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星汉灿烂》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1 部分阅读 《三国之星汉灿烂》 001 万雷劫 身体正前的下方,一堆炸成碎块的石头摊散在地上,碎石丛中是一具焦黑的男尸,根据尸体身上残存的衣物和身高胖瘦特征,刘子扬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尸身。 刘子扬脚下轻飘飘的,浮在距离地面半尺的空中,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他浑身不停地战栗了许久,几乎都忽略了天空中久不停歇的雷霆轰鸣。 天穹乌云覆顶,四下里阴风凛凛,沉闷的风雷声,便是修行有成之人听了都会心惊胆战,而刘子扬这幽魂新鬼却视若惘然。因为刘子扬心底冤啊,他今年二十八岁,却是家里的一根独苗,这还没娶老婆生孩子呢?怎么就没命了呢? 想起来,去年公司组织去杭州旅游,他还在灵隐寺求签问前程来着,那签文上说:“往事已沉;只言目今;往事绸缪;那堪回首;今方谋事;乞德乞福!” 刘子扬历史系出身,话儿再怎么文绉绉的,他也一看就明白。签文有两层意思:其一,苦尽甘来,以前运程不好,都过去了。其二,今后呢?能不能成功要看你的德行和福气。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既努力拼搏,又命中有福,不用担心,准能成功。 好嘛,这签文两头堵了! 虽然没抽中上上签,可对这条“无赖签文”,刘子扬还是十分满意的。他当时是种安定畅怀的感觉,一心期待着:坏运气就要过去了! 刘子扬运气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打小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什么被火烧过、被水淹过、被绳吊过、被狗追过、被蛇咬过,被车撞过,这些都等闲视之;总之每次受伤躺几个月也就好了,还不至于落下什么后遗症。读书的时候,逢考试便感冒发烧,逼你缺席;若参加了考试,总遇到复习的没考,考核的没复习;万一答对了题目,改卷老师手头的标准答案又及时地印刷出错;至于统计分数时,每次都被加错少了分,这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刘子扬每每觉得自己能读完大学,尽管只是所三流大学,专业又极为冷僻,也已经很满足了。 等他参加了工作,依然是阴差阳错,努力就闯祸,偷闲必被捉,在哪家公司都呆不长久。生活方面,对于交不到女朋友的大问题,他其实极少抱怨,他总是忙于祈祷附近新出道的小偷们,如果能把练级点迁离他的宿舍与荷包,那真就谢天谢地了。 那次从灵隐寺归来,还别说,这整整一年另两个月,刘子扬都没遇倒霉的事。虽然也不曾行大运,可凭着他的机灵脑子和这些年养成的勤恳与本分,业绩稳定上升,在那间公司里站稳了脚跟。于是就有了这次随队到罗浮山旅游的机会。 道家素有“上仙十大洞天,三十六福地”的说法,这罗浮山正是十大洞天之第七,名作“朱明辉真洞天”。罗浮山有三大特色:奇峰怪石、飞瀑名泉和洞天奇景。刘子扬看着这些怪模怪样的石头,不知怎得心里甚是喜欢,只顾得自己边走边看,没留神和同事走散了。 谁知道这山里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天色似乎突然就黯淡下来,泼墨一般的乌云遮蔽了太阳,翻滚铺延,不大会儿就覆盖了中天穹庐。刘子扬这才诧异地发现山路上除了他自己,已不见其他行人。就在他快步赶路,想追上队伍时,经过一块巨石边上,忽然天上一道闪电打下来,不但劈碎了那石头,连人也给电死了。 秉着一股愤懑与不甘之气,刘子扬猛然仰头,冲着苍天喝问道:“老天,我生平未做过亏心事,你凭什么让天雷劈我?” 这话音未落,天幕上骤现一道白亮,电光如柱直射山颠。 “轰隆!”震天的雷鸣湮没了刘子扬的声音,就在这时,几乎快被吓呆了的他,却看到了天生异相。 原来,随着那道闪亮天地的电光隐没,天顶的乌云竟渐渐散开来。这时,风声与雷鸣也停歇了,刘子扬隐隐约约仿佛听到一阵音乐。这种美妙的乐声是他从不曾听到过的,也听不出是什么乐器在演奏,也说不出哪里好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便是这灵魂之体也感受到了无以言传的舒适。 音乐的声音越来越响,刘子扬几乎要叫出声来:仙乐! 没错,是仙乐。天穹中忽然异常明亮,一条五彩的光柱直射到罗浮山群峰的某处,仙乐声正是从那光柱处传来的。就见一位白衣的仙子在那光柱笼罩中,冉冉上升,一直到天穹的尽头,到刘子扬的视线所不及。 刘子扬平日里爱读小说,尤其爱看武侠、仙侠之类,什么修真证道啦,破碎虚空啦,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他还都相信。当然,如果考虑到他本身的情况,无论谁倒霉二十五年,都不敢不信命,不由得不信神仙。所以眼前的这一幕,刘子扬并不觉得匪夷所思,他明白这是有人度劫成仙了。 直勾勾地盯着那位美艳绝伦的仙子飞升而去,刘子扬叹息自语道:“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也算眼瞅着有人得道飞升了,怎么就没被捎上呢?俺连个小鸡,小狗都不如?” “嘿,你算说对了!你跟小鸡、小狗可不一样。” 听到身后有人接话,刘子扬猛然回身,却见两名英俊的男子微笑着看着自己。这两人都穿了笔挺的西服,一人全身白,一人全身黑,先前接话的是那穿白西服的。旁边穿黑西服的笑道:“你就是一小鬼,升不了天的。别瞎想了,跟我们兄弟俩走一趟吧!” “黑白无常?”刘子扬吓得一哆嗦,其实他看到这两人和自己一样飘在离地半尺高,心里就直打鼓,知道来者是鬼。 白无常点头道:“正是咱们兄弟,我是无常使者白千秋。” 黑无常跟上道:“我是无常使者黑万代。”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从腰间拽出一副半边黑半边白的手铐,拿在手里摇一摇,商量道:“刘子扬,你还是配合我们工作的好。若是乖乖跟我们走,这玩意也就不给你带了。” 刘子扬乖乖地跟着两位鬼差,踏上了前往地府的路。走了也没多久,远远地便望见了古森森的高大城楼,楼牌上两个斗大的楷体字“酆都”。 “这么快?”刘子扬惊诧道:“我听说酆都不是在四川平都山么?汉朝阴长生和王方平道长得道之处,后来修筑了酆都鬼城。” 黑无常应声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那是,我大学读的就是秦汉史,专爱研究花边新闻。”刘子扬带着几分得意道。 两位鬼差只是笑笑,也不接口,迈着悠哉游哉的四方步前行,那城门便越来越近了。 刘子扬嘴张合了几下,终于忍不住继续问道:“我们从广东来四川,好象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呀。两位差大哥是不是用了‘缩地成寸’的仙法?” “我们是鬼,哪会什么仙法,就是用法术也是鬼法呀!”黑无常哈哈笑过,又解释道:“你没听人说过吗?‘天堂有路,地府无门’。若非鬼魂灵体,任谁也进不来地府。这鬼魂来地府走的是黄泉路,可不会经由人间的山川路隔,那你道黄泉路有多长?” “有多长?”刘子扬听故事上瘾,急忙问道。 黑无常古怪的一笑,用别样的目光打量了刘子扬几眼,才道:“走黄泉路旨在消去执念,斩断尘世的牵挂。所以嘛,这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就看你心里对尘世有多少留恋了!” 刘子扬听了一呆,还没反应过来,一旁沉默少言的白无常却抛出句话来:“你觉得来酆都快,可见你对世间父母亲友毫无眷恋,当真无心无肺!” “这,这……我也不想死的,你们去抓我,我不来行吗……”刘子扬分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心里虽然甚是不满,但看着初见时还笑吟吟,貌似亲善的两位鬼差如今面沉似水,吓得不敢开口了。 002 酆都城 走过狭窄幽长的奈何桥,越过忽而宽忽而窄的忘川河,刘子扬无暇四顾身旁缭绕的云雾,只是心中无比惆怅,他知道过了桥,便进入酆都城了。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城市,没有高楼大厦,公路车辆,房屋一概是青砖青瓦的平房,巨石砌筑的路面。城市里行人不多,但都是现代的时装打扮,和两位鬼差的观感一样。 径直来到幽冥大殿,却见正厅修得跟法庭似的,可惜静悄悄的,一个鬼都不见。两位无常使者带了刘子扬通过正厅侧面的小门进去,走过二十多米的一道长廊,进入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这办公室跟往常见过的总裁室类似,只是背面墙上没有装潢摆设一般的书柜,却是半开半闭的文件柜,隐约看到厚厚摞着半人高的文书案卷。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了一位身材瘦小的老头儿,八字眉、小眼睛,皱巴巴的小脸好象包子摺似的,似乎正在全身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样子十分滑稽。 黑无常走上前小心地叫道:“判官大人,有件公务要您处理!” 崔判官猛一抬头,愁眉苦脸地叹口气道:“今天刚判了三十场,这才没坐多大会儿呢!” 黑无常陪着笑脸道:“崔判,弟兄们都知道您最辛苦,可这不都为了工作嘛。” 小老头儿假模假样地抚了抚下颚的三缕胡子,一副无可奈何地语气道:“小黑呀,你也知道规矩的,一天只判三十场。如今各位鬼差都下班了,就我一个可不顶事儿。你说说,这没有公诉人,没有书记官,没有陪审……” “大人,这一场还真不能完全按规矩来。”闷不噔的白无常忽然冒了一句,这句话出口,不光让崔判官语气一顿,刘子扬的心中也大受震撼。然而当众鬼的目光落到白无常的面上,他却依旧板着那张吊死鬼脸,不再出声。 “白千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崔判官打量了刘子扬一下,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开口问道。 白无常冷言冷语道:“大人,您查一查此人的档案,不就明白了?” 黑无常赶忙陪笑道:“是啊,大人,我们说不明白,您自己一看就懂了,权当是个内审!” 崔判官咳嗽了一声道:“二堂审案,自古也是有的。那好吧,这就开始了……开堂!” 刘子扬感觉背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量,自己不由得向前冲了两步,差点跪在地上,却听到身后白无常低声呵道:“蹲下,听候大人吩咐。” “啊?是,是!”刘子扬倒霉这么些年,早习惯了逆来顺受,精神胜利。他心里琢磨,古代审案子不都要堂下跪倒吗?我这也就是蹲一会儿,还不用跪,果然是新社会了! 于是,他果真蹲在地上,仰面瞅着办公桌后的崔判官,却发觉从这个角度看,小老头儿的形象满高大的。这么一边想着,刘子扬一边不自觉地把双手交错揣进了袖筒里。 “堂下何人哪?”崔判拖着长音问道,突然又加上短促的一句:“身份证几号?” “我……小人……那个在下,名叫刘子扬,身份证号码是XXXXXXXXXXXXXXXXXX……” 崔判官一边听着,一边把号码输入到面前的电脑里去,最后一敲回车,笑道:“没错儿,有你这一号。恩,不过身份证照片和本人不太像。” 刘子扬一阵恶寒,却是专心听那判官说话。 “你是淮南郡人,今时二十八岁……因前世劫数应验,故有二十四年霉运,犯无妄之灾。于去岁夏末解厄,此后三十四年,当应福缘,其间又有一十三年鸿运……你少年不得意,中年发达,老年安逸,合该有三子一女,享寿七十一岁,无疾而终。”崔判官咿咿呀呀地念完,一抬头问两名鬼差道:“这小刘没什么特别的啊?恩,世人常常鸿运与霉运间杂,像这种连续二十四年霉运,又连续十三年鸿运的确是不多见。不过如今世上人口数十亿计,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意外呀?前几年我还审过一个连续倒霉二十年的……” “大人,我们不是说这个特别,您再看看这刘子扬享寿几岁?”黑无常黑着脸道。 “享寿七十一岁,无疾而终……什么?”崔判官两只小眼睛一瞪,上唇的两撇胡子立刻翘了起来,“此人还有四十三年的阳寿,你们两个怎么把他的魂给钩来了?这可是严重失职!” 黑无常叹息道:“大人,这可怪不到我们哥俩呀!‘幽魂野鬼,必归地府’,《幽冥管理处罚条例》总纲上不是这样写的吗?” “正是,判官大人,您老调看一下此人死亡的视频,想必信息科早已采集入库了。”白无常道。 崔判官随手点开链接,这视频只有一分钟长,正是刘子扬仓惶来到巨石旁,然后被一道天雷劈死的画面。小老头倒抽了一口冷气,自言自语道:“五雷轰顶?你小子造过什么孽呀,这不该的呀,判书上记录你生平‘有意为恶零起’,‘无意行恶一百四十七起’;‘主动行善两百一十一起’,‘被动行善一千六百八十八起’……你积累了这么多阴德,下世投胎都将转入豪门之家!怎么可能被雷劈呢?” 刘子扬突然之间听了这么多信息,脑子一下子仿佛炸开锅。随着判官提到他的“无意行恶”,“主动行善”与“被动行善”,他的脑海里便依次浮现出生平经历过的一幕幕画面。原来过去倒霉的那二十四年里,固然有时意外地连累了别人,造成了“无意行恶”,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倒霉,却让旁人占了便宜,这便符合了“被动行善”的条件。 刘子扬这边如看电影一般回顾了自己的半生,那厢里崔判官与黑白无常两大鬼差也已经完成了沟通。原来,两位鬼差本不是去拘刘子扬的魂,只是偶然路过,遇到新魂游弋,才依照地府的条例将他带回。但是他们同时也看出刘子扬并非福薄夭寿之相,不明白他为何会被雷劈,这才不等次日正廷断案,先找崔判官预审。 “照你们说,这小子的身体已经被劈成焦碳,不能返阳了?”崔判官一边低声问话小眼珠一边滴溜溜乱转。 黑无常道:“回大人话,正是如此。” “哎,你们两个可闯祸了,本来又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带他回来干嘛?”崔判官小声嘟囔着,见两个属下目瞪口呆,才挥挥手道:“算了,算了,都不让我省心!前些日子,牛头、马面带回来个临死前积阴德加了三年阳寿的。那人是身体摔坏了,不能返阳;原本我想随便让他借哪个新死之人的身子还阳,凑出那三年阳寿,平了这帐算了;哪知道那姓郑的吓人,一年里连死九次,次次是从善而终,最后险些成了……那个!”他伸出食指向西方虚指了一下,又急忙缩回来。 白无常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判官大人,这事儿我们可都没听说,您最后怎么帮他们完了篇?” 崔判官得意地一笑,贼兮兮地四下看了看,招手将黑白无常唤到面前捻着鼠须道:“咳咳咳,你们可知道前阵子轮回殿张判官的电脑发现了个漏洞,可以令鬼魂穿越时空,于是我就……嘿嘿嘿……” 白无常抚掌笑道:“大人果然老成持重!” 黑无常却疑惑道:“不是听说那个漏洞已经修复了吗?” 白无常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崔判官却笑道:“张判确是上报漏洞已经修复,不过这只是让转轮王安心而已。做属下的,体慰上心也是本分!只是那漏洞吗?嘿嘿,哪家殿里的差人工作中没出过意外,既然有这条路帮大伙儿解忧,张判又怎会不体谅同僚呢?” 003 冥司断 “堂下刘子扬听判!” 这一声断喝;惊醒了“回忆”中的刘子扬,崔判官捻着胡须,摆出一副和霭的笑脸,说道:“刘子扬,你原本命不该绝,被天雷所击应属意外。如今我们把你提前拘来,却是因你身肉已毁,无法还阳。也罢,你们这代人不是最喜欢穿越时空去古代么?本判官体谅你命途多桀,便给你个机会,送你穿越时空去一趟古代,你看如何?” “去古代?”刘子扬禁不住一阵激动:“过去二十几年净倒霉来着,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到起点看YY小说,那些小说的主流题材或是重生或是穿越!但凡一去古代,各个是艳福奇天。正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样的日子能享乐一年,顶在现代活十年的了!” 虽是心中这般想着美妙,刘子扬嘴上却冷哼一声,说道:“判官大人,我听说这人的寿命都是定数。你那生死判书上自是白纸黑字,怎么会突然变了呢?我原本七十一年的寿命,连一半都没到,就落个死无全尸,必然是你们失职,我不服,我要上告!” “你告什么告,你告谁?”黑无常嚷嚷着,弯腰向刘子扬面前一凑,忽然舌头一耷拉,吓得刘子扬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蒙脸。 旁边白无常冷笑道:“刘子扬,你打的什么主意,可瞒不了我们!实话告诉你,你被雷劈那是天数,你能告谁,还能告老天的过错?我们地府拘将你来,完全是按规章办事,至于如今给你指一条生路,只是看你可怜!” 刘子扬放下双手,嘴张了张,却又把话咽下去了。 “既然有地府,想必也有天庭。不是传说有什么雷公管打雷吗?我不能告他呀,干嘛不让我告,明摆着官官相护,要不然就是你们也有过错干系。”可看着旁边一脸凶相的黑无常,这话他却不敢说出口了。 崔判官捻着胡须微阖双目,摇头晃脑地道:“好了,刘子扬,这一世要让你到古代去,总该给你找户合适的人家。想来你心中多有不满,这转世的身份,可由你自己确定,如何呢?” 刘子扬听到能穿越时空去古代,心中早就乐开了花,之所以说那些硬气的话,也是想多捞些好处。既然心思被看穿了,只好耸耸肩道:“大人,我想问问,这个古代能是那种武侠世界吗?” “武侠世界是什么?”崔判官疑道。 黑无常在一旁笑道:“崔判官工作忙,想必没留意网上有类同人小说。这类书擅长写某人穿越到武侠小说的世界里去,既知道后续故事的剧情,又知道哪里埋了宝藏,于是一个个呼风唤雨,好不自在。” 崔判官笑道:“依你所言,同人小说也满有意思的,今晚我要找几个来看看。恩,刘子扬,先说你的事。你所谓的武侠小说世界,原非天地间所有,要依照原本的小说,施大法力开创个新世界。在地府,这样的大神通啊,恐怕你得找地藏王菩萨才能实现。我这厢只能让你通过六道轮回再返人世。” 刘子扬稍有些失望地说:“原来这样呀,我还以为你们无所不能呢!那你们就让我转生到一个富贵无人可及的人家,也不用是什么帝王天子,做皇帝太累;恩,我要才华横溢,不光诗词歌赋冠盖天下,经生济世也是个中好手,谋略机变要一时无两;我还要多来几位娇妻美妾,各种类型都要一个,而且个个爱得我要死要活;我还要学成至高武道,有朝一日破碎虚空……哦,最后这点如果现实中没有,那就算了。”看到判官和黑白无常虽然依旧板着脸,却一个个目瞪口呆,刘子扬终于喃喃无语,不敢再说下去。 崔判官叹息一声道:“若真有如此人家,我早不做判官,我也转生去了!” 黑白无常向望一眼,异口同声道:“若真有如此人家,我们哥俩也转生去了!” 刘子扬尴尬地笑笑,说道:“你们让我提要求,我就说了;你们早说不能满足,我就不说好了。” 崔判官摆摆手道:“我们可以找相适的条件,尽量满足你。世家出身,官运,财运,桃花鸿运,这些都可以预先设定,还可以设定你下一世有过目不忘之能,这将方便你学文习武;但是才学与武功,你能学到多高的地步,是需要自己努力的。如此你可还有什么说的吗?” 刘子扬喜道:“多谢判官大人,再有嘛,我希望您能送我一样法宝,能护个身什么的……” 看到崔判官老脸煞白,嘴唇颤抖,刘子扬下意识地双手抱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崔判官好一阵儿才恢复常态,从桌上抓过一管毛笔,叹息道:“老夫我修行太短,还没本事做法宝,就是这判官笔,也是地府发的。” 黑无常摸出那副亮闪闪的手铐,晃荡着叮当响,苦笑道:“咱哥俩的家伙,也是上面发的。你当我们是大罗金仙,自己会造法宝啊?” 刘子扬辩解道:“这不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嘛?你们都说了,我原本命不该死,那是怎么死的?被雷劈的。我这才不是怕到古代了,又被雷劈吗?有个法宝防这些无妄之灾,你们能理解吧……” 崔判官捻了一阵胡子,点头道:“你说的也在理。” “这算什么破理呀,谁能那么点子背,一次又一次被雷劈?”黑无常一脸的不屑。 崔判官却是心里核计,这种一再被雷击的事自然不会发生,不过如果此人转世出去,享寿四十三年圆满而终,那自然是好,其时魂魄直接归来幽冥殿下;可若万一有个无妄之灾,再提前死了,到时候拘魂的未必是哪一班的鬼差,如果让他在古代经历一次地府庭审,自己这次滥用职权的行为怕是会露底。不怕一万,却怕万一,四十三年的寿命里,变数太多。 崔判官道:“刘子扬,你的考虑也算合理。不过法宝你用不到,我也没的给。我这里只有个望气的法门,此当传你受用,望你好自修习。日后你即使鸿运通达,也当谨慎行事,才能趋吉避凶!” 崔判官手中判官笔一扬,便有一道乌光射入刘子扬的额头。 刘子扬觉得脑中刺痛,仿佛多出些什么,正待整理思绪,那边崔判官挥挥手,黑白无常各自出手,揪起刘子扬的两臂,拖着便走。 如此飘然出了幽冥大殿,飞也似地穿过奈何桥,将他投向茫茫云海之中。 +++++++++++++++++++++++++++++++++++++++++++++++++++++++++++++ 崔判官忽然起身,离开座位,向身前大堂正中长长一揖,恭敬地说道:“上仙,一切已妥,您请放心就是。” 却见那凭空里一阵波动,现身出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来。如果刘子扬还在这里的话,他会认得出这位仙女正是当初他见到的,在仙乐中飞升的那位。 女仙子娇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惆怅,她轻声道:“天道聚散,因果循环,各人的命运又岂是命书能一一反映的?我设下‘八九衍灵阵’,本是为了躲避天雷,哪知那么巧给他遇到了,而逸散的天雷又击中了他。如今想来,何等机巧能欺瞒天心?我的劫数被他分担去了,日后怕不是要分担他的劫数?” 崔判官劝慰道:“上仙慈悲心肠,不忍见刘君无辜身殒,既让下官如此安排,那刘君可回古代享四十三年的福,也不算亏了他。而他既然溯古而上,自然因果颠倒,您也不用担心被他的劫数纠缠。天心一向仁善,仙子可以宽心!” 白衣女仙微微点头,却冷声道:“此事到此为止,这里有三粒金丹,你且收好,权做谢仪。”她的玉手一翻,一只寸把高的玉瓶飞向了崔判官。 崔判官喜滋滋地接在手里,方要感谢女仙,面前金光一闪,那白衣仙女已然踪迹不见。 004 愿则生 “复活!” “生存!” 刘子扬的意识几近崩溃,只有“复活”与“生存”这两条郁结的执念在提醒着他:他必须尽快寄宿身体,获得新生。 他“弱小”的神魂穿过轮回神器的漏洞,来到这片未知的时空,但并没有如意料中的投胎转世,而是直接从天而降。与大气摩擦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原本凝聚的神魂被摩擦融耗,大概再有片刻,便要烟消云散了。 崔判官欺骗了自己。 刘子扬心中大怒,他不知道何以如此,但眼下并非思索与愤恨的时候,尽快找到寄宿体,获得生存,以求恢复才是第一要务。 他的精神力向四下延伸着,探测着周围环境中的生命体。此刻,生存是他的执念,他距离黄泉越来越远,而离人世则越来越近。 在这执念的影响下,他浑然不觉外界电闪雷鸣的恶劣天气,也浑然不知自己紊乱的心念中还默默念叨着几句口诀,以至于心底藏了一丝清凉。 数秒之间,一个跪倒在墓碑前恸哭的少年,落入了探测之中。刘子扬只大略的打望了一眼,见这少年虽然两泪横流,倒还算清秀俊朗;虽然衣襟沾血,但还算锦衣华服。 好了,就他吧!于是直扑少年头顶百会。 什么,有血迹?刘子扬突然意识到这沾血的少年恐非善类,选择他或许将来未知的风险。但已容不得他多想,一记惊雷劈到他身上,将他与那少年贯穿。 也许是,刘子扬替那少年挡了一道。 也许是,刘子扬累那少年遭了雷击。 “娘亲,孩儿完成您的遗愿了!那……” 正在恸哭祷告的声音停止了!少年头顶发麻,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点迷糊,不知不觉伏身墓前,沉沉睡去。 雷声滚滚,天穹间白蛇万道,不多时,疾雨终来,雨滴逐渐放大。 一架马车驶来,方才在陵墓前停下,便跳下几个仆人打扮的汉子,接着又下来一个玄色华服的少年公子。一个瘦高个头的仆人,恭敬地给这位公子撑上雨具,却被公子一把推开。 华服公子抢步上前,抱起昏睡的少年,高叫着“弟弟,弟弟,你怎么了?” “大公子,雨大了。我们快上车吧,怕不是小公子就是被雨淋的,您看这……”那瘦高的仆人劝告道。 “嗯,上车!”华服公子吩咐一声,把昏睡的少年托给那仆人怀里,自己却来到墓碑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低声念道:“母亲,晔弟勇毅,已完成您的遗愿了。您请放心吧,我们会相互扶协,生活下去。” 随马车回转,远离了墓园,经行农田绿野,见幼苗在春雨中愈挫愈长,那华服公子长叹一声,摸了摸弟弟发烫的额头,吩咐道:“阿成,回去后,你立刻驾车去城里请陀公来给晔公子诊治。” “是。”那瘦高的仆人阿成应下了,却犹疑着道:“大公子,主人要我们寻回小公子,便即刻去复命呢!” 华服公子不悦道:“你自去请陀公,其他的莫要多讲!” 刘家的庄园很快到了,众仆人将晔公子抬下车,安置到房内床榻上。那大公子刘涣遣奴婢取来热水,亲手洗了块手帕,拧去水,湿漉漉地摊在弟弟的额头,却见弟弟刘晔,面色通红,不时的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刘涣与刘晔是一奶同胞的两兄弟,刘涣今年十五,比刘晔年长两岁。两人的父亲名刘普,是光武皇帝第七子阜陵王刘延的曾孙,算辈分起来还是当今天子刘宏的叔叔。刘普此人爱读书却无意仕宦,守着阜陵高族的家业悠哉度日。 今日里,刘普的旧友,会稽郡魏道人来访。这魏道人自号云霞子,生性好道,喜游名山。于是,刘普便携童仆二三人,带那魏伯阳去寿春北山,游览昔年淮南王与八公的遗迹。 刘晔见此机会,对刘涣说:“今天母亲和吴姬不在一起,我们可以完全母亲的遗愿了。” 刘涣很是迟疑,不敢决断,只是说:“那怎么可以呢?” 刘晔不理哥哥的反对,径直提剑冲进内室,杀了吴姬。然后,又出家门前往母亲的坟前拜谒,便是前文的一幕。 刘涣望着弟弟头上的两只扎髻,像似两只小“羊角”。而自己的发髻在年初已打散了,如今自是束发高悬,仪表堂堂。古人称男子十五岁当束发,大儒戴延君作《士礼》云:“束发而就大学”。刘涣想到自己是志学之年,胆略与心性远不如总角之年的弟弟,这种无能的感觉很郁闷。 可是,父亲的女侍吴姬,是个多么美貌的女子啊!只为母亲当年弥留之际的一句气话,弟弟竟杀了那吴姬,这固然勇毅,却不免有些莽撞吧? 