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穿越演义》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 部分阅读 《中唐穿越演义》 谢谢支持 感受到你的点击 我想我可以死了 这样,我就能成为至死幸福的人! 谢谢新老书友对叶子的支持!!! 第一章 缘起 郑重说明:第一:本书的目的在于用反传统的书法来讲述一个唐朝中兴的故事;第二:本书是单主角单线写作,并非双主角多线,请书友们多支持! 第二:本书接受读者批评,从第一卷第二十二章至第二卷第十六章,中间文字曾做过较大改动,如果部分章节字数不足,敬请书友谅解,谢谢!! ……  ……  ……  ……  …… “报告,关于上尉副连长唐明一事,师政治部回函已到,请团长审阅”,西北某部军营,通讯兵赵大宗刚报告完毕,手中的那份文档已被四十多岁的团长劈手夺过。 随着文件越看越多,团长的脸上先是由愤怒到疑惑,直到最后出现的却是压抑不住的遗憾与惋惜之色。说起来,这个名叫唐明的上尉是他在一堆硕士兵中亲自选中的对象。 自小父母双亡,仅与一个哥哥相依为命,自理能力极强、专业成绩优秀。当初在师部看到唐明的这份基本信息及培养材料,王团长立即就相中了他,而唐明下到部队后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做为一个硕士身份的秀才兵,唐明本该是个文职军官,但这个小伙子却能以普通一兵的要求严格自律,体能训练等诸多项目成绩优秀不说。更为难得的是,这个秀才兵没有一点儿傲气,与那些普通士兵打成一片。尤其是他那一口地道顺溜的口把子,更使常与他接触的人,丝毫也意识不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硕士生。再加之他头脑灵活,没有半点迂腐气,很是给王团长出了些好点子,所在在整个团中,倒是个极受欢迎的角色。 正当王团长对这颗好苗子观察完毕,想要给他压压担子时,一个探亲假后,这个从来最是遵守军纪的唐明却突然没了踪影。在他违规十三天不返后,团部终于再也压不住了,心中愤怒不已的王团长亲自打电话将这一情况呈报到了师部。 但是今天这份文件却让王团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文件中显示,自己这个手下探亲假时先是去探望其兄长,随即报名参团去了埃及旅游,再后来就更加匪夷所思了,这一前一后到达金子塔的兄弟二人居然就此人间蒸发,再也不见了踪影。埃及地方警局及大使馆先后派人前往金字塔内找寻,都毫无结果。历时十四天后,这兄弟二人终于被确定为“失踪人口”,竟是生生的就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还好这兄弟俩是孤儿!”,注目文件良久,王团长幽幽叹道:“可惜了一个痞子硕士!可惜了一个大有前途的好兵……”。 ……  ……  ……  ……  …… “夫以东周之地,久陷贼中,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榛棘,豺狼所嗥,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至覃怀,经于相土,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安史乱后,唐代宗朝兵部侍郎张重光言时状 开元天宝之中,耕者益力,人民储粮,皆及数岁,太仓委积,陈腐不可较量……当今,三河膏壤,淮泗沃野,皆荆棘已老,则耕可知?太仓空虚,鼠雀犹饿。至于百姓,朝暮不足,而诸道聚兵百有余万,遭岁不丰,将何为谋? ——安史乱后,唐代宗朝道州刺使元结以对比方式揭示安史乱后北方经济变化 “哥,哥,你在那里?”,高声大叫了许久,见四周没有一点回音,前少尉副连长唐明,用单薄的衣衫裹了裹冻的发抖的身子,沮丧的顺口儿就咒骂了一句道:“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说起来,他对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他离开部队前往探望哥哥时,季节分明才是初秋时分。到了哥哥租住的小屋,才发现自己这位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竟是留了一张便条,就直奔埃及去看金字塔了。这也还罢了,最要命的是,便条中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浓浓悲观厌世的意味。 唐明素知哥哥唐宋与自己的性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自小为人感情细腻的他,许是哲学书读多了的缘故,对人生及社会的看法悲观之极,再加上这几年工作上也很是不顺利,唐明还真是怕他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 当下不敢耽搁,几乎是在看完便条的同时,唐明已经转身狂奔而出,倾其所有以三倍的价钱,交由旅行社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一切手续,坐上了前往埃及的飞机。当心急火燎的他最终在金字塔内见到兄长时,见哥哥唐宋已经被一团诡异的白光包围,心中惊骇的他本能反应,当即顺手向他抓去,随后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都已经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醒来时竟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连那见鬼的天气,也不知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寒意料峭的初春。 其时,天色微露晨曦,喊叫了许久也没有回音的唐明,疑惑不解的顺着身侧不远处的土路向前走去。 “他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当前行中的唐明第一次看到路侧废弃败坏的草毡茅屋时,他忍不住又这样低声叫骂了一句。 眼前的整个村落都是由这些简陋的草房组成,想是经历了大规模破坏的缘故,整个村落一片凌乱,愈往内走,更可处处见到大肆纵火焚烧的余烬。 陶碗儿、陶罐,“咣当”声中踢翻了一个残破的铁犁头,唐明在没有半点烟火气儿的残破村落中低头注视这铁犁头许久,一种未知的恐惧淡淡的浮现心头。 在村落中找不到食物、衣服,心下忐忑的唐明出村继续前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蓦然出现的一幕使他下意识的顿住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人,铺满一地的都是死人,跨上那个小土坡的最后一步,这一地死人就如此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了唐明的眼前。呆呆愣了足有三分钟,平复了心底的惊涛骇浪之后,极度震惊的他,才挪动着双腿向那修罗场中走去。 “叽叽唧唧”,随着唐明的靠近,这一片死人堆中突然传出连串的怪叫,随即就见有无数只被惊动的红毛老鼠蜂拥而出,这些饿的毛稀骨瘦的老鼠,虽远远避开,却并不逃走,只是用一双双充血发红的眼珠,紧紧盯住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而在它们的身上,红的白的沾染的都是人的血肉。 猛一见到这数百近千只因吃人而眼睛发红的老鼠,饶是唐明胆大,也不免“呀”的一声怪叫,心中发毛的连连退步,也因为退步太急,扑通一声被绊倒在地,只是在地上还没有停留三秒钟,前少尉副连长已是口中怪叫着猛的窜起,在他的脚旁,赫然是一只被啃掉三只脚趾,皮肉乱翻的断腿。 “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惊骇莫名的唐明顺手拎起一根棒子,边示威性的向那些令人望之既怕又恶心的老鼠们挥舞了两下,边借着冰寒的晨光仔细打量着脚下的情景。 麻布制成的短襦及犊鼻裤,偶尔还有一两件圆领儒衫,小孩子的头上分明梳着怪异的朝天髻或双丫髻。在一片约有数百人的死尸堆中,全是古服打扮的老人及孩子最多,其次则是一些衣衫破旧的妇孺,至于壮年男子,几乎十不见一。而此时这些身披箭支或刀砍钩伤的尸体,大多已是残缺不全,唐明略一扭头间就见到一个脑袋被啃去半边的小儿尸首,当下心中一寒,握着棒子的手神经质的一抖,随即胃中一翻,口中酸水已是倒涌而出。 “他妈的,他妈的。”,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类人间的惨状,唐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与恶心,大喘着粗气的他挥舞着棒子,就向那些眼冒凶光的老鼠们冲去。而尝过人肉滋味,饿疯了的老鼠们,也不愿意放弃方圆数百里内唯一能让他们活命的“粮食”,见唐明冲了上来,它们不仅没有本能的见人逃走,反是一窝蜂灰黑一片的冲了上来。随即在这个绝似地狱的修罗场中,爆发了一场空前激烈的人鼠大战。 “敌敌畏!我毒死你;灭鼠灵!我喷死你;六六粉!老子灭你全家!,狗日的,让你吃人,让你吃人!”,势若疯癫的挥动着手中的棍棒,唐明无意识的口中怒吼连声,突然来到这个完全不知所谓的陌生所在,再突然目睹如此让人发疯的一幕,如此强烈的震撼只让和平年代长大的他,感觉自己简直就要疯了,也只有借着愤怒的叫骂及挥舞,才能让他心中更好受些。 “啪”的一声闷响,随即就有一点红白之物喷溅到唐明的脸上、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血浆,唐明又是一声大叫,挥舞着棒子的同时,抢一步上前,用脚上结实的牛皮陆战靴,狠狠将刚刚击毙落地的两只老鼠碾成血沫。随即就见他棒交右手,左手闪电般自背上抓过一只牙齿滴血的老鼠,五指用力间,又是一蓬血雾暴起。 第二章 搏命 第二章  搏命 时间渐渐流逝,背靠一棵剥皮老树的唐明早已是全身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他,现在脑中纯是混沌一片,全靠着“不能被老鼠吃掉”这个意念苦苦支撑。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前堆满一地鼠尸,手脚牙齿一并发动的前少尉副连长觉得身前一阵轻松,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去时,却是刚才悍不畏死的鼠群已潮水般退去,聚在尸堆不远处,瞪着泛红光的眼睛紧紧盯住他。整个场地上空飘荡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背靠着那株早已枯死的大树,大口喘着气的唐明也不知休息了多久,才觉精力渐渐回复了一些,低头响亮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他才挪动脚步开始在死人堆中盲目的寻找。 “我是在那里,他妈的我到底在那里?”,又是疑惑、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在唐明将整个场地巡视一遍后,再也压不住心底负面情绪的爆发,嘶哑着喉咙,歇斯底里的仰头高声吼叫道,这一声吼叫也使鼠群一阵骚动,受惊的老鼠们乍起全身变异的棕红色长毛,叽叽唧唧叫个不停。 回应唐明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良久、良久,心情渐渐平复的他,才感到只穿着一件衬衫的身上寒意越来越重,无奈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就着左近找了一具与自己身材相仿的儒生打扮的死尸,强行扒下他的麻布破袄,就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拆开自袄中滑落在地上的那封信笺,唐明置那竖排繁体的正文不顾,抬眼间直接向落款处看去。 “上元二年,侄罗文山谨拜。”,只这十字入眼,唐明心头一震,哆嗦着的双手再也拿不住那纸信笺儿,飘飘荡荡坠落于地。 再一次脑子短路良久之后,顾不得抱怨,硕士出身的唐明,已开始紧急运用自己掌握的史学知识,分析判断这如同惊天霹雳一般的信息。 只是还不容脑中乱成浆糊一般的他多做思量,远方蓦然响起了一串急促的健马嘶鸣声。只听这马蹄声,分明是有后数骑正在追赶另一骑士。 马蹄声越来越近,这一前一后的数骑竟然是向唐明所在的方向而来,听着渐渐清晰可闻的喝骂与喘息声,紧张的他刚一抬头探望,突听一声尖啸传来,下一刻,就见一支足有三尺长的流箭斜斜钉入身右不远处的地上。 看着那嗡嗡颤动不已的箭尾,唐明再不敢冒险抬头,势单力薄、体力下降而又不明情势的他选择了最能保命的做法,仰身躺倒装死,只是右手掌中不忘紧紧握住唯一堪做反抗的流矢。 最先跃马直上高坡的,是一个年在四旬有余的武将,仪表堂堂的他本该甚是威风,无奈此时头盔散落、神情慌乱,不免大是有损威仪。唯一能昭示他身份的,大概就是那身隐泛金光的细密锁子护身甲了。 这员武将跃上高坡后陡然见到眼前这一片杀戮场,也是一呆,随即在身后不断飞来的箭羽中,一叩马腹,狂奔而下。而随着他胯下马蹄奔驰的,还有一片红棕色的鼠群。 也不过片刻功夫,武将策马奔出不过数十步,就见适才小土坡上先后又涌上三骑,这三名骑士都是身穿轻便皮甲,即便在策马奔行中,犹自不断搭弓放箭。 “老五,射马;老三,随我去抓活口!”,三人中最先跃上高坡的那个头缠红巾的骑兵,一声吆喝吩咐后,当即猛叩马腹,随着另一个满脸粗须的汉子急奔而去。留下一个眉眼清秀的骑兵驻足坡顶,利用地势,取过口中噙着的羽箭,向那百步外狂奔的武将瞄准。 自几骑驰上高坡,唐明即躺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见那武将远走,他还暗自庆幸,只希望能借此将身边追兵引得越远越好,也免得殃及自己这池鱼。 本来这一逃一追的数骑也无人注意他这“死人”,但不凑巧的是唐明装死躺倒的地方,实在是太接近几骑奔驰的线路,听着那骑士喊一声要追去抓活口,还不等心底紧张万分的唐明暗自庆幸,就听“泼喇喇”的马蹄声在耳畔响起,此时形势,只怕是再迟疑半分,难免就要葬身马蹄之下。 左手撑地一个疾滚,随即在受惊的健马立蹄长嘶声中,神经高度紧张的唐明身形暴起,情知断难逃掉的他转身间双腿发力跃起,右手箭矢已是直向距他最近,同时也是威胁最大的“老五”胸间招呼过去。 那“老五”正是这支斥候小队中的专职射手,此时依队长吩咐,他正微闭左目凝神瞄准,不防坐骑脚下突然暴起一条全身染血的大汉,还不等大吃一惊的他反应过来转弓发箭,就觉胸口处蓦然一麻,随后晃动着身子堕下马去。 轻便皮甲难以阻挡如此近距离的贴身攻击,因发力过大,手掌与箭杆摩擦灼热的唐明刚刚在脑海中闪出一句:“我杀人了!”,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啸,却是那头扎红巾的斥候队长自背后狠狠刺来一枪。 矮身避过那支要命的骑兵制式单钩矛,情知远战不利的唐明,充分发挥出自己军中训练的潜能,一式懒驴打滚贴近马身后,再次暴起,双手成拳袭向红巾队长腰腹。 这一贴身近斗,斥候队长的单钩矛便难以发挥作用,在肩上重重挨了两脚后,唐明终于成功的将敌手拖落马下,二人随即在死尸堆中翻滚扭打一处,也正是因为这种紧密纠缠,使得另外一个反应过来的斥候老三难以发箭伤敌。 此时,被这支斥候小队追赶了半夜之久的武将回头观敌间,也是发现了这等异状,稍一犹豫后,就见他手举护身彭排,返身回马,直向正不断调整弓箭角度的斥候老三冲去。 一瞥间看到这一幕,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唐明心头一松,正是这刹那间的分神,他的左脸已是被重重一拳打中。 摇了摇眼前直冒金星的昏沉沉脑袋,唐明再不敢半分麻痹,实战经验不足的他,直管咬牙切齿如同八爪章鱼般紧紧缠住对手,使其有力难施。 这边二人贴身纠缠翻滚,立于马上的斥候老三见实难发箭,正欲下马相帮队长,忽见自己等人追赶的武将又返身而回,当下更不犹豫,沉腰坐马间,将早已蓄势完毕的一箭射出。 俯身贴近马颈,那武将直管竖起彭排遮挡来箭,百来步的距离,也不过三箭之间,他已是策马冲上高坡。 斥候老三见箭难奏效,二人距离又近,遂果断挂弓取钩,依地势之力,大喝声中气势如虹的挺钩直贯而下。 那斥候队长多历战阵,不成想今晚眼见大功将立之时,被这样一个儒生打扮的小子给伏击,更折损了一个手下兄弟,心中本就恼怒欲狂;兼之唐明与他打斗时,又使用的是最无赖之极的招数,更使他满身本领也是施展不出。论说他的杀人本领要比此时的唐明高出十倍不止,奈何身形气力却是实有不及,就此贴身肉搏中,被“一力降十会”给吃的死死。 两人搏命纠缠,身形长大的唐明自然更不敢半分留手,那红巾斥候队长见手脚皆难使用,一时凶性大发下,瞪着一双血红的大眼,张嘴向下咬来。 唐明见势不对,急忙间偏过脖子,但二人贴身太紧,虽要害躲过,肩膀却被那斥候队长一口咬个正着,随即,一阵钻心的巨痛传来,忍耐不住的他额头急爆出一片细汗,大吼声中摇动头部疾向对方撞去。 到第三下时,那斥候队长终于吃不住痛,松嘴仰头,趁此时机,钻心巨痛驱动下的唐明喉中嘶声未消,也是眼睛发红,本能的利用现今唯一的攻击利器,张嘴咬去。 入口一片柔软,随即“咔嚓”一声轻响,再然后就是一道腥咸的热流疾喷而出,与此同时,身上的斥候队长在狼嗥声中颤抖抽动,却被大脑迷糊一片的唐明仗着身大力足紧紧抱住,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脱身,绝对不能让他脱身……”。 策马直上高坡的武将仰头间见斥候老三弃弓不用,遂也坐直了身子,无钩可用的他只能拼命调整手中彭排,等待那居高临下、威势十足的一击。 “砰”的一声败革声响,在马身上晃了两晃的武将避过这一击后,再不犹豫,顺手自后腰处掏过一支黄桦木护身短弩,随着一声“嗡”的鸣响,夺命的弩箭已是直贯入错马而过的老三腰腹间,巨大的机簧之力更是将他带落马下,当场气绝。 将箭已射空的短弩随手丢开,武将翻身下马捞过一支单钩矛,直奔向与唐明纠缠在一起的红巾斥候,想也不想的一连三刺之后,才长出一口气,坐倒于地喘息不已。 “你一儒生,能力毙二贼军,其中还有一个居然是咬死的。好好,本官承了你这救命之恩。”,那腥咸的液体不再奔流,身上的敌人也不再做丝毫挣扎,眼中血红退去的唐明,迷糊的大脑在这一阵话语声中缓缓醒过神来。 第三章 燕朝 生命威胁即去,唐明在感到无穷疲倦的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冲鼻而来,无意识的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感觉到丝丝滑腻的同时,更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肠胃,几乎是一瞬间,唐明将头一歪,口中已是狂呕而出。 呕吐了一阵,再呼吸了几口充满寒意的冷风之后,唐明才感觉舒服了许多。翻身掀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站起身来的他还不待与那脸色怪异的武将说话,低头看到自己衣襟前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再扭头看看那红巾斥候队长皮肉翻乱的咽喉,下一刻面色蓦然苍白的他当即又是俯倒于地,大声呕吐不绝。 “值此乱世,好男儿自当十步杀人、渴饮敌血。某看你刚才斩杀那弓箭手时机敏果决,怎么现在又做起这妇人行径了。”,见唐明如此情状,那武将哈哈大笑声中,调侃说道。 找自己的哥哥,突然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随后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自己更亲手杀去两人,这急速发生的一切只让唐明难以接受,尤其是想到其中一人还是被自己活活咬死的,他更是感觉简直就要疯了。一遍遍揉搓着手上、脸上的结痂的血渍,唐明只希望这个噩梦能早点醒来。 “某乃大燕朝怀王驾前中郎将,你是何人?”,休息了良久,那武将见天已大明,急欲离去的他起身对缩做一团,不住揉搓着手脸的唐明道。 等了片刻不闻回音,武将见唐明眼中一片茫然,手上几乎是难以控制的搓磨不休,心中不由一阵叹息,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厉声喝道:“你不杀人,人便杀你。如今杀也杀了,做什么妇人之态,若非看你与某有救命之恩,某现在就一刀宰了你,也免得看着晦气。” 也正是这一脚,将心中纷乱如麻的唐明给踹醒,听着“你不杀人,人便杀你”,再想到适才所经历的一切,及红巾斥候要吃人一般的疯狂眼神,一阵自心底最深处涌起的寒意彻底将他惊醒,跳起身来喝问道:“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你是那里人?怎么说话如此怪异?”,那武将被他的乍然暴起惊的一愣,随即一笑道:“看你一身儒服打扮,这是第一次杀人吧!过了这个坎儿就好!某乃大燕朝怀王驾前中郎将,这些斥候都是李光弼那胡狗的兵,追杀本官有什么稀奇。” 听到“大燕朝”三字,心绪不定的唐明还是一阵迷糊,寻思自己是不是到了魏晋南北朝时候,及至听到“李光弼”三字,他才一个激灵,心下了然。 笨拙的骑在马上随着那武将南行,唐明已经顾不得再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恶心感叹,心中只是在不停的咒骂:“天没天理、人没人性”,找自己的哥哥有什么错?偏偏就一下给他弄了个“穿越时空”,这也就算了,中国两千余年的王朝史,穿越到那个时代不好,怎么就是这个最让他又爱又恨的唐朝!这也不去说他,论说,唐朝绵延三百年,贞观、开元不好说,就是穿越到高宗武后时也行啊!好死不死的,还偏偏就将他穿越到了这个正在安史乱中的上元二年。而且巧不巧的是,还直接被丢在了距离叛军大营不远的所在,以上种种,只让已陷入麻木状态的唐少尉,有中特等奖彩票的感觉。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麾兵十六万,号称二十万,以伪诏诛杀杨国忠之名,自河北道范阳南下起兵反唐。旋即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路高进,直破东都洛阳,并于次年正月开新朝、建都洛阳,号大燕皇帝。 六月,安禄山大燕军攻破长安,玄宗借御驾亲征之名仓皇奔蜀,途中因士兵哗变,被迫杀贵妃及杨国忠。七月,太子李亨即位灵武,遥尊玄宗为太上皇,改元至德。 至德二年正月,安庆绪联合大臣严庄、宦官李猪儿杀父篡位成功,谴史思明回镇范阳。同年九月,时任天下兵马副元帅郭子仪,率回鹘借兵并其他十五万大军攻入长安,一月后,两京收复,肃宗还朝。同年十二月,史思明见安庆绪已到穷途末路,遂上表朝廷请降,皇帝李亨封其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 次年,即乾元元年六月,朝廷暗议除史,事机不密,范阳降而复叛。九月,郭子仪等九节度使,联军攻打退避邺城的安庆绪,因指挥权不统一,兼观军容使宦官鱼朝恩弄权祸国,战事迁延至次年二月,九节度联军为来援的范阳史思明军大败。 乾元二年三月,率兵解除邺城之围的史思明杀安庆绪,四月,史思明称大圣燕皇帝。九月,叛军二次攻破东都洛阳,建都于此。 第二年,即上元元年四月,河阳之役爆发,李光弼大败史思明部。 骑在马上默默想着这一切,唐明只觉得口中阵阵发干,安史之乱的八年,这可是一个杀人如草芥的大乱之世,别的且不说,光是这刚刚过去的上元元年,就是因为“人相食”而在史书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正是在这大乱的第五个年头,大唐人口由极盛时的九百万户急降为两百万余万户。尤其是战地所在的河北、河东及河南这三河之地,说一句千里无鸡鸣也是毫不为过。来到如此一个人命如蝼蚁的所在,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尤其是自己还刚刚杀了两个朝廷军士,救下了一个安史叛将的情况下。 “噢,你是山南东道襄州人氏!那孤身一人越千里战地,能到这里还真是好运气。既然你是孤儿一个,也就不要想着再回去了!不是本官不放你走,这遍地战火的,纵然不被乱兵所杀,也难免被军中征发去了做运送辎重的夫子,至于你的兄长,现在也是没法子找,你既救了本官一命,本官自当在怀王驾前保荐于你,还是等你自己混出点名堂后再来寻找兄长不迟,否则自己都保不住,又拿什么去找?”,听唐明语无伦次的诉说了自己的来历,那武将以为是他初次杀人后心绪仍未平复,倒也不以为意,顾自替他安排起后事来,从知恩图报这点来说,此人虽是叛将,倒也做的是仁至义尽。 “怀王?”,听到这个名字,唐明模模糊糊似有印象,偏又想不真切,无奈低声喃喃自语一句道。 不想与他同行的武将耳力却是极好,闻言淡淡一笑道:“怀王殿下正是我大圣燕皇帝陛下的嫡长子,姓史讳朝义。要说如今这诸位皇子,还得数怀王殿下能虚怀礼下,善纳谏言。而且有一宗最为重要,如今我大燕各路统军大将俱是粗鄙无文的胡人武夫出身,最恶汉人,尤其是你这样子的汉人文士,更为尔辈看不起,更别说想得其信重了。安心为怀王殿下办事,会有你一个前程出身的。” “史朝义!不就是在安史乱末弑父篡位的最后一位大燕皇帝?”,听到此处,唐明始才彻底反应过来,心底一凛,只是这些话无论如何是无法同这位武将大人说的,他也只能含糊“恩”声相应。边在心底急急谋划。 走走说说,约过了个多时辰,前方渐渐出现游骑兵,正在唐明心下一紧时,却见那武将精神一震,催马上前,而那几个游骑兵见了他,也是于马上恭谨行礼,又过了片刻,才见武将快马奔回道:“怀王殿下大营已经驻扎于城东漫口客舍,咱们快去。” 不等心有别思的唐明出言拒绝,早见那武将一马当先前驰而去,随后那几个游骑兵上的前来,分做两厢将唐明包裹住,也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的催他前行。 一看这架势,唐明心头一阵苦笑,当此之时,自己即是人生地不熟,又是身无分文,连身上的衣衫也是给血糊满了的,也实在别无他路可走,无奈之下,也只能笨拙的一叩马腹,追随而去。只是他那大出洋相的策马之术,不免引得几个游骑兵士哈哈大笑。 前行不过百余步,左前方路边土岗处一阵无力的嚎哭声顺风传来,爬在马背上的唐明扭头应声看去,却见有几个钗发散乱、破衣堪堪遮住身子要害部位的妇人,正聚做一处不知号哭个什么?片刻之后,才见左边的那个妇人伸手将身后一个黑瘦的六七岁小孩交给对方,而他对面的那个妇人,也是无声的抽咽着将自己怀中的孩子递过。 “人贩子?”,看到这奇怪的一幕,唐明脑海中第一反应的就是出现了这样一个词汇。但看看她们那残破的衣服,似乎又觉的不象,好奇之下,不免就扭头向身边马上的游骑兵问道。 第四章 怀王 “你是那里来的?这都没见过!”,那三十多岁,面目黧黑的游骑兵见问,先是好奇的看了唐明一眼,才语气平淡的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女人是死了男人,自己饿疯了没东西吃,正互相交换孩子吃!毕竟自己的崽儿,她也下不去手不是!”。 “老鼠吃人!人也吃人!易子而食!原来活生生的真有易子而食!”,听到这答案,唐明全身一寒,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这游骑兵说话时的态度,那要见过多少这样残酷的景象,才能使他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时,还能如此轻松! 可能是唐明盯着他看的眼神太过于震惊,那游骑兵微微一愣后,补充一句道:“今年还好些,去年仗打的厉害,又遭天干,连只老鼠都能卖到五百钱,吃个人算什么,少见多怪!”,随即,那游骑兵也无心与他多说,顾自一抽马鞭,赶上前去,不再理会面色苍白、傻子一样的唐明。 呆楞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的唐明蹩脚的一带马缰,就向那几个正蹒跚着步子,仓皇而逃的妇人冲去。 他这蓦然变向只让几个游骑兵一惊,口中高叫着:“干什么?”,边催马跟上,就连独自在最前边的骆悦听见动静,也勒马转身靠来。 “截住她们,一个也不要放走!”,见那些妇人是分两拨而行,笨拙的驾着马的唐明也顾不得解释,头也不回的对那几个游骑兵吼道。 这几个游骑兵虽觉得唐明莫名其妙,但也知他跟中郎将骆大人关系密切,估摸着也是个得罪不得的人物,是以闻言也不再多问,只熟练的打个呼哨,四骑分做两个方向向妇人们追去。 一边是长程健马,一边是不知多少天没吃过饱饭的妇人,这追起来有什么难?当唐明好不容易控制健马,和着两个游骑兵合围堵在两个妇人身前时,另一拨三个妇人也被骑兵们用单钩矛逼着走了过来。 “文远,你要干什么?”,此时,骆悦也已经催马折了回来,看了看地上瑟缩一团,眼神呆滞的妇人;再看看面色苍白的唐明,皱眉问道。 而此时的唐明,全副精神都在那两个瘦骨嶙峋、肚子却高高鼓起的孩子身上。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眉眼清秀的他们正用一双清澈而恐惧的眼眸,紧紧盯着身前这个全身染血、头发怪异的男人。 “他们本该在幼儿园中唱歌、跳舞、做游戏的!”,同是孤儿出身的唐明最受不了的就是孩子这样的眼神,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后,他当即转身对骆悦道:“我要救下这两个孩子!”。 听他费这么大的功夫居然是要救这两个孩子,游骑兵们固然是用看傻瓜一样的表情看他,就是骆悦也将眉头一皱道:“我们要赶紧到怀王行营,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再说这事多的很,文远你也救不过来,依某家来看……”。 心急赶路的骆悦还待再说,就见心里憋的要发疯的唐明猛的转身,眼睛发红吼叫道:“他们是人,不是猪羊!他们是孩子,是孩子呀!”,语声未毕,前少尉副连长就觉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恨恨的擦了一把眼泪,唐明也不再多说,顾自爬下马来,走向那几个眼神呆滞、缩做一团的妇人身前道:“孩子给我,马给你,马比孩子肉多。” 说完,他也不管妇人们听懂了自己的话没有,就低下身子,勉强做出一副笑脸,看向两个孩子道:“娘亲有事,你们跟叔叔走,叔叔有糖给你们吃!”。边说,他已是伸出手去抓摸全身,希望能找出一些什么可吃的东西来哄这两个孩子。 孩子们明显听不懂他所说的话,那个男孩还要稍好一些,那个小女孩此时早已是又缩回自己母亲的身后,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唐明蓦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所在,身无分文的他唯一的财产,就是这匹缴来的健马,何况他要去的地方是军营,能救下这两个孩子已是他的极限,看着就在自己面前上演的这副母子生离图,他也只能将心一狠,伸手抱起正哇哇乱哭的小女孩儿,边顺手拉过稍大些的男孩儿,也不看骆悦等人,就向前走去。 无声的看着这一切,见唐明留下马后,倔强的拖着两个孩子前行,骆悦一声长叹,扭头吩咐道:“马给她们留下,你们两人一骑,给他腾匹马出来。” 说完,骆悦转身一催鞭,在经过唐明身边时,他已是顺手抄起小男孩放置在自己身前,头也不扭的当先而行。 执意不肯让游骑兵接手,唐明笨拙的爬上马背,撕破衬衣将小女孩儿紧紧绑在自己身前后,他才一叩马腹追上前去。 前行中,胸口蓦然一疼,唐明低头看到的是一张对着身后哭喊着的小脸,而他敞开的胸膛处,则停留着一支乌黑的小手,此时,正有滴滴鲜血从小手指缝间滑落。然而,前少尉副连长不仅感觉不到疼,反是有一股别样的快意,似乎心间那鼓鼓囊囊的积郁,都随着这鲜血的流出而得以释放。回首来路,远远的就见有两个妇人正对着自己,跪地叩首不绝…… 渐行渐远,骑坐马上的唐明眼前出现了顶顶军帐,最初这帐幕还是三两顶,到最后汇聚成一片雪白的连云,遮天蔽日的营帐中人喊马嘶、喧闹异常;这等古代大军驻扎的情景,在同是军人出身的唐明看来,即是新奇,又觉震撼。 “南北两路大军合流了!你快随我至帐中换过衣衫后,去见怀王殿下。”,还在唐明东张西望之时,就见那武将在一顶帐幕前等候,待他们马到后,说完这一句便翻身拎着那小男孩儿下马而去。 至此那几名游骑兵士也敬礼后远去,在帐外护兵的诧异的眼光中,唐明紧紧护住沉沉睡去的小女孩儿,笨拙的下得马来,随后入帐而去。 单看这帐幕,即知这武将在大军中地位当是不低,只是不等唐明细看,更换过甲胄的武将已是随手递过一件盘领衫道:“孩子自有护兵照顾,你快换过衣服梳洗后,随我进城。” “你这里衫样式倒是古怪;还有这发式,怎么也是这等古怪?不过南人能有如此高大的身量,倒也实在难得。”,见到唐明里间所穿的衬衣及古怪的短发,武将诧异说道,只是此时他心急去见怀王,倒也不曾过多问询,见唐明换装梳洗完毕后,便转身出帐而去。 唐明至此才知,适才那一路的军士并非单纯笑他骑术笨拙,更多的恐怕还是取笑他这古怪的发型。 “好好照顾妹妹,听话,那儿也不要去。”,给放倒在行军床上的小女孩儿细心的盖上被子后,唐明 中唐穿越演义 第 2 部分阅读 “好好照顾妹妹,听话,那儿也不要去。”,给放倒在行军床上的小女孩儿细心的盖上被子后,唐明对一言不发的小男孩儿嘱咐一句后,又笑了一笑,才转身出帐而去。 自今早至今,经过这许多事情后,唐明终于无奈的承认,这的确不是梦,而是一个比最可怕的噩梦还要令人恐惧的现实。在这个人命朝不保夕的乱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何况如今的他还带着这样两个跟他一样的孤儿。想着即将要去见史朝义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被逼着接受现实的唐明在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束了狂乱的思绪后,才脚步坚定的向骆悦的背影追去,在这一刻,他只希望自己再也不要走错一步,因为在这个时代,一个微小的错误可能就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他现在却不能死,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哥哥,还是军帐中那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  ……  ……  …… 陕城东  漫口客栈 这是陕城最好的客栈,历史悠久而占地广大,其间多有参天古树绿意茵茵,营造出一种曲径通幽的雅静。自此城被史思明部大燕军占领后,这座豪华的客栈也顺理成章的被北路军统帅,怀王殿下史朝义设为行营所在。 “骆将军,你去了那里?本王着牙兵多处打问也不得消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刚刚走进客栈第二进院落,闻讯而出的怀王殿下还在老远,就向那武将温言问候道。 “末将骆悦参见怀王殿下”,这武将骆悦谒见礼刚刚行得一半,早被下阶而来的怀王史朝义虚扶而起,眼神关切,口中也是嘘寒问暖不断。 随后站立的唐明定睛看去,只见这历史上大背骂名的史朝义,正是三旬有余的壮盛年纪,虽在行营一身甲胄打扮,依然无法掩饰面上的温文气息。举止有礼的他自外表看来,反而更象是一个儒雅的士子。 ……  ……  ……  …… …… 新书上传,加精额度太少,每周只有二十张,每办法给每一个书友,对不起大家了。感谢大家对叶子的支持。欢迎老兄弟们回来!!! 第五章 得官 郑重声明:本书是单主角单线写作,并非双线多角度,聚光点只可能是在主角身上,请书友们多支持!!! ……  ……  ……  ……  …… “怀王殿下,这位就是此次救我得脱大难的山南士子唐明,唐文远。此人年纪虽轻但行事果决狠毅,来日必当成为怀王帐下一大臂助。”,行礼毕,见史朝义注目身后,骆悦当即抢上一步代为绍介道,言语之间已是委婉的替唐明表明了投效之意。 唐明读书多年,身上自然透出些掩饰不住的书卷气;后又在军中年余,复又将这书卷气外包裹上了几分刚毅。在史朝义眼中看来,眼前这少年的气质就份外特别,尤其是那一头根根直立的短发,看来古怪之极的同时,也为俊朗的面部线条更增添了几分刚性。 这一打量也不过是眨眼功夫,正在唐明心下踌躇,不知该行什么样的参见礼时,就见史朝义早上前一步,虚执住他的手,微微笑道:“骆中郎乃孤王腹心大将,文远救他一命便如同施恩孤王,单凭此恩,也足当重谢先生。遑论文远如此大才尚肯屈尊帐下!先生初来,若是不嫌行营简陋,就请暂时屈尊,担任行营录事参军一职如何?”,言至此处,怀王殿下边虚引他上阶向正堂而行,边续言道:“来日方长,日后文远大才稍展,孤王自然更有区处,总之不会委屈了先生就是。” 被史朝义这个男人长时间执手相握,唐明虽知他是在示以礼贤下士,也不免满心别扭。于此同时,他也不免心底感叹,难怪这史朝义能一举弑父篡位成功,单看他这驭下手段,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都绝非登位后残暴嗜杀的安禄山、史思明辈可比。由此可知,史书中所载这位怀王“宽厚、虚怀礼下”的考语,倒也不为虚妄。 这边犹自感叹,唐明听史朝义三言两语间已将自己的官职给定了下来,心头又是一阵为难。说来,一旦他接受了这职务,就算是接受了伪职,等两年后朝廷正式平复安史之乱,秋后算起帐来,就凭这项大罪他也断难再有活路,只是如今面对笑意茵茵的怀王殿下,他又该如何拒绝?拒绝了以后又该到何方而去?生计都无法维持,又何谈寻找自己的哥哥及照顾两个孩子?。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史朝义领着他并诸将已是进了议事正堂,还不等唐明盘算好该如何行事,随着怀王向小吏的一声招呼,他这个新鲜出炉的录事参军已是被纪录在案,板上钉钉了。 不管唐明的心情如何,骆悦待众人落座完毕,还不等茶盏奉上,已是急急出言问道:“殿下,如今我军形势如何?陛下御驾何在?”。 此问一出,堂中气氛顿时一变,适才还是满脸温文的史朝义容色一黯,还不等他开言,早有旁坐一人代为答道:“老骆你长驻洛阳负责粮草转运事宜,自然不知前线战事。自上月我军大败李光弼及仆固怀恩联军,逼其退守闻喜后,陛下便欲乘胜西进长安,由是,大军被一分为二,陛下亲领一路大军经寿安、福昌等地由南路西进;而由殿下率一军为先锋,由北道进攻陕州。我北路军前时倒也顺利,克新安、破渑池都是势如破竹,偏偏到了陕城却遇到卫伯玉这疯子出城伏击,我先锋军一时不察,为其偷袭,损失甚大。后数次进军,竟然难以寸进,殿下怜恤士卒,乃暂时退屯永宁,本意稍做修整后,再鼓勇而进,不成想这稳妥之策,不知被那个小人在搬弄是非,竟被陛下指为‘畏缩怯战’,派了个五根不全的黄门小宦来申斥殿下及我北营诸将,他妈的,老子们在前线奋勇厮杀流血,连殿下都亲上战阵了,这些个子小人还如此暗箭伤人,真不是个东西。昨日若不是殿下拦着,老子非得砍了那小阉奴不可。”,这个姓蔡的武将想来也是个暴脾气的,越说越是火大,到最后,竟是就在这正堂之上大骂起来。 “此次进军不利之责孤王自会一力承担,文景勿怒!”,安抚了那名叫蔡文景的武将几句后,满脸抑郁之色的史朝义一叹续道:“卫伯玉见大军到达,已经先行撤退,我北路军虽是进了陕城,但却被父皇饬令就地驻扎。看行程,父皇御驾明日当会到达城北鹿桥驿,至于后事如何,孤王也是不知。” 与蔡将军的暴怒不同,史朝义在叙说这些情况时,更多的是一种沮丧的担忧。在坐众人都是深知,这位怀王殿下虽是嫡长子,也是最早随同史思明领军作战的,但若论得宠,他却是远远不及其幼弟史朝清。这位如今驻守燕京根本重地的小王爷,因其母辛氏大大受宠的缘故,近年来已是行情日益看涨。单看他仅护身牙军就高达三千之数,这是身为长子的史朝义所远远难及的。 自前岁史思明称帝改元、辛氏被立为皇后以来,史朝义虽受封燕王,但反是越来越不受其父所爱,更因为他态度温文、好用汉将而不类胡人,遂欲发不被粟末血统、捉生将出身的史思明喜欢。此次又遭遇如此大败,明日一旦御驾到达,如今脾气愈发暴躁、动辄杀人的皇帝陛下到底会如何处置北路军诸将,却也着实让人心中无底。 且不说坐中自怀王殿下并众将的心情如何,单看新任的录事参军唐明,此时也是一副见了鬼似的严峻表情。 “鹿桥驿,上元二年,初春三月,北路进军不利,史朝义、史思明……”,将这种种今日听闻的信息综合,唐明心下蓦然一震道:“莫非,史朝义弑父篡位就在近日?”。 ……  ……  ……  ……  …… 莫名其妙来到这安史之乱的唐朝,莫名其妙的救了一个安史叛将,随后又莫名其妙的接受了伪职,然后马上就要参与如此一件深深影响、甚至是改变历史走向的大事件中,日间无暇细思的唐明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一次次在心底发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做为一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后来人,在他的情感及心理上,当然更倾心于作为正朔的李唐王室,这从他将自己白日接受的录事参军称为“伪职”即刻看出,但问题在于,且不说刚刚杀了两个朝廷军士、又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他如何才能在朝廷中谋得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即便入了朝廷,面对一个皇帝暗弱、宦官专权的局面他又当如何应对才是? 这倒不是说他野心大,初来唐朝就一心想要作官儿,无奈此时天下刀兵四起,三河之地人贱如蚁。就他这人地两生的“后来人”,若无庇护,只怕就算不被拉了当差夫,最终身死草泽,也难免冻饿而死。更何况他欲要在如此生疏的乱世找到失散的哥哥,也远非单身个人能做到的事儿。身处战地中心的两河道,不说找人,穿州过县那也是休想。 这是一个只认实力的年头儿,做普通的百姓只能任人宰割,时刻都要担心自己会性命不保,尤其是在战事绵延的三河之地,仅仅活着,也是如此一件艰难的事情!!! 因着骆悦的举荐及史朝义的亲口任命,唐明也于做为行营的漫口客栈最后一进分到了间小房子。此时仰首看向窗外分外清新皎洁的明月,良久、良久,新任录事参军大人也无法将心中的烦乱理出个头绪。 “他妈的,人总要先活下来才能再说其他。反正已经接受了史朝义的职务,先跟着干,倒时候想办法整出去做个刺使、防御使什么的。等到朝廷招安时,咱再投降,倒也不失为一条能活命的出路,这其间,有个官职在身,即能养活自己及孩子,也方便找人。”,与哥哥唐宋的深虑多思不同,在这个难以理清思绪的时刻,唐明身上军人干脆爽利的一面更多的发挥了作用。 正在他对月感怀的时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道:“唐校尉,我是行营伙房的明老四,奉骆中郎将令,来给您及两个孩子送吃食了。” 唐明闻声扭头看去,淡淡的月光下,正有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老苍头正端着托盘对自己微笑,而他那个泛着红光的酒糟鼻,在淡白的明光下,也是如此夺人眼目。 对他还一个微笑致意,唐明转身率先进房,在如豆的油灯摇曳中,两个孩子的眼眸发出清澈而明亮的光辉。 显然,随后进来的明老四已被骆悦交代过关于孩子的事情,是以对行营中出现这两个孩子倒也并不吃惊,低低叹息一声后,老苍头放下手中的托盘,拔下头上的发簪拨了拨灯草,房中顿时明亮起来。 “这仗啊!打的也没个头儿,伙房想弄点儿芝麻回来也是千难万难,今天这呀,还是我老头子攒了两年的存货,喷香的胡麻饼,来,孩子们快吃。”,凄清的寒夜,在这样一间小屋内,明老四沙哑的声音别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温情。 ……  ……  ……  ……  …… 票票儿,谢谢书友给票票儿!!! 推荐:愚蠢猎人 《大世界》/showbook。sp?bl_id=100223 第六章 诗圣 自托盘被端进房间,两个孩子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此时见面容慈祥和善的明老四递过,两人对望一眼后,就如同饿了三天的小狼,一把抢过胡麻饼就往嘴里塞。因为吃的太急,小男孩儿的眼中竟是噎出了眼泪。 “都慢着点儿吃,还有还有!来,快喝几口汤饼!”,老苍头见状,忙端着两个陶碗上前,将一些糊糊状的汤食向两个孩子嘴上凑去。 看到明老四忙碌的样子,唐明才暗骂自己糊涂,一天了,他竟然愣是没想起来要给两个孩子弄些吃的。 等安顿好了两个孩子,老苍头才端过一个硕大的海碗走向唐明道:“校尉也累了一天了,来,赶紧吃碗汤饼解解饥火”,随手递过的还有脸盘大小,厚达五寸的馕状大饼。 既称汤饼,为什么偏又盛在碗里?诧异下的唐明接过海碗一看,却是稠稀适宜的一碗儿手工面。刚凑近鼻子,就有一股淡淡却纯正的小麦香味传来。 慈祥的老人,纯正的孩子,温暖的灯光,还有这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在这一刻,唐明才感觉自己又恢复成了正常的人,疲惫的身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长长的呼噜了一口汤面,舒服的喘口气后,才听他开言问道:“这不就是面条吗?怎么会叫汤饼?” 此时的明老四,早已习惯性的捞出了腰间别着的大葫芦,小口小口的呷着里面劣制的果酿,听唐明开言,他微微一愣后道:“面条?这名儿倒也形象!是你们山南东道的叫法吧!不过在北边儿,凡是面做的一体都叫‘饼’,老祖宗传下来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眯着眼又咂下一口小酒,老苍头那酒糟鼻头愈发的红艳,也不知是酒意的刺激,还是看唐明顺眼,他一时竟是有了话意:“可惜现在是初春,说起来,这汤饼在夏天吃,才更叫一个好!有钱的大户人家有冰给镇上;没钱的,用新打出的凉井水也成,六月的毒日头,呼噜喝上一碗,那该是多舒服!冷淘,光听听这饭食的名儿,那也是一个解暑呀!”,咂巴咂巴嘴,明老四意犹未尽的续道:“还是前年在河阳打李光弼的时候,老汉我一次出去找酒,就正好遇到个读书人,看他吃冷淘的时候加上了许多槐叶,那井水也好,一碗之中,乳白透出着微碧色,光看,就能把人谗死。吃完后,这读书人还作了首诗!老汉我看还有人为吃食做诗的,一时好奇也就记了下来,唐校尉也是个读书人,听听看这诗写的怎么样?” “汤饼”入口,唐明只觉这面擀的是厚薄适宜,筋道耐嚼,虽然缺了油泼辣子,不免美中不足!但胜在北方面好,醇香盈齿,一时食欲大起,他正狼吞虎咽大吃之际,听这伙房的老汉说有人给面条作诗,也不免心下一笑:“这唐朝士子还真是吟诗成癖,什么都能拿来作题!”,口中却是含糊道:“老丈尽管念来听听!”。 明老四闻言一笑,又呷了口酒,微闭上眼睛摇头晃脑道:“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俱。入鼎资过熟,加餐愁欲无。碧鲜俱照箸,香饭兼苞芦。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一首念完,老苍头才又咂了咂嘴,看向唐明问道:“唐家小哥儿,你觉的这诗写的怎么样?”。 其实这不过是一首极普通的诗,倒也说不上太好,但听在唐明耳中,虽仅只一句,却足以使他全身一震,连汤饼也忘了喝。这首诗他太熟悉了,分明是他正式到部队报到的那次,与哥哥在兰州牛肉面馆送别时,唐宋在吃饭间说的一个笑话,意思是杜甫这大诗圣太过无聊,真是什么都能拿来作为诗题。不成想,在远隔了一千三百年时空距离的今天,他又在这个老苍头口中听到了这首诗! “杜甫,这首诗一定是杜甫写的!”,来到唐朝的第一天,就得知这千古诗圣的消息,任唐明如何讨厌现在这个杀伐不断的时代,也难免心下一阵惊喜,当下急急问道:“那个读书人什么模样?老丈是在那里见到他的?”。 明老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随便念了首诗,这个唐校尉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既见他对自己所说很感兴趣,这老苍头也是微微一笑,鼻头发光道:“前年见到他的时候,这读书人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人嘛!倒是和善,可就是老相的很。哎!战乱时候,日子不好过呦!”。 “前年,也就是乾元二年,杜甫时年正当四十八岁,也正是在这一年,他自东都回归华州途中,亲眼目睹了史思明与李光弼之间的‘河阳之役’,并据此写下了流传千古的《三吏》、《三别》。‘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忽忙!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这些堪做诗史的诗句中,无一不揭示了诗人自己的行程。”,脑中默默回忆着杜甫的生平,唐明蓦然一震道:“对了,现在的杜子美该是正在蜀地成都,正值愁身多病,生计艰窘的时期。也许将来我能帮帮他!”,被自己这个突然而起的念头吓了一跳,作为一个文科毕业生,想到能有机会同这位光耀千年华夏的大诗人见面,校尉大人本是一颗疲惫的心也蓬蓬的跳了起来。 明老四只觉的眼前的这位唐校尉与行营中其他的官吏都是不同,心地善良还能谦恭有礼,对他这个普通的伙夫也能以礼相待,一时酒喝的高兴了,就见他自胡凳上微微摇晃着站起道:“河北嗜肉,江南好鱼!唐小哥儿既是山南人,想必也是好鱼的,今天难得老汉我高兴,就给你显显手段。”。 在唐明诧异的眼光中,明老四踉跄着脚步而出,不等校尉大人一碗汤饼吃完,就见他又端了个托盘进来,盘上除了一条还在微摆着尾巴的斤重鲤鱼外,更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阔刀及一把绿油油,不知什么名字的小菜。 将托盘在几上放好,明老四又摸过葫芦咂了一口果酒,摇头叹息着说了一句:“可惜没有鲈鱼,这自黄河打上来的鲤鱼也就将就了。”,一提起那把寒光四射的厚背薄刃斩刀,老苍头的气势立时一变,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见他拿过那条黄河鲤鱼,微一沉吟后,随即刀落如雨,在唐明诧异的眼光中,不过片刻功夫,这条斤重有余的鲤鱼已是被斩成片片雪白的鱼片。 “啊,真好听!”,插话的却是那个刚刚吃完胡麻饼的小女孩儿,被明老四斩鱼时那若合节奏的落刀声吸引,此时的她竟是拍手称赞起来。稚嫩的童音、天真的神态,虽然她脸上黑一块儿黄一块儿的仍未洗掉,但看来已是可爱之极。 明老四想来对自己的刀功也很是得意,此时听童言夸奖,更是面露得色道:“作菜无外乎炙、脍、脯、羹几种方法,但若论好吃,还得算脍,但食脍最讲究的却是刀工,老汉我练了三十二年才有这手功夫,听说阆州有个叫南孝廉的,才不过二十五岁,就以斩脍而闻名,人都说他斩出的脍片薄如丝缕,这样的人物,还真是天才呀!”,口中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老苍头已是将那绿色小菜切的极碎,拍成微现汁液的模样覆在肉片上端了过来。 “什么斩脍,不就是吃生鱼片吗?怎么唐代也流行这么时尚的东西。”,这等吃法,唐明以前为凑新鲜赶时髦,和朋友在日式餐厅中倒也见识过,味道是早就忘了,但对那收费却是如今一想起来也觉的寒心。不成想今晚这明老头献宝一样弄出来的,却是这个! 看唐明犹豫着夹了一片,明老四才笑着把托盘向两个孩子端了过去。 白中透红的生鱼片上轻轻的染上一抹绿色,不说味道,单看这色,就已极是诱人。慢慢放入口中咀嚼,一股淡淡的腥味之后,就是鲜鱼那纯正的生香,尤其是杂上绿色汁液独特的味道,更是佳妙,虽然不太习惯这种吃法,但唐明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道好菜。 “好吃,好吃,阿伯的鱼片比我爹做的野猪脍还要好吃!”,小女孩边说,黑乎乎的小手已是又向那托盘伸去,直到她连吃了七八片,明老四才笑着将托盘端走,就在小女孩嘴一瘪就要哭出来时,老苍头已是顺手又将一个胡麻饼递过。 听到小女孩儿的话,唐明忍不住心中一酸,扭头对明老四道:“孩子们喜欢吃,就让他们多吃些,我倒是不妨的。” 老苍头闻言哈哈一笑道:“这个倒不是我舍不得,只不过这脍片吃多了容易得病,前几天在大营听许将军说,明皇朝房涫房宰相就是吃这个太多得病死的,孩子还小,老汉可不敢给他们多吃。”。 ……  ……  ……  …… 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事顺心。票!谁说的,站出来,叶子说要票了吗?真是,说话要负责任,叶子的书友还用要的嘛?人家早自己给了… 推荐:作者良宵的《性情中人》,也是在起点 第七章 目睹 唐明又就着手中重达斤半的厚胡饼吃了十多片脍鱼,其余的都被明老四收了去下酒。一口酒、一片鱼,倒也有说不出的潇洒快意。 “老汉在行营伙房,黄河鲤鱼倒也不算什么,只可惜这香柔花叶就不好弄了!”,边吃着鱼片,老苍头满带遗憾道。 “香柔花叶!”,喝下最后一口面汤的唐明低语了一句后,才明白他说的是刚才那绿色小菜,遂跟着凑趣接话道:“现在是春天,草繁花盛的,有什么难?”。 “还是在隋朝的时候,吴郡太守曾贡干脍给炀帝,就是那种松江鲈鱼干脍,再配上这种香柔花叶,被隋炀帝一尝之下,即赞之为:‘金齑玉脍,东南之佳味也!’,听说那吴郡太守还因为这个,一月之内加官三级了!吴郡,那可是在南方,北地是不长香柔花的,可惜如今这战乱年月,谁有能到李唐地界去找这些东西来,用一些就少一些喽!”。 越听这明老四说话,唐明就越觉的这老苍头恐怕远远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刀工好、知道的多也就罢了,可是这许多历史掌故,断然不是一个普通伙夫该知道的,正当他想要出口追问的时候,老明头见他已经吃完,遂上前接过碗筷,又拍了拍两个小孩儿的头,就此带着托盘顶着个红彤彤的酒糟鼻子,摇晃着去了。 经历了曲折多变、心情震荡的一天,吃过饭后大感疲倦的唐明见他既然已经去了,遂也不再强留。转身安排两个孩子睡下后,他自己也将头一倒,蜷在床侧慢慢睡去。 “娘,我要娘,啊……啊……”,天明时分,睡意蒙胧的唐明被这样一片稚嫩的哭声惊醒。 “孩子,军营里怎么有孩子!”,翻身一个骨碌,看到房顶上那根粗大的椽木,唐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穿越了,而这里,也不是他那个习惯的军营。哭喊的是小女孩儿花花,此时的她半坐在榻上正哭的起劲儿,晶莹的眼泪将黑黑的脸上冲的白一道、黑一道的。而在她的身下,硝皮羊毛毡子上分明有湿湿的一片。 “花花尿床了!”,喊着这个昨晚刚刚自小女孩儿口中问出的名字,唐明笨拙的伸手将刚刚五岁的她抱起,竭尽全力想要将她哄住。 “花花乖,不哭,叔叔给你买糖糖吃!” “哇……哇……娘……哇……” “花花乖,叔叔给你讲故事听,从前有座山……” “娘……哇……啊……”,堂堂怀王殿下中军行营的最后一进院落中,大清早不断传出小女孩儿的声声啼哭,这声音也引来同院中许多其他低级文官们出房诧异探看,随后就见有人掩嘴窃笑,不久这笑声就响成一片。 正在面红耳赤的唐明,使尽混身解数也哄不住花花,尴尬之极的时候,就见七岁的小男孩儿石头走上前来,张嘴就说了两个字:“给我!”。 说来也是奇怪,自将花花放在地上,也不知道石头凑上前去跟她说了几句什么,顿时就将她哄的又“咯咯”笑了起来,大喘一口气的唐明见天光不早,揭过床上的毡子在院外晾上后,才草草的梳洗毕,对石头说了声:“待会儿会有人给你们送吃的,照顾好花花”,就匆匆出门往前院儿去了。 他自知官儿小,又遭逢战时,俸禄自然更低,如今三张嘴要养活,其中有两个还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上班”不好好表现,还怎么指望着能加“薪水”!? 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刚一来到行营所在,就遇到个让他郁闷至死的事情。 原来,骆悦介绍他为山南士子,而史朝义见到他身上的书卷气,安排官职时,自然就是将他作为文官来使用。录事参军,说来就是在主将行营中负责文案工作,这也是唐代许多诗人从军幕府时最常任的官职。说起来,这本不是个为难的差事,只要能识字写字就行。无奈咱们这位唐大人却是来历奇特,唐朝的文字若是让他看,连认带猜的倒也凑合,但若是让他来写,这就实在是太过于为难他了。兴冲冲的跑来,见到这许多竖排而没有标点的典册,唐明才知道,自己昨天没有推辞这差事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好在新职履任往往有三日时间以为准备,唐明见事不对后,当即打了个哈哈,也不管同僚们听懂没有,他就拔脚溜了出来,更无二话,直接出城往寻骆悦。 因骆悦此来是作为领军主将,是以反而不能宿住行营,来到他那帐幕之外才知,这位中郎将大人竟是一早就随了怀王去鹿桥驿去恭候圣驾。 找骆悦又机缘不巧,行营现在也不方便回,百无聊赖的唐明只能歪歪斜斜的骑了马在大军营中四处转悠,熟悉着他准备常住的军营。好在他那一身青色官服起了作用,倒也没有士兵上前刁难。 这一四处走动,唐明才看出了其中蹊跷,说起来,这一片容纳有十三万余人的硕大营区,居然多是深鼻高目的胡人,这些人多是骑兵,在此无战事之时,或刷马、或射箭、或摔跤的闹做一团,反倒是许多汉人军士在负责哨位警戒,这些汉人士兵多是步兵,看他们身上穿着的两当铠,也要比胡人骑兵身上的明光甲差上许多。 眼前就是这样一个所在,十五顶军帐围成的一小片空地上,一些胡人骑兵正自提了水给自己的爱马刷洗。旁边空地的中心,五六个胡人聚在一起,头顶着头角力。虽然还是初春天气,寒意料峭,这些热了身子的胡人却都是脱去了上身的衣衫,露出一身彪悍肌肉的同时,也现出了各式千奇百怪的纹身来。 “越人习水,必镂身以避蛟龙之患,今南中绣面老子,盖雕题之遗俗也!”,“则天武后时,上官婉儿忤旨当诛,上惜其才不杀,但刺其面而已。”,后唐妇人面饰额间多点“花子”,沾于眉心,就是“起自昭容上官氏所制,以掩点迹”。 前时的地方风俗及刑罚的一种,经玄宗朝后风靡天下,遂演变为一种广泛的爱好,纵然是普通百姓也多有“遍身图刺,体无完肤”者。 与唐人纹身爱诗词歌赋、花鸟虫鱼等雅物图样不同。东北的胡人健儿却更是喜欢猛兽,其中尤以铁背苍狼居多。古铜色汗迹斑斑、水汽蒸腾的肌肉上露出一个个狰狞的狼头,看来分外夺人眼目。 唐明在帐外观看,渐渐的那些胡儿士兵,也注意到了这个穿着青色低品文官袍的高大汉人,聚在一起对他那怪异的寸头嬉笑了片刻后,就见正角力的一人上前几步,对唐明勾手相招,意思分明是要他上前较量一番。 看了看对方铁塔似的身个儿,不知具体规则的唐明自知不是对手,何况胡人性暴,单身独人他还真不敢上前。微微摇摇手,亮出白牙一笑后,参军大人当即拨转马头向别处而去。只是身后响起的连片大笑声让他甚是听不入耳。 “妈的,早晚有一天让你们这群肌肉男知道唐爷爷的厉害!”,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唐明琢磨起自己是不是也该变一变发式,毕竟他这独一无二的板寸头也实在太惹眼了些。如此不但招人笑话不说,一旦上了战场,那可更是要吃大亏的。 “他娘的,居然敢反抗,兄弟们上,灭了他!”,随意驱马前进,唐明忽听右侧传来这样一声暴戾的叫喊,轻叩马腹上前看时,这里却是一个特殊的所在,残破的营幕围出的大片空地上,正有许多面黄肌瘦、破履乱衫的百姓在机械的做着杂工,空地四周都有许多执枪带弩的军士作为监督。除了那些整修铠甲军器的工匠外,普通负责搬运粮草辎重的夫子,稍有懈怠当即便会有皮鞭临头,听着那粗如鸭卵的浸油长鞭抡起时带响的破空风声,再看看夫子们恐惧疲累的眼神,唐明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若非自己机缘凑巧救了骆悦,想必身处战场附近的自己也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此时场子一侧,正有五六个军士手执单钩矛围住一个三十多岁的民夫,而旁边一个白发蓬乱的六旬老人正伏地叩头不已道:“我干,老头子马上就去干,还请诸位军爷行行好,饶过我儿这一回吧!”。 “我爹得了寒热症,年纪又大,再干活……”,被围住的年轻民夫还待再说,却激怒了那几个兵士,就听适才同样的声音暴吼一声道:“说,老子让你说……”,随即一道寒芒闪动,闪着寒芒的单钩矛已是毫无征兆的刺入了民夫的胸口,一人动手,数人齐动,不过片刻功夫,那年轻民夫身上已是血红一片,再也活不成了,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老人也随即头一歪,昏晕了过去。 ……  ……  ……  … 中午有事估计回不来,所以先传上。 另:许多老书友回来,叶子不胜感激,可惜新书上传,加精额度太少(每周二十次),对不起大家了! 第八章 换差 “不!”,栅栏外,唐明的叫喊声几乎跟那老人的同声响起,他也料不到这些士兵会如此视人命如草芥,随意的率性杀人。 他这声惊呼却引起了栅栏边一个带兵官的注意,这名抱着个酒壶盘坐地上的队正,斜了一眼目露惊骇的唐明,再瞅瞅他那身青色官服,不屑的撇嘴一笑后,才慢慢的起身,走到唐明身前懒洋洋的行了一礼后道:“这些个夫子躲奸耍滑,手下兄弟们略略教训他们一下,不想倒是惊吓到大人了!看大人装束,当是属于北营怀王殿下该管,咱们南军的事情就不劳大人费心了,您请好走!”。 “当众杀人还是略略教训?”,虽然一天来已是几见残酷的杀戮,但与这些人心态完全不一样的唐明,依然无法接受这种当众杀人的事实,只是他刚愤怒着说出口一句,那队正却是理也不理他的顾自转身去了。 张口结舌的呆楞了许久,自知无能为力的唐明,在目睹一个夫子又被鞭打后,再也不敢多看的催马乱走,也许这幕场景,才是整个安史乱中的大唐常态。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口中轻吟着杜甫的《石壕吏》,马背上的唐明心中直有不可名状的感觉。 在这个乱离之世,无论是大燕叛军还是朝廷官军,征发丁夫时莫不是凶狠如虎。夹杂于两军之中苟延残喘的三河百姓无论遇到谁,也多是难逃活路。此时的情景与贞观时孤身可行千里的状况相比,由不得人不心生唏嘘。 “宁为太平犬,莫做乱离人。这话说的还真是半点不假!”,适才所看到的一切,对生长于和平年代的唐明实在感触颇深。于心底深处,更是对“军人”二字有了一丝隐隐迥异于前的理解。 心烦的在后营乱转,见到前方一个营帐处似是为军士修发剃须的所在,焦躁的唐明也不多想,径直催马前去,不管那剃头老者看着他板寸发型时怪异的眼神,只管王胡凳上一坐,沉声低吼道:“剃了,头发都给我剃了!”。 在军营中多年,这剃头的老师傅深知这号暴怒中的军爷最是惹不得,当下也不敢多问,直管按唐明所说的做去。约略三柱香后,北营新任录事参军大人再走出帐篷时,头顶已是一片光辉灿烂。 都说换个发型能改变人的心情,这句话对唐明一样适用,太阳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油亮的光头,录事参军大人觉的自己心中的郁闷疏解了许多。 这一日等他最终找到骆悦时,天色已是到了暮色四合时分,走进中郎将大人的营帐,看到他那黑沉沉的脸色,唐明已知今日怀王殿下一行结果如何。 护兵送上香茶后,不好开言直说的唐明无意问道:“咱这军营之中,为何有这许多胡人军士?” 不想他这带有寒暄性质的一问却是正戳到了骆悦的心头痛处,今日一早,北路军诸将随同怀王前往鹿桥驿等候圣驾,为表恭谨,他们天未明即动身,谁知最终换来的是一片破口痛骂。史思明同安禄山一样,是粟末胡人出身,少读诗书,后由军中起家,虽有统军之才,但性情最是粗暴,尤其是前岁称帝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虽亲近将领稍有不顺心意也是多有斩杀。至于张口大骂更是等闲之事。他本不爱宠史朝义,此次北路军又被冠以“畏缩怯战”四字,那里还有个好? 一阵长达半个时辰之久的大骂,依然不足以平复史思明的怒火,期间他厉声喝人要将蔡文景、许季常等将领拖出斩杀以为泄愤,若非怀王跪地拼死力保,只怕北路军将领将是十不存一的局面,但史朝义如此作为,也使其父对他愈发厌恶,及至到后来,史思明竟是说出了:“待收陕州,必斩逆子〈史书中记载为‘待收陕州,斩却逆贼’,本文略做改动,方家勿笑!〉的话语。” 由于怀王帐下统兵将领多为汉人,是以今日史思明的大骂中有许多都是直指此事,此时经唐明无意中提起,他又如何不恼,沉吟半晌,才听他黑脸道:“安、史二圣都是粟末九姓胡人出身,自然更为信重胡人,二人先后经营范阳 中唐穿越演义 第 3 部分阅读 后经营范阳多年,招募得许多东北奚族、契丹骑兵,是以本军之中多胡人军士,这本也不足为奇。哼!莫说军士,就是我大燕朝中,胡人官吏也是占据十之七八。”