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留香》 乱世留香 第 1 部分阅读 《乱世留香》 大家帮个忙 我是个新手;大家有兴趣看看;觉得写的还可以;留个推荐票什么的;小弟不盛感激,不恰当的地方,还望多加指点,这里谢谢!~~~ 第一章 顺手牵羊(上) “土匪”,当人们听到这个使人浮想连翩的名词时,很少有人会无动于衷。这是一群在贫困饥饿压迫下谋取生路而暴起狼群,他们残酷的掠夺烧杀着比他们富裕的群体,情不得已便龟缩在山堂里,这里被那些文人墨士称为野蛮掠夺者的巢穴,偶尔也会怜悯那些比自己更加破落的群体,便出手加以施舍。而国民党新军阀的统治,各派军阀集团之间的频繁的混战,又为土匪的孳生提供了最好的温床。从1912年白朗的叛乱到20年代崛起的兵匪,30年代有些省份几乎已经土匪化,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良田更加荒芜,城市化为灰烬,使土匪这一行业做的风声水起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河南,尤其是其南部和西诸县,是土匪王国。其中鲁山、宝丰二县,包括石龙区境区浅山区尤甚,人们习惯上把这些民变武装称为蹚将。在鲁山县和宝丰县,除了务农,主要的副业是挖煤和挖沟,而这些招募来挖煤和挖沟年轻男子被称为蹚匠。当常年干旱或者自然灾害严重的情况下,这种最后的选择也成为泡影,一个家庭的唯一出路就是乞讨或参加土匪活动,于是成队的蹚匠变为匪帮。 蹚将一词中蹚的原意是在较浅的水中行走,如蹚水过河。引深意思是到社会上混人物,也叫作蹚。混得好就算蹚的开,混得不好就叫蹚不开。将者,将领之谓也,蹚而为将,不见得是贬义。蹚将是民变武装大大小小头目们的自称,老百姓就把民变武装的所有成员统称为蹚将。因此,蹚将与历史上出现过的绿林、响马、刀客、梁山好汉是同样性质的称号。有人说他们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也有人说他们认为到处流浪是最为快乐,至于最终缘由,外人不得而知。 时至初秋,太阳依旧像灶火台上黑黝黝的凹子熏的人好生难受,偶尔从山头光滑的石面上反射出的阳光给着个地方曾添了一息神秘的色彩,枝头上稀拉拉的树叶子懒懒的蜷缩着身躯,一动不动的打着盹,路面尘土堆积,有两三寸之厚,一脚踩下去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给这个宁静的山野增添了一丝生机。 通往鲁山县境内的扬长小道上出现一秆子人,人数不太多,有一二十人左右,这是一群年轻人,年岁大约在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中间,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满面的浮尘被汗水勾勒出一张生动的脸旁,他额头上缠着脏兮兮的头巾,一层一层紧紧的缠在额头上,显的十分厚实。平头短法,身穿土布麻衣,脚上穿着一双黑面棉布鞋。浑身衣着跟他头上那条头饰一比,显的甚是寒酸,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可以认出那条头巾竟然是上好的绸缎。他肩膀上斜挎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子弹,在阳光里霍霍生辉,腰间紧勒着一条皮带,皮带里斜插双枪,显的好不威风。身后那秆人跟他的装饰大同小异,他们更多是抗着步枪,肩膀上搭个背袋,胸前背后鼓鼓囊囊两团,不知道装些什么稀罕东西。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委靡不振的行走在扬长小道上,冷眼一看,还以为是一群逃荒的难民。 “驾杆的,咱都走了老半天了,你看这日头都到头顶了,咱们是不是歇会,叫大伙啃口干粮,喝口水,等凉快了咱们在上路?”这时候从后面屁颠屁颠的跑上来一个中年汉子,一边说一边眯缝着眼睛扫了眼火辣辣的太阳。语气里并没有尊重的成分,显然他跟这个带队的是老熟人了。 “中。”带队的年轻小伙子干净利索的应了一声。 “还有,叫犊子把风,让大伙钉子上膛,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也不会弄的手忙脚乱。”尾巴对着柳叔的背影加了一句。 那个中年汉子回头耀武扬威的吆喝一声,显然大驾杆的能听他的建议,而且还给他这个脸,那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一见事情。霎时间一群人消失的干干静静,一个个躲在斑驳的树阴里啃着手中的高粱饼,有的干脆就地躺下打起盹,长途的跋涉使这群疲惫的人们连扯淡的兴趣消然以尽。 “驾杆的,喝口水,解解渴。这是俺前一阵子打的山泉,可甜了,你偿偿。”那个中年汉子双手捧着一个水壶笑兮兮的蹭了过来。 “柳叔,按辈分我还的叫你声叔呢,咱们这二十老号人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个时候都北归了,你也跟着他们叫我尾(yi)巴吧,就你一个人老是这么叫我驾杆的,我心理咋听咋不舒服。”自称尾巴的小伙子接过水壶“咚咚”的喝了几口,用袖子一抹嘴巴,然后温言劝道。 其实柳叔这样称呼尾巴并没有什么不妥,这个年代的土匪团伙有三种基本类型:单纯的匪帮,往往呈季节性,介于半匪半农,活动范围小;综合的匪帮,人数规模略大,持续时间较长,活动范围稍广;匪军,有成千上万人的规模,属于职业土匪,往往控制一个相当大的地区,在一定的条件下可能酿成大规模叛乱,他们所过之处,狼烟四起,农田一片狼籍,城池变为废墟,那才是土匪的登峰造极。他们这一秆子人,充其量不过是单纯的匪帮,这种匪帮常不超过二十人,一般结伙在一个有吸引力的首领周围,这就意味着这个首领要通过同甘共苦博得普通土匪的尊重。他们每当农忙的时候便返回家乡,深掩武器,收拾那一亩三分薄田,到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为了给家人或者孩子留些口粮,便重返匪帮。这里的蹚将结成的武装组织叫“杆子”,“杆子”的组成是小杆入大杆,大股收小股,像滚雪球一样滚出来的。大大小小“杆子”的首领都叫“驾杆的”,不过小杆一旦入伙大杆,小杆的首领就不能再以“驾杆的”自居了,大杆的一把手叫“大驾杆的”,副手叫“二驾杆的”,简称“大驾”、“二驾”。 柳叔听尾巴这么一说,他看这这个眨眼间就蹿过他半头高的男孩,嘴巴撅了半天楞是没有叫出尾巴这个词。在柳叔的记忆里,尾巴还是十年前那个文弱的孩子,那时候由于他爹是一个不大不小地主,村民们都存着敬畏之心。尾巴很少跟同龄的小孩闹着个玩,偶尔出来玩,也没有人愿意跟他玩,他只是跟在一群小孩子的身后,看着他们荡秋千,或者去烂泥里摸泥鳅,村子里的小孩都瞧不起他,于是给他起了个歪号--尾巴,能叫出他大名应该没几个。他大多数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读些或着写些他们从来不认识也不知道东西,不想眨眼间他已经长大,还慢慢当上驾杆的,柳叔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尾巴递过水壶,拍拍柳叔的肩膀,怅然说道:“叔,你在给俺唱唱那两句歌谣。” 柳叔一听,裂开嘴巴,露出满嘴的黄牙,宛如一个小孩呵呵的乐了起来,清清嗓子,顿时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山谷里:“老白狼,白狼老,抢富济贫,替天行道,人人都说白狼好,两年以来贫富都匀了。” 白朗是二十年代的一个传奇,深受人民的爱戴,尽管他的结局萧索而凄凉,但是走上他们这条路的人,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尾巴是从小听着白朗故事长大,他读过一些书,又是一个男儿身,他也想做一个英雄,但是不是白朗那样的英雄,也许他想做的那个英雄就如书中所言,一行眼泪为苍生,一行眼泪为美人。 天气炎热,在加上多日劳累,年轻强壮如尾巴也靠着树干脑袋耷拉在胸前打起盹,那模样好像斗败的公鸡。蓦然,空气中隐隐约约穿来一声呼喊,尽管声音不大,在众土匪耳朵里无疑是一声晴天炸雷,尾巴机灵灵打了个寒颤,还没有坐直了身躯,右手已经搭上腰间的枪柄。像他们这种人,常年挣扎在生死边缘,为了胡口,丢掉自己性命的人不在少数,侥幸活着的人也是过了今天没了明天,他们想彻底的睡个安生觉,那无疑是痴人说梦话。他们这种人睡觉,即便是把呼噜声打的震天响,但是他们永远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别看平日里,他们这伙人耀武扬威,挺爷们的,但是他们的狼狈没有看见过,也没有人知道。 众土匪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一个个精神抖擞,空气中顿时涌现出一股不安分的气息,二十来双眼睛盯着那个从山坡上连滚带爬跑下的犊子,犊子跑到尾巴面前紧张的说道:“驾杆的,那边来了一伙人,有十来号,扛着大包小包的,看样子像是过路的。” 他刚说完,从尾巴的身后蹿出一人,“啪”的一声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厉声骂道:“我日恁奶奶的,又不是官条子,你瞎喊个球,把老子的胆都吓开花了,在瞎叫,老子一枪蹦了你。” “麻子。。。。!”尾巴沉声喝道,叫麻子的汉子瞪了犊子一眼,很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犊子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后脑勺,泪水顺着腮帮子哗啦啦的流了下来,犊子今年十八岁,今年才跟着这杆人下水,现在还是个甩手的,做蹚将没有自己的枪,跟宫里的太监一样,那是一种耻辱,往往被人瞧不起,犊子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有一杆自己的枪。众人看着眼泪汪汪的犊子谁也没吱声,这种打骂他们司空见惯,没有人会在意。柳叔似乎看不过去了,拉过犊子轻声问道:“疼吗?等了了眼前的事,叔给你出气。”犊子使劲的点了点头。 柳叔回头骂道:“王麻子,你就是个孬种,你欺负一个孩子算啥本事,这个茬我放在心里了。” 等他们罗嗦完了,尾巴正好从山坡上跑下来,众人大眼瞪小眼盯着尾巴,却见尾巴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了屁股上的尘土,抬眼扫了下这二十来双略带迷茫的眼睛,心满意足的说道:“有油水!”然后一挥手,大家都在一起多年了,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纷纷找合适的地方隐藏起来。 等那秆子人走进埋伏圈里,尾巴一声令下,“哗啦”一声把那十几号过路客给包围在中间,尾巴这才不急不忙的从阴影里走从来,抱着膀子看起热闹。 这十来号人大都不是本地人,在城里就老听人提起这里蹚匠泛滥成灾,只城墙的上大大小小的告示,就叫人望而生威,所以呢,他们就在城里凑起一队人,又听说走官道不安全,经过当地人的提议才走这条山路。一路走来,他们拼命地向前赶路,谁都不敢多耽误一分时间,每当从那苍凉空旷的天空传来散乱的枪声,有时候会加杂着震耳的吼呼声,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那又是一群不知名的蹚将又在撕哪个围子,那活像一声声催命的鼓点,叫人心惊胆颤。偶尔也会在路边看到一具还淌着鲜血的尸体,微凸的眼珠直楞楞的看着天空,仿佛在警示这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所走的是一种阴惨的人间地狱。也活该他们倒霉,偏偏就遇上这伙急着往家赶的土匪,这群土匪就好不留情的来了个顺手牵羊,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都给俺蹲那,哪个敢不老实,小心老子蹦了你。”王麻子一脚高一脚底的走来走去,边走边嚷嚷,同时枪栓也哗啦响成一片。 不管这群人心里幻想过多少种残忍的遭遇,都被王麻子这一声吆喝给镇住了,一个个腿肚子打着颤,茫然失措地听从着土匪的命令。 “犊子,问下有没有道上混的!”尾巴不急不躁的说道。犊子一听,脸上乐开了花,以前每次见他们盘问别人的时候,他就觉得那时候他们特别神气,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顿时把刚才那一巴掌的愤恨抛到九宵云外。 犊子迈步子走到尾巴面前,双手插着腰,用他瓮声瓮气的嗓音老气横秋的问道:“你们从那里?” 