刘涣的思绪回到六年前,母亲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当时守在母亲身旁的只有自己和年方七岁的弟弟。父亲本是前往江夏拜访朋友未归,但母亲却说,父亲是带了那吴姬去游山玩水。母亲还说,吴姬魅惑父亲,还谗言陷害,破坏她与父亲的夫妻情义,才致父亲对她冷落。 刘涣记得母亲当年病中的仪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发髻披散,不复平日的光泽。母亲瞪着眼睛的样子十分怕人,她沙哑的嗓音说:“涣儿、晔儿,你们父亲的那个贴身女侍,有谗媚害人的本性。我死之后,恐怕她一定会扰乱我们家。你们长大后,若能除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 刘涣当然不会忘记母亲的话,但这六年来,只见到那吴姬勤勤勉勉服侍父亲,并未见她有僭越无礼,企图嫁给父亲做刘家主母的欲望与言行。同时这吴姬对自己和弟弟,一向和蔼亲善,即便弟弟每每对她横眉冷目,也没见她生气,或是向父亲那里告状。因而刘涣觉得,或许当年母亲卧病在身,胡思乱想,才归罪那吴姬。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杀死她呢? “大公子,主人请您速去。”有仆人在门外传禀。刘涣知道父亲的怒气未消,心知这一去又是一顿斥责,不过再怕还是要去。他看了看弟弟,觉得不会有大问题,才出门离去。 在外表只是略微发烧的刘晔体内,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雷电蕴藏的能量,以及刘子扬神魂溶解释放的能量,点燃了少年刘晔体内的每个细胞,而原本存在此间的灵魂,也在无奈的挣扎着,削弱着,渐渐消散。 作为外来的侵占者,刘子扬的神魂同样遭遇着从未经历的痛苦。吸取原生灵魂能量,重接肉体神经交感,联通周身经脉气血,刘子扬逐步掌控了新的身体。原本这过程也算顺利,这少年肉身的排异反应微弱,但寄宿的时候一起带来的雷电能量,却无形无忌地鞭笞着他那融合新生的“稚嫩”灵魂。 几经反复,这种鞭笞的痛楚渐渐停止,原来他新生的灵魂,竟完全吸收了那些雷电的能量,比之前经历过一次雷劫的神魂更加凝聚饱满。此后,这新生者疲倦的神识,开始读取记忆……成悳人刘晔,原来我这世的名字是刘晔。 刘晔睁开眼睛,打量了下自己的居室,房间宽敞明亮,布置简洁有序。身下的矮榻结实稳固,身上的棉被温暖舒柔,他伸了伸懒腰,盍上双眼,安然入梦。 005 谁先觉 再醒来时,已是晴天,春日和煦。 房间的窗子敞开着,阳光轻抚在少年刘晔的脸上,暖意融融。 六个时辰的休息,让刘子扬疲倦的精神稍稍恢复,而这段时间里,寄宿体的记忆也被他完全的吸收融合。 他这个新身份,依旧姓刘,年仅十二岁,当然在这个按虚岁计寿的年代,他应该是十三岁。 现为汉中平五年(公元188年)四月,当朝天子是被黄巾之乱搞到灰头土脸的刘宏。刘子扬的秦汉史知识足以及格,他即刻便反应到此时距离刘宏驾崩,尊谥为灵帝,只有十一个月了。 此地的所在,是淮南寿春城外的成悳,寿春是阜陵王国的都城。说来也可笑,这新身份名叫刘晔,其父刘普是第五代阜陵王刘代的儿子,同时也是这成悳的一位富家翁。当今寿春城里阜陵王刘赦,却是为刘代之兄的孙子。 汉室贵胄的出身,在这个年代并不罕见。其实真正让刘子扬惊诧的是,这个刘晔应该就是未来曹操的谋士之一,那个与郭嘉、二荀、程昱并称于世的刘晔。当他弱冠后,将会草字子扬。 这种巧合,是冥冥中的注定?又或是地府判官的巧妙安排呢? 不,刘子扬绝不肯相信,这巧合是那崔判官所设。 灵魂得到寄宿前那种几近消亡的感受,依旧清晰可察。那一刻里,刘子扬既可能生,也可能死。 崔判官承诺的投胎转世,根本就是空头支票。也正是他和黑白无常的欺骗,害得刘子扬几乎魂飞魄散,才不得已吞噬了少年刘晔的灵魂,以寄体重生。 都怪你们!刘子扬如此这般,一遍遍地念想着,宽慰自己心底里柔弱的一面,以图减轻对“杀死”刘晔产生的负罪感。 但效果很差! 他神魂探测到刘晔时,那第一眼的所见,一次次回映于眼前:一个跪倒在墓碑前哭诉的少年,清新俊逸的外貌,和华服上的血迹斑斑。 竟杀了人?当时,竟是毫无迟疑的吞噬了他的灵魂! 刘子扬心底的愧疚与不安,难以言表。求生之时,或许还能罔顾一切,当一切都已平息时,怎能忽视对无辜者的伤害? 在榻上辗转许久后,刘子扬暗自道:“唉!刘晔,我不知该如何向你道歉,也无法回报对你的亏欠。但无论如何,今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在此发誓,必将顶天立地做人,不负这刘晔之名!”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2 部分阅读 誓言一立,他心中倏忽宁静了,身体也是渐渐踏实、舒畅。 然而很快,刘子扬又觉得有些羞赧,想那曹魏谋士刘晔是何许人也?无论出谋划策,还是品藻人物,都属当时顶级。尽管曹操父子因刘晔皇室后裔的身世,不敢将其施以重用,但他留载史册的记录里,却做到了算无遗策,令后人敬服。 如今,那个刘晔已不在,自己这个能做到他几分呢? 大贤良师张角死于中平三年,其后黄巾军一度消沉。但到了这中平五年,天下各处的黄巾军再次起义。历史书上怎么说来着?“二月,郭太等于西河白波谷起事,攻略太原郡、河东郡等地。四月,汝南郡葛陂黄巾军再起,攻没郡县。十月,青州、徐州黄巾军又起,攻略郡县。” 朝廷此时,想必已经在西苑练兵了,曹操由议郎转职典军校尉,初掌兵权。董卓、袁绍、袁术、孙坚、刘备等英雄人物,即将在这个时代的舞台上依次出演。 刘子扬的心情渐渐有些激动,哪个热血男儿不曾追慕汉末三国的壮丽波澜?哪个读史之人不会痛惜黄巾之乱后,军阀混战,终导致中原人口锐减,十室九空。 崔判官啊,崔判官?在这么一个动荡的时代里,你承诺的所谓“官运、财运”,哪一样不是要靠人头来换?你承诺的能够文武有成,可是无论学文,还是习武,无不是更有利于获取杀戮功勋,其区别仅在于,前者依仗祸国的毒计,后者凭借滴血的屠刀。 刘子扬不愿再睡下去,睁眼看了看窗外,日上三竿,早该起床了。他长出了口气,平复心情,想到:既来之,则安之。抱怨已是无用,或许真要到四十三年后,才能再见到崔判官吧!既来到这个时代,便去见识一些千古英雄人物,也算是人生快事! 突然心念所至,便朗声吟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好!”窗外有人高声赞叹。 刘晔一愣,只觉记忆中并无这声音,便问道:“外面何人?” 一个中年男子冷声道:“晔儿,还不出来,给你魏叔父见礼!” 这声音他却识得,急忙回道:“遵命,尚容更衣!” 推了被子,从榻上跃起,就见旁边衣架上搭了件干净的青紫色锦袍。刘子扬在前世,也曾穿过汉服,故而收拾打扮起来并不作难。不多时,穿着妥当,他才出门,看到两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站在廊中闲聊。 其中一个年纪四十多岁,面白身瘦,双目细长,留有寸长的黑须,正是刘晔的父亲刘普。另外一个年纪在三十上下,浓眉大眼,身材却比刘普略矮,一身玄衣道袍,峨冠博带,端是神采奕奕,此人便是会稽来的魏道人。 刘子扬先给刘普行了礼,再向魏道人行礼,却听魏道人笑道:“淮南刘晔,九岁习《诗》,贫道在长虞时就久闻贤侄大名!今日听你吟诗,五言成韵,意兴言表,果然名不虚传!” 刘子扬道:“小侄疏懒成性,不知魏叔父亲临,斗胆占吟,不甚愧赧。” 刘普却是一声厉喝道:“逆子,跪下!” 刘子扬闻听一愣,他从未跪人,一时间难以适应,以至犹豫不决。 “怎么?你,你,你这逆子,欲做反不成?”刘普气得哆哆嗦嗦。 刘子扬深知汉礼,这不肯跪父亲,实在说不过去。既然自己打定主意做刘晔,这点困难怎能不克服?于是缓缓跪倒在刘普面前。 刘普冷哼一声,问道:“逆子,你可知罪?” 刘子扬疑惑道:“不知。” “你杀了人,还不知罪?逆子,真气煞我也!” 杀人?刘子扬猛然记得夺舍前,见这少年衣襟上有血迹,原来他刚杀过人了。 搜寻记忆,刘晔杀吴姬的因果与过程,便在脑海中浮现。这件事在后世的《三国志-刘晔传》是有记载的,刘子扬也曾读过,而此时从少年刘晔的记忆中再现,让他心里唏嘘不已。 于是,刘子扬解说道:“父亲可是指,杀那吴姬?这本是亡母的遗命。”接着,便把六年前,刘晔与刘涣兄弟在母亲病榻前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来,只把母亲那吴姬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说法隐去。 刘普听得大惊。前一日,他两次召去长子刘涣询问此事,但刘涣噎噎不语,却不知还有如此一番故事。不禁暗叹,这两个儿子一奶同胞,又年纪相近,想不到性情却相差若此之大。如今天下动荡,乡境不安,或许次子刘晔这种峻厉的性情,更能保障家族安定吧。 刘普肃然道:“此事暂且作罢。听说你昨日被雨所淋,有感风寒,回房休养去吧。” 目送刘普与魏道人离去,刘晔暗诵口诀,调用心法,施出崔判官传授的望气之术,果然可见二人身形荧荧放光,而各自头顶上更是涨起三寸高的气芒。刘普的气色为青光,略带点紫,魏道人的气色却是金光,熠熠耀眼。 刘晔心中一喜,这望气术原来是真的,这一次没被崔判官欺骗,如此自己还算有了个保命的门道。 006 望气术 崔判官传授的法门名叫“望气术”,根据他打入刘子扬脑中的知识,这本事有三重境界。以目前刘子扬的能力,只能使用第一重,也就是“辨气”。 望气术,是仙家小术,却是在上古时期,便为人间方士所得。 方士们相信,人间万物,都有各自特殊的“气”,这“气”分生气和死气。生死之间,循循转换,便有了气运兴衰之说。 自古以来,方士有两种,一种是安期生之类,餐霞饮露,避世不出,求长生大道;另一种则积极求仕,口称“亲见安期生,食枣大如瓜”,借此取信于君王,贩卖法术,以求名利双收。 其实两类人,都通望气术,只是应用不同。前者用来辅助修行,服气养生,趋利避害;后者以气推演社会人间,高举气运说,参与王朝更迭,和政治变迁。 汉室东迁后,国力衰落,选择入世的方士们心念变动,认定大汉气运已降,故而鲜有人愿久侍朝廷,不复见汉武帝时期修仙炼丹的胜景。这些人既耐不住修行的寂寞,便流落于民间,逐渐身份分流。 汉顺帝时,曾入过太学,读过黄老,担任过一届巴郡江州令的沛国方士张陵,于鹄鸣山(今四川大邑县境内),创立五斗米道,又名正一盟威道。 从此道教乃兴,不少方士或加入正一道,或自创道教某某派,均是尊道家圣人老子为教主,以《老子五千言》为经典,却传授实用方术,广聚道民。这些人也丢弃方士的旧名,自称道士。 还有一类方士,却无心穿道家的外衣,便流于江湖,将望气、占卜、驱邪等方术货卖百姓家,他们被称作术士。 望气术,可以望人、望物、望风水。使用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半阖双目入静,似看而非看,目注而达心,便能约莫分辨出气的存在,以及颜色。 当然使用望气术,也是有条件的。必须有练气的功底,才可施行,随着功力高低,效果便有不同。刘晔从崔判官那里获得的知识,既有望气术,还包括了一套仙家流传的练气术。 常人练气,三日气动,百日功成,便再是天纵之才,也没有一天便修炼有成的。刘晔练气的时间却只有一日,还是在昏睡中,自动修行,可此时气脉却已通畅,近乎小成。 这种情况,和他两次被雷劈,脱不开关系。前世那次,九霄十万神雷劫,是太乙金仙的三大劫数之一。作为凡人的刘子扬,尽管只被劈中一道,便成焦炭,而终究神魂未散,自此他的神识之凝聚,已不弱于人间的普通练气士。 此生寄宿肉体前,再经历雷劈而不死,他的神识当然更强,同时也带了精纯的雷电进入刘晔的身体。后来卧床九个时辰的调养期间,刘晔运用仙家的练气术不停调息,不仅修复了神魂的损伤,同时也将能量强化了肉体,贯通了气脉。 在这第一重境界,“辨气”期,刘晔能辨识人或物的气色。比如刘普的气为蓝色,这表明他的实力比望气者刘晔高出一倍,他气色中所带的紫光表明他有王室贵气,不过这紫光也太过微弱。而那魏道人的气色为金黄,表明他的实力比刘晔高出数倍,金光熠熠说明他的境界又面临突破。 这两种气色,都是崔判官在传授中叮嘱的,所谓强者之气。若有心趋吉避凶,就尽量不要与强者起冲突。 若是望到气色为灰白,则表明实力比自身低下,也就无需退避。 若气色中含有生生绿意,则表明该人与自己亲善;含有淡红之光,表明该人健康顺利;含有血红之光,表明该人对自己有敌意;含有黑灰或黑紫之光,表明该人灾病缠身,也是近之不吉,应该回避的。 回到房间,刘晔来到榻上,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何为危坐呢?危坐即正坐,古人的端正坐姿,是两膝跪地,耸起上身。而到后世流行的双脚和臀部着地,两膝上耸,在古代称为“踞坐”,是表示倨傲不恭,旁若无人的意思。如果你没有倨傲的资本,还踞坐人前,那就是粗鲁不礼貌了。 刘晔这身体想必早习惯了双膝跪地,因此摆出危坐的姿势后,也没觉得膝盖疼痛。可是坐不了多久,刘晔还是觉得小腿压抑,有些别扭。 不过也正是因为会别扭,刘晔才在这没人时锻炼自己。他深知,未来与名士、豪杰们的交往不会少,很多习惯都要适应,只有先融入社会,才有可能获得大时代的机会,脱颖而出。 一千八百年的时空差异,各种生活习惯都变得不同,这灵魂的融合,除了在刘晔身体内进行过的,更是有对社会的适应过程。 他不光要适应正襟危坐,还要适应宽服布履,适应毛笔写字,适应竹简读书。 作为东汉时的世家子弟,他既要通儒家六艺,还要练习技击之术;既要治五经,又要学黄老。前世刘子扬对这些知识兴趣十足,也因此才会去选择读历史系。不过做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样样通”与“样样松”的完美结合,他也仅仅是汲取了后世研究这些古代学术的精义,对经文本身的通晓熟练完全做不到。 好在这寄宿体刘晔,竟原本就是个少年天才。过目不忘的能力已不必说,理解力与思考力也远胜同龄人,刘子扬融合了刘晔的记忆,便感觉自己的脑力大进。 他的思维和记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不仅少年刘晔本身纯熟的五经和《三礼注》能够背诵,连自己大学时曾读过二十四史和历代诗词歌赋等等文字,也都历历在目。只要是自己曾有过的记忆,只要稍加思索,就能清晰可见。 刘子扬此时自信提升,他暗想拥有这么多优势条件,只要耐心练气习武,再读上几卷兵书,这东汉能怎么样?将来到了三国又能怎么样?我刘晔也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想到此处,不禁想起这刘晔的老爸刘普,望他的气色居然是蓝色,比自己现在是强多了。可这种实力比较,是综合对比,却不知道他长于哪里?是善于统兵,还是治政有能,或者谋略深算,又或者武力惊人? 那些历史闻名的三国强人,不知此时何在?自己观望他们又是什么颜色呢? 卧龙、凤雏的年纪小,或许还不如自己吧?可曹操和刘备等人早已出道,他们的气色在自己当前看来,恐怕都是金黄色吧? 说起来,在“辨气”期,由于对气的判定,受到望气者本身情况的影响很大,所以无论判定某人的强弱都是相对的。不过,崔判官也说,在人世间所能见到最强盛的就是金光了,若能望到五彩霞光,那就是遇到仙人了。 因此,尽管自己当前的实力弱,但观望到气色为金黄的人,其本身实力也非常强悍,方才与父亲刘普同行的魏道人便是这样。可是那魏道人既然实力强大,为什么《后汉书》和《三国志》里都没有他呢? 刘子扬苦想了一阵儿,猛然记得刘普曾告诉他两个儿子,他的好友魏道人,道号云霞子,是会稽郡长虞人。自己始终在那两卷史书的记忆中,寻找魏道人这名号,当然想不起他的事迹。 而东汉末,魏晋前,道号云霞子的人,岂不是《周易参同契》的作者魏伯阳? 葛洪在《神仙传》中记载过魏伯阳,更有世人考证出,魏伯阳是东汉八骏之一的魏朗之子,正是会稽长虞人,出生于汉桓帝元嘉元年(151年),现在合该三十七岁。 007 忧前途 “晔公子,吃点东西吧。您还是多休息一下!”老仆人周宁端一只大托盘,盛了饭菜,送进书房来。 周宁的祖上几代,都是刘家的仆人,他还娶了刘晔母亲陪嫁的女佣为妻,自从刘母去世后,周宁夫妻就被调入后园,专职服侍刘涣和刘晔两兄弟。 “好的,平叔,你放那里吧,我这就来吃。” 刘子扬放下手中的竹简,抖一抖双肩,有些困倦。他借病缩在屋里“修养”了七八日,本打算整理下书房藏书,却见基本是沉重的竹简,阅读极不方便。 不仅读来不便,放起来也占地方,单是一部《汉书》就堆积了大半间屋子。凭记忆,刘子扬知道在自己穿越前,刘晔恰好打算读《汉书》,因此才让家仆搬来书房的,平时这类大部头的竹简书都堆放在藏书室,那里有专人做防潮和防蛀的处理。 这个时代,前朝蔡伦改良的造纸技术更加纯熟。纸张由于书写质量好,成本也不算高,在朝堂及豪贵中大获应用。而帛书因其艺术性和其尊贵感,依旧盛行于世。竹简刻写则渐渐被士人所弃。但是印刷术在此时还未成型,虽偶尔有人刻字拓印,目的仅在于学习书法。这时的纸质书籍基本靠个人手抄,因而数量较少,士人们主要还是阅读历代家传的竹简书籍。 端上来的饭菜,是鲜鱼汤和胡饭。鲜鱼汤热气腾腾,上面漂着葱花,鱼肉被切成很薄的细条。胡饭是用酱瓜,烤肥肉,生菜卷在面中,卷两层,并切成两寸大小的六段,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这晚餐虽然简单,却营养丰富,味道也好。当朝天子刘宏就特别爱吃胡饼和胡饭,王室贵族争相模仿,不过这却便宜了刘子扬。他前世就爱吃面食,现在口味到也适应。 吃了几口饭,刘子扬注意到,周宁侍立在一旁,也不离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刘子扬问道:“平叔,你有事吗?” “晔公子,这个,老奴有个请求,望公子体谅。”周宁磕磕巴巴的说道。 “喔?说来听听。”刘子扬咽下口中的食物,转过脸正色道。 周宁提了口气道:“晔公子知道,老奴有个儿子叫幼平,今年刚十五岁。那小子不懂事,不肯在府里做工,就爱在县里游逛惹事。谁知他昨日回来,竟说要跟晔公子读书,定要老奴来求说。可他是个什么料子,哪里读得懂书?这话老奴真说不出口,唉,求公子莫怒?” “晔儿是易怒的人么?呵呵,平叔,你呀,你呀!”刘子扬望着周宁那黝黑的面庞,笑着摇头道。 这老家奴颇有口舌,若真的不赞同他儿子读书,便不会来说。这请求说了,还要卖乖讨好,让你即使要拒绝也不能责怪什么。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让孩子读书,以获得万分之一的晋身的机会,这在古代和现代都是相同的。 “晔公子脾气好,对咱下人们也最好,府里人都知道。”周宁慌忙道。 刘子扬没理会这种夸赞,却问道:“我兄焕公子,已束发之年,我父请专人传书授业。令郎若随我兄读书,岂非胜过随我?” 周宁笑道:“晔公子的话自然有理。不过晔公子天纵之才,有过目不忘之能,自读书便解其意,这名声市井有闻。我那儿子早就佩服您的才名,不过他以前只顾贪玩,昨日却突然道:晔公子有勇有谋,吾愿随公子读书。” “这样啊,那好吧,明日你先带令郎来给我看看。”刘子扬说罢,低下头继续吃饭。他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何时有了勇名呢?总不会是杀吴姬的事已传到市井中去了吧? “多谢晔公子,公子慢慢吃,老奴先下去了。” 周宁离开后,刘子扬将鲜鱼汤和胡饭全部吃光,躺到榻上,开始琢磨。 他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刘晔杀死父亲女侍的后果。虽是刘晔杀人,但曾经的刘晔已经不在,现在自己就是刘晔,就要承担一系列的后果。 那吴姬也并非什么大人物,后世陈寿做《三国志》时,吴姬的名字已不存在,其时才不过百年。但陈寿毕竟记载了杀人这件事,在刘晔短短不足两页的传记里已是重重一笔。 刘子扬原本只是担心,被父亲刘普惩罚。但自从那天刘普责问原因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似乎也不了了之。次日,刘普便带着那魏道人,继续游北山寻访仙人遗迹去了。 大公子刘涣,这几日来探视过两次,他是个语气温婉的少年,言语中也透着对弟弟的关切。他说可惜谯县的陀公不知去了哪里,否则请他来看,可药到病除。刘子扬推说自己身体安好,但刘涣却并不放心,后来还是请来个医者,帮刘晔诊脉后,开出几副补气和中的方子。 这种安静祥和的气氛,让刘子扬以为一切都将过去了。于是他白日里阅读经卷,练习毛笔写字,熟悉汉朝的生活方式;夜晚便活动身体,打熬力气,练气调息,期望增强体格。他想,趁着三国动荡的时代还未到来,努力锻炼自己,升级练功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方才老家仆周宁的话,却让刘子扬发觉他忽视了吴姬之事的影响,忽略了自己在成悳,在寿春,甚至在汝南郡的声望。 生活不是电脑游戏,不可能在你需要声望时,去刷几个任务获取。也不会简单的界定,某人的声望高于多少,便能遇到什么情节;声望低于多少,又能遇到什么情节。生活是人与人交往和互动的社会环境,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感情,有信念。 毫不客气的说,正是这次以总角之龄杀人的事迹,丰满了刘晔的形象,使得本就有神童之称的他,在寿春地区名声大噪。依照《三国志》对刘晔的记载,几年后“月旦评”的主持者许劭许子将,听闻此事后,便评刘晔为“佐世之才”。 又因刘晔有“佐世之才”,后来才会得到曹操的征辟;而曹操与曹丕父子既看好他的才华,却又为他汉室后裔的身份和果敢的性格所忌惮,所以才不肯重用,也导致了刘晔晚年发狂,抑郁而死的结局。 如何改变刘晔的命运呢? 008 勤习练 刘子扬很踌躇。 他曾读过不少穿越小说,成功的穿越者们大多是种田派,安心找个地方升级练功,等天下动荡时,便跳出来振臂高呼,于是从者云集,继而开创事业。 自己也要这样隐居成悳,“升级练功”,静待历史的大潮到来吗? 刘子扬很担心。他有预感,如果沿着历史的轨道行进,即使能力锻炼地再强,宿命的结局也未必会改变。毕竟,历史上的刘晔,能力为一时之选,他的兵法谋略从未出错,品藻人物的功夫也堪称一流,他选择加入曹魏集团,最终也正是这个军事集团统一天下。 刘晔悲剧命运的根源在于,随着汉室逐渐衰落,他的身份从尊贵到尴尬,而这种身份与他出色的能力相结合,便为君上所忌惮。 可是,如果不去抱曹操的大腿,又该如何选择呢?将来的三国,除了曹魏,还有刘蜀和孙吴。去投奔刘备么?刘备最近几年都会在北方吧,等他取汝南时,距离淮南最近,也要到十五年后了。 那么投靠孙家的东吴? 中平四年(187年),长沙人区星起义,自称将军,聚众一万多人,攻围城邑。朝廷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前往剿灭。孙坚只用了一个月,便击败区星,平定长沙。其后,他还援助周边的零陵、桂阳二郡,征讨当地的民众起义军,使三郡安定,重归旧制。今年初,朝廷为表其功勋,册封孙坚为乌程侯。 几年后,当曹操会天下豪杰,讨伐董卓时,长沙太守孙坚便将攻破洛阳,名传天下。其时,自己的年纪也足以游历天下了吧,或许也可以前去虎牢关,瞻仰下英雄人物的风采! 不过将来的事,总要将来再说。刘子扬欣然入梦。 次日,刘子扬依旧早起,到院子里练习一阵五禽戏,舒展筋骨。 这套五禽戏的架势,也来自刘晔的记忆,正是兄长刘涣念念不忘的的那位陀公所传。这陀公是个游方的医者,从来行迹不定。旁人也不知姓甚,只知他医术高超,操着一副谯县的口音。 六年前,刘晔的母亲去世,他恸哭半夜,之后大病了一场。当时陀公恰好来寿春行医,被刘家仆人请来给刘晔诊治,却是药到病除。 陀公认为刘晔体弱身虚,传授了他五套架势,也不受他感激拜礼,收了诊金便飘然而去。 这五套架势被陀公称作“五禽戏”,每种动作都是模仿了相应的动物动作,分别是虎戏、鹿戏、熊戏、猿戏和鸟戏。 先前刘晔也是每日练习这五禽戏,经六年之久,颇有成效,确若陀公所言“消谷气,益气力,身轻体健,百病不生。” 因此虽然刘晔年纪比兄长刘涣小两岁,两人的个头却不差几分。刘晔两臂能举百斤,舞剑一刻钟,气不长出,面不改色,那力气胜过刘涣许多,只有面相更加稚嫩些。 这功夫名为五戏,却有五十四个动作,往常刘晔早晚各做一遍。如今,刘子扬增加为早晚各三遍,每次做完三遍便用去大半个时辰,还累得汗流浃背。 刘晔运动时,只穿了背心和短裤,背心在这时代称作“裲裆”,前南安太守刘成国作《释名》,书中称“裲裆,其一当胸,其一当背也。” 当下便把裲裆脱下来,便有家仆接过去,又有人提来一小桶热水,供他擦洗身体。 秦汉以来,礼制复兴,人们多爱清洁。此时流行的习俗是,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洗身,当然这对官员及豪族而言,是最低要求。不过汉人沐浴,多用冷水,刘子扬也觉得这样比较环保,且能健身。但他还是专门吩咐了,每日早晚当他练功时,仆人们就要烧热水给他准备。 毕竟,发汗时洗冷水澡,导致风寒的几率是很高的。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重生后的刘子扬,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梳洗完毕,身体也清爽了许多,刘子扬穿上一套合身的,黑面青缘直裾深衣,翩翩走向书房。他自我感觉良好,心道:这身段儿,这气度,怎么说都是英俊潇洒吧?只可惜头顶一无冠冕,二没束发,两个小“羊角”揭示了他的幼稚。 刘子扬提笔沾了清水,在桌上比划着写了几个字,又顺势摇摇手腕,活动活动手指。然后放下笔,亲自研墨。 并非刘子扬乐于如此,而是原本刘晔就没有书童。家中的仆人,他当然可以指使,让仆人们去做职分内的事,或者干不占用太多时间的活儿,便很是容易。比如前面锻炼时,让他们去烧水侍浴,换下的衣服给他们拿去浣洗。 但若让他们长时间陪侍,在书房里研磨洗笔,这就逾矩了。 刘晔的兄长刘涣,却不存在这个问题。他在年初束发进学时,父亲已赐下个叫书童,名叫刘湘,年方十岁。 做纨绔子弟也要条件啊,自身都是个童子,纨哪家绔去? 刘晔一边研着磨,一边想,到自己束发,至少要两年,这个真难熬,或许……应该收宁叔的儿子来陪读,那么现在就能有个使唤人了。 刘晔练字的帖子是一册《鸿都石经》的拓本,这是前年刘普求人从洛阳带来的。鸿都是天子藏书室的雅称,今上刘宏曾命工匠修缮鸿都。据说当工匠用扫白粉的帚在墙上写字时,郎中蔡邕从中受到启发而创造了“飞白书”。这种书体,笔画中丝丝露白,似用枯笔写成,为一种独特的书体,后世唐人张怀瓘在《书断》评论蔡邕飞白书时说“飞白妙有绝伦,动合神功”。 大汉熹平四年,蔡邕等人受命正定儒家六经文字。蔡邕认为这些经籍中,由于俗儒芽凿附会,文字误谬甚多,为了不贻误后学,而奏请正定这些经文。诏允后,他亲自书丹于碑,命工镌刻。光和六年(183),方才完成,立于太学门外,碑凡46块,这些碑称为《熹平石经》,亦即《鸿都石经》。 刘子扬摹写了五页,方才停笔休息,这时身后有人道:“晔公子,您歇歇吧;可别累到了。” 009 万人敌 刘子扬身子一颤,他竟不知身后何时有人。