,言至此处,那同是汉人的骆悦犹自不解气,恨声续道:“说来,不独我燕朝如此,李家残唐也同样如此,除郭子仪外,如今领兵的李光弼、仆固怀恩等人那个不是胡人出身?如今这双方军队,十之**竟是都掌握在粗鄙无文的胡人手中,反倒是熟读兵书的汉将,要得一迁是难上加难,李林甫这狗贼,真他奶奶的是祸害万年。” 听他突然又说到早死了近十年的李林甫,唐明顺手摸了摸光头,一愣道:“将军何出此言?” “玄宗朝,李林甫把持相位十九年,经过皇甫惟明及陇右节度使王忠嗣所谓的‘阴谋’之后,这奸贼断定让那些有才能的汉人官员控制边境藩镇,实在大是危险他权位之举。遂于天宝五载起,强行推动了诏令,所有的边境将领都被置于非汉人节度使之下,也正是缘于此,才有了安圣一人独掌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军政大权之事,于此同时,安思顺一人独掌河西、朔方。而陇右哥舒翰、安西高仙芝等那一个不是异族将领?李奸相以为如此作为,边境将领就不会再有能力危及他中枢首辅的地位。只是从此以后,汉人武将再难有出头之日,这道诏令到后来竟是愈演愈烈,直到如今竟至于汉将一迁万难。这难道不是李贼之过。”,越说到后来,骆悦愈是愤懑,对李林甫这前宰相更是直呼“贼”而不名。 听他这一番解说,唐明才知原来安史之乱的背后居然有如此背景,想想天宝五年这道诏书所造成的后果,称李林甫为贼倒也不为过错。 想来是这一通牢骚发泄出了骆悦的怒气,仰脖举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后,才听他略平了语气道:“恩,你这样把头上一弄,看着就舒服多了!听护兵说文远今日寻了我整日,未知究竟有何要事?” 见他说到正题,唐明微微一笑道:“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借将军的金面帮下官换个差事罢了。” 听到这话,倒是轮到骆悦愣道:“录事参军官属文职,不用上战阵厮杀,最是安全不过。同时因其隶属主帅行营,粮物配给也最是便当丰盛,对你这等士子而言绝是个上佳差事,文远为何还要更换?” 闻言,唐明心底一个苦笑,他总不能说自己做不了行营内的差事是因为写不得繁体,稍做沉吟,才听他开言解释道:“所谓‘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下官生性跳脱,今日一去才知实在难与一群老夫子们共事,日日于刀笔上消磨!是以特来恳请大人代为转圜,另调一个差事。” 听唐明有投笔从戎的心思,骆悦脸上笑意渐显道:“‘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说的好。值此乱世,案牍上倒也着实难有出路,文远不愧是我汉家有血性的好男儿,尔既有这份马上搏富贵的心思,某自当如你所愿。”,先是出言称赞了他一句,中郎将大人略一思虑后道:“你既无带兵经验,前职又是录事参军,这样吧!某去找蔡中郎说上一声,就将你转为御侮校尉,先在怀王护身牙军中办差,这二职品阶相当,别人倒也说不出什么闲话,如此安排,文远以为如何?” 只要能解除眼前尴尬,唐明还有何不可,当下忙点头应好,只是临出帐时,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性的问了一句:“将军,我这御侮校尉到底是几品官儿?”。 第九章 夺位(一) 披着一身星辉回到自己的那间小房时,石头与花花早已蜷在毡毯上睡熟了,洗干净脸后的花花大眼睛小鼻子的可爱非常,虽然脸上犹自挂着未干的泪水,却更为她在可爱中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更让人愈增爱怜。 借助黯淡的灯光看着两个孩子熟睡中纯真的脸庞,唐明觉的心中那块冰寒正渐渐融化,呆坐了许久,才见他微微俯下身去,与花花轻轻的挨了个脸儿。 “这狗日的世道,愣是不让人活了!远的咱管不了,总要顾住身边人才是。奶奶的,老子要升官,老子要发财,老子要让他们过上真正孩子应该过的生活!”,心中这样想,唐明狠狠的朝地上吐了一口,才轻手轻脚的上“榻”睡下。 第二日一早,大燕新任从八品下阶御侮校尉唐明早早起身,在行营门口处等侯骆悦前来,随后的一切倒也是水到渠成,蔡文景对他弃刀笔而入军也是大加赞赏,又因着骆中郎的面子,当下更无二话便将其招入麾下。 蔡文景作为与骆悦、许季常官职相同,最得怀王器重的中郎将,素日专司负责中军事宜,也正是缘自于此。作为主帅行营护卫的牙兵队伍也是由他统一指挥。 依常例,身为从八品御侮校尉,下级武官的唐明有指挥一团两百人的权利,只是怀王殿下的护身牙兵总数也不过八百余人,唐明又是从不曾带过兵的“士子”,所以这项指挥权不免被挂起,从而成为了一个空头校尉,对此他倒是并不甚在意,既然转身军职,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及眼前的大好机会,兵权也总是会有的。 交割事宜刚刚办完,换过甲胄在身的唐明,就听到行营正堂召集大将的击鼓声,当下他更不敢耽搁,忙于腰间挂好黄桦木弩,顺手拎过制式单钩矛,便向行营正堂外匆匆奔去。 素来大军行营都是由主帅牙兵负责守卫事宜,尤其是怀王常在的议事正堂更是重中之重,唐明在正堂外阶下站位完毕后,才于闲暇中打量起自己的一身披挂。 作为从八品下阶的低级武官,加之又是身为主帅护身牙兵。唐明分到了一身麟祥甲,此甲在腹心等要害部分全是由细小铁链穿制而成的锁子结构,而在其它部位则皆是以硝皮串连,即轻便又贴身,其防护力虽是不及骆悦等人的全锁子金甲,但比之普通士兵的两当铠及明光甲要好上许多。但因麟祥甲分量也是不轻,所以除非随主帅战阵搏杀,诸位牙兵平日所穿的也是如同军中斥候一般的轻便皮甲,只是比之斥候兵们的三层皮甲,他们所使用的又加厚了两层硝皮。 除甲胄外,唐明制式更有一支黄桦木弩,此弩短小考究,极为便携防身。但制造工艺也最是复杂,历来只有军中高级将领才得配发,当日骆悦射杀斥候老三时使用的就是这等物件。也是因为怀王护身牙兵的身份,才让唐校尉得以拥有一支。 除此之外的黄桦木弓及每个士兵都有的制式单钩矛,这是属于必须装备,尤其是单钩矛,对于这些护身牙兵来说,更多的是作为一件装饰物,紧随主帅的他们倘若需要动用这件武器,也就意味着他们怕是离死不远了。 毫无疑问,作为一名“后来人”,同样有军人经历的唐明对身上的物件儿,最钟爱的就是那支短小强劲的黄桦木弩,便携,能射远达百步,那沉甸甸的手感使唐校尉不期然想到了后世配发的冲锋枪,“要是它能连发多好!”,一遍遍抚摸着黄桦木细密的纹理,唐明心中陡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道。 有过一年多的后世正规军队训练,这等护卫站位的军姿,对于唐明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反倒是比之其他的牙兵,他的身形更显挺拔,衬以他那高大的身形及油光发亮的头颅,单以军姿、军容而言,校尉大人堪称是出类拔萃。 这次议事历时未久,也不过柱香功夫,就见一身甲胄戎装的怀王殿下,带同诸将出了正堂,随即护身牙兵也是集合整队,随同主帅出城而去。 策马行进途中,听说此行的目的是去城外筑造傍山而建的三隅城,唐明暗道一声:“来了”,随即便觉一阵激动,更有股股勃勃野火在心底悄然生发。 出城约六十里远近,就见前方山脚处此时已是尘土飞扬,正有数千军士并民夫正取土夯墙。所谓三隅城,即城的一角靠山,只筑其余三角,用此储存军粮。古来战阵,为缩短辎重粮草转运距离,就近支应前线,多于两大城之间建筑此类转运辎重粮草的堡垒。 “北路前军帐下振武副尉韦明参见怀王殿下。”,史朝义的青色五花连钱马刚刚到达城隅附近,就见一皮甲装束的将领小碎步行至马前拜倒行礼谒见。 “妈的,老子们又该干苦力活了!”,当此之时,端坐马上的唐明听得身边牙兵小声嘀咕道。 “韦副尉并诸军辛苦了。”,史朝义挥手谴退护兵,滚鞍下马虚扶起那韦副尉,和颜问道:“筑城进展如何?” “此地地势紧窄,筑起城来倒的确是易守难攻的所在,只是如此以来,可直接投入建造的民夫及军士数量难免受限,兄弟们都很卖力,进展极快,到现在三面墙体都已起了一半儿。”,那韦副尉似是对自己手下的士兵很是满意,说到他们时,满脸都是自豪的表情。 “噢!果然不慢。只是圣驾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日,韦副尉着兄弟们再辛苦些,无论如何今日将城筑起,回营后,孤王自有重赏。”,看了看天时,眉头微微皱起的史朝义出言催促道。 “昨日接到许将军令,兄弟们都是赶着夜路过来的……”,那韦副尉为难的还待再说,却吃自己主将许季常双眼一瞪,当下再不敢多言,只起身应声“是”后,跑回催促军士。 ……  ……  ……  ……  …… 从今天开始,每天两更,分别是中午和晚上,如无意外时间固定在中午十一点左右和晚上七点左右,即便有事稍晚,也一定会保持两更,敬请书友支持!!! 第十章(二) “象筑这等囤粮的三隅城,那有只限一天的道理,何况此地地势还是如此紧窄!”,怀王身后的蔡文景见韦副尉离去后,也是小声自言了一句后,猛然提高音量道:“护兵下马集合,上去帮帮前军兄弟们!”。 脱去皮甲,与三人合力抬起粗重的巨木,在节奏分明的号子声中夯着墙,初时的唐明,似乎有了后世搞军民共建的感觉,倒是别有一份激情,干起活来也分外有劲儿。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这活儿干的越来越没个尽头,他的这种美好感觉也是逐渐消失殆尽,等到夕阳西下时分,当高墙正式合围时,全体参与筑城的军士一起发出震天的欢呼,随即,数千精疲力竭的军士一体软瘫在地,尤其是那些昨夜连夜赶路的军士,更是全身汗如雨下,再也难以动弹半分。 “起来,快起来,墙虽筑好,但还需再以湿泥涂抹一遍,大家一鼓作气将它弄好了再休息不迟。”,毛坯墙虽已经筑好,但外表的涂泥却未完成,终究不算完工,看着躺倒一地的军士,韦副尉几乎是徒劳的扯起嘶哑的腔调催促道。 “史朝义毕竟对我还算不错,要不要告诉他一声,喊大家起来,或许今日将这墙泥给抹了,就能免了今天的矛盾激化!”,虽然是全身疲乏欲死,但看着历史一步步逼近,唐明依然忍不住在心底片刻犹豫道。 只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举动,早有一旁站立的史朝义上前制止了韦副尉道:“军士们都已尽力了,既然墙体已经合围,就让大家好生歇歇。”。 怀王的这声吩咐虽轻,依然换来诸位军士们的一片欢呼。唐明面色一变,忍不住强撑起身子走近史朝义身前,一礼后道:“殿下,以末将的意思,大家还是加把劲儿把活干完了才好,否则万一陛下圣驾前来,这……”。 他这句话毫无疑问换来一片鄙夷的目光,只是深知历史走向的唐明,无论于公为史朝义,还是于私为自己,这句话都是必须要说的。 无奈他虽然做了提醒,素来待下宽厚的史朝义看了看他的装束,却是淡淡一笑道:“噢,你转职做了御侮校尉,有志气,好!高墙既已合围,让军士们歇歇也好,此地偏僻,想来父皇是断然不会到此的。唐校尉也是疲累的很了,这便下去好生休息吧!”,一句说完,怀王殿下已是走向军士群中,四下温言慰问。 唐明官小位卑,至此已劝过史朝义,自己的伏笔也已埋下,见怀王不听,他也不再多说,在许多军士鄙夷的目光中找了个地方休憩,边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大圣燕皇史思明陛下。 时间并不很久,当怀王殿下在军士群中一圈还没有走完的时候,遥见东北方向烟尘滚滚而来,在满场中人诧异的眼光中,第一排四驾并驰的骑士率先出现。在夕阳的映照下,他们身上所着的锁子金甲反射出灿然的光辉。 “金甲护骑,陛下……是陛下到了!”,史思明的贴身牙兵卫队无论何时出现,都是一身严整的黄金锁子甲,所以又被军中称之为金甲护骑,当他们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陛下圣驾到达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唐明避开无数道诧异探究的目光,心底一声悠悠长叹道。 “儿臣恭迎父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瞅了唐明一眼,随着面色微变的史朝义参见礼毕,后方数千拜伏于地的军士齐声高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危浩大,远波四野。 唐明因品阶太低,只能随众军士拜伏于后,隐隐约约间,只见到一个着明黄袍服、身形胖大的人物下了一辆硕大的毡车。随即便见史朝义独自一人站起身来,似乎在竭力分辨着什么。 但是这分辨明显似是没有作用,反倒是激起明黄袍衫的史思明更大的怒火,虽是远处,也可见到他那不断挥舞的手臂。 随后,就在怀王再次跪倒的同时,只见两个金甲护骑出列而来,一把拖过背上汗迹未干的韦副尉,一道刀光闪过,这个嘶哑着喉咙叫嚷了一天的带兵官,就此身首异处。 在满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听金甲护卫的坐骑,发出整齐划一踏动地面的声音,也不知道这敲打着人心的马蹄声响动了多久,猛然听到一声大喊:“起来,都干活儿去!” 军士休憩的场所已被金甲护骑三面合围,只留下一条道路通向那光秃秃耸立的土墙,在数百支闪着寒芒的弩弓蓄势待发中,唐明等数千汗渍未干的军士默默起身,向三隅城走去。 取水、和泥、抹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无边的寂静中默默进行,在这一刻,北路前军辖下的这数千将士并怀王牙兵,角色悄然发生了变化,由一个骄傲的战士变为了生命贱如蝼蚁的民夫。 当天边最后一道日光也黯然隐没,当金甲护骑燃起一支支熊熊烈动的火把,三隅城墙上最后一抹泥浆也正式被抹平。放下手中的工具,唐明运足目力向远处火光大盛处看去,就见那明黄袍服者,又自挥动着手不知说起了什么,随即怀王殿下又再次跪倒于地,无声的咆哮似乎持续了许久,才见明黄衫子人影一闪,怒气冲冲的走向马车,再然后是一声粗旷的集合口令,在金甲护骑连天的火龙护卫中,硕大的毡车缓缓启动向黑暗中远去。 天已全黑,精疲力竭的北路军修城军士,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次连夜赶上六十里路程返回营地,史朝义见状,遂果断下令就地扎营。 “唐校尉,随我来,殿下要见你。”,闻言,正就着冰凉的泉水擦拭身上汗渍的唐明,面做惊容的立即草草揩干了身子,跑步向刚刚修成的三隅城内而去。 ……  ……  ……  …… 支持,请求支持!!! 第十一章 夺位(三) 新书冲榜中,急需票票儿!请书友支持呀!!谢谢 ……  ……  ……  ……  …… “唐校尉,随我来,殿下要见你。”,闻言,正就着冰凉的泉水擦拭身上汗渍的唐明,面做惊容的立即草草揩干了身子,跑步向刚刚修成的三隅城内而去。 “文远,你怎么知道今日父皇定然会来?”,在一间火把照亮的土房内,不等唐明行礼,端坐在一块青石上的史朝义已是率先开言问道。 “我知道历史,当然知道你老爹会来。”,心下嘀咕了一句,斟酌片刻的唐明开言道:“属下看今日筑城的工程量及地势,本不是一日可以完工,陛下久在行伍,断然不会不知此事。现非战时,既然知道而又严令如此,想来其中必有蹊跷,是以属下大胆揣测……”。 这番小心的说话,换来怀王长时间若有所思的凝视,稍顿之后才听他悠悠开言道:“因小以见大,见微而知著,文远有将才!”。 这句夸奖的话语让唐明老脸微红,然则不等他开言逊谢,旁侧早有三旬年纪,性情急躁的许季常抢上说道:“唐校尉昨日才投我军,今日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可见陛下对大帅的憎恶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当此之时,殿下若是再优柔不绝,只怕今日之韦谊,就是明日之你我。殿下,下决断吧!”。 “许将军所言正是,现今后宫有辛氏媚惑君上,为使其子史朝清登位太子,这妖妇必定要除殿下这嫡长子而后快。自前岁以来,大帅虽浴血国事,也难得陛下一言之赞,反是屡遭申斥,昨今两日更是誓言待攻破陕州后,必定要斩杀殿下,如今看陛下行事,那里还有半分父子情分?形势已然险恶至此,再稍一犹豫,我等当死无葬身之地。殿下,请下决断吧!”,想来这是一个众人思虑已久的问题,是以许季常话语刚刚说完,就听蔡文景跟上劝道。 “弑父篡位!不不不,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两年以来,因史思明偏爱幼子,屡受打压的史朝义眼见太子之位不保,甚至保身全命也日见危险,在惊怒交加时,未尝心底没有这等想法,但此时听手下心腹大将如此公然说出,他依然大是震惊的极力摇手否决。 唐明虽知史朝义弑杀其父必定会在今夜完成,但此时身临其中见他依然如此,也不免大感着急,正在他想出言也劝说几句时,却听几人中一直未开言的骆悦蓦然起身,拜伏怀王身前道:“向日以来,殿下对末将信重有加,如今大帅命悬一发之时,末将不能不拼死报之!陛下今晚依旧驻跸鹿桥驿,负责守卫的正是其心腹曹将军。此人当日负责粮草辎重转运事宜时的阴私之事,末将知之甚清,可以此作为威胁使其助我等成事,倘若他不肯,我等也可集结死士强冲驿站,只要在大军到来之前请住陛下,则大事可定。殿下仁孝,我等素知,末将可在此时向殿下指天为誓,绝不伤陛下龙体半分,待今晚大事底定,殿下大可循残唐李氏旧例,尊为太上皇,再克尽孝道不迟。”。 骆悦如此一说,史朝义大是意动,然则那句决断的话语却始终说不出口,心急火燎的三将等了片刻后,再无耐心,由许季常领头躬身一礼,说了句:“请殿下宽坐等候”,便转身带起一片甲胄摩擦的“哗哗”声,风一般出土屋而去。 再看了火把暗影下咬牙切齿、形容古怪的史朝义一眼后,唐明转身紧随三将出三隅城而去。 ……  ……  ……  ……  …… “快快快,都把口枚衔紧了,有敢发出声响者,定斩不饶!”,出三隅城东北而行的简易土道上,正有近九百骑兵马裹蹄、人衔枚的在深沉夜色中奔驰而行。全是由护身精锐牙兵组成的队伍中,除了偶尔的奔马喷鼻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虽然知道今晚之事定能成功,但颠簸于马鞍上的唐明,依然感到发热的手心一片潮乎乎的,来此不过两日,他就这样有意无意的亲身参与了这样一件震动历史的事件中,每一想到这里,从八品下阶御侮校尉的心中就感到有一股热流窜起。 时近三更,骑兵队伍终于到达驿站外三里处。在树林中隐蔽了身形后,才见骆悦单骑独身前行而去。 天边飘过的那一段乌云,遮挡住了本就晦淡无光的上弦月,在蓦然黑暗带来的夜鸟枭叫声中,唐明大气也不敢出的焦急等待着,直到夜枭断续鸣叫到第一百三十七声时,才听见前方远处有两骑马蹄声传来。 “唐明,你带五十个兄弟随我走。”,在这个紧急关头,骆悦想起了唐明那灵敏的大脑及当日力毙二人的悍勇,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那张生面孔。 顺手在皮甲上擦拭了一把出满细汗的手掌,再次紧了紧缰绳后,唐明才带同五十个被许季常点中的军士策马缓步出了树林。 “下马,护卫住曹将军,进驿站!”,黯淡的夜色中看不清骆悦的脸色,只是他强自抑制的话语中,分明带着丝丝颤音。 驿站门口,奚族出身的金甲护卫阿笃南,见刚刚陪同一人出去的主将,如今身后跟随了数十人的军士而回,不免心生出丝丝疑惑,但身为一个小兵兵的他,是无权质问自己的直管主官的,稍顿了一顿,他还是上前一步道:“禀报将军,适才前方二里树林处有大片宿鸟惊飞……”。 “噢,居然有此事!那你前往探看一番,若有什么异常,速来回报!”,黑着脸庞的曹将军随口说了一句,脚下半步不停的继续向内而去。 “万言万当,不如一缄。多嘴是要死人的!”,路经正敬礼应是的阿笃南身边,唐明忍不住心底为他默哀了一句。 ……  ……  ……  ……  …… 厚脸再要一次票票儿! 第十二章 夺位(四) 新书榜竞争空前激烈,叶子今天已经第四次掉出新书周榜前十五名了。虽然说:人在江湖飘,那能不挨刀!但刀挨的多了,血流的也顶不住呀!书友们,江湖救急,再支持叶子一把。谢了!点击,推荐,收藏。都需要。 ……  ……  ……  ……  …… 在金甲护兵疑惑的眼神中,唐明等人面无表情的随着曹将军穿过一、二进院落,直向第三重房舍走去,轻微而整齐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寒夜,如同擦在军士们的心上,渐渐的越向内走,喘息之声也愈发明显。 “你们是谁,曹将军……”,三进院落正堂外,一个值守的小黄门突然见到这许多带甲军士闯入,心下一惊出声问道,只是还不等他将话说完,与曹将军并列而行的骆悦早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寒光乍闪,刀光起处,一颗暴突起大眼的年轻头颅就此滚落阶下。 见主将既已动手,紧张了半夜的军士长吁出一口气,随即掏出怀中短刃,分做数路随骆悦闯入正堂。 见到那疑惑中夹杂恐惧的头颅滴溜溜满地乱滚,唐明抑制不住的口中微微发紧,等他稍一迟疑进得正堂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地殷红的鲜血,下一刻,就见双眼赤红的骆悦手持一柄不断滴血的短刃自内间转出,顺手拎起一个瘫倒在地的黄门小宦喝问道:“说,陛下在那里?” 那小宦官此时早已吓的瘫倒,此时嘴唇哆嗦,那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他这稍一迟疑,早被骆悦顺手一刃刺倒,随即中郎将大人又顺手拎起另一名宫娥。 “时不再来,时不再来”,口中喃喃念了这两句,在红眼睛骆悦刺死第二个人的同时,唐明也俯下身去,拎起脚下一个抖颤不已的老宦官问道:“马厩在那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杀吓破了胆子的老宦官又抖了两抖,才勉强手口并用道:“出门……向……右后方走……”。 随手丢过这老太监,唐明高喊一声:“随我走”,也不等众人的反应,他已是转身似风一般疾跑而出。 出门右转,绕过一道回廊直向前行,渐渐有马嘶声传来,跑动中的唐明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刚绕过马厩靠近月洞门的墙壁,借着晦暗的月色,唐明就见到前方有一团明黄,正惶急的向着墙头攀爬,反手掏出箭矢上弦的弩弓瞄准,正在他心底微微犹豫之时,就听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大喝道:“在墙上”。 也正是这三个字,催动唐明果断的轻扣食指,随着一声细不可闻的“嗡”然鸣响,下一刻,那团明黄应声跌落地面。 一声压抑许久后陡然放松的欢呼声,不可遏制的响起,既而就见数十个军士蜂拥上前,向那团明黄拥去。随后就听到一声惊惧而暴怒的声音高喝道:“谋逆弑君,尔等究竟是奉何人之命?”。 “怀王,怀王”,这几个拥上前去的军士,想必是史朝义的贴身牙兵,此时见大事已定,心下一松的他们,竟是忍不住在这一问中欢呼起怀王的封爵来。 顿了片刻,已是明了其中原委的史思明高骂了几声“逆子”后,又一声嘶吼道:“逆子杀我太早,何不待我克长安!今事不成矣〈此史思明当日遭擒时原话〉”。 “是我,是我射中了他!”,对眼前的一切似若未闻,唐明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就只有这一个念头,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可惜”的轻叹,才将他从沉迷中惊醒。 “可惜什么?”,茫然扭头,唐明向这个三十多岁年纪,正手执黄桦木弓的汉子问道。 “可惜这一箭被你抢了先,只要你稍慢片刻,这泼天的功劳就该姓周了。”,那汉子说完,又是不胜惋惜的一叹,才转身对唐明展颜一笑道:“某乃骆中郎帐下副将周子俊,你便是当日救过我家将军的唐明远吧!以后大家多亲近亲近!”,说完,这汉子又是一笑后,才转身急急离去,向主将禀告此间消息。 “周子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唐明心下一愣,随即才蓦然想起,自己适才将史思明射落墙头的一箭,历史中本该是从这周副将手中的黄桦木弓发出才是……。 既然已将史思明擒拿在手,又有金甲护骑主将曹将军倒戈,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等驿站外埋伏的骑兵得信号后迅速冲入,就地歼灭二十余死硬分子后,兵变已获得了无可置疑的成功。 当全身汗渍斑斑的怀王殿下在近四百骑兵的护卫下到达驿站时,天边已是微露晨曦。而此时的唐明正捂着被骆悦重重擂了三拳的肩膀发愣。 当得知史思明爬墙时射落被擒后,双眼充血的骆中郎如旋风般急冲入马厩,先是绕着明黄袍服的大圣燕皇帝转悠了两圈,才见他疾步走到唐明身旁,沉默了半晌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最终还是重重在他的肩膀上擂了三拳,以表达心中的激动。而随后的时刻,在众军士一片羡慕、嫉妒的眼光中,唐校尉很不真实的发起愣来。 “泼喇喇”的马蹄声惊醒了发呆中的唐明,借着晨曦的微光看去。满脸潮红的史朝义下马后,随即无意识的握紧了双拳,随后就见早在一旁等候的骆悦上前,边向他解说当晚事情过程,边引领他向关押着史思明的配殿而去。 大约过了有三柱香的功夫,在配殿中不间断传出争吵之后,才见满脸怒火,紧咬牙关的怀王殿下摔门而出,龙行虎步的他目不斜视的经过唐明身侧时,蓦然顿住步子对拜伏于地的御侮校尉道:“文远,好,很好!”。 见他丢下这样两句含糊其词的话语后扭身继续前行,唐明忙抬头道:“殿下请留步。” 史朝义诧异转身,就听唐明拱手道:“如今驿站中虽是大事已定,但范阳作为我大燕朝根本重地,仍然有大量军力驻守。若不趁现时事机未泄时将留守其地的史朝清置于掌握,只怕他日必生大变。” 第十三章 夺位(五) 听到史朝清的这三字,史朝义眼神又是猛然一缩,随即似是想到范阳军力,他的脸色又由微微的潮红渐转为凝重,沉吟片刻,目露赞许之色的注目唐明许久,才见他跨步上前,虚扶起校尉大人轻声道:“范阳坚城,留守军力达五万之多,异日果真为祸,后果不堪设想。孤王那幼弟虽是个绣花枕头,但他身边有三千护身牙兵,都是些不怕死的剽贼,又有张通儒、高如震、王东武等将领支持,强攻怕是不成的。”,说到此处,似是又想到了史思明的处事不公、厚此薄彼,怀王殿下的唇角一阵抽搐抖动。 自那指向史思明的一箭射出,唐明现时已是将自己的命运与怀王紧紧相连。心下既已有了这个觉悟,心下又知史朝义于范阳另有安排,这等大好表忠心的机会校尉大人怎肯放过,当下将面容一肃,满脸慷慨激昂道:“此间消息一旦传回范阳,史朝义必定起兵造反,届时内有逆贼做乱、外有残唐大军,则我大燕危矣!为今之计,唯有趁事机未泄时,谴人回范阳除掉史朝清。”,言至于此,校尉大人再一挺胸膛,语带悲壮道:“所谓主忧臣辱,末将不才,虽是职小位卑,也愿意为殿下出生入死。若得殿下允准,属下当立往范阳为王刺杀朝清。” 孤身一人往数万军中刺杀主将,史朝义虽也觉这主意未免太过于疯狂,但对唐明的这一番作派却是满意之极,明知必死之任务,眼前这唐文远依然愿意主动承担,可见他对自己的忠心。由此再想到适才他那至关重要的一箭。怀王殿下对这个本就大有好感的年轻人更添三分宠爱,只是这些心中的想法,他却断然不会在面上显露,凝重的脸上微露几丝笑意问道:“数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孤王取你这份忠心,只是文远以为这胜算能有几分?” 这本就是唐明表忠心的言语,那里真想过做如此必死之事!,听这一问,不免支吾片刻后,才强道:“属下是生面孔,趁其不备,总该是有机会的。倘若事有不谐,末将把这条命舍了给殿下,也是心甘情愿。殿下放心,纵然事情不成,属下也断然不会让那贼抓我的活口,泄露出殿下来。”。 唐明这番再表忠心的话语虽是于事无补,但听在史朝义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当他见到校尉大人脸上那种“小儿无理还强要争个赢”的表情时,更是忍不住一笑道:“文远忠心,孤王深知了。不过这办法却是行不通的。范阳你还是要去,不过做的却是另一件事情。现下你且暂时退下略做休憩,顺便弄口热乎饭食吃,两柱香后来寻我。”,说完,这素来注重举止有礼的怀王殿下,竟是难得的拍了拍唐明的肩膀后,才转身离去。 知道随后将要远行,唐明寻到驿站膳房,饱吃了一顿饭食,又备好了干粮,再顺便找到两身平民衣衫后,才鼓足精神向怀王落脚处而来。 这一间硕大的偏殿内此时早已是挤的熙熙攘攘,骆悦等人都正对着一个地图指指点点、争论不休。想来此时的他们,正殚精竭虑的都在思量随后该如何安抚四处的史部统军将领。 “田承嗣大家不用担忧,他必然会支持孤王的”,见唐明进入殿内,怀王匆匆说了一句后,便起身领着他往殿后居室说话。 “哎!这怀王虽是待下宽厚,但毕竟识人不明,最后出卖他的也正是这名唤田承嗣的老贼。”,心底喃喃自语间,二人已是入了后室。 再细细凝视了唐明片刻,史朝义才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道:“史朝清范阳帐下有向贡、阿史那玉二将与本王关系甚善,文远要做的就是即刻起身,以最短的时间到达范阳,将这封信笺交于向贡,你是生面孔,路上及进出范阳时,当不致引人注意。马匹、通关过所等都已准备好了,心腹之患能否顺利解决,就全在文远身上了。慎之,慎之!”。 看到史朝义凝重的话语,唐明肃身一震,“啪”的举手齐额,行了一个后世的军礼后,高喝一声:“保证完成任务!”,随即接过信笺,在怀王殿下诧异的眼神中,转身出殿而去。 路经骆悦身边时,唐明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他后,再不做片刻停留,大步流星的就向驿站门外走去。 想来史朝义也知唐明骑术极差,是以特地为他准备了一匹名叫“照夜狮子”的御马,此马乃是由契丹大马商献于史思明,奔驰平稳而神速,实乃不可多得的宝驹。 自河南道陕城北上,昼夜不停的唐明四日后进入河北道卫州地界,至此一路继续北行,直贯相、铭、刑、赵、深、瀛、莫七州,历时二十七日,神情憔悴、瘦骨支离的御侮校尉大人,终于正式踏上幽州地界。 深知时间决定一切的唐明丝毫不敢有半点耽搁,是以他压抑住了强烈的好奇心,没有在沿途所经之地稍做逗留,只顾埋头赶路,但即使如此,穿州过县时惊鸿一瞥间,看到河北大地上一片残破景象,也愈发使他对安史之乱给大唐造成的影响有了更深的理解。 因为唐明身上所揣的“过所”是由大燕朝兵部联署刑部共同颁发,是以一路上史思明军队占据的河北州县,倒也没有给他任何刁难。当他这晚在归义一家客栈歇马休息时,看着自己因长时间策马而摩擦红肿的双腿,校尉大人一声苦笑后,便倒头呼呼大睡。 第二日一早,梳洗毕用过早餐,唐明挪动酸痛的双腿爬上马背,继续北上,经新城、玄州、良乡、广阳,跨蓟县门户,五日后的午后时分,须发蓬乱的校尉大人终于来到了“河朔巨都,全燕重地”的幽州城下。 长吁出一口气,甚至来不及感叹幽州城墙的巨大坚厚,查验 中唐穿越演义 第 4 部分阅读 于来到了“河朔巨都,全燕重地”的幽州城下。 长吁出一口气,甚至来不及感叹幽州城墙的巨大坚厚,查验“过所”进得城内的唐明,找了家客栈换过服饰、略整了整须发后,就往投向贡府而来,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自己这番劳累毕竟没有白费,终于还是抢在了时间的前面。 ……  ……  ……  …… 点击、推荐、收藏,砸我呀!都来砸我呀!!! 第十四章 夺位(六) 四旬开外年纪,面白微须的向贡是一个纯正的汉人,第一眼看到他那和煦的笑容及彬彬有礼的作派,唐明就觉得此人身在幽州却心系怀王,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寒暄见礼、揖让奉茶,这一刻的唐明,恍然如同初见史朝义时的感觉,也让他这连日奔忙、焦躁疲累的心渐渐得以安定。 接过唐明自怀中小心贴身处取出的信笺,展开拆阅数行,向贡已是面色急变,等到再三仔细的将整封书信看完,他再也忍耐不住的起身绕室疾走。 “怀王还真将这等大事给做下了!”,直到绕室三周之后,向贡长声一叹,目光灼灼的盯住唐明道:“临行之前,怀王还有什么交代”。 “怀王只说向将军及阿史那玉将军都是可托腹心之人,且智勇双全,着末将将信笺送达之后,一切听二位将军吩咐就是。”,因不明幽州形势,唐明也不敢多嘴,只起身恭谨答道。 闻言一阵沉吟后,向贡才霍然开口道:“阿史那玉个老匹夫,行事奸狡,指着他能成得甚事?某只一人也足以为怀王殿下成此大事,唐校尉且请宽坐此间,静候佳音。”,说完,这向将军扭头一声大喝道:“来人,更衣备马。” 初时,唐明还担忧这二人接信后不肯从命,现在既见向贡这等积极,他反而心中更是没底。于敌人腹心中做这等大事,偏偏这二人中还有矛盾,未伤敌而己先乱,这不是要命嘛!一旦事有变故,怀王大事不成倒也没有什么,关键是自己的小命只怕也是必死无疑。 坐在花厅中越想越是担忧,最终唐明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向外行去,向贡府中家人虽是奇怪,但也不曾有人上前拦阻。 出了向府,打听出阿史那玉府所在后,身上没有任何凭信的唐明,也只能硬起头皮撞上前去。 也不知花费了多少唇舌,阿史那府的门子就是不肯放连名刺都没有一张的唐明进府,甚至连通报也是不肯。正当心急出火的校尉大人准备动手,海扁这可恶的门子一顿,强行闯入府中的时候,他那大嗓门的嚷嚷声终于惊动了内府,不一时就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物走了出来。 “怀王帐下……”,管家一听“怀王”两字,已是面色大变,随即制止了他的通报,做个手势将其引领入内。 穿照壁、过前院,跨步入正堂之中,辫发浓须的阿史那玉冷冷的目光打量着唐明,而那管家则在他耳旁小声说着什么。 越听,阿史那玉的目光越是冰寒,及至管家说完,不容唐明自报家门,这微微罗圈儿腿的粗黑将军,已是拍案而起道:“那里来的妄人到我府上闹事!本将军对小王爷的忠心天日可鉴,来呀,将他绑了,送留守府中问罪。” 见阿史那玉突然来了这一出,唐明一愣后才明白过来,原来此人竟是将自己当做了史朝清派来试探他的细作。心底暗骂一声后,心急火燎的他也无暇多说,高声叫道:“末将就在这堂中,逃也逃不了。将军现在应着人先探问一下向贡将军的动向才是当务之急。” 挥手制止了几个逼近唐明的牙兵,阿史那玉向身后的管家丢过一个眼色后,才扭头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来我府中何事。” 饶是唐明心急欲焚,现在也不得不压住性子,目光瞥了一眼身侧的几个牙军,见阿史那玉没有谴退他们的意思,他也将心一横道:“末将乃怀王中军帐下御侮校尉唐明,三十二天前……”。 瞪着暴熊般的眼睛紧紧盯住唐明,几乎是一字一句嚼着听完他的诉说,阿史那玉依然稳如泰山,即不发一言,也见不到他有什么动作。 唐明心头一动,既暗骂此人谨慎,也不免暗喜自己这一趟来的不冤,顾自寻了张胡凳大马金刀的坐下,二人都心照不宣的等候着管家回来。 在这沉默的等待中,时间也似乎过的特别慢,直到那满脸惶急的管家一溜小碎步的跑进厅中,唐明心下一松,等候着阿史那玉的动作。 听完管家的耳语,这黑粗的辫发将军霍然起身,怒声道:“向老匹夫,敢情是想当燕京留守想疯了,敢如此抢功,来人哪!更衣、备马”,吩咐完这一切,阿史那玉才扭头对唐明笑道:“委屈唐校尉了,本将这就去为怀王殿下斩杀史朝清这奸贼,校尉且于此宽坐等候。” 至此唐明心下一定,只是此时的他实在不愿意在这正堂中枯坐等候,起身随同阿史那玉外出的同时,他已急切开口问道:“现今城中情势如何?向将军可得手了吗?” “指望他这瘟鸡,抢功自然是第一流的,但要想成事那是提也休提。前时他不知诓了什么鬼话,倒是将史朝清骗的开始整理行装,只可惜这瘟鸡想当燕京留守疯迷了心窍!不等史贼出牙城,他就迫不及待的使手下高久仁带兵要进牙城,这一下被史朝清发现了不对,当即招呼护身牙军登楼防御,这不,如今两方已是僵持住了,听白越说,向贡如今正发狠整军,要强攻牙城呢。”,边向外行,阿史那玉介绍情况的同时,还不忘对向贡极尽嘲讽之能事。 自前年史思明称帝洛阳,即将幽州改名燕京,作为其后方根本重地。此地乃河朔巨都、全燕重镇,又未经战火,最是富庶。此时史朝义篡位成功,向贡与阿史那玉本有矛盾固然是一个因素,此时抢先动手,恐怕更多的也是有借此机会立下大功,借机一举登位燕京留守的心思。 可惜他这个心思太切,反而导致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所谓牙城,凡有节度使驻跸之地,皆建有此类城中之城,它作为节度使府衙之所在,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城市,不仅城墙城楼样样不缺,而且比之外城反而更加坚固。如今史朝清既已发现不对,手下又有三千精锐可资守城,向贡急切间想要攻下如此坚城,几乎是不可能,而一旦时间拖延太久,救兵到达,届时里应外合,向贡不说擒拿史朝清,只怕自己已先全军覆没。 ……  ………  ……  ……  …… 砸我吧!点击、推荐、收藏都一起来。迫切需要中!!! 第十五章 夺位(七) “不行,向将军现在形势危殆,阿史那将军带老了兵的,当此之时不知有何高见。”,眼见大事危急,刚刚跨上马背的唐明扭头问道。 “现今这形势还能怎么办!本将军反应最快,兵也驻扎的近,这个时候也只能先与向瘟鸡合兵一处,希望在援军到来之前攻下牙城,不过这样一来,儿郎们伤亡就大了,等宰了史小贼后,老子饶不了向匹夫!”,敏捷的翻上马背,阿史那玉咬牙切齿的催马前行。 幽州重镇,驻军达五万余,向、那二将联兵也不过一万八千余人,又是强攻如此坚固的牙城,唐明听到这等计划,也是心底暗自摇头。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催马上前道:“阿史那将军,等等……”。 ……  ……  ……  …… 此时幽州城中早已是一片大乱,满城中人任谁也想不到,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向贡会突然做出这等大事来。 而幽州牙城之下,向贡恨恨的向城头叫骂不绝的史朝清射出一箭后,才扭头吼道:“组织军士,给我再攻城,今天本将军就站在此处,有一个敢退下来的,定斩不饶。第一个爬上城头的,本将军不吝万金之赏!” 听到他这凶狠的声音,身后的副将高久仁肩头一皱,随即鼓足勇气凑上前道:“将军,牙城楼高墙坚,我军兵力薄弱,实难攻下,唯今之计,咱们宜在史贼援军到来之前速速撤除城外,如今怀王大事已成,咱们又有兵在,缓他个几日,还是一片大好局面。” 扭头狠狠盯了高久仁一眼,向贡拔刀砍了他的心思都有,适才他以“听说陛下有以王为太子之意,只是车驾太远,王欲早定其事,还宜入侍”的理由已是成功诓骗史朝清开始收拾行李,若非这副将莽撞,抢功心切而率兵向牙城挺进太早,只怕他早已稳稳当当的将史朝清的人头提在了手上,那至于如此坐蜡?此时见事有不顺,又是这败事有余的副将第一个喊着要撤,向将军如何不恼。 作为一名安史帐下的汉将,自负有才的向贡升迁极是艰难,眼见昔日满身羊膳味儿的粗鄙同僚如今个个都已是坐镇一方,他心中那能心甘?现今天可怜见,让素重汉将的怀王殿下夺位成功,对于久已觊觎幽州留后之位的向将军而言,实在是天赐良机。也正是因为这份急切的功利心,才使素来行事稳重的他今日操之过急,从而陷入如此危局。逃,且不说率数千孤军能逃多远,纵使能逃的脱,异日怀王面前他恐怕也再难有翻身余地,想到那黯淡的前途,数十年郁积的闷气及军人的血性全面爆发,迅速眼睛充血的他一拳击在副将胸前,如受伤的恶狼般嘶吼道:“攻城,快组织军士攻城,老子今日一步不退,死也要死在这里。” 随着向贡形若癫狂的严令及万金重赏的刺激,自知攻不下牙城就必死无疑的向部军士再鼓悍勇,发起了第二次亡命的进攻。 人聚如云,箭落如雨,物资准备充足的牙城守军用挠钩、擂瓶、滚木尽情的收割着人命,这其中,史朝清那哈哈狂笑之声更是让向贡愤欲吐血。 眼前手下士卒已伤亡达三一之数,却连城头也碰不着一下,急促挥动马鞭的向贡正欲动身向前,却见一个臂膀带箭的小弁仓皇奔来,语带哭腔叫道:“不好了,将军,咱们后军遭人突袭,敌军人多,林副尉已经支撑不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此之时,除了暗叫一声:“援军来的这等快法外!”,向贡也只能追问一句道:“看清楚是谁统军了吗?” “来者打的是飞熊旗,应该是阿史那玉将军的兵”。小弁的这句话反是让向贡大大松了一口气,现下这情势,那蛮熊来了虽不免抢功,但毕竟可以解开自己的危局。 只是还不等他发令让手下军士撤开,随即发生的一幕就让他目眶欲裂,两线作战的向部军士,顶不住暴熊般的阿史军勇猛攻击,只不过片刻功夫,他们那单薄的后防线就已被贯穿,这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这阿史那玉的打法,分明就是将他向贡当作了杀父仇人一般,长弓短弩马刀一起上,只不过短短的功夫,向部军士就倒地伏尸一片。 “莫非阿史那这老匹夫想趁机连我一锅端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向贡就觉全身一紧,却是见事有不济的副将高久仁并牙兵们正护送着他脱离战场。 牙城城楼上,满脸喜色的史朝清哈哈大笑声中紧紧指向向贡道:“阿史那将军,擒住此贼,本王必有重赏!” 分出一军向向贡追去,带着护身牙军的的阿史那玉来到牙城楼下,翻身下马后纳头便拜道:“向贼谋逆,末将救援来迟,还请王爷宽恕此罪。现时贼军即去,还请王爷开启城门,容罪将入内向皇后娘娘亲领罪过。” 退后半步拜倒的唐明闻言,才知辛氏原来不在洛阳,反在这幽州城中,只是这样一来倒也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吱呀”声中城门开启,由于牙城之内外军不得擅入,阿史那玉也只能毕恭毕敬的,带同唐明等十余护身亲兵牵马步行走入城中。 待满脸笑意的史朝清上前虚扶再次拜倒、惶恐请罪的阿史那玉时,半躬着身子的唐明一个暴起,在众人不及反应之间,已是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架在了这个容颜俊秀,但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小王爷脖颈之间。 史朝清的一干护身牙兵如何也料不到,救兵瞬时间化做了夺命的煞星,投鼠忌器之下,只能无奈的举弓围住唐明,边眼睁睁的看着阿史的飞熊军鱼贯开入牙城。 ~~~~~~~~~~~~~~~~~~~~~~~~~~~~~~~~~~~~~~~~~~~~~~~~~~~~~~~~~~~~~~~~~~~~~~ 票票儿,大大们,给俺票票吧~谢了 第十六章 夺位(完) 史朝清的一干护身牙兵如何也料不到,救兵瞬时间化做了夺命的煞星,投鼠忌器之下,只能无奈的举弓围住唐明,边眼睁睁的看着阿史的飞熊军鱼贯开入牙城。 见自己的军士入城愈多,已经控制住了形势,志得意满的阿史那玉才一声哈哈长笑道:“三十二日前,河南道鹿桥驿,太上皇大圣燕皇帝自感年老,已经禅位于当今太子殿下,陛下已发密诏除此逆臣,诸位都是我大燕好男儿,没的为了这绣花枕头白丧了性命。有愿意弃暗投明的,我阿史那玉,愿以神圣祆教琐罗亚德斯之名盟誓,必将善待诸位。” 短短几年之间,先是安庆绪弑父杀安禄山,随后又是史思明杀安庆绪,再到如今史朝义自史思明手中篡位,这些护身牙兵倒也并不是太过吃惊,加之史朝清本就是个绣花枕头,实也不得军心,眼前形势如此,这数千牙军见事不可为,也没了为他殉葬的心思,犹豫片刻后,随着第一个人放下手中长弓,众人纷纷效仿,不过柱香功夫,三千精锐已是纷纷弃甲。 见场中形势已被完全掌控,唐明长吁出一口气,收回僵硬的手臂,把满脸惨白的史朝清丢于地上,不想阿史那玉倒是个狠角色,为防夜长梦多,随着他一个眼色示意,就见有一满脸横肉的牙兵上前,手起刀落之间,小王爷已是身首异处。至此,三千牙兵并城中其他部下军士,已是彻底断了念想。 历史中,随着史朝清被阿史那玉斩杀,由于各种势力间的利害冲突,幽州城中各派间又展开相互攻伐,时间延续数月,为此死伤达数千人,直到最后史朝义以其部将李怀仙为燕京留守,幽州的局面才得以安定。知道这些情况,又目睹了阿史及向贡之间的矛盾,在拿到史朝清及辛氏的首级后,完成任务的唐明一刻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呆。随即向正忙着清点牙城府库及整顿防御的阿史那玉请辞。 “这么快!”,听到唐明的请求后,阿史那玉微微一楞后:“若非唐校尉今日出此‘瞒天过海’之计,本将那能如此顺利斩杀史朝清?最痛快的是还给了向瘟鸡这么一家伙,无论如何,唐校尉也该多留几日,容我也尽尽地主之谊。”,说到这里,许是又想到了“向瘟鸡”的狼狈模样,这辫发的粗黑将军仰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此次功成全是托陛下洪福、将军神勇,末将小小微功当的什么!如今只要阿史那将军紧守牙城,不几日间大圣燕皇帝禅位的消息必定就会传至,届时幽州城中必定动乱自平。就凭此次将军立下的大功,这幽州留后一职,于将军而言不过是指日间事。小将虽然官小位卑,此次回京,说不得也要夸一夸阿史那将军的神勇无敌!”,毕竟是后世经见的多,唐明这一套辞令话语说的真是极溜又顺。 想来一日幽州留后的诏书没到手,阿史那玉也是五心不安,唐明既然能担负如此重要的任务,定然是怀王心腹无疑,此时既见他愿意替自己回京表功,辫发将军也乐的顺水推舟,并不多加挽留。 ……  ……  ……  ……  …… 坐着舒适的轩车南行,晃荡着手中的琉璃盏,看着盏中色作血红的酒浆,映着日光散发出一种纯净的琥珀色,惬意的唐明忍不住喃喃念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说来此时他手中的美酒,却是正宗大唐八大名酒之一的河东葡萄酿。此酒初自波斯传入,后经太宗皇帝钦定其酿制之方,不十年间已是风靡天下,而唐境之内又以河东所产最负盛名,似校尉大人手中这等极品,可谓是价比黄金了。 轩车外的白越听到唐明的喃喃低语,当即隔着帘幕小声赔笑问道:“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没什么”,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又拍了拍头下的描金箱子,历尽艰辛杀戮的唐大人,总算体味到这个时代一点这个时代的好处,是以对自己现在的幸福生活更感觉来之不易。 当日他向阿史那玉辞行,辫发将军虽是不曾多留,却也慷他人之慨的自史朝清牙城府库中,取了这一只满装金珠的描金箱子相赠送。其言外之意自然无需多说。 除此之外,阿史那将军似是还不放心,更派了自己的管家白越及八名护兵一起南下洛都,只看他们鼓囊囊的行装,想必也是去替主子打点幽州留后一事的。 奚族出身的白越,心下明白到了洛阳后,他依然需要这位校尉大人为自己牵线搭桥,是以一路上对唐明倒是客套热络之极。而他也不愧其二十年老管家的金子招牌,一路上安排客栈、置办饮食,介绍地方方物,简直就没有一件不让人满意的。以至于到了后来,唐明简直连拐走他的心思都有了,与此时大爷般的享受相比,再想想来时的艰辛,唐校尉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路似慢实快的赶路,当他们到达归义地方时,史朝义继位大宝,改元显圣的消息,在两河大地上已是传的沸沸扬扬,但于阿史那玉在幽州牙城所说的不同,此时的大燕朝廷版本是:大圣燕皇帝史思明在进军长安时,忽于河南道鹿桥驿染疾不治,临终传位太子,前怀王史朝义随即于大燕国都洛阳即皇帝位。 “骆悦终究还是动手了”,听到这个消息,与白越等人的相顾色变相对,唐校尉只是于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后,便翻身又在轩车轻微的摇晃中沉沉睡去。熟知历史内幕的他对这个必然发生的事件没有半点惊奇。 ~~~~~~~~~~~~~~~~~~~~~~~~~~~~~~~~~~~~~~~~~~~~~~~~~~~~~~~ 还是要票票儿,现在新书榜上,竞争太激烈,真的迫切需要大家支持!感谢龙游四方、M28、那一眸的风情、相见不如不见、街市小混混、紧到张不帅……等老书友对我长而久之的支持!谢谢! 第十七章 黯然 怎么说了!还是请大大们给投投票吧!竞争太激烈了,不容易,实在是不容易呀! …………………… 循旧路穿州过县南下,三十五日后,身形都微胖了一圈的唐明眯着睡意惺忪的双眼挑开车帘眺望时。大燕国都洛阳高大的城墙已是远远在望。 作为与西京长安并称的东都,洛阳别有一种雄浑的魅力,虽先后数年间连遭安禄山、史思明两度破城,但这不仅无损“神都”的风韵,反而为它更增添了几分沧桑的凄美。 只是前怀王中军帐下御侮校尉唐明,却无心欣赏东都的壮美,在白越的催促下,匆匆验过过所的一行数人入城之后,便直奔大燕朝新任兵部尚书骆悦府中而来。 “幽州城中,文远先以奇计智取城门,后又于数千军中独身单刃,力擒国贼,这份智计武勇堪称我大燕朝中新锐第一,今日功成荣归,陛下自当擢拔重用。如此总算本官不负当日之言了。”,近两月不见,昔日的骆中郎明显的消瘦了许多,只是精神气度却也与两月前直有云泥之别。作为直接将史朝义推上皇位的三武将之一,尚书大人在新朝的日子显然得意的很。而对于他一手举荐,并屡次在关键时刻立下大功的救命恩人,他倒也是不吝赞美之辞。 听骆悦三言两语间将幽州的功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唐明尴尬的看了一眼末位陪坐的白越,正要出言分辨,却被尚书大人哈哈一笑制止道:“陛下有令,文远一回京城,无论何时都是立即觐见,适才我已谴人往宫内通报了,文远这就去吧!待你陛见之后,本官再为你设宴接风。” 含笑拂肩将唐明送出,出正堂到前院之时,借着照壁的遮挡,见前后无人,骆悦才低声叮嘱道:“幽州之事早有军报传回,阿史那玉最是个粗鄙的异族将领,素来轻视咱们汉将,此次想做幽州留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幽州内乱已起,没有朝廷正式行文的诏书以正名分,这粗熊也撑不过几天。如此泼天的功劳没的便宜了这死人,送报陛下的军报中,本官已将大半功劳揽到了你的名下,进宫陛见之时,可不要说漏了嘴!至于堂内那人,我自会打发,文远就放心去吧!”。说完,他又含笑亲昵的拍了拍唐明的肩膀,才转身去了。 至此,校尉大人才明白为何怀王大位早定,而幽州独内乱如此之久。见新朝刚立,在外有大敌的情况下,新贵们已开始这样使绊子内斗,唐明虽知道骆悦全是一片好意,也不免为之心灰齿冷。大燕军以胡人为主力,而如今掌权的却全是一群对胡人将领满腹怨气的汉将,仅此一条,史朝义这短命王朝只持续了两年就为唐王室剿灭,也就显得丝毫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唐明更加坚定了自己当初外放地方州府的念头,“防御使咱不敢想,凭我的功勋,混个小州军马使应当是不成问题吧!”,带着这样一个念头,御侮校尉满怀希望的出尚书府,向那一片金碧辉煌的洛都宫阙走去。 ……  ……  ……  ……  …… 则天武后把持神器,以周而代唐,随即改洛阳东都为神都,并于此立武氏七庙,欲改都城于此地。后因诸事缠杂,终未成行。 后,安禄山破洛都,随即于此称大燕皇帝,因其羡慕玄宗之骄奢,乃将长安搜捕到的宫女、乐工以及舞马、犀、象等都运送于此,一时天下精华,齐聚东都。 先有武后于洛阳大兴土木,后有安禄山、史思明登基时粉饰殿宇,虽数年间两遭战火,然则洛阳的王阙宫殿却反是历乱弥新,恢弘壮丽。 唐明现在所在的昭阳殿就是如此,在这个小巧精致的殿宇内,以金为仰阳,银为地面;檐楹间皆傅白金,殿外设一水渠,竟然浸有珍珠,此外又琢水精琥珀为日月,列于东西玉柱之首。而最为称奇的是,殿中蟠龙柱都是通透刻缕,于内各置有香炉燃香,有气无形。 “**呀!**,真他妈太**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只让自小孤儿出身,后来又是辗转于学校、军营间的唐明看的咋舌不已。此时,他更直观的体会到了。为什么历来有这许多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想要当皇帝,在这样一种直逼人心的富贵前面,又有几人能不动心? 就在唐明受尽辛苦,第五次强行抑制住想要到殿外水渠中捞几颗珍珠的想法时,一身滚龙常服打扮的大燕皇帝史朝义,带着两个贴身侍侯的黄门小宦到达。 “微臣御侮校尉唐明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伏地大礼参拜的同时,唐明心下感慨不已,就在两个月前,他还能与眼前这人对立平视说话,可如今却是只能以如此的方式相见。轻轻的“陛下”两字,足以构成永远无法逾越的银河。 “一直都听说‘高处不胜寒!’,却不知道现在的怀王殿下有没有这种感觉?”,在唐明心下如此思量的同时,御座上的史朝义看着殿中拜伏的御侮校尉,也是一阵恍惚出神。 正是眼前这个说话、打扮古怪的唐文远,两次发挥出了举足轻重的关键性作用,助他顺利登位大宝。但也正是他,使自己先是失去了父亲,继而又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对于自幼酷爱儒家文化的史思明而言,虽然这一切都是不得不为,但似乎现在一见到眼前的少年,他也就看到了父亲及幼弟那不断滴血的头颅。 呆愣了很久,只到身后见势不队,轻声提醒他的小黄门连唤了两声:“陛下”,前怀王殿下才从自己的失神中醒过神来,黯然一声低叹后,才见他做出一副喜意道:“唐爱卿此去辛苦了,回来就好。卿家此去,一举解朕腹心之忧,功莫大焉!朕已在崇化坊给爱卿选了一套宅子,占地虽不算大,倒也胜在精巧雅致。等文远于此间休憩数日后,再到兵部衙门履新。卿家智勇兼备,朕是要大用的,且努力去做吧!”。 刚才半晌不理,现在一开口又是升官,又是赐宅,这巨大的反差只让唐校尉感觉怪异的很,刹那之间,他竟是突然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第十八章 外放 来,砸我呀!都用票票儿砸我呀!谢谢 ……  …… ……  ……  …… “奶奶的,古来当皇帝的一点儿人权概念都没有,在他们身边实在是太不安全,搞的不好,还要整出个心脏病啥的!三十六计,走为上!”,心中本就打定了这主意,见史朝义说完,唐明赶紧跟上开言道:“微臣之所以能立尺寸之功,不过是借着陛下的浩浩天威,实在当不得什么!陛下即位之初,日理万机,犹自关注小臣选宅之事,这份恩典,臣……臣纵百死也实难报答万一。”,根据自己电视剧及电影中学来的诸多经验,似乎给皇帝老儿打工,那是马屁越多越好。而“忠心”二字更是要时时处处挂在嘴上,所谓“会干的不如会说的!”,这个道理唐校尉还是明白的! 说到这里,低下头来的唐明觉得自己的表现力似乎不够,遂举起手来做出一副擦拭眼泪的模样,按住眼睛猛揉不止,虽然最终也没有挤出他想要的眼泪,但也毕竟把个眼眶弄的跟个红眼睛兔子一样,御座上初登大位的史朝义本就对他的忠心印象深刻,此时再远远看到他这副感君恩而“哽咽”难言的样子,不免心下唏嘘道:“毕竟还是幼习孔圣教化的汉人士子更明为臣之道。”。 见唐明拭眼良久,肩膀也是不停耸动,明显就是“情难自抑”,史朝义遂也轻声一笑,温言抚慰道:“爱卿之忠心,朕已知之甚明。卿家虽投大燕时日未久,但已是屡立功勋。来日方长,爱卿好生去做,朕也必当善待于汝,假以时日,朕与爱卿给这朝廷,给天下后世立一个君臣相得的典范。”,说着,说着,这位性情本就温厚的当朝天子竟也有了几分情动,言语间也愈发和煦。 听着史朝义这难得贴心窝子的话语,再想想他的身份,唐明也是一阵心热。一时间竟感到有丝丝愧疚,只是再一念及大燕朝仅仅只能再维持两年,这股心热又蓦然被一股冰寒取代,对于丝毫没受过忠君思想洗礼的他而言,为了这几句好话就把命搭上,实在是愚蠢之极的事情。 想到这里,御侮校尉大人心底一声轻叹,该说的依然还是得说,饱含歉意的抬头看了对他寄语殷殷的史思明一眼,唐明将思量已久的话语说出道:“陛下如此待臣,臣也自当鞠躬尽瘁以报。只是关于这新职,微臣却是有点小小的想法。” 听到他这样说,倒是轮到陛下一楞,现今大燕朝攻伐不断,各部之中最重要的即首推兵部,加之唐明于新任兵部尚书骆悦又有救命之恩,有这两点,他只要去兵部任职,稍经历练后,前途还真是不可限量。也正是有着这点想头儿,史朝义还真想不明白唐明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好奇之下,他也微微前倾了身子道:“爱卿但讲无妨。” “陛下顺天应人即位大宝,现今帝都内有骆、许、蔡三位将军稳定朝堂,外有田承嗣、李怀仙等诸位将军率大军足以拱卫京畿。洛阳之安,可谓稳若泰山。但微臣深为天子虑者,乃在地方。陛下毕竟登基未久,加之如今流言多有,我朝廷所属州县地方难免不稳。帝都固然重要,但支应前线,募兵征粮全在地方,如今之情势,地方稳则洛阳稳,洛阳稳则我燕朝稳,燕朝稳则陛下稳!臣年纪尚轻,生性又是跳脱,留在京中不过一案牍吏,虽欲为陛下效死,恐也出不得什么力,反是放之地方,更能有益于朝。再则末将投奔陛下时日又是极短,虽略有小功,但若骤得高位,也定然难以服人,倘若因微臣之故,引人非议陛下任人唯亲,则小臣虽万死不足已恕己罪。综上种种,臣实愿去一小县为陛下牧民一方,做些募兵支粮等实实在在的杂事,也胜过在京中无所事事。俯请陛下恩准!”。因为这些话他早在心中想的乱熟,此时说来就分外顺溜的紧。 唐人为官最是渴望留居京城,往往都是宁在帝都为五品郎中,也不愿意到地方做一任四品刺使,由此更派生出“恋阙”这一个专有名词,例如起兵作乱前的安禄山,虽是身据三镇节度,手握数百万人生杀大权,却依然希望能入长安供职政事堂,后因杨国忠所阻,才愤然做罢。但也正因为这件事,使得他与杨国忠彻底撕破脸皮,结怨极深。唐人官员一旦由京城外放,往往有着一种极深的“窜逃”感觉,故而常怀“弃妇”之心,翻开一卷《全唐诗》,此类作品可谓是俯拾皆是。 也正是有着这样一个背景,史朝义对唐明自愿任职地方就分外有感,然则细思他适才所言,却也是大有道理,身为一国之君,他已经不能单凭自己的好恶来安排人事,此人年龄轻,又是文武兼备,更重要的是对自己足够忠心,既如此,放之地方才更为人尽其用。想到这里,这位刚登基未久的陛下也大是心动起来。 然则细数大燕朝所掌握的州府,史朝义又是一阵为难,如今这些地方都被手下强力将领所占据,这些他老爹使惯的实力派老将,现在安抚还来不及,那里能再往里面搀沙子。所以一时想腾出个合适的地方出来,还真不是个容易事儿。一时想不出个结果来,他遂微微一摇头道:“爱卿赤诚国事,朕甚是欣慰,文远所言之事,朕自当酌情思量,卿就暂先退下好生休憩几日,等候后旨吧!”。 唐明一听有门儿,心中一喜,俯身大礼叩拜后,才躬身退步出了昭阳殿。而此时殿外早有一小黄门肃立等候,引领他往赐宅而去。 第十九章 赐宅 新书中,很确定的一点就是叶子实在需要大家的支持,希望在看书之余,你能多花费一点宝贵的时间给本书投上一票。这本书构思已久,情节包括人物及后面的许多设想,都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同时这本书不同于<;龙游>;,它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希望新老书友能给予稚嫩的它长期而稳定的支持!不胜感激!!! ……  ……  ……  ……  ……  …… 唐明一听有门儿,心中一喜,俯身大礼叩拜后,才躬身退步出了昭阳殿。而此时殿外早有一小黄门肃立等候,引领他往赐宅而去。 其时东都洛阳的城市布局与西京长安几无二致,都是封闭的棋盘式样结构,横平竖直的街道将整个城市分割成不同的坊区,每一坊周都有高墙外围,并有专门的坊吏负责管理坊门钟鼓。定时开关坊门。如此一来,城市之中不仅整齐井然,又最利安全防卫。 洛阳城中百官士庶之家居,也是有典型的上下尊卑之别,越是靠近宫殿愈近,环境越好,关防也愈严,自然就为那些身居高位的达官们所占据,以此为中心,越向外扩张,拥有者的身份也愈低,至于紧贴城门内外处,不用说也就是一些贫民们的聚集之所在。 唐明的赐宅是在洛阳城中的崇怀坊,以他从八品低级武官的身份来说,能住在这里,倒也足可显示史朝义对他的恩宠了。 太监这个名词,唐明在书上已经见过了无数次,但亲眼见到活生生的人却还是第一回,边缓辔随马前行,边好奇的扭过头去看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小黄门。 大眼高鼻,若是单看这小太监的容貌,纵然是平日常以“小帅”自诩的唐明,对着他也不免要生出几分嫉妒心,估计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被选在皇帝身边侍侯的原因。论身材这小黄门倒也不错,颀长的身量罩上一件半袖的太监服,衫角飘扬间倒还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潇洒。尤其让人赞叹的是他的皮肤,那叫一个白呀!只看的校尉大人差点要忍不住想问他用的是什么护肤品,才能整出这样“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效果? 初见之下,这小太监固然漂亮,但再一细看他的举止作派,适才所有的美感都荡然无存,明明是个男儿身,动作之间,手上偏要拈出个兰花指;说话时更是“柳腰”轻摆,加上身上股股脂粉香及说话时那口怪异的腔调,还真是看的让人心中发毛。 那小太监自史朝义篡位登基之初,就被选为贴身八监之一,是以对这位校尉大人之事迹倒也是知道的清楚,是以对今日这件差事倒也不敢怠慢。只是这一路行来,见这位唐大人一直紧盯着自己瞧,他也不免心下发毛。唐由贞观而渐入盛世,至开元间而为极盛,由玄宗皇帝为表率,承平天下崇尚奢靡享乐之风垂二十年。当其时也,王卿巨公们好男风乃成一社会风尚。这自诩姿色的小太监见到唐校尉看着他眨也不眨的眼神,不免暗自心道:? 中唐穿越演义 第 5 部分阅读 玻跚渚薰呛媚蟹缒顺梢簧缁岱缟小U庾在甲松男√嗉教菩N究醋潘R膊徽5难凵瘢幻獍底孕牡溃骸澳钦馕还馔沸N敬笕丝粗辛宋遥俏腋萌绾问呛茫俊薄?br /> 久久不见他说话,心下忐忑不已的小太监受不得这气氛,乃赔笑着率先开言道:“校尉大人的赐宅本是残唐一个五品官儿的旧宅,这官处理政事是个昏昏儿,但在整治宅子上倒是舍得下工夫,所以这宅子看着小是小,却也着实是个好居处,听说当日陛下进京,如今禁军左军的张副尉也看中了这处宅子,还搬动了上司蔡将军向陛下讨要,但陛下却只说了三个字:‘给文远!’,啧啧,这是多大的恩典哪!依小奴看,就凭着大家对校尉大人的这份子宠爱,唐大人将来最少也是个王侯的前程,到时候,奴才小桂子少不得要到大人府上讨杯水酒喝的。”,他这一赔笑说话,白嫩俊俏的脸上更是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涡,愈发使他看来“人比桃花娇”。 “小桂子!”,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唐明一愣后心下纳闷道:“莫非在太监中很流行这个名字?”。论说,作为一个现代人,先入为主的他就对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太监们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这一接触,感受着小桂子的殷勤小意儿,校尉大人虽明知他这是奉承讨巧的话,也不免心下受用的同时,暗赞一声道:“专业就是专业,论溜须拍马,还得看人家太监的!”。 唐明身世堪怜,自小到大,有谁会这样的迎奉他?此时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他听的舒爽之极的同时,不免感到有几分飘飘然,所以这一路行来,倒也颇不寂寞。蹄声得得,说话间,二人已是来到了崇怀坊赐宅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约八尺的门屏,绕过这道青砖泥墙、上有一个福字的屏风,才见那朱红颜色的铜钉正门。 一看到这道大门,唐明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两句诗来,只到那小黄门一声轻唤,才让他自失一笑,暗道自己真是二十余年接受教育的惯性,如今竟是骂到了自己的身上。 进了大门,就见前面有一排四间小小的房舍,其间帘帷雅洁,看着倒也极是可爱。 “难怪别人都说这唐大人是个逃难的小家户出身!”,见唐明盯着眼前的四间房爱惜的看个不休,小桂子心底暗自非议了一句后,才含笑道:“这是门馆,是供远道而来的客人在未获大人接见前休息的所在,要进内府,还要循着二门往前行才是。” 闻言,唐明老脸一红,暗骂了自己一句小家子气后,支吾着含糊说了句:“本大人岂会不知!”,也不看那小太监,顾自向前,由二门而入内府。 “狗日的,**,太**了!”,越向内走,唐明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口舌有些发干的喃喃自语道。穿二门,经亭子、中堂、看着东西两厢多达六处的廊屋,再穿过一个四亩见方,有着园林池沼的后院,校尉大人才总算见到自己的正寝所在。仅是粗略的转了一圈,他们也已花去了近半个时辰。想着如此一所硕大的房产现今全是属于自己,住惯了鸟笼,说房子都是论“平方米”计算的唐明怎能不兴奋异常:“发达了,发达了!这房子算起来得有多少个平方?