蹲在地上的十来号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在他们的印象里,大约土匪都是像书中描写的那般,从树林里猛然蹿出一群强盗,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胆敢说不字,上前揪脑袋,死在荒郊外,管宰不管埋,送上望乡台,永远回不来!”众人不知道怎么回答,谁也不敢搭这个话茬。 “我从上海来。” 犊子泄气扫视着人群,就在这时一个灵动的嗓音传来,那种口音他从来没有听过,这声音好像……,犊子挖空心思也找不出个象样的词来形容,他突然想起前年冬天的那个夜晚,半夜里他被梦惊醒,其实他知道他是被饥饿惊醒,那次他两天都没吃上一口东西,那晚他摸黑翻便了村子里每一个地窖,最后在一个地窖里发现半截红薯,他蹲在地窖里愉快的啃着那半截微微发苦的红薯,“咯吱、咯吱”脆嚼声顿时在寂静的黑夜荡漾开去,这是他有生之年听过最好听的声音,那一刻犊子分明听到了幸福的声音。这个词是他偶尔从尾巴的口中听到,尽管他不明白幸福是什么东西,但他心里隐隐约约的觉得那东西是每个人都想拥有的。 犊子顺过目光,见人群里俏生生的立着一位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上身穿着蓝色的小卦,得体的套在玲珑的身体上,裸露的手臂在阳光里盈盈如玉。下身穿着黑色的裙子,一直顺到膝盖下面。脚上蹬着一双小洋靴,微微泛黄的袜子在裙摆里延伸。她的双手玩弄着衣摆,似乎是有些紧张。 “你要去那里?” 犊子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有些口吃的问道。不光犊子,众镗将也是一阵鄂然,他们不是没见过比眼前这位姑娘穿的更花哨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不是阔太太、小妾,就是呆在县城窑子里买弄风骚的姑娘。犊子还见过那些女人若隐若现腋毛,有一段时间他颇以这件是自豪。 “我要回上海去。” “你身上带着什么?” “皮箱。” 听了这句话,众蹚将哄然大笑,笑的甚是开心,不知道他们在笑这姑娘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还是笑她天真。姑娘被一群汉子这一笑,白皙的脸颊顿时一片绯红,晃如三月里,枝头怒放的挑花。她浅握着双手,微微底下头,在也不敢看这一群粗俗的男人。 “你,过来。”等众人笑罢,一直沉没的尾巴终于开口。 第二章 顺手牵羊(下) 那姑娘双手提着自己的皮箱走到尾巴面前,微微抬眼皮打量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男孩,她见尾巴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张脏兮兮的脸庞流露出匪里匪气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男孩想做什么? “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那姑娘来到尾巴面前,嘴唇搐动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两句话。 尾巴听那姑娘这么一问,嘴角突然划过一道弧度,脏兮兮的脸庞顿时神采飞扬。他转过身子,细细的踱着步子向前走,身后的姑娘见尾巴此举动,心中更加莫名其妙,不知道所以,茫然的看着尾巴的背影发呆。尾巴走了六七步之多,蓦然回首,口中低吟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就是那人。” 那姑娘当然知道尾巴念的是什么,那是宋代诗人辛弃疾《青玉案》的诗句,生于名门望族,在繁华如烟的大城市里长大的她能背诵几句流芳千古的诗句当然没有什么惊奇之处,可是她实在没想到这竟然会是出自一个土匪的口中,而且是在这般场合下这么绝妙的回答。尾巴蓦然回首低吟诗句的那一刻,眉宇间流露出浓重的书生气息,叫她震惊,这还是刚才那个一脸匪里匪气的土匪吗?她不觉得抬头看了看天空,天青日白,疑是见鬼。心里又一转念,不觉得喜上眉梢,她以为,就算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至少……,至少也应该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土匪,长长的舒了以口气,悬空的慢慢的落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尾巴很是得意的问道,他似乎早就知道眼前这位姑娘不能给他一个圆满的答案。 “杨柳。”简简单单的回答,干净利索,一如她的穿着打扮,令人赏心悦目。 “杨柳?是不是杨柳岸河畔那两颗执手千年相望泪眼的杨柳啊?只是可惜了晓风和残月。”尾巴有些卖弄的说道。杨柳被她这么一说,弄的哭笑不得,似乎刚要说些什么,只是这个叫尾巴的男孩根本没想听她回答,转头对着众土匪大声的吆喝道:“兄弟们,尽情的招呼从‘远方朋友’来的朋友们。” 一杆子土匪听尾巴一声令下,一个个欢呼了一声冲了上去,那兴奋地神情实在叫人不敢恭维,宛如一头猪嗅到大便的香味,一个个朝自己的目标涌了过去。一时间衣服、书籍、箱子……被扔的满地皆是,一个异地口音的中年人跪在地上,拼命地抓住自己的箱子苦苦的哀求,但是没有人能听懂他说什么,更没有人会在意他说什么,抢东西的土匪一下子就急了,顺过枪筒子,“呯”的一声,沉重的枪声不光惊醒了在枝头酣睡的小鸟,也彻底粉碎了这群人的挣扎,一个个蜡黄着一张脸任凭他们为非作歹。 被尾巴叫过去的那位姑娘虽然免遭一劫,却被这冷不丁的枪声吓的浑身一颤,手中的皮箱也跌落在尘埃里。她回头只看见一颗眼珠可怕地向外突出,暗红的血液混和着脑浆从鬓角流到地上。看着这群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下草菅人命的群匪,心中在次泛起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宝贝,宝贝啊!”杨柳被兴奋地叫声吸引,回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绯红,只见麻子手里扬着一件带有花边的奶罩在人群里手舞足蹈,憨笑中露出满嘴的黄牙,格外恶心。对这个极其猥琐的男人,杨柳顿时心生警惕,不觉得细细的打量了一翻,以前她还以为这个走起路来一脚高一低的男人是一个瘸子,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左脚上穿着一只露着脚指头的布鞋,而右脚则穿着一只洋皮鞋,难怪走起路来一脚高一脚底。 杨柳傻傻得站在那里,望着众土匪的欲所欲为,她有种看鸭子戏水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还发现这群土匪大多数东西都没动,他们只是拿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柳叔只是在众多物品中拿了两双小孩的鞋子,悄悄的揣在怀里。而一个青年土匪顺手抢过一位小姐头上的那顶蓝色软纱帽子很稀罕的带在自己头上头上,帽檐上顺下的丝带还在微风中飘动,对着自己的一个同伴卖弄风骚,然后两个人若无其事的哈哈大笑起来。杨柳知道他们只是以为好玩罢了,回头想找那个抢人胸罩的男人,却见他正乐呵呵的站在自己旁边,那件胸衣也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了,杨柳见他就站在自己旁边,生怕他生什么坏心,不觉得朝尾巴身旁挪了挪。 过了片刻,这群土匪便失去了兴致,尾巴这时候又喝道:“带上这个黑脊梁沟子,起。” 这是土匪的黑话,杨柳当然不知道他喊得什么,直到一个土匪对她厉声嚷嚷道:“乖乖的跟我们走,要不老子用枪在你漂亮的脸蛋上钻一个洞。”杨柳听那土匪如此一吆喝才知道原来是他们要把自己带走。 “驾杆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柳叔赶到尾巴身旁,试探的问了一句。 “有啥时只管说!” “咱们现在是回家,带上这么个肉票不怕出事?将来她回去了,万一露点风声,怕军队端咱们的窝。”柳叔看着尾巴,底气不足的问道。 “你知道个球,看这黑脊梁沟子怪枝楞,我看不如带回去给咱驾杆的当媳妇算了,你说是不,驾杆的?“旁边一个土匪一脸淫笑的恭维道。 尾巴要带上这个姑娘,也是临时决定,正愁怎么给众人一个交代,见这土匪如此说,也不坑声,转头看了看柳叔,柳叔并未多言,放慢脚步退了下来。 到现在杨柳才算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黑脊梁沟子是指自己,具体什么意思她也不明白,只是她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尽管被俘,但是被别人称为黑脊梁沟子,不说别的就这名字怎么听心里就怎么郁闷。 在土匪的带领下翻过几座岗坡,刚开始她心上还保留着几分被释放的希望,如今这希望一步一步地幻灭了。最后心里琢磨,就算他们释放了她,也许她还没走出去这座山,或许又给别的土匪给俘虏,心里隐隐约约开始后悔自己这次贸然离家出走,如今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她以为会怜香惜玉的土匪头身上。 “驾杆的,这座架子半拉有座庙,今晚我们就盘在那里吧,填饱瓤子,美美睡一觉,明天好赶路。” 杨柳顺着茂密的树林,仰视着在暮色里若隐若现的山峰,一张绝望的脸庞映在烟雾缭绕的暮色,她知道这座山有个美丽的名字——娘娘山,那是一个土匪告诉她,至于为什么起这么个别致的名字,她没心情知道! 第三章 山上有座庙 娘娘山并不高,海拔四五百米左右,娘娘庙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小庙,一道矮矮的石墙将主庙和几间草房围住,庙旁边还有十来户人家,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林子,一条曲曲折折的小道通向山顶。只看那几处坍塌的石墙和破破烂烂的庙宇,就知道这座庙的香火并不景气,大约是见蹚将来了,庙里的和尚都躲进林子深处,倒是村子里十来户人家显得安静。 这杆子人就在庙里盘下,又在村子里寻了户人家给他们生火填瓤子(肚子),安顿好之后,王麻子流着眼泪打着呵欠从布包里掏出烟灯、烟枪、钎子、挖刀一切必需的工具,很惬意的点起烟灯,开始烧烟。 王麻子的手上长满了老茧,指关节凸起老高,手指又粗又硬,显得十分笨拙。他熟练的拿起纤细的烟钎子,小心翼翼的挑下一小块煮熬好的烟膏,然后放在烟灯上,极其熟练地转动烟钎子,钎子上黏黏的烟膏没有一丁点粘到手指肚上,王麻子仔细的盯着烟膏,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憨憨的笑容,粘稠的液体顺着嘴角拉出一道细细的丝线,再微风里扯出一道细细的弧度。不大一会,烟泡渐渐滚大,滚圆,王麻子小心的安上斗门,温柔的转动着钎子,慢慢的把钎子拔出来,似乎生怕一不留神把烟泡弄碎。接着反转烟锅对准烟灯,吃吃地吸了起来。 吸食烟土在土匪中是普遍的现象,烟土是治疗所有病痛的灵丹妙药,又是一种能使人在短时间内迸发能量的无价之宝,所以匪帮中并不排斥吸毒。不抽烟土的土匪还可以那它换取大量货币和物品,也是土匪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也可以说烟土是土匪的挚爱。 王麻子烧大烟这会功夫,群蹚将有的出去玩耍,有的睡觉。杨柳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门口还派了个人看守,似乎生怕他们一不留神给她溜了。门口这尊门神是一好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他靠着门框,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残书,正聚精会神的翻着。杨柳此刻正担心自己的处境,她思来想去想不明白这群土匪为什么独独带上自己,又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看着这个眉宇间还残留着稚气的男孩,杨柳心想自己也许可以从他身上知道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犊子,你看什么书呀?看你这么努力,将来一定前途无量。”杨柳打着胆子走到犊子不远处,强装着笑容说道。 “《三国演义》。”犊子头也不抬得答道,似乎又想到什么,随即加了一句:“《三国演义》你看过没有?” “看过,以前在学堂读书的时候悄悄的看过,我最喜欢读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了,不过我最喜欢赵云了。” “赵云有什么可喜欢?我最喜欢关老爷,三英战吕布、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那么厉害,他就是我心中的英雄。