元 体内的两股细流令满江红寝食不安。过两天,他便瞅了个空子去问钱飞大师。哪知还没把话说完,钱大师就把手一摆,闭上眼睛理也不理。讪讪地去问其他大师,结果也大同小异。 满江红尴尬地退下后,气得不行。 求人不如求己! 满江红一发狠劲,制订了一个炼体计划。真气呀内力呀我搞不懂,可这锻炼身体之法还是知道的! 在健身室第一次试举杠铃,满江红不由窃喜。原来只能勉强举起一百二十斤,今天居然举起一百五十斤。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无名诀增强了自己体能。但再增加一点重量,却又怎么都举不动了。 研究院刚成立不久,正处于招兵买马之际。科室不健全,一半楼群都没完工,拢共才三四十人,外加十几位服务人员和保安。研究人员大都是中年人,自然没有健身的兴趣。那些请来的武师、奇人,更不屑于“锻炼身体”这号末流举动了。所以偌大一个健身室,每天只满江红一个人使用,他也乐得清净。 满江红眼下正是清闲之时,张老夫子对他突然这样狂热地健身并不过问。事实上,他对这个年轻人相当满意。因为满江红前期整理图谱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并且以统筹全局的眼光总结出若干规律,对破译脑电**形图和思维的关系起了极大推动作用。 夜里,满江红挥汗如雨,一个人在健身室弄得“叮铃哐啷”响。开始时他只知道进行简单的肌肉伸展收缩,后来逐渐找到窍门,把无名诀运用到炼体之中去。比方举重时,调匀呼吸,平静心情,在想象中汇聚全身能量,一举爆发。 这种炼体之法收到奇效,短短一个月,他双臂力量就突破了两百斤,平均一天增加两斤力道。算一算真不得了,若是一年半载后,这双臂力量岂不是要超过千斤?满江红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知道不太可能。任何增长都有极限,比方说以自己现在无名诀第二层的状况,力量增加已经非常艰难了,除非是突破到第三层。 两百斤的力道,在普通人中只能算中上,在练武人中根本不值一提。提升速度这么快,说明这两百斤就是自己身体的本身力道,通过运用无名诀锻炼,把它挖掘出来了。就像一个很少使用的杯子,平日只装半杯水,现在装满水。要想再装更多的水,就只能换杯子。也就是说,改造身体。 只要达到五百斤力道,八百斤力道,甚至千斤力道,自己的复仇就有望了。经过快两个月时间,殴打自己的瘦子和凶汉样子都有点模糊,但车牌号码却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两个杂种,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等着瞧吧! 这一天夜幕降临,吃过晚饭,满江红躺在床上小憩了一阵。桑格的那些话老在耳边回响,弄得人烦躁不安。他爬起来喝了杯果汁,挑起一角窗帘,向外看去。 外面华灯初上,夜风清凉。草地平整柔软,鲜花暗吐芬芳。一个人背着手勾着腰,从小路那头慢慢踱了过来。从走路的姿势,满江红知道这是清扫卫生的张伯,每天晚饭后他总要这样在院里转上一圈。 张伯慢腾腾地散着步,时不时咳嗽两声。当经过满江红窗下时,他微微一抬头,两道凌利的目光,竟然穿云裂电一般,直射了过来。 好象午夜见鬼,旷野闻歌,满江红惊骇莫名,一颗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他手一抖,窗帘垂下了,心却兀自跳得厉害。 房内灯没有开,他应该看不到自己呀?况且一个老眼昏花的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眼神?难道这里是龙潭虎穴、海外仙山?不久前一个大和尚说能看到未来,现在就连一个扫地的老头也身负上乘武功? 也许是路灯光反射造成的效果吧。满江红小心地向外窥探,张伯已经走远,依然是老态龙钟的背影。 看来自己神经过敏,疑神疑鬼了。满江红放心地下楼,闲步到海边。那里有个亭子,叫“听涛阁”,清脆的棋子声音和一声呤唱随风传来。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拐过一纵花,满江红看见听涛阁中,康节老爷子正端坐轮椅,手中把玩着几枚围棋子。他面色红润,白发银须,宽袍大袖随风鼓荡,仿佛神仙中人。那个不离左右好象不会笑的徒弟“追命”肃立身后,黑口黑面黑皮肤,黑色布钮的对襟短衫裹紧在精瘦的身上。 这师徒俩的装束土得掉渣,如果用前卫的眼光去看,也可以说酷到极点,算一百年前的流行服装。追命这个名字也很奇怪,他为此问过康老。老爷子哈哈笑道:“天命不可测,我只希望能够追上它的影子。” 老爷子一看见他,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招手,“快来,快来。” 满江红走过去,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地说道:“康老您好。” 他正寻思怎么开口,要老爷子解释给花戎卜的那一卦,康节却笑呵呵地指着对面位子,说道:“坐,下棋。” 石桌上摆着沉沉的一副围棋盘,黄中泛青幽幽生光,显然很是有些年头了。 “我不会下。”满江红有点为难。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不会?”康节嘿嘿笑了,俯身抓过对面白棋罐,将手中的黑罐推了过去,说道:“来,我大你小,我白你黑。” 看来康老在等人,闲极无聊呢,那就陪他开开心。满江红缓缓坐下,略一沉思,“啪”一子点上了棋盘正中的天元。对开局布阵他一窍不通,但是感觉纵横十九道,只有天元独一无二,辐射四方,好象北斗七星中的天璇,呼应上下左右。 “噫,还说不会!金角银边草肚皮,你让我呢。”老爷子咕哝着,又摇摇头,说道:“一子镇天元,绝顶高手才这样下,看来很有些道道哦。”他谨慎地摆上了个小目,兴奋溢于言表。 “啪”,满江红几乎不假思索,飞快地在对角星位置拍上了一子。渐渐地,他开始浑然忘却身外事物,眼前黑白交错的棋子犹如满天星斗,闪烁流转,变幻万千。满江红本来就不懂围棋,更不明白什么布局、杀气,劫争;但是他没有了胜负之心,也不用费神思索,只要感觉到什么地方空空落落、不流不畅的就飞快落子。棋子的脆响、指间的触感,令他一阵阵愉悦。康老爷子也完全浸入了棋局中,时而搔头,口呼咋咋;时而轻叩桌面,目顾左右。追命面无表情地侍立,似看非看。 不知几时,一个身穿黑白格子衫的中年人进入阁中,追命只抬了下眼皮就不再理。中年人斜立在满江红身后,凝神细看。棋局已经进入了尾声,枰上黑子白子并没有过多接触绞杀,各围各的空,连死子都没有一粒。 但是中年人明白,就算黑棋贴目后,白棋依然还是要输上三目。这个年轻人落子如飞,完全不用思考。黑棋形状优美,矫若游龙,浑然天成。 第十五章 天才 康节落下最后一子,长嘘了口气,仿佛才从梦中醒来。他一抬头发现了中年人,正要招呼。那人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不要出声,然后轻轻走过去,坐在了康节边上的石凳。他轻快地分开枰上棋子,将黑子推到了满江红面前,把白子扒到自己面前。 满江红恍恍惚惚知道棋局结束,对手换人了。但满天星斗依然在脑中盘旋不止,万千云气在胸中聚散蒸腾,手抑制不住地抓过了一枚黑子,“啪”又镇在了天元上。中年人皱了皱眉,小心点个三三,先守角。不到二、三十步,康节就发现白棋显得拘束,黑棋隐隐有君临天下之感。只见黑势无边无际,黑子联络一气,间距虽然大,却气象万千,杀机隐隐,令白子不敢贸然进入。 中年人苦思一会儿,一枚白子落入茫茫黑阵。 这一手有如静夜钟鸣,打破了盘面的宁静。满江红拈子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才徐徐落下。 这一镇擂响战鼓,切断了白子的归路,康节连叹“凶狠”。现在的局面,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黑阵空空虚虚,白棋似乎有着无数生机。不过,就算白子活了一小块,如果把黑棋撞成了铁桶江山,也会得不偿失。不这样走,又该怎么办呢?康节知道,按上盘那样浅削渗透,互不侵犯,自己已经小输了。 白棋灵巧地小飞,黑子又是当头一镇! 下了几十年棋,康节有点看不懂了。刚才黑若尖断白联络,白子就会被分隔两处。虽然黑棋依然忌惮大空被破,但混战中无疑更有利,两块棋总可以搞定一块吧。就算白弃子,主动权还是掌握在黑手中。难道黑棋真的想把所有进来的白子统统消灭? 让人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 只要棋子纠缠在一起,满江红落子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俗手恶手缓手频出,完全没有了当初一子镇天元的气势和自信。不多久,黑阵就被冲得气零八落,白子仿佛一柄利剑,透壁而出,刺破青天锷未残! 已经结束了,黑大败! 康节叹了口气,奇怪地发现满江红僵硬地继续落子,好象机器人一般。他瞳孔放大,用手在眼前晃也没反应。 中年人面沉似水,冷静地继续着多余的棋局。对手没有停下,自动认输是可以的,自动认赢就有欠风度了。况且棋盘这么大,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 扭杀、切断、追堵,满枰黑子渐渐都陷入了四面楚歌。棋盘上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真正战争,完全以消灭对手有生力量为目的,而不是以占地多少定输赢。 但这是一场屠杀! 满江红面色苍白,额冒冷汗,缓缓地站了起来。海风穿花拂柳,明月时隐时现。他目光呆滞地扫过棋盘,只见黑子丢盔弃甲,一片狼藉,竟然没有一块活棋! 这就是我的战士,我的军队! 他无声地惨笑着,只感觉嗓子发咸、天旋地转,一口气淤在胸腹间,忽然栽倒。 满江红身子才歪倒,追命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身后,瘦小的胳臂有如铁条,一抬臂就抱住了他。 “啊……”;康节关切地惊呼,手撑轮椅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康老别急,我去看看。”林彬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 “双目无神,目光呆滞,是刚才下棋思考太累了,导致脏腑功能失调,气血逆乱,风痰瘀血阻滞经络。”康节说道。 “依我看呀,应该是大脑短暂供血不足,要及时降压和维持电解质平衡。输下液,静养一下就会好的。”林彬自信地走了过去。 追命白了林彬一眼,将满江红抱到亭子的围栏条凳上,一掌便击在他的胸腹间。满江红好象体内一块巨石被打碎,不由一阵猛咳,吐出了一口浓痰,面色也开始红润。康节仔细搭了搭脉,抬头得意道:“现在好了。怎么样大博士,比你吊盐水要快吧。” “他身子有点虚,还是输点葡萄糖好。”林彬尴尬地一笑,俯下身子问,“感觉怎么样?要不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林院长。我休息一下再走。”满江红感觉身子有点软,四肢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力气。中年人正是天龙研究院的副院长林彬,国际有名的生命科学家。院长龙飞迟迟不到任,这里的工作实际上是林彬在主持。 “也好,等下追命送你回去。”康节关切地摸摸满江红的额头,抬头招呼林彬: “来,我们继续下棋。” “嘿嘿,你棋瘾还真大。”林彬也笑了,走到棋盘边坐下。 “我们水平差不多,小满刚才还赢了我,怎么一转眼就被你杀得那么惨?”康节从棋盘上往下扒拉棋子,一边奇怪地问。 “是有点奇怪!”林彬瞟了满江红一眼,说道:“他综合把握全局的感觉在我之上,但对杀起来就象个不会下棋的?” “他说过他不会下。” “那就对了!”林彬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下棋是要靠经验的。象定式、棋形、杀气、做眼等等,有经验一眼就可以看出,不知道就要大伤脑筋。” “你是说我下得太小心,双方没什么接触战斗,所以输了。而你虽然布局亏了,但是对杀中小满经验不足,所以赢下。” “对,正因为他没有经验,一旦遇到复杂扭杀局面,就得从一片空白开始计算。如此海量计算连电脑都难胜任,何况人脑!” “一个既有宏观把握能力,又能海量运算的人,将会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有什么用?一个天才如果把全部精力消耗在棋盘,以为这样那样挪动棋子,就是了不起的突破,再愚蠢不过。” “胡说!要说有用,艺术和音乐有用吗?只剩下穿衣吃饭生孩子有用!” 康节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睛。桌边的几枚棋子被手碰到,叮叮当当落地,追命警惕地扫了一眼。 “您老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彬连忙打哈哈,补充道: “下棋是人类思维活动的一种,也是艺术。不过,要一个天才把精力都耗在这上面,就未免大材小用。比方说爱因斯坦,就算下棋成了世界冠军,天下却从此没有相对论,你说可惜不?小满悟性超群,但这样的人也并非没有。意识试验室新来的几个小孩,只扫一眼就可以记住上百位数字。他们的能力如果不能被开发和引导,长大了就算一眼可以记上千位数字,又有什么用?还顶不上一台计数器。” “嘿,林彬,你这个院长简直当绝了。考虑问题总是先看有没有用,改行做买卖绝对亏不了本。” “康老取笑了。研究院是天龙集团出资,我只是个傀儡,挂副院长的职。” “研究院的筹备事宜全是你一手安排。我看那个一直不露面的龙飞院长,十有**不懂科学,是个江湖人物。” 第十六章 超人 “江湖!什么意思?” “哈哈哈,和知识分子谈江湖,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简单地说,打打杀杀就是江湖。但江湖其实是中华文化独特的一部分,是一个虚构出来的精神世界。” “我知道,这两个字翻译不了,英文里没有专门对应的词。riversndlkes(江和湖),就没有味道了;pntisocrly,就是乌托邦,有点点意思,也不太靠谱。” “林彬,你就别和我拽洋文了。西方人崇尚理性,所以虚构出一个非常严谨的理想国,乌托邦。东方人崇尚天人感应,所以虚构出一个快意恩仇的天地,江湖。理想化的江湖是不存在的,但世俗化的江湖却无处不在。” “世俗化的江湖?指黑帮火拼,贩毒走私吧?” “哈,失之偏颇。也有人为正义而战,为理想献身。理想的江湖其实是一个简单世界,以武力排座次,以道义平天下,以侠义行走其间。比方说吧,恶霸强占土地,按法律程序得诉讼,得验明田地权属,判决之后还要执行等等。复杂耗时不说,其间反复无常,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件事就行不通。但在江湖里,大侠只要约施惩戒,恶霸就乖乖退田,效率高多了。这是暴力美学的魅力,也是江湖不衰的原因。每个男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总做过江湖梦。” “以暴易暴是社会的倒退。” “那当然,社会发展的方向是法治和秩序。但人性是复杂的,人的**是无止境的。所以在世界大同前,江湖依然会存在。举个例,还记得三年前金三角扫毒吗?” “知道,那是一件国际大新闻。几国联军把一帮顽匪困在山里,最后出动特种部队才消灭他们。” “哈,你知道的只是官方文章。毒贩被困在山里老巢,知道出来就要蹲一辈子监狱,哪里肯投降。强攻吧伤亡太大,用炸弹削平山头,国际社会又说不人道,双方就只好这样耗着。最后匪巢突然骚乱,联军爬上去时都倒抽一口凉气,因为现场已经没有活口了。” “这不太可能吧。有谁能偷偷越过联军封锁线,杀掉那么多人后消失?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秘密。” “秘密肯定有,否则只有上帝才办得到。最后在匪巢的石壁上,发现一条才画不久,腾云驾雾的龙。” “飞龙!” “对,飞龙。后来江湖中又出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在现场都留下一个这样图形。” “可能是图腾、标志,也可能是威慑和示警。” “有道理。江湖中人把飞龙排进七杀,又称龙七。” “飞龙就是龙飞?七杀什么意思?” “哈哈,你又不是江湖人,知道多了没好处,就当闲谈吧。总之,认识七杀也许一步登天,也许大祸临头。我们平头小百姓,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哦。” 康节说着,眼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下满江红。 满江红眯缝着眼睛躺在石椅上,心里烦恶感已经减轻,竖起耳朵正听得起劲。康节若有若无的目光,好象钢丝抽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看,研究院条件这么好,待遇这么高,就象个世外桃源。但是,这里究竟在研究什么呢?”康节继续问道。 康节这么一问,倒把林彬难住了,迟疑半天才开口。 “从单个项目看都有目的,从整体看好象没方向。” “你都这么说,其他人恐怕更蒙在鼓里。我猜这里只是一个基础实验室,所有的数据都要汇总到一个更高级的地方。” 康节停了停,一字一顿神情严肃地说道: “他们在制造超人!” 听康节这么一说,林彬惊讶道: “基因技术可以延长个体生命,克服病理缺陷。基因的小小改变就会改变物种,猿和人的差异才1。44%。但用来制造超人,一是伦理上克隆人问题还没有解决,二是实际操作中存在巨大困难,技术条件很难达到。” 康节笑道: “以现在的条件,要想从试管中生产超人,当然天方夜谭。但这里可以成为一个提取数据的试验基地,为制造超人作准备。你看,研究院基本就几个课题组,意识、磁场、遥感、预测等等。就说气功外气对物体的影响吧,重点根本没有放在对外气物质结构的研究上,而是放在产生外气及其影响上。也就是说,今后可以依样画葫芦地训练气功师,却永远不知道外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这样研究的确不是科学态度。一味追逐功用而忽略其本质,很急功近利。象我主持的试验室,虽然可以追踪到神经节间的信息传递,但主要任务只是汇报数据,对机理的分析并没有纳入课题。不过,我有点疑惑……” “哈哈哈,你是不是怀疑我的身份?一个算命先生怎么也懂这些?”看着林彬斯斯艾艾的样子,康节大笑起来。 “几十年前,我在一场车祸后失去了双腿。仔细思考,发现断腿的原因只是一个屁。因为有人在课堂上放了个响屁,大家笑个不停,导致下课时间推迟两分钟。就这样,我在过马路时分毫不差地赶上了车祸。许多重大事件,其实是微小事情的累积。就象冥冥中有一只手,设计拨弄着尘世间的一切。当年那些费尽心机登上泰坛尼克的人,在冰海沉船之际会不会想到,他们好象身不由己,被冥冥中的力量推进了这死亡之旅。” “你把偶然事件归于神秘主义了。爱因斯坦说,上帝是不掷骰子的。所有不清楚的事情深处,一定有着不知道的原因。” “既然一切都有因果,那么就不存在偶然。佛云,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康节淡淡一笑,继续说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天龙集团的成长非常奇怪!从二十年前的小公司,到现在富可敌国,不能简单归于偶然中的奇迹吧。” “奇迹也是人创造的。听说龙辰先生在创业时,得到族人的不少帮助。何况过去二十年,是房地产发展的黄金时期。” “什么都可以生产,唯独土地不能生产。只要囤块地皮,过几年总能赚大钱。地价飞涨导致大部分经济发展的成果,都落入了地产商腰包。总统说得好,所有土地的增值部分应该归公,因为那是全民创造的经济增长成果。可惜也只是说说而已。这样下去,以天龙集团的膨胀性扩张速度,过二十年这个集团将要控制世界经济,统治全球!” 第十七章 炼体 “那不可能。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峰值,发展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停滞。” “牛市不言顶,峰值在何处?只要天龙集团出手的生意,就绝不空回,其他竞争者只能分残羹剩饭。它成长的过程,是一路血腥与黑暗。在它背后,一定有着一只神秘的翻云覆雨手!” “但是近年来,他们也开始进入高科技领域。象这回举办的‘江湖’网络大赛,应该是为进入IT行业做宣传吧。” “这个大赛古怪得很。如果为了宣传和影响力,就应该选择国际象棋而非中国象棋。而且你看,冠军奖金一千万,亚军才一百万,简直不成比例。”康节道。 “除非已经知道,谁将夺冠。” “哈哈哈,估计最后夺冠的,将是天龙集团安排的超人。组织如此大型活动目的何在?不会只为热闹一番,花钱赚吆喝吧!当一个经济实体膨胀到能左右国家命脉的程度时,为攫取更多利益和保护现有成果,必然要夺取权力。而夺权光靠财力是不行的,还需要武力。龙飞为什么不到任,因为研究院只是他们抛出的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试探各方面反应。这地方暗流汹涌,凶险得很,你要早点抽身。实在不行,就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林斌没有回答,不安地瞟了满江红和追命一眼。 “追命不碍事,小满睡着了。你不是对超人一说还有怀疑吗,就叫追命给你看点东西吧。”康节转过脸,对追命问道:“听到什么?” “百米之内无人,千米外有一辆车正在开来。”追命黑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林斌似信非信,康节乐了,说道:“这个不好验证,就叫追命把棋子拣起来吧。” 拣个棋子也需要超能力? 林彬心里正嘀咕,追命已经走到了桌边。他左手垂立身侧,右臂平伸,手掌张开手心向下。只见地上的棋子好象有了生命,开始动弹。突然一枚棋子跳起,径直投入追命的掌心。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满江红闭紧双眼躺着,看不到追命木雕般的身形,也见不到林彬的目瞪口呆和康节的捋须自乐,只觉得满天的月光好象一只清凉的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庞。近处涛声响亮,好象银瓶乍破;远处涛声如同闷雷,一遍一遍地碾着,永无止息…… 除了力量的训练外,满江红对速度和耐力的训练也在一个月前进行了,那便是冲刺跑和长跑。不过健身室场地狭小,这两项进行得别别扭扭,感觉不到有什么显著提高。 于是满江红的炼体计划又增加了一项,每天早晨六点半从研究院出发,沿公路跑向南澳镇。 他一开始便以冲刺速度猛跑,随着体力消耗再逐渐放慢。小镇和研究院的直线距离大概一千多米,可沿着海边蜿蜒的盘山路算曲线距离,足有三千米。路边每隔一百米就立着一块数字碑,想必是修路留下的刻度,倒是很方便满江红计算自己的运动量。 第一次试跑便出了洋相。 他全速冲刺到两百米时,感觉到呼吸困难。勉强跑到三百米处时再也无法坚持,只得放缓速度,张开口大喘气。原来想在全速奔跑中运用无名诀的念头,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冲刺跑是一项剧烈的无氧呼吸运动,消耗的主要是血液中存量氧气。而且奔跑中心无旁骛,任何功法、心法根本没有施展机会。 接下来的中速跑,无名诀大显身手,很快就调匀呼吸,身子也一阵轻松。但跑到三千米后折返时,小腿的酸痛已达顶点,面临痉挛窘境。没奈何,只好改为慢跑。 慢跑进行到两千多米时,他感到体力已经透支精光,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没奈何,只好改为快走。而最后的几百米,大侠是慢吞吞地走完的。 哎,好歹“走路”也算一种炼体之法吧! 通过这样一跑,满江红明白了几个问题,并采取了解决之法。 首先,自己的体质也太哪个差了一点,根本无法胜任长久的剧烈运动。解决之法倒也简单,加强营养,坚持锻炼。 其次,无名诀只是一种基础功法,还需要开发运用的技巧。比方说,如何令自己跑得更快,更持久。 所以,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满江红有意识地将无名诀的注意力集中在腿上。效果显著,腿不痛了,但新问题又来了,腰有点酸。好的,重视腰的问题,但胳膊又开始发胀。别看只是跑步这一简单动作,全身各处肌肉都要参与协调,甚至包括胳膊和脏器。你难道一一都能练到? 晕,这样下去何时是尽头呀? 满江红左思右想,弄出了一个经典的偷懒之法。任它千变万变,只在修炼无名诀时,把更快更强的意念灌输到全身各处(更高?他还没有想到)。至于身体到底会如何变化,就由它去了。 这样近乎虐待身体的训练之法,满江红坚持了一月之后,在中秋节前几天,发现自己终于达到了普通中程跑运动员的体质。跑完六千米全程,用时只有17分钟,而且并不像第一次那样,身体有崩溃的感觉,只是有些累而已。 他查了下世界纪录,一万米为24分钟。也就是说,顶尖高手跑六千米绝对会在16分钟以下,自己跑完一万米绝对会在27分钟以上。 但他很满意了。 要知道,自己只训练了一个月,而且前五百米是全力冲刺,不留余力。这样快速耗尽体能的办法无疑等同自杀,没有哪一个运动员会采用,就算是四百米短跑运动员,估计也是无氧呼吸和有氧呼吸结合,没有谁纯粹全靠无氧呼吸坚持跑五百米,历时一分钟。 自己还有庞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可惜,最近提升的速度却停滞了,估计又到了瓶颈。 无名诀呀无名诀,第三层到底能够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黑暗中摸索是如此艰难,枉自己还算是具备了几千年科学知识积累的尖端人士。 可以想象整个人类的文明传承、薪火传递,是何等的不容易。一点点的突破,从厚积到薄发,要经过多少代人的努力。 那本记录了癫道人修真情况的《晓园志异》,应该不会是孤本吧,一定要弄到手。 花都市距离东方市只三百公里,坐火车一天往返。也许,该请个假了。那本书只怕很难呆在原地等自己,但总能找到些线索,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只要努力,天上偶尔也能掉下元宝吧! 第十八章 八月蝴蝶黄 八月蝴蝶黄,莲子已成荷叶老。 朱雀扛着一个大旅行袋,走在乡间机耕道上。炎夏酷热已退,暑气渐消。青草未衰,野花摇曳,凉风吹来,令人遍体通泰。 朱雀放下旅行袋,解开了衬衣领口的纽扣。这个黑瘦矮小的中年人,颧骨凸出,双腮凹进,额上密布皱纹,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衬衣裤子皱巴巴,西服一看就是地摊水货,袖标都未摘掉,只有脚上倒穿着一双崭新的高档旅游鞋。也幸亏这鞋,才对付得了土路上密密麻麻露出尖齿的碎石子。 拐过前面的小山包,就是那孩子家的责任田了。秋忙时节,说不定他正帮大人收割最后一季水稻。被选中的一百个孩子,承担改变世界的责任,个个聪慧过人。再过十年,莲子长成,我这片老荷叶也该归隐山林了。 朱雀又想起初见满江红的情景,脸上漾开了微笑。 那是十年前秋末,他路过北洞庭湖区。见到天上的鸟儿足有几万只,飞来飞去,朱雀这外地人不由得看呆了。本地人却熟视无睹,只顾埋头赶路。这点鸟儿算什么?北雁南飞,都要在洞庭湖歇脚或者过冬。若到了南洞庭的湿地,几十万只、几百万只的鸟群一起飞,黑压压乌沉沉,遮天蔽日,那才叫壮观好看。 但朱雀岂是一般人。他发现那群鸟儿正以两公里为半径在盘旋。兽有兽言,人有人语。兽语简单,虽然不像人那样,发展成有严密逻辑体系的语言,但也能传递信息,表达情感。精通鸟语的朱雀听到,鸟儿们叽叽喳喳在议论,“瞧,那个人!” 他走向鸟儿们盘旋的中心,发现一个少年孤零零坐在江堤上,仰望天际云卷云舒。他坐在堤上看天空,天空的鸟儿在看他。 云霞装饰了他的梦,他装饰了大地。 少年就是满江红,是一百孩子之首。这一百个孩子中,有四个孩子身上蕴含着只有朱雀才知道的重大机密。那天盘旋的鸟群还说了几句话,“此非人子”,“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朱雀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近些年才恍然大悟,激动不已。 这四名孩子之首依然是满江红,之尾便是今天要去探望的开心。再灵秀的孩子,若没有机缘,也会泯然众人。天龙研究院刚成立,有几个奇人异士。开心若早早同他们接触,得到指点,开发潜能,对今后不无裨益。 开心果然和父母一起在田里打稻谷,一看见朱雀就尖叫着,深一脚浅一地从稻草捆上跨过。朱雀见他光着两只小脚,小腿上一条条被稻叶割出的血痕,连忙把他揽进怀中。 开心的父亲匆忙下了打稻机,走到跟前,一边说“朱先生,劳您走这么远,快去家里休息。”一边弯腰要帮朱雀抗旅行袋。开心母亲从田埂上端起一个黑乎乎的大茶缸,觉得自己喝过的缸子不太干净,便用衣袖擦了擦缸沿。再想递过去,还是觉得不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朱雀拎起袋子,说道:“不重不重,自己来。还剩一点点稻子,你们打完再回吧,摆在田里鸡啄鸟吃的。”开心拉着朱雀的手就走,母亲连忙喊道:“回去给朱叔叔烧茶。碗柜里有红糖,灶上坛子里装的是鸡蛋。” 开心光脚走在路边的草上。朱雀知道这样偏远的山村很穷,许多孩子冬天没有鞋穿,甚至有些家里没有一条完好的裤子。路边那座茅草屋后的山坡上,就是开心的家。 这时,只听到有人吼叫,那间茅草屋里踉踉跄跄逃出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子,一不小心滑进了屋边的灰坑。一个男人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却被一个哭骂着的女人死命拖了回去。灰坑是农人们积肥的坑,装的都是生活垃圾和草木灰,前几天想必下过雨,里面全是泥奖。那女子的拐杖掉进坑里,悬着一条腿用手抓住地面,挣扎着往上爬。开心急急忙忙跑过去,一边喊“小燕姐姐”,一边伸手要去扯。 女孩子抬起头,朱雀见到一张苍白秀丽的脸。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开心和朱雀,抬手拨开伸过来的胳臂。在回去路上,开心告诉了朱雀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燕子今年十八岁,几个月前到镇上一个酒店当服务员,被当地警长看上了。警长在一次酒足饭饱后,强行要带走她,没想到燕子拼死反抗,从二楼跳下摔断了一条腿。城里大医院去不起,地方小医院条件差没治好,伤腿这段时间开始流血化脓。家里本来就穷,根本没有能力重新进行手术。更加可恨的是,几天前警长又跑过来,硬说燕子**,不交一大笔罚款就要抓人。燕子的父亲急得头发都白了,这些天老摔东西发脾气。 朱雀是经风雨历世面的人,这点事情根本不能在心中激起波澜。他静静听着,燕子那苍白的脸,拧紧的眉和紧咬的唇,却老是在眼前晃动。多好的女孩子,再不治疗恐怕那条腿就要残废了。 朱雀坐下没多久就要回去了。他谢绝开心父母塞进旅行袋的土产,干脆连袋子也留下,只把开心用桃核做的一个精巧口哨放进兜里。一行人才下坡,就听见一阵嘶吼哭叫。燕子家旁的路上停着一辆警车,围满了人。 只见一个胖胖的警察,一手提着手枪,一手揪住燕子的头发,正朝警车上拖。燕子的父亲挥着一把铁锹怒吼着,却被几 异世补天录 第 5 部分阅读 只见一个胖胖的警察,一手提着手枪,一手揪住燕子的头发,正朝警车上拖。燕子的父亲挥着一把铁锹怒吼着,却被几个农人紧紧拖住。燕子坐在地上歪拧着身子,用手死死抵住车门,没有一点声音。她母亲哭嚎着倒在地上,死死抓紧女儿的衣角。一个警士走过去,准备踢开地上的老太婆,另外一个警士则推开围拢的人。 农人们眼里喷火,有人开始骂娘,有人抓紧了手中的锄头把子。朱雀看到,远远地有不少人正手提家伙朝这里跑来。 “住手!”朱雀的声音炸雷一般。 “你们这些虫渣,不配当警察!”他继续朝前走,分开众人,叉腰站立。 胖子停下手,瞪着朱雀骂道:“老子在执行公务。矮子,别多管闲事!” “想必你就是这里的警长。知法犯法,准备坐牢吧!”朱雀轻蔑地朝地“呸”了一口。 “妈的,这地头老子就是法!矮子敢叫老子坐牢?老子就先叫你到号子蹲蹲!” 胖子打量朱雀土不土洋不洋的装束,把燕子的头朝车门上一撞,腾出手“咔嚓”打开枪上保险,指着朱雀吼道,“上车”! “克星”警用手枪,杀伤100米,弹头初速350米/秒。目前距离6米,从发现目标移动到扣动扳机至少需要0。1秒。在一瞬间,朱雀脑中闪过十几种防御和进攻的方案。 看看周围拥挤的人群,朱雀无奈地耸一耸肩,摊开双手说道:“好,我上车。只怕你会后悔的。”他回过头,向急得直跳的开心挤一挤眼睛,“别急,我去和他们讲道理。” 警车呜呜绝尘而去,开心终于挣脱父母的手,一溜烟地去追赶。他刚刚穿上朱雀带来的新球鞋,跑起来象飞。他一口气追到镇上,才感觉两条腿软得厉害,一颗心猛撞着胸腔。 第十九章 朱雀 小镇并不大。开心虽然才八岁,但和父母到这里赶集的次数也不少了。很快他就找到警署,带走朱雀叔叔和小燕姐姐的车正停在院里。 开心两手扒着门框,身子藏在门外,紧张地探头进去。一声轻轻的哨声让他又惊又喜,循声望见院子角落一个铁条焊成的笼中,朱雀正微笑望着他,唇边是那枚桃核口哨。 朱雀一身鲜血,斜坐在水泥地,燕子紧紧抱住他的肩背,躬腰挡住刺目的阳光。朱雀看开心扁着嘴,样子象就要哭出来,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低声说道:“男子汉不哭。叔叔只要休息休息就能打老虎。你照上面号码去打个电话,这里危险,快点走!” 开心没有钱,守电话的老头看他急哭了,连忙打开匣子上的锁。他等开心结结巴巴打完,就递上一瓶水,说道:“伢子,你得赶快回去叫家里凑钱放人,千万不要隔夜。”镇上流传着这样一件事,去年有个外地客半夜被抓进警署,从此再也没见出来。 电话那头只等他说完就挂了,开心心里没底,喝几口水后挺起小胸膛又往回跑,在半路上遇到了自己和燕子的父母以及一群大人。大家一听说要凑钱,犯了愁。七嘴八舌一阵后,不知道谁吆喝一声,人群继续向前赶。 警署里的人看到这一大群手拿棍棒锄头的农民奔过来,慌忙关上了铁门。农民们叫喊着放人,胆大的开始踢门。院里突然响起凄厉的警笛,胖警长声嘶力竭地用喇叭吼道:“妈的造反呀,谁敢进来老子就毙了他!” 双方僵持了一阵后,远远听到镇外也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警笛。农民们茫然不知所措,胖警长却狂笑起来:“哈哈,才打电话请上头增援,来得真他妈快!” 一辆警用轿车和一辆警用面包车飞弛而来,几个农民倔强地挡在车前。警笛停下,车上的喇叭响起,“乡亲们,请让开,我们是来放人的,事情的处理一定让大家满意。” 警车开进警署大院,从面包车里下来四个头戴钢盔手提微型冲锋枪的防暴警察。胖警长连忙迎上前,还没有笑出声就被下了配枪拷起。本地区的警司从轿车里钻出来,鼓起眼睛劈头问道:“人呢?”。 警司一小时前接到高层越级电话,不敢怠慢。本来他可以电话指示警长放人,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从此平步青云,怎可错过? 警司亲自尴尬地打开囚笼,朱雀不要人扶,一弯腰却把燕子背起。已成阶下囚的警长感觉今天喝的酒都变成汗流光了,心里一阵阵发毛。这下捅大篓子了,矮子不光来头不小,还是一尊打不死的金刚! 朱雀慢慢走过他面前,眯缝着眼斜睨,低声说道:“你很幸运,没有十年前落在我手里。现在,等待法律审判吧。” 他说完,哈哈大笑走向门口。开心看着朱叔叔背衬霞光微笑走来,竟然是无比高大,好象庙里的天神。 人群一阵骚动,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六个精壮年轻人隔开在门外。一个戴着墨镜、两鬓灰白的瘦长汉子旗杆一样立在门口,冷冷地盯着朱雀。朱雀一看到他,瞳孔不由得收缩,叹了口气,小心地把燕子从背上放下,扶住她的肩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久违了,朱雀星君!”汉子的声音冰冷,没有一点久违的意思。 “岁月不饶人,你也有白发了,李四。”朱雀苦笑。 跟在朱雀身旁的警司发现情况不对,正要嚷嚷。汉子掏出本证件在他眼前一晃,警司立刻倒抽口凉气,悄悄拉开了同朱雀的距离,后悔来趟这次的浑水了。 汉子招一下手,立刻过来两个年轻人,一边一个小心架住燕子的胳臂往外走。燕子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但感觉到对朱雀不利,抓住他的肩膀死活不松。朱雀无奈地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别怕,这是一个老朋友,我们叙叙旧。” 李四听言,向燕子咧了一下嘴,挤出个皮笑肉不笑。 看着燕子被接进了人群,朱雀平静地说道:“我不是你要抓的人。” “你这汪洋大盗,烧成灰我也认得。对不起,借点血用。”李四变魔术般掏出根棉签,小心地在朱雀身上蘸一下,按进手掌中的一个小仪器中。十多秒后,瞅着显示屏的结果,李四满意地笑了,说道:“这回你说什么都没有用,DN检验明确无误。” “李四,这十年中你可听说我犯过什么案?” “十年前你就该坐穿牢底。我不但要抓你,还要抓住你背后的那条妖龙!” “我不能跟你走。那女孩子的腿伤得马上治,否则会残废。”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如果你指望门口那群人救你,只会让无辜的人受伤。” “李四,我们以前交手多次。凭心而论,你要抓住我并不容易。” “哼,我就不明白你怎么会自己钻进罗网,并非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那点皮外伤,也妨碍不了你这一代魔头。现在插翅难飞,想逃走就试试吧。” “七杀纵横,海雨天风。仙人如梦,龙在云中。如果我能从七杀之一的神捕李四手心逃走,倒真是江湖中一件大新闻了。”朱雀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个小警署的确困不住我。我让他们抓,让他们打,不过是尊重这警署背后代表的正义力量,法治和秩序。否则,弹指间就可灭了它。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你罗里罗嗦的,是不是想拖延时间?不要做梦了!”李四皱着眉,警惕起来。 “好,我答应乖乖跟你走。不过,朱雀我也好歹是纵横江湖的人,今天居然虎落平原被犬欺。得打回那狗娘养的一顿再走!” “好吧。”李四踌躇了一下。 朱雀蹒跚走到院中一棵树下,颇费力气地折断一根树枝,慢慢走到正在发抖的胖警长面前,怒吼着,劈头盖脸地打下。一个这样瘦小的身躯,发出的声音竟然有如狮吼,附近的人感到耳膜都差点被震破,不由自主地挪开了几步。 李四冷冷地瞅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掏出烟正准备点上,突然感觉不对,抬头向天上望去。 只见一道雪亮的光柱从半空罩下,所有人顿时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二十章 螳螂捕蝉 强光一起,朱雀已经抛开了手中的树枝,向后一个急纵。刚才折枝条的时候,他早就计算好了,院墙边上的那棵樟树,距墙只五步,距离胖警长有二十步。自己一个急纵能有上十步,再一纵就能够着树上一根横斜的枝条,荡出墙去。 朱雀在半空中转过身来,脚才落地又向上拔起,扑向已经看好的树枝。手快触到树叶了,脑后却传来尖利的风声。朱雀只得缩身低头,好象皮球一样从空中坠落。只见一个东西砸到树枝上,枝条“咔嚓”一声断裂,裂口燃起一团火光。原来,是李四情急之下,脱手掷出了手中的打火机。 朱雀掉落地,缩成一团,皮球一样向外滚得几滚。他弯曲着腰,还没有完全伸展开身形,就突然向前窜去。那情形,就好象一只刺猬身下,忽然出现了两条长腿,动如脱兔。朱雀在落地一刹又已经飞快想到,那棵树距离大门约有十多米,只要能够冲入人群,抢出门外,以自己的轻功和反追踪能力,便如龙归大海。 仿佛一片落叶突然被风刮起,划出一道弧形,朱雀一步就掠出了七、八米。第二步正要跃起,突然间猛醒,李四离门更近,只怕现在正挡在那里了。他一抬头,果然发现李四左脚轻点地面,踏了个虚步,五指勾曲,双臂好象鹰翅般扬起,正严阵以待。 朱雀的第二步便跨不出去了,急忙把身子后仰下堕,鞋掌剧烈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尖叫声。不待滑到李四的面前,朱雀停住了身形,转身就跑。那边李四已经一跃而起,苍鹰搏兔般追赶。 强光只持续了两三秒,但院中的人在十几秒种时间里完全看不见东西。有的人木雕一般动也不动,有的人酒醉一般乱转,更多的人却是手捂双眼蹲在地上。 只见院中两条追逐的身影淡若轻烟,快如鬼魅。 朱雀奔到胖警长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一带,自己借力停了下来。外伤虽然没有大碍,却耗掉了朱雀不少体力,刚才在奔跑中发力,伤口已经崩开流血,再跑下去只怕会不行了。况且李四如影随形,一下子肯定也是甩不掉的。 朱雀奔跑的动量全部转移到了警长的身上,胖警长顿时好象一个陀罗般旋转起来,朝李四撞去。李四依样画葫芦,伸手只一拨,警长立刻飞旋着,歪歪斜斜地一头撞向大树,在地上滚得几滚,再不见动弹。 李四掏出手枪,“咔”一声打开保险,指着朱雀咬牙切齿地说道:“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朱雀大口喘气,揉着胸口说道:“我不怕爆头,只怕断腿。本来就长得够丑的了,再弄个残废可真不好意思出门。嘿嘿,你也别追了,看看墙头上。” 李四抬起头,只见院墙上泥塑般站满军人,头戴钢盔身穿迷彩,约约一数有十五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院中人群。李四感觉得到,至少有一半枪口正对准自己。半空中,三架直升飞机呈“品”字悬停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天上滚动: “所有人不要动,所有人放下武器!” 原来,朱雀在抽打胖警长时的大声吼叫,是为了遮盖住直升飞机的响动。强光照下时,除了正追逐的李四和朱雀外,所有人眼睛都十几秒里短暂失明,那些军人就是在这段时间依靠飞索从天而降。 李四悻悻把枪收起,门口六个年轻人也和他一样,右手斜插进西服下摆,一动不动。警司有点慌乱,使眼色给手下人,悄悄地后退几步,和正在院子中心的朱雀、李四拉远点。 朱雀知道,以李四这样的高手,飞花摘叶都可以伤人,手枪不过是在使用上方便点,并非那么重要。但他估计,李四肯定不会放下枪的。枪是军人的生命,无论面对的是谁,缴械就意味着放弃尊严。 半空中滚动的声音突然停下,三个背拉飞索的军人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了院中。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端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中间那位年轻军官大步流星走向朱雀,从肩章上看是一位少校。 走到朱雀面前,军官双脚一并,挥手至额,“啪”敬了个军礼,说道:“陆军特种旅少校王伟奉命前来,请长官指示!” 朱雀微笑着回礼,看到一丝激动从军官冷峻的脸上一闪而过。 “朱叔叔,您好!” “五号,你长大了!” 一瞬的对视,他们无声地用眼神交流着。 朱雀侧转过身,抱拳说道:“李四,恐怕我要先走一步。那女孩子的伤我自己安排,就不有劳你了。” 李四并不搭理,冷冷地瞪着军官,说道:“少校,前天我才和你们司令会过面,是不是他下的命令?” “对不起,国家机密,无可奉告!” “我是国家安全局少将李少石。少校,我命令你,马上说明情况!”李四的声音严厉起来。 军官探询地望了下朱雀。朱雀耸耸肩,嘿嘿一笑,说道:“如假包换,的确是李将军!” 军官“啪”向李四行了个军礼,说道:“朱先生是陆军特别顾问,我奉命前来保护,其它无可奉告。” 李四一时间呆住了,咬了咬牙关,对朱雀说道:“难怪你十年不见,原来是渗透进了军方。” “没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现在我们是自己人,猫捉老鼠的游戏应该结束了吧。” 朱雀哈哈一笑,走向从直升飞机上垂下的一道绳梯。王伟紧跟身后,两个卫兵拖后两步压阵。 李四突然身形暴起,如一道疾风,“嗖”地从两个卫兵间穿过,直扑朱雀。王伟早有防备,快速无比地沉肩转身,右掌拍向李四的胸前。这一掌才击出一半,王伟只觉得眼前一花,冰凉的枪口已经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李四站在他左侧冷冷地说道:“少校,留下这个人。” 两个卫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抢上前,枪管抵住了李四的背心。而同时,挡在大门前的六个特工立刻冲上前五个,呈扇形围了过来,五枝枪直指院心的军人和朱雀,剩下的一个特工转过身去,挥舞手枪喝令门口的农民们散开。 警司大惊失色,挪动脚步想再退后贴住墙壁,只听到墙头传来冷冷的喝声:“站住,不然开枪了。”他只好僵立不动,汗涔涔而下。 院中一时寂静无声,王伟举起右手,冷静地说道:“行动小组请注意,我数到十,所有敢阻碍军务者,就地击毙。飞鹰请注意,必要时,可以发射导弹。无关人等请注意,马上离开这里。” 指令通过王伟身上的无线收发器传递了出去。半空中传来冷酷的回应声音:“飞鹰收到!导弹发射准备完毕。”墙头上的士兵依然一动不动,姿势却有了微妙变化,显然进入了一触即发状态。 门口的农人们一轰而散,开心被父亲拽得飞跑。警司先是小心地探出半步,斜睨墙头看到士兵们没有反应,立刻好象丧家之犬,带领手下狂奔而出。 “你有几颗脑袋?”李四简直怀疑起自己耳朵来,盯着王伟的眼睛,又抬头望望天上的直升飞机。 王伟看都不看他,机器一般冰冷缓慢地念道:“一、二、三……” “哈哈哈,李四。还记得江湖上最怕什么吗?最怕的不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而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楞头青呀!”朱雀大笑起来。 “六、七、八……” 李四手臂一松,枪口垂下了。“少校,转告你们司令,明天国安局会请他喝茶。你,准备上军事法庭吧。” 李四把枪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是。”王伟向着李四的背影再次行礼。 “李四,我们都只是棋局中微不足道的卒子……”朱雀的话欲言又止,李四却头也不回。 他走到门外,看着远方暮色渐渐合拢,不由得长叹一声。 公理、正义,多少邪恶、强权假汝之名横行! 第二十一章 海神帮 满江红毕竟是年轻人,在研究院憋久了,按捺不住,想出去逛逛。记得上次遇到的那伙混混,花戎大哥说是附近小帮派的。总不会那么巧,自己到南澳镇逛一下,就会碰上他们吧。就算碰上了,他们能怎么地,还敢杀人不成?逼急了自己,谁怕谁呀! 通过这段时间的刻苦锻炼和修行无名诀,他感到每个毛孔都充满精力,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跃跃欲试。打就打,正愁找不到地方练手呢。 南澳镇非常小,拢共才一条主街,约三百米长。满江红记得,街中好像有一个破旧书店的。这一次,就直奔书店而去。虽然没有在小店淘到无名诀的心思,不过,万一走狗屎运呢!不少珍宝散失民间,就看有缘人的眼光了。上回在报上还见到,秦始皇封禅祭天的石碑,竟然被农民用来砌猪圈,长达几十年。 店主是个老人,膝上盖块蓝布,正守在门口的书摊前纳鞋底。摊上都是新鲜出炉的报纸和杂志,满江红无甚兴趣,直接进了里屋。里面书架蒙上了一层灰,墙上有一行褪色的旧标语: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满江红朝拐角走去。那个书架上,挺多书籍是几十年前的,论斤称,和废品差不多。他翻翻找找,半天才勉强掏出一本《道家符箓研究》。这书只能作为民俗读物瞧瞧,并非真有多少价值,否则就应该进图书馆而不是这里了。 不过,翻开第一页他还是倍感亲切,因为上面印着的第一道符便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乡里若有人突发无名肿毒,首先不是上医院,而是找到姥姥。姥姥便左手端碗清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余指弯曲,刺向肿毒之处,同时一口水喷出,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现在回想,姥姥捏的还是道家的“剑指”呢。这一番治疗,临床的效果未必美妙,否则医院早关门了。不过心里抚慰作用肯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陆陆续续总有人拎着鱼肉到家里来表示感谢。 他这里正浮想联翩,只听到外面传来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泼天叫喊。满江红拿起那本《道家符箓研究》走到门口,只见大街的斜对面,一个胖女人坐在地上叫唤,一条壮汉正踢打着她,同时用脚跺碎地上的坛坛罐罐。 “***,全是假货,当老子是冤大头呀!”壮汉骂道。 满江红头一伸,看清楚情形后,本能地把头又缩了回来,心脏猛地一跳。 冤家路窄,壮汉正是被花戎用一颗花生米打晕的混混之一。那胖女人也正是他初遇花戎时,鄙夷地“呸”过他们一口的胖老板娘。不过,满江红对胖女人的印象挺不错,因为那天这女人嘀咕了一句:“有手有脚,摆什么棋摊,跟讨饭的一样。” 花戎当时隔一条街,可能没听到这句刻薄话,否则要被气得吐血。这说明胖女人并非嫌贫爱富,而是一个憎恨懒惰,自食其力的人。对这样人,满江红素来是尊敬的。 “这是怎么回事?”满江红问站起身正紧张注视对面的店主。 “哎,造孽呀!”老头叹了口气,道: “女人叫陈吴氏,是五年前从北方来的,在这里卖点乡里旧东西给游客,靠此谋生。她老公嫌她生不出儿子,三年前跟着个野女人跑了。有个独女叫红莲,长得水灵灵的,今年才十二岁。海神帮的帮主邴龙想纳红莲做妾,派人闹过好几次了。这次打人的就是海神帮的狗腿子,叫乌豺。其实大家都知道,这街上卖些乡里土产、旧东西。连游客也是图个开心,没谁想在这里买件古董回家。真正的古董不是这个价码,也不会搁这里小摊小店卖。乌豺硬说陈吴氏卖了假东西给他朋友,这不,砸了店子不算,恐怕不把红莲抢走不罢休。” 满江红听得心里一股火腾腾腾直往上冒,问道: “警署就在前面,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管吗?” “警署的几个人,也是海神帮的狗腿子。这条街上收取的保护费,少不了他们一份,怎么会管?其他人就算想管,也不敢管呀。海神帮邴家三兄弟,邴龙邴虎邴豹,个个武艺高强,听说邴龙还是高阶武师。你去管了,晚上脑袋是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我靠,竟然有这样霸道的帮派。家乡的炮拳门也是个大派,从来就不欺负乡里乡亲的。法治和秩序在这种地方算狗屁,只有拳头才能说话。 那边乌豺不耐烦陈吴氏的纠缠了,抗起这女人就朝地上一掼。陈吴氏被摔得头破血流,生命力却顽强得很,口中哇哇哭喊着:“我的儿呀!我的红莲呀!”挣扎着爬起,脚下却一个趔趄又摔倒。 上回见过的矮子把一个女孩从店里拖了出来。女孩子一边哭,一边蹬踢着,冷不防就朝矮子的手腕上狠狠咬上了一口。矮子疼得嘶牙咧嘴,却不敢打,便将她双手反剪,横着抱起,走到停到店外的一辆面包车前。车旁的瘦长脸青年早将侧门拉开,双手抓住女孩的脚踝,准备把她抬进车去。 满江红把手里的书朝摊上一搁,顺势却将老头纳鞋底的锥子藏在手心,走向街对面围观的人群。 红莲拼命挣扎,但十二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力气?瘦长脸抓住她的两脚退进车里,而矮子则死死抱紧她上身,剪住双手朝车里塞。 陈吴氏眼看着女儿要被抓走,呼喊着爬起。 “天后娘娘,你怎么不显灵,劈死这帮强盗呀!红莲,我的儿呀!” 围观的人都不忍心看下去了。一个中年人走上前,才对乌豺讲两句,就被“噼啪”甩了两记耳光,一脚踢开。 “海神帮的事情也敢管,你他妈活腻了是吧!”乌豺凶狠地扫视了一圈,再没有人敢出头,都畏缩地退后。 陈吴氏摇摇晃晃走两步,被乌豺一脚踹在膝盖,“扑通”又摔倒了。她披头散发,泪水合着血水从脸上淌下,不停地把头磕向地面,哭喊道: “天后娘娘,快显灵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一道人影从人群窜出,好象一条捕猎的豹子,扑向车门前的矮子。矮子刚感觉到背后有异动,后腰便遭到一记重击,传来尖锐的刺痛。 满江红瞅准机会,早计算好了。锥子暗藏在掌心,在中指和无名指间露出半寸多长。这一锥扎进腰椎,就算没扎断连接上半身和下半身的神经,也要令这厮痛得半天起不来。 矮子下身一麻,痛得嚎叫起来,松开了抱人的胳膊。满江红整个身子斜撞了上去,矮子像个保龄球瓶般晃了两下,咕咚摔倒。与此同时,满江红左臂已经从下方斜抄上去,托住了要坠地的红莲,就势一拽。 瘦长脸弓腰在车里,没瞧得太清楚。他看见矮子被打翻,心中一惊,手上不由一松,顿时双腿已进车厢的红莲被满江红拖出了车外。 瘦长脸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跳了出来。他嘴中的骂声才吐出半句,一只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双腿之间。满江红的膝盖朝上顶,而瘦长脸却是从车上往下跳,这一上一下,相撞的力道何其之大!“嗷”的一声惨叫,瘦长脸夹紧双腿遍地打滚,连匕首也被丢进了车底。 满江红这几下动作快似疾风,不但抢回红莲,还令矮子和瘦长脸丧失了战斗力。尤其矮子坐在地上,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站不起来。 乌豺一看情况不对,放过陈吴氏,运劲大喝了一声。他面目狰狞,双臂肌肉坟起,两块硕大的胸肌抖动着,扑向满江红。 第二十二章 谁怕谁 满江红扶稳红莲,也大吼一声,冲向乌豺。在二人快接触的一刹,飞腿踢向他的小腹。湘人悍勇尚武,他从小耳濡目染,这一脚倒也学得像模像样。 乌豺牛高马大,虽然笨拙了点,毕竟是练武之人。见满江红近身时抬脚,早猜出用意,当即手一伸,把他脚踝托了起来。 满江红哪里敢让他抓住,扭身收脚,借一冲之势,从乌豺身旁窜了过去。两人位置互换,满江红跑上了人行道,背后就是商铺,无处可退。眼看着乌豺张开双臂恶狠狠又扑过来,心一横撞了上去。 两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基本是你踢我一脚,我还你一拳,完全成了街头的泼皮斗殴。 听到拳头砸到皮肉的“嘭嘭”响,几个老人和妇女都不敢看了,抹眼泪道:“造孽呀!这样下去,这个小伙子只怕要被打死。” “唉,乌豺跟邴豹学的铁臂功,仗的就是力气大,拳头狠。小伙子不该和他硬碰硬,要躲闪才是。”有几个约微懂行的人也发出了叹息。 可惜了,这样仗义的一个年轻人,不死只怕也会被打残废! 乌豺本是打街架出身,虽然后来学了点武功,却不用心,这一乱打起来,早把那些招数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饶是如此,身大力不亏,他一拳砸下,呼呼带风,不可小觑。 满江红被打得连连后退。他一拳只能令乌豺身子晃一晃,而乌豺一拳却要令他后退好几步。藏在手心的锥子也只第一下让乌豺吃了点小亏,但这厮皮粗肉厚,几乎不受影响。几个回合下来,满江红被逼得脊背贴住了墙,锥子也被打掉了。 乌豺吼声连连,按住满江红一通狂打。满江红手忙脚乱地护头护胸,抽冷子就是狠狠一拳回敬。 几分钟过去,街上众人欣慰地发现,满江红并没有被打倒。 十分钟过去,乌豺气喘如牛,手脚明显慢了。满江红却不受影响,反客为主,打得乌豺连连后退。 再过几分钟,乌豺根本站都站不稳,无还手之力。 满江红却越战越勇,拳头雨点般落在乌豺身上,好象打沙袋一般。 最后一记凶猛的肘击,捣在那厮胸口。 乌豺庞大的身躯顿时仰天倒下。 哇……众人发出惊喜的叫声,这结果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乌豺虽然力大拳狠,但这般暴风骤雨的打法,很快体力被耗尽。要命的是,满江红不给他喘口气的时间。而满江红在一番近乎自虐的炼体之后,体力之强,远超一般武士。而且他发现,在刚才这种疯狂状态中,对方拳头落到身体某处,随着撞击力向纵深传递时,一瞬间清流就会出现,将这股力量分散导向全身。 全身的面积是拳头面积的百倍以上。乌豺五百斤力道的一拳打下,被分散百倍之后,相当于满江红全身各处只承受了五斤力道,比按摩都轻。 这好比擂鼓。越大的鼓槌,越不容易把鼓敲破。因为接触面大,力量被分散。而只用一根针,轻易就能把鼓面扎破。虽然所用力道不大,但针尖细小,力量凝聚在了一点,造成那一点上的破坏力惊人。 普通气功师敢铁枪顶喉,胸口碎石,钢刀斩体。但除了绝顶高手外,没有谁敢让人用针扎。刀砍可以,但不能割,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瘦长脸抖抖嗦嗦夹着双腿,将乌豺和矮子拖进面包车。乌豺七窍流血,浑身淤青,脸肿成个烂猪头,连神志都不太清楚了。矮子站不起来,是用双手撑地爬到车旁的。他们耷拉着脑袋,目光畏缩惶恐,不敢多看满江红一眼。局面明摆着,如果说这三人是豺狼,那满江红就是猎豹,绝对有撕裂他们的能力。 面包车歪歪扭扭开走了。 街上的人好似大难临头一般,慌慌张张收拾摆在店外的东西。不一会儿,这条街上便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连游客都跑得干干净净,家家商铺关门闭户。 长喘几口气后,满江红把陈吴氏搀进屋。 “你快跑!海神帮的人就快来了。”这女人推开满江红。 满江红不作声,打了一脸盆水,搁到她面前。红莲则乖巧地翻出一条毛巾,在脸盆里搓干净后,替妈妈擦脸。 “小伙子,你是红莲的救命恩人,快带上她跑吧,跑得越远越好。红莲,你快叫哥哥。哥哥是好人,以后你就跟着他,要听话。” 红莲不作声。虽然满江红救了她,可毕竟是个陌生人,这一声哥哥怎么好出口! “红莲,你快和哥哥跑呀!再不走,邴龙邴虎邴豹来了,会把我们全部杀了的。小伙子,我把红莲托付给你了。这娃命苦哇……” 听了这好像临终遗言的一番话,红莲抱住妈妈“哇哇”哭了,泪水簌簌流下。她还只是个孩子,对生死懵里懵懂,却知道如果连妈妈都死了,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亲人。还能有谁陪伴她晨昏风雨,相依为命? “我不走,我死也要和妈妈在一起。” “走!”陈吴氏声嘶力竭地吼起来。她一把推开红莲,扑通就朝满江红跪下了。 “我求求你们,赶快逃吧!” 满江红鼻子一酸,赶紧去扶,陈吴氏却死活不肯起来。他咬咬牙关,长吸一口气,道: “大婶,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红莲。你们呆在屋里,不要出来。” 言毕,满江红抄起一张方凳朝外走,随手带关了门。 虽然是白天,外面却犹如鬼域。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咸咸的海风从街角吹来,卷起一地的纸屑草叶。 回头看,红莲正隔着玻璃窗望向自己,脸上挂着泪花。那双微红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惊恐、感激、信任,甚至还有依恋。 不必细瞅,这条街上的每一块玻璃后面,肯定都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满江红把凳子搁在人行道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有被刚才的胜利冲晕头脑,以为自己是李元霸转世,能力敌一帮一派。也不以为自己是苏秦张仪,能凭三寸不烂之舌退百万雄兵。拍屁股走容易,留下的红莲母女就只能等死!“大丈夫死则死矣,不到山穷水尽鱼死网破,岂可临阵脱逃。”这话好像是花戎说的,此刻却不由自主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自己虽然微不足道,背后却是天龙研究院。敢动自己,就是不给研究院面子。 连花戎那样惊天动地的人物,都只能远远窥探,研究院的实力可想而知。 相较而言,如果说研究院是海里的大白鲨,海神帮就是沟里的一条小泥鳅,绝对不敢招惹这位恐怖的邻居,否则早闯到院里打秋风去了。 刚才闹出这么大动静,应该有耳目向院里报讯了,说不定报讯的就是警署的人。三公里路,几个保安开车只要几分钟就能赶到。 他从衬衣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研究院出入证,抚平后挂在胸前。几颗纽扣全崩掉,左袖更是被撕成了布条,幸好这宝贝疙瘩还在。适才几个小混混不晓得自己身份,等下海神帮的大佬来了,见到这张证件,总该有所忌惮吧。 我豁出去了,谁怕谁呀! 他微闭双眼,运起无名诀,在想象中驱逐身体的疲乏。脸上的青肿渐渐消退,酸痛的肌肉渐渐恢复如初,充满力量。午后的阳光穿过大树枝叶,斑斑点点洒在身上,使他好像沐浴在圣光中的年轻牧羊人,正聆听天籁。 第二十三章 血洒长街 一刻钟后,西街口外传来几下尖利的刹车声。满江红望向东街口,通往研究院的必经之路上,依然空荡荡的,鬼都不见一只。 再看西边,三、四十条汉子手提铁棍、砍刀,气势汹汹冲了过来。他们裸露的胳膊上,都有“三叉戟”的刺青,想必就是“海神帮”的标志。 海神波塞冬,希腊十二主神之一,海洋与江河湖泊的主宰。他的武器——三叉戟,其实就是一特大号渔叉,虽然比不上大哥宙斯的核武器——雷电,却能劈开岩石与大地,具备恐怖的攻击能力。西风东渐,东方帮派奉西方海神为主,并不奇怪。想一想东方的海神——四海龙王,着实也窝囊了点。被孙猴子抢走定海神针不说,碰上哪吒小顽童,弄不好就要被剥皮抽筋。 这群人叫喊着杀向满江红,距离还有二十多米,就齐齐举起了铁棍砍刀。 满江红哪里料到会是这般情形,暗暗叫苦。真蠢死了,刚才的想象纯粹是一厢情愿。手无寸铁,这群匪徒恐怕不会给自己留下讲道理和表露身份的时间。 镇上老少都躲在窗后,紧张地望向街心。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年轻人闯祸了也不逃,反而大刺刺坐在那里等着海神帮报复,不是武功高就是后台硬,有恃无恐。甚至还有人幻想,“大侠”方才故意放走海神帮三个人,就是要准备一网打尽。 海神帮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一棍能打 异世补天录 第 6 部分阅读 海神帮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一棍能打断胳膊,一刀能劈开头颅。大侠站起身来,左顾右盼,准备出手了。镇上人屏气静声,等待惊天动地的一击。 大侠动了! 他一窜而起,身法果然奇快,比兔子还快! 但他不是迎向对手,而是逃向东街口,眨巴眼之间就逃出了四、五十米。 唉,每一扇窗后都响起了低低的失望叹气声…… 打手们蜂拥而上,穷追不舍。有两个却在陈吴氏店子前停下,一条汉子一刀就将门口的方凳劈成两半,另一个起脚踹门。连踹两下没踹开,那汉子急了,一棍就将橱窗玻璃敲得粉碎。 听到踹门声和玻璃碎裂声,大侠转身停了下来,犹豫数秒后,突然操起一户人家靠在墙角的渔叉,疯了一般冲向一干打手。 甭说眼前才几十个低阶武士,虽千万人,吾往矣! 群殴中,冲到最前面的永远是狠角色。追得最急的这条汉子,奔跑中眼看一柄钢叉迫面而来,将身子一侧闪过,扬起棍子就砸中了执叉的胳膊。 然而,并没有传来骨裂声,对方只是胳膊微颤一下,便双手握叉飞快回抽。汉子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叉上的倒刺毫不留情刨掉了他一块皮肉。 这是怎么回事?手中可是价真货实、不知砸断多少人胳膊的铁棍,这一击连石头都能打碎,对方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汉子还没回过神来,钢叉又飞快插向前胸。好在他经验丰富,本能地扭身后仰。只是胸口虽然躲过去了,肩膀却躲不过。随着钢叉的一刺一回拽,顿时皮肉翻卷,鲜血箭一般喷了出来。 钢叉再次横扫千军,后面追到的两人收势不及,立刻挂彩。 狭路相逢勇者胜。 江湖上,历来是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满江红渔叉一通乱舞,不多时便撂倒七、八个人。这叉才下海捕过鱼,磨得甚是锋利,兼有倒刺,碰到了的无不皮开肉绽。他身上也挨了十几棍、五六刀,但刀锋过处,只留下淡淡血痕;而铁棍敲下的地方,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在和乌豺一战之后,满江红发现自己拥有恐怖的抗击打能力。所以只躲避刀砍,对棍打并不防范。其实钢刀也砍不进身体,刀锋才陷进皮肉,就被一股力量顶出来。但随着刀锋一拖,锐利的刃口还是划开了皮肤。伤口处的血液飞快凝结,以惊人速度愈合。不过因为肌肉处于剧烈的运动中,才愈合的伤口很快又被撕破,渗出缕缕鲜血。 从东街杀到西街时,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一路血迹斑斑,倒下十几个打手。 嗅到腥味,绿头苍蝇“嗡嗡”而至,突然受了惊吓一般逃散。随着满江红重重踏过,几滴血珠溅落路面,边上的蚂蚁立刻逃窜。它们小小的脑袋感觉到,这几滴血和其他血完全不一样,含有一股庞大的能量和恐怖气息,令其本能地逃远躲避。 这场混战后来成为了小镇的传说,还有细心人惊讶地发现,一战之后,街上的蚊虫从此荡然无存,连老鼠蚂蚁蟑螂都不见了踪影。但在当时,谁也没把这怪异现象和血洒长街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打手们虽然凶悍,却并不蠢。发现对方不好惹后,心里开始盘算小九九。剩下的人嘴巴吆喝得更厉害了,脚下却悄悄拉开距离。又没有深仇大恨的,干嘛要拼命?这家伙接二连三被棍砸刀砍都没有倒下,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呀! 叉长刀短,众打手兵刃吃亏,又不情愿死磕,硬是被满江红杀开一条血路。 陈吴氏店前,提刀的打手一看满江红返身杀回,吓得连忙躲开。另外一名打手已经爬上橱窗,撅在外面的半个屁股上,突然长出一柄钢叉。只听到一声凄厉惨叫,人咕咚滚落窗下。 满江红横叉而立,好像一尊浴血的修罗。 众打手胆战心惊,没有人敢上前。 呜……低沉的海螺声响起,乱哄哄围在店前的海神帮众赶快闪开道路。只见西街口,三个人并排走了过来。 中间一人四十多岁,正是海神帮的帮主邴龙。他面色阴沉,恼怒得很。几十人砍一只菜鸟竟然失手,自己若再不出面,局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收拾。右边的瘦子邴豹,手拿把折扇,像个斯文人。左边的邴虎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膀大腰圆,精赤上身,肌肉团团隆起,下身只穿一条牛皮短裤,手腕处戴着铜钉护具。被打伤的乌豺,正是他的徒弟。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三人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得满江红几乎喘不过气。 气场?难道这就是大哥说的高手气场?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踩海神帮的场子!”邴龙阴森森地问道。 满江红一愣,低头看自己胸前。却是苦也,证件已经在刚才的厮杀中掉落了。 他赶快把渔叉往边上花坛中一插。 这三个家伙太强了,若是顾忌身份赤手空拳来打,自己仗着牛逼的挨打能力还可能抵挡一阵。如果不把叉抛掉,给他们以动用武器的口实,找死的概率绝对会直线上升。 被刀割的滋味可不好受! 满江红正待说话,只觉劲风袭来,面前人影一闪,胸口便挨了排山倒海般的一拳。顿时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塌身后四、五米外的墙壁,倒翻了进去。 邴龙邴豹相视一笑。 邴虎天生神力,这一拳的威势,就是武师也未必能够打出。看来他突破高阶武士指日可待,海神帮又将添一位武师级别高手。实打实挨了足有上千斤力道的一拳,那小子只怕身上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连心肺都碎成了肉酱。 墙壁上的大洞灰尘弥漫,边缘的碎砖、水泥仍在跌落。伴随几声咳嗽,一个人弯腰从里面爬出,怒吼着扑向邴虎。 第二十四章 打不死 邴虎站在原地不动,轻蔑地又是一拳。 “嗵”,满江红踉跄后退,重重地撞到墙上。虽然这次有了防备,人没有打得飞起,五脏六腑却翻江倒海,好像都偏移了位置。他从墙上滑下,佝偻成一团,一手撑地,强咽下涌上喉头的一口鲜血。 旁边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娇小身影闪了出来。红莲手拿着湿毛巾蹲下,轻轻擦拭着满江红的脸。打手中有人蠢蠢欲动,被邴虎眼睛一瞪,冷哼一声,立刻乖巧地缩了回去。堂堂高阶巅峰武士,打一条落水狗还要靠手下偷袭,传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严格地说,邴虎那第一拳虽不算偷袭,却有攻其不备的取巧嫌疑。眼下看满江红的实力不过如此,自然要摆出一副堂堂正正的高手形象了。 冷水触额,满江红一个激灵,晕沉沉的头脑清醒过来。他来不及说话,站起拢住红莲的肩膀,把她飞快推回去,拉关门。 自己若倒下了,这扇门还守得住吗? 他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邴虎,背后那面墙上,留下了一个血迹斑斑的人形。 到目前为止,自己在清流的保护下并没有受重伤,但失血过多,已经感到了轻微的眩晕。 邴虎千斤力道的一拳,被分散后只相当于十斤左右的攻击力。不过,全身各处同时承受的力道加起来,还是一千斤,无法消除。所以这股巨力将整个人撞飞。而后面那堵墙又截断退路,使得这股千斤之力透过身体传递到了坚硬的墙面。 肌肉骨骼对十斤撞击力毫不在乎,内脏可就受不了。好在清流及时出现形成保护层,使得那股力从腔体外围滑过,这才避免了脏器破裂大出血。 乌豺、众打手为什么造成不了伤害,一是因为他们力道弱,二是因为他们速度不够快。清流把攻击力分散后,自己又在运动中将这股力转移消除了。邴虎的一拳虽然厉害得多,其实也奈何不了自己,是墙壁阻挡了自己的卸力。 自己命门的隐忧,竟然是背后的那堵墙! 想通这一切后,满江红走向邴虎的路线稍微斜向一边,很自然地绕过花坛,站在街心。一百米多长的街道,足够自己后退卸力了。 邴虎从人行道上走下,双臂环抱胸前,和邴龙邴豹并肩而立。三人仿佛瞅一个死人般冷冷盯着十米外的满江红。 “各,各位,我是……” 一开口,满江红就吓了一大跳。自己发出的声音沙哑怪异,几乎细不可闻。糟糕,声带拉伤了!清流刚才只顾保护内脏,对声带这种无关乎性命的器官直接放弃了。在十斤力道的撕扯下,这声带还不知道断了没有! 海神帮一干人等不由得愣住了。刚才和他们大战一场的,原来是个哑巴! 邴龙眼珠一转,突然冷笑数声,踏上前两步,向街道两旁拱一拱手,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你们也看到了。我海神帮向来光明磊落,造福一方。若不是有我们保护大家,南澳镇早就被巨鲸帮占了。今天这小子仗着功夫高强,跑到这里闹事,打伤我帮众几十人。生的可以忍,熟的不可以忍……” 满江红狂晕。是可忍孰不可忍,怎么就变成生可忍熟不可忍了?这邴龙真是个天才! “但我海神帮从不靠人多欺负人少……”靠,还真是健忘啊,刚才群殴的场面就没有一点印象了。 “按江湖规矩一对一,死生由命。邴虎如果死伤在这小子手里,只怪他学艺不精。我海神帮绝无二话,拍屁股就走……”不好,尝到甜头想往死里整了,偏偏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邴虎狞笑着,两只砂钵大小的拳头拧得骨节嘎嘣响,大踏步走向满江红。 满江红明白,现在是不能指望什么救星了。陈吴氏光秃秃的橱窗里,露出一张泪水盈盈少女的脸。满江红心中一痛,瞥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今天,只可站着生,绝不可躺着死! 他凝一凝神,长吸一口气,脚下发力,飞镖一般射向邴虎。 邴虎也不先出招,但等他右拳击到,便左臂一格。满江红摇晃一下,歪歪斜斜陀螺般转上半圈,立住脚后又是一拳打来。 这一交手,邴虎心中的疑惑更甚了。这小子出手全无招式,臂力稀松平常,而且没有一点内力,不像会武功的样子,凭什么打残乌豺?挨了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拳,竟然还蹦跶得这么欢? 周旋了几招后,邴虎觑得空门,又是雷霆电掣般一拳,打中满江红胸膛。 满江红一连退出二、三十米,这才把拳上的劲力消除掉。心道,这厮好大的力气,拳头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就不信,打上几百拳后,你还能这样狠! 邴虎一看满江红退那么远,以为要逃跑,正欲追击,却见他停了下来,连喘口气都不用,再次向自己冲过来。 奶奶个熊,邪门了!老子一拳能把墙壁打穿,怎么三拳还打不断这小子的骨头? 邴虎血往上涌,牛劲上来了,单等满江红近身,就一拳打向他的胸膛。满江红采用的是对付乌豺的战法,想要快速耗尽他的体力。但这邴虎的实力比乌豺高太多,一拳能把自己打出几十米远,想让他不喘口气是不可能的了。见他专打自己胸口,立刻大喜过望。 胸口是重要部位,面积大,最容易招致攻击。但满江红发现,正因为胸口面积大,而且处于身体中上部分,清流化解撞击力的速度也最快。相反,被棍子敲在胳膊上时,化解速度就慢了些,还弄得半个身子瞬间一麻。 于是,满江红每次虚张声势的进攻,都刻意把胸前空挡露了出来。至于能不能打中对方,先不在考虑之列。两百斤的臂力加上冲击力,也就三百斤吧,打中又如何?当务之急,是要在邴虎没感觉蹊跷之前,拖垮他。 所有人都呆了! 小镇的百姓,海神帮的众打手,包括邴龙邴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 只怕古往今来,也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打法。 邴虎一拳,总将满江红击退好远。但满江红一收住脚,就反扑而回,中间绝无停顿,好像脚下装了个弹簧。 “嘭嘭嘭”的击打声音连续不断,起初令人惊恐,到后来却仿佛变成了对海神帮的嘲笑。 百拳过后,邴虎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满江红后退的距离,却是越来越短,不到十米了。反扑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不到十秒就能完成一次攻击。 这种近乎无赖,打不死的牛皮糖战法,谁见过?若有强过对方的功力,又怎会让自己一次次挨打?若是强不过,挨了这么多拳之后怎么还不倒下? 难道这就是江湖中传说的金钟罩、铁布衫? 邴龙邴豹首先想到这个问题,但这两门传说中的奇功,他们也没有见过,无从比较判定。 两百多拳后,邴虎气喘吁吁,出拳的速度更加慢了。连傻瓜都看得出,这样持续下去,他的前途实在不容乐观。 邴虎大喝一声,双脚交错猛一跺地,身子微挫,双膀上提,面上浮现出一层黑气。 不好!满江红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虽然不知道邴虎在干什么,但绝不可以让他完成。 当下攻得更急了。 经过几百次的进攻、后退、再进攻,所有肌肉与器官都高度协调一致。清流弥散其间,使得身体充满精力,感觉像在飞。 他不是在战斗,而是仿佛烧红的铁块,在享受一次次重锤锻打。 清流分散攻击力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自己卸力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同时,肌体、脏器本身的抗击打能力隐隐也提高了一层。 起初,身上的刀口在每挨一拳后会被震裂渗血,不过愈合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到了后来,伤口内层出现一道血膜,外层则凝结厚厚的血痂,再无一滴鲜血从里面溅出。 这块烧红的铁锭,即将锻打完毕,初步成型。 第二十五章 十步杀一人 满江红的进攻虽然起了阻扰作用,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无法打断邴虎提功运气。在经过三次提气后,邴虎的面皮由灰转黑,最后呈现出淡青颜色。两只手臂更是膨大了一圈,变得铁青,发出淡淡幽光。 铁臂神功! 这小子竟然逼得二弟祭出压箱底绝活了,邴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功一运起来,固然迅速将双臂功力提高一倍,但透支了人体潜能,至少要躺半个月才起得了床。而且由于功力耗损巨大,只能够发出三次攻击。 邴豹也瞧出了点道道,大喊道:“打他的头!” 这小子身体有点古怪,总不至于也练了铁头功吧。胸膛被打瘪却不断气的人有不少,可头颅是六阳魁首,脑袋被打烂还能活着的人是从来没有见过。 满江红一拳袭来,邴虎理都不理,抡圆右臂,当头劈下。 “呼呼”,风声乍起,仿佛邴虎周身骤然出现了一个膨胀的气团,空气竞相逃离。 听到邴豹那一叫之后,满江红就留了个心眼。身子前冲,收脚是收不住了,当即右拳回缩,挡向头顶,同时矮下身形。 “嘭”…… “咔”…… 邴虎胳膊结结实实劈在了他小臂上,脚下的青石板路面立刻裂成蛛网状。 满江红左手撑地,左膝点地,右腿弯成九十度呈盘马弯弓之势,右臂上举过头,好像成了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这一臂砸下,何止两千斤力道!坚硬的青石板如同墙一般,阻挡了满江红卸力。虽然清流好不容易才将这股巨力平安透过身体导入地下,但他全身已经被震得麻木僵硬。 “呼”,邴虎左臂再次砸下。 “哇”……满江红喷出一口鲜血。石板路面凹了进去,脚下成为一个小坑,石块碎屑完全把脚背淹没了。旧力未消,新力又至,饶是清流也防范不过来,内腑被严重震伤。 “打死他!”邴龙叫道。他很清楚,邴虎的铁臂功只能劈出三记,若三记还搞不掂,对方一反击就糟糕了。 打死他!打死他!一帮喽啰见老大发话了,立刻举起刀棍聒噪起来。 邴虎后退一步,跳起前扑,右臂如一记黑色的闪电劈下,威势超过了前两击。他相信,就算是观音菩萨的莲花台,也会被这一臂劈成两半。 只是一瞬,极短极短,两千多斤的力道汇合前两击的旧力,透过皮肤、肌肉的阻隔,撕开清流形成的防护层,向柔嫩的内脏器官挤压过去。内腑好像在这一瞬被压成了一个球,钻心的疼痛袭来,眼前出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我不可以倒下! 红莲的泪眼,姥姥的微笑,从脑海一闪而逝。 还有多少心愿没有完成,报答培育自己的朱叔叔和众乡亲,寻找身世不明的父母,探索宇宙的终极秘密…… 他好像又成了那个坐在江堤上的孤独少年,面对滚滚大河,悠悠长空,心里生出万丈豪情,身体感应到了天地之力…… 不,我绝不可以就这样倒下! 一股爆炸性的力量从血液、皮肤、肌肉、脂肪、内脏出发,从每个神经轴突出发,从每个细胞出发,从燃烧着的蛋白质出发,将挤压过来的数千斤力道顶了回去,然后汇成一道洪流,涌向满江红的右臂。眼尖的人恍惚见到,年轻人的身体在一瞬间好像一尊皮包骨的骷髅,下一瞬又饱满得如同一个胖子,再下一瞬又恢复成本来模样。 “咔嚓”,邴龙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胳膊折断的声音。 “嗷”,一声凄厉嚎叫传来,众人定睛一看,邴虎正踉踉跄跄后退,“铁臂”以一个正常人体做不出的高难角度扭曲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邴虎能打折房梁,打弯钢筋,打断石柱的铁臂,就这样磕断了!这年轻人胳膊的坚硬程度,绝对超过钢铁! 单膝跪地的满江红一跃而起,右爪探出,抓住邴虎的左臂一扭。“咯、咯嚓”,拧麻花一般的声音传出,“嗷嗷”的惨叫声又响起。 再一脚,两百多斤的邴虎皮球一般飞起,压倒了五、六个海神帮打手。邴龙、邴豹身形一掠到跟前,只见邴虎口泛血沫,晕厥过去。就算不死,这一身武功肯定是废了。 那边,满江红则好像雨天缺氧的游鱼,踉踉跄跄歪歪斜斜兜了几个圈子后,“扑通”也仰天倒下。 甭管这邪门小子是不是扮猪吃老虎的高手,今天死定了!邴龙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朝一位手下丢了个眼色。 那手下心领神会,从裤袋中掏出一把手枪,拉开枪栓,走向满江红。 “哥哥”……随着一声惊叫,红莲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娘皮,不是因为你,我二哥不会这么惨!邴豹目中寒光一闪,合起折扇一扬,一口飞针从扇里射了出去,直奔红莲的眼睛。 这飞针用机括射出,速度极快,短距离内防不胜防。 但一片树叶凭空出现了,出现得毫无征兆,好像一直就悬停在那里似的。 很普通的一片樟树叶,椭圆形状,碧绿碧绿的,油光发亮,和街边这颗大樟树上的千千万万片叶子一模一样。 叶子裹住飞针,斜斜地折了一个大圈,“噗”一声扎入了提枪打手的手腕。随着“啊”一声惨叫,手枪“当啷”坠地。 红莲浑然不知刚才的惊险,奔到满江红身前蹲下,抱起他的头哭道:“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呀……” 一片树叶,后发先至,竟然比机括射出的飞针快。而且在空中余劲未消,还能控制方向。这份功力,简直神乎其技了! 邴豹如同见了鬼一般呆住了。这钢针在十米之内能穿透一寸厚的木板,竟然会被一片树叶打飞? “什么人?”邴龙反应极快,望向大樟树,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惧意。 无人回答,只听到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邴龙的脑子还没有烧坏,感觉事态不对头了。但叫他就如此罢手,却也是不可能的。他做了个手势,三名手下蹑手蹑脚朝树下潜去。 忽然一阵朗吟之声远远传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海神帮基本由混混、地痞构成,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怎么可能体会到李白这首《侠客行》的幽微意境和豪迈之情。但那诗里,“十步杀一人”却浅显易懂,众人听得心底直冒寒气。 “赵客缦胡缨”那句在百丈外响起,到“深藏身于名”时,却好像就在耳边。 第二十六章 铁面皮 只见东街口走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银灰制服,英挺帅气,正是门卫“十八”,满江红初进天龙研究院时见过的。“十八”、“十九”这两人,连名字都没有,大家就只好叫他们的胸牌号。 这时,三名打手已经潜行至树底,正待抬头仰望。“噗”、“噗”、“噗”轻响三下后,每人头顶都长出了一截手指般粗的树枝。那三人好像陡然被施法变成了木偶,僵立三、两秒后,齐齐仆倒。 天灵盖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却被树枝扎豆腐一般穿透了! “十步才杀一人,李白的功夫只是一般般,一步杀十人还差不多。这条街上五十八人,缺胳膊断腿的算半个,刚才杀了三个,剩下有四十二个半人。看来,你我需要四步半才能杀光他们。” 大樟树里传出阴恻恻的声音,冰冷有如实质的杀气笼罩而下。海神帮无人不毛骨悚然,腿脚发抖,就连邴龙、邴豹也牙关碰得咯咯响。 他们知道来的是什么人,肠子都悔青了。出门怎么不看看黄历?今天大凶,诸事不宜呀! 为抢红莲,打了陈吴氏;结果冒出个年轻人,伤了乌豺;为给乌豺报仇,结果废了邴虎;为给邴虎报仇,引出两个惹不起的魔头;结果……结果还不知道呢! “哈哈哈,十九,你也别说大话。据我所知,海神帮还有一门绝技没有施展呢!”十八边笑边行。 “哦?说来听听。” “那便是,金钟罩铁面皮神功!此功一出,天下无敌,什么厚颜无耻卑鄙下流的勾当都能做出。若不是被你打岔,邴帮主已经大展此功了。” 邴龙心里叫苦不迭。 唉,要是邴虎败了时自己光棍点多好,甩手就走。不会面临目前凶险局面,还能搏个说话算数的好名声。 “大,大,两位大人……”邴龙也是油锅滚过,江海漂过的人,但舌头都有点打结,说不出囫囵话了。 “哦,你既然叫大人,说明还认得我,怎么连研究院的人都敢动呀?”十八在满江红身前停下了。 “大人,冤枉呀,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位少侠就是研究院的!”邴龙一急之下,口齿也利索了。 “哼,谅你们也没这个胆。轻飘飘一句不知道就算了?不受点惩罚狗脑子不长记性。十九,你看该怎么办?”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们今天也发发慈悲,每人剁下一只手掌算了。”树上传出十九冷冰冰的声音。 “哎呀大人,念在初犯的份上,就当小的是一个屁,放了吧!您吩咐的那些事情,小的可不敢不尽心呀。”练武之人若被剁掉一只手,比死还难受。邴虎扑通向樟树跪下了,身后的海神帮众随之跪倒一片。 “放屁!老子哪里能放出你这么大个屁!”树里传出的骂声,隐隐有了点笑意,不似方才那么森冷。 “谢谢大人放了小的!”邴虎是久混江湖之人,听音辨色,立刻顺杆爬,连连磕头。 “算了,十九。剁掉狗爪,狗也看不成门了。”十八边说边蹲下身去,左臂揽住满江红上身,右掌按向胸口。红莲急得很,想把满江红拖离街心,可力气太小拖不动。见十八一脸阳光灿烂,听对话也是哥哥一边的人,便放心地由他去治。 “老子一听‘海神帮’三个字就来气。妈的,你们也配叫‘神’?从今天起,改叫‘海虫帮’!”十九继续道。 “是,大人。”邴龙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不为人察地闪过一抹喜色。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留住性命,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何况这“海虫帮”虽然难听点,却是大人定的名字,以后巨鲸帮、海沙帮敢不让自己三分。 