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情人》 保镖情人 第 1 部分阅读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 保镖情人 作者:叶小岚 “我就说他不会同意嘛。”沉威嘀咕着。 “魏伯说他见到他,他就会同意了。”沉靖压得低低的声调没多大把握。 宽大的办公室里的气氛比他们的声音还要低沉,这股足以今人窒息的低气压来自沉默地站在窗边、背向他们的男人。 沉飞不仅是他们的大哥,也是“沈氏兄弟建筑开发公司”的董事长。他天生有种领袖气质,使他随时都散发着一股威武的气势,教人不能不屏住气息,等着看他的反应,以他的喜怒为喜怒。 倒不是说沉飞是个跋扈专制的人,只不过当他一语不发、面无表情时,便显现出不威而慑的严厉神色。此时,在他四周的人最好提高警觉。 沈飞慢慢地把高瘦、健实的身子自窗边转过来,即使右手吊挂在三角巾里,他看上去仍背心口袋。 “他等一下就要来了?”他平和的询问语气,令站在一旁等候半天的两位弟弟同时吐出一口气。 “他应该在路上了。”沉威回答。 “应该随时会到。”沉靖说。 “好吧,我见见他。”沈飞朝高背皮椅坐下,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不表示我同意这个荒谬的主意。” 沈威和沉靖同时点点头。两个人如释重负的模样,令沉飞无奈地叹息。他暂时妥协是不想让他们为他担心。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沉飞自己丝毫不放在心上。 为了一个社区重建计画,不到两个星期,沉飞遭人暗算两次。一次自他背后突击,往他后脑勺敲了个大包。下手的人见他昏倒在地上,后脑淌出血来,大概以为他死了,不料他还活着,于是又来第二次攻击。 对方似乎并无意置他于死地,只是要给他一个严重的警告和威胁。沉飞自己如此解释这两次“意外”,尽管第二次他的手臂差点被打断。 “沉氏”一位已退休的安全部门主管魏伯来探望沈飞,提议他找个贴身保镖,沈飞认为无此必要,一笑置之。想不到魏伯转而去和沈威、沉靖商量,三人瞒着他聘雇了人才告诉沉飞,来个先斩后奏。 “都站着干嘛?比高啊?”沉飞说。 沈威和沉靖于是一起在长沙发上坐下,不约而同地看看表,望向对方,眼中发出相同的疑问””怎么还不来? 沉飞摇摇头,低头看十分钟前才送到他桌上的人事资料。 项羽。一九八九至一九九一连续三年柔道冠军,海军情报局退伍,曾获美国总统亲颁勋章。身高五呎八吋。 五呎八吋?他们找个不及他肩高的人来当他的贴身保镖?沈飞可以想见父亲在世时追随父亲多年的魏伯,和他的两个弟弟多么为他焦心忧虑。他自己是跆拳道好手,虽然没参加过比赛,也多年疏于练习,但是他的受伤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只是暗箭难防,不是吗? 这四个字使他脑中浮起一个可疑人物,沉飞怀疑这两次“意外”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而他认识这个人。 哦,是的,他“认识”曹英峰。事实上,沉飞有绝对的理由相信他父亲的死,和曹英峰大有关系,就像他有相当自信认为这两次“意外”是曹英峰派人暗算他。 他会去找曹英峰当面理论的,等适当时候,等他逮到证据。此刻他若贸然行动,徒使他的“意外”变成让对方嘲笑的笑话。 “是魏伯认识的人。”双胞胎同时在场时,总是沉威先发言。 “我们也都还没见过这个人。”沉靖多半附和或敲边鼓。 沉飞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也绝对信得过魏伯。但他也绝对不需要贴身保镖。 “大哥,不论如何,你把这个人留在身边一些时候,好不好?”沉威说。 “如果他不称职,再辞掉他也不迟。”沉靖说。 沉飞掀掀眉。“任何时候辞他都不迟,只是他若不称职,对我可是太迟了。”见他们脸色变灰,他扬一下手,“好啦,我只是开玩笑。魏伯引荐的人,不会不可靠的。看他这力拔山河的名字就够唬人了。” 项羽,他想,他若不姓沉,姓张,用了这个人,倒是挺有趣的。 沉飞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秘书用异于平常的声调向他通报。 “沈先生,你等的人来了。” ※※※ 羽蕊不喜欢父亲派给她的差事,不过她没有选择余地。如果他命令她,或者她还可以拒绝。但是这次为了要她来接近沉飞,从未曾要求过她任何事的父亲竟亲自去找她,央求她。 “沉氏”多年来一直是她父亲事业上的强劲对手。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两方互相敌对。 羽蕊不在父亲公司做事,所以并不清楚他们双方是何恩怨。为了私人的原因,羽蕊不若她的两个妹妹和父亲那么亲近。 她既然答应了,自然做了她的功课。她发现沉飞是个锋头很健的青年企业家,他的名字也经常出现在花边新闻中,和许多名女人的名字连在一起,他在社交界的知名度,并不亚于他在工商界和建筑界的排名。 羽蕊怀疑像沉飞这样一个在生意上巧取豪夺、不择手段获取名利与成就的人,其私生活又如此色彩缤纷,他的敌人只怕不仅止于生意上吃过他暗亏的人,恐怕还包括不少情敌。 了解了沉飞其人之后,羽蕊很后悔她答应父亲答应得太快。首先,她本就憎恶这种财大势大的男人。其次,她见过报章杂志上他的照片,浓眉大眼,挺直的鼻子底下是两片线条性感的嘴唇,五官具是亚兰德伦年轻时风靡全球的魅力,瘦长的脸又颇有梅尔吉布森的性格。 偏偏羽蕊最反感的就是这种集俊、帅、酷于一身的男人。再加上财势和成功的事业,他们便自以为他们拥有了全世界及各种特权,可以为所欲为。 光亮的榉木地板尽头,一名中年妇女坐在一张弧型办公桌后面。自入口开始,入目所见的豪华和气派皆在羽蕊的意料之中。事实上,她来之前也已看过照片。“沉氏”的办公室内部设计曾被“建筑风”杂志,选为十大风格独具的设计之一。 ※※※ 光洁整齐的发簪,淡淡的妆配合她的穿著,显得十分雍容高雅。而羽蕊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位年轻美艳的女人坐在接待室里。 走近后,桌角一个四方金框名牌说明了这位女士的职位。SecretaryGraceFans。 秘书小姐在听到脚步声时,便自工作中抬起头,露出虽职业但十分亲切的微笑。待羽蕊近到桌前,她仰首注视身材高姚、健美的访客,笑容亲和得会让人以为她见到了朋友。 “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姓项,项羽的项,和沈先生约了三点。”羽蕊不用看表,她一向准时。 秘书看了看她桌上的行事历。她并非不记得,只是确定一下。当她再望向羽蕊,亲切的笑容变成惊讶的表情。 “项……小姐?” 羽忑点点头。 “你是……魏伯……我是说,魏主任介绍来的?” 羽蕊又点点头。“有什么不对吗?”她觉得奇怪,秘书小姐的反应好象她预期见到的是另一个人。 “哦,没有,没有。”笑容回到秘书脸上,但变得有些……像是在窃笑一件好笑的事。 羽蕊些许纳闷地听着她用电话通报,然后指着后面一扇门对羽蕊说:“沈先生在里面,请进。” ※※※ 项羽是个女人的事实让室内三个男人都大吃了一驾。然而使沉飞瞪大了眼睛,脉搏加速的却是她的容貌。突然间他感到呼吸困难,就像是有人冷不防地在他心窝上打了一拳””另一次令他猝不及防的“意外”””因为这个他不想要的“贴身保镖”竟美得令人窒息。 她的五官如此姣好,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细品组成这个整体的各个部分。她黑缎般的秀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她的五官细致,但微翘的下巴显露的是相当的坚决力。她的瞳眸闪亮如星辰,却是冷漠的。 五呎八吋对男人只是中等身材,对女人来说,便相当高了。她穿的是白色条纹衬衫、深蓝窄裙和一件革皮黑夹克,这身装束既冷又野。没有化妆的脸庞细致红润,显得清丽自然。 突然,沉飞警觉那张引人遐思的唇在对他说话,他猛然集中注意力,暗自希望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 “……写错了,少了一个字。”羽蕊手指着姓名栏。 但按着他又困惑住了。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可是这部分的皮肤却教人意外的粗糙,好象那是一双做苦力的手。 这是历史镜头,沈威和沉靖交换着双胞胎特有的默契眼神。沉飞这辈子恐怕还不曾因面“项羽蕊。” 沉飞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仍旧觉得迷失了方向,见到将成为他贴身保镖的女人的震惊,就好象把他整个人倒吊过来。 “那么,”他闻名的冷静该死的到哪去了?沉飞很快地瞥一下桌面的人事资料,目光又盯着她,“是他们给我的资料有误?” 魏伯找个女人来保护他?不会吧?这未免太难堪了。 “只是名字写错了。”她微微一笑。 她自她的黑色夹克口袋抽出一枝笔,在她的个人资料姓名一栏“项羽”的后面加上“蕊”字。她的笔迹劲洒如飞。 写完,把笔插回口袋,她朝他伸出手。 “我想你就是沈飞先生了。” “是。” 他听到自己蠢蠢的回答,暗自懊恼着。他一向以自制力自豪,但是一握住她的手,他的脑子里突然成了一团浆糊。 双胞胎在一旁发出轻咳声。沈飞发觉他不大高兴被岔开他对项羽蕊的专注。 “嗯,项小姐,这两位是……” “我知道,”羽蕊的脸转向沈威和沉靖,同两张难分轩轾的脸孔微笑。“你是沉威,你是沉靖。” “哇!好厉害!”沉靖惊叹。 “你如何分辨出我们谁是谁的?”沉威也十分佩服。 “简单。我家也有一对双胞胎。”羽蕊告诉他们,“面貌与生俱来,无法改变,但她们极力在穿著上使自己和另一个人完全不同。” “观察力相当敏锐。”沉飞说。 她不仅止于观察入微,凭她的简短说明,沉飞知道她对他们做了番职前了解。西装革履的沈威是“沈氏”兄弟公司的合伙人之一,生意人气息明显可寻。沉靖一身米色对襟唐装和茶色棉裤、棉布鞋,与衣领齐长的头发束在脑后,一派洒脱不羁,充满艺术家气息。想必她也已知沉靖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请坐,项小姐。”沉飞邀请道,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沉飞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沈先生,记者们已经到了大厅。” “知道了。”沉飞应一声,放下听筒,看向沉威。“记者?” “你的意外事件。”沉威提醒他,一面暗自好笑。 “哦。”沈飞目光移向羽蕊。“看来你初上任就要开始挑大梁了,项小姐。请你和沉威先下去,告诉他们我二十分钟后到。” “没我的事,我回去了。”沉靖说。 沉飞仅扬扬手,视线仍跟随着和沈威一同走向门的羽蕊。他没察觉到他没问任何问题或作任何交谈,便录用了他百般反对的贴身保镖,而且还是个女保镖!其实正因此,他才需要一个人整理一下自羽蕊进门后他纷乱了的思绪。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魏伯说:“他见到她就会同意了”。”到了走道,沉威轻声对沉靖说。 “是啊,只是魏伯没告诉我们这个“她”不是我们以为的“他”。”沉靖望着走在他们前面的一双美腿。“我看这位气拔山河的项小姐才需要个保镖。” “怎么说?” “你没看见大哥的眼神吗?他一见到她,六神全没了主了。” “我看他是吓呆了。“铁臂沉飞”请了个女人当保镖!想想明天的头条新闻吧。” “那他二话不说就派她上任为他打头阵,岂不是不合常理?” “大哥做事几时按牌理出牌过?”沉威笑答,但他随即若有所思的说:“魏伯这一招可能别有用心。” “沉氏”新来的董事长贴身保镖在电梯里等着他们,他们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 ※※※ 大会议厅里已挤满了引首翘望的新闻记者,而摄影记者们正忙着抢一个好位子,好拍摄下这位十年来美国建筑界最卓越的华裔青年。室内非常嘈杂,当沉威和羽蕊从边门出来,走上麦克风环绕的讲台时,喧闹的声音立刻静止下来。 “各位女士、先生,沈飞先生一会儿就到,请稍后片刻。”羽蕊透过麦克风传至宽敞厅室的声音,柔和但果断有力。 “项羽蕊。”一个记者认出她来,对旁边的记者说。 “谁?” “咯。”他朝走到讲台边和沉威低声交谈的羽蕊努努下巴。“她以前在海军情报局工作,是那个单位唯一的东方女性。关于项羽蕊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她毕业于海军官校,曾经因为立了个大功,总统先生在白宫接见她,颁给她一枚勋章。谣传她曾是五角大厦一名特情组情报员,后来受了伤,光荣退伍,在海军某个单位当教官,不晓得怎么会跑到这来?” 另一个记者不禁对羽蕊肃然起敬,如此年轻貌美的女人,怎么可能从事过如此吓人的工作? 沉飞到场时,镁光灯开始闪个不停。冷眼旁观的羽蕊不自禁地感到极度不舒服,不论他受攻击的原因为何,或攻击者是谁,他如此不在意的把自己继续暴露在大众眼前,岂不是自找麻烦? “各位女士、先生,午安。”沈飞低沉深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英文发音纯正,还有种美国南方绅士的柔和腔韵,性感迷人。羽蕊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颇具魅力。“希望你们欣赏本公司提供的糕点和咖啡。我特别交代咖啡要够浓,以免有人中途睡着了。” 羽蕊环顾笑声洋溢的室内,尽量不使自己和其它人一样,被他的翩翩风采和幽默所吸引,专心的注意有无可疑的人。 沉飞的目光扫掠过全场,让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在和他们个别说话。“虽然我方才先去巡视了一下,发现咖啡已有些供不应求,为了各位着想,节省大家的宝贵时间,我们还是尽量长话短说。但首先呢,我要向大家介绍本公司一位新加入的伙伴。” 他向羽蕊招招手,她遂上台站到他旁边,台下掀起一片骚动声。沉飞仅是露出他的招牌微笑,便令所有人静了下来。 “各位,“沉氏”的新安全主管,同时,据说也将是我的贴身保镖,项羽蕊小姐。” 他一宣布完,立即引起台下记者群的一阵惊讶声,但他们都不比站在讲台另一侧的沉威来得诧异。 “他在搞什么鬼,这么大声嚷嚷?”他低声咕哝。 “不是声东击西,就是蓄意打草惊蛇。”回话的是方雯绢,她是沈飞的秘书,对“沉氏”的第二代董事长充满信心,就像她对他们父亲的忠心耿耿。她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厅内记者群中的焦点””项羽蕊。“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不是吗?”“我可不会称她为“小东西”。”沉威也注视着面带微笑,但实际上心弦紧绷的羽蕊。 她全神戒备,好似全身都装置了肉眼看不见的电子扫描仪,然而,她的态度自然优雅,一点也不显出紧张。 “你看他们站在一起是多么相配的一对。”方雯绢欢喜的低语。 沉威讶然看看她,又去看台上两个人。可不是吗?还真的是俊男美女绝佳组合呢。 “沈先生,你的生命受到威胁吗?”一个男记者问道。 “我从事的是棘手的行业,在这一行中,受到威胁的不止我一个,只是传播媒体似乎对我特别关注,在此我借机向各位表达最深的谢意。” 谁都听得出他的控告,但是他的口吻婉转、风趣,因此那些记者不但不生气,他还又一次赢得满意的笑声。 “沈先生,你前两次的事件难道不是意外吗?否则为什么会需要请保镖呢?”一个金发女记者狡猾地问。 沉飞递给羽蕊一个眼神,把这个问题交给她,看她如何代他解答。 “被人从背后突击?当然是意外。”羽蕊流畅地微笑道:“自背后我想是很容易弄错对象的。” 所有的目光都转到羽蕊身上。 “项小姐,听说你原本在海军某单位任职教官,现在来做保镖,是不是屈就了呢?” “或者保镖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说法?” 对此昭然若揭的公然讽刺,羽蕊的锐利目光投向发问的两个站在一起的记者,脸上仍保持优雅的笑容。 “我在“沉氏”的安全部门工作,保镖是一般人对安全人员的一种说法。以报章杂志上的报导内容之详尽来看,各位比我更清楚沈先生的私人社交活动,倘若我和他有各位所暗示的关系,我想需要保护的人便应该是我了。” 在场的人大笑。 “你是说沈先生会攻击你吗?”一个红发女记者暧昧地问。 “我相信女性的攻击力比男人有时要过之无不及,你认为呢?”羽蕊流利地反问。 女人们都不作声,男性记者们则发出赞赏的笑声。 “身边带着个女性保镖,沈先生,会不会造成你社交生活上的不便?”又一个男记者揶揄地发问。 沉飞偏头凝视羽蕊好一会儿,立刻,一闪一闪此起彼落的镁光灯,全抢到了当事人毫不察觉的电光火石的眼波交流。沉飞只知道如此靠近的俯视她,她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表情,令他……心醉神迷。 好不容易他才将目光移向记者群,微笑着说:“也许我的女伴会保护我。” 他的回答引起哄堂大笑。 “沈先生,你的社区重建计画还是照常进行吗?”一名男记者提出今天的主题。 “当然。这个计画绝不会受任何人、任何事阻挠而更改。” “此一重建计画是你标购那块地之前还是之后形成的?” “我看不出有何区别。那个社区的建筑都很老旧了,居民没有能力翻修他们的住宅,而洛杉矶地震频仍,有些屋子已经危险的倾斜,继续住在里面,对社区居民的生命是个很大的威胁。重建对他们只有好处。” “建筑拆除后,原居民要迁往何处?重建之后,他们又何来的能力负担购买新宅?沦到要流落街头,倒不如有个虽破旧但仍可遮风避雨的地方好吧?” 沈飞望向语调激动的发问人。“这些问题自有特定单位和居民去协商。我是建筑师,不是社工或社会服务处协调人。当然,这不表示我不关心居民将面临的问题。” 不久前的欢笑气氛瞬间为紧张感所取代。羽蕊留意着提出尖锐问题的人,并在脑中迅速记下那些人别在胸前的识别证或记者证号码及名字。 虽然随着主题揭起,问题内容变得严肃,不时响起一两声诘问似的问题,沉飞皆保持温和、沉稳,间或仍以幽默方式作答,因此每每彷佛紧张起来的气氛,随即又在一片笑声中化解。 发问时间结束,沉飞、羽蕊、沈威和方雯绢一起离开。女记者们以梦幻般的眼神目送沉飞,男记者们则以倾慕的眼光追着羽蕊。 “这种美女可以全天候保护我。”一名记者边收拾摄影器材,边低声向往地说。 一架专用电梯很快的将他们送往楼上,沉飞强迫自己把流连在羽蕊身上的目光移开,专注的向沉威说话。 “这不大好吧?”沉威不赞同的皱眉。 “看看明天的会议你能不能代我主持,我明天一早要去实地勘查那个社区的情况。” “好得很。”沈飞转向羽蕊,发现她正专心的听着他说话,并望着他,使得他又分了一下心,差点忘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和我一起去。” 羽蕊点点头。 电梯门一开,沉飞第一个走出去。真奇怪,有项羽蕊在附近,尤其当她近在他身旁时,他便感到呼吸困难。 他走进他的办公室,沉威和羽蕊尾随其后。方雯绢到她桌上拿了电话留言才进来。这些电话留言都经她先过滤后才交给沉飞。 沉飞接过来,不急着看,把它们放在桌上,伸手松松他的领带结。 “你们不觉得热吗?”他的语气有点烦躁。 “要我把冷气打开吗?”方雯绢立即问道。此际是十一月初,气温在摄氏十八度左右。 “我觉得很好。”沉威抿着想笑的嘴,“沉氏”冷静无比的董事长今天有点失常。 “你可以把皮夹克脱掉,项小姐,不必拘束。”沉飞对羽蕊说。 羽蕊从善如流,因为她也觉得闷闷的。当她脱下夹克后,沉威的下巴掉了下来,方雯绢张大眼睛,而沉飞则愣了一下,旋即跌坐进他桌子后面的大皮椅。 她的肩上有一条狭窄的褐色皮带,一个小枪套挂在她右腋下。 羽蕊看着他们三个人的震惊表情。“怎么回事?你们没见过手枪吗?” “没见过女人佩带,而且是随身携带。”沉威清清喉咙说。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方雯绢故作镇定的说:“以前你父亲还送了我一把袖珍型手枪,叫我放在皮包里。我怕它走火不敢带罢了。有人要咖啡吗?” “我要。浓一点,什么都不加。”沉飞马上说。 “我也要一杯。”沉威走到沙发边坐下。 羽蕊摇头婉谢。 “你用过它吗?”方雯绢走后,沉飞朝羽蕊的配枪抬抬下巴问。“我是说真正的用它。” “你是问我有没有用它杀过人?”羽蕊轻快地抱起双臂。“有。” 室内清楚地响起两个男人吞咽的咕咚声。 沉飞打开桌角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雪茄,还来不及送到嘴边,便被羽蕊半途劫走。 他这种些许沙哑的声调,或许会令所有女人为之颤动,但她可不是“所有女人”,她告诉自己,并竭力忽略背叛她思维的体内震颤反应。 “我工作时习惯站着。” “随时保持警觉,嗯?”他懒洋洋地端起咖啡喝一口。“你为什么会想到来做贴身保镖这种工作?” 她不确定他是在刺探什么,或另有含意。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答,“而且我以为我的职务是安全主任。” “那是个职称。魏伯没告诉你吗?你的工作就是专门保护我的安全。你要随时随地紧随在我身边,不能让我离开你的视线。” 他是在刁难,她悟到他的要求其实是个陷阱。 “这个我明白。”羽蕊甜甜应答,“还有何指示,董事长?” “你确实明白吗?”他对她挑衅地耸起眉毛。 “我的听力很正常,董事长,我的智商也不低。” 沉飞用手指敲着光亮的桌面。当她眼里闪着慧黠的光芒时,她看起来更迷人了。 “我想,和你相处会是个很有趣的经验。” “我尽力而为,董事长。” 哦,是吗,他想,有她时刻为伴,将会充满乐趣。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他说。 “像我这样的女人?”她疑惑地抬起柳眉。 “像你这么引人注目的女人,从事如此危险的工作,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我在海军情报局的工作更难令人相信。”她耸耸肩。 “哦,你本人就已经充满意外了。” “请放心,董事长,我的职责是保护你避免意外。至于我,意外对我是家常便饭。” 沉飞突然以深沉的眼神静默地打量了她许久。羽蕊暗暗后悔言语太唐突,她忘了这个人的外号叫“铁臂沉飞”,那说的是他的彪悍作风与他无人能及的精明和敏锐。如果他去调查关于她的来历背景,那么,整件安排她渗入“沉氏”、接近沉飞的计画便泡汤了。虽然调查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室内的寂静快要令人窒息时,沉飞露出了微笑。“我请方阿姨带你到公司各部门看看,她那儿有我的所有行事历,跟她要一份,然后回来这,我们讨论一下今后如何互相配合。” 说完,他用内线电话交代秘书,而后便埋首桌上的各类文件中。花花公子转眼间摇身一变,成为精明严肃的建筑公司董事长。 “我们必须在这停车,前面的停车场已经锁上了。” 沉飞点点头,把他的朋驰轿车停在街边。羽蕊先行下车时,他皱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你好象对这一带很熟。”她领着他顺着一条铺满落叶的人行道走向狭窄的巷道。 “我有职责在身。你要来,我便有我的功课该做。”她淡淡回答。 沉飞在出发时便开始怀疑和她同行是否明智,她太容易令他分心,没别的,只要看着她,知道她在身旁,他脑子里就只有她。可是他未加深思就录用了她,如今她既然成为他的贴身保镖,岂有不让她一起来的道理。 再者,虽然只和她相处了不到一天,他确信她不会同意他单独前往一个全区的人都反对他的地方。这情况委实好笑,向来只有他不容许别人说不的。 不论如何,沈飞的成功并非侥幸。一踏上他新近买下的上地,他的注意力便因他对这整个地方的关切而集中起来。 通常他只有开车循小径经过这个地区,不过他若将成为这个社区的一分子,他也想多了解它,何况他还要在此地设立新公司。 这个地区正如他昨天在记者会上说的,建筑都十分老旧又没有特色。虽然距洛杉矶市中心很近,但居住在这儿的人的生活方式却和市中心完全不同。 这个旧社区也属于洛杉矶,但早已被过度文明的社会几乎遗忘。它和洛杉矶市中心一样,也混杂了各色人种。不同的是,此地的人没什么重要会议要参加,不必庸庸碌碌一天之后,还要带着面具似的笑容出席宴会,也没有急迫的事等在生命另一头。 沉飞并非企图把这个区域变成另一个商业区,他是想藉由设立分公司,以了解这个旧地区复苏的可能性,同时重现他对人的关心的理想。 到目前为止,这个新方案还只在酝酿的阶段,便已闹得草木皆兵。原因出在抢购这块地的另外某些人输得不甘心,便散布对沉飞不利的谣言,使这一带的居民相信他要毁掉他们的旧家园,把他们赶到街口去。 标购时落败的几个大企业家中,包括“沉氏”多年的强劲对手””中亚专业投资开发集团。这个集团的大股东曹英峰,和沉飞已过世的父亲之间,有段外人不知的仇怨。 沉飞是个一旦拿定主意、下了决心,绝不轻易罢手更改的人。若存心和他作对、从中作梗的是曹英峰,他就算赔上这条命,也要坚持到底。 沉飞身穿运动装和运动鞋的样子,使他看上去平凡了些。但是羽蕊知道他绝不可能和与他们擦身而过的居民一般平凡的,她怀疑他懂得何谓平凡的生活。 辛涩的感觉没有预警地浮土来,羽蕊立即将它挥开。她发现和沉飞在一起,她总要费很大的心力,才能维持她训练有素的冷静和客观。 她真的不该接受这次“任务”的。她父亲要她来做的事情完全违背了她的本性。坦白说,她很矛盾,一方面她乐于看见天之骄子沉飞的重建计画失败,因为他此举明显的将使原居民个个无家可归。试想,“沉氏”盖的房子,这些居民如何住得起?只怕连屋檐下都没有他们蹲的地方。他嘴上说他不是不关心居民的未来居住问题,其实和绝大多数有钱人一样,只是一口空话。 另一方面,在她和他短兵交接后,她不知怎地竟会在他目不转晴盯着她时,感到十分困扰。她告诉自己是因担心他看出她来“沉氏”另有目的,她心虚,才会如此不安。但是她的女性直觉却告诉她一些令她懊恼的话,这一部分的她,承认沉飞有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他是个非常吸引女性的男人。 他昨天对她的评语使她有些惊讶。他经常周旋于那么多名媛美女之间,何以竟会认为她引人注目?但那或许只是他向每个他认识的女人说的相同台词。 对她是没有用的,她对白己说,她不会像其它女人那样对他着迷。 她留意着沉飞缓慢、从容的步伐,他看似关心的环视他们走过的社区环境。毕竟,他拥有了这片土地。 她在想什么?她脸上交错的表情复杂得他来不及辨识和了解,他捕捉到最多的是哀伤和愁郁。沉飞很想和她交谈,了解她充满智能的脑袋在想些什么。但她披着冷漠外衣的神情令他无法忍受,她是他的贴身保镖,却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 沉飞才准备开口,一个身着精心裁制的三件式西装的男人边抹着汗,边朝他们跑过来。 他的西装和这个地区看起来格格不入。这人是这一带的房地产经纪商,在沉飞标购此地区之前,他提供了不少资料,供沉飞做研究和对整个地区的发展性做初步了解。 “对不起,对不起,沈先生。我迟到了。周末,你知道,车子塞得厉害。”杰瑞.威士连连道歉。 “没有关系。杰瑞,见见我的新安全主任,项小姐。杰瑞威士是个精明的房地产经纪人。”沉飞介绍道。 “哪里,沈先生才是我所见过最精明的生意人。幸会,项小姐。” “你好,威士先生。”羽蕊客气地握一下杰瑞肥厚的手。和他的市侩外表无关,羽蕊直觉的不喜欢他,尤其不喜欢他对她笑的神情,谄媚得很。 “叫我杰瑞就好。我今天在报上看到你们的照片。昨天的记者会好精采呀!” “下次我会邀请你上台发言。”沉飞说,他还没有时间看今天的报纸。 羽蕊看到了,那张照片拍得好象他们俩脉脉含情相望。她可以确定她父亲绝不会错过,她甚至可以想象他在早餐桌上对着早报满意的笑着的样子。而她母亲会说:“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他们走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正在草地上玩耍的一些小孩子瞧见他们,全部停止游戏。杰瑞自顾自的带路,而沉飞和羽蕊却把孩子们故意的盯视目光收进眼底。 弃物堆满了大部分地方,但是中间有一个简陋的棒球场地,那些孩子就在那里享受难得出现暖和阳光的冬日周末午后时光。他们平均看起来都在十一、二岁左右。 “就是这里。”杰瑞停在比邻空地的一幢砖造建筑前,他的声调显得超乎寻常的热心。 前门的锁看起来已经锁了很久了,他们花了一番工夫才打开来,里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两个男人走过空屋,偶尔停下来以便杰瑞能看着文件说明较特别的地方。沈飞其实听若未闻,他的目光不时地飘向到处查看的羽蕊。 他佩服她的是她表面上一副好奇和兴味盎然,实际上却处于警戒状态。在旁人看来,她不过是随意走来走去而已。 她今天仍穿著白衬衫和那件黑夹克,他肯定她的配枪还在夹克底下。遗憾的是她把裙子换成了黑色长裤,遮住了她线条美好的双腿。 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飘扬上来。沈飞没理会正口沫横飞的杰瑞,径自走到打开一扇窗子,站在窗旁的羽蕊旁边。当他向下凝望那些孩子,她看到一抹柔和万分的笑容浮上他英俊的脸孔。 羽蕊之所以过来开窗,一方面看看窗对面有没有另一栋空建筑,同时让空气流入这个阴郁得令人窒息的房间。结果现在他的笑容似乎把空气又抽光了,至少从她的肺腔抽走了。 “这种草草组成的棒球队,一定能勾起很多人的童年回忆。”他看着孩子们打球,自己也坠入回忆似的低语。 “我不知道。我没打过棒球。”羽蕊说。 他是什么意思?她很难想象底下那些孩子的童年能和他的比较。 “那块空地做公司停车场再适合不过? 保镖情人 第 2 部分阅读 他是什么意思?她很难想象底下那些孩子的童年能和他的比较。 “那块空地做公司停车场再适合不过了。”杰瑞也靠过来,“清理那块地花不了多少钱的。” “不!”沉飞答道。 杰瑞视为得到他的认可,得意的继续发表他的意见。“不需要多少……” “我是说不行,那不是做停车场的好地方,那个棒球场要留下来。”沉飞打断他的话。 羽蕊吃惊地望着他,心底有些波浪动摇了起来。 杰瑞更是讶异地盯着他看,不过,他仍是应和道:“当然,听你的。” 羽蕊看得出沉飞很习惯这样的逢迎式的回答,他并不很在意这个褐发的房地产经纪人。 他继续望着下面那群孩子。 “沈先生,我待会儿还有个约会,你要不要现在去看……” “我现在正在看我要看的。”沉飞摆一下手打断他。“谢谢你专程赶过来。你有事去忙吧,祝你周末愉快,杰瑞。” 杰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沈飞全神贯注于一群小孩,他不解地耸耸肩,转向羽蕊。 “很高兴认识你,项小姐。”杰瑞说完便转头离去。 她微笑地点头后,目光立即移回到沉飞脸上,他的表情竟像个向往如入下面的孩子们的另一个孩子,看得她不禁为之动容。 “计画开始实施时,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棒球场地整理得焕然一新。”他有点自言自语。突然,他像发现什么似的,“你看!”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见一个站在三垒的男孩,他的身子向前倾,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做出准备盗回本垒的样子。 “那个正准备挥棒的可能是他哥哥,他会一棒送他回本垒。” 他说着时,较矮的男孩果然挥棒击中球,三垒的男孩拔腿奔回本垒,他的其它同伴高兴得大声欢呼。 “你怎么知道?”羽蕊问。 “我和我弟弟小时候和邻居的小鬼们打球时,我就常做这种事。”他把手掌圈在嘴上,朝下面大叫:“Goodplay,kid!” 孩子们抬头望过来,他向他们竖起大拇指,然后转向羽蕊,却望见她充满疑惑的神情,他的笑容顿时隐去。 “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 “没什么。”她轻轻说。 阳光斜进窗户照在她的黑发上,闪着多彩的光。她眼底波动着无声的荡漾,他无法自禁地沉溺了进去。 “你像个谜,你知道吗?”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的鼻梁。 “为什么?”羽蕊故作冷静的问,尽管他的碰触似乎触及了她最敏锐的神经。 他一时答不出来。当他碰到她的剎那,他想说的话都消失在喉头,凝视着压在她白晢皮肤上他黝黑的手指,他如触电般麻木。 “我不确定。”他俯视她美丽的容颜,低喃着,“魏伯在哪找到你的?你以前都在什么地方?” 羽蕊避开他的视线。很多人说她很像她的父亲,她希望他不要看出来。 ““沉氏”有套精密的计算机系统,你若对我的身分有怀疑,尽可以去查。”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眼神则流露出机警,态度保持沉稳。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信任魏伯,当然信任他介绍的人,何况他对你还是大力引荐。”他说话时紧紧盯着她的眼神,像在搜寻某个记忆。“我觉得我以前应该见过你。” 她越过他左肩看向窗外。“我没你那么赫赫有名。”她阻止自己移动,以免露出她的不安。 “你相信前世之说吗?”他突然问。 羽蕊眨眨眼,紧张松弛了。“看不出你还会迷信。” “轮回不是迷信。你没看过这种书吗?它是有临床根据的。”他收回了快抚触得她颤抖起来的手,插进裤子口袋。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我没有空闲看这类书籍。” “哦?那你都阅读些什么书呢,羽蕊?”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彷佛他们是对亲密的情侣。 他们站在一间废弃的旧大楼中,他却使她觉得他们在一间浪漫的房间,下一刻可能就要一起上床了。 “你有一份我的详细个人资料,董事长,上面包括我的嗜好。”她对他面带微笑。“现在,你是不是要继续巡视这个地区的其它地方呢?” “你是我的贴身保镖,可是为什么你总是和我保持安全距离?”他先抱怨着,然后又揶揄她,“你真的担心我会攻击你吗?” 她给他一个无辜的回视。“我不是如影随形地照你的指示跟着你吗?至于攻击,除非你自认为你是色狼。” “男人没有不色的。”他说。 “对我来说,你是我的雇主,不是男人。”她柔和地说:“而且以你的身分地位,我想你不会笨到占你的女性职员的便宜,也没有必要。” “你很厉害。”沉飞大笑。 她的确是。不知何故,他对她的想望强烈得令他吃惊,他不喜欢自己竟对一个女人着迷到这种程度。他若告诉她,昨晚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她,想着今天又可以见到她,而且想到自此而后,只要他要求,她每天都将时时刻刻伴在他身旁,他便兴奋难眠。她听了大概会笑死吧。 “我不过道出事实。” “好,你是对的。基本上,我也不赞成公司的男女职员有牵扯不清的瓜葛。”他移动脚步。“来吧,我们到别处看看。” 他们再次经过空地时,那些孩子又停下来看着他们,不过原本的敌意已被好奇所取代。 当沉飞朝刚才跑回本垒的男孩挥挥手,他也回挥了挥手,还咧了咧嘴。 “你喜欢小孩吗,羽蕊?” “还好。”她顿了顿才回答。 “我很喜欢。”他说完后,转头看见她一脸的疑惑,随即笑说:“你好象很意外。” “你不像喜欢孩子的人。”她坦言。 “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别说些传播媒体夸张歪曲的话。” 她不禁莞尔。她本来要说他和报纸上形容的花花公子很不相同,不过她毕竟才和他相处两天不到,虽然她看人的第一眼印象通常相当精准。 “夸张歪曲吗?”她反问。 “今天的报纸我还没有看,不过我不用看也猜得到杰瑞所谓我们俩的照片。等着瞧,不出多久,就会有人开始谣传你是我的情妇了。”说完,他扮了个鬼脸。 她没想到他也有调皮的一面,忍不住地笑出来。 “这样好多了。”他说。 “做你的情妇?” “那说不定更好。我指的是你的笑。你太严肃了,羽蕊,你看,阳光多好……” 闪进羽蕊眼角的是另一种光””金属在阳光底下的反光。她太清楚那是什么金属了。 “小心!”她喊一声的同时,用力一推,把沉飞推倒在石砖破瓦遍布的地上,自己扑在他身上。 他们都听见咻地扫过他们头顶的子弹飞越声。 “别动!”羽蕊欲跳起来去追开枪的人时,沉飞抓住她。“不管是谁,已经跑掉了。” 她也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跑开。 “可恶!”羽蕊低咒。“光天化日,胆子未免太大了。” “嘿,这里是洛杉矶,全美第二大罪恶之城。” “我恨这个城市。” “我也不怎么特别喜爱它。但是现在我开始对它有一点好感了。” 她向下瞪视他,仍未察觉她的身体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覆在他身上。 “那个人差点杀了你啊?” “是差一点,但你救了我。” 阳光使他看不清楚她,当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向他推进,他如是告诉自己。然后她的唇变得太近,近得他无法不满足他的想望。 哦,不行,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羽蕊在心中大声警告自己。然而当他的唇吻住她时,所有的否定想法都消逝了,这就像一个多年的梦幻成真,她无法自禁地合上眼,让美好的感觉冲刷过全身。 不知道是阳光的温度升高了,还是他的体温在上升,他的手不可思议地颤抖着抚过她的背脊,试探她皮夹克底下的柔软曲线。 他觉得他渴望更多时,设法移开双唇,转而亲吻她其后柔细的肌肤,然后吻她的颈凹,沉醉地听见她猛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眼光迷像,声音低柔沙哑。“你表示感谢的方式是不是太过火了?” 他粗嘎地笑着,没有一个女人会在他吻过她之后,用这种抱怨的语气对他说话。 “我想表现得更热诚些,但时间地点皆不宜。”他说着,缓缓不舍地扶住她,两人一起站起来。“记下来,我欠你一次。” 他只是在又脏又乱的地上吻了她,然而他却觉得他们像在一长夜的缠绵后刚滚下床,且一点也不满足,反而渴望更深。 幸好接下来到他们上车离开,没有再发生“意外”,否则羽蕊丝毫没有把握她还能像刚才那么反应敏捷。那一吻使得她神思整个混沌了。 她必须去见她父亲。她再怎么不情愿,也无法向自己否认,她不能做这件事。她一开始就该听从她的良心,拒绝她父亲。尽管她曾是海军情报局的精英干员,但这并不表示她就能胜任待在沉飞身边当间谍。 ※※※ 沉飞伸直右手臂,让方雯绢帮他套上一只衬衫袖子。 “谢谢你,绢姨,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衍了。”他用左手慢慢扣上扣子。 “你应该小心一点的。”雯绢收拾着医药箱,对他皱眉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要不是摔那一跤,根本没事。”对白天发生的事,他扯了个小谎。 “这么大个人走路,好端端的怎会摔得这么厉害?” 其实是羽蕊推开他时,右臂撞到碎瓦片,才愈合不久的旧伤口碰裂了个小口,不过他不打算再讨论不值一提的小伤。 “真的没什么,绢姨。沉威回来了吗?” “还没有。要我打电话给他吗?” “不用,我只是问问。你下班吧,不必陪在这,我看些公文就走。” 他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批示着一桌子的公文、卷宗。周六晚上,谁会相信这个花花公子在此伏案工作呢?雯绢摇一下头,悄悄掩门出去。 沈飞其实一点看公文的情绪也没有。关于新社区的计画,过去一年中他花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在上面。现在规画案有了,土地也标购到手,他正掉进任何计画完成前都会有的过渡期,而这件案子特别棘手,在那些繁琐的细节处理好之前,他无法放太多心思在其它事情上。 中午的“意外”使他产生新的困惑和怀疑。曹英峰或许会千方百计阻挠他的社区重建计画付诸实施,因为那等于将“沉氏”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但曹英峰应不至于要置他于死地吧?会吗? 要不是羽蕊及时推他一把,那颗子弹说不定已经要了他的命。然而此刻他思考的却不是他的生死一剎那间的危险。他似乎仍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瓣压着他的嘴唇,他也仍感到一种不满足感戳刺着他。 他可以把它归为化学作用,但他非常清楚,从第一眼见到明蕊,他的意志和心绪就完全违反他意愿的受到她的影响。最糟的是,她什么也没做,不像其它女人总是试图吸引他的注意,或明示、暗示地对他表示兴趣。奇怪的是,她身上倒彷佛有块强力的磁铁,紧紧吸住了他。 这提醒了沉飞一件事,他还真的是根本没仔细看她的个人资料呢,因为他当初压根没打算接受这个荒唐的安排。 羽蕊的个人资料还在他桌上。他找到那份档案夹,打开来。 片刻间,沉飞蹙紧了眉。这是怎么回事?他在纳闷着,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沉威走进来,一脸倦容。“我大概是老了。” “怎么了?”沉飞摇头,注视弟弟跌进沙发。 “哎,你知道那些模式,香槟、股票、房地产,除此之外,没别的话题。哦,顺便一提,你和你的贴身保镖是整晚宴会里人们谈得兴致最高昂的头条新闻。” “可想而知。”沉飞淡淡道:“我想我要解除她的职务。” “谁?”沉威倒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 “羽蕊。项小姐。” “这么快?”沉威意外的张大眼睛。“为什么?她今天和你出去表现得不称职?” “太称职了。”沉飞简略地告诉他白天的事情。 “老天!”沉威前倾身子。“你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 “看到是谁没有?” 沉飞摇摇头。“跑掉了,我不让羽蕊去追。”若非他当时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身上,及他的右臂痛得要命,他自己肯定会跳起来,非追上那个开枪的人问个清楚不可。 “这么说起来,多亏了有她在。人家救你一命,你反而革她的职,说不通吧?” “对方假如只是闲来无事往我身上敲敲打打,便也罢了。现在玩起真家伙来,我不想一个女人跟在我身边冒生命危险。尤其若因为要保护我,使得她受到伤害,或甚至送了命,我“铁臂沉飞”的名号就该改为“软脚虾沉飞”了。” “如果能找到更可靠、更可信赖的人在你身边保护你,魏伯就不会叫她来了。”沉威说。 “为什么一定要有个人在我身边?多个人碍手碍脚,又是个女人。我现在知道了对手不仅要警告我,还想索性除掉我。遇上紧急情况时,我是先去担心我的保镖的安全,还是先保护自己?” “可是你也不能在她才上任一天半就把她开除,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只说解除她的贴身保镖职务,一开始就不该有这样的安排。我以为对外公布,对方便认为我怕了他们,顶多让他们在背后笑话我一番,想不到他们竟采取较激烈的手段。今天的“意外”会发生,要怪我昨天记者会上太欠思虑,作了个错误的决定。” “既然如此,你可别一错再错。” “此话怎讲?”沉飞挑起眉。 “大哥,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勤人员。你们一块出去时,身上有带枪的,是她不是你。如果你昨天算是欠思虑,此刻我看你又太多虑了。”沉威站起来,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自从你有了保镖以后,金头脑好象有点突然不太灵活了。” “你才语无伦次呢。”沉飞自知这两天他是有些心不在焉,但是他可不愿破人一语道破。“你还有事吗?” “目前没有。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又打算在这熬夜吗?” “我把桌上这些东西看完。” 沉威走后,他的注意力回到羽蕊的个人资料上。在亲属部分,只填了一格,母亲,徐咏薇,其余空白。 就算她父亲已不在了,也该有个“已殁”的纪录吧? 沉飞眉心出现一道沟痕。他隐约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但是他无法同时想着她和思考。 他用力甩一下头,他向来敏锐的直觉和清晰赛过计算机的思路,此刻全然发挥不了作用,似乎是她又近又远的美丽影像,堵住了他大脑里某个思路管道。 魏伯。他想到介绍羽蕊来的“沉氏”前安全主任。沉飞拿起话筒。 铃声只响了一声,魏伯就接了,彷佛他在电话边等着似的。 “魏伯,我是沉飞。没吵着你吧?” “没有,没有。我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很高兴我介绍的人能令你满意。” “她好极了,谢谢你。”沉飞告诉他今天在旧社区发生的事。 “幸好你们都平安无事。”魏伯似乎对他遇到的“意外”毫不震惊。 “下一次是否还能如此幸运就难说了。”沉飞说:“我有件事想请教你,魏伯。” “不用客气,沉飞。和羽蕊有关吧?” “那么你也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这个很重要吗?她绝对可信任的。” “我不怀疑这一点。她今天才救了我呢。如果当时她自己倒地的动作稍慢一点,子弹打中的可能就是她了。” “唔。你晓得她出自海军情报组吧?” “知道。” “所以关于她的许多个人资料,都被列入机密。这是保护她也是保护她的家人,你能了解吗?” 他似乎是非了解不可。不管他多想深入的了解她,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 沉飞突然沮丧起来,终于有个女人触动了他的心弦,他却必须“了解”她对他是个谜的怪象。他还要作个使她离开他的决定。不可解的是,光想着要她离开,他已经感觉到痛苦。 “我想我了解。”沉飞答:“可是很抱歉,为了她好,魏伯,我恐怕必须解除她的职务。” “就因为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出身背景?”魏伯有点楞住。 “不,魏伯。我承认我很好奇,我不是不相信你或不相信她,我也不是在刺探。但是,魏伯,我不能让一个女人冒她的生命危险来保护我。” “她很行的,你不用担心她。” 沉飞咕噜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沉飞停住,叹一口气,无奈地承认另一件事,“她在我身边,我会分心。” “我明白了。”魏伯爽朗的笑声传过来。 “你恐怕误会了,魏伯,我的意思是……”沉飞想解释,但他的舌头忽然笨拙起来。 “这样吧,沉飞,我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她。还是你要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说?” 沉飞的确有些许犹豫。他不大高兴,因为他从来不是个举棋不定的人。 “不,我已经决定了。”他说,但觉得自己彷佛是个大傻瓜。 “既然如此,我等一下就告诉她,要她星期一不必去上班了。” 沉飞皱皱眉。“不,我只是先跟你说一声,毕竟她是你介绍的人。如果方便,请你给我她的联络电话,我会亲自告诉她。” “不用了,她就在我这。” “她在你那?”沉飞挺起身子。 “在厨房,我叫她去吃点东西。没关系,沉飞,我对她说也一样。事实上,她来是告诉我她要辞去你的贴身保镖职务。” 沉飞顿时找不到他的声音。她退缩了,他生气地想,却忘了他也有意辞掉她。是因为他吻了她?他纳闷她是不是也告诉了魏伯这件事? “哦。”半晌,他吸一口气说:“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她不想做了?” “她认为她不适合。你的花边新闻太丰富,传播界会把她和你的关系复杂化。她习惯保有她的隐私,不愿意把自己放进花边新闻里。” 听起来是个合理的理由,但是魏伯的口吻让沉飞觉得这是个空洞的借口。 “你为什么会想到安排个女人来当我的保镖,魏伯?” “别告诉我你有性别歧视,沉飞。你要知道,她是最好的。” “最好恐怕还不足以形容她的优秀出色,魏伯。就因为她太好,太与众不同了,若她为了我受伤或甚至去了性命,我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嗯,她也有意退出,所以你就不必为难了。我很遗憾,但是我尊重你们俩的决定。” 可是沉飞现在已经后悔说出他该死的决定了。他曾经镇定地面对整屋子心存敌意的生意人,也曾与机智多谋和狡猾的对手交涉,然而此时的他却感到自己愚蠢无比。即使他还是青春期的男孩时,都不曾似现在这般满腔沸腾的情绪和焦躁不安。 讲完电话,他不知跟谁生气地把夹着羽蕊个人资料的档案咱地合上,丢在一叠不重要的文件上,起身离开办公室。她要辞职,他懊恼地想,很好,好极了。 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紧绷着肩膀,将车开入周六晚上拥挤的街道。一辆车蜿蜒越过三线开到他前面,他猛然踩煞车,才发现自己的反射动作比平时慢了。 该死的羽蕊,他愤怒地想。他必须将他心中美丽的影子除去。虽然他现在想见她,但是他知道以他此刻躁烈的情绪,他很可能会做出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莽撞举动。例如把她按在墙上,狠狠的吻她。或在床上,用他的身体压住她,使她永远无法自他身边逃开。 啊,拿定主意吧,姓沉的。他鄙恶自己的哼一声。要她留下,或不要她? 他正想得出神之际,忽然听到四周都是猛按喇叭的声音,他勉强收回些心神,发现刚才开到他前面的车竟停在那没动,其它被塞住动弹不得的车主正愤怒地按喇叭抗议,有些人走下车看究竟,边走边朝那辆白色的车子叫骂。 沉飞也下车来,往前面走去。 “搞什么鬼?”一个男人火爆地问他。 “我也不知道。”沉飞说。 已经有好几个人围挤在白色轿车驾驶座门外朝里面看。 “什么玩意儿?把车停在马路上,人不见了。”有人大声咒骂。 “借过。”沈飞挤到人群中。“车子有没有锁?” “对啊,谁来把这破烂东西开走,大家好上路嘛。”有人火大地埋怨。 立刻有好几个围观的人发声同意,可是没有一个人采取行动。沉飞欲上前把车开到旁边去,于是他往前移,准备查看车钥匙是否留在车上。 突然有人趁乱靠近他,从后面桶了他一刀。他先感到一阵冰凉渗进皮肤,按着灼热感散开来,传入他的身体。 他飞快地转身抓住站在他身后的人的手腕,是个金发女人,她尖叫起来。 “喂,你做什么?” 她两手空空,什么武器也没有。她的表情好象沉飞要当街强暴她。 沉飞设法站直,眼睛锐利的四方搜寻,虽然他心知对方伤了他之后必定立刻逃走了。 “喂,你放手呀!你想做什么?”女人狂乱的叫声引起其它人的注意。 他们转向沉飞时,他痛楚的身体倒靠向车子。他的手放开了那个女人,缓缓向下滑的身子在白色车身上留下一道鲜明得刺眼的血痕,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男人们的吼叫和女人惊恐的尖喊。 “你没告诉我沉飞今天差点挨子弹。” 羽蕊自那盘她食不知味的牛肉炒饭上抬起头。魏伯双臂抱在胸前,倚在厨房门框上。 “他没事,所以没什么好提的。”她推开盘子,端起果汁喝着。 “这才是你要退出的原因吧?” “什么?”她的眼睛停在杯子上。 “你害怕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的。” “我没说你怕危险,不过你所害怕的,比今天的“意外”更危险,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羽蕊慢慢放下杯子。 魏伯微笑着踱进来,拉开餐桌旁一张椅子坐下。“你的苦恼那么明显,羽蕊。你二十八岁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为情所困。” 她悄悄瑟缩了一下。羽蕊从未让人读出她真正的内心情结或感情变化,她受的各种严格训练教会她不轻易情绪外露,她的危险任务及不停的调动,使她无暇停下来谈恋爱或和异性交往。这是她刻意为自己塑造的生活。 可是今天她首次尝到了失败。她这么多年的训练,哪里出了漏洞?刚刚的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沉威美好的吻,甚至想再试一次,这种渴望令她十分沮丧并厌恶自己。 “我还是不懂你说些什么。” 关闭所有的感觉,这是她擅长的,但在和沉飞一起时,她何以做不到?更糟的是,她会担心他、挂记他。她如此想他,以致心神不安,老以为他会出事。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炒饭倒进垃圾筒,将盘子放进洗碗槽。 “你早已不在军部了,羽蕊。”魏伯柔声对着她挺直的背影说:“何苦如此难为你自己?你难道不想要有个家庭,过个正常女人过的生活?” “我没想过。”她淡淡回答,慢条斯理地沉着盘子。“我出生时就没有正常的家庭,我的成长从此和别人都不相同。我生来是个异类,我习惯了。” 听到自己自怨自艾似的话语,羽蕊幕地停住洗涤的动作。她闭上双眼、咬住下唇。她可以感觉背后魏伯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含着心疼和痛惜。对她来说,魏伯比她父亲更像父亲,他也是她需要朋友时,永远会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对不起,魏伯。”她低语。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上她肩头。“别道歉,羽蕊。我很惊讶今天才听你说出这些话。你压抑得太厉害了,这会伤害你自己的。” 她下唇咬得更紧,阻止自伤的情绪升上来。她继续搓沉着早已洗净的盘子。 “好啦,不要再和自己过不去了。这件事一开始,我就对你说过,不必理会你父亲的想法,你不需勉强自己,不是吗?” 羽蕊的笑容生涩。“我做不到不在意他的想法,你了解的。有几个人能违背得了他呢?” 魏伯表示了解地摇一下按在她肩上的手。“刚才沉飞来电话,他要解你的职。” 啪的一声,磁盘在羽蕊手中裂成两块。她猛把头一扬。 “解我的职?” 魏伯读着她的眼神,那愤怒的光芒令他微笑。“不正好合你的意吗?你不想做下去,而他也不想用你了,两厢情愿。” 羽蕊将破碎的盘子扔进垃圾筒,生气的说:“这不同。他开除我!他凭什么开除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要去据理力争吗?我还以为你不干了。”一抹笑容溢进魏伯精敏的双眼中。他不愠不火地煽火。“算了,不论如何,他是老板。我另外找个人到他身边去好了。” “他把他的狂妄用错对象了。”羽蕊恼怒至极,完全失去了平常的冷静自持,没有留意魏伯脸上得意的表情。“我可不是他那些今天挂在右臂弯,明天勾在左臂弯的交际花!” “那么你是要重新考虑退出的事了?” 羽蕊几乎没听见魏伯说的话。她第一个冲动的反应是冲去客厅打电话给沉飞,继而她记起今天是周六,下午他们回到办公室,他使很快打发她离开,天晓得他急着和他芳名册上的第几号约会。此际说不定刚结束一顿罗曼蒂克的晚餐,正在…… 羽蕊不愿再想下去。她憎恶自己今天竟容许他吻她,而且过后那感觉一直跟着她。 “我要回去了。”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我星期一一早去和沉飞面谈。” “嗯,这样也好。” 羽蕊的车驶离后,魏伯转身回座拿起话筒,拨了个私人专线。 “她刚走。” “她下午来找我,我让人告诉她我出城了。”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你暂时避着是对的。” “有情况吗?” 魏伯把羽蕊和沉飞在旧社区遇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羽蕊看到对方是谁了吗?” “她提都没提这件事,是沉飞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要辞掉羽蕊。” 那边停顿了片刻。“他起了疑心?” “他很精,不过毕竟他也是个凡夫俗子。” 又一阵寂静。“难道他看上了羽蕊?” “兄弟,你未免低估了羽蕊的魅力。”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魏伯耐心等着。 “我想,我常常忘了她是我的女儿。”话里充满了感慨。 “本来让她去我不大赞成,现在看来倒可能对他们俩都是件好事。”魏伯说。 “唔……”对方老谋深算的沉吟着。“只要羽蕊掌握分寸,我相信她能……你说得对,未尝不是个好现象。” 他误会了魏伯的意思。魏伯没多作解释。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问都没问羽蕊是否有受伤?” “那些不过是些三脚猫,而羽蕊太灵敏,他们伤不了她的。” “表示点关心又何妨?” “你突然婆婆妈妈的做什么?沉飞真要辞了她?” 魏伯叹一口气。这口气是为羽蕊而叹。 “羽蕊礼拜一早上要去找他谈。她听说沉飞要辞掉她,差点没暴跳如雷。” “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失望。好了,没别的事了吧?” 结束谈话之后,魏伯给自己倒了杯他好久没碰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吞下些许罪恶感。他放心不下,重新拿起话筒,拨到羽蕊住的地方。铃声响了几响,接听的是录音机。 魏伯没有留话。羽蕊若直接回去,早该到了,他纳闷她会去了哪里。据他所知,羽蕊连个朋友都没有,不管同性或异性。 他希望他同意把羽蕊安排到沉飞身边不是个错误。他们俩都是好孩子,他不愿意见他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但愿事情最后能有个圆满的结果。他喝光杯里的酒,又去倒了一杯。 羽蕊把她的德国福斯小车开上灯火通明的街道时,已经过了半夜。她上次来这里大约是三年前,这条街上点缀着翻新的十九世纪早期样式的房舍。有几幢房子曾经在房屋杂志里被特别介绍过。执笔的作者称这些建筑拥有过去某个年代的颓废魅力,看来真的是名副其实。 顺着这条街往下开几个路口,羽蕊把车转进一幢陈旧的三层楼房旁的砾石车道上。这幢十几年来没有粉刷过的旧房子,八成会让沉飞这样的建筑业专家又兴起拆掉重建的念头。 她试着转动门把,走廊上那个光裸裸的灯泛微光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而锈了的门把如往昔一样,又卡住了。她牵动嘴角,为这件小小的不曾改变的熟悉温暖感而笑,然后她在门上用力踢了一脚。 门立刻晃开,一间大而杂乱的客厅映入眼帘,那些家具看起来就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她自在地把手提包放在当作茶几的木箱上,坐进长椅,舒适地伸展四肢。这里是她行遍全世界,唯一可以让她完全放松的地方。 “怎么现在才到?” 羽蕊扭头向走出房间的娇小女人微笑。她穿著紫色长袍,披着一头长及臀的丰厚头发,胸前、手腕都戴了一圈又一圈古古怪怪的饰物,使她看起来很像为人占卜卦的吉普赛巫女。 但是她有张天使般的甜美娃娃圆脸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晴上罩着一副圆框牛角眼镜,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脸部的表情纯真无邪得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你就不能假装意外看见我吗?”羽蕊向她的小妹””双胞胎之一””埋怨。“已经三年了耶!” 芙音推推鼻梁上的镜框。“其实我常常看见你的。” “是哦。”羽蕊短短呻吟一声。“你也都知道我在何处。” “那倒不一定。” 羽蕊注视着佣懒地蜷起四肢坐在她对面长椅上的芙音,她的动作轻柔流畅,就像只性感的猫。 “我偶尔健康的时候,可以感知到一些事情,可是我并没有把水晶球放在床头。” 芙音所谓“健康”的时候,指的是她头脑突然晕晕糊糊,心里却一片澄明的时候。没人能解释她的超感知现象,她自己也不能。谁也无法理解何以她们双胞胎姊妹当中,独独芙音遗传了碧翠丝””芙音和芙莲的母亲””的天赋异禀。 “芙莲呢?”羽蕊问。 “她今天当班。”芙音盯着羽蕊的眼神让她很不自在。 “我应该很习惯你了,”羽蕊说:“可是你露出这种透视的目光时,还是令我发毛。你看到了什么?”她还是想知道。或者潜意识里,她便是因此而来,藉由芙音的“第三只眼”,解一解她的混乱。 “你逃不掉的。”芙音柔和的嗓音软软的,彷佛要将听者催眠般。“而且他需要你。” “他需要我?” 芙音点点头,闭上眼睛。“他很高,瘦但是结实。他的眉毛很浓,使他不笑时看起来很凶猛、栗悍,像个阴沉的海盗。” 她的形容几乎令羽蕊叫绝。她坐直了,专注又惊讶地听着。 “他很帅,非常好看。”芙音继续描述,听起来像在背诵资料。“他有智能、能言善道,还有一种很吸引人的 保镖情人 第 3 部分阅读 “他很帅,非常好看。”芙音继续描述,听起来像在背诵资料。“他有智能、能言善道,还有一种很吸引人的幽默感。”芙音睁开眼睛,孩子气的脸孔突然严肃起来。“他有危险。” 羽蕊轻吹一声口哨。“你真是了不得,芙音。你指的危险,是未来?几时的事?有法子预防吗?” 芙音又闭上眼睛,“看不清楚。他好象在一团浓雾里。”她再次睁眼看着羽蕊。“瞧,我只能看到这么多。”她的语气歉然。 “哦,你“看”得够多了。你说……他需要我?” “你也需要他。”芙音头往后仰,“他现在就需要你,他受了……” 一个大得吓人的脚步声打断了她。这双正由某间卧室出来,缓步穿过客厅的大脚的主人,是个身躯巨大得像头熊的棕发男人。他的额骨突成奇怪的角度,使他的脸形活像滑稽的卡通人物。他光裸的上身毛茸茸的,下身只穿了件印了拳击手印的黄色短裤,两条粗壮的腿布满浓密的腿毛。 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旁边的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各种做三明治所需的作料,然后开始静静的组合。羽蕊在海军时见过好些食量奇大的男人,但没看过一个像他这样的。当她开始相信那个超级三明治快要倒塌下来时,他把它带进客厅,坐在茶几旁的地板上大咬大嚼。 “巴伯,”芙音说,“你清醒吗?” 巴伯把视线从三明治移上来,环视整个客厅,然后转向芙音。 “我不知道。我下巴有没有沙拉酱?”羽蕊和芙音都点点头。“那我就是很清醒。”说完,他继续吃。 “巴伯,”芙音柔和地又对他说,“这是我姊姊,羽蕊。” “唔?芙莲改名字啦?”巴伯口里嚼着酸黄瓜,口齿不清地说,眼睛调向羽蕊,眨了眨。“咦!你不是芙莲。” “不是。她是我另一个姊姊。”芙音告诉他,又对羽蕊说明,“巴伯一年半以前搬进来和我们同住,他和芙莲是同事,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很高兴认识你,巴伯。”羽蕊本想伸出手,见他两只巨掌都抓着他的超级三明治,便对他友善的点点头。 “我是外科医生。”巴伯说,发出大声的吞咽声,会让人以为他把咽喉上那个骨碌碌的喉结也吞了下去。他腾出一只手往短裤上抹一抹,伸向羽蕊。“你真的是芙音和芙莲的姊姊?” “如假包换。”羽蕊小心地握一下他的巨掌。但它奇异的温和、柔软。 “真的?”巴伯咬一大口三明治,不解地来回看着她们。“怎么你不像她们俩长得那么像?她们两个像得难以分辨谁是谁。” 羽蕊莞尔。她很惊奇这人居然是个外科医生。以他的迷糊状看来,当他的病人还不如去看兽医。 “也许因为我们不是三胞胎。”羽蕊说。 “还好不是,否则要辨认三个人,更伤脑筋。”巴伯满口食物,含糊地说。 “哦,闭上你的嘴,吃你的三明治吧,巴伯。”一个声音传进客厅。 每个人都抬起头。羽蕊看见一位曲线玲珑的褐发美女走进客厅,一件看起来很不协调的及膝睡衣覆着她曼妙的身材。她走进来时,后面拖着一件同色的睡袍,一边揉着她惺松的睡眼。 “老天,茜蒂,看在上帝造夏娃时也造了亚当的份上,穿上袍子吧!”芙音温和地叹道:“凯斯可怜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人体的本能自然化学反应。”