所幸来人是老仆周宁,这才平复心情道:“哦,宁叔啊,我都不知你在等我。” 周宁笑道:“公子读书也好,写字也好,都特别用心,难怪有那么好的学问。” 刘子扬笑而不语,心下却是狐疑,即便自己练字时全神贯注,也不至于有人进屋都听不到吧?他运转心法,聚气用神,施出望气术,悄悄查看周宁,这一看心中顿时大惊! 周宁却不知刘晔的眼光有异,只是恭敬地祈问道:“晔公子,我那小儿幼平,就在外面,不知您何时有暇?” 刘子扬心中忐忑,面上却平静道:“现在就好,宁叔,您请幼平兄进来吧!” “哎,可不敢这么抬举他。晔公子,您叫他幼平,或小平就可以了。老奴这就喊他进来。” 看周宁匆匆离去了,刘子扬才长出了一口气,这周宁皮肤黝黑,面相粗疏,看起来只是个平常仆役而已,没想到身上气脉勃发,颜色湛蓝发亮,似乎比刘普还要强上几分。 历史上,刘普并未出仕,也没有什么功绩。不过他身为世家子,接受良好的贵族教育,学过经,习过武,会骑马,能开两石弓。他的实力或不能比名盛一时的大将,但比普通的军中健卒强过许多。但这周宁的实力竟比刘普还强,他怎么会是家里一个平凡的仆役? 但却不知道周宁究竟强在何处? 刘子扬突然心生郁闷,这望气术看人太过粗略。崔判官所传的那信息里只说,“观望气运,便知实力强弱,即可趋吉避凶”。须知这实力是多方面的综合的,所谓“强弱”却是何强何弱?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应对,若遇到武功强的,自然不和他打架;遇到智谋强的,便小心被人算计;若不知道该防备什么,难道见人就要退避三舍? 如果这望气术能升级才好!刘子扬想着,又觉得不切实际,不禁莞尔一笑。 通通的脚步声响起,听到那步履的沉实,就让人心中一肃。 周宁走进门来,腰躯微躬,蹑脚而行,几乎无声。 脚步声来自他身后的少年。这少年身长七尺,浓眉圆眼,束发扎巾,面相与周宁相近,但肤色却不黑,穿一身青衣襦裤,看着精神抖擞。 周宁介绍道:“这时小儿周幼平,平儿,快来拜见晔公子。” 周幼平上前一步,直立昂首,目光炯炯,打量了刘子扬几眼,才双手举到额头,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左手抱右手,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同时鞠躬九十度,如是三拜后,朗声道:“晔公子,小的周幼平给您见礼了。” 刘子扬笑道:“谢礼!周幼平啊,你看起来很不错。”然后抬手相让道,“来,这边坐下谈。” 刘子扬坐到自己榻上,周幼平的席位自有他父亲安排,便放在矮榻一旁。刘子扬转身后,听到老仆周宁小声责怪儿子,“憨儿,怎么不进拜礼?”那少年却默然无语。 练了几天的跪坐,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刘子扬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这个周幼平,是家中仆人的儿子,庶民出身,难免粗疏。即便自己的坐姿不标准,想必也看不出,刚好可以实习。 谁知双方一落座,那周幼平身正体直,姿态优雅,让刘子扬羡慕不已。 刘子扬开门见山地问道:“幼平,我听说你已经十五岁了,自可以拜师学艺。我是个童子,连老师都没有,你为何想随我读书?” 周幼平道:“晔公子的名声,郡人皆知。闻公子九岁能诵《诗》经,十二岁已通《书》《礼》,常人如何做得公子的老师?小的此来,只愿服侍公子左右,若公子有暇,能指点小的读一卷经书,便感激不尽。” “哦……”刘子扬长出了一声,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周幼平,问道:“你想学什么经呢?” 他当然不是简单的欣赏,刘子扬正暗自运气,查看周幼平的气色,这结果既在他猜想之中,却是十分不甘的“意外”。 周幼平的体气也是蓝色,与刘普的颜色略异,却比周宁要差一些。这表明,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综合实力也是刘晔的数倍。 真个好生气恼! 周幼平却在一旁沉吟不语。刘子扬看那少年把头低下,原本直挺的身子,不安地扭动了几次,便向自己身旁望去。原来这少年的父亲周宁正侍立一旁,正殷切地关注着儿子。 刘子扬道:“宁叔,取一斗酒来。我与幼平初识,当同饮以贺!” 周宁依旧是恭顺地应下,也不多问,出门自去取酒。刘子扬问道:“幼平,现在可以说了么?” 周幼平长出一口气,眨眨眼睛,笑道:“方才我父在,可不敢多言。” 刘子扬道:“宁叔为人和善,脾气最好,你怕什么?” 周幼平嘿嘿一笑,却是不答,转言道:“好叫公子莫小瞧我!小的虽出身贫贱,却也知学识重要,十岁随父亲认字,至今诗书虽只读了万言,已无多求。但小的也学剑术,今已有十年,自信足百人敌矣,但欲求随侍公子,学那《孙子》武经一卷,得万人敌之术。” “我五经还未读完,尚不通易,不晓春秋,你向我学《孙子》武经,岂不是问道于盲?”刘子扬冷静地说,他感觉这个周幼平不是简单人物。 周幼平笑道:“晔公子杀刘公侍女之事,寿春知者甚众,此非知书达礼之人能为也。公子必通武经!” 刘子扬片刻无语,周幼平急道:“小的虽粗鄙,却非匪人。今黄巾道徒,兴兵作乱,国中郡中,能平安几时?若小的能知兵,便可练兵,护卫乡民……” 刘子扬冷道:“你非世族,若练私兵,必为贼寇。快把实情讲来,否则定将你下狱追究。” “这?”周幼平面色一滞,忽然生出几分惶恐。他先前一套话,虽然说的老练,却终究只是十五岁的少年,被刘子扬厉声咋喝,便有些失了方寸。 010 猛虎姿 周宁很快便回来,却带来一合酒,与两只小酒杯。他依旧语气谦顺地说:“小儿幼平,不胜酒力。晔公子病体未愈,亦不宜多饮。” 刘子扬的身体已经恢复,因对这时代有种若有若无的生疏感,令他不愿出门,才以身体有恙为由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可这老家奴居然以此来压自己,让刘子扬非常不快,冰冷道:“一斗与一合,相差百倍矣!” 周宁陪笑道:“晔公子昔时最多饮酒一杯,老奴错估了公子酒量,恕罪!” 刘子扬回忆一下,刘晔确实没有过痛饮的经历,甚至只是在年节家宴上偶尔饮酒一杯。先前觉得汉朝的酒度数低,而自己前世也比较好酒,便想尝试一番,却忽略了现在自己只是个十二三岁的童子。 再看看周幼平看酒杯的那眼神,哪里是不胜酒力的样子,刘子扬更是确信了周宁是关怀自己,不禁对自己先前的语气有点愧疚。 刘晔年幼,又素有神童之名,刘氏全家都对他宠爱有加。老家仆周宁,受刘晔亡母之托,多年来更是对刘晔兄弟照顾周到。但这刘晔原本的性格却算不上好,平素清高孤傲,对同龄童子和家中的一般仆佣都不屑一顾;对待父兄和其他贵族高门,却爱玩弄心计,三头两面。 刘子扬虽然已经融合了刘晔的记忆,却仿佛接收了个图书馆一般,管理员还是自己原先的性格。对于他需求的知识,思索可得,却不会自动跳出来;因此,对刘晔原先的性格情况,刘子扬并未注意,现在从这小事上察觉,心底猛然一惊。 刘子扬洒然笑道:“宁叔何罪之有?纵酒非善!虽曾听人说郑康成可饮一斛,卢子干可饮一石,然贤者可饮,盖因其闲矣。少年乃立志之时,或读书,或习剑,岂能杯酒流时间?子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公子所言极是!”周宁听得欣喜,点头称赞,看向刘晔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异样神采。 “饮了!”刘晔欢声道,同时先取一杯酒,左手衣袖掩面,仰头吞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翻转,亮出杯底,竟是一滴不剩。 那周幼平看得一愣,诺诺看了他父亲一眼,才面色一正,举杯饮下,同样翻转酒杯,表示滴酒不剩。 刘子扬心中暗笑,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3 部分阅读 那周幼平看得一愣,诺诺看了他父亲一眼,才面色一正,举杯饮下,同样翻转酒杯,表示滴酒不剩。 刘子扬心中暗笑,看这小子样貌魁梧,又是曾喝过酒的样子,还以为是个豪迈的人物。这才一个“先干为敬”,就把他吓住了? 那么,“再来!”刘子扬呼喝道,又是两杯,如样饮下,正所谓“敬酒三杯”。 周幼平也是三杯俱下,却似激动不已,大声赞道:“好酒!” 刘子扬笑道:“幼平,观君容止,有猛虎之姿。你欲侍我刘晔,本当以斗酒谢之,奈何我尚年幼,你父亲不给我喝。”说着看了周宁一眼,又是大笑摇头道:“幼平,我今欠你一醉,待我束发后定还!” 周幼平突然抬臀挺身,膝盖支撑身体,道:“公子也士待我,我当以士报之!”然后便双手伏地,两个顿首(时间短),一记稽首(时间长)。 刘子扬慌忙道:“当谢!”于是回礼,心中却稍有些后悔,他这次与周幼平见面,本是个简单的面试仆人。尽管这周幼平实力不错,又是老家仆周宁之子,但毕竟是个少年,或是用他,或不用他,都无大关系。 刘子扬却是暗自打着在外人面前,实习汉朝礼仪的念头,每遇到机会都把自己的礼仪做足。他原以为这周幼平出身庶民,能有多少见识?便是出错,也不伤面子。可这少年偏是懂些礼仪的,见他敬仰已久的“晔公子”以平等身份的礼节对待,便生倾心投效之意。 “我儿憨陋,今能从晔公子,我将安心矣。”周宁在一旁感叹道。 刘子扬见周宁神色宽慰,却是发自真心,不由得疑惑,“我真有那么好么?”只得再说上几句场面话。而后,刘子扬道:“你随我在这书房伴读,固所愿也。但若真想学那《孙子》武经,却要真正的理由!” 周宁面露惊疑,一时间竟一反常态,不顾及刘晔尚在一旁,便提高声音问他儿子道:“你想学武经,竟是何意?快说!” “我,我……”周幼平吱吱呜呜说不出话,低着头,面有惭色。 刘子扬道:“宁叔,你莫责怪他。幼平非无德之徒,或是欲学武从军,以求晋身,此念也善。” 周幼平感激地望望刘子扬,却向他父亲分辩道:“晔公子知我!我正是想学武经,便能和蒋公奕大哥一起练兵。蒋大哥说,当今黄巾贼祸乱天下,淮南未必得免,若能练成一队精兵,近可保卫郡民安全,远可得朝廷封赏呢!” “蒋公奕?谁是蒋公奕?莫非是那……”周宁疑惑道。 “正蒋钦大哥,他已自起表字为公奕了。”周幼平兴奋地说。 周宁摇头道:“哪里有自己起字号的?我就猜是那蒋钦小子蛊惑你!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想私练精兵?你们不是士族,也无官署,私自练兵,便是做贼!我周宁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肖之子?” 蒋钦,表字公奕?刘子扬此刻心底非常震撼,这是自他到大汉朝以来,听说起的第一个确切的名人。之前那魏道人有可能是魏伯阳,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还没机会向父亲刘普求证。 但是这个蒋公奕应该就是未来东吴的大将蒋钦! 蒋钦,字公奕,寿春人,生年不详。野史传,他曾在淮南聚水寇,后带兵投孙策。正史只载,“孙策之袭袁术,钦随从给事。及策东渡,拜别部司马,授兵。” 刘子扬道:“公奕,好字!奕者,大也。幼平,你这位蒋大哥,定是位赳赳大汉!” 周幼平钦佩道:“正如晔公子所言!蒋公奕大哥身长七尺七,比小的高出一头呢!” “唉!你这憨子,那蒋钦长你五岁,已经成年,个头高些又算什么?”周宁叹息,有些愤懑地说:“你就爱跟那役夫厮混,平白坏了自家名声!” 011 汝周泰 “宁叔息怒,且听我一言。”刘子扬微笑着喝止道。 后世人多有名将情怀,后汉三国时期,将星璀璨,为多少热血男儿所向往!如今,刘子扬穿越到这大汉朝不足旬日,便有机会见到未来的准一流名将,江东孙家的股肱之臣,自然是兴奋不已。 “人生各有志,终不为此移。那蒋钦或许出身贫贱,但既有志向,将来未必不能做一番事业。” 周宁道:“晔公子不知,那蒋钦便是这寿县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叔父收养。他叔父是个穷汉,不在乡里安心种田,却倒县城的商铺帮工,倘若安心做工也罢,后来却又自己经营。四年前,他到外地购货,遭遇黄巾作乱,便未回来,想来是被乱兵一刀杀了。 那蒋钦自此没了管教,便在街头混迹,凭着有几分拳脚,拉拢了数十条闲汉,却是咱寿春一害!偏偏我这不肖子,还愿意跟去瞎混!” 刘子扬点头,示意知道,又见周幼平面露不服,却不敢分辩的样子,十分有趣,便道:“幼平啊,你有话说?” 周幼平道:“晔公子,我父亲说的都对,不过那是世人不理解蒋大哥。四年前,他见叔父未归,便猜到已亡于黄巾之祸。蒋大哥当时便决意报仇,他拉拢的那些好汉,各个拳脚凌厉,若能学些战术阵法,便是一支精兵。” 刘子扬摇头道:“精兵哪是那么容易练的?幼平,你向从我学《孙子》武经,是否也是这蒋钦的主意?” 周幼平羞赧道:“蒋大哥是提过,我自己也真心想学。他听人说过《孙子》武经,是天下至高的兵法。我们都想学,不过找了好久,才找到几片残简,其中的经文也读不大懂。” 刘子扬道:“《孙子》兵法,其深似渊。不过若要学练兵之道,当学太公《六韬》。” 周幼平听得惊讶,忙道:“蒋大哥平日也很佩服晔公子,他说晔公子只是因年纪小,名声不达于外郡,假以时日,必是我们汝南第一名士!” 刘子扬听得大笑,心道:谁说这周幼平憨?他的思维清晰,反应快捷,口舌也算伶俐,只是性格还有点朴直吧。可是这么个十五岁的少年,又没见过多少世面,怎么可能狡诈不堪呢? 周幼平,蒋公奕?有点意思! 恩?蒋公奕是蒋钦,这周幼平不会是周泰吧?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生卒年不详。与蒋钦随孙策为左右,服事恭敬,数战有功。史书载,“策入会稽,署别部司马,授兵。权爱其为人,请以自给。” 刘子扬读过的史书,或玩过的三国类游戏里,周泰总是和蒋钦在一起,两人都是东吴孙家的大将,在天下名将中也堪称准一流。两人能力全面,各有特点,其中蒋钦的统率略高,而周泰的武功略高。 刘子扬急切地问道:“幼平,你可还有其他名字?” 周幼平一脸茫然,道:“回晔公子,小的就叫幼平啊,自小就是这个名儿。” 刘子扬转而问周宁道:“宁叔,幼平之名,何不起单字呢?” 自西周而下,后秦汉魏晋,几千年间,华夏汉人崇尚单名的起名习俗,《公羊传》甚至说“二名非礼”,而曾“篡汉”一时的王莽也颁布过“二名之禁”。这种习俗直到后来,五胡乱华以后才破除。后世史学家统计,从西汉至东晋(前206-420年)626年之间,54个帝王之中,仅有4人是复名,单名约占94%。由此可见当时的单名之盛。 周宁苦笑道:“我原有大儿名周平,早夭。这小儿出生后,便唤作幼平,也是个念想,却未给这孩子起正名。今时已无前朝‘二名之禁’,便就名叫幼平,也无不可。” 刘子扬沉吟道:“虽是如此,但我听说‘名如其人’,人亦如其名。有个响亮的名字,更容易激励自己。幼平,你愿意起个单名吗?” “小的愿意!”周幼平立即答道,毫无犹豫之色。 周宁眨眨眼睛,两道浑浊的目光似带惊讶之色,看了看刘子扬,却没吭声。 刘子扬笑道:“宁叔,如果你不介意,我愿帮幼平起个正名。” 周宁道:“公子高才,给小儿起名时他的造化,老奴高兴还来不及呢,怎敢介意?” “好,如此你便叫周泰。”刘子扬得意道。无论这个小幼平是不是真的周泰,就给他起这个名字,自己就算集到了一员名将了!况且,周幼平与那蒋钦相熟,借这个关系,还有可能收到蒋钦呢! 将来二人和一处,正是蒋钦、周泰,若能建立些许功业,便是所谓江表虎臣。到时候,就算再有其他叫周泰的人出世,恐怕也没福分享那将星的气运了! “还不快谢公子赐名?”周宁一拍儿子,低声催促道。 见那周幼平还正一脸迷糊,刘子扬抬手令止,解说道:“泰者,安也。你如今已是家中独子,应爱惜身躯,平平安安。” 周幼平点点头,问道:“可是泰山的泰?” 刘子扬笑道:“正是那个泰字。你可知泰山此名何来?” 周幼平摇头道:“小的不知。” 刘子扬继续解释道:“泰山古名‘岱山’,又名‘岱宗’。自春秋时更名‘泰山’,盖因其为群山之尊。泰者,大之极也。《易经》里,泰卦便是‘小往大来,吉亨’。” 见周幼平听得仔细,刘子扬调笑道:“幼平,你不是羡慕蒋钦自字公奕,便可身长高大么?你以后叫周泰,不光身高能超过他,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多谢晔公子!”周幼平听得欣喜,眼眶竟有泪水涌出,情不自禁道:“我从此便是周泰,我是周泰!” 至此周宁在一旁也是动容,谢道:“晔公子如此厚德,老奴父子无以可报,当舍命而已。” 说罢,周宁竟也正身,向刘子扬三拜行礼。周泰见他父亲行礼,也急忙依样子向刘子扬行礼。 刘子扬既喜又惊,这周宁原本就是家仆,磕头行礼本也没什么。但如今这般庄重三拜,却是将性命交托。 这刘晔有何德何能?貌似气势比眼前二位都弱,两人竟会这么容易拜倒?要说有什么“王霸之气”,刘子扬自己也不相信! 012 阜陵刘 周宁为刘家老仆,其子周泰户籍也在刘家,因而周泰服侍刘子扬,甚至无需注籍,直接搬进院内同住即可。 大汉的社会构成是,奴仆及娼优隶卒为贱民,平民为良民,其上为士族。阶级身份一般都是父子传承,降籍容易,升籍甚难。 周泰生来便是刘家仆人,无论他拜不拜刘晔,都不能改变这事实。当然,几年后天下动荡,周泰自然可以脱离刘家和蒋钦组建水贼军,再寻机会投靠孙策,获得晋身。这曾经是历史的轨迹,但眼下看来,已走向了岔路。 不过,在周泰决意侍奉刘晔前,曾经非常自在,身份为仆佣,却可以不做工。既有私底下随其父识字习剑,又有在寿县和蒋钦等人厮混,当然这是有根源的。一则老家仆周宁在刘家地位颇有人缘,无人构陷;另一则却因为家主刘普的治家之道正是“无为而治”。 刘普其人仪表不凡,颇有智慧,但无意仕宦,只纵情山水歌舞。他广交朋友,却结交的多是浪迹江湖的修道人或练气士,极少与官员或儒生来往。因此,虽然身为阜陵高族,又是成悳的大地主,名声却不显于外。 刘普的所为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他的父亲是第五代阜陵王刘代,而第六代的阜陵王却是刘代的哥哥。这自然是他时运不济,却也难说没藏了什么龌龊。 汉永嘉元年(145年)秋七月,刘普的父亲刘代去世,其时汉天子为年仅八岁的刘瓒,但朝堂上的实际执政者却是大将军梁冀。“跋扈将军”这个称号,便是刘瓒赠给梁冀的。 阜陵王刘代多病,御下又宽,国中民事滋生。永嘉元年三月时,国中曾有九江人马勉、范容、周生等,聚众兴兵,攻掠乡里,其中马勉自称“黄帝”,但很快他们便被九江都尉滕抚讨伐,并打破而斩之。刘代去世的当月,又有庐江盗贼作乱,进攻寻阳,也被滕抚遣司马王章击破之。如此一来,梁冀及其谋主认为,阜陵王国无力平治安民,便废除阜陵王国。 到了本初元年(146年),那位骂了梁冀,得逞一时口快的刘瓒被梁冀毒死,于是十五岁的刘志继位,即为后世所称的汉恒帝。 恒帝建和元年(147年)夏四月,京师地震,朝廷认为这是失德之相,便求百官与各地方举拔贤良方正之士和至孝笃行之士,又降狱天下,为囚犯们减刑或减罪。是月,重置阜陵王国,封赐前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废诸侯王国,可以增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而置诸侯王国却能缓解王室贵族对中央执政者的压力。当大将军梁冀迫于压力,不得已发出这道命令时,他却选择了刘代的哥哥,而非刘代的儿子。这样的安排,未必没有让阜陵刘氏内部产生矛盾的打算。而他的意图一旦得逞,阜陵王便不能完全掌控其王国形势,朝廷对淮南的控制力也不会降低太多。 梁大将军已死多年,但他的计划还是得以实现。 朝廷重置阜陵王国后,时年不满三岁的刘普在家中老仆们的庇护下,离开寿春县城,在长丰与寿春交界处的成悳建立了新宅。此地仍属寿春,却荒僻安逸。刘普虽失去了爵位,但仍然抱有大量地产,是为阜陵高族,淮南名器! 此刻,刘普和两个儿子同席共餐,席间却难得没有歌舞。气氛沉闷了一阵,刘普忽然长叹道:“世有仙山,虚无缥缈,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为父与你们魏叔父探北山月余,得见一处石刻,为传说中《玉丹经》一卷,或是八公所遗。为父有心与魏贤弟在山中炼丹,却放心你们不下。” 刘涣道:“父亲不可。炼丹修仙本是虚无缥缈之事,那北山不知多少人曾游,都没人见过什么《玉丹经》,今此经得现,未必是八公所遗,或是后人罔刻。” 刘子扬也道:“晔儿听说《玉丹经》有三十六卷,如此只得一卷,即便为真,大概也难以炼出金丹,望父亲三思。” 刘普莞尔道:“你二人所言,为父也曾想过,但求仙之人岂能畏险,既有一条途径,便当尝试一番。” 刘子扬又道:“父亲为何与那魏道人兄弟相称?” 刘涣接道:“正是,孩儿记得五年前,他也曾来拜访您。当时,您还说他是一个游方道人。听说煮鼎炼丹,需要好多财货,怕不是这道人蛊惑了您……” “放肆!”刘普怒道:“为父岂无识人之明?” 两个儿子顿时失语,刘普面色稍转,才解释道:“这魏贤弟虽穿道衣,却非道士。他是会稽上虞人,祖籍郐国,为高门望族之子,世袭簪缨。五年前,我不告诉你们他的身份,因那党锢未除,生怕泄露风声,引来祸端。现在可说与你们知道,他正是‘八骏’之一魏朗之子。” 刘子扬心道:那道人果然是魏伯阳。 “魏贤弟名翔,字伯阳,不爱仕途,偏好修仙,闲居养性,时人莫知之。” 刘子扬道:“如此,这魏叔父自然可信。但晔儿觉得我兄长所言也甚有理,修仙乃虚无缥缈之事,避家而出并非良选。父亲既有此意,在家中服气闲修即是。” 刘涣听了,也点头称是。 刘普却摇头道:“你二人年幼,不懂其中妙处。且莫多言,为父今日召你们来,另有要事。” 两个儿子肃然听讲,刘普郑重道:“中平元年,黄巾初起之时,你二人尚幼,不知家事。如今黄巾之祸又起,却好叫你们知道,我刘家亦有私兵,可讨乱贼。” 历代高门望族,均有私兵,刘晔曾多次在史书中看到。 私兵,通常的概念是由私人组建的武装部队。后世的历史研究者们认为,私兵不限于粮饷的募集方式,或士族出钱自办的,或假借国家粮饷筹办的,还有向百姓征税的。但他们真正一致的特点只有一个:私兵只听从自己主将的指挥和调遣,不论是否名义上效忠朝廷。 后世《北齐书》卷十七,斛律金传所附子羡传记载:武平三年七月,后主高纬诛杀斛律光后,又使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往幽州诛杀斛律羡。羡临终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 富贵常使三百兵,这是何等威势! 却不知自家有多少私兵,刘子扬一时间兴致大发。 013 地形 刘普一副自得之色,道:“我无勇志,亦不善武,但欲安家业,却须治兵。过去十多年里,家中获健仆千余,练得精锐步卒一曲。今在寿春境内,无其他家族可逆其缨。” “步卒一曲?才两百人,这也太少了。”刘子扬大感惊讶,不禁失声道。 刘普笑道:“晔儿,你却不知练兵所费资财之巨,更不知每个士卒一年所耗,便是郡国官兵,常常也不过一营,再多便养不起了。” 大汉的兵制,以二或五计。五人为一伍,二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两队为一屯;二曲为一部,五部为一营。一营之长为校尉,或都尉,可称之为将军。 一营也不过两千军士,竟然是郡国兵通常的配置,这让刘子扬一时难以接受。他记忆里的二十四史,都只是一行行枯燥的文字,只有带着目的性查找时可以找到相关知识,平时却不能给予感性的提示。因此刘子扬初一想到大汉军队,想到士族私兵时,所产生的第一时印象却是穿越前玩过几款三国志游戏。 在游戏里,任何人都可以豢养私兵,征兵的上限是一万。普通人养一支私兵,每日耗一金,一年便是三百六十金。而有名士称号的人,养私兵不消耗金钱,想必是名士们可以搞屯田吧。 刘涣颇有兴趣地问道:“父亲,不知养这一曲步卒,年费几何?” 刘普道:“一卒年费八千钱,一曲年费一百六十万钱。” 刘涣登时瞠目结舌,刘子扬也听得一惊。 当年刘普虽然丢了国王袭爵,但封赏土地却得了不少,并未降为平民。成惪一地,大片良田为其私产。大汉税赋种种,其中以田赋最低,仅三十税一,其他“算赋”、“口赋”、“更赋”等人头税则偏重,故而百姓压力虽然并不必秦朝差多少,但大地主们敛财却容易。 如刘普家这般,阜陵刘氏的高族,虽然本地同族多归附于当今的阜陵王,但也有少许同族依靠,协力经营成惪土地,一年竟可入千金。此时一金折合一万钱,千金便合千万钱,刘普每年只养兵便消耗年入的一成半,可谓之巨。 刘子扬道:“我听说黄巾乱贼,动辄万人,杀戮劫掠,十分凶险。我们只两百步卒,安敢讨之?不如在家守卫,况且前些年黄巾猖獗时,也未曾来攻我成惪,今或亦未必来。” 刘涣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父亲,孩儿以为晔弟所言有理,征讨乱贼太过凶险,宜守卫家境。” 刘普含笑点头,赞道:“你二人见识不错,如此为父便可安心。” 刘普突然拍拍手,便有一少女应声而来,只见她身材高挑,肤如凝脂,双目低垂,婉约清秀。刘子扬不认得她,记忆中也没这个映像,想必是刘普新收的侍妾。 刘普吩咐了几句,那女子点头应下,不多时便呈上一具丝绢。铺展开来一看,竟是一副地形图。那绢四尺见方,上面地图绘制清晰,却没有写图名,也没有比例尺标注。方位为上南下北,图上山脉、河流、居民地和道路详细的标示出来。其中,每条河流都是按水流方向由细粗均匀变化的实线表示,而山脉则用曲线标示,山体走向明确。 刘普道:“这是我家传故阜陵王国地形图,国中辖六县,具在图中。” 刘子扬以前从未在史料中见过汉朝的淮南地图,当下仔细观看,却见寿春、阜陵、成惪、合肥、浚遒六县地形果然在图上。阜陵王国外沿的郡县,如汝南、庐江、吴郡等地也略有涉及。 刘普指着地图道:“这些朱红色标记,乃是驻军所在。成惪原是偏境,本无驻军。我家移居此处后,本地方才兴旺起来,至今不过三十年矣。昔年,张角作乱,天下动荡,而淮南仅几处遭匪,几乎平安,你们以为何故?” 刘涣想了想,猜测道:“或是淮南民心朴实,不生贼寇?” 刘子扬心中好笑,却不敢流露表情。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平元年,黄巾军在淮南少见,但这位便宜哥哥的话也太过幼稚。黄巾军都是些不堪重荷,奋起造反的农民,他们心性如何,自然不可知。但是,想必大汉朝,天下的农夫,素质相差不会太多,何来“淮南民心朴实”一说呢? 仔细检索记忆中的历史记载,刘子扬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他也用试探的语气道:“晔儿也以为兄长所言有理。我听说黄巾贼原本约定甲子起义,但在之前,他们在京城的内应马元义便被捕获,刑以车裂,是以天下各处乱军最终不得联合。那马元义本是扬州人,他收荆、扬数万乱民,携之北上,欲图雒阳。晔儿猜测,当时淮南乱民已离乡境,故而未乱。” 刘普惊异地望了刘子扬几眼,既然欣然笑道:“我素知你聪慧过人,却不知你对时局还有如此多了解,不愧是我家麒麟儿。” 饶是刘子扬心理上都有二十八岁,听了这句称赞,都忍不住羞得耳热脸烫。却听得一旁刘涣竟也和声称赞,只得一阵告谢。不过,刘子扬心中不免存疑,像刘普这般毫不掩饰地欣赏自己,兄长刘涣会没有嫉妒之意么? 