一股醇厚的力道进入满江红体内,他不由身躯一震,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早就清醒了,外面的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手脚乏力,而且体内清流也正忙乱地调理内腑,所以不敢动弹。 说来奇怪,十八的内力一进入满江红体内,清流便躲藏得无影无踪。十八收回右手,皱眉道:“对不起,满先生,我们来迟了。你只是人有点虚脱,内脏倒没有大的损害,慢慢调理一段时间就好。” 满江红心道,骗谁呀,十九早就来了的。他抬头看着十八诚挚的脸,刻薄话便咽了回去。 “满先生,你说,怎么惩罚这帮家伙!” 看来十八真的是才到,不知道自己嗓子哑了。满江红坐直身子,慢慢站起来,先指着自己的嘴,张口“呀呀”几声,然后握住了红莲的小手,将她揽到了自己胸前。 十八一愣,随即明白意思,道:“你声带也受损了?那就不要说话。” 言毕,他转过脸喝道: “邴龙,站起来。从今天起,这女孩和她一家,不许接近。” 是,是,是。邴龙站起身,腰弯得都快折断了。给我个胆子也不敢碰呀,以后叫她姑奶奶还不成?那小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大人竟然称他为‘先生’。 “满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吗?” 满江红指了指对面被撞破的墙,被捣乱的窗,一地的碎瓷乱陶,然后牵着红莲的走了回去。 十八拈起地上一块碎陶片,口中啧啧连声,冲邴龙道:“上好的古董呀,说不定是李白用过的,可惜被打碎了。” “是,是,是。的确是上好的古董,李白用过的。”邴龙虽然纳闷李白是何方大佬,但知道这种时候是绝对摇不得头的。 “李白用过的东西你也敢打碎,胆子忒大!”十八脸色一变。 “小的知罪,小的赔。” “那好,算你走运,就赔十万块。”十八一瞪眼睛。 打手们都听傻了,这不是抢劫吗?陈吴氏那一摊东西,顶多千把块钱,挣几年也挣不了十万。他们却不知道,**裸的抢劫还没开始呢。 邴龙听此言又一喜,生怕十八变卦节外生枝,赶快吩咐人从车上取来了十万块钱。没想到陈吴氏一把将那扎钱摔出门外,骂道:“谁要你们的臭钱!” 满江红嘴里呜呜两声,把钱又拾回,拿起碎砖块在门口写了四个字,“钱无好坏”,陈吴氏这才没有作声。 “挺有钱的嘛,随身带这么多现金!”十八上上下下打量着邴龙。 “帮里兄弟多,花销大,不能不随身准备点。”邴龙吞吞吐吐,好像被猫头鹰盯上了的田鼠,感觉不妙,脸皱成了苦瓜。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两千万!”十八冷冷道。 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裸地抢劫,明晃晃地杀人,这十八、十九到底是什么来头?天龙研究院到底是什么背景?世道真是乱呀,像海虫帮这样鱼肉百姓的小帮派,天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满江红起初参加工作的兴奋,现在完全被疑惑不安替代了。 “大,大人,小的,小的……”邴龙如同被挖了祖坟,几乎都要哭出来,又不敢发作,惶恐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大大大,大个屁。海虫帮那点家底,我们还不清楚吗?凑不够就卖了你那些别墅、金银珠宝。三天后不见钱,所有人都等着收尸。”樟树里传出冷冷的呵斥声。 邴龙心头一凛,冷汗直冒,把告饶的话强咽下去,鸡啄米一般点头。 “满先生,我们走吧。车子停在街外呢。”十八喊道。 满江红转身同红莲母女道别,然后随十八向东街口走去。走了三、四十米,背后忽传来一声女孩子清脆的喊声,“哥哥”。 回头只见红莲倚门扬手,羞红脸喊道:“哥哥,我妈妈说,你要常来坐坐!” 满江红微笑着点点头,瞥见前面街边有一张过塑了的卡片,正是自己的出入证。忙过去拾起擦干净,走回红莲面前,将卡片塞进她的手中。 红莲高兴得蹦起来。 满江红挥挥手,觉得心头一片温暖。 第二十七章 斗转星移 十八和满江红走了,海神帮也垂头丧气地走了,但那颗大樟树还是静悄悄的。 镇上人探头探脑,终于陆陆续续出来。 被欺压惯了的他们,对十八、十九的畏惧多过好感。因为到最后,“两千万”还是可能转移到他们头上。但那个年轻人令海神帮吃了这样大一个瘪,实在是大快人心!每道望向陈吴氏小店的目光都很复杂,羡慕、尊敬、嫉妒、感激……百味杂陈。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终于有人大起胆子观察老樟树,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十九什么时候走的,谁都不知道。 在车里,十八说道:“满先生,你真是个外家功奇才。一点武功基础也没有,竟然顶住了高阶武士的攻击。要知道,邴虎那最后一劈,至少有两千斤力道。院里的几个外家功高手,你想不想拜他们为师?” 满江红缓缓地摇了摇头。 十八自嘲地一笑,道:“哈,我倒是忘了,你是文职人员。行走江湖,安全第一,一般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明明知道打不过,还豁出命去斗,不能不令我等佩服呀!” 满江红的伤其实无大碍,不几天就能痊愈。 他恶斗海神帮的事在院里传开了,副院长林彬对这种精神大加褒扬,特意封了个红包慰问。虽然手头的资料还没整理完,张老夫子却坚持要他休息几天再弄。院里那些从不正眼瞧他的“高人”,目光也有些异样了。倒是康节老爷子等所有探望的人都走后,悄悄说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临危不惧是男儿本色,但白白送死绝非智者所为。你以后得注意了。” 利用休息的时间,满江红简单地计算了一下,吓一大跳。 首先,一个成年人的体表面积大约是2平方米,也就是20000万平方厘米。一个特大号拳头(邴虎那种)的拳面大约是1平方分米,也就是100平方厘米。清流将这100平方厘米上的攻击力分散到20000平方厘米上去,其实将对方的攻击力分散了两百倍,而不是一百倍。也就是说,在这种状态下,自己的防御能力提高了整整两百倍。 理论上说,打击面越小,清流分散化解的能力越大。当被一个小拳头(半平方分米)捶时,防御能力能力可提高四百倍。但是,随着打击面的急剧缩小,接触面也急剧缩小,清流捕捉并分散对方力道的难度也急剧上升。这好比,抓住一头猪不难,抓住一只老鼠就有点难,而难上之难,是抓住一只有猪一样力气的老鼠。 自己遭受的两千斤攻击力,虽然被分散,可并没有消失,相当于身体被两千斤巨石压着。大学时,体育系一帮狂人玩“叠罗汉”,叠七、八个人就不行了。也就是说,他们中最强壮的,顶多身体能承受千斤左右的静态压力。换上现在的自己,能承受两千多斤的静态压力,身上至少能码十七、八个人。 不过,叠罗汉的世界纪录是三十六人,自己也没什么好夸耀的。估计真正的高手,也不屑为了破纪录去玩这游戏。 如果说自己抗静态压力还算不错的话,那抗瞬间击打能力就只能用变态来形容,至少是普通人的两百倍左右。一般“接触面”较大的攻击,如撞、捶、砸、打、敲等,根本造成不了伤害。怕就怕“接触面”非常微小的攻击,如砍、剁、割、刺、钻等,其中威胁最大就是“割”与“刺”。好在那天海神帮没用匕首,也没有开枪。 清流对攻击的化解,是有限制的。一是连续攻击频率不能太快,否则旧力叠加新力,也承受不了。二是虽然把攻击力分散,却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空间来缓冲,排出体外。如果身体被坚硬物体卡死,最终还是得硬扛。三是面对砍、割、刺等,接触面积越小,接触时间越短,处理的效率就越低。 这样说来,“割”与“刺”的攻击威力岂不是比“捶”与“砸”大?其实未必。以刺而言,那是点线攻击,波及范围小。而“砸”却是大面积攻击,波及范围大。只是针对满江红而言,这刺比砸难抵挡多了。 乱世之中,实力最重要。化解攻击的能力就是自己本钱,秘密武器,不可让他人知晓。满江红琢磨来琢磨去,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斗转星移”。 斗转星移的功力,依赖无名诀修炼出来的清流。以无名诀第二层状况,完全能抗住高阶武士全力一击。像邴虎那厮,其实可以归入武师级别了。待自己练到无名诀第三层,估计抗住初阶武师全力一击问题不大。 清流只是将外力分散,若不能顺利导出,还得靠身体硬抗。像邴虎最后发飙,就打得自己无法动弹。若是身体强悍到不靠斗转星移就可抵挡,那么再 异世补天录 第 7 部分阅读 清流只是将外力分散,若不能顺利导出,还得靠身体硬抗。像邴虎最后发飙,就打得自己无法动弹。若是身体强悍到不靠斗转星移就可抵挡,那么再强两百倍的攻击自己也能从容化解了。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如果自己在硬扛两千斤力道的基础上施展斗转星移,理论上能扛住四十万斤! 邴虎只是高阶武士,能挡住他重拳的武师不知道有多少。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达到武师级别,就能抵抗四十万斤的攻击。这将是一种什么概念的防御?甭说刀砍枪刺,恐怕子弹都打不穿了!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也不过如此吧。 虽说二十岁练武晚了点,但只专练强悍身体的外家功,达到武师境界并非高不可攀。到那一天,恐怕殿堂高手也未奈何不了自己,除非他们的攻击力是武师的两百倍以上,超过四十万斤。 花戎大哥说过,练缩骨功就像身体被套进了一个小号铁箍,对增强内脏和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有莫大好处。以后再碰到他,别的不学,先学这缩骨功。 斗转星移只能防御,清流也不是内家真气,不具备攻击性。 不过,体内的那股暖流是一股爆炸性力量,令自己扭断邴虎的胳膊就跟扳苞谷一样,可惜不能召之即来。但暖流和清流都是伴随无名诀的修炼而生成,等功力深厚了,状况自然会得到改善。 除缩骨功外,满江红还想到一个能强悍身体的好办法——潜水。水能覆盖每寸肌肤,绝无遗漏,没有比这更好的抗压训练之法了。 每下潜十米增加一个大气压,也就是说,每平方厘米上的压力增加一公斤。查一下徒手下潜深度的世界纪录,是150米。按人体表面积20000平方厘米计算的话,我的天,岂不是承受了六百万斤的力道?在六百万斤的碾压下,还有什么不能碎成肉酱?那水下数千米的鱼可怎么活呀? 计算没错,结果却荒谬。 满江红想了又想,发现问题所在,哑然失笑。 第二十八章 莲子青如水 自己一头扎进死胡同,连常识都忽略了。 地面上的人也承受了一个大气压,相当于身体承受四万斤力,可没谁觉得行动不方便。因为人生活在空气中,本体有压强,所以这种压力就抵消掉了。水中的鱼也如此。 如果是一个真空物体,承受的压力就结结实实不打折扣。想一想历史上有名的马德堡半球实验,拉开两个抽光空气的半球,整整动用了一十六匹马! 下潜150米,只是增加了15个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承受30斤力。满江红磨出一根端口一厘米见方的小铁棍,跑到健身室拆下杠铃上的铁饼做实验。把小棍立在身上,再把铁饼压在棍上,发现完全能够承受每平方厘米100斤的压力。曾见过“铁枪刺喉”的表演,虽然不无取巧成分,但表演者的承受能力也绝对远在自己之上。 他本想跑到十里外的海滨浴场试试,想通这一切后又兴味索然。靠潜水达到炼体效果,至少要下潜到五百米深处。而人的肺部因为充满气体,在水下三、四十米就会被压成桔子大小。他可没有捞珍珠的兴趣,仅仅为了能下深海而先练出一付铁肺。 第二天气温陡降,满江红换上长衣。没想到红莲找到了研究院,门卫也不通报,直接把她送到满江红宿舍。她拿出紧抱在怀里的一个包裹,解开一层又一层的毛巾,揭开铝盒盖子,里面满满的饺子竟然还有余温。 她神情怯怯的,好像一只小鹿,秀气的小脸有些苍白。风大天冷,这三公里海边盘山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哥哥,你趁热吃吧。这是我和妈妈包的。” 满江红怕嗓子还未恢复,声音吓着她,便拿出纸笔,写道:“谢谢你,红莲妹妹!” 红莲眼圈一红,提起笔刷刷就把“谢谢你”那三字划掉了,过一下,又将“红莲”那两个字也划掉了,然后斜靠书桌,低头咬紧嘴唇不作声。 满江红连忙打开电视机,她不看;搬出一摞杂志,她也不理。就这么杵在那里,嘴角撇了撇,眼睛开始有泪光闪动。 满江红生怕下一刻她就“哇”一声哭出来,变戏法般把好大一张白纸递到她眼皮下,上面满版只写着三个字,“好妹妹”! 红莲破涕为笑,一把抢过纸,叠好放进口袋,又举袖擦了擦眼角,仰面说道: “哥哥,圆鼓鼓的饺子是妈妈包的,带花边的饺子是我包的呢。你快吃吧。” 满江红虽然不太饿,这时也只能举起筷子猛吃。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呜呜点头。红莲听得出他是在赞扬饺子好吃,脸上笑得更甜了,一边好奇地把玩撂在桌上的手机。见此,满江红放下筷子,教她调出游戏屏幕。 红莲很聪明,三两下就学会了操作,玩得很投入。她神情专注,时而紧张,时而抿嘴偷偷地笑,时不时还把头摆一下,甩开垂到眼帘前的一缕刘海。 满江红心疼地瞧在眼里,心道,这才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女孩子该有的神态呀。 吃过饺子,红莲告诉满江红,海神帮真的改名字叫海虫帮,再不敢收她家的保护费了。被撞出一个洞的墙壁是隔壁张老头家的,海虫帮也赔了两千块钱。今天上午张老头砌墙,把一地的碎砖准备丢到垃圾堆去。红莲见不少砖沾上满江红的鲜血,就要了下来。 “莲子,你当那是金砖呀!”满江红不解地问。这还是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发现声音恢复得比预计好,只是有点哑而已。 红莲白了他一眼,心道,哥哥蠢死了。 然而,谁也料不到,满江红这句话无心成谶。在不久的将来,这每一块血砖的价值,远超金砖。再过许多许多年,每一块血砖的出现,都能掀起一场战争,令王国倾覆。它们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圣血石! 但是此刻,这两个传说中的人物,一个傻不愣登地摸不着头脑,一个羞红了脸,轻手轻脚地收拾饭盒。 又坐了一阵,红莲要回去了,坚决不肯满江红陪同回镇上,说风大得很,哥哥身体还没养好,不准出门。 作为认下妹妹的礼物,满江红把手机送给红莲,她欢天喜地收下。 满江红坚持陪到大门口,目送她小小的身子挟着饭盒,偏头斜肩顶着海风远去,鼻子不禁微微有些酸了。走到公路的第一个拐弯处,红莲停下来,转过身大喊了几嗓子,然后雀跃着消失了。 风中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和隐隐约约的话语: “我有哥哥啦!红莲终于有哥哥啦……” 满江红呆了,良久才转身回去。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好妹妹,有哥哥在一天,就会呵护你一天,不让你再遭受任何欺辱! 海边气候多变,第三天又风和日丽。 听门卫电话中说有人来找,满江红还以为红莲又来了,兴冲冲地跑到门口。只见一个黑黑瘦小的人坐在门卫室里的条凳上,歪着头缩着肩,地上还摆着一个人造革的皮包。 “朱叔叔!”他又惊又喜。 “嘿嘿,小满,你比我高半个头了。”朱雀微笑着站起来,一只手拍拍满江红的肩膀。 “到里面休息吧,朱叔叔。”满江红伸手想替朱雀拎过皮包。 “嘿,不用了。叔叔只是顺路来看你,还有事情要办。我们到海边走走吧。”朱雀一侧身让过,指指大门外。 “朱叔叔,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一路上,满江红大惑不解。 “我去看过你姥姥了。你上个月给她汇了一笔钱,上面就有单位地址。” “她还好吗?” “老人家身体很好,就是闲不住,还早出晚归挑担卖水果,说是给你攒钱娶媳妇。”朱雀停住脚步,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白发苍苍的姥姥咧嘴笑着,袖手背靠着一棵柳树,后面是满江红生活了二十年的茅屋。早些年姥姥还一头青丝,后来两鬓开始灰白,现在竟然有如霜盖。那棵树也是小时候为他种下的,说是“长生树”,谁爬都要被姥姥用竹杆赶。凝视着照片,满江红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 “老人家叫我把这钱捎给你,说自己年纪大了,用不了什么。你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朱雀把一卷钱塞进满江红手里。 那一千八百块是满江红试用期第一个月的工资,三个月转正后将猛涨到三千块。他把这笔钱寄出去一个多月了,没想到转一圈后又回到自己手中。 “老人家还要我带一句话给你。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这是除花戎外,再一次听到提醒自己选择道路的箴言。但对未来,满江红还没有清晰的概念,所以沉默半晌后,告诉了朱雀自己近期遭遇。 毕业后他病了,经常咳出血来。同学们渐渐都兴高采烈离开,空荡荡校园里,他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去收集丢弃的旧书旧报,感觉身子轻轻的,好象在飘。每天除了收旧品卖钱,勉强吃点东西,大部分时间就在床上静卧,用意志力和病魔搏斗。 他相信,除了顽固的器质性病变外,所有疾病都能被意志力征服。这样熬了半个月,身体竟然好了。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患的是肺炎还是简单的支气管炎。本来也想回家看姥姥,为了节约路费,就直接到东方市找工作,进了天龙研究院。再后来,和海虫帮打了一架。 第二十九章 岁月如歌 “海虫帮?”朱雀嘿嘿笑了起来,“还记得叔叔时刻告诫你的话吗?” “记得。一,任何时候都不要让别人检查身体。二,不争第一,不落最后。三,不交朋友,不树仇敌。”满江红闷闷地回答道。 “看来这第三条你已经破了。” “他们欺人太甚!” “嘿,破了就破了吧。从今天起,第二条和第三条都作废,只第一条还需要遵守。你一定很奇怪,叔叔为什么要你这样做。” “嗯。” “有没有奇怪过,从小到大你没有一个朋友,而且没有一个老师喜欢你。” “没想过这事。”。 “凡是认为你是天才的老师,都受到我的警告。连女孩子给你递纸条,都被我勒令转学。无论生多重的病,我都不同意把你送进医院。知道这是为什么?” 猛听到这样的话,满江红愣住了。回想从中学到大学遭到的冷落,原来里面竟有如此玄机。 “叔叔这样做,就是不让任何人接近你,了解你。想我朱雀一生无拘无束,最后却管起小孩子的情书来了。哈哈哈……” 满江红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朱雀笑完,拉了下满江红的胳膊,继续前行。 “叔叔这些年花费巨量的精力和金钱,终于成功地把你培养成一个没人注意的庸才。因为我不想你在笼子里被人像猴子一样研究,在手术台上被人像青蛙一样解剖。” “啊,为什么?” “你看你从小起,过目不忘,计算快捷,想象超群,免疫能力空前强大,几乎百毒不染,百病不侵。再加上身世神秘,指不定是从哪个宇宙空间冒出来的。叔叔要是科学狂人,不研究你难道还研究青蛙呀!” 听朱雀说得一本正经,满江红被逗乐了。 “不过你现在大了,该有自己的造化和际遇。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总之,今后叔叔再也不插手你的闲事,希望有天你能给我带来一个大大惊喜。” 满江红听得似懂非懂,一路闲话,不知不觉到了海边。朱雀望着眼前粼粼波光,长吸一口咸咸的海风,说道: “心里烦闷时写信回去,你姥姥肯定很高兴。明天就是中秋节,叔叔带了一盒月饼,你就当点心吃吧。” 言毕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将一个盒子和一张纸条递给满江红,低低说道: “把纸条上的数字马上记在心里。” 满江红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足有三十多位,分三段。快速记忆对满江红是小菜一碟,只扫一眼就记住了。 “这是华夏银行总行储存柜密码,里面是你想要的答案和叔叔准备的礼物。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要轻易打开柜子。” “里面是什么?” “里面的东西,普通人得到毫无用处,反而惹火烧身。等你具备一定实力后,才可以开启。” 什么实力?金钱,权势,武力,还是人格魅力? “等你行走江湖足以自保时,就去花都市的华夏总行打开柜子吧。” 朱雀不再解释,笑一笑挥手走了。 满江红捧着月饼,久久望着朱雀远去的背影。对于这个资助自己的男人,十年来感恩一直多过亲近,今天才发现心底早就把他当做了亲人,才发现十年前的高大身影,原来是如此瘦小孤零。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那么四年前火车上的事只怕也瞧在眼里吧!想到此,满江红的脸不由得微微红了。 那是四年前才考上大学,第一次坐火车去远方。半夜上来许多人,第二天满江红才发现,只能坐三个人的座位竟然挤进四个人,紧挨着自己的是一个漂亮女孩子,叫如歌。 大家很快熟了,她叽叽喳喳给满江红讲山里故事,满江红笨嘴拙舌给她描述下河捕鱼。两个年轻人都很兴奋,对面坐着的三条壮汉则不时轻蔑地瞄上一眼。 她弯弯细细的眉,小巧红润的唇,丹凤眼好象一泓清泉,一笑就成了月牙形,皮肤白晰光洁,一点不象山里人。她亲亲热热紧贴着满江红,他只觉得这一侧身子发烫,阵阵幽香袭来,挤满了人的车厢如同天堂。 很快又到了夜晚,他们头挨头枕着胳臂趴在茶几上说悄悄话。 “你去东方市打工,家里知道吗?” “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那对面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不认识,是邻村的。他们说东方好赚钱,我们就跟着跑出来了。” 满江红吃了一惊,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越想越觉得那三条大汉是人贩子。 他简单地对如歌说了自己想法,就起身假装上厕所,朝餐车摸去。 餐车里,一个乘警剔着牙跷着二郎腿等他结结巴巴讲完,问道: “那个女孩子有十八岁吗?” “差不多吧。”满江红也不清楚。 “满十八岁就有公民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别人管不了。” 满江红垂头丧气回来,才告诉如歌,如歌就跳了起来,指着对面几个人大声喊道:“我不和你们走了,我要和他一起走。” 车厢里顿时乱起来,人人伸长脖子朝这边看。三条汉子威胁、恐吓、乞求,连同行的女伴也鄙夷地说如歌看上大学生了。但这些都没有用,如歌铁了心要和满江红一起走。经过晕头晕脑一阵乱谈,最后,壮汉们决定放弃,但要满江红立下字据,并支付两百元路费和伙食费。 满江红身上只有零钱,学费已经被细心的朱雀直接寄到学校。谈判陷入僵局,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行进中,夜渐深沉。 满江红趴在茶几上睡不着,手无意识地触到了如歌的手指,那一刹好象电流传遍全身。他闪电般屈回手指,如歌却毫无动静。过了一刻,他悄悄地把手向前探去,她的手还在那里等着。这是满江红第一次握住一位女孩子柔软的手,好象置身云中雾里,满山杜鹃开放,红艳似火。他知道她也没有睡着,手也在轻轻颤抖。 这时,对面的一条壮汉冷笑着,抬起脚往满江红的膝盖上重重一敲。满江红顿时面红耳赤,缩回手,无地自容。 黎明终于到了,不久满江红就要下车,心开始铅一般下沉。要真带着如歌去报到,只怕还没上学就要退学。姥姥挑担的身影,朱叔叔多年资助,村里人殷切的眼神,都一起在眼前晃着。 终于,他转过脸,艰难地对如歌说道:“你和他们一起走吧。” “好。”如歌笑嘻嘻看着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糯米牙,朝霞透过车窗映在脸上,红彤彤好象一朵娇艳的花。突然她回味出话里意思,立刻别过脸去,不再作声。 “我记下了那几个人的身份证号码和地址,的确是你邻村的。你如果有事就给我写信。等我毕业了,一定去东方找你。” 等满江红说完,如歌突然冷冷地说道:“麻烦换个位子。”满江红起身,把里面靠窗的位子换给如歌。如歌侧身转过脸去,右手托腮,望着窗外飞弛而过的景色,一动不动。没有呜咽声,但泪水顺着她白晰的手腕悄悄流下。 车到站了,满江红磨蹭着等人下完,才背上行李瓶罐脸盆。满车人静静看着,如歌却始终不回过头来。 下车走出十几步,满江红躲到站台一根柱子后,大口喘着气。 铃声突然响起,火车开始启动。满江红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在叫自己的名字。他从柱子后冲出,只见火车开始加速,一只手探出车窗,向自己招摇。在一瞬间,世界不存在了,他眼中只有那张泪水盈盈的脸,那只飞快远去的手…… 四年后,他来到了这座约定的城市,她却不知在何方。 中秋临近,会有人给她送月饼吗? 第三十章 八部天龙 “江湖”大赛空前的奖金造就了空前影响力,初赛选手就有一百多万。由网站系统临时随机配对分成十组,在四十天内下完六十局,每组积分的前一千名进入第二轮。 第一轮战罢,满江红积110分排在本组九百多位,正好出线。他高兴地看到冥王也在本组,积118分排在第一名。但总排名榜上,冷香艳、龙飞虎、天梭赫然位列三甲,成绩都是120分,六十局全胜,简直是神仙中人!要知道,初赛中虽然绝大部分是业余选手,但肯定相当一部分人使用了象棋软件,而高级软件的水平是直逼特级大师的! 很快满江红就收到了不少邮件,基本都是网络棋社请他加盟的消息。对于这些邀请,满江红没时间一一回复,保持沉默。他清楚自己只是二流角色,这次算超水平发挥了。 满江红抱着玩一玩心态参加比赛,进入第二轮后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走更远。六十局鏖战下来,他感觉状态不错。越是激烈对杀场面,最佳走法往往灵光乍现,一步步在脑中清晰地展开。现在缺的就是经验,特别是对开局和残局的研究,远逊专业棋手。 特级大师对棋局的研究几十年如一日,想短时间内获得那份功力不现实。棋书翰如烟海,理论层出不穷,短时间内消化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满江红想到了潜意识效应。 如果把信息以常人不能理解的高速发出,接受人感觉不到特别,但潜意识却会有反应。比方把“恶心”、“讨厌”等字眼夹杂在正常电影的胶片中播放,看电影的人察觉不出异常,事后却会对影片产生强烈反感。如果把“喜欢”、“高兴”等字眼夹杂在同一影片,事后绝大部分人好评如潮。 满江红想到,大脑接受到刺激后烙下的印痕将永远存在,一旦被唤醒就清晰如初。但人脑容量有限,会自动掩盖住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所以印痕如果不被加深,就很容易被淡忘。梦中醒来如果不回忆,梦的信息会以惊人速度遗忘,就是这个道理。 印痕是人生累积的全部经验,包括所有的记忆,包括从胎儿起就开始接受到的所有刺激及人生经历,包括曾经有过的所有感觉、思索、想象、梦境等等,甚至还包括那些感觉不到或是被忽视的刺激,如磁场、引力场影响,器官刚开始病变时发出的微弱信号等等。 印痕永远会存在,就看你如何唤醒。 而无名诀,恰恰有这个功能。 于是他收集大量棋谱,在电脑屏幕上快速播发,而自己却睁大眼睛,好象一个接收器,紧盯着以肉眼不能辨别速度更新信息的屏幕。每次“接收”告一段落,就闭眼凝神,进入无名诀的状态中,什么都不去想,不让刚刚收到的信息被干扰污染。 这样强化训练持续两周,满江红终于“接收”完所有能够找到的高水平对局。他到网上试着对弈,虽然感觉不到水平有什么明显提高,依然不急不躁,静等几天后第二轮比赛的开始。 朱雀探望后的第二天,他正闭目凝神,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拽回现实中。 才转开锁钮,门就被生生挤开,两个便服男子跨了进来。一个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满江红和屋内布置,另一个人则二话不说就拉开了卫生间的门。满江红愕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十八”歉意地冲他笑笑,说道:“满先生,中秋晚会马上开始,缺你一个呢。” 听“十八”这么一说,满江红猛地想起,中秋晚会的通知是早就下达了的,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康老还有些神秘地对自己说,肯定会有大人物来。 出门就见楼道里还有几个陌生人,手里拿着好象望远镜的东西在晃动察看。满江红猜那是一具红外线夜视仪,如果附近有热源生物活动,一定无所遁形。但满江红理不了那么多,刚来这里,重要活动迟到会留下不好印象。他心急火燎,几个箭步就冲出了大楼。 花径前面的十字路口,昏黄的暮色中对面来了一群人,满江红加快步伐,想抢先拐进左边的道路。刚奔到到路口,隐约感觉边上灌木丛中有人,四只手向自己抓了过来。满江红本能地一挣,瞬间加速,却不防身子是过去了,西装衣袖却被抓住,整件上衣被剥了下来。他被这样一扯,顿时上身后倾失去了重心,不由得双膝着地,仰天栽倒。 只听到一声年轻女子的惊呼,对面那群人停了下来。满江红支起上身,闻到一股馥郁芬芳,仿佛春来百花开。他抬起头,只见面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冰灵赫然站在面前,搀着一位老太太。她一身白裙,灯光下真好象月宫仙子。老太太侧过脸数落道:“冰儿,遇到一点事情就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满江红只见她鸡皮鹤发,老得都看不出年龄了,声音却珠圆玉润。正奇怪间,老太太扭过头看了看他,咧嘴露出个没牙的笑,说道:“这位小哥,好漂亮一招霸王卸甲!怎么这么不济,一扯就倒?” 我这哪里是什么霸王卸甲,空中剥皮还差不多!满江红心里苦笑,只怕这个样子在冰灵眼里狼狈透顶。他顾不得揉后脑勺上撞出的大包,正想站直,却冷不防双臂被反剪,整个人都被从地上拎起。 这时从人群后转出个红妆女子,正是蝶舞。她两手插腰,喝道:“你个臭小子,追女孩子追到这里来,简直不要命啦?喂喂,你们两个饭桶,一个书呆子都拦不住,回去自己关黑屋子。现在这么狠扭着他干嘛,想报复呀?松手!” 两个保镖讪讪松开手,尴尬地立在一旁。满江红揉揉发酸的膀子,正要辩解,只见林彬副院长从人群中走出,对为首的一个中年人低声说道:“龙先生,这是本院新员工,毛毛躁躁的,请不要介意。”他偏过脸,对傻楞楞站着的满江红喝道:“还不快走?” 满江红抓起地上衣服,一溜烟跑了。 草坪上搭起木台,灯光照射下亮如白昼。东侧一排显然是主席台,西边一长溜是员工席位,早坐满了人,面前桌案上摆满糕点果品酒水。自然,月饼是不可少的。满江红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正不知道去哪里找位子,就听见康节洪亮的招呼:“小满,过来。” 满江红连忙挤过去挨康节坐下,只觉得汗都出来了。他把西服往椅背一搭,解开衬衣领扣。追命肃立康节身后,一言不发。 林彬领一干人进来了,现场响起热烈掌声。林彬先发言,简单地介绍了研究院基本情况,然后请天龙集团的总裁龙辰致词。主席台中戴眼镜白净面孔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满江红早在电视里见过模样,觉得现实中他要清瘦些。电视的视觉效果,往往使人显得丰满,因此造成大量艺人拼命减肥,形成潮流。 但龙辰坐的还不是主席台主位,正中靠左坐着满江红刚才见过的老太太。她一根拐杖斜靠座前,眼睛似闭非闭,冰灵站立身后,蝶舞陪坐末席。 康节看满江红直往主席台瞅,嘿嘿一笑说道:“小满,你说我是老古董,那位老太太就应该算远古人类了。和她比起来,我还是很新潮时髦的嘛!” 满江红一愣,也乐了。 “不要看现在老态龙钟的样子,五十年前见到她的人都发抖呢!” “为什么?” “她是龙族的八部天龙。” “龙族?八部天龙又是什么?” “龙族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龙辰就是龙族人,但老太太辈份高,所以居中坐主位。八部天龙就是龙族的八大长老,其说法来自佛经。一曰天,也就是帝释天;二曰龙;三为夜叉,也就是鬼王;四为乾达婆,也就是香神和乐神;五为阿修罗,也就是魔王;六为迦楼罗,喜食毒龙;七为紧那罗,是护法神;八为摩呼罗迦,是大蟒神。” 第三十一章 群雄竞技 “老太太是乾达婆!” “对,聪明!八部天龙中,只有乾达婆是女性。” “刚才在路上遇到了她,听声音一点不显老,而且还闻到了花香。所以她应该就是香神和乐神。” “以前有过这样说法,八部天龙,纵横江湖,天下无敌!其实在时间的冲刷下,没有谁能屹立不倒。乾达婆五十年前,是武林一枝花,见过的男子都意乱情迷。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就会明白,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满江红的目光移到冰灵面庞,只觉口干舌燥,心旌摇动。以前的确没有见过她,怎么会有如此亲切而依恋的感觉?是一见钟情,她刚好符合心中思慕的形象吗?还是荷尔蒙的作用,就象雌蛾散发出化学信息,千米外的雄蛾都能感觉? 主席台上从左到右坐着四个人,依次是蝶舞、乾达婆、龙辰、林彬。冰灵背后还静立着两位白衣女子。再后面,是整齐站成一排的穿黑色西装的男子,都背着手,昂首挺胸。 “林彬挨着龙辰方便介绍情况,蝶舞作为保镖也只好坐远点。”康节继续说道。 “你说那个红衣女子是龙先生的保镖?” “嘿,别小瞧女子。她可是有着将军的军衔,是情报局的红人。以前凡国家元首访问华夏,负责保护女眷的都是她。龙辰现在是国务委员,很有可能成为下届总统,她负责安全也在情理之中。” 台上龙辰讲完一堆发扬中华文化恭迎盛世佳节的话,端起了酒杯。大家轰然起立,举杯一饮而尽。林彬宣布节目开始,一队队演员开始进入场中。这些专业演员都有着不俗的功底,特别是几个笑星,虽然讲的段子低俗了点,却更生动和贴近生活,逗得人们前仰后合。 笙歌渐歇,清辉满园,众人意犹未尽。林彬站起身大声宣布:“为给大家助兴,龙先生特地准备了二十万块华夏币的红包,有请我们研究院的奇人异士一展身手。” 此语一出,下面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有人哼道,“这不是要我们耍猴打拳吗?”有人不高兴道:“明摆着是不相信我们,借此摸摸底细。”也有人却说,“在这里吃住这么久,主人家想看下功夫也是应该的。”还有人默不作声,飞快盘算若得二十万该怎么花。更有几个怀才不遇的人摩拳擦掌,希望借此一鸣惊人。若能得到龙辰的赏识,可比二十万块钱强多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冷场。林彬有点尴尬,一手指向人群,说道:“童童,你到这里来。”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清秀男孩子走出来,只迈几步又停下朝身后看。一位女护理员笑着扬手,鼓励他继续向前。童童怯怯地走到席前,林彬轻抚着他的头,向龙辰等人介绍道:“童童是意识实验室新来的,记忆力惊人,真正可以做到过目不忘。龙先生,请你随便写下一串数字,几十位上百位都行。” 林彬说着叫工作人员拿来纸笔,正要递给龙辰,却不防斜刺里一只手抢了过去,蝶舞连声说道:“我来、我来。”言毕就伏在桌上就写起来。龙辰一副宠爱的神情,微笑道:“也别写太长了,难为孩子。” 等蝶舞写完,林彬走到席前,把那张纸片在童童眼前慢慢拉过,然后递给了龙辰。五秒钟的时间,不可能靠谐音、联想等方法记住一堆杂乱无章的数字。 印痕,一定又是印痕!满江红想到。 童童转过身背对龙辰等人,闭上眼睛冥想了约十几秒,好象那张纸条已经刻入脑中,现在要做的只是拂去上面尘埃,读出数字。 “9。”他睁开眼睛,开始小声说话。 “9!”林彬怕大家听不清楚,大声重复着。冰灵微微偏过头,去看龙辰手里展开的纸片。只有乾达婆好象睡着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数字才读完,龙辰还没有发言,蝶舞就一声惊呼:“太神奇了!童童,到阿姨这里来。”林彬本来还想请龙辰说话验证一下,听到蝶舞的惊呼就不再出声。 蝶舞褪下腕上一串红色珠子塞进童童手里,说道:“这串珠子是高僧赐福的红玉,带在身边保佑平安。童童真聪明,阿姨喜欢你。” 童童蹦蹦跳跳回到席间,手上的珠子令人眼红。有人小声嘀咕,“这珠子怕就不止二十万。”更多的人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先上台。龙辰带头鼓掌,众人附和,现场有如雷鸣。 掌声才歇,一条人影一串跟头就翻到了舞台上。 “我来献个丑,大家将就着吃月饼。”来人嘿嘿一笑,右手从左掌握着的一把筷子中抽出一根,“啪”就插在了木台上。台板很坚硬,这一下没有有极强的腕力不行。何况竹筷不是铁条,这一下斜了点就很容易折断,没有极好的准度不行。 满江红低头瞅瞅自己面前,筷子也才一双,很奇怪他是从哪里收集了那么一大把。 那人小心地把第二根筷子立在第一根上,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不多时,已经码出了一人多高细细的一根棍子。 “王虎的眼力手力还真不赖,不愧是高阶武士呀!”满江红听到了司马北的声音。台上王虎面有得色,四面团团抱拳作了个罗圈揖,连连说道:“献丑,献丑。” 王虎才往下走,一个瘦削矮小的汉子早迎了上去。他在台上绕着那根“竹棍”转了两圈,伸出双手轻轻握住,静默片刻,开始往上爬去。现场鸦雀无声,许多人张大了嘴巴,连一直好象睡觉的乾达婆也睁开眼睛,看一下又闭上了。 “魏彪的平衡能力真没得说,轻身功夫更是一流,不愧达到了武师境界!”司马北感叹道。 “哼,雕虫小技!”,满江红循声望去,原来是据说能够改变分子结构的气功大师钱飞,正一脸的不以为然。 魏彪慢慢地爬到顶,头下脚上笔直地倒立。停顿不过一两秒后,他腾出右手,突然一掌就向“竹棍”砍去。人群中有人不由发出惊呼,但那根棍子却并没有倒塌。一根筷子飞了出去,魏彪身子一沉,继续稳稳地倒立在竹棍之上。 就这样,他一掌一掌地“削”去,“竹棍”一截一截地降低。当最后一根筷子被砍飞,魏彪单掌撑地,一个倒翻就立起身来。龙辰带头鼓掌,众人稀稀拉拉地附和,心想这红包只怕要被魏彪得了。 满江红瞧得清清楚楚,在魏彪砍向竹棍时,左手握着的筷子微微一提,其实是右掌凌空打飞了中间筷子。但这份功夫,依然令他震惊和羡慕。可惜桑格大和尚悄无声息地走了,倘若在这里,只怕不会说“研究院里全是牛皮客”。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上场,只听到一道柔美的歌声传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个全身黑纱的女子缓缓走到台中,在清冷的月光下,一张洁白的脸有如冰雕玉琢。 “中秋佳节,无以为贺。小女子愿为大家,请下这天上月亮。” 第三十二章 海上生明月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天上一轮圆月银盘似的悬挂高空,俯视着苍茫河山和虫蚁般的人们。 满江红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每天盘膝面海静坐,名叫秋娘的瑜珈女子,夏天的太阳也没把她晒黑。瑜伽原意是驾驭牛马,在印度人们相信通过瑜伽可以摆脱轮回的痛苦,内在的自我与宇宙合一,一切障碍将不存在。 满江红也相信,瑜伽能够调节身心平衡,激发潜能。但这如何又能请下天上的月亮? 秋娘舒展腰、臂、腿、颈,面向大海盘腿坐下。她双手按膝,眼观鼻,鼻观心,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海风轻轻? 异世补天录 第 8 部分阅读 秋娘舒展腰、臂、腿、颈,面向大海盘腿坐下。她双手按膝,眼观鼻,鼻观心,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海风轻轻拂来,海浪拍打岸礁,人们渐渐觉得,好象大海正在随着秋娘的呼吸,潮起又潮落。 秋娘缓缓站起身,双掌合拢举过头顶,仿佛正捧着一个看不见的圆球。她手指灵巧舞动,手掌慢慢分开,一线微弱的光从掌心射出。手越分越开,光越来越强,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满江红感觉,好象静电的声音),光线全部收敛,在秋娘手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如碗碟的光球。 那个光球并没有接触到秋娘的手,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静静悬浮空中,闪着莹莹的光。再看天上的月亮,已经不见了,群星如镶在天鹅绒上的宝石,眨着眼睛。 “啊,海上升明月!”蝶舞轻轻地赞叹了一声。 光球皎洁,光线柔和。其下萦绕着一道道的青气,好似海浪波动。可不正似浩瀚无边的大海,缓缓托出一轮明月? 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众人目瞪口呆,敬畏拜服。谁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恬淡女子,会有如此惊人本事?纵然是武道宗师,恐怕也不能凭空变出一团光吧! 万籁俱寂中,只听到一个喑哑的声音:“我不相信!” 满江红见到,司马北摇摇晃晃朝木台走去,眼睛直勾勾地盯那光球,一路喃喃自语道:“戏法,这一定是戏法!” 对,是戏法!许多人都存着一样心思,希望司马北去揭开谜底。直到他踏上了台心,康节才猛然醒悟,惊呼,“不好!” 司马北伸出一根指头,径自捅向光球。他表情呆滞,全没有了平日的神采飞扬,形如梦游。秋娘眉头紧拧,但全身精力都用在维持手里的“光球”,干瞪眼动不了。 只听到一声惊叫,秋娘口喷鲜血,瘫坐在地。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司马北被抛到了木台之下。众人见到在一瞬间,光球迅速膨大、碎裂、消失,好象万千条萤火虫,突然就遁入了夜空之中,倏忽不见。 司马北爬起身,一条手臂黑黑的,好象被灼烧过一般。他呵呵傻笑着,一路狂呼“我不相信”,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几个研究院工作人员连忙去追。 月亮钻出云层,早有人上前把秋娘搀扶回座位,人们都默不作声。一则秋娘惊世骇俗的本事镇住众人;二则她受了伤,就是想上台亮下绝活的,也都不好意思出手争了。 林彬咳两声,见下面一时无语,便说道:“今天的表演精彩无比,令人大开眼界。其中,秋娘的‘海上生明月’,更是神奇……” 话还没讲完,只听到有人大喊,“等一下,俺还没有上呢!” 只见一条黑黑的大汉一路小跑上了木台,朝主席台抱拳行了个礼,嚷道:“俺叫曹大宝,是打杂的。俺别的不会,就会打个拳。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哈哈哈,下面顿时笑成一团。 冰灵掩嘴轻笑,蝶舞直揉肚子。