又是在洛阳这唐代最著名的大都市地面,一旦脱手,得值多少钱?富贵险中求,他妈的,没想到我也有今日,什么叫别墅!什么叫豪宅!”。 第二十章 奴仆 做人要厚道,看书要投票。成绩实在是差,书友们帮帮忙吧!哎!起点不好混哪!!! ~~~~~~~~~~~~~~~~~~~~~~~~~~~~~~~~~~~~~~~~~~~~~~~~~~~~~~~~~~~~~~~~ 正在他如同爆发户一般满脑子发烧时,随着小桂子一声:“老黄头,快出来!”的呼唤,顿时就见一个年约五十,穿福字衫的和面老者悄无声息的走上前来,对唐明含笑躬身一礼道:“小的黄四维,见过老爷。” 看着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陌生的老者,唐明诧异看向小桂子道:“这位是……”。 “当日陛下赐宅之后,因大人还在河北道未回,为免这宅第及陛下赐予的奴仆们没人管理,因此暂时从礼部主客司找了老黄头来代管着,大人改日有合适的,再换过就是了。”,笑者为他解释了黄四维的来历后,小桂子又满脸暧昧的凑近校尉大人身边轻轻耳语道:“大人这府中的奴仆,当日是由陛下钦命刘公公自宫内细选赐下,这些人可都是当日安圣人自长安残唐内宫搜捕回来的,女的个个长的都跟花儿一样,大人这……哈哈哈哈!”,尖利的嗓音偏要发出这种暧昧的笑声,听在唐明耳中,只使他全身一冷。 唐明如今还是个童男子,加之来前又是在纪律严明的军营中生活了年余之久,于男女之事上,毕竟还是害羞的多,此时听到这等话语,条件反射之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即出言加以撇清道:“本官已是将身许国,岂会行如此荒淫之事?”。 唐时,奴仆乃是主人之私产,可任意玩弄买卖,即便是杀了,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就不用承担任何罪责,所以大户人家内有姿色的女奴多是主人的玩物,这在当时人看来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是以唐明这话听在那老油子黄四维耳中,也只是一笑作罢,那会当真?说起来,他在此府中暂时管理这些奴仆的日子,若非忌惮这未来的府宅主人是皇帝的宠臣,实在得罪不得,只怕早就胡天胡地开了。 黄四维固然是如此,只是听在那小桂子耳中却是又让他一时色变,刚才悄悄说这些话,他本就怀着试探的意思,此时见唐明这等反应,他不免心下叫苦道:“这光头将军果然不喜欢女人!他若是对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随后忧心忡忡的小桂子再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心思,只是吩咐黄四维唤过一干奴仆来拜见校尉大人。 因着这府宅的规模,加之史朝义对唐明的宠爱,是以赐下的奴仆竟达三十二人之多。看着那十四个芳杏年华,明月皓齿的美女低眉顺眼的躬身向自己行礼时,用甜糯的声音柔柔叫着:“老爷”,校尉大人就觉一阵脸红的同时,忍不住头脑阵阵发热。 “奚奴伶俐,越女脂滑。要说用奴仆,还得是这两个地方的,那才是上等货色!唐大人,小奴的任务已经完成,若大人没有别的事,小桂子就要回宫覆命了。黄管家这儿,您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再换他回去覆命就是了。”,顺口将这些奴仆夸了两句,小太监趁着这会儿人多,顺势就提出了回宫的请求。 此时的唐明正诧异,怎么这些女奴个个如此漂亮,却都是身形丰满,愣是没有一个身形苗条一点的。忽闻小桂子的话语,遂转过身来道:“怎么公公要走?今日多有劳烦,好歹也吃过饭了再去才是正理”,说话间,对宅子及奴仆满意之极的他就跨步走上前去,高兴之下就要习惯性的伸手与小黄门握手为礼。 看着唐明越靠越近的身子,兴奋下有点儿发傻的校尉大人的笑容更是让小桂子心跳不已,当那只粗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时,可怜的小内宦全身都是一抖,甚至连眼睛都已认命的闭上了。 这一幕落在那些仆人眼中,不免全都一愣,那些女奴们,有的自然是放心的长吁出一口气,但也一些难免眼神一黯,她们仿佛看到自己借美色改变命运的希望已经彻底的破灭。至于那些男仆们,年老的也还罢了,年轻的个个都是脸色发白、人人自危! “小桂子你不舒服吗?既如此,本官就不再挽留,公公还是趁早回宫歇息着好!”,看到那小黄门突然脸色变的这么难看,唐明也没了留他的意思。 “万一还要自己掏钱请大夫,那不是大大的折了本!”,心下如此想着,唐明已是陪着小桂子向府门外走去,只是今日高兴之下,大大咧咧的校尉大人已是顺势就将手搭在了小太监的肩头,二人勾肩搭背的直出府门。 小桂子全身冒汗的同时,府中众奴仆也是心思复杂,无论如何,自己这位主人好男风这一点已是确定无疑了。 “哎!小桂子,皇上赐给我的这些女……女奴漂亮是漂亮,可怎么连一个瘦点儿的都没有?”,出大门将要绕过做屏风之用的泥墙,唐明终于按捺不住这疑惑,低声好奇的问道。 小桂子此时早已是汗透重衣,面上的表情更是哭笑不得的难以描述。听到如此一个白痴般的问题,他也只能嘴唇一抽道:“好我的大人,给您选这些奴仆,那可是陛下金口圣言交代的差使,刘公公那儿敢怠慢!看您府上的这十几个,脸蛋儿就不说了,论身形,那个不是丰隆绰约?瘦的!就是您想要,刘公公还怕逆了皇上的心思,不敢给您送了!”。 听他这一说,唐明才是恍然大悟,唐人,尤其是盛、中唐之交间,女子最是以丰满为美,只看后世保存的唐人仕女图中女子,就没有一个是瘦的。那刘公公既是奉圣命操办此事,自然就是依这个审美标准来选人,如此一来个个丰满也就不足为奇了。 直到脱离了校尉大人的肩膀,手忙脚乱爬上马背的小桂子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只拱拱手后,便急催鞭狂奔而去,生恐一个走的慢了,这位光头将军就会变卦再把他给抓回去。 第二十一章 执迷 累了,不拉票了,书友们看着给就是,哎!混起点真是不易呀!!! ~~~~~~~~~~~~~~~~~~~~~~~~~~~~~~~~~~~~~~~~~~~~~~~~~~~~~~~~~~~ “难怪书上都说这些太监都是些无情无义的,大人我不嫌他五根不全,尽量用一颗平常心对他,他倒是拽起来了!”,见小桂子连礼数也不顾,就如此狗撵兔子似的撒丫子狂奔,不明其故的唐明大为不满的嘀咕道。说完还觉不过瘾,更是竖起中指,向那马背上“柳腰”款摆的小太监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这一幕落在后跟着的黄四维眼中,只看的他眼神又是一缩。 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亭有堂,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须飒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 送走小桂子,骤得如此“豪宅”的唐明,还是忍不住的再次欣赏起平生第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房子来,尤其是转到后院时,心中欢喜之极的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诵吟起白乐天的这首《池上篇》来,白居易晚年为避党争,求得在洛阳任职,随后即在东都履道里置了一套宅子,而这首《池上篇》即是他在新宅子中邀友吟咏时所作。此时唐校尉用来自喻,倒也还算合适。只是让唐新贵遗憾的是,他这后花园比之老白的“五亩之园”,未免要小上了一些。 正在他这边优游之时,忽见黄管家急急入的园来,还在大老远的,就满脸惊喜叫道:“大人,大人,兵部尚书骆大人到了!您快着点儿到中堂正厅去。” 听说骆悦到了,唐明略一寻思就明白,他定是为自己今日要求到地方任职一事而来,恋恋不舍的再摸了摸手边的那块嶙峋怪石后,校尉大人才惬意的摸了一把铮亮的光头,随着黄管家往中堂而来。 “末将刚得一赐宅,尚书大人还是第一个上门的,蓬荜生辉,实在是蓬荜生辉呀!”,刚一进正厅门,唐明先是敬了个军中礼仪,随即拱手哈哈说道。 见唐明的光头在门外一闪,骆悦即已放下手中茶盏,闻言他也是微微一笑道:“文远这宅子本官一路看来倒也雅致。小虽是小了些,但也不失为一处佳宅,蓬壁二字从何说起呀!”。 “小!十五六亩地的宅子还算小!”,骆悦的这句话只使唐明大受打击,他自认为的“豪宅”被别人一个“小”字给概括,顿时让校尉大人从持续许久的兴奋中稍稍冷静下来。 “文远还是年幼,糊涂,实在是糊涂呀!你可知本官这次在兵部给你安插的是什么职事?兵部司郎中!这可是从五品上阶的官职!身为本部主司郎中,这可是个大大的实缺!此次若非陛下登基之初,诸般程式未正,加之文远所立功勋实在不小,那能有这等机会让你一日高升五阶十五级?假以时日,待朝廷安定,如此好事那是想也休想了!再者,这天下三京之一的洛阳与地方州县的差别,又岂能以道里计?糊涂,实在是糊涂。”。寒暄完毕,尚书大人随即将脸面一板,语归正传。只是在说到“兵部司郎中”这五字时,满脸惋惜之色的骆悦更是用重重的口音字字吐出, 唐明看着骆悦眼中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虽心下对他所说的话大是不以为然,但毕竟感激他一片真挚维护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是断然不能向他明说,校尉大人遂也不做分辨,只躬身一礼为谢。 骆悦又连续说了近半柱香功夫,才渐渐气平。一直躬身肃听的唐明见状,忙凑上前去赔笑问道:“多谢大人的关爱,只不知关于末将到地方任职之事,陛下如今有什么章程?” 见他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尚书大人对凑上前来嬉皮笑脸的唐明没好气的说了句:“什么章程!地方还能真比洛阳好!”,言至此处,骆悦已是很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劝道:“文远,你现在后悔还来的急,本官亲自进宫再向陛下进奏,还你个兵部司郎中。” “从五品说来好听,可大燕朝都只能再维持两年,还在洛阳,难道等死不成。”,想到这里,唐明对骆悦的相劝再无半点兴趣,说起来他现在想到地方,也不过是希望趁此时机抓住点人马地盘,将来也能跟安史之乱末期的那些河北将领般,跟朝廷有个讲条件的本钱,要不然,就凭“仕职伪朝”这一条罪名,他这颗光头就不够砍的。 “属下年轻,又没有什么经验,在洛阳兵部做个刀笔吏,也帮不上大人什么!何况也不合末将的心思,大人不也赞成‘马上搏富贵’的嘛!再说,即使到了地方,上有大人照应着,还能让我吃了亏去?过个两年,待末将历练的多了,性子也踏实些后,再到大人身边效力岂不是好?”,骆悦毕竟是武将出身,待人也就比文官们更重情义,唐明虽是对他有救命之恩,但见他现时以尚书之尊,尚能对自己如此关爱,心下也是诸多感激,只是到地方任职一事关乎他的身家性命,却也是实在退让不得,无奈之下,也只能如此答复了。 见唐明铁了心的要走,骆悦也只能一声叹息,端起身侧几案上的茶盏大饮了一口后,起身边向外行,边绷着脸道:“你既然执意要去,本官也无话可说,只是有一条,如今我大燕朝辖下州县,富庶些的,都已为前朝老将们占据!留给你的,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地方,但具体在那里,等本官回部好生查查再说!”。 “好坏有个地方就行,属下想的就是能历练一番,早晚还是要回大人身边的,只不过倒时候大人可还要记得末将才是!”,见此事已定,知道骆悦定然会尽量照顾自己,心下欢喜的唐明边落后半步陪着尚书大人向府门走,边讨好卖乖的说道。 第二十二章 显摆 票票儿!收藏!!!~~~~~~~~~~水叶子有气无力的喊道 ~~~~~~~~~~~~~~~~~~~~~~~~  ~~~~~~~  ~~~~~~~~~~~~~~~~~~~~  ~~~~~ “好你个唐文远,既然要下去,就要好好做,如今人还没走就又想着要回来,哼!如果你做的不好,那本官还真就不认识你了!”,想是唐明这句话说的合适,此时的尚书大人虽然还是脸上做出一副肃然状,但话语间已是有了几分笑意。 “那是,那是,如今这洛都之中,有谁不知道末将能有点儿小出息,全仗了大人的提携,尚书大人一代英杰,末将也断然不能给您丢了脸面,文远虽愚,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见自己适才的话语起了作用,唐明也是不吝美言,甜言蜜语滔滔随后跟上。 “知道这个就好!”,到此时,骆悦正式收起了那张黑脸,唇角一抿道,只是在扭头之间,见到后面远远恭谨跟着的老黄管家,才见他才略一皱眉,放低了声量道:“你这管家是那里来的,我怎么瞅着象在六部走动的人物。” “噢!大人好眼力,此人黄四维,正是礼部不入流品的小吏,没想到大人也能认的出来!”,见骆悦一口就说出了管家的来历,唐明大感诧异的解释道。 “认个什么?不过是久在六部行走的人自然有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味道,尤其是这些个小吏,浮滑气更重!对于你这府邸来说,管家就等于是半个主人,万万马虎不得,现在文远既然回来了,就将赶紧他换掉才是,这些人大多是残唐旧吏投诚过来的,那能真靠的住?他们既然能卖旧主子,没准儿那一天也就照样把你给卖了!”,说话间,尚书大人扭头瞥向黄四维的眼神中,满布的都是鄙夷不屑。 “末将倒是也想,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熟悉点儿的人都没有,想换也是没办法!”,说到管家,唐明立时就想起陪着自己一起自河北赶回的白越,忍不住遗憾轻叹道:“说起管家,与属下一同自幽州回京的白越倒着实是个好人选,可惜!”,想到一个足可媲美“英国管家”式的人物落在了阿史那玉这人手中,校尉大人的这声叹息倒还真是货真价实。 “恩,这个管家倒着实不错!文远若是真个想要,也不是没有办法!”,说话间二人已是到了府门处,尚书大人丢下这句话后,也不解释,弯腰上了轩车。 眼见车驾欲行,却见车窗帘幕一掀,骆悦微微探出头道:“你此次放的是武职,断然没有带着两个孩子上任的道理,这几日他们先在你府上,到你动身之时,某自会命人来接的。”,见唐明脸上似有不舍之意,尚书大人微微一笑道:“这两个孩子倒也伶俐,本官自会好生照顾他们,莫非文远还不放心?”,一句话说完,尚书大人也不等会话,便吩咐车夫驱车去了。 ……  ……  ……  ……  ……  …… “花花宝宝乖,快来让叔叔抱抱!”,送走了尚书大人,唐明当即一溜小跑到中堂花厅,去看两个刚被骆悦送回的孩子,说起来,前往幽州的这两个月,最让他挂念不下的就是这两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小人儿,顺手拍了拍石头的小脸后,校尉大人已是半蹲了身子,拍着手对花花道。 看来这两个月骆悦对这两个孩子照顾的倒是不错,石头与花花脸上的气色分明好了很多,尤其是五岁的花花,在微胖了一圈儿的同时,小脸也白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加上秀气鼻子上的那几点儿小麻子,这分明就是一个中国唐朝版的“芭比娃娃”,也难怪唐明一看到他就爱心泛滥,忍不住想要抱抱。 可是花花却不理他这茬儿,见他伸手,小丫头眼睛一眨,身子已是紧紧缩在了石头的背后,随着唐明又向前一步踏出,就见她小嘴一瘪,似乎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伸出的手缓缓收回,知道这事急不得的唐明双手一拍,刚得大宅的他自觉有能力给石头花花更好的照顾,这种成就感刺激的他心下一热,哈哈笑道:“回来就好,这是咱们自己的家了,中午了,二位少爷、公主想吃点儿什么?”。 这次倒不等石头说话,躲在他身后的花花早悄悄探出小半个头来,眨巴着大眼睛道:“跟昨天一样。吃清风饭,花花要吃清风饭。石头哥哥爱吃御黄王母饭!”,刚刚说完,一见唐明含笑盯着她,小丫头“嗖”的一声又将头缩了回去。 “清风饭、御黄王母饭!”,听着这前所未闻的名字,唐明心下小犯一个迷糊,随即中气十足的高叫一声:“来人哪!”。 进来的是一个模样伶俐清秀的小厮模样人物,只是看他一脸惨白,额间甚至还有点点细汗渗出,也不知是他本就身体不好,还是初夏的天气给热的。只见他进了花厅,远远的还在八步之外,就躬身一礼,语带颤音问道:“奴才王小桂,不知道老爷有何吩咐?”。 “女的选的倒是不错,怎么男的都整出这些病殃殃的来,没的让大人我折了医药费。”,见王小桂的样子,唐明忍不住心底暗骂了一声后道:“小桂是吧!你去,吩咐厨下,给二位少爷公主准备‘清风饭’,还有那个什么‘御黄王母饭’,至于老爷我,先来点儿河东葡萄酿润润嗓子,其余的稍后再说!”,说这话时,唐明真有一种暴发户第一次住进总统套房时的感觉,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粗了几分,因为不知道饭名,生怕第一次就在王小桂面前丢了面子的校尉大人还玩弄起花枪来。 “清风饭,御黄王母饭,河东葡萄酿,小的记下了!”,听唐明说完,王小桂重复一遍后,当即半躬了身子退步出去,只看他那恭谨的神态,恐怕是五星级宾馆的服务生也做不到这样儿。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自小孤儿出身,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的唐明忍不住嘿嘿一笑,只是不等他这份欢喜保持太久,就见一个厨子模样的人物跟着黄四维一起走了进来。 “禀报老爷,御黄王母饭可以做,只是这清风饭咱府上实在做不出来,还有河东葡萄酿,味道恐怕也要差上一些。”,刚一进门,那厨子就是一躬身,头也不敢抬的说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连这简单的饭食都做不出来!没看到咱们小公主等着吃吗?”,刚当上暴发户的唐校尉正想显摆,偏就遇到这么个事儿,难免心下扫兴,再一看到花花瘪嘴的模样,心下更是不痛快,当下脸一寒,皱眉问道。 第二十三章 父子 卖却屋边三亩地,换的窗下半壁书。只是书读的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世间事常不如意十有**,诚为至理呀!!!!!!!! ~~~~~~~~~~~~~~~~~~~~~~~   ~~~~~~~~~~~~~~~~~~  ~~~~~~~~~~ 黄四维闻言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解释道:“大人,这个需怨不得老金,这清风饭乃是以水晶饭、龙睛粉、龙脑末、牛酪浆调事后,放入金提缸中垂下冰池,等它冷透后才能吃的!可是咱府小,没有冰池,这实在是做不来。还请大人见谅!”,一句说完,管家又瞥了一眼唐明后,才凑近小声道:“大人慎言!这公主二字万万是不能随便说的。” 听他提醒,唐明心下一动,虽感觉大不以为然,但还是对黄四维点头一笑道:“这个倒是我疏忽了!”,扭头间看到花花听话后将哭未哭的小脸蛋儿,校尉大人虽觉得这小丫头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刁,但也不愿逆了她的心思,心下一动,他已是转身对黄管家道:“去,拿了我的名刺到骆尚书府,请他老大人暂时先借点冰给我,总之一定要让我们花花把这清风饭给吃到嘴。”,扭头对花花讨好的一笑,才见他发狠续道:“下午,咱们就自己开挖冰窖,眼看都是夏天了,老找别人借也不是个办法!”。 见他为一个小女孩儿吃饭的事如此大动干戈,黄四维虽是心下大不以为然,但现在还不熟悉他的性子,倒也不敢怠慢,道了声是后,就领着那金厨子退了下去。 这一折腾,直到近一个时辰后,府中三人才总算吃到了在这座府第中的第一顿饭。 唐府后花园   洗心亭 轻轻抚摸着自己油亮的光头,唐明惬意的看着哆哆嗦嗦的王小桂小心打开一个青锦包裹,取出一枚雕工精细、晶莹剔透的冰鱼丢进血红色的葡萄酿中,片刻之后,那如水晶般的琉璃盏口,已是飘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老爷,此乃龙脑凝结,而后雕成小鱼形状,每用葡萄酿一盏,则投一鱼于其中,是以又名‘鱼儿酒’”,见冰鱼已经完全融于酒中,王小桂恭谨奉盏递于唐明道。 “莫非我经历河北之事后蓄了一身杀气!所以这些人才见我就怕?”,看着王小桂始终是哆哆嗦嗦的样子,唐明难免自恋的想道,只是细一想也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扯淡,又看不惯王小桂那萎萎缩缩的样子,遂将手一摆道:“去吧,去吧!大人我自己来就是。” 看着王小桂如负重释的退去,唐明舒服的将腿翘在了旁边的石几上驾架好,端起那冒着白雾的琉璃盏,入嘴只觉一股熨贴的冰寒浸遍五脏六腑。 再次习惯性的摸摸油亮的光头,唐校尉蹩了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摇了摇手中的酒盏后,才喃喃道:“狗日的,极品就是极品!”,感慨完毕,他才扭头对旁坐扒饭的石头及花花一笑道:“还有,多吃点儿!身子长的棒棒的。啊!”。 “不就是冰吗?叫什么龙脑!肉丝鸡蛋盖饭,有什么不得了的,偏叫个‘御黄王母饭’,这唐朝人还真是好虚活儿!”,看着花花狼吞虎咽的样子,唐明一笑暗道:“看来古今一样,这小女孩都是爱吃冰的。” 喝完了一盏酒,胃口大开的唐明一连吃了三碗“御黄王母盖饭”,才舒服的伸了伸懒腰,只是吃饭之间,他不免又想到了当日行营中的那个伙夫明老四来。 “这老苍头倒是个好人,对孩子又好,也许我该把他给弄到府上来!”,这个念头在心间一闪,起身的唐明对吃完饭后正看着自己的石头及花花道:“走,孩子们,咱们去挖冰窖!” 见此时的花花已经不再躲闪自己,唐明保持着最甜蜜的笑容,试探着走上前去,一把将梳着双丫髻的花花抱在怀中,大笑声中就向亭下走去。 初时花花还极力挣脱,后来见挣扎无效,而唐明又笑的爽朗,她遂安静下来,及至到最后,她更是被校尉大人那油光发亮的光头吸引了注意力。 唐明只觉自己头顶一凉,随即就感觉有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在转着圈儿的摸着自己的脑袋,随后就听花花“咯咯”的笑声漫天响起,校尉大人一听这笑声,顿时心头一喜来了精神,脚下发力就加速向前跑去,逗的那童真的笑声也愈发大了起来,直在整个院子上空回荡不绝。 小心的把花花放进属于她自己的房间,看着石头睡下,再仰头看了看天际最亮的那几颗星,满身疲累但心情大好的唐明才带着跟班王小桂回到自己的正寝。 整个一下午,唐明都在带着十多个男仆开挖冰窖,甚至石头及花花也没闲着,搬石头弄土,染的一身脏乎乎,跟个泥猴一样。其间上来几个女仆想要将少爷、小姐们抱走,但被校尉大人一笑制止,反是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疯,唐老爷如此粗鄙的行为,自然惹的仆人们心下窃笑,但也无能多说什么,只聚在一旁私语不已。 “这才叫生活,你们知道什么?”,对这些仆人的异常唐明毫不在意,也正是他这一下午的努力,使他成功的与两个孩子拉近了距离。到晚上吃过晚饭,花花更是猴在了他的身上不肯下来。 “老爷,天色已晚,吕风里已经备好了水,您洗洗后,就早点休息。若没有别的事,小的就先告退,明日一早再来侍侯。”,将进正寝房门,声音更是颤抖不休的王小桂低声说道。 “小桂,你身子不舒服?那就早点下去休息吧!本来还想让你给老爷我搓搓背的!现在也就免了,明天一早也就不用过来了,多睡会儿就是。去吧!去吧!”,伸手顺势拍了拍王小桂的肩膀,唐明感觉手下一阵颤抖,遂和颜悦色说道。 听到搓背两字,王小桂本就颤抖的身子更是全身一紧,额间刷的一下就暴出连片细汗。及至听到唐明让走,话也不敢多说一句,手忙脚乱的行了个礼后,转身就急急去了。 第一章 惊诧 本章三千字,是为对昨天之致歉!!! ……  ……  …~~~~~~~~~   ~~~~~~~~~~~~~  ~~~~~~~~~ 出洛阳西北而行的官道上,此时正有一支长长的队伍逶迤而进,这支队伍的主体是由一群身穿轻便皮甲的军士组成。在队伍之中,除了护卫的辎重车队外,更有三辆透出莺声燕语的缁车,除此之外的七八辆骡车上,更是堆满了千奇百怪的东西,大到沉重的飞鸳木几,小到精细包裹的瓷碗瓷碟,真是无所不有。而走在这支奇怪队伍最前面的,却是一个身穿银丝锁子甲,有着油亮光头的从五品上阶军马使,在他怀中,更抱着一个年约五岁,扎着双丫髻,眉目如画的可爱红衫子小女孩儿。 “爹,爹,咱们去了沧州,还能有清风饭吃吗?街上还有玩百戏的吗?”,就是坐在马上,这小女孩儿也不安生,左顾右盼的累了,又伸出小手紧紧抓住那光头将军的锁子甲,将身子扭来扭去的撒娇问道。 听到这声称呼,光头将军也只能微微一个苦笑,也不知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个花花突然从叔叔改口成了“爹”,而且这一改口,可就再有换不过来了!虽然三人一起吃饭,石头还是称呼叔叔,但这小丫头却是爹呀爹的,叫的亲热之极,久而久之,他竟然也是习惯了,若是一天不听上几遍,心里还空落落的。 爱怜的捋了捋小丫头头的发髻,光头将军一笑说道:“傻丫头,不管在那里,只要咱们花花想吃什么,那就肯定能有什么!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咱家的公主是不是?再说,咱现在这个管家白老爷子可是厉害着呢!在这河北地面上,就没有他弄不来的东西!他弄来了东西,再有酒糟鼻子老头给花花做,想吃啥!都没问题。他们要都是不行,不还有你爹我,那下厨也是不含糊的!” “恩,明爷爷做的鱼脍最好吃了,噢!花花又能吃鱼脍了!”,显然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对光头将军的手艺不太看好,反倒是对那个酒糟鼻子的明老四记忆深刻,想到能吃上鲜美的鱼脍,小丫头顿时欢呼不断,那银铃似的笑声撒满了一路。 这“父女”俩顾自说的高兴,却让一旁随行的兵曹参军周子良看了个傻眼儿,眼前这个终日和善,宠女儿都宠的没边儿的光头上司,就是那个盛传中文武兼备、狠毅果决的的军中新锐唐明?这……这也太扯了吧! 想到这里,与身后的校尉、旅帅们相视一个无奈的苦笑,周子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初次在洛阳唐府见到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情景。 ……  ……  ……  ……  …… “他妈的!张副尉这个狗日的,明明就是趁火打劫,老子这多好的宅子!十四亩哇!不说里边收拾的好坏,崇怀坊,这可是崇怀坊!就凭咱占的洛阳城中心地界儿,他张文远也好意思张的开这个口,三百两,个老仆街的!这点儿钱还不够老子我给他挖冰窖的工钱,何况,这个冰窖可是咱宝贝花花也动手挖了的!老白,你看看花花这手,他狗日的就好意思张的开口!不行,老子宁可一把火烧了,也绝不卖给这狗日的。”,显然是被什么事情给激怒了,刚刚被门房引进中堂正厅的张子良,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正跳脚大骂的新任军马使大人。而这位大人怀中抱着的那个红衫子小女孩儿,此时也配合的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满脸都是委屈的表情。直到唐明的声音停息了片刻之后,才见这小丫头手也不缩的扭过头去,奶声奶气的问道:“爹,三百两是多少?能买多少水晶龙凤糕回来?” 而新任军马使口中的老白,典型的一副管家打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迥异于唐人的容貌,久在军中的周子良一看之下,已知此人定然是出身于北方的奚族无疑。 这白管家想是早知道自己这位老爷的脾性,听他骂人,脸上的表情竟是丝毫不变,只等军马使完全骂完之后,才见他上前一步,微笑道:“既如此,我就去回复张副尉,咱这宅子不卖了,咱就是烧了也不卖他?”。 笑意吟吟的老管家刚走出三步,就见满脸黑灰色的军马使大人跟被了割了肉一样,有气无力道:“老白你回来,见了张文远,你就跟他说,三百二十两,少一钱也不行!你态度要硬,咱是给他便宜占,不是求他!”,声音刚刚激昂了几分,才听他又是一声长叹,放低了声音道:“这狗日的要实在不肯,哎!三百两就三百两吧,连城壁卖出了个石头价!老子这回可算是亏大发了!” 也不理会他满脸的沮丧晦气之色,白管家堪堪走到正厅门口时,似是又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停步转身道:“大人,张副尉说,您要是肯连着宅中的奴仆们一起出手,他倒是愿意将价涨到五百两,不知……”。 “啪”的一声脆响,不等满脸发灰的唐老爷发话,只见厅中侍侯的两个女仆已是神色大变,其中一个更是将手中刚刚端过,准备奉给周子良的茶盏失手打碎,随即就见她们一体跪倒在军马使大人身前,用变了声的嗓子哀求道:“奴婢情愿侍侯老爷,请老爷开恩,请老爷开恩!”。 这些仆人们与自己这位老爷相处二十余日来,已经知道唐军马使虽是有点疯? 中唐穿越演义 第 6 部分阅读 肜弦鳎肜弦鳎 薄?br /> 这些仆人们与自己这位老爷相处二十余日来,已经知道唐军马使虽是有点疯疯癫癫的劲儿,但论对下人,恐怕是满天下也没有他这样和善的。在其他府中,下人们只能吃主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其时盐价甚贵,奴仆们连盐都是不让吃,只能靠酱菜下饭。多有听说奴仆们因撑不住偷吃盐、肉被打死的。那象这位唐老爷,竟是与她们吃在一起!这也还罢了,平日里只要干好了自己的活儿,其他事都是一概放宽,纵然有二三奴婢犯了错,这位老爷也是和颜悦色的说说,从不打人!这与其他府中奴婢稍有过错即遭鞭责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此时突然听说要卖了她们,买家还是赫赫有名的“张疯子”,她们还不立即吓的花容失色? “好我的月华,你小心着点儿,那茶碗儿可是越窑出的精品,一只要值三百文钱的!有这钱,老爷我置件细缎衫子都够了,可惜,太可惜了!”,先不理会两个奴婢的哭求,军马使大人盯着那薄胎细瓷盏无限懊恼说道。 “奴婢犯错,请主人责打,只是请求老爷千万别卖了奴婢!”,听到这话,跪地的月华又是脸色一变,哭声愈大的顿首连连。 “老子又不是人贩子,卖什么人?他狗日的张文远尽想美事。老白你去,就说我只卖宅子不卖人!”,等那微微摇头苦笑的白管家已是出了厅门,新任军马使大人还不放心的高声提醒了一句道:“老白,可一定要先咬住三百二十两的价!”。 料理了这事儿,唐老爷才扭过头来对月华道:“别哭了!打你有什么用?再打,我的薄胎细瓷盏也好不了,下次注意些就是,这笔账老子就记在狗日的张文远身上了!别老是动不动就跪,地上硬,跪坏了你们的身子,老爷我还要贴医药钱呢,起来吧,都起来,赶紧给客人上茶,没的让人笑话!”。 看着两个丰姿绰约的婢女抹着眼睛起身离去,暗暗咂了咂舌头的唐军马使顺手摸了摸溜圆的光头,才看向周子良笑道:“处理一点子家事,倒让周参军见笑了,某与令兄子俊一起办过差事,这么一算,倒也不算外人了!”。 哈哈一笑中,见周子良脸上表情很是古怪,略一思索便明了其中缘故的军马使大人脸色一灰道:“不怕子良笑话,皇上赐的这宅子那是没说的,奴仆也都不错,可有一宗陛下倒是忘了!又是赐宅,又是赐人,可就是没赏钱!好家伙,这天天几十口子人吃马嚼的,愁都愁死我了!若非某在幽州……啊!只怕是现在连锅都揭不开了,老子都穷成这样了,偏他狗日的张文远还来趁火打劫……”,这一路说下去,唐老爷的咆哮声又在正厅内响起,说到最后,他更是连眼都微微泛了红。 这一番大骂只持续了约半柱香的功夫,渐渐气消的军马使大人才醒过神来,对周子良略带歉意的一笑,张口就是:“我听说了,周参军这次给某带来的兵马是五团一千人,有人马当然是好,只是有一条要先问清楚了,这次开拔沧州,户部该给的钱,到手了没有?”。 “奇计破城、万人军中一招制敌主将、允文允武、刚毅果决!”,想着来前哥哥对眼前这人极带赞赏的评价,周自良仿佛听到了心中偶像落下神坛时“哗啦”的碎裂声,及至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问出口,可怜一言未发的周参军顿时陷入了石化状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章 剿匪 今天又在书评区见到几个老书友,比得推荐票高兴,欢迎回来,兄弟们!!!如无意外,本书下周将提速更新,敬请书友支持!!! ~~~~~~~~  ~~~~~~~~  ~~~~~~~~~~~~~   ~~~~~~~~~  ~~~~~~~  ~~~~~~~ 这日正午时分,扎营休憩后的唐军马使顿时来了精神,东转西窜,直到饭食已准备好后,他才紧着步子向周子良等校尉们聚集的地方走来。 “霉糙米,干咸菜!又是霉糙米加干咸菜!他妈的,这也是人吃的东西?”,光是见到这黄、黑色的饭菜,一路走来还是对着沿途军士们含笑招呼的军马使大人立即就绿了脸色,小声嘀咕的同时,唐明想到当初队伍起行时所发的豪言壮语,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 “兄弟们吃什么,我唐明就吃什么,带兵行军,当官儿的不能与兄弟们同甘共苦,这带的叫什么兵?”,这话说着还真是好听,对收拢军心也着实有用,但当唐大老爷真正实行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儿做起来该有多难! 他以前在部队待过,后来被穿越后,随骆悦去的地方就是军中的指挥机关,自以为军中的伙食就算是差,倒也不至于差到那儿去。然而如今一旦真正吃到嘴,他才知道自己为图一时嘴快活,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让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是,唐朝时候,普通军士的伙食居然能差到这等地步! 勉强就着微微发出一股臭味儿的咸菜,吃了一口硬的刮喉咙的粟米饭,光凭入嘴的这股子霉味儿,唐明不用想就知道这最起码是三年的老陈米。想到这里,连吃了十几天同样伙食的军马使大人那是一口都再也吃不下去了。 斜眼瞟了一下正皱眉埋头吃饭的周子良,唐明将手中的木碗重重往地上一顿,没好气的道:“吃,吃,就知道吃!哎!我说周子良,你这兵曹参军怎么当的?天天都让兄弟们吃这饭!就这霉米饭、臭咸菜的,早晚人都得拖死,还别说打仗了!去,传本军马使将令,整点好吃的来,今天兄弟们加餐!”。 谁知周子良听了他这话却是不接言,看了看军马使大人,再看了看地上那个几乎一口没动的木碗后,才见他放下碗儿,缓缓站起身来,连话也懒的说一句,只是将一支布满老茧的手定定的伸到了唐明身前。 “让你去你就去,冲我伸手干什么?”。 知道与自己这位主官正经了没用,周子良也是没好气的说道:“军马使大人怜惜兄弟们清苦,末将代五团兄弟们谢过了,只是大人既然让加餐,那就赶紧给钱吧!末将也好着人去操办。” 一听到要钱,军马使大人顿时全身一震,随即就高了腔调道:“钱,什么钱?户部拨的钱呢?。 摇头一笑,周子良甚至都懒的再跟他解释,只是对身边两人道:“耀星,你是户曹参军,这事儿,就由你给军马使大人说说。”。 那李耀星名字虽然取的极是响亮,但人却是个年近四十的干瘪半老头儿,就连最小号的皮甲披挂在他的身上,也是晃晃荡荡的。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总是皱纹紧锁,一副被人抢了老婆的表情。见唐明的目光注视到他身上,他才慢吞吞的起身,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大燕朝军士供给循的是残唐旧例,每个士兵每月粟米三十升,咸菜钱五十文,至于额外发赏,那就看主将的本事了!”。一句话说完,他又跟软面条一样缩回了地上。 一听到这话,唐明算是彻底无语,天天都吃霉米咸菜,这样的部队有战斗力才是个怪事。只是要军马使大人从自己那微薄的积蓄中拿钱出来,那却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周子良看了一眼军马使大人后,微微一笑,又蹲下身子啃起糙米饭来,虽然不免也是吃的龇牙咧嘴,但能做到同士兵共甘苦,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兵曹参军倒也还算得上称职。 “不行,天天吃这玩意儿!还没等到沧州,只怕我这军士就要跨掉一半儿。既然户部扣门,咱们还得自己想办法才行!”,一脚踢翻身前装霉米咸菜的木碗,右手左右摸着自己光脑壳的军马使大人恨恨说道。 周子明闻言,同其他一干同僚们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后,才开言道:“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咱现在属于过路的客军,又是在相州地面上,这可是薛嵩的地盘儿,不说现在的老百姓个个都是精穷,就是想动点手脚,就凭咱这千把人,连给人塞牙缝的都不够,何况大人还带着女人家当。倒时候跑都跑不了!万一摔碎了个盘儿盏儿什么的,大人还不得心疼死!”。 “薛嵩,这是个什么来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唐明跟上一句问道。 他这一问,众将更是绝倒,这个天天任事不管的军马使,在他们眼中本就不堪,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他竟不堪到了这个地步,沉默了片刻,才听周子良怏怏答话道:“回军马使大人,薛嵩祖父乃是前朝名将薛仁贵,父薛楚玉曾担任范阳节度使,后因被人告发渎职而离任。接手这一职务的便是安禄山安圣人,后来,薛嵩又被残唐安插到幽州任职。天宝间安史二圣起兵,薛嵩深明大义率兵追随,因累战有功,被朝廷封为邺郡节度使,辖相、卫、铭、刑四州之地。此人将门虎子,为人豪迈,年轻时在长安即以臂力骑射闻名天下。这人咱万万是惹不起的,大人要三思才是!”。 唐明再笨,也听说过薛仁贵的名字,眼见薛嵩一人就掌握了四州之地,那更是惹不起的大爷。情势如此,他心底本来那一点儿蒙蒙胧胧的想法也当即被掐的死死。摸着油亮的光头在原地转到第四圈时,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头,军马使大人才响亮的拍了声脑袋道:“对,就吃他们了!”。 想到就干,转过身来,眉开眼笑的唐大人立即发令道:“周参军,本使命你即刻选调精干军士组成斥候小队,骑快马、换民服,前路打探周遭匪患情况,一有发现,立时回报。” 见自己发令后,周子良还有些微微愣神,唐明立即拔高音量道:“军令如山,还不快去。”,随后,他才扭过头来,对周围满脸迷茫的参军、校尉们轻轻一笑道:“本军戮力国事,虽行军途中也绝不稍怠,从现在起,本使就要专职剿匪了!”。 第三章 开张(一) 今天上午三四五节有课,所以更新晚了,请大家原谅!另:闲话一句,有书友对目前的内容不太满意,叶子在此简做说明,本书构思已久,诸位欣赏或者希望看到的东西在后续中会逐步呈现,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章节来呈现,本书到目前只是刚刚起步,因此请书友们多些耐心,相信叶子最终不会让你们失望。 另:如无意外,本书下周将提速更新。谢谢投票收藏支持!!! ~~~~~~~~~~~~~~~~~~~~~~~~~~~~~~~~~~~~~~~~~~~~~~~~~~~~~~~~~~~ 相州西部  林虑山  铁熊寨 狠狠的咬了一口肥的流油的山獐腿,面色狰狞的铁熊又仰头狂饮了一口葡萄酿,才惬意的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看着屋外白花花的日头,寨主老爷对自己现在的日子是无比的满意。 出生在一个世代打铁的家庭,铁熊本也是山下林虑县中有名的铁匠。娶婆姨生娃,过着最平常的日子。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六年前发生了变化,那天,正在自己铁匠铺中打着犁头的铁熊听到一片奔雷般的响声,随后不久,他就看到一队队盔甲鲜明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从自己铺子门前涌过,这一涌就是两天,如此壮观的情景只让这个小小的铁匠感叹了许久。 然后,他就听说驻守范阳的安大胖子反了大唐。再然后,他的生意也日渐萧条。然后的然后,随着平原太守颜真卿与其堂兄杀安大胖子使者,于河北起兵反安,相州这大燕朝的后方之地也被卷入了战火,这场剿灭战直打了一年多。铁熊目睹乡亲们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再也没了打铁的心思,直到有一天,因躲抓夫在山上躲了三天也不见婆姨送吃的来,大着胆子跑回家的他看到了永远不想再记起的一幕。 那一天,安禄山的军队中少了三个兵士,而林虑山中却多了一个拉杆子的土匪。仗着凶狠的容貌、两膀子力气及越来越狠辣的心肠,不两年的功夫,他竟是闯出了个铁熊的名号,方圆百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要说这林虑山,倒也实在是个占山为王的好地方,地处河北、河东两道交界。而这两道又是分属大燕、大唐,如今这四处冒烟儿的时候,无论是那一边也都没心思来料理这个小小的山寨,靠着绑票、强抢、挖陷阱、打闷棍、铁熊愣是在这个乱世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当,过起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幸福生活。 正在昏昏欲睡的寨主老爷无意识的回忆着自己的发家史时,一个小喽罗激动的声音惊扰了铁熊大王的好梦。 “大王,大王,大家伙,这回山下真的来了个大家伙!俺们队正请大王火速带人下山发财!”,这小喽罗显然难以控制自己的兴奋,这说话几乎就是喊出来的。 “恩,大家伙,什么大家伙?”,刚刚准备发怒的铁熊一听到这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竟是屈尊亲自将小喽罗拉起,和颜悦色的问道。 “十五辆大车,足足十五辆大车,车轮印子轧地老深。只看其中一个车上落下的茶盏,咱队正说就值三百文!这可是十五辆啊!”,越说越是激动,小喽罗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更吸引了许多兄弟们闻声前来。 “事先踩点儿了没有?护卫的有多少人?”,铁熊不愧是寨主,在天降横财面前,尽管他的眼睛已开始习惯性的泛红,倒还能保持住一分清醒的头脑。 “大王,没问题!这是猴子老六从林虑城一路跟了三十里下来的,护卫的兵倒不少,足有一百五十人,不过看他们那样子,都是咱以前遇到的糟糠兵,当不得甚事!大王,快走吧!” 见听不出什么疑点,已经十来天没做生意,手正闲的发痒的铁熊寨主再不犹豫,大吼一声道:“把后院的小白脸给爷爷我捆紧了,走,兄弟们!下山发财喽!”。 这是一个长长的队伍,两辆缁车后面跟着的,是十五辆蒙的严严实实的大车,不过只看那深深的车轮印,想必是负重不轻。眼见这队伍离铁熊寨好汉们伏击的地点越来越近,当先的那辆淄车帘子一掀,就露出颗油光闪亮的光头来。 “娘的,这天热的还真叫一个邪虎,老徐,咱们停车歇歇吧!”,想来那光头丝衫的汉子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抬头看了看外面白花花的日头,一声吩咐,淄车马上就停住了。 “干嘛呢,干嘛呢!都护着车子去,大爷我在周参军面前破费了多少!可不是请你们来乘凉的。”,就这一句话,顿时又让那些蜂拥往树荫的军士们,又乖乖的退回到了车旁。 这一歇就是两柱香的功夫,那些个军士不好受,前边不远的好汉爷们更是水生火热。大热的夏天,爬在长长的草窠子里近半个时辰动也不能动,这滋味儿简直就他妈不是人受的,这也还就罢了,更让他们冒心火的是那两个随后从缁车中下来,正在为光头汉子轻捏着肩膀的美人儿。 铁熊敢打赌,自己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丰满的身姿,如雪的肌肤,天仙似的容貌,还有那隐隐传来酥到人心里的声音,光是一个都足以让寨主爷爷惊为天人,更何况出现的还是一对儿。 “娘的,个死光头是挺会享受!”,眼睛冒火的盯着两个小美人儿,铁熊恨恨的捻死了一只爬在脖子上的花腿蚊子,这时,身边的猴子老六轻轻把嘴凑了过来,几乎是哼哼一样蚁声道:“寨主,看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没问题吧!,咱该干了,就这么点儿距离,跟偷袭也差不多少,那些护兵也晒的差不多了,再等下去,只怕兄弟们该受不住了。 纨跨大少爷、美艳的婢女、人数适中的护兵,亲眼看了半个时辰,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破绽,至此再也耐受不住的铁熊寨主咬牙一点头,随即紧紧捏住重达十二斤的开山斧,身形暴起,一声高喝道:“兄弟们,上!给老子记住了,不准伤了美人儿!”。 “呀!老爷,这个土匪好凶啊!”,怒睁铜铃大眼,脸上肌肉暴起的铁熊寨主在冲进光头少爷二十步距离时候,首先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莺声燕语的评价。 “不对”,经验丰富的铁熊寨主见这个娇弱的婢女也不怕他,立即反应到不对,下意识的身形一转,目光一瞥的间隙,他已看到光头男子用左手轻轻蒙住了美婢的眼睛,而右手上却已拎出了一支微微闪着白光的黄桦木弩。 第二章 开张(二) “叮”的一声,寨主爷爷拼尽全力以斧面挡住了如此近距离射来的弩箭,心头一阵后怕的同时,更有丝丝骄傲涌起,只是身后连串传来的惨叫使他这份骄傲大打折扣。 其时,双方已是厮杀成一处,只是大出好汉爷们意料的是,这回来的军士可满不是糟糠兵,似是早知道会有土匪前来袭扰一般,早在铁熊寨主大吼的同时,这些士兵已是迅速会合集中,前排竖彭排,后排在人群的遮蔽下,也不知在搞些什么。 稀疏的十来支箭羽都被彭排挡下,嗷嗷叫的土匪们却趁此机会冲到了军士们身前,十五步、十步,八步,眼看双方已是眼眼相对的时候,护兵前排却突然半蹲下身去,露出后面一排七八十张势若满月的长弓。 “不,兄弟们趴……”,素来以勇猛为人称道的匪队正这句话还没喊完,就觉身上传来连环刺痛,随即仰天倒地。 这一轮箭使好汉爷们损失惨重,当场倒地的就达数十人之多,而此时的护兵一轮箭出,除分出五十人去护住光头少爷外,其他的却是阵形不乱,彭排手护住弓箭手,倒退着保持持续发箭。 看着自己占据多数的手下上也上不去、退也退不了的任人宰割,被十余个小喽罗护住的铁熊真是心急如焚,今天的事明摆着是个圈套,他只希望自己的元气保留得一分就是一分。 看看对面跟刺猬一样,被人紧紧护住的光头少爷那灿烂的让人想呕吐的笑脸,铁熊缓缓推开身边的喽罗,提着开山斧上前两步后,就是一声暴吼:“住手,都给老子住手”,等场面渐次归于寂静之后,他才瞪着血红的大眼向笑的可恶的死光头道:“今天是我山寨有眼无珠,冲撞了高人,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我铁熊的主意,跟小的们无关。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对面的!是好汉的就站出来,你我之间了断了这事,也免的兄弟们白流血,你敢不敢!”,最后这四个倾尽肺活量的字吼出,当真是如平地一声惊雷,衬上那狰狞的相貌、雄壮的身板儿,这一刻的寨主爷爷真个是气势如虹、英雄无双! 正在这全场静默的当儿,忽听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随即就见几十骑兵飞弛而至,于后方将铁熊部隐隐合围,而在骑兵身后,更有数百全身披挂的军士急行军赶来。至此,刚才还是被寨主豪气所激的小喽罗们都是面色惨白,神情委顿。 低头轻轻哄了几句被铁熊一声大吼吓的要哭的花花,光头将军对身后的几个兵士微微摇手示意后,才在全场注目之下,吊儿郎当的自护兵群中走出,他此时的这副惫赖样子与对面威风凛凛的寨主爷爷相比,只让一众军士们羞愧欲死。 当其时也,数百人的目光都眨也不眨的盯住空场中的双方主将。只见光头将军缓缓走出,刚开口说了句:“铁熊寨主既然如此豪气逼人,本大人我……”,就见他突然开口咳了起来,这该死的咳嗉还越来越厉害,以至于让他不得不俯下身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光头将军身子刚刚俯下的瞬间,就听几声尖啸响过,随即就见摆出一副武勇架势,左手却背于身后的铁熊应声倒地,而他的腿上,此时分明已钉上了三支羽尾轻颤的长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让场中群匪连声聒噪,若非身处大军包围,更有百来支蓄势待发的长弓指着他们,只怕这些好汉爷早就扑上来干他娘的了。 沧州新任军马使唐老爷却不顾这些,在铁熊倒地的同时,他已是躬身冲上前去,先一脚踏住了寨主爷爷蠢蠢欲动的左手后,才好整以暇的邪笑道:“老子就是玩儿这个的祖宗,还轮到你来献宝!”,随即,他又两脚狠狠的踢上屁股,边踢,口中还不停道:“没看到有美人在吗?有个大嗓门很了不起!叫,老子让你叫,小玉,来报仇了!”。 事已至此,群匪那里还有反抗的余地?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纵横方圆百里的好汉爷爷都已被捆成了大粽子。 “那个谁,给老爷我把车上的楠木榻卸下来支好,留五十人在这看着这帮兔崽子,其他人都给我上山,搬!吃的、喝的、金银细软,一点粟米也不能漏了!军法队跟上,发现有敢私藏的,立杀无赦。”,吩咐完这一切,看着军士们嗷嗷叫的往山上冲去,军马使大人才舒服的斜依到榻上,边顺手摸着自己的光头,边随意吩咐道:“月华,去,把车里的葡萄酿拿下来;小玉、双成,你们接着捏,舒坦,真是舒坦哪!”。 树荫下、木榻上,凉风习习、佳人揉肩,不知何时军马使大人竟已朦胧睡去,等到他被一片越来越近的吵嚷声惊醒时,却是那些去山中发财的军士们回来了。 第五章 名士? 中午有事估计难以按时更新,是以这一章更新提前,点击、推荐、收藏,谢谢了! ~~~~~~~~~  ~~~~~~~~~~~~~~~~  ~~~~~~~~~~~~~~~~~~  ~~~~~~~~~~~~ 见军马使大人看向自己,肩抱手扛的军士们兴奋的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但最先冲上来的却是年近四十的李耀星,此时,这个终日有气无力的户曹参军完全象是变了个人,满面红光的他额头再也看不到一条皱纹,还在大老远,就听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叫喊道:“大人,大人,发财了,咱们这回可算是发财了,一个小小的铁熊寨,想不到油水比上次打下来的青岩山还多。” “乱世出匪,这年头儿日子最好过的就是他们,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与眼睛笑成一条缝儿的李耀星看着兴高采烈的军士搬运箱笼,唐军马使还不忘指指点点叫道:“那个谁……把那河东葡萄酿给老子搬过来,小心点儿,别磕着碰着,狗日的,土匪都喝起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一时,众军士都已归队,看着身前摆出二里地长的大箱小屉,笑哈哈的唐明上前踢了一脚铁熊,说了声多谢后,才转过身来,对聚成一团的军士们道:“今天兄弟们辛苦了,照老规矩,粮草及三成财物充军资,其他的都由李参军负责,全军一人一份,分他娘的!”,随着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已是爆发出一片震天的彩声。 在这彩声中,被捆成粽子撂倒于地的铁熊寨群匪,却是脸色苍白的面面相觑,在他们对视愕然的目光中,隐藏不住的都是一个问题:“俺们遇到的到底是军队,还是土匪同行……” 等欢呼声渐歇,板起了面孔的唐老爷又是一声高叫道:“是那个兔崽子把老子的细瓷茶盏打破的,站出来。” 在众军士的哄笑声中,一个面红耳赤的士兵挤出了队列,绷着脸的唐明走上前去随意的踢了他一脚,才憋不住笑意道:“兔崽子,让你不长记心,敢摔坏老子的东西,下次再犯,老子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处理了这事儿,他才扭过头来,笑着喊了一声:“中午加餐,现在都给老子滚!”。 经过近一段时间的相处,每隔几天就能给军士们带来些好处的军马使大人,在这千余兵士心中的好感那是火箭式上升,毕竟能让他们喝酒吃肉,少冒险、还能有钱拿的主将,那是每个士卒都梦寐以求的。这位军马使大人虽然贪财,却绝不与士兵争利,甚至是他那豪爽的性子及满口的脏话,也让这些当兵的越听越是顺溜,越听越是亲切,此时听大人说加餐,众军士又是一阵欢呼后,才四下散去准备。 微笑摸着光脑壳的唐明正欲转身,就听周子良一声叫喊,扭头看去时,却见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白衣儒生。 “禀军马使大人,此人乃是在铁熊寨后院发现的”,走近前来,周子良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说道。 “在下博州士子李伯元,前日为家母还愿来相州吡卢寺上香,一时不查为铁熊寨所擒,谢过军马使大人的救命之恩。”,这与唐明年纪相仿的儒生虽衣衫凌乱,但面上却绝无恐惧惶急之色,举止之间更是气度洒然。 “本军既食朝廷俸禄,这绥靖地方之事倒也是某等义不容辞之责任……”,手摸着光头的军马使大人官话刚说了一句,就见他眼神蓦然一直道:“你……你就是试举两科不中,转而躬耕侍亲的博州李伯元?”。 正含笑看着地上一溜笼屉的李伯元闻言,目光一凝道:“某与将军素未谋面,为何将军却对在下的这些不堪言之事知之甚清?”。 且不理会李伯元的诧异,此时的唐明却是心中激动之极,若论唐肃、代两朝的谋士,如今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儒生绝对堪称第一,此人少年即已名闻乡里,后两度赴京赶考皆都不遇,又见天下乱起,遂绝了仕进的念头,只是在家侍奉双亲、照顾妻儿。并将一干旧学全然放弃,依自身所好改习纵横之术。后在唐灭史朝义之战中,因借回鹘兵以成事,谁知这回鹘兵打仗固然有两把刷子,但祸害唐朝百姓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李伯元的家人也即在此次为回鹘兵所杀,仅其外出而幸免,后更被抓入回鹘营中,做运送辎重的夫子,若非田承嗣救了他,只怕也是如同无数冤魂一样,身死草泽。 但经历如此人生大变之后,李伯元也彻底变了性子,竟是十年不曾一笑,正是有了他的参谋赞划,田承嗣才能左右逢源,并屡克强敌,攻州并县,最终力压河北三镇,成为割据藩镇中实力第一。只是因此人用计过于狠毒,是以为后世史官所鄙,只字不提。 这个李伯元也正是唐明的哥哥唐宋最为推崇的人物,多次不厌其烦的说过。〈唐宋及李伯元之事,请参见水叶子《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是以军马使大人一听这个名字才会如此动容。 直到周子良微微扯了扯他的衣袖,军马使大人才醒过神来,脸笑成一朵花儿道:“先生大才,少小即是才名四播,本使听说有什么好奇怪的。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哪!来来来,还请先生到前方树阴处叙话。” 轻轻避过军马使大人伸过来的手,李伯元淡淡一笑道:“某离家数日音信全无,家中双亲必定是倚门望归,顾心下虽实有与大人把臂而谈之意,也不得不腆言请辞了!还望将军成全在下一片纯孝之心才好” 唐明着实喜欢李伯元的这份淡定从容,但他也知似这等人物,强拉硬拽是成不了事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怕他飞上天去,当下遂也强做大方笑道:“伯元兄即是归心如箭,某也没有强留的道理,这就算先生动身,只是希望先生异日有暇,能往沧州军马使府一行。来呀!给先生准备干粮,将本使的河东葡萄酿一并备上。” 第六章 分兵 现在大家看到的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后面都会有合理的解释!!请书友多点耐心,谢谢! ~~~~~~~~~~~~~~  ~~~~~~~~~  ~~~~~~~~~~~~  ~~~~~~~~~~~  ~~~~~~~~~~~ 斜眼一瞥李伯元,唐军马使心中一痛的发狠道:“来呀,把陛下赐我的那匹乌云盖雪一并牵来,以为先生助行。” 美食、佳酿、名马,初见即得人如此厚礼,那李伯元竟是面色依然丝毫不变,只略一拱手后,便上马启程,不过转眼间已是人迹渺渺。 “吃老子饭、喝老子酒、骑老子马,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这狗日的名士还真是难以伺候!不过总有一天,老子会连本带利都收回来。”,看着自己爱若珍宝的名马这样被人骑走,唐老爷嘴里直抽冷气的狠声说道。 “高人行事,岂是人人都能明白其中之真意!还瞪着我干什么,走,吃饭去!”,目送李伯元远去再不见踪影,唐明才转过身来对满脸不敢置信神色的周子良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口中喃喃说了一句,周子良微微摇摇头后,才赶上两步,跟着军马使大人而去。 啃着烤的冒油的山獐腿,再就上一碗松软的大麦饭,纵然是行军途中,好享受的唐老爷也觉的这日子着实过得。 “大人,再这样下去,兵部给咱们的时间可是该不够用了,还有就是,咱们毕竟是朝廷正规军队,老这样……是不是也太不成体统了些?长此下去,我怕军士野了心,不好带呀!”,见军马使大人放下了木碗,早在一旁瞅着他的功曹参军张士元当即开言道。 这张士元是大燕军中不多见的南方人,在这一行中也数他年龄最大,自然做人也就最为稳重,此时唐明见是他说出这番话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先取过腰上别着的小葫芦,军马使大人惬意的呷了一口葡萄酿后,才习惯性的右手摸着光头道:“打仗固然是报效朝廷,但这剿匪就不是报效朝廷了?正规军,正规军也没有天天吃霉米臭咸菜的道理。吃这样的伙食,士兵能不跑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能给你卖力厮杀?再看看现在的士气!别说让他们打土匪,就是让他们冲到长安,他们也不含糊。”,一句玩笑话后,唐明也是微微笑道:“当然,张参军所演也不无道理,特别是兵部给的时间,咱们是必须按期抵达的!如此说来,目前我军就只有一条路走了。” “请大人明言”,接话的还就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周子良。 “咱们军资吃紧,而乱世又多匪,这一路过去不知还有多少好处等着咱们,白白放过了,真是心疼人哪!但若象目前这样找上去,时间又不够。既想发财,又不能违了骆尚书的令,唯今之计,也就只有分兵一途了。”,看来这个想法并不是军马使大人一时脑袋发热的产物,是以他说话时大是胸有成竹。 “如何分法?” “本使带二百兵押送辎重,循官道往东北沧州,其他八百兵分做四队,每队二百人从不同的方向进军,五队兵马之间最远距离不得超过二百里,以便于联络,咱们得象篦子一样,将这路上的匪寨都梳理一遍。咱是孤穷之军,若连这天予之财也不要,岂不是太傻了!”,眯眼一笑,唐明轻轻拍了拍脑袋,才续又说道:“带队的都给我记好了,这一路上过去,长途奔袭、潜伏夜战……只要是你们能想到的作战方法,都给老子狠着劲儿的操练,你们放心,有发财的刺激,就算是操练的再狠,这帮兔崽子也是心甘情愿。总而言之,咱们既要发财,也要提高行军速度,还要借这些战斗力不强的土匪替咱们实战练军,诸位以为本使的这个主意如何呀!” 第七章 发财 砸我呀!来砸我呀!点击、推荐、收藏,都来咂我吧!!! ~~~~~~~~~ ~~~~~~~~~~~  ~~~~~~~~~~~~~  ~~~~~~~~~~~~~~  ~~~~~ “大人的主意简直就是一举三得,末将以为大大可行”,主管军中粮草财务的户曹参军李耀星一听到能四处捞钱,当即眼睛笑成一条缝的出言赞同道。 “土匪皆是乌合之众,战力既弱,又是真刀真枪,以之训练军士,损失既小但收效极著,大人好算计”,继李耀星出言附和后,主管军事的兵曹参军周子良也是点头认可道。 功曹参军张士元见他们如此,想到不会再耽误行程,遂也默一点头,至于其他的那些带兵校尉们,听到这等好事早已是眼睛发红,那里还会反对? 午饭后不久,这支上午刚刚发了一笔的军队就已集合完毕,等待着他们衷心爱戴的主将开始训话。 看了看群情激昂的军士,脚蹬青石一手摸着自己油亮光头的军马使大人还没说话,就引来一片欢呼声。 “兔崽子们!事情你们已经知道的清楚了,多余的老子也不想多说,就两条,第一,发财归发财,但别忘了你们是朝廷军队,有谁敢祸害老百姓的,老子绝不饶他!”,面容如此冰寒、语气如此森冷,以至于见惯了军马使嬉皮笑脸模样的军士们不由得心底突的一跳。 可惜这带兵军官该有的威严军马使大人没能保持的太久,随即就是哈哈一笑道:“第二条,都他妈放机灵点儿,给老子活着回来,喝酒吃肉的好日子还在后边!”。 这一条出口,轰然而起的笑声之后,又是许久不曾停息的欢呼声。 “三十四天后午时,全体在瀛州束城集合,逾时不到者,军法从事!仗怎么打是你们的事儿,本使不管,但有三条儿务必记住,第一,军纪,绝对不能祸害老百姓,这是死命令!万一真有这样的典型,留两个活着带回来,本官有后用;第二咱本钱少,所以伤亡最多不能超过二成,一到这个点儿,立即结束任务,向我中军靠拢;第三,如果与当地正规军相遇,不能硬来,保住兄弟们是第一要务。都记住了。”,看着即将起行的周子良等四路统军将领,少有正色 中唐穿越演义 第 7 部分阅读 规军相遇,不能硬来,保住兄弟们是第一要务。都记住了。”,看着即将起行的周子良等四路统军将领,少有正色的唐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肃容交代。 “谨遵大人军令!”,异口同声的回答,甲胄齐全的四人行了个整齐划一的军礼后,随即反身上马,带领各自的分队四散远去。 眼看队伍远去不见,军马使大人转身向户曹参军的第一句话就是:“兔崽子们都去吃自己了!老李,快算算,分兵以后,咱们能省下多少军粮……”。 ……  ……  ……  ……  …… 乱世多生匪,自天宝间安禄山起兵以来,素来民风彪悍的河北大地上更是如此,这些啸聚山林的好汉们占山为王,日子很是过的快活。因他们山寨所在多地处偏远,又是能打能走,是以正跟李唐军队打生打死的大燕军队,无法也无暇花费本就吃紧的粮饷来“照顾”他们。 所谓上的山多终遇鬼,又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过了五年多大碗酒、大碗肉的好生活后,一向得意的河北群匪终于遇到了门楣煞星。 唐上元二年,即燕显圣元年,在南起相州、北至莫州、西达恒州、东抵棣州的广大地域上,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兵分五路,对隐匿山中的绿林好汉们发起了百不漏一的进攻,初时这支身穿皮甲、手执长弓单钩矛的队伍还有正规军队的样子,倒也与好汉们来了几次硬碰硬的交手,但随着他们损失日大,这些个带兵官们无奈之下也不得不改变战法,奔袭、夜袭种种手段都亮了出来,随着伤亡愈小而收获愈大,被黄的白的刺激的两眼发光的军队到最后竟是连打闷棍、下药、绑票、放暗线等土匪专用也给弄了出来,总之原则就是一条,自己尽量减少损失,而收益必须最大。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单以训练、兵源素质及武备情况来说,土匪们与正规军相差本就不可以道里计,而一旦这样的正规军放下了架子,黑眼珠只认识白银子,什么卑鄙手段都使的出来的时候,土匪们更是再无还手之力,一时间,在横跨十四州的地域上,一条条绿林好汉相继失风、一个个山寨被抄,江湖之乱,大有更甚于隋末三十六家烟尘起河北的架势。又恨又怕之下,这些比土匪更土匪的军队竟是被好汉爷们公称为“豺军”,以讥讽他们比狐狸更狡猾,比狼更饥不择食。 ……  ……  ……  ……  …… 河北道冀州,堂阳 这是一家废弃的驿站,衰草断壁之间仍可见其开元极盛时的辉煌,但经过五年多战火的摧残后,这家占地广大的驿站也如同大唐千百个同类功用的建筑一样,被弃置荒废,而此时,大燕朝沧州军马使中军就驻扎在这里。 这是一颗油亮的光头,在夏日的夕阳映照下,这颗圆丢丢的脑壳反射出了一层灿黄的光辉。光头下面,是一张二十来岁稍显英俊的脸庞,而在脸上方的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此时正散发着道道贪婪而深情的眸子,似乎它正看到的是分别千年的恋人。