每次听别人讲起这些故事,我都禁不住手舞足蹈。你是不知道,我们驾杆的都拜关老爷呢。”犊子听杨柳说喜欢赵云,心里不大痛快的白了一眼杨柳,为关羽辩白。 “张飞勇力过人,义气冲天,是为英豪。他勇则勇矣,可惜谋太少,不足以成大将。他对小人暴而无恩,且又令其左右,结果惨死在小人之手。关羽有勇有谋,胆量过人,但他傲气太重。而他的忠义尽人皆知,把关羽当做“忠义”的化身,关羽的地位被抬得越来越高,这不过是历代封建统治阶级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你们驾杆的也不外如是。” 犊子听杨柳云里雾里这么一说,想反驳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一急,嘴上急道:“我就是喜欢关羽,他就是我们的英雄。” “犊子,我们这是往哪里去?”杨柳见犊子急了,也不发根他计较,随即转移话题,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不都要秋收了,我们赶着回家里,都快半年没回家了。”犊子很有感触的说道。 杨柳听犊子这么一说,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一时间出神的望着门外苍茫的夜色,犊子望着眼前这位梨花带雨的姑娘,左手急促的搔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杨柳反复呓语般轻声的问道。 “这个嘛,那的我们驾杆的说了算,不过姑娘你大可放心,只要你的家人照片子把钱如数送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我们不会再为难你。不过我听王麻子说,看你这个姑娘怪枝楞,说什么要你给驾杆的当媳妇。” 杨柳听犊子这么一说,眼泪又哗啦啦的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堂堂一个千金竟然要嫁给一个烧杀抢掠的土匪当压寨夫人,还不如要了她这条小命,心里打定注意抵死不从。想到慈爱的父亲,他就自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自己下落不明,他还能安坐家中吗?他又在千里之外,即使他手眼通天,这次也怕是鞭长莫及。要是自己有一双翅膀,就从这里飞出去,从绚丽的云彩上飞到爸爸温暖舒适怀里,爸爸一定会拍拍着着自己的脑袋安抚自己的委屈。 “犊子,你回去吧,我跟这姑娘去看看汤做好没有?”一个声音冷不丁打断了杨柳了的思绪,杨柳抬头一看,说话的是尾巴,这一杆子人的杆头,他手上拿着一顶蓝色软纱帽子,拿帽子杨柳认识正是今天一个土匪抢来的。犊子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是不是犊子欺负你了?”尾巴并没有进屋子,而是站在门口问道。 “没……,没有。” “你跟我去看看老百姓把汤烧好没有?就当出去散散心。” 杨柳跟着尾巴出了庙门,走进离寺庙最近的那家,看见这家厨房里点着煤油灯,老婆子、媳妇,两口人围着锅台,手忙脚乱。锅台里柴火冒出的烟熏的杨柳两只眼睛发酸,豆大的泪珠顺着腮帮子滚了下来。老婆子坐在锅台前边烧火,媳妇在一只较小的锅中烙杂面葱油饼,看见尾巴走进来,媳妇急忙说:“今年光景坏,没有好东西待你们,请你们别要见怪,汤就好了。” “无缘无故的给你们添麻烦,怪不好意思。”尾巴说着,递过手中那顶蓝色软纱帽子,媳妇受宠若惊的伸手去接那顶帽子,显然甚是喜欢这顶漂亮的帽子,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油光光的双手又不好意思的缩了回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尾巴把帽子递给杨柳,示意她给那小媳妇戴上。 小媳妇戴着那顶蓝色软纱帽子一张脸顿时灿若春花,愉快的把葱油饼翻个过儿,用锅排子盖起来,挤到婆婆身边,一把夺过勺把子向面条锅里搅一搅,吩咐丈夫说:“好啦,快把桶拿来!” 第四章 猥琐的王麻子 黑夜又一次把白天狠狠的按倒在床上,太阳袅袅的升起来。杨柳就在这个时候随着这杆子人踏上征程。杨柳第一次来山里,呼吸着清晨的格外清新空气,听着山林里传来悦耳的鸟叫,看着翠绿的叶子托着露水点点滴滴挂在叶尖,沉闷的心情稍微舒畅。抬头看天,大片大片的浮云奢侈的铺满天空,一张美丽的脸庞柔软在绚丽的阳光里。 杨柳迎着初升的朝阳,闭上眼睛,很不雅观的伸了个懒腰。站在崎岖的山路上,杨柳真想对着广阔的狂野大吼上一翻,她想那一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只是最终她也没有勇气叫出来。杨柳刚睁开眼睛,视野里陡然出现一张及其猥琐的笑脸,那是一张令她恶心欲吐得笑脸。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下露出满嘴的黄牙,硕大的门牙上奇迹般的粘着一片面目全非的烂青菜叶子。杨柳不知道这个人天天是怎么吃下饭去,也许他有一年漱过口,不,应该是三十年或者四十年,在看看那一丛一丛锈在一起的头发,杨柳下意识退了三步,她这才看清楚站在她眼前的是王麻子,想起王麻子的怪癖,杨柳心里一阵紧张,看看其他人,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 “你想干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柳转头看了看旁边,旁边陡峭的山坡,树木参差不齐,岩石面目狰狞,一直延伸到云深不知处。如果他真敢对自己做什么,杨柳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从这里跳下去。 王麻子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件东西递到杨柳眼前,献宝似的说道:“这是雪花膏,俺偶尔在别人那里挑来的。那个……,那个送给你。” 杨柳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男人突然会送她这东西,顿时怔在那里,望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心里感觉着情景特别滑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在三思量,狠下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定主意不接。抬起头刚要拒绝,却发现王麻子正焦虑不安的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乞求的神情,杨柳尽管不知道王麻子的真正目的,却分明感觉到他的诚意,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她艰难的吞了回去。 “谢谢,大哥。”杨柳嫣然一笑,开口叫了声大哥,接过那瓶雪花膏,紧张的攥在手里。王麻子被杨柳这一声大哥叫的心花怒放,裂开干燥的嘴唇憨厚的笑了起来,左手握着右手不自然的揉搓起来。 “要是这群兔崽子敢欺负你,你尽管给大哥说,大哥帮你收拾他们。”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回头看了一样走在队伍最前的尾巴,嘴里嘟嘟囔囔含糊道:“驾杆的就……,就除外。不过我们驾杆的向来不屑去欺负一个女人,你尽管放心。” “恩。”杨柳很乖巧的应了一声,任凭王麻子说的怎么楚楚动人,杨柳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猥琐的土匪说的话。 “那没事我先走了。”王麻子说完,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双手一拍屁股,一下子跳起老高,脚刚落地,从宽大的衣服里哗啦啦掉出一堆东西,王麻子右手悟着右胸,讪讪的回过头看了看杨柳,本来就黝黑的面孔此刻如墨泼般难看。 杨柳这才看清楚王麻子的右胸脯如女人般挺起了座大山,活脱脱一副爆乳的模样,敢情是他把昨天得来的胸罩给戴上了,就是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刚才给他兴奋的这一跳,那罩杯不堪负重,结果藏在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如今看到一个三四十的男人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窘迫模样,生平仅见,杨柳一扫多日的郁闷,右手指着王麻子,左手捂住肚子,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肆无忌惮的在空气中蔓延。 美妙灵动的笑声宛如风铃中的刀声,一刀挥出,森冷的刀锋划破空,震动了风铃,凄厉的刀声衬得风铃声更优雅灵动,这是一种撩人相思的笑声,相思为谁,外人不得而知。 正在赶路的土匪被杨柳莫名其妙的笑声惊动,一个个蓦然回首,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两个。尾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走到王麻子面前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踹的王麻子蹬蹬蹬倒退三大步,王麻子垂首站在在那里,没敢言语。 “你一个大男人,净做些丢人现眼的事,乡亲的脸都叫你一个人给丢尽了。看看你这副德性,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赶快把那玩意给我弄掉,要不有你好看。”尾巴厉声呵斥道,王麻子像一个犯错的孩子连声应道,等尾巴转过脸,他又没皮没脸的朝杨柳伸伸舌头,作了个鬼脸。骤然被惊住的杨柳又被眼前的情景的弄的哭笑不得。 “驾杆的,这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好了,与麻子无关。”杨柳心里有些不平,尽管这样,仍旧是底气不足的说道,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顺着美丽面孔淌了下来。杨柳却不知道就是她这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使得她在这群土匪的心目中的地位陡然提升了很多。土匪的命运就是今日不知明日事,生死无常,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被命运被生活抛弃的人们,土匪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土匪,他们素来缺乏别人关爱与认可,得到别人的关怀与认可,那是他们最兴奋的事,然而在土匪面前又有几个人能平心静气,绝大多数人只是畏惧。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尾巴回头冷冷的德说了一句,他也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突然间就怒火中? 乱世留香 第 2 部分阅读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尾巴回头冷冷的德说了一句,他也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突然间就怒火中烧,在往常见到这种事,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懒的掺和,今天意外的发怒,令他心里很不舒服,却又不能给别人说。续儿吼道:“看什么看,起。” 第五章 一个传说 队伍顺着小路继续走下去,这次尾巴并没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在杨柳的前面。杨柳看着眼前稍显单薄的背影心里犯嘀咕,好端端的干嘛非在自己眼前晃悠,碍眼。她这么想,是因为她打心底对尾巴的抵触,尽管眼前的男孩对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并没有特意为难她,但是她明白自己的生死跟这个男孩有莫大的关系,或许他一个不愿意,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自己这条小命怕要抛尸荒野客死他乡。 “喂……,我们这是去那里呀?”迟疑了半天,杨柳紧赶几步,终于问出深藏在心中的疑问。 “回家。”尾巴头也不回的答道,简简单单仅此两个字。 “回家?我家在上海,我想家,想爸爸……。”