巴伯这时嘴里没有食物,口齿却更模糊了。 “巴伯,我早说过别在半夜起来吃那惊死人的三明治,你不听警告,大脑小脑吃得混在一起了吧?把自然和化学搅和在一块了。”茜蒂穿上蓝色睡袍,在她纤细的腰际打个结。 “你们凌晨一点全坐在这做什么?”她沙哑着嗓音问,看向屋里的陌生客。“你看起来好面熟啊。” 羽蕊不想提醒她或许看了报纸。“你好,我叫羽蕊,是芙音的姊姊。” “哎哟,原来是你呀,”茜蒂坐在一块松凹的椅子边缘。“芙音说你要来,已经足足叨念了一星期。” “我也想起来了。”巴伯接口,这时他看起来比较清醒了。他刚吞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你怎么这么晚才到?” “我不知道这么多人在等我。”羽蕊说。 她三年前来时,这里住着另一些人。他们有的是芙音的朋友,有的是芙莲的同事。羽蕊很羡慕芙音和芙莲,她们总能结交到一些似乎奇怪,但都善良、有趣的朋友。 “嘿,我看到报上登着你和那个钱多多又英俊迷人的男人的照片。”茜蒂扬起一道眉毛,斜看羽蕊。“你真的是他的贴身保镖?” “嗯,算是吧。”羽蕊避重就轻地回答。 “哇,”茜蒂肃然起敬。“看不出来,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如此优美,干嘛去给个花花公子当保镖呢?” “你认识他?”巴伯问:“不然怎么知道他是花花公子?”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只认得医学杂志。”茜蒂挖苦他。 “是哟,有人十分博学多闻,特别关于花边绯闻。”巴伯口齿伶俐起来,反讽回去。 “好了,你们两个。”芙音说:“我们的凯斯到哪去了?” “他今晚有个火热的约会。”茜蒂特别强调后面五个字。 巴伯耸耸肩。“这有什么新鲜?总有一天他会玩过了头,得到退缩症。” 他们听见钥匙插进销孔的声音,然后门被猛然踢开来。 “曹操到了。”当一个瘦长黑发的年轻男子踩着迪斯科舞步走入时,茜蒂极度讽刺地说。 “我真不希望由我来告诉你,凯斯,”茜蒂戏谑地说:“迪斯科狂热早就成为过去式了。” 凯斯穿著一件绿色衬衫,扣子故意敞开了好几颗,而黑色长裤则紧紧里着他肌肉匀称的臀部及大腿。他深茶色杏仁形眸子里有一种魔鬼般的火花闪烁,对年轻女孩具有不可抗拒的狂野吸引力。羽蕊上次来时见过他。 “我看你找错对象发忠告了,茜蒂。”巴伯淡淡地嘲弄。“你应该去告诉那些老是在垂涎他的医学院女学生。” 凯斯走进客厅。“怎么啦?你们都在等我吗?嘿,原来是来了位稀客加贵客。嗨,羽蕊。”他过来热情地和羽蕊握握手。“我没记错吧?” “记女人的名字你有记错的时候吗?”茜蒂说。 “你好,凯斯。”羽蕊微笑。 “我看到了你的新闻。”凯斯弯下身坐在她旁边。 “谁没有看到呢。”羽蕊咕噜。 “怎么啦?那个姓沉的找你麻烦,还是占你的便宜?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里……”他斜眼瞄了一下房间里另一个男人。“巴布,来了女客,你穿个短裤就出来啦?那身怪毛也不怕吓了人家。” “喂,告诉过你不许叫我那个名字。”巴伯威胁地对他挥挥巨大的拳头。 “看到没有?”凯斯说:“这屋里的男人会保护你。你是芙音和芙莲的姊姊,也等于是我们的家人。” “多谢,但是我没有什么麻烦。”羽蕊说。 “省省吧。”茜蒂糗凯斯道:“羽蕊没有真本事,能去当“沉氏”这么大的公司老板的保镖吗?你和她的两个妹妹住在一起,你最好管好你自己,免得羽蕊动手拆掉你瘦不拉几的骨头。” “呦,你真的在当保镖啊?”凯斯瞪大眼睛。 “拜托,等一下这屋里可能有人要为我挂上一幅肖像,好朝夕恭敬朝拜了。”羽蕊告饶道。 “一个女人……我是说,一位女性从事这种行业,你得承认,实在非比寻常。”巴伯的语气也十分敬畏。 “你们再这样,羽蕊以后要隔三十年才来一次了。”芙音为她解围。 “告诉我们,羽蕊,你在他身边都做些什么?他真的需要一名保镖吗?他是不是真如遥传的那么花?还是……”茜蒂兴味盎然地问道。 “羽蕊不是来接受采访的,茜蒂。”凯斯打断茜蒂时,羽蕊对他感谢地微微一笑。他回她一笑,而后转向其它人,“芙莲怎么还没回来?” 彷佛回答他似的,电话突然响了。 芙音就坐在电话旁边,她接起来,用不疾不徐的柔软腔调说:“我知道。我正要告诉她时,其它人都跑出来了。”听了一下,她又说:“好,我和她一起过去。” 放下话筒,她面向羽蕊。“是芙莲,我们去医院。” “我们全部?”凯斯问。 “等一下,我要穿件衣服。”巴伯说。 “去野餐哪?”茜蒂向两个男人翻白眼。“是芙音和羽蕊要去医院。” “哦,那我回去睡觉了。晚安,羽蕊,很高兴终于见到你。”巴伯起来走向房间。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羽蕊。”凯斯这次给羽蕊一个有力的拥抱,然后也回自主房间去了。 “这么晚了,芙莲叫你们去医院干嘛?”茜蒂跟着她们走到门口。 羽蕊一颗心已经不祥地提上来堵在喉咙。 “晚安,茜蒂。”芙音只这么回答她的朋友。 “是沉飞是吗?”上了她的车后,羽蕊问芙音。“他出事了,对不对?” “巴伯打断我们之前,我正要告诉你,他受伤了。”芙音说。 羽蕊惊诧地吸一口气。“老天,你那时就知道了,稍后怎么不说完呢?” 芙音声耸肩。“我只知道他受了伤,不晓得他会凑巧被送去芙莲上班的医院。不过还好他在那。” 羽蕊火速发动车子,急驶上街道。“他不要紧吧?伤得重不重?” “他流了很多血,但是没有生命危险。”芙音温柔地把手放在羽蕊紧绷的胳臂上。“不要开太快。有芙莲在那,别担心。” 别担心。羽蕊苦笑,她担心的是她太担心了。 “我不该接下这个任务的。”羽蕊半自言自语,一面脚下不由自己的加速。 “你反正躲不过的。” 羽蕊瞥视芙音沉静的脸。“或许你应该去做我做的工作。” 芙音摇头。“正如我所说的,我的感应力不是每次都很准。你的工作不容许出一点差错,会有太多人受到影响。我待在我的水晶球里,只要我不随便开口,大家都平安无事。” “我还以为你说你没有水晶球,”芙音扮个鬼脸。“它只在这呀,”她指指她的胸前。“我要是搭个帐蓬,就真的成了巫女了。” “世界上长得最甜美的巫女。”羽蕊说:“你的挚友们都知道你的特异禀赋吗?” “嗯。都住在一起嘛,知道他们会有事时,我便管不住嘴巴。很奇怪,他们都很自然的就接受了,没有人认为我怪异。” “也许他们自己就够怪的了。我没有冒犯你的朋友的意思,”羽蕊接着马上说明。“我想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谢谢你没有用特异的态度和眼光对待他们。”芙音对她露出亲密的姊妹间才有的微笑。 “没有必要。”羽蕊轻抬一下酸硬的肩。“我自己都是个异类。他们的生活想必比我的都正常。” “你还是对自己这么严苛不留情。”芙音柔软的手抚着羽蕊肩臂上僵硬的线条。“沉飞是你命中注定要遇见的人,可是你不要太刚硬。他也是个强硬派,硬碰硬,最后两个人都要受伤的。” 羽蕊抿嘴沉默了半晌。 “翠姨和父亲见面之前,是否也已经看见他们之间那道命定的桥梁?她有没有跟你们说过?” 芙音的身子往椅子里畏缩了一下。“你还在为妈介入爸爸和你母亲之间的事耿耿于怀吗?” “若是如此,我便不会和你及芙莲变成朋友了,是不是?” 她温和的语气令芙音再次展露微笑。“她是说过,那时候我记得妈告诉我们,她感到很苦恼,因为她绝不愿意成为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羽蕊印象里,她父亲向母亲坦承有个第三者时,他们已分居了一段时间。那时父亲尚未自军中退伍,他在五角大厦的工作使他原本就和妻女聚少离多,羽蕊见到父亲的次数少得可怜,她没看到他时,若不看照片,脑子里根本想象不出父亲的模样。 当父亲很难得的回家时,他对羽蕊十分严厉,简直把她当个男孩般管教。在羽蕊幼小的心灵中,她曾深信父亲是有外遇在先,和母亲分居在后。 没错,她的确对碧翠绿””芙音和芙莲的母亲、一个黑发美俄混血美女,曾经非常不谅解,这对双胞胎姊妹在羽蕊眼中,一度是抢走她父亲的敌人。 “我从来不是个宿命论者。”羽蕊语气坚定。 “没有人真的是。但命运仍主宰着一切。”芙音轻柔地说。 “你自己呢?你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你看得见,或曾经在你心里的水晶球中看到过吗?” 芙音轻笑。“巴伯说男女之间互相吸引的剎那,是一种化学反应或现象。是男人或女人的味道,触动了另一方嗅觉上皮细胞的感应器。这种反应和现象自古有之。” 是吗?羽蕊想,沉飞对她造成的影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化学作用和人类的动物本能现象? “我们说,他制造的那种五味杂陈的巨大三明治,早就破坏了他的嗅觉上皮细胞和其它味觉细胞了。” 羽蕊征了一下,然后遏止不住的笑声冲淡了先前充斥在车内的紧绷情绪。 “谢谢你,芙音,我现在好多了。” “嗯,放轻松没那么困难,不是吗?”芙音笑着说。哦,她想,等你见到沉飞你就知道了。 “这个宴会倒不太糟。”沉飞嘟嚷。 慢慢集中了他的目光焦点后,晃晃还有点晕的头,他的视界中出现了一位美女。她的头发向后梳成一条辫子,雕琢似约五官,脸上没有一点妆。一件白袍盖住她朴素的黄色衬衫和长裤,听诊器挂在她脖子上,她身上都是消毒酒精味。 “你是医生。”他惋惜的口吻逗笑了她。 “很明显,不是吗?”她靠近床边。“感觉如何,沈先生?” “宿醉。”他又晃一下头,撇撇嘴唇。“不要紧,我酒品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很强壮,也很幽默,沈先生。” “什么?它还在吗?很好,幽默在这个暴力充斥的城市是生存要件之一。”他想移动他侧躺的身体,一阵剧痛立刻制止了他。“呀!”他吸一口气。 “不要乱动,沈先生,你刚缝了十几针。” “才十几针吗?手下还真留情。”他偏仰头注视她胸前的名牌。 “我叫芙莲。”她告诉他,然后回答他环视房间的眼神。“你在特等隔区病房。” “特等,隔区,嗯?”他高耸起一道眉。 “你是大人物,本院有责任给予你特别照料。”她淡淡地说。 “我真是受宠若惊。”沉飞咕哝,瞄瞄白色的门。“那外面是不是有个全天候守卫的警察?” 芙莲摇头。“不过你的保镖快到了。” 叩门声紧跟在她的声音后面。芙莲过去开门,和门外的羽蕊沉默地互望了好半晌。 “他情况很好。”芙莲以职业的口吻说:“有事的话,拉床头的叫人铃。” 羽蕊点头,走进病房。芙莲走出去,关上房门。 “你下班了吧?”芙音问,尾随着她。 她没回答,低头看芙音的脚,叹一口气。“芙音,你又没穿鞋。” 芙音看看自己的绿色袜子。“我忘了。” 她们进入医生休息室。里面没有其它人,芙莲把门反锁。 “你来干嘛?” 像她…样,芙音没回答问题,“你知道她会去我们那里。” “我猜的。”芙莲把白袍挂进衣物柜。 芙莲从来不肯承认她也有超感应能力,但芙音知道她的预感能力和她一样强。 “再说,她有麻烦,她不去找你,还会找谁?” “你们俩同样固执。”芙音叹息道:“但至少羽蕊主动和我们联络,主动来看我们。” “你用错主词了。”芙莲转过来冷淡的脸。“她和“你”联络,她去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写信给她,使她那回逃过一劫。” 芙音轻蹙双眉。“我不应该吗?” “没人说你不应该,但是我不想藉某种超感应力来结交朋友,或赢得某人的心。”看到芙音刷白的脸时,芙莲就后悔了。“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 “没关系。” “哦,有关系。”芙莲拉起妹妹的手,歉然凝视她纯净的笑容。“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发现我们可以预感到一些未发生的事时……” “我们觉得新奇又好玩。” “后来我就开始害怕。”芙莲低声承认。 “我了解你的恐惧。”芙音温柔地捏捏她的手。 “这方面我没有你勇敢,芙音。”芙莲苦笑。“到现在我仍然不明白你何以能够面对而且活在其中。” “因为它是与生俱来的,否认不能使它的力量消失,但擅加运用,可以适时地帮助一些人。” “也许。你也确实用你的超感应能力帮助了许多人,但是你看不出来吗?这是违反自然的。” “如果能阻止不好的事情发生,不是减少很多伤害吗?” “但当你预知一些事件,却无能为力时……” “我知道,”芙音轻柔地接下去,“很痛苦、很沮丧。” “就像我有时眼睁睁看着病人的生命力消失,却束手无策。”芙莲难过地沙哑低语,一面舒活她忙了十几个小时、累得僵硬了的背。“当一个医生每天都得面对梦魇似的灾难,已经够糟了。我只想做个平凡的正常人,你懂吗?” 她知道芙音是懂得的,她们之间所有的不仅是双胞胎的特殊默契。 “对不起,今天急诊室的意外特别多。”芙莲疲倦地拂一下额前的头发。 “我们回家吧。” 芙莲点点头,忽然她明白芙音为什么来医院了。她不光是陪羽蕊,同时知道她的双胞胎姊姊需要她。通常她下班回去时,那些睡着的挚友都会忽然醒来,涌进客厅,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芙莲已经在回家途中自己做了些沉淀,什么话都不想说了,除了和挚友们闲扯淡。 “你知道吗?”芙莲揽住比她小不到五分钟的妹妹,“我很高兴你是我们两个当中,选择安于面对自我的那个。” 芙音笑笑。“我坐羽蕊的车来的。” “你先到我车上等我。”芙莲把车钥匙从皮包里拿出来递给她。“我要去向下一班接班医生交代一些事,再去看一个今天下午刚动完手术的病人。我马上就来。” 芙莲告诉芙音她停车的位置,又仔细说明该如何搭电梯下去,如何走去她停车的地方。 芙音或许具有预感能力,但她的方向感却极差,对自己的事更是超级迷糊。 ※※※ “怎么回事?”羽蕊满意的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尽管她冲动得想过去看他的伤势。 “我也想知道。”沉飞看着她。她进到房间时,他才明白他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她。为了某个无法解释的愚蠢念头,他认为她也遭了暗算。“其实我会在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她的表情困惑又警觉。 “算了!”他不愿承认自己全心全意的想着她,所以不曾注意把车开到他前面,便停车下来跑掉的混球。 “你……”她仍不想表露出太多关心,极力维持淡淡的音调。“你还好吧?” “除了可能必须侧躺上一阵子,把身体睡变形,我好极了。你倒是脸色苍白,好象失血过多的人是你。”他指指床边的椅子。“你何不坐下?当然,我不是介意你若昏倒必须和我挤一张床。” “哦,我相信医院里还有别的空床。”她还是依言坐了下来。“怎么发生的?你当时一个人吗?” “周末晚上我一个人?我受到侮辱了。我车上坐满了半裸的美女,我们正准备去夜总会狂欢,她们忽然为了谁该和我跳第一支舞,及谁今晚轮到去我那过夜起了争执,最后不知怎么地,她们决定把我做掉较干脆。” 羽蕊瞪着他。 “你不相信?啊,你放心。事发当时你不在我身边,明天的花边新闻里不会有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名单?” “车里那些女人啊。有几个我都记不大清楚了。” 羽蕊板着脸,她的不悦也明显的出现在她缓慢的语气中。“沈先生……” “沉飞。”他更正后,懒洋洋地说:“既然你要辞职,撤去了我们之间的主雇关系,不妨便省去了先生来先生去的别扭称呼。我这个人喜欢随和。” “我所听到的是你要撤除我的职务。”她没想到魏伯这么快就告诉他了,她是准备本人去跟他谈的。 他紧紧望着她,而这又开始阻碍了他的清晰思路。 “你是钢铸之身吗?” 她又露出先前那困惑的表情。“我只被人批评过铁石心肠。” “这个,尚有待观察。我不是在批评,那是个问题,羽蕊,你是吗?” 他的口气忽然温柔得她芳心乱了起来。 “这个问题有何陷阱?” 出乎她和沉飞自己意料的,他爆笑出声,结果震痛了他的伤口,但他不在乎。 “羽蕊,你真是个前所未有的奇特女子,你看我现在这德行,”他指指他屈侧着的身体,“我还有余力动色念吗?何况我们是在医院病房里,这儿的气氛并不特别令人愉快。” 她不禁脸红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除非你的身体刀枪不入,否则待在我身边,你会有生命危险。” 羽蕊所认识的男人,不曾有谁企图或认为需要来保护她,他的关心让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清清喉咙,努力排开他的言语在她体内唤起的女性自觉,让她受过精良训练的一面主管一切。 “三番两次对你下手的人,要对付的是你,有生命危险的人是你。” “你是我的贴身保镖,有你挡在中间会阻碍他们的行动,必要时,他们将会先清除障碍。” “所以你抢在前面来除掉我。” “恐怕你有些用词不当。”他皱紧眉头。 “好吧,你相信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我的职务。” “不,你已经证明过你足以胜任,而且有过之无不及。” “这算是褒奖吗?” “这是事实。话说回来,没有你及时救我躲掉那颗子弹,我现在不至于有这种好象半边身体残废的感觉了。” 羽蕊想笑。她控制的结果是双唇僵硬的弯着。“不客气。” “但是这一点也不令人感到安慰,”沉飞神情严肃起来。“他今晚是近距离攻击,却只用刀子割切了个仅需缝十几针的伤口,这和白天瞄准我脑袋或心脏的射击……不合理!该死的,他们做事不但不光明磊落,还拖泥带水,教人非常不耐烦。” 羽蕊呆愣了一下,摇摇头。“你的口气好象宁可他们一下手就击中你的要害。” “我还没有结婚生子呢。我只是厌恶有人做事情太不干脆。”他设法轻轻挪一下身体,伤口又拉扯得他咬牙吸气。 “你要做什么?”羽蕊起来靠近床,伸出手却不知如何帮他。 “我想邀你跳一支舞,不过我的背好象得了痴呆症。” 终于,羽蕊轻声笑了起来。“没见通你这种人。” 他咧咧嘴。“这可好,我对你有相同感觉。我们算惺惺相惜,还是相见恨晚?” 她收起几乎使他停止呼吸的笑声。“听着,今天发生的事……” “我们吻了彼此,除此,什么也来不及发生。”他出其不意地握住她的手。“令人叹为观止的美貌,坚毅赛过男人的意志力,冷暖如冰,又敏锐异常。你这样一个多样变化的女人,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的一双玉手为什么比我这个在钢筋水泥中打滚的男人的手还要充满力量?” 羽蕊望住被他握着的手,他的碰触使她无法思考,但他最后一句话令她脸色微微变白。 “你是说“粗糙”吧?”沉飞不难由她的语气中听出嘲弄的意味。“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得天独厚,沉飞。” “足见你对你的雇主不够了解。”他说,并在她试图抽回手时将她拉得更近。“我对你也有许多不甚了解之处。如何?我们就从这儿开始吧。” 这么接近他,更加使她神思昏乱,困惑中,她眨了眨眼睛。 “开始?” “你不用担心我的花边新闻会毁了你的名声,我也不去烦恼你扰乱我正常状态的事实,我们继续现况,同时增进对彼此的了解,你觉得如何?”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而充满诱惑。 羽蕊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脏正剧烈的跳动,血管里的血液也正没命似的奔驰,可是她拒绝向这种感官上的激情投降,她更不会向他承认她要辞职的真正原因。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她告诉自己,而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应该能在任何一种情况下工作。 “只要我还是你的安全主管,我会尽我的一切责任来保护你。”这是她的声音吗?她不敢相信。她应该说得辞严义正,为什么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像个性感的承诺? “保护?!沉飞嫌恶地低哼一声。“好啦,随你怎么说。”他忘了他腰背的伤,又试着挪动侧躺得发酸的身体,痛楚使他不禁发出一声呻吟。 “你怎么了?”羽蕊急急的俯身。“伤口很痛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我不需要医生。” 她抬眼正好看到他的手伸过来,手掌扣托住她的后脑。她立即知道白天的错误又要重演了;她也知道,像上次一样,她本来可以躲开的,可是她没躲,反而迎上前去。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心里说谎安慰她:她不能退开,那会促使他用力拉她,而他用力便会牵动伤口。 然后她完全静止的弯着身体站立着,任由他的唇又似试探,又似逗弄的拂过她的。 羽蕊微吸一口气,却因为他的气味所带给她的愉悦而震惊了一下。难道真如巴伯所说的,他们之间真有一种化学反应?是这种反应使她一再想接近他,更容许他接近她? 他的手将她更向自己压近,贴向他已高昂的激情。那种贴近她的愉快感觉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使他震惊不已。他急急又模糊的想,这就像医生的临床试验,他只要证明她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然后遗种感觉就会过去。 它只是””他的嘴唇完全密封住了她的,脑中因极度的喜悦而晕眩””只是某种动物的本能。她的笑和她的吻若即若离,加速煽热了它而已。真的,真的是这样。 可是,不管他怎么分析都没有用。当他深人的吻她,听到她喉中吐出的叹息似的低吟,他的渴望和身体里的热力急速上升,根本不可能以他平时的“身在其中,心不在”的态度面对。 羽蕊的感觉相同,她觉得自己彷佛一匹将脱缰失控的马,失去控制对她来说,意味着危险。她连忙伸手拉开他圈紧她的手,抽身而退,喘着气,大眼睛中满是警戒。 “哦,羽蕊。”他嘶哑的轻唤。 她猛烈的摇头。她和上司或一起工作的男人之间不可以有任何其它的关系,她不能让它继续。这次甚至比上一次更糟,她得避开一靠近他就不由自主的冲动,这会影响她在执行工作时的客观和冷静。 “对不起。”她低声说完,就快步走出房间。 ※※※ “哦,不行。现在不行。” 沉靖悄悄朝电梯里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个人投去一瞥。她细致精美的脸庞使他第一眼见到时,便屏住呼吸足足十秒钟。她整个人有一种古老世界中的精致,一种迷人、彷佛神秘的典雅。 他同时也注意到她足上没有穿鞋,只有一双绿色毛袜。另一项奇特之处是,她这是第二次发出无助般的喃喃自语了。 她一定是在自言自语,不可能是对他这个陌生人说话。刚开始,他试着不去注意,毕竟他心里悬挂着沉飞的情况。 沉靖在电视上看到插播新闻快报,但只见一群记者在急诊室内外拥挤成一堆,那名女电视记者对着镜头以国家元首遇刺的紧迫口吻大声说:“由于“沉氏”这位有“铁臂沉飞”之称,在美国企业日前最年轻的华裔董事长,也是建筑界的翘楚,今天才在报纸上有他昨天召开记者会的照片,因此很快便被认明身分,但到目前为止,还无法确定他今晚受伤的真正原因,及为何种武器所伤。据现场一位女士所称,沉飞当时似乎企图对她做不明确的碰触?!” 沉靖看到此便关掉电视。不明确的碰触。真好笑。她干嘛不索性明白的指控著名的东方花花公子,企图当街对她非礼?搞不好是她为了自卫伤了沉飞。 自圣塔巴巴拉驾车至洛杉矶,平时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今晚逢周末,高速公路上又发生个连环车祸,使得整条高速公路的交通完全瘫痪了三个多钟头。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却在这部慢得如牛爬的电梯里遇上个怪女人。她每隔大约五秒便兀自吐露着显然是感情上的困扰。 “我不能嫁给他,我不能恋爱。现在还不行!” 她是不是精神病房里跑出来的精神异常者?多可惜,这么漂亮的……沉靖看不出她的年纪,无法确定她是女人或女孩。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话。他希望六楼的灯快点亮,这情况让他浑身不自在。她说话的音调是一种柔美悦耳的南方腔调,使得她的告白分外显得动人心弦的幽怨。她看似东方人,念念有词的却是字正腔圆的道地法文。因此又有些令人觉得她在幽幽对他诉说情话。 这可能是全世界最慢的电梯了。 “哦,我的天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沮丧。“这不行的。” 沉靖本能的反应。他转身向她。她正笔直的望着他,一双忧愁的翦翦瞳眸在牛角框眼镜后面,是那么地楚楚动人。她长得惊人的乌黑秀发披过她纤细的身子,在她胸前和手腕上热闹非凡的形形色色挂饰,更加深了她的神秘和怪异特质。 沉靖正要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时,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用英文对他央求道:“不要去。” 他皱一下眉。她的眼神彷佛他是个灾难受害者。 顷刻间,沈靖完全被她的外表所吸引。她似纯真无邪,似忧虑重重的脸庞,她特异的穿扮。他觉得他好象真的要有麻烦了。 “去哪?”他问,感到一头雾水。 “不要去就对了。离那幢旧房子远远的,我不要在那看见你。” “旧房子?”沉靖更迷糊了。“小姐,你在说什么?” 她抽回手去和另一只手扭在一起,似乎比他还要不安。“这很难解释,反正你不要去南区就对了。尤其不要到街头的那幢老建筑。” “恐怕你弄错了,小姐。”沉靖叹息地摇头。“我不是做建筑这一行的,也没去过南区。我不以为我以后会去,那边没有我认识的人。” 她认真的眨眨镜片后的眼睛。“你不是总因为你认识某人才去你要去的地方的。” 倒也是。他是摄影师,因为工作或兴趣,他有可能突然到世界任何一个陌生的城市,走向任何一个地图上找不到的角落。 “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去南区。” “可是我……” “我必须走了。” 电梯门打开,她逃也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了。沉靖发愣之间,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从六楼往下降。 ※※※ 羽蕊心跳气喘地快步走过走廊,正好碰上一脸迷路状的芙音。 “你还在等我?”她歉然问道:“我以为你和芙莲一起走了。” “她要我去她车上等地。”结果那个男人走进电梯,感应到一股发自他身上的强烈电波后,芙音便震得全身发麻,给钉住了般地动弹不得。 保镖情人 第 4 部分阅读 “她要我去她车上等地。”结果那个男人走进电梯,感应到一股发自他身上的强烈电波后,芙音便震得全身发麻,给钉住了般地动弹不得。 芙音转转眼珠。“这里我好象来过。” 羽蕊记起她的没有方向感,笑了。“你是来过,你陪我上来的。走吧,现在我陪你去停车场。” 而在车子里等了半天,仍不见芙音,芙连累得快睡着了。 “这丫头八成又迷失了方向。”她咕哝,叹一口气,只好下车去找芙音。 她走进电梯,刚要按关门,一个男人自停车场那边跑过来。 “等一下!请等一下!” 芙莲压着“开”的按钮等他跑进电梯。 “谢谢你。” “哦,老天!”芙莲轻轻抽一口气。 沉威看看她仍按着键的手指。“小姐,你还在等人吗?” 这男人身上发出的电波充满了整间电梯,压迫得芙莲无法呼吸。她闭上眼睛,立刻看见一幢红瓦白墙的漂亮房子,砖瓦砌成的壁炉,印花棉布家具,木镶地板。壁炉前有张舒适的阅读用大靠椅,椅子里坐着的正是电梯里这个男人。 “不,我不要。” 沉威纳闷地注视眼前身材娇小、面容姣美的女人,她的呼吸急促,脸色在一点一点的变白。” “小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病了?”他的手伸出去碰她时,她突然张开了装满惊惶的眼睛。 她躲开他的手,彷佛他要非礼她。沉威举起双手。 “嘿,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你看起来……” “我不要结婚!我不会嫁给他!”芙莲对自己说,然后逃出了电梯,一直跑向自己的车子。 她有什么毛病?沉威本来想追过去,继而作罢。他和他大哥沈飞不同。从他前妻那,他学到了不少教训。过去这几年,他将精力全部投注在工作上。工作的诱惑不会令人受愚弄和伤害。他的生活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和女人牵扯上。任何女人。 但,到了楼上,步出电梯时,他脑海中却浮上刚才那张受了惊般的脆弱美好脸庞,他甚至有种怪异的感觉,好象她跟着他。然而当他神经质的转身,只看到自己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沉靖已经到了。 “我打电话给你,没人接。”沉靖说“你听到我留的话了吗?” 沉威点点头。“我已经睡了,累得要命。后来不知怎地醒了,听到你留的话就赶了过来。”他转向沉飞。“看来有人开始狗急跳墙了。” “我想不透。”沉飞摇摇头。他已经坐了起来,侧躺太久的姿势使他半身发麻。“他可以杀了我,可是他只捅我一刀,让我没法好好躺着睡觉。” “像你这么机警、精敏的人,他那么靠近你,你怎么都没察觉?”沉威问道。 “别提了。”沉飞挫折地摆摆手。 “有个女人宣称大哥趁人多,现场一片混乱,企图吃她豆腐。”沉靖嘲弄地笑道。 “你?吃女人豆腐?这可是比你挨刀子还要精采的新闻。”沉威也笑,而后皱皱眉。 “说到女人,我刚刚在电梯里碰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嘀嘀咕咕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瞪着我的眼神,好象我是个登徒子。” 沉靖看着他。“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全身都透着鸡以言喻的怪异,不停地自言自语?” “是啊,你也碰到她了?” “嗯,也在电梯里。她有没有警告你不要去南区?” “警告?没有。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跑了。” “南区?”沉飞警觉起来。“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警告你不要去南区?那边有什么?” 沉靖耸耸肩。“我也不晓得。她提到一幢旧建筑。算了,我看她多半这里有问题。”他指指头部。“可惜。”遗憾地,他叹一口气。 “得了,女人本来就是麻烦。”沉威结束掉这个话题,面向沉飞。“你有何打算?” “我不会放弃重建计画的,如果这是你的问题。”沉飞坚定地说,“相反的,我要提早开始实施。” “你今天上午去看过的感想如何?”沉威问。 “整个地区一片残败景象,教人看着沮丧不已。任何一个健康的人住在那种阴郁、脏乱的环境里,住久了都要生病的。” “这样的“意外”,”沉靖指指他里着绷带的腰部,“还会持续发生的。下次可说不准他们还会不会留着你这口气了。” “他们已经有超过三次的机会可以致我于死,足见对方不是真的要谋杀我。” “我看这个幕后指使者请来的都是些瘪脚角色。”沉威神色凝重。“再来恐怕他便要学聪明些,找个职业杀手来对付你了。” “那也就是说,该是我去拜访一个人的时候了。”沉飞说,他的声音和脸色同样阴沉。 沈威和沉靖互望一眼,同时问:“谁?” “这事我会处理。”沉飞答道。 非必要,他希望他有生之年都不要和曹英峰打照面,但现在看来,他必得去和他面对面不可了。去看他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羽蕊呢?” 他突然的问题问得双胞胎兄弟一愣。 “她来了吗?”沉威问。 “我没看见她。”沉靖说。 进来了一位男医生,为沈飞稍事检查后,认为他伤口无碍,可以回去了,一周以后回来拆线。 他们三人由医院后面送货的电梯下楼。羽蕊没有再回来。沉飞并不意外,却制止不住的失望,但他知道,他还会在公司见到她。这个想法略微安慰了他。 在沉飞的坚持下,沈威和沉靖各自离开了他位于雷塘海弯的房子。沉飞打开了他亲自设计的安全系统。这套系统当初是他父亲住在这时,为他设计安装的,没想到他还是防不胜防的遇害了。 防什么呢?任何防卫都防不了阴险狡诈的小人。