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呀!没想到,这些狗日的土匪这么有货!老子这一躺上任,倒也值了。”,轻轻的放下手中一柄造型古朴、镶金嵌银的铜镜,沧州新任军马使大人惬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眯眼说道。 而他旁边站着的正是户曹参军李耀星,自唐老爷决定“剿匪”以来,这个昔日总是有气无力的半小老儿嘴就没有合拢过,即便是再累的要死,他也依然是一副红光满面、精神头儿十足的模样,混似吃了“回春丹”的嫖客一样。听军马使大人说话,这二十余日来始终眼睛就没有真正睁开过的参军大人嘿嘿一笑道:“大人拿的是金银平脱羽人花鸟铜镜,还有旁边的这个,那可是正宗的镶金兽首玛瑙杯,不说这工艺,单论材料就得值多少钱!要说这是土匪的家当,那是打死我也不信。还不知道他们是从那个大户人家弄来的。嘿嘿,不过要说,咱们这次倒的确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噢!你这话倒是有些意思,说来听听。”,自听说玛瑙杯三字,兵马使大人的手就再也没离开过它,就算说话,也还是紧紧把它抱在怀里。 第八章 变故<一> 票票儿!票票儿!我的票票呀!!! ~~~~~~~  ~~~~~~~~~~~~   ~~~~~~~~~~~~  ~~~~~~~~~~~~~ ~ “要说这自古以来黄河以北就是最为富庶的地界儿,所谓三河膏壤,那也不是白叫唤的!开元前百年无战事,月积年累的,这地方有钱人家多了!后来安圣为杨国忠奸贼所逼而愤然起兵,其时,这河北又是后方之地,也没受什么损失。虽然第二年因颜家兄弟谋叛而战火再起,但毕竟元气未伤,说来,这些个大户人家的百年积累,最多的还是被土匪们给弄了去,这几年朝廷军队又无暇顾忌他们,不想这回,倒被大人大发了利市!看看这个鹦鹉纹提梁壶,若在开元年间,没有六十缗钱,那是想都别想。”,摸着身前车上那把银底金花的提梁壶,户曹参军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一刻停歇。 这番话说的军马使大人心中大是舒坦,摸着油亮的光头惬意道:“都是好宝贝呀!不过咱们总算是出了邢州地界,不瞒你老李说,带着这些东西在老薛的地盘儿上走,本使还真就没睡过好觉!对了,说起来也都二十多天了,周子良这四队,怎麽就没一个回来的?几乎天天都有东西送回来,我就不信他们的伤亡就没有一个不到两成的?”。 “那是大人运气好,皇上登基之初,安抚这些地方实力派将领,老薛呀!也被召到洛阳了,要不咱们能有这么顺利?至于说四队,这些人跟土匪现在就没有一个是真刀明枪干的,都是什么招儿损来什么!再说,他们现在都在收编人马,两百人?就昨天王攀峰队传回的消息,人家现在已经是手下八百多人马了!而且,他这一队还不是最多的。回!现在这些人都是红眼珠只认识白银子,不到最后期限,谁也别想见着!”,这李耀星职司户曹参军,每次各队送回的战利品都是由他经手,是以对各分队目前的情况反倒是他最为熟悉。远非每日只是问问行程的唐老爷可比。 “这么多!个兔崽子,老子让他们招人了吗?只图眼前痛快,以后怎么办?一队八百人,照这势头下去,到沧州还不得给老子整出个四五千人出来,这不是扯淡吗?再说了,他们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土匪,那可都是土匪,这号子货让老子怎么带?把一群子土匪带进沧州,老子以后还怎么干这军马使?总不成天天去剿匪吧!去,马上给他们送信儿,不管现在怎么着,最后到瀛州的,每队不能超过三百人,都是些猪脑子,发一点小财就不知道算账了,也不想想几千个汉子长年累月人吃马嚼的,那得多少粟米才够?去,马上去!”,军马使大人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只让老李参军一时醒不过神来,他刚才说这番话,很有趁唐老爷高兴凑趣儿的意思,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那个带兵官不想手下人马更多一些?且不说这些土匪是自愿投奔,单说大燕及大唐的军队现在都是靠抓壮丁维持,而且还是下至十六,上至六十那种饥不择食的乱抓。可自己这位大人倒好,送上门的精壮都不要,再说,这土匪论战斗力,无论如何该比那些刚放下农具的泥腿子要强吧!及至听到最后,老参军才总算明白,原来自己这位大人还是个扣儿,竟是只想着进,半点也不愿出的! 热脸贴上个冷屁股,老李参军见唐老爷板着脸的模样,也不再多说,转了出去找人分传军马使大人的最新紧急军令。 眼见翻身上马的传令兵刚要走,却见军马使转了出来,扬着手道:“慢着,再跟他们说一声,每队立刻给老子抽一旅人马回来,中军带着这许多惹眼的东西,不加强护卫是不行了,跟他们说清楚,抽回来的这一百人,必须是老子的正规军,别他娘的整些乌龟王八蛋回来凑数!快去!” “这下也不怕人多费粮食了?”,看着唐老爷油亮的光头,李耀星忍不住心底嘀咕了一句道。 其时史朝义登基未久,忙于整顿内部,固然是无力发兵;而居于优势地位的李唐内部,也因内斗不休而难兴战事。正是在这样的一种大形势下,处于大燕腹心之地的河北,倒是难得的保持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也正是借助于如此形势,一路低调而行的沧州军马使中军,却也顺利的到达了瀛州乐寿城外,眼看离束城也不过两三日行程。 “前排起盾,后排出弓,快快快!”,眼见乐寿城以远远在望,身后却传来连片健马的奔驰声,唐明心下一紧,当即挥手下令道。 这些日子来,中军这百人一旅的五旅军士,早已被军马使大人的不定期集合给折腾的死去活来,故而此时虽是听到突发指令,却也是反应迅速,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紧紧护住车队的三山天地阵已汇聚成形,数百支寒光闪闪的箭矢指向声音来处。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大,却是有近四十骑相貌装束不类唐人的骑兵在追赶前面五骑。 “老李,他们叽里咕喽的在说些什么!”,听着那后面的骑兵嘶哑着喉咙叫嚷不休,听不懂这语言的唐明摸着光头侧身向李耀星问道。 “顿莫贺特勒,牟羽可汗请你到哈刺巴刺合孙城一叙兄弟之谊,绝无伤害之意,还请特勒不要多疑,莫使小的们为难。”,几乎是同步翻译了这话,李耀星脸色一变为唐明解释道:“这些都是回鹘人,牟羽可汗是刚登位的回鹘皇帝。特勒是亲王的意思,这前面跑的应该是牟羽的亲族兄弟,至于哈刺巴刺合孙城,则是回鹘都城。” “回鹘?”听老李一说,口中喃喃自语的军马使大人那里还不明白,看来这无外又是兄弟争位之事了,不过却被自己给撞上,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这前后两拨骑士已是越来越近,出乎军马使大人意料之外的是,那个面容刚毅,看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顿莫贺,突然就满脸做出欢喜之色对着他欢呼大叫起来。 第九章 变故<;二>; 票票呀!票票儿!一日不见兮,如三秋兮! ~~~~~~ ~~ ~~~~~~~~~~~ ~~~~~~~~~ ~~~~~~~~~~~ ~~~~~~~~~~ ~~~~~~~~~~ “老子又不认识你,冲我鬼叫个啥!”,军马使大人刚嘀咕出这一句,随即心中一动,脸色大变道:“坏了!”。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知那顿莫贺叫了什么,后追的四十余名回鹘骑兵当即色变,取过身后的长弓挂箭就向沧州军急射,这些人弓马娴熟,纵然是在奔驰的快马上,也是箭无虚发,瞬时之间,沧州中军已有数人中箭倒地。 陡然遭人攻击,沧州中军随即还击,一时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回鹘骑兵虽然弓马更为娴熟,但不敌沧州军人多,加之又无彭排护身,不过片刻功夫已是有十几人被射落马下,那领头的汉子见状,狠狠的盯了满脸苦色的光头将军一眼后,口中打个呼哨儿,拨转马头带着剩余的三十余骑遁逃而去。 “狗日的,好他妈歹毒的借刀杀人,还想走!来呀!把这五个兔崽子给老子捆了!”,饶是军马使大人反应的快,但已无力阻止事情的发生,平白无故损失了十多个手下,还被人白当了回枪使,这份郁闷更使唐明心中跟吃了苍蝇一样,见那后追的回鹘骑兵退走,他当即指着正拱手为礼后策马欲去的顿莫贺怒喝出声道。 直到顿莫贺等人被死死的绑成了个粽子,军马使大人心中的气才稍稍缓了一些,也不对他多加理会,转身道:“奶奶的,今天这事儿还真他妈窝囊!去几个人,快点把那些无主的战马都给老子牵回来,这些可都是好马,一匹得值多少钱!” “大人,大人”,正在唐老爷指鸡骂狗的当儿,忽觉衣袖一动,却是那满脸急色的李耀星正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本使正烦着呢?有什么话快说。”,两人走往一边,唐老爷张嘴就是个火气十足。 “大人,咱们惹大麻烦了。今天那后边追的肯定是牟羽的护帐亲兵无疑,咱这稀里糊涂的杀了他十几人,后面的事而可不好办哪!大人还要早拿主意才是。”此时的李耀星脸上那里还有半点笑意。 开元天宝中,大唐国势固然是由盛转衰,但其周边的土蕃、回鹘及更远些的大食国,却几乎是同时到达了本民族历史发展的最高峰。西边的土蕃继吞并大小羊同后,更是兼并吐谷浑及孙波部落,统一高原;而北边的回鹘则是彻底打败草原传统霸主东突厥,尽有其地而建立汗国,国势堪称一时无双。至于葱岭之西的大食更是强横,在唐朝日落长河的同时,这个由穆罕穆德建立的政教合一之国,历四大哈里发的励精图治,武力扩张,却是建立起了地跨亚、非、欧三洲的大帝国,这些粗略的史实唐明还是知道的,所以李耀星此时的害怕倒也可以理解,自安史之乱以来,回鹘借出军为唐平叛之机,大肆于中原扩张势力,当其时也,回鹘人在唐朝境内可谓是无人敢惹,纵然是大燕朝廷,也因不欲与回鹘彻底决裂而对其容让三分,这也是这些回鹘骑兵能在此地出现的原因了。 “怕什么怕,现在这个顿莫贺不是还在咱们手中吗?有他在,咱们就不是一点本钱没有,后面的事儿以后再说。”,莫名其妙的招了这样的强敌,本就窝火的唐老爷更是郁闷,只是现在也想不出对策,只能暂时搁置了。 “好马呀!大人,这回咱们发财了,这可都是大食马,您看看这品相,早知道那些兵一个也不能放过了!三十多匹大食马呀!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正在这时,一个急促欢喜的声音传来,却是旅帅窦鹏兴高采烈的牵了匹马走了过来。 这匹马明显与唐马不同,首先是身量长大,足比普通的唐马要高上一个头,其次是它的肚腹极小而脚腕尤长,一看就是善走千里的良驹。神俊的品相配上一身雪白无杂色的鬃毛,这匹马真个是夺人眼目。 “人都说阿拉伯马是世界三大名马之一,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是第一眼看到,唐军马使立即喜欢上了它,当下也无二话,几步上前接过马缰,抬腿动步间已是翻身上马。 随意的两圈儿溜达下来,再下马时,军马使大人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中军稍做休息处理了尸首之事后,这支队伍又继续向前进发,至于那顿莫贺几人,则被绑的严实装上了运货的大车,无论这个回鹘铁勒说什么,唐老爷还就是对他理也不理。 行行复行行,三日后上午,中军队伍已是到达瀛州与沧州交界的束城地方,扎营完毕后,军马使仰头看了看逐渐上移的太阳,便边呷着葡萄酿,边等待着手下各分队的回归。 天近正午,这一片谷地四周突然扬起四道漫天的烟尘,在人嘶马叫的喧闹后,自四个方向分别出现了支支带着许多骡车的长长队伍,而此时远远看着这一切的沧州新任军马使大人,却是脸色越来越黑。 “三百人,这就是你们的三百人,到底是老子的命令传达的不清楚,还是你们不识数?”,见四支分队主官都违反自己的军令,愤怒之极的军马使大人在自己的中军营帐中咆哮出声道,“好你个周子良,身为兵曹参军,居然敢带头违反军令,莫非你以为本官的军法都是假的?”。 自东都洛阳一路东北而来,手下的这众将官们看到的都是唐明嬉皮笑脸的没正形模样,倒从不曾见过他如此雷霆震怒,此时这一发火,这几个分队主官心底还真是发虚,尤其是见他抬了军法出来,周子良蓦然又想起这位军马使的旧事来,身子忍不住一颤。 正在他欲出言为自己辩解之时,忽听账门处传来一阵喧哗,怒气勃勃的唐老爷当即几个箭步蹿到门口,也不掀帘,已是张口高叫道:“吵什么吵?” “回大人,前边……有军士们自己打起来了”,顺着那军士的手指看去,果然见前方许多人正聚成一个圈子,隐隐还有叫好声传来。 第十章 佛爷 叶子下周时间较多,为感谢大家的支持,特决定从明天起,开始一天三更,分别是中午十一点左右,下午七点左右和晚上凌晨左右.如果临时有事,时间上有所变动,也绝不会耽误三更的频率.日子不过了!大家收藏,推荐、点击呀!谢谢! 另:丢人了,真是丢大人了!叶子现在的收藏简直说不出口,望各位还没有收藏的书友大大们帮着收藏一下.谢谢! ~~~~~~~~~~~~~~~~~~~~~~~~~~` 回头恨恨的瞅了周子良他们一眼,军马使大人已当先向外走去。 众军聚集之地,本是一个瀛、沧两州交界处的谷地,此时山谷的正中,正有大群人围着个小小的场地,口中还是喝彩连连。 疾步来到场边,还不等他出言制止,看清场中情形的唐军马使心下骇然不已。 只见此时场子正中,正有一个穿短布直辍、黩鼻裤的胖大汉子正举着一块大石缓缓绕场行走,而那青石很是巨大,论重量怕不有三四百斤?而这面如弥勒的胖汉脸上却无半分吃力的神色。 直到一圈走完,这胖汉将手一撩,任巨石在地上砸出个大大的深坑后,才哈哈笑道:“就凭洒家这本事,莫非一个旅帅也做不得?还有谁不服的,尽管站出来。” “好狗贼,杀二寨主的就是他,兄弟们,上!”,说话之间,已是又有三个青布短衫的汉子跳入场中,三面合围就象那胖汉攻去。 场中拳来脚往,旁观的唐明却是越看越惊,这面不变色的胖汉分明是有功夫在身的,纵然是被三人合围,也无半分惧意,反是哈哈大笑的迎上前去,一时打的兴发,他更是在大笑声中摘了头上的濮头帽,露出个比军马使大人更亮的光头,头顶正中,九颗豆大的香疤清晰可见。 “香疤!啊,是佛爷,是佛爷!”,他这一露光头,随着场边一声惊呼,随即引来和声如潮。 “这胖汉本是河南道一个寺庙里和尚出身,后投入我大燕军中,此人自投军以来,作战极是勇猛,昔日邺郡我朝与残唐九节度联军大战中,他更是单骑冲阵,生擒敌颍州节度使,由是一战成名。因他长的象弥勒,又常以‘佛爷’自称,是以军中也都称他为佛爷,纵然是不曾见过他的人,也大都听说过这个名儿。前岁河阳之役中,我军战败,他也没了踪影。众人都道他已经死了。不成想此次在平阳寨却被末将找到。后来一路上有三座匪寨山门都是被他用巨锤打破,立功着实不小!”,随后跟来的周子良低声为军马使大人解说了这胖汉的由来后,见唐老爷面色似有松动之意,忙跟上续道:“我朝与残唐连连大战,多有离散的军士藏身山林匪寨的,这次咱们四支分队能如此顺利,也多是仰仗了他们,咱们虽是违反了大人将令,但带回的却没几个是土匪,说来也不过是离散的将士重归朝廷军队,有了他们,虽然暂时多用了些军粮,但招募新士卒及训练的钱也是省了!这样一算,咱们还是个赚钱的买卖,请军马使大人明鉴。”,跟了这位大人数十日,兵曹参军对自己顶头上司的脾性倒是了解的清楚,说来说去,还是着落在一个钱字上。 其实看到场边这许多生面孔强健的体形及布满老茧的手,唐明已是意动,再听周子良一算账,更是觉的划算,口中虽然不说,但心下已没了当初定要赶走这些土匪的心思。 正在周子良说话的当儿,佛爷已是肘击脚踹将几人放倒在地,引来全场一片如雷采声,“将一路上违反了军规的报上来,击鼓聚军!”,轻轻的留下这一句,军马使大人领着花花出人群而去。 第十一章 生意 票票儿、票票儿!收藏!收藏! ~~~~~~~~~~~~~~~~~~~~~  ~~~~~~~  ~~~~~~~~~~~~  ~~~~~~~~~~~  ~~~~~~~~~ 嘱随行的家人不得踏出车驾,在余音袅袅的战鼓声中,当唐明到达谷中平地时,三千八百六十七名军士已经聚集完毕,边看着前方高台上被五花大绑的数十名士卒,边等待着军马使大人的到达。 “百姓完税纳粮,将士守土卫国,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场中诸位都曾是我大燕正规军士,这道理当无须多说。此次剿匪行前,本官曾一再交代,军纪首条即是不得祸害百姓,但仍有这三十七名军士不遵军法,违我将令!对敌猥琐怯战,对内凶残成性,这等目无法度之部下,留之何用!”,登上高台,眼若冰霜的军马使大人冷冷将那捆缚的三十七人扫视一遍后,朗声说道,阳光下他那平日嬉笑不禁的脸上此时只有说不出的冷酷。 “来呀!砍了他们,以正军法!”,随着这一声平淡而坚定的号令,临时搭建的高台一侧,早涌上数十名准备已久的中军士卒,随着三声鸣锣敲响,血光乍现,三十七颗大好头颅已是滚落于地,只将适才还是嗡嗡声响的军士方阵惊的鸦雀无声。 其时,安禄山反唐已有数年之久,燕唐双方连年征战,士兵待遇既差,又需他们卖力厮杀,有感于此,双方主将为安抚军心,不免松弛军纪,允许军士略有小补,甚至更有一等将领亲带军士纵兵抢掠百姓的,这也是为何短短六年之间,昔日富庶的三河之地如此千里无鸡鸣的原因,久已习惯于此,后又投身山寨为匪的前大燕军士那料到刚第一次见到新任主将,便观摩了如此血腥的一幕,一时又惊又怒,在这无边的静默中更有丝丝能量酝酿发酵。 静默了片刻,适才还是面如寒冰的军马使大人忽然淡淡一笑,高声道:“有罚必有赏,是为为将之道。众位军士虽落身草莽却能心向朝廷,本官甚是欣慰,特此通告,此次剿匪所得,除三成充为军资外,其余无论先后新老,一体平分。另有功勋者,依功劳大小,再行赏赐!今后,众军凡能遵军纪、勇杀敌者,本官绝不亏待。”,看着高台四周满满近百辆满载的大车,稍稍的沉静后,唐明的这道通告将众军聚集的能量激发为一片漫天的欢呼,殷红的血色背景下,光头熠熠的沧州军马使大人就以这样一副赏罚严明的姿态走进了士兵的心里。 “李参军,分捡战利品,迅速下发到位,别让军士们以为老子是放空话。”,中军营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的唐明对李耀星吩咐完毕,随即转过身来对兵曹周参军道:“趁热打铁,立即抽调可靠军士,组织军法队。名字嘛就叫‘宪兵’,从即刻起,本官要让沧州军士熟悉并习惯他们的存在。” “宪兵!”,听着这前所未有的名称,周子良微一愣道。 “对,是宪兵,这些人由我中军大营直辖,无需上阵搏杀,专司对内纠弹众军军纪,今后凡有违反军纪之士卒,一体由他们处理,本部主官不得插手干涉。去吧!”,目送周子良出帐而去,唐明扭过头来对仍未离去的李耀星道:“怎么还不去办差。” 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满眼不舍的李财迷苦着个脸色道:“大人,咱这次的战利品可有许多都是大家豪宅出来的好东西,兄弟们未必识货,即便认得,以如今三河破败的样子,怕也难喊起价来,到时候这些兔崽子们倘若都是三瓜俩枣的卖了,可实在是心疼人!”,一句话说完,这李耀星还牙疼似的吸溜了一下嘴。 “言出必行,令行禁止,此事关乎本官威信,绝不能拖延,必须马上去办。至于能卖出多少钱,这就不是本官能操心的的了!倘若他们都成了富翁,还能用心卖力打仗?倒是咱们这三成,如何能物有所值的卖出去,还实在是伤脑筋!”,想着帐外那一车车的战利品,素来嗜钱如命的军马使大人陡然生出满腔的忧愁来。 “这事倒也好办,大人莫非忘了咱们营中的那位客人”,看来此事李耀星竟是思虑已久,此时一听唐明提出,当即跟上接言道。 “你说的是那个借刀杀人的回鹘王子”,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满脸笑的李参军一眼,唐明顿时来了兴趣,招手道:“来,老李,好生说说!”。 嘿嘿的搓了搓手,李耀星凑的极近,连环眨动着一双老鼠眼道:“咱们这次好东西是弄了不少,但若是不能换出钱来,就什么也不是。象这些大户人家用的东西要卖,不外乎两条路,一是对内,一是对外;如今三河残破,对内要想卖出价钱,就只能往江南打主意,但那是残唐地盘,先不说到底能卖出个什么价钱,单就是这一路兵荒马乱的,想平安运过去也是千难万难,所以对内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见自己的话说的唐明连连点头,李参军愈发兴奋,顺手拿过军马使大人的茶盏一饮而尽后,用袖子一抹茶水淋漓的嘴角道:“既然不能对内,那就只有对外了。其实早在天宝间,这天下的商人除了波斯就属回鹘,尤其是随着波斯国灭,而回鹘国势渐长,这西出域外之路就几乎全被回鹘昭武九姓商胡掌握,那顿莫贺至不济也是个王子,只要他能帮着搭个桥,咱这些东西借商胡转手卖到西域小国,最少也是中原十倍之利,大人想想,这得值多少钱?”。 他这一解说,唐明倒是明白了其中缘故,原来这李耀星的意思是借助丝绸之路将东西转手中亚,甚或欧洲各国。自天宝末安禄山乱起以来,这条黄金通道便被回鹘商胡掌握,大唐及燕朝商队要想通过实是千难万难,而那顿默贺既然是回鹘“特勒”,想必这点人脉还是应该有的。 在钱上一点小亏也不肯吃的唐军马使大人听得有这等好事,那里还有半分犹豫,几乎是李参军话刚一说完,他已是一拍脑门,迭声吩咐道:“来呀,备宴款待尊敬的回鹘顿莫贺王子。” 第十二章 王子 今晚最少还有一章,如无意外会在凌晨左右上传,感谢大家支持!!!! ~~~~~~~~~  ~~~~~~~~~~  ~~~~~~~~~~  ~~~~~~~~~~  ~~~~~~~~~~  ~~~~~~~ 当日,唐军马使只是在马上匆匆看了顿莫贺一眼,随即被他的借刀杀人气的一佛出世,不由分说便命人将他按倒在地绑了起来,此次再度相见,连他也不由得承认,这回鹘王子实在是个光彩夺目的草原好男儿。 健硕的身量、天然卷曲的浓密黑发、刚毅如刀的五官,这回鹘特勒似乎天生就是一轮草原上的太阳,注定要引人注目。他刚一走进沧州中军大帐,连盘腿坐于榻上的唐明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军马使大人自惭形秽的摸了摸光头,索性两个跨步迎上前去,结结实实的给他来了个熊抱,口中满含热情道:“欢迎我最尊贵的王子,您的心胸象草原一样广阔,定然能够原谅您最真诚的朋友那一点小小的失礼。” 刚才还是被捆成肉粽似的阶下囚,此时却突然成了最尊贵的客人,饶是顿莫贺以智计名传于草原,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但他端的是个好角色,不仅微笑的脸上没有半点色变,反是也紧紧的拥抱了一下唐明,看他们那亲密的模样,任谁也会以为他们必然是多年不见的挚友。 “客人嘛,有意思!”,口中喃喃一句低语,顿莫贺随着唐明的揖客之势,转身上榻盘膝坐定。 随后,却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唐明不开口说话,那俊伟的顿莫贺也是片言不发,面上保持着笑意的同时,以最合乎礼节的姿态快速进食。 “好小子”,看回鹘王子在如此情势下还能这般从容,唐明心底欣赏赞道,直到一大盘羊肉脍即将告罄,他再也忍不住的一声长叹道:“顿莫贺兄仪容俊伟,风姿宛然,实令小将心折;尤其是前日兄行那‘借刀杀人’之计,虽令小将部下折损甚众,但也对兄之急智钦佩不已。本拟近日前嫌尽释后能朝夕请益,但时不我待,徒唤奈何呀!……来,请满饮此盏,为兄能重返草原一壮行色。”,看自己素日粗俗的主官突然开始文绉绉起来,还如此强装英雄,陪坐的李耀星等人不免心下一阵恶寒,虽不明白他这一番话的含意所在,但也配合的举盏相邀。 “将军何出此言?”,流利的汉语没有半分障碍,闻言微一挑眉的顿莫贺面上微笑不变的和煦问道。 有唐一朝,周边各族甚至远隔海外的扶桑小国,那些上层人物都以着汉服,习汉语为荣,是以对顿莫贺流利的汉语并不吃惊,唐明面做苦色道:“当日兄行借刀杀人之计,小将一时气愤,连日来对特勒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顿莫贺兄莫要与我这粗人计较,这一盏就算小将赔罪了!”,咕咚一声将盏中酒浆饮尽,军马使大人一任嘴边酒汁淋漓,续言道:“就在今日,回鹘信使到来,小将才知顿莫贺兄竟是贵为王子之尊,这等风姿,这等智慧,小将本有高攀结交之心,奈何令从兄牟羽可汗却是思兄甚切,急着要接兄回去,刚刚误会冰消却又将做别,实在是可惜、可叹哪!”。说话声中,军马使大人更是感叹连连。 静静听完唐明的言说,再看看周遭陪座之人小心掩饰的容色,一丝灿烂的笑容在顿莫贺嘴角浮现,慢慢举盏呷了一口淳美的酒浆后,才见他微微一笑道:“将军是否介意与某单谈片刻?”。 这一“片刻”,就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其间声音高低起伏,甚或还能听到唐军马使愤怒的咆哮及顿莫贺讥讽的冷笑,等二人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走出帐幕时,天色竟是已到了夕阳西下时分。 拉手拍肩的送走顿莫贺,唐明看着他那健硕的身影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小子,对老子的胃口!”后,才将一纸信笺递给凑上前来的李耀星,“派个可靠的人到洛阳东市,去找一个叫阿萨勒的回鹘商人。”,交代完这一句,军马使大人便迈步向花花所在的轩车而去,只是走出不远,他似是又想起什么一般,走回对李耀星低声道:“战利品下发后,若有军士要卖,本官准你调用军中一切资源收购,但有两点要掌握好,第一,不能低于现在市价的四成;第二,事情要做的隐秘,不得让军士知道是本军所为,你好生谨细着办吧!”。 此次分发战利品,组建宪兵,加之重遍建制,诸事纠缠下,唐兵马使遂下令于这沧州边境上整修三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山谷正中,一队队军士按照建制聚集在一起比武较艺,而山谷一侧的草地上,光头闪亮的唐军马使却惬意的躺倒着身子随意的看着热闹,口中还不停唱着这莫名其妙的歌谣。看他这神态,还真是逍遥的紧。 想是那些军士们已经见多了自家大人的丑态,此时倒也并不吃惊,只是一门心思的投入关乎自己前程的比武中。反是那刚刚走出营帐的回鹘王子顿莫贺,饶有兴趣的注目良久,才带着一张笑脸向光头闪亮处走去。 “唯真英雄能纵情,将军行事率性自然,本王羡煞呀!”,不仅语音语调流利无比,就连这说话的谴字用语也是与唐人无异,回鹘王子的汉学功底委实深厚。 见是他来到,唐明懒洋洋的翻身坐起,吐掉嘴边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后,才随意的一抹油亮的头颅,哈哈笑道:“我是个粗人,只是不愿辜负了这大好的天气,那就扯到什么大英雄了,倒是王子不在帐中休憩,找小将更有何事?”。 注目山下良久,顿莫贺微笑着开言问道:“将军真要让属下士卒自选将领?”。 看了看山谷中龙腾虎跃的景象,躺倒身子在草地上的唐明不以为意道:“我这兵大多是新招募的土匪,又急着要用的,那儿有太多的时间来熟悉安排,索性让他们自己比武较艺,最起码还能让士兵心服,临阵指挥起来也方便。其实说穿了,不过是我这当主官的偷懒罢了,倒让王子笑话了。” 第十三章 民谣 下午出去了,晚上回来一看,书友们的意见还真是不少。叶子只是想写一个乱世中的小女孩子,却让书友误会要"罗莉"要"养成",还有的读者说花花会爱上唐大老爷,叶子看的还真是哭笑不得。笔力不够,给大家带来了误解,实在抱歉。 另:今晚换榜,推荐票极其重要,如果你看到这一章,请多花费少许时间帮叶子推上几票。无比感谢!!! ~~~~~~~~~~~~~  ~~~~~~~~~~~~  ~~~~~~~~~~~~~~~~~~~~~~~~~~~ 看着谷中士兵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久是带兵之人的顿莫贺那里相信唐军马使“都是土匪”的说法,只是他也并不点破,顾自言道:“他人领兵都是指派带兵官,军士只是被动应命,将军此举虽是不合常理,但若论迅速整军及提升战力,确是一良方。只是可惜……? 中唐穿越演义 第 8 部分阅读 纱伲恐皇潜欢γ司偎涫遣缓铣@恚袈垩杆僬疤嵘搅Γ肥且涣挤健V皇强上А?br /> 听他话说一半儿,本还是得意洋洋的唐明也无心再卖弄什么“竞争”的道理,吐掉口中的草根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骑兵太少,只此一条,任将军如何操练军士,在这三河之地上,也是只能防守,而进取不足。在如此广漠的平原之地,唯有骑兵才是争胜沙场的决定性力量!”,话语至此,顿莫贺的语调陡然拔高三分,而一头卷曲的长发也在风中飘动不休,一说到骑兵,他整个人都似暴添了三分神采。 “进取,为什么要进取,小将只是朝廷任命的沧州军马使,能保的一地平安就够了,还往那里进取?王子说笑了!”,脸侧向一方说出这几句话语,也不理会顿莫贺的脸色,军马使大人续道:“再说,如今小将已与王子结盟,特勒大人手握回鹘九姓中东部三姓的力量,其他更有外九姓中四姓支持,有了您这强力盟友在,小将只要亮亮大旗,想来也没人会为了贫苦的沧州去得罪您这位草原东部之王吧!其实若不是怕大军哗变,就连这四千人我也不想养,日日人吃马嚼的,着实心疼人哪!”。 原来当日二人在帐篷中一番秘议,唐明才知眼前这顿莫贺王子远非平常的空头王爷可比,回鹘虽是已习唐例定都哈刺巴刺合孙城,但其实管理仍是循旧俗,以九姓分别驻守管理着昔日东、西突厥所有的广大地域。而在这内九姓之外,随着回鹘的强大,更有外九姓依附而生。 顿莫贺与时任回鹘牟羽可汗移地健乃是从兄弟,自小俊伟且聪慧异常,身上流淌的也是纯正无比的王室血液。其人一向驻地偏东,手中掌握有内九姓之中的东部三姓力量,又因其待下宽严有度,更得外九姓其中之四的支持。虽绝对实力逊色于其从兄,但也端的是实力强横的一地诸侯。刚登位不久的牟羽可汗正是有鉴于此,才假兄弟相聚之名,希望将这个已隐隐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从弟骗往哈刺巴刺城予以诛杀,谁知事机不密,竟为顿莫贺在王城中潜伏的死士探得,冒死相告。走到半途的顿莫贺遂当即逃亡,只是归路已被封死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无奈辗转进入燕朝地界,希望能迂回而归,这一路被牟羽最为精锐的护帐亲兵追杀,近千护卫损失殆尽,若非机缘巧合借唐明行借刀杀人之计,这位草原的天之骄子难免就要遗恨中原了。 得知顿莫贺有这般大的来头,唐明心中大喜之下,也就没了要将使他大吃暗亏的回鹘王子交往哈刺巴刺合孙城的念头,两人在帐篷中纠缠了近两个时辰,而军马使大人口中所谓的结盟,也就是这两个时辰的成果之一。 想来是前日的谈判使顿莫贺认识到了这位光头粗鄙将军的无耻与虚伪,此时听到他说出这些无赖言语,倒也并不吃惊,别具魅力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也不再多说,顾自看向场地中的比武,一时的寂静中,只听到山风呜呜鸣响声。 “前方就是我沧州辖境,明日晨起,由本使自带八团一千六百名中军,护卫辎重沿官道向沧州城进发,其他二千四百人仍由你们四人带队,分路扫荡沧州全境,到大军会合的那一日,本使不希望听到我沧州辖下还有一个山匪的消息!还是老规矩,仗怎么打老子不管,但务必要将这些土匪彻底肃清,最后强调一点,有敢于违反军法者,定斩不饶!去吧!”,五日之后,粗步整修后完成建制的沧州新军开始了正式入境沧州的步伐,只是让周子良等人意想不到的是,等待他们的依然是剿匪任务。 “子良等等”,眼见周子良领命而出,唐明一声呼唤后,转过帅案边送他出帐,边低声道:“此次剿匪不同以往,沧州可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军法,尤其是不得祸害百姓这一条一定要把严。另外,该杀的就杀,手不要软。你这边做的越干净,百姓就越高兴,咱们今后的日子也越好过。这个意思你也跟他们三人说说,好好干,我在沧州置酒恭候你们凯旋。”毕竟这次要去的是自己的地盘,颇不放心的唐明忍不住一再交代周子良等人该如何行事。 “谨遵大人吩咐”,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周子良追上三位同僚,不一刻的工夫,整个大营号角声声,四位剿匪专使各带六百健锐,在留守士卒羡慕的眼神中鱼贯出营,随后又过了约个多时辰,中军才护卫着长长的车队越瀛、沧两州边境,沿官道向沧州首府沧州城进发。 沧州,地处九河下梢,乃河北道最东之州府,左邻瀛、德;右靠渤海;上接幽燕;下抵棣州。若论面积之广大,除幽州外,天宝间辖县十一的沧州,诚可谓三河第一,然而因其地处偏僻,又是土地瘠薄,旱、涝、虫灾绵延不断,尤其是沿渤海百里皆是芦荡荒滩,人烟难觅,自古就是重犯流配之所,所以竟使这广大的地域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穷山恶水之地。在许多统兵将领看来,即不占据交通要道,又是出产贫乏、兼且民风刁悍的沧州实在是不值一争,也只是缘于此,才总算给唐军马使留了个容身之地。 歪坐在轩车前辕上,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辖区之地的唐明,忽然远方隐约有童腔清脆的歌唱声传来道:“抛弃黄口儿,一乳恩情尽。但恨生不辰,莫怨父母忍”。 “这唱的是什么?”,听到这欢快的曲调下哀伤的文词,唐明忍不住随口问道。 他本不指望能有人回答,但一句刚说完,却听车中的奴婢双成接话答道:“老爷没听过吗?这两日奴婢听许多沧州孩子哼唱的都是这支民谣” 第十四章 沧州<;一>; 这两天书友的批评指正很多,在此叶子特别致以感谢!! ~~~~~~~~~~  ~~~~~~~~~~~~  ~~~~~~~~~~~  ~~~~~~~~~~~~~  ~~~~~~~~~~~~~ 听双成的答话,唐明已是明白其中原委,原来这几日大军驻扎,虽当地的那些大人们都是避之惟恐不及,但止不住许多天**热闹的孩子涌上来围观,而这支民谣就是她这时候听到的,只不过这些孩子年纪尚小,还不明白这简短的文词之后,隐藏着怎样撕心裂肺的伤痛,所以这隐约的歌声中,除了淳朴的童真外,竟是听不到半点悲伤。 想到这里,唐明不理会双成那怪异的眼神,喃喃自语道:“早听骆悦说沧州贫瘠,正常年景许多人家都是糠菜半年粮,听这民谣,如今竟是连孩子也养不活了。看来此地的官儿,实在是不好当啊!”。 中军前行甚缓,这一路行来,有别于昔日到幽州时的走马观花,此次亲历其地,唐明才算真实了解了安史乱中的河北,是何等一副民生水火的模样。而他一次次削减自己口粮分发给难民的行为,除了换来回鹘王子顿莫贺饶有所思的注视外,也让手下军士看向他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温情的钦服。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沧州景城县中军营地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与顿莫贺相处的日子虽是短暂,唐明却实在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此时分别在即,把盏送别,军马使大人语带伤感道:“是龙终要归于大海,谨此水酒一盏,祝王爷顺利回归,得偿所愿。” 对顿莫贺来说,眼前的这个光头男人实在是让他看不明白,看他谈条件时简直就是一个最会趁火打劫的无赖;而他抢劫土匪的行为,更是土匪中的土匪;再看他执行军法,实在是最无情的酷吏;而他对待花花时,又分明是最荒唐的慈父……从任何一个面看去,对这个人总体的评价都会得到完全不一样的判断。总之,眼前的这个身上披了一层雾似的沧州军马使明显跟周围的人都不同,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同,引得顿莫贺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若非时间紧急,他实在有兴趣与这个满口脏话的奇怪男人多多相处,听出了唐明语调中的不舍之意,回鹘王子心中也没来由的一动,随即一声豪笑,酒尽处,无语摔盏转身出帐而去。 帐篷外,早有近八百人的骑兵队伍正等候着他,只看他们娴熟的控马姿势及强健的身姿,分明都是百战之士,当先一人身躯尤其高大,光溜溜的头颅上那九点戒疤在松明子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此人可不正是近日在沧州军中大出风头的“佛爷”。? “大人,他们已经去的远了!”,直到这支以顿莫贺为首的队伍远远的消失在夜幕之中,户曹参军李耀星才凑上前来道:“八百匹上好战马,八百个军中最精锐之士,还有这许多粮草,换来的只是一句口头盟约,大人这一铺生意做的实在是太冒险了。万一……”。 “回鹘王庭中有皇室血统的王爷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唯有顿莫贺能在东部成就如此大的威势?为什么牟羽可汗会如此忌惮他,不惜使出暗杀的招数?这些你都想过没有。这小子虽然王爷的架子端的大了些,但实在是个人才。做生意!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惜老子本钱太小,要不然,还得把注押的再大些。一本万利的买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上的!”,仰头喝干了盏中的酒浆,习惯性摸着光头的唐军马使面带笑意,无限遗憾的说道。 “大人思虑深远,末将佩服。只是,就怕那牟羽可汗因此事迁怒我们,到时候……” “哈刺巴刺合孙城距此地千里之遥,所经地域又是不同势力纠缠,咱沧州又是处于河北道最后方,他还真能派大军过来?再者,只要顿莫贺能顺利回归草原,你以为牟羽可汗还有心思来理会我们这些小虾米?”调笑着回应了一句,唐明才又续问道:“到洛阳的人派出去了?这件事务必小心,可千万别搞砸了生意。” “这些宝贝可都是下官的命,大人尽管放心就是!”,说到这里,李耀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开始目光呆滞的嘿嘿傻笑。 军马使大人虽是爱财,但也看不惯这位参军大人一说到钱就发花痴的丑态,懒的跟他再说,扭身出帐查营休憩不提。 行行复行行,出景城往长芦,遇城不入的中军队伍在进沧州的第五天,就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传来,言说如今沧州四处的土匪都炸了窝,天天喊打喊杀不绝,但久已遭其祸害的百姓难免私下拍手称快。 从这凌乱的传言中听不出周子良他们又用了什么损招,唐明也无心探究,顾自带着剩余的八百中军打着沧州军马使的旗帜,以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姿态继续向沧州城进发,只是每当队伍经过一地,总有许多百姓对这支特立独行的队伍指点议论不绝。 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前行,第十二日正中,远处略显破旧的沧州城墙已远远在望。 沧州城外,十里长亭处,军马使大人果然恶性不改,见到前来迎接他的“英国管家”后,张嘴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就是:“怎么样?老白,宅子安顿好了吗?”。 “好我的老爷,现在咱就不说宅子的事了,赶紧进城,朝廷来的传旨中官正等着您呢!”,说话间,他己领了唐明换马,疾奔向沧州城内。 陡然听说有内廷宦官到,唐明心下一惊,不知又出了什么变故,顾不得看两边街景,直往内城而来。 第十五章 升官 安禄山反唐建燕后,为示与唐有别,进行了一系列动作,其中之一就是将地方州府回复汉时旧制,改唐时的州为郡。唐明下马走进沧州郡守府正堂,入目所见的却是一个老熟人。 “哎!小桂子,你怎么也到沧州来了,这月来不见,还怪想你的,既然来了,咱们正好亲近亲近!” 看着唐明灿烂的笑脸及越伸越近的手,身为当朝燕皇贴身八监之一的小桂子,苦着脸挤出一副笑容,也顾不得官场规矩为他引见堂中一侧坐着的郡守,急于脱身的他摆动杨柳腰,掏出怀中的黄绫圣旨,展动曼妙的喉舌开腔道:“圣旨下,沧州兵马使唐明拜领”。 其时,唐明的手距离小桂子的“如花娇颜”不过零点零一公分,见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虽万分不甘心,却也只能低了身子听侯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照例是来了一大串,到最后唐明才知道这封诏书的真实用意,却是在这短短月余之后,他竟是又官升一级,坐上了正五品上阶沧州节度留后的位子。 “短短月余,唐大人官职又升,小的恭喜了!”,念完诏书,小桂子随口道了句喜,不待正起身的唐明有所表示,随即续道:“只是这次小的出宫已久,怕大家身边不得人用,因此就不叨扰大人,这就随哲公动身回京了,大人勿怪!”。 一句说完,不容唐明近身,小桂子又是纤腰款摆,带起一阵香风向旁坐的一位须发皆白,正颤微微起身的老者走去,随后二人竟是大反常规的就此消失不见。 “狗日的,老子又没得罪你,这样瞅我。”,回味着那老者转身间看向自己那鄙夷的眼神,百思不得其解的军马使大人心中恨恨骂道。 “老白,这是什么意思?皇帝为什么升我的官儿,还有那老儿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着寂静的正堂及桌上显眼的黄绫圣旨,唐明向刚刚代送小桂子,转身进堂的老白问道。 毕竟是银子好使,白越微微一笑开言道:“刚才那老者名李哲,本是此州郡守大人,据说此人与当今陛下颇有渊源,所以这次借新朝初立,求了个礼部侍郎的清贵职司。他奏章到京,陛下念他年高,也就允了。只是这沧州却没了主官,还是骆兵部向圣上建言,沧州由郡改军镇,让老爷就近接任,好在沧州贫瘠,倒也没人来争,不过为怕有骇物议,还是加了个‘留后’的名目。虽然留后不太好听,但毕竟沧州这一亩三分地上都由老爷做主了!老奴在此恭贺了!”。 所谓节度,就是地方军、民、政一体统管,而‘留后’却类似于后世的“代理、暂署”,就是说虽然能全权管理,但名分上还算不得正式。虽然在官阶上只是小小一阶的差别,但节度留后与只能管理军务的军马使相比,在权利上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升官毕竟是好事,唐明也不在意那“留后”不“留后”的,心中感叹骆悦够意思的同时,口中早笑骂出声道:“好你个老白,都是自己人,还给我来这一套。” “升官当然是好事,但老爷且慢高兴!” “什么事?快说” “小的带下人们比老爷先到,据这半月走访所得,刚刚出去的李哲别看是一副和善长者的模样,但若论做官,可实在是不怎么的!任职此地五年,只怕是沧州地皮都被他刮低了三分。听说他这次回京,单是随行车马就有四十七辆之多!虽然因为地处偏僻,沧州地方不曾遭遇战火,但天灾加上‘**’,老百姓照样都是精穷,几十万张嘴等着要吃的!大人,你这位子只怕是不好坐啊!”白越显然知道自己这位新主子的命门所在,短短几句话顿时撩拨起了唐明的满腔怒火。 “刮地皮是吧,狗日的财由他发,屁股由我来擦,天下那里有这等好事?”,养几千人的军队唐明尚且日日叫穷,如今要负责养这几十万精穷的百姓,还不让他抓狂,略一沉吟后,他随即道:“老白,去看看中军进城了没有,顺便把猴子老六叫来见我。” 这猴子老六就是当日林虑县铁熊寨中斥候,瘦成一把筋的他实在是个天生干斥候刺探的好手,不仅腿脚神行如飞,更难得的是头脑够用,自投靠军马使大人以来,便多用做各军之间的联络,虽日日奔忙,却没有误过一件差事,是以极得唐明器重。 等在静室中对猴子老六把要办的事情交代清楚,走出房来的唐明见郡守府在老白的指挥下,已经收拾的似模似样。原来那李哲巴不得早日动身,是以诸般器物早已收拾停当装车待运,直等这新官儿一来,他竟是留下个大印,也不办交接,就此随了小桂子立即起身,一刻也不愿耽搁。 唐代官衙最以基址宏敞著称,比较起东都洛阳的那套住宅,眼前唐节度所居简直就是大的不象话,堂宇轩廊、东序西列、州司使院、备武厅、上供库、甲仗库、鼓角楼、宜春馆……诸多名目的房舍算下来,总计竟达六百余间,除此,后园中更建有亭榭、池塘。可闲游、可泛舟。如此情景还真如白居易所言:“谁知郡府内,景物闲如此。” 然而正是因为它实在太大,而且名分上又不属于自己所有,是以唐节度大人反倒是没了什么感觉。又见内府中闹闹杂杂的都在收拾,也待不住人,遂自出了府上街四处探看。 沧州的城市布局典型是模仿长安,城郭宽大、街道正直,本也自有一番堂皇气象,奈何却是民生凋敝,百业不兴,城东还好上一些,越往西走,场面越发不堪,及至走到城门处时,入目所见的都是面黄肌瘦,更有许多委顿于地的孩子鼓胀着肚子,面无表情的躺倒于地,头上插着草标等人来买。 第十六章 难题 没想到这本书开头的部分得到大家的一致批评,叶子让大家失望了,实在抱歉,但好在这还只是开头,而本篇的构思也比较庞大,还有继续发展的机会。请大家对叶子多点耐心。 另:再请大家不要把这本书跟龙游比,那是本扑街呀!含泪拜求了!!!! ~~~~~~~  ~~~~~~~~  ~~~~~~~~~  ~~~~~~~~~~~~~~~~  ~~~~~~~~ 看着前方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孩子满身脓疮,眼神中没有半分生机,如死鱼一般盯着自己,唐明再也没了继续往下看的心情,一声长叹,将自己随身的钱财都丢下后,无语领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去。而随后前往州中军营的探看,更是让他升官的喜悦一扫而空。那地界儿,那里还是个驻军的地方,说他是难民营恐怕更为恰当。这李哲留下的竟是一个比唐节度设想中更要恶劣十倍的烂摊子。 满心愁闷的回到府中,唐明也不多做耽搁,径直派人将李耀星叫了过来。 “老李,我刚才到城中转了转,西城那一块儿简直惨不忍睹,这大热的天气,许多人吃没吃,喝没喝的聚在那里,死了人已是本官失职,要是再整出什么疫情来,可就真不得了。现在乏人可用,军务那一块儿你就暂时先放一放,即刻接手民政料理好这一档子事。清点府库官仓,总之要把人先安顿下来,无论稀稠都有口饭吃,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去重修军营,以工代赈是个好方法。但有两条,你务必记住,第一,自你手中经过的钱粮帐目要清楚;第二,不许死人,更不能爆发疫情。做好了这两件事,本镇行军长史的职务就是你的了。”,许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让唐明心火太旺,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 刚刚到达新任所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布置政务,这反常的举动虽让李耀星吃惊,但唐节度的这番话却是刺激的他两眼放光,且不说行军长史比他目前的户曹参军职整整高了一级两阶,单是能掌管一州钱粮财物,就对他是个致命的诱惑。 脸泛红光的老李点头应是正要出去办差,刚刚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来疑惑问道:“前任郡守虽已经离任,但本州长史、司马仍在,末将此去怕是不合旧例,万一有人阻挡,不肯办交接怎么办?”。 “沧州已经改郡为镇,现在属于军管,民、政、军由本官一体管理,让你去你就去,记着,带上些兵士一起,先清查府库官仓,看看咱们现在还能有多少本钱,至于有阻挡的,依军法都先关起来!你只管办好自己的差就是了!”,街上看到的一切让唐明对沧州本地官员彻底丧失了信任,是以此时说话可谓是火气十足,李耀星虽心底隐隐觉的不对,但看到上官的脸色,也不敢多问,急急转身去了。 “这李大人倒是会享受,偏远的沧州竟备有如此大的冰窖!这是厨下刚治出的酸梅羹,老爷快喝上一碗,最解暑气的。”,一个甜糯的声音响起,却是丫头小玉端着一盏羹汤走了上来。 丰满的身姿,因天气暑热而宫衫单薄、满脸飘红。此时带着一股馨香的小玉别有一番动人的美态,唐明一眼看去,竟是再也扭不过头来,本就烦躁的心火,更添三分热度。 “老爷!”,等了片刻不见人来接,小玉才发现自家老爷的异常,经一路同行明了唐节度底细的她,倒也不扭捏做态,红着脸将羹汤递过,人已顺势走到唐明身后替他按摩肩膀,而那丰满的身子也若即若离的靠在了男子的身上。 青青的酸梅,撞击盏壁叮当作响的冰块,只是看到这一切,已是让人感觉心底清凉一片,两口下肚后更是燥气尽消,喝干最后一口,唐明惬意的长吁一口气,肩上的感觉愈发明显起来。 迷糊之间,不知何时节度留后大人的左手,已是轻轻覆在了小玉滑腻的小手上,轻轻搓动,正堂中的气氛一时暧昧已极。 白越管家最大的好处就是总能在最适当的时机出现,正当唐老爷手劲愈重、离座欲起时,忽听他在堂外开言道:“老爷,后寝已收拾停当,您要看看吗?” 闻言,唐明脸没来由的一红,手也闪电似的缩回,摆出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只是心里难免要嘀咕两句:“死老头,可惜”之类的话语。 一路随着白越向后寝走去,心情安定下来的唐明一边听着管家半月来对沧州情况的了解。 “沧州贫瘠,灾害连连。正常年景也是糠菜半年粮,更不说灾年了。所以虽然占地面积大,但安圣人起兵之前反而人口最少,只是这几年战火不断,西边的恒、魏等州都已打的稀烂,抓夫也厉害,才有许多人逃避战火举家来此,论说人口增多本是好事,但没有粮食养活,怕也是不小的隐患。现在朝廷跟残唐休兵还要好些,一旦真打了起来,逃来此地的人愈多,难免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而且沧州本地居民中还多有契丹、奚族内附过来安置的,这些人抱团儿的厉害,乱世中势力更大,老爷还要小心处理才是。”,想是对沧州的情况了解的更多,白越的话语中时时透出股忧虑。 “内附?” “说来这也是老问题了,自唐太宗开始到玄宗天宝间,中原国势强盛,就有东北、西北许多民族部落上表唐朝廷请求内附,这些整族整部落迁入中原的人并不被打散,而是仍聚集一处安置管理,如今朝廷声威不在,这些人一个不好怕也是乱源所在,半点马虎不得。”,身为奚族人的白越对这些事倒也是知根知底,解说的清楚。 独自坐在后寝书房中,唐明看着雕花木窗外那一丛秀挺的修竹,心下却是一片茫然,来沧州突然接触的一切让他有种深深无力的感觉,地方贫瘠、难民多有,还夹杂着民族问题,这种种的一切都要他这个从无施政经验的人来处理,委实是个严峻的挑战。这就也还罢了,偏偏他更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很快,唐廷就将借牟羽可汗的回鹘兵大规模进攻史朝义,而这短命的燕朝能维持的不过一年时间。在这合计只有大约一年半的时间里,他既要安定地方,更要整军防卫,最起码需要保证在燕朝败亡,而朝廷招降诏书到来之前的混乱时期,自己能顶住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燕朝叛将,否则就算向李唐投降,对他来说也将是个遥不可及的美梦。自己生存的压力、治下几十万人生存的压力,治民、整军、理政,想到这糨糊似纠缠不清的一切,节度留后大人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一样。 ~~~~~~~~~~  ~~~~~~~~~~~~~~~~~~~~~~~~~~~~~~~~ 书写的不好,没脸要票!!! 第十七章 抢劫 书友的批评是我前进的保证和动力,谢谢!!! ~~~~~~~~~~~~~~~~~~~~~~~~~~~~~~~~~~~~~~~~~~~~~~~~~~~~~~~~~~~~~~~~~~~ 枯坐了近两个时辰,依然没找到“济世良方”的唐老爷在双成来请他吃饭的当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道:“人才,还真是缺人才呀!”。 谁知人一当了官儿,就连饭也吃不安生,他刚在花厅坐下,就见李耀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参见礼也顾不得,就连声嚷嚷道:“大人,官仓里好多粮食就要启运,怎么办?”。 闻言,唐明眉头一皱,推开碟盏,起身领着他向偏厅走去。 “说吧,怎么回事?” “下午末将带人清理府库,竟无人拦阻,属下本还奇怪,谁知进去一看,这沧州竟是穷的官仓里能饿死老鼠!所幸天晚时候在城南找到了一个囤粮的大栈房,谁知一打听才知道这竟是恒州刺使张忠志的军粮,明天就要启运的,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看到李耀星的脸又抽成了一张风干的橘子皮,唐明就知道他这是“善才难舍”的老毛病又犯了,只是如今沧州已是精穷,突然听到有这么一票大财喜在,穷疯了的节度留后大人也是两眼放光的追问道:“粮食有多少?”。 一看到上官的表情,李耀星心下一定,嘴角露出兴奋的笑意,高声道:“属下一听要启运,也没来的及细查,不过粗略看去,仅最大的天字号仓房就装满了近二十间,只怕总量不少,听守兵说,这是张忠志八万兵一年的口粮,还能少到那儿去?”。 “八万人一年的口粮,不对呀!”,口中喃喃自语了两句后,唐明猛的起身道:“老李,快,召集本官中军接手栈房防务,另外,把前任长史、司马及守兵都给我叫来问话。 见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下午不召集属下相见的节度留后大人却派兵来请,原沧州长史及司马心里揣了个小兔子似的应命前来,只是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的却是,这位年轻的出奇的大人却是满脸和气,小设便宴,推杯换盏之间已是将事说的清楚。 原来这恒州郡守张忠志本属奚族,因勇武异常,又精骑射,被唐前范阳节度使张锁高收为假子,并冒其姓为张,取名忠志。后安禄山继任张琐高之职,这张忠志又改换门庭,做了安禄山的假子,并由此颇的信任,至安庆绪弑父夺位后,其人已积功为恒州郡守。 后唐廷九节度联兵进攻三河,兵围相州,张忠志见势不对,竟悍然派兵取了周遭的赵、深、定、易四郡,联合自己的恒州,以五州之地投降朝廷,被唐廷封为恒州刺使,授爵密云郡公。但是这官儿没当两月,及至史思明兵出范阳大破九节度联军,张忠志又立即再次反叛。 到这次皇位更迭,自思地广兵多的张忠志竟是不肯臣事史朝义,经一番信使往还,他才提出条件,要新朝给他调拨一年钱粮后,方肯上表称臣。如今内忧外患的大燕朝实在打不起内战,无奈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他的条件,钱早已经官道运往恒州,只是这粮食却因大多都是于河南道筹得,陆路不靖,只能经海路由沧州转运,这也就是为什么有如此大宗粮草囤积的原因了。 开始时,听说这张忠志有这么大的来头,一直摸着脑袋的唐节度还大感头疼,随着越说越多,他心下实在欢喜的紧,本来还不确定,但听到此人占据恒、赵、深、定、易五州,唐明已可确定此人必然就是会在今年再次叛燕投唐,并由唐肃宗赐名李宝臣之人无疑。 这个一生中有着无数次背叛经历的张忠志,算算他这次要投降的时间,唐明确信此次他的狮子大张口不过是想最后捞上一把,与史朝义而言,这固然是个致命的打击,但对于现在赤贫如洗的沧州,他却是个送粮活命的“大恩人”。 面带欢喜的送走长史司马,又得一注意外之财的唐明觉得心头松快了许多,连带着嗓门也高了不少:“老李,把栈房给紧紧守住了!明天粮食减半启运。” “大人,这……” “由沧州到恒州山高路远的,又是大夏天,一天能走个十来里就着实不容易了,再要碰上个马伤车坏什么的,不免更加耽误行程,我们做上官的要体谅兄弟们的难处,啊!也不能催逼他们,慢就慢点儿,总有一天还是会运到的嘛!本官的意思你懂了?懂了还不去办,等着喝酒呢!”,这一晚,唐老爷的食欲大增,连御黄王母饭也比平日多吃了一碗。 ……  ……  ……  ……  …… “参军大……不,二寨主,猴子老六来了,他说奉了大寨主的军令而来。”,沧州之南无棣沟,一身土匪打扮的周子良听手下奏报,当即扬扬手道:“让他进来”。 风尘仆仆的猴子老六入了简陋的营寨,端起黑陶碗就是一阵猛灌,待平了气息后,他也不多做寒暄,自怀中掏出一封便简递过,随后道:“一百五十人,身手要好,两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这一句,猴子老六就着胡凳靠着墙闭眼休憩,不一会儿的功夫,竟有微微的鼾声传出,看来这一路行来,着实把他累的不轻。 “咱这位军马使大人又要玩儿什么阴招儿?”,天边夕阳西下,在周子良低语自问的同时,一队百多人的队伍走出无棣沟,沿小路向南而去。 ……  ……  ……  ……  …… 这是郡守府内一个单僻出的院落,而此时的唐节度油亮的光头汗水津津,正满脸灰一道儿、黑一道儿的拿着扇子对一个硕大的土灶猛扇个不停,而在灶台密封的大锅上架着个古怪之极,有着长长细口伸出的器具。此时,在这小指粗的细口中,正有滴滴略带浑浊的液体滑落,还在大老远,就有一股浓烈的酒味传出。 造酒,不错!我们的唐大老爷正是在用土法造酒,至于事情的起源还要回到数天前他与李耀星的一番谈话上。 第十八章 震撼 针对这一章,叶子特做三点说明:第一:本书是单线单主角写作;二:出现两个穿越人的目的并不是想写打内战;第三,请书友有耐心能继续支持叶子,希望这本书最终能写成不同于以往的穿越文。 ~~~~~~~~~  ~~~~~~~~~~~~~~  ~~~~~~~~~~~~~~~~~~~~~~~~~~ “老李,咱们手头上还有多少钱?按市价能买多少马?”,粗步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盘算着整军,想弄出一支精锐骑兵带带的节度使大人满怀希望的问道。 “啥,马,好我的大人,您饶了我!咱的家底儿您不知道?都是些不当吃穿的死物件儿,前个儿刚被回鹘商人运走,剩下的钱,按现在高到天边儿的马价,怕是连四百匹都买不到,要是战马,最多一百八十匹,这还得我亲自去才成。但这样一来,兄弟们可是连买咸菜的钱都没了!”深知上官所想的代行军长史无情的粉碎了唐老爷的希望。 “娘的,这么穷!”,哧啦哧啦抓头皮的声音响起,沉默片刻,才听一个不甘的声音问道:“那咱沧州现在能有什么东西能换出马来?”。 “如今在河北,那儿还有战马卖,要想弄这个除非到东北,找奚族或是契丹人想办法,盐咱沧州倒是有,但现在是产量太低,自己吃都勉强!其他的什么茶、绸缎之类他们短缺的东西都没有!哎,这鬼地方,还真是一个瘠薄,要是在河东,最起码还有名满天下的葡萄酿,那些蛮子都稀罕这个!” “什么,酒!好你个老李,说的好,忙你的去吧!”。 正是有了这段对话,才使唐老爷在这个严令他人进出的小院内,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工作,垒灶、打制粗糙的蒸馏器具等工序都是分由不同的人完成,这不,连第一次开锅取酒,都是他自己亲自架火完成。 虽然闻到了酒香,但到品尝的时候他依然是满心忐忑,直到唇舌间那熟悉的滋味传来,唐老爷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烈度比他期望中的低了很多,但百分之三十的酒精含量依然足以称雄当世了。 “风吹槐花满殿香,吴姬压酒劝客尝。”,唐人所饮多是压榨酒,又因压榨后过滤不净,故而常在酒液中含有绿色沉淀物,而被诗人骚客雅称为“绿蚁酒”,其诗“新涪绿蚁酒,红泥小火炉”也正是因此而来。这种仅靠发酵而来的酒,酒精含量实在有限,就连号称大唐八大名酒之最烈者,传自波斯的“三勒浆”也不过十来度,所以才有唐人一饮尽升斗之说。 “哎!还是怪我没本事,当年读什么文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烧个玻璃、造个纸啥的换钱花用!好在出身农村,过年时候农人自家吊酒倒也见过不少,如今也算学以致用了。”,看着自己准备的简陋器具,唐老爷一口一口的咂着小酒,不无得意的想道。 随后十余日时间,被战马情结刺激的虚火亢奋的唐节度使,把一应事物都抛给了属下,自己埋头干起了制酒大业。并在不断的摸索中提高经验,千万百计的琢磨着怎么多出酒,出烈酒。 好在真正的理政人才没有搜罗到之前,沧州政务多是维持旧制,而安置流民的事物在老李的精细调拨下倒也 中唐穿越演义 第 9 部分阅读 好在真正的理政人才没有搜罗到之前,沧州政务多是维持旧制,而安置流民的事物在老李的精细调拨下倒也支应的过来,唐老爷在造酒之余,也不忘偷偷谴下人将他亲自命名的“烧刀子”拿往本城最大的酒楼寄卖。 一连十三日,终于憋不住了的节度使大人停了火,好生沐浴一番后,独自往城东醉仙居而来,想实地听听酒客们的反应。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此时的醉仙居简直就是人满为患,门口犹自闹嚷嚷的一片,更有许多人因寻不到座头,捧着个酒碗站在随风招展的酒招子下咂摸不停,阵阵淡淡的酒气老远都能闻见。 除了些许穿儒衫的人及商贾还在饮果酒外,大多面目粗豪的汉子面前摆的都是色做微黄的“烧刀子”,尤其许多异族打扮、来自苦寒之地的人更是如此,不时还有人因等的不耐,拔出腰刀将柜台砸的哐啷做响,引的老板强做笑脸上前赔笑。 喧闹不堪的折腾了约两柱香的功夫,直到店小二挂出“烧刀子今已售罄”的红牌儿后,醉仙居才算逐渐安静了下来,看到这一幕,满心喜意的唐明入内寻了个座头,点了几样茶果,听众人闲话消遣。 “明日个儿就要走,今天这烧刀子还不能尽兴,丧气!” 唐明扭头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个虎背熊腰的三旬汉子,此时他已脸色微红,想来酒已是喝了不少。 “自醉仙居十日前开始卖这烧刀子以来,最开始两天还能让人尽兴,越到后来,就越难喝到,酒味淡了、价钱涨了不说,现在来晚一点儿,竟是买都买不到了,每天就那么一点儿,这不是勾人嘛!他奶奶的……”,只听这位仁兄的口气,必定是个深有同感的。 唐明听他话意,就知道这后几天必定是那老板见酒好卖,往里面掺了水,商家这千载不易的招数不免使他会心一笑。与此同时,就听又有一人小声道:“老王忌口,我可是听说这酒是自咱新任使君府中出来的,听说这位唐大人买了个奴才,竟是个会造酒的,只是因为这酒难造,所以每天就出这么一点儿,大家也知足吧!要是换个地界儿,喝还喝不着呢!”。 闻言,唐明心底又是一阵窃笑,说来这传言的来源还是他自己,所谓纸包不住火,而他又身份特殊,一旦造酒的事传了出去,不免有损官威、惹人笑柄。所以在寄卖之初,他就有意无意的向下人透出了这个传言。为此,他还真就在难民中找了个得病的孤人收入府中小院,即是行善,另外也算圆谎。 一干酒客听事情牵涉到了郡守,都自觉的不再多说,反倒是刚才那个说话的,扭头对最开始抱怨的汉子道:“莫七兄弟,你这不是刚从长安回来,怎么又要走?今日得空儿,就跟咱们说说那边都有些什么希奇事儿,也好下酒不是?” “吃人饭,受人管,不走也不行。”,那名唤莫七的汉子有了几分酒意,遂也开口续道:“老皇爷依旧住在冷宫里,新皇帝身子骨也是渐渐不济了,朝中依然还是李辅国这狗宦官当权,朝廷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不过在长安城外乐游园,我倒是遇到件大希奇事儿。” 长安的老皇爷定然是指的太上皇李隆基,只看这这汉子对玄宗的称呼及众酒客们的反应,就知这天下民心依然是在唐,唐明无奈的在心底感叹一句后,又静下心来听莫七讲述。 呷了口酒润润嗓子,莫七又接着开言说道:“乐游原距离长安三十里,风景美的很,那可是王公大臣们大修别业的地界儿,满地里就没有一个穷人,我上趟随队送货,进的就是这里边的一家院子。说起来咱还真是开了眼,那宅子修的叫一个气派……” 不等他继续说宅子,早有一旁的酒客按捺不住插话道:“莫七,老毛病又犯了不是,说正题,到底是什么希奇事儿?” 莫七尴尬一笑,直接进入正题:“不说别的,单说刚进了宅子的第三进,我就猛然听见一声巨响,哎呀!这响声,就是三伏里的暴雷也不及它震人,再一抬头向天,见晴天大日头的,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这一声震的,把大家都吓住了,等了片刻见没什么异常,才敢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我就越发现不对,你说一个消暑的庄子,它没有驻这么多兵的道理呀!直到进了第四进,前面的那个偏院简直就是被那些亮盔甲的禁军围的是水泄不通,好家伙,我们一个个都被搜了三遍身才被放进去,里面的东西那才叫一个怪。” 莫七说到这里,众酒客固然被吊足了胃口,本来微笑品茗的唐明却莫名的感到一阵心口发紧。 “这个大院子里满布的都是些希奇古怪的东西,炼丹的道士、烧炉的铁匠都在忙活个不停,旁边廊下还摆着一排架着大轮子的厚铁管子,好家伙!把地上的青砖都压碎了,你想想那得有多重,每一个怕不得有几百上千斤?正在我们卸货的当口儿,也不知远处有人叫唤了一句什么,就有个禁军走上前来,吩咐我们都靠后,把耳朵捂起来,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想是响起了当日的情景,这莫七的声调猛然拔高了几分。 