说到这里杨柳顿住了,张张嘴,她很想问下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话到嘴边办成了:“你家在哪里?” “老婆寨。”说着尾巴伸手指了指烟云萦绕的山峰,杨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见重重叠叠隐隐约约的山峰,却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哪一座。至于到底是哪一座山峰,杨柳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更感感兴趣的是“老婆寨”这个名字,一个别致而有奇怪的名字,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或者传说,也许还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吧。杨柳心里突然觉得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到老婆寨走一遭,又何尝不可。 “老婆寨?为什么叫老婆寨,你知道缘由吗?会不会是一个男人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修筑的寨子?”杨柳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尾巴,迫不及待的猜测道。 尾巴看了看杨柳,用鼻子哼了一声,嘴角张扬的向上翘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鄙夷的说道:“关于老婆寨这个名字的来由,我也是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头子说起过,这只是一个传说,大约于老婆寨这三个字无关。” “那我就奇怪了,你可否说来听听?”杨柳听尾巴这么一说倒是更加加剧她的好奇心。 “从前山上有一扇隐蔽的石门,传说石门里面住着一位金子做的老婆婆,还有一头金驴和一台金磨,老婆婆整天在那里磨金豆,然而附近的人们都找不到那扇门的所在。山下面有一块地,地里年年岁岁一成不变的种满了萝卜,旁边盖着一间茅草房,茅草房里住着一个好心的光棍,没有人知道这个光棍的名字,他们只知道这个光棍人好,还有就是能种出又白又胖的萝卜。”尾巴说道这里回头看看杨柳见她聚精会神的听着,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他微微摇了摇头,小时候听老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长大了懂的多了,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尽管他知道那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而已。 “后来呢?” “后来呀,光棍还是光棍,没有哪家漂亮的姑娘会瞧上一个只会种萝卜的男人。有一天,光棍偶然里救来一个人,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一个会看风水的先生。光棍用自己种的萝卜,保住那个老人的性命,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那个老人很快容光焕发。” “又有一天,老人对光棍说他要走了,光棍心里不舍得,看着眼前的老人,一时间声泪俱下。老人拍拍光棍的脑袋说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一个可以让他富甲天下的秘密。于是,老人把他带到萝卜地的中央,指着一棵萝卜说,这颗萝卜就是山上那扇石门的钥匙,不过要等它长够整整一百天,才能打开山上的石门,然后告诉他石门的具体方位。老人临走的时候在三叮嘱光棍一定要等它长过一百天,至于缘由他没有说给光棍。” “从此,光棍每次想到那个会磨金豆的老婆婆,还有那金磨金驴,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富甲天下,便茶不思饭不想,脾气也渐渐变的暴戾起来。他像照顾那位老人一样细心的照顾那颗萝卜,其他的萝卜在杂草丛生虫害泛滥下很快死去,最后只剩下田地中央仅有的一棵萝卜。” “光棍没日没夜度日如年的守着那棵萝卜,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套在身上跟田地里吓兔子的稻草人,风一吹,一个劲的晃呀晃呀。终于等到九十九天那个晚上,不知道光棍是怕人把那棵萝卜被人偷了还是他在也等不下去了,于是他趁着月色,悄悄拔掉萝卜,一个人溜上山门。” “光棍来到山门前,颤巍巍的拿出那颗萝卜,迫不及待的朝那个钥匙孔顶了过去,只听轰隆一声,那扇石门豁然打开,一缕缕月光照进门内,顿时金光大作,刺的光棍两眼生疼。只见一个周身发着耀眼的金光的婆婆赫然端坐在金色的磨盘前,一头金驴正绕着金磨转,哗啦的金豆如流水般从磨盘里泻了下来,堆满了偌大的石室。光棍兴奋的大叫一声,一下窜进石门,俯身去抱那尊金婆婆,使进吃奶的力气未能动分毫,他不信邪,在试,那金婆婆依旧稳坐如泰山。就在这个时候打开的石门突然传来响动,光棍回头一看,心里着急,原来石门正在缓缓关闭,大约是因为那个钥匙没有长够一百天的缘故,光棍悔意顿生。他急忙抛弃金婆婆,伸手去牵那头金驴,却不想那原来是一头犟驴,任你怎么啦那缰绳,依旧不肯跨出半步,石门只剩下一身之宽,光棍无奈之下只得俯身抓起一把金豆,侧身从门缝里窜了除去。” 杨柳等了很久,不见尾巴吭声,心里有些失望,满以为应该是一个很浪漫的传说原来不是过时以个寓言故事罢了。于是她傻乎乎的问道:“后来呢?结果怎么样?” “结果?很多事本来就是没有结果,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又何来结果。”尾巴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又道:“小时老人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那时候我常想,等我长大了,不会傻乎乎的等那棵钥匙,我就找些火药把那扇石门炸开,还不是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是长大了才明白,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在告诫人们一个道理的故事,你明白吗?”尾巴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尽管他明白这个故事所隐含道理已经很久了,他从来没向别人说过,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说了,也不会有人明白。 第六章 步步留香 尾巴明白他们热衷的只是这个故事的本身如何绚丽多姿,然而隐喻在故事背后的苦涩道理却无人问津,他也知道这些道理并不是他们这些斗字不识的人可以明了,他理解他们。这跟他们那么热衷于《三国演义》中的桃园三结义如出一辙,杆头带领他们膜拜关羽,表面看似是敬仰关羽的忠义,其实则不然,这些不过是杆头巩固他们地位的伎俩而已,他们利用关羽的忠义教化他们,让镗将们为他们的地位抛头颅洒热血。尾巴不是一个多嘴的人,这些道理他自然不会说给那些听不懂的人听,谁叫他们生于卑微之间,又逢乱世之际,这是他们做小人物的悲哀。如果他是一个杆头,他也不会在乎用这些手段。 “不就是急功近利,犯了贪字的忌讳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样一个故事,只可惜辱没了老婆寨这三个字。”杨柳听了这个故事,跟自己的想象南辕北辙,心里很不舒服,有见尾巴这么问自己,很刻薄的回答道。 “你读过很多书?” 尾巴很惊讶杨柳的精辟见解,一个女人能有如此见解,这只能说明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至少应该是生于书香门第之家。 “读过很多书?”杨柳好像听到了以个很好笑的笑话,咯咯的笑起来,笑罢低声吟诵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首词出自南宋词人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我说的对不对?”杨柳盈盈着一张笑脸没好气的问道,当年她在广州读书那会,被那一届的同学尊称为“才女”,今日不成想,有人竟然堂而皇之的问她是否读过很多书,而且问她的人还是以个臭名昭著的杆头,一个山野村夫,怎能不叫她发笑。 尾巴被人揭穿老底,而且还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真是有失男人颜面,满脸不自在瞅了杨柳一眼,心道,不就是读过几本破书,而且现在还是我的俘虏,还还意思在我面前卖弄,想来他是望了那天他在杨柳面前卖弄的那副德性了,不过杨柳接下的一句话叫他如沐春风。 “不过我最喜欢最后那句——我就是那人。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只是一群‘粗人’,没想到还有你这位‘细人’,那五个字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话语,平生仅见,小女子不大诳语。”杨柳半开玩笑的说道,说完看着这位喜上眉梢的男孩子捉弄之心陡起,嬉笑道:“你是不是也读过很多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高明往往在平淡中衍生。 “我读过……”尾巴刚说三个字,便打住了,转头看看眼前这位聪慧的姑娘,心里突然明白她的用意,这个问题本来是自己问她的,如今反过来给她以问,自己怎么回答都是自己的不是,他只能沉默。 “尾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杨柳低声问道。如今她已经长大,明白什么是交际,她从大城市里走出来,更加知道交际的重要性,而今她的身家性命又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尴尬只会陷她于困境,但是拍须遛马也不是她的风格。 “我有名字,你还是叫我名字好了,他们只知道我的外号,真正知道我大名的人不多。我叫步留香,你叫我留香好了。”尾巴报出大名,认真的纠正道。 “步留香?”杨柳轻轻的念着这三个字,心里愕然,想不到这个男孩有这么一个典雅的名字,能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想必他家人必定不是什么山野村夫吧,怎么他就当起一个土匪呢? 步留香似乎看出她的疑问,只是不做解释。 “我们家驾杆的名字牛吧。”就在此时已个很不适宜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步留香回头一看,却见柳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柳叔说完这句话,抬头望着远处烟雾萦绕的山峰,似乎在回忆什么。 “以前尾巴他父亲是我们那里的地主,对父老乡亲可照顾了。尾巴出生的那天,村上突然来了以个算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副神仙的模样。他当时就站在尾巴家的大门口不走了,说什么遇上了贵人,要卜一卦。尾巴的父亲一听,喜上眉梢,随即就把那个算卦的请进家门。算卦的老头仔细的端详了尾巴的面相,说道看此子奸门饱满有光泽,生就一副大富大贵的面相,只可惜前途多舛,命犯桃花。尾巴的父亲一听当时就急了,急忙问道何解?算卦的老头手扶山羊胡不答,只是问道,可取名字?尾巴的父亲摇了摇头。算卦的老头笑吟道,万花丛中过,片片不留香。既然你们姓步,那就取名留香好了。尾巴的父亲当即呼来下人打赏,算卦的老头嘿嘿一乐道,不急不急,等此子将来飞黄腾达之日,在打赏我不迟,说完便飘然离去。这件事被传的神乎其神,一晃二十余年了,要不是今天偶然提起,我大约都忘记了。” 柳叔感慨万千的说着往事,神情间充溢着骄傲,杨柳云里雾里的听着这件近乎传说的事迹,心里一百八十个不相信,终究是接受过教育的人,对这件事迷信不置可否。 “你不是从上海来的吗?能否说说上海?”步留香很想知道传说中的上海到底是什么模样,很自己周围的城市有会有什么差别呢? “上海?”杨柳轻轻念着这两个字,脸上流露出骄傲的神色。转头问道:“你可知道这山外面是什么吗?” 步留香当然知道,附近的几个县城他都去过,知道他们都被围在着八百里福牛山内,想了想回答道:“山的外面还是山。” 杨柳并没有觉得好笑,只是觉得有些悲哀,眼前的男孩也许真的度过很多书,但始终是没见市面。不过当她真正站在老婆寨高高寨墙上遥望苍茫天地的时候,才明白步留香为什么这么回答。 