刘子扬暗自提运内气,施出望气术,偷看了刘涣几眼,却见他体外逸露的依旧是宁静的白光。这个长刘晔两岁的哥哥,实力却不如弟弟,刘子扬很早之前查看过他的气色。 如果刘涣的气色由白色转红,便很有可能是心生敌意。如今看到那颜色未变,刘子扬心中才放安稳。 刘普又道:“晔儿,这些事你是哪里听来的?难道是周宁家那孩子说给你听的,他以前不肯再加安分,多去寿春鬼混,日后怕不也是个乱民!” 刘子扬急忙辩解道:“黄巾乱贼之事,孩儿早几年便听说过,马元义的来历,也是听市集上的人说的,和那宁叔幼子无关。那周泰心性不坏,只是好武,才和市井骁勇之辈结交。今孩儿已收他做了小厮,日后必严加管教,定不会纵他惹祸。” 刘普冷哼一声道:“如此甚好!” 014 刘家坞 刘子扬有些诧异,收周泰之事原本也没打算向谁隐瞒,但是父亲刘普久不在家,刚一回来就知晓了其因果,这种被曝光的感觉很糟糕。 不过,从此小节也可知,刘普对家族的管理并非像想象中的宽松。刘普固然爱道术,学黄老,行无为而治,但岂不闻老子也说“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 这才是“无为之治”的精髓:圣人不做无意义的事,最终所有事情都能实现。 这时,刘普转开话题,一指地图上的右下角道:“你们看,这里与汝南交接。为父收到信报,上月汝南郡鲖阳县西,有葛陂黄巾军作乱,今已攻下数县。朝廷在雒阳急训西苑新军,想是不数月,便可征讨黄巾。只是,成悳距那鲖阳不过两三百里,黄巾贼人一旦心生不轨,欲越郡劫掠,则旬日可至矣。” 这地图的方向标是上南下北,因而右下角却是西北向。淮南在汝南的东南,而司隶却在汝南的西北,若是当初张角在世时,黄巾军的目标是攻打京师,意图谋取天下。那么淮南离京畿遥远,非首当其冲之地。 今张角已死,各地方黄巾军的目标更加现实,实力弱的劫掠富庶,实力强的地方割据。如此,葛陂黄巾军来淮南劫掠并非不可能。 刘子扬表面上默然无语,实际上却在审慎的检索记忆,但他翻遍了记忆中的《后汉书》和《三国志》,正文与疏注中,都未曾提及,这个时期淮南有大规模战乱。那么,是否可以断定,颇有实力的葛陂黄巾军不会攻打成悳呢? 刘子扬忽然记起后世美国科学家提出的“蝴蝶效应”,说是蝴蝶在热带轻轻扇动一下翅膀,遥远的国家就可能造成一场飓风。科学家总结为“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 那么,穿越到这个时代,取代了原本的刘晔,这算不算是蝴蝶扇动了翅膀呢?以那穿越的一瞬间,作为“初始条件”的基点,将来的结果也许未必如书中的记载了。 刘子扬忽然觉得,他记忆中的历史知识,似乎不能完全当做未卜先知的参照。 “父亲,不如,我们撤离此地吧?那寿县驻扎官署,又有阜陵王寝宫所在,若我们搬到寿春居住,汝南的黄巾军想必轻易不敢前往骚扰。”刘涣忧心道,看他神色不安的样子,像是也经历了一番前思后想。 刘普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晔儿,你看如何?” 刘子扬沉吟道:“兄长所言,可为中策;若不做应对,静待黄巾叩门,是为下策。” 刘普闻言微笑,问道:“何为上策?” “上策已在父亲心中了。”刘子扬也是一笑,却见刘普示意他来说,只得道:“当初张角起事时,号称从者数十万,还不是被官军扑灭?这才不过四年,黄巾余孽能新积多少人马?想必那葛陂黄巾军不会如以前势大,而其兵卒训练不足,也无良将,夺一郡亦恐未能,又会分出多少兵马外出劫掠呢?既然我家练有精兵,小股黄巾,自然不惧。” 刘普道:“单是不惧,便如此静待黄巾叩门么?这岂非你所言之下策?” “这个……”刘子扬一噎。 也不待其分辩,刘普又道:“你们已知为父我练就一曲精兵,却不知这曲步卒,五年前已为我所得。这几年,年景尚好,家中财货却未增聚,非仅耗于养兵,而是为父修筑了刘氏坞堡。今坞堡已成,倘若贼来,坚守坞壁,可拒万余人。” “我们家也有坞堡了!”刘子扬惊喜道,他深知汉代地方坞堡的坚固,因为原先刘晔的记忆里并无此物,还以为刘家没有坞堡呢。 刘涣却是知道坞堡为何物,同样喜悦道:“恭喜父亲建成刘家坞,如此我家无忧矣。” 坞堡是一种具有坚固、周密防御设施和功能的城堡式建筑。《说文解字》:“隖(坞),小障也。一曰庳城也。” 坞堡一般选择险要之处修建,又具有相应的防卫性建筑和设施。四周都有高墙厚壁,内有高层碉楼和瞭望楼。刘子扬曾在文献中读到,董卓在关中所建的郿坞,“高厚七丈,号曰‘万岁坞’”,又说此坞“高与长安城埒”。 如果以这样的坚厚堡垒,防守装备落后的黄巾军,确实很有把握。如果还能拥有几队弓箭手,或弩弓手,小股的黄巾甚至有可能歼灭了。《魏志·许褚传》记载,“时汝南葛陂贼万余人攻(许)褚壁”,许褚率众御敌,“贼不敢进”。 “许褚的许家坞,能挡住黄巾军万人,我家的刘家坞,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 刘子扬正想着,突然意识到,进攻许褚的便是当今作乱的葛陂黄巾军,或许此时,许褚已经和黄巾军交战了。刘子扬很欣赏许褚此人,史书称“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是一位有极强职业操守的忠勇虎将。 可惜现在,这刘晔的身份,还年纪甚小,而汝南又正处在战乱之中,刘子扬想去拜访许褚是不大可能了。 刘普道:“有了这刘家坞,可藏我家中荫户及仆从一千户,可保一时安矣。若再有一屯弓手,则守之更易。” 刘涣和刘子扬各自点头,认同这个假设。 刘子扬虽然点头,心里却想到,哪里会能平白来得弓手?若要练兵,却是难了。因为弓箭手不比步兵,步兵固然要骁勇,但在战场上都是团队作战,更重要的是纪律。若可得以令行禁止,即使单兵的战斗力不足,也能以战阵组合弥补。 与步卒相比,训练弓箭队就难了。除非征募到的兵士原本就射艺高超,否则单是学射恐怕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再练成军队,又要一番工夫。 刘普叹息一声,以深沉的语气道:“焕儿,晔儿,我观今天下动荡,那黄巾贼前番未尽,今番又起。你二人虽然年幼,但可略知兵,将来也好保护家族,以求平安。如今,我欲新建弓手一屯,又要操练原有的步卒,你二人可自各选一路,便宜行事。” 015 射声士 【发这章前,发现掉了一个收藏,心情很郁闷……】泪求鼓励! 不出一个月,淮南的雨季便到来了。 时常有连绵六七日的细雨,润泽大地,便见乡间有农人戴笠出耕,辛勤劳作。 又间或有滂沱暴雨袭来,却不足半日即止,县城里道路上也少见积水,原来降水顺流纳入路旁暗沟,最终导向城外河道。 如此淮南,虽为鱼米之乡,百姓生活安康,但平静的生活终究还是要被这动荡的时代所打破。 刘子扬骑在一匹三岁的黄鬃马上,在后山一处平整过的训练场里漫步巡行。周泰身着玄甲,手握三尺长的环首刀,护卫在刘子扬的马旁。 这马儿是匹小马,个头虽不高,样貌却好,脚程也快,因而刘家买进时,竟耗资三万钱。不过东汉时,中原马少,战马价格居高不下,就是最便宜的也要近两万钱。 训练场地当中,一百多条青壮汉子,整齐的排出队列,在号令兵的指引下,操练战阵。主持训练的将官,是个面色黝黑,气色阴郁的中年人,却是周泰的父亲,刘家的老仆周宁。 当日,刘普要两个儿子选择操练步卒,或新建弓箭兵,长子刘涣一如既往的唯唯不争,次子刘晔却自称年幼,恐无力承担。最后,刘普自己拍板,令刘涣操练步卒,以家将刘彭为辅;又令刘晔组建新军,以老仆周宁为辅,周泰为刘晔侍卫,护其安全。 其实,刘普自然知道,自己两个儿子年纪都不大,并且没有军事经验。所以,其实两个任务的执行,实际将由刘彭和周宁完成。但是,带兵经验正是在带兵的过程中得来的,若不给他们锻炼,永远也不能获得。 刘彭出身刘家旁系,今正值壮年,力大骁勇,武艺精熟,是员猛将。周宁比刘普还要年长五岁,原是阜陵王国军中一军司马之子。那军司马当年因犯重律,当获死刑。当时的阜陵王刘代怜其才华,把他收为家仆,是以免于获罪。 刘代死后,护卫其幼子刘普,迁来成悳的便有周宁之父。周宁得其父亲传,武功、兵法都颇为不凡,但性格阴翳,和其子周泰也不大相同。刘普建私兵时,便曾得到周宁的协助,但周宁不愿掌兵,只愿在刘宅后园里,照顾刘涣、刘晔兄弟。此次,刘普要从两个儿子中选其一,来新建射声屯,也是为借机让周宁出山。 汉军编制中,弓箭兵隶属步兵,称射声士,其统领可称为射声校尉。这个官名,是汉武帝所置,原是护卫长安的八校尉之一,待诏射声,秩比二千石。 射声者,闻声而射也。是指在黑暗中也可以闻声而射,形容射艺高超。自古汉人重视射艺,列入六艺之中,是天下士人的必修课。 射艺,有两个难点:一是准,二是远。前者可以多练习,后者必须力大才行。所以,选拨射声士通常是看能开几钧弓。汉武帝时,选拨射声士的标准是开四钧弓。四钧即为一石,折合后世的市制一百二十斤。 初时,刘子扬依周宁的建议,在刘家的青壮家仆中选拔,虽然选拔的范围近千人,但能开四钧弓的只有三十四人。刘子扬打算在县里贴出告示,招募能开四钧弓者,但周宁却提出反对意见。 周宁以为如此征兵,会为郡国官署所忌,有可能招惹祸端,不如私底下寻找大力者。即使凑不齐一屯百人,也可先行操练,以宁僭毋滥为原则。 “宁僭不滥”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若不幸而过,宁僭不滥”。从这个词的使用上,刘子扬再次感受到了周宁的才学,奴仆之中尚有此等人才,大汉天下,不知埋藏了多少英雄。 周宁的意见,立即被刘子扬采纳。他是历史系毕业的,当然清楚古代官家对民间武装的态度。原本那发榜纳贤的主意,也是一时头脑冲动。未来乱世兴起,诸侯林立时,当然可以公开征兵。现在,还是不要明目张胆的好。 刘子扬被刘普点名建新军,自然也考虑了刘普的心意。新建私兵的难度是不容忽视的,所以尽管即使建成也不过一屯百人,还比不了交给刘涣的两百精兵,但他还是觉得刘普在对自己有意栽培。因而刘子扬不愿意失败,不想去对刘普说:“父亲,钱粮我给您省下了一半,因为我招不满人。” 正当他忧虑之中,周泰却来禀报,蒋钦和他的属下回寿县了,听说周泰做了刘晔的侍从,想讨个机会晋见刘晔。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4 部分阅读 正当他忧虑之中,周泰却来禀报,蒋钦和他的属下回寿县了,听说周泰做了刘晔的侍从,想讨个机会晋见刘晔。 刘晔大喜,他早想见见这位历史名人,但因听周泰说,蒋钦带人去鄱阳湖办事未归,才作罢。当下便立刻请了蒋钦来。 蒋钦是时年二十,身高七尺七,在淮南算是中等身高,当然比此时的刘晔与周泰都高出很多。蒋钦来时,身穿灰色粗布的褥衣,青巾包头,衣装俭朴,人却精神抖擞。他两眼不大,但颇有神采,上唇蓄一字胡,下颌有三寸黑须,看起来很成熟。 刘子扬很亲密同他招呼:“久闻蒋头领义气豪勇,今荣幸得见。” 蒋钦却恭敬拜礼道:“不敢当晔公子盛赞。钦素知晔公子高才,月前听闻公子诛杀佞人,更知公子信勇有德,遂心生仰慕。如钦有幸,愿求公子接纳,奔走左右,如犬随行。” 这席话,听得刘子扬头脑发懵。原本周泰不是说,这蒋钦只是想学武经兵法么?怎么会提出投靠自己的意图? 蒋钦见刘晔不应声,更是一揖拜倒,更加诚恳道:“钦虽无才,却知淮南之安,或为一时,黄巾之乱,久难消弭。刘公乃天家贵胄,阜陵王裔,安居成悳,素惠百姓。晔公子德才兼备,天下之英华,当可护卫乡土,安定淮南,钦愿携九九虎狼之士相从,但求公子不弃。” 九九八十一。刘子扬心底算计的清楚,这蒋钦还带来八十一人,无论他投靠自己是否诚心,这些人可得留下,或许可凑齐新建射声屯的缺员。 如此,刘子扬当然是扶起蒋钦一阵夸谢,又命他带来那八十一名属下,接受周宁的考核。这结果却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蒋钦手下的八十一员好汉,足有六十八人能开得四钧弓,一并编入射声屯,得射声之士一百零二人,遂建制圆满。而其余的十三人仍由蒋钦带领,依照步兵操练,做为刘子扬的卫队。 016 练私兵 士族建私兵,通常会模仿官军购置武器装备,作训时也会习惯请来有军旅经验的人做将官。但是,实际的训练规格却不会完全仿照官军,而更具有目的性。 周宁幼时从其父学过半部《六韬》,年轻时也曾为主公刘普训过兵,抵御过几次盗匪,现在训练这一百来个人毫无压力。 《六韬》又名《太公兵法》,相传是周初姜太公所著,在汉朝颇受士人重视。军中将领鲜有不读此书的,但中低级军官们,通常不会学全本的《六韬》,而只读后半部。 后半部包括“虎韬”,论战争环境以及武器与布阵;“豹韬”,论战术;和“犬韬”,论军队的指挥训练。 这些内容才是低级军官们重视的,前半部里的治国用人之道,“伐乱禁暴”之理等等,他们可没心思去研究。 周宁熟悉汉军的八种常用阵法,但他训练这屯射声士,只打算教他们四种,即方阵、圆阵、数阵和雁行阵。 前三者属于基本阵,而且更侧重于防御,最后这个雁行阵,是一种横向展开,左右两翼向前或者向后梯次排列的战斗队形,形状如“V”字。如果“V”字形开口向前,可用来包抄迂回,但是后方的防御比较薄弱。反之,则是保护两翼和后方的安全,防止敌人迂回。 训练雁行阵,可以让射声士们充当“V”字形的锥点,和形成两翼的骑兵或步兵配合,以求发挥出更大的进攻与防御效果。 操练了一个时辰的阵法,便开始训练射艺。这一百零二人都是强壮有力之徒,其中原属于蒋钦的六十八人,不少都有射箭的经验;而来自刘家奴仆的三十四人里,却有三十二人从未摸过弓箭,但另外两个却是猎户出身,是这一百零二人里射术最好的。 周宁的射艺相当不错。他开两石弓,弦如满月,连发数十箭,气不长喘,面不改色。周宁任命那两个射术最好的为两队的队率,由他们分别督促指导其下的分队,而周宁自己暂任屯长,巡监全局,时而指正持弓的谬误,时而引弓而射,作为示范。 刘子扬看得心里佩服,暗道这练兵果然不容易,正是在细枝末节上下足功夫,才能在不知不觉中提高统兵能力。不过这种统率力,应该也只限于基层吧,一个优秀的队长或屯长,未必能指挥大范围的军团作战。 周泰却毫不关心其父的射艺操练,目光直盯着蒋钦带那剩余的十三人挥刀劈斩,操练武艺。刘子扬见到了,便问道:“幼平,你也想过去与他们合练?” 周泰道:“公子,小的不敢,我还要保护您的安全呢!” 刘子扬笑道:“我在这里,哪需要什么保护?这训练所里,全是我家之兵,安全得紧。也不知你和蒋公奕,武功孰强孰弱,你们可曾比过?” 周泰道:“回禀公子,我与蒋大哥相识四年余,当初曾经比试,我不如他,如今孰强孰弱,未可知也。” 看周泰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刘子扬道:“那今日,你们不妨比试一下,如何?你可去喊他过来,我帮你约战。” 周泰却一缩脑袋,低声道:“公子莫怪,我可不敢当着我爹之面,和人比武切磋。” “那你去唤来你父亲,我跟他说。” 周泰闻听喜形于色,急忙点头应下,飞奔而去。 刘子扬的到来,此地众人都看在眼里,但周宁却毫不理睬,只是督训更加严格。射声士们自然知道谁是主人,有此表现卖弄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当下群情振奋,训练也是更加认真。 蒋钦等人的训练不受周宁节制,蒋钦抽个空闲,便来向刘子扬见礼。他也是一身玄甲打扮,这身甲制作精良,全部由一寸见方的铁甲片编制,罩在青灰色的征衣上,显得威风凛凛。 蒋钦施了半礼道:“晔公子,属下给您见礼了。这甲胄不方便,恕罪,恕罪。” 刘子扬不禁发笑,心里却想起穿越前听过的相声段子,郭德纲先生对这类场景,活灵活现的模仿秀:“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看来蒋钦是不会这套词儿。 刘子扬下了马,揖手回礼道:“公奕不必多礼,看你等训练辛劳,我心甚安!” 这可不是刘子扬刻意亲近,此时,蒋钦已经投入刘晔麾下,但并非做其家奴,又无封官赐爵,只是类似后世的雇佣兵而已。蒋钦是良家子出身,刘晔虽出身帝胄,却无袭爵,两人虽有主从之别,身份相差却并非天壤。 汉人是礼仪之民,所谓礼仪,贵在往来。别人对你行礼,你便需要回礼,即使地位不同,也不能完全忽略。 汉朝天子如果是坐车在路上遇见诸王列侯或者三公,也要下车站立,接受完对方行礼后,才能上车。同时,随身侍从必须唱礼道“敬谢行礼”。 如果是九卿、将军、郡守,直至两千石的朝官见礼,天子才可以坐着受礼,但侍从替天子谢礼,却不可少。 只有遇到二千石以下的小官见礼时,才能免去回谢,唱礼为“制曰:可”。 这样的习俗在汉朝很普遍,但在后世习惯了“清宫戏”的人看来,大臣见皇帝没有自称奴才,把头磕得地动山响,恐怕要惊讶不已了吧。 蒋钦道:“钦不懂兵法,只能带那十多个弟兄操练武艺,恐有误公子信赖。” 刘子扬道:“他们因力不足四钧,而不能入射声屯,切莫因此妄自菲薄。公奕可督之训练体能,今时开不得四钧,他日则未必不能。而训练侍卫之法,首当令行禁止,公奕可向周宁屯长学习数阵,‘数阵者,为不可掇’,十多人固然不成大阵,但亦坚厚可依也。” 蒋钦连连称善,却又道:“公子深悉兵法,钦渴求公子不吝传授,愿执弟子礼。” 刘子扬听得意动,“弟子礼”可就是降落一辈儿啊,这大名人蒋钦真是求知若渴。不过他也不敢接受,谢绝道:“公奕言重了。我尚为童子,所学不深,泛读书,浅尝则止而已。兵法之事,我愿慎思而告,助公奕学得,拜师之语勿提。” 017 小周天 “不知公子召来老奴何事?”周宁语气依旧谦恭,但却毫不虚礼,直奔主题。 刘子扬刚好借机逃离蒋钦热诚的目光,虽说可以理解他的求知若渴,但被男人盯着的感觉很不好。 酝酿了下情绪,刘子扬道:“宁叔,单纯训练也是枯燥,不如让大家比试一番?可分拳脚比试和射艺比试,优胜者赏绢一匹,以后每月例行。” 周宁道:“公子此言甚好,自古军中尚勇,公子重赏勇夫,军中练武之风当越来越盛。老奴也有一计,此次比试可以只决出头名,之后约定下月初再比。届时决出优胜者二十人,各为伍长,其中再决出什长与队长等,划分队治,各立薪俸,与官军相同。” 刘子扬想了想,道:“可。不过,宁叔,今天的比试里,不单含射声士,蒋公奕所辖的侍卫众人,以及幼平也可参加。” 周宁面色不变道:“遵命。” 周宁很快便汇集众人站成方阵,一百余人站在一处,各个衣装整齐,身直体正,校场里的气氛陡然为之一肃。 这时,刘子扬正悄悄用望气术察看,却见这些雄健之士,气色也不过明白,个别甚至是灰白,他暗里惊讶,这些都是青壮汉子,怎么会实力还不如自己? 待周宁将前面商定的安排述说出来,士兵们顿时面露喜色,阵中的气氛也活跃起来。与此同时,刘子扬却见到整个方阵的外沿突然勃发起一层粉红色的气芒。 难道是敌意?刘子扬完全不信,士兵们会喜悦而生敌意。他猜测,或许军队的气芒与个人的气芒色泽含义并不相同。 周宁道:“现在请我家晔公子训话!” 方阵再次肃穆,此次所募士卒都是淮南人,大多还都是寿县或成悳本地人,他们很早便听过刘家晔公子的大名,心中敬畏之意十足。 刘子扬没想到汉代也流行领导训话,自己原本也没准备,这被抓了差,说什么呢?他微微一笑,运起内气鼓声道:“今日大比之后,军中加餐,每人有酒!” 刘子扬那童子清音琅琅环响,声波覆盖整个校场,每个人听了都为之一振。在场的除了周宁父子和蒋钦,所有士卒都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但精神却更加亢奋。 “谢公子!”一百多人答地异口同声,方阵外沿的气芒陡然一震,红光四射。 刘子扬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军阵的气芒表示的是士气,红色当是士气昂扬。他正为自己的新得兴奋,突然之间,便觉得内气振荡,一时无法自抑。 刘子扬的身体微幅摇摆,他越是想挺直站立,便越是觉得要舞动起来。猛然,他头皮一麻,只觉有一股浩然之气从百汇穴涌入,顺着任脉循行,径直冲破督脉,最终却归纳入了中丹田内。随即,似乎中丹田内有个不知为何的硬物碎裂开来,真气随着经脉逸散。 刘子扬发觉不好时,急忙侧转身子,不欲让人察觉他痛苦的表情,但站在一旁的周宁却看得清楚,急忙问道:“公子,您怎么了?” 这时,刘子扬面上扭曲的表情却转变为了笑意,当他的中丹田碎开,真气逸散到周身时,气息经历的每一处都清凉酥麻,舒服得像是吃了人参果一般。他强忍着这种销魂入骨的感觉,对周宁道:“宁叔莫担心,我的修行突破了,故而欣喜!” “恭喜公子!”周宁古井无波的面色为之一变,目光中流露出十足的惊羡。 当世贵族世家,各有练气之术,大多源自春秋诸子百家之学,起到调息应力,集天地浩然之气而养生的效果。这些练气术,并不能脱胎换体,也不能如传说中一般求得长生。但是练气之士,智慧与体魄强于常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周宁的祖上原身份不差,与汝南周氏有些瓜葛,周宁修习家传练气之术多年,已然修为颇高。他也知道家主刘普的练气功夫在他之上,但是兵法武功不及自己。 在周宁看来,小公子刘晔不过十三岁,即便所学的练气术高明,也不至于有多深的修为。但看方才气象,却明明是在那一刻打破了天地之桥,贯穿任督二脉。 周宁当然不会知道,刘子扬过去的四十多天里,每日修行不辍的,是得之地府崔判官的练气术,名为如意真气诀。这门法诀与凡间的练气术相比,在强智健体方面未必最优,但毕竟得自仙家,字句无虚,既名为如意,还真还有些如意的效应。 刘子扬的身体气血恢复正常时,还觉得有些身轻脚软,但这只是后遗的错觉。此刻,刘子扬再将神识导入中丹田时,以往那种朦朦郁郁的感受完全不见了,仿佛这丹田里经历了盘古开天地一般,明空万里,玉宇澄清。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神识有可能在内视,虽然视线所向为一片空茫。 但是,有视觉而看不到东西的感受,和没有视觉完全不同。正如即使在无光的夜里,也不会有谁误以为自己是盲人。 刘子扬忽然想到若这真的是内视,那么我为何,何为我呢?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便恍惚看到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直到那身形足有常人大小,容貌衣装都看得十分清晰,却是一个面容亲近的总角少年。 “这貌似就是我自己吧?”刘子扬心道。接着那少年的身形转了一周,最终再次面向前方时,炯炯的双目忽而闭上,顿时整个空间迸发万道霞光。 刘子扬在这霞光里,听到了崔判官那久违的声音,那老头子笑吟吟的声音道:“刘君此刻能听到我这丝神念最后的声音,想必已经打通周天,却不知用了多久?以此如意真气为根基,刘君的望气术便可不断提升,继而可逐步达到观望万物,知其详晓。老夫近日在玩网游,便做主为你选了望气术后续的显示模式,望君满意。” “什么升级?什么模式?你给我说清楚了,还有,你把我扔到这乱世干嘛?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刘子扬心底里一阵大吼,但崔判官的声音已经不见了。 那总角少年身旁忽然一亮,闪现出一行行文字来: 姓名:刘晔;字:无;号:无; 性别:男;生辰:汉熹平五年春三月; 属地:淮南成悳;所在:淮南成悳; 【个人属性】 统率力:30 战斗力:60 智识力:75 政治力:45 名望:郡国英才; 修炼:如意真气诀; 技能:望气术(一阶);五禽戏(残); 金钱:金四斤,五株钱740枚,绢50匹。 018 连珠箭 渐渐回神,空气里湿漉漉的味道也嗅得出,微风拂面,带来远处青草的气息,温馨平和。 刘子扬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敏锐,他深刻地感受到身心出于自然中的惬意,一种对生命的蓬勃的热爱在心底滋生。 校场上呼喝声连连,正是士卒们的在进行射艺比试。这射艺比试的规矩简单,分出初选和大比两级。初选时,每十个人一轮次,每人射箭五只,射五十步外的立靶,射中最多者晋级,有并列最多者一同晋级。 其后大比之时,依旧为每人五箭,射中最多者为优胜。若有人并列最多,则逐箭加射,每有不中者被淘汰,最后剩下的为优胜。 此时初选已经结束,共有十七人晋级,刘子扬发现其中竟没有周泰和蒋钦,大感奇怪,便上前询问周泰。 周泰道:“回禀公子,我爹不让我参加,说我要想比必只能和蒋大哥比试。” 蒋钦道:“公子,属下和幼平的比试,打算等其他人结束后再比。” 刘子扬同意道:“如此也好,等会儿可要好好看你们的。不要还不如这些新学射艺的射声士,那时才叫你们好看!” 蒋周二人含笑唱诺。刘子扬心念一动,自己的望气术升级后,内视自身,便可以看到自己详细的资料,却不知观望他人,效果如何呢? 于是也顾不得欣赏已经开场的射艺大比,悄悄观望蒋钦和周泰,却见原本的气芒汇聚气海,随即涌出一团光华,如帛卷一般展开来,呈现几行文字。 姓名:蒋钦;字:公奕;号:无; 【个人属性】 统率力:45; 战斗力:76; 智识力:32; 政治力:34; 名望:一县英才。 姓名:周泰;字:幼平;号:无; 【个人属性】 统率力:25; 战斗力:71; 智识力:22; 政治力:28; 名望:默默无闻。 刘子扬发觉,这个升级版的“望气术”观望其他人和内视自身还是有不同。查看自己时,看的内容很详细,而查看别人时,却只能看到那人的名字、四大属性,以及名望。 这莫非是望气术只有一阶的缘故么?刘子扬突然非常期待那望气术再次升级后的功效,但这法术升级的基础是如意真气诀的修炼,目前似乎是难以指望了。 “好!”士兵们一阵欢呼。原来有三人射中并列最多,而且已加射两箭,依旧难分胜负。 刘子扬当下来了兴致,于是又看他们各自射了一箭,依旧不分胜负。难道这三人也是隐藏民间的豪杰?刘子扬有些意动,便暗自查看他们。 站在左侧的一人,身长八尺,却又粗又胖,貌似粗蛮,偏着身子,看不清相貌。另外两个人体型都比较干瘦,站中间的那个看起来约莫七尺五寸,在右侧的那个稍低一点,估计也有七尺四寸。 刘子扬发现自己的望气术根本看不到这三个人的姓名和名望,只能看到四围的属性如下: 左侧之人: 【个人属性】统率力:69;战斗力:75;智识力:52;政治力:30。 中间之人: 【个人属性】统率力:27;战斗力:44;智识力:19;政治力:21。 右侧之人: 【个人属性】统率力:24;战斗力:46;智识力:18;政治力:23。 刘子扬心中大奇,随即又连续查看了旁边其他八九个士卒,却发觉这些人的姓名和名望也都看不到,而他们属性则相差不多。其中统率力、智识力和政治力都在20左右,而战斗力都在30到40之间。 这一通观望,却让刘子扬气血翻腾,头晕眼花,原来这望气术也不能无限制的使用。回想一下,自己今天观望的次数,那望气术升级之前也查看过几次;升级之后,连上内视的那次,则共查看十五次,却不知这限制该如何计算。 这时三个比试者比到了第五箭,那个站在左侧的胖子却意外的失手,士卒们又是一阵呐喊呼叫。而这之后,旁观的支持者们自发地分作两边,分别给仅存的两个晋级者助威。 这样,刘子扬心中更是纳闷了。那两个晋级者,除了战斗力略胜于众人外,或许各有射艺特长,但其他的属性与常人相同,恐怕只是勇士。然而他们的战斗力虽说不错,却比那胖子少了30点左右,怎么反而是胖子被淘汰呢? 反倒是被淘汰的胖子,除了战斗力和政治力略逊蒋钦外,其他的属性全面压倒蒋钦和周泰,他究竟是谁? 刘子扬低声问道:“那左侧之人,姓甚名谁?” 周泰道:“不知,那是蒋大哥新募的好汉吧?我从前可没见过。” 蒋钦道:“回禀公子,此人名叫波飞,自称汝南阳翟人,已年过不惑,是属下在庐江所识。