曹大宝摸摸自己的光头,也陪着嘿嘿傻笑起来。林彬知道这大宝是新来不久的勤杂工,没听说会什么武功,不由得眉头紧皱。侧目瞟到龙辰似乎也乐不可支,他一颗心才放松下来,心道就当小品看吧,活跃活跃气氛。 秋娘用纸巾掩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看着带血的纸巾呆了一呆。边上的女护理员很是忿忿不平,她却不作声,仰面望向台上的大宝,素净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哼,这厌物,真是的!康节摇摇头,闷声道,杜秋娘清苦得很,把省下的钱都用去资助一群山里的孩子,想为他们修一所学校。心愿眼看就要达成,这厌物什么时候不好挑,偏偏这时候跑出来捣乱! 曹大宝一声大喝,脚下一跺,拉开架势就开始打拳。他这拳倒也打得虎虎生风,但在行家看来,脚下步伐轻浮,出手也不凌厉,竟是个银样镴枪头。 这一趟拳打得真是个没完没了,在许多人都哈欠连天时,一个老头子蹒跚走了出来。这人大家都认识,是扫地的张伯。满江红一看见他,就想起那道穿云裂电一般的目光,心不由得突突地猛跳起来。 张伯左手端着杯酒,笑呵呵地向龙辰走去,一边说道:“老朽只怕没有福气,再见到龙先生这样的贵人了。能够同龙先生喝杯酒,只怕多活十几年呢!” 众人咋咋称奇。心道这张伯平日寡言少语,只知道埋头扫地,今天胆子忒大,敢去请龙辰喝酒。 不对头!满江红强烈地感觉到,事情偏离轨迹,开始向出人意料方向发展。中秋晚会的通知上明明白白说得很清楚,不要大家乱跑乱动乱说,更别提接近龙辰了。这张伯难道不识字? 身后一位保镖上前,准备阻挡,却被龙辰喝住退下。 看到张伯走近并伸出了右臂,龙辰礼貌地站起,微笑着正准备握手,却见眼前一花,蝶舞已经端杯站在主席台前,握住了张伯骨节凸出的大手。 两个人的手臂都是一颤,一股无形的力道弥漫开来,桌布抖动不已。饶是满江红相距二、三十米,都感觉呼吸猛然间一窒。似睡非睡的乾达婆也忽然睁开眼睛,瞳孔里隐隐闪烁着莹莹绿光,盯住了张伯。 “龙先生不胜酒力,由我代劳。” 松开了手,蝶舞甜甜一笑,举杯致意。 懊恼的神情一闪而过,张伯呵呵笑着连连点头,也举杯及唇。 大家浅尝则止。老头子慢慢往回走,微驼着背,一边轻轻咳嗽。只行得数步,他突然停下转身,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寒星数十道,直射主席台。而与此同时,台上的曹大宝已经靠近台边,脚一蹬来了个旱地拔蒜,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憨笨模样,一跃而起,直扑龙辰。 只见红光一道,蝶舞在主席台前横掠而过。 数十点寒星如泥牛入海,被套进蝶舞手中尚存残酒的杯子。玻璃碎片在杯中急速地旋转,腾起白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冰块调制鸡尾酒。蝶舞一松手,玻璃杯空中爆裂炸开,残片四溅。 再看台上,龙辰身后的两条汉子已经拔地而起,在半空将曹大宝击退回,三个人正打成一团。 第三十三章 死神之翼 张伯和蝶舞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刀锋般的眼神直射对方。 “蝶五!”张三阴沉地说道。 “张三!你潜伏有段时间了,看来就是等今天这个机会。八部天龙在此,也敢出手?”蝶舞轻笑起来,全无剑拔弩张之态。 “八部天龙?哈哈哈……”张三狂笑起来,哼道:“几根老骨头,早该进土了!乾达婆一把年纪也不好好养老,只怕龙族又出大事了哦。” 乾达婆闭着眼睛低垂着头,好象没有听见,又好象睡着了。 “听说你已经归隐江湖。不知道哪路神仙有这样本事,能够请动你出山再做杀手!”蝶舞不紧不慢地追问。 康节低声对满江红说道:“这是七杀中的张三,最为狡诈阴险。今天一击不中又暴露了身份,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奇怪!满江红摇了摇头。 哦?说来听听。康节颇感兴趣。 “我总觉得不对劲。张三的袭击太虎头蛇尾,好像例行公事,草草收场。而且双方都彬彬有礼,不像是你死我活的样子。” 不错,孺子可教!康节欣慰地说道: “想杀龙辰的那股力量,极为恐怖,连张三都不敢反抗,不能不来做做样子。蝶舞恐怕是早就分析透彻,所以配合他演戏。但好戏开锣了,主角如何脱身却是个大难题。张三不能引起怀疑,又不能惹得龙辰发怒追杀;不但要平安离开,还要保全自己的江湖名声。一个字,难!” 满江红说道:“背后主使的人肯定也能猜到张三会完不成任务。所以我觉得,这次未必是真要杀龙先生,只是给他一个警告。” “说得不错,很有道理!”康节嘉许地竖起了大拇指,哈哈笑道:“让我们先看演员表演吧。不过,很多戏一不小心,就会弄假成真。” 整齐的跑步声传来,一队全付武装的士兵迅速包围草坪,四挺机枪架在了四角高处。研究院不少人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挨了枪子。倒是康老爷子怡然自得,邀满江红品起了红酒。 一位军官一溜小跑到蝶舞身前,敬礼道:“报告将军……” “全部退下,没看见我们在赏月吗?”蝶舞的俏脸有如冰霜。 所有士兵转眼又撤退了,和来时一样快。 “蝶舞,盗亦有道,你也不用套我的话。”张三眯缝眼四下瞧瞧,也不见如何发力,突然间一个倒退就到了台上。 “没用的东西!” 张三冷哼一声,插进了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三个人。只听到“啊呀”惊叫,两个保镖好象石头般被抛起,滚落台下。 张三渊停岳峙,哪里还有半点龙钟老态,俨然是一派大宗师模样。 张三威风凛凛地挺立在台上,指间套着的两枝刚从保镖身上卸下的手枪,正风轮般飞转。立刻有人飞身挡在了龙辰前面,众保镖掏出了身上的长短家伙,黑洞洞的枪口一起瞄准了张三,单等一声令下,就要将他打成筛子。 张三把手臂慢慢举起,手指一动,已经将弹匣卸下,黄澄澄的子弹握满了双手,两柄空枪“啪嗒”掉到台上。他手臂慢慢地回缩,电光石火间突然一抖,数十道黄光已经从双掌间电射而出。只听到闷哼不绝,呈散兵线排开的保镖们都扑倒在地,枪支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无坚不破,唯快不破;无巧不败,唯力不败!” 张三哈哈大笑,冷冷地扫视着下面的人群,有如一尊怒目金刚。 龙辰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保镖,鼓起掌来。 “厉害!早听说过先生大名,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宦海商战,更险恶过江湖。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对付我。希望能和先生化干戈为玉帛,无论对方出什么价钱,我愿意出三倍。” 张三脸色阴晴不定,一时还没有搭话,身后的曹大宝却耐不住了,急不可待地说道:“反正也杀不了你,俺愿意做驴脖。请俺们的就是……” 只听到一道尖利呼啸,这大宝的身子突然一挺,酒醉似的晃了两下,便扑倒在台,光头上血流如注,顶心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蝶舞小心地走近,端详数秒后向龙辰报告道:“一枪贯顶!” 刚才惊呆了的人群又一阵骚动。龙辰霍地站起,仰天望去。 人们纷纷抬头望天。瓦蓝的夜空空无一物,一片云彩慢慢滑过月亮,清朗的夜空黯淡下来,好象死神的黑翼正悄悄掠过。 每个人都不由心里发寒。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三,指尖也不由自主地轻颤。 这一枪不太可能从卫星上发下,否则载重成本太昂贵。最大的可能,是数千米高空正悬停着一架飞机。但是除了妖魔,谁又有这样的准度,月色下数千米一枪贯顶!何况子弹从这样的高空击下,速度可达近万米每秒。任你是铁打金刚,一样摧枯拉朽! 恐怖笼罩着满江红,他感觉手脚冰凉,呼吸艰难。在天上那股力量的威慑下,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活靶子,毫无反抗余地。 长街血战,自己当时处于愤怒的情绪中,所以对满地鲜血淋漓的场景视若无睹。但弦管笙歌才歇,好端端的正赏月喝酒,面前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突然脑浆子迸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怎么不令人胆颤心惊。 台上的蝶舞不愧是将军,表情镇定自若,抬手准备叫人搬走那具尸体了。满江红疯了一般冲过草地,边跑边打手式。 蝶舞眉头一皱,正要发问,满江红已经急急忙忙冲上台,将食指竖在唇上团团转了一圈,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他在大宝尸体边蹲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鲜血模糊的脸,轻手轻脚把他翻过身来。 距离死亡如此近,随时也可能被一枪贯顶,满江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解开大宝的皮带,从皮带扣中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枚好象纽扣电池的东西,伸手放在尽量离自己远点的台板上。 满江红抬起头,向张三比划着。张三也是聪明人,哪里还会不明白意思,一伸手就从自己的皮带扣中也掏出一件亮晶晶东西递过去。满江红将那两枚“纽扣”拢在一起,半蹲着,抓起张三刚才丢在台上的一把空枪,狠命砸了下去。 一砸之后,他弹簧一般跳起,退出几步之外。边上的张三和蝶舞都吓了一跳,戒备地闪开两步。满江红抹了把额上冷汗,抬头望着夜空。他等了等,见没有什么动静,便走上前捣蒜一般砸起来。 第三十四章 殿堂高手 “行了,小兄弟。你这样砸法,金刚石也被砸成碳粉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蝶舞轻轻拍了下满江红的肩,嘉许地看着他。 “这是信号发射器,射击时根据它发出的信号定位,不用瞄准,百发百中,而且能窃听到现场动静……” 本来还想说,自己手机里就可能有这样的一个东西,但满江红忍住了。 “这么简单呀,早该猜到的!还是你行,我们想得太复杂,一下子都被懵住了。” 蝶舞咯咯笑了起来,现场的气氛顿时松弛。 “小子,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忙。以后有什么事,张某人也帮回你一次。” 满江红走回自己席位,张三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下面众人顿时哗然,一些人嫉妒之情溢于言表。要知道,能够得到“七杀”之诺,远胜得到千金。 “张老先生,通过刚才这件事,可见请您的人也没安什么好心,以后只怕会还有麻烦。龙辰邀请先生同议此事,请您认真考虑。”龙辰坐回椅中,缓缓说道。 “我会料理自己事情,就不劳龙先生费心了。既然你这样客气,我也就帮个忙,清除掉这里混饭吃和骗钱的废物!” 张三走下台,来到研究院众人的三排席位前,冷冷地扫视着。 他平日伪装的驼背现在挺得笔直,显得异常高大,浑身散发着逼人煞气。就连不会武功的文职研究人员心里也感到一阵阵发寒,仿佛面前站着一头准备随时夺人性命的狮子,自己的生死都只掌控在它喜怒之间。 “吧唧”…… “哗啦”…… 气功物理研究室的四个人连人带凳齐齐仰倒,有人呻吟出声。 “殿堂,殿堂高手!” 殿堂,那可是江湖传说中的存在! 张三竟然是殿堂! 很多领域都有自己的名人堂,以记录杰出人士。武道中的殿堂高手,就是名人堂中的大名人,相当于科学家中的诺贝尔奖得住,演员中的奥斯卡金像奖得主。电视上常能见到名人们晃来晃去,好象不少。但在世俗生活中,一位名人活生生站到自己面前的机会,那是稀少得可怜。 不过,“天机屋”所录武林十年一届的风云榜上,总共才二十八位殿堂,张三并未侧身于其中。他的名字下标注:疑为殿堂。 说到底,并非张三名声不响亮。相反,他的名头盖过了一些殿堂。但他擅长的是暗杀之道,很少与人堂堂正正交锋。而按照录榜规则,要让实力被“天机屋”认可,至少需要三位修为同阶的高手证明。 你让他上哪里找证明人去? 在暗杀中,估计围观群众肯定是没有的,唯一可以证明的人又被杀了。所以呀,即使让他杀光风云榜上的殿堂,顶多只是名下再多一行注释:强烈疑是殿堂。 刚才呻吟的人叫沈卫,十年前一身修为就达到中阶武师境界,但十年后依然徘徊不前。眼瞅着人过四十,再不突破就没法突破了,沈卫开始行走江湖,希望能碰到什么机缘。他和王虎、魏彪的目的不同,那两人是**裸奔钱来的,而他却是奔研究院“以科学解构武道”那一句话来的。只要能让自己晋身高阶武师,倒贴钱也干。 读书人“十年寒窗人不识,一举成名天下扬”的心态,练武人一样有。而“风云榜”就是武林名人榜,在上面留下名字的最低条件是,修为至少达到高阶武师。 初到研究院,沈卫只稍微露点中阶武师的手段,就被奉为上宾。刚才见到张三威压全场,颇为不服。心道,你顶多也只是一个高阶武师,凭什么就欺压我们一头。况且你擅长的是暗中狙杀,硬碰硬我还不一定怕你!于是联合同在气功物理研究室的三位,两位高阶武士一位初阶武师,大家运足功力,想探一下这张三的虚实再说。 哪里知道四个人的联合气场,一碰到张三的煞气,就被裹挟反噬。傻瓜都能感觉到,那股雄浑深厚的力量,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沈卫认识到,面对高阶武师都有一战之能的自己,面对张三根本无还手之力。张三的境界,绝对超越了武师层面。 “沈卫,念在龙先生还需要你作研究,否则今天我就废了你的武功。” 张三冷笑着,心里却很清楚,目前局面凶险异常。场中只要蝶舞和那三个怪物不出手,没有人会是自己一合之敌。龙族名气大又怎么样?乾达婆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还想动手不成?只要龙辰肯放过自己,今日就逢凶化吉烧高香了。现在的国务委员,若日后成为总统,那就是以前的皇帝。想碾死自己只怕说句话就成。 康节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追命面无表情,但很多人开始惴惴不安,面孔煞白。人家的实力明摆着,现在出头简直是找死。 “康老头,你那算命的道道不赖,老子不懂就不乱说了;杜秋娘,你的瑜珈不是武功,虽然好看但不能攻击,好赖也算真本事;王虎、魏彪,你们的功夫马马虎虎,行走江湖勉强能够保命了;不过,你这小子算什么东西!” 张三长舒猿臂,伸手就从席上揪出了一个搭拉着眼皮的瘦子。大家一看,原来是特异功能研究室的张宝成。这家伙平日嚣张得很,今天却服服帖帖像龟孙子一般。 “你这小子,专门行骗欺负人。上回你偷偷将林院长的手表丢在马桶,说是遁走了,老子可瞧得清清楚楚;你他妈将白磷抹在老子身上,说是用特异功能烧燃了老子衬衣。今天你再烧烧看?” 瘦子瑟瑟发抖,不住求饶。张三丢草把一样把他望地上一丢,喝道:“滚!” 张宝成爬起来就跑,才上人行道,几个工作人员斜冲上来将他拦下带走了。 “还有你,出来!”张三手一指,原来是一直享有盛名的气功大师钱飞。 白净面孔、略显富态的钱飞冷哼一声,望向主席台道: “龙先生,林副院长,研究院重金聘请我,是有许多重大机密的项目合作。如果任由人撒野,以后只怕没有高手敢来了吧!” 龙辰不作声,面无表情。林彬袖手眯眼,眉头微皱,似乎正在默运神功,无暇他顾。蝶舞则抿下一口茶,一副幸灾乐祸瞧好戏的样子,笑嘻嘻望着这里。 第三十五章 太古遗音 “你这骗钱的小子,不是能改变分子结构,呼风唤雨,隔山打牛吗?今天你就打老子一拳试试看!妈的,大兴安岭起了火,你硬说是你小子千里外发功下雨灭掉的。老子见过吹牛的,也见过无耻的,头一次见到牛皮吹得比天大,面不改色无耻到这般地步的人!” 张三叉腿而立,须发皆张,气势汹汹地瞪着钱飞。钱飞“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色俱厉,指着张三道: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张老先生,我敬重你是前辈,一让再让。你这样苦苦相逼,却是为何?” “为何?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你再不出来,老子就要动手了。听说你已达宗师之境,神功内敛,比划几招给我看看!”张三冷笑,心道,为何?不拉你小子垫背,老子怎么好开溜? 钱飞竟然是宗师?满江红听了吓一跳,再一瞅场内情形又觉得不太像。哪有宗师被殿堂逼成这副惨兮兮模样?钱飞连这种牛皮也敢吹呀! “好,好,好。大家都看到了,是他逼我出手的。如果被打死打伤,可就怨不得钱某人了。张三,你有本事就站着别动,受我天雷穿心掌试试看。” 钱飞慢慢踱了出来,在张三面前五、六米外扎了个马步,双臂平伸,双手开始划圈。张三满不在乎地抱胸站立,看都懒得看,把眼睛闭上了。 众人屏气静声等了分把钟,只见钱飞摇摇头,自言自语。 “太近了,天雷掌威力太大,可别伤着后面无辜的人。” 说着,他往后挪了七八米。 再次摆好架势,还只比划两下手势,又停下来道,“还是太靠近。”于是继续后退了十几米。 钱飞这一退已经到了草地边缘,飞快地一转身就窜了出去。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人影一闪,张三已经拦在了人行道前,老鹰抓小鸡一般举起他,往地上一摔。几个工作人员忙跑过去,把歪在地上呻吟的钱飞扯起。 人被带走了,嚷嚷声却兀自飘来,“说好不准动的……” “哎呦,这小子真逗!” 蝶舞笑得肚子痛,差点被茶呛住。众人也都笑起来,现场紧张气氛顿时缓和。 “哈哈哈,龙辰,帮你一个小忙。否则这几个骗子不光骗钱,只怕还会耽误这里的研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张三抱拳想走,只听到一声亢然琴鸣,好象金铁互击,现场人都猛的心尖一颤。余音袅袅中,一个悦耳的声音说道: “小辰子让你走,怎么不问下我让不让你走?” 国务委员、世界富豪龙辰在乾达婆嘴里成了小辰子,大家哭笑不得,又不敢出声。 “太古遗音!” 随着一声惊叹,众人只见乾达婆面前的案上出现了一张古琴。两肩圆鼓合成满月形状,颜色褐红,通体蛇腹龙鳞断纹。 康节低声解释道: “这是唐朝贞观年间的月琴,传说西天取经的玄奘和尚用它伏过魔,没想到原来落在了八部天龙手中。龙族只怕真出大事了,否则乾达婆不会一把年纪还行走江湖。以乾达婆的功力,早已化腐朽为神奇,带上这张琴看来是要对付极厉害的高手!” 以琴对付高手?满江红吃了一惊。 乾达婆总不至于抡着这把珍贵之极的月琴劈人家脑门吧!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以琴音为武器! 再想一想,也就不奇怪了。声音也是一种武器,近代研究,噪音可令人烦躁欲死,而高强度低频率的次声波能引起肌体和内脏器官的共振碎裂,杀人于无形。想必武林高手更是可以将内力附载于音波,达到攻击目的。 这边满江红在胡思乱想,那边张三却呵呵一笑,说道: “乾达婆,刚才多有得罪。要是几十年前我见到你,只怕撒腿就跑。要是今天八部天龙多来几个,张某人也会鞋底抹油,早就溜了。八部天龙,天下无敌,那也得八人联手才行。今天只你一个人在,要留下我只怕还不那么容易。” 张三算准了龙辰不会出头。他虽然身为龙族子弟,代表的却是官府,更是下届总统的候选人,至少在这公开场合不会不顾忌形象。以后要传出,说总统阁下在某年某月某日和江湖人士打成一片,实在不好听。就算他想出头,乾达婆只怕也不会允许。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一旦传出龙族依仗官府势力,这脸也就丢尽了。 “小满,你看张三一再激怒乾达婆,是不是找死?”康节笑问。 满江红智慧虽高,却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当下答不出话来。 “提醒你一下。白纸上有一条黑线,想要它不被注意,有什么好办法?” 听了这话,满江红恍然大悟,道: “再画几条线,让原来的线不明显。张三摆明蔑视龙族,故意激化矛盾,是想掩盖他刚才刺杀龙辰的大罪。” “聪明!刺杀朝中大员可是死罪,张三的生死只在龙辰的一念之间。龙辰现在留着他,固然因为张三本事惊人,有心接纳。另一方面,也说明张三构成不了太大威胁。张三明白这点,赶快示好,揪出研究院里的骗子。但这样还是不保险,所以一再激恼乾达婆。龙族今天只要出手,龙辰就不能叫人拿下张三了,省得闲话。” 乾达婆随手往琴上一拂,一缕清幽的琴音传来,好象春风化雨,阳光融雪,众人只感觉突然间一颗心失去了着落,仿佛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 好厉害的琴音!满江红心中一凛。 乾达婆还没有开口说话,一个人却慢慢走进了场中。那人一身银灰制服,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原来是门卫“十八”。 一见“十八”出头,沈卫等人顿时面露喜色。附近黑帮为什么不敢到研究院打秋风,是因为十八、十九两个门卫在。目高于顶的这一群江湖客为什么会乖乖听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安排,也是因为他们在。 身为中阶颠峰武师,沈卫感觉得出,仅凭“十八”那一身杀气,自己再练十年也达不到。有个初阶武师刚到研究院也张狂得很,被“十八”叫去谈过一次话后,足足一个星期起不了床,吃饭都要靠人侍候,从此老老实实听从调派。 “张老前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不是把这里当成菜园子了?”十八冷冷地问道。 张三暗暗叫苦。龙辰、龙族的事情还没摆平,这个怪物怎么又冒头了。按理说,他们不该出手的呀。 “哈哈,十八,凭你只怕也挡我不住。怎么不哥两个一起上?” “天龙战士,从来不以众凌寡。我若败了,十九绝不会再出手。” “好!” 张三脚下一蹬,地上草皮都被掀起。他一个虎跳有一丈多高,好象一片黑云,向十八当头罩下。本来以张三身份,是不应该向后生小辈这样出手的。但今天情势危急,必须速战速决,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第三十六章 天龙教 从“十八”出场到张三跳起,不过三十秒。在这短短三十秒里,张三的双掌仿佛涨大了一圈,等他跃到空中时,那掌竟然变得暗红,直奔“十八”胸膛。连场外人都感觉到,随着张三这一击,海风中传来一股灼热气浪。 十八一晃,身形竟然一分为二,人已经斜退到三米开外,留在原地的只是一道残影。张三则如天空扑下的一只黑雕,将落地一刻猛地折向,暗红的大掌穿过残影,依然只取十八。十八没有再避,口中清咤一声,以拳对掌。 “嘭……” 气浪翻滚,草叶纷飞。十八退后一步卸去拳面力道,张三只在原地晃了两晃。 “哇塞,好快的速度。” “咦,他怎么能空中转弯?” 殿堂高手的对决可不是容易见到的,众人瞪大眼睛,生怕遗漏一点细节,几个武师更是小心地议论,连乾达婆也睁开眼,脸上现出凝重表情。 “好厉害的掌力!”十八赞道。 “你也不赖,受我双掌试试!”张三冷笑着踏前一步,双掌齐出。 “十八”脚下一动,从刚才位置平平滑开,一拳回敬。他没什么花哨动作,移位、出拳如行云流水,简洁有力。张三侧转身来,一掌回撩“十八”胳膊,一掌直劈面门。“十八”却根本不和他双掌接触,收拳再闪,魅影一般转移到张三侧面。 “无坚不破,唯快不破;无巧不败,唯力不败。武功如果到了一定境界,就不会有太多花巧,克敌全仗速度和力量。张三的赤焰掌,以力道刚猛著称。十八身手敏捷,但不敢硬碰硬,就先处了下风。虽然他速度快,却没快到可以克制张三掌力的地步,换上蝶舞应该差不多。”看满江红全神贯注的样子,康节笑着点评。 场中风声呼呼,虽然只两个人,却幻化出五、六条残影,好似数人群殴一般。十八如一道银电在黑云中穿来绕去,看上去左支右绌,但张三偏偏没有办法将他一击而倒。 “停!” 张三猛地跳出圈子,说道:“这样打不是办法,十九在边上虎视耽耽,严重影响了我的发挥。” “那要怎么样?” “既然今天不是生死相搏,就按照江湖规矩,一掌定输赢,怎么样?” 十八沉吟片刻,说道:“我输了,我接不下前辈那一掌。” 言毕他微一弯腰向张三致敬,转身准备离开。 难道他怯战了?众人愕然,这不是自贬身份吗!康节却叹道,拿得起放得下,不愧为青年俊杰! “等一下。” 没有想到十八这么轻易就罢战了,张三大是得意,问道:“以你的功夫,一只脚已经踏入殿堂,在江湖上足可列一流高手。龙战士中,你真的排名十八?” “是。” “龙飞和我同为七杀,他排第几?” “龙飞是第二战士,张前辈你不是他对手!” “何以见得?”张三显然不相信。 “天龙战士,向来以武功高低排名。我在龙九手下过不了百招,而龙九在龙飞手下过不了十招。虽然久战之下我肯定输,但前辈要想在百招之内解决我,却办不到。” “哈哈哈,那龙飞岂不是都快成活神仙了?第一战士又是什么人,竟然排在龙飞之上!” “第一战士我们都只闻其名,从来没有见过。” “叫什么名字?” “不能说。” 满江红听得稀里糊涂,低声问:“康老,天龙就是八部天龙中的天和龙吗?” “不是。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四大星君,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青龙是一个天纵奇才,没几年就扫平江湖,成立了天龙教,自号天龙。龙战士是天龙亲自调教出来的一批青年高手,在江湖中声名鼎赫。” “天龙教和龙族以及天龙集团,好象都有很深的关系。” “青龙也出自龙族。龙族人崇拜的神叫‘天龙’,自称天龙后代。青龙自号天龙,其实是对祖先的大不敬,龙族对此保持沉默。天龙集团的扩张和天龙教的发展同步进行,江湖上都怀疑它只是天龙教的一个分支,洗黑钱的工具。但从表面上看,天龙集团毕竟是一家正规公司,做事方式和天龙教有很大不同。也许天龙教、龙族、天龙集团三者关系,就象冬天扎堆取暖的豪猪,彼此距离能够感受温暖又不被刺得太痛。” 康节的声音很低,刚好满江红能勉强听见。 “他们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龙战士公开驻守在研究院,也不用避嫌。” “十多年前,天龙教被定义为恐怖组织,政府集倾国之力也没能剿灭。现在它合法化了,当然更不害怕。那个所谓的天龙,胃口很大。” “全世界都扫毒打黑,难道他还想当皇帝?”满江红听得紧张又兴奋,忍不住插嘴。 “你以为做不了皇帝?社会进步了,文明发达了,几千年来人性却没怎么改变。人们很容易就屈服在强权之下,一个君王的横空出世,可以满足很多人的英雄梦。天龙教一旦执政,高压之下恢复帝制并非不可能。然后南征北伐,东讨西略,一统天下。呜呼,千秋万世,皇帝之名,永垂不朽!不过文明这么久了,突然冒出个皇帝大家也难以接受。现存有一个更好位置可以继承,猜一猜,是什么?” “救世主!”满江红想了想,惊呼道。 “有这个可能。” “竟然还有想一统全世界的疯子?”满江红心惊肉跳。 “这样的例子难道少?”康节反问道,“一百年前,希特勒不是要杀光劣等种族统治全球吗?他自称雅利安人的救世主,差一点就成功了。其实在二战前夕,欧洲许多人都做过焦灼的梦,称魔王将临世,给世界带来浩劫。” “容格的书里记录了这些梦,说‘金发猛兽将冲破地下囚牢,给全世界带来灾难’。不过,希特勒可不是金发呀!”满江红纠正道。 “金发只是一个象征,重要的是这些梦应验了。在巨大的灾变前夕,人们往往能够感受到一些超前信息。近些年来,西方占星家说魔王出世,应在东方;我卜了一卦,也是彗星横空,阴阳失位,乾坤倒悬,大凶大乱之兆。” “您认为这些征兆会应在天龙身上?” “当然不一定,目前人类最大的威胁是‘救主会’。追踪这些征兆已经耗用了庞大的人力物力,有许多人和组织在不顾性命前仆后继地战斗,争取将它消灭在萌芽状态。” “啊,真的吗?” “哈哈哈,当然假的咯。你想拯救人类的大事件会在这种场合,被我们两个小人物讨论吗?”康节大笑。 “我看‘救主会’成不了什么气候,它们是一盘散沙。欧洲人说耶稣要降临,阿拉伯人说穆罕默德要降临,印度人说毗湿奴要降临,自 异世补天录 第 9 部分阅读 “我看‘救主会’成不了什么气候,它们是一盘散沙。欧洲人说耶稣要降临,阿拉伯人说穆罕默德要降临,印度人说毗湿奴要降临,自己就先打起来了,信谁的呢?” “有道理!尤其国人封建久了,接受一位真命天子容易,要接受一位活生生的‘救世主’就困难多了。救世主本是好的,居心叵测的是假扮他的人。农村经常有狐仙显灵,一来就要喝酒吃肉。其实不是狐仙要吃喝,是假扮它的人要吃喝。小满,你命理古怪,面相清奇,以后一飞冲天,要好自为之。” “我?不行的。” “剑不出鞘,怎么知道它的锋利?每个人都有巨大潜能,只是很容易被习惯掩盖,被惰性消磨。相信自己,坚持不懈,成功将越来越近。但要行得正,象张三那样欺软怕硬、见风使舵,是很难令人尊敬的。” “十八已经退下了,张前辈准备走呢。” “哪能让他这样轻易走?龙辰和蝶舞是官府中人,肯定不参与江湖斗殴。龙战士守卫研究院,不是龙族爪牙,也犯不着拼命。但张三公开蔑视八部天龙,犯了大忌。龙族若不出手,就不是龙族是虫族了。” 第三十七章 冰灵出手 果然,乾达婆轻轻一笑,如珠落玉盘。 “张三,江山代有才人出,八部天龙的确是老了。久闻这些年来,七杀风光无限,老身有‘清心普咒’一曲,请君细听。” “慢着,乾达婆。如果我抗不住你的清心普咒,在场的人只怕都要死光。况且龙大官人在这里,弄得场面血淋淋多不好。龙族既然以武功威震江湖,八部天龙又是前辈高人,我们按照规矩文斗怎么样?只要有人能赢我赤焰掌,张某任凭处置。如果我侥幸不输,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硬抗乾达婆的琴音,就始终处于被动挨打位置,张三实在没有把握。不过要是比拼掌力,自己应该赢面大增。到时故意弄成平分秋色的结果,给老太婆留下面子,龙族人以后也不会找麻烦。 “哈哈哈,小满,学着点。张三起先那招叫‘以进为退’,现在这招叫‘扬长避短’。” 康节咽下一口茶,笑着对满江红说道: “在战斗中如果没有必胜把握,就不要和对手硬拼。切记,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而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张三不是浪得虚名,赤焰掌刚猛无双,天下真没有几个人能够硬接。现在场中,只有蝶舞的轻灵可以对抗,以速度化解力量。但要是硬接,只怕也够戗。乾达婆虽然功力非凡,毕竟年事已高,气血已衰,不知道还能不能顶得住。” “师傅,我可以试试。”一直木头般竖在身后的追命说话了,满江红顿时肃然起敬。 “嘿嘿,追命,你的玄天浩气和他有一拼。这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难怪心痒了。不过你另有事务在身,不可因小废大。” 追命不再出声,那边只听到乾达婆纵声大笑,绵绵不断,一时间风声涛声都被掩盖。张三心头一凛,心想这老太婆还真不好对付。 乾达婆笑过之后,淡淡说道: “久闻赤焰掌至刚至猛,内力更可侵入对方经脉,如火焰烧灼。经脉寸断,气息不通,这人也就废了。龙族有几个不成才的弟子,正好让他们领教一下江湖绝学。冰灵,你出去。” “是!” 什么?内力侵入对方,烧断经脉!满江红听了这话,失望和恐惧之意油然而生。长街血战后,本以为仗着“挨打神功”,行走江湖大可保命,今天才晓得武道除了纯物理攻击外,还有“内力攻击”这样的玄妙法门。“斗转星移”能够将对方打击力道分散,是否也能分散对方内力?晕,这内力分散了可还是内力,若碰上像张三这样的,“如火焰烧灼”,岂不是要引发全身“大火”,简直是**呀! 他这里正忧心忡忡,那边冰灵已经怯生生上台,走到了张三面前。张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心道,看来乾达婆畏惧自己掌力,所以派个花骨朵般的后辈弟子出战,输了也不损颜面。自己下手不能太狠,否则真要打伤了她,和龙族结下深仇可不划算。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虽然张三刚才显示出殿堂的恐怖实力,但没有人认为龙族会怕。毕竟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而已,龙族却是江湖中直追少林武当的顶级门派,人才济济。现在派出个小姑娘迎战,难道是想放弃这场比试? “师傅,冰灵有点奇怪。我感觉不到她的气场。”追命低声对康节说道。 康节“嗯”了一声,捋须作思索状。满江红一怔,马上想到三点可能。一,冰灵内力太微弱了,很难感应。二,冰灵内力远超追命、张三,他们判断失误。三,冰灵有掩盖自身内力的奇妙法门。但花戎大哥说过她深不可测,看来判断失误的可能性较大。不过大哥又是凭什么估计的呢?难道他比张三强,或者使用了什么秘法?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满江红听到一句细细的嘀咕,“***,这姑娘比观音菩萨还漂亮,要让我睡上一晚,死了都值得。” 满江红偏头一望,只见邻桌的王虎色迷迷大张着嘴,一条晶亮的哈拉子悬挂在下巴上荡呀荡的,顿时恨不得扑过去把他掐死。 张三故意夸张地开始运力,口中呀呀怒喝,浑身骨节暴响,青筋暴起,怒目圆睁,举起蒲扇般大小的手掌,作势就要向冰灵拍去。冰灵看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早就怕了,再看见那只涨大变形的暗红手掌,哪里还敢抬手去接,吓得一缩身转背就跑。 这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呀,分明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现场众人本来为她捏了一把汗,这般情景却是谁都没有料到,不由得大眼瞪小眼,哄堂大笑。 乾达婆脸上挂不住了,闷哼道:“回去!” “是!” 冰灵转身又慢慢蹭到张三面前,眼皮也不敢抬,浑身瑟缩不已。 满江红本来也不着急的,因为花戎说过,冰灵武功深不可测。但现在这个样子,只怕她一掌就会被打死。看到张三又慢慢举起了手,满江红急得从座位上窜起,一边跑一边大叫: “等一下,张前辈。你答应要帮我一个忙的。” 张三放下手,冷冷瞅着气喘嘘嘘的满江红,问道:“什么忙?” “我要代这位姑娘接您这一掌!” 满江红挺了挺胸膛,挡在冰灵身前,一时间觉得,自己就算粉身碎骨了也心甘。 唉……见此情形,蝶舞幽幽地叹了口气,飞快地瞥了一眼龙辰。国务委员正襟危坐,假装没有瞧见。 “痴情公子抱恨长!”康节摇了摇头,心道以张三的狡猾,绝不敢打伤冰灵。这傻小子出头,倒是有性命之忧。 乾达婆面沉似水,厉声喝道:“龙族没人了吗?快给我滚开!” 满江红讪讪地退到边上,默运起无名诀法门。冰灵那充满感激的目光,令他热血沸腾。心想要是情况不对,自己就插到他们中间去。 乾达婆叹了口气,柔和地说道:“调息静心,灵儿。心无挂碍,则无有恐怖。无恐怖故,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冰灵慢慢调匀呼吸,仰面直视张三,说道: “张、张老前辈,你要小心了。”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到底是要张三小心点别打伤自己,还是要张三小心点别被自己打伤? “张老前辈,我真的不想伤你,你还是认输吧。上回黑子被我不小心拍一下,骨头差点断了,隔好远看到我的影子就要逃跑。” “黑子又是何方高手?”张三沉声问。 “黑子是阿修罗爷爷养的大狗。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冰灵一跺脚,话里透出一丝委屈、焦躁和为难,众人听后又是一阵哄笑,连一直忐忑不安紧绷着脸的林彬也忍俊不禁。王虎瞅着她那秀丽娇弱的模样,简直骨头都酥了,心道,要是老子早就认输,还打个屁。 这句话传入张三耳中却成了嘲讽,但他何等样人,岂会在这关键时刻心浮气躁。当即冷哼一声,抬起右掌,蓄势待发。 冰灵见他不听,便双手交织于胸前,眼光似看非看,逐渐进入了无我之境。张三感觉到四面八方有压力隐隐迫来,面前的冰灵好象处于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之中,衣袂飘飘宛如神女,睥睨众生的气势透体而出。 第三十八章 极目鹧鸪天 张三一惊,心想女娃子果然有点古怪,先用五成力道试试看!没等他准备好,就听到乾达婆一声轻咤,“出手!” 冰灵双掌齐出,快速绝伦。张三单掌封住,只觉得对方力道强大得惊人,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冰冷的气息沿着掌、腕、肘、肩长驱直入。好象是碰到了天生的克星,烈焰般的内力碰到这股冰气溃不成军。张三拼尽全力,仓促间把功力急速运到九成,才勉强护住了心、肺、气海等要害。 一瞬间,满江红感觉周围的空气被压缩,身子好像陷入了黏稠的沼泽之中,动弹不得。斗转星移不起作用了,因为全身受压,无法分散力道。真是井底之蛙呀,刚练出点小名堂就妄想和高手一较短长。若冰灵这一掌攻向自己,哪里还会有命在! 电光石火般地一击之后,冰灵飞快地瞥一眼满江红,收势垂手。满江红身上遽然一轻,却见冰灵脸上有些茫然,好像不敢相信的样子,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三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左手抚胸,右臂好象没有知觉般晃晃荡荡,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台上。 刚才张三和十八打斗,花团锦簇,煞是好看。但和冰灵一战,却谁都没搞明白。只简简单单一掌,不光分出了胜负,瞅张三模样还受了重伤。众人轰然站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殿堂级高手,纵横江湖的一代枭雄张三,就这样败在了一个娇嫩的年轻姑娘掌下。 张三面色惨白,左手托住右臂,哑声道: “龙族竟然有这样年轻的绝顶高手,张某人心服口服。江湖七杀,真是坐井观天。笑话,笑话!” 他摇摇晃晃,勾偻着身子慢慢走远,完全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曾经的辉煌,三十年铸就的名声,被冰灵一掌击碎。他老了,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龙辰望着张三的背影,轻声道:“让他去吧!” 蝶舞做了个手势,没有谁再去阻拦张三。就连满江红的心里,也为他感到一阵阵凄凉。 冰灵回去了,满江红正准备下台走开,只听到乾达婆冷冷哼道:“呆头鹅,先呆在台上别动。” 满江红停下脚步,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成呆头鹅了? 乾达婆却不理他,厉声道:“王虎,出来。” 王虎畏畏缩缩站起身。 “刚才是你嘴上不干不净!”乾达婆话里透出一股子寒意和怒意。 “没有呀,刚才我说冰灵姑娘好厉害,龙族真的是江湖第一门派。”王虎一摊双手,露出无辜表情。他却不知乾达婆是香神与乐神,耳力天下无双。 哼!乾达婆偏头向林彬道:“林院长,这是你的地盘,我惩罚一个满口污秽之徒,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您老请便。”林彬虽然不知道王虎刚才说了什么,但猜肯定不是好话,以乾达婆的名声地位,还用得着冤枉一个武士吗?这研究院哪里是自己地盘,分明是龙辰的地盘。而龙辰的地盘,不就是龙族的地盘吗? 乾达婆单手在“太古遗音”上轻轻一抚,众人只觉一道尖利之极的音波从耳旁掠过,如钢针一般扎得耳膜生痛。王虎哎呦惨叫,扑翻了桌子,双手按耳,在地上打起滚来。江湖汉子最讲硬气,打断手脚不叫唤才能被人佩服。这王虎癞皮狗一般打滚,脸面都不要了,显然是疼痛超出了他的承受范畴。 “捂住耳朵也没有用,琴音入脑,三日方消。今日瞧在研究院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以后嘴上可要积点德了。”乾达婆冷笑道。 幸亏那道音波不是冲自己来的,幸亏乾达婆的手离开了琴弦,众人长出一口气,心道侥幸。差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老太婆好大的脾气,好厉害的手段! 工作人员上前把打翻的桌椅收拾好,王虎坐回席上,额上豆大的汗珠冒出,浑身筛糠不止。 乾达婆把目光移向台上,口气不似刚才那么严厉,却依然很冷淡,道:“呆头小子,叫满江红吧。我也不难为你,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吧。” “交,交什么东西呀!” 满江红这回真成呆头鹅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几个口袋都是空的,比洗过的脸还干净,没东西呀。 康节闻此也大惑不解。很明显乾达婆要找的东西相当重要,所以不让小满离开视线,以防有失,准备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可小满几个月来就没离开过研究院,怎么可能和远在数千里外的龙族搭上瓜葛? “你身上气息,只有接近过宝物的人才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三、小四,去把这位年轻人请下来吧。” 满江红还要分辩,只见乾达婆身后转出了两个矮小的青衣中年人。原来他们一直就站在三位姑娘身后,被挡住了不容易看见。 两个青衣人双腿微曲,脚尖一点,仿佛两颗弹丸般高高弹起,直扑台上惊慌失措的满江红。 “师傅,怎么办?”追命迅速俯身耳语。 “不急,静观其变。”康节皱起眉,摇了摇头。 只听到一声厉啸,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在半空“啪啪”两掌就将青衣人震落台下。蝶舞身子一动,顷刻间又坐稳了。乾达婆“铮”地站起,双手在琴上猛地一抡,只见数十道白亮的细线电一般射向木台。无形的音波竟然凝聚成了有形的杀气,众人虽然相距较远,却也仿佛置身剧烈的风洞之中,满耳皆是尖锐之极的高频音,头痛欲裂。 黑影却早有准备,脚才落地就一把挟住满江红,如飞而去。众人只见到一张狰狞的鬼面,啸声犹在耳边回响不绝。 数十道杀气在台上交织成网,轰然炸开,坚固的木台立刻轰隆坍塌。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员工席上的酒水果蔬月饼飞起,桌椅翻倒,一干人等狼狈不堪。主席台却安然无恙,乾达婆兀自站着,口中恨恨道:“好大的胆子!” 满江红充耳呼呼的风声,朦朦胧胧的景物在眼前一闪即逝。以前奇怪怎么有人不顾性命地飚车,现在终于明白了,速度真的是一种强烈刺激。 一连翻过好几座山,黑衣人在悬崖顶的一块大岩石上停下,一把揭去脸上的面具。满江红惊喜地叫道:“大哥!”。 花戎哈哈大笑道:“乾达婆说你身上有宝物气息,让我也闻闻。” 言毕他装模作样地嗅一嗅,皱着鼻子说道:“唔,应该是三天没有洗澡了。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一股子挡不住的风情。” 满江红乐了,道:“我没有偷她的宝物。” “你当然没有偷,就是想偷也偷不着。”花戎表情严肃起来。“但乾达婆不会信口开河,我没闻出并不说明她错了,香神的鼻子可灵得很。这里面一定还有玄妙我们不知道。” “大哥,你不是去了东南方吗?” “我去是去了,但总感觉在自投罗网。康老头不是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吗?