第七章 一封恐吓信 上海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国际大都市,背靠着精制恬静的杭州城,坐拥着长江入海口,是大陆的经济、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真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是中国乃至整个亚洲第一,繁华昌盛如日本东京、香港、新加坡等等跟上海一比就显的有些捉襟见肘,略显寒酸。作为亚洲唯一的世界金融中心,大上海有着中国钱包的美誉,这里始终引领着这个时代步伐。 杨柳并没有夸夸其谈的叙说上海如何如何,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地图,双手捏着地图的边缘摊在步留香的面前,然后盈盈着一张笑脸望着莫名其妙的步留香。 “地图,这是一幅世界地图。”杨柳依边说话,依边示意步留香帮忙,步留香很不情愿的伸出右手拉住地图的边缘,他知道地图,却不知道何为世界地图,虽然心里很稀奇,若是一个女人告诉他缘由,他就显得不自在,可以说他不稀罕知道。 杨柳伸出纤细的食指随指在地图上一圈道:“这就是我们的国家,被西方人称为神秘的国度。”然后又指着地图上两条弯弯曲曲如蚯蚓的脚步的细线又道:“这一条是黄河,我们的的母亲河,源于青藏高原,流贯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最后注入渤海。这一条是长江,是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河流,源于青海省西南边境唐古拉山脉的格拉丹冬雪山,流经青海省、四川省、西藏自治区、云南省、重庆市、湖北省、湖南省、江西省、安徽省、江苏省和上海市。最后由上海市的崇明县流入东海。这里就是上海,我的家乡。”杨柳最后指着那条细线的尾巴特别强调道。 步留香密着眼睛视线随着那根纤细的手指游走,阳光里白嫩纤细的手指盈盈如玉,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竟然不带丝毫老茧。浑圆的指尖留着长长的指甲,有好几寸那么长,修的很好看,不觉得转眼看了看自己那几根带着老茧似乎很有骨感的手指,心里微微叹息。这要是哪一天一不留神给折,五指连心,岂不是很痛,想到这里,觉得嘴里牙齿都发酸。赶紧转移思绪,想起村里最漂亮的李寡妇,李寡妇不只有一张巧嘴,更令人羡慕的是那双巧手。在村子里没事的时候,步留香总是喜欢蹲在妇人堆里,他不是听她们东扯葫芦西扯瓢,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嫂子、婶婶们手里拿着衣服,流利的飞针走线。那个时候他感觉很惬意,很舒服,就像小时候自己蹲在母亲的脚下,看着她为自己缝衣服。不过他最喜欢李寡妇的那双手,虽然她的手不是村子最巧的一双,无疑是最好看的一双,细细的十指,白皙中微带老茧,只是今天都见杨柳这双巧夺天工的小手,步留香觉得自己那十几年算是没长见识。这只手有没有擦过屁股呢?嗯,很定是有了,会不会一不小心沾到一点屎呢?大概兴许会有吧,擦自己屁股的时候,他也记不清楚自己这只右手沾过多少次屎了。想到那白皙白皙纤纤五指丛中一点黄,而且是黄灿灿的那种,步留香陡然觉得心里很舒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正说到兴奋的杨柳突然被步留香的笑声打断,回头望着步留香诧异的问道,她还以为她自己那个地方说错了,引得他发笑,她又哪里知道刚才眼前这个男孩心里龌龊的念头。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娘们,我笑你好看呢。”步留香装模作样上下打量了杨柳一番,一本正经的调侃道。想来杨柳这一二十年里,听到别人赞美的她的话语太多,并没有露出娇羞的神色,只是有些生气道:“俗!这么说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是很不礼貌。你要是不想听,我也懒的给你费口舌,”说着自顾收起那副地图。 “老子混迹江湖多年,你是我最好看的黑脊梁沟子,也是我见过脾气最大的票。”步留香冷眼盯着杨柳,良久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杨柳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从头顶到脚跟,一颗心瞬间凉透了,刚才他还称自己娘们,一眨眼就是黑脊梁沟子,都说婊子无情,土匪也不外如是。这一刻她猛然醒悟自己不在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人见人敬的大小姐,自己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票而已。如果这是在上海,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大约都进黄浦江喂鱼了。杨柳很委屈,转头看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柳叔,一时间梨花带雨。 “姑娘……,留香他这人我了解,他就是一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们这么对你已经够仁慈了。过会,我去说说他。”柳叔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安慰,劝了一句,跟着步留香的脚步走了下去。杨柳楞了楞不知道柳叔口中的仁慈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只队伍就这么走着,一路上也没遇到村庄,只是在中午时候草草的休息下,喝点水,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杨柳这一路走的忐忑不安,不时的望着步留香的背影,生怕他一个想不开把自己给怎么了,要是这样,就算父亲有天大的本事,只怕自己也要客死他乡,心里暗恨自己的无知,怎么动不动给人使脾气,偏偏这人还掌握着自己的生死大权。 旁晚,依旧没有遇到村庄,一杆子人草草的啃过干粮之后,杨柳在一个年轻土匪的挟持带了过去,这个时候她心如死灰,不知道他们要对她做什么。到了步留香面前,却见步留香席地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边,青石上放着一张纸,一根毛笔,步留香正低着头在磨盘上细细研墨,动作细腻优雅,浑然天成,墨汁没有半分溅出。他此刻仿佛是一个儒雅的学士,若是换个地方,杨柳打死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是一个土匪,而且还是一个头目。杨柳紧抱着双手,傻傻的站在哪里,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步留香一边研墨一边问道:“你父亲叫什么?” “柳擎苍。” “怎么才能找到他,你把你家的相信地址说给我。” 杨柳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明白,他们是想找她父亲来赎人,顿时心里生出一线希望,急忙道:“只要信送到上海,你们随便问个人,打听下就能找到我父亲,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肯定?”步留香疑惑的看着杨柳,杨柳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这到上海一来一回最快要几天?” “四天,啊,不六天。” “你确定?” “七天,七天一定没问题。” 墨研好后,步留香提起毛笔,大笔一挥而就,眨眼就把信写好了,晾了片刻,拿给杨柳,问道:“你看看,确定下这样就能找到你父亲?” 杨柳接过信,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柳如海知悉: 你女儿现在在我们手上,兹因缺钱养家糊口,要你在五天以外,七天以里,送来烟土五百两,大洋三千元。若延期一天,割去耳朵一只,若延期两天,割去耳朵一双。若延期三天不赎,定当撕票。如敢报官,定烧你的房子,抢了你的女人,童叟不留,玉石俱焚! 尾巴 第八章 闹剧 杨柳拿着信纸,看着这满纸荒唐的文字,心里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世道,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怎么就允许这些刁民为非作歹呢?我杨柳堂堂的柳家大小姐,父亲的掌上明珠,怎么就值这区区五百两烟土和三千大洋。不过她拿着这封信,凌乱多日的心稍微平静一些,她知道,只要父亲见到这封信,自己一定有希望,但愿他们会遵守诺言,在这段时间不会为难自己。 因为时近秋天,又加上无安身之所,这杆子人连夜赶起路,可见他们回家之心切。天高月黑,道路崎岖不平,杨柳一个姑娘家,从小在城里长大,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他们抹黑向前赶,她不知道脚下走的是不是路,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摔了多少跤,只是觉得脚掌疼痛,想必是磨出水泡了,手掌也隐隐作痛,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划破的,她只是敢怒不敢言的跟着他们。她想留,可是看看这空旷的荒野,瞬息就打掉了这个念头。 终于,遥遥望见远处灯火隐隐,空气还隐隐约约传来唢呐的声音,杨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总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娘的,老娘这一辈子也没这么走过路,心里暗骂了一声,却又觉得好笑。 翻过几座小山坡,淌一条小河,终于来到一座寨子的外,只见高大的寨门紧闭,寨墙上黑咕隆咚一片,不见一个人影。王麻子在下面就吼上了:“有出气的没有,出来吱个声。” 一会几位老百姓从寨墙探出身子,朝下张望,似乎在等着蹚将说话。步留香走上前客气的交涉道:“俺是路过这里,跟你们围子里的都是朋友,请你们把围子开开,让我们进去,我们在这里盘一晚上就走,觉不会动你们一根草。”深更半夜,寨墙上的村民当然不会冒然开门,生怕是骗子,若是他们进来了,来个里应外合,那么这个围子就不攻自破。他们很客气的拒绝了步留香,还说寨子里今天有人取媳妇,没地方住。 柳叔见情况不对头,照这样闹下去,恐怕要动枪杆子,自己这边就着二十来号人,别说撕围子,就是给人家塞牙缝只怕也不够,来到步留香身边焦急的说道:“驾杆的,他们不开寨门,我看咱们就算了吧,前面不远就有一个村庄,不如我们到哪里盘盘,” “急啥子,难不成还怕他们冲出来?妈妈的,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在里面取媳妇,老子进去喘口气都不让,老子不爽,他们今晚就别想安生。” 步留香刚说完,王麻子对着寨墙上的老百姓吼道:“围子里边的人听清啊!我们走了一线丈子,路过贵地,当家的让我喊金子,借点高鞭子,捎带填瓤子,让众儿郎解解饥渴!” 寨墙上的回答很硬气:“你鳖儿不要烧!有种的报上名来!” “大爷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是你爷爷王麻子!限你一袋烟工夫,送出来18个油青脸、倒跟脚、双眼皮的大闺女!” 寨墙上的老百姓也不示弱:“想要大闺女?回你自己的家去吧!你姐姐你妹妹等着跟你睡觉哩!” 望麻子似乎经常叫话,颇熟此道,又吼道:“围子里的人听清了!爷爷要的货,快快送出来!不然就要灌围子,接观音、抱童子、撬死祖!把你们的房子全烧了,男的全敲了,老的小的全宰了,女人不管丑,不管俏,一齐拉出来轮流睏觉!” …………………………………… …………………………………… 一来二去,双方渐渐的闹成僵局,最后王麻子实在忍不住了,朝寨子上的人骂了起来,寨子上的人不甘示弱还骂了回来。骂着、叫着,镗将与围子上的老百姓似乎都对这种粗鲁又霸气的叫骂很感兴趣,每当有人骂出最粗鲁最难听的的话得时候,同伴们就张开大嘴,哈哈的大笑起来。步留香一看情况不妙,立即示意人群左右散开,刚隐蔽好,王麻子的枪就响了,跟着口水仗片成枪战,然后战争就开始了。 一时间寨子里更加热闹起来,唢呐吹的更加起劲了,寨墙上人影堆积,叫骂声夹杂着零星的枪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枪响的时候,杨柳还傻站在那里,杨柳是被步留香一把拉到一颗水桶般粗细的桐树后,她紧张的躲在步留香的背后,觉得有些恐惧,随即又被这场貌似激烈的战争吸引,偷偷的探出头观看,每当枪响,她又紧张的缩回身躯。