别看他胖,却力大过人,功夫也不错,是个剪径的毛团,因见我等人多势众,便入了伙。” 刘子扬点点,又问道:“另外两人呢?” 蒋钦道:“这两个是一对同胞的兄弟,哥哥叫张华,弟弟叫张胜,两人长相相似,弟弟稍高些。他们原本都是公子家的荫户出身,听说以前是猎户,射术精湛,如今受周屯长所命,俱为射声队长,教习众人射术。因而属下才识得。” 刘子扬想了想,道:“如此说来,他们在射术方面,较众人优势颇高。以后,两个队长不再参与普通射声士的比武。另外,将那波飞调出射声屯,调入……嗯,等下比试结束后,我先和他谈谈。”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好啊,队长神射!”射声士们突然间,接连迸发出一片欢呼,此起彼伏。 原来那张胜见哥哥射击稳健,自觉短时间难分胜负,便施出“连珠箭”的绝技,连射三箭,箭箭中的。而张华也不慌张,依样连珠开弓,三箭中的。 刘子扬看到这种精彩的表演,也是大喜,再次调息运气,鼓声大喝道:“好!两位勇士射艺超凡,已经无需再比,张华、张胜兄弟并列第一!” 这时,周宁早已准备了赏赐用的绢帛,张家兄弟二人兴高采烈的接过来,各自抗灾肩头,兴奋得向其他士卒挥手,于是众人又是欢呼。 汉朝的物价,以前一匹绢可合价千钱,近几年黄巾肆乱,粮帛的价格上升,一匹绢在市面上已经可卖到一千二百钱。而这几乎可供一户平民五口之家,一个月的吃喝。 张家兄弟不光赚了财货,更是因此获了荣誉,自然感恩不尽。两人来在刘子扬面前,拜倒谢恩。 周宁冷不防在一旁跪倒,运足中气,呼喝道:“晔公子仁义,我等当谢恩德!” “公子仁义!”在场一百多人竟随之同拜,齐声山呼。 019 言不合 刘子扬在穿越之前是个品性谦和的人,为人虽然稍有些沉闷,但并不讨厌。无奈他的运气太差了,以至于一事无成,始终也没能交到知心朋友,更是没机会做什么公众人物。他很少有在很多人面前讲话的经历,更不要说被人膜拜赞颂。这样的场景即使在梦里,也从未出现过。 刘子扬的心情本是振奋又喜悦的,但随即便有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有谁在盯着自己。他目光一扫,便看到那个叫波飞的胖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近旁。 波飞有一张饼子脸,络腮的胡子也不梳理,毛茸茸的像个狗熊。一双核桃眼,眼底有些发黄,黑眼仁也不大,却发出两道乌黑的精光。 波飞咧着嘴,嘿嘿笑道:“公子仁义,小的能给您当侍卫,莫非是祖上积德?” 见他就那么敞手站着,也不行礼,一副莽汉的样子,刘子扬的心底更是狐疑。虽然还没能理解望气术所查的属性,是以何等标准衡量,但是只从字面来理解,智识力和政治力高于常人的波飞,怎么可能不通俗礼? “你就是波飞?”刘子扬微微一笑,摆出一副淡定的姿态,审视着波飞。 果然,这波飞的眼睛连续眨了几下,似乎心绪有些波动,简洁答道:“正是!” “不知波飞先生,表字为何?” “小的是个粗人,没有表字。”波飞摇头晃脑的回答,颇有不知所以的意味。 “呔!腌臜东西,敢对公子无礼?” 这一声怒喝,却让那波飞不由得动容,眼珠一转,急忙跪倒谢罪道:“小的该死,不懂仪礼,请公子责罚。” “你虽有几般武艺,却怎敢倚之逞骄,在主人面前放肆?”周宁刚才在组织士卒们进行格斗比试,待安排好了分组次序,才过来服命。他看到波飞那副样子,十分看不过眼,因而大骂。 汉人之尚礼,一方面表现在不会流行侮辱他人的规矩;另一方面则表现为,无礼的言行,会被他人怨恨和憎恶。 举例而言,两人同席,或谈或饮之时,有一方无端踞坐,另一方如果是脾气暴躁的,甚至可能拔剑杀人。因为他会认为自己被侮辱了。 正所谓“一言不合龙頟侯,击剑拂衣从此弃”。 波飞不能依礼觐见刘晔,这在懵懂少年周泰和年仅弱冠的前混混头子蒋钦眼里,虽然不合适,但还未曾想到有什么含义。更何况,波飞本就是蒋钦招募的,后者素知波飞粗莽。 但在精明老道的周宁看来,这种行径便是反常,这个波飞至少并不尊重刘晔。 这条理由足够让周宁愤怒了,刘家两位公子,自小便是他家夫妻二人照顾,那种亲近之情非能言表。而周宁在两位公子中,又更偏爱刘晔。 以前刘晔年幼,与外人接触不多,刘家众人无不把他奉为至宝,自然不会有人不敬。这次是周宁第一次遇到,他只觉得无名怒火中烧,顿时杀气外泄,一步步逼近波飞。 刘子扬先前的躁动的气血,此刻已经恢复平稳,便再次催动真气,先后观望周宁和波飞二人,那波飞却仍然不见名字,只有孤零零四样个人属性。 而周宁的资料却顺利浮现: 姓名:周宁;字:伯兴;号:无; 【个人属性】 统率力:70; 战斗力:79; 智识力:48; 政治力:43; 名望:一县英才。 刘子扬的望气术未升级前,也曾查看过周宁,那时便见他的气色深蓝,知他实力颇强。现在看到这组数字,不禁又被震撼一次,这就是周泰他老爸的实力呀,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不过,那波飞的属性显示时,为何没有名字呢? 先前看不到名字,是因为根本不认识此人。望气术能根据气色分析,以便获知某人的实力,却不能凭空知道无法表现的信息,就比如这姓名和字号。 “波飞”的属性旁,不见这“波飞”的名字,莫非他的名字有假。刘子扬渐渐睁大了眼睛,他注意到那“波飞”的属性边沿,原本澄蓝色的气色渐渐变红,这厮对自己有了敌意! 周宁几步走到波飞面前,突然“咦”了一声,阴森森冷笑道:“先前却是走了眼,没看出你还是个高手!哼,波飞这名字,咱没听过,可你就算是条过江龙,来到这成悳的地面上,也得给我盘着!” 那波飞昂起头来,转动脖子,颈椎骨咯吱乱响。他猛地一吹胡子,笑道:“你个老家奴,还待如何?俺本是来你家讨口吃食,你家公子若不许得,一拍两散即是。若要跟俺动手,就你们这六七只猫儿,还没放在俺波……波飞眼里!” “爹爹,让我先来会会这泼货!”听到那波飞骂自己父亲,周泰双眼圆整,却是发了火。 刘子扬看看四周,正在进行格斗比试的射声士们就在十多丈开外,只是他们也都一个个高呼小叫的,似乎没留神到这边起了冲突。眼下能指望的,除了周宁、周泰、蒋钦,便只有其他三个侍卫。 刘子扬不动声色的牵住蒋钦的衣袖。蒋钦本也要上去教训波飞,当下一怔,向刘子扬看来。 刘子扬向他做了个眼色,示意那些在不远处比试的射声士们。 蒋钦会意地点头,疾步而走。这些都是小动作,却也瞒不过波飞的眼睛,他怒骂一声:“波爷当年,千人也杀过,万人也杀过,你们这一百多人算根貂毛!” 话音不落,他便身子晃动,竟从周宁和周泰身旁闪过,直扑向刘子扬。 “贼子,敢尔?”周宁原以为波飞会和自己过招,早摆好了防御的架势,一见失算,也急忙纵身追来。 而周泰反而比他父亲更快,他弯腰一跃,将身体投将过去,左手横掌向波飞的裆下一拍,右手的手腕却向上翻着,五指分开插向波飞的喉咙。 波飞那肥胖的身子,丝毫不是负担。他口中冷笑之声不断,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摇,周泰的双手便像摸在了猪油上,依次滑落下来。 020 箭齐发 “护卫何在!”刘子扬大喝,惊醒了一旁那三个看傻了的侍卫。他们这才回过神来,各自提了环首刀扑向波飞。但还没凑到身前,便被波飞连踢三脚,踢翻了两人。那个躲避开的,是个吊眼竖眉,瘦高个的汉子。他挽出一个刀花,直削波飞的咽喉,脚下还连上两步,猛的踏向波飞的左脚面上。 波飞脚上是双青丝履,这是由麻线和葛条等编制成的单底鞋。这种鞋行走轻便,却没什么防御。若被人踩结实了,恐怕能把脚给废掉。 “这个还不错!”波飞笑道,却是应对自然。先是收左腿顺势提膝,同时探右手抓向那侍卫持刀的手腕,然后猛地一缩身,将悬空的右脚向后蹬去。 周泰正从他背后扑来,一时间躲闪不及,只得双手一攥拳,砸向波飞的小腿。却不知波飞这一下也是虚的,他的脚腕一抖,脚掌竟然诡异的绷直,刚好踩到周泰的双拳的指面上,并以之借力,腾身而起,冲到了刘子扬身前。 周泰本是力大惊人,这一踩也疼得他嗷嗷大叫,仿佛手指骨头碎了一般,但他也顾不得看自己的手指,急忙侧身一闪,躲开了那刀法耍的花哨的吊眼侍卫。原来那波飞跳起时,便从那侍卫头顶越过,而他还不知收手,钢刀便挥向了周泰。 这几下交手,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刘子扬觉得不过几下呼吸,那波飞便到了自己身前,蒲扇一般的大手直抓向自己的头发。 刘子扬惊呆了,意识几乎暂时停滞,但他的周身气息依旧生生不止,小周天打通后的力量充盈已是一种身体记忆。他原本已经四肢发软,却被那如意真气一激,猛然清醒。当下刘子扬顺势右腿屈膝,身体后坐,左脚向前方虚踏,身体向下一压,便躲开了波飞的第一抓。 波飞的反应很快,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便将右手下沉,继续抓向刘子扬,而左手一招,去牵那站在旁边的黄鬃马。 不过他这么一心二用也给了刘子扬机会。 刘子扬的双手早已抬起,挡在头顶,如此便屈臂侧掌,推向波飞的胸腹。双掌刚一接触波飞,便觉得滑不溜手,但刘子扬在双掌推出的同时,双脚站定而身躯摆动,腰胯、尾骶部的逆时针方向旋转,这正是五禽戏之鹿戏中的一式:鹿抵。 波飞三十多年前,和村里其他几个童子去放牛,有个淘气的小伙伴用火点了老牛的尾巴,那牛便惊得横冲直撞。当时,波飞已有五尺高,比几个童子都高大。老牛头一个来攻击他,一下就将他抵飞出去。好在那老牛的角早被割去了,没有被划破肚皮,只是落地时摔断了几根肋骨。 现在,波飞再次体味到了当年的感觉。他尽管早已不是乡间小牧童,尽管早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但在被这“鹿抵”式推出去的一瞬间,居然下意识的一合眼,准备迎接那肋骨断折的一摔。 这只是心理的错觉,波飞还没落地时,就已回过神来,当即身体一挣,生生站稳了身形。 但这么一耽搁,周宁也已追到跟前,他早从侍卫手里抢了把环首刀,与波飞战在一处。周宁年纪比那波飞大了几岁,身高胖瘦也是不如,但周宁的刀法凌厉,招招直奔要害。波飞空手迎战,双掌不敢与兵刃相交,气势便弱了几分,但他拳脚功夫纯熟,虽然身处下风,却还一时不会落败。 刘子扬招呼周泰在一旁观战,小心不要给那波飞逃脱,自己骑上黄鬃马,脱离战场,拉远距离观看。他明白那个波飞想要逃走,意欲抢夺战马,自己这功夫不济,可不敢站的近了。 蒋钦叫停了正在进行格斗比试的射声士们,传令他们取了各自的弓箭,结成雁行阵,缓缓前行,包围上来。那波飞发觉不好,便要逃走,几次想脱离战斗,却被周宁的的快刀压迫,又不得不继续应战。 刘子扬远远的观望,渐渐看出一些门道。周宁的招式精妙,但气力不如波飞,同时他的步伐稳健,立地扎根一般,但打斗久了脚步便有些凌乱。 反观那波飞,拳脚招数简单,都是大开大合,但力道十足,拳风有几次都把周宁的钢刀撞开。波飞还似乎有一门诡异的身法,每到危急之时,便如泥鳅一般,滑溜溜躲过致命的攻击。是以打了不多时,波飞的衣襟便被划得破碎不堪,前胸和两臂早已露出皮肉,但还能自保不失。 等九十九名射声士将周宁和波飞团团围住了,蒋钦和张华、张胜两兄弟来到刘子扬马前,分别见礼。刘子扬吩咐道:“两位队长,你们射艺最好,便在此张弓以候。等下我号令一发,你们各射那波飞的一腿,务必将他留下。” 张华、张胜同声道:“诺!” 刘子扬见这二人行事爽利,心中暗自称许,便继续道:“公奕。” “属下在。” “随我前去招降!” 蒋钦为刘子扬牵着马,来到掠阵的周泰身旁,刚要说话,战场上却形势突变。 波飞和周宁过招,战不赢又逃不脱,早已又急又怒,如今见被人包围,当下大喝一声,身子陡然涨了三分,全身的衣服爆裂开来。波飞双眼血红,吐着粗气,竟然用头朝周宁的刀锋撞去。周宁见此一愣,却被波飞一掌拍掉了环首刀,两人随即对了一拳。 这下全拼力气,而此时怪异的波飞力气也惊人。周宁倒退了五步才站稳,波飞只退了三步,便再次向刘子扬的马前扑来。 但波飞尚在射声士的包围圈中,哪是那么容易逃脱?射声士们同时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5 部分阅读 这下全拼力气,而此时怪异的波飞力气也惊人。周宁倒退了五步才站稳,波飞只退了三步,便再次向刘子扬的马前扑来。 但波飞尚在射声士的包围圈中,哪是那么容易逃脱?射声士们同时举弓,齐声喝道:“声!” 刘子扬清朗的声音用内劲传出,逼人心神。他道:“波飞,你莫猖狂,我一声令下,百箭齐发,就是给你夺了马,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波飞闻言,身子一滞,生生停在包围圈前。 九十九个射声士全都引开弓弦,炸声齐喝道:“射!” “莫射,波某愿降!”波飞紧闭双目,面孔扭曲,内心的痛苦不安表露无遗。 021 黄巾贼 那波飞被俘获后,也无须严刑拷打,便招供了一切。原来他的真名果然不是波飞,是以刘子扬以望气术查看,才会不显其名。 这波飞的真名叫波才,是四年前黄巾起义军的首领之一,黄巾兵败后,他便混迹江湖。当他流落在庐江郡,做小毛贼时,投靠了前去做无本生意的蒋钦。因为害怕被人举报,便隐瞒了身份,自称波飞。 “波才,你我原本素不相识,何故心怀敌意?”刘子扬疾声问道。 波才双手双臂被牛筋皮索绑缚的结实,灰溜溜地坐在地上,闻听此言抬头看了一眼,不屑道:“你一个毛孩子,不过仗着出身仕宦,有几分家资,也学人练私兵,学人开恩赏?哼,还偏偏有人爱给你抬臭脚!老子就看不过眼,什么‘公子仁义’?都是假仁假义,当年我们大贤良师才是真仁义呢!” 刘子扬笑了笑,看了周宁一眼,周宁会意道:“大胆蟊贼,朝廷缉捕你的告示还没撤下呢,你还如此嚣张,口出狂言!幼平,给他掌嘴三十!” 周泰来在波才身前,嘿嘿冷笑道:“老小子,你不是会躲吗?现在绑着你,你还能躲到哪里去?”说着,胳膊抡圆了,啪啪两下,波才那张饼子脸登时红润润,圆鼓鼓,胖了一圈。 波才仰着身子往后急撤,却退不动了,他的肩膀上落着一只重重的大脚。蒋钦踩着他,温和的说:“老波,你还能到哪里去?” “你们,你们……士可杀不可辱!”波才大声道:“刘公子,我愿归顺您,求您不要再让这小子打我!” 刘子扬疑问道:“士可杀,不可辱?这是投降之时说的话么?” 堂内众人顿时嬉笑,周泰抱着胳膊,笑道:“这小子,还不老实,看来小的我打他轻了,公子莫怪,后面二十八下定让您满意。” 波才道:“我很老实的,我真的愿意归顺。我波才一怕被杀,二怕被辱,我又不是士人!” “好了,也不为难你,你正经回话就是。”刘子扬喝止道,“波才,先前看你打斗之中,不惧他人拳脚,那是什么功夫?” 波才犹豫一下,却见周泰搓手擦掌,才叹息道:“那是我练的一门功夫,名为‘泥鳅诀’,练成之后,周身上下滑不留手,普通击打也不会受到伤害。” 刘子扬听了,便有几分兴趣,问道:“这种功夫,你从哪里学得?” 波才道:“十年前,曼成大方传授我们技艺,一人只可选一门,我便选了这‘泥鳅诀’。” “你说的是张曼成?” “正是。当年,曼成大方得大贤良师所授天书庚字部十七卷,领悟了不少神功妙术,便传授各地小方,以提高我们太平教徒战力。”波才回忆道。 张曼成是太平教的大方,曾自称“神上使”。在马元义事败被捕于雒阳车裂后,张曼成闻讯于南阳率众起义,中平元年三月庚子日击斩南阳郡长褚贡,占领了宛城。但不足三个月,他便遭新任南阳郡长秦颉反攻击斩。 刘子扬猜想,张曼成所得的“天书庚字部”,或许是失传的《太平清领书》中的一部分,便问道:“波才,你可知张曼成的那十七卷天书流落何处?” 波才苦笑道:“我兵败负伤逃生时,曼成大方还在宛城,等我伤好后,都死了……” 刘子扬对《太平清领书》,只是一时的兴趣。他看着波才这个一脸颓丧的中年孩子,却不禁惆怅。没想到这个时代黄巾的影响如此之巨。这原打算用来抵御黄巾军的私兵还未练成,竟然就有黄巾贼混在其中了。 不过,“黄巾波才”,这个名号还真响亮,刘子扬早在史书中见过,也难怪此人的战斗力评价能得75分。 汉中平元年,太平道首领,冀州巨鹿人张角,号令各方教徒一同起义,旬日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起义军士卒皆着黄巾为标识,时人谓之“黄巾”,亦名为“蛾贼”。 朝廷急令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各引精兵,分三路讨之。各地豪强地主也纷纷起兵,配合官军镇压起义,其中便有后世天下闻名的袁绍、袁术、公孙瓒、曹操、孙坚、刘备等人。 是年四月,颍川黄巾军在波才的领导下,大败朱儁,其后围攻汉中郎将皇甫嵩部于长社,黄巾军声势浩大,守城官军仅数千人,不敢出战。波才率军数次进攻未克。 时当仲夏,黄巾军缺乏战斗经验,依草结营。皇甫嵩抓住战机,利用月黑风高的夜色掩护,令兵士潜入黄巾军之后,纵火烧营。皇甫嵩趁势鼓噪出击,黄巾军大乱败退。途中又被前来增援的骑都尉曹操军堵截,损失惨重。皇甫嵩、朱儁、曹操三路合军,乘胜追击,波才回师再战,复被击败,数万黄巾军战死。是役被后世称为“长社之战”。 兵败之后,死伤无数,但颍川黄巾军的头领波才,虽中了曹操一箭,却仍然在乱军中亡命而逃。波才养了半年伤,打算重新出山时,黄巾军已经覆灭。 原来那黄巾军仗着人多势大,初时攻城夺邑,焚烧官府,取得了很大胜利。但毕竟士卒训练不足,装备又差;各地头领既缺乏战斗经验,又各自为战,少有联合;在张角病死后,更是士气低落,不足年余主力便被剿灭。 波才从此或给人做护卫,或又剪径做劫匪,在这乱世倒也逍遥自在。不久前,他听说汝南黄巾军又起,便有些心动,想前往投奔葛陂起义军。 波才相貌粗犷,武艺高超,也颇有些心计。但外人却不知,他的胆子很小,所以才会去修习什么“泥鳅诀”,在战场之上也每每以逃跑为重。 长社之败,波才险些丧命,起义军弟兄更是死伤数万,这种惨况几乎让他吓破了胆。因此,他既想重新投奔黄巾军,过上有酒有肉有权势的生活,又担心这次黄巾起义也不长久,便一直犹豫不决。 之后也是机缘巧合,才有波才投入射声士中。 刘子扬想定了,决断道:“波才,今朝廷有海捕文书,当年黄巾知名贼寇都已具名其上,若将你交由官署,我家可得数十万钱。但我也不图那些财货,就此放你离开。天涯海角,随便你去哪里!” 波才愣愣道:“当真如此?” 刘子扬道:“我刘晔言出必践,这就使人解了你的绳索。你若想走,直管抬脚离开;你若想留,便留我侍卫队中。八尺汉子,恁不爽快,欲令六尺童子轻视乎?” 022 飞熊乎 “看招,老泥鳅!”周泰大喝,他掌中的钢刀猛劈向波才。 波才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手腕抖动,连斩三刀,速度又快又狠,不仅挡住了周泰的攻势,反而逼得他左支右挡,连连后退。等退到院子门口时,波才突然一矬身,一个“举火燎天”,用反手刀由下向上挥出,像剖腹一般割向周泰的胸口。周泰仰身闪过,却不妨波才脚下一拌,将他放倒。 “好,波才的刀法诡异,变化多端,真了不起!”刘子扬鼓掌喝道,“你二人居然打了一刻钟。啧,啧,幼平也甚是了得!如果是我,怕是连三招都挡不了!” 周泰跳起身来,摇摇头,郁闷道:“不需公子安劝,我也输的多了,早习惯了。这老泥鳅,真是狡猾!” “小儿不积口德,老夫的功夫堂堂正正,哪里当得狡猾二字?”波才大笑道:“道是公子过谦了,公子的拳法古朴,力道深厚,我这身法之利遇之无效,即便我能占优,也到百招之后了。” 波才归降后,从之前对刘晔的狂放不羁,突然变得谦卑谄媚。这种变化令刘子扬很不适应,但是却能理解。 波才已年逾不惑,却身为朝廷通缉要犯,如丧家之犬般浪迹江湖。他虽然出身贫贱,在加入太平教前甚至不识字,但智慧颇高,又练了一身好武艺,如何不想出人头地,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 中平元年,那场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从大兴到大败,已令波才对黄巾军能否成事充满了疑惑,他更愿意寻找一个安稳可期的人生追求。 而如今,成悳的高族的小公子刘晔便能为他提供这样的生活。 刘子扬拥有那仙家真传的望气术,一点都不担心波才的投降有诈。因为若波才诈降的话,他的气色便仍为红色,显示为有敌意。有了这样的信心,刘子扬也安得表现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气度,将波才收入随身侍卫之列。 刘子扬又调蒋钦入射声屯,和周宁学习训练士卒,并许之以屯长之职。而周宁则早已向刘普请求,待私兵练成之日,还回府中做后园的管事,照顾刘晔起居。 能从新募的私兵之中发掘出波才,也曾让刘子扬一时兴奋,接连几日去教场观望每个士卒的气色,但结果很失望。像张华、张胜兄弟那样的,战斗力超出寻常的,已是仅有,更没有像波才这样可为将才的人物。 不过,这一番观望,也让刘子扬测试出了自己使用望气术的频率。他一次性最多可查看十二个人,其后每休息一个时辰,便可再查看一人。因此,他推测自己这个望气术是否也像游戏里魔法,使用一次要耗一点魔力,每个时辰又能恢复一点。这却是无法验证的。 当日波才闹事,搅乱了士卒们的格斗比试,次日便有补试,头两名却依旧为张胜、张华弟兄,第三名叫何亮,原是蒋钦的部属。刘子扬查看了,这个何亮的战斗力为39,确实高于其他人,又不及张胜和张华。 通过观察士卒们的比试,战斗力相差一至三点的,未必是数值高者胜出,但相差更多的,强者却多半能一击制敌。刘子扬猜测,这一方面是因为战斗力相差无几时,身体状态、外界环境,甚至是心态都能影响胜负,而另一方面,则是战斗力这个数据同样是个综合评价。 比方说,蒋钦现时的战斗力为76,波才的战斗力为75,但两人比试过几次,都是波才略占上风。后来,刘子扬让自己的几个侍卫比试射箭时,才发现蒋钦射艺高超,而波才却几乎不会射艺,和自己的水准相当。如此推测,蒋钦那76的战斗力里至少还包含了射艺,而波才那75的战斗力更集中在拳脚和刀法上,所以蒋钦暂时落败也不难理解。 刘子扬经历波才袭杀一事,对锻炼武艺的兴趣大生。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日只是读书练字,而是抽出一个时辰和侍卫们一起操练武艺。他还要周泰和波才二人每五日一比,自己则每十日和波才比试一次。这却是因为波才力道控制最好,不至于让自己受伤。 初时,周泰完全不是波才的对手,虽然他力量更强,但招式生涩,而且毫无战斗经验。但是不出三个月,周泰竟能和波才交手数十回合,并且波才的优势也越来越小。刘子扬再次查看周泰,却发现他的战斗力指数从71增长到了72,原来这些数据是会改变的。 不只是周泰的属性有了变化,刘子扬自己也有了突破。 在坚持操练了三个月后,原本的五禽戏架势已经可以熟练地应用于格斗,而他又学会了波才传授的一套刀法,这时刘子扬的战斗力从60提升到了61。尽管只是一点,但他心中十分欣喜。这小小一点的进步也意味在在乱世里,他生存的可能增大了一分吧。 遐想间,刘子扬突然听到周泰说话。 “老泥鳅说的不差,公子的武艺进展飞速,小的两年前可和您差远了!” “嗬?你这是说,你比我大两岁,很了不起了?” 周泰忙道:“小的不敢,小的说错话了。” 刘子扬摆摆手,笑道:“我有自知之明,你们两个都不用在武艺方面夸我。”他分别打量了两人一阵儿,道:“幼平,波才年纪,长我们很多,你如何可以起诨名喊他?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周泰应道:“诺!” 波才谢道:“多谢公子体谅!” 刘子扬笑道:“波才,你居然没有表字?古人弱冠即可得字,今日也有不少年方束发,便得赐字,游历天下的。” 波才苦笑道:“老奴幼时,是个放牛娃子,没读过一天书。士人才有表字,我怎么配的起?如此一晃多年,早已习惯了,其实周小郎叫我啥都好。” 刘子扬忽想起周泰这个名字还是自己给他起的,心中暗笑,仗着主从的优势,给人起名也颇有意思。于是道:“波才,自古长者赠幼者表字,以寄期许。今我仅为幼童,原本不该如此提议,但若你不嫌,我却愿为你起个表字。” 波才楞了楞,缓缓拜倒,道:“请公子赐字。” “甚好!”刘子扬笑道:“你曾化名波飞,想必也喜欢这‘飞’字,《说文》曰:‘飞者,鸟翥也。象张翼之形’。我今赠你表字‘飞熊’,即虎生双翼为飞熊。你看如何?” “飞熊?”波才喃喃道,“公子,我在太平教中,曾听人讲杂谈野事,听说那助周伐纣的姜太公,便道号‘飞熊’,可是这两个字?” 刘子扬眨眨眼睛,轻笑道:“正是。” 波才眼中一道古怪的神光忽闪而没,突然再三拜谢道:“多谢公子厚赠,老奴今后便表字飞熊。” 周泰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熊有会飞的吗?” 刘子扬仰天大笑。 023 雨尘子 “我儿何事大笑?” 这声音冷不丁响起,刘子扬登时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转身一看,竟是父亲刘普踱步来在了自己院里。刘普面上带笑,一脸的安详,脚下步履盈盈,虽然身着华服,但看起来却像是得道的高人。而他身后却真的跟了个女冠子。 刘子扬上前一步,躬礼到地,周泰、波才二人急忙跟着拜行大礼。 刘子扬笑意未息道:“不知父亲前来,孩儿未曾迎候,太失礼了。父亲不知,方才幼平问了个有趣的问题,是以惹得孩儿大笑。” 刘普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有趣,说来听听。” 刘子扬瞥了周泰一眼,见到一脸苦色,才道:“孩儿听波侍卫在讲杂谈野事,说商末周初时候,那位辅佐周武王的姜太公原是个道人,道号‘飞熊’。幼平便问,‘熊有会飞的吗’?” 刘子扬煞有介事地模仿了周泰的语气,然后又是一阵爆笑。 刘普听了也是莞尔,却很快敛了笑容,叹息道:“晔儿如今开朗了许多,这些年你都冷面寒声,便是为报你母亲遗怒么?若你早些告诉为父,直接杀她即是,何以让我儿伤心六载?” 刘子扬一愣,想起原本刘晔性情孤傲,从不与仆属调笑,也很少与这位父亲闲谈,自己现在的言行可是偏离甚远。 刘普忽而一侧身,问道:“虞道友,这个难题,我家麟儿尚不能解,道友以为该如何作答呢?” 那女冠子开口道:“鸿德公礼谦了。雨尘既尊奉魏师之命,入世修心,即日便当摘黄冠,除道服,从此为刘府一女婢矣,不敢当道友之称。还请鸿德公直唤奴俗名虞笙!” 刘普道:“今日既着道袍,便可称之道友,否则非老夫失礼,而心中无道矣。”说着,狡黠地一笑,道:“明日道友若妆珠钗,却未必侍及我家,还要看我麟儿愿收女侍否?” 刘子扬闻言,不禁打量了那女冠子几眼,心道这人怎么还和我有关系?却见那女冠子也在打量自己,两人目光接触,却各自心虚地避开,女冠子的脸上更是腾起红晕。 女冠子道:“昔日西伯侯夜梦飞熊一只,来至殿下,周公解梦谓必得贤人,后果得贤人姜尚,当时姜尚正在渭水之滨垂钓。故后人言虎生双翼为飞熊,这飞熊即主君得贤之兆。是以魏师曾解说,飞熊乃世人称西伯侯得姜尚如虎添翼也,非姜尚之道号。魏师又道‘周时无道人,何来道号称’。” 刘普笑赞道:“好!魏贤弟有高见,也有高徒!” 刘子扬心道,这女道士竟然是魏伯阳的徒弟,那感情也是高人了,悄悄用望气术查看,却让那数据吓得一震。 姓名:虞笙;字:无;号:雨尘子; 【个人属性】 统率力:40; 战斗力:81; 智识力:88; 政治力:36; 名望:默默无闻。 刘子扬难以想象,这样个美貌女子,身材也纤细瘦弱,却有81的战斗力。单从这数据推测,连自己属下武功最高的波才,也几乎能被她秒杀。 