嘿嘿,正好提醒了我,干脆又折回来。对了,送给你的手机还在吗?” “我送人了。”满江红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哈,送人好,要在身上就砸了那玩意。我回来后才发现,老巢差点被端,负责和你联系的几个人也下落不明。” “怎么回事?”满江红大吃一惊。 “没什么,有人要对我动手了。不过这一趟折返跑,还真发现点事情,和你的身世有关。” 满江红又惊又喜,只等花戎继续往下说,就听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女人声音。 “低头满江红,极目鹧鸪天。果然有点来头,连天狼花戎也出面救驾了。” “哈哈哈,乾达婆,这一顿急跑只怕也够你戗,声音都不太纯了。” 花戎大笑着,叉腰而立。 “低头满江红,极目鹧鸪天。《满江红》和《鹧鸪天》两个词牌名镶得天衣无缝,绝对,妙哉!不过,你这句子要在江边钓鱼吟出来才有诗意。现在月亮象个大烧饼挂在天上,哪里有什么鹧鸪,连斑鸠都没看到一只。这话是蛤蟆跳井,不通,不通呀!” 只见前方十多步已经隐荫绰绰站了一堆人,两个青衣人,两位白衣女子,中间是冰灵搀扶着乾达婆。 “老身行将就木,跑急了自然气喘。天狼好文采,不但手脚了得,口舌也了得。” 乾达婆的声音重新变得清脆悦耳,不恼不怒。“这位年轻人和龙族最近丢失的一件异宝有关,我们要带他回去,请花大侠给予方便。” 以乾达婆的辈份,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算是破天荒了,不过花戎并不卖帐,说道: “我这兄弟老实,说没有偷东西就肯定没偷。你们要带走他,万一屈打成招,可就说不清楚了。我看这里面怕是有误会,能不能说个明白,大家也好商量商量。” “龙族绝秘,不足为外人道也。看来八部天龙久不出山,江湖上真还没人把它放在眼里。冰灵,去把他拿下。”乾达婆口气强硬起来。 第三十九章 海底古洞 “是!”冰灵应声走了出来。 “等一下。你从未经历实战,所以对自己没信心,这也是一个绝好的证明机会。此人是七杀中的花六花戎,江湖上人称天狼,比张三可能要强点。你只要施展平日所学,拿下他应该不成问题。记住,要如雄狮搏兔,务尽全力。” 乾达婆指点着,好象花戎已经成了网中鱼、瓮中鳖,一节给后辈练手的枯木头。 “喂喂喂,龙族人现在怎么都不讲道理了,说打就打?” 这边花戎还在嚷嚷,那边冰灵已经如离弦之箭,脚不沾地,疾射而来。 花戎一扎马步,矮下重心,稳住下盘,双掌快迎上时却突然后撤,身子后仰使了个铁板桥,背心都平贴到了岩石之上。他刚才亲眼见到,张三只一掌就被冰灵震伤,哪里还会去冒险硬拼。 冰灵双掌击空,从岩石上方掠过。只见前面突然一遍空茫,下方可见粼粼波光。知道这一跃出了悬崖,她心里一慌,真气就浊了,“啊呀”惊叫着,手舞足蹈,身子遽然下坠。 满江红看见冰灵从身边掠过,心知坏了。适才对阵之时,他默运无名诀,浑身劲力紧绷。见这情形,想也不想就一跳而起,伸手捉住她的手臂,两个人顿时一起掉落。那边花戎仰卧岩石上,脚下一蹬,身子有如装了机扩一般弹射出崖,一把抓住了满江红的小腿。但是他人在空中,也无从借力,三个人好象一串糖葫芦往下直坠。 这样的风云突变,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乾达婆一闪就到了悬崖边,见到花戎伸手扯住一根木藤。可下坠之力实在太大,藤条“喀嚓”绷断,三个人消失在悬崖的阴影里。 满江红慢慢醒转,觉得身上又湿又冷,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一点一点拼凑记忆,终于想起,自己和冰灵、大哥一起掉下悬崖。落入海水时,巨大的冲击力令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现在是到了哪里?他们人呢? 四周静得可怕,满江红可以听得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再一凝神,竟然听到了心跳,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好象擂鼓一般。他赶快用无名诀收敛心神,平息杂念,突然听到不远处有细碎声音传来。心念方动,附近已经是风声乍起。 “啪”一声脆响,似乎有人对上了一掌,嗡嗡声经久不绝。 一切重归寂静,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问道:“是冰灵姑娘吗?我是花戎,大家先罢手停战。满江红在哪里?” 听到这话,满江红迫不及待大叫起来:“大哥,我在这里。冰灵,你没事吧?” 感觉衣袂破空,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满江红的耳朵被揪得生痛。花戎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为个女孩命都不要了。头痛不痛,摔伤没有?” “刚醒来时有点晕,早好了。大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摔死算命大!这里应该是一个被海水封闭的岩洞。冰灵姑娘,请你过来,大家商量怎么逃生,其他事情出洞再说!” 只听到一阵踩到沙石上郗郗娑娑的声音,冰灵慢慢走了过来,说道:“前面是海水,后面和左边都是石壁。花大侠从右边来,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出路?” “那边也不通。天无绝人之路,大家不用慌。冰灵,你也不要大虾长大虾短的,和小满一样叫我大哥吧,要不叫花戎也行。” “冰灵,刚才没有摔痛吧?”满江红情不自禁地循声摸去,触到一只冰冷滑腻的小手,轻轻一挣就脱离了他的手掌。 满江红顿时脸红到耳根,仗着黑咕隆咚的谁也看不见,继续问道:“你的手好凉,是不是受寒了?” “我不怕冷的,体温本来就比正常人低。掉下去时你抓住我干嘛?难道真的不怕死?”冰灵慢慢说道。 “我那时什么都没考虑,只想拉你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好象以前认识你一样。” “我也是!就是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你。”冰灵幽幽地叹了口气。 满江红大叫一声跳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也有这种感觉?” 花戎一把扯住他,笑道: “传说中,男女主角掉下一个黑咕隆咚的山洞时,一般不会带上一个雪亮的电灯泡。你们那些废话等下再说,现在是生死关头,先听我这大电灯发言。 “这个洞应该是很久以前山体下陷造成。由于沉降速度太快,所以洞里空气排不出去,海水也灌不进来。不知道有多深,我贴在石壁上也听不到外面波浪动静。洞的形状狭长,至少有五千多米。我们现在的地方三面石壁,一面临水。 “我喊过几嗓子,根据回声确定水面有一千多米宽。至于穹顶嘛,真还不知道有多高。不过也有好消息,洞里没发现什么活物,也就是说不用担心毒虫猛兽。坏消息是,也没有发现出口和淡水。如果不能想办法出去,在洞中缺水缺粮,我们只能坚持十几天。” 唉,满江红听花戎这么一说,不由心头沉甸甸的。花戎拍拍他的肩,说道: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做千秋鬼雄死不还乡。没什么好怕的!这儿离水面太近,难保海里不跳出什么怪物。你们跟我往上走一段。” 大家走了几十米,脚下的沙子逐渐变成了鹅卵石,便席地而坐。花戎说道: “小满,我折回来后,遇到国家安全局李少石将军。他就是七杀中的神捕李四,告诉一个秘密,原来天龙教这十年来,培养了一百个极有天赋的孩子。李四得到一份残缺名单,单上最后一名是个叫开心的八岁男孩,第一名就是你。” “天龙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们!”满江红急了。 “别急,听我说。十年前,是不是有一个叫朱雀的人开始资助你读书?” “是呀。不过朱叔叔人很好!” “好人坏人,我们先不去讨论。朱雀就是天龙教中人,地位很高。奇怪的是,虽然你是名单上的第一人,天龙教却不怎么管。而好些孩子在他们帮助下,已经开始在政界、军界、商界崭露头角了。” “我知道是为什么!”一直静静听着的冰灵开口了,说道: “小时候我和爷爷上山采药,见到一朵奇花,很想把它连根刨下,爷爷不准。我想把四周杂草拔掉,把挡住阳光的树枝砍掉,爷爷也不准。他说这样的东西千年未必出一个,就让它自由生长。干涉太多,就会丧失一些在艰苦环境中才能产生的特性。” 晕,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朱雀的话又回响在满江红耳边:这些年花费巨量的精力和金钱,终于成功地把你培养成一个没人注意的庸才! 花戎笑了,说道: “嘿嘿,有道理,小满就是那朵花。冰灵,你爷爷行事很不一般,还没请教老人家的名讳呢?” “爷爷名讳龙天,别人都叫他帝释天。” “啊,八部之首,龙族天帝!”花戎惊叹一声,急忙问道:“那你父母呢?” “我很小的时候,有坏人要把龙族人赶走,爸爸和他们打仗时牺牲了。再后来妈妈也生病走了,是爷爷把我带大的。” 听到冰灵的身世和自己差不多,满江红大为怜惜,悄悄握住她的手。这回她只轻轻挣一下,就不再动了。 “晒谷坪之战!”花戎低沉地说道: “十五年前,有个商人勾结官府,买断了巫山风景区经营权九十九年。但龙族人却不肯从世代居住地迁走,击溃了商人纠集的黑恶势力。商人心有不甘,广邀天下高手,在晒谷坪摆下擂台。那段时间,巫山县城人满为患,连官府也无力控制局面了。龙族人谢绝了所有助拳,八部天龙亲自出手,三天三夜水米不进,擂台之上连败一百零八人,威震天下。” 第四十章 舍利子 满江红忍不住插嘴,问:“商人是谁?这么嚣张!” “商人此前名不见经传,此后也消失于江湖。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只是一个替身,背后另有主使之人。商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很明确直指龙族的圣地——巫山神女峰!”花戎回答道。 “我们小时候就被告诫,神女峰是不能爬的,连祭祀都只在山脚下进行。每年总要赶走好多攀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前些天,夜叉爷爷和乾婆婆还拦住了一支抗着仪器的考察队呢。”冰灵接下了花戎的话头。 “神女峰陡峭险峻,相传山里埋藏着一个远古的惊天秘密。而世代族居在此的龙族人,不过是守卫这座山的卒子。哈哈,冰灵,这么说你不生气吧。实穴不来风,江湖传言,总归有一点点道理。”花戎笑道。 “我怎么会生气呢?龙族人本来就是神女的子民。神女峰是神女幻化而成,保佑我们的平安。” “龙族人的祖先不是天龙吗?那神女是……”满江红又听不明白了。 “神女是天龙的母亲,也是龙族的圣母!”冰灵耐心回答道。 “传说中,天龙好象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花戎继续说道:“冰灵,我同龙族一直没有过结。今天可能误会了,你看小满的衣服上就没几个口袋,怎么可能藏得下什么宝物。哎,他要偷偷藏几块月饼也好,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果然,黑暗中“咕咕”响了两声,冰灵掩嘴笑了。 “乾婆婆这些天火气大,我们都怕了她。即使偷了天龙舍利,也是不能放在身边的。舍利的神力,凡人根本经受不起。平时,摆放舍利的大殿是不能进人的,千百年来那里一直虫蚁不生,供品摆上几个月都不会坏。有一次,我和水月看见一只黄蜂飞了进去,好象喝醉了酒一样乱转,不一会儿就死了,好可怜。” “舍利是什么?”满江红问。 “舍利是梵文的音译,意思是‘尸骨’,指高人火化后留下的结晶体,也称佛骨。相传得道高人在生前吸收天地精华,火化后这些精华、能量就同骨灰、头发结合,成为闪闪发光的晶体。根据史料记载,雷峰塔地宫中供奉着佛螺髻发,也就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发舍利。法门寺地宫中也挖掘出土了千百年梦寐以求的佛祖真身舍利,一节中指骨。在开光那天,佛指突然腾空发出光环,世人惊叹拜服。天龙舍利,原来真的存于人间!这样至宝被偷,难怪乾达婆急得很。”花戎感慨道。 “《心经》上说,舍利子是诸佛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它是天龙遗留人间的圣物,也是龙族的命根子。花大侠出去后如果得到舍利的消息,请一定转告龙族人。冰灵这里先谢谢了。” “哎呀,别拜!” 花戎一探手扶住了冰灵,说道:“记得叫我戎哥。你这哥哥也惭愧,真要硬碰硬只怕挡不住你的掌力。不过你武功虽然高,却没有一点经验机巧。跃出悬崖时如果冷静下来,是可以抓住石头或者藤草的。” “我一看脚下是大海,就慌了,害得你们一起掉下来。”冰灵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和别人动过手。小时候爷爷教我练功,后来爷爷不见了,乾婆婆、紧爷爷他们带着我,每天喂好多药。渐渐我的心跳慢下来,体温也比一般人低。” “江湖上说,帝释天在闭关修炼至高武功。是怎么不见的?有多久了?”花戎惊问道。 “爷爷上山采药,就没有再回来,大概十多年了,怎么找也找不着。每次我想玩,乾婆婆就会说,‘冰灵呀,要抓紧练功,好把爷爷找回来。你爷爷不回来,龙族就完了。’天龙重临人间的日子,龙族每代只有族长知道。爷爷还没指定传人,就带走了这个秘密。” “古神重临,在各国各族的传说中都有。不过这样的秘密,龙族怎么能代代单传呀?要知道在这条单链上,只要一个环节脱扣,整条链就会断掉。”满江红爱屋及乌,也很是为冰灵着急。 满江红能够舍身赴崖,冰灵早把他当成了最亲近的人,自然知无不言。坠崖时他那么紧地抓住自己,现在一回想,手臂就一阵阵灼热,心里也是一阵阵甜蜜。 “每一代族长在预感大限将至时,就会退位传下秘密。几千年来,从来没有出差错。大家都相信爷爷还在人间,否则他预感时日无多,就会早点安排。这些年来,我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伙伴们一年年减少,最后只剩下我和水月两个人。那些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呀,都不知道红过了多少回。”冰灵幽幽地长叹一声。 满江红心痛无比,他仿佛看到落英缤纷,冰灵寂寞地仰望天空,自己恨不得当时插翅飞到她的身边。 “难怪这么厉害,原来一年年淘汰下去,龙族集全族之力,最后才培养出你和水月两个绝顶高手。”花戎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水月比我厉害。她的漫天花雨使出来,树上果子全部落地,但树叶都不会掉下一片。不过她胆子大,人也闲不住。不象我一坐可以好半天不动。嘻嘻,我的坐禅谁也比不上呢。一次修罗爷爷和我比静坐功夫,大家坐两天两夜,他还是输了。” “水月这回一起出来了吗?”花戎小心地问。 “水月也不见了。三年前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和水月在外面散步,望见一道黑影飘向神女峰。水月胆子大,说把它抓回来,叫我去通知乾婆婆。水月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也不敢顽抗禁令上山搜。乾婆婆说,以水月的武功,天底下没有人可以生擒,只怕是中了坏人诡计。龙族这些年少了好些人。先是爷爷不见了,后来龙爷爷和摩呼罗迦爷爷又病故,再后来水月也失踪了。夜叉爷爷、乾婆婆、阿修罗爷爷、迦楼罗爷爷、紧那罗爷爷就决定,没有重大事情不准出山。你们如果见到水月,记得叫她赶快回家。她人很漂亮的,眉心有一点鲜红的美人痣。” “一定照办。但你们不出山可能也解决不了问题,水月不就是在山里失踪的吗?这件事也许和龙族内部有关。我想了解下,天龙教主石真,真的是龙族人吗?”花戎问道。 “龙族人也并不全姓龙,此外还有金、石、云、水四个姓,分散在巫山四周。摩呼罗迦爷爷就姓石。有一次火山爆发,熔岩四溢,摩呼罗迦爷爷发现一个人赤着身子,踏着岩浆从火山口走了出来,就把他带回家,取名字叫石珍,也就是石中珍宝的意思。后来又觉得那个名字象女孩子,就改名字叫石真。” “巫山不在地球板块活动的频繁区,地质结构不太可能出现火山呀?”满江红惊呆了。 “不错,江湖上的确这样传说的,石真踏焰而生。”花戎依然不动声色,“不过,你们承认他是龙族人吗?” “石真……大哥,不知道算不算龙族人。”冰灵迟疑了一下,看来‘大哥’这两个字让她很是拗口。 “他一出现就好高好大,偏偏什么都不懂。在摩呼罗迦爷爷的教导下,他学得很快。摩呼罗迦爷爷喜欢走象棋,石大哥只蹲在边上看了几天,山谷里就再没有对手。大家说是妖怪,要把他赶走,可是爷爷不同意。 “龙辰哥哥留学回来,说外面的世界变化快,希望龙族出山。爷爷也觉得窝在山里同外界脱节,就同意了。于是辰哥成立天龙集团,石大哥也跟着出山成立了天龙教。乾婆婆、夜叉爷爷、阿修罗爷爷都骂他冒犯祖先,不是个东西。可迦楼罗爷爷和紧那罗爷爷说要看过世的摩呼罗迦爷爷面子,不用计较。他? 异世补天录 第 10 部分阅读 稀K罄丛僖裁挥谢乩垂乙膊恢浪悴凰懔迦恕!?br /> 第四十一章 天狼往事 原来是这样!一阵静默。 满江红心道,眼下三人中自己与冰灵都是菜鸟,自然以花戎为首。但大哥不着急筹划离开,却讨论起江湖旧事,只怕是早有脱身之计。 黑暗幽深的洞中,突然传来轻微的水波荡漾。花戎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说道: “果然没有猜错,海水开始流动。我们被暗流带进洞时正值涨潮,那现在应该是退潮。我可以顺着暗流潜出洞,再想办法来救你们!” “大哥,这样太危险。我去!”满江红站起来拖住花戎的手。 “还是让我去吧,我在水下可以好长时间不用呼吸。”冰灵也站了起来。 “小满,你不行的!在水下不知道要潜多久,一口气憋不上就完蛋。冰灵,你虽然气息悠长,恐怕不熟水性,经验也不足。来来来,大家坐下,等水再退一会儿。” 两人随着花戎坐下,满江红突然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想下水又觉得如果白送命,反而会害了他人。朱叔叔确实把自己培养成了庸才,遇到点麻烦就束手无策。不过,他肯定是有理由的,华夏总行保险柜里说不定就藏着答案。 花戎约顿了一顿,说道: “我出生在镜州十里铺的中医世家,母亲难产过世,父亲把我拉扯大,希望能够继承衣钵。但我从小时候起,就不喜欢汤药针灸,只喜欢使枪弄棒。我广拜名师,遍阅典籍,如痴如醉。二十好几了,父亲临终前给我娶了门亲。一年后儿子出生,小日子过得马马虎虎。童话中,都只说到青蛙变成王子娶了公主。其实在结婚后,公主不再是那个公主,王子也很容易变回青蛙。 “我继承药店,心思却不在治病上,逐渐人客稀少,门可罗雀。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一天她抱着孩子不辞而别,回山里娘家去了。那时我沉浸在自己的武功世界,的确是个很失败的丈夫和父亲。那时气功、人体科学盛行,华夏大地上的‘神人’如雨后春笋。我遍访这些所谓大师,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骗子。游荡中,三个毛贼抢劫我这外地人,被三拳两脚收拾。最后警察赶到,发现其中一个竟然是通缉要犯。就这样,我领到了第一笔猎人赏金。 “于是我成了一名‘赏金猎人’,也就是俗称的‘捕狼人’。因为下手凶狠,盗匪听到我的名字都胆寒,给起了个外号叫‘天狼’。和警方合作多了,渐渐接触高层。在他们帮助下,我组建起天狼门。钱几辈子花不完了,但每天都在刀光剑影度过,回想此生最快乐的日子,是把儿子托举在掌中,看他咯咯地笑。十年过去,现在他也十五岁了。” 冰灵听得眼圈都红了,满江红没想到天神一样的大哥也有酸楚往事,不由心里难受,问道:“那,有没有去接嫂子和侄儿呀?” “何尝没有想过!”花戎长叹一声,说道:“江湖没有回头路。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想置我于死地。也许他们奈何不了天狼,但要对女人和孩子下手却防不胜防。小满,如果我回不来,你出洞后就通知天狼门,并替我去镜州看看他们娘俩。花都市红旗高架桥下算命的王瞎子,是我安排的一颗钉子。” 满江红听他嘱托后事,劝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黯然点点头。其实花戎早想到若自己丧命,洞中二人的逃生概率只怕更低。不过他还是对满江红抱着万一的希望,能够被仙人谷欣赏的人,应该不是早夭之相吧! “小满,你一只脚踏进了江湖,要抽身只怕也难。康节老爷子对你不错,得好好交往。他十有**是仙人谷的人,踏罡步斗,推背八卦,正是仙人谷所长。” “仙人谷是干什么的?”满江红问。 “七杀纵横,海雨天风。仙人如梦,龙在云中。这是江湖上一首歌谣,讲的是几大高手。七杀不用说了,海雨是个海盗,水性天下无双,据说能赤身潜入深海,在水下几天也不用换气。天风是个大盗,自称‘古往今来第一神偷’,视偷窃为艺术,越难偷的东西越要到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送回去。前几年沸沸扬扬的国宝失而复得案,就是他所为。” 讲到这里,花戎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一停继续说道: “仙人如梦,指的是仙人谷。他们信奉通过悟道达到天人合一、白日飞升。仙人谷乱世现身江湖,可令沧海横流。他们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如梦幻般不好猜测。二十年前有位‘一苇道人’,脚踏芦苇就可以横渡大江。龙在云中,指天龙教主石真,据说他已达天人化境,为古往今来第一高手。因为近些年来他很少露面,所以说‘龙在云中’,俯视众生。 “我捉住过一名悍匪‘鬼脚七’,他提到石真时浑身颤抖,连称‘不是人’。十多年前在公海一条豪华邮轮上,曾经举办绿林大会。天龙教那时才出江湖,并没有受到邀请。一百多名江湖大佬讨论正激烈时,石真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是如何上船的。鬼脚七回忆那一刻,说仿佛死神降临。 “石真周身萦绕着阴惨惨的黑雾,子弹根本不能伤及毫发。他一伸手,被抓住的人无从闪避,往往被横着撕开,或者拧掉脑袋。想逃?他在原地就可以把人凌空抓回。邮轮成了血腥修罗场,这帮平日里穷凶极恶之徒,今天遇到煞星,无不跪地哀求。石真冷冷丢下一句话,说今后天龙教令牌到处,所有教派俯首贴耳,否则格杀毋论。就这样,天龙教横空出世。 “我一直寻找突破大宗师的神人之路,才发现石真可能做到了。不过他并没有成为天神,而是成为了天魔!” 满江红和冰灵还沉浸在惊骇中,花戎起身拍掉手中沙子,道:“水流在加速,我得去了。你们就安心等好消息吧。” “戎哥,小心呀。”冰灵说道。 “哈哈哈,你终于肯叫我哥哥了,哥哥开心得很。”花戎纵声大笑。“你们放心,鲨鱼想吃天狼肉,只怕要硌掉它的牙。小满,你送下我。” 到了水边,花戎低声道: “我走后你向冰灵学静坐吐纳之法,记得别乱跑,千万要节约体力。另外,这个洞有点古怪,我感觉飘荡着一些鬼鬼祟祟的东西。它们不敢靠近,可能因为我杀人无数,煞气太大。冰灵武功虽然高,毕竟是女子,阳气不足,你不要离她太远。” “大哥,你也信鬼神之说?”满江红很惊诧。 “子不语怪力乱神。嘿嘿,不管信不信,小心为上。” 花戎淌着水哗啦哗啦地去了。 漆黑寂静中,满江红突然有种失去了依靠的感觉。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嘭”一头撞到了一堵东西上。伸手一摸,原来是岩壁,上面覆盖着一层茸茸的植被。 应该是苔藓吧。这样同外界隔绝的洞,竟然还有植物存在,生命真是顽强。洞是很久以前沉降的,那么这些植物就应该有着久远的历史,说不定还是远古的生命形态呢。这里空气清新,仿佛雨后的山林,说明负氧离子很充沛。那么,是谁提供二氧化碳,又是谁将其转换为氧气呢? 满江红好奇心发作,完全忘记了处境,继续思考着。 没有光线不能进行光合作用,演化应该和陆上植物走完全不同的道路。单一物种很难生存,那这方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就应该还有其他动植物,甚至更高级的生命形态。 第四十二章 入梦 满江红手撑着岩壁正浮想连翩,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冰灵喊道:“满江红,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满江红连忙迎上去,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一下子撞了个满怀。第一次接触到男子气息,冰灵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好象一头受伤的小鹿。满江红软玉温香抱满怀,感觉怀中这个冰凉柔软的身子,渐渐有了温度。一阵阵清幽的香气传来,他好象人在云中飘,不知身在何处。 两人就这么拥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满江红摸摸索索正要有所动作,冰灵却仿佛窒息般“嘤咛”一声,一把就推开了他。满江红一怔,双手还想环住她的腰。 “嘭”,一股大力当胸袭来,他腾云驾雾般飞起,“扑通”掉入了冰凉的海水里。 满江红咕咚呛了两口,但他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不错,很快踩水稳住身形。四面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海水,往哪里游呀?想起花戎说的话,恐怖感油然而生。这洞里该不会有水鬼来拖自己的脚吧! “满江红,快回来,往这边游。”传来冰灵焦急的喊声。 满江红辨别方向,循声游去,很快上了岸。 “你没事吧?” “没事。”满江红浑身滴答着水,讪讪回答。冰灵那一掌并未运用内力,斗转星移很容易就将其化解。 场面颇为滑稽,“打人凶手”都快哭了,而被打者一脸惭愧,垂头丧气。 “你欺负人!” 满江红闻此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从看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丢失了几千年的珍宝……” “你就是故意的!乾婆婆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哎呀,我就是一个好东西!不对,我不是东西!也不对,我到底是不是东西?”满江红本来不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但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再笨的男人也聪明起来。 冰灵破啼为笑,轻轻说道:“刚才去那么久,人家好担心你。” “我想在洞里呆一辈子,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吓了一跳。满江红觉得自己的面皮有城墙厚,从悬崖掉下,没把自己摔成脑震荡,倒摔成了个贼大胆。冰灵第一次听到这样露骨的表白,吓得“哎呦”掩住耳朵,半晌才开口说话,声音细如蚊蚋,几不可闻。 “你骗人。” 满江红一阵激动,说道:“我要是讲了假话,就天打五雷轰。要是有一天辜负了你,就自己抱块石头跳进江!” “不准说这样的话!”一只清凉柔软的小手掩住了他的嘴,冰灵羞涩地说道:“来,你坐下,不准胡思乱想。我们要等戎哥回来,就一定得坚持长久。我告诉你怎么打坐,你学会了也能和我一样,几天不吃不喝没有关系。” 冰灵拉住满江红的手坐下,说道: “第一步,把双膝盘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抬头挺胸收腹,记得全身要放松,慢吸缓呼。第二步,舌顶上腭,气沉丹田。哎哟,只怕你还不会运气调经。那这样,你照我说的去默念存想。先想象在脐下三分处有一个气息的海洋,然后你引导这些气息流经四肢百骸,再流回海洋。这样的过程经过几周天后,也就是不断重复后,不需要你默想也能自动进行。第三步,你就要进入非想之境。如果有什么杂念窜了出来,就坚决摒弃,脑中只能有一个念头,非想,什么都不想。第四步,进入非非想之境,一片空明,连‘非想’的念头也没有了,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 听冰灵说完调息之法,满江红心中豁然开朗。就好像漆黑的山腹中,一道光线射入,周遭事物的轮廓逐渐现形,但又瞧不真切。 气功的运行之法,果然和无名诀非常相似。所谓脐下三分处的气息海洋,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丹田了。那些气息就是真气,通过运行真气能达到强化肌体的目的。 不过冰灵所说的非想之境,无名诀根本没有涉及到,更别说下面的非非想之境了。看来没有理论指导,目前的无名诀还是太粗糙了,停留在初级层面。好在自己年轻,有的是时间去完善深入。 满江红脑中杂七杂八,虽然依言摆出个练气姿势,却感觉不出体内有什么气息海洋,更甭提驱使这些气息运行周天了。 冰灵知道满江红不会武功,本就没指望他立马练出一道真气。困在黑洞的时间不知道还要多久,只有将自身消耗降到最低状态才可能挺过难关。这练气的基础法门是最能让人入静的。她侧耳听到满江红的呼吸声逐渐变缓,不由面露微笑,双腿交叉盘坐,五心向天,运起了“龙行**”。 黑洞寂寂无声,满江红怎么都无法入静,可以清楚地听到冰灵轻微的呼吸。那一呼一吸是如此的悠长,令人简直怀疑会无休无止下去。 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大声喊着:“满江红,满江红。”他吃了一惊,但觉察冰灵没有一点动静。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满江红终于明白,这些声音只出现在自己脑中,冰灵是听不到的。 幻听!他冷静地思考着。 酒精和药物能够产生幻觉,如麻黄素、金刚胺等。不过在中秋晚会上只浅尝了点红酒,饮料应该没有问题,可以排除这个可能。身体在病理状态下也会致幻,如发热、代谢障碍、电解质紊乱等。洞窟是有点冷,难道自己发烧了? 大脑器质性病变也产生幻觉,如颞叶病变、头部外伤、血管性病变等。这个可能性最大。从高高的悬崖掉进大海,性命无忧,再不受点伤简直不好意思。况且自己不象大哥和冰灵,有着一身好功夫。 在这里,是不可能弄到抗幻觉的精神药物,如奋乃静、氯氮平什么的,只能靠自身力量去消除它。 满江红集中全部注意力,去一点一点地感觉大脑有什么不对头,好象一台仪器在进行扫描。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好象万千个人在呐喊,万千只蜜蜂在脑中嗡嗡地飞。 满江红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思维越来越模糊。他暗道糟糕,抓起一颗石子向上抛起,希望可以惊动冰灵。但石子还未落地,他打了个哈欠,已经坠入了梦乡。 黑暗,依然还是黑暗!满江红感觉到,自己正以不可思议速度穿越这化不开的黑暗。风驰电掣不足以形容,只有光速勉强可以比拟。光速应该是和宇宙结构有关的,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前面隐约有了光亮。近了,突然豁然开朗,繁星满天。中间是乳白色碟状的星云,缓缓流动。满江红知道,那白色的中心,正是亿万颗星辰。他看到了,一颗黄沙满天的星球,一个长发白裙的女孩子正从废弃的古堡中走出,焦急地仰望着天空。 对,我要去那里,我要去救她!这时,温柔而焦急的声音响彻整个宇宙,“满江红、满江红……”。 我是满江红?满江红又是谁? 满江红猛地从梦中惊醒,“啪”一声轻响,刚才他抛出的石子才落到地上。 在梦中穿越了千万年,原来只不过是石子落地的弹指间!相传,佛祖释迦牟尼曾在倾倒一杯水时开始做梦,水落地时一个七年的大梦已经完成。满江红模模糊糊地想着,又进入了梦乡。 第四十三章 太虚屠龙 第四十四 红线盗盒 第四十五章 海底巨蟒 第四十六章 异样气流 “颜色在灯光中看不分明,好象是黑色的。相传唐太宗梦斩泾河老龙,才引出了唐三藏西天取经。你梦斩妖龙,好兆头呀!奇怪,那样的庞然大物靠岸,肯定会有相当动静,以冰灵的修为怎么可能毫无觉察?” 花戎一边说,一边伸手搭上满江红脉门,却如被电击,猝不及防之下被弹开。花戎吃了一惊,闪电般再次出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古怪!”,他一脸狐疑之色。 “刚才你身上好象带电,只过了一秒又连真气都不见一丝。你不是练功人,身子虚弱,自然真气不足。偏偏又脉搏强劲,壮得象头牛!难怪在潜艇上差点按你不住。走,去做个试验。” 三人出到外面,只见苍翠满目,原来是在一个幽谷的山腰。 花戎指着一棵碗口粗的树对满江红说道:“使尽全身力气,打一拳试试看。” 满江红“砰”一拳击去,树身只微微一晃,树叶都没有掉下来一片。 “不对不对,你先扎好马步,深吸口气,凝神贯注,眼中只这棵树。然后把全身劲道运于手上,一拳打去。”花戎指点道。 把全身劲道运于手上!大哥说得轻巧,可到底该怎么运呢?满江红茫无头绪,病急乱投医,想起冰灵教给自己的静坐调息之法。虽然自己没有丝毫真气,运行不了周天,试试总没有坏处吧。 他心念方动,就感觉体内出现了一股异样气流。那气流起先很微弱,先是在小腹处探头探脑,尔后小心翼翼上行至腰椎,见没什么动静,逐渐变得强劲起来,仿佛一条大蛇展开了身躯。 天呀,身体里总算有可以运行的东西了,满江红大喜。虽然他还没有傻到认为这就是真气,可也并不害怕。清流和暖流出现的时候,身体力量倍增,想必这股奇怪的气流也不会令自己失望吧! 那股气流在体内一通乱窜,冷、热、痒、麻、酥、酸等等感觉纷至沓来,满江红慌了。冰灵虽然说过要运行周天,可这周天到底要经过哪些地方,他可一点都不知道。万一被这道气流窜入大脑,会不会有变成白痴的危险? 当即按花戎所说,深吸口气,凝神贯注,盯住眼前那棵树,同时用意念引导体内的气流向右臂移动。慢慢地,他觉得眼前这棵树被无限放大了,身体里气息如江河决堤、洪水开闸,无穷无尽的能量涌向了手掌,一条胳臂仿佛就要爆裂一般。 花戎和李四都有些奇怪。不就是打棵树而已,至于几分钟了还不敢动手? 正在这时,只见满江红一拳击去,“砰”一声脆响,整棵树都从中断开,上部树冠平平飞出好几丈远,剩下的半截树干也“嗡”地发出振动颤音。 李四目瞪口呆。 花戎哈哈大笑,一拍肚子说道:“小满,真有你的,中阶巅峰武士也不过如此。你再按刚才样子,使劲打我一拳试试看。” 满江红茫然地转过身,不敢相信这刚猛无比的一拳是自己打出。但体内那股气流在一击之后,却又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李四一把拉住了花戎,说道:“不行,太危险!” “没事,应该顶得住。我想试一下,突然出现在小满身上的那股能量,究竟有多厉害。” “以你的功力,十有**是顶得住的,但没必要拿性命去试!我看这股能量没那么简单,并未全部发挥出来,他还控制不好力度。”李四转向满江红,问道:“在天龙研究院,他们有没有给你做过超能试验?” “我每天只抄抄写写,并没有参加过什么试验。”满江红回答道。 “刚才我探他的经脉,象大水退后的沙滩,干干净净,连常人应该具备的一点点真气都没有。按理说,真气既然没了,经脉就会萎缩,人也活不成。偏偏他又脉搏强劲,有一股子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蛮力!”花戎插话道。 “没真气未必就不能活动。我收到过一份报告,特警打死了一名拒捕凶犯。法医解剖后说,该犯在行凶前已经死去多时,尸体早呈腐烂状况。”李四道。 “尸人?不对呀,天龙教的尸人可不是一堆烂肉。” “这些以后再研究吧。”李四看看腕上手表,转身走了。 满江红望着李四背影,使劲掐自己的手臂。 “喂喂喂,是不是以为自己也成活尸了?摸摸胸口,看有没有心跳呀,蠢!”花戎笑着一拍满江红的肩膀,“天大地大不如肚子大,先吃饭去。” “大哥,你这里有没有杠铃?” 满江红脑袋里还想着刚才的事。很明显,自己身体里出现了一股强大能量,但不听太使唤。洞中做过的怪梦,只怕确有其事了。不妨再检验一下,在奇遇之后,无名诀有没有突破,身体力量有没有提高。 “杠铃?你当大哥躲在这山沟沟里练肌肉玩呀!杠铃是肯定没有滴,稀奇古怪东西倒不少。说吧,想做什么用?” “我想测量下自己能举起多少斤。” “这好办。我有两把石锁,一百斤一个。” “还有没有重点的?” “哈,嫌轻?你瘦不啦叽的,看不出倒有两把刷子。重东西嘛,这里随便一块石头就不止两百斤。不过,要想知道具体的重量还真是个难事,总不能扛把大秤称吧。” 其实满江红一米八的身高,一百四十二斤的体重,偏瘦是偏瘦一点,可肌肉结实紧致,倒也不算“瘦不啦叽”。但在身高一米九二,体重接近两百斤的花戎身旁一站,真真切切变成一根竹竿了。 两人出了屋前草坪,顺着简陋的石板路走下山坡,边上是密密的竹林。 花戎告诫道:“在山上你可以随便走动,但不要进入谷底。那里到处都是地雷。” 嗯。 “刚才李四说的,别太当真,他其实在试探你。这老李虽然只是个武夫,却一脑袋的理想主义。若非国安局是天狼门的衣食父母,我才不愿意同天龙教斗得你死我活。朱雀是条汉子,有机会还希望和他交个朋友。” 石板路下行不过百米,又横着分出一条岔道。沿岔道进行了五六十米后,见到两排平房前,一群汉子正围在一张露天的长条桌子吃早餐,还有一些吃完了的正坐在边上聊天抽烟。他们一见两人,立刻齐刷刷起身,喊道:“大哥早。” 第四十七章 神力 早个球,太阳都晒屁股了!花戎笑嘻嘻走过去,指着满江红对众人道: “这是我的好兄弟,满江红。大家认识认识。你们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是个知识分子,论力气可不比你们小。” 面前十几条汉子露出讪笑。大哥的好兄弟当然没人敢不尊敬,不过瞧他细皮嫩肉的,只怕除了写“力气”两个字外,就不知道力气是什么东西了。 花戎装出恼怒的样子,笑道:“***,连老子的话也不相信了。” 他背着手转了两圈,突然灵机一动,喝道,“拖张桌子过来,叫老陈头打开仓库。你,你,你,还有你,每人给我背两袋大米出来。” 有人快手快脚收拾碗筷,移开板凳,拖出一张桌子来。原来那长桌是三张桌子拼起来的,每桌都结实得很,桌面足有一寸多厚,也没有上漆。仓库就在平房的西头,八袋大米很快搬来,堆在边上。 米袋上印刷有字,50KG,正好一百斤一袋。满江红一见,马上明白花戎想干什么了。 花戎“啪啪”几脚,就将三袋米踢上了桌子。满江红注意到他动作虽快,那脚在碰到袋子的一瞬间却轻柔得很,其实是把米袋掀到空中的。如果用蛮力,只怕袋子就要被踢破了。看来武学之道,力量固然重要,技巧也不可忽视。 三百斤!花戎对满江红笑道,去试试看。 满江红钻到桌子底下,双手上托,一咬牙一用力站了起来,把桌子稳稳地举到空中。他放下桌子钻出来,面不红气不喘。 花戎眼中一亮,那十几条汉子也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指指点点。虽然对他们而言,举起三百斤算不了什么,可钻到桌子底下,在弯腰蹲着不好发力的情况下举起三百斤,就不是人人能够办到的了。况且,这张原木桌子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花戎脚一抬,又将两袋米踢上桌面,笑着问道: “五百斤了,还举不举得动?” “应该是五百八十斤了!桌子还有八十斤呢。”有好事者纠正道。 试试看吧。满江红扭一扭腰,长出一口气,又躬身钻进了桌底。这回现场一片寂静,还没吃完早餐的人都搁下碗筷,连正刷锅洗碗的老陈头也跑出来了,手里的抹布“滴答滴答”淌着水。 呀呵一声怒吼,桌子离地而起,在空中转了两圈,“嘭”一声重重落地。 满江红从桌底钻了出来,面色微微发青。 众人大声叫好。明白人都看得出,这小伙子两膀至少有六百斤力气。六百斤!除了天生神力的人外,至少也要专门炼体的中阶武士才能达到。 这二十几人中,初阶武师就有两、三个,自然不会把六百斤放在眼里。可今天举起这六百斤的是一个秀秀气气的读书人,就不能不令他们大大吃惊了。虽然感觉不到这年轻人的气场,但作为老江湖,他们相信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体内蕴含着一股强横力量,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文弱。 “小满,没问题吧,可别岔了气!”花戎看出满江红脸色有点不对头。 “没事。”满江红摆了摆手,十几次呼吸后,面色渐渐恢复如常。 如果把桌子算八十斤,自己纯**力道应该是在三百八十斤以上。从两百斤一下子窜到三百八十斤,用“突破”二字已不足以形容,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脱胎换骨! 所以第一次试举很轻松。 但第二次五百八十斤,仅凭肌肉力量根本举不起。为什么也成功呢?是因为第二次试举之时,身体里古怪气流又出现了,肌肉陡然间生出无穷力气,轻而易举托起五百八十斤。而且根据那股气流的充沛状况看,这点重量,只算是小菜一碟。 意外是在他举起五百八十斤后转圈时发生的。 那股支撑身体的古怪气流突然消失,如同一栋房子突然被抽走了顶梁柱,重量瞬间压下,满江红憋住一口气,迅速矮身卸力,这才没有受伤。 举桌子有利也有弊。弊端在于,发现挺不住时无法像举杠铃那样撒手就抛;而好处在于,矮下身后,有四条桌子腿撑着,头顶的重量压不到身上。 如果不是反应快,恐怕难逃此劫。满江红心有余悸。古怪气流非但不听指挥,似乎还有灵智,懂得关键时刻釜底抽薪,差点就要了自己小命。有它在体内,真不知道是祸是福。 花戎见到满江红举起近四百斤很轻松,所以第二次才猛地把重量加到六百斤。看看他的脸色有点难受,却不似有什么大碍。当下问道: “小满,还能加重不?” “不行了!”满江红摇摇头苦笑。他现在浑身酸麻酥软,膀子疼痛,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饶是如此,能举起近六百斤的重量,已经令所有在场人肃然起敬了。 大哥来一个!有人突然嚷道。 “你们这帮龟孙,存心要出老子洋相呀!”花戎笑骂。 “打擂台,打擂台!”、“大哥露一手!”,人群聒噪起来,更有人直接喊出了重量,“一千八百斤!” 花戎也被满江红的表现激发了好胜心,当即爽快地一摆手,指着面前的汉子道:“好,一千八就一千八!你们几个去库房再搬十二袋米出来。” 米搬来后,花戎“噼啪”几脚将一十三个袋子踢上桌。小丘一般的十八袋米叠在桌上,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满江红对这神乎其技的脚法佩服不已,心道冰灵虽说内力强大,实战未必能赢下大哥。张三看起来也很厉害,可惜碰到冰灵,一身功夫都没机会施展,就被灭了。 “老子举着这些米,岂不变成了丐帮的布袋长老?哈哈哈……” 花戎嬉笑着,满不在乎地钻进桌下,一声怒喝,“起”! 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响声,堆成小丘一般的原木桌缓缓升到空中! 一千八百零八十斤! 远远超越了常人极限的力量! “大哥神力!”,“大哥李元霸在世!”,“大哥天下第一!”人群欢呼起来,掌声口哨声跺脚声不断。 满江红叹为观止,也兴奋地鼓起了掌。 大哥连气都没有运,靠纯粹**的力量就可以强大到这般地步!