他闭上眼睛,回忆父亲遇害的情形,心中不禁一阵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让周遭静论的气氛抚慰他。要是父亲肯听他和母亲的劝,把事业和家都迁回台湾,他们不会双双遭人谋杀。虽然警方以意外车祸结案,沉飞至今仍相信他们的车子不会无故“意外”撞出高速公路栏杆,跌下山凹,爆炸起火。父亲滴酒不沾,有母亲在车上,他开车格外小心。何况那是个大白天,天气晴朗,视线良好。 沈飞睁开冰冷的眼睛,昂起坚硬的下巴。他会想出解决的办法的。暴力向来征服不了他。不为自己,也为他两个弟弟,他必须在情况恶化前制止其它疯狂的暗袭行动。对方要收拾的若不止是他,还包括了要断绝“沉氏”的后,沈威和沉靖同样会有危险。 他又想到现下和他最近的人,他的贴身保镖羽蕊。他在病房时对她说的不是威胁或玩笑,他的对手一次没有得手,因为有她在中间阻挡,下次她在时,真有可能他们会先解决掉她的。 为什么见到她以后,他就无法坚持不要她继续跟着他的决定了?看来他是比他自己所知的还要感情用事。一看到她,他清明的头脑真的就成了一摊浑水,只想着接近她,拉她近到他心坎里。 他深深吸口气。他克服过许多困难,这次他必定也做得到。 再深深吸口气,肾上腺素开始流向全身,他几乎要觉得自己又是那个刀枪不入的沉飞了。他是坚毅不可摧的,他向自己保证。 步入魏伯为她安排””其实她猜必然是她父亲的主意””的公寓,羽蕊脱下夹克,然后警觉地停止动作,慢慢地,又将夹克耸回肩上。 有人在她公寓里。或曾经来过。她嗅得出异样。但她开门时就该有所警觉了。她出去时上了锁,刚才钥匙转了个空,门就开了。 都是你的错,沉飞。她懊恼的想着。 流利无声地,她自腋下拔出枪,退到门边,反锁,然后一手握紧手枪瞄准黑暗,一手伸出去打开开关。 灯光照亮了室内的凌乱,原来在架子上、橱柜里的东西统统到了地板上,桌、椅翻倒着,抽屉都拉了开来,卧室里,她的衣服全部被从壁橱里抓了出来扔在床上和地上。 “跟我们回去,你可以睡在我的房间,我去和芙莲挤一晚。”在停车场时,芙音突然抓住她的手对她这么说过,口气近乎急迫。 和她从来没真正说过几句话的芙莲都开口了。“只要你不怕我们那些挚友聒噪,你可以多住几天。” 羽蕊没有忽略芙音焦虑的眼神。“为什么?你看到了什么?还是预感有人要伤害我?” “我看不见,很暗。倒不会伤害你,可是我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不安感觉。” 既然如此,羽蕊认为芙音是因为沉飞的事太担心她,她反过来安慰她,要她不要多虑,仍然单独驾车回公寓。她不是不相信芙音的感觉,她知道她的预感很准的,她只是需要独处。而且芙音不是说了?她不会受伤害。 尽管心知闯入的人早走了,羽蕊还是小心的巡视了每个房间。最后她回到客厅,站在那环视周遭,慢慢把枪插回去。 来人究竟是想找什么东西,把屋子翻了个天翻地覆?就差没有把地板掀开,把天花板拆下来。 这件事和沉飞的“意外”有关吗?若没有,捣乱她的屋子的会是谁?有何目的?应该不是一般窃贼,她没有遗失任何东西。电视和其它电器用品她搬进来时就有,它们都在原处。 若和攻击沉飞的人有关,更不合理。她这个保镖上班才半天,他们不会笨到以为沉飞或“沉氏”其它人会将公司重要文件交给她吧?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太晚了,羽蕊决定明天再说。她疲惫万分地把床上的衣服拨开,和衣躺上床,闭起眼睛。但是沉飞的脸马上进人她脑海,她赶紧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忘不掉他脸上的表情,他念她名字的声音,以及她接触他时的感觉。她那出名的冷漠哪里去了?他们之间真的有某种东西,某种会使她的神经末梢分外敏感的东西。 老天,她该怎么办?现在的她连应该怎么想都没有头绪了。真是的,她怎么会落到这么复杂的感觉里呢?她无力的想着。 她可以控制她的情绪,她勇敢的对自己说。但是他若再吻她,怎么办?那种滋味好象会上瘾,像喝茶,愈喝愈浓,直到成为一种嗜好,戒都戒不掉。 嗜好!羽蕊兀自好笑。怎能把接吻想成嗜好呢?可是她想不出其它方式去形容它。毫无疑问,沉飞是个中好手,对他来说,吻一个女人,不过像他每天呼吸那么自然吧? 想到这,她躁乱的情感冷了下来。 哦,她会回去继续当他的贴身保镖。她一向能克服环境、克服感情,她能进入海军官校,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随即在她志愿加入情报局,通过重重考验,在那个男人当横当势的单位里不断以卓越的表现获得晋升重用,便是最好的证明。沉飞,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沉飞有个他自认最大的好处,不论他前一晚睡眠够不够,一睁开眼睛,不管是否被吵醒,他的脑子立刻清楚的开始运作,通常那儿塞满了他一整天里要做、要处理、要面对、要解决的大大小小事件,在他很快梳洗整装出门前,它们已全部井然有序列出了先后次序。他照着一一而行,从不出错或出乱子。 今天早上六点钟他被门铃吵醒时,大脑的功能仍然灵活得很,直到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羽蕊,脑子立刻一洗如空,她苍白的脸和黑眼圈切断了他与理智世界的联系,只剩下焦灼的关心。 “羽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将她拉进屋。 她还是穿著衬衫,黑色窄裙,黑色夹克。不用说,那把枪也还在夹克下面,但它此时不那么困扰他。 他光裸的上身大大困扰着羽蕊。她走到他的男性气味不对她的嗅觉和知觉造成太大冲击的地方,慢慢转向他。 “你觉得如何?”她向他腰上的绷带努努下巴,又对他右臂上的纱布皱一下眉。“你一身是伤。” “没那么严重,我都忘了它们的存在了。”起码他身体的主要部位功能尚未受损,不过他想现在不适宜开这种玩笑。“你该不会担心我担心得一夜没睡,赶在一大早来看我是否安然健在吧?” “我没把你想得那么娇弱。” “那么你是想过我了。” “不要把你和你的名媛交际花打情骂俏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他望着她严厉的表情,把眉一皱。“你要谈正事?请先坐下再谈吧。” “我宁可请你先去穿件衣服。” “哦,对不起了。” 她不理会他的嘲弄。当他再出来时,上身多了件棉套头运动衣,短裤外面加了件运动长裤,她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 “现在我可以请你坐了吗?”她在鞣皮沙发坐下,他又问:“我可以再请问你要不要一杯咖啡吗?我自己需要一杯。” 她想拒绝,却点了头。“好。不加糖,不加奶精,谢谢。” “可以加点兴奋剂吗?你看起来需要一些刺激你活力的东西。”他静静的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嘲弄。 “随你的便。”她说。 他沮丧她摇头,“你何不和我一起到厨房来?如果你想杀了我,菜刀在里面,拿起来快速方便些。” 她犹豫了一下,和他走进他堂皇、设备齐全得教人咋舌的厨房。她只在她父亲的豪华宅邸里看过如此美观得可以上家庭杂志的厨房,但在那边有两个厨子、两个帮厨。这屋里,据魏伯告诉她,只有沉飞一个人。 流理台又长又宽,她拉开旁边的高脚椅坐上去,注视他在对面的流理台,熟练的操作煮咖啡器。 “顺便吃个早餐好了。”调整好咖啡器上的旋转定时钮后,他打开一座巨大的米色冰箱。“煎蛋、培根、火腿,再来个烤饼,如何?” “我通常不吃早餐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既然谢了,不吃不是白客气了?” 她拒绝她的,他做他的。他边轻快地刀起刀落、打蛋、搅拌做饼的面粉,边和她说话。 “我怕听了之后会影响食欲,不过你还是告诉我吧。你星期六一早来,除了警告我不准对你打情骂俏,及问候我的小小伤势,还有何事?” “昨晚有人趁我不在时闯进我的公寓。” 沉飞刷地整个身子转向她,搅拌着面粉的盆钵放到台面上,他玻鸬难劬ι涑鲆坏谰狻!  ?br /> “你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损失,只是房子每个角落都被翻遍了。” 他审视着她冷静、冷漠无比的脸庞。“你认为和我有关?” “我期望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他走过去关掉嘶嘶作响的煮咖啡器,将煮好的咖啡自滤壶中倒进他温好的两个杯子里。“该死!”他的下巴紧绷,端咖啡给她的动作却十分温和。 习惯观察一切细微事物的羽蕊望着他,内心充满惊奇,外面的传言多少有一点是确实的。沉飞是个可刚柔并济的硬汉。至于说他为人阴狠、玩世不恭,她还没有发现。 “该死!”他又咒骂一声。“不管他们要什么,到你那去找,有什么用?” “我也不明白。”羽蕊平和下来。“我不是来指责你的。” “你应该,你有权利。你遭了池鱼之殃。” “我们都还不确定。”她啜一口咖啡,香味浓郁,令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我想告诉你,你说得对,我们必须互相了解,才能合作无间。” 他惊讶地捉住她的视线。“你要继续?” “我不打算认输。但你是老板……” “见鬼的老板。”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手越过流理台,托起她的下巴。“不,不要躲开。”她欲退缩时,他温柔地阻止她,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说没什么亲密的接触,又好象有。难道你没有感觉到?” “什么?”她觉得自己变得蠢蠢的。 “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种东西。”他的手指轻抚她涨红的面颊。“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知道自从我们见面以后,它就存在了。” 她不大稳定的吸口气。“我听说那是一种化学反应或现象或类似的东西。” “有趣的理论。”他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这么说你也感觉到了。” 她迎视他,他释然的心情溢于言表。“我承认是有些……吸引力存在,但是对你真有那么不寻常吗?” 他摇头笑着。“别为谣言所惑。我知道。”她欲驳辩时,他截住她。“信不信由你,很多人想把他们的女儿或亲戚之类介绍给我,好招下我这个东方龙婿。那是个双方都有利可图的交易,不是婚姻。我不想伤和气,商场本来就草木皆兵,能以和为贵胜过树立敌人。所以找和介绍来的名媛淑女们都客客气气交往一番,实际上是以交际手腕瓦解那些人的意图。” 她不知该说什么。他不必向她解释这些,但是她的确感到愉快多了。同时又有一个内在的声音,属于她封锢的自我本能,在对她说:小心感情泛滥,危险。 “沉飞……”她迟疑的开口。 他摇摇手指止住她。“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自己观察我是哪一种人。至于现在,我和你一样困惑。” 她疑问的把眉一扬。 “本来我在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也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不想放你走。现在看来,你已经困在我身边,放你走,更糟糕。” 羽蕊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你把我说得好象一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小鸟,放生与不放生,全在你一念掌控间。” 他皱皱鼻子。“我自大,但谁教我是男人?你揍我好了。” “贴身保镖殴打雇主。标题醒目又抢眼。我现在知道你如何为你自己博得知名度了。” 他闻吉大笑。羽蕊不禁愉快的望着他舒展了眼梢的愁纹,深为那对充满智能和幽默的眼中闪亮的光芒所迷惑。她虽听了他的风流秩事的解释,她也相信了他,却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能这么强烈的影响她,吸引她。 不知不觉中,他身子向前又移了些,托她的脸移近他的。像变魔术一般,她来之前所有不快、烦躁的情绪,倏忽间一扫而此,只剩下他据满她的注意力。 他们的唇轻柔的接触了,试探中,沉飞再度觉得自己又被邪股最最奇怪的感情所击中。 不只是她的唇在他唇上的感觉是那么的对,而且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她使他成为完整的一个人。 在那美丽的一刻里,羽蕊觉得自己宛若坐在一张魔毡上。然后,毫无警告的,她突然感觉到害怕。她退开来,睁大了眼睛。 “你……”她有些微喘的说。 “羽蕊。”他的声音催促她回去。 她移下椅子,站直了,猛烈的摇头。“你不该这样,我们该……谈话的。”她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深呼吸,她命令自己恢复冷静。 沉飞也站直了。“羽蕊?”他显然十分困惑。 她退后一步,彷佛他会跳过流理台来,再吻得她神智不清。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关于你的重建计画。” 他端详她认真的表情,点点头。“好,你问吧。” 当他拿起盆钵,转身完成搅拌,准备开始做早餐,同时回答她的问题,羽蕊反而莫名的沮丧起来,然而对他又增加了一分佩服。沉飞能有今天的成就,确是因为他有旁人所不能及之处。她甚少见到男人在情感上能像他这么收放自如的。 她的沮丧也是为了相同原因,表面上她或许立刻由亲密气氛纵身跳出来,内心里她却深陷其中,已无法自拔她渴望它再次发生。 芙音说得没错,她逃不掉的。 ※※※ 羽蕊迟缓地走过走廊,然后她警戒的直觉突然拉紧她的肌肉,她停住,右手已伸向枪套。但站在她公寓门口的是芙莲。 “芙莲,”她意外地走过去。“你今天没上班?” “我上晚班。”芙莲注视她用钥匙开门的手。“你刚才那个动作挺吓人的。” “对不起。”羽蕊歉然笑笑,推开门。 屋里的乱七八糟她还没收拾。芙莲静静环视。 “原来如此。”她说。 “不过我应该想到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又回来的。”羽蕊随手拾起几样东西。 “不是“他们”。是“他”。”芙莲帮着她捡地上的椅垫,和倒下来的台灯。 “你……,”羽蕊征了征。 “芙音看见的。”芙莲淡淡告诉她。“一个男人,是黑人。但她没看到他的脸。” “嗯,她说过很暗,她看不清楚。” “这个黑人块头很大,两只手臂都有刺青。”芙莲看着她捡起来的一块玻璃碎片。“不过这没多大用处,是吧?大块头、有刺青的黑人到处都是。” “没有关系。你们关心,这是最重要的。”羽蕊的声音异常的轻。 空气里一股温暖的亲情如小河轻轻流动。芙莲继续捡拾,以当没听见她的话的沉默做为掩饰她的感情激荡。 “你来多久了?”羽蕊问。 “一会儿。”芙莲拾起几本书,不知道该放哪。 羽蕊接过去,放回书架。“别管这些了,坐吧。” 芙莲没坐,也没说话。这屋子充满清冷,家具俱全,可是没有丁点家的感觉。她和芙音及几个室友分租的房子虽然古老陈旧,家具都是些克难用品,他们那些人也都是哪一天说走就会走的,彼此闲没有实质上的牵绊关系,除了她和芙音是姊妹,但他们在一起就像一家人。 “我想,”芙莲手指慢慢拂过沙发椅背的绒布柔软表面。“芙音是我们当中心上从来不蒙尘埃的。假如他们美国人所谓的“守护天使”真有其人,芙音就是了。” 羽蕊静默半晌,她向来不感情用事,已经到近乎无情的地步。短短数天内,从沉飞那,从她以前很长一段时间不承认的姊妹关系,一下子如此波涛汹涌的情感冲激,她觉得有点受不了。 “我想让你知道,”她清清喉咙,“很久以前,我就领悟了一件事,父亲认识翠姨之前,他和我妈便分居了,介入他们之间的不是翠姨。对你和芙音的仇视、敌对,我想在一个小女孩当时的心情,是一种自然的心理反应。那时候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和发泄心里的不平衡,你们正好在那,便成了方便的对象。” 芙莲点点头。“尽管我们年纪也小,似懂非懂的,妈妈尽了她的最大努力,试着告诉我们那种复杂情况。她知道父亲和你母亲的夫妻关系在你出生前便已名存实亡,但是她还是很愧疚不安。” 羽蕊拢起双眉。“我只知道自我懂得认人起,父亲于我就像一个久久露一次面的陌生客。” “我想你不知道在你母亲和他正式离婚,你们搬走以后不久,妈妈也带着我们离开了他。” 羽蕊吃惊极了。“为什么?” 芙莲耸耸肩。“妈妈不想生活在罪恶感之中。她原来希望大家都能和睦相处。因为我们,你们母女搬出了一直属于你们的家,这并非她所愿。她当初和父亲在一起,因为她知道他需帮助,而她可以帮助他。她无意伤害任何人。” “哦,老天。”羽蕊喃喃。 “不过我们刚刚所谈的,和我们要你搬去和我们住无关。” 羽蕊诧然。“搬去和你们住?” 芙莲点点头。“我是代表大家来的。” 羽蕊皱眉思考。“有必要吗?” “当然不勉强。只是,一个人流浪,不如和一群流浪、四海为家的人在一起来得热闹,不是吗?除非你介意和一些疯子住在同一间屋里。” 望着她温和的微笑着的脸,羽蕊也微微一笑。 “他们满有趣。”她说。停顿了半晌,又说:“我很喜欢你们那个家的感觉。” “哦,那真是个大家庭。但如果你习惯一个人,只要完全忽略其它人就好,我们每个人都很能接受其它人的特异独行。”芙连说:“美国这个国家若是个大融炉,我们那就是个小融炉。” 芙莲仅仅用闲聊的口吻,像是不经意提出个建议,没有丝毫说服的意思。而羽蕊发现她的邀请诱惑力很大。除了她不认为她适合和别人住在一起,更不用提那边有一群人。 “我会考虑。谢谢你,芙莲。”羽蕊说。 “邀请口讯我带到了。”芙莲耸耸肩。“我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带回音。” 羽蕊陪她走到电梯门口。 “我去过那边几次,”羽蕊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是没见到你。” “我在。”芙莲犹豫一下,说:“我想这之前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像芙音的胸襟开阔。倒不是我有所介怀,我……以前不确定我要如何面对你。像朋友?家人?我……”她又耸耸肩。“我仍然不十分确定。” “都是吧,家人、朋友、姊妹。”羽蕊温柔低语。迟疑地她伸出手。“我该跨出第一步的,毕竟,我年纪最大。” “啊,父亲和我们的母亲只怕都还不确知如何跨出那一步呢。”芙莲也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的剎那,两双眼睛都浮上微微激动的泪光。然后羽蕊向前一步,消去了最后一点时空距离,拉近了她们原本应该相连的心。她拥抱住她的同父异母妹妹,芙莲也回拥住她。 “我说过不勉强,不过还有一句话我要带到。你不来的话,大家会很失望的。” 电梯门关上前,芙莲留下这句温暖的叮咛。 羽蕊能经历在情报局各种阵仗的工作和完成各类艰难任务,是因为她始终严守自己定下的准则:忘记每件不该记住的事。 然而有些和生命某部分相连的记忆,当你不小心走过它,愉快与否,它便记忆如昨的涌回来。 旧杜区的建筑和文化落后,以及环境杂乱,和羽蕊童年住在此时完全相同。 她步过砾石、瓦片处处的空地,脑海浮现的竟不是她幼时在这受人欺负的情景,而是沉飞望着那些玩球的孩子们时,温柔的眼神和充满情感的表情。 “重建计画的出发点是我对“人”的关心,利益其次。”他如此告诉她。 但毫无疑问,此一计画将大大提升“沉氏”在企业界和建筑界的声誉,沉飞个人的名望将比他现今的如日中天更上一层楼,也是无庸置疑的。 “名气和声望是个无形的杀手,数次欲加害于我的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怎么?你觉得我看起来是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吗?” 不知怎地,羽蕊就是有个直觉,害沉飞的人是谁,他心里雪亮,可是他不承认,也不肯和她合作说出来。 “没有线索可寻,我如何保护你?” “就“保护”这件事来说,目前看来,羽蕊,你的危险程度不低于我。而且你是我的保镖,不是侦探。又因为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你对他们的阻碍使你目标比我鲜明。你懂吧?” “所以为了保护我这个弱女子的生命安全,你决定撤除我的职务?” 他沙哑、性感的笑声,回想起来,仍强烈地震动着她。 “哦,不,羽蕊,我一点也不敢小觑你这个“弱女子”。嗯,你说对了,我要撤掉你的基本用意,称它是大男人主义吧。不过,不,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留着你。有你在我会分心,你不在,我更加无法专心。简直是心乱如麻。” 哦,但他不知道,“心乱如麻”还不足以形容他对她造成的影响。她觉得她坚硬的某一角似乎在变柔软,这对她才是危险的。对羽蕊来说,沉飞的威胁比任何杀手都迫人。现在当她一个人,她脑海中的空间尽是他吻她的回忆。他使她忘了一切、她的任务、她接近他的目的。 她的警戒力也减低了。通常羽蕊能在敌人欺近她之前先感觉到,此刻她听到脚步踩过石子声时,来人已到了她身后。 低伏下身的同时,羽蕊矫捷地翻滚到另一边。欲自她背后偷袭她的人扑了个空,脸朝下地趴在满是碎石和砖瓦的地上。 羽蕊在对方能动之前,跃身而起,迅速跨在那人背上,一脚踩住他黑黝黝的握着一把亮晃晃小刀的右手,一手已拔出枪套里的枪,抵住那人后颈。 “别乱动,否则轰掉你的黑脑袋。”她的声调冷寂,“松掉你的刀子。” 那人听话地松开右手,刀子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现在,我起来以后,把双手往后抱住你自己的头,慢慢的站起来。不要妄动,别忘了我的枪还对着你。” 她缓缓起身,盯着那人服从地站直,两手盘在脑后。 “很好。转过来面向我,大个子。” 淡淡夜色中,一张黝黑的脸上一双灼亮的眼睛回盯住她。黑脸上右颊一道自眉尾至嘴的刀疤,勾起了羽蕊一小段回忆。 “你是……”她仔细打量暗夜里似熟悉的黑人五官,歪扭的鼻染、相似的倔拗表情、眼里冰冷的恨意。“你是煤球。”她轻轻叫出这个魁梧大汉的绰号。 “煤球没有你这种朋友。”黑人冷冷说。 “羽蕊不交朋友的。你忘了?”羽蕊淡漠地回他。 她把枪插回腋下枪套中,弯身去抬起那把小刀,执着刀柄交还给他。他犹疑、怀疑地看着她。 “非友即敌。拿去,你要杀人,不要从背后偷偷摸摸的。我站在这,你当着我的面动手吧。” 煤球把刀子接了过去,握在手里。“我没有要杀你,只是要抓住你,看你这么晚偷偷摸摸的要做什么。” “这是块人人都可以来的空地。”她说,嘲鄙地扭一下嘴唇,加上一句,“除了东方鬼和……” “黑鬼。”煤球接道,将刀刃折回去,刀子放进口袋。“你幽幽走过去的样子,又穿著黑夹克、黑裤子,还真像个鬼。” 羽蕊这时暗暗吁出一口气,表情变温和。“好久没见了,煤球。” 煤球斜斜头想了想。“二十几年了。你干得挺不错,先是白人的情报员,现在当起东方人的保镖来了。”他的口气极尽讽刺。 “适者生存,当年你教我的。”羽蕊试着提往事,看能否消除他脸上的愤怒暴戾之气。 “规则改了,我学到了以暴制暴才是生存之道。”他紧咬的白牙森森发光。 “我去过以暴制暴的地方了,煤球。这一套在战场有用,到了文明世界,你要用的是智慧。” 他的怨恨使他颊上的疤在夜色中看上去更狰狞,但在那股怨恨后面的与现实挣扎的痛苦,羽蕊明了。由于明了,她的心感到好痛。她曾身在其中,她懂得那种必须终日力求生存,还要生存得有尊严的痛苦。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狗屁!我知道的是有个东方鬼要来拆我们的家,你帮着他!” 他切齿的指责点出了一件事。 “捣乱我屋子的是你!”羽蕊猛然想起。 “是我儿子。”他骄傲的承认。“我处罚了他,但是那是你自找的。你可以去告诉你的东方老板,我们死也不会搬走的。” “如果你是代表全区的人说话,那么,煤球,你也干得很不错。” 煤球瞪着她半晌。“至少我们全家宁死也不会离开。” 羽蕊深吸了口气,知道在这件事上和他争论无益。沉飞要改建整个社区,不论居民愿不愿意,届时都得还出旧住屋。她同样不愿见到更多人流浪街头,可是她无法作主。 “你这时候跑来做什么?”煤球质问。 她也不知道。她睡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该就寝时又睡不着,开车出来兜兜风,不知不觉就开到了附近。 “嗯,这儿的确不是个怀旧的好地方,是吗?”她语音中有几分辛涩。 煤球狐疑的端详她。“你若念旧,就该帮我们,不是帮白人或东方人。” “我谁也没帮,我做的是我的工作。昨天开枪的是谁?” “我不知道你? 保镖情人 第 5 部分阅读 “我谁也没帮,我做的是我的工作。昨天开枪的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不悦地瞪眼,“我家里有把来复枪,很久没用了。” 羽蕊点点头。“用刀子刺伤我的老板呢?” “你以为是我?” “或你儿子?” “杰生没那么大的胆子到街上去行凶伤人,他不会做伤人性命的事。” 羽蕊又点点头。“你有几个孩子?” 他忖度着她问这话的用意。“杰生是长子,另外两个女孩都很乖巧,还有个最小的儿子才七岁。” “你太太是玛蒂吗?” “除了她还会是谁?” 羽蕊笑了。“不知道,但我记得她誓言旦旦,绝不嫁给你这个大老粗的。” 他黝黑的脸突然红了一大片。“唔,她终究嫁给我了,还为我生了…群漂亮的孩子。” “恭喜你们,虽然迟了些。老茉莉好吗?”她问候他母亲。 他的神色黯沉下来。“老了,有病,还是那么固执。” “我可以去看她吗?” 他防卫地又冰起脸。“她大半时候什么也听不见,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你担心什么,煤球?哪,”她拿出手枪,他马上退后,但她把枪倒过来,枪柄朝他地递过去。“你替我保管,等我走时再还给我,这样我可以去看老茉莉了吗?” 那个项羽蕊,沉飞恨恨地想””恨他自己,他要怎样才能不想她? 他不知道他自宴会出来,在马路上开车开了多久。他不该去参加这个宴会的,他可以不去,可是当他留羽蕊,她一口拒绝,旋即离开,他挫败得像失去了整个“沉氏”。 “我有约会。”她说。可恶,难道他没有?他要的话,那些女人足以让他忙到脱肠。 哦,该死!瞧羽蕊害他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他的右臂仍隐隐作痛,他腰背上的伤更是一动就痛得要命。 可是他只有不要一个人待在家里,才能阻止自己想她早上进门时的洠Q八枪螅嗳趺糟谋砬椤=峁执砹恕T谘缁崂铮宰潘媲暗呐耍醋拍切┟髅靼装椎茸叛牒陀栈蟮难劬Γ聪氩黄鹚堑拿帧K嵌际置餮薅耍渲幸桓鲆凰劬兜孟癖κ嵌疾皇怯鹑铩!  ?br /> 他知道他应该只记着他们工作上的主雇关系。她能,他为什么不能? “不要,沉飞。”她要走,他拉住她,又忍不住的要吻她时,她推开他说:“既然我还要继续为你工作,我们最好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复杂,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不是她,就是他自己,迟早会把他搞疯。然后他发现他来到了旧社区。空旷的街边,停着羽蕊的车子。他看看手表,时间已过午夜。他皱起了眉,她这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沉飞把车停在羽蕊的车后面,下车朝社区里走去。他在一幢空屋子阴影中站住,因为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一男一女。女的,自然是羽蕊。 他真希望能听见他们说些什么。看样子她和这个黑人认识,她的态度很友善,神情温和。背向他的大块头黑人身影僵直。 当沉飞看见羽蕊把枪交给那个黑人,他眉峰蹙得更紧。她在搞什么鬼? 他们离开了空地。黑人在前,她尾随他进入一条窄巷。沉飞悄悄越过空地跟过去。 ※※※ “她病得很严重呢,煤球。”羽蕊担心、关心地注视床榻上苍老、枯瘦的黑女人。微暗的灯光照着她皱纹满布、奄奄一息的脸。 窄而挤的小房间另一头,站着煤球的大儿子杰生,他充满敌意的自羽蕊进门就一直瞪着她。煤球的太太玛蒂在靠近门的地方,两个瘦巴巴的女孩分立她两侧,也都看着羽蕊,目光怀疑、防备。一个同样瘦伶伶的男孩蹲在他母亲裙子后面,只把头探出来,睁着双好奇的眼睛。 “她意志很坚强。”煤球局傲地说。 “我相信她体内的病菌比她更强。”羽蕊严峻地直起弯向床的身子,转向煤球。“她的身体烫得可以燃烧掉这间你宁死也不离开的屋子。她需要就医,煤球。” “我们不需要白人医生。”十七岁的杰生低吼。 羽蕊丢给他严厉的一瞥。“你们不需要,茉莉需要。” “你少管我们的事!”杰生喊。 “闭嘴!杰生。”煤球喝道。 杰生还要抢白,他母亲拉拉他的臂膀。 “茉莉必须送去医院,煤球。”羽蕊坚定的双眼对着黑人沉默的眼睛。“现在。” “我们没有钱。”其中一个女孩轻柔的说。 煤球凶厉地瞪她一眼,女孩畏缩地低下头。 “是真的嘛!”另一个女孩为她的姊姊辩白,不等父亲瞪她,先垂下眼睛。 “钱的事不用担心……”羽蕊未说完,煤球厉声打断她。 “我儿子说得没错,这是我家的事。你要看她,你看到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羽蕊低头看他交过来她的枪。她接回来时,可以感觉到室内每双眼都紧张的注意她的下一个动作。她缓缓把枪放回枪套。 “煤球……” “不要说了。”煤球过去揭起污渍斑斑的旧布门帘。“非友即敌,你走吧。” “我……” “你不该回来的。你以前不属于这,现在更不属于这。” 床上的老妇人突然转动头部,虚弱的半睁眼。“谁?”她声息微弱地问。 羽蕊立刻折转身,在床前蹲下来。“茉莉,是羽毛。”她温柔地把手放在老妇人床单外一只如柴的手上,它烫得羽蕊手心发热。 “羽毛?”老茉莉涣散的眼神在羽蕊脸上费力的搜寻记忆。“羽毛……羽毛……啊,上帝来带我了……” 老妇人忽然抽蓄起来。 “茉莉……”羽蕊喊。 “妈!”煤球冲到床边。 “你滚开!都是你!”杰生怒吼扑向羽蕊之前,双脚突地被举离地面。 屋里其它三个女人都尖叫着。羽蕊惊愕地瞪住提一只小鸡似地把杰生拎着送到屋子…角的沉飞,然后他空出来的手眨眼间抓住了欲过来攻击他以保护儿子的煤球。比沉飞硕大…倍的黑人大汉单臂被制便无法动弹。 “听着,老兄,”沈飞的声音低沉、温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蓄势待发威力。“我想你知道我是谁。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憎恶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尤其是女人。羽蕊。” “啊?”她怔怔应道。 “把你的枪拿出来。” 她不由自主的照做。他突然在这里出现,她完全惊呆了。 “枪里有几发子弹?” “六发。” “正好。”他扫一眼煤球一家六口。“谁乱动,一人送他们一颗,不必客气。”他把魁梧的煤球推向杰生,向畏惧得发抖的玛蒂和其它三名小孩努努下巴,“过去一家人排排站。” 他们乖乖服从后,沉飞弯身连同那条发出怪臭的毛毯,里住老妇人抱起来。 “我送她去医院。确定他们不会捣乱后,你来和我会合。要不,我一会儿回来接你。” “羽毛。”沉飞走了好一会,羽蕊犹怔怔望着门,煤球唤她,她转过头,才发现她真的还用枪指着他们。 “茉莉若被他害死了,我……他带她去哪家医院?”煤球这…问,羽蕊也才想起沉飞没说,而洛杉矶有几十家医院。 “她没事,但是得住院一段时间。她极度虚弱,年纪太大,又拖得太久,需要妥善的医疗和照护。”芙莲对沉飞和羽蕊说。 “给她安排特等病房没有问题吧?”沉飞问。 芙莲就算有疑问也没有表现出来。“没问题。她最好能有个特别看护,随时留她的情况。” “你不是说她没事?”羽蕊问。 “如我所说,她上了年纪,病拖得太久。目前病情是控制住了,但老年人很难说会引起什么变化或并发症,有人能随时守护着,直到她完全稳定,比较好。” “就这么办。”沉飞点头同意。 芙莲看看远远站在走廊另一头的六个黑人男男女女。“那是她的家人吧?不需要征询他们的意见吗?” “听他们的意见,这位老太太恐怕活不过明天了。”沉飞说。