刘普道:“晔儿,你也听到了,这位便是你会稽魏叔父的高徒,雨尘道人。” 他声音顿了顿,刘子扬会意地忙向那女冠子见礼道:“雨尘道长,有礼了!” 雨尘面上羞意不减,也不敢看刘晔,低眉回礼,打了个稽首道:“不敢,刘公子大名,久仰了!” 刘普笑道:“晔儿,你却是好福气。上次你魏叔父来过,回去把你夸得天上有,人间无。今又遣雨尘道长来,说是要她还俗修心,给你做个侍女。” “这如何使得?”刘子扬急忙辞谢。 刘普道:“我原也这么说的。雨尘道长,俗家姓虞,想必出身余姚虞氏,既为高门女子,何能为我家婢女?如此大为不妥,但既是你魏叔父许与你的,晔儿,也须你来言表此意。” 刘子扬心道,记忆中刘晔因母亲的遗恨而死,也有些牵怪父亲,很少与父亲交谈,竟不知父亲刘普是言行如此讲究的人物,也无怪他政治力高达80,而自己查看过的其他人里,政治力这项连50的都还没见过。 姓名:刘普;字:鸿德;号:无; 【个人属性】 统率力:60; 战斗力:77; 智识力:78; 政治力:80; 名望:郡国英才。 那雨尘忽的冷声道:“贫道……我,咳,奴家确出自余姚虞氏,二兄正是虞仲翔。然当初既立心向道,便已脱世俗瓜葛,与虞氏再无相干。今虽还俗,亦得魏师点拨,将从刘晔公子,寻一个机缘。若鸿德公与晔公子见弃,敬请修书一封,拒奴家回魏师处即可,勿以家世为辞!” 刘子扬看刘普一脸笑意望着自己,撅撅嘴无奈道:“虞小娘子才智过人,晔有所不及。见君子折节,如闻雏凤哀鸣,吾所不愿也。我也听说余姚虞仲翔,乃江左易学大家。虞小娘子既有家传,又得魏叔父亲授,必当易学精深。晔请虞小娘子坐西席,为讲《易》经,可乎?” 雨尘登时瞠目结舌,道:“这如何使得?刘公子少有才名,阜陵神童,淮南皆知,何以知我才智胜你?” 刘子扬心道,“你的智识力88,我的才75,你当然胜我了。”他此刻推想,这智识力想必也和战斗力相似,是个综合指标。由字面分析,“智识”应至少包括智慧和见识两方面。却不知这个虞笙究竟是智商高,还是见识广。不过,她既然是个道士,想必懂不少道家秘辛,或许将来可以向她请教修仙之术。 雨尘俏脸一肃道:“奴闻六经之始莫大阴阳,是以伏羲仰天县象,而建八卦,观变动六爻为六十四,以通神明,以类万物。奴家高祖父故零陵太守光,少治孟氏《易》,曾祖父故平舆令成,缵述其业,至奴祖父凤为之最密。奴家亡考故日南太守歆,受本于凤,最有旧书,世传其业,至二兄及奴已有五世。” 她见刘子扬听得仔细,忽而笑颜一展道:“若授晔公子《易》,嗯,也可!不过,须以公子婢女身份讲授!魏师,当世真仙也。他既说奴从公子可有机缘,必当如是!” 024 八校尉 室内一派静谧,家主刘普东向而坐,女冠子虞笙南向坐,刘晔北向坐。 这是刘家商议密事,虞笙既加入刘家,自然也可列席。她虽称愿做奴婢,其实却是幕僚的身份,毕竟她是魏伯阳的弟子,忠诚与能力都值得信任。 刘普率先开口道:“今时的情形即是如此,葛陂黄巾军未平,而上个月里青州与徐州又有黄巾军起事。我家与徐州的商路已经断绝,昨日又收到信报,传汝南郡方向有一支乱军已入淮南,只是不知他们欲先攻略何县?” 刘子扬一边聆听,一边悄悄打量虞笙。她的发髻高挽,发丝散处却乌亮喜人,安然地坐在那里,玉靥静若止水,一双丹凤眼微开微阖,不时闪出明亮的神光。身上是杏黄的道袍,衣角还绣着古怪的符箓,威而不动,肃肃庄严。 刘子扬忽而想,黄巾军起自太平教徒,由果推因,难道太平道也是黄色道服?如此说来,这虞笙会不会与太平道有瓜葛?想到此处,他觉得身上掠过一丝寒意,却是那虞笙瞪了自己一眼。 刘普道:“今十月将至,我料黄巾定是欲夺钱粮以备冬用,我家当坚壁清野以待敌军。刘家坞可纳千户,又有晔儿练得射声士防御,必可一时无害。” 刘子扬道:“父亲之计大好,黄巾乱贼,虽其势汹汹,而不得大义,又无良将,不当朝廷一击。我家能在坞堡内暂避今冬,或黄巾贼已灭矣。” 刘普点头道:“这次信报里还说,朝廷上个月在雒阳西园设置八校尉,募集壮丁,操练新军。想必新军一成,必将征讨黄巾。” 虞笙此刻插话道:“不知是哪八位校尉?” 刘普道:“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黄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皆统于蹇硕。帝自黄巾之起,留心戎事;蹇硕壮健有武略,帝亲任之,为八校尉之首,大将军何进亦受其领属。” 虞笙沉思片刻道:“此八人练兵尚可,若统军作战,恐非葛陂黄巾军的对手。” 刘子扬自然知道历史上,朝廷派鲍鸿统军进攻汝南,却被葛陂黄巾军大败。这虞笙不知历史,也能做出如此准确的推断,却是难得。于是问道:“愿闻其详!” “蹇硕乃阉人,”虞笙脸上一红,断然道:“其勇武与否不提,既为新军之帅,必不会亲征。袁绍世家子,礼贤下士,人情练达,统军非其所长,应会退避出战之责;若其决意亲征,哼,此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必当大败。 鲍鸿原为屯骑校尉,肃知兵事,虽能力平庸,但尚可统军。不过此人贪婪无度,数有贪墨军饷之行,为北军中侯时还罢了,若为阵前统帅,当有军心大失,士气全无,战则无胜。是以,奴家以为新军不足以克黄巾,朝廷欲平叛,仍须皇甫中郎将等人。” 刘普点头,赞道:“原不知虞道友知兵善论,想来既有家传,也有魏贤弟之栽培吧!” 虞笙羞而谢道:“鸿德公谬赞。奴家只有知人之智,亦不通兵事,魏师素不喜我擅作评断,今就事而论矣。” 刘子扬突然道:“小娘子,何不提典军校尉曹操?”他称呼虞笙“小娘子”时,不自主的腔调一柔,那语气便顿时沾了几分“淫邪”之意。 虞笙冷冷道:“奴家既入刘府,公子可直呼奴姓名。” 又道:“曹操,中官之后,莫能审其生出本末。熹平三年,举为孝廉,后为雒阳北都尉,造五色棒,有犯禁者,皆棒杀。今上军校尉蹇硕之叔蹇图,违禁夜行,便死于五色棒下。至此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中平元年,曹操为骑都尉,合卢中郎等部,大破黄巾,斩首数万级。后迁为济南相,整饬吏治,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此人出身虽差,却是能臣。但典军校尉,其职卫戍京畿,少有出征者。” 刘子扬听到这个评断,心中大为不满,他不明白曹操为什么就出身不好?可转念一想,魏伯阳的父亲魏朗,正是被“党锢之祸”整过的清流,魏伯阳和他这徒弟对宦官的嫉恨是难免的。 继而,刘子扬对虞笙的疑忌更深。后世之人,凭借发达的资讯信息,评断某个知名人士,相对比较容易。但在这汉朝,信息传递闭塞,朝廷官员或豪门望族,还有自己一定的渠道获取信息,但普通百姓如何知道数百里之外的人,以及他的详尽故事呢? 刘普叹道:“曹操此人,我亦知之。故太尉桥公,与我有旧,八年之前,我曾访他,听他提起曹孟德,评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桥公,懿德高轨,泛爱博容。今已故去五载,哉缅矣!” 刘子扬见父亲动容,急忙引开话题道:“若如雨尘所言,则我成悳危矣。晔儿以前听人说起黄巾故事,便觉得皇甫将军骁勇,之后一直关心他的事。听说,中平二年,凉州北宫伯玉等作乱,侵三辅,朝廷诏令皇甫将军回镇长安,保卫园陵。如今,中原既有贼起,凉州乱民必然心动,欲趁乱谋利,我猜朝廷不会调离皇甫将军。是以,汝南黄巾必然久聚不散。” 刘普笑道:“晔儿所见,与为父略同。今春三月,太常刘焉建议改刺史为州牧,帝接受其建议,任其为益州牧,统摄军政,代天子牧地方,征伐乱民。至今,帝又将徐州刺史陶谦晋为徐州牧,以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任幽州牧。虽朝廷未将扬州改置州牧,然扬州刺史及各郡国的太守、国相,皆握有重兵。州治既在寿春,刺史何能不造福淮南?我已遣你兄长刘涣,前去寿春拜会阜陵王,求他向刺史府施压,以郡国军平定黄巾流寇。如此多管齐下,料想保本地平安不难。” 025 易学传 一辆马车悠然前行,车后随了十三名青衣短襟的汉子,再往后是两辆辎重牛车,和数名家丁仆人。车队前方跑了一匹小黄马,马上的骑士身穿鱼鳞甲,头戴轻冠,外罩云青色大氅,面上还有一副狰狞的面具,依稀可见眼部射出的利光。 马车上,当中坐了个华服的童子,手里拿着一片竹简,口中念念有词。童子的左手边是个黑袍的御者,横眉立目,身材粗壮;右手边是个披甲执刀的侍卫,貌似青稚,却是威武厚重。 这童子正是刘晔,为他驾车的御者是波才,随车的侍卫是周泰,而那小黄马上的鬼面骑士却是还了俗的女冠子雨尘。 虞笙除去道袍,复了红妆,更是光艳动人。但与刘子扬等人同行,身为女子多有不便,她便向刘家讨了甲胄,又使人制作了面具,如此一路行来,敢直视她的人都少有,更无人猜到她是女身。 话说,刘家上下都在忙着迁入坞堡,家中却突然收到消息,贩向徐州的商队,在临淮被劫,管事的仆从已死,请求派人到盱眙处置后事。此时,家中大公子刘涣去寿春未归,刘普原打算派周宁前去。 刘子扬却自荐处理此事,他提出有虞笙辅助,又有波才、周泰等护卫,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事情也能办理妥善。刘普考虑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刘晔此时是十二三岁的身体,却是刘子扬二十八九的心理,一个成年人整天在家读书、写字,锻炼武艺,确实是很闷很辛苦的。刘子扬忍受了五个月后,终于遇到了这么个机会,当然不肯错过了。 临淮是古地名,盱眙县原是其治所。本朝光武帝年间,临淮郡并入东海郡;明帝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从东海郡划出临淮郡故地置下邳国,盱眙此时已属下邳国。 一路向东而行,气候更温润了不少。当下虽已近十月,天气转凉,但临淮地区原是水乡,附近又有洪泽湖,春秋长而夏冬短,天气宜人。 刘子扬原本计划的不错,仗着虞笙这个智识和战力双八十的强人辅助,处理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而刘普也有意栽培幼子,所以许了他自行安排。但大家都忽略了的,却是无论刘子扬手下的侍卫队,还是随行的家仆,全都没去过盱眙,所以很快就不识的路了。 刘子扬手中有份地图,起初瞄准方向,径直前行,遇到路边农人,边询问地名,判断行走路线。但是近来接连两日,路上都连行人也未遇到,刘子扬心中忐忑,也吩咐下放慢了行程。 于是,虞笙便借机教刘子扬读《易》。 《易》学艰深,刘子扬前世也曾读过几段《易》,但未曾研读下去。读史,其间多是是非非,明暗参照,可以知世情,见人心。而读《易》,则要有足够的数理思辨力。 汉朝的士人们学五经,其实和后世的中学生读书差不多,只需知其然,不求知其所以然。当然也有深入研究诸经的,他们最后都成了名士。 虞笙既然要传刘晔《易》,自然不会只让他背书和释义,她详尽地讲述《易》经传承,从孔子授商瞿;商瞿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臂子弓;子弓授燕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齐田,何子庄,等等历历而数。又谈今时易学大家,马融、郑玄、荀爽三位经师在易学上造诣非凡,而北军中候刘表刘景升也精研易学,年轻一辈里,以虞笙的二兄虞翻虞仲翔是为翘楚。 虞笙道:“魏师曾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故知经者,应览诸家解不离流俗,义有不当实,辄悉改定,以就其正。奴家传公子《易》学之解,公子当学且有思,不倦不怠。” 刘子扬当然虚心应下。他本来对学习就没有抵触情绪,更何况是学《易》学,这种可能很强大的知识。刘子扬是见识过飞升入地的,还曾和鬼神交谈,又学了基础的仙术,他现在完全相信有占卜之道并非无稽之谈。 后世人认为,《三国演义》里把诸葛亮“吹”得有未卜先知之能,是小说家之言,皆不可信,应该相信史书。可是,在正史《三国志.吴书.虞翻传》里,虞翻在百里之外,便用卜筮推算出了关羽被俘的时间和“断头”的结局。而在后世不少人比较信服的小品文集《世说新语》里,更是有马融追杀郑玄,两人各以占卜之术斗法的故事。 “假如我能学到这门本事,以后会很安全吧?”刘子扬如是想,他实在不愿意再有第三次被雷劈了。 车队正行走间,有探路的侍卫回报:“公子,前方道路之南有绵延山势,山下又有丛林,恐有歹人藏身。” 刘子扬觉得有理,看看天色已暗,但云气清朗,不像有雨的样子,便安排仆人们到路旁安营驻扎,准备休息。 虞笙突然带马回到刘子扬身旁,道:“公子,前方有马蹄声响,恐有十数骑。我们当结阵以待。” 刘子扬一惊,他这世的感知力远胜前世,而修炼练气术及五禽戏后,更是日进提高。但是,现在虞笙说的敌情,自己却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探路的侍卫也一无所知。 他望了身旁的波才一眼,波才正在凝眉聆听,不久却摇摇头,然后跳下车去,伏地听音。 虞笙不悦道:“怎么,你还不相信我?” 刘子扬苦笑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可是十余骑兵,足已冲杀我们二十多个步卒。” 波才忽然起身,大叫道:“公子,大事不好,果然有十数骑兵策马而来,已距此地不足三里!” 刘子扬想到,这里山高人稀,应该不是官家的马匹。而普通富商豪族,运输用的是牛车。能有十多匹马,又是扬鞭驱策而来,恐怕这是遇到贼军了。或许,正是抢劫自家商队的那伙。 “儿郎们,各操兵刃,结圆阵候敌!”刘子扬再无犹豫,纵身跳起,立在车头高呼。 026 一骑讨 刘子扬心思细密,出行之前已经考虑了可能的危险,所以部属众人皆带兵器,但他却没料到会遇上骑队。骑兵对步兵的冲击力,不能用同一个数量级来计算。 当下十三名侍卫,各持环首刀,结出圆阵,环绕刘子扬的马车护卫;而刘家的仆人们,从辎重车上取出棍棒,分两路立为侧翼,平举长棍,形似拒马。 一般说来,弓弩这类远程攻击武器,可克制骑兵,但刘子扬新练的射声士要护卫坞堡,没有跟着出来。作为步兵而言,使用长兵器的如戟兵,对不采取骑射战术的骑兵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如果不是官军,谁会拉出一队戟兵游行过市? 同时,长戟的造价也不菲。练兵拼的是财力,养兵固然贵,建制的花费也非常大。刘家原有的一曲步卒,其中也只是一屯为长戟兵,一屯为扑刀兵,不能做到每个士卒都长短兵刃俱全。 刘子扬先前也考虑到了兵种配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6 部分阅读 刘子扬先前也考虑到了兵种配合的问题,便要家仆们装备了这十多根哨棒,以备不时之需。长戟原本也就是在木杆或竹杆上装置了铁制的戟头,“棍兵”虽战力不能比之戟兵,但拒马的效果却相差不多。 马车上,周泰不时地用手指敲动刀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波才面上似笑非笑,只是轻轻拢一拢缰绳,安抚马儿。波才的骑术平平,但驾车的本事不错,养马也颇为心细,刘子扬曾怀疑他以前便是马夫出身,却又不便询问。 刘子扬手中是一张两石弓,他的手上已套好了玉扳指,摩挲着弓弦,却发觉自己心里竟也充盈着兴奋的情绪。 或许汉家男儿生来就是好战的! 在厅堂中激扬文字时,或许多有忧天悯人者;但立身战场之上,心中便只有你死我活! 马蹄声震地轰响,不多时前方地平线上,尘土飞扬,漫卷而来,十六名骑士出现在视线里。骑队越来越近,速度却不减缓,为首的骑士是个体貌魁奇的少年,他纵声狂笑,大喝道:“狂贼,尔等欲逆鲁某之锋乎?” 刘子扬从看到这伙人出现,便在心中悄然瞄准了他们的首脑,他深悉这句警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听到那首领狂笑,当即手若闪电一般,从胡禄中捻出一支利矢,挽弓如满月,一箭射他胯下的坐骑。 飞矢一闪而至,那少年首领也反应极快,拽出腰刀,便斩向箭枝,但却还是晚了。箭杆当中折断,但箭头已射入马头足有寸深。那马儿希溜溜暴嘶一声,噗通翻倒在地,马上之人当即摔了下去。 一众马嘶长鸣,其余十五匹马也都立住了,马上的骑士们具是十七八岁的英武少年,其中有几个大声喝道: “主公可好?” “狂贼好生嚣张,今日定要尔等性命!” 立刻有两个骑士下马,打算去搀扶那首领,又有一黑脸的少年策马冲出,手中扬起一柄开山大斧,大吼着:“贼孙子们,爷爷来葬尔等!” 刘子扬此刻虽然面色不变,内息却有些凌乱,方才那一箭是他灌注了内力,又凝聚心神才射出的。 刘子扬穿越前不通射艺,少年刘晔年纪虽小,却曾学过“李将军射法”。这是汉军之中流行的八种射法之一,传说流传自文帝时有“飞将军”之称的李广。 前些日子,刘子扬一边操练射声士,自己也在“复习”射艺。他的神识极其强盛,身体的感知力和操控力远胜常人,是以很快射艺便超过了意识融合之前。但即便如此,在十丈开外,射出一支对方无法阻拦的飞矢,还是让刘子扬顿时身心俱疲。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再次抽箭。 刘子扬打算,直接射杀这黑汉,这样或许才能更有效的震慑眼前的骑队。 却见黄光忽闪,刘家侍卫家仆们的身后,冲出一匹黄鬃马,马上的鬼面骑士手中握着一支黑杆的长矛,长度足有一丈。那骑士自然是虞笙,她闷不做声,只催马向前,和黑脸少年两马交错,便一枪戳去。 枪出如电,轮转如风,这一枪可称惊艳! 那黑脸少年也试着磕挡阻截,但无论力量与速度都不低虞笙,更是防不到枪势的神出鬼没。只这一个回合,黑脸少年便被虞笙挑落马下,前胸开出一个大洞,当时毙命。 刘子扬的箭支已经搭在弦上,便看到了虞笙催马杀出,于是未曾开弓。他关心两人的胜负,便运转真气打算查看那黑脸少年的属性,但还未来得及,那少年已横死当场,竟什么都没看到。这时他才知道,死者之气原是一层蒙黑,渐渐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终于无气可见。 虞笙刺死了那黑脸少年,当下马儿不停,跑向那敌方首领坠马处,同时又是三枪挥出。两个前来搀扶首领的少年被逼退了,那个摔得头昏脑胀的少年首领反应却不慢,就地一滚,便躲过了枪势。 但人打滚的速度哪里能比马蹄快?虞笙的长矛锋刃上,死者的热血尚在流淌,却又落在了这少年首领的脖项之处。 见到敌将伏诛,敌酋被俘,刘子扬心中大喜,当即用他那清澈的嗓音喊道:“吾师威武兮,战无不胜!” 波才听了,扯起他的破锣嗓子,也学着唱和道:“吾师威武,战无不胜!” 十三名朴刀侍卫,十六名持棍的家丁,和周泰也一并喝道:“吾师威武!” “战无不胜!” 虞笙的脸儿发烫,她听懂了刘子扬的原意,这既是赞扬喝威,又是借机谑称她为老师。毕竟刘子扬现在正向虞笙学习易经嘛! 但波才与周泰等人却是误会了,将那个“师”字理解为“军队”,意在夸耀自己这队人的武力,以图震慑敌人。但这样子,却仿佛刘家诸人都成了虞笙的弟子一样。 幸而有鬼脸面具遮挡,别人不会注意虞笙的脸色,她冷哼一声,粗着嗓音道:“将这厮绑了!” 立刻有两个家仆放下手中棍棒,取来绳索,上前将那首领绑了。先前被虞笙的骁勇给惊呆了的敌方骑士们,这才大声呼喝道: “乱贼敢尔!” “放了我家主公,今日便不与尔等计较。否则,荡平尔等山头!” 027 回马枪 “哪个还敢聒噪,当如此人!” 虞笙将矛头指向地上那黑汉的死尸,堪堪一声厉喝,对面十四个骑士登时哑然,而刘子扬一方的侍卫和家仆们也不由得闭了嘴。 她也不牵马缰,双手平端长矛,两腿一夹便催马前行,在前方阵上巡行了一个来回。在场众人皆默然无语,敌方的骑士们看到她狰狞的面具,更是心怀惴惴。 这时,十四个骑士中突然驰马冲出一人,同样是黑脸膛,青衣青帽的打扮,手中是一对双戟,打磨得明光闪闪。那汉子声音悲烈,口喝道:“贼人你且猖狂,我陈坚若不能为弟弟报仇,偷生于世,生又何欢?” 说着双戟一分,便向虞笙冲杀过来。 “陈兄弟不可!” 敌方骑队的首领,原本已经被捆扎牢靠,推到了刘子扬的马车前,他听到那陈坚的呼喝声,当即大声劝阻。 陈坚两目通红,放出仇恨的寒光,紧盯着虞笙,仿佛要吃人一般。 虞笙也不做声,催马迎上前去。两骑相交,那陈坚双戟一分,高下并进,分别取向虞笙的咽喉和髋胯,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却不想,虞笙马术精湛,不等他的招式用老,已经拨马回身,避开了攻击。但她也不是单纯的躲闪,待马儿回转的同时,她右手一旋,改为反手握矛,借助转身之势,将长矛向腋下一夹,便是回马一枪。 这双戟是短兵器,戟头有一月牙,中间戟头形似枪头,戟长四尺两寸。这种兵器适宜步战的勇将,骑士用来却多有不便。 骑战大开大合,长柄的钝口兵器最为顺手;即使用短兵器,也是后世流行的单手斩马刀。长兵器杀敌,与其说是刺死或斩杀,不如说是被冲杀或砍杀,因为更多是借助战马之力,所以兵器越钝越好。而短兵器杀敌,却要求攻击快速,兵刃锋利,因而兵器越轻,开刃越利便更好。 这双戟的份量,和使用者的力量有关,左右手的两只,份量又有不同。但一般说来,每只都不会低于三十斤。 陈坚固然力气大,但要在马上舞动双戟,却还是难以太过从容,必须要随着马势倾身,借助腰腹发力。他先前向虞笙搏命一击,把身体向马头左侧前倾,深深探出,这刻正见那虞笙施展出回马枪,顿时闪避不及。 那长矛的坚锋上还淌着他弟弟的血液,而下一刹那便直入陈坚的头颅。 陈坚身无甲胄,顶上无盔,大好的头颅,如何与钢矛相抗?矛头刺进了人头,白花花的脑浆横空飞溅。 虞笙冷静地抽出长矛,在陈坚的衣服上擦拭了两下。她森冷的目光从那面具的眼部刺出,逼视着敌方剩余的十三骑,问道:“谁敢再战?” 平日温顺的黄鬃小马,今日见了这么多的鲜血,也似乎有些兴奋,竟突然打涕长嘶,两只前蹄轻抬又落。 这一下,对面十三个骑士大惊,不约而同地拨马回撤,似乎不再顾及他们的首领被俘,但是后退了二十多丈远后,却又停下马,转身与刘家众人对峙。 被缚的少年首领一声叹息,先前纵马高呼时的神气丝毫不见。 这少年瓜子脸,尖下颚,两道浓眉凝长,一双眼眸明亮。他的肤色稍深,却五官清秀,嘴角抿着,上唇方见毛茸茸的胡须,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刘子扬看他金线镶边的青袍罩体,袍服下鼓鼓囊囊,想来是套了内甲。便微微一笑,戏弄道:“恃强凌弱,反而踢到铁板上,这感觉如何?” 那少年不卑不亢,盯着刘子扬的双目,审慎的说道:“不知是哪家公子当面,此番我似是找错了敌家。” “哦,找错了敌家?”刘子扬重复道,也不自言身份,继续问:“汝等十余骑,少说也要斥资数十万。携刀带弓,又有重刃,莫非正是临淮新兴的贼军么?” 那少年面色一滞,随即目光转到刘子扬头顶的一双“羊角”上,不禁流出几分羞愤之色,冷冷道:“汝等亦是车马俱全,刀弓枪棒一样不少,又聚三十余众,莫非正是此处剪径的蟊贼乎?” 刘子扬哈哈大笑,这才道:“我是阜陵国成悳人刘晔,我家的商队在临淮附近被劫,此来正是要彻查此事。我观汝,样貌奇伟,不似奸人。若能依实供述,今番袭我车队之事当可揭过。” 那少年双眉一挑,问道:“汝家主上可是成悳鸿德公否?” 闷了许久的波才,脱口答道:“这正是鸿德公次子,吾家刘晔公子当面。” “如此可是大谬!”少年摇头,一脸的懊丧道:“你家之事,我已闻之。这几日四处奔行,所寻敌家正是袭击你家商队的那股寇贼。鲁某生平最见不得有祸民扰乡之事,誓当伐之,以靖淮泗之土。” “嗯,汝是何人?”刘子扬听了这少年的话,顿时大奇。他的气息早已安稳多时,当下便用望气术来打量此人。 【个人属性】统率力:71;战斗力:65;智识力:72;政治力:73。 “这是谁啊?实力太强横了!”刘子扬心道,这种属性如果不是名士或未来的名士,打死他都不信。 首先,四项属性都过了六十。六十这个数值,是刘子扬暗自推测的,凡人与名士之间较难逾越的差距。这样也就说明,眼前此人自身天赋极佳,家世又好,接受过长期的良好教育。 其次,这人尚是束发之年,却有71的统率力,是目前刘子扬遇到的人里,统率力最高的。而他战斗力虽然不差,但略低于智识力,可见此人是个儒将,甚至是有潜力发展成都督的。 再次,这人的政治力高达73,是刘子扬见过的第二高的数据,仅次于自己此身的父亲刘普。但刘普是成悳刘家的家主,前阜陵王之子,又有四十多岁的人生阅历。他能准确分析国是,又可料理大小的民生事务,更懂得揣摩人心,交际人事。因此刘普的评分虽高,却还能令人理解。 以眼前此人的年纪,当前的政治力竟可与刘普匹敌,他究竟是谁? ———— 晚上还有一章,继续求票求收藏。另外,求不掉收藏!(泪) 028 鲁家城 “吾名鲁肃,临淮东城人也。” “鲁肃?”刘子扬失声道,“请问,可有表字?” 那少年道:“不曾有。” 刘子扬的目光炯炯,盯着鲁肃上上下下一番打量,直看得那少年低眉垂目,不敢对视。 这下,刘子扬也觉得尴尬,但他心底的兴奋却久久不散,这可是第一次遇见真正顶级的名士! 那么,只通过姓名便能知,这就是那历史上闻名的鲁肃么? 当然不止如此。刘子扬得知这少年姓名后,再用望气术查看,果然在属性上方见到了少年的身份情况:“姓名:鲁肃;字:无;号:无;名望:郡国英才。” 既然名字不错,又在淮泗之地闻名,个人属性也高,这基本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年便是未来接替周瑜,成为东吴都督的鲁肃鲁子敬。 至于当前鲁肃没有表字,却也不奇怪。如果史书记载不差,那么鲁肃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汉人在正常情况下,冠礼之前都没有表字。 刘子扬抛开弓箭,径直跃下马车,上前亲手给鲁肃松绑,边解绳索边道:“失礼,失礼!鲁兄大名,小子我闻之久矣,却不曾识得当面。如今冒昧一战,刘晔深感不安。” 鲁肃不冷不热,呐呐道:“怕是刘公子未曾听得善名。” 刘子扬面色一肃,道:“何出此言?莫非你看不起我刘晔,以为我配不上称你一声兄长?” 鲁肃忙道:“非也,鲁肃乃败军之将,何敢与胜者称兄道弟?” 刘子扬笑道:“何来两军?谁是武将?君为少年,我亦童子,今部勒所属,习兵演练而已。” 鲁肃目光一亮,展颜道:“正是如此。” 他的绳索解开后,当即跃起,揉了揉手腕和胳膊,苦笑道:“汝祖乃郡王也,吾家几代无儋爵,若汝不见弃,肃固所愿忝为兄长,与晔公子兄弟相称!” 刘子扬道:“甚好,正当如此。” 这时,那黄鬃马儿缓步踱来,虞笙也不下马,只把长矛戳地,冲着鲁肃冷冰冰问道:“吾闻临淮父老咸曰:‘鲁氏世衰,乃生此狂儿!’说的可是足下?” 鲁肃闻听,脸色不变,双眉一挑道:“母因子贵,鲁氏当兴,盖因素耳。” 刘子扬道:“虞师慎言,我听说鲁兄散财货,卖土地,以赈济穷弊,又善待贤能,堪称淮泗之孟尝!” 接着他向鲁肃介绍道:“此乃会稽人虞武,表字静文,原是化外之士,现为小弟的文武教习,有万夫不当之勇!” 说到勇武一节,刘子扬心底有些难堪,先前只当是遇了贼寇,自是杀意浓浓。现在欲与鲁肃交好,那么已被虞笙杀死的陈坚兄弟该如何处置? 鲁肃轻轻一揖手,道:“原来是虞壮士当面,果然勇不可挡,肃深服矣。” 虞笙仍然端坐马上,大刺刺地一扬左手,做礼道谢,又道:“足下何不速速召来贵属,传达号令,免得仍有误会不解,恐虞某矛下又添新魂!” 