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仗,妈的小心在你漂亮的脸蛋上叮个洞,子弹可有我这般怜香惜玉。”步留香刚骂完,红光一闪,整个夜空亮如白昼,步留香一个翻身就把杨柳扑到在冰凉的土地上,“轰隆”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步留香一骨碌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朝着身后吼道:“寨子上有罐儿炮,大家往后散。” “只许呐喊,不需冲锋。”步留香朝身后传话下去。 吩咐之后,步留香举起手中的双枪对着围子连放几枪,大声呐喊:“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撕了围子抢花票呀!呜喔呜喔……”身后的二十来来号人跟着步留香齐声呐喊,顿时呐喊声惊天动地,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杀气,在空旷的原野里传出老几里。 杨柳躲在步留香的身后,亲眼目睹着这种气壮山河的场面,蛰伏在胸中的满腔热血顿时被激发起来,忍不住举起紧握的拳头,跟着众镗将呐喊起来:“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撕了围子抢花票呀!呜喔呜喔……” 步留香听到清脆的呐喊声,回头白了杨柳一言眼,黑暗里杨柳察觉步留香在看她,举起的手顿了一下,马上又被心中的热血澎湃,不理步留香,自顾跟着众人了起来。 “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呜喔呜喔……”呐喊声此起彼伏,中间零星的夹杂着枪响,只是对这种只打雷不下雨的情况,围子里的人大约是看出些门道,猜出他们没多少号人,便放任他们在下面叫着。 “出水了,出水了。”直到尖嘴子放气,众镗将一窝蜂的散去。 第九章 狼来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闹剧,对着杆子人来说习以为常。杨柳则不然,生在温柔之地富贵之乡长大的她哪里这般疯狂过,要是叫她那些朋友知道她曾经跟着一群野蛮的汉子吆五喝六的吼了一个晚上,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然而没有被激情煽动过的人,哪里会理解那种蠢蠢欲动不可压制的的快感。往时在家的时候,她一直觉得生活太过平淡,更没激情,如今难得疯狂一次,索性放下淑女的架子,跟这群野蛮的汉子疯狂一次那又何妨,杨柳始终是杨柳,不会成为别的什么人。 将近中午的时候这杆子人终于来到一座山脚上,众镗将欢呼一声,一个个撩开步子朝山上扑了上去,眨眼之间只剩下步留香跟杨柳。步留香看着他们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很是无语。回头看了看杨柳道:“这就是我的家乡,这座山就是传说中的老婆寨,山清水秀,精致不错吧?” 杨柳抬头望着郁郁葱葱不知名的树木,寻觅了半天依旧找不出一条道路,哪怕是羊肠小道也好,殊不知独不见一条,看看高高的山峰,嘴上也露出一丝苦笑:“是山清水秀,不过这山也太青了吧,那个……,那个路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路就在脚下,你跟我走就是了。”步留香很是得意的说道。 碎石遍地,杂草、树木丛生,杨柳沿着步留香的脚步跟了下去。初时依稀能跟上步留香的步伐,山势渐渐变的陡峭,怪石林立,杨柳不知道被脚下的茅草绊倒过多少次,细嫩的手臂上也划出了几条细细的血倒,疼的杨柳咬牙切齿,看着站在高处的步留香脸上得意的笑容,杨柳怒火丛生。索性一屁股蹲在茅草,任凭步留香在前面怎么吆喝,她就是不走,心里琢磨,少得意,老娘我今天就是不走了,你能奈我何? “喂,这山上豺狼虎豹野猪多的去了,你要是想当它们的晚餐我是没意见。你走不走,在不走我可走了。”步留香恐吓道。他这么说倒未必是恐吓,豹子与老虎这小山上还真没有,豺狼野猪倒是不少。 “野猪我是没见过,豺狼眼前倒是有一只。你看看我手上脚上被划了多少道口子,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走了,除非你找人把我抬上去。要命一条,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杨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这一路上她受的委屈比她前二十受的委屈的总和还要多,如今要是不教训他,他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是不为难他一下。她也不相信,步留香能把她带到这里在把她丢弃。 “真不走,我可走了。”步留香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不走!”杨柳赌气道,心里埋怨,臭男人,不会说两句好听话,给个台阶下。 “那我走了。” 良久杨柳不见有声音,回头在看,石砬子上不见一个鬼影,又想起刚才步留香刚才说的话,恐惧顿时在心头蔓延,杨柳把两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焦急的叫道:“留香,留香,你在哪里?” 此刻步留香正站在一株碗口粗细的栗树前,惬意的解开裤腰带,对着树根洒了一泡尿,对杨柳的呼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几声过后,猛然传来一声惊呼:“哇,好漂亮的狗狗?” 狗?这女人真……。狗?步留香一惊,深山野林哪里来的狗,该部会是遇见狼了,这个愚蠢的姑娘不会连狼与狗都分不清楚吧?一惊一乍,步留香尿意萧然殆尽,淅淅沥沥的尿泽滴了一脚。步留香心道,当年老子顶峰尿三丈,如今顺风尿湿鞋,真他妈晦气。心里这么想着,来不急系裤腰带,左手提着裤边,右手顺势从腰间掏出盒子枪,朝着杨柳的方向蹿了过去。 眨眼间来到杨柳刚才赖着不走的地方,树木林立杂草丛生,独不见杂草丛中的人儿。步留香心里琢磨,会不会是被狼叼跑了?不可能,这么一个大活人,即使真被叼跑了,怎么着也得惨叫几声吧?该不会是滚下山坡了,在看看周围的草丛,根本就没有被压过的痕迹。 猛然间,脑后传来一阵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步留香临危不乱,双腿瞬间弯曲如满弓,像一只蚂蚱般弹了起,反应之灵敏,动作之迅捷,可见这个土匪没有白做。 下一刻,步留香的左手搭在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上,一跳之劲余势未消,带着步留香的身子朝前荡去。当手臂与树枝扯成四十五的夹角,步留香猛然拧转身躯,右手的盒子枪跟着举了起来。 瞬息的急速扭转,使步留香的眼睛在零点五秒内产生了眼乱,然而这并不耽误他开枪。当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步留香依稀觉得眼前这个模糊的样子好生面熟,不会是杨柳吧,步留香心里大惊。正是这个念头,促使他的右手腕生生向外撇了两公分,也正是这两公分,保全了杨柳这条小命。 子弹穿越空间,瞬间就划过杨柳的耳畔,带的气浪华丽的撩起几根乌黑的秀发,杨柳甚至感觉到子弹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那一抹热浪。她手里拿着那根细长的树枝茫然的站在那里,她只是想用这跟树枝轻轻的敲敲他的脑袋,给他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他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难道他不知道,刚才那颗子弹稍微在偏那么一点点,她这条命就没了,如果说要用以条命开一个玩笑,那么这个玩笑也开的太大了。 杨柳是不知道,一个男人背后只可以站两种人,一种是兄弟,另一种是敌人,前者得意永生,后者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做镗将,这已经成为一种默契,不需要言明。背后若是敌人,遇之,必杀之,不死不休。 步留香看到杨柳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左手一松,飘然落地。 “他娘的,你是不是闲命长,要不是老子……”步留香刚骂一句,杨柳看着他的下体突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我骂你,你还来劲了你,你知道不知道,刚才那一枪要不是老子把手那么一偏,你现在可能在跟阎王叫呢。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信不信老子踹你。”说着步留香抬脚朝杨柳踢去,其实他并不是真打算踢杨柳,只不过想吓唬吓唬她,希望她以后长点记性。 这一踢不要紧,步留香一激动,把自己裤腰带没系这回事给忘了,刚才又在空中这么一荡,如今裤子全堆在脚脖子里,鼓鼓囔囔堆了一堆。情急之下,他抬腿一踢,哪里能踢得出去,脚下一个站不稳,宛如一根木桩般轰然朝杨柳倒了过去,一下扑倒在杨柳的腰间,杨柳一个柔弱姑娘,哪里撑的住他这一倒之势,跟着朝后倒去,两人顿时乱成一团,一前以后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一路上,磕磕碰碰好不难受。还好有步留香在前开路,又冲锋陷阵,杨柳好生幸福。没滚出多远,步留香被一丛茂盛的荆棘好不客气的拦了下来,步留香冷不丁被刺,疼的惨叫一声,还没叫完,杨柳跟着撞了上来,这下真是雪上加霜。 突然,步留香的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沁人脾肺,宛如百花怒放般的清雅,香气袭人。步留香深深的吸了一口,呼吸间感觉? 乱世留香 第 3 部分阅读 呼吸间感觉胸膛上被两团柔软的东西顶着,甚是舒服。又觉得浑身上下似乎被一团热呼呼的棉花团着,顿时心里一团燥热,原始的冲动在身体里肆无忌惮的蔓延。 杨柳一咕噜从步留香的身上爬了起来,这一动,步留香下体又是一阵刺痛,那股燥热瞬息退了下去。 “玩玩了,我的小JJ呀,你要称下去,我好没去媳妇呢?”步留香依依呀呀痛苦并着快乐的胡言乱语起来。 “说什么你,羞也不羞,一个大男人,看看你这副德行,说出去你不怕丢人,我还拍丢人呢?”杨柳说着背过身子。步留香杨柳这么一说,忍着痛小心翼翼的从荆棘丛里站了出来,显然他也丢不起这个人。一个人躲到树后拔身上的刺。 良久,杨柳听到步留香叫她,她来到树旁问道:“有什么事?” “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那个……,那个你能不能帮我把屁股上的刺拔了。”步留香羞愤难当,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打死他也不会去求一个姑娘,而且还是给自己的屁股拔刺。“那个,只要你帮这么忙,明天我就送你下山,那烟土还有大洋我都不要,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千万不能对麻子他们讲。” “君子一言。”良久,杨柳应了一声。 “驷马难追。” “你准备好没有?”步留香试了三试,最后一狠心,弓着腰把屁股从树后顺了出了。 “来吧!”步留香豪气万千的说道,好像是断头台上的好汉,在叫,三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杨柳看了看那副面目全非的屁股,突然抬起脚,朝着步留香的屁股狠狠的踹了下去。 第十章 老婆寨 上海的精致和浮华,宛如那里的女人,柔美的身躯上紧着旗袍,拎着小皮包,蹬着小皮靴,丰盈的臀部迎合咯咯的脚步声招摇过市,那是一曲男人的高山流水,也是上海最别致的景致。老婆寨的粗鲁和淳朴与这里的女人无关,在这片烟火战乱的土地上,这群粗俗的汉子在枪火弥漫的战场上如同小孩嬉戏般的叫骂,视战争如同儿戏,杨柳在那个时候深信,这里的一切都是男人的世界,与女人无关。 旁晚的老婆寨在一片夕阳里显得格外金碧辉煌,炊烟袅袅升起,晚风徐徐的轻抚脸颊。杨柳此刻正站在老婆寨高高的寨墙上,步留香亦站在她身侧,遥望茫茫天际,杨柳不觉得痴了,若隐若现的山峦在微微暮色迂回起伏,重重叠叠若隐若现,如铁桶般围绕在老婆寨子周围,有一种山登绝顶我为峰的感觉,杨柳突然想起她曾经问过步留香知道山的外面的是什么吗?山的外面还是山,这是步留香的回答,杨柳望着层层叠叠的山峦,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感觉,如果非要问个为什么,大约是欲哭无泪吧。 “江山如此多娇!”杨柳感慨良多的叹道。 “错。” 步留香回头看着杨柳,有徐徐的晚风恰好撩起她腮边散乱的长发,乌黑的长发随风追逐,宛如九天玄女凌波微步。江山怎么多娇,也比不得自己喜欢的女人,他想这世间女人存在的理由,大约是因为她具备男人所缺乏的温柔吧。周幽王为了博得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结果当送整个江山,就算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赵云单枪匹马长坂坡只身救幼主,那又如何?就算他们在怎么英雄了得,又怎么堪比周幽王来的惊心动魄。步留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无奈,他又觉得自己很无助,惨不忍睹的无助,周幽王是他心中的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杨柳转头看看步留香,满脸疑惑,不明白自己何错之有?步留香并没有给她答案,只是轻轻的说道:“风凉,还是下去吧,要不会着凉。” 老婆寨的地形生的好生奇怪,杨柳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看似陡峭林立的山峰,不成想山顶竟然地势平坦,一片村庄稀稀拉拉的村庄赫然坐落在那里,房屋用石头砌成。村口是一片空地,一株高大的皂荚树不屈不饶枝干直冲云霄。一枝斜出的树枝上悬着铜钟,钟芯有一跟常常的身子顺到地面,另一边是一个简单的秋千,有两根胳膊粗细的树干和一块木板制成,一只老黄牛闭着眼睛悠闲的卧在大树下,身边的几坨硕大的牛粪叫杨柳望而生畏。几个小孩爬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一个个破衣啰嗦,还弄得灰头土脸,活生生话剧里的小丑。 “赖孩,你们玩什么呢?啊,抓子呀。” 抓子又名抓石子,是山里小孩子们最喜欢的游戏,这是一种简单易学又不限场地的游戏,石子一共有七颗,先把手中的七颗石子抛起,用手背接住,然后再抛起手背上的石子,接住其中一颗。手中的这颗石子在向上抛起,趁石子未落地前,抓起地面上的石子,在接住抛起的那颗石子,第一次抓一个,第二次是两个,第三次是三个。若期间有一次失败,就结束游戏,有对方开始,一次类推,人数一般为两到四人。 几个玩耍的小孩看见是步留香,一个个面露喜色,抛弃石子把步留香围住了,不想却发现步留香身后的杨柳,一个个羞答答的躲在步留香身后探头探脑悄悄的张望着杨柳,大约是没见过打扮的如此枝楞的姑娘。步留香歉意的朝杨柳一笑,转过身子蹲在地上,伸手抹去面前那个小孩子脸上的灰尘笑道:“赖孩,这位是从城里来的姐姐,不要怕,姐姐是好人,你看姐姐漂亮不?” “可漂亮。”叫赖孩的小男孩看了看杨柳使劲的点点头。 “美不,你说她又没有咱们村的张寡妇美呀。” “可美了。” “叫姐姐,等你长大了,就娶这样的姑娘当媳妇,咋样?” 赖孩听步留香如此一说,羞答答的低着头,在不敢抬头看人。 “谁家的兔孩子,欺负老娘,叫老娘知道了,看我不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石头呀,你这个死男人,怎么说走就走,抛下我一个人,叫别人欺负,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嫁给你这么一个短命鬼……”一个撕天扯地沙哑的哭声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由于是当地的方言,杨柳断断续续的听懂一些,她回头看见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站在一个直里的石磙上正在鬼哭狼嚎,难道说传说中的泼妇就是如此模样? “姐姐,这是我们村的张寡妇,她可不是东西了,经常欺负我们。”一个小女孩子扯了扯杨柳的衣襟说道。 “笑妹妹,你告诉姐姐,她在这里骂什么呀?” “嘻嘻,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不知道哪个淘气鬼在她家窝瓜里拉了一堆屎,现在她家灶火里还臭哄哄呢,她都在这里骂了一下午。”赖孩很兴奋的说着,只是他说的无头无尾,杨柳跟不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西瓜?” “我说我的大小姐,你不会连西瓜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步留香很郁闷,这个看上去漂亮聪慧的女子,对生活似乎就是傻子, “只是我就不明白了,隔着厚厚的一层皮,怎么忘里面啦……”杨柳连比带画说出了心中的好奇。 “呵呵,要说起这个那可就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了?”步留香得意的一笑,有种老王卖瓜的嗜好道:“等西瓜快成熟的时候拿一个小刀在西瓜上开一个口,然后掏出一些瓜瓤,这样就可以把屎拉进去,再用瓜皮把那个小口堵上,慢慢的小口又长住了,里面的剩下的瓜瓤渐渐的开始腐烂,过个月二四十的就剩下一副瓜皮,表面看起来好好的,其实里面却是一团糟,等别人把瓜摘回家,放在案板上这么一刀下去,结果咔嚓哗啦一声四分五裂,黄黄的臭臭的稀烫瓜水还不流一案板呀,唉,这一刀真是大块人心,你说是也不是?”步留香绘声绘色的说着,杨柳心里一阵恶心,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心里大骂干坏事那人真缺得,她见过很多整人的伎俩,有些可谓高明之至,可是跟此一比,真叫杨柳汗颜。 “嗯,赖孩,这是不是你做的?以后你要唯我是从,要不我把这件事说给张寡妇,小心你的皮子。”步留香淫荡着一张脸,用手指指着赖孩阴笑道。 “这都是你教我的。”赖孩瞅了瞅那边的张寡妇,很委屈的反驳道。 “啊……”杨柳惊讶的叫了一声,回头细细的看看步留香,她就不明白了,这个满腹诗书的男孩年纪轻轻混个土匪头头已经够叫他惊讶了,如今听说这也惨不忍睹的整人方法也是他的歪主意,想想后脊梁骨冒冷汗。 “那个……,那个童言无忌,你别相信他话,想我部留香饱读诗书,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做出这么叫人不齿的事?相信我,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第十一章 家 好人,在这个年代是一个笑话,不过这个笑话并不可笑。 “一个土匪说自己是好人,你说会有人相信吗?你要真是好人,干嘛还把我带到这里?不知道我爸爸看到那封信没有,他老人现在一定是茶不饮饭补思。”说着说着,杨柳两眼泪水花花。 步留香望着楚楚动人的杨柳,他在沉默。几年的土匪生涯,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这种场面他司空见惯,他不习惯也不会去安慰别人,在他看来,那些安慰的话语如何的华丽动听,跟放屁没什么区别,痛苦始终是自己,别人说的再好听也无济于事。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年开始,他就习惯拒绝别人的安慰,也从不去安慰别人。他一直认为对一个人好,应该少说话多做事,他是这么想,这些年也一直这么做。 “喂,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说说你年纪轻轻,为什么去当土匪?做土匪是不是很好玩呀。”杨柳收敛情绪,问了一句看似莫名其实的话,却又大有深意。 “做土匪很好玩,你说把自己的脑袋天天挂在枪口上好不好玩?”步留香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对这个不懂世故的姑娘着实无奈。 “不好玩,那你为什么还做土匪?”杨柳使劲的摇摇头。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可以三天不吃饭,但是我等不了三年。你不好好的待在上海,一个出来瞎转悠什么,这次你幸亏是遇见我了,有没有感觉到,其实我就是你的贵人。”步留香有些玩世不恭的笑道,在这个姑娘面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喜欢开这些办俗不雅的玩笑。 “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你贵人呢?有没有想过,去当兵呀?至少比你当土匪安全点。知道不上海当兵的吃的是大鱼大肉,住的是三层的洋楼,花的是叮叮当当的银元,你看看你们跟叫花子有啥区别,还说是混土匪,我看就是一群叫花子。有兴趣没,我可以带你去上海。”杨柳鬼头鬼脑的调戏道。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土匪这些年,步留香算是对那群兵匪深恶痛绝。 “那去巡捕房怎么样?当个巡捕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说不来哪天你发达了,谋个探长的职位,那时候虽然不能在上海就能以手遮天,至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乱世出英雄,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说你整天窝在山窝里,啥时候能有出息,枉你读了那么多书,不能治国平天下也就罢了,难道你就不想齐家?” “何以为家?” 杨柳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弯着腰很夸张的笑了起来,有细细的泪痕划过面颊。笑罢她伸手指着步留香道:“你从哪里来? 步留香听到杨柳这么突兀的一问,微微愣神,随即释然,答道:“我从我来的地方来。” “你到哪里去?” “我到我要去的地方去。” “你身上带着什么?” “我带着3支香和500元现金。朋友,富有可能来找你,但又走了。” “什么意思?” 杨柳对这几个问题记忆犹新,就因为这个三个问题使她成为俘虏,一直以来,她不明白当初他们为什么这么问,也不明白自己的回答到底错在哪里,今天听了步留香的回答,她还是不懂。 “这是一套明语,我们这里土匪太多,有时懒得用暗语打招呼,就用明语。你别看这些看似正常的话,也有专门规定的套路,如果回答得乱了套,便证明你不在江湖。”步留香笑嘻嘻的解答了杨柳的疑问。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座石屋前,步留香从怀里抹了半天掏出一把钥匙,摸索了半天才把房门打开,屋里空荡荡的,靠墙摆放着一张木床,正中间摆着一张小方桌,几把破旧的椅子,上面落满了灰尘,可见这间房子很长时间没人居住,步留香把杨柳让进屋里,热情的说道:“座吧,都跑了几天了,你也累了。我把屋子整理一下,很久没住人了。”一边说以边用袖子使劲的抹椅子的灰尘。 杨柳座在椅子上,看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她有些不可思议,这间屋子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简直是惨不忍睹,她一直以为一抢劫为生的土匪,不说是腰缠万贯,至少应该有座像样的房子和不错的生活,他们应该比平常人富裕,因为他们的财富都是用性命博来,尽管她很不齿这种行径。然而看到步留香光徒四壁的家,彻底颠覆了她心中对他的恨意。她心里突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就是把这个男孩,不,应该是个男人带到上海去,她觉得她应该是他的贵人。 “想什么呢?你先出去下,我把屋子扫一遍。”步留香抱着一小捆枝叶头也不抬得打断了杨柳的思绪,只见步留香坐在地上拿了一根麻绳,三下五去二就把那捆枝叶整成一把扫把。 “你去打桶水,然后把桌子椅子擦擦。”杨柳边说边挽袖子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步留香愣了片刻,也没说什么,取来水桶。 等两人整理好屋子月亮已经悄悄的挂在梢头,昏暗的煤油灯里,杨柳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房间,片刻又一种温馨的感觉弥漫的心头。 “留香留香,听说你家来客人,我把俺家下蛋的母鸡给宰了给你招呼客人。”说着一位打扮干净利索的妇女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肌肉走进屋里。 “杨柳,这是二婶。” “二婶好。”杨柳乖巧的叫了一声。 “好枝楞的姑娘。”这一声叫的二婶好生开心,上下左右仔细的把杨柳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看的杨柳浑身直冒冷汗,她那里见过这么打量别人,说白了就是没礼貌。 “我们山里人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呼你,你别往心里去。