满座酒客听他在这紧急关头卖起了关子,不免迭声催他快讲,只是却无一人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光头客人此时已是面色苍白,紧握茶盏的手上更是青筋道道暴起。 一口将酒喝干,莫七一抹嘴角道:“我就见七八个人上前推动了其中的一个铁管,朝向几百步外堆着的假山,随后就见有人用火石点着了管子上的什么东西,也就是喘口气儿的功夫,就听又是一声巨响,那铁管子冒出一蓬火,猛的就吐出了一颗黑糊糊的弹丸,正打在假山上。整块坚硬大青石凿成的假山居然立刻就碎成了七八块滚落一地儿!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那声巨响竟是从这铁管子里面发出来的。” 听到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座中一时鸦雀无声,稍停之后才有人道:“莫七,你不是喝多了说酒话吧!世上能有这等跟雷公爷爷神锤一样的东西,它到底是啥!”,这一声起,顿时引来满堂附和。 “卸完货,我们就被领出来了,还是在安排吃饭的时候,从一个往内送饭的仆人口中套出话来,原来这铁管子被他们王爷取名叫‘炮’,目前造好的也已经有四个了,可惜造这个玩艺儿太危险,目前炸掉的足有好几十,死的人海了去了!” “王爷,那个王爷?”,抖颤的声音足以说明说话人心中的震动。 莫七似是很得意自己的一番话能引来如此效果,不假思索的得意答道:“当然是身为李唐太子的广平郡王李豫!说来他也是怪的很。听那庄中人说,约莫在五个月以前,正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旗号的太子郡王突然晴日遭雷劈,一睡就是七天,再醒来就跟以前不一样了,老是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更不让宫女近身服侍。直到半个月前,三清观的李真人为他登坛驱邪以后,才算大好了。不过经这一病,人却比以前聪明了许多,软性子也变的硬了起来,自搬到乐游原庄子养病后,很是弄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出来,‘炮’就是其中一例……如今,长安传言纷纷,都说他雷劈不死,是上天降下要重振李唐江……” 莫七正口沫横飞的说到这里,忽听“啪”的一声,却是那个光头年轻茶客手中的杯盏跌落于地,片片碎裂;而他的脸上,更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自己刚整出一点酒,别人连炮都造出来了!穿越者,这明年就将即位登基的唐代宗竟然是个被人附身的后世穿越者!而且看他的行事,还断无可能是自己失散的哥哥”,唐明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自己就此彻底的死过去。 如今二人分属燕、唐;论名分大义、论地位、论掌握的资源、论掌握的后世技术,论麾下的人才……无论怎么比,唐明都是处于绝对的劣势,倘若这个“广平郡王”知道自己也是穿越者,光是想到这里,唐明已是不寒而栗。面对已经出现最大变数的历史,他实在不知道在这场已经由上天拉开帷幕的“穿越对穿越”的残酷“游戏”中,自己该怎么玩儿下去…… ~~~~~~~~~~~~~~~~~~~~~~~~~~~~~~~~~~ 针对这一章,叶子特做三点说明:第一:本书是单线单主角写作;二:出现两个穿越人的目的并不是想写打内战;第三,请书友有耐心能继续支持叶子,希望这本书最终能写成不同于以往的穿越文。 第十九章 东篱 不喜欢本书的书友,请一路好走,感谢你们前边对本书的支持;留下的,叶子无比感激,就让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我们在茫然不可知的黑暗中坚定前行! ~~~~~~~~~~~~~~~~~~~~~~~~~~~~~ “小玉,老爷还是一点都没吃吗?”,郡守府后院入门处的青石甬道上,管家白越看着小玉手中的托盘,皱眉问道。 “老爷仅要了酒,饭食却是一点没动,白爷,老爷到底是怎么了?这都已经第三顿如此了,您可得想想办法才是呀?”,想着院内这两天都是傻呆呆看着天,话也不说,饭也不吃的唐明,一种微微的恐惧泛上心头,小玉的话里分明已是带上了哭腔儿。 “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对呀!若真有什么难事,依着咱老爷的四海性子也不至于如此。莫非……是中了什么魔障不成?”,注目后院许久,口中念念有词的白越猛然转身对小玉道:“现在就数你和双成是老爷最贴身的人,这两日,我着人护送你们出城,沧州城三十里以内的和尚庙道士观你们分着都去跑一趟,上香添油为老爷祈福,我自去祆教圣寺走走。若是这样还不行,三日后在这郡守府为老爷办一场水陆大会驱邪!对了,你们去的时候,分着把老爷的贴身衣物带上两件。” 见有人给出了主意,知道该干些什么的小玉心中安定了不少,对白越福了一礼后,转身就自去准备,只是刚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道:“万一老爷有个什么不妥,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你们的下场也就不用我多说了,转告双成,一是为老爷、二是为自己,祈福的时候一定要心诚才行。再有,老爷现在身份特殊,又是刚来沧州,他现在发魔怔的事半点也不能传出去,否则……你去吧!好生准备动身”。 听着白越的话,小玉刚稍稍安定下来的的心猛的一寒,却不接话,只身子略略一顿后,便仓皇向前奔去。 ……  ……  ……  ……  …… 正发着“魔怔”的唐明自然不知道因为他,郡守府中已是人心惶惶,给阿史那玉做过二十余年管家的白越充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这几日竟是亲自坐镇门房,除了三两个心腹采买下人之外,其他人纵然死了爹娘,也是一步不能离开府门,与此同时,心中焦虑万分的他更着人暗自购进大批香烛火裱,为最后一步的水陆大会悄做准备。 两日后午时稍过,两辆简便的小缁车轻轻停靠在郡守府前,车帘掀起,走下的是一双身姿丰满、容颜俏丽的美人儿,只是她们的眉间却有一抹擦拭不去的忧虑之色。 “来,喝口水,坐下说,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郡守府门房中,满眼红丝的白越指着身前的粗瓷碗说道。 “我和双成姐姐多走了些去处,不仅大寺大观,就连那些兰若小观也都去拜了山门,所以就回来的晚了些。这是求来的签纸,白爷您看看。”,也不喝那茶水,说话间的小玉小心的自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黄签纸来,看那数量怕是不下百张。 “恩,你们有心了!不错,这些签文,跟我祆教大明伦说的都差不多,看来老爷这次定能逢凶化……”,翻动着手中的签文,白越连黑了几天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只是他的话却被“吱哑”一声门响给打断。 “没事都聚在门房干什么?老白,派个人,把李参军给我请来,对了,顺便再叫个剃头的来”,胡子拉碴儿的某人跟没事儿人一样,随口吩咐了一句后,转身就向外走,口中犹自道:“我让老明做了拿手绝活儿,要吃的就赶紧跟着来,依着我现在的胃口,就是一头牛也能吃的下去!来的晚,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嘀咕声中,声音渐小渐歇,人分明已去的远了,只留下门房中憔悴无比的三人面面相觑。 “魔怔,老爷果然是中魔怔了”,长吁一口气,白越的这声喃喃自语,立时引来两个丫头点头附和。 “多谢至高无上、神慧无比、千灵万验……” “多谢佛祖保佑,多谢太上玄元皇帝保佑、多谢……” ……  ……  ……  ……  ……   …… 这是一个僻静的小院,直向三进的房子,虽远远说不上建制宏伟,但胜在精巧雅致,尤其是小小后院中丛丛花开正艳的四色菊花,更是给这个小宅子增添了几分出尘的幽静。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此时,菊花之前,正有一年过四旬的儒服中年正曼声吟诵着陶潜的名作,眉眼端正的脸上一片淡然容色,只看他这神态,任谁也想不到他竟会是被人幽禁于此的。 堪堪等他吟到篇末,忽听后院月门处有人接言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如今这天下人都爱色泽娇艳的牡丹,以菊花森然有鬼气而大加贬斥,孰不知牡丹的俗艳又岂可与菊花的高洁相与争锋?哈哈,唯真名士自风流,以花知人,东篱先生果然真君子也!”。 魏晋六朝间,先是玄言诗大盛,随后更有柔靡软媚的宫体诗风靡天下,似陶渊明这等淡的几乎没有味道的诗作其实并不为人所喜,随后进入隋唐,这种情形并无太大改变,虽有那一等大诗人高声疾呼为其正名,但对于尚进取,好功业的唐人来说,因陶诗的散淡与时代精神不符而并未得到社会大众的认同,因而也是知之者不多。 那东篱先生初时听到有人知道陶潜,更能出言应和,不免心下微喜,很有几分知音之感,及至循声看去,换回的却是一腔深深的失望。 “年轻,实在太年轻了!”,这就是他对来人的第一观感,随后他的目光就不可避免的被吸引到了那颗在初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光头,至于来人身上的穿着也是让人莫名惊诧。唐人穿衣尚简约。在这一大原则下,南人更好广衫博袖,而北人则是束袖缩肩,分别极为明显,往往只看人的穿着,即可判断出着衣者是那方人氏,然而眼前这个光头的年轻人却是彻底打破了这个潜在的规则。明明是舒适宽松的南衫,偏偏却又加上个北人的箭袖,看来分外让人别扭。总而言之,这个突如其来之人在东篱先生眼中就是一个“怪”。 ~~~~~~~~~~~~~~~~~~~~~~~~~~~~~~~~~~ 感谢阳明弟子的支持与忠告!万分感谢!!!花花还可以变动,但如果想了几个月的主线一改,那这本书就什么也不是了,我看到了你的顾虑与担心,但我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些,要不也就不会动笔了.出了一本《龙游大唐》就够了,这本我想好好的写下去.实在对不起了! 第二十章 东篱<二> 然而这名满天下的东篱先生,果然不愧是世家高门中培养出的杰出人物,单论养气功夫实已到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色变的地步,眼神中略过一丝惊诧,脸色没有半点变化的他,已是淡淡问道:“这位少兄能毫无所阻而进,想必定是此间主人了。尊主人先是趁夜色强行‘邀’客,随后却又数日致之不理,这等待客之道,未免太过于前恭而后倨了些!”,虽是于别业中被人强行掳掠到此,更被幽禁了三日,但此时见到正主,这东篱先生还是谨守着君子之道,绝不肯出半句恶语,就连这最后的讥讽,也是循着春秋笔法,委婉曲折的很。 谁知那渐渐走近的光头年轻人却并不接他这讽刺话语,于五步外的一丛雏菊前站定,对东篱先生行了个后进之礼后才道:“东篱先生出身于当世第一高门的博陵崔氏,少生异相。年仅五岁,已是举止暗合圣人之道。年十五学业有成乃自解族学,复进藏书楼闭关八年而出,终臻大成。年二十五赴长安应进士科试,旋即状元之名哄传天下。更得玄宗皇帝赞誉为‘衣冠第一’,天宝二年辞经学博士不受,自请牧民地方,历十一载先后转任黔安、巴西、淮阳三州,莫不是地方大治,竟至于每每离任时地方士绅百姓哭于一路,更得人悄然立生祠五座以感恩祭之!天宝十三载,因获罪中宦乃以母病奉孝为由,自请解官回乡。” 那东篱先生听眼前这人细细叙述出自己的生平履历,回想起自己的宦海生涯,不免心生唏嘘。只是这时节却不容他分神,故而只是淡然而立,拿出几十年的修身养气功夫,静侯这光头叙说下言。 在那光头年轻人想来,自己这一番话说出,那东篱先生定然是要有所反应的,结果见到他还是那副静若止水的模样,失望之下忍不住心中非议了一句道:“读书多的人果然就傻!”,只是这崔东篱既然是如此至方至正,他原本预备的一些下作手段倒还真就没法用,当下只好老老实实的接言续道:“实不相瞒,某本是朝廷新敕封的沧州节度留后,此次行不恭手段将先生请来,实在也是迫于无奈!” 抬头看了一眼,沧州新任节度留后大人见崔东篱依然是闭口不言,只拿着一双深渊般的眸子看向自己,心中顿感有一种挫败感升起,原本的自信已是消失殆尽,他原本以为这人虽得天下大名,不过就是一能力出众些的儒生而已,谁知这一相见,才知大错特错,此人虽然前后只说了一句话,但唐明却感觉在与他相对而立时,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然而持久不绝的压力,这股如流水般无所不至的压力,不仅使他不自觉的隐藏了自己的油滑举止,说话站立都是规规矩矩,更可怕的是潜移默化间使他自觉放弃了提前准备的许多下作手法。这感觉就象是一股持久而细密的春雨,虽然看似没有疾雷狂风的天地之威,却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飘荡的细垢与微尘。 “在下虽然忝居沧州节度留后一职,但于理政之上却实在是措手无策,尤其是当前流民汇集之下,更怕因行政不谨而导致数十万生民获难,因而行此无状之事,请东篱先生来此,还望先生能施以援手,接手沧州政事,如此则沧州幸甚!万民幸甚!”终于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唐明心下长出一口气,也不再做无用功夫饶舌相劝,只静侯回应。 其时天下纷扰,那个地方的主官不是尽力集权?饶是东篱多智,他也想不到眼前这光头年轻人不惜得罪自己的家族、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将自己掳来是为了这个目的,无言沉默了片刻,才见他清澈如水的眸子看向唐节度道:“朝廷,那个朝廷?君子不仕乱邦,少兄也是读书的人,这句话想必定是知道的了!”,见自己一言而出,唐明随即神色一变,这崔东篱唇角竟是绽出一丝淡淡然的笑意,续道:“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我虽然算不得大丈夫,但孟夫子舍生取义的道理却是五岁时即已明了,少兄这番怕是白费心机了。”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见这崔东篱身落人手,在关乎自己生死时还能如此从容,面色如此恬淡。唐明已是知道自己这回是遇到了个真儒士,万不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可比。心下即是钦佩,也不免失望,失望的是此等大大不俗的人物怎么也会死抱着教条不放。 到这个时候,唐明对自己的这次心浮气躁下的“招才”行动已是不抱任何希望,懊恼郁闷之下,也再顾忌不得太多,抬头唇角扯出一丝苦笑道:“看东篱先生风神如此,原以为是一达人,不想竟然也是如此迂腐!昔日大贤子贡求教于孔圣,问如有人能广泛的给人民以好处,又能帮助大家生活的很好,那该算得上仁道了吧?夫子回答说:‘这那里仅是仁道,简直就是圣德了!什么是仁?自己站的住,同时要使别人也站的住;不仅自己要事事行的通,同时也要使别人事事行的通。能够从身前的事情一步步做起,就是实践仁道最好的方法’,先生学穷天下,圣人的这段教诲却不知该如何理解?” “小子无意与先生争执唐与燕那个是正,那个是伪,只知道如今有沧州几十万百姓等着要吃饭,不管是唐还是燕的朝廷现在都顾不上他们,咱只能靠自己!李参军,你随后派人领东篱先生好好的看看沧州,看看老百姓们都是怎么挨饿等死的,如果到时候先生还是觉得所谓‘不仕乱邦’的名节比百姓的命还重要,那就立即派人护送,绝不强留。告辞!”,这近一月的时间,唐明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此时被点燃了火头,竟是再也压抑不住,当着这名满天下的崔东篱,也是再无顾忌,痛快淋漓的大说了一通,话一说完,再不多留,说声告辞后,就带着随行的李耀星转身出后院而去。 噼里啪啦的听唐明说完,直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不见,崔东篱才转过身来,微笑着边用手轻轻的抚摩着脚边的金盏菊,边口中喃喃有声:“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去近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原来他念诵的正是《论语&mp;#8226;雍也》篇里面的章句,而这,也正是光头节度大人那一通话的由来根源所在。 ~~~~~~~~~~~~~~~~~~~~~~~~~~~~~ 看到阳明弟子的帖子,真的很高兴,这可是我最早也是坚定的书友!谢谢你的理解与支持!我会努力的. 第二十一章 养气 这两天受创严重,书友们看书的时候顺便投投票吧!没收藏的也请帮着收一下!谢了。 ~~~~~~~~~~~~~ ~~~~~~~~~~ ~~~~~~~~~~~~~~~~~~~~~~~~~~~~ 一直走到这小宅正门之外,见节度留后大人站定了身子,刚才满脸都是惊讶神色的李耀星连忙开言道:“末将有眼无珠,跟了大人这么久,还不知道大人不仅领兵有方,学问也是毫不含糊,连那名满天下的崔东篱都被您给驳的哑口无言,有才,大人实在是太有才了!说的好,大人刚才所说诚然是掷地有声!”,不等这句马屁言语让上官舒爽的太久,他已是又发感慨道:“不过这崔东篱果然也是名不虚传,还在十步外,那股子泊泊然的压力就来了。这种感觉还只有在看到颜家兄弟时才有过。浩然之气能养到外放的程度,看来这是个真君子!大人,咱们这次做事是不是太莽撞了!”。 一听李耀星又提到里面那个人,唐明心中烦躁又起,没好气儿的问道:“那个颜家兄弟?什么浩然之气?你嘴里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些什么?” 见自己的话触了上官霉头,李参军暗骂自己多嘴,忙陪了小心解释道:“颜家兄弟就是颜杲卿、颜真卿兄弟。天宝间,当末将还在范阳军粮使白大人手下任职时,他们一个是常山刺史,一个是真定刺史。十四年,安圣人起兵,他们兄弟初时本也归了我燕朝,谁知一等安圣大军南向,这二人当即联络了十一家郡守联兵谋反,前后持续一年多,闹出好大的动静。后来颜杲卿被朝廷斩杀,听说这人也真是条汉子,临刑前还是谈笑自若,没露出半点怯意!弟弟颜真卿就趁乱逃回了残唐,听说如今官儿做的也不小。小将以前曾给他们送过粮草,是以见过这两人,面对他们的感觉跟今日还真是差不多。我听人说,这是他们数十年养气的结果。” 斜眼微瞥,见自己说的事上官听的挺有趣味,李耀星干咳了两声后,接上言道:“至于他们养的这气,听说来源于《孟子》‘吾养吾浩然之气’什么的,反正说这话的人也是吹的神乎其神,不过今天再一看,倒还真有这么回事!” 颜家兄弟都是有唐一代名臣,尤其颜真卿更是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唐明自然知道,不过对于那“浩然之气”,他虽然心情不畅,闻言还是忍不住心下窃笑,不过就是书读的多些,为人方正、加之长期身为上位者养成的一股气势罢了,那里有这么玄乎? 又随意说了几句后,李耀星才面露疑惑问道:“大人,稍后这崔东篱若真坚持要走,咱们还真放了他不成?哎!这下子可把博陵崔氏给得罪狠了,后果难测呀!” 想到这个问题,唐明更是一阵心烦,深悔自己现在急欲求治,想争取时间,心浮气躁下反而把事情给搞的僵了。这个传承数百年的崔家与其他的卢、李、郑三家并称四世家,尤其是崔氏,更是举世公认的世家第一。早在唐朝定鼎之时,山东十八路反尘不靖,正是博陵崔民干,协助李唐宗室的淮南王李神通于七日内招抚山东,消弭兵火。而后太宗李世民当朝,因为不满于天下独以四姓为贵,乃招时任吏部尚书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等刊正姓氏,遍责天下谱牒撰写《氏族志》,然及至书成,却仍是以山东崔氏为世家第一。象这种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豪门,先不说如今他们家族中有多少人身居要职,单是这一份在士林的巨大影响力及在地方的潜势力及在百姓中强大的号召力,就足以让人悚然惊惧。 唐之灭亡,藩镇割据是最直接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而割据的藩镇之内也是纷争不断,下官兵变弑杀主帅竟是司空见惯之事,中有一地更是三年内连换七任主帅,而在这每一次权利的更迭中,都是当地豪族直接操盘的结果,换言之,这也就是他们挑选合自己心意的代理人的过程。博陵地处河北道定州,这本是燕朝的直接势力范围,但即便跋扈如安禄山,面对着“以‘礼’为天下称”的崔氏家族,也是不敢起半点刀兵之念,自天宝十四年以来,河北道固然是城头变换大王旗,闹腾的天翻地覆,但小小的博陵县却是世外桃源般,六年间竟没有一个兵丁入境,这世家第一的牌子毕竟不是白给的。〈书友如果对唐朝四大世家感兴趣,看参阅水叶子旧作《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前两卷〉 自己根基不稳,一时心急思虑不周下得罪了这样的庞然大物,唐节度大人现在满是骑虎难下背的郁闷。 见上官不说话,那李耀星左右瞅瞅后,上前一步凑近小声道:“末将稍后再去劝劝他,若他还是不肯,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看着李耀星切手向下的比划,唐明心头一动,这还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是稍稍的兴奋过后,他随即在脑海中否定了这个疯狂的主意,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一旦事情外泻,他随后将面对的是崔门排山倒海般的反扑,而这个结果,是脆弱的他所无法承受的。就如同做生意一般,需要永远避免的就是千万不要下“死注”,因为这意味着将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老李你疯了,我可没疯”,一口回绝了李参军的主意,唐明边向前行,边侧身道:“听说过‘君子可欺之以方’吗?崔东篱既然是个至诚君子,就应该在这上面寻求化解之道才是。稍后他若真是执意要走,说不得本官也只能再次请罪了,无论如何要他撂下句话来,这种人有言必践,即便对咱们有不满,也不会出什么损招,这不比你玩火强!以后遇事多动动脑子,别整天都是要打要杀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几句话交代完,节度大人已是走到了自己的坐骑旁。而内府的王小桂此时正手挽着缰绳,等老爷上马。 “技术含量!”,闻言李耀星微微一愣,随即搁置一边,凑前赔笑说了一句:“大人说的是,不过末将也是不愿大人受那窝囊气……”,他还要再说,却见翻身上马的节度留后大人将手一摆,“好生照顾着东篱先生,有什么事随时来报”,一句话说完,蹄声得得间,他已是去的远了。 第二十二章 郁闷 今天事情多,中午回不来,所以这章就提前更新 ~~~~~~~~~~~~~~~~~~~~~~~~~~~~~~~~~~~~~~~~~~~~~~~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那儿?”,沧州城中路口,王小桂见自家老爷驻马不前,呆呆发起愣来,遂小声问道。 “噢”,抬头看了看前方,了无回府之意的唐明猛的一带马缰,率先向城东郊外弛去。 “身份,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边策马向前,唐明心中边郁闷自语道,安禄山虽创建燕朝已有五年,但在这些士子们心中,却还是个伪朝廷,就连那些普通百姓,也依然是心向大唐。如此一来,他这燕朝廷任命的沧州节度留后,也就显的名分不正,名不正而事不行,先失掉了名分大义,这以后做起事来恐怕更是麻烦百倍。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想起那更让人烦心的另一个穿越者。本来按照历史的正常走向,将于明年即位的代宗皇帝是个仁厚但有些懦弱的中才之主,也正是在他当政期间,定下了对大燕朝专惩首恶、其余不问的政策,最终,除了安史亲族被明正典刑外,其余燕朝统兵将领都得以保全,不仅如此,在急于求安的代宗亲自主导下,整个朝廷“姑息”之风蔓延,原燕朝大将如田承嗣等就靠着一纸纳降文书,不仅都保住了自己的地盘与权利,更被唐朝廷大肆拔爵,这也是最终导致唐朝廷灭亡的“藩镇之乱”的肇始——河北四强藩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的由来。 倘若历史仍是按照原定流向,唐明倒是无需担忧太多,只等唐廷与回鹘联军开到,他顺势举沧州之地投降就是,如此不仅不用担心安全,而且地位也是稳如泰山,他依然可以在这沧州做他的一地诸侯。然而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个新穿越者的到来被彻底的改变了。 作为一个后世的穿越者,无论这个人知道不知道具体的历史,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绝对不会再次重复历史,还会去走妥协线路,行姑息之策。如此一来,唐与燕朝之间除了武力解决外,注定了就没有其他路可走。 打,这仗又该怎么打?天宝末,经过百年承平的唐王朝总兵力只有五十多万,而其中最为精锐的三十余万都是驻扎在边境地区。其中身兼三节度之职的安禄山独掌了其中的十八万,更因为署理牧马监的缘故,唐朝所有的官育战马也被他一手掌握,再加上有奚、契丹等异族支持,所以才能使他起兵之初一路高歌奏凯,旬月之间即打下半壁江山。 但是随着战事不断持续,燕朝占绝对优势的地位已渐渐消解,双方现在已经进入了艰难的战略相持时期,大唐固然也有内耗,但比起燕朝六年四度更换皇帝来,却不知又好了多少。再有,如今大唐有一个稳定的南方作为后勤支持基地,而燕朝占据的三河之地却已经是满目创痍,后继乏力。于外,燕朝虽然有奚、契丹可为盟友,但这两个如今仍远未成气候的小族,比起唐朝廷的盟友回鹘汗国来,无异于蚂蚁与大象的差别,再加上人心思定,民望在唐……无论怎么想,唐明如今所在的一方都是必输之局,所差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更何况,那个变态的穿越者竟然已经造出了“炮”,谁知道他还能鼓捣出什么超越时代的东西出来,单是一想到这里,唐明就感觉心脊发寒。 “这鸟人肯定是个学理科的!上天开眼,让他是个历史盲才好!”,马背上的光头大人恨恨的骂了一句,一边心中后悔当初自己怎么会选了个倒霉的“文科”,以至于如今连最简单的黑火药配方都想不起来,更别说什么大炼钢铁了。 马背上的唐明心中胡思乱想,胯下的马儿没了人控制,跑到郊外一片草地上时,就自觉的停了下来,边啃吃着鲜草,边惬意的喷着响鼻。而王小桂也看出了自家老爷的异常,为免触霉头,倒也不敢多话。 “天没天理,人没人性!过一天拼一天,总不能坐这儿等死!如果最终逃不过那结局,也就只能认命了,不过派去找哥哥唐宋的人还得多增派些才是要紧”,茫茫然乱想了许久,理不出具体头绪的唐明使劲摇摇头,想要将这些烦心事等忘的干净。 沧州地处北方,虽然只是初秋的天气,但天地间弥漫的都是万物即将凋零的萧索气息,阴沉的天色下,看着一片片隐泛微黄的绿叶万分不舍的飘坠于地,让本为散心而来的唐老爷更觉胸口发闷,瞅了几眼远处惨淡的山水,他便无心再留,毡靴后的马刺重重一叩,复又催马回府而去。 愈近府门,小玉双成那娇嫩欲滴的样子就越发鲜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0 部分阅读 便无心再留,毡靴后的马刺重重一叩,复又催马回府而去。 愈近府门,小玉双成那娇嫩欲滴的样子就越发鲜明的在唐明心底浮现,在这个心情差无可差的时刻,他急切希望赶紧见到这个能让自己暂时忘掉烦恼的小美人! 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上前伺候的门子老刘,节度留后大人便直向后宅而去。后寝中没有,花厅中也没有,唐明便轻手轻脚的往后花园中走去,一路上更用手势阻止了来往下人们的见礼,他希望自己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们身边。 这是一堵茂密的花墙,多年生的紫荆藤缠绵纠集,加之绿叶布满,竟是对面不见人影。堪堪行到此处,依然不见花花的红衫和冲天三丫小辫,蹑手蹑脚的唐老爷正要继续潜行,却忽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而且说着的都是自己,好奇之下忙隔着花墙驻足而听。 第二十三章 同志? 今天实在太累。晚上那一章如不能如期更新,敬请书友原谅! ~~~~~~~~~~~~~~~~~~~  ~~~~~~~~~~~~~~  ~~~~~~~~~~~~~~~~~~~~~~ “我刚去看了,王小桂这兔儿爷还没回来,不知道又跟老爷去了那儿!这小子算是抱上了粗大腿,竟是跟老爷寸步不离了,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咱这府里除了白爷就得数他大!狗日的好命哪!”,这是个年轻的声音,只是话里话外都有着浓浓的嫉妒意味。 “就是,这个死王小桂,自从贴上老爷后,见了我们老兄弟居然就摆出一副‘主妇’的做派,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奶奶的,真他娘让人看不下去!哎,蝈蝈,论长相、论身段,你可比他强太多了,就能容得了他小人得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这小子的表姐跟以前的黄管家有一腿,要不然那好的位子凭啥就给了他,不是占了个好位子,老爷凭啥看上他,黑不溜秋的!” “蝈蝈,你也别急,老爷他虽然喜欢男人,但他自己也毕竟还是个男人,只要是男人,我就还没见着过不喜新厌旧的,到时候等老爷腻了王小桂那死兔子,还不就是该数着您了,到时候,蝈蝈哥你可要多关照小弟才是!”,说话间,一阵衣衫擦动的声音传来,想来是这人正对那“黄哥”拱手献媚。 ……  ……  ……  …… 初时,唐老爷还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及至听到“虽然老爷他喜欢男人”,才彻底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感情自己在别人眼里竟成了个同志!刚一明白这点,他本就烦闷的心情顿时被浇了滚油一般,在满心腻味的同时,腾起了一股冲天的火焰,耳中听他们下边的话说的越发不堪,节度使大人强压下心头火气,小心退后,估计他们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后,当即涨红着脸向前院走去。 “老白,马上找几个人,去后院把那两个躲在紫荆花墙后嚼舌根子的人给我捆起来,家法重重伺候,快去!”,“啪”的一声重重摔碎茶盏,唐老爷对随后进来的白越促声吩咐道。 白越转到唐明府中时间虽然不长,却也知道自己这位老爷素来对下人最是宽厚的,却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好在他经验丰富,也不多问,转身便去,想着无论如何先把人拿下再说,不合跟在他身后的家人张杰却是个没眼色的,这当口儿还傻傻的问上一句:“老爷,咱府上的家法到底是什么?” “滚!”,随着又一声“啪”的脆响,又是一只名贵的刑窑薄胎茶盏被摔的粉碎,吓的张杰如同吃惊的兔子,随着白越嗖的窜出。 当天下午,“蝈蝈”及老高的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沧州郡守府,也让那些不明原因的仆婢们听的心惊胆战,边小声的打听着事情的起因,边开始重新换上一种敬畏的眼光看向唐老爷所在的正厅。 寂静的秋夜,几支跃动的红烛为这个水声呖呖的房间平添了几分温暖,高及半人的吕风内,唐节度使那颗油亮的光头在弥漫的水雾中若隐若现,顺着他的肩膀看上去,是一双洁白的皓腕正在轻轻揉动,单薄的轻容宫衫,蒙蒙胧胧的曼妙肢体,这一刻,室中的景色真个是香艳无比。 “老爷,蝈蝈他们到底犯了什么大错,惹的您大动肝火,晚上看您的脸色,都快吓死小玉了”,见吕风中的人儿已经惬意的闭上了眼睛,额间微现汗珠、娇喘细细的小玉才凑近一张红如桃花的俏脸,小声探问道。 “这小妮子,如今说话都是从鼻子里出来的,还真是越来越腻了!”,经过下午的一番发作,唐明心中的积郁倒是消解了不少,此时泡在舒适的吕风里,直觉的每一块骨头都懒洋洋的散了架一般,说不出的舒服,听着这用鼻腔哼出来的声音,感受着肩头的柔软,心中一动的唐明伸出手去轻轻覆盖在左肩的那只滑腻上,缓缓抚动间,微眯着眼睛道:“小玉,你说老爷我是不是男人?” 这本是唐老爷有感而发的一个问题,但听在小玉耳中,却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偷偷的向吕风中那团颜色深重处狠狠瞥了几眼,她那本就是桃花般的粉脸,又蓦添了三分春意,细软的小手也是如同泛起涟漪的的湖面一般隐隐颤动。 “老爷怎么这样问,您当然是男人,就是不太喜欢女……”,越说到后来,小玉的声音越低,那最后的几个字简直就是停在鼻腔中。 抚着娇腻的左手猛的一紧,唐明带起一蓬水花,猛的从吕风中站起身来,他这突然的动作将小玉吓的一愣,再一低头,随即惊呼出声,脸儿也急忙迈向一边。 至此,唐老爷才发现自己全身不着寸缕的窘状,本来的火气也一下消失无形,再下一刻,看着身前粉嫩丰满的女体,不可遏止的生理反应愈发激烈,尤其是小玉那含羞作态、任君采撷的娇怯更是激的他心中邪火大发。 “妈的,老子都被人当‘同志’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了!成年不成年的,也顾不得了!”,连日身处心理重压下,脑中念头一闪,唐明的双手用力,怀中随即多了一团散发着馨香的火热。 “老爷,不,老爷……”,小玉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拒绝,不如说是在助长犯罪,尤其是她那鼻腔中哼出来的声音,更是让唐明的动作再添了三分力度。 “极品,实在是极品!”,唐老爷的手边奋力急进,心中还不忘赞叹连声道。 淡淡的水雾中,男人的喘息声及女人的娇吟声越来越响,正当双眼泛红的唐老爷刚刚抱起衣襟散乱,软做一团的小玉,跨出吕风向正寝走去时,门外忽然传来白越急促的声音道:“大人、大人,周参军他们距沧州城仅五里路途,李参军请您即刻过去!”。 “小美人,等着老爷我回来”,恋恋不舍的在小玉娇嫩处又捏了一把,满心不情愿的唐老爷才开始穿衣套裤,风动红烛,朦胧的光影洒在洁白的小玉身体上,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二十四章 豺军 有票票儿的投个,谢谢了! ~~~~~~~~~ ~~~~~~~~~~~ ~~~~~~~~~~~~~ ~~~~~~~~~~~~~~~~~~~~~~ 淡淡的月辉下,站在沧州古拙的城墙上,看着前方一道绵延不绝的火龙在脚下愈行愈近,唐明长吁出一口气,心中半月来的焦躁也逐渐消失无形。在这一刻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当日听说火炮之事后,他连日来的不安都是来源于心底“安全感”缺失,只有看到这整齐的队列、雄壮的军士,才能平息这种时时存在的担心与害怕。 “乱世无兵,百事莫行!无论是自保还是将来讲价钱,看来我沧州都还是要扩军才行哪!”,随着队伍越来越近,周子良的面容已是隐约可见,看来这月多的时间使他又结实了不少,黝黑的面孔上虽然满布疲倦之色,但却更多了几分精干与狠厉。 “大人你说什么……看来这一票儿兄弟们做的不错,还弄了这许多战马回来,一、二三四……竟然有二十三辆大车,子良好样的!”,随后说了一句后,李耀星已习惯性的开始数起那装载战利品的大车来。 “走,下去迎接勇士们回来。”,缓步而行的马蹄及脚步声此时在唐明听来,无异于世间最华美的乐章,侧身之间已是转而向下边城门处走去。 “子良、群山、得弛、清松,你们辛苦了!先到郡守府稍做休息,稍后自有便宴为你们接风。”,随后还了四位带兵官的军礼,让他们随一旁的家丁内行后,节度留后大人便顺势将手拍向下一个正进城的士兵肩头,口中迭声辛苦不绝。 看来这一次周子良他们又收编了不少昔日燕朝的溃军,出发时的两千八百人队伍此时竟已扩充到四千人左右,不过此时的节度留后大人却没有半分不满,反而着意向这些军士们示好,他这一动作倒让从不曾遇到过这种事情的士兵们吃惊不已,心中感动下连手上的动作也不免变形了许多,闹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笑话,引的整个沧州城门处轰笑不绝,直花费了个多时辰,大军才全部进城。 至此,节度留后大人犹自不走,又亲自引导大军来到修缮一新的沧州军营,而此间早有数十个大锅架起,数十腔肥羊煮出的香味四处飘荡,其间更有隐隐的酒香传来,这早就准备的一切让连夜行军的疲乏消失殆尽,若非有宪兵队押阵,只怕此时这些人早就队形散乱,齐拥到了肉锅前。 “子良,你们怎么……来了也好!今晚咱们就不去郡守府了,就在这军营校场,与兄弟们一起乐和乐和!王小桂,你速回府上,把老爷我特意留着的那些烧刀子一并拿过来,快!”,扭头间见周子良他们都不曾离去,唐明也不再多说,只管吩咐人去拿酒。 连月穿山越岭,周子良等四将其实也是身子乏透了,但甫一抵达沧州,就受到如此热情的接待,更见上官将一切事情都安排的妥帖,尤其是这新军营更是从未见过的整齐漂亮,也是心头一阵火热,再加上现场气氛一激,倦意也似乎凭空消失,遂也不再推辞,都是恭声应是。 “此次四路军经月余行军,我沧州地面上的山寨及大股盗匪已悉数扫灭,偶有一些小股残留,也成不了太大的气候,我军任务已经完成,现向大人交令。剿匪期间,我军共战死三百七十八人,宪兵队处决一百二十一人,共计损失四百九十九人,但四路军共吸纳前散兵一千七百一十四人,现全军共计四千零一十三人。请大人校阅!”,看上官脸色大好,周子良随即借上缴军令的时机,报上了他们吸纳燕朝残军的事实,希望借助此时良好的气氛使大人免于追究此事,不过纵然节度留后大人发再大的火儿,在几位带兵官看来,跟手下补充进的这千余个健壮军士相比,挨一顿训斥还是笔大大划算的买卖。 “好好好,子良你们做的好。”,口中顺口说了这一句后,也不理会四位带兵官奇怪的神色,唐节度留后已是顺势跨上了校场中的校阅台,在宪兵队的维持下,几千人的校场中几乎在瞬时之间安静的鸦雀无声。 “豺军兄弟们,你们辛苦了,现在本节度留后谨代表沧州四十六万百姓欢迎你们回家!”,唐明的第一句话出口,在片刻的静默后,就惹来一片哗然的哄笑声,尤其是许多新吸纳的前溃军就更是如此,原来这豺军的称呼虽被人叫了许久,众人也早已听的习惯,但一听到主将在如此场合将这个大有贬意的称呼大声确认下来,还是让他们忍不住发笑。 “其狡如狐,其狠如狼,这就是‘豺军’名称的由来,本使希望,在未来的作战中,你们能对得起这一光荣称号!”,嘴唇微微一瞥,算是应和了众军士的笑意后,唐节度续又说道:“与此同时,本使要再次提醒众军,豺之所以能以小小的身躯而使百兽畏惧,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有严明的纪律,绝不擅自行动。这一点,我沧州军也应如是,本军治下,凡有敢于触犯军法军纪者,宪兵队刑刀便是为尔等所设,虽有百战破城之功,亦绝不赦之”,似乎是经过无数次演练,在节度使大人说到军法二字时,校场中的一旅宪兵队士卒蓦然齐声拔出腰间系有红绸的长刀,“锵”的暴鸣声直使校场中气氛陡然一变,隐隐的哄笑声也在瞬息之间消失无闻。 “百姓缩衣节食,朝廷大耗钱粮供养你们,到底为的是什么?”,炯炯的眼神将台下军士扫视一遍后,才听唐节度大声接道:“为的不过是‘保境安民’四字,说来固然简单,但本使希望每一个沧州军士都能牢牢记住这四个字。从即刻起,凡我军中有祸害百姓者,杀!有不遵号令者,杀!有临敌不前者,杀!”。三个从牙缝中挤出的“杀”字使校场中本就肃穆的气氛更添三分压抑,也使这些沧州军士见识到了主将迥然不同于刚才的另一面。 ~~~~~~~~~~~~~~~~~~~~~~~ 友情推荐:徐涛《造神传说》,书号:101184 有兴趣的不妨去看看. 第二十五章 军纪 一任这紧张的氛围在校场中持续了达半盏茶的功夫,才见唐节度习惯性的身手摸了摸油亮的光头,嘿嘿一笑道:“所谓赏罚并重方为治军之道,当然,兄弟们为家国流血流汗,本使也不能亏待大家。男儿马上搏富贵,凡我沧州军士能恪守军纪、勇于杀敌者,本使绝不吝千金官爵之赏!如有违此誓,天厌之!天弃之!现在,肉已三滚、酒已满斟,兄弟们放开肚子,吃他娘的!”,一句话说完,唐明不再多做片刻停留,立即转身下了校阅台。他这如此突兀的转折让台下大多军士都反应不及,直到身边的宪兵军士都已撤尽后,这些连日劳累的士卒们才醒悟过来,一声欢呼声起,都向那四处堆积着酒肉的篝火涌去。 “大人说的好,不过依俺看来,咱们的军纪已经实在是够好的了,尤其是成立了宪兵队后更是如此,就不说咱大燕朝,单是残唐军队中号称‘爱民如子’的郭子仪部属,也做不到不动百姓一苗一麦吧!又有那支不过三千人的队伍一次处决违反军纪士兵达一百二十一人的?再说,节帅大人,你这军纪是不是也定的太严了些,这不让那不让的,不瞒你说,连俺老王都有些受不了了。”,口中含着一块儿肥的流油的羊腿肉,四带兵官中年纪最大的王青松含糊说道。 这王青松本是河南道海州人氏,自小父母双亡,年纪刚过十五岁,便被其叔母送到了军中,而且是被分送到遥远的范阳节度帐下,好在他从小是受惯苦的,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坏在他这张嘴上,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含蓄,还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他的汉人身份,虽然作战极为勇敢,屡立军功。也难得升迁,只做了一个小小的队正管理着五十个大头兵,还是在前年被调往中郎将骆悦帐下后,情形才有好转,这两年积功越旅帅而升到了陪戎校尉的职司,这次唐明受命沧州军马使,兵部就将他也一并划拨了过来,说起来,这中间也自有骆中书对唐大人的一番照顾之意。 相处时间既久,唐明早已知道他的脾性,自然也不见怪,见王青松的话引的其他的带兵官暗暗点头,就知这些人想必是对自己严格的军法心有疑惑。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中国王朝史延续千年,发展到中唐时期,军队还远远算不上正规,或者被称之为“兵农”更为合适。就连太宗李世民当年横行天下的骑军,士兵们也是自备马匹与刀枪参战,其他武装更是战时兵,闲时民,那里有半点“职业”的影子。 既然军士都是业余,那军法也自然谈不上完备,多是粗略的三五条而已。大唐开国之初还好些,到的高宗时期,已经屡有军士违纪掠民事件,而到了玄宗时期,边镇将士跋扈,与民争利、甚至袭杀良民报军功更是屡见不鲜。长此以往,不仅军中,即便是文官及百姓也对军士军纪废弛习以为常,兵嘛!要是没了几分匪气,那还叫好兵吗?尤其是一到了战乱时期,更是如此,这也就是三河大地上,唐、燕双方肆意拉夫的原因所在。 有了这样的背景,唐明所制定的详细军法条例就显的太过于苛刻,尤其是宪兵队的出现,更是让这些老兵油子第一时间联想到专杀自己人的“督战队”上。 用牙小心的剔净手中那块羊胸排上最后一点肉丝,唐明抬头先将四人一一凝视了片刻后,才长吁出一口气道:“看来你们对这事都用想法,虽然有想法,但此次剿匪过程中,你们依然严格的执行了上官的将令,本使很是欢喜,这说明,你们都是合格的带兵官,沧州军有了你们,本使大可以放心了!”。 脸上绽出一丝笑容,唐明顺手又割了一块儿肥肥的羊肉,撒上盐巴后递给王清松,“昔日唐朝英主太宗告诫群臣时曾有过‘载舟覆舟’的名言,其实社稷与百姓关系如此,军民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兵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比如咱们这沧州军,若是得不到百姓的拥护,征兵征粮都艰难,还谈什么打仗?反言之,只要有了他们的支持,咱们又做什么事不容易?要想让老百姓支持,怎么办?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让他们信任军队,进而拥护军队,到最后发展到把咱们当成他们自己的军队,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在沧州地面上,咱们就是不可战胜的!而要做到这些,首先就需要我们的军队不能去祸害百姓,那怕是再小的祸害也不行,不说一次,半次也不行。不仅如此,我们还要主动的去维护百姓的利益,尤其是在别的军队都军纪废弛的情况下,咱们这样做,就更容易获的百姓的认同,获的他们的支持,并占据住道义的制高点。道义这个东西,虽然无影无形,但实在是太重要了!”。说道最后,节帅大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一声叹息就显得愈发幽远。 耳中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话语,看着眼前这个光头男人此刻古怪的眼神,周子良心中的惊奇越来越多,虽然跟这位上官相处时日不算太短,但他发现他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尤其是这次回来,虽然只是极短的接触,他不仅听到了这些大合心意的言论,更在从来都没正形儿的上官身上居然看到了“落寞”,落寞,是的,周子良非常肯定自己的感觉,嗜财如命、狡诈如狐、再加上如今的落寞,到底那个才是他真正的面目?也许,当初哥哥对他的评价都是真的。就在他这一愣神之间,节帅大人似乎又说了许多,年轻的参军大人连忙收拾起自己纷乱的思绪,侧耳静听。 第二十六章 好酒 “青松大哥说的对,每支军队,那怕这只军队再烂,它也可能打胜仗!但是,现在反过来问一句,又有那只军队能够从不打败仗,或者说能够屡败屡战,永远不会被打跨?”,静默了片刻,见没有人回答,唐明只能无奈一笑,继续说道:“或者再问一下,士兵们为什么打仗?” “为忠于君父,报效朝廷”,四人中最有职业军人气质的周子良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即答道。 “为了填饱肚子,还有许多人是被抓来的,想不当也不行”,说话的时候,王青松也没忘了顺势再大大咬下一口肉去。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青松大哥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不搀水的大实话。周参军别急,我并不是说军中没有你说的那种人,只是他们毕竟占的比例太小,尤其是在如今活命都难的三河大地上。大家都还记的咱们来时吃的军粮吧!”唐节度使的这几句话顿时引来众人一阵哄笑,就连周子良,也忍不住面做苦色的摇头不已。 “是啊!陈霉米臭咸菜,还没有一点军饷,就是这样仅能活命的待遇,朝廷又怎能指望军士们在战场上会卖命厮杀?当然残唐也是如此,所以才有了两军一旦交战,溃兵如潮的结果,昔日潼关之战,封常清、高仙芝的二十万大军一战之后溃散仅只千人,从而使安圣一战而下长安;而河阳之役中,我军数倍于敌的兵力,却也是一战溃败,当然,战事失利的原因有很多,但兵无战心却绝对是至关重要的原因。但是,如今我沧州军在待遇已经大大改观的情况下,大家就敢保证以后遇到战事失利,我们的士兵不会再如此?” “日日小麦饭吃着,那个兔崽子敢,老子军法处置了他!”,还不等其他人答话,王青松早嚷嚷出声道,手中那块儿重达三斤的羊排似乎也化做了大刀,被他狠狠劈下。 “哈哈,我自然相信青松大哥,只是你能杀得了一人,杀得了十人,百人,还杀的了千人、万人?如今我燕朝与残唐军队莫不是占上风则气势如虹;但一旦失利,立即溃散千里。动辄数十万大军交战,却往往一句谣言就能让一方大军土崩瓦解,这样的军队还能叫军队,笑话,最多不过是一群绵羊组成的乌合之众罢了!这样的军队绝不是我沧州军该有的样子,本使要的是一支能用脑、能碰硬、能百折不挠的无敌铁军!他们可以败,但决不会逃跑;可以输,但绝不会气馁,他们有尊严,有信念,有属于一个士兵视为生命的荣誉感,他们将成为沧州最有力的护卫者,他们绝不畏惧,他们永远向前!”,说着说着,节帅大人似乎也被自己的描述给鼓动了,不觉间音调竟是越来越高。 “有尊严,有信念,有荣誉感,好自然是好,但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一切?” “此事我自有规划,子良你们回来了就好,以本使看,燕、唐大战在即,未来形势发展实难预料,不管是为自保还是为朝廷计,本使都准备对沧州军进行一次大的变动调整,正等着你们回来了。但是无论怎样整训军队,遵守军纪都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这不仅关系到我们是否能得到百姓长久的支持及未来在沧州的发展,更关系到沧州军士兵的荣誉及战斗力,所以绝不容懈怠,任何人只要在这点上出现了问题,本使绝不容情。”,虽然节度使大人的面色已经归于平静,但王青松等人还是听出了节帅大人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下官说的是,末将定当谨记!”,虽然不明白为何上官在短短的时间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但作为将军队视为自己毕生奋斗的目标所在,周子良当即起身表态支持唐明的决定。 “好了,你们几个我是尽信得过的,哎!酒来了,现在别的就不再多说了,咋们且放怀畅饮,为四位接风。”,说话间,唐明已是顺手拎过了一个酒坛子,拍开泥封的同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已随着夜风飘出。 “好家伙,什么酒这么有劲儿?”,第一个伸手向酒坛抓去的是刚才不发一言的杨德弛,光是一闻到这酒香,他当即两眼发光,也不等上官为他倒酒,已是抓过一个坛子,从拍泥封到喝下第一口酒,其间的过程绝不超过三秒,那娴熟的动作让唐明看的是自愧不如。 酒液刚一入口,杨德弛已是脸色一个急变,随即紧闭双目,喉头轻轻蠕动,将口中包着的酒浆点点滴滴给润了下去,随后更是长憋住一口气,惟恐泄出那怕一丝丝酒气,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众人都开始担心脸色通红的他是不是执意要将自己给憋死的时候,才见他鼻翼扇动,开始细细的换气,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脸色才又恢复正常。如此喝酒的方式,只让唐明看的是瞠目结舌。 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长吁一口气,杨德弛用手更紧了紧手中的坛子后,才开口叫了一句:“好酒!”,睁眼后见到众人的神色,自知老毛病发作的他嘿嘿一笑:“末将失礼了,还请节帅大人勿怪!”。 “这酒真的好?”,节帅大人自然不会与他介意此事,只是看杨德弛好酒的模样,却绝对是个好酒而且知酒的,所以“酿酒师”唐明更关心的是他对酒的评价。 “若论酒香,这酒自然赶不上剑南烧春、富平石冻春,乌程之若下,甚至连宜城九云酿都不如,但若论酒劲儿之足,纵然是波斯三勒浆也不及它三一之数,再加上它清澈如山泉的色泽,足可侪身于八大名酒之列!尤其是在这苦寒的北地,此酒要比江南的春酒更为适宜,好酒二字实不为过!属下愿借花献佛,敬节帅一盏!”,一句话说完,这杨德弛也不等唐明反应,已是顺手替他满斟,随后顾自先干为敬了。 第二十七章 好酒<;二>; 现在新书榜上,一天适当的更新次数也是无奈之举,尤其对处境艰难的本书来说更是如此,由此给书友阅读上带来的麻烦,还请原谅,相信过了这几天之后,叶子会做适当的调整,抱歉了!!! 另:如果有书友没有收藏本书的,希望能支持叶子一下,帮忙收藏则个,无限感激。 ~~~~~~~~~~~~~~~~~~~~~~~~  ~~~~~~~~~~~  ~~~~~~~~~~~~~~  ~~~~~~~~~~ “你想喝酒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吧!”,看杨德弛迫不及待的样子,唐明心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对他的评价却是高兴之极,今晚送来的都是他又经过三蒸之后的藏品,保守估计酒精度当在三十三四度上下,能得到好酒人的夸奖,节帅大人心中的得意还真是非同一般! 节帅大人固然得意,但刚刚押送酒浆来此的李耀星闻言却没了好脸色,“好酒,当然是好酒,酿这一坛酒所耗费的粮食足是九云酿的三倍有余,能不是好酒嘛!嘿,老杨悠着点儿,你这一口下去,都够三口人一顿朝食的了!再说这‘烧刀子’如今值什么价钱,能象你这么牛嚼牡丹的糟蹋着喝!”。 “烧刀子!”,放下酒盏,杨德弛喃喃将这名字念了几遍后,才又赞了一声:“取的好名字,正与这酒相得益彰!”。 “啥相得益彰!老杨你平时不这样啊!怎么一喝了酒,连说话都变了调调儿,尽整些人听不懂的话。”,说话间,王青松已顺势将酒坛抱了过去,替自己满斟了一碗。 “杨校尉,如今沧州困难,所有粮食我都已交给老李统管了!他就这么个善财难舍的调调儿,就连我府上收了个仆人,他都嚷嚷着要扣我的口粮,咱别理会他,该怎么喝就怎么喝,尽兴为止!”,随口说了一句,唐明又替他满斟一盏后,续道:“老杨年纪不大,但与这酒上实在知之甚详,堪做知音,实在难得呀!”。 此番杨德弛却不再急躁,也不就肉,端起酒来小呷了一口后,静默了半晌,才淡淡一笑道:“开元天宝间,闻名天下的李太白曾有过一首诗;‘何处可为别,长安青绮门。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实不瞒大人,末将本就是这长安青绮门侧怀仁坊人,此地乃酒肆聚集之所在,末将家祖孙三代都是以此为生,是以自小就对酒知道的略多些。想必这烧刀子乃是新近所出,是以末将竟是对它从未耳闻。” 只看他那强做散淡的神情,唐明猜想从长安酒肆少年到如今燕朝校尉,这身份的变化背后,杨德弛必然有一段特殊的经历,只是他既不讲,他自然也不能追问。 “说到这个烧刀子,那就得算咱们大人有眼光,一文钱没花,愣是捡回来一个身怀奇术的仆人,这酒就是那仆人按波斯密法所酿,听说这人不仅会酿酒,更会造弩弓,好买卖,实在是好买卖呀!”,插话的自然是李耀星,这一刻他浑然忘了节帅府中多一个人吃饭时,他叫嚷着要扣唐明口粮的情景。 “这烧刀子劲道太足,放之江南恐怕不会习惯,但若是销往北地,尤其是奚、契丹聚集之地,不愁卖不出个好价钱,节帅大人实在是捡了个无价之宝!”,不愧是世代酒肆家出身的人物,杨德弛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间的价值所在。 听到这话,唐明也是苦笑无语,当初他将粮食交给李耀星统一管理时,实在没想到完全会是引火烧身之举,酿酒不及半月,正当节帅大人欲要大规模开发的时候,却被李参军紧急叫停,理由是太过于耗费粮食,而对于寒冬即将到来的沧州而言,粮食远比钱或者战马更加重要。 这条道理摆了出来,深知沧州窘境的唐明自然无话可说,加之他自听到唐廷“广平郡王”的消息后,震惊之下也就没了这心思,所以造酒之事也就就此搁置下来,只能等来年粮食宽裕之后,再想办法,好歹要将他变出钱或战马来。 “噗”的吐酒声伴随着一声“好辣”的喝叫响起,唐明扭头看去时,却是那王青松正大伸着舌头连连哈气不已,而他旁边的谢群山早笑的翻了过去。 原来,唐朝时候酒价不菲,这王青松自小家贫,入军后又一直沉沦下僚,本就没有多少喝酒的机会,更不说那“大唐八大名酒”之流了,此次突然接触这烧刀子,开始时他小口呷着倒不觉得,后来性急之下大口灌下,吃酒劲反击自然吃不消,所以才有了这等举动。 哈哈陪笑了一阵,唐明起身端起酒盏道:“众军随你们一路辛苦,咱们也该去探问一番才是,带上酒,咱们走!”。 这一晚的喧闹直到天交四更时才最终结束,军士们因配发的酒少,还没有什么,倒是几位主将却都已喝的大醉,杨德弛虽善饮,却架不住那一圈给军士们的陪酒,至于其他人就更是不堪,至于节帅大人,更是连怎么回到府中的都不知道。 随着沧州主力的到达,唐明月来惶惑不安的心总算有了几分安全感,加上酒意的麻痹,是以这一晚睡的格外酣畅,醒来时,天日竟是已过正中了。 “小玉呢?”见服侍自己起身的是眉心处有一朵菱形花子的小婢双成,唐明打着呵欠随意问道。 不成想这随意的一问,让双成却是老大的不愿意,十七岁的她鼻子微微一皱,手上不停,口中呢喃道:“小玉,就知道小玉,枉我昨晚一夜不睡等着服侍你,好没良心”,帮唐明扣上斜襟的最后一颗扣子后,才见她提高声音道:“小玉妹妹上街去了,要不我找人将她找回来。” 唐明也知是自己平日对这两个丫头太过于纵容,才使她们如此,但要他板起脸拿出老爷的“威严”来对她们,却也实在不能,何况今天还是这么好的天气?见双成轻皱着鼻子的模样分外可爱,一时竟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在她细嫩的俏脸上捏了一把,“呦!我们的双成会吃醋了,这分明是大姑娘了嘛!来,让老爷我抱抱!”。 第二十八章 东篱<;三>; 票票、收藏,谢谢!!! ~~~~~~~~~~~~~~~~~~~~~~~~~~~~~~~~~~~~~~~~~~~~~~~~~~~~~~~~~~~~~~~~~~~ 见唐明那作势张开的双臂,双成却又害羞了,红着脸侧过身去啐了一口,也不再多说,顾自去准备梳洗要用的物件儿。 吃了两碗汤饼,在书房处定身坐下的唐老爷拈了拈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双成身上特有的处子幽香,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后,唐明轻轻推了推书几上的茶盏,抓起一支自制的鸡尾笔,开始埋首写下“沧州军整训条程”七个轻重不一的墨字。 做起这个来,唐明确是驾轻就熟,只需要将他在后世军中的经验照直搬来便是,沙漏中细沙丝丝流下,节帅大人亲手炮制的这份整训章程也渐渐成形。 “大喜呀!大人,大喜”,毫无例外,在这个时刻在书房外出现的定然就是李耀星李参军了,见唐明的目光转了过来,这干瘦的中年急忙解释道:“大人,东篱先生决定留下了,您快去看看。”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大好消息让唐明一喜起身,可惜也正是由于他起身太猛,撞翻了砚台,浏亮的墨汁倾出,瞬间便将他半日的心血毁于一旦,其间更有一些墨汁沾到了他那月白色的紧袖团衫上,分外醒目。 “东篱先生答应不走了!此乃天助我也!走,去看看。”,说话间,唐明也再顾不得手边的东西,转身就向书房外走去。 “老爷,您要的顾渚紫笋茶!哎,老爷,您的衫子染了墨了……都是一州节度使了,怎么做事还跟个孩子一样!”,任端着茶盏的双成在后面叫喊,此时兴奋之极的唐明却是听若未闻,只管向府门处走去,步速之快,直让李耀星小跑才能跟上。 “东篱先生能屈尊留于沧州,某代本州近五十万百姓谢过先生了”,同样的菊花小院,抢步进去的唐明双手伸前跑去,及至两人将要近身之时,才想起握手礼在这个时代是万万行不通的,遂紧急回手为揖,只是这匆忙的动作加上白衫上那醒目的墨迹,看来分外滑稽。 “看来此人却是真心!”,见到眼前的这一幕,淡定而立的崔东篱心下一笑,却是微侧了身子并不开言。 见他这副模样,唐明以为又有什么变故,心下一紧的同时,口中开言说道:“孟夫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惜千年以还,士子们虽日日念?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1 部分阅读 见他这副模样,唐明以为又有什么变故,心下一紧的同时,口中开言说道:“孟夫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惜千年以还,士子们虽日日念诵,但真明其大义者却是了了,只看先生今日之决定,实不负当朝大儒之名,我沧州百姓有福了!”。 崔东篱人情练达,岂能不明白唐明这番话的意思,闻言淡淡一笑后,转身道:“夫子有言:‘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生逢乱世,生民何罪?某既然愿意留下,自然想的通透,少兄大可不必举孟夫子之言相激。”,淡若渊水般的眸子扫了一眼唐明后,才听他续道:“只是要某留下,却是有几个条件的。”,说完,他丝毫没有征求唐明意见的意思,顾自曲指道:“第一,沧州政务必须由某一体掌握全权,尤其是钱粮调度及官吏任免事宜,少兄不得插手。” 他这第一个条件出来,先不说唐明,旁边站着的李耀星已是率先色变,看那神情,浑似死了老婆一般。 “第二,某不受‘伪朝’官职,不逢迎‘伪官’,这点难免让少兄为难,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了!” “牛人,果然是牛人!”,耳中听着这条件,唐明的第一反应就只能是这七个字,于此同时,李耀星小声的嘀咕声在耳边响起:“这那里是请贤,分明是请了个爷来供奉!”。 崔东篱却是对李耀星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视而不见,径直曲下无名指道:“第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有少兄于百姓擅行乱命一日,就是某告辞之时。”。 近日以来,唐明一门心思都在该如何整军,扩大保命的本钱上,虽然也知内政通达是扩军的重要前提,却对于一堆乱麻似的事情挠头不已,不说别的,单是那堆了半屋子的帐册就足以让他彻底丧失信心,李耀星固然能干也肯干,奈何以前官职太低,又从不曾经手政务,面对一团乱麻似的现状也是摸不着头脑。是以新任节度留后虽然问政沧州已达月余之久,其实本地的政务也不过是“因循”二字罢了。此时既见崔东篱这治政名吏肯接手,那里还有半点犹豫,也不管李参军的脸色,当即做出一副慨然之色,应声道:“政令统一这个道理本使还是明白的,至于其他两条,也自当遵从先生意思。只要能让我沧州百姓能丰衣足食,便是我这位子让了给先生也是应当!哈哈”。 “果真如此?”,见自己的反问让唐明脸色很是姗姗,崔东篱淡然一笑道:“既如此,少不得麻烦少兄谴人将这封家书送回,顺便将内子及家眷接来此地才是”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一听他连家都要搬来,心下本就打着另外主意的唐明更是喜出望外,口中迭声答应。 “既如此,某稍后自会到刺使府接手政事,少兄自去忙便是。只是走之前,却有一句话相赠” “先生请讲” “‘富与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此先圣之言,望少兄谨记勿忘!” “多谢先生” 沉默中直到走出菊院许久,李耀星才开言发问道:“大人,那崔东篱最后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做官发财要守正道,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能丢催了仁义。话确实是至理名言,只是做起来太过于艰难罢了,这个先不说它,老李,你稍后火速去办件事”,眉头一动,节度大人顿住脚步侧身对李耀星道。 “什么事,这么急?” 第二十九章 明月<;一>; 两章合并!请大家支持!!! ~~~~~~~~~~~~~~~~~~~~~~~~~~~~~~~~~~~~~~~~~~~~~~~~~~~~~~~~~~~~~~~ “现在你立即去找人书写露布,内容嘛!就是当世大儒东篱先生即将全权问政沧州,一应大小官吏及百姓不得轻忽怠慢。除此之外,更要将他的世家崔门的身份,及过往为官经历及政绩写透写足,露布要多份誊抄,着子良调军中快马四方张布,跟他说,沧州十一个县,一个都不能少!对了,顺便着人将这消息也散布出去,总之我要让这三河大地上都知道,如今在沧州处理政务的便是当年玄宗亲封‘衣冠第一’的名臣!”,眼中冒着星星儿的将事情吩咐完毕,节度留后大人才惬意的摸了摸油亮的光头道:“如今沧州人心浮动,有这一张露布,当比本使十道行文更为有用。世家高门、当世大儒、天宝名臣,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迅速安定人心!” 急急眨动着细小的老鼠眼紧盯住自己的上官,李耀星等节帅大人第二遍出言催促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去办此事,只是隐隐间却传来他口中的呢喃自语:“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李耀星的呢喃自语只让光头节帅大人的脸小露了一丝红意,随即便摇摇头,向府邸走去,边走,边口中盘算出声道:“身份,大义,崔东篱,博陵崔氏,士林清流……” 穿前院而至后寝,唐明正要推门而入,却蓦然听到一个声音道:“老爷这么大的人了,官儿也做的不算小了,怎么看着还跟个孩子一样?