刘子扬向鲁肃再次致礼道:“鲁兄,此前你我误会,致使贵属两将折损,晔深愧矣。我欲偿付那二人的葬费,又欲重资与其家人存恤。” 鲁肃道:“如何能让贤弟偿付?既是我家护卫,安葬、优抚之资,便应由肃偿付,此无需多讲!陈坚兄弟,客居临淮,因我招募善骑之士,乃投于麾下,不过半载。他二人生性鲁莽,其弟陈林好勇斗狠,时常惹祸,今日之事固然惋惜,却也算死得其所。贤弟,切莫因尔等忧心!” 如此两人互让再三,鲁肃更是慨然许道:“肃本欲为贤弟搜寻寇贼,却不料有今日之会,幸甚至哉!吾誓当觅得敌踪,进剿匪类,待得胜之时,陈坚、陈林兄弟亦可为剿匪功勋,以战利为厚葬。贤弟以为可乎?” 刘子扬暗叹这鲁肃口才了得,竟是左右分说,也不愿与自己这边出钱,想必是存了与自己交好之意,便只得笑道:“如此甚好,幸有鲁兄妥善安排!” 陈坚、陈林兄弟被虞笙挑落马下后,那两匹马便被机敏的刘家仆人牵了回来。刘子扬派人收殓了陈坚兄弟两个的尸身,又将两匹马归还了鲁肃,后者却只接受了一匹,他径直上马,去寻了远处的骑队。 之后,两路人马汇合同行。骑队在前方引路,刘家的车队随后缓缓跟着,如此绕了个把时辰,才离开山区。接着向北沿路而行,将回鲁肃家去。 鲁肃家住在临淮的东城,原先也是仕宦出身。鲁肃的祖上几代隐于故土,经营田产,积聚了大量财富。鲁家在东城县外建了坞堡,墙高壁深,号称“鲁家城”。 鲁家城之南四十里外有山,名为南山,正是刘子扬与鲁肃相遇的山区。 之前,刘家的商队被劫后,只剩余九人逃生,各有轻重伤势。主事刘成身死,副主事刘英带了其余八人,原打算在盱眙县的馆舍养伤,以待成悳家中来人接应。 依照汉律,无皇帝批准的平民,及无所在地官署发文的吏员,不能住进馆舍。其实,以成悳刘家的声望,对这只受损的商队,馆舍的吏员自然不会见疑。特别是,刘家人在盱眙附近受袭,县尉既无力尽捕盗之责,留宿安抚众人也非不可。只是没想到,下邳郡里新来了个督邮,刚好巡行来至盱眙,刻意整顿法令。如此,刘家众人便被拒之门外。 也是刘英等人时来运转,遇到了来南山打猎的鲁肃,将前后因果一番述说。少年鲁肃,正是热血任侠之时,当下遣了属下带刘家九个伤员回鲁家城休养,另一边自己带了十五个骑士四处寻找寇贼的踪迹。 这些事,与当初刘家收到的信报,已经有较大偏差。刘子扬听鲁肃解说时语气平平,暗自佩服其雍雍度量。鲁肃的放任骑队前头带路,自己则策马跟在刘子扬的车旁,两人一路长聊,各自觉得畅快不已。 行至天色昏黑,方才眺见前方坞堡外数十支火把高挑,照耀得上下通明,这是鲁家城到了。 —— ^_^今日三更到了。明天继续三更,求大家收藏与推荐,小弟再拜! 029 属性解 刘家商队的副主事刘英,带了随从八人,也在鲁家城外迎接,原来早有前方带路的骑士将刘晔到来的信息传了过去。 刘英一见到刘子扬,丢开拐杖,扑到在地,一阵痛哭流涕,哭诉了一干经历,又自责护卫主事及财货不成,悔其苟且残存。刘子扬当然是一番劝解,其后又安慰了其余八人,这些人各个表态,感激晔公子宽厚。 刘子扬对这些话不甚感冒,他只注意到刘英提及,袭击商队的人是山越之民打扮。双方初遇时,贼寇极其凶残,径直杀了刘家十七八人,主事刘成便死于此时。待抢得财物后,贼寇们一阵吵嚷,也不知是何语言,其后便随意补杀几人便去,似是去意匆匆。 这些贼寇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呢?刘子扬正琢磨着,鲁肃却来告之,他的祖母在内堂迎候,愿见识刘晔公子。 鲁肃出生时,他父亲便已去世,家中事务由其祖母操持。刘子扬既到了鲁家城,便依次拜谒了鲁肃的祖母和母亲,并奉上绢帛各两匹,以为礼仪。 鲁肃的母亲有三十多岁,是个身材娇小的妇人,言辞谨慎,谢礼而退。 鲁肃的祖母,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笑容慈祥,颇为健谈。她对童子样貌的刘子扬很亲善,问长问短,还直言曾听说过刘晔那“神童”的名声,很满意自己的孙子交到了良友。 待老人离去了,鲁肃才苦笑道:“不怕贤弟笑话,祖母对肃颇为忧心,盖因乡民父老呼我‘狂儿’。” 静室内,此时只有刘子扬与鲁肃二人。波才、周泰和鲁家的侍卫们都在外堂,而虞笙则被安排了房间休息。刘子扬不欲让鲁家人知晓虞笙的身份,又控制不得她的古怪脾气,只得让她“冷藏”。 刘子扬道:“鲁兄多虑了。赈穷纳士,有利地方,何以被污?今中国失纲,寇贼横暴,徒有财货,反为其害。惟愚人不知汝之深意,切莫忧心。” 鲁肃欣然,又道:“我亦做如是想,今黄巾之乱又起,边地叛逆丛生,我恐天下将久历刀兵。如足下家属商队所遇之贼,肃率人寻南山数日不得,大概即是丹阳流贼,亦或山越之民,如此汉蛮争利,实乃地方之祸。” 刘子扬问道:“丹阳距此地百里,何以远涉行劫?我知此地为破釜塘(洪泽湖之汉名)西岸,可是水贼突袭,一击而遁,故搜寻不得乎?” “不会的。”鲁肃沉吟片刻,忽而一笑道:“破釜塘水贼去年被吾剿灭,今久不闻有人聚伙。故肃以为,贼寇或是外来!” 此后数日,鲁肃仍安排了下人四处探访,寻找贼寇的踪迹。而他则陪刘子扬饮酒论道,唱诗作文,较量武艺,两人关系日益亲密。 鲁肃比刘晔年长四岁,五经俱已熟读,但是却未拜名师,也无意治经。他更爱兵书及史传,闲来就练武,射艺更是不凡。他与刘子扬两人比试,各开两石弓,射百步外盾牌上的花饰,刘子扬可十射七中,而鲁肃可十射九中,且箭矢能洞穿盾牌飞出。刘子扬却知道,鲁肃这是报复两人初遇时被射马而擒的郁闷。 又论骑术,刘子扬仍然不是鲁肃的对手,他虽然练骑术已经三个多月,但也只能驰骋奔波,勉强做到一手握缰绳,一手挥刀而已。而鲁肃却能在马上施展长戟,虽然招式平平,但望来也是威猛不凡。至于骑射之术,鲁肃只是勉力能射,准星却不敢保证。 但徒步格斗之时,年长力强的鲁肃却不是刘子扬的对手。刘子扬神魂强盛,感知力远胜凡人,对鲁肃的攻势每每察觉在先。虽然力量略逊于鲁肃,但五禽戏的招式是最好的用力法门,再加上之前在家里训练时,见多了波才和周泰等人的交手,格斗经验丰富,刘子扬通常十多个回合,就能放倒鲁肃。 这让鲁肃十分羡慕,却大肆称赞刘晔的“武术教习”教授有方。虽然这是误拜了神仙,但鲁肃的想法却也不错,他招募的游侠少年,多是逃荒的悍民,或是当地的混混,打杀起来也是悍不畏死,但没几个人有真功夫。说起来,鲁家战斗力最强的还是鲁肃。 刘子扬与鲁肃年龄相差不大,家世也算相近,两人一番交流,各自都获益匪浅。刘子扬更是一边暗自查看属性,一边与鲁肃比试交流,通过各项比照,对他的望气术观测到的内容有了更深的理解。 刘子扬猜测,统率力这属性,应该包括兵法掌握、军队训练,以及首领的个人名望或魅力。比如他自己的统率力,原本只有30,在经历过练私兵和此次出巡后,已经增长至32。这是因为30这个初始数据,可能是根据刘晔的身份所划,大多得自其身份与名望,毕竟一个十三岁的童子不会有练兵作战的机遇。而刘子扬却还懂一些兵法,在练兵带队中展现实力后,数据立刻便有提升。像是成年人,特别是有统兵经历的,比如波才,便不可能因为这点微末兵事,提升统率力。 鲁肃的统率力高达71,既因为他名动临淮,又是和他近几年里精研兵法,选练精兵分不开的。他按照军队的管理与布阵的方法,部署人马,以打猎作为操练,经年不止。如此,本来就天赋极高的鲁肃,统率力自然提升迅速。 战斗力这个属性,大约是弓、马、步三者的综合。鲁肃的弓战、马战都胜过刘晔,但步战不如,最终战斗力高出4点。同样的例子还有,波才的战斗力75,而蒋钦是76,蒋钦步战也不敌波才,也是其弓、马俱胜过波才。像虞笙这样,三种战法一应精通的,战斗力更是高达81。刘子扬以此推测,或许只有三战皆精,战斗力的属性才可能超过80,但因为还没遇到其他高手,不得验证。 智识力的内涵,刘子扬同样分出三项来理解,即智慧、知识与见识。他的神魂与原始的刘晔融合后,思维敏捷,过目不忘,是以智慧属大好;而知识这方面,原本刘晔年幼,对经书领悟虽深,但也只读了两三本,而刘子扬自己的知识体系只在历史这方面,其他却不甚了了,知识评价应属一般;在见识方面,作为穿越客,又经历过地府一游,刘子扬自信见识评价属好,所差的只是汉朝各地风物游历尚少。 比较而言,鲁肃的智慧也很高;他对大汉的知识胜过刘子扬很多,但没有后世知识,两人的此项评价相当;鲁肃尚未出过临淮,对汉朝地方民风的见识只算略高于刘子扬,但综合比较,他的见识便不如后者。因此,鲁肃当前的智识力只有72,并非难以理解。反观刘子扬,在经历了四个月的每日读书练字,又学了易经,再有这次来临淮增长见识后,其智识力便从75增长到了76。 再以虞笙的数据来类比,这个女冠子智慧高绝,本来就有目不忘之能,刘子扬觉得单论智慧,自己也未必能与她匹敌。而虞笙已是桃李年华,读书更破万卷,深悉丹道之学,又有易经家学,其知识之富,在同辈人里鲜见,能胜过她的或许只有那些名扬天下的经师、大贤。过去十年里,虞笙随其师魏伯阳寻仙访道,游历天下,对大汉东部各地方都有见闻。另外,刘子扬还每每怀疑此人有其他的信息渠道,但又无从问起。如此综合,虞笙的智识力当得起88这数据。 030 山越贼 刘子扬对政治力的理解,同样分三个方面:其一,“政”,即国是,也就是在处理国家的权力、制度、秩序和法令等相关方面的能力;其二,动词“治”,即治理,指管理人民和教化人民,也可以理解为对非军事单位的统率力;其三,形容词“治”,即社会安定与人民满足,在此理解为对民生事务的处理能力。 以此来推定,朝中大臣的政治力会比较高;各郡治的太守及吏员们的政治力也不差;良性发展的富家地主,街头贩卖的商人,等等的政治力也都不错。 显然,政治是一个大的概念,因此政治力反映的也不单是某个人在这三个方面的能力,也包括其能实现的影响。比如,当朝的大将军何进,他是屠户出身,被想当然地认为不通政事,又因为后来有引董卓进京等问题,所以江湖野人们更认为何进的政治素养相当低。但在刘子扬看来,位及三公者,单是这份阅历,也能增加不少政治经验。位置决定了眼界,当你对较大的范围能施加影响时,你的政治能力总有相应的提升。 在刘子扬观察过的人里,有两人政治力明显超出常人。一个是其父,成悳刘家的家主刘普,另一个就是鲁肃。鲁肃父亲早丧,他幼年时家中是其祖母主持,但几年前,实际的主事就已经是他,等他二十岁加冠后,便是临淮鲁氏的家主。 两个家主的政治力都高出其他人,其中刘普高于鲁肃,即年长者又高出年幼者。刘晔的下属中,周宁的政治最好,是因为他的身份相当于内园的管家,又处理过不少事务。波才的政治力比当前的周泰好一点,大概是因为周泰才十五岁,几乎没有管理经验和民生经验。蒋钦的政治力又比波才好一些,大约是蒋钦对国家大事的看法,比黄巾出身的波才要更理性。 虞笙的政治力高于蒋钦、周泰和波才,却低于周宁。这是因为她的智识之高,以至在国是方面,远胜其他四人。但她又一心沉迷仙道,完全无视民生,更不会考虑管理百姓,甚至与人交往喜怒无常,这样也不可能有太高的政治力评价。 这一日,鲁肃来见刘子扬,喜笑颜开道:“晔贤弟,我得到快马急报,有猎人见到南山西麓,约莫一部山越蛮人埋伏,恐怕又要打劫商旅。我们即刻便去剿之,可好?” 刘子扬急忙行礼谢道:“幸得鲁兄义助,否则贼寇又要祸害乡人!” 鲁肃止道:“无需多礼,吾等速去,莫再走了敌家。” 刘子扬却道:“足下稍后,不知贵属有多少骑兵?以鲁家城到南山足四十里,步卒急行,也要两个时辰。若骑兵不足,恐追之不及。” “吾所将骑士,即足下曾见过的十五人,今只有十三矣。”鲁肃笑道,一把拉过刘子扬的手,直带出房门,边走边道:“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岂能每战都以堂皇之兵?吾将率十三人奔袭讨逆,只求贤弟能将虞武借我,足矣!贤弟不善马术,可统我家步卒五十人,随后赶来接应。” 刘子扬顿时被激起了豪气,叫道:“以十破百,大丈夫之行也。我刘晔怎能不为其列?吾家御者波飞,曾为侍卫头领,可带步卒急行接应,我与鲁兄同行,必大破山越贼寇!” 鲁肃拍拍刘子扬肩膀,笑道:“这才是少年郎!足下平素过于谨慎老成,不免失了气魄。” 两人于是集合各自部署,稍做安排,以鲁肃率其部十三骑士为先行,刘子扬和虞笙随行,共计十六骑。又以波才率周泰,及刘晔侍卫十三人,鲁家步卒五十人等为后援,共计步卒六十五人。 整装一刻后,鲁肃给后援队留下地址简图,当即出发。不提后援,单说先行。十六人快马疾驰,也才过了两刻,便已望见南山。鲁肃令众人停马,稍事歇息,才让先前报讯的骑士带领,寻去山越人埋伏之处。 这个骑士先前得了消息后,也亲自去探过,只远远望到敌军,估算了人数,便来回报。刘子扬衡量这些时间,自从那骑士回而又返,已有一个时辰,而自山越人于此地设伏,恐怕已近两个时辰。难道他们还在这里,等候自己这些人来剿灭? 来至南山西麓,众人却是大吃一惊。原来此地已是战场,十多个汉人与百余山越人厮杀在一处,地上还有近百具尸身,其中汉人与山越人参半。 尚存的汉人全是玄甲卫士,手中钢刀锋利,与身着短衣露腹,手持短剑的山越人作战,竟可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 刘子扬道:“若无后援,此汉军力衰则必败。” 鲁肃道:“我等即为其后援!晔公子可行至五十步外射猎,其余骑士随我冲杀一程!” 虞笙忽而道:“山越人为古越后裔,依山为居,以农为业;山出铜铁,自铸兵甲;聚为‘宗部’,首领称‘帅’。山越人虽好战,却只守卫本山,少有远涉。今此部越民百里来袭,这些汉军或是其仇敌,我等何以淌此浑水?待尔等拼到鱼死网破,径直取其渔利,何如?” 鲁肃闻听,眉头一拧,沉吟道:“虞壮士所言有理。” 刘子扬道:“汉军终是官军,这些山越人袭击王师,已为叛逆,人人得以诛之。况且,此地至少一屯官军受袭,消息传出,州郡震动,我等若能救下官军,便有功绩;若官军全死,即便杀尽山越之民,恐怕也难脱怀疑。我意速战,望鲁兄三思!” 鲁肃急切点头,道:“正是此理!虞壮士,可护持汝家公子,吾家游侠儿随肃奔袭!” “诺!”十三个骑士异口同声道。 鲁肃手一扬,十四匹马飞驰而去。 刘子扬和虞笙紧跟其后,待到距离战场近五十步外,两人便站定了。刘子扬从背上摘下雕弓,从胡禄中取出箭矢搭上。他深深呼吸,酝酿了一下,猛然开弦,圆似满月,向着一个作战勇猛的山越战士后心射去。 031 尽杀生 战场之上,厮杀声、呐喊声、兵器交鸣声,震天动地。对于身处此中的人来说,两百人的战场,与两千人,两万人,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心脏会比以往更加跳动有力,呼吸声也比最兴奋时还要粗重。 刘子扬的右手扶在马背上,他能感觉到马儿同样在血脉迸张。他压抑着手的颤抖,运转真气,修复疲倦的神经。这是接连射出七箭之后,刘子扬的反应,七支箭矢,夺取了七个山越武士的性命,同时也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刘子扬估计,自己至少要用一刻钟来恢复状态,但是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五个山越武士,已向这边冲来,三个拿铁剑,两个用木枪,嘴里叫骂着听不懂的语言,面部表情表现出极度的憎恨。 自己真有这么招恨吗?刘子扬暗想,鲁肃他们冲过去,至少劈倒了十多个人。但山越人只是躲避骑士,让长枪武士戳刺拦截,却不敢有人近身杀伤。自己这边才射杀七个人,就要上来拼命? 五十步的距离,很快缩短为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虞笙平时出行,总会在她的面具外蒙上一块黑色面纱,这是怕那张狰狞的面具吓坏了路人。此刻,虞笙轻轻将面纱摘去,抛向身旁的刘子扬,随即驰马上前。 乌黑的长矛宛若一条怪蟒,那镔铁打造的矛头就是它的毒牙。长矛上下翻飞,连吐七次,有两次是磕开山越武士的木枪,另五次则夺取了五条鲜活的生命。 刘子扬手中攥着那块黑纱,下意识地挡在鼻翼,一股异样的清香沁入心脾,而他却浑然不觉。一个回合杀五人,虽然杀得都只是普通武士,但这份武勇已经沉重地震撼了他。 鲁肃的骑士队是他一手训练出的,有令如臂指之能。鲁肃熟读兵书,知道骑兵的精妙,自然不肯硬打硬上。他带人只冲杀汉军压力沉重的方面,兵如锋刃,初入即退。待拨马退出战团后,调转方向再次冲锋。如是再三,骑士队斩杀了山越各式武士三十一人。 如此,汉军压力骤减,同时也士气大振,作战更加骁勇,双方不断有人倒毙。山越军的数目也很快从百余人下降到六十多人,这时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者大声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7 部分阅读 如此,汉军压力骤减,同时也士气大振,作战更加骁勇,双方不断有人倒毙。山越军的数目也很快从百余人下降到六十多人,这时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者大声呼喝了几句,立刻有三十人脱离了战团,和他一并撤退,而剩余的武士竟奋起斗志,拼命攻击。 虞笙突然高声道:“速追,贼有远矢!” 这话听得刘子扬也是一头雾水,鲁肃的骑队更是不解其意,他们调马聚集,便又是一轮冲锋,目标依旧是顽抗的敌军。 刘子扬策马上前,来到虞笙身旁,悄声问道:“你意如何?” 虞笙侧面,却见刘子扬的右手还贴在颊边揉摩,那手里拿的却是自己的面纱。她不由得大羞,冷哼一声:“童子无德!” 刘子扬一愣,见虞笙竟催马前行,追击逃走的山越人。再看自己的手里,才明白出已经了丑,也自颇为羞赧。 三十个逃逸的山越武士,来到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处土坡,却停下脚步,各自弯腰捡拾,随后回转身形,一起举手扬臂,竟集合出两排蛮弓。 刘子扬看得大悔,登时明白了虞笙之前的话,山越人虽好剑术,但射艺同样纯熟。只看他们身无甲胄,却能伏击装备精良的汉军,定然先是有几轮射击,待汉军大量减员后,才来围杀。 于是他急忙催马直奔向前,借助黄鬃马冲锋之势,两腿用力夹马,立直了身体。他双手脱缰,举弓搭箭,猛吸一口气,将五识与环境相融,而神魂在瞬间晋入兴奋的顶峰。 有这么一刹那,刘子扬觉得自己与弓箭,与战马三者合一,融为一体了,他便毅然开弓,三箭连珠。 自从刘家校场第一次射艺比试后,刘子扬便向张华、张胜兄弟求教连珠箭的诀窍。他既身为主家,张氏兄弟也不好不教,但刘子扬之后勤练许久,却始终做不到。连珠三射,常会有一或两箭射偏,又或者是只射出两箭,第三箭却因气息不畅,颓然无势。 这一次,是刘子扬第一次成功射出连珠箭,也是第一次完成真正的奔射。 三矢之的,是那个带队逃脱,拾了弓箭又来反击的山越旅帅。他乍见有箭矢飞向自己,急忙挥动铁剑,劈开来第一箭,便觉得手臂一滞,方知箭势之猛。三箭连珠而至,哪里有他犹豫的时间。第二箭至,他只能拨挡,但箭矢仍旧擦他面颊而过。第三箭至,已完全没有反应时间,正中此人前胸。 山越旅帅中箭之时,三十名山越射手已完成了一轮齐射。三十只竹箭,飞向鲁肃等十四骑,骑士们正在冲锋砍杀,听到箭响鸣镝,立即拨挡飞箭,但仍有六七人中箭,有两人更是被射中要害,当时便坠落马下。 刘子扬在奔射状态,完成连珠三箭后,身上方才积蓄的体力又被抽了一空,颓然伏在马上。黄鬃小马,虽然在来临淮的路上给虞笙骑了数日,但还是和主人最为贴心,感觉刘子扬有异,立即放慢速度,调转方向,脱离了战场,方才停住。 那三十名山越射手,全然不顾其旅帅已经毙命,一轮射后,一齐咋喊为号,便要有第二轮齐射。但虞笙哪里容得他们再出手,她的快马已经奔至两排山越射手阵前。 长枪漫卷,疾如狂风,一路串扎,杀得山越射手斗志尽失,各自抛下弓箭逃遁。但虞笙势如雌虎,恶如蛟龙,却容不得一人逃脱,只有半盏茶的时间,便将那三十人屠戮干净。 鲁肃这边的战斗,也很快结束了。几个中了箭伤的骑士,战力下降,又有两人落马,最终除鲁肃本人丝毫无恙外,其余残存九骑,三人重伤,六人轻伤。 原来被围困的汉军,也只残余四卒,这队汉军护卫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官员,他在初遇袭击时已受了重伤,此刻已奄奄一息。 032 兵者凶 “老夫乃西部督邮,速报县知……” 一句话没说完,那官员便一命呜呼,鲁肃与刘子扬两人对视,一时无语。 不多时,波才率步卒六十五人,急行赶至此地,却已误了战时。 波才道:“公子,属下众人一路赶来,脚不停歇,非有意延误。” 刘子扬摇头道:“无碍。实乃战况紧急,不容与汝等汇集,可惜仍未救得督邮,又折了鲁兄几员精骑。” 鲁肃道:“贤弟无需自扰,兵法云: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今日我等以寡胜多,应以为贺!” 此后,便由新来的步卒打扫战场,扶救伤残,鲁肃去找督邮麾下四卒讯问,而波才却悄悄向刘子扬进言道:“那位督邮我却认得,他原是秣陵县尉,昔时我为躲避海捕,曾匿于他县上。此人性情严峻,多用酷吏,在乡间名声不好。” “那时是为何年?” 波才想了想道:“三年之前。” 刘子扬暗想,从两百石的县尉到比六百石的督邮,官阶升了六级,俸禄升了四百石。而秣陵属扬州,下邳国属徐州,三年之内,一个扬州的普通县尉,竟可以隔州而任,成为徐州治下的郡属吏官。如此的升职幅度,这是何等吏治? 周泰也过来说话,他对没有赶上这场战斗,仿佛有些遗憾。 刘子扬笑道:“幼平,杀人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你没赶上也好。” 周泰道:“公子莫要小瞧我,我去年就曾杀过狗,也杀过猪,这杀人又有什么怕的?别看这沙场上,俱是血迹,但我周泰一点都不怕!” “若真不怕,你说来做甚?”虞笙冷冷问道。 周泰见到她,身形一颤,仿佛比同样七尺高的虞笙矮了半头。他怕生生地跟刘子扬行个礼,慌忙躲到一旁去了。 虞笙默默地站在刘子扬对面,狰狞的面具完全掩藏了她的神色,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虞师寻我何事?” “我的面巾何在?”虞笙忽而道。 刘子扬面色一红,他咳嗽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黑纱递上前去。虞笙一把抓过来,冷冷道:“我今日已乏,若再有战,恕不出阵!” 刘子扬还在发愣,虞笙便已离开,只行出两步,却又停住道:“我今为公子家仆,切莫再以师称!” 有这样的家仆吗?架子比主人都大!刘子扬不禁一阵头大。可是,似乎父亲已经属意她做自己的侍婢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受。 “恭喜贤弟,贵属遇袭之事,已有发现。”鲁肃兴匆匆地走来。 原来鲁家的步卒非常细致,在尸体堆中发现了三个幸存的山越武士,他们身上也都有较重的伤势,却肯咬牙忍痛,伏在血水中装死。有通晓其语言的步卒,便协助审问,才知道这些山越人的宗部与那督邮有仇。当年,督邮还是县尉时,多次剿杀山越部落,这个宗部的费帅之子也遭残死。 两个月前,费帅得到消息,自己的仇家在下邳做了督邮,近日又将巡查各县,便急忙带部属赶来下邳。来在临淮时,又得知那督邮将至,就潜伏在南山一带。刘子扬家的商队正是被他们劫掠,但两路人遭遇却是凑巧,只能怪商队运气不佳。 鲁肃提议道:“贤弟,我等即刻前去剿灭余寇,夺回汝家财货!” 刘子扬谢礼,又道:“我此来临淮,只为接应家人,了解事由。此番有此收获,既得力于鲁兄操持,又有将士用命,从容赴死。故以晔之见,所得财物即为战利,除去为殉者丧葬抚恤,剩余以军功分配,才合道理。” 鲁肃赞许道:“贤弟以军功分配之议,以肃略同。然若如此,鸿德公所亏甚重,不如只分物资,而金钱由足下带回。” 刘子扬当然赞同,但心中却暗叹鲁肃为人,果然轻财厚义。史书上记载过鲁肃的一则故事,时间大约将在五六年后,周瑜任居巢长,闻鲁肃之名,带数百人来拜访,请他资助一些粮食。当时,鲁肃家里有两个圆形大粮仓,每仓装有三千斛米,周瑜刚说出借粮之意,鲁肃毫不犹豫,立即手指其中一仓,赠给了他。经此事后,周瑜认为鲁肃非寻常人物,两人交往也越来越多,最后成了至交。 刘子扬此时,突然对那周瑜来了兴趣,很想见识一下时人传诵的“曲有误,周郎顾”。但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周瑜对自己,不会如鲁肃这般友善。 不多时,在鲁肃的督令下,众人整装完毕。经由降卒的指引,寻到山越贼军的辎重存放之地,就在附近为一处隐秘的山坳。 汉军出行,有先锋有后卫,又有专职的辎重营和押粮官,且押粮官常常武艺高强,对后勤供给十分重视。山越人本来极少远涉,出征时也只带少量的粮草辎重,全靠沿途掠夺。此次他们既是伏击,自家的营地又很隐秘,守卫便留的不多,也基本是相对孱弱之卒,守兵不过三十多人。 鲁肃安排了步卒分两路攻击,波才、周泰积极请战,便各为每路主将,冲杀在最前面。这次,刘子扬和虞笙都未出战,而鲁肃也是在后方指挥,只待有山越人意图使用弓箭时,便以强弓射杀。 刘子扬漠然地望着前方的战斗,心中有一种淡淡的厌倦,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可是如何才结束呢?人皆有求生之心,在战场上求生便是杀敌。战争可以有和解,有妥协,但战斗只有胜负。胜者得生,负者生不由己。 援救督邮时的那阵厮杀,并非是刘子扬的初战,却是他第一次杀人。不过,他的心中始终毫无畏惧,也无以前在影视小说中常有描述的呕吐感。他的心,仿佛一潭凝水,风吹无澜。 此刻,再遇战斗,眼见得己方两倍的兵力攻入敌营,战士们个个如猛虎下山,士气高涨,敌兵则不断倒毙,刘子扬却没有一丝的兴奋。 这样一句话在他心底默念着:乱世人命不值钱。 然而真正的乱世,才刚刚开始吧。 【第一卷完】 033 董卓为相 “公子,天晚了。” 春日的傍晚是如此的宁静,刘子扬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绚丽的夕阳胜景,那景色是无限美好,却孕育着黑夜的清凉。这不也正像是今时的大汉帝国么?汉末的一百年,无数英雄才俊,用生命和热血谱写了历史上光辉灿烂的一页。而也正是他们无数次精彩的交锋,造成了百姓死伤无数,坏了中华的元气,为其后两晋积弱,以至五胡乱华埋下了伏笔。 刘子扬打马回还,身后跟了一辆牛车。赶车的仍是波才,但车上坐的却是一只十二三岁样貌的小萝莉,穿了件淡绿的衫子,一张瓜子脸儿,青萌秀丽,她是刘子扬的丫鬟小青。 终于散掉了头上的两个小羊角,刘子扬为此足足欣喜了几日。 十天之前,刘普在厅堂中,专门举行仪式,为次子刘晔束发。汉人的成年礼是二十岁加冠,十五岁时束发其实算不上什么。但毕竟依惯例,束发为志学之年,有学识才可能出仕,如此一般士族家里,男子十五岁时也会举行小规模的仪式。 束发之后,刘普赐给儿子两名婢女,都是刘家从外地购买的孤儿,已在家养了十年,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六岁,姿容尚好。刘子扬给两个女孩儿分别起名叫小红和小青,小红是穿粉红色衫子的,小青便穿淡绿色。 刘普又赐刘晔钱五金,绢十五匹,以为贺礼,刘晔的兄长刘涣也赠弟弟紫毫十管。这种紫毫笔是以秋兔之毫制成,因色泽紫黑光亮而得名,笔挺拔尖锐而锋利,汉家天子便常用这种笔,但御用之笔却是镶嵌了宝石的,更加珍贵。 钱五金在此时是个大数字,这也是刘普对幼子器重的表示。五金即为五万钱,像是今年大汉丰收,谷米每石仅三十钱,五万钱可买米一千六百余石。