传说中,隋唐第一条好汉李元霸的轰天锤重达八百斤一个,以前总觉得夸张,现在看起来还是蛮有根据的。 邴虎拼命一击才两千斤力道,若大哥全力一击,恐怕能达到四、五千斤吧。人比人,气死人!气功物理研究室的沈卫也是中阶武师,论气势可就差远了。看来大哥至少是高阶武师,甚至可能是殿堂。连乾达婆都说,花六要强过张三呢。 第四十八章 异宝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花戎撂下桌子,笑吟吟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给老子下眼药呢。老子的功夫天下第一,是不可能的。估摸着能排……能排在前一百吧!” 满江红听了骇然。全球八十亿人口,这前一百几乎就是亿里挑一呀! 瞅着花戎心情好,方才倒茶的瘦子顺势爬杆,嚷道:“老大,什么时候放我们下山吃肉呀,小弟弟着实饿坏了!” 花戎一边接过老陈递来的湿毛巾擦手,一边笑骂道:“侯三你这贼胚,三天不偷手就痒!这才当几天和尚,就憋不住了?再等一个月,老子请你们去花花世界玩,就怕龟儿子没本事吃下,被一帮妖精吸干了哦!” 满江红猜这里离城镇远,买个肉都不容易,不由插话道:“山里有不少野味呢,兔子肉、獐子肉……” 话未说完,一群人都不作声了,大眼瞪小眼,怪物一般瞅着满江红。 花戎强憋住笑,一本正经抱拳道:“小满,你这个,这个,真是纯洁得赛过天使呀!” 轰!众人爆笑不止。有人将桌子捶得震天响,有人手舞足蹈,烟头烫着了边上人,那侯三看样子“猴拳”了得,吱溜爬上一颗树上窜下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满江红的脸腾地红了,隐约感觉到这“吃肉”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闹过一阵,吃完早餐,两人在谷中漫步。满江红感到右手一阵阵刺痛,整个手掌肿得象个馒头。 花戎一见乐了,说道: “你细皮嫩肉,打棵树就肿成这样,打石头还不得肿成熊掌呀!放心,等下搽点药,慢慢就会好。你那一拳威力不小,但从运气到出拳的过程太长了。对手不是一棵树,呆呆站着挨打。等你准备好,他早可以把你打倒十回八回了。” “我小时候倒经常打架,只是没练过武。” 他默运无名诀,感觉右掌酥酥麻麻的,青肿明显开始消退。小时候因为身世不明,常被一帮顽童嘲笑,打架是家常便饭。后来朱雀严禁他动手,被压制久了,弄得人都有点懦弱。 “瞧你那身板,恐怕挨打居多吧!等下哥哥教几招,只要不欺负人,学点武总没坏处。就说打树那一拳,如果面对凶狠敌人,首先考虑打他的眼鼻三角区。这里皮下组织少,血管神经丰富,骨质很薄。一拳下去,轻则视觉混乱,重则结膜出血。其次,太阳穴也是脑袋薄弱地方,下重手会造成颞部骨折,脑膜和动脉损伤。另外,象脑后枕部是神经通过的地方,又靠近枕骨和颈椎连接处,重击会造成骨折、休克和死亡……喂喂喂,你在听没有?” 满江红转过身,心不在焉地拔起一根青草在鼻间嗅着,道:“我在找埋伏呢。” 毋庸置疑,他渴望增强实力,但对**裸的杀人技术还是提不起兴趣。 原来两人已经闲步走出谷口,满江红回头望去,只见悬崖陡峭,合成一线,树木参天,花草繁茂,根本望不见房子。 “要是连你这菜鸟都能看出来,还叫埋伏呀?”花戎笑了,指着谷口两侧崖壁说道:“再仔细瞧瞧,发现什么没有?” 满江红睁大眼睛张望,除了岩石、古藤、草木,还是什么都没瞧出来。 花戎把手指伸进嘴里一声唿哨。 右边崖壁离地几丈高处,一堆青草突然一动,一条黑影一个筋斗就从里面翻出。而左边的悬崖高处,一块岩石也突然移动,两个人顺着崖壁藤条攀爬而下。 黑影是一个身着黑裤黑背心的男子,手里提着一架黑沉沉的机枪。满江红一见脸上的刀疤就想起来,这是在仙湖初见花戎时的押车人。一挺重机枪至少六、七十斤,他提在手里却轻若无物。 那两个沿藤条爬下的男子也走了过来,身上都挂着阻击步枪。满江红吃了一惊,原来那两人一个红发一个黄发,正是敲诈自己的蛊惑崽。 花戎微微一笑,说道:“值勤期间,他们枪不离手的。这两个是我徒弟,大毛、小毛。你可别小瞧,他们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 红毛、黄毛朝满江红露齿一笑。 花戎又指着刀疤人,道:“这是我的好兄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豹。别看他样子凶恶,长得象黑社会,其实和我一样是‘捕狼人’。” “这位玉树临风的少侠就是满江红,大家都知道的。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情况,你们休息休息再上去。” 红毛、黄毛掏出香烟,嘿嘿笑着蹲下,黑豹依然象根铁柱般立在那里。 满江红的脸色很不自然,花戎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情,说道: “小满,今天借这个机会,哥哥解释一下。那次我们在南澳侦查天龙研究院时,远远望见你出来,顺便就设了个局想考察考察你。大毛小毛,你们俩赶快赔罪。你师叔现在至少是中阶武士,不赔罪的话,他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我可不管。” 异世补天录 第 11 部分阅读 。大毛小毛,你们俩赶快赔罪。你师叔现在至少是中阶武士,不赔罪的话,他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我可不管。” 短短两个多月,就从不会武功变成了中阶武士?这种速度,只能用变态来形容。要知道,天赋不错的人成为初阶武士都要花上两、三年工夫,更别说往后提升是一级比一级难。就连花戎这种天赋异禀的武林怪物,成为中阶武士也用了整整三年。 黑豹瞪大眼睛,大毛小毛却吐了吐舌头,乖巧得很,赶紧站起来九十度鞠躬,道: “对不起,小师叔。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呀!” 满江红苦笑,自己都成师叔了,还怎么好意思报复!不过,曾经毒打自己的“六个六”车主,绝不能轻饶。先跟大哥在谷里练好功夫,出谷就去找他!要打得他哭爹喊娘,跪地求饶。那辆宝马也把它拆了,用锤子把前后灯、玻璃都砸碎,四个轮胎卸了码起来烧,烧它个渣都不剩,看你怎么跑! 胡思乱想了一阵,满江红不禁哑然失笑。车是个死物,自己跟它较什么劲! 花戎一拍他的背,道:“走,去里面看看。” 两个人又转回谷中,一路上花戎指指点点。原来这平静的山谷里,竟然潜伏了四、五十人,架了十几部机枪,还有几门肩抗式火箭炮,地雷几乎遍地都是。 “这地方以前没有名字,我来后就叫它天狼谷。一年前我路过这里,发现谷中天地灵气特别浓郁,怀疑藏有珍宝,就带了一帮子人进谷寻找。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湖上渐渐知道我在这里挖宝贝。天龙教陆陆续续派了些喽啰来,都被我‘咔嚓’了。越这样,他们越觉得山谷神秘,派的人级别越来越高,梁子也越结越大。我的这点力量和他们搞对抗无疑以卵击石,早准备撤退的。但李将军知道后,觉得这地方是诱捕的天然陷阱,就保留下来。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谷中有什么宝贝已经不重要了,我花戎搞什么名堂也不重要了。这里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是绝不罢休的。我也没有退路了,不借助国家力量铲除天龙教,江湖上肯定没有立足之地。半个月前,天龙教一个堂口在这里全军覆没,估计下一次超人就要来参观了,得好好招待招待他。哈哈哈!” 两人走回山腰,进了屋,花戎把满江红带进自己卧房,说道: “给你看看这山谷里的异宝。吓死胆小的,骇死胆大的!” 晕,胆大胆小都一样,终归是个死呀! 第四十九章 强者的骷髅 花戎拖开床,撬开地上的石板,立刻现出一个黑黑的洞,一股阴寒之气袭来。他伸手进去,在壁钮上一按,洞里立刻光明大盛。 满江红和花戎顺着铁梯斜向下爬了十多米才落到平地。前方一条小小通道,走七、八米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大溶洞。通道尽头的石壁上装着一个塑料盒,几十根电线从里面穿进壁里。打开盒盖,露出一个红色按钮,一个小键盘和一个显示屏。 一股威严、危险、肃杀的气息弥漫整个溶洞。 花戎指着按钮严肃说道:“这山谷之中埋满炸药。如果情况危急,你就赶快跑下来,按下这个钮。记住,钮一按下,整个山谷将在六十秒后被炸垮,山洞也会被震塌。所以你一按之后,马上就得朝前跑。” 说完,花戎快步继续向前。洞里凹凸不平,空气潮湿,冰冷的水珠从洞顶滴下,满江红不由打了个寒噤。 磕磕绊绊又走了百多米,溶洞越来越低,通道越来越窄。再往前,一块巨石拦住了去路。 “搬开它!”花戎命令道。 满江红把手插进石头底下使劲掀,脸都憋得通红了,巨石只微微晃一晃,岿然不动。“斗转星移”能够转移分散外力,却不能生成力量。 “晕倒!真要碰上紧急情况,这块拦门石只怕会成拦路虎。” 花戎上前拉开满江红,斜顶住大石,两手扣进凹处,双膀一较劲,岩石‘咯咯’移动,刚好露出可以供人侧身而过的一条缝。满江红摸进缝里,发现前面都是泥土,没有去路。 “别乱掏!”花戎喊道:“前面只有薄薄一层土,推垮那层土就出外面了。这块石头是防止泥土陷进来的,不能挪开。” 两个人往回走,满江红闷声问道:“大哥,如果炸塌山谷,外面那些人怎么办?” 花戎嘿嘿一笑,道: “我这点家底,肯定不会留在这里陪葬。情况一不对劲,弟兄们就赶紧扯呼跑。这炸药是用来对付超人的,如果石真能亲自来,就更妙了。” “明明知道是陷阱,他们还来?”满江红有点疑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别担心,这山谷易守难攻,游兵散勇根本靠近不了。若有大人物来,我发信号通知李将军,他和五百精锐的海军陆战队正在五十里外的海军基地严阵以待。我只要顶上片刻,再内外夹击,来犯的人插翅难飞。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擅自调动军队的罪名,足以让李四上军事法庭。 “正因为是陷井,超人才会来,要不早发射导弹毁了山谷。李四研究多年,发现天龙教过于崇尚超能力,越艰难越往里钻。知道金三角事件中龙飞用什么武器吗?一把宝剑!听说这剑用硬度奇高的合金制成,名叫‘秋水’。仅仅只凭一把剑,龙飞就在十分钟里杀了全副武装的近百口人。” 返回到溶洞中,那股威严、危险、肃杀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满江红身子微微颤抖,体表泛起痱子般的鸡皮疙瘩。 花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满江红,道:“你也感觉到了?” 嗯。满江红点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走,去看看。我那帮手下蠢笨得很,没一个有你这样灵敏!” 花戎转向溶洞凹进的一角,阴影里有一扇不被注意的木门,威严、危险的气息正是从门里透出。 花戎站在门前,长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一年前我从拦门石那条小缝进来,掘开了这道石壁。天龙教要是知道门里有什么,只怕早就大兵压境。这扇门我是用珍贵的沉香木做成,最能安神敛息,但还是阻隔不了里面气息。小满,你去打开它。” 慢慢抓住门上的铜把手,满江红的手有点抖。 “别怕,我刚打开石壁时,差点吓坏了,情况比你好不了多少。只要你别对着干,这股威压之气是不会有恶意的。” 门开了,光亮透出,一股磅礴无匹、霸道凌厉的气息席卷而来,满江红咯噔噔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花戎没有理他,走进去在一个蒲团上跪下,点起三支香插入面前香炉,虔诚地伏身拜了三拜。满江红随后走入,震惊地看着在一块大石头上,立着一具白光闪闪的骷髅。那骷髅足有两米高,双手握拳,呈仰天咆哮状。令人油然而起高山仰止之意,生顶礼膜拜之心。 满江红赶紧也跪下拜了三拜。说也奇怪,一拜之后,身上压力顿消,只觉得凉飕飕的有点冷。 这人死后骨骼不倒,还有如此惊天气势,真是一位绝世强者呀! “这位前辈功力通神,山谷灵气就是他死后散功所化。拜他所赐,我在洞里修炼一年多,受益匪浅,不久前一举突破初阶殿堂。刚发现这里时,满地都是箭头、兵刃,我找人化验了下,确定时间是在两千多年前。”花戎说道。 “两千多年前,那是春秋战国时期呀!山谷若被炸塌,前辈的骨骼不又要被埋住了?”满江红疑惑地盯着骨骼,心里纳闷,他怎么就两千多年不倒呢!既然遍地箭头,可能是被射死的吧。自己跪拜之后,压力就消失了,难道这具骨骼还有意念? “我本想把骨骼转移出去,又想老人家安歇两千多年了,若把他像标本一样搬来搬去,实在是不敬。我探究过老人家死因,他有神功护体,这些箭其实伤害不了分毫。” 满江红一想也对。连自己都不怕铁棍砸,绝世强者要被箭雨射死,岂非笑话? 花戎“啪”在石壁上一按,石室里面灯光熄灭。满江红眼前一暗,只觉骷髅闪着萤光,张牙舞爪要扑过来一般,吓一大跳。 “仔细瞧。”花戎拍拍他的肩膀。 满江红镇定心神端详,果然发现了问题。骷髅散发的萤光是柔和的、隐约的,但它颅顶被一剑状物插入,那物明显发出惨白的亮光。 “前辈的致命伤,来自头顶那把小剑。”满江红道。 “对!”花戎按亮灯,说道:“你看这里的石头,和外面的是不是不同?外面的石头都是大块大块的整体,这里的石头就细碎多了,还参差不齐,混杂了泥土。我推究了一下,情况可能是这样的。两千多年前,前辈在这里被围攻,最后被一剑刺入顶心。围攻他的敌人为表示尊敬,没有动遗体,并轰下半个山头埋葬了他。你有空到山上走走,可以看到,应该是尖顶的地方,现在是一大块平地。” 第五十章 飞剑 “大哥,我倒有个骇人想法。” “说来听听。” “围攻偷袭前辈的,必是生死仇敌,又怎会好端端任前辈遗体屹立不倒?况且那把小剑能够刺破前辈护体罡气,一定不是平凡之物,又怎么不取走?你看前辈的姿势,正仰天咆哮。我猜他中剑之后,以毕生功力作惊天一吼。山体崩塌,生灵死绝。” “哈哈,若敌人也被这一吼震死,怎么我没有挖到其他骨骼?” “敌人距离较远,只射箭和投掷兵器。山体崩塌后他们被埋在其他地方,或者死在山外。之所以肯定敌人死绝,是因为若他们没被震死,也躲过了山崩,绝对就会挖山。如此绝世强者,不确定生死怎么能安寝食。这座山并不大,大哥一个人都挖洞进来,多些人手很快就能挖开。” “不错,想得比我深远。但不近身肉搏怎么能把剑插入顶心?若是说这是一把从高空射下的暗器,以前辈的修为怎么会任一个人埋伏在自己头顶?” “作为贴身搏杀的兵刃,那把剑显然小了一点。可能是暗器吧!既然是合围,那么山上也会潜伏高手。前辈就算知道,也无可奈何。” “哈哈哈,越说越玄了,不过很有道理。” 爬出洞,花戎把满江红带去书房,让他自己挑书看。满江红一进去就乐了。这哪是什么书房呀,一个架子稀稀拉拉搁了十几本书,四壁摆满棍棒刀剑,甚至还有双节棍,纯粹是一个练武场。 在架上没有发现冰灵读的那本《唐宋传奇》,倒是边上一个怪东西引起满江红注意。那是一个相当结实的座子,上插两根木棍,棍间松松地拉着三道橡皮筋。 “这是什么?”满江红奇怪地问。 “这个呀,不太好解释。走,出去再说。”花戎搔了搔头。 花戎把满江红拉到屋后树林中,指着一棵酒杯粗的小树道: “试试看,能不能震断它。注意不站太近,要手臂伸直拳面刚好触到树身。也就是要震断它而不是靠蛮力打折它。” 满江红凝神运气,一拳挥去。小树只晃了几晃,毫发无伤。 “知道什么原因吗?”花戎嘿嘿一笑。 “树太小容易晃动,卸掉了拳上的冲击力。”满江红答道。 “不,是你的速度不够快。如果速度极快,这树根本来不及晃就折断。刚学武的人,总是先练招式。比方说你一招黑虎掏心打过去,对手不会武功就惊慌失措。如果招式熟,一招如封似闭便化解了。但武功练到极高,招式反而不重要了,基本上是速度和力量的较量。 “你还是一拳黑虎掏心打来,我如果速度快很多,不等拳到就先解决你了。或者我力量大,挨十拳没事,只一拳就叫你完蛋。你现在没有内力,高明拳法暂时学不了,就先从基础练起吧。以后有空就这样打树,等能够震断它时,说明速度和力量上升了一个档次。” 花戎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棵树枝上垂下的藤条,继续说道: “然后再打这根藤。能够一拳将这根荡来荡去的软藤震断,说明进入了高阶武师境界。现在明白没有,书房里三根橡皮筋是我练功用的。嘿嘿,惭愧!练了几十年功,我可以一拳捣碎石头,却偏偏震不断那软软的皮筋。你天份很好,看有一天能够做到不?” 满江红心道希望渺茫。不过我打人不行,挨打倒是一流。 下午,花戎稍微给满江红做了个身体检测,发现这小子力气大,筋骨强,是棵外家功的好苗子。但他却偏偏要学没什么用的“缩骨功”,令花戎大翻白眼。难不成想做梁上君子?或者是个闷骚型,想偷看娘们洗澡? 这“缩骨功”虽然是鸡肋末技,偏偏要内功有成者方能修习。花戎不愧是武道奇才,苦思半天后,竟然琢磨出一个“缩骨功”的简化版,没有一点内功基础也能照本宣科,只是效果要差远了。 晚上李四乘直升飞机过来,带了许多食品和美酒,还有一台精巧的手提电脑,能够通过卫星连上互联网。 夜深人静,满江红盘膝坐在床上,用花戎传授的口诀,以意念代替内息运行调理身体。弄了一阵后,感觉不出什么效果,倒也不急,转而琢磨起冰灵传授的运行周天之法。正这时,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腾地升起。他仿佛看到幽深的地底,骷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冷冷瞪着自己。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满江红跳下床开灯,连颂了七八遍佛号,心情这才平静。但蓦地又想到,除一吼之后生灵死绝的猜测外,还有一种恐怖的可能。对头虽然杀了他,但奈何不了这具躯体。那绝世强者经历了两千多年还残存一缕灵识,生前之强大惊天地泣鬼神! 为什么不将插入颅顶的剑收走,恐怕就是要镇压他的魂魄。而崩下整个山头,是为了镇压他的身躯。 这人,可能是不坏之躯,不死之身! 也不对呀,不坏之躯怎么只剩下一付骨头架子?难道躯体终究没抵挡住岁月侵蚀,或者说在这两千多年中,颅顶贯入的小剑逐渐破坏了躯体神通。 那柄小剑绝非寻常物,应该是更高层面的一种武器。它和暗器的差别,就像弓箭和狙击步枪的差别。 飞剑? 难道是传说中的飞剑? 难道是传说中神仙使用,上天入地、千里外取人首级的飞剑? 如此才能解释一把小剑何以插入了一位绝世强者的颅顶。 满江红心烦意乱,不敢再想下去了。干脆打开电脑,飞快进入中华棋网登录大厅。 输入名字,在按下回车键的一刹,界面还未打开,一股寒意电光石火间又涌进心头。他感觉网络深处一双幽灵眼睛倏地睁开,死死盯住自己。而身体内一条潜伏的黑蛇却突然显形,昂起头朝显示屏扑去。 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仿佛碧潭一顷,黑蛇的幻影如电如箭,扑入潭心。一阵水波荡漾之后,所有的影像都揉碎了。当涟漪渐渐平息慢慢拼拢,依然还是镜面似的碧潭,空无一物。 老天,不会这么夸张吧,灵异事情一件接一件,当我是转世灵童呀! 阿弥陀佛……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满江红一通胡诌后,只见中华棋网清晰的界面徐徐展开,一切恢复正常。 第五十一章 幽灵眼睛 他登录进比赛专用服务器,才在对局室坐下,比赛系统就配对了一位棋手。对手十九胜一败积三十八分,是一位高手。满江红这段时间没有接触棋,心里有点发虚,想第一盘还是稳打稳扎为妙。他约一思考便飞了步中相开局,对手也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挺了步卒。 酒能纵情,棋可忘忧!他很快沉浸棋盘的方寸天地。 双方你来我往,形成了飞相对过宫炮的布局。满江红对这样平稳难缠的局面最头痛。双方都是柔性布局,不贸然出击,很少有明显破绽露出来,不好把握行棋方向。 又走了几步,电光石火间,黑棋出现了不着痕迹的漏洞。满江红心脏“砰砰”乱跳,睁大眼睛瞪着屏幕。那个微小漏洞飞快放大,好象河堤蚁穴演变成管涌,最后溃堤,变得不可收拾。一个长达三十多步的攻杀方案在满江红脑中迅速成形,一步步攻守招式仿佛电影慢镜在眼前无比清晰地展开。他手按捺不住地快击鼠标,冲兵! 霓裳羽衣被惊破,渔阳鼙鼓动地来。一时间刀枪齐鸣,铁骑突出,狼烟四起。 河口两兵相见,黑方沉思片刻,知道冲卒杀兵会被红方巡河车杀回,并且反制压马,干脆以静制动,飞象护住卒子。满江红继续施压,红车突然离开河线要地,塞住象心,逼迫黑方渡卒。嘿嘿,你不渡我就要冲了。 再通过眼花缭乱、迂回腾挪的几步妙手,满江红重新用马吃回渡河黑卒,各大子力扼守住通衢要道,蓄势待发。黑方严防死守,步步为营,缩得刺猬一般。 只要一十八步就形成绝杀,满江红看见胜利在招手,急得很。心里喊道,走呀,你倒是快走呀!见对方迟迟不动子,忍不住又哼起小曲来。 “楼台一别恨如海,十八相送情切切……” 半小时后对手黯然退出,系统提示:恭喜您获胜!如果不再比赛请迅速退出本服务器,否则系统将在三分钟后为您安排下一场对局。 这样好的状态,那还用说!满江红急切地连击“开始”键。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连胜了十局。一阵凉风吹来,扭头去看窗外,天色已经微明。 第十一位对手迟迟不到,满江红一看服务器名单列表,才发现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挂在上面。他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电脑。 洗手间镜子里出现一张青白狰狞的脸,双眼赤红,眼圈发黑,额头灰暗,嘴角还不时抽搐一下。摸摸面皮,感觉就象一张牛皮纸,欷唆作响。熬一个通宵,脸都脱水了! 把自己慢慢放倒在床上,脑中棋子犹走马灯般转个不停,头痛欲裂。 好一个奇怪、妖异的夜晚呀! 现在能够肯定古洞斩妖是梦境,但又真实发生过。 琼华、绿萼及整个太虚幻境,应该是以能量状态存在,通过影响精神同自己交流,宛如梦境一般。妖龙就是那条从海沟爬出的巨蟒,它和绿萼的战斗其实就是精神力的对抗。冰灵为什么觉察不出动静,是因为那场战斗并不是在现实空间展开。而震天弓和穿魂箭,极可能是一种放大精神力的攻击装置,甚至本身就是精神力。 为什么琼华绿萼拉不开弓,要假手自己灭敌?不是她们力气小,而是因为那张弓的频率或者特质正好同自己契合。在太虚幻境中由于有琼华绿萼的帮助,一箭灭了妖龙。而回到现实世界后,自己却唤不醒震天弓(也就是说,能量不够),所以根本感觉不到体内弓与箭的存在。 桃花露强化的是身体,把力量从两百斤一下子提到四百斤。而妖龙内丹作为一生精华凝聚,具备强大能量。在体内鬼头鬼脑流窜的气流,应该就是内丹所化。自己目前太弱,无法降服,只能寄希望于今后找到神奇功法,慢慢将其吸收同化。 不仅身体强壮了,由于精神力增强,自己思维的敏捷性、判断力、计算力、记忆力等等,都得到了大幅提高。今晚在棋赛中的摧枯拉朽,就是强大精神力结合印痕训练的必然结果。哈哈哈,万众瞩目、不可一世的“决战江湖”,搅混水的来喽! 网络里的幽灵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幻觉吗? 想想,再想想,好像以前有过这种诡异的感觉…… 终于想起来了,那篇美轮美奂的妖文《江湖》! 妖人写的妖文和网络里的幽灵眼睛,相得益彰,隐隐约约有着那么一点联系…… 呼…… 呼,呼…… 没等理清楚头绪,连无名诀都来不及练上一遍,满江红就沉沉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傍晚花戎带回一个惊人消息。 天龙生命科学研究院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人的袭击,不复存在!大部分研究人员被杀,只有少数腿脚麻利的逃出来。但放火和炸毁研究室、资料室,却是十八、十九等几个守卫所为。炸药是早就安排好的,很可能在建筑时就埋下了。 一想到自己每天在一堆炸药上走来走去,满江红就不寒而栗。 “林院长、张老、康老、童童呢?他们逃出去没有?” 花戎约想了一下,说道: “张老研究员遇难,林彬、康节下落不明,王虎、魏彪等几个人枪声一响就溜了,童童被十八冒着枪林弹雨救走。我已经查明,这个小孩也不叫童童,他是天龙教培养名单上的最后一人,名字叫开心。” “知道是谁干的吗?”满江红张了张嘴,半天才嗫嚅出一句。连十八、十九那等强人都被击败,来的是一批什么家伙? 花戎冷笑了一声,说道: “袭击者下手干脆利落,明显是职业军人。最有可能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是‘天下会’。天龙教扬威江湖,是十多年前事情,新一辈不知道厉害,很不以为然。‘天下会’是近年来名头最响的帮派组织,挑衅天龙教只是时间问题。海雨的‘四海联盟’也有可能,因为袭击者都是海上来海上走。不过海雨想成为正经商会,杀人放火的事情早就不干了。另外,政府军也有可能。” “啊,政府也干这种勾当?” “有什么不可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甚至,还有可能是天龙教自己干的,以此为借口血洗江湖!” 晕,说了等于没说。 月明星稀,满江红端着一碗肉、一碗饭、一杯酒、一双筷子和三柱香,来到屋后树林中。他双膝跪地,祭奠亡魂。 张老夫子的模样还清晰鲜活,而人已化青烟。其他高级知识分子温良礼貌,没有因为自己是后生小辈而颐指气使过,现在也永远走了。 尘归尘,土归土。来是微风,去似烟云。 愤懑、伤感、仇恨、失落、无助,种种情绪在满江红胸中激荡,黑蛇在全身各处疾速游走,困兽一般要啮人而噬。一只蚂蚱惊恐地一蹦老高,飞快逃走。冰寒肃杀的气氛开始笼罩着这林间数丈方圆。 呀…… 一声呐喊裂空而出,好象利刃刺穿夜色,连远在谷口的黑豹都不由打了个寒颤。满江红一拳击去,眼前那根随风飘荡的细藤顿时断成几截,仿佛被刀斧齐下,寸寸碎裂。 徘徊了数月的无名诀第二层,终于突破了! 第五十二章 风云榜 不到十天时间,满江红以完胜战绩结束第二轮棋赛,排在本组榜首。他对种种阵式的熟悉和深入达到了新高度,计算速度远非昔比。 下棋也是一个判断、推理、决策的过程。简简单单一步,对方至少有几十种应对方法,而每种方法又可以衍生出几十种变化。所以一棵决策树上的分支,往往会以几何级数上升,很快形成海量计算。但现在满江红只一瞬就可以删除旁枝败叶,选择最佳走法。 余下时间里,满江红专心随花戎练武。虽然很不喜欢杀人技术,但研究院的巨变震动了他。如果有一天,刀架到了自己或者朋友、亲人身上,你总不能不反抗吧! 那个夜里满江红一拳震碎了藤条,但后来却再也没有成功过。花戎说,那一次是因为怒气和杀气,才使得出手如此凌厉。按照他的指点,满江红耐心地练习击打小树,感觉从运气到出拳的时间,正迅速缩短。 “如果随心所至,拳脚都含有无比劲力,就算入门了。”花戎咧开嘴笑了。 对于满江红体内的那股妖异能量,花戎颇感兴趣。但不管怎么搭脉,或者运用本身真气去探测,总感受不到。他甚至想出个天才办法,渡入自己的一小部分真气进满江红体内,但如泥牛入海,转眼也找不着踪迹。 最终花戎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对此事的探索。结论是,小满天生就是个大漏斗,体内无法蕴藏真气。 尽管如此,花戎还是化繁为简,从自己功夫中挑选出威力巨大的一招传授满江红。这一招颇似江湖流行拳法中最普通的“黑虎掏心”,但需要运用真气,催发内力。不能不说花戎绝顶聪明,如此传授暗藏玄机。虽然满江红没有真气,但他体内那股时有时无的妖异能量,绝不容小觑,说不定能替代真气起作用呢。 满江红实力以令人恐怖的速度增长,短短一个多月,单凭**之力,已经能够举起八百斤了。以前打棵小树手肿,现在劈断十块码起的红砖都若无其事。 而最恐怖的,是他变态的抗击打能力。武士级别的拳脚攻击,对他来说相当于挠痒痒。就连花戎的重拳,也顶多让他倒退一百多步,伤不了分毫。斗转星移日趋成熟,根本不需要有意识地去运用,往往袭击未到,防御就已经展开。但身体各部分防御的能力和速度还是有所区别,以前胸、颅顶最强,最差的是面部。对练中他被黑豹一拳打中面门,事倒没事,可红红的大鼻头几天后才消肿,大毛、小毛窃笑不已。 对比斗转星移分散转移外力的功能,卸力之道的进步比蜗牛还慢,必须依靠有形之物,通过物理接触才能传导卸力。要是有一天能够隔空传力,甚至将彼方攻击之力转换为己方攻击之力,这斗转星移才能够说炉火纯青了吧。 至于缩骨功的进度嘛,满江红欲哭无泪,不提也罢。好在击打训练中,内腑强度不断得到提高,非当初可比。 还真是个外家功奇才呢!花戎思忖着,叫手下几个外家高手挑选得意招式进行传授。 于是满江红又杂七杂八地学了些巫拳、炮拳、断碑手。至于猴拳,他觉得形象不雅,死活不学。花戎听后哈哈大笑,随他去了。想到若今后上巫山求亲,在八部天龙面前,小满猴里猴气,突然亮出一招“抓耳挠腮”,只怕龙族人的眼珠子都会掉出来吧。 光埋头苦练,不实战切磋可不行。 大毛、小毛是中阶武士,起初还能倚仗身法灵活与招式娴熟与满江红周旋,没几天就被这位小师叔打得遍地找牙。没别的,满江红堪称打不死的机器人,累都可以把对手累趴下。当然他并未狭隘到要存心找茬,只是动手切磋,力度掌握不好,小伤自然难免。大毛小毛也收起轻视之心,敬畏地看待这位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师叔。到后来,谷中除了几个初阶武师外,连高阶武士都无法同满江红抗衡。 攻击力:中阶武士。 防守力:初阶武师。 综合实力:外家功高阶巅峰武士,武师之下第一人。 这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实力跳跃性增长令满江红欣喜不已,更喜的是,他体会到了无名诀第二层的境界。癫道人经历过的境况在自己身上复制了,果然是觉“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鼻之所嗅……均异往日”。 他能看到所有物体的表面在日光中都有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初见这般景象时惊喜不已,以为这就是能量或者天地灵气。思考之后明白了,这其实是光线的漫反射效果。估计那百多年前的癫道人是不清楚原因的,难怪会觉得“均异往日”。 无名诀第二层就能用肉眼直接看到光学仪器才能观测到的景象,到第三、四层岂不是能将白光分解为七色彩虹?满江红发狠地联想。 能看到漫反射光晕,好象并没有什么实用。不过满江红现在能分辨两里外的飞鸟,在微弱光线下,能看清事物轮廓。嘿,以这样的修为,在大学时期,想必是不用买望远镜偷窥对面楼的女生,或者漆黑一团摸回寝室,要在门口大喝一声震亮声控灯,才能找到钥匙孔。 耳之所闻,隔一堵岩石也能听到泉水的滴答声;鼻之所嗅,能闻到几百米外炒菜的油香…… 这种状态,的确是“均异往日”。好像懵里懵懂的人突然开窍了,看一切都新鲜真切,细致入微。 花戎书房里稀稀落落的十几本书中,大部分是内家拳法。满江红知道自己没有真气,也就没兴趣细看。不过那经脉、穴位等等,多少还是懂得了一些。 他发现,内家高手在达到高阶武师境界时,也会出现自己这种情况。难道自己鼓捣的无名诀,强过了数千年来武道精英的功法?仅仅第二层就相当于武者需要修炼几十年的高阶武师境界? 这个可能是部分原因。因为现代科学直到近一百年才取得飞跃,而思维科学只在近几十年才有一个完整系统。像印痕、意象库、神经因子、大脑皮层等等的作用与功效,一百多年前的人是闻所未闻的。无名诀看似简单粗糙,其实包含了思维科学几千年来的累积与研究成果。当然,一百年多年前几乎是没有什么成果可言的。 最大的原因,满江红猜想,无名诀和癫道人的修真之法有点近似,至少在初期显示的状态差不多。如此看来,修真之法明显比练武之道见效快、威力大,为什么祖先们不抢着修真做神仙而练武呢? 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在花戎那里,满江红还找到了一本十年前天机屋出品的《风云榜》。花戎的名字赫然躲在一个小角落里,附注是:高阶武师。 张三的名字就显得阔气些了,独自占了三行注释: 本名张名堂,字岩。冀中崤山人士,壬寅年生人。少入赤阳门,习赤焰掌。长有所成,反出师门。独来独往,擅暗中狙杀。 最后附注是:疑为初阶殿堂。 哦,原来这张三叫张名堂,是河北人,属老虎的。只怕以前也是个问题少年,竟然反出了师门。推算一下,今年都五十八岁了,还这么凶悍,不服真不行。 第五十三章 神仙放屁 书上统计截止十年前,华夏国**有高阶武师一百零二名,疑为初阶殿堂的共有六名,正好凑成一百单八将。殿堂高手二十八名,八部天龙赫然全在其中。冰灵的爷爷龙天是高阶殿堂,阿修罗等三人是中阶殿堂,而乾达婆等四人是初阶殿堂。 这么恐怖的实力,难怪江湖上说,八部天龙,天下无敌! 满江红也发现一个问题,级别越高,年纪越大,五个高阶殿堂全是七、八十的老头子。显然这《风云榜》按照修为分级,而不是按实战能力分级。拳怕少壮,他就不相信,正当壮年的花戎打不赢上面那些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宗师以上,拢共才八个人。 一名张姓老者,附注是:初阶宗师。满江红顺手在这名字上套了个黑框,因为这个被视为国宝的老者三年前去世,享年一百二十岁。这是一件大新闻,当时报纸、电视都详细报道过,人人都知道。 崆峒派韩进:四十五岁,初阶宗师。 武当派玉虚真人:八十岁,中阶宗师。 少林派**禅师:一百零八岁,中阶宗师。 龙族圣女:年龄不详,高阶宗师,疑为大宗师。 仙人谷玉清子:年龄不详,高阶宗师,疑为大宗师。 天龙教石真:三十岁,初阶武师,疑为大宗师。 不对头呀,这石头真怎么从初阶武师一下子蹦到疑为大宗师,弹性范围也太大了吧!满江红想到了一种可能,现代世界宗师太少,石真虽然表现出“大宗师”水准,但按照天机屋的严格审查制度,根本找不到三个高阶宗师为其证明,所以一跳六级,“疑是大宗师”。再者,石头真下手狠辣,不留活口,自然没有证明人。 如此推算,龙族圣女和仙人谷玉清子的高阶宗师身份,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被确立了的。要搁现在呀,恐怕中阶宗师也难捞着。 最神秘的是一个女人,凤舞九天! 她的附注是:以其神鬼莫测之能,犹当大宗师! 这个最绝,连初阶武士都不是,直接蹦到大宗师。附注意思就是讲,她没文凭,没级别,但按能力来说,应该不输给大宗师吧! 把《风云榜》通览一遍后,满江红得出结论。这种分级方式或许以前很好,但到现代出问题了。宗师以上级别,晋升难度太大,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果然,在书末,编撰者大发感慨: 自三皇五帝以降,武者炼体修身,道者炼气修真,如过江之鲫。然至汉而衰,至明而陨,至今而断。殿堂宗师,凤毛麟角矣…… 这个好理解。汉代打击游侠,练武人当然少了很多。到明代为什么会陨落,还得去翻翻资料。其实不用那么伤悲,武道到今天也没有断流。只不过因为枪炮的兴起,它的作用削弱了。再说练武也太辛苦了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汗水摔八瓣,打熬筋骨皮。而象瑜伽、健美操什么的,听听音乐,摆摆造型,就能强身减肥,人民群众当然喜闻乐见了。 修真在古代算时尚之一,修炼者多得像过江鲫鱼,? 异世补天录 第 12 部分阅读 诎谠煨停湍芮可砑醴剩嗣袢褐诘比幌参爬旨恕?br /> 修真在古代算时尚之一,修炼者多得像过江鲫鱼,怎么到了现代连“神仙”的毛都不见一根,大街上晃荡的都是些花和尚、野道士。去往名山大刹一游,还要收门票、香火钱,搞得跟个澡堂子似的。满江红就不信,这澡堂子里能泡出一堆神仙。 和花戎探讨过这个问题,他说修真之法其实是存在的,自己也找到过一些粗浅法门。但一试之下,效果甚微,还不如修炼内气来得痛快。何况修真者清心寡欲,嘴巴都能淡出鸟来,严重营养不良,哪里能修出一副好身板。最要命的是,若想修真有成,埋头苦练可不行,需体悟天道!靠,这天道可是个什么东东?说体悟就能体悟的吗?若是悟出了点点,谁知道对错?能够被证明对错的天道,那还是天道吗?没听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一旦被证明了是道,那就绝不是道。 只怕靠修真未必能修出个神仙,倒很有可能修出个神经!否则千万年下来,天上神仙还不挤得打群架呀。 花戎越说越痛快,干脆连佛门的禅宗也捎上了。一帮贼秃吃饱饭没事干,设计出一堆拐弯抹角不能回答的问题和莫名其妙的答案,美其名曰“公案”。若想靠此顿悟,见性成佛,无异于望梅止渴,缘木求鱼。 满江红佩服得五体投地。花戎满腹才学,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所言可圈可点。 不过满江红理解的又稍有不同。比方说禅宗公案的确设计了很多矛盾问题与答案,有时甚至陷入诡辩,偷换概念。但其目的也在此,就是要让人在感觉荒诞错愕瞠目结舌的一刹,体会到不可言说的至理。格桑大和尚问过自己一句“父母生你前的本来面目是什么”,也出于禅宗公案。 缩骨功总算有所小成。对着镜子倒看不出有蛮大差别,但一量身高,已经从一米八降到一米七九了。肤色变深,浑身紧绷,像有个模子在挤压身体一般。由于没有内力作基础,全身肌肉都要憋住一股劲不松懈,才能保持住缩小形态。如果自己能缩小一半,那么体积会降为八分之一,身体密度和强度无疑要增加八倍。若老子发点狠,缩到一颗蚕豆大小呢?哇,比钢铁还沉,比金刚石还硬,绝对是不坏之躯。只是“蚕豆”还能算人吗?冰灵恐怕不会和一颗蚕豆拜堂成亲,红莲也不会叫一颗蚕豆“哥哥”吧! 比较花戎能从一米九二的身高缩到一米八三,满江红沮丧地告诉他,目前缩骨状态只能维持半小时。没想到花戎彻底无语了。他自诩天才,练这缩骨功十数年后才有小成,从来就没听说过练十几天就见成效的。他干脆把缩骨功完整的心法口诀一股脑传授,让满江红自个琢磨去了! 练武之余,满江红也没在棋赛中闲着。“决战江湖”第二轮结束,赫然名列一百二十八位入围名单之首。第三轮将是三局两胜的单败淘汰赛,八组中最后的赢家才能再战江湖。他很高兴地看到,因为和同是全胜的冷香艳、龙飞虎、天梭并列为种子选手,至少这一轮不会彼此交锋。 网络里的幽灵眼睛再没有出现,体内游走如电的黑蛇也偃旗息鼓,不知所终。只是从地底传出的那股阴森恐怖气息,还是久久无法从脑海抹去。 南方虽然温暖潮湿,树木长青,但秋深季节,露重霜起,野草和杂木也渐渐少了生气,开始呈萎黄之态。 秋者,刑官也,主肃杀。 花戎闲极无聊,在墙壁上用石灰水刷出一溜白圈,里面歪七扭八地填满八个大字:防火防盗,人人有责。 “小满,你是读书人,瞧这标语写得怎么样?” 满江红看看那一排排重机枪和空荡荡的房子,再瞅着仿佛小儿涂鸦的“防盗”二字,暴汗不已。他竖起大拇指,赞道:“这标语好像警世洪钟,言简意赅,更以白圈框住,可谓意境深远,浑然天成。况且大哥这笔字一出手,便有一股清新的返璞归真之意扑面而来,远看有魏晋古风,近观似童拙天真。这标语嘛,嘿嘿,简直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奶奶个熊,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着实狠毒。老子杂书读了不少,可没上过几天学,握刀时间比握笔杆子时间长得多,能写成这样就不错了。” 花戎笑得合不拢嘴,当胸给满江红一拳,团团抱拳作谦虚状,自得其乐。 一天下午,花戎腰间的对讲机突然急促振动。一听之后,他脸色大变,急掠到窗前。 满江红也连忙跑了过去,只见一个人正从谷口飞了过来。 野草灌木在风中起伏如波浪,那人脚不沾地,只在枝头草尖上轻轻一点,就御风而行,遍谷的地雷根本不起作用。 第五十四章 芙蓉令 “开不开枪?” 满江红听得到对讲机中传来的急促声音。 “不!让他过来。”看清楚来的只是一个人,花戎并不担心。 花戎的居处,是古色古香的一栋木质两层小楼。那人黑衫玄裤,在屋前的坪中停下,四处打量。厨子老陈正在屋侧林中摘寻野菜,准备给大家换换口味,看见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大吃一惊。他从林中急忙跑出,用手里的小铲子一指黑衫人,喝道:“喂喂,干什么的?” 黑衫人上下打量老陈,走上前几步,在石阶前停下,面朝楼台,微微低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说道:“仙人谷门下追命,前来拜见天狼!” 追命的声音并不特别洪量,但中气深厚,坚韧绵长,一时间山鸣谷应,回荡着“仙人谷门下,仙人谷……” “哦呵,仙人谷了不得,到这里显摆呀!” 老陈气呼呼地冲过去,但越走越缓慢艰难。他涨红脸,身子古怪地前倾,都和地面夹成斜角了,距离追命只有几尺,却好象被一堵无形的气墙阻隔,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老陈脾气上来,用蛮劲拼命朝前“挤”,一不小心却踩到了砂石,脚下顿时一滑,整个人象是被一个气球弹开,往后高高抛起,撞向大门。 一只手伸出来托住他的腰,花戎从门里走出。 看来追命用古老江湖礼节拜见,还是让花戎很受用。他饶有兴趣地抱拳回礼道:“追命兄弟快请起,我就是花戎,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求见星主!”追命还是跪地不动。 “星主?众星之主?紫微帝星?我这里没有这样一个人!”花戎一脸诧异。 “帝星正是满江红!天下将乱,妖魔四起,唯帝星可以扫清玉宇,救民于水火!” “什么!你发神经背古书呀,有没有搞错?” 花戎纵横江湖,武功智计过人,在极艰难复杂的处境中都能保持冷静。但听了追命这番话后,也不由得在一瞬懵了,瞪大眼睛走上前去,看样子是想伸手摸摸追命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 只走两步,花戎就停下了,扭头朝楼上喊道:“小满,你下来!” 满江红远远就认出了追命,如果不是花戎叫他别露面,早就跑下来了。 。。听到招呼,他“噌噌”几步就跨下了楼梯。 “追命,看见你我太高兴了!康老还好吗?”满江红一把拉起追命,急急忙忙地问。 “师傅很好,叫我送一封信给你。”追命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的信纸递了过去。 速离! 满江红展开信纸,上面只有这两个字。 晕,两个字还专门写一封信,真是煞有介事! “帝星黯淡,三日之内会有血光之灾。师傅叫你见信后马上离开。” “踏罡步斗,仙人如梦。看来这仙人谷果然神奇得很,能预测未来呢!”花戎瞟了一眼信,问道:“康老好象不会武功,只教你推背算卦吧。” “师傅教我们天文、地理、物理、数学。”追命回答道。 “哦!仙人谷也研究现代科学?真是令人佩服!看来你下山只是给康老做保镖。不过满江红在这里还有重要事情,不能离开。” 追命一下愣住了,黑黑的脸急得有点发紫,突然一伸手就向满江红抓去。 “请人不成,改抢了?” 花戎冷哼一声,手一抬,大拇指翘起,正对准追命掌上的虎口。花戎指力足可以裂石断金,追命如果不变招,等于是将手撞向钢刺。 追命倏忽收手,手臂依然是垂立身侧,好象根本就没有动过。刚才的过招疾如闪电,连近在咫尺的厨子老陈也没有发现。花戎动容问道:“你的功夫,在仙人谷年轻一辈中,可以排第几?” “第六。” “第一是谁?” “大师兄雪影千寻。” “神仙人物,真是令人神往。追命兄弟不瞒你,满江红和我在这里要对付天龙教,暂时还走不得。” 追命再次单膝跪下,抬臂与肩平齐,手掌上托着一块玉牌,说道:“师傅知道天狼未必相信,请我将此牌交与天狼。” “仙人掌上玉芙蓉!” 花戎一声惊叹,双手恭恭敬敬地从追命手中接过玉牌。满江红见到玉牌晶莹透亮,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花戎的指纹。