“我会和他们说,该给病人什么最好的安排,你尽管去做,帐单寄给我。” 芙莲望向羽蕊。她赞成茉莉就医,沉飞的作法太激烈,可是似乎别无他法。 她只好同意。“这家人我认识。”她对芙连说。 芙莲点点头。“只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恐怕会有后遗风波。事实上,我刚刚听说有批记者已经把医院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了。” 说完,芙莲走了。 “该死,这些可恶的记者。”沉飞诅咒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我车上或家里装了窃听器,还是追踪器。怎么我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羽蕊无法自制地凝望着他。他不断地露出令她惊讶的一面,每次都使她难以自禁的更……喜欢他。 “小心。”他沙哑地警告。 “什么?”她茫然问道。 “用这种眼光看我,会令我不顾一切的。” 他愈来愈爱看他逗她时,她无措得羞红脸的模样,那表情削弱了她每每故意表现的刚强和冷硬。虽然他现任不尽然是在逗她。 “你胡说什么?” “我认真得很。要我做给你看吗?不过到时候,看的人可能会不止你一个哦。” 羽蕊不得不把脸转开,因为若非他们在医院走廊上,她发觉她真希望他“做”给她看“好啦,只怪时地不宜。”他慨叹一声,伸手环住她。“咱们去和大块头交涉一下。” 除了他覆在她肩上的手,羽蕊什么也想不起来。 “交涉?” 他们已来到煤球一家人面前。 “茉莉要住院。”诱人、性感的沉飞,转眼间成为说话不容人置啄的“铁臂沉飞”。 “既然你们把她放在家里那张等死的床那么久,现在我替她换一张可以让她有机会复原,好好活下去的床,你们都没资格过问其它。” “她要……住在这?”玛蒂畏缩地瞄一眼宽大的医院走廊。 “我负担不起。”煤球僵硬的承认。 “我管了闲事,我便要管到底。我既插了手,这就是我的事。”沉飞转而气势十足的抬一下手阻止煤球反对。“你们可以来探望她,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若任意把她带走,害死了她,我唯你是问。医院有探病时间,问清楚,别在不该来的时间来打扰她,她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沈飞向羽蕊低下眼时,表情立刻变得温柔万分。“如何?你听到芙莲的抱怨了,我们去大门口为人家清出信道来吧。” 由于他对羽蕊说的是中文,一旁的一家子黑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搞什么?是他的妈还是我的妈?”沉飞和羽蕊走开后,煤球咕哝道。“居然威胁我,还规定我探望她的时间。” “他最后说了些什么?”他太太玛蒂纳闷地问。 “你没听见吗?”煤球没好气地继续发牢骚。“他威胁我。那小子,他有没搞错?好象茉莉是他的老娘似的。我妈若会生出他那种长相的儿子,她说不定宁可一头撞死。” “未必。”玛蒂嘀咕。 “你说什么?”煤球低哮。 他的孩子们都咕咕咯咯笑了起来,连紧绷着脸的杰生也弯起了嘴。 ※※※ 沉飞开车跟在羽蕊的车后面,送她回她公寓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好一个周末。”他说。 “是啊。”看着他,她笑起来。 “我一副狼狈相是吧?”沈飞摸摸下巴的胡渣。“相不相信?我只要一天不刮,胡子就可以长到胸前。” 当然他是在说笑。她笑他并不是为这个,其实那片胡渣反而让他更添不同感觉的男性魅力。 “我只是想到你一身光鲜慎重的黑礼服,出现在煤球那间阴暗的房子的样子。” “既然你提起,我有满腹疑问。不过经过这一夜,你最好去睡…大觉,我们稍后再谈。” 羽蕊摇头。她是累了,但是””“带着一肚子问号,你睡不着的。我也还不困。”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门,“请进吧。” 他打量她已收拾过的房间。“你必定是收拾残局的高手,完全看不出被人捣乱过的痕迹。” “你今晚所做的事才教人印象深刻。” 他径自坐下,注视她把脱掉的夹克和解下的枪带挂上客厅一角的衣帽架。 “这是说你现在比较喜欢我了?” 她很惊讶听到他这么说。她过去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我从来没说我讨厌你,而且……” 他举手挡掉她未说完的话。“老实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同意用你做我的保镖,所以你休再提主雇关系。行吗?” “我还是被开除了?” 他低咒…声。“我没改变初衷,但是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和那无关。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怎会认识煤球一家人?”她代他接下去,表情淡然。“我小时候在那个社区住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那里住过?我们昨天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提都没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段日子我宁可不记得。” 羽蕊的语气似乎漠不关心,不过沉飞却能看得出一种令她颤抖的怒气。 “你今晚为什么回去?” 她耸耸肩。“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攻击你的人的线索。你怎会冒出来的?我不认为那边有人举行隆重的宴会,还对你发出邀请函。” 他咧嘴一笑。“说来,又是你的错。为了阻止自己想你,我去了个我原本不想去的晚宴,把在场的每个女人都当成你,可是我又很清楚她们不是你。我中途离开宴会,想去找你,却发现我不知道你住在哪,我也没有你的电话号码。结果盲目的开车,却鬼使神差的去了那边,在那边看到你。” 羽蕊突然后悔没有听从她在门口的犹豫自觉。她不该邀他进来的。 “我很感谢你今晚所做的…切,茉莉的医药费我会付,毕竟他们是我的朋友。” 她没站起来前,沉飞已听到逐客令。 “我不是因为你才帮助他们。”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立刻感觉到自她全身辐射而出的紧张。“羽蕊,假如你不为我工作,和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自在些?” 她的脸微微涨红。“我不想和你或任何男人发展属于恋人的关系。” “我们且不谈“关系”。”他缓慢而轻柔地说:“我想认识你、了解你,羽蕊。我受不了你不停在我们之间制造的距离。每次我稍微接近你一些,你就逃得更远。我从没有…刻像最近这两天这么痛恨把我形容得像整天无所事事、尽忙着在不同女人床上跳来跳去健身的纨裤子弟的传播媒体。” 她想起不久前他在医院门口又用他无比的魅力迷住那些记者,引得每个人笑不可遏,愉快地解散。 “我看你每次应付他们都轻松裕如。” “轻快轻松是瓦解他们注意力的最好方法。我一直任由他们发挥他们笔下的想象力,传播媒体是这样,你愈躲躲藏藏,想保有些隐私,他们愈挖掘得厉害。其次呢,记者们都很难缠,得罪他们,无异自找麻烦,尤其我不过是个黄种人,许多“寄居”美国的外乡人之…。 我采和和气气、皆大欢喜的策略,不表示我真是他们所描述的花心大萝卜。” 羽蕊凝视他一会儿。她感觉得到他的诚恳,可是她不能告诉他,她必须坚守立场,不和他牵扯私人情感:和他的花边新闻不相关。 “你不必向我解释这些。”她轻轻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挫折地用修长的手指爬梳修剪整齐的头发,他的声音忧郁。 “我不知道的是我着了什么魔。我有一大堆公事待办,还有人随时等着对我放冷箭,而我像个毛头小子,一心一意要说服你相信我是个守规矩的正派好人。” 他的口气的确像他自己说的,彷若一个急于表明无辜的男孩。她抑住心头摇曳的波澜,忍住笑。 “我相信你是好人。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好过些?” “如果别的女人这么说,我会大笑。出自你口中,我觉得受伤亦受辱。” 受伤?!受辱?!她不解的瞪着他,看见他眼中的期待时,她懂了。他希望她对待他像个男人,不是雇主,或当他是需要口头安慰的男孩。 她缓缓吸了口气。“我无法解释产生在你我之间的感觉,沉飞,我是想过逃避,但是逃避不是我行事的方式。我情愿选择把心思和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目前,”他用强调的口吻挑剔的说:“这个答复算差强人意。” “我们必须找出那个在幕后指使伤害你的人,沉飞。” 他挑起眉。“若我找出他来呢?你是否能拋开公事,撤去你的防卫?” “我带枪是因为我有任务在身,攻击你的人都带有武器。”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 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望着挂在衣架上她的配枪带。“不要逼我,沉飞。更何况,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不肯给我机会。” “沉飞……” 他突然抓住她,把她拉向他。她猛抽了一口气,可是当他的嘴唇压上她的,她的理智和坚持立刻飞走了,约束她的一切理由都不再重要。她的手随女性本能行动,伸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迎向他。 当他感觉到她的热烈反应时,喉咙深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过去他也常对女人有所渴望,可是从未如此彻底,如此的教他忘怀一切的思想、一切的情绪。他的身体感觉着贴着他的柔软曲线,体内那股坚硬的紧张无法衡量的高涨起来。 好些年了,他将自己埋首于工作中,生活只有一个目标和目的””使“沉氏”立于不倒的地位,遏止曹英峰有任何空隙损及“沉氏”,或侵占并吞“沉氏”。他不是不想要个家庭,但是他没有时间停下来顾念他的渴望。 一股电流惊天动地的窜流过他全身,沉飞突然感到害怕,他对羽蕊的感觉强烈得吓住了他。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需要时间想一想。自从看见她第一眼起,他的思考力就愈来愈弱。 他退开来,望着与他眼中同样慌乱的一对深幽黑瞳。她没有退开,只是凝视着他,眼光由他的嘴移向他脸上的线条。 沉飞不大稳定地微笑。“你有没有看过“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她的双手由他颈后落下,不自在地贴在身边。“我不是你的情人,你也不是我的。” “我指的是他们亲吻时,书上形容的“彷佛钟雷齐鸣”的惊心动魄。” 她垂下眼睑,使她的表情更形诱人。然后她突然眨眨眼睛,像刚刚睡醒似的,同时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我想你该回去了。”她的声音焙痛,胸部像跑过步似的上下急促起伏。 他发现他极不想离开,但他不得不同意,她是对的,他是该走了。 “你好好睡一觉,几时醒了再来上班,没关系的。”他专注地凝望她一会儿,才走向门。 “我送你。” 他猛转向她。“别荒谬了。你“护送”我回去,一会儿我再送你回来,倒不如我留在你这,或你和我回去算了。” 羽蕊一时说不出话,好象她一开口,他便会真的留下。 “暂时忘掉你的职责所在,现在不是上班时间。补足体力,我们还要并肩作战,懂吗?” 沉飞几乎是用…股强迫性的意志力把自己的身体拖出她的公寓。要不是他的伤口隐隐作痛,而且他累得筋疲力尽,他……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如果他们在不同的场合里认识,或许便会容易、单纯得多。 重建计画对他、对“沉氏”都太重要,他无法承担精神换散的代价。而不可否认的,羽蕊是很久很久以来,最能令他分神分心的人。 握住方向盘,沉飞揉揉悸惨痛的太阳穴。是的,该是他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把车停在曹宅宽阔而弯曲的车道上,沉飞注视着曹家厚重的大门。这座建于三个水平层面,蔓延伸展的建筑有俐落而现代化的线条。讽刺的是,它是他父亲””沈焕军为他的生死拜把兄弟做的设计。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命断送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中。 安全围墙、通电大门,以及警卫,沈飞冷冷讽笑。曹英峰把自己保护得如此周密!这种昂贵的资财,安全无虞的生活方式,是他用多少卑鄙的手段谋害他亲近、亲信他的人换来的? 有好一会儿,沉飞只是坐在车内压抑自己极度想要发动车子离去的冲动。这么多年了,他仍然很渴望手刃曹英峰以报父母冤枉惨死之仇,这是他始终不和曹英峰在生意上正面交锋的原因。他以他的智能和断腕的作法夺走无数件曹英峰极力争取的大工程。他的“铁臂沉飞”名号因此而来。 如果不是多了个羽蕊,沈飞十分无意继续和曹英峰玩这套阴险的游戏。 他打开车门,踏上步道,走近前门时,感到肩头的肌肉再次拉紧。站在华丽的大理石门廊上候着他的,竟是曹英峰本人。 当他父母双双亡故,曹英峰“巧合”地突然消失在杜交界。他的公司仍在他掌握中营运,但是他完全不再公开露面。沉飞认为他是心虚,因而躲到幕后,免得和被他阴谋害死的好友的儿子意外面对面。 沉飞最后一次见到曹英峰时,他虽年近半百,仍…头闪亮的黑发、高大挺拔、英姿焕然。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个发眉银白的老人。但那丝毫无损他的威严,曹英峰看上去依然雄姿赳赳、目光炯炯。 “沉飞,真是稀客。”曹英峰温和的声音雄厚有力。 “抱歉,这么早来打扰。”沉飞的道歉毫无歉意。 “你没有吵醒我,我起得早。老年人睡得少。里面坐。” 他领沉飞走进宽敞的书房后,转身关上厚实的橡木双扇门。 “坐,沉飞。”他指向靠近一长排落地窗的路易十五雕花座椅,玻璃圆几上已放了…只英国式花瓷壶,三碟小点心。 “希望你不介意早上喝英国式早茶。我不喝咖啡,家里从未有访客,所以没有咖啡。” 他平时严峻惯的脸上摆出的是熟练的社交性微笑。 “无所谓。你不必麻烦准备这些的。”沉飞多少有些惊讶。从他抵达,大门口的警卫传话进来,到他开车入内,不过几分钟时间,曹英峰却似乎早准备了茶点当早餐,等着他来。 “哦,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的。不用拘束。” 沉飞摇头谢绝他递来的小三明治,注视对面体格依旧魁梧健实、头发稀疏的曹英峰。奇异而难解的是,他并没有他所想象的,自以为见到他便会激愤得不可抑制的恨意。他几乎是没什么太强然的感觉,只除了再见父亲的旧友,使他想起父亲的一缕淡淡哀伤。 曹英峰怡然自若地在两个金缕瓷林内注入金澄色的茶,然后在他自己的茶里加半匙糖和鲜奶,搅拌一下,端起来吹吹热气,挪到嘴边轻啜,举止间无不显现出一副教养良好的贵族风度。 “嗯?”好一阵沉默后,曹英峰询问的眼神朝沉飞望过来。“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他果然厉害,沉飞想。 “你似乎预料到我会来,自然也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了。”他平声道。 “预料的事说不准的,不是吗?我从不摸索猜测,那很危险。” “于是你让别人去冒险摸索猜测,然后掉入陷阱?”沉飞并不掩饰他的讽刺。 “我不能为别人的思考和行为作主。你能吗?”他的口吻一径十分温和,目光则始终莫测高深。 倘若他们之间不是有段深仇,沉飞想,他说不定会满喜欢曹英峰。和他交谈竟然颇有趣,像在走一局布局迷离的棋。而第一局,他觉得他已经让对方抢了先机。 “先父为人坦荡磊落,对朋友更是忠肝义胆。我从前认为他所结交的人应该也是如他一般的正人君子,直到他不明不白约遇害。” 曹英峰端着杯子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杯底在碟上撞了清脆的两声,他慢慢将杯子放回几上。沉飞冷眼将这个反应收进视线。 “是什么使你以为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曹英峰静静地问。 “太多巧合。先父发生所谓的“意外”前几个月,为了一个你提出的合并计画,他反对,和你闹得不愉快。那几个月,你们都“凑巧”没空,取消了你们每周定期相约去打球和一起吃饭的约。然后,突然他接到你的电话,约他和先母吃饭叙叙。那便是他们出事那天。” “我不知道电话的事。既然你查得这么仔细,你该不会遗漏那天我不……” “你不在城内。”沈飞冷冷接道:“你有最有力的不在场证明。那通电话虽然是从你和先父常去的俱乐部打出来的,可是任何当天在那里的会员都有可能打那个电话。而且光凭那通约他吃饭的电话,不能证明他们是因此遇害。” “不错,那通电话有可能是任何人打给他的。” “是你。”沉飞低沉、坚定地指道,身子僵硬地微微移向前。“父亲接电话时,我和母亲都在,挂上电话时,他告诉母亲:“是英峰,他在俱乐部,要我们过去一道吃饭。”他喜悦和热烈的表情,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本来要带全家一起出去,庆祝我母亲生日,也是双胞胎的生日。” 曹英峰的身体往后倒向椅背,顿然变苍白的脸彷佛眨眼间老了十年。 “老天!”他霎时光芒尽褪的双眼无力地望着沉飞。“这么些年,你一真深信是我害了他们?” 沉飞把身体也往后靠。“我没有可资证明的证据。我所知道的是耶件合并计画对你的公司是个关键性的方案。事后我找不到那份相关档案和文件,但是先父过世不久,他拒不同意的合并专利权却赫然出现在你的新建筑方案里。由于我手边没有任何东西可证明它原本属于先父。我连控告你侵占的权利都没有。” 曹英峰这时嘴唇都白了,而他白眉下的眼睛已经黯得没有一丝光彩。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喃喃道:“原来你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难怪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和我敌对。” “误会?”沈飞坚硬如石的身体凌厉地又倾向前。“最近几个月闹得如火如荼的社区重建计画,一开始标购之前,你的律师也来找我商谈合作,我一口拒绝,并且高标购得那块土地,之后我就“意外”频仍。我想这又是个误会,因为我觉得有人在用设计我父亲的相同方式,不断地要制造我意外死亡。我感到纳闷的是,为什么这么麻烦?索性在我车上装个炸弹,不是容易也快速些?顺便告诉你,你雇来的那些打手或杀手都太蹩脚了。你是老了,还是心变软了,不忍心一下子置我于死地?” 曹英峰注视沉飞的眼神,忽然温和得令他很不舒服,那几乎是温暖、慈爱和……宽恕的。彷佛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不论他说错了什么,他都原谅他,不会见怪于他。 “你坐一下,沉飞。”房里的沉默和怪异的暖意开始让沉飞如坐针毡时,曹英峰说: “我去拿些东西给你看,”他一走出去,沉飞就站了起来,但那股教他浑身不对劲的感觉还在空气中转动。 他试着忽略它。曹英峰这老小子诡计多端,他莫非想用怀柔计令他疏于防范?沈飞在房内走动,环视曹英峰惊人的藏书。墙上悬了一幅油彩画,看不出是谁的作品。除此,令沉飞意外的是,没有其它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他跺到大红木书桌前,随手拿起桌子一角的一个相框,还来不及看,一声女性的轻喊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第一眼,沉飞以为门边的娇小女人是芙莲,医院里那个美丽的医生,但他立刻明白她只是和芙莲长得很像。她们简直一模一样,除了穿著和表情完全不同。她盯住沈飞的黑瞳里充满惊愕。 “快走!赶快离开!”她小声地用急迫的语气催促他。 “什么?”沉飞感到莫名其妙。“你是……” “别管我是谁,你不该来的,快!再不走就糟了!快呀!” 尽管他觉得不可思议,沉飞发现他本能地听从了她的警告,开始朝门移动步伐。 他到她身边时,目光…直不离地打量她,试图弄个究竟。 “这到底是……” “走啊!快走!”她推他一把,个子虽娇小,样子楚楚可人,力量倒强得教沉飞吃了一惊。 在她的声声紧迫催赶下,沉飞忽地变得身不由己般,疾步穿越大厅,一口气未停地上了车,激活引擎时,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那个女人在门廊上急急对他挥手。 沉飞驾着车直驱他位于海湾的屋子,停在他自己的车道上,脑子犹然迷惑不已。他这一路开车回来,感觉上像操控方向盘的不是他自己的双手,那感觉怪异得很。 他走到屋前,伸手进口袋拿钥匙开门,摸出了他不知几时放进去的在曹英峰桌上拿的相框。他的目光投向相框里的相片时,浑身的血液如突然灌了冰一般僵凝住。 相片上的人像是身着军装的曹英峰,和也一身戎装的羽蕊。她穿的是海军官校的制服,帅挺出色。沉飞把相片由相框中取出来,背面写了一行字””“爱女”两个字如冷箭般刺进沉飞双眼。 本档案列入机密。 不论沉飞用什么方法,计算机给他的答复始终是同样一行字。他查不出关于羽蕊的个人背景资料。突然间,她彷佛是个没有过去,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星人般神秘。 爱女。他脑中重复印着这两个字。她是曹英峰的女儿?可是她为什么姓项?她的人事资料上,母亲叫徐咏薇,所以她也不是从母姓。 他打电话给魏伯,回答他的是录音机。魏伯出城去了,两个星期以后才会回来。 魏伯说不定也不知道羽蕊和曹英峰的关系””假如他们真的是父女。魏伯清楚沈飞对曹英峰的感觉,他不可能故意把他的女儿介绍来当他的贴身保镖””如果羽蕊真的是曹英峰的女儿。 该死!这些没有答案的“如果”,使沉飞的沮丧升到极点。 对了,他干嘛不问羽蕊本人呢?尽在这自己一个人对着计算机气闷。 沉飞拿起话筒,先拨到公司。办公室里有一堆电话等他回,那些可以等。有警察找过他,要问他被刺伤的事。他没报案,也无意报案。 沉威出去了。方雯绢告诉沉飞,她没看见羽蕊,不过羽蕊打过电话问沉飞来了没。 “她有没有说别的?”沉飞问。 “没有。她说下午会来。” 数分钟后,沉飞的奔驰在驶往羽蕊的公寓的路上。他很累,且需要些睡眠,但是他的脑子因为愤怒、怀疑而十分清醒。他希望他见到她时还能保持清醒。他非头脑清楚不可,而且他绝对要跟她保持三呎以上的距离,绝对不能让她在他怀里。 保持距离!难怪她始终让他觉得她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当她的身分有了疑点,她的许多莫名其妙的态度反而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来当他的贴身保镖,可是她不能让他接近她,否则他便可能察觉她是谁。 曹英峰想对他用美人计。他用羽蕊是用对了人,沉飞自讽地掀掀嘴角,他果然一见到她即晕头转向。他甚至想不起来关于重建计画,他对她透露了多少? 一部德国福斯小车飞快地和他的奔驰擦身而过。羽蕊?沉飞估计到下一个路口再掉头追她就来不及了,不理会差点撞上对面来车,及其它车子的愤怒抗议喇叭声,他的庞大奔驰在马路中间来了个大回转,加速追那部福斯小车。 保镖情人 第 6 部分阅读 蠡刈铀僮纺遣扛K剐〕怠!  ?br /> 德国车去的方向不是“沉氏”。羽蕊在往南开,一直开向南部。这一带的建筑,对喜爱从“垃圾建筑”中翻新,同时保住旧传统风味的建筑师来说,可说是个新大陆。沉飞在加州住了这么多年,从没来过这儿。 这条街上车子少多了,羽蕊仍开得很快,不过沉飞能不费力的看见她的车尾,于是他稍稍减慢车速,慢慢跟着。他不想被她发现。 她转进一条砾石车道,沉飞待在路边,注视她下车,跑上一幢外观沉暗得白天看上去都像鬼屋的三层楼建筑阶梯。 考虑之后,沉飞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坐在车上等她出来,同时他拿起车上的行动电话打回公司。幸好沉威回来了。 “是我。唔,我没事。我要你帮我查些东西。”他给沉威羽蕊的公寓住址,及此刻他视线前方的三层楼建筑所在的街道名称。他看不见门牌号码。 “干嘛?又要买地啦?你喘口气行不行?眼前的麻烦还不够多啊?” “我要这两幢屋主的姓名。”沉飞不搭理他的埋怨,只说:“若是出租,我要知道承租者是谁。” 沉威的沉默表示他听出了沉飞异常的口气。“又出什么事了?还是你有了新发现?”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你先帮我查出来再说。我在车上,一会儿查出来,万一电话我没接,就是我在忙,放在我桌上,我回去再说。” 放下电话,他靠着椅背,但背部僵直,他坐着,耐心地等着,等一个可能要教他碎心的答案。 ※※※ “他发现了?”羽蕊问,觉得周身起了一阵寒意。 “我不知道。”芙音歉然摇摇头。“希望没有。应该没有,我催他离开时,他的表情一团迷糊。我想没有,他还没发现你是谁。” “哦,老天。”茜蒂拍一下额头,“你的预感能力在紧要关头怎么突然失灵了呢?” “拜托,芙音又不是真的巫女或预言家。”巴伯说,然后望向羽蕊。“他发现了又如何?你是他的人,不是吗?难道他还会吃了你?” “什么羽蕊是“他的人”?”凯斯瞪巴伯一眼。“搞不清楚状况少说话。” 羽蕊不大自在的动动站立的双腿。不是她不信任这些人,但他们似乎都知道许多局外人不该知道的事,令她这个惯于保守一切””不管秘密与否、独来独往的人,感到自己彷佛一下子暴露在强光照射下。 一只温柔的小手碰碰她,她低首遇上芙音了解、安慰的眼神。 “别担心,他们都是…家人。” “嗯,有任何事我们都一条心,团结在一起。”茜蒂很义气地拍拍她那尺寸大得足以令所有男人掉出眼珠子的胸脯。大概只有眼前这两个男人例外,因为他们看习惯了。 羽蕊不禁为自己在这个时候想这种事感到好笑。 “他去找父亲做什么?”她斟酌了一下,才向芙音问道。 “我不清楚。”芙音说:“我昨天有个感觉必须去一趟,我就回去了。他到的时候很早,我还在睡,突然我就醒了,直觉楼下有个不该在那的人,我便下楼去,他就在那,在父亲书房里。” “你赶他离开,父亲不觉得奇怪吗?” “我到的时候父亲不在,只有沉飞一个人。我叫他走完全是直觉,后来我想我当时太唐突了,可是……” “没关系,芙音。”羽蕊安抚她。芙音的直觉,到目前为止,就她所知,没有出过错。 “我并不那么在意让他知道我是谁。” 是她父亲再三叮嘱交代,若沉飞发现她和他的父女关系,事情就会变复杂,沉飞便不会信任她。而他不信任她,她的工作就无法进行。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啦。”巴伯说,大手拍一下他的毛茸茸大腿。 “可是我觉得你不能再回沉飞那边去。”芙音忧心地皱皱眉。“所以我才叫你来,告诉你这件事。” “哎呀,先知小姐。”茜蒂说:“你说明白点好吗?羽蕊要是回去“沉氏”,会有麻烦还是有危险?” “我看不清楚。”芙音困恼地摇头。“这不是好现象。我感觉到……愤怒……激烈的情绪……它们都针对你。” “慢着,”凯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喃喃道:“羽蕊的父亲差她到沉飞身边工作,沉飞不知道她是谁,但他一大清早去拜访羽蕊的父亲,表示他们认识……我给弄胡涂了。” “高明的分析,爱因斯坦。”巴伯嘲讽道。 “他们之间有仇。” 屋里所有的人都转向不慌不忙发话的人。芙莲不知几时由她卧室出来,站在走廊边,显然一直静静在那听他们说话。 “有仇?”羽蕊拧起困惑的眉。 “芙音说得对。”芙莲走进客厅。“你不适宜再回“沉氏”。沈飞有可能已经查知你的真正身分,他会对付你的。” “哇,这可有意思了!”巴伯愉快地说:“比看00七还要过瘾。” 除了羽蕊,他的室友们全部瞪着他。 “不要这么群情愤慨嘛。”巴伯无辜地看看大家。“你们都太严肃了,以至于没看出这整个情况的趣味之处。” “哦,是吗?”茜蒂对他嗤牙。“聪明先生,你的幽默感总是不逢其时。” “等等,”凯斯说:“巴伯的话有点道理。” “这才是我的兄弟。”巴伯得意地咧着嘴。 凯斯没理他,转向羽蕊。“你父亲要你去保护沉飞,可是不要他知道,这很容易解释,你父亲是在顾全沉飞的尊严。” “他们之间若有仇,就更说得通了。”茜蒂沉吟地附和。“你父亲或许想藉此化解仇隙。” “那么沉飞应当感到感激,为什么反而会要对付羽蕊?”凯斯问:“这是我不懂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茜蒂和巴伯都皱起了眉。 羽蕊自己思维一团乱。她根本不知道父亲和沈飞有仇怨这件事,她又不想当着其它人问芙莲,她似乎知晓内情。 她走到俯瞰街道的两扇大窗前,视而不见的望着窗外。不论真实的内幕如何,不管回不回“沉氏”,她的生活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她以额头顶着玻璃,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真相。或许她父亲在利用她,做什么?她也不想去思考,此刻不想。沈飞查知她是谁的女儿,又将对她如何?这里面的复杂因素,除非她去找父亲,否则不会有正确解答。而她几天前才去找过他,佣人告诉她,他出城了。昨天芙音回去,他却明明在家。 突然,先前的寒意更深的侵入她骨髓。她知道父亲长袖善舞的本事,他不是个坏人,可是他善于操纵和控制人。自小到大,他就以她对他执着的爱和尊敬,操纵她、控制她。 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她不会回沉飞那,不是因为害怕他知道她的身分会如何。她让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次亲密接触,而现在很明显的,父亲完全隐瞒了他和沉飞之间的瓜葛,她再和沉飞见面或在一起,她便不折不扣进入了父亲的布局或圈套。 她不会回沉飞那边,但她一定要见到她父亲,不管他乐不乐意见到她。 羽蕊正要离开窗边,眼角不经意地扫到街上的一辆车,使她顿住脚步。仔细看出去时,她全身登时僵凝住。 “哦,天!”她低喃。 “什么事?”芙音来到她身后。 “看到停在路边那部灰色奔驰吗?那是沉飞的车。”羽蕊小声告诉芙音,彷佛车内的沉飞会听见。 屋内其它人全都听到了,纷纷走过来,伸着脖子望向窗外的马路。 “他跟踪你!”茜蒂低语。 “精明的家伙!他真的发现了!”巴伯赞赏的语气立即又招来一伙人朝他瞪眼。 “你一到,他就到了。”芙连说。 大家都转头看她。她只看着羽蕊。 “很久以前,有一晚我睡不着,溜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吃,听到妈妈在起居室和父亲说话。她要他停止一个和沈飞的父亲有关的什么计画,叫他一定要放手。父亲勃然大怒,坚持那个计画影响甚巨,他绝不能中途罢手。” “然后呢?什么计画?”凯斯问。 芙莲摇头。“我没听完。妈妈发现了我。不久之后,沈飞的父母出车祸,当场死了。父亲离开去了欧洲,妈妈也从此不再和他见面,或关心他的事。” “难道沈飞父母的死和你们的父亲有关?”巴伯此言一出,不等他的室友用眼光凶他,自己先打了自己一巴掌。“该死,我太进入情况了。” “情况是,”茜蒂用力推他走开,“你该去给你自己弄一份你的巨无霸三明治了。”不过她很快便从厨房跑回来,以免错过其它精采细节,她不像巴伯那么大嘴巴,口没遮拦,但整个情况确实很像扣人心弦的情报电影情节,刺激极了。 “我现在该怎么办?”羽蕊其实没有特别问谁,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沉飞竟然跟踪她?! 就算他去见了她父亲,知道了她是曹英峰的女儿,也用不着不声不响地跟踪她,足见其中果然有她不明就里的内情,她是该下去和沉飞谈,还是该先见她父亲? “你们好象觉得这个沉飞有三头六臂似的。”