但刘子扬知悉历史,就是这年的秋季,相国董卓将废五铢钱,而铸小钱,把洛阳和长安的铜人、铜台、铜马等铜制品全部融化,用来铸钱。从此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将至于谷米每石万钱。 因此,刘子扬对父亲赏赐的金钱不敢吝惜,趁着目前购买力还高,便到市面上购买铁器、武具等喜欢的物品。同时,他也向刘普建言,今虽丰收,但世道不宁,以购米储粮为上策。刘普深以为然,便密令外地的各刘氏商铺购进谷米。 去年的四月,皇帝刘宏驾崩,谥为灵帝。何皇后之子刘辩登极,他的舅父大将军何进掌握了朝廷机要,便要剪除中常侍。 当初,汉灵帝初即位时,朝内最有势力的是外戚窦氏,中常侍张让等人帮助刘宏剪除窦氏,奠定了皇权,所以刘宏才信赖中常侍,甚至说“张常侍乃我父、赵常侍乃我母”。刘宏的宠幸让中常侍权势滔天,于是他儿子即位时,便需有外戚来杀中常侍了。说起来,这也是汉朝常见的怪现象,外戚与宦官斗争不断,此起彼伏,此消彼长,积弱的是王权,消耗的是国力。 何进欲除中常侍,而他的母亲舞阳君和他弟弟何苗却收了宦官们的厚礼,决定保中常侍。如此两方分别到何太后那边申述,一个说杀,一个说留。何太后选择了不支持兄长的意见。 何进骤掌大权,内心却还存卑微,不敢独立做主杀宦官。既然他妹妹也不支持,便听从了袁绍的意见,召边防军晋京,胁迫朝廷诛杀中常侍。于是,董卓要来了。 何进没有等到董卓,便因消息泄露,在秋八月被十常侍设计伏杀于皇宫内。何进的部下为报仇,冲击皇宫,十常侍或死或逃,逃脱的张让等人带走了皇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 张让在逃亡途中不堪困苦而自杀,皇帝被此时晋京的董卓迎回。董卓借机掌握朝廷,并废除刘辩的皇帝之位,新立刘协为皇帝,以刘辩为弘农王,自请命为相国。 中平七年正月,函谷关东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并以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进逼雒阳。董卓不为所动,一边阅读讨伐自己的檄文,一边授意郎中令李儒用鸠酒毒死了弘农王刘辩。 二月十七日,董卓下令正式迁都长安,皇帝刘协西行。离开之时,又处死雒阳巨富,没收其财产;挖掘王陵,搜集宝物奇珍;焚烧雒阳城市,尽毁房屋;并驱逐数百万京畿百姓同赴长安。 阜陵临近豫州,尽管此时交通损毁严重,但刘普家还是收到了一个月前,皇帝迁都的消息。因此,刘普猜测关东联军与董卓之战将会持久,也就很认同儿子对谷米可能涨价的判断。当然,他是不会想到,五铢钱要贬值了。 刘子扬也没打算一定要说服父亲,拿大部分钱币变现粮食,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贵族不是靠赌博得来的,无论通货膨胀如何严重,穷人仍是穷人,富人仍是富人。穷人的困扰是维持生计,富人的难过是心理落差。 回到家中,刘子扬便回自己的西园梳洗。刘晔的母亲去世后,刘涣与刘晔兄弟俩都继续住在后宅的北园。两年前,刘涣束发后,便独自搬到东园居住。今年,刘晔也同样离开北园,住进了西园。 波才自去安置牛车,又有两个小厮上前,接过马缰,刘子扬带着小青径直回内室。刚好房门口,小红便从里面迎来出来,她和小青一样梳着双鬟髻,但发髻上却插着一枚珠花,这是刘子扬送她的。 小红喜道:“公子可回来了,雨尘娘子等候多时了!” 刘子扬惊讶道:“不是才离开五日吗,此次怎地回来甚快?” 雨尘娘子是刘家仆人对虞笙的称呼,她虽名为刘晔的侍女,但在这刘家,她的地位仅次于刘普父子三人。过去的一年多里,她在北园向刘晔与刘焕兄弟开讲易学,课堂之上,两位刘公子甚至敬之以师礼。一旦离开了课堂,虞笙却不断强调,她只是刘晔的奴婢。有这样的“奴婢”,让刘涣羡慕不已。不过他也知道,怪异的事只会,也只能发生在自己这个神童弟弟身上。 刘子扬把披风解开,递给小红,走进室内。虞笙一身杏黄的裙服,袅袅娜娜地立在窗前,似乎在凝望着天幕处渐渐褪色的霞光,以及残存的落日余晖。 034 虞美人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凝望夕阳、似当年。” 刘子扬顿声吟道,此时他的声音已脱去昔时的童稚,平添了少年的清朗明澈。 “你说什么?”虞笙转身望来,轻声问道。她凝玉的面庞在落日的霞光里,显得圣洁安详,双眸闪闪如水波般宁静。 “有感而发,也没什么。”刘子扬呵呵笑道。 虞笙踱步过来,边走边道:“有韵有辙,这是诗吧?不过字句又长短不一,凌乱无度,不可传世也。” 刘子扬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美丽,笑道:“虽此凌乱,却也有度。诗者,合乐而唱也。若乐有曲折,则我所做亦可唱之。若当不得诗,便称如虞师所言,为长短句。” 虞笙道:“乐有曲折,易为靡靡之音。汝未曾学《乐》,而偏好靡音,此失德之兆也。” 刘子扬道:“《乐》经早亡于秦火,今何以求之?况且日后,靡靡之音当为主流,我吟个长短句与之无碍。” 虞笙摇摇头,忽而抬起手,为刘子扬正了正袍服,轻声道:“汝身高胜吾,已为长成矣。虞家易传已尽传汝,吾教授之责已满,当可辞矣。” “甚么?”刘子扬一愣。 两年前,初识虞笙,刘子扬并不喜欢这个武功与智慧超群,但言辞冷漠,爱教训人,又爱揭人疮疤的女人。尽管她很美丽,但宛如蔷薇有刺。可是近两年的相处以来,在易经和武学上,虞笙都不遗余力地传授与指点,她虽然严厉,但满是真诚;而在生活中,这曾经的女冠子,虽然依旧漠视众生,但对刘晔的关怀和照应无微不至。她从来不着婢女妆扮,却一直尽着刘晔侍女的职责。 “你平日不也常外出么?出去十天也好,半月也好,我都未怪过你。又说甚的告辞?”刘子扬声音越来越大,怒道:“我还道,你此次怎的五日即返?原来还要离去。速去,速去,夏五月回来即可!” 虞笙忽而笑了,容颜如春花绽放,说道:“晔公子,你便当我夏五月可返即是。” “我何必自欺?”刘子扬紧锁眉头,沉声道:“究竟是为何事?” 虞笙扬起双手,玉指摩挲刘晔的眉毛,将那里抚平了,道:“公子为贵人,他日可掌千以万计生民,切记戒骄戒躁,无欲无忧。” 刘子扬觉得她指尖似有清凉之气,沁入自己额头,顿时心中澹静,却又是一声叹息。 “此次去雒阳,有何所见?” 虞笙笑道:“我又不会腾云驾雾,五日之内,怎能往返雒阳?” 刘子扬道:“会腾云驾雾就能么?” 虞笙道:“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凡腾云之辈,早辰起自北海,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苍梧者,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将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腾云。” 刘子扬道:“又来讲神仙经了!” 虞笙笑道:“吾过谯县,遇曹孟德率众南来,避之又闻魏师传讯,故返。” 刘子扬道:“曹操?他不在酸枣,南来何事?” 虞笙道:“我也奇之,故略查之。曹孟德过荥阳汴水,遇董仲颖部将,玄菟(今沈阳市)人徐荣,曹军大败。到酸枣后,关东诸军不思进取,每日饮酒作乐,故曹孟德率军司马夏侯惇等人将诣扬州,招募新军。” 史书上除了典礼大事,其他事件的时间记载都不详尽。刘子扬暗自估算,后世少年们缅怀的“虎牢关之战”应该已经过去了。自己虽穿越到这时代,却还是没机会见识到“三英战吕布”,确实遗憾。 许久,刘子扬又问:“魏叔父寻你何事?” 虞笙道:“魏师使人传书与我,言至长白山炼神丹,我将从之。” 魏伯阳是史书上有记载的,最早的炼丹士,也有传说其最终丹成升仙。刘子扬忽然一阵紧张,握住虞笙的手,道:“莫去。魏叔父乃有道之士,恐炼丹将成,你若去了,岂不和他同升天阙?我不要你去!” 虞笙笑道:“足下所言,魏师闻得必喜!我欲得仙道久已,汝何误我?” 刘子扬道:“我却不管。我只要你在身边。” 虞笙挣脱刘晔的手,转身再来至窗前,夕阳已逝,天光渐暗。这时,小青与小红走进房来,一个点亮灯烛,另一个问道:“公子,膳时已过,吃些东西吧?” 刘子扬愕然,这才觉得有些饥饿,过去一年里他常在山中习武,运动量极大,消耗也很多,每日都要三餐,有时甚至四餐。今日如果不是和虞笙聊天,一回到家中,便要先吃些东西。 于是吩咐道:“速去准备,盛来这里,我与雨尘娘子同席。” 待两个小丫鬟下去了,虞笙道:“近日,我欲辟谷……” “免谈!”刘子扬道,“辟谷乃仙人之事,其金丹既成,不生不灭,故只餐风饮露足矣。夫修行者辟谷,腹饥而智昏,必生芜念,何以言道?汝不闻上古修士尚饮血食么?” 虞笙道:“此必是汝编造。吾观道书无数,却未曾得见。” 她虽是这么说,却不再推辞,于是两人一起进餐。晚餐主食是麦粥,菜肴有冬葵和葫芦,还有一碟咸水煮黄豆,和两条脍制鲤鱼。 两人吃饭,小青和小红便在一旁伺候着。 萝莉小青忽然道:“公子,饭后要写字么?我去帮你研磨,可好?” 不待刘子扬作答,小红便道:“公子,还是给我去研磨吧!小青妹妹陪公子外出,甚是辛苦。” 刘子扬笑道:“你知甚是辛苦,可是近日觉得空闲?明日便让雨尘娘子给你安排工作,好好操练你!”说罢,言语却一顿。 虞笙接过来道:“正好,明日我便教小红妹妹管理公子的钱帛事务。你二人此后可不会清闲,公子的衣装被褥,换季清洁,等等诸事机要,都应操持。可不是净轩打扫,洗笔研磨这么简单呀!” 这番话,听得刘子扬心头一酸,更觉得舍不得她。便令两个小丫鬟去洗笔研磨,准备纸张,等她们离去了,才问道:“不能不走么?” 虞笙停筹,略思道:“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必返还见你!” 刘子扬喜道:“好,有约期即好!便是你成了神仙,也不可失约!” 虞笙笑道:“神仙哪是容易做得?且借你吉言吧!” 刘子扬道:“我的长短句还有下阕,且听我唱来: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堂深,满鬓青霜残雪、思难任。” “这长短句,却也美妙。”虞笙道:“可有题目?” 刘子扬道:“虞美人。” 虞笙凝望着刘晔,美目中清光闪耀,室内静谧无垠。 035 虎头囊 晚饭之后,刘子扬先是梳洗更衣,再来到书房。笔墨都已准备齐了,他调摄心神,好一会儿才落笔,用楷体写下先前吟唱的两阙词: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凝望夕阳似当年。 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堂深,满鬓青霜残雪思难任。” 这首词的原版,是南唐李煜所作《虞美人》,刘子扬将原来上阙末句中的“竹声新月”,应景地改为了“凝望夕阳”。 书写完毕,刘子扬转身道:“此字赠君,待墨迹发干,收好带了。见字如面。” 虞笙道:“公子所书,结体略宽,横画长而直画短,已为变隶,颇似前朝练气士王次仲所抄经书,变隶书之波画,加以点啄挑,仍存古隶之横直。” “可合汝心意?” “甚合我意,必珍藏之!”虞笙道。 刘子扬笑而不语。尽管经历了穿越,写字却不是他的困扰。以前做历史系的学生,不少课本与考卷都是繁体。考试一道加标点的题目,往答题纸上抄写几百个繁体字,也是常例。刘子扬上学那会儿,是个倒霉蛋,他能通过的课程,付出的努力不下同学们的十倍。 不过,练习书法确是他的爱好之一,写字可以调心静气,思行文而物我偕忘。刘子扬学的是右军体,也就是王羲之的书法。王羲之有“书圣”之称,其楷、行、草、隶、八分、飞白、章草俱入神妙之境,刘子扬每幅王贴都曾临摹,但摹写较多的还是其楷书贴《乐毅论》。 穿越之后,刘子扬深知这个时代书写的重要性,练字更勤,过去的两年里他摹写隶书,并学蔡邕飞白体,也多有收获。为虞笙写这幅《虞美人》,他用了自己拿手的楷体,但不觉间比右军体本身又多了几分古隶的痕迹。 “我亦有物送你。”虞笙道,说着她拿出一只荷囊,递了过来。 刘子扬伸手来接,却想借机抓住虞笙的手,但他的心思早被看破,手段也比不上人家高明,自然落了个空。于是,他嘿嘿一笑,才来打量这只荷囊。 荷者,负荷;囊者,袋也。所谓“荷囊”,即用来盛放零星细物的小袋。汉代人的衣服没有口袋,一些必须随身携带的物品,只能贮放在这种袋里。虞笙做的荷囊长约三寸,宽有一寸半,在口部有一栓系的皮带,可以悬挂。这只囊做工精细,面上饰有威凛的虎头,还绣有云水纹的花边。 刘子扬摸着那一道道绣线,不禁喜笑颜开,直言道:“绣的真美,我好喜欢!一直不知你还如此手工。” 虞笙声音一冷,反问道:“《礼记》曰:‘黼黻文绣之美,疏布之尚,反女工之始也。’我做刺绣,可是违了汝家礼制?” 刘子扬急忙劝道:“怎么会牵连到礼制?我见你文武双全,原没想过你也做女工,还做的这么好。切莫生气!” 虞笙却笑道:“作耍你哩!” 她居然和我开玩笑?刘子扬心中惊讶,这可是两年来头回遇到。 也不理刘晔发呆,虞笙自道:“所绣黑线,采自我发。此囊你可随身藏了,日后我将以之推算你所在。” 这话让刘子扬听得惊异,问道:“我跟你学了一年易经,怎么不会这种手段。” 虞笙笑道:“你才刚入门,着急甚么?日后勤习我留与你的《易注》,当有所得。” 不久,虞笙便告辞,称三日后方会远行。待她离去多时,刘子扬才从失落的心境中挣离,于是开始抄写《小戴礼记》。 《礼记》共有一百三十一篇,主要是记载和论述先秦的礼制、礼仪,解释仪礼,记录孔子和弟子等的问答,记述修身作人的准则。汉代大儒戴德选编其中八十五篇,称为《大戴礼记》;戴德的侄子戴圣,选编其中四十九篇,称为《小戴礼记》。 经学家马融,提出以《小戴礼记》、《周礼》、《礼仪》,合称“三礼”,其弟子郑玄更是做《三礼注》,将《礼》的地位上升为经,成为今时士人们必读之书。 抄写经书,字在笔尖,言在心头,期间书中的道理,也要深思反省,如此写道第五篇,刘子扬便觉得乏了。 丢开笔,刘子扬回到自己内室,见小红早已将房间打扫的干净。塌上铺好了洁净的被褥,小红在灯下缝补刘子扬披风上的脱线,小青在一旁边看边打呵欠。 “公子,您要睡了么?”两个丫鬟看到刘子扬进屋,连忙迎上来。 刘子扬摆摆手,嘱道:“你二人去休息吧,我要练气,自有安排。” 屏退了丫鬟,他除去外衣,熄灯开窗,返身上塌,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开始运转如意真气诀。 月光如水,从窗口洒入,仿佛有一层乳白色的光波在刘子扬的身上滚动,上至百汇,下至足底,真气在周身经脉间流转。 不觉间夜已深,刘子扬猛然觉得丹田火炽,双肋之下两团热流如同汤煎。他的双目微闭,却觉得眼前金光煌煌,耳畔若有风生,脑后与脊髓相连接处吱吱作响,身形再也不能保持稳定。 如此身体摇动了足有半个时辰,刘子扬只觉得浑身酥软,却又心神振奋,他知道将要结束了,便潜心内视,神识入坤,便再次见到自己的样貌。 内视之中,神即心眼,故所见如常。刘子扬看到的,也正是自己当前束发少年之貌,身着短衫,笑容可掬。 那少年身旁乍亮,呈现着一行行文字,刘子扬定睛观望,那些文字旁又多出一些解说来。 姓名:刘晔(刘子扬);字:无;号:无; 性别:男;生辰:汉熹平五年春三月; 属地:淮南成悳;所在:淮南成悳; 【个人属性】 统率力:41; 战斗力:70; 智识力:77; 政治力:52; 评价:二阶; 名望:郡国英才; 修炼功法: 如意诀(如意真气诀晋级); 【解说】大周天已通,从此只练心神。 个人特技: 望气术(二阶); 【解说】观望能力属性;观望低于自己阶位者的个人特技;望文释意。 占卜术(一阶); 【解说】占卜人物所在,成功率仅一成。 五禽戏(残); 【解说】只有架势,无相应心法,故为残。 金钱:金两斤,五株钱300枚,绢39匹,小件珠宝若干(略)。 036 古原别 三日后,刘子扬亲自送别虞笙,一送再送,直至送出五里之外。 在一处古道路口,两人停马驻立,虞笙笑道:“送行千里,终须一别,公子请回吧。” 刘子扬身后三丈开外,是周泰率了十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各个全神贯注地警戒四方。他只挥挥手,周泰便上前呈上一只两尺长的布包,又退后去了。 过去的一年多里,汝南黄巾也曾两次来攻打成悳,却无奈刘家坞堡,而周宁、波才均有统兵之才,每当黄巾退兵时,刘家私兵追袭,常有斩获。于是,经刘普同意,刘子扬再次私募新兵,共计八十余人,除了补齐原有步卒与射声士的折损,剩余的编入侍卫队。 刘家自此便有了专职的侍卫五十六人,以波才为队正,周泰为辅。两人勤加操练,侍卫队战力也日益提升。此后,刘晔兄弟俩出行,各有一什侍卫相随;刘普出行,则有两什。为锻炼周泰的统率能力,刘子扬又安排,波才与周泰,一人随侍时,另一人便带其他侍卫操练,常例为两人五日轮换。 刘子扬将小布包打开,取出两支新嫩沾露的柳条,交给虞笙,轻轻吟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虞笙接过来,轻轻抚弄柳条,笑而不语。刘子扬见她高冠道袍,面容娇美,端坐马上,却自有庄严之气,手中柳枝挥洒,正仿佛传说中的慈航道人。 “喜欢么?”刘子扬问道。 虞笙道:“《诗》三百,人人吟得,文辞虽美,无碍我也。不如你昨日所作长短句,虽半通不通,我甚爱之。”说罢,将柳枝插在包裹上,转身策马而去。 刘子扬凝望其背影,一时间忧喜交加。他前世囿于命途多舛,未曾有过恋爱婚姻,但毕竟活了二十七八的年纪,从生活及文艺作品中耳闻目见,也知道何为男女之情。在这个时空里,他心底对虞笙那种微妙的感觉,似乎很像是恋爱。 可是,恋爱真的这么简单么? 刘子扬怀疑着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这两年,和虞笙在一起的时间较多,而她也确实美丽,又关照自己。 “但是,虞笙对我是怎样的感觉呢?”刘子扬忽的很丧气,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个武力超群,又冷傲美艳的女人爱上自己。况且两人的年纪差了八岁,没准儿在她眼里,刘晔只是个没谱儿的顽童吧。 虞笙的背影渐渐渺小,刘子扬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猛得一揪,他大声呼喊道:“静文且慢,听我歌来!” 当初,刘子扬在临淮逢鲁肃,因不愿暴露虞笙的身份,给她罩了面具,装扮为男子,伪名虞武,表字静文。虞笙本来无字,回成悳后,她虽复女妆,却自言保留这个表字。但刘家诸人习惯称其道号,这表字目前却只有刘子扬偶尔会用。 远处,虞笙的身子一摇,马儿骤然停住。 刘子扬见之大喜,清清嗓子,放声诵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今送虞笙去,萋萋满别情。” 虞笙的背影停了半刻,忽的扬鞭纵马,瞬息间如一个黑点,消失在刘子扬的视野里。 矗立风中,刘子扬心中怅然。仿佛这首送别诗唱出,心中的牵挂也随风追着那女子的快马去了。 正思念间,却忽然听到马蹄疾响,北方忽有两匹健马飞驰而来。马上两人各披玄甲,挂腰刀。头前马上之人,身形清瘦,袍服裙摆为红色,后一匹马上的人着衣蓝色,身量高大,一双豹眼,目光凌厉。 周泰和侍卫们,当即上前,挡住来人,一并呼喝道:“止步!” 两匹健马当即停下了,红袍之人朗声笑道:“有如此虎狼侍卫,公子必有武略!” 三国之星汉灿烂 第 8 部分阅读 两匹健马当即停下了,红袍之人朗声笑道:“有如此虎狼侍卫,公子必有武略!” 刘子扬打量了他几眼,却见此人细眼长髯,面相清严,颇为威仪。于是,拱手施礼道:“足下过奖了!” 那人笑道:“吾乃沛国谯县人曹操,方才行路间听有人高歌咏诵,这才驰马来访,无意冲撞足下。敢问,作诗之人可是公子?” “曹公孟德,西园典军校尉,可是当面?”刘子扬失声道,他如何也没想到,就这样便遇到了这个时代真正的英雄,曹操。 曹操道:“操曾居此职,今已去年余。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刘子扬急忙正容道:“吾即是此阜陵国成悳人刘晔,久闻曹议郎大名。先前所歌,名为《古原别》,正是晔为赠友人而作,敬请不吝赐教。” 曹操原是汉灵帝所除议郎,这个官儿为光禄勋所属郎官之一,掌顾问应对,无常事。汉秩比六百石,与中郎相同,高于侍郎、郎中。去年中,曹操与相国董卓交恶,恐为其害,乃辞官逃离雒阳。他辞去的是军职,和这郎官无关,只要皇帝不对其升降,他就还是议郎。 曹操笑道:“公子诗句甚美,无一字可改。此诗文行五言,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操甚爱之。” 刘子扬道:“曹公谬赞,晔愧不敢当。” “刘公子何以妄自菲薄?”曹操面有不悦,继而却又笑道:“足下虽年幼,但此诗已胜前人,班子亦有五言诗《咏史》,然质木无文,远逊《古原别》。操以为他日五言诗将盛,可居文词之要,刘公子此诗将传唱天下,贵友虞生虽远亦闻,可记公子情谊。” “多谢曹公!”刘子扬感激,再次行礼。 曹操言语间的真诚,以及对他的鼓励与开导,让刘子扬心里好感大生。虽然史书上对曹操评价尚佳,但历代戏剧、小说中曹操的形象都是多疑、奸诈,因此刘子扬对此人的印象并不算好。但此时看着曹操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刘子扬忽然疑虑这是怎样一个人呢? 曹操望着刘晔,笑道:“操素爱诗文,多有著作,愿与公子相交,煮酒论文。” 刘子扬心扉忽开,也畅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037 坐论英雄 刘子扬与曹操并马而行,互论文辞,相谈甚欢。 曹操固好文艺,更爱武功,少年时曾仗剑游侠,性情自是豪爽不羁。曹操对诗论与古文的关注更多,而对大赋仅以敬赏,偶做小赋。也幸而如此,否则刘子扬能聊的东西也就不多了。 汉大赋虽美,却常常执着枝末,又爱堆砌辞藻,后世人看了少有不头疼的。刘子扬穿越前曾购买过北大出版的《全汉赋》,翻看了不足五分之一,便丢入书橱,令其永无天日。 曹、刘二人随性驰马,忽快忽慢,周泰与侍卫们步行相随,只能紧赶慢赶。那个与曹操同行的汉子马术颇精,始终保持丈余的距离,落后二人。 刘子扬问道:“此是何人?” 曹操道:“此乃我乡人夏侯惇,与操素善,恩若兄弟。” 刘子扬赞道:“此人有英雄之姿,可为曹公臂助。” 曹操笑道:“今元让为我军司马,助我良多。” 回到家中西园,刘子扬吩咐小厮们在园中亭里安置酒席,曹操看到园角几棵梅树,一指笑道:“操亦爱青梅,居雒阳时,宅无梅树,每年使人从乡里运来,煮青梅酒,饮之慎美。” 刘子扬道:“可惜距梅子熟时,还有月余,若曹公居于此,吾必当相请。” 曹操惋惜道:“前方战势尚急,吾等周转即去,只在旬日。” 刘子扬问道:“晔居阜陵虽远,也闻曹公会关东英雄,共击董卓,以匡汉室。今何以至此?” 曹操容色黯然,强作笑意道:“操独战成皋,不敌卓将徐荣,故来淮扬募兵,以图再战!” 曹操的经历,刘子扬听虞笙谈过,但想从他口中了解募兵的情况,便装作不知,问道:“何以独战?” 曹操细眼圆睁,面作怒色,道:“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而诸军十馀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失天下望,操窃为耻之!” 刘子扬叹息道:“如此,恐诸军食尽,众散。” 小厮煮好了酒,便呈上给刘晔。刘子扬帮曹操斟酒,两人互敬往来。而后,又请夏侯惇饮酒。 夏侯惇谢过,豪饮数杯,却进言道:“刘公子亦有忠胆,知武略,何不带家兵与吾主公同返,讨伐董奸,正当此时。” 刘子扬笑道:“山野黄口小儿,不堪世用。自有胜吾十倍者来助曹公,公宜访之。” 曹操却正色道:“休得过谦。操知公子大才,又见此处府邸恢弘,公子必为高族之后,敢问尊讳?” 刘子扬道:“吾父刘普,此间一富翁;吾祖刘代,前阜陵王是也。” 曹操闻听,急忙礼道:“原是帝室贵胄,阜陵主人,操无知失礼,请莫怪罪!” 刘子扬急忙还礼道:“我父未得王位,我亦不过束发少年,曹公何必多礼?直当愧煞我也。” 于是,两人再落座时,开怀畅饮,便谈论阜陵国故事,曹操每每唏嘘。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骤雨将至。 刘子扬忽而问道:“曹公征黄巾,讨董卓,数战沙场,可知天下名将,谁为翘楚?” 曹操笑道:“汉家男儿好武,天下名将无数,安可指一为赞?” 原来闲聊之余,刘子扬暗用望气术,已查看曹操与夏侯惇二人的属性。曹操既为名将,又是能臣,当今三十六岁,正值年富力强,各项能力已然成熟,比之前见过的十七岁的鲁肃强了很多。 姓名:曹操;字:孟德;官号:议郎; 【个人属性】 统率力:95; 战斗力:81; 智识力:92; 政治力:89; 评价:三阶; 名望:天下英才。 姓名:夏侯惇;字:元让;号:无; 【个人属性】 统率力:83; 战斗力:89; 智识力:61; 政治力:66; 评价:三阶; 名望:郡国英才。 因为曹操和夏侯惇的评价都是三阶,而刘子扬自己只是二阶,故而无法看到他们的个人特技。刘子扬虽然并不是一定想看,但此时这个阶位的限制,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虽然那望气术自升至二阶后,多了个望文释意的功能,但偏偏解读不出这阶位评价的含义。 他心中猜测,既然曹操属性这么好,也才不过三阶,那谁堪称四阶? 刘子扬便追问道:“若万人敌者,可尝见乎?” 曹操道:“卓相义子吕布,骁勇无双,弓马武艺俱胜平辈!再者,”他忽而一笑,道:“破虏将军、兼领豫州刺史孙坚,武略过人,我来扬州的路上,见信报称孙坚追击,吕布军暂退。若其后两军交战得胜,孙坚或也可称万人敌。” “孙坚?”刘子扬问道:“可是前长沙太守,却杀害荆州刺史王睿之人?” 曹操道:“正是此人。其为后将军袁术帐前走卒,助其得南阳郡,故为所表。” 刘子扬笑道:“荆、扬相近,我知此人。孙坚乃大英雄,非止万人敌矣。” 曹操奇道:“何谓英雄?” 刘子扬刚要解说,周泰忽而轻声道:“有龙挂!” 龙挂亦作“龙绞水”。刘子扬曾听人解释过,远看积雨云,下呈漏斗状舒卷下垂,这种景观被认为是龙下挂吸水。 刘子扬和曹操凭栏观看,果然远处乌云欲倾,期间有白茫茫一道垂影。刘子扬用望气术打量,赫然有一条白龙吸水。 “龙,果然是龙!”刘子扬遥指惊呼。 曹操笑道:“此乃龙挂,吾曾观之。” 刘子扬暗自整摄心情,长吸一口气,问道:“曹公知龙之变化否?” 曹操道:“未知其详。” 刘子扬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哦?”曹操眼睛一眯,轻声问道:“公子以为,那孙坚犹龙?” 刘子扬道:“昔日孙坚勒兵,袭荆州治所。诈开城门,便欲诛杀刺史王睿。王睿问曰:‘我何罪?’坚曰:‘坐无所知!’睿穷迫,刮金饮之而死。” 曹操道:“原来如此。” 刘子扬忽而笑道:“固有兵不厌诈,然君子不以诈为德。欲杀王睿,提刀杀之,何必以无德之行为傲,且羞辱将死之人?孙坚若不早死,必为大英雄!” 曹操闻之也笑,表示赞同。 ———— 附注:孙坚说的“坐而无知”,意思是:“你犯了愚昧无知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