牌子正面刻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背面却是一朵鲜艳盛开的芙蓉花。 “三十年前,西部发现大金矿,一时间各色人等都涌向那里。大小黑帮拼斗厮杀,加上瘟疫流行,千里金场成了人间地狱。仙人谷的一苇道人一夜之间连拔十座寨子,为大家制下规矩,划定地界。他又广采草药,用芙蓉花熬汤驱除瘟疫,自己却不幸染上重疾。虽然仗着深厚内力幸免于难,但从此武功尽失。江湖上的十八帮派为了感激他,特制了‘芙蓉令’相赠。并盟誓,令牌到处,十八帮派尊令而行。这牌因此也被称作仙人掌上玉芙蓉。” 满江红听得悠然神往。花戎扶起追命,将芙蓉令送回他手中,说道: “这块玉牌太珍贵,我不能收下。虽然花某不是十八帮派之人,但一苇道人江湖上人人敬仰。追命兄弟,你准备现在动身还是马上出发?” “这,这,有什么不同吗?”追命又愣住了,熟悉花戎说话方式的满江红却乐了。 “等下我再送你们离开吧。这里交通不便,道路难行,吃过饭再走。小满,你陪追命兄弟喝口茶,我先办点事情。” 花戎说着走到一边,估计是给李四打电话商量去了。满江红带追命进屋坐下,很快候三上前斟好茶水。 果然过了一阵,花戎面色凝重地出现。 “奇怪,李四的全球卫星定位电话,竟然也拨不通了!看来康老说得不错,不光山谷有事,只怕是国家都出大事了!能够令李四反常的事情,非同小可。等下送走你们,我就去海军基地看看。” 满江红心惊肉跳,一口热茶烫在嘴里也不知道。 花戎“咕咚”吞下一杯茶,望定追命问道: “紫微斗数,花某约知一二。天狼谷中我是主人,是此地的主星,也就是紫薇星。你说小满是紫薇帝星,肯定不是就这山谷而言。难道他将是今后的天下之主?” “天机不可泄露!”追命黑黑的脸上毫无表情,一个字都没多说。 “既然是天机,你怎么就告诉我了?” “师傅说,天狼日后自然会知道。” 追命这话跟背台词一般,只怕是康节早就教好了的。花戎平生最恨这种讲话讲一半、“山人自有妙计”的态度,但仙人谷名声摆在那里,又不好发作,于是继续旁敲侧击询问,追命却干脆一个字都不出口了。 最后花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纵然智计过人,碰上这样的闷葫芦也毫无办法。 第五十五章 闯谷 不多时老陈就将饭菜准备好,大家才吃几口,就听到远处一声尖啸,好象是枪弹声音,又象是燃放冲天炮。追命耳朵一动,花戎一把放下筷子,抓起对讲机,连喂了好几声。对讲机却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杂乱的电波声音。 “出事了,你们跟我来。”花戎起身便朝楼上奔去。 楼上这间房满江红从来没有进过,只见一面墙上镶满了电视屏幕。各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谷口谷中的情形,但第一个屏幕却满是雪花点。 “谷口之外有两道关卡,现在第一关显然已经被破了。敌人是高手,三个守卫根本来不及发出警讯,枪声也只响一下就停了。第二关有八个人,火力配置比较强大,估计能顶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你们先呆在楼里别动,等我打退了他们再走!” 花戎俯身下去,打开桌上一个竖起的话筒,大声命令道:“大家注意,有情况了,马上进入战斗状态。改变原来的诱敌计划,敢闯谷者立即格杀!” 言毕,他飞奔而出。 满江红看着第二、第三个屏幕。屏幕上见不到人,只显示一条狭窄的山道。从角度上看,这一关应该有两个阻击点,两拨人分别潜伏在两侧山坡监控着下面这条小路。 路上没有人,只有野草在风中摇曳。 一刻钟后,远处传来连续五声“轰隆“巨响。第二、第三个电视屏幕“哧哧”轻响,画面消失,变成雪花飞舞。 花戎估计能顶半小时的第二关,只守了十五分钟,连敌人面都没见着就被摧毁了。 追命静静坐着,面无表情。 满江红心里发沉。 听花戎口气,前几次和天龙教交锋占了不少便宜,但这一次情况不太对头。何况李将军联系不上,海军陆战队能不能赶到还是一个问题。 “哧哧哧”三下轻响,三个屏幕的画面也消失了。从刚才画面上风雨科技园他的景物来看,那三个摄像头是监视谷前五百米外的一个山包拐角。也就是说,敌人距离山谷只五百米了。 过一会儿,从一个电视监视屏上,影影绰绰看见谷外一群人拐出山包,正在接近。这群人排成一线散兵队形,手中握着枪支,大摇大摆地到了距谷口四百多米外停下,为头的三个人聚拢在一起。 那三人商量一阵后,像是拿定主意,向后喊了喊。两个人立刻走出队列,躬腰端枪,小心向前摸去。到了谷口两人约停一停,继续向前潜行了二三十米,见没有什么动静,就直起身子,向后面招手示意。 二十多人顿时快速突击,蜂拥进谷。只听到“啪、啪”两下清脆枪响,领路的两个人立刻栽倒。与此同时,重机枪“哒哒”怒吼,才进谷的那一群人被割麦子般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四处乱窜,地雷此起彼伏炸响,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 “啪、啪”两声脆响,谷外领头的三人中立刻倒下两个,那第三个才转身跑出五、六步,也一头栽倒在地。满江红清楚看到,他背上出现了两个血洞。余下人一窝蜂逃过山包拐角,再也没敢露头。 这就是威震天下的天龙教?满江红简直不敢相信。  就这水平,也太稀松了吧。 逃出谷的六人夺命狂奔。 “噗”,两人倒下,才出谷口约一百米。 “噗”,两百米外又一人倒下。看样子他想翻过道旁小山。这谷前山路两旁的小山早被花戎清理过,树被砍光,杂草也不深,连大石头都没一块,根本无处隐藏。那人才爬了十几米,就皮球一般滚落。 三百米外又有两人被击毙。其中一个很机灵,往道旁草堆里一扑。那草也不深,勉强能遮住身子。但枪声随之响起,那人背部一耸露出,又扑倒下去,再不见动静。 好恐怖的枪法! 就算是武师级别高手,远距离碰到大毛、小毛这样的神枪手,怕也只能束手待毙吧! 但还是有一条漏网之鱼。那人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上一截,而且在跑动中不时变向,如一缕轻烟拐过了山包。 轻功! 满江红感觉那人可能是个武师,谷里的几个高阶武士就跑不了这么快。 花戎面色凝重走了进来,缓慢说道: “这一次非比寻常。以往只是零星十几个人偷窥,最多不超过五十人。看今天这个架势,他们不拔掉山谷是不会罢休的。海军陆战队指望不上了,要靠自己顶过今天晚上,才可能有转机。” “大哥,谷口易守难攻,两边又是峭壁。天龙教既然有能力发射导弹,为什么还要冒这样大的伤亡,发动地面进攻。”满江红问道。 “山谷幽深曲折,就算有定位导弹也很难精确打击。况且他们也想知道,李将军在这里飞进飞出的,到底搞什么名堂。他是国安局少将,特情组主管,经手的秘密非同小可。把这里炸个稀里哗啦,岂不可惜!” “刚才的那群人,战斗力好像不是很强。” “这群人是从附近帮派征集的炮灰,高手还没露面。能轻松破掉我第一、二道防线的,岂是普通人。” 言毕,花戎凑近话筒发出指令:“黑豹、罗六、大毛、小毛,你们挪动一下位置。这拨炮灰只怕是来摸清谷口火力点的,你们要小心点。” 谷口有两个狙击手,四挺重机枪,还有两个火箭炮发射点,算得上天罗地网了,谁能硬闯进来? 三道黑影出现了,身法比刚才逃走那人还快。他们两手提枪,间距二三十米,直扑山谷。电视屏幕上连人都看不清了,只见到三条残影。 “中阶武师,激光枪!”花戎一皱眉头,吼道:“大毛、小毛,别让他们靠近!” 中阶武师不可怕,激光枪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武师级别的神枪手! “噗、噗、噗”,枪声再起。 那三人速度奇快,蛇一般曲线前行,五百米距离,只二十多秒就扑到谷前。 “噗、噗”,落到最后的那人身子突然僵硬,继续冲了十几米后翻倒在地。原来大毛小毛一看很难打中,便联合起来对付这最后一人,封死他左闪右躲的线路。 第一个人已经扑入谷中,左右开弓。两道炫目的光束射出,左右崖壁被击到的地方立刻出现两个深洞,大块岩石崩落。而那两个地方,正是以前大毛小毛和黑豹的伏击点。 “啊……”,几声惨叫传出。 第五十六章 巨人 满江红心里一紧,花戎却露出了笑容,骂道:“几个兔崽子,倒聪明得很!” 随着岩石崩落声、惨叫声停歇,谷里重新陷入寂静,入谷二人并没有遭到猛烈还击。为头那人奔出一百多米后,突然发现情况有点不对,腾空而起,但已经迟了。“哒哒哒”重机枪响起,三道弹网将他罩住,前后左右上下都被封死。 假装中枪,诱敌深入! 就算宗师级别高手进了三挺重机枪的火力交织点,只怕也难逃一死! 高手毕竟是高手!那人虽然在空中被打成筛子,但双枪还是出击了。左手光束漫无目的射向天空,右手一枪却锁定了目标。右前方崖壁上,岩石碎裂,烟尘腾起,一个无头的尸身跌落下来。 第二个人闯进谷后依然蛇形前进,速度却放慢了些,同前面同伙把距离拉开到四、五十米。狙击步枪突然又响起,那人却在枪响之前猛地一窜,两三米身后的地上,立刻出现两个黑洞。 大毛小毛的狙击步枪响起之后,黑豹的机枪也发出怒吼。但那人在一瞬间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飞箭一般前插,倾泻的弹雨只在他身后腾起一片灰雾。 双枪在手,笔直前指,白亮刺目的激光射出。 这一连串变故如兔起鹘落,几乎就在同一瞬发生。 第一人的尸体才落地,第二人的激光枪已经发射,前方两侧崖壁的机枪顿时哑火。一前一后还有两挺机枪,两杆步枪,三枪追击一枪阻截。但黑衣人的身形再次加快,燕子一般从弹雨中穿过,奔出两百多米摆脱了谷口的阻击阵。 入谷两百多米是一个大拐弯,那人闯进了山谷的第二个狙击阵。因为对手身法太快,谷口伏击的火箭炮无法捕捉住身形,根本没有机会发射。 整个山谷一千多米深,共有三道弯,设了三个狙击阵地。第一道弯有两百多米,第二道三百米,第三道弯五百多米。 那人在入谷四百多米处终于被杀。不是被枪弹击毙,而是被地雷炸碎。在两侧崖壁组成的枪林弹雨中穿行,神仙也会狼狈不堪。要逃避来自一侧的子弹打击,就只能离开谷中心宽不过一米的小路贴向崖壁,而小路两旁、悬崖壁下的地雷密过蛛网。 幸好激光枪虽然威力大,但一次发射后的储能时间要十秒,那人入谷之后总共也只开了八枪。饶是如此,第一、第二个狙击阵地几乎被毁了一半。 “高阶武师!”花戎铁青着脸哼道。 满江红马上明白了,这三人中第二个才是最厉害的。一前一后两个中阶武师,就是给他开路和殿后的。 对方只出动了三个高手,就连破两个阵地。 而他们并非天龙教的顶尖高手。 他们,也是炮灰。 暮色开始降临,天边变幻着最后一抹霞光。 两个巨大的身形出现在屏幕,仿佛来自远古的战神。看样子足有两米高,身上盔甲遮住所有肌肤,连手套都闪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头盔没什么装饰,圆溜溜的好像一个钢罩。只在双目位置露出两个孔洞,洞上两道仿佛眉脊的隆起。 这两人肩抗火箭炮,腰悬冲锋枪,身侧还挂着一个鼓囊囊袋子,大踏步向前。身后百多米外,跟着黑鸦鸦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虽然距离还比较远,满江红却仿佛听到了巨人沉重的脚步声。 真正的进攻,恐怕现在才开始吧。 “大哥,李将军的援助暂时等不到,不能撤退吗?”满江红觉得,以花戎一介江湖豪客,实在没必要豁出性命去做应该是军队做的事。 “迟了。现在还能据险坚守,撤退是找死。这方圆十里只怕早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一退就溃不成军,被人打活靶子。何况,我也是军人,这些兄弟也都入了军籍。一战就退,那还像什么话!” 明白了。 政府培植、吸纳江湖力量进行特殊活动,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不论哪个朝代,不论哪个国家,这种情况总是存在。 “小满,发现什么不对头没有?”花戎问道。 满江红瞧着两个巨人越来越近,心中怪异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说道:“他们步伐完全一致,动作僵硬,很象拴在一根绳上的两个木偶。” “对,这两个东西很像是机器人。就算不是机器人,也肯定不是正常人。那套重甲看样子足有两百斤,一般人穿不动。步枪和机枪对他们未必起作用,只能靠火箭炮了。” 大毛、小毛和黑豹继续保持沉默,看来是想把巨人诱进火箭炮的打击范围。以现代科技力量,制造出行动如此完美的机器人是不可能的。只要是人的血肉之躯,就会抵挡不住炮火洗礼。即使盔甲坚不可摧,剧烈震荡也会让里面人失去战斗力。 花戎轻咳一声,拍拍满江红的肩膀。 “你们跟我来。” 三人下到卧房,花戎一脚把床铺踢到一边,撬开暗板,伸手按亮暗道里的灯,说道: “追命兄弟,今晚的恶战非常凶险,请你和小满先到里面躲一下吧。” 追命沉默,满江红一迭声道:“不行不行,大哥,我们不能丢下你。” “你留下也没有用,我还要分心保护。”花戎说道。 “我不会一个人跑的,何况现在胜负未分。”满江红一个劲地摇头。 “那,那就先等等吧,发现情况不对你们就赶快离开。记得一定要启动爆炸装置,炸塌山谷。” “天狼何不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直没开口的追命插话。 “花戎岂是苟且偷生人!” “活着,才有报仇机会!” 追命这句话也是满江红想说的,花戎听后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说出了启动爆炸的密码。追命面无表情,满江红渐渐心里沉重。 上楼去,从屏幕可以清楚地见到两个巨人已经走进山谷。狙击步枪脆响两下,巨人头盔上冒出火花,出现了两个凹斑。 但巨人根本不受到影响,前面的那个迅速无比地转身半蹲,肩上火箭炮发射。轰隆一声巨响,左侧崖壁碎石纷飞,硝烟四起。与此同时,右侧崖壁重机枪暴响。 在机枪的弹雨中,满江红看到巨人的盔甲冒出一连串火花,动作也变缓慢了些,被子弹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枪声才歇,一个巨人手中冲锋枪开始还击,另一个将肩上火箭炮对准了黑豹的方向。 第五十七章 观音千手 又一声巨大爆炸,一切重归宁静。 花戎睚眦欲裂,一拳击下,面前的桌子顿时塌裂。 这两尊打不死的铁甲继续前进,边走边不断从袋子里掏出手雷向前抛。手雷爆炸引发了地雷,谷中炸成一片,烟尘弥漫,响声不绝。黑衣人远远跟在后面,但并不入谷。 又是“轰隆”两声巨响,两条庞大身影被炸退十几米远。烟雾散尽后,可以见到两尊铁甲的腹部、前胸都出现了裂缝,鲜血从里面渗透出来。一个巨人停下旋转身形,冲锋枪猛烈向崖壁扫视;另一个则半跪下蹲,肩上火箭炮射向了斜前方。 “哒哒”的重机枪再次响起,原地未动的巨人回身向开枪处连抛数个手雷。崖壁上大块大块岩石崩塌飞溅,机枪声音逐渐停歇。不过这巨人的腹部甲片也基本被打碎,现露出一个黑洞。 重狙的声音乍起,一道流光窜入了巨人腹部。巨人身躯猛烈地摇晃起来,血肉和内脏碎屑火山爆发般从腹部的空洞喷出。 爆裂弹,这是重狙的爆裂弹,足可以将一个大活人撕裂成两半! 遭受如此重创,巨人依然不倒,冲锋枪射向了大毛小毛方向。 连续两道流光射入腹部黑洞,巨人顿时被炸成了两截。两条腿在地上痉挛,上半身却蠕动着爬向崖底。地雷炸响,那上半截尸身腾空飞起数米高,摔在地上颤抖不已。 这,这还是人吗? 但满江红来不及惊讶,因为更诡异的事件发生了。 只过了数秒,半截尸身就被炸成碎末,原地腾起一团绿莹莹雾气。那雾飞快地扩散,只几分钟这段山谷就完全被覆盖。 第二段山谷也发出数声巨响,屏幕上一样可以见到绿色的浓雾飞快扩散。 “快,你们快撤退到第三阵地!”花戎冲麦克风吼道。 这两个巨人自爆了,喷出来的竟然是毒气。 第二阵地末端的人还有可能撤退,而第一阵地已经全军覆没。 半小时后,雾气消散。 山谷又变得静悄悄的,除了风中传来的硝烟和血腥,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 月亮升上了天,斜照入谷。谷口聚集的黑衣们突然肃立,排成整齐两排,一个白衣人慢慢从人群后踱了出来。 这是一个古装的年轻人,眉飞入髻,脸白如玉,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好象在闲庭信步。 一直走到第一个巨人血肉模糊处,枪声乍起。白衣人扬手一抓,然后缓缓张开手掌,一粒黄澄澄的弹头跌落下来。 。。 空手抓下子弹,完全颠覆了所有的科学知识。这是人能够做到的吗?电影的超人也不过如此吧!满江红瞪着显示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古装,长剑,来人一定就是天龙教第二战士,江湖七杀中的龙飞! 龙飞拔出长剑,身影突然消失。只见白光一道,射向半空的崖壁,几声惨叫隐约传来。 一阵风起,一道灰影电射而出,花戎已经跃出了窗外。 白影好象一条银蛇,在山谷两侧的崖壁间电射盘旋,枪声和惨叫不绝。灰影如鬼如魅,快得淡若无迹,却始终追赶不上白影。 明月在天,竹影摇曳,微风中硝烟与血腥弥漫,令人欲呕。 约莫一刻钟后,枪声、惨叫和爆炸声逐渐零落。龙飞飘落在楼阁前的坪地里,手中长剑上鲜血如蚯蚓般蜿蜒流下。花戎重重落下,挺立在台阶上,竭力压制怒火。 习武一生,百战成钢,第一次花戎感觉到了力不从心。鬼脚七说石真不是人,面前的龙飞何尝又是人!自己轻功运到极致也追不上,还被他在眼皮底下杀害了好些兄弟。 “哈哈哈,绝代有佳人,幽居在深谷,害得我好找。这里景色不错嘛,再种几棵芭蕉树,垦出一块菜地,就更妙了。在下龙飞,台阶上的好汉可是天狼花戎?”龙飞大笑着左顾右盼,神情轻松之极,不似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而似一位游山玩水的翩翩公子。 花戎握紧双拳,眯缝眼盯着龙飞的剑,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花戎,投降吧。山谷中的伏兵死得差不多,剩下的也没有战斗力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何苦学飞蛾扑火。”龙飞眉头一拧,脸上罩了一层寒霜,一股威压之气从身体散发出来。这股威压之气已非单纯的气场,更包含只有掌握了绝对权力和绝对实力之人所养成的威严气势,令人只想俯首帖耳乖乖听命。 “过来投降吧,不投降将死路一条!” 龙飞挺剑而立,一时间仿佛成了山谷的中心,天地的中心,日月星辰都围绕其旋转。他就是降临人间的神祗,话语里含有不可抗拒的魔力。追命面色一沉,闭上双眼运功抵御。满江红突然打了个寒颤,心道好险,刚才一瞬间迷迷糊糊的,差点就听龙飞的话走出去了。 坪下小路出现一条一瘸一拐的身影,正是侯三。他浑身血迹斑斑,长枪斜挂在肩上晃荡着,走路的姿势很古怪僵硬。见此,满江红倒吸一口凉气。侯三和另外五个人是第三阵地最后一关,接到花戎撤退命令后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其他人难道都已经死伤在龙飞剑下? “啊呜……”花戎仰天嗥叫。声音苍凉悲怆,如千百柄利刃飞向四面八方。 侯三身子一震,似乎清醒过来,本能地操枪对准龙飞。而就在花戎嗥叫声破空而出的同时,龙飞脚尖一点,一颗拳头大的石头跳到手心。他斜转身一挥手,那石头仿佛一颗流星,瞬间就洞穿了侯三胸膛。 初阶武师,长枪在手,在超人面前根本没有一搏之能! “哒哒哒”的枪声猛然响起,厨子老陈精赤上身缠满子弹,抱着一挺冲锋枪从坪侧树林中扑了出来,吼道: “狗娘养的,到这里扮端公跳大神,老子打死你!” 龙飞一挥宝剑,面前顿时出现了一道光幕,仿佛平地出现了一堵银墙。子弹密集地打在剑光织成的“墙”上,叮当之声连成一串,好象一线钢丝远远地被抛入了云天深处。 老陈的手指死死抠住冲锋枪上的“连击”,瞪大血红的眼睛一步步逼近。龙飞却慢慢地后退,突然一闪身就躲到了一棵大树后。老陈走了过去,疯狂地对着大树扫射。水桶般粗的树眼看就要被打断,摇摇欲坠。 花戎以一声嗥叫破除龙飞威压气势后,正在凝聚功力,经络里的气息急速运转周天。他看在眼里,心头感觉不妙,却已经迟了。 只见一道电光从树身中射出,大树“咔嚓”折断。老陈奇怪地发现自己胸口长出了一截剑柄,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仰天栽倒,最后一梭子弹漫无边际地射上了天空。 龙飞施施然从断树后踱出,悠闲地一掸袍子上粘着的木屑。 一声怒吼,仿佛晴天霹雳,又似火山爆发时的咆哮。 拳! 拳头! 台阶上不见了花戎,只见漫天拳影,向龙飞罩下。 拳未至,而风先到。地上的树叶花草,仿佛被狂风卷起,在龙飞的身前身后飞舞盘旋。龙飞衣袍鼓起,衣带飘扬,微一仰头,双手已出。 手! 千手! 地面上已经看不见龙飞,只见千万双手,迎上了那漫天拳雨。 佛云,所有表相,皆是虚妄! 当面前物体运行的速度达到极致,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成为了残影。 花戎那漫天拳影,其实只有一拳;龙飞那万千双手,其实只有一双手。拳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手似重门紧锁,如潮市声,竟不得入。 这一拳是天神出拳! 这双手是观音千手! 一阵密到极点的“啪啪”拳掌相击声,听到耳中却只是一声巨响。气浪撑得整个山谷仿佛都膨胀摇晃,花草树木望风披靡。 两条人影倏忽分开,花戎向后一个空翻落地,头发尽竖,衣衫碎裂。龙飞的情况要好得多,但腰带已经崩断,宽松的袍子被风一卷,仿佛整个人都要凌空飞去一般。 第五十八章 拔剑 一阵密到极点的“啪啪”拳掌相击,传到耳中却只是一声巨响。气浪撑得整个山谷都好像膨胀摇晃,花草树木望风披靡。 两条人影倏忽分开,花戎向后一个空翻落地,头发尽竖,衣衫碎裂。龙飞的情况要好得多,但腰带已经崩断,宽松的袍子被风一卷,仿佛整个人都要凌空飞去一般。 “天狼竟然是中阶殿堂,如果今天不是我来,其他人恐怕还收拾不了你。你武功进境如此神 异世补天录 第 13 部分阅读 凌空飞去一般。 “天狼竟然是中阶殿堂,如果今天不是我来,其他人恐怕还收拾不了你。你武功进境如此神速,看来真在这谷里掘出了天材地宝。” 龙飞不恼不怒地追问,随手把断了的带子挽了个疙瘩,扎在腰间。 花戎涨红脸,闷哼一声不答话,急促地呼吸。 “哈,中阶殿堂嘛,也配我出手了!刚才那一拳叫什么名目?” “九天雷动,专诛妖邪!” “九天雷动?好拳法。不过那一拳幻化出许多虚影,巧妙固然巧妙了,威力却是减了不少,还不如一拳直接砸下。” “你知道什么拳法精奥?实则虚,虚则实。你要不挡,且看是不是虚影。”花戎冷笑道。 “那倒是。你那一拳覆盖了数丈范围,令人无从闪避。哈哈,也受我一掌试试看!” 听到二人对话,满江红心中一动,对武学之道又有了新的领悟。九天雷动扩大了打击范围,对手在数丈方圆内是无法躲开的,只能硬抗。若是单单一拳直击,威力固然要大些,但对手也极容易闪避。 也就是说,打击力度和打击范围是呈反比关系的。在同等条件下,要加强打击力度就必然牺牲打击范围,要扩大打击范围肯定就削弱了打击力度。 他又想到,这种关系也可以用到防守上来。防守范围大则防守力度弱,如果把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这一点肯定固若金汤。自己想靠提高整个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来提高“斗转星移”的防守层次,目前进展缓慢,若是能够做到在一瞬把所有防守力量凝聚于一点,提升层次绝对不止一个数量级。 龙飞也不占小便宜趁花戎调息的时候动手,他扭头望望,谷内第三个拐弯处还没有黑衣出现,但听得出第二段拐弯的黑衣人正快速向前,边跑边引爆地雷。两侧崖壁零零星星有子弹和火箭炮射下,随即就被密集得多的地面枪炮压住,陆陆续续再无声息。 等花戎调息完毕,龙飞身形一展,仿佛一条银色大蟒扑向前。 花戎当即深吸一口气,庞大的身躯又涨大了些,一拳迎了上去。 他们动作虽然快,满江红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龙飞几乎脚不沾地正绕着花戎跑圈。他的步伐节拍仿佛符合着天地韵律,简洁明了却快速绝伦。花戎脚下不丁不八,基本不动,以脚根为轴脚尖为支点切换调整方向,单等龙飞一掌击来,就一拳迎上。他们的动作全无花巧,每一拳每一掌都浑然天成,不可替代更改。但是只要拳掌相接,花戎的身子就微微一晃,接下来的动作就慢上了一点点,逐渐有跟不上龙飞节拍的趋势,而龙飞的身形却根本就不受阻滞。 地上的枯叶、尘土、碎石以二人为中心旋转起来,好象一条灰色的巨龙扶摇上天。殿堂高手产生的气场威压,令二十米外楼中的满江红也呼吸艰难。 这可不是江湖比武,而是生死相搏,他早就想帮忙了。体内那股妖异能量在龙飞一出现在前坪时就有了感应,蠢蠢欲动。但等到龙飞和花戎展开生死大战时,那股能量却瞬间就缩了回去,就像一条蛇嗅到猎物气息游出了洞,却发现来的是要命的老鹰,这一缩就再也不出来了。 六掌,七掌,八掌…… 满江红心道糟糕,正要跳出去,却被一只铁箍般的手抓住了胳膊。 “你出去,是送死!”追命冷冷说道。 说话间不过数秒,场中二人已经对了十几掌。花戎的防守终于迟一拍,被龙飞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胸前,魁梧的身躯顿时飞起,借势撞破窗户掉进楼里。 “还不快走呀,蠢猪!”花戎摇摇晃晃地站起,嘴角沁出血来。他一手抚胸,一手推开追命和满江红,低声咆哮道。 “要走一起走!”满江红连忙去扶花戎。 “蠢!龙飞一进地道,大家统统完蛋!”花戎一掌把满江红推向门口,转身冲向窗户。 一只钢铁般的手抓住了他,追命说道:“你已经受伤,挡不住他。赶快走,炸谷!” 坪中龙飞哈哈大笑,走过去从老陈胸前拔出长剑。 剑身上的血一丝丝滑落,宝剑在月光映照下,如一泓秋水,半点枪击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却不知在这泓清澈宁静秋水之下,囚禁了多少冤魂。 谷中荷枪实弹的黑衣们进入了第三段谷道,正顺利接近。龙飞望了望,转过来横剑在身前,谨慎地盯着木屋,慢慢踏上了台阶。 木门“吱呀”大开,一个玄衣黑裤的瘦瘦男子站在门口,好象一尊生铁塑像。 冰寒入骨的气息扑面而来,龙飞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皱眉头盯紧了眼前的人,缓缓吐出四个字:“玄天浩气!” 玄天浩气!这是满江红和花戎隐约听到的山谷中最后的声音,他们几乎被追命丢进地道,差点没摔死。 引爆装置的盖子打开,花戎快速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显示屏顿时亮起来,一个数字“60”在上面跳动着,一闪一闪。 一进溶洞,满江红便直奔角落而去。他双脚不听使唤,意识模糊,脑袋里只惊雷般滚动着一句话,“呔,小子,速拔剑!”。那句话反反复复,磅礴凌厉,充塞天地,有如神谕一般,差点震碎满江红的灵魂。 速拔剑! 他一秒也不敢多停留,跑过去拉开门冲进石室,连壁灯都不开,便冲到骷髅面前踮脚从其顶心拔出小剑。剑一拔出,骷髅立刻轰然倒地,摔得粉碎。 花戎喘着气,死死盯住那个红色按钮,一咬牙狠狠按下。显示屏上的数字立刻变成了“9”,爆炸倒数计时开始了。他扭头望见满江红从石室里跑出,便拖着他朝地道深处疾奔。 时间和路径是早设计好的,他们打破土层钻出地道,迅速抱头顺着山坡滚下。等滚到一处野草覆盖的凹地时,谷中已是巨响连天,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的岩石坍塌崩落,从头顶飞滚而过。 等一切都平息下来,花戎顾不得拍打一身尘土,面向山谷抱拳跪下,嘶哑说道: “兄弟们,花戎此生,一会照顾好你们亲人,二会为你们报仇。追命兄弟,希望你福大命大,能够逃出生天。” 满江红矗在那里,默默无语。黑黝黝的山头已经塌陷,望上去是一片狼藉的模糊。 “你手里拿着什么?”花戎忽然问。 “是骷髅头顶的剑,我觉得埋在地底可惜了。” “哦?给哥瞧瞧。” 满江红递过去,花戎接过放在眼前仔细看。那剑长不过一寸半,小巧精致,月光下黑黢黢的毫不起眼,像小孩子的玩具。 “是件宝贝,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竟然杀死了绝世强者!” 言毕花戎随手折断一根小树枝把剑插进去,如同套了个剑鞘一般,递还给满江红。 “这剑锋利得很,小心别割着手。” “大哥,山洞是你挖开的,东西应该归你。” “这是你的缘分,就拿着吧。原先我也动过拔剑心思,却怕惊扰了前辈。今天事发突然,仓促间忘记了这档子事。若不是你有心,这把剑就永埋谷底不见天日了。” 两个人呆立了一阵,转身欲走,花戎却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大哥,没事吧!”满江红惊呼,连忙搀扶住他。 “没事。”花戎苦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我感应不到龙飞内力,那应该是一种未知的东西,一种神秘力量,象真气又不是内家真气。拳头都象击打在高速前进的钢板,掌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足可以将一个普通人碾成肉浆。我腑脏被震伤,内力无法凝聚。追命的玄天浩气,只怕也挡他不住。” 满江红搀扶着花戎默默顺坡下行,心里盘算若是以目前斗转星移的功力,只怕也难化解龙飞掌力。像真气又不像真气,那是什么?难道是道家罡气? 他们专挑草深林密处行走,这里月光透不进来,一片漆黑。山谷那边已是火光冲天,杂沓的脚步声、呼喊声、零星的枪声渐行渐远。 山里蚊虫颇多,紧盯着花戎不放。他又不敢弄出响动放手去拍,只能等被咬痛时再悄悄按上去一抹,被弄得狼狈不堪,苦笑道:“小满,那些蚊子不咬你专咬老子,老子被咬得浑身大包,都变成一台人肉自动灭蚊器了。” 听了花戎的抱怨,满江红很抱歉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无声地给予精神支持。自己从小起就蚊虫辟易,好像一盘人肉蚊香,只怕是血型在作怪,属于蚊子不太喜欢的食品类型。可惜听了朱叔叔的话从来没有检查过身体,到现在也搞不清是什么血型。 林子终于到了尽头,月光中前方出现一条小路。 第五十九章 战非人 花戎拉了拉满江红的胳膊,二人悄悄潜行了五六十米,在草丛谨慎地蹲下。 虫鸣销声匿迹,风中传来淡淡的烟草味道。 在二人身后数千米处,三颗红色信号弹滴溜溜升上了高空。小路旁的树林里顿时喧哗起来,三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冲出,直奔天狼谷方向跑去。 “头,我们都走了,谁守这里?”有人嚷道。 “***,磨磨蹭蹭不要命了。山谷已经发出求救信号,还不快走。”为头的一脚踢去。 待这批人走后,花戎低声道,看样子龙飞被埋进谷里了,否则不会抽调外围哨卡。 又静静等了十几分钟,花戎贴地听了听,然后踏入路口。 “这是进山和出山的唯一通道。”两人约莫走了两三百米,花戎正指点着,冷不防发现前方路边黑黢黢立着两个东西,,很象是两根巨大的木桩。 已经暴露身形,再退显然来不及了,两个人硬着头皮慢慢走过去。越来越近,等相距不过几米时,满江红看清楚后大吃一惊。 那两个东西其实是两个人。一个中等个子,穿着类似龙飞的古式长袍,腰间隐约挂着一把剑。另外一个高大健硕,赤着上身,手执一柄大锤,象是来自洪荒的巨人。 满江红屏气静声,歪着头轻手轻脚地走。眼看二人就要溜过去了,黑暗中巨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 劲风迫面,铁锤当头击下。 退无可退! 花戎连跃开的力气都没有,满江红搀扶的手一松,他顿时就跌坐在了地上。根本没时间思考,按谷中练熟的架势,满江红一拳就向前捣去。这一拳快若无影,后发先至,他结结实实地感觉到拳面的钝挫感,耳中听到了骨骼的碎裂声音。大锤一偏,从两人的头上抡过,地面碎石乱溅,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巨人闷哼一声,胸骨已断,却根本不受影响,大锤一抡,砸向了坐在地上的花戎。手无寸铁,情急之下,满江红弯腰一头向前撞去。这招无门无派,小时候被顽童欺负,满江红经常靠此招杀出重围。现在情况紧急,不用多想,这一招自然而然就使将出来了。 满江红凌空飞起,身子都和地面平行了,象一颗炮弹撞上巨人的小腹。巨人手一松,大锤飞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仰翻。两个人在地上扭成一团,满江红死死掐住巨人脖子,可那脖子太粗,怎么都用不上劲。而巨人的大掌正在自己颈上收紧,满江红喘不过气来,视线模糊,涕泪皆流。 他挣扎中松开手,胡乱向上抓去。触到两个软软的东西,便死命抠了进去。只听到一声凄厉惨叫,卡在脖子上的手松了,满江红连忙挣脱滚开。 巨人摇摇晃晃站起来,鲜血从双眼中流出。他一动不动,好象在侧耳倾听动静,又好象在思考回忆。满江红和花戎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挪动分毫。 “我是谁?” 巨人突然声嘶力竭地怒吼,蹒跚着向来路走去,声音竟然是无比悲愤和凄凉。只见剑光一闪,巨人硕大的头颅飞出好远,庞大身躯“轰”然倒下。刚才一直静立不动的中年人横剑挡在了路中。 花戎在满江红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朝中年人一拱手,说道:“高泰,久违了!” 没有声音。 “清风剑客,天下名扬。岁月匆匆,一别五、六年,近来可好?” 依然无声。 花戎走上前两步,还要开口说话。剑光一闪,满江红一把将他扯回,但剑风还是在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高泰垂手倒拖着剑,慢慢逼近。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脚步稳得出奇,好象一台平行前进的机器。满江红瞪着他的脸,总觉得眼神和表情怪异得很。还没有等到他想出怪异在何处,高泰已经是一剑平削过来。 满江红拖着花戎急忙后仰,就地一个驴打滚,狼狈地从剑下逃生。路边的树木挡住了两个人退路,满江红一边起身,一边顺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就向前刺去。 喀嚓,剑光一搅,满江红手中的树枝只剩下短短一截。背靠大树,无路可退,高泰兜头一剑斩下。 完了! 满江红闭上眼睛等死,心中反是一片空明平静。往事历历,如电如雾,在脑海中呼啸而过。可惜在世上白走一遭,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还奢谈什么宇宙终极秘密! 体内那条黑蛇又复活了,昂起头懒懒地舒展着身躯,慢慢游走。它越游越快,仿佛嗅到血腥,躁动不安起来,几乎要飞出身体。 疲倦的身体渐渐充满了力量,好象一块空蓄电池被充满了电。满江红睁开眼睛,只见高泰的动作慢得出奇,那把剑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自己头顶。整个世界也静得出奇,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夜空中可以看见一只小鸟被惊飞,却就那样悬停在空中不动,翅膀也不见扑扇一下。 不用多想,满江红一扑上前。手中的短枝已经被削得尖利,深深扎入了高泰的咽喉。 花戎躺在地上,望见高泰举起了宝剑,想去帮忙却爬不起来,心中顿时绝望。剑光一闪,却只见高泰一剑斩下了自己的左腿,歪斜着倒地。而满江红则好象喝醉了酒一般在边上团团乱转,“扑通”一声也倒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满江红悠悠醒转,只觉额上清凉。睁眼一看,原来是花戎用沾满露水的树叶为自己擦拭头脸。他一骨碌爬起来,见天色已经微明,高泰直僵僵躺在不远的地上,显然死去多时了。 “怎么回事?”花戎指着高泰。 “他突然变得慢腾腾的,被我扎穿了喉咙。”满江红浑身酸痛,在一扑之后身体也好象散架了,天旋地转。 “不是他慢,是你突然变得奇快,连我都看不清楚动作。他收势不及,宝剑落下砍断了自己腿,失血过多死的。你的身体没有经过训练,承受不了这样超越极限的高强度,所以也晕倒了。把你拖到树林费了我老鼻子劲,走,过去看看。”花戎经过半夜调息,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满江红慢慢走过去,见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不堪回首! 什么意思?满江红茫然不懂。 “冲谷的两个巨人不怕痛,炸成两截了还往前爬,这两个应该是有感觉的。大个子在死前好象想起什么,大喊‘我是谁’。而高泰在临死前也抠出这四个字,不堪回首。清风剑客,一直在江湖中名声不错,五年前突然失踪。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根本不象同一个人了!” 满江红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他们不是正常人!我注意到高泰的眼睛相当空洞呆滞,跟白痴一样。” 花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 “他们就是天龙教训练出的‘非人’!我们运气好,侥幸过关。天龙教早期训练出一批不怕死的‘尸人’,一出场就有着巨大的心理威慑力,群殴尤其威力无比。江湖传言它们是尸体,我倒觉得它们只是没有疼痛感觉,思维被控制了而已。因为尸人行动缓慢,所以克服了心理上的恐怖后,并不难对付。 “十年前左右,天龙教又推出了‘非人’。非人一出现就威慑群雄,三、四个可以灭掉一帮一派。非人也没有感觉,很难被打死,并且行动敏捷,能够使用现代枪炮,是不折不扣的杀人机器。但非人没有随机应变能力,遇到高手讨不了便宜。 “所以五、六年前非人又有了变种,据说新变种都是一流高手,知道疼痛,能够判断。变种出现的地方,现场不留活口,所以没有人见过。昨晚闯谷的巨人是早期非人,而高泰应该是变种。超人的出现是在三年前,金三角一战龙飞威震天下。超人的能力无法猜测,天龙教也并不只一个超人!” 第六十章 打劫 “十八、十九是超人吗?”满江红听得心惊肉跳,不由插上了一句。 “十八虽然是殿堂级别高手,但败给了张三,应该不是超人。天龙战士共一十九个,四个超人分别是第二战士龙飞,第三战士寒玉笛,第四战士冰河。从第五战士起就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了,分别叫龙五、龙六……一直到十八、十九。” “第一战士应该是四个超人中最厉害的吧。” “从排名来看如此。实在很难想象,比龙飞更厉害的人物会是什么样子!不过龙飞在江湖中名头这么响,还有一重特殊身份。他是石真的义子,所以也被称为‘太子’。白虎、朱雀、玄武是天龙教的第二、三、四号人物,可也不敢得罪龙飞。从资料上分析,龙飞只忌惮两人,一个是石真,另一个就是神秘的第一战士。” 花戎娓娓道来,气色很好,不象受了重伤的样子。满江红走着走着,渐渐双腿酸痛,象灌了铅一般。道路崎岖难行,忽上忽下,有时还得拨开荆棘丛。眼看要到正午了,这路还延伸得无穷无尽。花戎微微一笑,传授些行走时协调呼吸和身体的法门。满江红一试,果然走起来轻快多了。 花戎越看越觉得这位小兄弟不一般,说不定还真是紫微帝星。紫微斗数用社会结构来比拟天上诸星,又用诸星分布来推演命运,其中紫微为“帝君”,天机为“谋臣”,天梁为“清官”,破军为“战将”。如果满江红是帝君“紫薇”,那自己恐怕是战将“破军”,康老头有点象“谋臣”天机,天梁又会是谁呢? 两人在山涧中洗脸擦拭身体,搓掉衣服上沾染的血迹。一直走到正午过后,才终于看见山脚下一条盘旋的简易公路。 等了好一阵子,一辆哐当直响的巴士开来。 车厢里堆满出山的农民,夹杂着几个不知是探亲还是游玩的城市人,烟雾与酸臭扑面而来。满江红皱皱眉头,前排一个女孩子立刻迎了上来拉着花戎道:“老大爷您坐这里。” 老大爷?花戎一摸脸,才发现这几天没有刮面,胡子早如杂草。只怕刚才在溪水中,这脸也没有洗干净。他注意到女孩子的胸前别着一枚旧徽章,上面是一枝喷火步枪和一根橄榄枝交叉的图案,不由“噫”了一声,低声对满江红说道,这是一位环保志士呢。 谢过女孩,看见后排还有一点空间,花戎和满江红挤了过去。 。。一个壮小伙子老大不情愿地把搁在位子上的行李收起,塞进座位底下。 “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传统美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清脆的声音响起,刚才让位的女孩子站在车厢前激昂地演讲,好象背书一样。她大约十五、六岁,模样标致,眼神却直勾勾的,有点吓人。 车中人有的抽烟啃零食,有的睡觉,有的露出看猴戏的表情。满江红和花戎对视一下,明白了,这个女孩子的神经只怕有问题。 “其实她生活在自己梦想的世界,比任何人都纯洁,比任何人都快乐。”花戎感慨道。 车门“吱呀”关上,车子“吭哧吭哧”启动。售票员不耐烦地用票夹敲了敲车厢,打断了女孩的讲话,大声说道: “注意了,下一站会有几个小偷上车,大家看好自己钱包。” 什么!满江红还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经典的告示,充分证明了这个世界已经疯狂! “注意了,下一站会有几个小偷上车,大家看好自己的钱包。 ” 女孩子鹦鹉学舌,车厢里立刻哄堂大笑。 下一站是个破落小镇。下去两个人,果然上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不买车票,也不抢坐空位,不怀好意地四处张望。车里人很有些畏惧,躲避他们探视,只有那个神经兮兮的女孩子目光炯炯地盯着。 车开出不久,三人肆无忌惮的手就伸进一个睡觉人口袋。女孩子一跃而起,大声喊道:“抓小偷!” 操你个小婊子!一条汉子凶狠地一拳就打翻了她。睡觉的人全被惊醒,三条汉子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刀子吼道:“都把钱乖乖交出来!” 暗偷不成,改明抢了。 一车人噤若寒蝉,却无人出声反抗。满江红瞧见身边壮小伙慌手慌脚地把一圈钱朝座位缝隙塞,于是探询地看着花戎。花戎摸出几张票子笑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车人活该!其实只要有人吼一嗓子,只怕都能吓跑这几个毛贼。” 三个匪徒将满车人洗劫一空,喝令司机停车。满江红注意到他们没去搜售票员的袋子,马上恍然大悟,司机、售票员怕报复并不敢制止抢劫,而盗匪也不敢得罪公交公司,怕事情闹大。 也许,这就是潜在的游戏规则吧。 女孩子晕倒在过道上,露出白生生的大腿。一个匪徒淫亵地看了看,说道:“老大,这妞还怪水灵的。” 为头的匪徒甲用脚踢了踢女孩,见没有什么动静,于是说道:“那就带上,哥几个玩一阵。” 匪徒乙大摇大摆地把女孩子背上,满车人鸦雀无声。 下了车三个匪徒并没有逃窜,而是大摇大摆朝树林子走去,落后的匪徒丙还不时回头,举着刀子朝汽车威胁。 突然有人大叫道:“等一下!” 三个匪徒回头见花戎站在车门口,手中挥舞着一叠百元大钞,正憨笑着。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这钱刚才塞在麻袋里了,没有想起来。” 匪徒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看见花花绿绿的钞票,眼睛本能地放出精光。走在最后的匪徒丙转身扑了过来,挥舞尖刀吼道:“丫的敢消遣大爷,找死呀!” 花戎哈哈大笑,一拍满江红的后背,说道:“去吧”。 满江红从车上扑下,正迎上那把明晃晃的尖刀。