小玉妹妹,你说咱家老爷跟那些将爷们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子吗?”。 “还记得林虑山遇土匪那次的事嘛?”,这句话引来一阵吃吃而笑,随即就听小玉一叹续道:“不过,要说府上还真的有个女主人,要不,还真是都乱了章程!”。 听着小玉的话,双成开始还只是殷殷笑着不答,及至听到最后一句,却是脸色微微一变,似笑非笑道:“老爷这几天可是时时念叨着你,一会儿不见,就小玉小玉的问个不停,原来有由头在这里摆着!小玉姐,若真有那一日,还望姐姐看在姐妹情分上,多照拂妹妹则个!”。 纵然是在房门之外,唐老爷也能闻见双成话语中的酸味,何况小玉这样的人精儿,只是听到这样的话题,她也只能是无语沉默,良久之后,才抬头哑声道:“妹妹,怎么就说出这样生分的话来?依着姐姐贱籍的身份,敢做这痴心妄想?不说如今,就是大唐开国几百年,什么时候有过咱这身份的女子做了正室的?《大唐律令》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贱籍女子就算是脱了籍,最多也不过是得个‘孺人’身份罢了。这事纵然老爷同意,朝廷也不能答应!姐姐我只是想着,在这府里活的不受气,老爷人也好,能平平安安的服侍好主子,别被卖了撵了的,就是菩萨保佑的大福分,至于其它的……这,都是咱的命!”,说着说着,两滴晶莹的泪水已不觉间自她那粉白的面颊滑落。 “姐姐,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妹妹陪着你,永远陪着你!”,这番话如同一支利剑,自伤而伤人,见小玉眼泪潸然,双成也是忍不住黯然泣下。 “都在说什么呢?”,嘿嘿一笑声中,佯做不知的唐老爷推门而入。 “没……没说什么”,短暂的支吾,借微微转身的机会拭了眼角的小玉抬头看向自家老爷时已经看不出异常,“刚才双成姐姐跟我说,她今天听刘婶儿说城里新开了家花糕店,做的‘花截肚儿’还真是好吃!”。 虽然二人手脚挺快,但房屋内依然有一股莫名忧伤,唐明既不知道该对二人说些什么,又听着糕的名字取的别致,心中一动下道:“花截肚儿,这名字倒也古怪,今日正好得闲,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老爷既然有兴致,二女自然不会反对,再说这样三人外出的机会倒也难得,当下二女点头应是。 唐明略又梳洗换装后,光亮的脑袋上戴了个三河通行的羊毡帽后,才叫了辆小辎车,双成向刘婶儿问明了路径后,几人出府而去。 左穿右绕,车行了约两柱香的功夫,却是到了一个再难前行的小巷子口,小玉当先领头,几人步行前往。 ……  ……  ……  ……  ……  …… “吴妈,给你你就拿着,吴伯的病可耽误不起,放心吧!我是开店的,还能缺了粮食不成!”,身穿淡黄衫子的明月全不理会身后正扯着自己衫角的丫头阿韵,胸膛拍的山响说道。这故做豪气的举止在她这样一个纤细柔弱的女子身上出现,看来还真是别扭的很。 “多谢了,多谢明月了!要是没有你,我家老头子怕是早就……老婆子给你磕头了,等它日我儿自军中回来,一定给你当牛做马,报此大恩。”,捧着手中热腾腾的花糕,衣衫褴褛的吴婆子就要下拜,却被笑嘻嘻的明月一把扶住,一阵好劝,才将千恩万谢的老人劝走。 “又是五斤花糕!小姐,我就没见过您这样做买卖的,见这个可怜给,见那个可怜也给。那吴婶也是,带今天都来了几回了,她也就好意思!都给完了,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咱们自己吃什么去!你看,你看……”,扑打着手中空空的面袋,阿韵口中嘀咕不停的说道。 “一点都没有了吗?”,脸上惊讶的神色使明月的那对小虎牙愈发醒目,只是这忧愁还没有保持到三秒钟,就见她扬着手冲进漫天白雾中,一把抱住阿韵,“啪”的在她脸上香了一口道:“今天咱不是还有吃的,明天的事就明天再操心好了。放心,有我魅力超群,艳盖泗州的花糕公主在,肯定饿不着阿韵你的。” 早在明月刚要扑上来的当口儿,阿韵已是吓的疾步退后,无奈手脚太慢,最终落入魔掌,“少来,松少爷说的是,要是小姐你能再胖上二十斤,肯定是艳盖泗州!哎呀,小姐,来人了,快放手,快放手!”。可怜的阿韵,声音里几乎都有了哭腔。 “好你个阿韵,嘴厉害了是吧!看小姐我怎么收拾你。来人?你这招儿用的太多了!乖宝贝,再让少爷我亲一个就放你走。”,说话间,一对小虎牙晶晶闪亮的明月又扑上前去,在小丫鬟粉嫩的脸上重重的来了一响儿。 见自己如此大的响动却得不到阿韵的回应,张牙舞爪的明月一愣松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这家只有两副坐头的花糕店外,此时正有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其中那两个身穿细绫的女子还真是漂亮,尤其是它们那丰满的身材,压迫的“花糕公主”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瞅了瞅自己的胸前。 这一比较还真是让人气馁。感觉到胸前**辣的灼热,刚一低头的明月顺着这股热能寻根而去,花糕公主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张的大大的嘴,虽然她也承认这个男人的牙齿真的很白,长的也很整齐好看,但是再向上瞅到那双依然盯在自己胸上的眸子,暗暗一挺胸的明月还是忍不住要发彪了。 “好他们的装束,是有钱人家,小姐,咱们明天买粮的钱有着落了!”,眼见势头不对,阿韵赶紧转移话题的低声道。 “阿韵,我说的不错吧!有我艳盖泗州的花糕公主在,肯定饿不着你的!”,圆睁杏眼狠狠的盯了那个正发花痴的男人一眼后,花糕公主的眼睛立即就下弯成了两道新月,露出小虎牙的同时,人也向小玉、双成冲了过去。 “两位姐姐好漂亮!还有姐姐们这衫子是在那里做的,可真精细!”,这明月显然是个典型的自来熟,又或者小玉双成真是丽致逼人,总之她现在的反应的确使人想不到她只是与眼前人第一次见面。 “老爷,这就是刘婶儿口中的明月了”。唇角微微抿出一丝笑意,小玉侧身对唐明道。 “姐姐,他是你家老爷!”,满脸不可思议的看了唐老爷一眼,明月又将新月般的眼睛瞪的溜圆后,才转身引导着先行。 “咳咳!老爷,人都走的远了!”,见明月前边去了,小玉伸出手指点点唐明,口中还不忘低声提醒道。 “好好”,口中无意识的答应了一声,唐明依然是如同没醒过来一般,傻呆呆的向低矮的小屋内走去。 “看这人疯疯癫癫的,姐姐,你没记错吧!那花糕真是她做的?”,在看到小玉苦笑点头后,双成犹自不甘心的嘀咕道:“奇怪!这丫头瘦的跟小鸡子似的,连我……姐姐一个小指头都不如,怎么就能让咱们老爷看的跟着了魔一样!”。 “咱们这位老爷奇怪的事多着呢!你瞧,他现在还盯着人家呢!双成,咱们也快些进去”,一句话说完,二女当即也入了店内,有意无意之间分坐两边,将唐老爷紧紧夹住。 “小姐,咱们都没有面了,还怎么做花截肚呀!”,指着空空如也的口袋,阿韵满脸苦色的说道。 “啊!一点儿都没了吗?对了……满天星,阿韵,还不快去生火,把那栗米蒸上”,扭头看到墙角处仅有的那一小袋栗米,有了主意的明月吩咐了阿韵一句道,看她脸上笑嘻嘻的神色,有谁会想到她会是一个连明天要吃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张娜拉!”,堪堪在那“花糕公主”将要进入厨间的时候,一直紧盯着她不放的唐明忽然从嘴里发出了三个谁也听不懂意思的字音。 “老爷……” 明月茫然左右环顾一遍后,才蓦然醒悟道:“你才是猪,还是最臭的那种!好你个混蛋,刚才在店门外就对本小姐心怀不轨,现在还敢骂人,若不是看在两位姐姐面上,定要让你瞧瞧少林拳脚的厉害!啊,你还敢盯着本小姐看,阿韵,拿我的开山刀来!”。 “不仅眉眼,连发怒的样子都是一模一样”,唐明终究不肯死心,紧盯住对方的脸,跟上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是韩国的张娜拉?” “本小姐明月,人送外号‘花糕公主’,什么韩国?你才是娜拉,阿韵,我的刀怎么还没拿来?”。 “小姐,你忘了!刀前天不是拿去换了粮食吗?小姐,栗米蒸上了,你快来”,灶间阿韵的一句话顿时让明月公主气焰顿消,脸上罕见的红了一红,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唐明后,才扭身向厨下走去。 “这是那家的粗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还公主呢!”,双成撇了撇嘴角,对小玉不屑的低声耳语道。 目送着明月钻进布帘,唐老爷摸了摸光头,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自言道:“看来老天还没彻底的发疯!” “老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咱们就等着尝尝花糕公主的手艺吧!”,哈哈一声大笑,唐老爷随口将话插开。 “这真是她做的?”,看着阿韵手中那色泽金黄、淡香四溢的糕点,唐明不敢相信的指着灶间问道。 “今日天色已晚,店中货物不齐,这‘满天星’的味道不免就稍差了一些,还请客人们多包涵则个”,微微点头间,说了这几句话后,阿韵便放下托盘复进灶间去了。 “把客人晾在外间,有这样做生意的吗?”,还在双成说话的当儿,唐老爷的粗手早已向金黄的花糕伸去。 “不错,不错”边不断的向自己嘴里塞,唐老爷还不忘左右手各拈一块满天星向两个丫头口中喂去。惹的小玉、双成满脸羞红的同时,也引来厨下一声“死色狼”的低骂声。 第三十章 明月<;二>; 正在这个当口儿,就见屋内光影一黯,随即又有三人走了进来,看他们身上穿着的轻便皮甲,正是沧州军士。 “哐啷”一声将手中的解刀重重放在粗木桌子上,歪斜着身子坐定的三人张口大声喊叫道:“来人哪!送些吃食上来”。 布帘一掀,里边就走出了阿韵,见是三个军爷,这小丫头就有些发怯,人也不敢太靠近,低头躬身道:“对不起三位军爷了,小店今日货品已售磬,三位若是想吃,明日请早” “怎么,他们吃就有,到爷爷们就没有了!牛哥、王哥,这小娘皮分明就是看不起咱们,合着怕咱们赖帐不给呀!”,站起说话的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汉子,高大的身量,加上脸上那道斜贯耳际的粉红色疤痕,只有说不出的怕人。 “对不起,今天实在是没有了,明日小店一定好好款待三位军爷”,看到那汉子狰狞的脸,阿韵吓的声音都变了调儿,站的老远,口中忙不迭的解释道。 “他娘的,在军营里受那外来兵的气!没想到这小店儿也敢不拿咱兄弟当人了,莫非爷爷这口解刀还真就不会砍人了不成”,想是这两日受了什么别的气,这大汉此时都一并发作了出来,“刷”的一声拔出解刀,声如雷喉道:“没有了,还不快去给爷爷们做。” “吼什么,吼什么,七尺高的汉子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我是老板,有什么事冲本小姐来”,正在阿韵将要吓哭的当儿,灶间帘幕一掀,就见杏眼圆睁的明月自里间冲了出来,挡在阿韵身前道。 这句话说的那汉子黑脸一红,脸上怒气更盛,却终究没递出刀去,憋了片刻,才又吼了一声道:“爷爷从不跟女人动手,叫你家男人出来” “呦,这是谁呀!穿着军服,当真是好大的威风!”一声阴沉沉的声音响起,就见店外又走进一个同样身穿皮甲的军士,与三人不同的是,在他的左肩处,有一道醒目的红巾。 “私自持械出营,更威吓百姓,莫非你忘了节帅大人的军令不成?”,言至此处,这位三旬上下,面目冷竣的宪兵官陡然提高音量,一声断喝道:“还不放下军器,随我回营”。 那面带刀疤的汉子初一见到这后来人臂上的红巾,已是面色一变,此时再吃这一喝,想到传言中新任节帅对违纪军士的狠厉,早没有了反抗的心思,只是人前面子上下不来,不免动作就迟疑了几分。 也就是他这一迟疑,就见那宪兵官冷声一笑,招手之间即有五名同样臂缚红巾的军士抢步进来,探手之间,五支寒芒四射的弩弓已是将三人围的死死。 便携的弩弓不同于长弓,在军中本是贵重器物,整个沧州军中也不过仅有一百五十支,而唐明在设置宪兵队之初,为防止有那一等悍卒拒捕,也为树立宪兵的威权,乃就这一百五十支弩弓全数配发给了他们。象此时如此狭小的空间,被五支弩箭瞄准,刀疤三人实已是再无还手之力。 “对于本军违纪军士给您带来的惊吓,沧州军上下万分抱歉!回营之后一定对这三人严惩不怠,并请相信沧州军及本镇节帅大人绝不会允许类似扰民之事再次发生!”,将刀疤三人紧紧捆缚之后,那宪兵官又走到明月身前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说了这番话后,才押解三人离去,只是听他说话的娴熟,想来这几句话也不知在私下念诵了多久? “这个周子良,手脚还真够快的”,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唐明心下赞叹道,这还是昨晚他在陪酒期间对周参军说过的话,不想今天就见到了效果,尤其是那宪兵官说的那几句话,几乎与他的原话一般无二,至于周子良在“沧州军”三字之后又加了“本镇节帅大人”六字,这一点小小的改动,至少在这一刻,让唐老爷是极为满意的。 然而不等唐老爷得意的太久,就听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道:“懦夫”,循声看去时,正是明月用一双鄙夷不屑的眸子狠狠盯着自己,显然这位花糕公主对他这个大男人刚才的举动极是不满。 只是心情大好的唐老爷却没有了与她继续斗嘴的心思,暖洋洋的起身,“将花糕包好带走,小玉,把你身上的钱都留下,咱们走!”,一句话说完,他已率先向店外走去。 ……  ……  …… ……  …… 散漫着步子的唐明走进郡守府前院中堂,顺手便将头上的羊毡帽取下丢在一旁,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干瘦的声音道:“末将沧州中军辖下,斥候营旅帅侯靖参见节帅大人”。 “噢,老六,你回来了!”,闻言唐明心中一喜,便急忙转身兴奋道:“一路还顺利吧!怎么样,有没有兄弟伤亡,货都处理好了?老六你回来的正好,我等这你那米下锅做菜呢!”。 随意之间,节帅大人先问人后问货的话语让土匪出身的猴子老六一阵感动,双手接过双成递过的茶盏,放稳之后,才见他略略起身道:“多谢大人关心,此行,除了有七个兄弟受轻伤之外,其他兄弟都安然无恙。我们打的是刑州磐口山磐石寨的旗号,在贝州临清河边下的手,李哲那老匹夫平日轻慢刻薄军士,到那关键时候也没人愿为他买死命。几轮羽箭放过去,他那三百随行护卫就跑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这老家伙在沧州这几年,搜刮的还都是好货!此次行动共获车四十三辆,其中三十多辆上面装的都是顶级贡缎,其他还有刑州的白瓷,上面都有周杭生的印章!至于其他的就些珠宝手势之类了。” 借喝水的间隙,猴子老六偷偷瞥了一眼节帅大人,果然与传言中的一样,这位上官一听说有大批进项,立即兴奋的满脸堆花,手也习惯性的摸到了油亮的光头上。 第三十一章 麻烦 投票、收藏,请支持本书,谢谢! ~~~~~~~~~~~~~~~~~~~~~~~~~~~~~~~~~~~~~~~~~~~~ “整个行动只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李哲及大人特别交代的那个公公半点也没受伤,当然,受点惊吓恐怕是少不了的。随后,遵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在临清西南方向三十里处山谷中,果然见到了那支回鹘商队,领头的是个大胡子,看了您的信物后也没多说什么,就开始转运货物,他们走的官道,肯定不及末将们快,不过算行程三天之内是肯定能到的了。”,将事情说道此处,那猴子老六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大人能想到用回鹘商队转运货物,这等安排真是高明的很。如今这三河地界上,也只有他们的商队才能在各地通行。要是没有他们,咱们还真不知道这许多东西该怎么不露马脚的给弄回来。”。 猴子老六的这番赞叹却让唐明一阵肉痛,自当日他听说前任沧州郡守是个大刮地皮的昏官后,节度老爷念念不忘的就是该怎样把这一注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喜给夺回来,只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不能象剿匪时一样明刀硬抢,而要私下行事,恐怕最艰难的就是该如何才能穿越别人的势力范围,安全的把战利品给运送回来,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找到有过一次合作基础的回鹘商人阿萨勒,在如今的中原大地上,不论是大燕还是唐朝,最安全的就数这些背靠回鹘汗国的回鹘商队了,由于回鹘国势日浓,这些回鹘商人也自然是水涨船高,尤其是那些大的商队,每一家背后都有回鹘王室成员的背景,如此,在唐境或燕境上,就没有一家敢于得罪他们的。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养成了这些回鹘大商人如野狼一般的胃口,那阿萨勒一听唐明的要求,倒是没有半点怕事的犹豫,但开口就是四成收益,只让唐明恨不得立即拔刀砍了他,最后无奈抬出顿莫贺的金子招牌,千磨万磨,才总算降到三成,想到仅仅运输几天,就要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怎不让向来嗜财如命的唐老爷气恼。 猴子老六却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惹的节度使大人突然黑了脸色,一时不免心中惴惴,鼓起勇气开口道:“此次行动,末将另有一事擅做主张,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我自生那回鹘奸商的气,老六莫要在意,说,是什么事?”,端起手边的茶盏小呷了一口,无奈一笑的唐明和悦说道。 “此次行动大人筹划周详,是以进展极顺。只是在末将等行动时,那李老贼为保命,竟是主动供认出他的一个庄园所在,这庄园地处贝、铭二州之间,明为别业,实际上是一个囤粮的大庄子。末将将财货交割给回鹘商队之后,寻思那几十辆大车就此烧了未免太过可惜,而此地距离旧家山寨也近,就拿着老贼的印信去了那庄子一趟。运了几十车精粮放到了林虑山铁熊寨中保管。大人,那可都是南方湖州最好的水晶米,可惜路途太远实在运不回来,大人还需想个办法……”,这件事那猴子老六自觉做的很是漂亮,在他想来,依着自己上官那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的性子,听到有这等好事必然会大力夸赞自己,是以他嘴上虽然告罪,心下却是洋洋得意,直等着节度使大人哈哈三声大笑,然后就会将中军斥候营校尉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他心中正在这般美孜孜的打算,去突然听到“当”的一声,就见一只做工精美的刑州薄胎白瓷盏在眼前片片碎裂,抬头看去时,却是节度使大人那张面寒如水的脸。 “昏聩,实在是昏聩”,“啪”的拍案而起,满脸惊怒的唐明手指猴子老六,口中咆哮出声道:“山贼,纵然做了官军旅帅,还是脱不了那身贼皮!运粮食,还湖州水晶米!本使……老子我恨不能一刀宰了你!”。 见上官突然如此,猴子老六虽心下愕然不服,但这当口儿也实在是坐不住了,当下起身拜倒于地,只是看他脸上眉眼,却满是倔强不服之意。 “好,好,好,你还不服是吧!现在本官就让你知道”,绕步到猴子老六身侧,唐明恨恨说道:“你不想想本官为什么让你带人到那么远的地方才动手?你若是遵我前时嘱咐得手即走,倒也算首尾干净,如今你为贪图蝇头小利,四十多辆大车,白日取粮,辗转百余里,能不留下痕迹?那李哲一生宦海沉浮不倒,岂是白给的。留下偌大一个破绽,你们又全无防范之心,只怕这老贼现在已经知道是我沧州动的手脚。” 见自己这番话说的猴子老六脸色立变,唐明自牙缝中挤出几声刺骨的冷笑:“那个做官的没有年老引退的时候?劫掠官员,这本就是最犯官场忌讳之事,更不提此次他那车队中还有一个皇上贴身内宦,此事后果如何,侯旅帅就不用本官再说了吧!”,惊怒之下,唐明的语气反是更见平稳,只是这种低沉的平稳听在猴子老六耳中,却使他如坠冰窖,想想此事后果,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油然而起,纵然是在温暖的节帅府中,他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自己根基不稳,无奈扣押李宝粮草一事已经是天大的麻烦,此次计划好好的行动却被猴子老六的擅做主张给横生出这天大的隐患,唐明还真有吐血的冲动,得罪了一个强大的边邻是处于迫不得已,倘若再连大燕朝廷也一并开罪,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活命的希望该在那里,顺脚踢翻了身侧的菱形花几,头昏脑涨的节帅大人也无暇再理会猴子老六,苦心思虑该如何化解此次危机。 拜倒在地的猴子老六一任脑门上冷汗涔涔而下,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后悔自己不该邀功心切,而自作主张。想来想去的都是节度使大人该怎么处置自己。先不说擅自行动有违军令,单是闯下这泼天的祸事,找人顶缸那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而且自己这位大人虽然平时看来和颜悦色,但真正杀起人来也是半点不带手软的。 左想右想,猴子老六感觉自己是必死无疑,事已至此,多年山匪的悍气陡然勃发,狠狠的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就见他低头一个叩拜,嘶声道:“千错万错都是末将一人之错,还请节帅大人将罪将绑缚洛都问罪,属下一力承担就是!只是还请大人看在属下多日来鞍前马后,还算勤力的情分上,能留我那独子一条贱命,如此属下虽死也永感大人盛恩”。 看猴子老六这模样,心下正盘算着可行性的唐明也是一阵难受,无言闭目许久后,才见他幽幽一声叹道:“老六,你是本使出洛都后第一批收归帐下的,这数月来联络四方也甚是得力,也正是缘于此,本使才对你青眼有加、视为腹心,更将如此机密之事交你料理,可惜呀,可惜!论说,属下出事,内部军法依律处置不论;于外,我这身为上官的该竭力护你周全才是,可惜这事实在太大,难,实在是难哪!”。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适才那猴子老六全凭着一腔血气强撑,此时听唐明这番伤感言语,又想到自己那年仅五岁、死了亲娘的独子,一时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又酸又痛,说不出的难受,怔怔之间,眼角已有一滴浊泪沁出。 “此次你带出去的弟兄都回来了吗?”,复又起身,绕室低头缓行的唐明突然发问道。 “除了十个留在铁熊寨看粮食的,其他全部都回来了”,哑声回了一句,呆呆的猴子老六突然眼中闪出恐惧之色道:“大人,他们都是听我吩咐,才做下这事来,您不能……”。 “十个人!”,闻言,唐明一个苦笑,也不容猴子老六再说,顾自插话道:“你那孩子我自会着人领来府中安顿,绝不至于委屈了他,这点你可放心。至于其他兄弟,亲眷家属本使也自然会安排妥当,这话你要传到了。”,随手将袖中小玉精心为他准备的熏香点梅汗巾递过,节帅大人突然神色一变,俯身压低声音道:“稍后,你一出府,立即去将这些人召集一处,马上动身就走,怎么走、去那里本使不问。总之给你们的时间只有半日,明日一早,本使就将以‘逃兵、乱匪’之罪名上报刑部,并在沧州各县张榜缉拿你等,其他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茫茫然接过唐明递过的汗巾,猴子老六刚要去擦眼角的泪痕,突然听到这话,全身猛的一个机灵,看向唐明的眼神中满是惊喜与不可思议。 “这是本使唯一能保全你们的手段了!唯其如此,即便是做给人看,对你们的缉拿也必将极为严厉,这点你还是不要有侥幸之心的好。若是你们逃不过去,那一切都是天意,若是能得逃脱,最多两年,本使一定保你们重回麾下,尤其是你老六,本镇中军斥候营校尉的位子,两年之内我给你留着,去吧!快走”,低声将这些话语说完,唐明即已转过身去,竟是再也不看他一眼。 “咚、咚、咚”三声重重的叩头声响起,随即就见嘴唇哆嗦不已的猴子老六猛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冲出府门而去…… “送人去洛阳,岂不是后患无穷,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可惜,这次少不得要大大破费一番了,哎!”,默然站立片刻,唐节度使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无奈一声长叹后,才自回后院歇息不提。 第二日一早,唐明梳洗罢,照惯例去看了两个孩子后,才跨出堂门道:“来人,备车”。 唐明穿越来此,至今已是数月有余,但于骑马一事上,却还是难以习惯,尤其是经过当日千里狂奔前往幽州之后,节度大人更发誓如非必要,绝不再骑这玩意儿。好在这沧州前郡守李哲做官虽差,却是个从不肯亏待自己的人,只把一部官用轩车整治的安逸舒适,唐老爷接手过来,倒也是得其所哉! 马车一路向军营辚辚而行,虽然自唐明上任后取消了鸣锣开道的规矩,但久在沧州城中的百姓又有谁不认识他这辆官车,刚一见到,早已远远避开,倒让节度使大人能趁此时间,好好思量一下后事的安排,“这回看来只能让子良跑一回了,有他哥在,说话也方便,至于上下打点的事,老李怕是不行,说不得,也只能让老白……”。 “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节帅车驾,来呀,兄弟们!把他给我叉起来!”,突然,车外一声大叱喝惊醒了唐明的沉思,撩开窗幕看去时,见几个随护车驾的中军士卒正如狼似虎的向一个愕然站立的士子模样打扮之人冲去。 看那士子年纪,当不过三旬左右,人也纤弱的很,这时想来是吓的傻了,见军士们冲上来,他竟是动也不动,不过眨眼间功夫,他已被力图在主将面前表现的中军士卒给按的结实。 “且慢!”,看到这一幕,唐明倒是来了兴致,随口吩咐了一句后,就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下了车来。 “这也就是一士子,值当得你们如此,放了他。” “大人,万一……” “放” 那士子站起身来,先是掸了掸自己的衣衫后,当即恭身一礼道:“学生鲁城柳然,柳随风见过使君大人。” “噢!你是鲁城县人,为何今日会在此冲撞本使车驾?”,这还是唐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一个唐代士子近距离接触,好奇之下也不多为难他,因和颜悦色问道。 第三十二章 士子 想必是感觉到了这个光头使君的善意,那士子刚刚还有些青白的脸色此时渐渐回复,“冒犯使君虎威,学生实在惶恐,只是刚才骑驴而行时,不合想到这几日苦苦寻觅的诗句,一时忘形,还请大人宽恕生员失仪之罪。” 听说有人作诗忘形,以至于冲撞了自己的车驾,唐明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的那个推敲吧!”,旋即,他又暗笑自己糊涂,那“郊寒岛瘦”的贾岛分明是晚唐人物,怎么会跑到中唐来上演这经典桥段! 微微一笑后,?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2 部分阅读 唐人物,怎么会跑到中唐来上演这经典桥段! 微微一笑后,唐明对眼前这人愈发有了好感,更靠前一步,微笑说道:“什么诗让你如此痴迷,不妨吟来听听。” 一说到诗,这纤弱身子的柳随风顿时勇气大增,脸上微微显出一丝潮红,也不推脱,顾自开口吟道: 抱玉三朝楚,怀书十上秦。年年洛阳陌,花鸟弄归人。 此诗朗朗上口,倒也并不生僻。唐明一听之后,倒也明白这定然是一篇科举不中的下第诗。“抱玉三朝楚”,用的是卞和三献和氏壁的典故;而“怀书十上秦”,无疑是苏秦第一次出山时十说秦王故事了,借用这二人自比,看来眼前这士子倒也自负的紧。 看着柳随风清秀的脸上那隐隐饥寒之色,本就对他印象不错的唐明心底暗生出一丝恻隐之心,自古之文人,穷者莫过于唐,而达者无甚于宋,自安史乱起,随着唐王朝的渐渐日落长河,这些凝聚着有唐气韵风神的诗客们也大都是颠顿文场、飘零江湖,穷苦不堪。而正是这些“卖却屋边三亩地,换的窗下半壁书”的文人们,纵然孤贫愈死,也不忘作诗,在唐节度想来,这些人未免太过于无聊迂腐,然而,也正是这些让后世不可理解的诗客们,用他们的心血,造就了中国文化史上最辉煌的篇章,也为后世留下了永恒的精神财富。诚然,唐明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但却无法不佩服他们的执着。 “所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自前唐则天武后科举定制以来,考场磋磨对于天下士子本是常事,看你年纪尚轻,又勤力如此,来日金榜题名必定可期,现在又何必如此郁郁?夫子曾言:‘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此言于你,尤需谨记才是!”。 唐明所说的这一句,本是出自《论语&mp;#8226;泰伯》篇中的话语,意思是读书人肩负着治平天下的重任,责任既重而路途遥远,因此不能不刚强而有毅力。这柳随风是自小读书之人,焉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勉励之意?失仪冲撞使君车驾,节帅大人不仅不加怪罪,反而如此温言劝勉,只使这名长久失意的孤贫士子只觉心中一暖,顿时就红了眼圈儿。 柳随风的这番表现倒也不出唐明意料之外,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身处困境中的人都是最重“知遇”二字,他这番表现,倒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更让唐老爷得意的是,他自己今天这几句话说的还真是得体,尤其是那最后一句“子曾经曰”,更是显的分外出彩,由此,他不由得心神出窍,分外感谢后世那个总是强逼着自己背诵文学原典的导师来。 “学生定然谨记使君大人教诲,这便回家悬梁刺股以学,来日若真有登科之望,全系大人成全!”,柳随风顿了一顿,见唐明再无话说,便躬身一礼后,转身欲去,只是衫角飘动之间,后衣摆上那几个刺眼的补丁分外明显。 唐人科考录取名额极少,考卷不糊名,考前又最讲干谒、行卷等等,简而言之,若是没有显贵援手,纵然才高如孟浩然,也只能黯然落第,尤其是安史乱后,这种科场中的不公更是愈演愈烈,所谓“贡举猥滥,势门子弟,交相酬酢,寒门俊造,十弃六七”正是其真实写照。看到刘景文那满脸菜色的面容,褴褛的衣服,此时对他大有好感的唐节度使终究不忍心看他在一条没有前途的道路上走下去。略一犹豫后开口道:“若午后有暇,你可往郡守府一行,本使更有事分说。” 正背转身要去的柳随风忽听这话,似是长出了一口气,身子微微颤了一颤,嘴角也诡异的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实在太短也太浅,等他转过身子时,已是全无异常道:“敢不遵使君之命!”。 又对着刘景文微微一笑后,摸了光头一把的唐节度才满意的转身上车,辚辚声起,车驾继续向沧州军营而去。〈若有书友对唐代科举考试感兴趣,可参考叶子前作《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此书前两卷对这一点交代比较清楚,文字倒也还清丽可读,有兴趣不妨移步一观!〉 经过这段小插曲后,唐老爷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还在沧州军营门口,他就吩咐车夫吁停了轩车,独自一人迈步向营内走去。 其时离朝食未久,军士们都在校场操练,是以占地广大的营房区内一片寂静。这些营房虽然还是以土夯成,但胜在空间广大,加上又是统一修缮,看上去就分外整齐划一,别有一番整齐雄壮的美感。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又让唐节度大人心情好了不少。这比之他初来时看到的营房,不知要强过多少倍去。 唐初以武勇定鼎天下,是以武将地位极高,李靖、尉迟敬德这些人莫不是闻名天下,而后贞观中期之后,大唐解除了来自东突厥的威胁后,太宗皇帝就有意识的消除武将的影响,此后百年由初兴到极盛,大唐因再无外来威胁,是以武人地位愈低,连汉将也不得主持方面,统领大军,更何况那些待遇极低的低级军士?吃的是糙米咸菜,住的也是——在唐明眼中看来——与牛棚无异。 “看来当初以工代赈,让那些乱民来修军营倒的确是个英明的决策”,抄着手逛荡了一圈,看着整洁干净的营房,唐明隐隐找到了后世自己在军营中的感觉,一时不免心中得意的自夸道。 出了营房区,远远的站在校场边缘看了看军士们操练,开始时他还对那变化翻覆的“一字长蛇、二龙出水、三山天地……”等阵法有些兴趣,只是新鲜劲儿一过,对这些古代练军方法既不懂,也没什么兴趣的节度使大人就毫不迟疑的向偏处一侧的聚将堂走去。 第三十三章 猜测 收藏,票票儿,请大家支持!多谢!!! ~~~~~~~~~~~~~~~~~~~~~~~~~~~~~~~~~~~~~~~~~~~~~~~~~~~~~~~~~~~~~~~~~~~~ “老李,今天你一定得说清楚,到底这一个多月来发生了什么事,咱们这位大人变化也太大了”,刚刚走到聚将堂门口,就听里边一个粗豪的声音高声说道,不用看,唐明也知道现在说话的肯定是栩麾校尉王青松,当下,节度留后大人挥手示意值守军士离开后,自己有意放缓了脚步。 “不错,节帅大人这些日子变化着实是大”,不仅是王青松,就连四人中年纪最长,素来少有开口的谢群山也跟上附和了一句道。 “节帅大人如今主政一方,身份不同了。想必是更加注重官威气度,只是……”,周子良年纪不大,也是最有职业军人气质的,是以此时对上官的揣测就显的更正统一些,只是再想想唐老爷昔日的表现,要说短短一个多月就能让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毕竟也难以相信,所以这话语中不免就多了几分迟疑。 “当日咱们走之前,节帅大人还是满嘴脏话,什么事都是一副漫不在意的样子。除了打土匪发财,我就没觉着有他真正在乎的,凭我这多年的阅历,咱这位上官,只怕当时对兵马使的官职,也是无可无不可,看他领着咱们干的那些事儿就知道,他也只不过把这沧州当个跳板罢了。可是这才几天……先不说这规划整齐的营房,还有咱们回来那天晚上的见面,就冲节帅当时对军士的态度还有后来的那番训话,我就感觉咱这位上官跟以前是大不相同了,最起码一点,他对沧州军务是真正开始重视了,要不然后来也不至于一处处的给那些军士们陪酒,做到这一点,不说咱大燕,就是加上李家残唐又有几个?这也就算了,昨天上街一趟看了露布才知道,他竟然还把崔东篱给请了来,那人是谁,那可是当年李三郎殿前御口亲封的‘衣冠第一’,如今博陵崔氏最得人望的人物!看唐大人这意思,他竟是真的要在沧州扎根了!”,即使是一条条的列举着事例,杨德驰在说出自己结论的时候,言语中还是这样的不敢确定。 “是不是这样?节帅大人本来的想法就是到沧州来捞些资历,然后顺势就再上调回洛都任职,毕竟他跟骆兵部的关系是明摆着的!只是现在朝廷突然出了什么变故,断了他回去的念想,所以才安下心来长驻沧州!”,要不是在外边倾听,唐明都不相信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想,竟然是从平日看来最粗豪没心机的王青松口中说出。 “老王这想法靠谱儿,不过咱们再怎么猜也没用,还是得老李说,毕竟那段时间就他在唐大人身边,老李!就别藏着掖着的了,都是一起搅勺子的老兄弟了,快说吧!” “谢大哥,不是我不说,我是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也没什么异常啊!起初进沧州城,唐大人就让我接手清查府库。后来见街上乱民多,就吩咐着以工代赈,组织那些没饭吃的难民盖起了这军营,除此之外也没见他做什么正事,衙门正堂倒是去过一次,可没呆上两个时辰就出来了,自那以后到现在就没跨进去过第二脚!然后就是上街收了个病的要死的仆人回来,还单独给安置在一个小院,除了他自己,任谁也不让进去。节帅大人在那小院儿憋了半个月后,就开始鼓捣着酿烧刀子酒,还天天偷偷摸摸的让人拿到酒楼上去卖。”,说到这里,李耀星停了下来,随后就听一阵咕嘟咕嘟的灌水声响起。 “不对呀!照老李这一说,唐大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嘛!干什么事都跟玩儿一样,没个正形儿的,只是现在……这……这……这说不过去呀!” “老王,你急什么,坐下,听老李接着说。”,谢群山的一句话,让王青松乖乖的作了下去,再不开口。 一阵衣袖搓动的声音响起,站在堂外的唐明,脑海中立刻反映出李耀星拖起衣袖擦嘴的邋遢模样。 “要说怪,也该是从那次节帅大人独自一人去了趟醉仙楼说起,这事儿我后来还派人去问过,倒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只是据郡守府上的刘门子说,那天唐大人回来就不对劲儿,整个人脸色煞白不说,还是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连刘门子上前见礼,他似乎也没看见。咱们这位大人大家也知道,虽然贪财了点儿,但对人,尤其是对下人还真是没的说,这事儿还真没发生过!进了府,唐大人就一头睡下了,随后几天也不对劲儿的很,天天也理人,也不说话的,就在花园中一个人脸色发白的愣神儿。”,说道这里,李耀星声音一顿,随即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后来我专门找机会问过大人的贴身丫鬟双成,据她说,咱们唐大人那几天睡觉也反常的很,老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偶尔睡着了也不安稳,老是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或者就从梦中突然惊醒,冷汗出个不停。只是,这原因到底是什么,到现在也弄不明白。”,说到最后,李耀星还遗憾的咂咂嘴,似乎对自己的调查结果很是不满意。 站在聚将堂外的唐明越听越是心惊,他想不到自己当日有这么多的异常,还都落到了别人的眼中,更让他感觉气愤的是双成竟然如此多嘴,竟敢把这他最**的事情也给说出去,作为如今他生活上最贴身的两人之一,唐老爷心中真有一种被人出卖的感觉,“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抿着嘴唇低声嘀咕了一句后,节度留后大人继续凝神细听着里边对自己的讨论。 “贪财!老李,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就你那善财难舍的劲头儿,唐大人比你是差的太远了!”,倒是没直接他的话茬儿,杨德驰顾自先调侃了李耀星一句。这句话引来聚将堂中一片哄笑。 “杨老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爱财,这不假,但咱们多年搭伴的伙计,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往自己腰里私揣过一文?老李我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管着钱粮,越多越好,这个说了你们也不懂,不过我老李敢对着祖宗牌位盟誓,从来没有在兄弟们嘴上刮过一毫油水,要不然,老子开元十二年的老兵,能混到现在还是个户曹参军的**小官儿。”,李耀星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忍不住的骂起娘来。 “李参军,杨校尉的玩笑话你切莫当真,大家要是不信你,还能这样跟你说话?你虽然号称‘铁门闩’,却是咱们大燕军中身子最清的户曹参军,我来之前就听家兄说过你,论说这次征调,除了小将是沾了家兄的光,其他的王哥、谢哥,还有老杨,那个不是好汉子,要不然也不会被骆尚书亲自点名到这沧州军中来。”,见气氛似是有些不对,周子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道。 “周参军你也不错,有个当兵吃粮的样儿!如今大燕军中象你这样有门第,还肯下来吃糙米咸菜的不多喽!今天我托个大,以后若无军务在身,咱们就叫你一声周老弟了!老李你倒是不用担心,还在曹将军帐下的时候,我们几个就一起抡过马勺子,早吵吵习惯了,老王没那意思,老李那气也不是冲他去的。都是厮杀汉,不会为这嘴皮子上的事儿坏了情分的。”,谢群山呵呵一笑说了这许多话后,毕竟还是转了话题道:“依我看来,唐节帅这变化的原因,只怕还得从他收留的那个仆人身上来找,唐大人的变化都是自他来了之后发生的,偏偏大人还把他藏的紧紧的谁都不让见,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蹊跷,不过老李你也要当心,节帅大人毕竟是上官,你这样挖空心思打探他的事儿,一旦泄露出去,恐非福事呀!” 听谢群山提醒,李耀星微微一缩脖子,干笑一声道:“你们这是回来的短,还不清楚。咱这位大人变的地方还多着呢!前几天我跟着他一起办事,看节帅大人见人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口一个‘子曰’,一句一个‘诗云’的,崔东篱该有多高的学问,都被大人给说的哑口无言了,最终答应接手沧州政事。不过唐大人变化虽然大,但有一点却是没变,对下人、对穷苦人还真是老样子。你们想,他对下人都能如此宽宏,何况我这天天给他卖命的下属。不过谢老哥说的是,这事还真是再做不得了。” 第三十四章 猜测<二> “一口一句‘子曰诗云’,老李你别是说胡话吧?就咱们大人那典型的地痞无赖……噢!是武将的样子,还能知道这个,居然还就把东篱先生给说的哑口无言!照你这一说,咱节帅大人还是文武全才喽!”,那杨德驰似是听到最逗人的笑话一般,古怪着脸色接话道。 “依我看,那管的了那许多!唐大人变了是不错,但这变化毕竟是个好事,咱这位大人,指挥大军作战的本事恐怕不咋的,但他毕竟有一宗大好处,他爱兵!在坐各位都是行伍中混了多少年的,还不知道现在军中是个怎么回事儿?官儿高的,除了对自己贴身牙兵好点儿外,其他军士在他们眼中还不是视做猪狗!就那可怜巴巴的每月五十文咸菜钱都要克扣,更不说其他随意打骂的事儿了。跟这样的上官一起,谁他娘的有心思替他们卖命厮杀!唐大人虽然也贪财,但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绝不会喝兵血、动手下兄弟们的心思,看看兄弟们如今吃的、住的,抛开什么禁军、牙兵不算,遍天下我沧州军兄弟得算头一份!更不要说这一路从土匪窝里弄来的好东西,不说别的官儿,换做俺老王自己,看着那真金白银的好东西,肯定也舍不得就这样说分就给兄弟们分喽!归根到底就一句,唐节帅是个好上差,跟着他,兄弟们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用担心那天一不留神就被人给卖喽!当兵的粗汉还图个啥?跟这样的人,给他卖命,至少俺老王觉的不亏。以前看他那样儿,还怕他干不了几天就跑了,兄弟们刚吃上几天饱饭后又得过以前那苦日子,如今既然唐大人有心思放在沧州军政上,至少说明他没了要走的心思,这本身就是个大大的好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王青松最后嘿嘿一笑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当了这么多年穷大头兵,好不容易盼着个既不喝兵血、又能弄钱的上差,俺老王靠赏赐眼看着都攒起一大院房子了,他这一走,俺那院子里面的家伙什儿该找谁张罗去?” 开始的时候,杨德驰见平日粗豪的王清松今天突然滔滔不绝的说出这样一番很有见识的话来,惊讶的口中刚刚喝下的一大口水也忘了吞,等到他那最后几句出口,他才“噗”的一声喷将出来,哈哈笑道:“老杨,只怕这最后几句话才是你真正要说的吧!不过前面那一段倒也不含糊,这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往日多沉默的谢群山今天话似乎也多了起来,听杨德驰说完,不等王青松接话反驳,他已是开言插话道:“杨老弟你就别拽文了,以前也没这毛病,怎么自那晚和节帅大人喝了酒以后,说话这么发酸!不过咱们五个,除了周老弟外,还真都是穷光蛋,如今既能不亏了手下兄弟,又能顺便发个财喜,倒实在是件好事,杨老弟这话没说错。” 谢群山这一说话,其他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了一旁端坐如松的周子良身上,想必是感染了聚将堂中这轻松欢快的气氛,对着这几个没什么花花心思的率性军人,他也放开了说道:“不瞒各位,小弟家世虽然算不得高门,但也有良田千顷,吃穿什么的倒还不愁。我自小就念不进书,一门心思只盼着早些长大入军,总想着能长枪快马,一刀一刀杀它个富贵声名出来。”,说到这里,他那俊秀的嘴角微微一笑,只是这笑没能持续多久,随即紧紧抿住道:“可惜自十六岁从军以来,虽然先后转了好几个不同的职司,可见到的都是将帅们争权夺利,当兵的怕死偷生;上了战场固然是胆小如鼠,冲阵的时候也时时留半只脚朝着后边。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时却是如猛虎下山,形同禽兽。就连本朝号称第一能战的田承嗣将军麾下也是如此。这次托了家兄的关系调到唐大人手下,我倒是不求发财,只希望节帅大人能记住那晚说的话,真正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的无敌铁军出来,沙场征战,好男儿能带着这样的军队马踏关山,扫平敌虏,立不世功、封万户侯,如此才真是不负生在这天地之间好好的活了一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尤其是一个从小立志从军的人毕竟热血,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以至于使周子良的嘴唇都有些微微发抖,话到最后,他整个人也被这火样的激情给刺的站起了身子,一只紧紧攥住的右拳痉挛似的抖个不停…… 聚将堂外,唐明默默的听着这一切,心底也是波涛激荡不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是个意外,最初帮着史朝义并极力表现,更多的也不过是生存的压力所致,自从幽州回来以后,既心灰于燕朝廷内部的争斗,又明知历史走向,无论自己如何拼命也保不住这注定会短命的王朝,何况作为一名后世的穿越者,他也压根没有心思来推翻挂着“唐”字旗号的朝廷。正是在这样一种心态下,求的一个沧州地方官位置的他,在衣食安全无忧的情况下,唯一的想法就是平平安安的在沧州度过这两年好时光,随后只等大唐军队一到,立即上表称臣,反正按原本的历史走向,他不仅没有失性命、丢地盘的危险,反而能够被急于结束战事的代宗皇帝给晋升爵位。随后的日子力求兄弟团聚,能回去后世固然好,如果回不去,在唐朝当个官宦,日子怎么着也比压力愈大的后世好过。除此之外,如果能发挥所学让治下这几十万百姓在衰落之世衣食无忧,那更是人生价值最好的体现。 作为从一个极度强调合作的社会穿越到这里的唐明,他的脑海里压根没有要争雄称霸的打算。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家人团聚,还能向治下的子民显示一下自己的爱心,并在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对于唐明来说,简直就是梦想中的生活。也正是抱着这种想法,唐老爷的上任就显的有些漫不经心和随意,先是对手下的士兵放任不管,随后又纵兵剿匪,他这一系列的行为都将他的这种想法表露无疑,既然前方的道路已经注定,他又何必那么拼命?做为一个从小吃尽了苦头的孤儿,享受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事业,顺便做着就是了! 但是,那次醉仙楼中突然听到的一切,狠狠的给“唐老爷”贴心窝子来了最致命的一刀,不仅理想中美好的生活化为泡影,空前严峻的生存压力又再次降临到了他的头上。既然身为燕朝皇帝史朝义的亲信,又是一州主官,无论唐明怎么算,那个附身到唐朝下一任皇帝身上的穿越者也没有能饶过他的理由,如果他再知道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花花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恐怕也没一个能活命的。 一瞬间从天堂坠落到地狱,梦想幻灭、死亡威压,这一切突然降临到唐老爷身上,也就有了唐节度使那段时间怪异的表现。经过几天迷茫的恐惧之后,从小身为孤儿的唐明在渐渐接受这个现实的同时,骨子里那股狠劲儿终于苏醒,加上如今的他还有花花、石头及那还不知下落的哥哥要照应,这周遭的一切也逼迫他只能去挣扎,既然天没天理,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正是憋着这样一股子劲儿,表面上恢复正常的唐明才开始他真正意义上的沧州节度使生涯,而悍然不顾后果将背景如此深厚的崔东篱自别业中掳掠至此,就是这种压力下带有神经质反应的结果。要自保,本钱却实在太弱,他必须也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使用任何能使他达到目的的“卑劣”手段。 同为军人出身,年龄相仿的唐明听到周子良最后这样一番话,也不能不全身鲜血猛的一热,“你们为升官发财,为人生理想,老子为保命,人活着,他妈的也不过就一个‘拼’字罢了!”。 略站了片刻,等情绪平静下来后,见聚将堂中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话来后,唐明才远远踱开了几步,然后轻轻一声咳嗽,向堂中走去。 ~~~~~~~~~~~~~~ 请支持! 第三十五章 聚议 今天下午有事,更新太晚!非常抱歉 ~~~~~~~~~~~~~~~~~~~~~~~~~~~~~~~~~~~ “节帅大人,您怎么来了。”,第一个迎上来的是王青松,说话间随意的向外一瞥,见几个负责值守的军士已了无踪影,他的脸色当即微微一变。 “末将参见节帅大人”,不同于杨德驰,其他人见唐明进来,却是起身恭谨的行了个谒见礼。 “恩,免了,又没有外人,弄这些虚文做甚!”,随意的挥挥手,唐明哈哈一笑道:“你们几个不在校场操练军士,聚在这里干什么?老李,今日东篱先生正式接管沧州政事,你也不去帮着搭搭手。” 老李刚见唐明进来时还是脸的一变,随后见节帅大人神情间并没有什么异常,遂也放了心思,苦笑道:“不是我不想去,是东篱先生让我走的,他说要自己看看,听他那话音儿,似乎马上要备车到下边各县去转上一圈儿,回来后才正式开始理政。” “恩,东篱先生是想全盘了解一下沧州的情况后再行事,这是稳妥之策呀!子良,你立即选一旅精干军士,随行护卫东篱先生,给那旅帅交代清楚,如果东篱先生安全上出了任何问题,让他提头来见!”,撩起衫角在帅椅上坐下后,唐明用手摸了摸油亮的光头,郑重其事的对周子良吩咐道。 见是个话缝儿,那杨德驰随即凑上前来,嘿嘿一笑道:“不是末将等怠慢军务,只是校场上有宪兵队在,手下儿郎们就没有敢偷懒的;再说三天之后不是就到比武论将的时候了嘛!为了自己的前程,这些兔崽子也不会偷懒的。这两天,晚上顶着月亮,还有人在校场上加练的,毕竟当官儿谁不想啊!要说如今咱沧州军的士气,那还真是没的说。节帅大人深谋远虑,高,实在是高。”,有些心虚的老王说话时一脸媚笑挑着大拇指的神情,真与勾栏院中的大茶壶毫无二致。 “有宪兵在也不成,再说,本使组建宪兵也不是为给你们省事的。现在你们回来了,政事上又有了崔东篱先生可资托付,从明天起,我也就搬到军营中来住下,以后每日操练,除有特殊情况,自本使以下,所有带兵官必须与兄弟们一起参加!”,没理会老王的媚笑,端起手边粗瓷碗来唐明淡淡说道。 节帅跟普通军士一起操练!唐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聚将堂中的老杨他们听的目瞪口呆,除了听说书人讲过这事以外,那里真见过这样的希奇事儿?微微一愣后,谢群山抢上一步道:“大人,这万万不可,末将等万不敢奉令!” “子良,事情办好了?好,你先坐,稍后还有事情商量”,随口招呼了走进门来的周子良一句后,唐明才扭头道:“老谢,这是本使自己的事儿,你有什么不敢奉令的?汉朝李广为什么能得手下将士那么爱戴,除了‘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八字外,更在于日常操练他也能以普通军士的要求来约束自己,几十岁的人了,还天天跟兄弟们一起举石锁,这样的将军,士兵们能不把他当自己人?所以飞将军才能屡创奇迹,以弱胜强。虽说‘李广难封’,终汉一朝也是名将无数,但百年以还,最得后人景仰的依然是这位神勇李将军。本使倒不敢以前贤自比,但这平时一起流汗,战时他们才愿意跟你一起流血的道理还是懂的!唯其如此,咱们才能真正打造出一支亲如一家的军队,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称的上铁军!花费如此多的钱粮,那些还没打就想跑的破烂兵,沧州一个也不要。好了,此事本使已决意如此,你们就不要再说了。”,为了打造自己的保命本钱,别说流汗,就是流血,唐明也得咬牙忍住。再说,身为一镇节帅,他日常事情多有,也不可能真的天天与士兵一起操练,关键是要把这事给立起规矩,规矩一定,其它一切也就好办了。 这些话在谢群山等人听来,更多的固然是震惊,但于周子良,那刚刚平复下去的热血又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隐隐之间,他感觉自己从小立下的志向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曙光,再看向帅座上的周子良时,眼神分明也就有了许多不同。 “对了,老李,你赶快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动身去洛都”,唐明的这句没有头尾的话让李耀星听的一愣,喃喃道:“洛都?”。 “是啊!本使昨日接到消息,我沧州军猴子老六一部约一百五十人擅自离队不归,据说参与了劫掠前沧州郡守李哲大人回京车队一事”,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摸着光头的唐节度使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件事后,也不管几人的反应顾自续道:“当然,作为沧州节度留后,本使是决不相信我麾下的军士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这一百多名士兵没有回来也的确是个麻烦,所以就不能不采取些行动堵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口舌。为这事儿,就只能辛苦老李你走一趟了,本使自然会修书给骆尚书以说清白,子良你也给令兄写一封家书,请他带着老李在刑部这些衙门走动走动,早点把这事给平息了事,不能耽误咱们沧州军办正事。” “不对呀!猴子老六我昨天才见他回……”,王青松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吃节度使冰寒的眸子一扫,当即生生被逼了回去,其他几人相视一眼后,都是缄口不言。 “老杨眼花也是有的,猴子老六这人我知道,有些土匪习性不假,但要说他能做出这等事情,我还是难以相信。不过,哎!老李,你稍后回去的时候去郡守府交代一声,让衙役们张个榜单,先在我沧州境内催捕一下这些人,这见不到人,那是啥事也弄不清白!对了老李,你去了洛都,一定要理直气壮,别弄的咱跟罪人一样,若是那李郡守还不依不饶,你就问他那四十多车行装是怎么回事?”,说到这句话,唐节度使突然面色一变,摸着光头的手重重拍着帅案站起,怒气勃发道:“偌大一个沧州,几年间又没遭兵火,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民不聊生的模样?难民遍地,市面萧条,城北人市上插草标的都快排到我郡守府门口了!天高三尺,可他老大人倒好,卸任的时候光行装车居然就有四十七辆之多,这还不算,他居然在刑铭州界还弄了个庄子起来,里面仅上好的湖州水晶米就存了足足六个库房之多,这是什么?”。 瞪着微泛红丝的眼睛将众将一扫,他那狰狞的脸色使的王青松等人一刻也不敢与他对视,“啪”的又是一声拍案之声,暴怒的声音续起道:“这都是沧州百姓的肉,这都是沧州百姓的血!国乱出妖孽,如今我大燕朝廷内忧外患,百姓易子而食之际,他居然能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来,依着我说,这劫掠做的好!能做这事的都是真正有血性的好汉子,当的起‘替天行道’四个字!老李,在给骆尚书的信上我也会这样写,所以你去了洛都也要硬起来,别让人以为咱们还做贼心虚了!我相信陛下、相信朝廷、相信骆尚书能慧眼识奸,还咱们一个清白。”。 “末将谨遵大人吩咐,绝不会让李郡守往我沧州栽赃”,不管节度使大人说这话是否出自真心,但毕竟听着解气,再说关于此事,当日李耀星也有谏言之功,想着李哲的贪腐,想想月余所见沧州的穷困,李参军对于这事倒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当然,最让他提神的是沧州大帐上又该多了一宗肥厚的收入。 “老李你且慢走,子良你去给令兄修书吧!把这李哲的情况也给通报一下,青松你们三人也都坐下,都站着干什么?”,节度使大人的脾气就跟他的脸色一样,变化实在是快。 “你身为上官如此雷霆大怒,我们这些下官还怎么坐的住?”,王青松心里面嘀咕了一句,但嘴上却不敢多说,跟谢群山等拱手道了句:“谢过大人后”,才又重新落座。 “老李,若是单为李哲的事情,也不用劳动你这大管家出马,这昏官还不配!”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唐节度的脸上又是恢复了惯有的嬉皮笑脸,不咸不淡的开了句玩笑,引的几人嘿嘿一笑后,他才郑重了脸色道:“让你动身上京,最主要的还是想让你办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下来,若是此事能成,本使记你一个五转军功”。 第三十六章 论商 票票儿,收藏,请支持!!! ~~~~~~~~~~~~~~~~~~~~~~~~~~~~~~~~~~~~~~~~~~~~~~~~~~~~~~~~~~~~~~~~~~~~~~ 一听“五转军功”四字,杨德驰等人都是眼神一亮,那王青松更是瞬时之间连脸都涨的通红,李耀星也是全身一震,眼角的褶子一起消失无形,急问道:“什么事?”。 “要人”,唐明紧紧盯住李耀星道:“你记住喽!我的这些人既不是美人儿,也不是军队,本使要的是那些匠人。” “匠人?” “对,匠人”,说到这两个字时,唐明眼眸中的精光愈甚,“昔日李三郎仓皇奔蜀,随行者不过数百!安圣率军踏破长安,带回洛阳的除了金珠珍玩、宫女舞马之外,还有数万来不及逃跑的熟手工匠,本使要的就是这些人。老李,此事关乎重大,你务必要全力以赴,要舍的下本钱,不管大鬼小鬼,该请的就请,该送的就送,总之,人弄回来的越多,就算你功劳越大。对了,凡确定能来我沧州的工匠,不仅是他们自己,连他们的家人,只要能找到的也一并给接过来,路上好吃好喝,千万不要慢待了!”。 见自己说完,李耀星橘子皮似的老脸一拉,满是不舍的神情,唐明微微一笑道:“总之,你这次去就是做散财童子的,我会让府中老白跟你一起,走动官宅、迎来送往的,他比你在行,只要你能把这件事情办好,五转军功,本使绝不食言”。 或许是“五转军功”再次刺激了李耀星的积极性,再者他见节度使大人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多言,点头应是。 “既如此,那就准备动身吧!你们三个先不要走,等我送了老李,还有军务要议”,随口吩咐了一句后,唐明站起身来,相陪着李耀星向外走去。 “大人,这事……您是不是再参详参详?倒不是末将反对您的决定,只是那些制造甲胄军械的匠人朝廷铁定是舍不得多给的,至于其他造纸造墨之类的,放在升平时候,倒也是人才难得,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咱沧州又是穷困不堪,养着他们有什么用?要是单养着他们也就罢了,再加上他们的亲眷,这一家老小的算起来,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咱们上次扣住李正己的军粮支应今年沧州军民过冬本就勉强,再涌进来这么多人……得不偿失呀!大人”,反复计算着沧州现在能调用的本钱,走出堂门的李耀星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劝说道。 “他到底是善财难舍,还是真能一心为公,连五转军功也不在乎了?”,饶有深意的看了李耀星一眼后,唐明为使他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3 部分阅读 “他到底是善财难舍,还是真能一心为公,连五转军功也不在乎了?”,饶有深意的看了李耀星一眼后,唐明为使他到洛阳后能拼命办事,也只能耐心解释道:“老李,甲胄军械匠人固然是宝,但这些有其他手艺的熟手匠人也不是废物,将来他们能给咱们变出大钱来。” “他们??” “对,就是他们”,见周子良还没有写信完毕,唐明也不去催促他,将满脸疑惑的李耀星拉到房侧一棵微黄了叶缘的杨树下站定,循循善诱的解释道:“当日咱们离了洛都,除了那些连狗都不吃的霉糙米外,户部金部司就给了三百缗咸菜钱。这就是咱们的老本底子,好在这一路剿匪过来,总算没亏着兄弟们,咱们大帐上还能有点儿节余,本指着到沧州后日子会好过一些,可你看看,这块儿地界儿被李哲这老狗给折腾成啥了!不说本使狠不下心来再征赋税,就是下的去手,只怕也弄不上什么东西来!朝廷朝廷指望不上、沧州沧州也是精穷,还指着咱们往里面垫老本,老李,你说咱们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没有钱,别说扩军加饷,就是吃饭怕也要出问题。” “大人说的极是,哎!现在沧州这日子真是难过,处处都是窟窿,末将真是补都补不及,就那么点家当,处处都来伸手要,再不想想办法开源,不用残唐来兵打,咱自己都该饿死了!”,一说道钱粮这个话题,李耀星的头点的跟鸡啄米一样,那张脸也瞬间收缩成皱纹道道,就连他那腰,也应声塌下去三分。 “上不能指望朝廷,下不能残民以逞,要开源谈何容易?别人不明白,你老李还不知道咱们这些本钱是怎么攒下来的?为了这,猴子老六他们现在还跟狗一样逃窜在外!这日子真他娘的不好过呀!”,说到这儿,唐节度使的一声长叹倒是半点不假。 耳听唐明把这等机要之事毫无隐瞒的告诉了自己,李耀星虽早知内幕,也忍不住心下一热,口中也是迭声道:“大人说的极是,极是!只是指望着这些白吃饭的匠人就能发财?”。 重农思想还真是害死人,象老李这样终日跟钱打交道的,都想不明白这事理,唐明心底一叹,续道:“沧州贫瘠,指着土地发财恐怕希望不大,再说本使也有意让百姓生息几年,如此,这一块儿的收入以后几年能保个吃饭就算不错了;土地既然靠不住,本州也没有什么好出产,要想开源发财,也就只能从‘商’字上着手了。” “商?还请大人明言”,一听到有了赚钱的门路,李耀星顿时来了精神,忙更凑前一步道。 “沧州是穷,但它也占了个好处,有地利呀!”,这是近日来唐节度使一直思虑的东西,所以这会儿说出来也是半点阻滞,“沧州虽然地处河北道极东,但也正是它即偏又穷,所以能避战火。加上此地北接幽燕,可直接与东北各族交通,回鹘、奚、契丹、再往上室韦以至渤海国,要想从中原输进货物,必经本州;此外我沧州东临大海,由此东行起航不过四五日即可到达新罗。再继而向东,可到扶桑,这两个地方历来都是最贵唐货的地方。这还不说更远的狮子国等。如今中原燕唐大战,交通阻断而贸易受损,唐货供不应求,守着这样的好地方,只要沧州能产出东西来,即便质量差点儿,也不怕卖不出去!这些人无论那一家都是有钱的主儿,只要他们手里边稍微漏一点下来,也尽够一个小小的沧州受用了。但这造东西就得有匠人,越是熟手的匠人造出来的东西就越好,买的就越贵,咱们也就赚的越多,这下,老李你明白了嘛!”。设想着未来海东商贾云集、银钱流水般汩汩而来的情景,唐老爷久不曾出现的“嘿嘿”奸笑声再次响起。 第三十七章 良心 “供不应求”,口中喃喃念诵了几遍这个从没听说过的新鲜名词儿,毕竟一辈子是跟钱粮打交道的人,李耀星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囤货居奇”四字。