凯斯说:“你们会不会太高估他了?” “我说,索性叫他上来,问他要对羽蕊如何?”茜蒂抱不平地说:“一个堂堂大男人,偷偷摸摸跟踪个女人,算什么嘛!” “我不会低估沉飞。”羽蕊静静说:“他有钱有势,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不会放过羽蕊。”芙音低低说。 “如何不放过法?”满嘴三明治的巴伯又回来了。 这次他的室友没有给他白眼或令他闭嘴。他问的,他们也想知道。 “你逃不过他的掌心的。”芙音对羽蕊说完,疲倦地揉揉眉心。“我撑不住了,我要去睡一下。” “什么?”茜蒂、凯斯和巴伯齐声喊。 “这个节骨眼,她居然要去睡觉!”巴伯一急,几乎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进嘴里。 “我们要想个办法。”凯斯说。 “想什么办法?”茜蒂问。 “我才开始想而已呀。”凯斯拍拍羽蕊。“别担心,我们一定要帮你解困。” 芙莲对她的室友们摇摇头。“羽蕊,我先下去,你待会儿再走。” 其它人来不及问问题,芙莲已经出了客厅。 “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等人吗?”芙莲装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沉飞看到她自羽蕊进去的建筑出来时倒是十分意外。 “你住在这里?”他不答反问。 “是啊,这边房租便宜。” “我以为你们当医生的收入都很高的。”他和她聊着,目光不曾松懈地盯着建筑入口,以及羽蕊停在车道上的车。 “显然一般人都有同样的误解。那是指那些名气响亮的大医生,不包括我这类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然后她扭头四望,又频频看表,按着喃喃自语:“住在偏僻地带就有这种麻烦,紧急的时候叫不到车,我的车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毛病送厂大修,急诊病人碰上我这样的穷医生只好自认倒霉了。” 沉飞岂能听若未闻,袖手不理?“嗯,你的病人遇到救星了。请上车,我送你去医院吧。” “哦,不大好吧?你不是在等人吗?” “既然你问起,我好象看到我的保镖进了你住的大楼。她在你那儿吗?或者她顺道来拜访朋友?” 芙莲假装困惑地眨眨眼。“你是说那位项小姐?我没看到她呀。那幢楼只有我的室友在,项小姐不可能认识他们。你大概看错了,沈先生。” 他若坚持他亲眼看见羽蕊,而且她的车还在那,未免显得不合常理,因为他的车停在路边,而他不知他的保镖去了何处。 于是他只好无奈地说:“哦!那大概是我看错人了。上车吧!我送你到医院。” “那就谢谢你啰!”芙莲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口吻。 车子驶离时,沉飞仍不舍地瞄了一眼建筑入口。 屋内的一伙人看着消失在街头的车子,全松了一口气,唯独羽蕊仍是一颗心悬在心头上。 ※※※ 获知沉飞回到公司后,沈威和沉靖立即前往他的办公室追问他发生何事。沉飞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叙述跟踪羽蕊到南区,及最后竟巧遇医生芙莲,并送她到医院的事。 “那你有没有再回去?”沉威问。 “何必浪费时间?回去她也一定不在了。”沉飞闷闷地道。 “南区?!静默了半天的沉靖突然开口,“你受伤那晚,我去医院看你,不是提过我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古怪的女人吗?” “没错,我也遇到了她。”沉威说:“事实上,不晓得怎么回事,从那晚起,我便不断地想到她。”他苦恼地承认。“我今早就是去了医院,来回坐了好几趟电梯,像个神经病似的。” 好几年来,自从结束令沉威痛苦万分的婚姻后,他避女人跟避蛇蝎似的。如今他说出这些话,令他的兄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沉靖惊讶的原因和沉飞不同。“真的?我也一样,似乎摆脱不掉她的影子。我今早也去了医院,想看看会不会在电梯里再遇见她。我还问了好几个医院里的人,当我形容她的样子,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么一个人。他们看我的表情,也让我觉得我好象疯了。” 沉飞好笑的注视他的两个弟弟,两个人脸上沮丧的表情都如同复印出来的一般。 “希望你们不是同时迷上了一个说不定根本不存在的女人。”他说:“不过她和我们所谈的有何关系?” “哦,是你提到你跟踪羽蕊到南区,我想起来电梯里那个女人,她曾经十分紧张的警告我千万不要去南区。”沉靖说。 “警告?”沉飞坐直了。“你说说这女人是什么模样?” “她很美,美得……不像属于凡间的人。”沉靖轻声讯,目光犹似那美得绝尘的女子就在他眼前。“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飘忽灵气,一双眼睛会催眠似的,能教人不由自主的全神贯注听她说话,虽然她的话语无伦次,毫无道理可言。她的声音即使说着急迫的言语,还是优柔得有如幽谷回音。” “我不可能说得更好了。”沉威嘀咕。 突然像受了电极般,沉飞由座椅上站直。“我见过她,这个电梯女人,我见过她。” “你也见过她?”双胞胎同声讶异地问:“在哪?什么时候?” “今天一大早,在曹英峰家里。”沉飞想起当时她驱使他身不由己地离开,驾车回家后才彷佛寻回自己的意志时,不由浑身一颤。 “曹英峰家里?”沈威和沉靖对望一眼,两人都大失所望。“她和曹英峰有何关系?” 沉威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就那么平空冒出来,像个幽灵似的,我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或她是谁。”沉飞甩甩头,“如果没有你们俩在这,以及你们说的显然和我见到的是同一个人,我会以为是因为我过去两天睡眠不足,所以神智不清了。” “我看你神智不清和睡眠不足没多大关系。”沉威嘲弄他。“睡眠对你从来不是件大事。” “羽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沉靖问。 沉飞没法回答。此刻已是星期一晚上,换言之,羽蕊整天没有露面、没有消息。而在绝望的期盼下,沉飞的心不断往下沉。她只要打个电话,就算她编个借口、说个谎,都比她一声不响就此消失得好。她这样,只让他没有选择的相信她心虚。她父亲一定对她说了他去过她家的事。她不敢再来见他,算是承认事迹败露吗? ※※※ 四天了,羽蕊坚决地等在她好久以前使脱离的“家”。她非见到父亲不可。但这次看来他是真的不在,他不可能因为知道她在楼下,整整四天都不下楼。 这四天,羽蕊就睡在客厅沙发,这样她父亲一下来她便会看见他。佣人说他不在时,她上楼敲过他的房门,门锁住了,也没人响应她。 四天里,佣人每天上楼照常做打扫工作,但是羽蕊一次也没看见他们送食物上去。 第五天,羽蕊放弃了,她还有其它事情要做。例如沉飞那里,她无论如何要有所交代,她仍然是他聘雇的人,如此走掉,倒像她有罪似的。但这几天她所想的都是如何和她父亲谈个清楚。想到沉飞时,感情的扯痛基于公事上的关联。 她很惊讶自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深深为一个男人所牵引。这也是她要和父亲问明究竟的原因之一。她在乎沉飞对她的看法和想法,如果她真的是她父亲用来对付沉飞的手段,沉飞也如此看待她,她……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解释有用吗?她很怀疑。他见过她父亲后便跟踪她,足见他已不信任她。在海军情报局这么多年,不论出多么艰难的任务,羽蕊不曾有无法脱困的时候,这次因为她动了感情、动了心,便成了一头困兽。 羽蕊的心思太纷乱,情绪太低落,以至于当她开车离开她父亲的豪华宅邸时,她没有注意到隐在树影后面一辆她认得的灰色奔驰。 同样地,等了数日,沉飞决定他给过她足够机会了,他口袋里带着他自曹英峰书房拿走的相片,准备来和那狡滑的老家伙正面最后一次摊牌,结果又让他看到羽蕊的车子。 只是,这次他没有等很久,她便开车出来了。原来这几天她回到她的老巢来了。寻求父亲的庇护吗?他扯扯嘴角,然后不慌不忙发动车子。她既没有胆量来面对他,就由他主动和她面对面好了,有他口袋里最好的证物,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工作是解除心疾的良方,这一帖过去从未失效。羽蕊觉得她仍有责任找出欲杀害沉飞的人。若她父亲真的存心不正,她至少要把事情做对。 要不是前些天一下子连续发生那么多事,这件事她本就该做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迟了。 借着薄薄月光,羽蕊弯身在空地的石砾和碎瓦中搜寻。不晓得茉莉现在如何?沉飞和他们非亲非故,都那么热心肠的不顾煤球父子虎视耽耽,硬把茉莉送去医院,且一口允诺负担医药费,想来他也会守他的承诺,确定茉莉得到最适当的医疗和照顾。 忆起沉飞叫她拿枪对着吓坏了的煤球一家人,绑架般把茉莉带走,她不禁浮上感动的微笑,眼眶莫名的濡湿了。就在此时,杂乱的空地一隅,在月光反射下闪了一下光的一样东西跳进她的眼帘。 找到了!她心跳加速地走过去,捡起那天没射中她和沉飞的弹头。 “羽蕊,小心!”她背后一声警告的低吼,跟着…声沉重的闷哼。那是个羽蕊到哪都不会弄错,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她惊讶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她挨过来,一只巨掌压住她的口鼻,她吸进一股奇异的气味时,后悔不曾谨慎已经太迟了。 ※※※ “真受不了你!你怎么老会男女分不清呢?” “天那么黑,我的眼镜又掉了,看上去都一样嘛!” “岂有此理!我已经抓住他了,你还动什么手呢?另外一个,除了羽蕊,还会是谁?” “哦!老天。你们不要再对我鬼叫了好不好?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应该把你闷昏才对!让你昏上三天三夜,大家得个清静!” “你们别叫了,她不会有事的。” “对呀,做都做了,骂我有什么用?” “你还有理可说?” “好嘛,好嘛,我不说了。哎哟,我快死了。” 羽蕊慢慢睁开眼睛,调整视力焦距后,首先看到的是抱着头呻吟快要死了的巴伯。茜蒂坐在一个柜子上,摇晃着她性感的修长美腿,眼露凶光地瞪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巴伯。凯斯生气地站在墙边喝啤酒。 “我不敢相信。”靠窗而立,喃喃望着室内其它人的是芙莲。“你们竟然做了这种事。” “我本来以为在作梦。”巴伯含糊不清的说。 “你们怎能这样做?”芙莲摇着头。“看在老天份上,你们真的知道你们闯了什么祸吗?” 巴伯又抱住头。“拜托不要尖叫好吗?”其实芙莲连声音都没有抬高。 茜蒂咬牙切齿,“男女分不清!天底下有你这种男人!” “我快死了。”巴伯呻吟道:“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真的快死了。” “你不会死。”温和的芙音牵起他的手走向外面。“我来给你弄些解酒的茶。”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羽蕊发出微弱的声音。 茜蒂从柜子上跳下来。“她醒了!” 凯斯丢掉啤酒罐。“羽蕊醒了!” 芙莲朝羽蕊躺着的床走过来。 刚到门边的芙音折了回来。 “我的解酒茶怎么办?”巴伯问。没人理他。 “羽蕊,”芙莲拉起她的手,手指按着她的腕脉。“你感觉如何?” “有点晕。”羽蕊试着坐起来。芙音挨到床侧扶她,把枕头垫在她背后。“这是怎么回事?” “扼……” 除了芙音、芙莲,其它人皆面面相觑。 “谁出的主意,谁来答话。”芙莲平静的说。 “我的主意。”茜蒂走向前一步,举手自首。“他们只是帮我的忙。虽然有个笨虫差点坏了大事。”她怒瞪靠在门框上的巴伯。 “什么主意?”羽蕊轮流看他们。“你们做了什么?” “唉!”芙莲轻轻叹息。“还是我来说吧。凯斯先自告奋勇去跟踪沉飞……” “跟踪沉飞?”羽蕊看向凯斯。“为什么?做什么?” “我们担心他对付你。”凯斯说。 “他今晚发现沉飞又跟踪你。”茜蒂接下去。“他打电话给我,我立刻有了主意,就找巴伯。” “什么主意?”羽蕊又问,开始不安。 “巴伯从医院拿了乙醚……” “乙醚?”羽蕊抽一口气,又闭住呼吸,想起她昏晕过去前闻到的味道。“你们把我弄昏带到这来,躲开沉飞?” “哦!不是的,你是个错误,不,不,我是说,巴伯搞错了,我们的目标是沉飞,不料巴伯在我和凯斯抓到沉飞的同时,瞎打瞎撞的把你也弄昏了。” “也?”羽蕊这回倒抽了一口气。她看向芙莲和芙音。“他们是在说,他们把沉飞弄昏了?” 芙莲摇摇头。“我也不敢相信。” “老天。”羽蕊的目光移向门边的巴伯,他立刻呻吟起来。 “别看我,我头痛得要命。芙音,我的解酒茶呢?” 芙音叹一口气,走过去。“来吧。” 巴伯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不相信有这种事。”羽蕊看着凯斯和茜蒂,他们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子。“沉飞呢?” “我把他带到一个很隐密的地方去了。”凯斯得意的说:“除非他保证不再骚扰你,我才放他走。” “你放心,他在那,没有人会找到他的。”茜蒂同样得意非凡。 “你们……”羽蕊一个看过一个,慢慢地摇摇头。“巴伯怎么回事?” “他体大如熊,胆小如鼠,灌了太多酒,头痛。” 他们绑架了沈飞,巴伯还喝酒壮胆?羽蕊不可思议的又摇摇头。 “你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们真的绑架了沉飞?”她冀望有人告诉她这是个荒唐的玩笑。 “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任何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团结在一起。你是芙音和芙莲的姊姊,也是我们这个家的一分子。”茜蒂振振有辞的说。 “老天,饶了我吧,茜蒂。”芙莲叹息。“你们这不是在帮羽蕊,是给她惹了大祸呀!” “我很抱歉把你弄昏了,羽蕊。”巴伯回来了,芙音在他后面,他一副被逼来认错的小男孩模样。“我起初以为他们说着好玩……” “好玩!你都带着乙醚来和我碰面赶去和凯斯会合了,还当是游戏啊?”茜蒂一吼他,他又抱住头。 “别吼嘛。我们以前也这样玩过啊,谁知道这次是来真人演出?” “听起来你们配合得虽然似乎天衣无缝,时间恰到好处,可是应该满紧凑的,你怎么会有时间喝酒壮胆呢?”羽蕊奇怪地问。 “我回来才喝的。”巴伯苦着脸。“我一直想,完了,完了。你不相信的话,我现在要是把头低下来,那些酒还会从我耳朵流出来呢。” “我终于明白我真的是交上了一群怪朋友了。”芙莲低喃。“妈妈说得一点也没错。” 不知怎地,羽蕊忽然觉得这件荒谬到家的事非常好笑,而她真的很想大笑,要不是她更担心沉飞的情形,她真会大笑出声。 “沉飞在哪?你们把他怎样了?”她问。 参与计画和行动的三个人互相看来看去。 “告诉她呀。”芙音说:“现在只有羽蕊能帮你们消灾解难了。” “什么灾难?”巴伯犹不知大难临头。 “沉飞可以让你们全部去坐牢的。”芙莲对他点明。 “可是是他对羽蕊造成威胁在先啊。”茜蒂说:“羽蕊可以作证。” “他没有。他更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沉飞对她造成的威胁,不是他们能了解的。 “而且你们忘了,他还是我的老板。他失踪了,他的家人一查出他和我与我父亲之间的牵连,他的被绑架,我是除了我父亲以外的第一个嫌疑犯。” 他们三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没有绑架他。”凯斯隔了半晌,说道:“你也算被绑架了。” “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和简单。”羽蕊感激他们的热诚,虽然行为莽撞,但情谊感人。“这里面有些连我自己都不大清楚的曲折。你们不用担心沉飞会控告你们,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其它的我来处理。” 他们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做的,我们愿负一切可能后果。”凯斯说:“我们是太……粗率了些。我会送你去那边,但是我要陪着你,我要他亲口承诺放过你,我会告诉他,这件事和你无关。” 芙音对她的室友露出亲爱的微笑。“你只管带她去找沉飞,凯斯,其它的,你就别管了。谁知道呢?说不定柳暗花明,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嗯,我看到雾在渐渐消散了。” 羽蕊注视着她,她对她柔和她笑笑。“我说过,我不是永远都能预知每件事的。” 但,羽蕊觉得,这件事她却是从头到尾都“看”得明明了瞭的。她没开口问芙音她此去结果将如何,预言或预知是一回事,行事如何还是在于自己。她一向不畏于面对挑战或危险,这一次没有理由例外。 虽然她怕得要命。 注视凯斯的福斯汽车消失在视线中,羽蕊的紧张情绪渐渐升高。沉飞就在这幢面海的度假木屋里。 圣地亚哥,她摇摇头。他们居然把沉飞弄到海边来了。用凯斯给她的钥匙打开前门时,羽蕊忍不住失笑,绑架沉飞?!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羽蕊经过客厅,走过走道,停在凯斯告诉她的右边第三个房间门前,屋里静得她听得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撞击声。 “说不定他已经破门逃走了。”来此的路上,羽蕊曾满怀希望地说。 “哦,不可能的,除非他有三头六臂。”凯斯说。 轻轻转开门,一眼望见平躺在床上的沉飞,羽蕊猛抽了一口气,恍悟何以凯斯的口气那么笃定。 床上的沉飞被剥得精光,只余下一条内裤。他的双臂朝上,投降似的高举着,两条细麻绳将他的手腕绑靠在床头支架上。同样的细麻绳把他的足踝捆在一起。他眼睛上蒙着一块布,嘴上贴了胶布。 “哦,老天!哦,我的天!”羽蕊掩嘴低喃。 沉飞显然听到了有人进来,他喉咙里发出呜呜声,那声音虽被胶布封住,并不无助或无力,相反的,它充满愤怒和锐不可当的厉气。但他没有扭动受缚的四肢,那会使他看起来势弱。沉飞果然不同凡响,她想。 羽蕊考虑了一下该先解放他哪一部分,让他能够开口先发泄一下怒气或许好些,她如此在急乱中想道,走过去,撕下贴在他嘴上的胶布。 他第一声怒吼虽在她意料中,还是吓了她一跳,接着他吐出一长串道地的美国人都要逊色的色彩丰富诅咒。羽蕊扯掉蒙住他眼睛的黑市,就算室内充足明亮的阳光使他乍见光线的双眼有一时的不适,他连眨也没眨一下他烧着火似的眼睛。 当他看见羽蕊,他眸中燃烧的高涨怒焰随即为惊愕取代,然后他松弛了紧绷如钢的脸部线条。 “羽蕊!你没事!感谢老天!” 她顿时全身充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歉意。 “哎,我没事。”她静静的说:“你没有受伤吧?” “我想除了头上的包又长了一个之外。我还好。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说来话长。”她含糊地说,倾身解他手腕上的绳结,但它们结得太紧,她解了半天都解不开。“我找找看有没有剪刀或刀片。” 她没有太费事便在床头几的抽屉里看到一把剪刀。为他松绑时,她看到他双手手腕和两边脚踝都有一圈绳痕,看来他醒了好一会儿,奋力挣扎过,结果越挣越把绳套挣得更牢。 “谢谢你。”他揉揉手腕,望过来的目光变冷。“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羽蕊力持镇定。 “虽然我不明白你干嘛费这些力气。”他移身下床,活动他几乎麻痹的四肢。 她不自觉地注视着他结实的肌肉,它们似乎都贾张着蓄势待发的怒气,而她一点也不能怪他,如果他开始对待她像个敌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平静的说。 他挺直身体,观察着她的脸。“我是个生意人,羽蕊,尔虞我诈的游戏我见多了,我也很擅长这类游戏,但我只对出我掌握规则的游戏有兴趣。这出戏,我不介意玩下去,只要主角是你和我,而且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戏码。” 羽蕊摇头。“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好吧。”他的口气中不带一丝情绪。“我们先由你如何找到我开始。”他在床沿坐下,叠起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慢慢来,我有很多时间。我相信到现在,以你的精明和才智,你已经发现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光裸””近乎全裸””的身体令她很不自在,她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床头几,然后她僵住了,几上有一张照片,里面是凯斯、芙莲、茜蒂和另一个羽蕊不认识的金发男人。 哦,老天!怎么办?她得想快一点。羽蕊拚命在翻涌的思潮中寻一片冷静。他不认识凯斯和茜蒂,但是他见过芙莲。然而芙莲和绑架他的事没一点关系。 沉飞的眼神紧盯着她。只要他的注意力持续在她身上,她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把照片藏起来。 她把目光移回来,强迫自己望着他。“这件事很难一下子说清楚。你何不穿上衣服?我们再慢慢谈。” “我不冷。”他说,目光不曾须庚移动。“你为什么姓项?” 这次他抓住了她的全副注意力。沉飞留意到她僵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能姓项?” “因为你父亲姓曹。”他用的是建议混和嘲讽的语气。 凯斯把他的衣裤放到哪去了?羽蕊从来不曾如此紧张无措,不过她努力不让他看出来。 “曹英峰是我父亲没错。”她仍然维持平静。“但我从母姓。” “我原以为要费些事才会使你承认的。”他竟像颇为失望。“但是,你母亲并不姓项。” “她现在用的是她第二任丈夫的姓。” “你的资料中父亲栏是空白的。” “关于我的资料,很多部分都是空白的。” 他看得出她极力抑制,? 保镖情人 第 7 部分阅读 “她现在用的是她第二任丈夫的姓。” “你的资料中父亲栏是空白的。” “关于我的资料,很多部分都是空白的。” 他看得出她极力抑制,愤然的情绪还是不小心泄漏了一丝丝,沉飞不悦地感觉它打动了他。 “不如说,你的一切都列入机密来得正确些。”他修正她,口气温和了些。“我猜和你在情报局工作过有关?” 羽蕊点点头。“情报局的特勤组组员,基本上都等于是不存在的。” “但还是有人知道你在情报局待过。” “可是我的身分和职务并不对外公开。” 这倒是事实。“我不了解情报工作,我想知道的是,你被派来我身边,是想探得哪一方面的情报?” 好几种谎言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她和他眼下都是她父亲策略下的受害人,何况她没有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我是去保护你的。” 她看见怒火回到他眼中,他用冰冷的冷静控制住。 “你应当知道我去见过你父亲,就在你突然失踪不见人影的那天早上。” “我听说了。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而且我没有失踪。” “我没见到你露面,于是我去过你的公寓,顺便一提,我查出来公寓承租人是曹英峰。 我也去了南区一幢老旧的三层楼建筑,我查出它的承租人是“曹”芙莲。”他看着血色自她脸上褪落。“我这个人从不相信太巧合的事。所以,假如我“猜”错了,尽管纠正我。坐下。”他突然拍拍床。 她眨一下眼睛。“我……” “坐下。万一你承受不住昏倒了,至少昏在床上。” “我不会昏倒的。” “坐下,我好把话说完。”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她坐下了,挨着床尾。 “曹芙莲也是曹英峰的女儿,换言之,她和你是姊妹。曹英峰雇人暗算我,说明只让我受些不轻不重的伤,又派你来卧底,加上他另一个当医生的女儿,玩起捉放“沉”。我得说,你们父女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完美得教我忍不住为你们喝采。” 羽蕊又眨眨眼晴。“这是你躺在这,醒来以后想出来的?” “哦,全然不受干扰的放松躺在床上,确实对激醒一个人的大脑有绝对功效,不是吗?”他讥讽地说:“我还明白了那天“巧遇”芙莲,其实她是出来为你解围,把我引走,好让你离开。” 这一段是事贾,羽蕊无话可说。 “我若早想透你们曹氏一家布成的间谍网,其后我就不会再回到南区去,想等等看你会否再在那出现。但若不是如此,我便没有机会看见在那幢楼出入的人,更无从在被打昏前,看见并认出攻击我、绑架我的人的面孔。” 羽蕊这下更是连声音都找不到了。她张着哑然的口,瞪着他从容的脸。 “我想不透的是,他们为什么也攻击你?而且明知你们是一伙的同党,我却毫无自主能力的躺在这担心你的安危。” 她全身微微一颤,他生气的音调背后的痛苦扯痛了她。 “你既无词答辩,我便大胆估测我的猜测全部正确了?” 她缓缓吸口气。“不尽然。” “我在听。”他把身体挪回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交抱胸前,直直望着她。 “绑架你不是预谋,是场误会。”她轻声说:“芙莲的室友以为你要对我不利,他们太莽撞了,我向你道歉,但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嗯,希特勒可以复活来接受好人好事表扬。” “我无法解释得更好了,信不信由你。芙莲和此事无关。是她的室友之一,绑架你的其中一人送我来的。这里是他父母给他的一幢海滨度假别墅。假如你有机会认识他们,你会发现他们真的是一群没有心机的大孩子。” 他只是凝望着她,未置评论。 “这件事,你有权生气,你若要提出控诉,告我一个人好了,这桩误会是由我而起,请你不要怪他们。” “我可能真的要考虑提出告诉。既然我是受害人,谁该负全责,由我来决定。不过你可以和我谈个条件。” 她小心地回视他。“什么条件?” “你嫁给我,一切对错一笔勾消。” 羽蕊刷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她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他的口气平静,目光清澄。“你嫁给我,变成我的妻子。 我不能控告我的妻子威胁和绑架我,我也不会控告你的妹妹和你们那帮朋友。不管他们的动机多么善良,我确信他们都大得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就算他们的年纪比他们的外表小得多,还有个青少年法庭。”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他。“我威胁你?你刚刚自己才说过,我救了你两次!” “那不过是你要取得我信任的手段。你们曹家间谍小组失算的一着是,尽管你的资料无处可查,你们都没想到我竟然会找上门,在你父亲的书房桌上,凭一张你们父女的合照,识破了你的伪装身分。” “照片?”她怔了怔。“我父亲书桌上有我的照片?” “你海军官校毕业时相他的合照。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衣服,它就在我西装口袋里。” “我知道那张相片。”羽蕊喃喃。好久以前,她以为她遗失了。它怎么会到她父亲那去了? “那么你该知道我不是拿话套你。” 她皱起眉研究他。“你既知曹英峰是我父亲,而且怀疑我到“沉氏”别有不良企图,你为什么要……”她本来要说求婚,但他哪是求婚?他那是……勒索、威胁。 “要你嫁给我?简单。曹英峰多年前就觊觎“沉氏”的事业,曾极力说服我父亲和他两家合并。我父亲拒绝了,结果招来杀身之祸。但曹英峰从未死心……”他止住,因为她的脸色倏地死白,身子摇摇欲坠。 “羽蕊。”他跃下床来扶她。 她用两只手挡住他。“我没事。”她设法深呼吸,缓和她的震惊。 “你还是坐下来吧。” “你别管我。”她声色俱厉,但目光悲枪。“我有没有误解你的意思?你是在说,我父亲害死了你父亲,因为他拒绝和他合作?” “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父母的死太离奇,和前后发生的事太巧合。我说过,我不相信巧合的事。” “你能不能说得仔细些?” 她不像在演戏或装傻,她受打击的表情真切得让他觉得他又成了个残酷的人。无论如何,沉飞把他对曹英峰指责的内容重复了一遍,从他听到父亲接电话,携同母亲去赴曹英峰的饭约,中途出事,至之后曹英峰如何以他父亲拒不同意的合作计画大发一笔财。 羽蕊撑着她颤抖的身体,仍然强持冷静,慢慢地把自己放到床边坐下。 她紧紧闭上眼睛。她得用逻辑思考来想一想,这件事不合理。她父亲若是害死沈飞父母的凶手,或背后指使的主谋者””如洗飞所怀疑的,他没有道理叫她到沉飞身边去保护他的安危,查出欲加害于他的人。 “你没有证据,你所说的都是你的猜测。”她的声音她自己听来都薄弱无力。 “我说了这句话,不是吗?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曹英峰没法每次都踩在他的如意算盘上,这一次他可是要踩到他自己的脚了。”他平和的声音掩饰不了他钢铁般的力量。 她疑惑地望着他。“我父亲告诉我,你父亲生前和他是至交,你身处险境,所以他要我去保护你,同时查探你的敌手是谁。” “他也叫你隐瞒身分?”这句疑问是冲着她。 “有些人知道我父亲曹英峰曾是五角大厦一名要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父亲就是曹英峰。我七岁时就改了姓了。”她平着声音掩饰她心中的痛苦。那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面。“即使我的其中一次任务是做他的贴身侍从,四周的人都不知道我们是父女。” 沉飞锁紧双眉。“我后脑那…下一定挨得不轻,我听不懂你似乎很明白的说明。” “就像我不懂你何以明明和我父亲敌对,对我接近你的目的表示怀疑,却要我嫁给你。” “嗯,我是个公平的人,而且我尽可能做个坦白诚实的人,因此我愿意明明白白说明我的企图。” 他的口气已经够让她明了他的企图绝不会是她乐意听到的。 “你嫁给我,除了可以使绑架我的你的朋友们免于刑责,我当然也会从中获利。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曹英峰迫切的渴望再一次切割“沉氏”的江山,而且再一次,他又私用不法的卑鄙方法以达到他的目的。我非常乐意亲手扭断他的脖子,但既然我更加痛恨暴力,我选择采取和气的方式。瞧,你成了我的妻子以后,曹英峰要我的命之前就要三思了,除非他不在乎他的女儿。” 她捏紧十指。“你准备拿我当人质?” “筹码,这么说比较恰当。”他温柔得令人毛骨栗然。“虽然我们结婚后,我是他的女婿,他也还是动不了“沉氏”,因为我们生的孩子还是姓沉。他若恬不知耻的甚至会对他的孙辈下手,你不会生视他谋害你的子女,抢夺属于你子女的产业吧?” 她盯着他,浑身战栗发寒。“假如我父亲真的是你所说的卑鄙小人,你并不比他高尚,沉飞。”她冷冷的说。 他耸耸肩。“起码我不做谋害人的事,我还很慷慨的给了你选择的机会。嫁给我,断绝你父亲卑劣的念头,保住你的朋友的自由。或,离开这以后,你回去继续和你高尚的父亲并肩来对付我,我提出告诉,送你妹妹和你的朋友去坐牢。” “你这是勒索!”她咬牙切齿。 “随你怎么说。如何抉择,在于你。” 她紧咬住下唇。他给她的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他露出这副阴狠的面目,毁灭了她的感情,粉碎了她的心,她应该恨他,但她只感到绝望、心伤。 “你不必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地走向门。“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好象他会在洗手间待上个几天、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似的,她想。她为什么要急着来解救他呢?早知道,让他被绑在床上腐烂算了! 其实嫁给他没那么糟,糟的是他的理由和利用她的手段。 别忘了,嫁给他,芙莲和其它人便不必无辜坐牢,她提醒自己。可是这个薄弱的缘由不能安抚她的伤心。爱上他已经够教她吃惊得不知所措了,在他的威胁下嫁给他,成为他对付她父亲的人质,还把她和他的儿女都算在内……她悲惨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的眼睛蓦地张开,里面盛满惊恐。爱上沉飞!她几时爱上他的?哦,老天!情况还不够糟吗? 有…会儿,羽蕊考虑溜走,她需要一个人冷静的思考〃但她随即想起她为何来此。她不能就这么走掉,所有的王牌都在沉飞手上。 他怎么去那么久?羽蕊狐疑又担心的走出房间。两间浴室里都没有人,他也不在其它房间或厨房。车库里有辆吉普车,但是锁住的。 沉飞又不见了。 ※※※ 沈飞伫立于水边,一只手覆在眼脸上方,注视鸥群快乐地翱翔于天地之间。轻柔的波浪游上沙滩,淹过他的双足,又从他足间退回大海。十一月的海风描着沁人的寒意披上他光裸的皮肤,他身上的内裤毫无保暖作用,但他全无所觉。 现在不是深究自己的感觉的时刻,他向自己这么说,可是他难以忽略心口的刺痛。 独身这么久,他要结婚了,和一个他要的女人,可是他的胁迫手段令他自己感到窒息。 他脑中充盈她苍白、脆弱的我儿犹怜模样,及她坚决地不容许她自己崩溃的坚定。他当场悸动、心疼得无以复加,但他没有如他冲动的欲望拥住她,告诉她不用担心,他会尽他一切力量保护她远离她居心巨测的父亲。相反的,他想也没想的出口威胁她嫁给他。 干得好,沉飞。他自嘲地抿抿嘴。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所愿,更非他要的选择。与其说他威胁她,不如说他把自己推进了他完全未预料到的困境中。 预料的事说不准的。 这个时候想到曹英峰的话,还颇觉有几分哲理,实在可笑。 这头老狐狸,这么一头工于心计的狼,怎么会有个如此可爱的女儿呢?而人是多么奇怪的就为命运怪异的安排所左右?他居然会爱上曹英峰的女儿,并胁迫她做他的妻子。 沉飞遮在眉上的手掉了下来。他爱羽蕊,他咀嚼着这个惊异的、迟钝的自觉。上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会着凉的。” 他转头,她仍未恢复血色的脸庞又牵动了他的心俯,勾起了他的温柔情怀。沉飞想不起来他曾对任何女人有过这么深刻的情怀。 “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又被绑架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她静静的说,站到他身边,用力吸了口咸咸的空气。 “你的枪还在身上吗?” 羽蕊反射性的摸摸腋下,尽管她可以感觉到枪套。“在。干嘛?” “那我就放心了。你还没有被开除,你仍然有保护我的职责。”他俯规她。“还是你已经恨我入骨,巴不得拔枪暗算我?” “我不会杀你的。”她学他一样举起手遮蔽阳光,仰视天空的鹤群,然后视线回到他身上。“我不恨你。奇怪,是吗?” “看从哪一方面来说。” 她好半晌没作声,只是注视着海面,和藏青色的天空。 “我答应。”突然她说,低下头凝视随潮水游移的沙砾。 沉飞无声的诅咒。“很好。”他刻板地说:“从现在起,直到举行婚礼,你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她仰起头。“你认为我在敷衍你,一离开这,我就会改变主意?” “你似乎忘了,被困在这的是我。不,你不会变卦。不为别的,为了你妹妹和你朋友,你也不会置他们于不顾。” “那么……” “待在我看得见你的地方,不应该太困难。你本来就是来“接近”我的,不是吗?” 他赢了,可是他非但没有高兴或得意的样子,语气反而充满讥讽和辛涩。羽蕊不解地皱皱眉。 “车库有辆吉普车。”她说:“或许我们可以找找屋里有没有钥匙。” “我找过了。”他摇摇头。“你的朋友送你来为我松绑,却把你留下和我困在一起。这算怎么回事?” 羽蕊最初一心一意要找到他,确定他平安无事,没想那么多。 “等等,凯斯给了我一串钥匙,其中说不定有一把是车子的。” “你倒是对你的朋友很有信心。”他咕咚。 回到屋前,他停住。“你去试运气吧,我找我的衣服。” 她无法打开车门,那些钥匙其实也不像车钥匙,她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沉飞来车库时,她沮丧的靠在车门上,思索不出个所以然。 “看起来你也被设计了。”沉飞说。 他看上去却是十分怡然自得的。“你不认识他们那些人,他们……有些古怪得迷糊。” 她把视线自他结实宽阔的胸膛拉开,移向他的脸。“你没找到你的衣服?” “你的朋友似乎对他的打结技术没多大自信,怕我自行挣脱逃掉,显然是把我的衣服给统统带走了。我光穿著内裤自然不能去其它地方。” “衣橱里应该有凯斯的衣服吧?”她走进车库通往厨房的侧门。 “原来他叫凯斯。你不必麻烦了,我全部看过,每个房间的衣橱都是空的。” 羽蕊不肯死心的还是一一打开它们,沉飞则悠哉游哉跟着她一个房间走过一个房间。 “你说他们迷糊,我看他们精明得很。” “你不明白。昨晚他们手忙脚乱的连我也弄昏了,巴伯事后紧张得猛喝酒,他们一起责怪他。他们没人知觉到他们闯了大祸。” 室内突然洋溢着沉飞爆发的笑声。不知不觉地,羽蕊也微笑着。 “事后喝酒?为什么?” “巴伯就是这样的,我也不懂他的异常行径。” “这个巴伯是做什么的?” “他是芙莲的同事,也是外科医生。” 她没有觉察的让他拉着她的手在客厅壁炉前的地毯并肩坐下,背靠着沙发。 “芙莲是你妹妹吧?” 她点点头。 “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隔了半晌才说,“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妹。” “哦,你提过你母亲的第二任丈夫。你母亲在哪?” 羽蕊的目光飘远。“她……在台湾。” “台湾?”他喜欢她靠在他身边的感觉,但他移动位子坐到她对面,他需要看着她,彷佛现在才开始认识她。 “我中学中途辍学,决定考海军官校时,她……非常难过,她决定回去,就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不想露出她心底的情绪。 “而你决定进入海军官校,当…名职业军人。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尤其你又是中国人,这是个挺奇怪的前途选择,不是吗?” 她安静了许久。他打量着她闭锁的表情,只有她的眼眸深处闪着挣扎。 “我不想离开父亲。”她稍稍垂下头去。“母亲对他绝望透顶,他有另一个女人,可是我总觉得在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他很寂寞。从小他偶尔回家来,对待我,管教我,像我是个儿子,不是女儿。” 沉飞胸臆间一阵纠痛。“他另一个女人没为他生儿子?” 她摇摇头。“我想潜意识里,我希望我真的是男孩。我认为他有外遇是因为他渴望有个能继承他衣钵的儿子。自我记事起,母亲和父亲就分房睡了。印象里,有一回听到他们争吵,母亲说她绝不要再为他生孩子,他要,尽管去找愿意怀他孩子的女人。” 沈飞倾身向前,把她扭在一起的手拉过来,包在他掌心。她抬起头,但看着的是她述说的另一个时空里的人。或许是她自己,或许是她父亲。 “我于是自以为我若变成父亲渴望得到的男孩,说不定能拉拢、挽回他们破碎的婚姻。”她耸耸肩,“那就像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父亲确实十分以我为傲,某个角度看来,我的确成功了。” “成功的扮演他的儿子?” “不,夺回他的注意力。我的代价是十四岁起变成男性眼中的中性人。后来进入情报局,因为如此工作上也可以和父亲更近。但因为我的表现太卓越,我的女儿身更彻底的消除了。我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可是我一点都不在乎,我的目的达到了,那才是重要的。” 他锁紧眉头。“什么目的?” “和父亲心连心,紧随他的脚步。”她的声音开始硬咽。“我愿意变成任何一种人,男人或女人。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他爱我。只要他……爱我。”她抽回双手覆住脸,只有耸动的双肩显示出她在无声的哭泣。 沉飞将她温柔地拉过来,环住她、拥住她。 “羽蕊……”他心疼如绞地低念她的名字。“啊,羽蕊……” “即使他利用我,我也没有怨尤。”她额头抵靠着他的胸膛,声音因仍在极力控制悲伤而沙哑。“他是自私的。但谁不自私呢?我不相信他做得出为了私利谋害好朋友这种事。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羽蕊……”他喉头紧缩。 她双手忽地抓住他的双臂,仰起泪痕满布的脸。“你也可以利用我。做人质、做筹码,我不在乎。但是,请你不要伤害他。” “别说了!”他将她按压回他快喘不过气的胸口。“我不会碰他一根汗毛的,羽蕊。” 他承诺,同时默默向自己许诺,只要曹英峰再伤害羽蕊,不论以何种方式,他绝不轻饶他。 “谢谢你。” 她的感谢令他火冒三丈。但在她那番倾吐之后,他怎么忍心再说其它话破坏她对她父亲盲目的爱和崇敬? “不用谢我,羽蕊。”他嘶哑地说:“你不要恨我就好了。” 他低下头,双唇碰触她的。如果他打算以此轻吻聊示安慰的话,那可真是个悲哀的错误,他们嘴唇接触的剎那,理智早已褪去,留下的只是激情。 羽蕊微合双眼,沉醉在他的吻中。她感觉某种神奇的东西流入她的血液里,这是她长久等待的。当她不由自主地挨紧他时,感觉到他震动地深吸了口气。 她热切的反应和响应,使他的脑子昏沉起来。但他自见到她起,反正便已不再是原来头脑清晰的他了。 他们卧向地毯上,两人的手指不经吩咐,有自己意志似的行动起来,她甚至完全不察她帮着他解她的枪套。 两人完全裸露的身体互相贴触时,火速激升的本能欲望燃炙了两人都压抑许久的渴望,所有顾忌和理智全部被狂热的欲火烧化了。 然后,沉飞太迟的领悟他做了什么。她没有发出声音,是她箝紧他背部皮肤的手指,使他感受到她的疼痛。他悔恨地呻吟。当他欲挣开身子退出,她抱得他更紧,身体弓向他。她无言的要求减去了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自制,他撞进了一片他彷佛第一次认识它的云雨中。 热力像一个崭新美妙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来,包围着她、淹没着她。羽蕊让自己完全放纵在震撼她的激情中,似乎她的身体已不再为她的心所控制,自行蠕动寻找极乐去了。 恍惚中,她似乎感觉他的身体突然抽蓄了一下,可是和他带给她的狂风骤雨比起来,他满足的嘶喊不过是个温柔的她的呻吟回音,然后,不知所以的,她听到自己哭了起来,她的泪水宣泄如河,她无法抑止,也不想阻止自己的放声在他肩上痛哭失声。 羽蕊感觉到温暖的阳光。有好…会儿,她就半睡半醒的处在蒙蒙胧胧的知觉中,按着…阵嘈杂的声音使她惊醒过来。 她发现她躺在一个陌生但柔软舒适的床上,房间有点乱,却不那么陌生。她上次进来时,躺在床上的是沉飞。她…下子坐起来,不禁失笑,有那么一下,她以为她被绑在床上了。她揭开被单坐起来,又赶紧盖回去。 然后她涨红了脸,因为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同时记起了发生过的事。想起她和沉飞激狂的缠绵,她血管中的血液立刻加速奔流。她转头,看见嘈杂声音的来源。一群海鸥在窗外徘徊,有…只停在窗框上,斜着好奇的脑袋打量她。 沉飞走到门口,看见的景象令他屏住了呼吸。她沐在金色夕阳中微笑的酡红脸庞,美得像似…幅逼真的、夺人心魄的图画。 可惜她几乎马上就感觉到他紧盯的目光,望向他。 他仍然近乎全裸,只有腰际围了条浴巾。显然他才淋浴不久,头发还是湿的。他强健的躯体再次使她想起他们肢体纠缠的情景。她忽然口干舌燥地不知说什么好。 “现在几点了?”结果她在他走进来时,问道。 “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他把托盘放在她腿上。“我在冰箱找到些东西,先给你做了些简单的早午餐。” “我睡了一整天?”她拂开散乱在脸旁的头发。 “我也差不多。”他坐在床沿,笑了笑。“难得睡得这么长,又这么好,而且在大白天。我从来不曾觉得我需要睡眠。” 她也是。羽蕊拿起一片涂了花生酱的吐司。“你呢?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猜你吃得不多。这是两人份。”他也拿起一片吐司。“牛奶是你的,要喝完它。” “谢谢。”她顺从的拿起杯子,喝了第一口后她才发觉她口好渴,而且真的好饿。她一口气喝光牛奶,叹息道:“好舒服,我不知道我竟然累成这个样子,睡了这么久。” “我们半斤八两。”他微笑着吃他那片吐司、喝咖啡,视线不曾离开过她的脸庞,“蛋也是你的。” “唔,”她摇头。“我喝了牛奶,你吃蛋。” “唔,”他也摇头。“我年纪大了,要当心胆固醇。” 她嫣然而笑。“你这种体格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当它是由衷的赞美,你也非常令人赏心悦目。”她颊上红晕加深,他的笑意更浓,伸手拂拂披散在她肩上的黑瀑般秀发。“你感觉还好吗?” 她停止吃东西,垂下视线。“世故的女人通常事后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 他托起她的下颚,要她注视他严肃的表情。“我不是每次都问这个问题,你不需要外交辞令来说出你的感觉。” “也许因为你不经常碰到老处女。” 他知道他不该笑的,但他笑了出来。“首先,你没那么老,羽蕊。我问是因为我关心,我在乎你的感觉。”他说,声音无比温柔。“你似乎总有法子令我失去控制。当我进入你,我觉得我粗暴得像蛮牛。” 她的目光再度垂下,这次垂得更低。“我觉得……还好。” “讨论这种事使你不自在是吗?”他的手掌轻柔地托着她半边颊侧。“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这里只有我们俩,羽蕊,你不需要难为情。”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那么……狂野。”她咕哝。 他大笑。“我喜欢。”她悄悄抬眼瞄他,他笑得更开怀。老天,他想,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激起他如许波涛万顷的柔情。 他的笑声似乎有感染性,她不禁也微笑了。接下他递过来的一片熏肉,她的不自在和尴尬也在瞬间消失。和他这样坐在床上,共同分食托盘里的食物,彷佛是世间最自然的事。 “我不记得我怎么会睡到床上的。” “你睡得好香甜,是我把你抱上床的。”他愉快地看着她桃红的双颊,深为他眼前的美景着迷。“其实,我好担了一阵心。”她哭得那么伤心,哭得他肝肠寸断、手忙脚乱,除了紧拥住她,他不晓得如何安抚她,虽然他想她或许需要大哭一场。然后当她哭声歇息,他发现她已沉沉睡着。 他不确定该不该提,但羽蕊明了他的意思。“我很好。”她轻轻道:“长这么大,还没哭得那么惊天动地过。”她摇摇头。“对不起。” “你是有点吓着我了,但我以为是我伤害了你,或你怀恨发生的事。” 他的语气平静,她却读出了他的小心翼翼。她抬起视线。 “你没有强暴我。” “谢谢你,现在我松了一口气了。”他把他用心的涂匀了果酱的吐司递给她,“否则,想想报纸的头条标题:“妻子控告丈夫强暴”。啧啧,我一世清誉岂不全毁了?” 他在开玩笑,但她没笑。“妻子?丈夫?” “你亲口告诉我,你答应了。反悔了吗?” 羽蕊不语。 他倾身向前,在她唇上轻轻…吻。“吃完你的早午餐,到沙滩来,我们散散步,看夕阳。”他低语,站直身子。“不要带枪。” 她怔怔地看着他走出去,呆坐了好一会儿。她努力地再吃了两口吐司后,便把托盘推开,从床上跳下来,冲进浴室,很快地冲了个澡。 穿回她的衬衫和裙子时,她看到衣服上的皱痕。她望着自己在镜中闪亮的眼瞳和发光的脸庞,生平第一次,她很高兴她是女人。她感觉像个十足的女人,这感觉美好得教人晕眩。 这一刻,现实世界里的一切都彷佛好远,和她不相干。 她找到一把梳子刷直她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长长的马尾巴,把床上的托盘带进厨房放在水槽里,然后出去找沉飞。 他站在她上午看到他的沙滩边,杳无其它人迹的沙滩上,他伟岸的身躯站立的姿态,彷佛他拥有这整片广大的天地。 急切的渴望使她加速脚步,跨过廊板,跳下阶梯到沙地上。她不清楚她何以急于到他身边,就她所知,在他眼中,她是他仇人的女儿,即使他们有了亲密关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沉飞听见她穿过沙地跑向他的脚步声,也感觉到他的脉搏企盼的悸动,和他的血液亢奋的奔流。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向水边。夕阳播散着柔和的余温,温暖着两颗孤单多年的心一段温馨的静默后,沉飞静静地先开口。 “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他说:“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真想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你不能吗?”蠢问题,她懊恼地骂自己。他是“沉氏”的董事长,多少责任和重担都在他肩上。 “能也不能。”他轻快地耸肩,读出她的想法似的,他说:“太年轻就扛上个沉重的大头衔,弊多于利。幸好我没有被名利冲昏头。我小时候很皮的,你相信吗?” “我想你还是很皮,只是被你的大头衔压住了。”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自感激他化解可能变僵的话题的幽默方式。 他朗笑。“我们三兄弟里真正最严肃的是老二。” “沉威?”她有些惊讶。“看不出来。” “小威向来是个不多话的孩子,他和小靖个性完全不同,可是两个人又常不约而同做出同一个表情,说一样的话。”他顿住,低首看她。“我记得你提过你家也有一对双胞胎。” 她点点头,“芙莲和芙音。” “芙莲还有个姊妹?” “芙音是妹妹。” 沉飞目光…闪,“那么我在你家见到的是芙音了。” “就是她告诉我你去了那边。” 他眨眨眼。“她给人的感觉有点……我说不上来。” “古怪?”她微笑。“我第一次看到她时,以为她是幽灵。芙音有种很特殊的预感能力。” 他两眼闪着趣味的光芒。“真的?你是说先知那类的?” “我不是开玩笑。”羽蕊认真地说。他们并坐在一块突起的石块上,俯瞰海水。“碧翠丝,芙莲和芙音的母亲,我后来叫她翠姨……” “后来?对不起,继续。” “父亲初带她们母女三人回家来时,我恨透了她们,同时我又有点怕她们。芙莲,有些像你形容的沉威。她不多话,总是一张阴阴沉沉的表情,好象随时随地都在算计着什么。翠姨……芙音很像她。” 沉飞留意到她提到“翠姨”时的犹豫口气,似乎犹有余悸。 “这个“翠姨”,她是巫婆不成?” 她注视他一下。“她很美,她的美没有任何文字或语言可以形容。” “老天,我想见见这样的美人。”他捏捏她的手。“轻松点,羽蕊,你在发抖。” 她缓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起她们母女出现的那…刻,我感觉被一股无法言喻的魔力包围住。她们是夺走我父亲的人,是她们害我的父母失和,我恨她们,可是那股力量把我吸向她们,让我想接近她们,和她们亲近,做朋友。” “你做了什么?” “我逃走了,逃到房间里。”她兀自失笑。“我开始计画如何抢回父亲,抢回他的爱。 母亲认输,我不。” 这次沉飞没有作声。这和他顽强的开始…步步和曹英峰对抗的心态很相似,他想。 “母亲带我搬出来,在你的重建区租了间小屋子,她不要父亲的赡养费,也不要他给的任何东西。我们过得贫迫,但苦日子使我的意志更坚强。为了表明和父亲完全断绝关系,母亲改了我的姓。我们在那常受人欺凌,一方面我们是孤儿寡母,又是那个地区唯一的黄种人,他们眼中的弱小民族。” 沉飞握紧她的手。当她也握住他,他满足地微笑。 “煤球是我们仅有的朋友。”她轻轻说:“他叫我“羽毛”。他常把他不知从哪弄来的食物分给我们,母亲用她的手工编织品和他交换。他把它们拿去卖了,得来的钱分…半给我们。” 她仰望光线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眼底沉浸着过去的回忆。“有时候你会惊讶人生的变数何其多。由于煤球拿了母亲的手工编织品去摆摊,一个德国人因此经由他找到母亲,同她大? 保镖情人 第 8 部分阅读 啡グ谔桓龅鹿艘虼司伤业侥盖祝罅慷┕海詈蠊退剿こЧぷ鳎俸罄此⒘怂!薄  ?br /> “你的继父是德国人?” 她点点头。“而我仇视的芙音,在我将出一次危险任务时,救了我一命。除了我的上司,没有其它人可能知道我要去何处、做什么。她寄了封短篓给我,叫我随便用任何借口,推掉那次任务。我只是个饵,而我会因此送命。我自然不当一回事。但我出发的前一晚,她突然出现在我的住处,很坚决的表示我若非去不可,她就陪我同行。我望着她,忽然间像失去了自主能力似的,听从她的指示,打电话给我的上司,谎说我临时发疹子,没法出任务。” “发疹子?”沉飞喃喃。 “你不会相信的,在对我上司说谎时,我真是不知道白己说了什么,像被催眠了。” “我相信你。我见过芙音。”他说,忆起那个正如羽蕊说的幽灵似的女人。“于是你没出那次任务。” 她徐徐吸进一口气。“他们另派了一个人,他死了,睡着时中了好几枪。” “哦,老天。”沉飞低语。“你是否把他的死归咎于你自己?” 她发出一声短笑。“听到消息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感到庆幸,冷血是吧?”她自嘲地抿抿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她的手指勾在指间。“我比你更庆幸你还活着。” 真是匪夷所思,他想。他纳闷芙音那天早上何以惶急地赶他离开,莫非他当面揭穿曹英峰的阴谋,那老小子去拿枪准备杀他灭口,芙音晓得了,特别来警告他? 他们回到屋里时,已是华灯初上。现在不是假期,因此只有凯斯这幢木屋亮着灯,他们竟有些忽然与世隔绝了似的。沉飞还真希望如此,无奈他不能在此久待,不论他多么渴望和羽蕊就此无忧无虑天久地长下去,有太多事情是他的责任感不容他忽视的。 “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巴士站有多远?”羽蕊说着,语气里难掩和他相同的不舍,让他扬起满心欢愉。 “巴士站?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我身上有些钱,或许我们可以搭巴士回去。” 再待一晚会如何呢?天要塌也不在这一刻。沉飞当下作了决定。 “我不知道哪里有巴士站,何况我没衣服穿,这个样子,就算走去巴士站,大概也会被人当疯子。” 羽蕊睁着一双大眼。“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没穿衣服。” “嗯,很高兴你习惯我这副模样。”他说着伸手去解他腰上的浴巾。 “不……要!”她结巴间,毛巾落下来,露出他完美的昂藏身躯,羽蕊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不,还是要?”他挪愉她。 她喉咙突然塞住了般,她的目光也兀自在他身上流转,她全然没法控制它。他…定看出了她眼里的渴望,她燥热的想。 嘲弄的神情逐渐自他脸上褪去。他们静静地凝望彼此,一股愈来愈热的空气笼罩在他们之间。他情不自禁地移向她,而她脚下踩着黏胶般无法移动,任由他温柔地一一宽解她的衣服,其间,他们四目始终牢牢地凝望对方。 当他的目光终于移开去浏览她优美的曲线,她觉得他的目光像一条电线,每移一吋,她的身体便燃烧起一吋,直到她想她可能会在他目光下烧成灰烬。 然后他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卧室。 “今早抱你上床时,我告诉自己,下次做爱,我们要在床上。”他嘎哑地低语,“这不是我的床,但目前我们先将就吧。” 她发现她一点也不在乎床或地毯。当他放下她,她将他拉向她,他却往后抬起身子。 “我说过我喜欢你狂野的样子,及你带给我的狂野感觉,但做爱也可以非常温柔的。这一次,我们要温柔的慢慢来。” 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羽蕊觉得她的皮肤好象一吋吋地被他用双唇剥开了似的,露出每一部分敏感、脆弱的神经。当她躺在那儿,以为她已化作水,甚至无力呼吸时,他以一个有力但温柔无比的动作,在她体内注入一道坚硬的生命力,带着她滚入激情的狂澜里。 经过第一次,她若以为那就是性爱的极致,她可是大错特错了。在他的带领和引导下,她跟随他温柔的步调,学会了品尝、享受、分享、撷取和付出。看着他似愉悦似忍受折磨的表情,知道自己可以做一个女人能做的事””在床上取悦一个男人,并使他渴望她、要她,她领会了肉体交融以外的另一种满足。 当温柔变得不能满足他,他开始吞噬她,急切的让两人合而为一。 ※※※ “他从来没有这样不交代一声的不见人影!”难得脾气失控的沉威,在沉飞的办公室,对着沈靖和方雯绢吼:“一天一夜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他肯定是出事了!” “你又不让报警。”方雯绢说。 “不能报警。”沉威沉声道:“项羽蕊也不见了,这件事一定和她有关。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是“沉氏”的安全主管,是大哥的贴身保镖。传了出去,公司会大乱不说,几件正在进行或尚在交涉中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曹英峰说不定就等着看我们乱阵脚。” “那怎么办?”沉靖皱着的眉几乎要打结了。“不能报警,又毫无头绪,如何查大哥的去向?”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到项小姐身上?”方雯绢奇怪地问。 兄弟俩互望一眼。方雯绢在“沉氏”几十年了,他们三兄弟一直信任她、尊重她。但魏伯也是他们信任的长一辈“沈氏”元老,项羽蕊是他极力推荐的。他在沉飞和项羽蕊双双下落不明之际出城了,这里面的蹊跷可大了。 “好了,你们不必告诉我。”方雯绢平静地说,“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我就在我位子上。” 她出去,关上门后,沈靖望向沉威。 “我也不想怀疑她。”沉威懊恼地咕哝。“该死,弄得草木皆兵了。” “不报警,我们就得快想想办法。”沉靖说。 “头脑最精、主意动得最快的人失踪了,我们能想得出什么法子?”沉威用爬梳头发。 “你还在这里呀。”沉靖说:“公司就靠你们两个一秤一陀,我才是有麻烦时从来插不上口、便不上力的人。你先冷静下来,这么焦躁,你没法思考的。” “思考?从遇上那个邪门女人,我就像大哥碰上项羽蕊一样了。慢着!”沉威使劲一弹手,“哈!谁说你插不上口?你…语惊醒梦中人了!”他拍拍沉靖的肩。“我们分头去碰运气。我去医院,你去南区。” “医院?你去医院做什么?”沉靖纳闷地问。 “找那个医生。大哥跟踪羽蕊时碰到她,记得吗?我看没那么简单,那说不定是个调虎离山计。” 他打开门快步走出去,沉靖紧紧尾随。 “那你应该去她住的地方,你去医院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在上班,所以我们分头进行。”沉威告诉他那幢屋子的地址。 “你到了那儿,守在外面就好,万一看到她出来就跟着她,十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她如果不在医院当班,我马上过去和你会合。” “什么?等一下,我不认识那个医生,我没见过她,我怎么知道我看到的人是不是她?” 沉威一想,也对。“那么你去医院,我到南区去。” 南区?!沉威先开车走了以后,沉靖突然想起来。阴错阳差的,他还真避掉了一次去南区的可能。莫非那奇怪的电梯女人的警告是其有其事?他摇摇头,不可能的,凑巧罢了,若人真的能预知危险,然后警告他人,岂不早就天下无战事?人与人之间也不会有如此复杂不清的纠纷了。 到了医院,沉靖很容易就问到了芙莲医生,他在几个人的指引下,搭电梯上楼去特等病房。 芙莲一走出茉莉的病房,便看见走廊另一头朝她走来的男人,她起先吓了一跳,随即不知怎地,她立刻知道他不是她上次在电梯里遇到的同一人,只是看起来很像。 像极了,当他停在护理站询问,护士朝她指了指,他使笔直愈走愈近,芙莲诧异地想,他和那个男人简直家……双胞胎。 “你是芙莲医生吗?”沉靖问,同时看到她的名牌,“你是芙莲医生。” 芙莲从他身上也感受到一些……磁波,只是没有另一个那么强烈,震撼得她第三扇心灵之窗洞开,看到了吓得她魂不附体的未来。 她从容的把手放进她的白色外袍口袋。“我认识你吗?” 沉靖有一会儿十分迷惑。“我不确定。我好象见过你,可是……”她绝不是“她”。她看上去百分之百的正常。而且,他提醒自己,她是医生。 “也许你曾是我的病人。”芙莲用歉然的语气温和地说:“对不起,我记不起你的名字。” “哦!我还没告诉你,我叫沉靖。”沉靖伸出手。 芙莲的手一碰到他的,立即一股亲切的暖流穿进她手心。像是碰到亲人的感受,剎那间,她脸上出现和他相同的困惑表情。 “沈先生,你找我吗?” “我……”沉靖忽然忘了他为何找她,他搔搔头,“糟糕。” 芙莲笑了,奇怪何以两个面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前一个对她造成强烈冲击,这一个却可爱得让她觉得他像个有点迷糊的弟弟般可亲。 沉靖也有同样迷惑。“对不起,你和一个人长得好象,可是你们又完全不…样,我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他曾见过芙音吗?芙莲暗忖。不大可能,芙音几乎是绝少出门的。 “没关系,你若要看病,恐怕现在已过了门诊时间了……” 他连连摇头。“不,不,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找你是有别的事。”他想起来了。“你昨晚或今天有没有见过我大哥?” “你大哥?”他叫沉靖,他姓沉,难道是…… “沉飞。” 芙莲表情不变。“沉飞。原来你是沈先生的弟弟。不,我这两天没看见他,不过他的朋友就住在那边那间病房。” 朋友?沈靖没听说沈飞有朋友在这住院。他纳闷地走向芙莲指的病房门。 “他是……”他转头,芙莲不见了。走廊那头没有人,这边几步过去是太平门。这是怎么回事?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芙莲医生?”沉靖回到护理站询问先前他问过的一个护士。 她看他的眼光彷佛他神经有问题。“你刚刚不是在那边和她说话吗?” “没错,但是我一转身她就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她从哪儿离开?” “我没有看到她。”护士低下头做她的事,不再理他。 沉靖在走廊来回走了几遍后,又几乎问遍整幢医院,没有人再看见她,她彷佛遁地消失了。 ※※※ “我们这儿没有人认识你说的人,听都没听过。” 茜蒂的斩钉截铁仍拦不住门外的沉威,他坚决地走进房间。 直到沉靖来,他没看到半个人影在这幢楼出人,但听了沉靖的叙述,他越发肯定那个叫芙莲的医生嫌疑重大,便要沉靖留在车子里继续观察,他则亲自上来查探。 “喂,你干什么?我要告你非法闯人!”茜蒂大喊。 “抓小偷!”巴伯从房间跑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凯斯也闻声走进客厅。 “你们这儿人还真不少。”沉威说。 “奇了,现在的小偷这么气派,穿这么讲究的西装。”巴伯好奇地打量沉威。“你挑错地方了,先生,我比你还穷。” “你是谁?”凯斯不客气地质问。 “他来找人。”茜蒂站在沉威后面,警告地对凯斯递眼色。 但他没有看她,他盯着沉威在屋里转动的眼睛,“看出来没有?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除非你是螂蛛、蟑螂、蚂蚁收藏家。” “你的朋友已经说了,我来找人。”沉威说。 但他的话被巴伯的恐怖大叫掩住了,“你告诉我你做掉他了!”按着,巴伯一屁股坐上一个五斗柜,还提高…双腿使它们离地。他的重量使那个本来就少了一只脚的柜子看起来十分危险,彷佛随时会崩倒。 沈威扫视巨人般的大个子一眼,冰冷的目光瞪住在他面前的凯斯。“你把他做掉了?我没听错?” “巴伯说的是蜘蛛。”凯斯说明。 “他怕死蜘蛛了。”茜蒂补充,对巴伯嫌恶地喊:“你下来好不好?柜子快被你坐倒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巴伯,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把他杀了丢进垃圾筒的。”凯斯说。 “蜘蛛是“它”。”沉威峻声道:“你们说的是个人,一个男人,可能正好是我要找的人。” “那只蜘蛛是男的。”茜蒂说:“巴伯,下来啦!凯斯真的弄死他了,我作证。” “你们在搞什么鬼?”沉威一个个扫视,“别以为来这套小孩子玩的把戏就可以蒙混人。” 可是屋里的三个人突然都忘了他的存在似的。 “你骗人!”巴伯对凯斯喊,又转向茜蒂,“你帮着他来吓我,因为我昨晚没付啤酒钱,让你付了。” “蜘蛛有什么大不了的嘛!真受不了你。”凯斯咕哝。 “告诉你死了就是死了,难道还要我把他的尸体从垃圾筒里翻出来给你看,你才相信? 还有,你啤酒钱还是要还给我。连同上次,一共七瓶。”茜蒂说,纤手以着她的细柳腰。 “拜托你下来行不行?”凯斯叹一口气。“这么大一条虫,害怕小小的蜘蛛,太难堪了吧!你真丢男人的脸!” “你发誓你杀了他了。”巴伯坚持。 “我发誓。”凯斯举起右手。 “他发誓了,你作证。”巴伯对茜蒂说。 “行了,我作证,现在你快下来,去上班,你要迟到了。” “最讨厌当晚班。”巴伯埋怨,从五斗柜上跳下来,“我的夹克呢?” “在这。”茜蒂拿起放在凹陷沙发上的一件灰夹克递给他。 巴伯看也没看屋里的陌生人一眼,朝门走去。 “站住!”沉威喝道。 巴伯转过头,表情困惑。“咦?他是谁啊?茜蒂,你的新男朋友吗?” “你怎么还没走啊?”凯斯意外的说。 “除非你们把人交出来,今晚谁也不许离开这里。”沈威冷冷道。 “搞了半天,原来是警察。”茜蒂不屑地撇撇嘴,“你看我们有谁像逃犯?” “我要迟到了。”巴伯嘀咕,“很高兴见到你,警察先生,但我要上班了。” “等一下……” “哦,老天。” 沉威回头看那个发出细柔的呻吟的声音主人,他登时呆怔住了。竟是……不,他摇摇头,不是她,他定晴看赤足站在客厅门外走廊、睁着双大眼睛的芙音。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她披着如瀑般过臀的黑发,身着一件白色宽松、长及脚背的长袍,直让人有种看到幽灵的感觉。但是她并不令人害怕,刚好相反,她浑身透出练练渺渺的灵逸气质,那张脸庞美得教人出神。 他皱皱眉,天底下怎么能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孔,却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除非她们和他自沉靖一样。 “你是……”他问,不由自主地向她走近。 “他们不在这里。”芙音告诉他。 沉威愣了半拍,才明白了她的话。“他们在哪?你知道我找谁?” 她点点头。“他们在哪儿我不知道,不过他们没事,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们在一起吗?” 她又点点头,然后转向凯斯,“屋里还有一只蜘蛛,凯斯。” 沉威注视她缓缓地转身。 “等一下,小姐。” 她回肩微微一笑,这一笑使沉威彷如受了魔咒般,他闭住口,原先想问的问题消失无踪。看不见她以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们在吗?”沉靖问。 “他们在一起。她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沉威皱着眉注视他才走出来的那幢建筑。 “谁告诉你的?” “一个……女人。”沉威晃晃脑袋。“真是诡异!她说他们没事,我竟丝毫不怀疑,而我根本不认识她。” “现在如何?” “先回去吧!”沉威又对那幢房子皱皱眉。“那里面住了一群又疯又怪的人。” “不用等芙莲医生回来了?” “不。我有个感觉,她不会回来这里。至少今晚不会。” 他们的车离开街道不久,一辆深蓝迷你车从一条巷道中开出来,经过他们先前停车的街道,转进建筑物前的车道,芙莲由车上下来。 羽蕊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愚蠢过。 她早晨醒来,身边昨夜搂着她入眠的沉飞不在了。他站在床侧,穿著整整齐齐的。斜纹长裤和搭配的绿色灯蕊绒衬衫,衣袖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脚上是一双名牌皮鞋。洗过的头发梳理得光亮齐整。 “我正想叫醒你。我们该走了。”是他对呆愣的她说的第一句话。接着他对仍未反应过来的羽蕊说:“我在车上等你。” 她甚且没有意会出这句话和他突然冒出来的衣服有何关联,她草草梳洗,穿好衣服,随意把头发束在脑后,走到车房,他果然坐在吉普车驾驶座上等她。 她一语不发地坐在他旁边,现在距洛杉矶大概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已沉默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很抱歉,你一定感到十分难堪。”终于,他平和的开口了。 “有人难堪,有人得意,正好平衡。”她静静道,声音里全无半点情绪。“世上一定要有傻瓜,才显得出另一种人的聪明才智。” “羽蕊……” “不必道歉,我佩服你的机智,沈先生。而且我感到受宠若惊,假若你费这么大的工夫,就只为了试探我的智商和反应。” 他叹一口气,他一路都开得很慢,现在又更慢了些。“车钥匙原本在车上,我藏起来了,我也藏起了我自己和你朋友的衣服。” “很明显,不是吗?你动作很快,脑筋也动得很快,难怪这么多女人败在你脚下,你确实高明,我指的包括你在床上的技巧。” 他看她…眼,她的表情和她的声音一样冷酷。 “我做这一切伪装,只为了我想和你在一起,羽蕊,只有你和我。” “我很感动。”她口气如冰。 “我需要真正的接近你、亲近你,羽蕊。”他不理会她的态度,继续向她解释,“或许我的方法有欠公平,可是情况有点失控,在我说过你父亲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情,在我……胁迫你嫁给我做为交换你朋友白由的条件之后,我若要求你和我在一起多待一会儿,你会相信我纯善的用心吗?” “任何事只要其结果是为符合个人的目的,动机都可以自解为纯善,是吗?”她的声音紧绷,充满痛苦。“那么你父亲的死和我父亲的私欲,这中间的关系,也能解释成纯善了?” “这种关系,”他费力地自喉间道出话来,“叫作谋杀。” “你又怎么知道你所谓的多了解我的方法,对我不是某种扼杀呢?”她几乎是叫出来的说:“现在你“彻底”的了解我了,你满意了吗?” 她的话有如雷殛般劈得他全身僵硬。 “你以为我把我们俩留在那,就只为了我想和你睡觉?你以为我正好在那个时候荷尔蒙激素大增,像匹春情大动、渴望交配的野马,是这样吗?”他的语调充满了怒气。“你以为我和你在沙滩上散步、谈心,只是协助你培养性欲,好和我旗鼓相当的到床上激烈的来场肉搏?” 他突然把车靠边停下来,粗鲁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注视他。她沉默、冷漠和戒惧的眼神,加剧了他的伤痛。 “我们之间对你的意义真是如此吗?一场性游戏?” “这种游戏你是高手,不必问我。我还是必须嫁给你,你才肯放过芙莲他们吗?” 沉飞看着她僵冷的脸,莫名的觉得不用曹英峰雇杀手对付他,他就已经在羽蕊的眼神中死去,她看他的眼神有若他是个卑鄙、阴险、狡诈的小人。 “你是多此一问。”他放开了抓住她下巴的手。 “哦,我忘了,你还要用我们的婚姻保住“沉氏”不受我父亲伤害。” 他发出刺耳的笑声,“现在起,记住就好。” 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后,两人之间的沉默使空气显得比之前更充满愤怒、紧绷。 “我要先回家。”车子进入洛杉矶时,她说。 “不行。”他断然拒绝。 “我要和我父亲谈谈。” “关于?” “他和你父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自己承认你没有证据,你不能凭猜测断定他是凶手。他是我父亲,假如他无辜,我要找出证据还他清白,你也该消除心头之恨;若他有罪,我随你处置。” 她的最后几个字,就像鞭子抽打住他心上。他握紧方向盘,握得骨节发痛。她不明白,他是在保护她。 “好,我和你一起去,但是有个条件。” 她瞪向他。“又有条件?” “放心,你只能嫁我一次。我的条件是进去后,你藏起来,我来和他谈。” “为什么我要藏起来?” 他瞥她一眼。“你曾是情报员,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犹豫着。“我不能这样对待我父亲。我进入情报局之前和之后,他对我几乎是倾囊相授。我的成功,是因为有个经验丰富的导师。我不能反过来用形同窃听的方式偷听他和你的说话内容。” “羽蕊,如果你我现在在战场上,我们奉命查出令我方连连战败的内奸,而上级指定我们调查的人正是你父亲,你要和我配合完成任务,还是去警告他,让他有心理准备?” 她咬住下唇。“以任务为主。” 他点点头。“我不是要去刺杀他,我要他说实话,你所要做的只是听。行吗?你要找证据,我也要。我们如此配合才有用,你懂吗?” “你不相信我,你认为不论我查出什么,我都会偏袒他。” “你休想我让你一个人去见他就对了。”他僵硬地说:“你决定。和我回去,从此我不再追问他究竟是不是凶手或主谋者;或你非去和他谈不可,由我出面谈,你照我的话做。” 她盯着前方,双唇打颤,握紧拳头放在身侧。假若她妥协跟他走,将一辈子做他的奴隶””形同奴隶。他会永远用他对她父亲的仇恨宰割她;而回去,即使窃听她自己的父亲,至少有个机会还他清白,可怕的是,她发现她没有把握她父亲是否无辜。 “我照你的话做。”深深吸口气后,她说,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起来既愤怒又迷惑无助,沉飞太阳穴虚的血脉痛苦的愤张着。如果这是绝望中另一个解决此事的方法,明知无论如何她都要受伤害,他试过阻止,她自己固执的做了选择,而且她说得没错,那是她的父亲。 ※※※ 沉飞将车驶进车道。他先回到他被绑架前停车的地方,多少有些意外的发现他的车竟完好无伤的停在原处。他换开自己的车是有用意的,吉普车无处可藏羽蕊。 快到曹家大宅时,他停车让羽蕊躲进后车箱,通过警卫,及她告诉他装设了电眼和摄影机的地方,她再自后车箱出来,溜到书房窗子外面。 这次曹英峰在书房里等他。他背对沉飞站着,正在倒一杯酒。 “抱歉上次匆忙走掉,”省掉无谓的寒暄,沉飞直接说道:“临时想到一件重要事。” 曹英峰慢慢转向他。“啊,你来了。要喝一杯吗?” “不,面对你时,我宁可保持清醒。” 对他的尖锐,曹英峰只是微微一笑。 “你得原谅我的穿著。”他指指他的枣泥色丝睡袍,“我正在休息。” “我下次会打电话预约,不过我喜欢出其不意,比较有意外之效。”沉飞在对窗的的椅子坐下,这样曹英峰要面对他,使得坐靠窗的椅子。他希望羽蕊已经在窗外。 “嗯,出奇确实容易致胜。你比你父亲精明得多,他行事太保守。” “我比较胆小,我怕不精明些会遭人背后暗算。” 曹英峰果然去坐在沉飞算好要他坐的位子。“看来你今天是特地来继续上次未完的谈话。” “我习惯有始有终。我记得你提到有东西要拿给我看?”沉飞轻松地叠起腿。 “没错。”曹英峰倾身拉开书桌右侧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牛皮信封袋。“你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他丢过来,沉飞接住,却不打开。 “你何不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既然我在这,我今天也不急着走,不妨谈谈聊聊,我相信听你亲口说,比阅读文字更有临场感。” 出乎他意料的,曹英峰发出一阵雄厚、爽朗的笑声。沈飞冷冷等他的笑声结束,他只想赶快解决这件事,好带着羽蕊离开,如果到时她还愿意和他走的话。 “聪明、机智、敏锐、幽默。有子若此,哎,你父亲地下有知,定然万分欣慰。我以前羡慕他,也嫉妒他有三个儿子,现在看到你,我想有子若你,一个便于愿足矣。” “多谢褒奖。相信我,我父亲不仅地下有知而已,他常常回来指正我的错误,特别在如何提防小人这一项上,再再耳提面命。” 沈飞看到曹英峰握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 “既然如此,沉飞,你父亲是否也告诉过你,那无关公司合并,那是件军售案?” 沉飞愕然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曹英峰泰然微笑着。 “当年我俩表面上荣誉退休,实际上是把我们的情报工作转移到地下。焕军和我于韩战时期加入佣兵团,后为中情局招募。你不知道你父亲是地下情报员吧?不过不必难过,我们的身分是即使对家人都不能透露的。” “告诉我军售案的事。”沈飞冷冷地说。 曹英峰啜一口酒,双手圈住杯子。“你这死硬派脾气和你父亲如出一辙,你非追根究柢不可?” “告诉我。” 曹英峰皱一下眉,转动杯子。“这是军事机密,不过这么多年了……这件事说出来,就是你知我知?”“除非你还告诉过别人。”沉飞捺着性子。 曹英峰又啜一口酒,“当时在打越仗,泰缅那边也有战事,军火极度缺乏,焕军发现我方有个人和泰越两边暗中进行军械交易,把军火私售予泰越军队。” “让我做个大胆假设。”沉飞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我父亲不仅仅发现有这么个人,也已查出来是谁,而且他认识这个人。” 曹英峰目光闪烁。“我说过,你聪明绝顶、反应敏锐。不错,焕军认识这个人。” “以我父亲的个性为人,他当然要举发这个人。” “他是有此意。他来告诉我,我劝他打消念头,不要轻举妄动。” 沉飞玻ё叛矍纾澳闳八傲餮疲斡赡歉隼谜秸比∷饺吮├呐淹藉幸7ㄍ猓俊  ?br /> 你算什么好朋友?算哪门子忠诚的情报员?” “这不是私人谋利这么简单的事,它牵涉太广。焕军若去告发,牵扯出来的将不只…个人。” “因此他就该闭上嘴巴?我父亲不是会畏于权势的人!” “但权势可以因他的愚忠害了他,说不定他身边的人也会受牵累,是的,我叫他保持缄默!” “父亲是非分明,他不肯接受你的劝戒,拒绝听从你欲…手遮天的企图,因此那个怕受牵累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他。这个人,”沉飞的身体笔直站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字一字迸声吐出来,“就””是””你,曹””英””峰!” 曹英峰面色灰白,但表情依然镇定。“我没有杀他,沉飞。” “你不需要动手。我来为你补上其它昭然若揭,而你显然依旧自信能瞒过天下的细节。 这名我父亲查出来且认识的叛徒,就是他的生死至交好友。他在告发之前先来告诉你他知道了真相,因为他仍愚蠢的自以为能唤醒你的良知。他更加的冀望你会迷途知返,出面自首。 你在他面前必定假装后悔,而由于父亲仍视你为可信任、值得尊重的好朋友,他把他搜集到的证明你有罪的文件交给了你,那也就是他死后我一直找不到的那份档案。” “事情不是……” “我还没说完。我找到了档案柜里父亲锁住的一层,上面标有“曹英峰”姓名的那一格是空的,也就是说,你从他手里,从他信任你的双手中拿走了足以使你终生囚禁大牢的文件。之后,你估测父亲和母亲感情弥笃,她很可能多少听他提过此事,你决定将他们两个都杀了灭口。而文件在你手上,唯…知道此事的人不能说话了,死无对证,你自可从此高枕无忧了。” “我若要杀人灭口以保住我的终生安全,我何必留着他的三个儿了?” “既是国家军事机密,此案兹事体大,你很清楚父亲不会对我们吐露半个字,使他的后代卷入危险中。我敢说,父亲来见你,吐露他查到的一切时,已抱了必死的心理准备。”沉飞的声音充满愤怒和沉重的哀伤。“他出门赴你的约之前,交给我一把钥匙,交代我万一他当天没有回来,用它打开他的保险箱。我找到的是他已拟好的遗嘱,要我接管“沉氏”,并叮嘱再三,不论做任何生意,绝对、切勿和军方,或与军方有关的人打交道。而他果然一去不返。” 室内笼罩着迫人的沉默。沈飞并不催促曹英峰开口,他也未再说任何话打破沉默。他正好需要点时间平息一下他胸间狂热的悲痛和怒火,假如他不按捺住,他怕他会冲动地冲上前去掐死姓曹的。 久久之后,曹英峰举杯将余酒一口饮尽,颤抖的手把空杯放在桌上,他发出一声长叹。 “不论如何,多说无益,亦无济于事。你父母双双遇害,我确有责任。你要如何便如何,我言尽于此了。” 这是曹英峰第一次亲口承认沈飞父母的死不是意外,“遇害”两个字由他嘴里说出来,听在沉飞耳中,更犹如轰天巨雷般打击着他。他等于承认了他是他父母死亡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沉飞爆出一声狂叫,紧绷多时的身体如子弹般冲向曹英峰。 一个纤长的身影快捷如风地出窗外翻进屋。沉飞几乎忘记躲在窗外的羽蕊了。眨眼间,羽蕊轻巧地站定在他和曹英峰中间,枪握在她手上,瞄准向他。 “羽蕊,让开!”他怒哮。 “你不能动他!”羽蕊目光含悲,嘴唇发白。“不管他做了什么,自有法律制裁他。此刻你杀他,你就成了现行犯。” “我不在乎!法律若制裁得了他,他今天不会还舒舒服服地住在他的贼窝里!他的权势加上他可以动用到的关系,可以轻而易举令他脱罪!权势可以继续掩护他。我饶不了他!你让不让开?” “你要杀他,得先杀了我。”羽蕊把枪倒过来,枪柄朝他递过来。 “别傻,羽蕊。”曹英峰站起他高大的身躯,离开座椅,走到羽蕊旁边。“他要报仇,由他去吧。” 伤心欲绝的羽蕊又重新握住枪,这回她把它对准她父亲。“你坐回去。”她冷冷的口吻掩不住她的悲愤。 曹英峰怔了怔,但他依言坐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这种人?”她痛苦地低语,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跟我走,羽蕊。我……”沉飞的声音在她转向他,用凄绝的目光望着他时,不自禁地断去。 “我不知道我该恨你,还是你。”她的枪口移向沉飞,又移向她父亲,“或许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用尽…切努力回来做你的“儿子”。我不该……”她再度转向沉飞时,突然对他 保镖情人 第 9 部分阅读 “我不知道我该恨你,还是你。”她的枪口移向沉飞,又移向她父亲,“或许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用尽…切努力回来做你的“儿子”。我不该……”她再度转向沉飞时,突然对他温柔而悲伤的一笑,“……爱上你。” 是她狂乱绝望的眼神令沉飞警觉地采取了下意识的反射动作。他在羽蕊把枪突然举向她自己太阳穴的同时,机警、矫捷地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动作夺过那把已开了保险栓的手枪。 不知道是谁的手指于混乱中碰到了板机,或手枪自行意外走火,枪声突然响起,沉飞倒在地上,肩膀里面一股火热的痛向他的身体袭来。 “沉飞!”羽蕊惊慌地喊道,在他身边蹲下时,血开始由他肩上的伤口泊泊涧出,…下子就染红了他半边肩臂。 “先给他止血!”曹英峰喊,伸手抓起电话叫救护车。 “不必了!”沉飞咬紧牙关自己站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抬着出曹家。” “沉飞……”他凝着冰霜的眼睛冻结了她要说的话。 “你得到了你要的证据,我也找到了我要的确切答案。从此你我曹沉两家互不相涉。” 他踏着钢铁般的步伐,笔直挺着背,不理会开始血流如注的伤口,…直走出大门。 到了他车子旁边,他伸手开门,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手臂。 “让我来照顾你。”温柔无比的女性声音对他说道。 他扭头看见一张绝美的脸庞,一双探幽如梦的眼睛,然后生平第一次,沉飞昏倒在女人的臂弯中。 ※※※ 台湾台北“这么多车子上山是做什么的?”沈飞不耐、焦灼地问。 他坐的出租车停顿在往阳明山的山路上,动也没动的已经有四十分钟了。 “花季嘛。星期天,大家都上山看花。”司机告诉他。 看花?台北的人都如此有闲情逸致,塞在车队里上山看花?他摇摇头,紧锁着眉头,强迫自己忍耐。他已经忍了半年,又忍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了,不是吗? 但是当车子好不容易往前行不到五十公尺又停下来时,看着前方无尽头的车龙队,沉飞不想待在车里干著急了。 付了车钱,他下车,提着行李开始步行。幸好他穿著一身简装,棉衫、休闲长裤及便鞋。 过去几个月简直如地狱般难受,走这一段山路,若能见到羽蕊,算不了什么。 他一直告诉自己忘了她、忘了一切。但他在医院里时,他生气她没去看他,不理会、不在乎他的死活,或他是否因那一枪而一臂伤残;他更生气他日夜期盼她。出院以后,他还是天天生气,气她、气自己。每天他都像个不定时炸弹。他期望她至少打个电话,他把自己忙累得要死,以阻止自己打电话给她。 他和更多女人外出,以为可藉此不再想她。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可是他脑子里和心里全被羽蕊盘据了。该死,她根本钻进了他的灵魂。他没法睡觉,一闭上眼睛,他就看到她凄楚幽怨的眼睛,听到她痛苦绝望的低语:我不该爱上你…… 他放弃挣扎,去了南区那幢房子。开门的是个他不认识的红发女人。他受伤住院时就找不到芙莲。院方告诉他,她辞职了。 沉威想起芙莲的室友兼同事巴伯。沉飞找到他,却问不出个所以然。那个大个子一径地答非所问,令他很难相信巴伯真的是个外科医生。 最后沉飞开车去了圣地亚哥,开门的茜蒂瞪他的眼神彷佛和他有深仇大恨,凯斯对他还和气些。 “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一个恨透了男人的女人嫁给你?”凯斯想知道。 走在沙滩上,沉飞脑海中充满了他和羽蕊在此最漫长、也是最短的一天一夜相处的回忆。凯斯的问题令他不由得苦笑。 “什么方法都可以试,就是不要胁迫她。”他建议。“你为什么要娶个恨透男人的女人?”他也想知道。 “她爱我,死也不承认。”凯斯十分苦恼。 “茜蒂?” 茜蒂站在屋子门廊上远远紧迫地盯着他们。 “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你爱她?”沉飞问凯斯。 “你疯啦?她会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我。” “你就天涯海角的去找她。这就是我正要做的事。我必须知道羽蕊在哪里,她是不是和她两个妹妹搬去住在一起了?” “芙音和芙莲?”凯斯摇摇头。“芙音去了西班牙,芙莲,没人知道她在哪里。羽蕊和我们没那么熟,我们真的没有她的消息。” 沉飞沮丧、挫折的回到洛杉矶。他走进办公室时,却看见了一个他作梦也想不到他会来找他的人,而且告诉了他羽蕊的去向。 怀着不安的心情,沉飞走到一条小径尽头,停在一扇白色木栅门前。他敲了门后,屏息等待。 他日思夜梦,千里迢迢来寻的熟悉倩影走过花菜繁茂的庭院时,沉飞的心跳得快蹦出喉咙。 羽蕊的样子变了。她穿著白色短袖宽松麻料上衣、淡绿碎花长裙,长发在风中随她优柔的步子轻轻摇曳。她看上去非常年轻、非常女性化,美极了。 她的视线与他的衔接时,停住了脚步。除了惊讶、错愕,他看不出她是否乐意见到他。 “羽蕊,”清清喉咙,沉飞说:“还记得我吗?” 她脸上闪过抽蓄似的笑容。“这是外交式的寒暄吗?” 他从未感到如此笨拙。“你好不好?” “我看起来好不好呢?” “你看起来不大一样。” “嗯,到台湾后,我动了变性手术。” 他微愕,紧张突然松懈,笑了起来。“手术相当成功。”他说。 “我自己挺满意,偶尔还不大习惯就是了。”羽蕊走到栅门后。“你要进来,还是只是路过,口渴了想讨杯水喝?” “可不可以进去,然后也讨杯水喝?” “我妈不在,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现在不佩枪了。” “我没带武器,你可以搜我的身。” 她拉开门栓。“你不是来绑架我的吧?” “我恢复些体力后,嗯,值得考虑。”他和她终于面对面了。他紧紧凝视着她。“我必须碰你一下,羽蕊。”他抬手轻触她肩上的秀发,手移下来摸抚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轻颤。“像作梦一样。我不敢相信,我真的找到你了。”他低语。 “到屋里坐吧。”她轻轻说,“你看起来很累。” 他随她走进…间布置得充满古典气息的客厅。但墙上的中国山水画、红木家具、典雅装饰品,都不若她的存在来得真实。 “你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等一下。”他攫住她,丢下行李,把她拉到身前,“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羽蕊。” “不急……” “不,我等了好久了。我找得你好苦,羽蕊。你为什么无声无息的走得这么远?” 她牵牵苦涩的嘴角。“我不以为你想听到我的消息,或再见到我。” “你错了。看着我,羽蕊。”当她看见他簇燃在眼里的火焰,她戒慎的表情慢慢变柔。 “我找了你几个月,也想了几个月,想见到你时该说什么。”他苦笑。“但就像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和你在一起,我脑子就空了,除了你,什么也没法想。” 她微低下视线。“父亲打电话告诉我,他给了你这里的地址,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快?我恨不能立刻插翅飞来。”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我想你父亲也和你说明了其它,不过我还是要说出来。我最后还是看了他给我的信封里的东西,里面是我父亲当年交给他的文件。他拿了它们,一且保留着它们,但他交给另一个人的影本铸成大错,因此他那天说我父母的遇害,他有责任。” “你父亲要检举的人是我父亲的上司。正如他说的,案子揭开来,许多职高权重的人都会牵扯在内,那将不止是军火走私案,会成为国会大丑闻。父亲真正顾虑的是那些与军售案有涉的人的家人、子女在事件曝光后,他们如何继续生活和面对其它人。因此父亲极力阻止你父亲。” 沉飞点点头。“父亲最后同意了,但仍难逃横祸。” “我父亲留下原件,将影本交给他的上司,原意是警告他,使他有所警惕,停止他们的私贩军械交易,不料他们派人在你父亲车上动了手脚,以断除后患;另一方面大力支持父亲当时本来要和你父亲合作进行的一个建筑计画,因而造成你的误会。” “我最大的错误在于造成你的误会。”他柔声说:“即使在我相信你父亲是原凶时,我也一心一意的想使你远离他,把你留在我身边,保护你。我不愿意在我和曹英峰起冲突时,你在一旁受到伤害。” “你没听过虎毒不食子吗?” “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你是我的,我爱你,我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她震颤地望进他眼底。“我以为你只是利用我保护你的“沉氏”。” “那是个愚不可及的借口。自你走进我的办公室那一刻起,你便走进了我的生命,羽蕊。”他紧张地抓住她双肩。“你说过你爱我。你不是为了阻止我杀你父亲才那么说的,是不是?” “不。”她低语,慢慢靠向他,伸手环住他的腰,感觉他抽蓄了一下。“我宁可死,也无法在你和父亲之间做选择。” “老天,千万别再那样吓我。”他呻吟,把脸埋在她颈项中,拥得她紧紧的,对着她的秀发低喃。“我再也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了。你是我爱的女人,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了你,我觉得我每天活得胆战心惊、惶惶惑惑。” “我告诉过你,我已经不配佩枪了。”她忍住笑,胸臆间溢满浓浓的感情。 “你只要把我佩带在身边就行了。”他却笑了出来。“猜怎么着?结果那一连串的偷袭,全是社区里那些以为我要把他们驱逐出老家的人干的。” “我走之前也查出来了。我还找到了没射中你的子弹,是个空包弹。用刀子刺伤你的是杰生的朋友,他只想吓跑你,自己一时心慌,以为他杀了你。” 沉飞摇摇头。“这些都过去了。他们有我的保证,新的建筑完工前,他们仍住在原处。 社区规画完成后,他们可以搬进新公寓,以无息低利分期付款方式缴付。我没有打算把那里变成商业区,也永远不会。” 她的手轻轻摩擦他的背脊。“谢谢你。” “茉莉一家要我向你问好。煤球要我带句话,原文如下:“这么的男人,你若不嫁给他,我们再也不是朋友。””她掀掀眉。“你又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传话。”他无辜地说,然后认真地捧起她的脸。“你答应过的,你若反悔不认帐,我可以告你。” “这是威胁了。” “不错,这是威胁。” “你不能控告你的妻子,你自己说的。” 他眸子灿亮起来。“你变聪明了。”他俯低脸,嘴唇轻轻拂过她的,“我们可以在洛杉矶和台北都有个家,但不论到哪里……” “我不可以离开你的视线。” “正确。” “我会跟着你的,我是你的保镖,你忘了?” “不带枪的保镖。”他慎重地说,嘴唇并未停止加强在她唇上的移动。“你母亲几时回来?” “他们去南部度假一个星期,昨天才走的。”她温柔地回吻他。 “我己经开始喜欢他们了。”他贴紧她柔软的唇瓣。然后,他想起另一个人。“送我去医院的,是你家的什么人?” “翠姨。”她告诉他。 “老天,是她!你说得对,她的确美极了,美得炫目。” “我是不是应该消失?” 他大笑。“我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嫉妒。” 她微笑。“翠姨知道你要来?是她提议麦克和母亲南下。” “她和他们一道?”沉飞有点惊讶。 “不,她今天一早坐飞机走了,去看芙莲。” 我想我们结婚时,不用通知,你的精灵家人就会突然出现了。” 羽蕊笑起来。“我不认为她们会来。但是,很难说。” 他搂住她。“我很高兴我爱上的是你们家显然最正常的一个。” “也许吧。但是我知道我们以后的家将以台北为主,我们会住在海边,因为你忘不了我们在圣地亚哥的木屋时,你如何对我使诈,因此你想弥补。而我们将会有三个孩子,其中有对双胞胎是男孩,另一个是女孩。” 沉飞睁大眼睛,下巴掉了下来。“你唬我,对不对?” “以后就知道了,不是吗?”她对他眨眨眼。 ※※※ 若干年后,他们果然在淡水海边有幢木屋,沈飞原来建它做为度假用,但两人都太喜爱它,他便将它扩建,成为一个舒适的家。 稍后,再次改建扩大,因为羽蕊生了对双胞胎,是男孩。双胞胎三岁时,她又生了个女孩。 他们结婚当天,芙音和芙莲分别自西班牙和法国寄来贺卡及贺礼,碧翠丝让曹英峰带来一个紫色水晶球做为礼物,人没有到。 沉飞始终想不透羽蕊是否真的也有预知能力,她除了房子和三个孩子的预言一一兑现,未做过其它预言,他也看不出她有其它异常之处。然而他知道她是不平凡的,因为爱使他们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乎凡。 完 本书来自www。abada。cn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