自从和高泰交过手后,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把这几个连初阶武士都算不上的小毛贼还真没放在眼里。花戎在谷中教了些简单的进攻防守招术,他已经练习得极为纯熟,更何况杂七杂八学了不少拳术后,一旦配合运用斗转星移,同初阶武师都有得一拼! 当下见匪徒丙慢腾腾冲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满江红左手一记顺手牵羊,叼住了他的腕子一带,右拳一记轰天炮直捣对方眼鼻三角区。 这一拳好象捣在了一个烂柿子上,“咯嚓”骨碎的声音令满车人心头一颤。匪徒丙象一袋面粉仰天倒地,叫声都没有一丝,手腿不停地痉挛抽搐。 匪徒甲离得远,根本没有看清楚满江红出手,还以为匪徒丙是自己摔倒了。他气势汹汹地冲下坡,看见满江红一跃老高,凌空扑了过来,当即从怀中掏出家伙,一枪打去。 第六十一章 闻香下马 满江红清楚地看见枪口冒火,铁砂从里面喷涌而出,苦于自己人在空中,无从借力,躲无可躲。怎么对付这样一招,花戎可没有教过。急中生智,他一探手就撕开了自己衬衣,在空中一抡。 满江红的动作快得无法想象,从跃起、撕衣到挥舞,一气呵成。匪徒甲眼前一花后,发现对头已经赤膊站在了自己面前,手中衬衣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窟窿。这一击之后要再添火药才能发射,匪徒甲端着还在冒烟的手铳呆若木鸡,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满江红一看匪徒甲象根木头桩子般呆立,心中叫好,一记黑虎掏心就直奔胸口。为了打断藤条,这一招也是他练得最多最熟的。只感到力量电一般从全身各处涌向拳头,匪徒甲烂草把一样飞起。 匪徒乙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女孩子就朝树林里窜。满江红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力贯于臂,远远砸去。匪徒乙闷哼一声,当即仆倒,身子扭两扭也不动了。满江红本来只是阻他一阻,没有想到走近一看,石头已经没入了身体,匪徒乙背心一个大洞,汩汩直冒鲜血。他再一看自己的右拳吓一大跳,竟然满是鲜血。 “刚才你那招黑虎掏心,打进了那厮的胸膛,好大的力道!” 花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旁,道:“不用歉疚了,这三人是豺狼。满车的人也都有罪,只有这个女孩子是天使。” 没有运用内力,没有运用妖异能量,仅仅凭纯粹的**,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怎么也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满江红一边思忖一边把女孩子背起,花戎在三个匪徒身上搜刮搜刮,抓着一大把钱回到车上。 一车人感激而畏惧地看着两人,不敢出声。 花戎边问边把被抢劫的钱挨个分发,发完后竟然还多出几张钞票,他嘿嘿一乐,塞进了自己兜里。 黄昏时间汽车到了一个喧闹的小镇。这里芜杂不堪,新旧相存,在镇中心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挂着一对斑驳的古旧木牌:闻香下马,见港停船。这里就是香江前沿的港桥镇了,以前只是个小港口,近代随着东方、香江两市的崛起而繁华,距离香江仅十公里,而距离东方市区也不过才三十公里。 花戎带着昏睡中的女孩子下车,在一家旅馆开房安顿好她后,又给当地的慈善机构打了一个电话,离开时还将一块小牌子放进她口袋。满江红知道那块小铜牌是花戎的天狼标志,黑白道见了都会给个面子。饶是如此,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孩子孤零零漂泊在外,凶险莫测,叫人有点放不下心来。但自己和大哥尚在逃亡之中,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尽力了。 小镇不大却很热闹得很,应有尽有。花戎和满江红换上新买的衣服,租个车又直奔城里。 出镇后人烟稀少,车道两旁都是丘陵。过了十几分钟,出租车的对讲机里传出总台的声音:“186,报告你的方位,车上带了什么人?”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花戎闻此,立刻一脚踩在刹车上,一手掌住方向盘,另一手却捏住了司机后颈。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就晕过去,花戎操纵车缓停到路边,把软绵绵的司机拖到副驾驶位,自己坐到驾驶席。对讲机里的声调拔高几度,几乎在呼喊了,花戎一拳砸去,车里顿时安静了。 “小满,估计前面有阻截的,两个人目标太大,你就在这里下车吧。不要回镇上了,翻过这些山离开。”花戎道。 “那怎么行,大哥,你还受着伤呢。  ” “少啰嗦,叫你下车就下车。天龙教的高手还在谷里救龙飞,一帮小喽啰是拦我不住的。你也不要呆东方了,去花都找我。” 满江红下了车,花戎微笑着挥挥手,出租车绝尘而去。满江红呆了一呆,见后面远远有车开来,便连忙钻进道旁山里。 这山都是些荒山,树不大草却深。满江红转来转去,快黄昏时竟然又转回了港桥镇。远远瞅着镇外有一伙武装人员拦住过往车辆检查,心里不由佩服起花戎的应变神速和杀伐果断。 眼下该往哪里去? 天龙研究院肯定是回不去了,这样灰头土脸的也不好回家乡,去花都同花戎会和成了眼前最现实的选择。更何况朱叔叔留给自己的东西在花都,那里的古董一条街是能找到《晓园志异》唯一线索的地方。 力量,自己目前最缺乏的就是力量。这世道表面歌舞升平,实则腐烂混乱。没有力量就只能被欺凌,被追杀,命悬一线。有力量就能让姥姥过上好日子,就能去查找自己身世,就能铲除不平与丑恶,甚至还有可能实现探究宇宙终极的幻想。 个人力量毕竟有限,群体力量才是无限。像那张三固然厉害,但只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下场颇为凄凉。龙辰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因为有天龙集团和龙族作背景,所以皱下眉头都能令张三惶恐。自己以前不怎么与人交往,就没几个朋友。但现在朱雀叔叔把禁令取消了,也该好好琢磨下怎样培植个人的小团体和影响力。商场上流行的一句话是怎么说的?人生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钱,而是人脉。 同花戎交往的这几个月,眼界大开,完全扭转了自己以前只想过小日子的想法。连总统都朝不保夕,黎民百姓小日子的安全悉数只怕比纸还薄。世界被一些大家族控制,像在华夏是北方的王家、中原的谢家,南方的唐家,而在美利坚合众国则是华尔街的几大世家。所谓一国之尊的总统,其实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只有数年聘用期的临时管家。 现任华夏总统杨明曾经也想励精图治,实现真正的民主,可他的命令根本出不了总统府。凡是不符合大家族们利益的命令,是不可能被大议会通过的。大议会的议员们是谁?全是来自全国各大家族的代表。杨明在香江建立起一座南方军校,由于受到军方、议会以及地方势力的抵制,初期筹备班子只抽调到二十七个人。于是这所新军校也被称为“二十军”,沦为笑柄。 杨明对天龙教的态度起初是放任的,也希望这股异军突起的力量能够打破各大世家的封锁。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天龙教狠辣的手段令其放弃了这丝幻想。迫于国内国际的形势恶化和来自大议会的压力,杨明不得不向天龙教开刀。而天龙教早就做好迎战准备,眼下局势正处于大乱之前夕。 乱世之中,最贱的就是人的生命。若不想无端送命或者苟延残喘,现在迅速增强自己实力是唯一途径。 在山上躲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望见港桥镇外没有盘查的人了,满江红从山上溜了下来。这回他没有听从花戎的告诫,自有主张。 他现在的缩骨功能把一米八的身高缩到一米七五,坚持达一个小时之久。人缩小后脸型变圆了,皮肤颜色变深了。加上在山谷中不分日月地练武,人已经被晒得微黑,这一缩骨后简直漆黑一团。再配以乱糟糟的头发,灰扑扑的衣裳,完全成了一个典型山民,而且是特勤奋整天劳作的那种。 就算碰到姥姥,只怕也认他不出来了。 满江红小心地进镇,先在早点铺里吃下八个大包子,喝下两碗豆浆,然后登上了去花都市的长途车。 第六十二章 刮刮乐 中午走出长途客车站,满江红见人流络绎不断向西行去,不由煞是奇怪。左右现在无事,何不随其看个究竟? 走过一条街,便隐约听到喧嚣的锣鼓与高音喇叭,彩旗插满道旁,人流更密集了,负责治安与交通的警察以及管理市容市貌的衙役都开始出现。前面那条街被挤的水泄不通,车辆禁止通行。满江红被人流裹挟着前进,发现街道两旁都有一溜棚子,几十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卖彩票。 高音喇叭的声音现在清晰可辨了。 “刮刮乐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一种娱乐方式,在刮开涂层的一瞬间,能令人产生巨大的愉悦感……为支援灾区,花都市民政部门与慈善机构……返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特等奖十名,为价值两百万的宝马汽车……一等奖二十名,为现金一百万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买现刮,现刮现奖……本次活动共七天,在已经过去的五天中,共有六名幸运儿开走了六辆宝马车,十名幸运儿领走了现金一千万,七十八名幸运儿领走了现金七百八十万。看,在剩下不多的彩池彩票中,还有四辆宝马、数千万现金在等着您。还犹豫什么?赶快出手吧,说不定今天的主角就是您,说不定您的人生就此改变!” 不能不说,这声音很有诱惑力与煽动力,令人蠢蠢欲动。彩票棚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当场骂娘的,有捏着一叠彩票钻出来躲到角落鬼鬼祟祟刮开涂层最后却露出一脸沮丧表情的,有摸摸口袋向街外走去最后却回头的,更多人是木然站着,或者随着人流漫无目的走来走去,因为他们的口袋已经干瘪了。 这时他感觉裤袋中一动,手一伸边抓住了一把长长的镊子。镊子的主人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面黄肌瘦,眼睛中发出狼一般的凶光。满江红袋中有花戎分给的三千多块钱,鼓鼓囊囊的确实很惹人注目。少年松开手退后两步,却不走开,看样子还想把混饭吃的工具讨要回去。 满江红笑一笑,扫了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城市衙役和警察,把镊子叮当丢在地上走了。那少年赶紧上前捡起工具,吃一大惊,只见纯钢打造的镊子已经被捏成麻花一般,刚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好强指力! 满江红悠闲行走在人流中,从一张张脸上读到了贪婪、冲动、**、浮躁、侥幸、失落、痛苦,一个安静的小姑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姑娘大约八、九岁,鹅蛋 异世补天录 第 14 部分阅读 满江红悠闲行走在人流中,从一张张脸上读到了贪婪、冲动、**、浮躁、侥幸、失落、痛苦,一个安静的小姑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姑娘大约八、九岁,鹅蛋脸,唇红齿白,却穿着一套破旧的碎花连衣裙,怀抱着一大捧鲜花,在秋风中微微发抖。她没有卖花,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人行道上做“糖油粑粑”的小摊,咕咚咕咚咽着口水。 满江红走过去弯腰站在小姑娘面前,笑问道:“小朋友,这花多少钱一朵。”“五块钱。”“哦,那我买一朵。” 满江红拿出五块钱交给小姑娘,挑出一枝玫瑰插进自己上衣口袋,却奇怪地发现小姑娘还是呆呆望着做粑粑的小摊。诱人的香气一阵阵飘来,他感觉自己也有些饿了。 “你现在有五块钱了,怎么不去买粑粑吃?” “丫丫要把钱交回去的,要不丫丫就没有饭吃,要挨打。”小姑娘摇了摇头。 满江红心里一沉,明白这个卖花小姑娘是被团伙控制的。 “正好叔叔也饿了,丫丫就陪叔叔一起吃好不好?一个人吃怪没有意思的。” “好呀!”丫丫的大眼睛里露出喜悦的光芒。 两个人在小摊坐下,满江红点了两盘糖油粑粑,两碗豆浆。他很快吃完,却发现丫丫才吃了两个粑粑,豆浆根本没动。 “丫丫,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都死了,只剩下我和哥哥。” …… “丫丫,是不是天气冷你受凉了,吃不下?” “不是,丫丫要给哥哥留着。哥哥连早饭也没有吃的,丫丫还吃了一个馒头。” 满江红鼻子一酸,起身再买了一盘粑粑和一瓶汽水,嘱咐摊主用饭盒包好送给小姑娘,然后迅速离开。他怕控制不住眼里的泪花。 丫丫边吃边四处张望,突然跳起来叫道:“哥哥快来,我们有东西吃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手中还拿着一把扭成麻花状的镊子。 一个民工打扮的中年汉子蹲在道旁嚎啕大哭:“一千块钱呀,是俺两个月的工钱,俺可怎么回家,手气怎么这么臭呀!” 边上人们麻木地看着,连怜悯的表情都没有。两个衙役架起那民工就往街外拖。 满江红叹了口气。 人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沉沦将是必然的结果。 “先生,买张彩票吧,试试手气。”甜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满江红偏转身一看,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开叉旗袍的美女站在自己面前,一条“花都慈善”的绶带从肩斜披到腰,胸前端着一个小木箱,一条彩带从箱子两侧穿出并挂在脖子上。 满江红现在的模样是一位标准的农民工,而且还是农民工里忒潦倒的那种。要在早几天,美女还不会把目光瞄准他,那几天里一群群傻帽抢着把钱往她手中塞。四天过去,傻帽们少了一半,狂热劲头也去了一半,今天上午的销售额还抵不上前几天的零头。 “先生,您看样子是刚到花都的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刚到就碰上这样百年难遇的好机会,真的是好运气。试一试吧,只要花十块钱,不过是吃一顿早餐的钱,您就可以有一次天大的机遇。” 美女说着贴近满江红,微欠身子让他看清箱里的彩票,也随便让他欣赏一下自己傲人的乳沟。见满江红停下不动,美女知道又一条鱼要上钩了。 “本次活动的盈利全部用于慈善事业,您也是在行善积德。何况返奖高得惊人,说不定只要花十块钱,您就可以开着宝马回去。” “好吧,那就来一张。”满江红心道这女人言辞伶俐,句句直指人心,绝对受过专门的指导培训。自己来到花都尚前途未卜,抽张彩票测测运气,就当游戏了吧。 他在左边放零钞的裤袋一掏,只抓出几张散碎块票,却是不够十块钱。美女嘴角一撇,正欲离开,却见满江红右手掏出一大叠钱,从中抽出一张递过来。 好一条小肥羊!美女眼冒绿光,一手抓过钞票,一手飞快从箱里拈出一张花花绿绿的长条卡片。 满江红见十张彩票连在一起,不由一怔,道:“我只要一张。” “这就是一大张呀!您快刮刮看吧,说不定大奖就在里面。听,广场那边又在放鞭炮了,又有人中了大奖呢!” 满江红还要申辩这“一张”和“一大张”概念是不同,却见美女脸色有些不悦,五米外一位衙役正警惕地瞪着自己,只好把话咽下,苦笑着刮开涂层。 这次花都市制作的刮刮乐倒也简单,十元一张。特等奖是数字8888888,奖励价值两百万的宝马车一部,一等奖888888,奖励现金一百万,二等奖88888,现金十万,三等奖8888,现金一万,四等奖888,奖一千,五等奖88,奖一百,六等奖8,奖十元。 一连刮开十张彩票,全是杂七杂八的数字,一个8也没有。满江红的脸色僵住了。 “不要急,不要急,说不定大奖就在下一张呢。您既然已经买了十张,那就再买十张试试看,手气总不会怎么衰吧。就算大奖没有中到,中一千中一万也好呀。”美女安慰道。刚才见到满江红掏出的那一叠钱,她准备吃定这条小肥羊了。 满江红慢腾腾再递过去一张百元钞票,周围三、五个闲人围过来看热闹。 这回他拿起彩票看了又看,还举起对着阳光瞅了瞅。 闲人们嗤之以鼻。小样呢,这涂层要是能让你看穿,还开个屁奖呀!美女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对这种情况倒习以为常。甭说拿起彩票翻来覆去查看,她还见过有人把彩票放在鼻子下闻,塞进耳朵听的呢。你看吧,尽管看!你要有本事看穿彩票,还在这里混个屁,早去云门赌城吃香喝辣去了。 但他们都猜错了,满江红真的透过涂层看到了里面的数字! 第六十三章 透视异能 严格地说,满江红并不能直接“看”到涂层里面的数字,但他可以“分辨”出里面的数字是什么。就像墙上本来有一幅画,如果用颜料覆盖得不够彻底,目光敏锐的人就能够大致分辨出原来画的轮廓。满江红自从突破了无名诀第二层后,目力之强远超常人,自然很快捕捉到彩票表面细微的不同之处。 这第一张卡片是个三位数,前两位应该是“33”,后面那个数辨别得不很清楚,应该是“5、6、8、9”中的一个。满江红慢慢刮开涂层,果然数字“339”露了出来,他随手将之撕下一丢。 第二张卡片上的数字是“11”,很容易看出来。等他将十张彩票全部刮完,还是没有出现一个“8”字。 围观的闲人们露出幸灾乐祸表情,有人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热闹的广场挤去。明摆着又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乡巴佬!十张十张地买算什么?要想发财就百张百张地买,前两天还有不少人千张千张地买呢! “可不可以单买或者自己挑选?”满江红问。 “当然可以。”美女边回答边把彩票箱端到他的眼皮底下,的确可以见到箱里有不少零散彩票。 那就再来十张!满江红面无表情地又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低头在箱里挑拈起来。通过刚才仔细的观察和对比,其他数字都很容易辨认,唯独这“5”和“8”不太好区分。到现在没有出现一个“8”,还不知道它长得怎样一副“尊容”! 通过概率计算,本次活动返奖四千万,那么正常的发行量应该是五千万,也就是五百万张彩票。但按照活动七天每天一百多万的人流量来看,组织者至少发行了一千万张彩票,敛财一亿。满江红在花都市读了四年书,知道这条街通往泰山广场,而广场是能够容纳上一百万人的,那里才是刮奖活动的中心。 按官方说的存在十万个末奖,也才百分之一的概率,要刮开一百张彩票才可能出现一个8。至于特等奖嘛,那是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要刮开一百万张才有可能出现一个。刮一百万张彩票需要的彩金是一千万元,有这财力早一口气买下五辆宝马了,自然不会凑热闹。那些希望以小搏大改变生活的,都是社会底层的人民。 这年头,谁生活容易呀! 瞧着满江红在箱里挑挑选选,美女心里闪过一丝怜悯,但这一丝怜悯很快被职业习惯无情抹杀。 再过半小时,这个可怜的男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目光呆滞地蹲在路旁吧!在广场方圆一公里之内,还有谁能保持清醒?在赌场,能够见到人们孤注一掷的赌性和输不起的内心!十万本金赢回五万后大部分人会收手,而输掉五万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会停下,直到把所有筹码通通输光。而在这里,她从来没有见到谁赢过,听到的赢家都是传说。 满江红从零散彩票中挑出几张,又从整张彩票里撕下几张,也不在现场刮开了,低着头匆匆而去。 美女瞅着他的背影露出钦佩表情。这位客官意志力真的好强,悬崖勒马及时收手,否则那点钱真不够塞“刮刮乐”牙缝。不过他走的时候脸色变得好奇怪,铁青铁青的! 满江红在附近匆忙找了间小旅馆住下,栓好门后把自己往床上一丢,就听得一阵“噼里啪啦”骨节暴响,他的身子陡然间长了几分。 嘘,他四仰八叉躺着,长出一口气。 啊,舒服! 只能够维持一个钟头的缩骨功竟然被自己强行憋了一个半小时之久才散功,再不逃走恐怕就要现场变形,被人识破端倪。 躺一阵子后,他翻身坐起,把十张彩票摊开铺在床上运足目力观察后确定,这十张彩票里有一个号码是“8”。联想到方才在美女票箱里翻了大概上千张彩票,总觉得这样的中奖概率实在低了一点。彩池里剩下的彩票已经不到半数了,却还有两千多万的奖金在里面,自己怎么着也能淘出几百万吧!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万万不能。 戎哥有钱,朱叔叔有钱,可那些钱终究不是自己的。要实现理想,就得先增强实力;要增强实力,就得先解决钱的问题,也就是生存的问题。 他刮开彩票,果不其然如自己判断的那般,每个数字都分毫不差。 发达了,这下发达了!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出门买了两套服装、内衣裤及一双波鞋回来,痛快地洗了个澡。 换上干净衣衫,浑身上下焕然一新,满江红对着浴室镜子运起了缩骨功。 这次发现将身子缩到一米七五轻松了许多,猜测是缩骨功到了突破边缘,强行压抑使自己因祸得福,猛地前进了一大步。他凝聚起全身劲力继续“压缩”,身高矮到一米七二时才停下。虽然只低了三厘米,却是了不起的突破。因为对国人而言,一米七五算中等偏上身高,一米七二只能算中等偏下身高,给人的视觉感触大不相同。 慢慢地,他将全身劲力稍微放松,身高又恢复到了一米七六。本次行功毫无阻滞,举重若轻,感觉维持住一米七六完全能达两个小时之久。 由于身子长了一厘米,又洗了个澡,镜子里的人黑得不是那么严重了。虽然头发还是乱蓬蓬,胡子拉碴,但由于换上了新装,使得镜里的他不太像一个潦倒的民工而像一个城市嬉皮士了,而且是嬉皮士里特讲卫生的雅皮士。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回到刚才的“彩票一条街”。 泰山广场周边共八条街,每条街上都有两排大彩棚和十几个流动售彩点,广场上更是有一道绵延两百多米长的圆弧状彩棚和近百流动售彩点。圆弧的缺口处铺着红地毯,一直通向广场中心矗立的高台,四辆银灰色的宝马正静静卧在台上俯瞰众生。兑奖的规矩是这样,只认彩票不认人,不需要任何证件。十元可以在流动的美女那里现场兑换,百元、千元就到彩棚那里兑换,而万元以上才有资格踏上红地毯,登上领奖台。 每隔十分钟左右,总有若干穿长衣戴帽子墨镜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鬼鬼祟祟跑进红地毯,届时鼓乐齐鸣,鞭炮炸响,高音喇叭以极其激动高亢的声音宣布又有多少人中了多少大奖,给周围疲惫的人群带来一阵亢奋,仿佛垂死之人被注入了强心针。 从流动的美女那里,满江红了解到所有的彩票都是进行包销的,并且街区、广场、流动点之间不可以换岗串票。也就是说,美女甲在一街包销两万张彩票,那她绝不可以跑到二街去,同时也不可以帮美女乙或者彩棚销彩票。未销完怎么办?每天下午六点前上交封存,第二天再接着来。销售得好的流动点现在只剩下两、三千张票,而成绩差点的手里还有一万张左右。 闻此情况满江红大喜,制定了先扫流动点再扫彩棚,先扫街区再扫广场的战略方案。存量彩票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一多了,自己的行动得加快。 整整一个下午,满江红累得头晕眼花,才勉强扫完两条街。在换街时偷偷溜到僻静处舒缓一下筋骨,调息运功。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在各流动点和彩棚买下了几百元明明知道不会中的彩票。中间碰到三次“千元”奖票,一概放过。小不忍则乱大谋,为的是不打草惊蛇!其间又遇到香香,便买下一枝花,顺手把中了十元的彩票送给她,并为她买了一杯冰激凌。 五点钟了,人流逐渐稀少。满江红大概在翻查过六、七十万张彩票后,依然一无所获。他的速度已经被训练得非常快,一眼就能看出上百张彩票里有没有自己想要的数字。饶是如此,也被累得不行。不只精神疲惫,这挤来挤去的,其实也是个体力活。 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阴霾的天空,心境突然大彻大悟,一下子明白了这场戏的前因后果。身边的人头攒动如同木偶剧一般,上演着并不真实的悲欢离合;耳边的嘈杂仿佛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约有约无。 以广场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人都被异化了,仿佛动物一般只剩下了贪婪与冲动。这里是一台绞肉机,是一个屠宰场。戾气笼罩着整个广场上空,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将其点燃。 这场明为慈善的“刮刮乐“,是彻头彻尾的一场大骗局! 在六、七十万张彩票里,不见特等奖、一等奖非常正常,但是连万元、十万元奖都不见一个,而千元奖仅仅才三个,就非常的不正常了。说明万元以上的奖票已经被瓜分了,根本不会出现在售票点中。而所谓“为中奖者保密不查验身份”的制度,更是为这场骗局穿上了一副厚实的铠甲。 黑! 真黑! 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失落、痛苦、悔恨的脸,满江红沉重地往回走。可怜的人,没有谁逼你们来,更没有谁逼你们赌下重注,是贪婪与侥幸引诱你们越陷越深。即使那些大奖没有被瓜分,改变的也只是极少数人的命运,很难很难落到你们头上。 快拐过街角时,又碰上了第一个向他兜售彩票的美女。满江红露齿一笑,美女顿时脸红了,忘记了去招呼客人。这女孩子其实蛮不错的,干练、聪慧、美丽,虽然有着职业的冷酷,却在如此环境还能保持清醒,委实不容易了。 满江红住的小旅馆在离此一里多路的一条背街小巷子里。他才进巷子,一位面黄肌瘦的少年牵着一位小姑娘的手“扑通”迎面跪下,哭道:“叔叔,求求你救救我们!” 第六十四章 他乡遇故知 没有父母呵护的童年是人生最大的不幸!自己还有好歹一个姥姥,而他们却要流浪江湖,饱受奴役欺凌。 一闪念间满江红已经有了决断,前后望了望,僻静的小巷并无可疑人物来往,便伸手去扶二人。这件事就算触怒天王老子,他也管定了。 “起来,快起来!” 两人正是香香与哥哥小杰。香香怯怯地站起,而小杰却不动,道: “叔叔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不要随随便便就下跪!” 满江红声调拔高,面色严厉起来。小杰讪讪起身,道出了原委。 果然他们是被附近一个盗窃团伙控制,几个老扒手对香香不怀好意,只是因为她年纪太小没有下手。杰杰急在心里,带妹妹逃走过一次,可没跑几里路就被抓回来打得半死。今天上午在“工作时”碰到满江红,见他轻而易举就拧弯了纯钢镊子,又见他给香香买吃的,于是不顾一切抓住这次机会,请他帮助自己和妹妹逃离魔窟。 一边走一边听,很快就到了旅馆前。满江红往身后一瞥,见无人跟踪,便带两个孩子径直回房间了。 在房里,满江红问清楚了盗窃团伙的详细情况。这伙贼共有十五人,四女十一男,另外还控制着六个小孩。以前曾经有一个小孩逃跑几次,被他们打断双腿后每天丢到马路上行乞,今年初得病死了。贼头叫沈熊,三十多岁年纪,很是有点功夫,和当地警署过从甚密。 听完小杰叙述,满江红心里冷笑。一个贼能有什么好功夫,到中阶武士就顶天了,否则还需要做这般下三滥行径?和警署勾结并非有什么背景,只是孝敬银子求平安罢了。常言盗亦有道,这伙人却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该杀!自己既然伸手管了这事,那就管个彻底! 看看天色暗了,满江红出门为香香和小杰买新衣裳,并带了几个盒饭回来。两个孩子吃完饭洗完澡换上新衣,不由令人眼前一亮。小杰除了头发有点长外,不失为一个英俊少年。而香香更是粉嘟嘟、嫩生生,好像一个大洋娃娃。 “你们就呆在房里看电视。如果不是我回来,谁叫门都不开。”满江红叮嘱之后,披上一件米黄色的风衣出去了。 按小杰所言,满江红穿过几条巷子,渐渐就到了城郊。这里属于城市贫民窟,房屋破旧,环境肮脏,那伙贼租住的房子就在前面的秀水街。 两个青年掀起一道粉红色的门帘子走出来,瘦子粗声大气回头道:“你,你放心,这里几条街有咱们哥俩罩着,谁敢闹事你就报出我‘水猴子’的名头。” “还有我,吃奶不眨眼的猪头哥哥。”边上的胖子挺了挺胸膛。 帘子里传出女子的吃吃笑声。 满江红一阵惊喜,不由放慢了脚步。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没想到在异地他乡会碰到这两个活宝。他回头一瞥门旁的灯箱,见上面写着“足浴、按摩、推油”,心道这两位仁兄只怕才做完好事出来,兀自大言不惭,到时可得好好羞噪一番。 原来这两人是满江红儿时的死党,瘦子叫刘刚,因为水性好又被称为“水猴子”,胖子叫赵威,一张大脸真和“猪头”有几分神似形似。他们是小学及初中的同学,又是同一年生人,刘刚比满江红小三天,而赵威又比刘刚小三天,于是三人结为“老庚(兄弟)”,向来是打架一起上,逃课一起溜。满江红到县城去念高中后,二人便辍学回家。刘刚加入了当地赫赫有名的“炮拳门”,因为赵威的外公就是炮拳门的大师兄王铁柱,所以对这两个小家伙平日里没少调教。 刘刚和赵威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前行。 “猪头,这几条街上,只有狗熊那伙贼不交保护费。你看,老子是不是要狠狠揍他一顿?” “猴子,别闹了,做人要低调,低调。狗熊手下有好些贼呢。” “都是你这个猪头,从小好吃懒做。师傅教你蹲马步,等他一转身,你就塞条凳子在屁股下面。你要也混成个高阶武士,咱哥俩还受这闲气呀。” “偷懒的是你呢。等外公一回家你就把凳子塞到我屁股下,害得我被冤枉打了一顿!”胖子委屈道。 “呵,记不清了。反正老子瞅着狗熊就来气,今天要替天行道!” “嘘,猴子你小声点。咦,前面那个人好像红哥儿呢!” 刘刚疑惑地盯着前面那条米黄色人影,摇摇头道:“你什么眼神呀,这家伙比老大矮了半个头。嘻嘻,老大那个俊呀,只怕到现在还是童子鸡。咱们要是把他往窑子里一送,肯定会有好多富婆出大价钱开他的苞。” “嘿嘿嘿……”胖子发出会心的淫笑。 听了这话,满江红恨得牙痒痒。抬头见已经到了秀水街的街口,便拐入边上的小胡同,心道,我到底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二人走到一栋破败的小楼前,围墙里传出了阵阵鞭挞声和一个妇人的泼天叫骂。 “你们四个吃屎长大的,连香香都看不住。今天没得饭吃,都给老娘跪到天亮!” “开门,开门。”刘刚“噼里啪啦”就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拍起来。胖子胆怯地退后几步道:“猴子,我给你望风。”刘刚回头“呸”了他一口,哼道:“没义气!” 门里突然静了下来,过片刻打开半边,一个慢脸横肉的妇人伸出头正张望,刘刚劈面一掌打得那婆娘滚了回去,然后“嘡啷”一脚把门踹开。 四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齐齐跪在墙角,惊恐不定。一条黑大汉坐在院中,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正在给一个中年人斟茶。刚才的那个妇人嘴巴都被打歪了,缩在大汉身后,手里拎着一根皮鞭凶狠地瞪着刘刚。 “猴子你够狠,敢跑到老子这里闹事?”沈熊斟完茶拍腿站起,捏紧了拳头。而中年人端起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不抬,好像面前事情和他毫无关系。 “你他妈今天不交保护费,老子就打死你个***。”刘刚晃晃悠悠走向前,一脚踢向茶案。 沈熊急了,一大步跨向前,双臂交错下压使了个“铁门拴”,想挡住这一脚。哪知刘刚酒醉心明,这一招却是虚招,左脚半路收回轻轻点地,右脚旋身而起踢向沈熊面门,真的是疾如闪电。 沈熊慌乱中一闪,那脚便狠狠踢在他左肩,顿时半条膀子酸麻,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后退。中年人一伸手抵住他的背心,沈熊立刻稳住了身形,回头道:“叔,这小子是两个月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仗着自己是高阶武士,想霸住这块地盘。” 中年人正是从天龙研究院逃出来的沈卫,他站起沉声道:“晓得了,退后面去。” “猴子,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门外的赵威识货,见沈卫轻轻松松扶住了沈熊,那份高手气度和予人无形压力的威势,他只在自己外公及其师兄弟身上见过,急得喊了出来。 刘刚却不肯退,慢慢逼近茶案,指着墙角四个小孩说道:“好啊,你就是给沈熊撑腰的。看到没有,这么大的小孩他也逼着去卖花,偷东西。老子捅到警署去,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统统坐牢。” “闲事管多了,会短命的!”沈卫冷笑道。 “那老子就不管了。” 刘刚很光棍地转身欲走,就在众人一愣之际,他左腿后撩踢得茶案冲天而起,茶水飞溅。饶是沈卫是中阶武师,也被这突然变故弄得手忙脚乱,闪身躲避。刘刚一撩之后飞快转身跳起,一拳击向沈卫胸膛,嘴里吼道:“长江……三叠浪!” 沈卫正在躲开飞起的茶盅和茶水,见此顺势后退半步。哪知刘刚第二拳又奔至胸前,威势与速度更是增添了几分。沈卫再退一步,第三拳堪堪又逼到眼前。这三拳一拳比一拳快,如江上波浪一浪盖过一浪,其威势叠加起来,压得空气都为之一窒。 沈卫此时已站稳脚跟,运力一掌打在拳面上,顿时打得刘刚好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双方实力实在是差距太大,高阶武士三拳叠加的力量,依然在中阶武师面前不堪一击。 胖子一瞅情况不对,急忙从门外迎上,却接不住刘刚,两个人一同“咕咚”滚翻在地。这时那些被踢飞的茶盅罐子方才落地,摔得稀里哗啦。 “风紧,扯呼!”胖子冒出一句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切口,一骨碌爬起就要跑,却见刘刚呕了一地,挣扎几下好像起不来的样子,连忙附身把他拽到背上,朝门外奔去。 想逃?沈卫作为堂堂中阶武师却被区区一个武士逼退,恼羞成怒,当即高高跃起扑向二人,存心要将他们立毙掌下。 门外闪进一条米黄色身影,一拳携风雷之声,迎向沈卫掌心。 第六十五章 老大 这沈卫可是连“七杀”高手张三都敢冒犯的狠角色,羞怒之下运足九成功力,更兼之从上空下击,一时间狂风乍起威势无双,好像一只从天空俯冲下来叼羊羔的大雕。 拳掌相接,“砰”地空气炸开,沈卫倒飞出五、六米远,衬衣右袖口的扣子全部崩飞。 来人不动如山,米黄色风衣如一张大荷叶般扬起,然后缓缓落下。好一派潇洒的高手风范!胖子和猴子见此情形反而不跑了,偷偷又蹩回门边。 “咯嚓”,满江红脚下的水泥地面裂成了蛛网状。 沈卫吃了不大不小一个暗亏,右臂一阵酸麻,说不出的难受。作为中阶巅峰武师,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骼、肌肉都练得圆转如意,不需刻意施加意念就能自动御敌。刚才在他一掌击出同时,腕、肘、肩等关节处都暗储了一股劲力准备抵消反震之力的。哪里知道这一掌之力像是被虚空吞噬了,连带着一小股真气也泥牛入海。有作用力必然产生反作用力,是地球人都明白的道理。这次诡异地没有产生反震,暗储在腕、肘、关节处的劲力却依然释放(几十年的训练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想停都停不下),弄得沈卫狼狈不堪。 满江红也不好过。斗转星移虽然分散转移了掌力,可透过沈卫掌上传来的还有一股真气。这真气不是无形的劲力,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物质,是不可以分散转移的。清流对此毫无经验,任由它在经络里乱窜,所到之处酥、痒、辣、麻,百味杂存,偏偏又抓挠不着,难受之极。他恍然大悟,别看自己在山谷里神气得很,其实陪练的武师们都留了一手,未敢运用真气。他这么想只猜对了一半,另外一个原因是真气修炼不容易,谁会傻到在切磋时消耗?若碰上对手强过自己,真气反噬,岂非偷鸡不着还蚀把米! 这时从楼里冲出七位提刀拿棍的男女,和沈熊及歪嘴妇人一起站在沈卫身后。沈卫运功调理,十个呼吸间膀子恢复正常,心惊不已。他并不知道弄酸膀子的是自己劲力,还以为是对方弄的手脚。此人不但硬受一掌若无其事,连自己真气也吞掉一小股,这种奇妙手法简直闻所未闻。他默运功力去感应满江红的气场,却什么都感应不出,顿时大惊失色。这分明是一位绝顶高手呀!能收敛气场返璞归真,那可是只有宗师才能做到的!他哪里晓得,满江红根本就没有丝毫真气。 沈卫暗道侥幸,幸亏刚才留了一手,真惹恼对方的话只怕瞬间就会被秒杀。《风云榜》上记录的宗师背都能背出来,其中最年轻的是崆峒派韩进,今年也该五十五岁。而面前这人怎么瞅也才三十岁左右模样,若是新晋的宗师,算得上青史留名的惊才绝艳人物了!沈卫心中惊疑不定,突然想到,难道他易容了或者戴了人皮面具?仔细再瞅,总觉得满江红那张脸僵硬得很,越看越像。 他这厢没开口,身后沈熊却按捺不住了,操起一把砍刀吼道:“搞什么的?” 门口的猴子和胖子齐齐应声:“这就是我们老大!” 听了这话,满江红还以为他俩看出了蹊跷,加上体内实在痒得很,一惊之下差点散去了缩骨功。数秒之间,他身高在上下几毫米左右来回变幻了十几次,一圈圈水波一样的涟漪在风衣上生成,连那一头长发也因为身高的剧烈振荡而漂浮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托起似的。 众人骇然,沈卫更是大惊失色,以为宗师高人被激怒准备大展神功出手了,急忙瞪了沈熊一眼,踏前一步拱手弯腰,试探道:“洪拳门下沈卫参见韩前辈。” 嗯。 满江红闷哼了一声。他正竭力控制住缩骨功,并运用意念去探查进入体内的那股真气,哪有余暇回答。 见满江红不置可否,沈卫对自己猜测有了几分把握,再次深施一礼,腰都快折断头都要点地了,道:“请前辈恕沈熊冒犯之罪!” 前辈长前辈短的,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想起《风云榜》上的记载,满江红心中一亮,这厮莫不是把自己当成韩进了? 沈卫渡入的那股真气在满江红经络内缓缓而行,好像一只在山谷好奇徜徉的小白兔。而山谷深处渗出缕缕黑雾,迅速凝聚成一条黑色的大蛇。那蛇猛地一窜,顿时就将那股贸然闯入的真气吞噬。随后黑蛇身子仿佛壮大了一丝,颜色也深了一丝,昂起头眼睛里闪烁出妖异之光。感受到经络里这番变化的满江红全身一畅,忖道,这妖孽若不能被收服,日后恐怕成为大患! 其实如果沈卫抓住刚才机会殊死一搏,满江红岌岌可危。虽然他仗着斗转星移可以不惧掌力,但如果沈卫拼着大损真气进行内力较量,满江红不死也要脱层皮。体内那条妖蛇固然能够吞噬真气,可并不听指挥;而满江红自身没有无真气,不能有效反击,沈卫就先立于了不败之地。 沈卫叫沈熊重新布置好茶案,一欠身露出媚笑说道:“前辈请坐。” 刘刚和赵威大刺刺从门外走入,站在了满江红两侧。刘刚被一掌打得到现在都气血翻涌,兀自强撑。他和赵威不是蠢货,瞧出这位侠客不简单,连沈卫这么大本事都谄媚到近乎无耻的地步,自己怎么能不抓住机会?况且侠客不光挡下沈卫那一记杀手,而且在自己乱攀“老大”时也不否认,颇有卫护之意。 满江红对沈卫也颇为忌惮,当即带二人走过去坐下,指着刘刚淡淡道:“沈卫,你帮他治疗一下。”他身子压缩后声带略有改变,现在刻意掩饰腔调,声音倒真的透出一股苍劲沙哑来。 沈卫心道,前辈看样子记恨我打伤手下,这可有点不妙。治疗内伤对他而言是举手之劳,现在却假手于我,恐怕是在看我的表现。想明白这节后他也不多话,当即走过去双掌贴住刘刚背心催运内力,半盅茶后收手道:“前辈,这位兄弟的基础颇为扎实,只需要再调理调理就不妨了。” 满江红见他额上冒汗,知道刚才的确倾尽全力了,铁板一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你辛苦了。” 沈卫闻言一喜,道:“前辈若还有什么差遣,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大高手现身江湖,那一定是有大事要办。虽然他不会傻到去问个明白,但若能上套关系可是难得的机缘。 “哦,一点小事而已。看来你在中阶武师的巅峰徘徊已久,今天我就指点一二吧。刚才你那一掌象是留了不少后招,巧妙固然巧妙,威力却是减了不少,还不如一掌直接拍下。这样一来,打击范围和后续手段固然少了许多,但不置之死地,焉能后生?”这本是龙飞和花戎在谷中的对话,满江红照搬过来略加改变,倒也头头是道。 “韩前辈”一眼就瞧出自己是中阶巅峰武师,沈卫佩服不已。他可不知满江红除了对他身世一清二楚,连他做过些什么不堪入目的梦都知道,那番话也恰好点中了沈卫修炼的关键。他为人瞻前顾后,武功上也讲究留有后手,因此老得不到突破。眼下听了满江红的分析,觉得字字珠玑,直指内心,自己隐约窥到了另一重境界。当即大喜过望,道:“还请前辈详加指点。” “武学之道,速度与力量是根本,招术只是载体。如果一味追求招术精奇,何异于舍本逐末?等你境界提升之后再回头看,原来以为完美的招术其实漏洞百出。当然,我也不是说招术没用,在一定程度上,它是可以弥补功力之缺陷的。”这话倒不是瞎说,满江红同康节、花戎等相处久了,见识自然非同一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 院子里静下来,沈卫、沈熊、刘刚、赵威听了这番话后若有所思,倒是沈熊手下的那一堆男女大眼瞪小眼,如听天书。 咽下一口茶,满江红指着还跪在墙角的四个小孩道:“沈卫,那四个孩子你就放了他们吧。” 听了这话,沈卫急忙道:“在下只是路过花都,随便看看侄儿沈熊,和此事并无关系。”言毕他狠狠朝沈熊一瞪眼,喝道:“还不赶快办。” “放?放哪里去呀?这些小崽子放出去还不得饿死?”沈熊搔了搔头,说的倒也是实情。 “就送去孤儿院吧。”满江红道。 “那好,那好。”沈熊干笑着叫歪嘴妇人带小孩去吃饭,明天就把他们送走。 满江红左瞧瞧右瞅瞅,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不安地问道:“你们还有六个人呢?” “有两个小孩逃跑,他们追去半天了。前辈请放心,那两个小孩要是捉回来,明天也送孤儿院。”沈熊陪笑道。 “ 异世补天录 第 15 部分阅读 “有两个小孩逃跑,他们追去半天了。前辈请放心,那两个小孩要是捉回来,明天也送孤儿院。”沈熊陪笑道。 “快叫他们回来!”满江红声色俱厉。 沈熊硬着头皮道:“他们都没有手机,现在没法叫。不过他们对这一带情况熟悉的很,两个小孩也跑不远,应该是快回来了。” 满江红腾地站起,如一道黄烟飘出了门。刘刚和赵威毫不犹豫随之而去,沈卫沈熊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上“前辈”呢还是留在院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