再细一想节帅大人的打算,越想他眼睛越亮,到最后竟是猛的一拍大腿,高叫了一声:“好”。 “什么好事,值得李参军如此忘形?”,身侧房门开处,走出手拿一封书简的周子良来。 “八字还没有一撇儿,什么好事也是个空!”,唐明淡淡一笑,接过书简递给李耀星道:“老李,你这就去收拾收拾,再去我府叫上老白,既可动身!记住,去了骆尚书那儿你就拼命哭穷,他没多余的兵马钱粮给你,在甲胄军械工匠一事上,自然会对你松松手脚的,人性向来如此,不利用就可惜了”。 “大人你就放心吧!就算哭死在洛都,我也一定会把这事给办好。”,精神亢奋起来的李耀星眨动着兴奋的眸子,躬身施了一礼后,转身就走。 “大人是想要甲胄军械工匠?”,说道这个话题,周子良也来了兴趣道:“还是大人想的长远,此事确是紧要之事。” 按照唐明的打算,本想派周子良随老李一起进京,毕竟有他哥哥在,更好办事一些,但也正是刚才在聚将堂外听到的这一番话,让他打消了主意。这是个有热血、有志向的年轻军人,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远离那些杂俗事物,活的简单纯粹一些,也许用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能成为沧州军中第一个真正合格的职业军官。 两人踏着初秋的落叶向聚将堂走去,周子良微微扭头看向唐明,只觉那初秋的阳光反射在节帅大人锃亮的光头上,耀花了自己的眼,嘴唇翕动间,犹豫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节帅大人,当日你为新朝屡立奇功,家兄也曾在末将面前多次夸您胆识过人,也正是因着这个缘故,末将才会请求家兄将我调往您的麾下。但是,来沧州最初的一段时间,说句实话,我真的很失望。” 唐明微笑着倾听周子良的叙说,看着他那阳光照射下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双干净的眸子,节度使大人甚至微微有点出神,是呀!虽然时隔千年,但自己二十一岁的样子想必跟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吧?一样的单纯、一样的热血、一样对自己的理想坚信不疑,只是,这才几年功夫,怎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节度使大人在这个初秋上午偶尔一次极富诗意的伤神,就这样被“我真的很失望”这六个字给打断,想想第一次相见时,自己正在为卖宅子的事破口大骂,唐明对周子良的失望没有半点吃惊。 “自洛都到沧州,虽然节帅大人行事的手法末将并不完全赞同,但对于大人对待手下军士的爱护,末将也是身受同感,随后大人组建宪兵队,抓军纪而护百姓,这些都是我期望多年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些,末将及王校尉等逐步改变了对大人的看法。”,目光坦然的看着唐明,看着这样的眼神,节度使大人毫不怀疑他的真诚。 “能给部下搞好福利待遇的领导才能真正得到拥戴!这点倒是古今一致”,心下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唐明含笑鼓励说道:“子良该不是专为说好话的吧!有什么尽管说好了。” 脸上的犹豫神色一闪而逝,周子良极短的沉吟后道:“当日猴子老六是去我那里调的人”,微微低下眼角,他复又续道:“末将虽少时顽劣,不曾读的进去诗书,但也听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教诲,就连先圣孔子也曾经说过:‘不义而富且贵,与我如浮云’,大人如今身居一镇节度高位,肩负数十万百姓之望,行事实不可不谨。”,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年仅二十一岁的兵曹参军长吁出一口气,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说话,着落点却是在劫掠李哲一事上,听着周子良看似委婉其实缺乏技巧的劝谏,唐明心里没有半点愤怒,也正是周子良的这番话,使他愈加肯定了对这个年轻户曹参军的看法,做为一个将军队视为自己毕生志向所在的人,自己的这些做法让他看不惯真是再正常也不过了,而看不惯又愿意、并且敢于当面说出来,这背后的东西才让唐明更加高兴。 “不吃土匪,不劫大户,别说大麦饭,只怕现在的沧州军现在连霉糙米都没的吃了。”,唐明心中的自言自语口中自然不会说出来,微微向右靠了一步,唐明伸出手去轻轻的拍了拍周子良的肩膀道:“对错先且不论,但子良你今日能毫不隐瞒的将这些话说出来,本使就十分高兴。” 看着周子良诧异的神色,收回手来的唐明边缓步前行,边淡淡一笑道:“‘不义而富且贵,与我如浮云’,这话的确是孔老夫子曾经说过的话。但是也正是这位先圣人,还曾经说过另外一句话:‘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这天下的事情对于君子来说,没规定该怎么干,也没规定不该怎么干,只要合理恰当,就怎么干。对这句夫子教诲,子良又是什么看法?” 不等微微一愣的周参军开口辩驳,唐明已是接言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其实这世间的事情又那儿是一个对错能说的清楚,尤其是在如今这兵火乱离之时,仁义道德都是太奢侈的东西,咱们总要先吃饱了肚子再说!子良,你是一个好军士,也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将领,而无论军士还是将领,他的目光和心思都应该心无旁骛的盯在沙场,盯在敌人身上,至于其它,还是不要参与太多才好!军人绝不干预政事,这将是未来沧州军第一条军律。当然,这样说倒不是说你不对,但有一点无论现在还是将来你都该相信,我唐明做事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对得起沧州军中兄弟,对得起沧州五十万百姓,也同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话已至此,二人也已到了聚将堂前,唐明又拍了拍若有所思的周子良肩膀后,率先向内走去。 第三十八章 杀人 “一队军士十二人!大人,这恐怕不妥吧!十二个人,那彭排手、钩矛手什么的都安排不过来,再说,这一下子分出这么多小队来,一上战阵乱糟糟的,怕是不好指挥。”,聚将堂中,王青松看着手中这份节帅大人亲自操刀的“沧州军整训章程”,皱眉说道。 “老王说的是,大人您这整训条陈上,一个排的兵力还没有现在一个队人多,这样一来,指挥程序过于繁杂,真到了两军阵前,调度起来太过于麻烦,军情紧急之时恐怕反生麻烦,还请节帅三思”,在脑中仔细想了想这新条陈规划的军制,老成持重的谢群山也忍不住出言附和道。 原来,沧州军原有的建制,跟大燕朝的其它军队一样,是遵循唐朝旧制,每五十人为一队,设队正一员以为调度;两队为旅,设旅帅一人;两旅为团,由校尉统率,以此类推而上组建成整个大军。而唐明依据后世经验,却是要将队伍细化,每十二人为班,三班一排,再逐次递进,只是他没想到这等组军条程刚一拿出来,就遭到属下一片反对,只让节帅大人感觉很是没有面子。 扭头见杨德驰、周子良也是满脸大不以为然的表情,唐明感觉自己这照搬而来的经验恐怕还真是不合此时情势,再一细思,他倒也明了其中缘故。只因后世军中乃是以先进的重火力武器做为进攻手段,攻击及防守能力都大大强化,自然需要将兵力细化才能更好发挥作用,而唐朝还是冷兵器时代,一队军士若是过少,内部攻守力量难以平衡,倒也难怪这四人都是持反对态度。 “一切从实际出发,这话还真是半点不假”,一声苦笑,口中喃喃自语的唐节帅道:“既然四位带兵官都反对,看来本帅这军制的组成方法倒实在是有问题,既如此,这一部分就先搁下,咱们议议再说,总之要找出当前情况下最能发挥我沧州军战力的建制出来。但其他诸如操练、粮草供应等事,你们若无异议,自明日起就照章执行吧!”,军制这一条固然是由于古今战争方式及战力的不同而必须有所调整,但唐明对军士操练及后勤供应还是大有信心,乃出言说道。 “粮草专项供给这个倒是好主意,既给带兵官省了心,也免的手下兄弟借搜寻粮草的机会触犯军规,只是这样一来,军粮使老季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口中调笑了一句,杨德驰看着手中的章程道:“只是这日常操训一条,大人,这是不是也太严苛了些,不说别的,单就是每日全副军器十里行军,我怕手下兄弟们有怨言哪!”。 “这就是为什么让带兵官跟军士们一起操练的原因,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要给每一个沧州军士讲足、讲透,要一直在他们心里扎下根来,让他们知道这是爱护他们,不是折磨他们。再则有咱们以身作则,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至于还有不满的,更简单,直接开革就是了,连操训的苦都吃不了,还能指望他们上阵打仗,还是打胜仗?铁军?也不是说说就能来的。记住,这是军令,你们四人不能有一点懈怠!”。 “谨遵大人军令”,一听到这两个字,四人顿时起身,行军礼道。 “坐吧!都坐吧!我知道这里面有许多章程你们现在想不通,但想不通也先执行,一个月后,咱们再来一次军议,如果实在有什么问题需要调整,咱们再行商议,但是现在,本使要的是你们不折不扣的执行。”,收起了惯有的嬉皮笑脸,节帅大人的脸色让四人再不敢对手中的章程等闲视之。 “是”,四人的齐声回答让唐明很是满意,这几个带兵官不愧是骆悦亲自点名配给的,这一指挥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王校尉,有什么话就说,看你憋的那样子,我看着都难受。”,节帅大人的严肃很难超过三分钟,话一吩咐完,就对胡凳上想说话又怕打扰了上官的王青松玩笑说道,自然这话又引来聚将堂中轰笑一片。 “大人,有关整训操练,俺老王都支持,总之是把这些兔崽子们操练的越结实越好,只是这‘军旗’‘军歌’什么的,能起什么作用?”,粗的跟萝卜一样的手指在条陈上划拉个不停,王青松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不仅军旗、军歌,若是来年日子好过了,本使还要手下军士的甲胄军装给统一换过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我沧州军跟别的军队都区别开来!”,看着帅案下坐着的四个带兵官,手摸着光头的节帅大人侃侃而言道:“至于军旗,咱们现在的旗子还能用吗?飞龙飞虎,我们是,燕朝其他军队是,就连残唐也是这个,如此怎么让军士们对它产生归属感?总之,大人我要的就是特别,要独一无二的,让兄弟们一看,就知道,就喜欢,进而爱护,随着这面军旗记载的军功越来越多,最终他们为了维护这面军旗的荣誉,会毫不犹豫的去为它死,不过这是个长期的过程……”,正在唐明谈兴大发的当口儿,忽见聚将堂外王小桂手忙脚乱的跑了进来,也不及见礼,就气喘吁吁的高声道:“老爷,杀人了,城南杀人场杀人了,白管家让我赶紧来请您。” “杀人”,一听到这两个字,唐明并谢群山等人都是“霍”的战起,最靠近门口处的王青松甚至已是三两步冲出聚将堂,分明是去集合军士了。 “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边动步下帅案向外走,唐明催言问道。 “就在刚才,城中稍有骚乱,随即就见有军士打扮的人敲惊闻锣,说是城南杀人场要处决人犯,管家白爷正准备动身,一听到这消息,马上吩咐小的飞速来报大人。”,王小桂口齿倒也伶俐,几句话就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军士打扮?”,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来,杨德驰等人的脸色顿时剧变。 “子良,你留守此地,从即刻起,不许放一兵一卒出营;群山你去,调一队宪兵跟上,对了,要昨天在城东巡行的那个,走,咱们去看看。”,连下两道军令,谢群山匆匆而去,等到唐明到达营房门口时,就见到昨日花糕点中的那个宪兵官已带着自己的五人小队已在营门处肃立等候。 “大人,还是您留守的好,万一……”,在营门处时,周子良还在出言劝道。 “刚才老王已经回报,我大军并无异常,纵然沧州城中有军士做乱,也多不过多少人去,有他们三员虎将及这一队宪兵在侧,本使还担心什么,子良你尽可以放心就是,咱们走。”,招呼了王青松等人,这一行近十人已是跨上健马,向营外疾弛而去。 “突然有变故发生,老子的第一反应就是留下周子良坐镇老巢,而调走了其他三人,这一份信任和器重,希望他能明白才好。”,纵然是在奔驰的健马上,唐明脑海中还不忘蹦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沧州城南本有一块巨大的空场,以前最是小贩们酷爱聚集的地方,后来也不知是那一任官员看这个地方空旷,遂将之做了每年秋后问斩重犯的所在,一来二去,年深日久,这片空地就成了沧州固定行刑的场所,而它的名字也就成了今天的“杀人场”。 第三十九章 杀人<;二>; 唐明一行到达时,杀人场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不堪。这几年天下因唐燕交争打的一片稀烂,**加天灾,沧州百姓固然是看的死人多了。但三年来,象这样敲惊闻锣聚众杀人的还是第一次。而且时机还是赶在两任郡守刚刚交接的当口儿,自然就吸引了沧州城中大多数百姓来围观。 “下马,咱们走进去”,挥手制止了正要驱赶人群的宪兵官,唐明率先翻身下马向内挤过去。王青松及杨德驰见状,连忙随后跟上,分左右将节帅大人紧紧护住。 “准备好弩弓,小心伤了百姓”,宪兵官低低一声吩咐后,五人小队也随即融入一片人潮之中。 “果然是咱们的沧州军”,有王青松一马当先,几人没费多少周折就已挤进人潮,在谢群山微微惊呼的同时,他身边的节度留后大人也是诧异的“咦”了一声。 “大人,怎么了”,杨德驰顺着唐明的眼光看去,只见杀人场正中处的监刑台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神色平淡、年约四旬的中年,微微的秋风拂动他那玄青色的儒服,纵然是在万人围观的中心,这人的风仪依然是如此从容,正是这份从容,于无形间隐隐压制了杀人场中本该喧躁不堪的气氛,虽人潮涌涌,却是闹而不乱。 “崔东篱”,几乎是在瞬时之间,胸中倒也有些丘壑的杨德驰就叫出了这个名字,只看那人的穿着、风仪、尤其是这份万人丛中胜似闲庭信步的淡定,此时的沧州城中除了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以外,再无一人能够做到。 “收起弩弓,这里没有人违反军纪”,对随后上来的宪兵小队吩咐了一句后,唐明向杨德驰投去赞赏的一瞥道:“不错,这位就是李三郎御口亲封的‘衣冠第一’崔东篱先生。” “噢!对了,这些军士是大人拨给他做护卫用的。”,明白了这点,王青松一直悬着的心算是彻底的落了地,“不过他不是要到各县巡视嘛?怎么在这摆起了杀人的阵仗。”。 “崔东篱十余年的理政经验,他甫一接手政事就闹这么一出儿,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往下看就是”,唐明随口回了一句,又将身子向后缩了一缩,静侯好戏开场。 时间也不甚久,眼见天日高挂正中,就听三声惊闻锣响,整个杀人场上顿时寂静无声。 “带人犯”,崔东篱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人群中的唐明听的清清楚楚。 如果说刚才的杀人场中气氛还算安静,随着这一串儿十二人的人犯带到,顿时如烈油锅中丢进了火星儿,“砰”的一声就炸开了锅。 “王别驾,刘长史……”,人群中轰天而起的喧哗惊呼,足以揭示这些人犯身份的特殊。 “好家伙,除了个司马以外,整个郡守府竟是被一锅端了,东篱先生果然是大手笔……”,刚感慨了一句,王青松看到唐明那变的漆黑的苦瓜脸,吓的赶紧把话给缩了回去。 “个老扑街到底想干什么?看他这架势,分明就是洪洞县里没好人了,只是他药下的这么猛,不是让老子我坐蜡吗?”,在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刺激的兴奋不已的时候,沧州节度留后唐大人却是摸着自己锃亮的光头,牙疼似的吸气不已,心中犹豫不绝的都是要不要上前制止。 说起来他如今虽然是主管沧州军政大权的节度留后,有对领下官民生杀予夺的权利,但一下子整个郡中高层官吏被砍了个精光,这无论如何也难以向上交代,尤其是那领头的别驾、长史二人,若单论官阶,也仅比他小一级而已。新官上任,有些动作倒也可以理解,但崔东篱马上要上演的这一出儿,实在是太过于疯狂。他一刀砍下去固然痛快,但留给节度老爷的后患,还真就是大的没边了。 但现在上去制止又当如何,光是一想到这个问题,唐老爷感觉自己的右牙床也开始疼了起来,而光头上的那只手,也开始由摸到抓,简直就没个安放处。 “老杨,你也别看了,赶紧的,快去营中调兵,从现在起,沧州郡所有犯案官员的宅第,都给老子紧紧看起来,一只蚊子也不许放出去。”,关于这些个沧州官员和崔东篱谁更值钱的问题,唐节度使光用脚趾头想了想就得出了肯定无疑的答案,既然请来了大爷,就得时刻准备着给大爷擦屁股,无奈之下,光头都要被抓肿的了的唐老爷也只能赶紧行此下策。 “大人,这样只怕也顶不了什么事呀!” “让你去,你就去,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嘛!如果能瞒过这几个月,也就算老天开眼了。还不快去。”,狠狠的瞪了杨德驰一眼,唐节度的身子又向后缩了几分,看这架势,他今天的三孙子是当定了,至于“刀下留人”的传说,也只能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来演绎了。 浑然不理会唐老爷的痛苦,随着那十几名犯官被膀大腰圆的军士摁倒在地,周遭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片山崩海啸似的欢呼,只听这欢呼,想必这些个别驾、长史老爷们平日里祸害百姓的事儿的确是干了不少。 “崔东篱,你有什么资格杀我?节度大人呢?我要见节度大人!我要见节度大人”,眼见形势越发严峻,那级别最高的沧州别驾大人再也撑不住了,开始呼喊出声,他这一声即出,后面十几人响成一片,倒也很有几分气势。 “天宝十三年,沧州大熟,尔等却借机串通向朝廷报灾、请免赋税。随后尔等不仅将朝廷赈灾钱粮予以私分,更克扣百姓加征每十取六的高税,更伙同分赃。张别驾,你的第六房孺人就是在这一年娶进门的吧?”,淡淡的笑容,淡淡的话语,但崔东篱张嘴说出的事却足以让围观百姓愤怒欲狂,一时间,“砍了、砍了”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场地。 在这样山崩海啸的声音面前,张别驾等人的叫喊不过是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徒劳。 “个老扑扑,这么会利用人心!君子可欺之以方,看来这一招在他身上要少用才是。”,只看崔东篱今天的行事安排和此时对场中形势的操控,就远不是那种可“欺之以方”的迂腐君子。 “所谓措刑在于用刑、去杀存乎必杀。明罚峻典、立制齐人,自古如此。先圣有言:‘将至淳风,先归重典’,尔等百死不恕之人,今日能以一身之死,为沧州正吏治、正民风,也算死的其所,别无遗憾了!”,挥手示意围观百姓安静后,站起身来的崔东篱沉声说道,只是他看向一干人犯时眼中露出的悲悯,让下边看着的唐节度老爷心中油然而生一片恶寒。 “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干什么事嘴上都先占住大义名分,这招儿要好好学着才是。”,心中刚刚感叹一句,随着日行正中,在这一天中阳气最旺的时刻,崔东篱果断挥手道:“行刑” 十二柄闪亮的钢刀劈下、十二腔颈血喷出、十二颗人头落地,众百姓一阵愣神之后,才又是连天的叫好声响起。 “去邪是为扶正,自即刻起,沧州上下官民人等,宜各安其位、各安其业,同心协力、共赴时艰,以期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留下这几句话后,崔东篱也不多做耽搁,径自儒服飘飘的下了监刑台。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是千百年来王朝百姓最大的期望所在,只是这几年随着战火弥漫、**天灾,对死亡已近乎麻木的沧州百姓再不敢再奢望如此。今天目睹了这一出大斩贪官的好戏,再想到有崔东篱这样的青天能吏主政沧州,加之现场气氛所激,竟使他们死水般的心思重新又泛起了涟漪。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最开始跟着叫喊的还只是寥寥数人,但随着范围越扩越大,最后整个“杀人场”上都是这连天的呼喝声声,直到最后,就连唐明身边赶来看热闹的六旬老翁也张着漏风的嘴跟着叫喊不休。此时的沧州城南,已经进入了典型的“集体性无意识狂热”状态。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口中跟着喊叫,唐明身上用力,拼命挤出了人群。 “不就是宰了几个贪官儿吗?这就青天青天的叫唤上了。象他这样,当青天也实在太容易了吧!奶奶的,本使当初杀了那么多祸害百姓的匪兵,怎么没听人叫我一声青天来听听,看看,周围人这样子,跟吃了伟哥一样,至于这样嘛!真是没见过世面……”,经过人群的时候,听到许多人对着崔东篱所在的方向连呼青天大老爷不止,甚至更有人夸张到热泪盈眶的地步,心中揣着一串酸葡萄的唐大老爷刚出了人群,就忍不住竖起中指对着狂乱的人群“鄙视”出声到。 第四十章 漫谈 “哎呀!这位军爷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对了,你一定是来杀贪官的,杀的好!怎么,不记得我了,我叫明月,昨天你在我花糕店中……想起来了吧!说起来这事还真要感谢你,现在有闲嘛!我请你吃花糕去,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阿韵来告诉他,本小姐的外号是不是‘花糕公主’。”,刚出人群,不等唐老爷妒忌的自言自语说完,就见有两个粗衣打扮的少女突然出现,其中一个更是扑到宪兵官的身前,自来熟的摇着他的袖子,高声兴奋说道。 那宪兵官刚出人群,就突然被人来了这么一出儿,上演这一幕的还是个模样挺标致的小妞儿,更要命的是还是在自己的主官面前,饶他是沧州军中有名的冷面人儿,也不免被弄得个面红耳赤,嘴里那还顾得上答话?边连连躲闪,边频频看向唐明所站的方向。 “张娜拉!”,看到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子,唐明虽然心中知道她不是,口中还是忍不住叫出了这个名字。欲要上前跟她说话,只是看到他对宪兵官眼冒星星的样子,心中没来由一酸的同时,也就自然的顿住了脚步。 “小姐,这位军爷在执行军务,你别这样!”,还是旁边站着的小丫头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扯住自家小姐的衫角,通红着脸说道。 “噢!执行军务。”,听到这句话,嘴里面还说个不停的明月才总算松开了手,只是这时她也顺着宪兵官的目光看到了一旁嘿嘿干笑着的唐明,看了看他的脸,再顺势而上在唐老爷锃亮的光头上停留了足有七刹那的时间,花糕公主那原本弯如新月的眸子,顿时就暴睁成两颗滴溜圆的黑葡萄。 “怎么他也是你们沧州军的?这人是个好色没胆的懦夫,你以后别跟他在一起,太丢人!得便儿的时候去店里,我给你做‘千层宝塔’吃!”,眼睛笑成新月的跟宪兵官亲昵的又说了一句后,明月又狠狠的瞪了唐大老爷一眼,才恋恋不舍的跟着狂拉她衫角的阿韵离去,只是她那回首间频频张望的晶亮眼神,还让宪兵官老大一阵不自在。 ……  ……  ……  ……  …… “回禀节帅大人,在下正是燕小七,前时本是周参军麾下队正,后来大人组建宪兵,蒙参军大人提携,就将在下调来,现在宪兵队中任小队正一职。”,策马回营途中,宪兵官燕小七落后唐明半个马身,恭谨答道。 “宪兵队就是要让人怕的,周子良给我弄进来些帅哥算怎么回事儿?”,尽管心中千不肯万不愿,但唐老爷还是不得不把“帅哥”这两个字用在燕小七身上,剑眉星目、猿臂蜂腰,颀长的身材,连琐碎繁杂的军裙穿在他身上都能衬出一股别样的美感,再加上他那张俊脸上时时保持的冷意,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酷酷的美感,倘若允许节度大人用后世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这燕小七简直就是偶像中的偶像,典型的少女杀手。 呆愣了片刻的功夫,心有不甘的唐老爷才出言问道:“你昨天在城东花糕店中执法时,本使也在场,说说吧!都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这句话,燕小七才明白今天事情的由来,暗暗吁了口气后,才开言道:“回大人,昨天那三个军汉的确是我沧州军士,不过他们并不是随大人自洛都而来,而是沧州本地原有的州军。昨天回来后,他们每人领了二十军棍,现在想必还在营中养伤。” “不能再拖了,看来明天要找找老崔,尽快把这事情给办了”,原来这李哲离任时,留下原有州军千余人。本来依着沧州辖地的规模,是可以建制四千州军的,无奈被这老贪官吃了多年空额,虽然名册上依然还是四千人,但实际人数也就一千多点儿,就这仅存的一千来人,还是老弱病残居多,实在当不了什么大用,唐明初上任时,因军队都不在身边,又怕这千多人哗变不好收拾,所以也就没怎么搭理他们,又将养了这许多时日,此时一听燕小七提起,倒让他动了这心思。这些都是沧州本地人,打仗指望不住,但将他们解散回乡,倒也是一群好劳力,即减了养人的包袱,还能增加收入,对这样只赚不赔的事,唐老爷向来是不甘人后的。 默默思虑了良久,唐明抬起头来见燕小七还是一副恭谨神态等自己说话,纵然是在马上,军姿军容也没有半点含糊,虽然心中不忿这人比自己还要帅上许多,但对他身上流露出的,跟周子良一样的职业军人气息很有好感。 “昨天的事你处理的很好,有当宪兵该有的傲气和那股子狠劲,现在宪兵队虽直属中军管辖,但本使事情实在太多,也没这么多精力。从即刻起,你就权任宪兵旅帅吧!”,燕小七毕竟年轻,唐明这突如其来的提拔让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意。 “别高兴的太早,听清楚了前面那个‘权’字,也就是说,这只是暂时的,至于你能不能把这个‘权’字给去掉,咱们两个月后见分晓!宪兵是军队脖子上的锁链和镣铐,它维护的是我沧州军的尊严、战力和良心,你肩上责任重大,万不可等闲视之,好生做吧!本使寄厚望于你。”。 “多谢大人提携,末将一定谨遵大人训示,不辱使命。”,收起了笑意,燕小七一个标准的军礼答话道。 “狗日的没天理,连敬礼都这么帅,难怪‘张娜拉’一见他就跟发花痴一样”,心中又是一阵没来由的酸意上涌,唐老爷再不多话,催了一鞭向前方营房冲去。 ……  ……  ……  ……  ……  ……  …… 回到军营中草草吃了两碗大麦饭,唐明领着几人又开始细议新的操训科目,等到一切忙完,天色已是到了暮色四合时分。 “好了,大致也就这个样子了,你们明天照章办事就是。这开始几天肯定辛苦,越是这样,你们越是要以身作则。辛苦一天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也该回府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噶嘣”作响的唐老爷懒洋洋的挥挥手,一步三晃的向聚将堂外走去。 “咱这位大人,看他布置起事情来,还真是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但这平时的小节上也太不注意了些。”,看着节度使歪歪斜斜的背影,杨德驰几人也只能相视苦笑。 坐着舒适的轩车,回到府中的唐明刚进前院正堂,就见早晨出来时遇到的那个书生犹自宽坐等候,看着天色,想必他等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看他的神色却无半分焦躁,单只这一点,就让唐老爷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哈哈,处理军务回来的晚了,累你久等了。”,一声长笑进了正堂,唐老爷倒收起了往日极其不雅的坐姿,对柳随风随意招呼道。 “学生见过使君大人,大人勤劳王事,学生等等也是应该的”,起身拱手一礼,柳随风的动作倒跟他的名字颇是相配,虽然穿的寒酸,但举手投足,倒也自有一股磊磊风骨。 “罢了,这些虚词话语也就不要多说了,本使今日找你来,倒也没别的意思,一来是喜欢你这勤奋向学之心,再者本使刚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4 部分阅读 “罢了,这些虚词话语也就不要多说了,本使今日找你来,倒也没别的意思,一来是喜欢你这勤奋向学之心,再者本使刚上任不久,手下大头兵是不少,但能舞文弄墨的却不多,因此想招你入府协办些刀笔之事。当然这也不影响你继续用功。如果改日能金榜题名,那自然好;倘若天意弄人,这也未尝不是一条晋身之阶,你意下如何呀?”。搓摸着自己的光头,唐明微笑着看向柳随风道。 唐人投身仕宦有多种途径,能科举高中而成“士林华选”自然最好,但由于每岁录取人数太少,注定了能走上这条青云之路的只能是寥寥无几。至于其它,倒是还有以吏干而晋身。但对于文士们而言,除了科举,大概最好的方式就是“征辟”了。例如现在残唐总管钱粮的户部尚书第五琦大人,就是当年被北海太守征辟而积功而至六部大员的。 第四十一章 操训<;一>; 这柳随风倒也不是矫情之人,见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虽然不至于喜动颜色,倒也没有拒绝。恭恭敬敬一礼:“多谢大人提携”后,就算把这次征辟正式落到了实处。 “好好好,如今乱世流离,能象你这样苦心向学的倒也不多了,我沧州文运本就不昌,本使这样做也不过是蓄养向学之风罢了。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学生幼年即父母双亡,目前家中只有拙荆一人” “噢!这点你倒是与本使一样,还真是身世堪怜哪!既如此,我命人给你们藤个小院出来,你夫妻二人就暂住郡守府中吧!我府中房子多,你也就不要多礼了,这就回去收拾收拾,三两日就搬过来吧!恩,去吧!”,目送一脸感激之色的柳随风出了堂门,唐老爷在庆幸自己终于从讨厌的案牍中解脱出来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善心之举暗自得意了一把。 起身出了堂门,唤过一个下人吩咐了此事后,唐明才往自己的书房中而来。自当日醉仙楼一游后,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所在,倒并不为看那些连句读都没有的线装书,他更喜欢的是这里清幽不受人打扰的气氛,可以让他安安静静的想很多事情。 随意摊开一本纸页微黄的古书,点燃一支自中天竺而来的安息香,唐老爷这一坐就是近一个时辰,到双成来请他用膳时,那书页却是半点不曾翻动。 “老爷,该用膳了”,双成用腻腻的声音再呼唤了一遍,那湿润的红唇几乎就贴在了唐明的耳轮上,而她的那双柔滑的纤手也早已熟悉的攀上了节度使大人的肩膀。 “小玉呢?”,没有象往日般去抚摩那小手,眼睛微微闭住的节度使淡淡问道。 “白管家走的时候把差事交卸给了她,现在老爷又是小玉小玉的叫个不停,实在是太偏心了。”,微微嘟起着嘴角,说话时如同水蛇般扭动的腰肢,双成的抱怨更象是在撒娇。 “你居然还敢说这个,为什么不多反省反省自己!”,蓦然起身的唐老爷在双成惊骇的眼神中咆哮出声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你将本使异常之事告诉别人的,你想过后果没有。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东宫出身!就你这样,还想跟小玉争宠!”。 毫无一点心理准备的双成突然遭遇这雷霆震怒,傻傻的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见到唐明脸上从不曾出现过的暴怒神色,她的心一下子慌的没了安定处。 “说,老李都给了你什么好处?”,唐老爷这紧随其后的喝问,让双成的脸色瞬间失血变的苍白无比,唇角蠕动良久才低声道:“李参军给了我两匹细绢”,一句话说完,看到唐明嘴角抿出的一丝冷笑,她心下一跳,扑通跪到在地,眼泪不住的嘶声道:“老爷,奴婢想着他是您的下属才告诉他的,绝没有别的心思呀!”。 “才两匹细绢你就都说给他了,老爷我就这么不值钱!没有别的心思,以后若是给你的东西多了,只怕就难说了吧!”,唐明的冷笑让双成心惊肉跳,一时间昔日在东宫见到的许多旧事都纷至沓来的涌上心头,身子微微颤抖着,心胆欲裂的她膝行几步紧紧抱住唐老爷的腿,就开始呜咽痛哭,嘴里还不住道:“双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见到这段时间几乎是朝夕相处的双成如此可怜模样,唐明心中也是不忍,只是这种事情上却万万姑息不得,他也只能心中微微一叹,脸上丝毫不为所动道:“后寝就不要再待了,去吧!找小玉再给你重新安排个职事。” “老爷,你就饶了双成这一回吧!双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哭泣着哀求了许久,见老爷脸上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双成只能掩面起身离去,毕竟这比她设想的最坏结果要好上太多。 “老爷,老爷”,气喘吁吁的小玉刚一进书房,见到唐明的神色后,立即紧闭了双唇,一时间屋中回荡的都是他欲言又止的喘气声。 “她犯的错误太大,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的。走吧!吃饭去。”,淡淡的说了一句后,唐明率先向外走去。 ……  ……  ……  ……  …… “老爷,你真要住到军营”,第二日一早,提着唐明的贴身衣物,小玉这句话分明已经带上了哭腔。 “老白也走了,我不在这几日,府里你要管好,以前在东宫学到的那些不妨也用上,今时不同往日,这郡守府也是该立立规矩了!”。见已到了府门处,唐明也不再多说,抱起石头放上马背后,他便翻身上马,随意的向小玉挥挥马鞭示意后,双腿一磕,直向军营方向驶去。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健马驮着二人已是来到军营门前,还不等马儿战稳脚步,早有等候的杨德驰上前拉住了马缰道:“大人来的还真早,您这是来真的了!”。 “军无戏言,朝食完毕了?” “是,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该到操训的时间了,大人,您真要住到军营?”,看着唐明手中执意要自己来拿的行李卷儿,杨德弛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这还能有假?”,似笑非笑的看了杨德驰一眼,“这段时间政事上有东篱先生接手,本使也清闲,离开郡守府更利于他行事。再者,毕竟这新整训手段你们都没经历过,本使还是亲自在这儿盯一段时间好,等一切上了正轨后再看吧!”。 一刻钟的功夫转瞬即过,今日按时前来参加操训的沧州军士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虽然往日监督他们训练的红袖子宪兵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整个校场的气氛却更加严肃。 “哎!我说老牛,这不对呀!怎么赵校尉也全身披挂的来了?莫非今天他带我们操练?”,军士黄虎看到自己的本团校尉,诧异说道。平日里他们的训练,都是由本旅旅帅带领,今天突然变了规矩,也难怪他会吃惊。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过就一个陪戎校尉,你望那边瞅瞅,连三位御侮校尉都来了,他能不来嘛?哎呀!今天这日子着实是怪,莫非比武论将要提前了。”,身板壮实的老牛突然想到这个可能,不免心下一阵激动,为这个日子,他近来可是没少做准备,但等着弄个旅帅当当,至不济也能混个队正,对自己的实力,这个新进加入的壮汉还是很有信心的。 “比武论将!看这阵势倒还真有可……哎!老牛你看看,那个是不是咱们的节度使大人?” “那呢儿?那呢儿?”,听说军度使大人也到了,老牛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忙又自己的眼睛四处搜索节帅大人的下落。 “光头的那个,光头的那个!笨死了,往这边瞅,看见闪光的地方没,就是那儿!”,心里一阵莫名兴奋的黄虎向其它数百个军士一样,伸出手去指向节帅大人那阳光下光辉灿烂的一片。 “大人,这是您的头盔”,感觉到校场上的异状,紧随着唐节度的周子良随即将手中捧着的物件递给感觉相当良好的某人。 “子良,看看,当官儿的以身作则,这就是不一样啊!”,丝毫没有感觉到异常的节帅大人边说话,还不忘伸出手去跟军士们打招呼,随即引来一片善意的轰笑。 “好端端的头盔,插这些野鸡毛干什么?”,对头盔上那色彩斑斓的装饰物很不感兴趣,要不是想着它还有识别身份的作用,唐节帅早一把给它拔了下来。 端端正正的戴上重达七八斤的双层加厚头盔,再配上那一身银光闪亮的锁子甲,一向没个正形儿的唐节帅竟然很有了几分统军将领的气势。 “每旅给我抽个精明点儿的人出来,本使领着他们操训,其他的,子良你们各带本部操练,看他们笑的多精神!今天不操练好了他们,你们就别来见我。”,节帅大人挥手拒绝了周子良请他训话的提议,抓过校阅台前的鼓槌,“嗵嗵嗵”三声巨响,宣告操训正式开始。 “没吃饭呐!都精神点儿”,看着身前四十个眉眼精明的军士,唐明一声吼叫,吓的他们两当铠一片响动,随即就昂首挺胸,个个跟马上要上场掐架的斗鸡一样。 “恩,不错,记住,以后只要穿上铠甲,就得保持这个精气神儿,没有这个,你们就不配站在沧州军队伍里!”,来回走了一遍,感觉还算满意的唐节帅续道:“从现在起,你们就跟着本使学怎么走路,等你们学会了,再教给其他兄弟,都记住了。” 这四十个军士没一个笨蛋,见自己被挑出来单独接受节帅大人训练,心里早琢磨着这得是多艰难的任务,可一听说是学走路,不免心中大是失望,难免回答时说的那个“是”字就绵软无力的很。 第四十二章 操训<;二>; “精气神儿,都给老子拿出来,有学的好、教的快的,老子升他的官儿,至于那些笨蛋……沧州军不留笨蛋!都记住了。”,学足了后世教官的样子,唐老爷这两声吼的还真是象模象样。 “恩,不错,那就开始吧!都把你们的眼睛睁大了,别他妈自己要当笨蛋”,又回到军营中,自己还是主帅,没了顾忌的唐明满嘴脏话,说的真叫一个爽。 分解步、匍匐、卧倒……总之在随后的时间里,唐老爷把后世练过无数遍的动作又一一演练,身穿二十来斤的“轻便”锁子甲,行动间一片微微擦响的节帅大人举手投足干净利落,衬上他那难得显出坚毅之色的脸庞,还真是威武不凡。 “原来升官可以这么简单?”,原本抱着这些想法的四十个军士直到自己真正开始做这些动作后,才知道什么叫知易行难,抬腿踢步,这些原本最简单的动作都不会了,甚至连站都让人难以满意。顶着几十斤重的两当铠,旁边更有节帅大人堪比毒蛇似的利口不断喷出“毒液”,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人已是全身冒汗。 “好个王校尉,我让他找机灵点的来,怎么尽送来些笨蛋……”,顶着如此巨大的压力,小伙子们总算在上午操练时间即将结束时掌握了几个标准的基本动作。正当看着那个走向校阅台下大鼓的军士,眼冒星星的时候,却听那略带沙哑的恶毒声音道:“就地休息半柱香,准备随后的急行军。” ……  ……  ……  ……  …… 出沧州城东而行的便道上,此时正有一片铠甲军器齐全的队伍艰难的迈步前行。只所以说是一片,是因为这几千人的队伍,此时已经散乱的没了队形。 这是一支怪异的队伍,里边不仅有身穿锁子甲的高级将领,更有顶着个大锅前进的伙头军,而那些没有配发两当铠、只穿着轻便皮甲的的辎重兵则是背着几十斤重的粮袋儿,龇牙咧嘴的在后跟随。沉重的脚步、倒拖着的单钩矛,整个队伍真有说不出的狼狈。 ““不行,不行,简直就是一群乌龟,就这还敢叫沧州军,还能指望你们打仗!走快点儿,再快点儿……”,整整一个上午,被几位精神亢奋过头的主官操练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军士们,此时再听到这样的风凉话,要不是因为前后吼叫的这人是本镇节帅,他们真要冲上去千矛齐发的捅了他。 “子良,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些军士体质还是太差,耐力更差,这才走了几里路,就成了这样子!真要打上恶仗,拖也给拖跨了。诶!那谁,快走,谁让你停下来的。”,站在路边的一个小土坡上,一脑门子汗的节度使大人在跟周子良他们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催促着下边的军士。 “大人,您还是骑上马走吧!再说,那伙夫也没必要也来这急行军吧!您看这……这也太难看了!”,此时五人中身体最壮的王青松此时脸色也好不到那儿去,看着下边哀鸿一片的模样,喏喏建言道。 “伙夫怎么了!伙夫也是沧州军,只要是沧州军,不管他是干什么的,到真需要他们的时候,也得能顶的上去。”,没好气的开口,唐明还待要说,突然脸色一变,拎起手上的马鞭就向下奔去。 “起来,谁让你躺下去的”,见到行军途中,有人居然不管不顾的就地躺了下去,节度使大人顿时一阵儿火大,这不是典型的违反军令嘛。 徐兵躺在地上,觉得身体真是无比的舒坦,而早就痛的想要裂开的脑袋也好受了很多,他知道,自己真是一步都走不动了。悔不该昨天晚上逞强冲了冷水,今天一早起来他就感觉到全身不对,但想想旅帅那难看的脸色,他终于忍住没有请假。毕竟比武论将马上就要到了,这种比武不仅看个人的武艺能力,对那些带兵官来说,自己指挥的军士整体发挥也直接关系到他们的位子,这样一来,以前军中常见的打骂军士的现象是不见了,但一旦士卒想要请假,光是那个脸色,就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差,偏偏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赶上今天这种疯狂的训练,这还不算,咬牙顶了一上午后居然又遭遇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徐兵的极限了。 听到这声似远似近的吼叫,徐兵使劲的挤了挤眼睛才认出眼前的人来,“是节帅大人!本村的王小柱就是死在这人的军法之下,我得起来。”,一想到当日唐明下令杀人时的脸色,心头一寒的徐兵压榨出身体的最后一点精力,拼命想要爬起身来。 “这该死的腿!”,心里虽急,腿却使不上力气,隐隐约约间,徐兵已经见到了节度使大人扬起的手,“他要抽我了”,这个念头抽走了腿间的最后一点力气,这个参加过河阳之役的老军士在身体倒下去的同时,已经熟练的顺势有手抱住了头,等候着即将到来的鞭打。 “大人,不对,你看他的脸”,随后跟来的王青松小声提醒道。 “拿着我的马鞭,一点儿眼力价儿都没有”,没好气的看了校尉大人一眼,唐明蹲下身去,翻过来徐兵的身子,看了看他的脸色,再伸手试了试额头,“没什么大碍,就是感染了风寒,有点低烧,走是走不了了,不过休息休息就好。还站着干什么,帮他卸甲呀!”。当下两人一起动手,把那粗糙笨重的两当铠给脱了下来。 “莫非要脱了再打”,可怜的徐兵脑海中一冒出这个念头,就忍不住全身又是一个哆嗦。 “大人,不可!”,好几个声音一同响起 “来了,来了!”,闭上眼睛,徐兵紧紧的蜷起了身子。 他等到的不是带着呼哨儿的鞭子,而是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两只手一带,还不等徐兵反应过来,人已经爬上了一个宽阔的背脊。 “不,不,大人”,自小在山里长大,见惯了打骂士兵的徐兵那儿受的了这个,人刚刚爬上去,他就挣扎着拼命向下缩,死也不敢爬到一个五品节度使的背上。 这时的唐老爷倒没有作秀的意思,后世中这事他也经见过,就是他自己,当初也这样被团长背过。见徐兵扭扭捏捏的不肯配合,他倒是来了气,转身吼了一句:“不让背,你就给老子自己走过去。” “我走,我走”,嘴里边迭声重复,徐兵边奋力起身,只是心情激动下身子又弱,哆哆嗦嗦的总站不稳,更别说走了。 “死心眼儿”,唐明也懒的跟他罗嗦,身子蹲下反手一拉,就将他撂到了背上,也不多话,顾自迈步向前走去。 节帅大人这一举动,让后面跟着的几人还真是难受,还是急性子的老王率先开口道:“大人,安排个人就地照顾就是了!要不换我来背,俺老王的身子骨可比您壮实多了。” “现在正在行军,他就是躺,也得躺倒在青竹林。留下!记住这条规矩,沧州军绝不丢下一个人。滚吧,别在这儿罗嗦。”,身上的锁子甲虽然号称轻便,但也有二十多斤,再加上一个人的重量,可怜的唐老爷现在走起路来也是脸胀的通红,那儿还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横着撂下一句话后就懒的再理会他。 适才当唐明怒气冲冲的走向徐兵时,四处慢吞吞拖着脚步的沧州军士们就放慢了脚步,依他们固有的经验看来,这个可怜的兄弟一顿鞭打是注定少不了了。当节帅大人俯下身子时,他们已是惊诧莫名,等见到主将居然把徐兵给背上了肩,周遭本来吵杂的场面竟是一时静默无声。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前面可是点着香,两柱香还到不了的,今晚没饭吃。”,感受到周边气氛的异常,直喘粗气儿的唐明没好气儿的又吼了一句后,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理会他们,索性埋头继续赶路。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行动,总之原本散乱的跟放羊似的一群军士,慢慢开始靠拢整队,原本拖沓的步子虽然依旧沉重,却有力而整齐的多了,自觉避让开步履沉重的节帅大人,军士们抬起了胸膛向前走去。 节帅大人越走越慢,一队队经过他的军士见到这一幕,吃惊的同时,都开始自发整理原本散乱的铠甲,收束起队形迈步前近,一时间掉队落后的越来越少,等一柱半香的时间过去,青竹林已远远在望的时候,唐明这二人竟是落单到了最后。 “不行,我得去换换大人”,口中说着话,眼眶隐有湿意的周子良就要向前走去,却被旁边的谢群山一把拉住了手。 “你看看周围兄弟们的眼睛,这是我沧州军凝聚军心的大好机会,大人受点累,值!” “哭,哭的跟个娘们一样,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是沧州军的,没出息!”,再次制止了徐兵想要强行溜下来的举动,此时的唐老爷那里还有平时喝葡萄酿时的悠闲样儿,一张脸憋的跟个猪肝儿一样,嘴上说着激励的话语,肚子里还不忘破口大骂手下周谢杨王四位带兵官。 走到最后一段路时,腰已经压弯了的唐老爷没怎么注意前边四周站着的军士,此时在他的眼里,前方那一片翠绿是如此的吸引着他。 近了,近了,当最后的一步终于迈出,放下背后的徐兵,本就不甚注意形象的唐节帅更顾忌不了太多,弯着腰就开始了粗重的牛喘。 “起矛……致礼!”,整齐而洪亮的军令声从四人口中同时响起,随后就听“刷”的一声锐响,近四千柄制式单钩矛斜指向天,青青的竹林外,映照着太阳的光辉,蓦然闪烁起一片寒铁的精芒,而光芒的中心,却是一个刚摘下头盔,汗珠密布的锃亮光头。 “老杨,你们发什么疯,晃的本使眼睛都睁不开”,在一片光芒中,徒劳的想要睁开眼睛的节帅大人第三次努力失败后,终于忍不住用嘶哑的喉咙喝叫出声道。 一片静默…… …… 第四十三章 夜战<;一>; 今天以万分激动的心情向大家郑重推荐一本新书:《天宝风流》;书号112804;作者:游荡的金鱼。这本书写的是盛世唐朝故事,典型的《龙游》前两卷风格,但比《龙游》写的好多了。有喜欢这类风格的一定要去看看哪! ~~~~~~~~~~~~~~~~~~~~~~~~~~~~~~~~~~~~~~~~~~~~~~~~~~~~~~~~~~~~~~~~~~~ “一、二、三、四,恩,不错,看来你们昨天晚上恢复的不错,那今天咱们就来学点新玩意儿”,一晚上的休息之后,这四十名军士看来气色着实不错,重复昨天的动作时,干净利落、准确到位,让连连打着呵欠的唐节度使很是满意。 “早知道就不去巡视什么营房了,娘的,能把人给累死”,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他正要上前去做示范,却见远处一个旅帅打扮的军士向自己跑了过来。 见这个旅帅很是面熟,唐明略一寻思,才想起前日崔东篱发飙砍人时在杀人场见过,当下面色一寒道:“你不是调拨到东篱先生身边了,谁让你擅离职守的?”。 “末将正是奉了崔……先生之命,来向大人调兵的”,本来想称呼大人,无奈崔东篱又没个正式的官职,这个旅帅也只能用上这个称呼,说话间,他随即自怀中掏出一份便简递过。 这是一笔好字,典型的王氏遗风,但是当唐大人看清楚便简上的内容时,愕然问道:“调一千人,东篱先生要这么多兵干什么?”。 “杀狗” 旅帅这两个字的回答差点没让唐老爷一下子爬在地上,愣了片刻后,他才满脸惊诧问道:“杀狗???杀什么狗?多少狗,要调一千人去杀?”。 好在这旅帅这几日几乎与崔东篱是寸步不离,倒也知道事情的原委,当下解释道:“北地旧有习俗,和尚庙里的僧人们死了之后,并不火烧土埋,而是抛尸野外,任鸟兽们吃掉,说这样才能去西天见佛祖。咱沧州城北三十里处原来也有这样一个地方。本来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几年天灾**的,死的人也多,都往那地方送,那些饿狗就聚集的越来越多,到现在啸聚成阵,成了地方一害,东篱先生说这样有干天和,所以请节帅大人调兵去杀狗,还说要移风易俗什么的。” 听这一解释,摸着光头的唐老爷才知道事情的原委,说起来这就是最早的天葬了。后二三十年,随着密宗佛教传入吐蕃,这种习俗在高原上盛行了千余年,中原却是逐渐销声匿迹了,不过这种事情在崔东篱眼里自然是看不惯的,调兵杀狗倒也无可厚非了。 “你去,把周参军给我叫过来”,随手指派了一个军士后,唐明收了便简,问那个旅帅道:“东篱先生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先生先是清点了一下府库,然后又在城里铁匠铺四处转了一遍;随后就派了余司马去各县点查田亩人口,对了,东篱先生昨天还谴属下一个军士去给定州送了封信,不过内容是什么就不知道了;再然后就是今天要杀狗。”,旅帅见是主将发问,也不敢隐瞒,说的倒也清楚。 “清点府库,转铁匠铺,点查田亩户口,那就是说他在为明岁春耕做准备了”,不过最让唐老爷感兴趣的是他那封送往定州博陵的便简了,“莫非他在帮着筹粮”,细一想又觉的不大可能,正在唐明心思乱猜的时候,却见周子良走了过来。 “子良,东篱先生有事,本使得去一趟,老王那一千兵我得带走,营中操练你要看紧点儿。”其实这事本不用他亲自去,但因为牵扯到谴散旧军等许多事情,节帅大人倒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崔东篱好好谈谈。 “对了,把营里现有的马匹都带上”,想想那些野狗奔逃能力惊人,刚刚翻身上马的唐明对身后的王青松吩咐道。 营中操训不到半个时辰,就见军营门外一个军士仓皇跑来,还在大老远,他已经扯开了嗓子叫道:“大人,不好了,城东十里处有大股烟尘扬起,速度很快,疑是敌袭。” “还愣着干什么,击鼓!”,咚咚咚三声鼓响,原本正在操练阵法的沧州军士迅速聚阵一处,鱼贯出营往城楼跑去。 那骑兵马队来的好快,等周子良三人堪堪走上城头,漫天的烟尘距沧州城墙已不及五里远近。看着放下的厚厚的城门,周参军的心才稍稍安定。 “白马骑兵,来的是张忠志麾下骑兵”,前方骑兵渐近,看到烟雾中的一片白,老谢抢上一步道。 “张忠志!”,一听到这个名字,周子良面色一变,“你,速骑了我的马出北门告知节度使大人军情”。 “敌人势大,仅骑兵即达五千之数,让节帅不必心急来救,告诉大人,我周子良已将身许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说着这样悲壮的话语,年轻的周参军脸色却不见波动,只是他那双注视着城下的眸子,却越来越亮…… ……  ……  ……  …… “张忠志”,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唐明头上一阵发麻,这感觉比他刚刚看到下边的天坑时,还要难受百倍。 边在脑海中急急思索对策,唐明一边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历史上张忠志固然不是在这一年取的沧州,但此时自己扣了他的大批粮草,情况自然就不相同了。这个把换人投靠当吃饭一样的人物,那里会是个肯吃大亏的,怪只怪自己太相信历史,也太相信这短命的大燕朝廷。 “事前一点消息没有,看来张忠志这次是蓄谋已久,五千骑兵只是想偷城的,他后面一定还有攻城步卒,城中只有三千兵,大人,兵力悬殊太大,咱们得立即回兵去救。”,自听到这个消息后,王青松就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时见唐明还在犹豫,他再也忍不住插言道。 “他有五千骑兵,偷城不成,肯定会封锁四门,咱们现在去已经晚了,救什么救,送死还差不多。”,眼神无意识的扫过下边的天坑,唐明眼神一亮,随即断然下令道:“来呀,全体集合,撤往右方山林。” “你带一百人殿后,务必把咱们留下的痕迹打扫干净”,唐明正跟王青松说话,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平淡而坚定的声音:“我不走”。 “你想违抗军……东篱先生,现在十万火急,您就被跟着添乱了”,见说话的是儒衫飘飘的崔东篱,唐明也只能压下心头肝火,饶是如此,说出口的话也不太好听。 “某接手政务已有两天,虽无沧州别驾之名,却已有其实,现今外贼来犯,某断无弃生民而逃的道理,少兄但引兵先退,留我匹马便是”,也不知真是养气功夫深厚,还是这人脑袋根本就有问题,此时的崔东篱说到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时,脸上的表情就跟当日赏菊时一般无二。 “先生,事急从权,何必一定要去送死”,心急难耐的唐老爷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 “义之所在,虽万千人,吾往矣!此事关乎……” “都什么时候了,还拽文,非逼着我动手,他妈的。”,拍了拍充做凶器的头盔,喃喃自语的唐节帅见周围的人都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顿时一声气急变色道:“还不抬上先生,撤”。 这只一千余人的队伍离开不到两柱香的功夫,自沧州城北方向又驰来一个十人的斥候小队,看他们的坐骑,清一色的白马,煞是气派。 “李头儿,你不是说沧州就是空城一座,只要一看到咱们白马骑兵就会开门纳降,如今怎么成了这模样?”。 这支斥候小队的队长李头是个清瘦无须的汉子,闻言倒也不尴尬,只是嘿嘿一笑道:“老子本想着这沧州郡守是个人,谁知道他却是个傻子,谁能猜到傻子心里边在想什么?就他那两三千人,居然也敢摆出来叫阵,看来这沧州的头儿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胆子很大的傻子,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若是不这样折腾一番,咋也没有进城发财的机会。” “李头儿说的是,我还真希望他们折腾的厉害一些,到时候进了城咱们也能好好爽上一把。”这个白马斥候的话刚一出口,就引来一片会心的狂笑。 “放心吧!这次不是王军马使领军,发财的机会还怕没有,还是赶紧巡查完毕,咱们养精蓄锐,就等着进城发财吧!老刘、老王,你们先跑一步看看,到了前边树林子,三十里也就该够了,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狗屎。”,看到自己的爱马避无可避的踏上了一堆脏物,李头儿粗声咒骂道。 “头……头儿,你……你来看看”,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正当拖后的李头儿几人奇怪前面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大一个坑的时候,就听先行的老刘哆嗦不停的声音颤抖着传来道。 “起弓,搭箭,靠上去”,一声吩咐完毕,一句说完,李头儿已是率先催马上前。 “发什么疯你们……啊!”,蓦然看到眼前的一切,李头儿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刚刚挂上弓弦的箭支啪的一声落地。 ~~~~~~~~~~~~~~~~~~~~~~~~~~~~~~~~~~~~~~~~~~~~~~~~~~~~~~~~~~~~~~~~~~~~ 今天以万分激动的心情向大家郑重推荐一本新书:《天宝风流》;书号112804;作者:游荡的金鱼。这本书写的是盛世唐朝故事,典型的《龙游》前两卷风格,但比《龙游》写的好多了。有喜欢这类风格的一定要去看看哪! 第四十四章 夜战〈二〉 上的是校园网,这几天网络非常之差,抱歉了! 今天以万分激动的心情向大家郑重推荐一本新书:《天宝风流》;书号112804;作者:游荡的金鱼。这本书写的是盛世唐朝故事,典型的《龙游》前两卷风格,但比《龙游》写的好多了。有喜欢这类风格的一定要去看看哪! ~~~~~~~~~~~~~~~~~~~~~~~~~~~~~~~~~~~~~~~~~~~~~~~~ 狗,好多好多只狗,跟其他狗不同的是,这些蹲伏在累累白骨上的狗个个都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这些刚刚安静下来、以人为食的野狗看到又有人来到了它们领地范围,人数还这么少,顿时在一片轻微的骚动声中爬起了身子,弓腰聚力、颈部软毛乍起的同时,也将几千几万只红的滴血的眼珠集中在了老李等人身上,泛着白光的利齿张开,滴滴的口涎慢慢滑落。 毫无准备的遭遇这一幕,老王等人胃中泛起阵阵酸水的同时,一丝彻骨的寒意与恐惧也蓦然生发,想要不去看那些闪着幽光的红眼,却又如同被施了邪法一般,转不开头去,隐隐之间,在听到自己上下牙敲击声的同时,刚补入这只斥候队的新兵小李胯下一热,随即就有滴答的水珠自马鞍滑落。 “妈的,撞上百年尸坑了,它们一炸窝儿,咱们连骨头都剩不下。安静,都给老子安静,现在,控制好你们的马,慢慢向后退,轻点儿,轻点儿……”,滴滴冷汗汇成了一道小溪流从李头儿额头滑落,握着黄桦木弓青筋暴起的手却没有伸上去擦上一擦,李头儿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双腿上,控制着马儿以最轻柔的动作缓缓后退,无奈由于马腿发软,这一过程变的无比漫长。 “轻点儿,轻点儿……”,嘴里无意识的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就在李头儿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跳出皮甲的时候,那似乎覆盖天地的红眼珠总算消失不见。 “菩萨保佑”,长出一口气,用手狠狠的摔了一把冷汗,李头儿低声喝止了小李的蠢动,十人小队如同去偷营一般,引着马儿悄然前进,直到走出半里地外,他才狂吼一声:“走”,在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中,斥候小队很快消失在远处不见…… ……  ……  ……  ……  …… 张忠志先行的白马骑兵闪电出现,却没能如预料中的让这个只有三四千兵的城池望风纳降,大感丢了面子的张家大少爷惟岳随即下令紧围四城,边向上喊话劝降,等等待着后续的步卒大队抵达。 在张惟岳看来,攻取沧州不过是举手之劳,问题只在于怎样才能赢的更漂亮,也好让那个死鬼王武俊好好看看,谁才是恒州第一统兵大将。 在张大少爷连发令箭的催促下,本落后大半天路程的恒州步兵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强行军赶到,休息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催促着开始爬墙攻城。 午后约一个时辰,沧州攻防战正式打响。 “快说,战事现在怎么样了?”,平均两柱香一次回报,使远远躲在山林中的唐节度老爷清晰的把握着战场情势。 “回大人,刚才杨将军在南城头又打退了恒州军的一次进攻,目前沧州并无破城危险”,斥候兵的话让唐老爷暗暗松了一口气。 “恒州步卒不过万人,看它们调度的法子也断然不是王武俊亲自领兵,而我守城军士就达三千,都是青壮善战之士,又有谢老哥他们压阵,敌方将领要想今日破城,那是绝无可能。只是他有五千骑兵封城,咱们要想冲进去也绝无可能,有无援兵可用,时间一长,还是难免……”,说到这里,王青松的语声突然低落下去。 恒州张忠志,乃是当今燕朝势力第一的将领,身据五州,统兵十万,是个连史朝义都得让他三分的主儿,如今这形势,他既决意来攻沧州,不说朝廷是否会调兵援救,即便真有那么多援兵,等他们山高路远的来了,贫弱兵少的沧州也早支持不住被破城,至于周围这些?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5 部分阅读 嬗心敲炊嘣人巧礁呗吩兜睦戳耍度醣俚牟字菀苍缰С植蛔”黄瞥牵劣谥芪д庑┝诰樱犹锍兴玫嚼罨诚桑跚嗨墒翟谑怀鲆桓瞿苌晕⒖勺鲆揽康娜宋铮憷聪肴ィ翟诓恢啦字菽抢锘褂谢盥罚模徊还鞘奔湓缤戆樟恕?br /> 不想讨论这令人沮丧的问题,胸中自有打算的唐明插开话题问道:“老王你怎么知道恒州军不是王武俊领兵,这人很厉害?”。 纵然现在已是敌对双方,王青松在提到王武俊时也是一脸钦佩的神色:“开元间,有一支契丹人向李三郎上表请求内附,领头的人叫王路俱,这人虽然窝囊的在本族都呆不住了,但他却生了个好儿子,此子自小就好刀矛弓矢,并四处拜师,年仅十五岁就已武勇异常,扬名三河之地,听说,他本名士英,如今这‘武俊’的名字还是安圣人当年亲赐的。这也就罢了,便生他还是胡将中极少学活了兵书的,自二十一岁统兵辅佐张忠志以来,从普通校尉到如今的恒州兵马使,还真是平生未尝一败。这几年,多少以前名动河北的大将死的死,败的败,但往日只是平平的张忠志却能成这么大的气候,谁都知道这是王武俊的功劳。” “噢!还有这等厉害的人物?”,听王青松说的神乎其神,唐明一时来了兴趣。 “此事不说我大燕,就连残唐也是知之甚清!”,要不是身份地点都不对,王青松真想鄙视自己这位上官了,如此名震三河的人物都不知道,还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的这节帅。“不过那张忠志倒也算能用人,不仅对王武俊信重无比,随后更将他的小女儿嫁给了王武俊的儿子王士真,如今算起来,他们也是儿女亲家了。” “张忠志如此信重王武俊,那他儿子就没有什么反应?我可是记得张忠志有一个儿子的”,口中随口问着,唐明已经感叹自己后世上学时看书还真是不够认真,连这么一个大名鼎鼎的牛人居然都给漏过去了。 “张忠志是有一个儿,名叫张惟岳,不过这却是个志大才疏的衙内少爷,胆子更是小的……”谈话慢慢进行下去,而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沧州城头的喊杀声也随着西沉的落日,渐次归于平静。 ……  ……  ……  ……  …… 夜悄悄的来了,沧州内外,一片静谧,当然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怎么样?干柴草收集的够了嘛?”,眯眼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恒州军大营,唐明面色平静的轻轻向身边问道,只是那嗤拉嗤拉挠头皮的声音,隐隐透露出节帅大人的紧张。 “兄弟们都干了半天加半夜了,只是大人咱们袭营要那么多柴火干什么?做些火把也就够了,这么多柴草,到时候也带不过去呀!”,王青松自认为已掌握了节帅大人的想法,但他还是对自己的主官拼命收集这么多的柴草感到不解。 “火把,对了,火把要多扎一些,老王提醒的是” “放心吧大人,你一说要兄弟们收集柴草,属下就知道您要去偷营,所以火把早扎好了,论现在的数量,不敢说恒州军一人一个,但两人合一个还是尽够的。咱们什么时间动手?”,看着身前节帅大人脸上顾做镇定,一双手却抖颤的没个落放处,王青松心底忍不住暗暗一笑。“不管他官多高,毕竟还是个年轻的生瓜蛋子,看他现在的模样,还真跟自己第一次偷营前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的自己仅是一个大头兵罢了。” “此事不急,恒州兵原道奔袭,中间不曾休息随即投入攻城,肯定也是累翻了的,做人要厚道,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咱们天亮前再动手。”,嗤拉嗤拉声中,节帅大人平淡说道。 “不瞒大人,我还真想现在就冲进去,仔细看看恒州这次统兵的到底是谁。看他这一连串的安排布置,要不是他真的攻了城,末将还真以为他是俺们这边的,帮忙了,太帮忙了。今天要是不烧他个丢盔弃甲,还真就对不起他了。”,粗大的喉咙发出压抑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寒夜真如枭鸟鸣叫一般,听的人发寒。 王青松这有意为之的打气话语毕竟发挥了作用,节度大人见手下大将如此笃定,初经此事的紧张毕竟消解了不少,又抬眼凝视远处大营许久,唐老爷转身断然道:“告诉兄弟们,干活了”。 百年尸坑中的野狗们今天注定是难以安宁了,继白天两拨人连续的惊扰后,在这半夜时分,它们迎来了又一拨的访客,凭借发达无比的嗅觉,它们能判断出这就是白日间第一次来的大队人马,这个发现使他们更加的不安,但看着前方隐隐绰绰泛起的连片寒光,使它们不敢轻举妄动,是啊!他们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些。 “还好白天恒州军来的及时,要不然现在那儿还有狗可用?真是天助我也呀!”,远远的离开天坑,听着下边呜成一片的低吟,节度一笑说道,但对于王青松几次拉他到坑边的举动,唐老爷却是坚决不从,脚就跟钉在地上一样死死不动,开玩笑,白天经见过一回后,他再也不愿看到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当然,这也跟节帅大人当日人鼠恶战时的心理创伤有关。 让野狗们放心的是,这些人似乎并不是来打他们的主意,只见这些两条腿活动的食物来来回回在天坑边堆放了许多东西后,就慢慢向前而去,最终只化为了道道虚影。 “大人,已经铺了近六里地了,再过去三里,就是敌方大营,咱还要不要往前堆”,带着一身的草屑,一个旅帅摸上前来奏报。 “敌方大营可有动静?没有,那就再往前来上半里,多余的柴火尽量前移,告诉兄弟们,咱这是去作贼,步子都放轻点儿!越轻越好。恩,去吧!”,不知什么时候,唐老爷的手有无意识的放到了那颗反射着月辉的光头上。 唐老爷的话明显让这个土拨鼠一样的主帅吃了一惊,愣了片刻后,才见他行了个军礼转身急急跑去。 “兄弟们以前干土匪和剿土匪的时候,这经验多了!你别看刚才那旅帅张青山长的不怎么样,在莫州,八个大山寨,有五个都是他偷下来的,大人不用担心;再说现在谁都知道沧州是孤穷之军,敌方主将又是个典型的草包,他肯定想不到三四千恶战了大半天的沧州军还敢去偷他的营,大人放宽心就是。”,现在已经明白唐明布置的王青松一边为主帅这奇思妙想主意叫绝,同时对即将到来的好戏充满了期待。 这一番小心翼翼的布置,花去了近两个时辰,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十位旅帅都笔直站在唐节帅面前时,今夜最后的一波凉风袭来,天,就要亮了。 “你们各带本部兵马,按提前安排的做就是了,狗日恒州军这些兔崽子,咱们好好伺候他一回。”,节帅大人的粗口就是最好的战前动员,一句话就撩拨的众人去了困意。 “记住,入营就先丢火把,散兵游勇不要管他,专找敢扎堆儿的冲。”,见节帅说完,王青松补充了一句道。 “二位大人放心,咱都是干这个的行家,出不了岔子”,说话的这个旅帅想必平日极得王情松爱重,是以也就嬉皮笑脸的接了一句。 “不得松懈,尤其是你黑牛,节帅大人由你旅护卫,要确保不能出一点儿问题”,狠狠瞪了这个白面无须的旅帅一眼,王青松见唐老爷再无吩咐,断然下令道:“一至八旅到你们的位置上,注意控制火势,剩下的两旅收拾家伙,准备放火。” ~~~~~~~~~~~~~~~~~~~~~~~~~~~~~~~~~~~~~~~~~~~~~~~~~~~~~~~~~~~~~~~~~~~~ 今天以万分激动的心情向大家郑重推荐一本新书:《天宝风流》;书号112804;作者:游荡的金鱼。这本书写的是盛世唐朝故事,典型的《龙游》前两卷风格,但比《龙游》写的好多了。有喜欢这类风格的一定要去看看哪! 第四十五章 夜战<;三>; 大哥们,最近在搞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审核,时间确实紧张,大家多包涵!最近书友们可以看看一个新人游荡的金鱼写的<;天宝风流>;,真的不错,每天有更新。 ~~~~~~~~~~~~~~~~~~~~~~~~~~~~~~~~~~~~~~~~~~~~~~~~~~~~~ 沧州城头,感觉到这股秋风的寒意,周子良解下背后的风氅,轻轻蹲下身去覆在了一个肩上血红一片的伤兵身上。 正在他起身欲去的当儿,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小声道:“参军大人,节帅会来救俺们嘛?” 扭头看去,问话的是一个年仅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虽然无论唐还是燕都是十五岁都可以当兵,但在沧州军中,这样年纪的军士却实在不多。 “节帅大人会来救我们吗?”,这个问题让周子良心头一动“他会来救我们吗?”,“他不会”,得出这个答案的同时,年轻参军的脑海中蓦然出现的是一张终日嬉笑的脸。 似乎他的内心拒绝接受这个答案,画面一闪,那个篝火熊熊的夜晚,誓言要建立一支沧州铁军的节帅大人突然跳了出来。 脑海中的反复只是刹那间事,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的周子良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问道:“你说呢?”。 “会的,节帅大人对俺们好。俺在沧州军天天能有大麦饭吃,住的也好,当官儿的也不打人。昨天……昨天节帅还亲自背着一个普通军士行军呢!俺当了三年兵,从没见过这个,节帅大人对俺们好,节帅大人……对俺们好,他一定会来救俺们的”,从来没跟“大官”说过这么多话,这个年轻的沧州兵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那只手因为紧张,而抓单钩矛太紧,已经苍白的没了血色。 “兄弟们都这么想吗?” “别的俺不知道,俺们旅有一半儿人都是这么想的。”,年轻的军士眼中,透出的是一种清澈的信任。 “我跟你们想的一样,睡吧!明天还有恶战了,咱们得守住沧州等着大人回来。”,鼻子一酸的同时,转过身去的周子良喃喃自语道:“大人,你莫要让他失望才好!”。 体力心力消耗太大,周子良将城头巡视一遍后,便也靠着城垛打起盹来,刚刚迷糊着进入梦乡,就听一声嘶哑变了形的声音叫道:“大人,大人,快开看” “怎么了?”,“噌”的一声惊起,周子良反身向城墙下看去。 火,笔直燃烧的的两道火墙自城北延伸到城下数里处的恒州军大营,隐隐约约间,还可见到不断有人向火墙中添加柴草。在黎明前的暗夜,这两道火光是如此的醒目。 “烧营?怎么会隔这么远?”,正在周子良莫名所以的当口,漫天的狗叫声突然撕破夜空蓦然响起,万余只发疯的野狗吠叫,所引起的寒意惊的人心底一颤的同时,震天动地声传数十里。 随即,周子良并沧州城头被惊醒的数千军士看到了无比壮观的一幕,烈烈火焰之中,无数条黑影蜂拥而出,连片的吐气声如同夏日里远山的隐雷,压抑而暴烈。 “狗,好多的狗”,黄的、黑的、白的、棕的,成千上万只野狗在两道火墙夹逼下狂奔的场面,就如同暴雨后的山洪暴发,充满着一往无前毁天灭地的气势。 与城头的沧州军不同,熟睡的恒州军士刚在迷梦中惊醒,钻出营帐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红彤彤的天宇,抢上几步,首先撞上的就是一只红的滴血的眼珠,一只、两只……红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最后竟至于除了它,再也看不到别的,疯狂、血腥,恒州军士在感受到这些的同时,阵阵控制不住的寒意与恐惧奔腾而起。 “红眼睛!是疯狗,快加鹿柴;起弓,射那些该死的混蛋……”,看着大营前不断有人往火墙两边添加柴草,终于有一个人率先喊出了这句话。 只是猛然清醒过来的人又有谁有勇气面对近在咫尺的疯狗洪流?哄的一声四散去找鹿柴,找铁栅,总之是找一切能挡住这些疯狗的东西、找一个能藏身的好去处。他们的四散跑动,惊醒了更多睡眼惺忪的军士,加入惶惶奔走的乱流,恒州大营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混乱。 一百只大狗聚在一起已足以让人害怕,如果是一万只呢?一万只大狗已足以让人恐怖,那么一万只被火驱赶的发疯的疯狗呢?在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面前,鹿柴不可怕,那些闪着寒光的刀矛也不可怕,至于那些晃动的人影,已经进入狂化状态的疯狗们天天吃的就是这个。 鹿柴本是被设计出阻挡骑兵烈马的,所以粗重而厚大。但是这个却挡不住灵活的疯狗,低身钻过,为着前方没有火的逃路,也为着发泄,疯狗们毫不犹豫的如同洪水席卷大地冲入了沧州大营,一时间人喊狗叫,方圆数里的恒州大营如同煮沸的油锅,四处冒泡,热闹不堪。 疯狗如洪流般卷入,许多刚刚醒来的恒州军士还来不及反应,就觉身上一痛,随即就看到一只红眼疯狗恶狠狠的盯着自己,而它鲜血淋漓的口中嚼动的,正是从自己身上撕下的血肉…… 负责放火轰起疯狗狂奔的唐明看到自己亲手导演的这壮观一幕,也跟周围护卫他的一旅军士一样,基本陷入了狂化状态,拼命催马隔着火墙驱动疯狗加速奔跑,边往疯狗群中丢掷火把,口中犹自嗷嗷叫个不听的节帅大人此时简直就是一只典型的人形疯狗。 “给老子冲,给老子冲……”,自第一批疯狗开始狂奔,唐老爷嘴里的这句话就再也没停过,他是如此的兴奋,以至于连喉咙的沙哑干涩都丝毫没有感觉到,口中在叫,身上血在燃烧,狂化的节帅大人简直无法抑制住自己就要爆炸的激情,反手猛的抓过碍事的头盔,狠狠的砸进疯狗洪流中,他又嗷嗷叫的继续催马狂奔向前。 亲身参与了这一幕的沧州军士无不被眼前壮观而疯狂的景象所触动,无不被节度使大人的激情所感染,声声嗷叫就是最好的催化剂,随着干完任务后向主帅靠拢的人愈多,这叫声越就越大,到了最后竟是可与万狗齐吠相与抗衡,虽远隔数里,依然清晰可闻。 “是节帅大人,是节帅大人”,沧州城头,这声喊叫突兀而起,引得几千双眼睛都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迷朦的月光下,凝重的沧州城影中,烈烈燃烧的火墙边,此时正有一支近千人的骑队如一支锋锐的箭矢向混乱不堪的恒州军营暴冲而去。而凝聚着整支长矢力量的箭头,却是一颗闪亮而狂化的锃亮光头。 在淡淡的月辉、厚重的墙影、跳动的火焰暗红融合的背景色调中,在万狗跃动而成的洪流旁,在千骑狂奔拱卫的氛围下,那飘扬的马鬃,那银白的锁子甲,那反射着跳动火焰之辉的光头,是如此的闪亮,如此的气势逼人,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倾听着他狂躁的吼声,注目他威武暴烈是雄姿,这一刻,他是沧州军当之无愧的英雄…… “老子明天也要去来个光头”,也不知沧州城头上是谁按捺不住激动的一声大吼,居然迎来和声一片。 “节帅大人来救我们了,恒州军跨了,走,出城干他娘的”,更有性急的人看下边形势一片大好,抄起身边的单钩矛就要冲下去。 “全军集合整队,准备出城夜战”,眼前上官极显个人英雄主义,浴火冲锋的一幕让年轻的周子良也是热血冲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头的激动后,才见他陡然拔出腰间解刀,高声下令道。 恒州军大营中,士兵休憩的营帐一座连着一座,疯狗们随洪流涌入之后,不再象火墙之内保持那样紧密的队形,而是如同水银泻地一般,象四面八方散逃而去,带来更大面积的慌乱。 人慌、狗更慌,随着疯狗群大队的全面涌入,本就煮沸的油锅再来三滚,人喊、狗叫、马嘶等种种声响聚在一起,场面实是混乱不堪。 光头悍将引领的这支锋矢,几乎是压着最后一队疯狗的尾巴向恒州军大营冲去,眼见前方鹿柴已经清晰可见,紧随着节帅冲锋的王青松军靴上马刺重重一扣坐马腹部,在健马的长嘶声中,就见他收腹抬腰,瞬间的速度超越唐明冲到了队伍最前方,直向鹿柴而去。 “啊”的一声暴吼,如同平地里一声旱雷炸响,下一刻前方鹿柴被王青松手中已略有弯曲的单钩矛斜斜挑起翻落一边,至此恒州军营已经彻底裸露在这一队沧州人形野兽身前。 仿佛是应和王青松一般,满脸油汗的唐节帅也是一声嘶吼,扬手前方最近的营帐扔出一只火把,一马当先冲入营地。 刚入营盘,不等节帅大人将手中刚接过的火把掷出,就见前方人狗两分,冲出一小队恒州骑兵来。 只看这敌将散乱不整的盔甲及光光的马背,即知他也是匆忙中翻身上马而来,甚至连给坐骑披鞍都来不及,然而最夺人眼目的却是他额头发际那个硕大紫红的肉瘤,在这闪烁不定的火光映照中,说不出的丑陋狰狞。 “啊!莫人屠,大人快闪开”,一见到这个丑陋的肉瘤,王青松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个名字,随即他已是对着前方高声狂叫。 只是此时的唐明已完全陷入狂化状态,那里还听的清楚,脑浆都在燃烧的他见前方有人挡路,不等那莫人屠一个“呔”字出口,手中的火把已是直向他脸上掼去。 一支扔完,节帅大人甚至看都不看结果,右手已顺势将马鞍扣环上的单钩矛拿起,想也不想,扬手已是投掷而出,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不在乎扔什么,也不在乎怎么扔,他要的只是动,不停的动,只有不停向前的冲锋和这种动,才能消解掉他胸中升起的火焰。 那莫人屠向来对自己的凶名甚是自诩,是以每临战阵,必要聚气凝声,高喝一声“呔,恒州白马锋将莫人屠在此,来将通名”,此举意在扬自家气势盛名,挫敌人威风士气,久厉战阵,这法子居然十回有八回见效。 可怜今晚他却遇到的却是一个从无这种经验,完全没有职业道德的生瓜蛋子将领,两军相遇,不通名,不招呼,已是先将一个火把扔过,莫人屠被这偷袭搞的猛然一个惊乱,随即用手中凹面锏斜斜拨开,堪堪拨开火把,还不等他稍做准备,一声破风声起,乌黑的单钩矛已是闪着锋锐的寒光当胸而来。 从没见过两军阵前有谁是第一回合就将兵刃掷处,刚刚拨开火把的莫人屠见敌矛来势即快又低,拨挡俯身都已不及,随即本能双腿一动,想要跟以前千百次避箭时做的那样,来个马上铁板桥躲过这要命的一矛。孰知脚下一动,却无借力处,他才一愣中反应过来,今日马未挂鞍,更无马镫可资借力。 “砰”的一声矛铁交击,如此近距离之内,那散乱披挂的盔甲如何抵挡大力投掷而来的重矛,“嗤”的一声如快刀入肉,那柄单钩矛已贯穿厚壮的身板儿,透体而出。 矛上巨力仍未消解,贯穿莫人屠身体后更冲力向前,只将莫人屠巨大的身子带起,“砰”的一声砸落马下。 “你娘……卑……鄙……”,吐血不止的说出这句话后,纵横北地的白马锋将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豹眼,恨恨逝去。 第四十六章 夜战<;四>; 哎!想说话,但实在说不出口,就一句吧!本书不会太监! 另外:坦白一件事,原署名为‘游荡的金鱼‘的作品《天宝风流》,那个……也是我写的。不敢请大家支持,只是请大家原谅! ……  ……  ……  ……  ……  …… 节帅大人一招毙敌,在王青松目瞪口呆的同时,身后的沧州军士已是连天彩声暴起,而那些鼓勇而来的恒州军士见本军赫赫威名的白马锋将居然被敌人一招毙命,再看到火光中踏马而来的光头敌将那满布汗水、龇牙咧嘴的狰狞模样,那里还敢多呆,发一声喊后,四散逃命而去。当其时也,纵马冲锋的唐老爷如同疯狂狗般,简直是锐不可挡。 “扔火把,烧营”,见上官不管不顾,直是策马向前狂奔,王青松无奈稍缓马步,大声喝令军士将马背后捆缚的火把点燃、投掷。 难得今夜秋风阵阵,几千个火把投掷到或竹木,或布料搭建的帐幕上,火借风势,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恒州大营已是四处冒烟,而这烟火更惊动了正在营盘深处乱窜寻路的疯狗们,一时狗吠之声大作,场面好不火暴。 等王青松喝令完毕,投出几支火把的功夫,转身再看时,嗷嗷叫个不停的节帅大人已向远处隐没,烟火闪烁之间,只见到一个锃亮的光头隐隐泛起片片亮光。 见自己的上官如同蛮牛般只顾冲锋,毫无一军节度的自觉,亢奋之下的王青松也只能暴了句粗口“干”,随即高声招呼道:“兄弟们冲上去,跟上节帅大人,记住,向人多的地方招呼!”,应声如雷,马蹄翻飞紧随而去。 唐明身边此时只有护卫他的黑牛一旅百人,但亢奋过头的他浑不在意,或者根本就是不知道,只管埋头前冲,嘶哑无比的喉中不停重复叫道:“跟老子烧,跟老子烧……”,吼声不绝,他手上也是半点没闲着,火把翻飞,所有能扔的东西都被他给扔了出去,在他的带领下,这一百军士也是嗷嗷狂叫,两眼发红的死命向前,这一路过去,本就吓破胆的沧州军士看到这样一群人形野兽那敢阻挡?节帅大人的百人骑队当真是烟尘滚滚,狗挡踢狗、人挡踹人。后追的王青松等人那里赶的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头将军但觉眼前蓦然开阔,空气中也没了血腥与浓烟,寒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的他才气血归位,逐步清醒过来。 感觉到身上脱力后的酸楚,喉咙干疼欲裂的节帅大人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如雷般的出气声,呆楞片刻后,扭头看去,见许多军士都已爬伏在马鞍上喘的直不起身来,更有三二十匹马竟是腿颤的站都站不稳,就此卧倒在地。 “巨矛……致礼!”,见唐明回过身来,满脸兴奋未退的黑牛一声高喊,顿时就见百支长矛带起一溜寒芒斜天而起,如是者三次方才收势,若是个识货的在此,必然知道军士三举矛,乃是战阵上,向主帅致以最高敬意的敬胜礼。 “奶奶的,跟着大人干,就是爽快!”,致礼完毕,黑牛重重的吐了口腥咸的吐沫,哈哈大笑说道。面白无须的他这番做派还真是丝毫不辱没他的名字。 “其他人在那儿?”,挥挥手算是还了个礼,节帅大人用低哑着声音问道。 “大人一马当先冲的太快,王大人他们还在后边放火烧营!”,说到这里,黑牛的话语引来手下军士一片豪笑。 “在里面!”,抬头看向刚刚贯穿而过的恒州大营,在一片火光烟雾之中,人闪狗腾,中间更有无数寒光闪动,看着眼前人间地狱似的一幕、耳中听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冷静下来的唐明蓦然感到一阵后怕,与此同时更有无穷的恐惧涌上心头,“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我就已经葬身于这片火场之中”,再想想自己刚才所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蓦然涌现,“一马当先,我这样做到底是真的勇敢,还是因为恐惧而爆发的疯狂?”。 只是这战阵之上那容节帅大人做哲人似的剖析,还不等他得出答案,就听一声欢叫:“大人在这里!”,随即就见王青松带着数百人马向他靠拢过来。 见到唐明安然无恙,王清松神情猛的一松,口中长吐出一口恶气,只是还不等他抱怨的话说出口,节帅大人已先发制人道:“现在营内情况如何?”。 “大营起火,恒州大营已经完全炸窝了,现在正乱糟糟的四处逃命”,说道战果,王青松原本黑着的脸也是露出忍不住绽出笑意。 “趁他病、要他命,恒州兵势大,不能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必须持续追击”,虽然并没有真正领兵打过仗,但“敌逃我追”这个道理唐老爷还是知道的,当下一催胯下坐骑,就要驱马追赶。 “大人放心,周参军他们已经接手了,咱们随后跟上不迟”,一见唐明的动作,王青松立即驱马抢上一步,紧紧抓住了节帅大人的马缰,好家伙,这位上官一发起疯来简直就不是个人,王校尉可不敢在战事底定的时候放任他去冒险。 “是呀!大人,就算咱们现在想追,马也跑不动了”,黑牛的这句话彻底让唐老爷安静下来,的确,沧州本就没什么好马,尤其是好战马就更少了,这次拼凑出的千匹坐骑,除了旅帅以上的还好点儿,其他的多是平时用来拉车甚至耕田的劣等货,这十几里的高速奔袭已经到了它们的极限,除了爬下去的以外,还站着的也多是肌肉颤抖个不停,想要让它们再跑一步,都是艰难。 节帅大人低头随意看去,竟然发现还有几十个军士是骑着骡子上阵的,这一发现简直让他羞愤欲死,再没了继续冲锋的豪气。 “大人,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后营有大片马嘶声,想必还没烧到那里,咱们……”,接话的是个队正,只是不等他话说完,就听一声马嘶,随后节帅大人已经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窜出了近三丈距离。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马还能走的骑马,没马的跑步”,知道上官是个财迷,王青松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不吃惊,吩咐一句后,立即拍马跟上。 还隔着大老远,唐明就听到前方后营马厩中一片狂燥的嘶鸣,听这声音动静,里边的马怕不下三千匹之多,节帅大人心头一阵狂喜,随即看到远处的火头越来越近,顿时心中一紧,转身用嘶哑的喉咙叫了一声:“快”,随即率先驱马而去。 冲进马厩之中,眼前出现是一片混乱之极的景象,因为今夜袭营太过突然,而周子良率领的追击军又来的快,除了一些最初反应灵敏的人之外,其他人多是来不及,或者心慌逃命之下竟是忘了这大批马匹,所以可容纳六千匹的简易马厩中,此时居然还留下了一半儿。 想来牵马逃跑的恒州军四处乱窜,此时的马厩中一片嘈杂,因为马儿都是被栓了缰绳,想跑也跑不了,受惊之下,就在原地尥蹶子嘶叫个不停,劲道之大,连马厩也开始摇晃起来,所幸今晚的秋风是反方向而刮,要不然事情还真是大大不妙。 见那个恐怖的光头人满脸油汗的冲了进来,那些想捞匹马跑路的零散恒州军顿时发声喊,四散逃跑,而此时的唐老爷也无心理会他们,直接跳下马来,就上前解那缰绳。 随后冲到的部众一进马厩见到如此多的优良战马,顿时不由自主的欢呼一声,随即赶紧有样学样,开始收获战利品。 因为马儿受惊四下蹦跳,将缰绳扯的很紧,唐老爷花费好大功夫才解开一匹,看看越来越近的火头,摇摇脑袋的节帅大人一声断喝道:“黑牛,带你的人去外边散开,不要让马受惊跑了。其他人,拔刀,砍缰绳!”。 这一来,速度就快了许多,一人不过挥刀数次,就让三千余匹战马恢复了自由。 陡然得到这一批战马,自唐明以下人人兴奋的很,许多军士一时也顾不上许多,就地在一片白马群中挑选起自己喜欢的战马来。 看着节帅大人对着一群马傻乐的呆滞表情,王青松苦笑着一摇头,凑上前去道:“大人,咱们是歇歇,还是继续追?”。看他的话音重重的咬在“继续追”三字上,任谁一听也知道他这是在委婉的提醒自己那财迷心窍的上官。 一愣之后,心底无比满足的唐大节度留后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战场上,“留下一百……不,是两百人牵马回城,其他人随我继续追敌”。 匆匆换过一匹明显比其它同类高出一个头的战马后,唐明解刀一指,“追!”,这一番追击的气势又与前时不同,八百个神情亢奋的骑手、八百支寒芒闪动的单钩矛,八百匹纯白一色的战马在旭日初升的黛青色天宇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向前狂飙而去。 “节帅,是节帅大人”,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唐明已经赶上了正看押着近千俘虏的周子良部,还在远远的,感受到大队骑兵奔行的沧州军士看到那颗一马当先的光头,顿时引发一片欢呼叫喊。 纯白的战马、银亮的锁子甲、高速奔驰中飘飞的马鬃,身后如风般的威猛战士、在黛青色的天宇下,节帅大人的这次亮相委实是气势逼人,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差事,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单钩矛,几乎是瞬时之间,在这片落叶依稀的槐林边,两千五百支雪亮的单钩矛一起斜指向天,伴随着矛影闪动的更有雄壮的号子声。 “武威……武威…武威、武威”,随着唐明的身影越来越近,单钩矛起落的频率愈快,而“武威”的号子声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亮,直到最后竟是如滚雷般回荡不休。 唐节帅即便再傻,也知道这是沧州军士在以军中的方式向他致敬,心头一股激情涌起,心潮荡漾的同时,他已急拉马缰,高速奔驰中的坐骑猛然一声长嘶,前腿直立而起,这个充满刚性的动作衬出马上的唐明愈发危武不凡。 第四十七章 儒生 本书不会太监,但短期内估计难以更新了。说实话,跟《天宝风流》相比,本书的收藏要超过二倍有余,毕竟这本书是经过三江等推荐的。至于其他的数据,也比<;天宝风流>;好许多。在这个前提下还去写<;天宝风流>;,是因为本书写到后来实在是感觉不对,每次下笔总觉的把握不住。写起来的确很艰难!也许经过<;天宝风流>;的洗礼后,我能够有足够的水平来把握这种完全不同风格的作品。介时如果大家还有兴趣,不妨前来观看!暂时停止更新,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了!!!请原谅! ……  ……  ……  ……  ……  …… 翻身下马,唐明满脸肃穆的向着全体军士一个标准军礼,引来一片如潮的欢呼声后,他才疾步向前方的周子良疾步走去。 “子良,恒州军主将是谁?捉住了没有?”,,不等这个满眼崇敬之色年轻参军开口说话,节帅大人已经率先开言问道。 “经查问得知,这次恒州军领兵将领是张惟岳,大人纵火烧营后,他就第一批率先在亲卫护卫下逃走了,现在杨校尉正领兵在追,不过因为咱们缺少战马,估计捉住他的希望不大”,看着唐明一下沉下来的脸色,周子良微带羞愧的说道。 “昨晚你们出击很及时,子良无须如此,只是不捉住敌方主将,后患无穷啊!”,见周子良的脸色,唐明微微一笑说道:“恩,张惟岳!看来老王说他胆小还真是半点不假,逃的倒是挺快,此人还有大用,不行,还得追!”,一句话说完,节帅大人便转身欲去。 “大人,让我去吧!”,注目于唐明身后静立等待的八百骑兵,周子良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张惟岳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他逃走时间不长、目标又大,路上的散兵游勇不要管,无论如何一定要在他出沧州境前抓住他,去吧!”,伸手拍了拍周子良的肩膀,唐明随手递过手中的解刀。 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周子良更无二话,前行翻身上马后,解刀一挥,健马长嘶声中,骑队由慢到快,如箭而去。 看着骑兵走远,放松下来的唐明真是感到身心一阵疲乏,只是看到四周军士看向自己时那敬慕而狂热的眼神,他也只能把正要脱口而出的呵欠给生生咽回去,摆出一分精神抖擞的样子,四下闲逛着,顺便安抚士兵。 “下去休息,赶紧下去休息,别让伤口再裂开。”,边微笑着向四周满脸通红的沧州军士点头示意,节帅大人边随意走动,看到前方有一个肩背处受伤的军士正在收集缴获的单钩矛,唐明随即加快了步子上前道。 “没……事,大人,这……小伤俺都习惯了”,看这军士说话口音,似是来自河南道地方,对节帅大人来的这一出,他显然没有准备,站直身子行了个礼后,才脸涨的通红答出这几句话来。 “不行,下去休息,这些体力活就暂时不要干了,我可不想因为这几支单钩矛而损失一个勇敢的沧州军,军器没了还可以再造,人要是不能恢复,那损失就大了,去吧!别干了,等养好伤后再说。哎!你实在要是闲不住,就去看守俘虏好了,总之现在不能再用这只手。”,节帅大人的话让周围的沧州军士心头一热,随即他们看到这个军士面对节帅大人时手足无措的紧张模样,又哄的一声笑了出来,惹的那军士愈发的不好意思了。 “好了,去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安抚,唐明继续前前方俘虏聚集的所在走去。 稀疏的树林旁边,有一片半枯黄的草地,此时的草地上正密密麻麻的坐着千多名恒州军士,这些人上到五六十、下到十五六,神情委顿的挤坐在一处。零散不堪的穿着,甚至还有一些人是仅穿着粗布内衣,脚上也?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6 部分阅读 稀疏的树林旁边,有一片半枯黄的草地,此时的草地上正密密麻麻的坐着千多名恒州军士,这些人上到五六十、下到十五六,神情委顿的挤坐在一处。零散不堪的穿着,甚至还有一些人是仅穿着粗布内衣,脚上也是光秃秃的。受伤的倒是不多,但几乎人人脸上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看来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让他们实在是难受的很。 “末将参见大人”,远远的见节帅大人到了,正在负责战俘事宜的谢群山当即跑上前来,敬礼说道。 “谢校尉辛苦了”,随手还了个礼,唐明指着前边正在战俘群中叱呵叫骂的沧州军士道:“你看看这些俘虏的样子,也都是三河人氏,估计很多人也是被抓来当兵的,跟咱们一样,都是受苦人家出身。跟兄弟们说说,执行任务的时候,别糟践他们,三河人不欺负三河人!”,看着身前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小兵,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恐惧的紧紧靠着身边人,节帅大人心头没来由的一酸,交代了谢群山这句话后,便转身去了。 “节帅大人有令,三河人不欺负三河人,兄弟们都把动作收起来”,谢群山的这声大吼,在换来手下沧州军士愕然愣神的同时,也使伤弓之鸟的战俘群微微骚动起来,在这连连征战的三河大地上,战俘的命运最是悲惨,除少数青壮能被纳降以外,其他的多是被拉去做苦力,更有甚者,有全部大加屠戮的。而双方征战,抓住对方俘虏就种种暴力手段加身,不过是最平常的事情了。 感受着沧州军士明显放缓放轻的语气和动作,一地茫然的战俘们看着正渐渐远去的光头节帅大人,目光很是有些复杂,不一会儿的功夫,“三河人不打三河人”,这句话便嗡嗡着四处响起。 在此地又耽搁了个多时辰,等前行的杨德弛部又押回数百俘虏后,留下谢群山率本部人马继续搜索残余恒州军士,节帅大人就正式凯旋回城了。 想必是沧州城民对他这位节帅大人还不熟悉,又或者昨天的惊吓让他们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总之大出唐老爷意料之外的是,沧州城前却并没有他预料中的欢迎队伍,这一点让我们的节帅大人很是郁闷,连带着对小玉这些家人的高声喊叫,也没了多少应和的兴致。 堪堪刚过城门,意兴阑珊的唐老爷看着眼前的沧州街道,一个激灵,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嘴角裂出一丝苦笑的同时,他侧身对落后半个马位的杨德驰道:“我自带军士俘虏回营,你去菊庐看看,东篱先生回来没有”,看着一脸茫然之色的校尉,节帅大人也并不解释,只是在他将要策马而行的时候,才又加了一句:“恩,顺便看看他脸色如何?”。 此后两天,节帅大人便留守军营,对俘虏的安置就花费了他大多数时间,不仅给穿给住,就连吃的,也跟沧州军士一样,这点让很多沧州军士难以理解,但好在此次大战缴获了一部分恒州军粮,加上唐老爷在如今沧州军中的威望极高,倒也没引来什么乱子,也正是因为待遇如此,那些正在为未来的工匠及其家属修建房舍的恒州俘军干活就格外卖力,不仅好有偷懒,更有许多人拼命表现,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进入待遇优厚的沧州军。 “好消息,大人,张惟岳抓住了。”,沧州聚将堂,正在琢磨着恒州之事的唐明被杨德驰惊喜的叫喊声唤醒。 “好”,微微一愣之后,抑制不住兴奋的唐明拍案而起道:“走,咱们去城门处迎迎子良他们” “那个,大人,周惟岳不是周参军抓住的”,杨德驰的这句话让唐节帅脸色差异的顿住疾行的步子。 “张惟岳是‘佛爷’抓住的,他们正好从回鹘回来,听说恒州军进犯沧州,就日夜兼程赶路,虽然没能赶上战事,倒迎头把张大少爷给逮了个正着,子良让他们先押着回来,他自己继续搜捕还停留在沧州境内的恒州散兵。大人,这可是意外之喜呀!看来老天都帮着咱们!”,看着上官的脸色,杨德驰微微一笑说道。 “好,好,好,张惟岳抓住就好,此人身份特殊,后面能有大用,我还真怕他就此跑了,再领一窝狼来,那咱沧州还真是麻烦了!佛爷,好名字,好名字呀!走,咱们去迎迎他。” “这佛爷最好酒,大人若真想赏他,莫如带上两坛烧刀子去,也不屈他立这么大个功”,杨德驰说话的时候,下颌已经是无意识的动了几动。 “好你个老杨,天天就惦记着我那几坛酒,罢了,派个人去我府上,领几坛出来,你拿两坛去就是。”,看他那酒鬼样儿,心情大好的唐明也不小气,调笑说道。 “多谢大人”,这句话还没说完,杨德驰已挥手命人去办,竟是半点也不多耽搁。 ……  ……  ……  ……  …… 沧州城门处,仔细看了看由远及近的骑队,唐明嘿嘿一笑,对杨德驰道:“还好,兄弟们没什么损失,看来顿莫贺还不算小气,看看他们骑的马,单论个头,也比昨天晚上的恒州白马要大。” “大的就是好的!”,听到上官这话,杨德驰心底一个窃笑:“这位节度使大人啊!只有有便宜占,什么都是好的。”,只是他面子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和声道:“大人说的是,看这马腹紧腿长,极有可能是大食马和回鹘马的杂交种,都是好马呀!反正比咱们以前的好多了!大人这铺生意有做头!”。 “佛爷参见大人”,银盘大脸,身高体壮的佛爷下马时的动作倒极是伶俐,只是还不等他拜倒在地,早被节帅大人一把扶起,一时间两个锃亮的光头交相辉照、相映成趣。 “怎么样,兄弟们没什么伤亡吧!此去千里迢迢辛苦你们了,余事先且搁下,营中已备好酒菜,本使要为勇士们洗尘庆功”,眼睛瞥都不瞥那委顿在地的张惟岳一眼,唐明拍着佛爷的肩膀,豪笑说道。 “兵行千里而回,将军只问人而不及其余,果然有古儒将之风;更难得的是前夜野狗冲阵,以少敌多,如此作为,诚然是不让古人火牛阵专美于前!今日得见节帅大人,是知我家特勒‘英雄’二字,诚不为虚言!”,发音略显怪异的汉语,咬文嚼字的说话,佛爷身后突然出现的这个人,赫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回鹘。 “大人,他是顿莫贺特勒手下的屈律啜,名字叫拔曳固可罗,是送咱们回来的,过幽州的时候还真多亏了他。”,看来佛爷与这个五十来岁的回鹘老头处的不错,是以说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生份。 “噢!是拔曳固可罗,你太过奖了,在顿莫贺这样的雄鹰面前,我那里算得上英雄?欢迎你来沧州,德驰,还不带客人们进去。”也不明白屈律啜在回鹘到底算是个多大的官儿,节帅大人邀客之后,这大队人马随即进城。 当日,沧州军营一片喧腾,唐老爷慷慨的拿出自己窖藏的烧刀子酒以飨客,竟将酒缸一样的佛爷都放倒在地,而那拔曳固可罗也是连声称赞不绝。 ……  ……  ……  ……  ……  …… 这是节帅大人的书房,淡淡的夜色中,两支红烛发出柔和的光,使整个房间布满了柔和的色调,而这房屋之中却有两个人正秉烛夜话。 “可罗兄,顿莫贺特勒使你不远千里而来,却不知有何事以教我?”,今天酒宴之上,唐明总算分清楚了拔曳固可罗的名和姓,边亲自为他展布茶盏,唐明边淡淡发问道。 “不敢劳大人大驾”,客气了一句后,重又坐下身来的拔曳固可罗倒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言说道:“在下此来,一则是奉我家特勒之命,向大人致以谢意,谢礼随后自会送达。;这二来嘛!却是作为信使,特邀请大人参加两月以后我特勒的生辰之会。”。 听说有谢礼,唐老爷心中一喜,现在沧州困难,顿莫贺身份如此,想必送来的谢礼也定不会辱没了他的身份,如此,又是一笔意外之财。只是不知道这谢礼到底是为什么物件儿,不免让他心下不得安宁。及至听到第二条,他更是心中不明所以,过个生日,有什么好去的?何况,自己还要破费送礼? 拔曳固可罗想必是看出了唐明脸上的疑惑,手上熟练的挽了个茶花,呷了一口清香的顾渚紫笋后,微微一笑道:“我家特勒不幸被狗咬了一口,是以此次生辰会就想办的热闹一些驱驱晦气,见见老朋友、结识新朋友,大人此去与个人,与沧州都会大有裨益的。”。 “能见顿莫贺特勒自然是我之所愿,但如今沧州的形势可罗兄也看到了,恒州势大,虽经此败,但元气不伤,几可肯定张忠志定然还会再派大军前来,我虽心下实在想去,但也难以脱身哪!”,想到远在恒州的张忠志,唐明也是心下发虚,毕竟双方实力相差太远,力敌实在不是个办法,这两天他苦心思索的,都是怎么样才能使恒州罢兵。 “此事倒可不必忧心,大人若真是参加我特勒生辰会,在下虽然不才,也愿往恒州一行,劝他就此罢兵固然不能,但要双方休兵两月却还可勉力办到。”,话虽然说的矜持,但拔曳固可罗话音中的自负之意却明显之极。 “果真如此,本使安能再辞?” ……  ……  ……  ……  …… “顿莫贺真有这么大的势力?拔曳固可罗何以如此自信?这三河之地上的势力与东北诸族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送走拔曳固可罗,了无睡意的唐明索性起身出了书房,随意漫步中苦苦思索着这些问题,只是因为他对回鹘与东北诸族了解太少,是以想了许久也没个答案。“看来回鹘一行还真是不可避免了,哎!周围这些邻居,还真没一个简单的?与群狼共舞,这日子还真不好过?”。 重重换了口气,这一抹寒意让节帅大人精神一震,正要转身回房之时,却隐隐听到前方有轻微的啜泣声传来,当下放轻了脚步,循声而去。 “妹妹,你帮我说了吗?老爷怎么说?”,语声中满带着希冀,双成的话语显的小心翼翼。 “老爷住进沧州军营了,今天才回来,现在还在书房见客,双成姐姐你别急,遇到合适的机会妹妹会帮你说的。”,毫无疑问,这个说话的是现在的临时管家小玉。 “恩,我等,我等”,失望下的喃喃低语,在夜晚的寂静中显的分外孤寂,片刻的沉默后,声声低低的啜泣声响起,到最后竟成了连绵不绝的呜咽:“小玉妹妹,干活我不怕,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她们看我的眼神和闲话,你跟老爷说,双成知道错了,不敢了,她再也不敢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唐明也觉的心中一酸,只是迈出的脚刚走出两步,却又顿住,心底一声长叹后,他才轻轻的走回了后寝。 ……  ……  ……  ……  …… 张惟岳此时的状态真的很差,这倒不是说沧州的节帅老爷虐待了他,相反,单看他此时的住处,纵然是比之他在恒州的房间,也并不差多少去,折磨他的是,被抓来了五六天,吃住上虽然没有受苦,但除了门口那两个看守人之外,他竟然没有见到一个沧州官员,不说那个死光头,就是连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没有上门。 对自己命运的恐惧、当然还有隐隐被人轻视的感觉始终折磨着张大公子,使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这时候的张惟岳除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外,也愈发的憎恨那个王武俊,若是没有他,自己又岂会强着要领兵来攻打沧州,本想着是个软柿子好捏,为自己装点一份军功,没想到现在却身陷囹圄,成了他人的阶下之囚。 听到外间传来一阵门响,张大少爷随即和衣倒在了榻上,闭目装睡。虽然人已是阶下囚,但他毕竟身份高贵,他不愿也不屑于与这些送饭的下人交谈。 先是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食盒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再然后是关门的轻轻吱呀声,这一天与前面的六天,没有任何的区别。 静卧着等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张惟岳小心翼翼的爬起了身子,脱下脚上的毡靴,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顾不得地上的寒意,就此赤了脚屏声静气的向外间走去,在他的心底,无比渴望那个送饭的下人及两个守卫不要再说该死的“小桃红”,能给他带来些新的消息。 一切都跟六天来一样,这个送饭的下人每次送完食盒,走之前都会跟看守好生聊上几句。 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张大少爷终于没发出一点声音的走到了门前,谢天谢地,跟六天来一样,门外那三个蠢货并没有发现自己在偷听。 想必是上天听到了这个落难少爷的祷告,张惟岳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刘,别再说小桃红了,搔腾人的很。说说,这两天沧州有什么新鲜事?” “天天不用操练,你们两个这差事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别不知足了!看看其他人,现在那个回营的时候不是累的跟死狗一样!要说节帅大人对兄弟们还真是没说的,就是操练起人来,可真要了命了!”,那老刘边说,口中还啧啧叹息个不停。 “妈的,天天守着这个破屋子,老子情愿去操练,也再不愿干这闷死人的差事,哎!这狗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只听着牢骚满腹的腔调,这守卫实在是憋屈的不轻。 “小李子,别上火,我估摸着你们得快喽!”,老刘先安抚了那守兵一句后,才续说道:“如今恒州军的动向是满沧州人都操心的大事,哎!都不想打仗啊!我昨日儿个给王校尉送饭的时候听说,咱节帅大人派往恒州的第三拨信使又给扣住了,愣是跟前两次一样,没能过散陵关。听大人们的意思,保不住是要打仗喽!” “打仗就打仗,也比天天闷在这地方强”,先是发了句牢骚,那小李子才又道:“信使又被挡住了,还真是奇怪,莫非他们不要这位张大少爷的命了?”。 刚才听到“信使”及“散陵关”这两个词时,里间偷听的张惟岳已是全身巨震,此时听那守兵直接点出了自己,当下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的凝神细听,只是一颗心却抑制不住紧张,蓬蓬乱跳起来。 “这事老汉我也不明白,只是听人说,现在恒沧两州的搭界儿的地方,都传言纷纷的在说张惟岳已经死了,散陵关已经封关了,沧州人现在就没有能过去的,看这架势,恐怕打仗是难免的了,哎!这日子,还真是不想让人消停啊!”,长叹声中,就听那老刘衣衫擦动的声音,不片刻的功夫,脚步声传来,他竟是去的远了。 “李哥,咱看着的不就是张惟岳嘛!恒州人怎么说他死了?这又是封关、又是扣信使的,都在闹什么玄虚?”,问话的这个守卫听声音年纪就不太大。 “鬼知道恒州人发什么疯?管他的,打起来也好,也免的你我两个再做这倒霉差事,娘的,人都沤发霉了,老子恨不得现在恒州军就打过来……”。 这两个卫兵再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涨红着脸、心跳的快要蹦出来的张惟岳悄悄退回里间后,咬牙切齿的已是一拳砸在了花泥涂抹的内墙上。 “封散陵关、散布流言,王武俊,郑杰,果然是你们在捣鬼,居然联合起来耍借刀杀人的把戏……”,一任手上的伤口鲜血流淌,此时看眼神凶狠的张大少爷那狰狞的面容,真如冤死的厉鬼一般。 与此同时,沧州军营聚将堂中,节帅大人细细听了“老刘”的回报,与周子良等人相视一笑后,扶案而起道:“这位大少爷咱不养了!是时候让拔曳固可罗带他回去了” “大人,咱这计划是不是太简单了些,那张惟岳能上当吗?”,照例,第一个说话的依然是王青松。 “大人的这一计是简单,也老的很,但效果我却大是看好。若是换了个人,八成不会上当,但张惟岳那就大不一样了,如今张忠志日益见老,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王武俊在恒州军中可谓一言九鼎,偏偏他就看不起这位花花大少爷,这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他还有一个名贯三河的好儿子王士真,这王士真的另一个身份大家也都知道——张忠志的女婿,这个身份很敏感哪!恒州将领多数都不看好张惟岳,想拥立王士真为节度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散陵关守将又是王武俊一手提拔起来的,哼,如今散陵关封关不假吧?咱们三拨信使被扣也不假吧?至于流言那就更不假了吧?说起来,咱们也不是用计,不过是激一下张大少爷,让他感到生命威胁,早点动手罢了,成与不成,都能让恒州乱上一乱,咱们日子也好过一些。”,杨德驰的解说引来聚将堂中众人相视一笑。 “计策之所以老,正是因为它被人用的多,为什么被人用的多,是因为它好用!说起来,这计是简单,好就好在它贴住了张惟岳的心,换言之,这位大少爷先入为主,他愿意相信这个!再说,咱们又不能真杀了他,从而跟恒州结下死冤仇,既如此,这位张大少爷中计了自然更好,不中计倒也不损失什么,总的来说,这一铺生意还是划算的。”,摸着光头的节帅大人说到最后一句,不出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又着落到了生意二字上。 “对了,这几天军士们操练如何了?恒州之事虽然咱们连连上折到了洛都;拔曳固可罗也说可以代为周旋,但把停战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毕竟不可靠,说来说去,要想自保还的靠自己,咱们把兵练强了才最是要紧。”。本想去找拔曳固可罗的节帅大人走到聚将堂前,听到外边士兵操训的喊杀声,遂顿住了步子,转身问道。 “新式队列、阵法、着铠急行军,随后操练骑术,这几日的训练都是按大人的章程来办,大人但请放心便是”。 看着周子良恭谨的神色,唐节帅心下甚是满意,自从那夜上演万狗冲阵、大破敌营后,自己的军令如今在沧州军中可谓是毫无迟滞的被坚决执行,而那些普通军士对节帅大人近乎疯狂的操练也是极力配合,少有怨言,当然,这也跟节帅大人一再改善他们的伙食标准有关。 满意的点点头,唐明正要出聚将堂,却听谢群山站起身道:“大人,近日来那些恒州俘兵又很多要求加入我沧州军的,这事儿您看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谢群山也为这事大伤脑筋,现在由他监管俘虏事宜,当沧州军营这些天以来,这些恒州俘兵既不曾受虐待,平日又亲见了沧州军的优厚待遇,吃穿住用什么的就不说了,简直跟他们以前的经历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里还没有带病官殴打役使士兵的事情,当然对那些一心想加入的恒州军来说,最吸引他们的是沧州军中旅帅以下职务是凭自家本事夺回来的,这在他们以前的从军生涯中,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在这支军队中,他们既感觉到不同,也看到了希望,因此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的俘军找到谢校尉,一再请求加入沧州军中,为达到这个目的,许多人甚至就在他面前表演起了举石锁、舞花枪……,借此来展示自己的强壮,希望能打动这位大人。只是这样一来,老谢天天被几十成百人缠着,也实在是不堪其烦。所以今天抓住机会,想问问节帅大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噢!这倒是个好事,此次恒州军来袭,咱们虽然侥幸得胜,但兵力单薄的缺陷倒也暴露无疑。扩军之事也该抓紧才是。老谢,你去看着点,对那真心想加入我沧州军的,倒是可以吸收,但必须是年轻青壮,沧州军宁愿人少,但每一个必须都是精兵。再有,他们正式加入我军之前,先让宪兵队去给他们上课,把军法给他们讲清楚,受不了这个的,坚决不能要。总之就是,要加入我军,必须适应沧州军的一切。咱们虽然要扩军,但一个原则必须掌握住,宁缺毋滥!”,自从那夜迎回沧州军开始,唐明就有意识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沧州军,他对现在动辄号称十几二十万的规模不敢兴趣,只希望能集中有限的资源打造出一支真正的精兵,而这也将是他最可靠的活命本钱,“精兵”原则在他天天有意无意的灌输下,几个带兵官现在倒也统一了认识。 随后的日子倒也没什么特别,节帅大人天天泡在军营,拼命督促军士的操练,而崔东篱也已开始正式处理沧州政务,典查田亩,安定地方、为来年的春耕蓄积种子农具,安置乱民,倒也是做的有条不紊,但分别支持军、政的两人却是绝少碰面,或者说唐节帅有意的躲避着崔东篱更为准确。 “把屁股夹紧点儿,腰弯下来,再弯……”,出沧州城南的一片谷地上,此时灰雾缭绕,沧州军士正在此地操练骑术。而正拿着一支马鞭大喊小叫的就是沧州节帅大人。 自前次俘获恒州军大批战马以来,如今的沧州军如今也已是鸟枪换炮,除了那些火夫辎重等人员,主要参战军士基本也能保证单人匹马。俗话说:南船北马,这三河大地上的男儿还少有不会骑马的。但是唐节帅偏就对他们那灵活的策马动作视而不见,拉着王青松并军中参战经验丰富的老骑兵,整整憋了三天,终于整出个“骑兵训练章程”,从上马到拔刀、再到冲锋时的等等动作,都给出了标准姿势,日复一日进行操练,这纯属“脱裤子放屁”的举动自然让许多军士大感觉不以为然,无奈节帅大人也跟他们一样,天天从一个个分解动作练起,让这些大头兵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大人,大人”,周子良的叫喊惊醒了正监督军士做分解动作的唐节帅,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子良,什么事?”。 “来贵客了,大人您快换换衣服回府吧!”,边说,周子良就要去拉唐明的马缰。 “什么贵客,子良你倒是说清楚”,被他这动作弄的一个迷糊,唐老爷跟上问道。 “今天上午,城门莫三儿来报,说来了一群儒装打扮的人物,看穿着气度都不一般。属下就跑去看了一趟,谁知这些人就直接去了菊庐,后来听里边咱们安排的下人讲,这些人都是东篱先生自河北世家中招来的人物,不光崔家的有,就连卢家、郑家也来了人,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些人都是被各自家族给除名了来帮东篱先生佐理沧州政事的,大人你说,这些算不算贵客?他们用完午膳,现在正赶往郡守府文渊楼,您这一地节帅不去看看,于东篱先生面上也不好看哪!”。三言两语,周子良已经将事情解说清楚,看他脸上的神色,似乎对这些人的到来很是激动。 “佛爷,你来代我操训,记住,晚上汇合操练的时候,绝不能输给王校尉,老子看不管他那得意的嘴脸,给我盯紧点儿!”,将操训事宜交给了骑术甚精,在军士中威名也盛的佛爷后,唐明一带马缰,便向城内而去。 “我说崔东篱当初杀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本地官员也不提拔,原来后手在这里!只是沧州贫瘠,这些世家高门子弟怎么会都愿意到这个地方来?这‘除名’到底是真的,还是玩的花呼哨儿,或者只是做给李唐朝廷看的?这些百年高门,行事还真是出人意表哇!”,边策马前行,节帅大人的脑海中反复的都是这些摸不着出路的问题。 半柱香的功夫,郡守府已是遥遥在望,果然如周子良所言,正有一些长袖飘飘的儒服士子正鱼贯向内走去,看看自己身上的沉重的锁子甲,唐明打消了从正门而入的打算,侧马一引,自侧门进了府中。 “老爷,你怎么回来了?”,见几天不回府的唐明风风火火的走进后寝,小玉忙丢下了手中的活计,惊喜的上前招呼道。 “打水来,顺便给我找套见客的衣衫过来”,唐明的催促让小玉一愣,随即出去一声招呼,随即就有人端了铜盆上来,而她自己,则忙着去找衣衫。 “官服,怎么把官服给拿来了,不要这个。要儒服,对就是上月做的那件。”,看小玉把自己的官服给拿了过来,唐明当即出言提醒道。 换上月白色的改良版儒服,节帅大人这段时间越来越明显的杀伐之气去了不少,颀长的身量上衫角飘飘,倒也有了二分飘逸的韵味,无奈他那个光头委实太过于扎眼,破坏了不少美感。 “老爷,你看着……”,看着唐明那颗醒目的光头,小玉拿着手上的展翅濮头帽有些不知所措,唐人见客,衣帽不分家,象唐节帅这样的官职,伸出两支短翅的展翅濮头帽是最为符合他身份的,只是戴在那颗光头上有什么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戴什么帽子,不用了,就这样见客”,匆匆说了一句,摸着自己光亮的头颅,唐老爷径自向前院文源楼走去。 文渊楼建在郡守府第一进院子左侧,与对面的武备厅相对,乃是本郡主持学政文事的所在,崔东篱召集那些新来子弟到此相会,倒也实在是个好去处。 刚刚跨过二进正门,就见行动举止若合礼乐的崔东篱正向文渊楼走去,节帅大人当即收回光头上的手,疾走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就抓住了东篱先生的左臂,做出个典型的搀扶动作,半躬着身子拥着他前行。 崔东篱被他这快手快脚搞的一愣,随后见挣不开唐明的手,遂也不再动作,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少兄不在军营整军,却来文渊楼做甚?老夫原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事到如今,崔东篱见了唐明依然只称少兄,而不以官职称之,明显即是不承认他的官职身份,推而言之,即是不承认燕朝廷的正统性,对此节帅大人也无办法,不过对此事他也并不计较,见崔东篱见问,唐老爷尴尬一笑道:“听说我沧州又来了不少饱学之士,某忝为地主,安能不来见一见客人” “都是些小儿辈,那当的少兄如此?如今沧州兵忧未解,少兄当用心军务才是,事急从权,倒也不为失礼。”, “事急从权”四字,崔东篱更是加重语气说出。 就此四字,说的节帅大人面色讪讪,一时竟接不上话来,盖因恒州兵来袭的当晚,他就是以此四字为由,对崔东篱下了黑手,将他打晕过去。 见唐明如此,崔东篱又是轻轻一笑,也不再乘胜追击,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是进了文渊楼正厅。 节帅大人边“搀”着东篱先生前走,边抬眼四望,见此时正厅之中站着的约有近二十个儒服打扮的士子。虽都在小声交谈,但绝不大声喧哗,这些士子年纪都不甚大,无论穿着相貌如何,但个个举止却都是温文有礼,一片和煦,此时此景,与唐老爷刚才离开的军营只有天渊之别。 见崔东篱二人进来,这些站立的士子自排队列,躬身为礼,看他们行礼时的动作,竟似经过无数次操练一般,整齐划一。 “恩,都起来吧!圣人有言:‘为儒者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修齐治平”四字最是知易行难,你们都是自小便习经书,但到底什么叫真学问?能写几首诗、做的几篇赋 、吟几句经书就算有学?此诚为大谬也!夫子毕生奔走天下,著经授徒,其本意也不过是希望能治平天下,解民于倒悬。吾辈读书终身,倘不能用于廓清浊世、安抚生民,则读之又有何益?你们愿来,自然是希望能将己之所学用于生民,十年磨剑,沧州就是你们最好的试剑之所,都好生做去,某寄厚望于尔等!”。 “谨遵教诲”,整齐的回答后,在文渊楼这特殊所在的这次见礼才算结束。 正在唐明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跟他们寒暄见礼的时候,就见一个年龄约在三十余的士子跨前一步,高声唱礼道:“全体向南,叩拜至圣先师!”。 随着这声唱礼,就见所有的士子在崔东篱的带领下,南面向正厅中悬挂的夫子像拜倒下去。唐明见状,稍一犹豫,随即也上前几步,落后崔东篱半个身子拜倒在地,好在这是对着孔子磕头,他心中倒也不是十分抵制。 先前唐明搀扶着崔东篱进来,这些士子已是注意到他,再一看他那闪亮的光头,顿时明了他的身份,毕竟自前时大战之后,他们这一路行来,听到最大的就是这个名字,还有他那名声在外的闪亮头颅。 众人对唐明的认识本已先入为主的视为武将,再看他穿儒服,就不免有几分不顺眼;及至再看他动作之间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有半分动静守礼的气度,就更感觉扎眼;到最后节帅大人居然跑到崔东篱身后向圣人行礼,他们简直就觉得这是**裸的污蔑。一个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道理都不懂的粗鲁武人,居然也敢腆颜向圣人行门生之礼,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敢排在自己等人前面! 二叩八拜之礼后,唐明刚刚起身,就见适才唱礼那士子上前半步对他拱手为礼道:“先生定是此间主人了,我等来而未曾前往拜会,实在是失礼的紧,还望莫要怪罪才好!只是学生看尊主人刚行拜礼时,紧随家伯父身后,想必学问定是精深,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机缘凑巧,又是在这文渊楼中,还望尊主人能于我等有所教益才好。” 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唐老爷从他及周围人的眼神中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屑之意,见旁边的崔东篱也是似笑非笑的并不接话,唐明心中暗道:“下马威?还是想看我的笑话?”。 心下这样想,节帅大人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摸着自己的光头哈哈一笑道:“我是个带兵的粗人,那有什么教益,但诸位远来,我这地主不说上两句倒也说不过去。” “请”,这句话出口,刚才那一圈士子都向前走了几步,隐隐将唐明围了起来。 “东篱先生在此,我就班门弄斧的说上几句。”,边说着话,节帅老爷还侧转身子向崔东篱拱手示意。 “这人虽然看来荒唐,倒也不是全不知礼”,一干高门子弟见他如此,又想到他适才搀扶东篱先生的恭谨,不免心下想道。 “人自生下来,总是要吃饭,要做事的。”,节帅大人一张口,果然不出那些士子所料,是粗鄙无文的大白话,那些士子相视之间,眼中已是隐有笑意。 “天生万物已养人,人以何物以待天?以某看来,不过是各安其位,各行其事罢了,正如农人耕田、商人贾货,我这带兵的自然要保境安民,那列位儒生又当如何?”。听到节帅大人这随后的几句话,众士子眼中的笑意一凝,转而正色起来。 “何者为‘儒’?依我这老粗看来,也不过四句话罢了,今天就献丑说来,与诸位共勉”,话到此处,连崔东篱都来了兴趣,微微向前倾了身子。 顺手拍了拍油亮的光头,节帅大人嘿嘿一笑道:“身为儒者,依我看来,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从行为粗鄙的唐明口中说出,当真是满厅寂静,崔东篱那淡淡然的眸子看向唐明时,也是别有不同。 “方今天下板荡,生民蒙难,正是为儒者应挺身而出之时,诸位不为虚名所累,前来沧州,此‘徒伤生民病’的仁德,实为天地之心;而后即将为政地方,拯民于流离,更是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自不待言;为万世开天平,却实在需要从一地一郡着手,终致大同天下。沧州民生艰薄,还望诸位能行儒者之事、立儒者之志,知行合一,如此则本使幸甚、沧州幸甚!!!”。言语之间,将这些儒生捧到了天上,看到士子们心情激荡,眼神熠熠的模样,唐老爷惬意的摸了摸光头,对今天自己的亮相倒也满意。只是看到身前几个士子颇有跃跃欲试的神色,他不免心下一寒,还真怕这些学了几十年经书的人来跟他搞个什么辩经问难,当下见好就收,向崔东篱及众士子拱手一礼后,在他们异样的神色中飘飘然而去。 自这惊鸿一现后,唐老爷是再也不与这些儒生人物见面,至于他们的安排,也自有崔东篱做主,节帅大人懒的操心,自然他也操不上这心。不过多久,就听说这新来的二十余士子中,除了些许年轻的留在郡城以外,其他人都被老崔安排到了十一个辖县,看来,他竟是要从上到下,对沧州全面换血了。且不说一干武将们对东篱先生这一安排的非议,单从实际效果看,自这些世家高门子弟问政地方后,沧州以最快的速度全面安定下来,并开始着手全面准备明年的春耕。 世家高门,别的不说,对自己羽毛的爱惜诚然不是那些个奸猾官吏们可比。又是年轻,一脑门子的心思都在爱民惜民上,自然不会对辖地百姓的盘剥;既清廉又爱民,再加上他们那积数百年而成的世家清誉,沧州百姓们实在没有不爱戴他们的理由,加之行政上有崔东篱这等老手把总点拨,又无内耗牵制,沧州上下还真有政通人和、百废具兴的气象,隐隐间许多原 中唐穿越演义 第 17 部分阅读 湫矶嘣窘鍪抢幢苣训牧髅瘢苟嗫及参菘鸦模急冈谡馍街爻ぷ∠吕矗暌岳矗字莅傩涨羁喟傩漳窃绫徽铰遗贪娜缢阑野愕男模沼谟挚挤⒀砍樘酰岳茨晟隽诵碌南M?br /> 在崔东篱一干人干的欢腾的时候,沧州节度留后唐大老爷一头扎在了军营,一门心思按着既定的整训章程狠命操练军士,只把这些青壮们折腾的连叫苦的力气都没有。 “啪”的一声,将身上的银丝锁子甲丢在了帅案上,顺势歪坐下来的唐老爷发出声声舒服的哼唧。说实话,这活儿还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他拼命操练军士,实际上也是在操练自己,日日陪练,还要扯着喉咙叫喊,他的累比那些普通军士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许这也是操练量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军士口出怨言的原因所在。其时,这遍天下的各地节度使,若论日子难过,唐老爷当数第一。 喘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唐老爷才总算恢复了精神,抬头向下看去,只见四位带兵官,除了周子良依然是甲胄齐全,军姿丝毫不损的端正而坐外,其他三人也跟自己一样,早瘫在了椅子上,这一看,倒让节帅大人心里平衡了不少。“老子日子难过,没道理你们享福!”。 “老王,我让你挑选的人怎么样了?”,唐明懒洋洋的发问道。 “大人您要求太高,所以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属下也不过才找出来一百七十八人,这些人已经集中单独操练了,按这几天的效果看,他们确实比其他军士要优上许多。” “恩,先练体能吧!我现在正琢磨着他们的训练章程,到时机成熟,咱们再做调整。另外,你再在沧州军找找,把那些有特殊本事的都揪出来,身体好点儿的就把他们也加入这一百七十八人中,如果身体太差,当当先生把他们的本事教出来也好。对了,对这一百多人,要特殊照顾,他们的伙食标准,最起码要比其他军士高四成。这事你盯紧点儿,别忘了。”。说到这一百多人时,唐老爷的眼神中别有一股神采。 “高四成!现在沧州军的的伙食水平就不低,连自己这位上官都能吃的下去的,还能算低嘛!再加四成,那岂不是要跟自己等人一样了!”,王青松心下嘀咕,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道:“大人,您说的特殊本事都包括什么?让佛爷教他们耍拳嘛?”。 “佛爷自然是要教的,不过不是他现在那套路,要简化才行,改天跟他合计合计,咱只要简单的能一击致命的招数,至于其他,就大可不必了!至于其他特殊本事……恩……爬墙撬锁、打闷棍下迷药……只要有一技之长,什么都给算上!过几日本使自会接手这一百七十八人的操练,到时候这些人就得用上。咱们沧州军中卧虎藏龙,这事儿你用心办着。” “爬墙撬锁、打闷棍下迷药……”,看节帅大人眼睛发亮的的说出这些话,王青松等人心底一寒,周子良更是眉头一皱,想说话却最终没张口。 看他们这反应,唐明微微一笑,却也不多做解释。他地盘小,兵也少,唯一能走的就是精兵的路子,这些天玩命儿的操练军士,为的就是这一目的,而做为精兵,那一支有着特殊能力和特殊用途的精悍兵力就不可或缺。开玩笑,唐老爷可是真正见识过特种兵风采的。按照这种兵种最初出现时的学说,这样一支力量,在很多时候能从战略上根本改变局势。只是这些太超前东西既不能给这几个带兵官说,他也不想说,从他接手这支队伍的训练起,他就将是完全由自己一手掌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