留香是个好孩子,她爹娘死的早,如今他们要是看到留香娶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们会含笑九泉。”二婶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又祷告了一番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平生第一次被别人误会,杨柳心里别提多别扭,她本想为自己辩白,只是听到二婶说步留香的父母早死,就忍在心里。刚才还在为这件事纳闷呢。 一时间七大姑八大姨穿成一串般各自送来晚饭,满满的摆了一桌,杨柳在也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的啃着油腻的鸡腿,这几天实在是把她饿坏了,在加上劳累,她真的顾不得许多,在说在一个土匪面前她也不屑装淑女。 “鸡腿,吃呀,真好吃,比天上人间的烧鸡好吃多了,想不到二婶的手艺这么好。”杨柳边吃边说。 “我不吃鸡肉。”步留香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呀?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不吃,真没口福。”杨柳漫不经心的问道。 步留香没有回答她为什么,不耻下问也不是杨柳的风格,一时间桌上的饭菜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 第十二章 悄然离去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无月无风却别有一番风味,杨柳和步留香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简陋的地铺上各怀心事,思绪飞扬,仿佛心有灵犀般各自沉默,沉默宛如这漆黑的夜空不着一丝边际。 “杨柳,你睡着了吗?”良久步留香压低声音问道。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但是在寂静的狭小的空间里显的格外清晰。 “你想做什么?”杨柳听到步留香突兀的一句话,忽的一声出床坐了起来。 “我说姑娘,虽然你生的很美,但是还没有到不笑不回眸,一顾一倾城的地步。我步留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奸淫妇女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你就安心的睡觉吧,在说我真想把你怎么样了,你又能如何?”步留香鄙夷的说道。 “我睡不着,有些想家。你在想什么,怎么还没有睡觉。”杨柳听步留香这么一说,忐忑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我……。” “我在想上海,你给我说说上海吧,反正我们都睡不着,说说你的家乡如何?” 自从步留香在晚饭前听了杨柳的那番话,心头升起个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当兵或者说做巡捕那都不是他的意愿,他神往的只是上海,那个传说中美丽富饶的人间天堂。他也只是神往,没有想过要找到这个人间天堂。他读过《红楼梦》,如果说那里面的大观园是世外桃源的话,那么上海就是步留香心里的大观园。 “上海吗?怎么给你说呢?我去过的城市不多,但是和上海一比就显的微不足道。那里一座座高高的洋房拔地而起,外滩海关大楼上的钟声每时每刻响遍上海的每一个角落。宽敞的电影院每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你是不知道了,雪白的银幕上的人跟真人一样,会说话,还会吃饭呢?等你去上海了,我一定请你去看场电影,叫你这个土包子长长见识。你知道西餐吗,外国人吃饭不用筷子,他们用的是刀刀叉叉,格外奇怪。还有优雅恬静的咖啡馆是每一对年轻的钟爱,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喝咖啡,还是喜欢龙井茶,茶色清洌,幽香四溢,那才是我的钟爱……”,漆黑狭小的空间里,杨柳的声音抑扬顿挫,娓娓叙说着上海的别致,步留香安静听着那如高山流水般叮叮咚咚的声音,一时间神游四海。 “你读过《红楼梦》没有?” “在大学上学那会草草的读过,不过我并不喜欢贾宝玉,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读《三国演义》。” “那上海有没有《红楼梦》里的大观园美丽呀?” 杨柳不知道步留香围什么这么问,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片刻道:“要不我带你去上海看看?” “你带我去上海,这能行吗?” 步留香用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杨柳,只有他在明白,当初他带这个姑娘上山的目的,而这就是他的目的,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镗将的这几年,他早就厌倦了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别人的痛苦之上,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机会就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他不会允许自己错过,这个念头如水草般在步留香的脑海里疯长。这里尽管是他的故乡,此刻的毕留香并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呢?”杨柳听到步留香这句话,一张美丽的脸庞在黑夜里灿如春花。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方正你也想家了,你看如何?”步留香乐不可待问道,听到杨柳可以在他走,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座繁花似锦的城市。 “恩,不过我想还是等我爸爸找来吧,和他们一起走,会更安全些。”杨柳巴不得明天就走,只是突然想到他们已经送信去上海,这能在这里多委屈几天。 “你爸爸不会来了。”步留香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语不惊人不休,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爸爸不来了,不可能,你是不是收到上海的来信了?”杨柳焦急的问道,她不相信父亲会置她与死地而不顾。 “那封信给本就没送出去,给你开玩笑呢。谁叫你那天给我发脾气呢,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你,没想到你真的信以为真了。”步留香一边笑一边说道。 “你这个骗子、土匪、流氓,不理你了,我睡觉了。”杨柳听步留香这么一说,嘴上赌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步留香又嘻嘻哈哈的调戏两句,见杨柳不理不睬,索性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微微泛白,步留香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跟着杨柳悄悄的离开了老婆寨,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到底去了哪里,这个人就这么销声匿迹。 几年后,落落寂寥下,步留香曾彻夜不眠的想过一件事,他当初为什么会跟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草率的离开家乡,就是为了理想吗?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两天之后,步留香和杨柳踏上去上海的火车,听杨柳喋喋不休的说着上海的往事,步留香那颗不甘寂寞的心仿佛插上了翅膀,展翅翱翔,好奇的鸟瞰着尚未谋面的上海,他以为那里就是他寻觅已久的人间天堂。这一切在步留香的心里形成一股奇妙的力量,牵引着他一步一步踏上命运的轨迹。 命运是人间的法则,人与人之间命运的本质是人间无数巧合与巧合的结合。他与杨柳的偶遇牵动着他们与上海之间的宿命,任凭步留香如何聪明,他终究不是前知五百百,后知五百白的神仙,他无法预知他乘坐的这趟列车是一辆命运的列车,它正沿着无形的轨道完成它的使命。 第一章 初到上海 上海的美丽宛如这里的女人,一袭丝绸做的上好的旗袍,两侧开着长长的叉,衬托出玲珑妙曼的身段,走起路来,无限的春光在裙摆下无限蔓延,给人招摇过市的感觉。 外面如何战乱,土匪强盗如何猖獗,就算国将不国似乎都与这里扯不上一点关系,人民依旧自娱自乐歌舞升平。黄浦江上停留的那一艘艘战舰,对上海人来说,宛如在这里居住的外国人,他们以为他们只是过客罢了,那一艘艘耀武扬威的战舰也只不过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上海始终是上海,在大是大非面前,宛如得道的高僧,永远摆着一副不温不火古井不波的臭面孔。步留香跟在杨柳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各式各样林立的洋楼,疑是在梦里,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男人兴高采烈抱在一起对着脸颊就是一番亲吻,唧唧歪歪的说了一番,步留香当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好奇,也有些恶心,他以为外国人是水旱路都爱走的主(既贪女色,也好男色。),杨柳看出了他的疑惑,却不知道这家伙心里龌龊的念头。 “他们拥抱是一种礼貌,我们这里见面通常都是握手,外国人呢见面的时候会行亲吻礼。”杨柳边走边给步留香解释。 “亲吻?”步留香很诧异。然而他只对亲吻两个字感起兴趣,礼字却抛在九霄云外。心里大感遗憾,为啥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这个亲吻礼呢?转头看着杨柳白嫩红润的脸庞,艰难的吞了一口吐沫。 “我们去你家吗?”步留香犹豫的问道。 “怎么?你不敢去吗?”杨柳俏皮的反问了一句。 “别说你家,就是龙潭虎穴我也闯过,我不是不敢去,只是觉得这样冒然去你家,有些不妥。”步留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其实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丁点怕的意思,他不愿承认而已。 “给你找家旅馆先住下,过些日子给你找份工作,等本小姐哪天高兴了带你去我家看看。”杨柳对这个严肃的问题思考了一番,她当然不会把冒然把一名半生不熟的男人的带回家,就算她把步留香带回家,恐怕她爸爸也不会同意。别无他法,也只能这样,现在她隐隐约约有些后悔带步留香来上海,不知道是好是坏。 “钱?”杨柳纤细的小手伸到步留香眼前。 “我……,我没钱。”步留香紧张的捂住口袋,似乎生怕杨柳会出手相抢。 “你别骗我了,在老婆寨的时候,我看见你悄悄的从墙缝里陶出一堆银元,别以为我不知道。”杨柳得意的看着步留香。步留香彻底无语,从腰间抹出一个小布袋攒在手里。 “给我。”杨柳抓住钱袋夺了三次愣是没从步留香手中抢过来,瞪着步留香小声道:“你还是个男人吗?怎么这么小气,你回头看看人家都在看你呢,丢不丢人。”步留香回头看看,果见几人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讷讷的送开手。还没等杨柳转身,他一把把杨柳拉到一边。 “这可是我多年积累的血汗钱,我还拿它娶媳妇呢,你别乱花。”步留香认真的说道,那神情仿佛是杨柳抢走他媳妇似的,惹得杨柳好一阵子巧笑。 “放心吧,你娶媳妇的事包在我身上,过段时间我给你寻个上海的姑娘当媳妇,可漂亮可美的那种,包你满意,怎么样?”杨柳学着步留香的语气用半土不土的地方话玩世不恭的说道。 最后终于在杨柳家的附近给步留香找了一家旅馆暂时住下,看着那堆银元眨眼间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步留香肠子都悔青了,这可是他多年拿脑袋换来的。他住的房间在二楼,刚进房间,看着豪华奢侈的装饰,步留香彻底傻眼了,一屁股坐在沙发,扑哧一声半个屁股都陷了进去,步留香吓了一跳,呼的声又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做的,咋跟坐在棉花上似地?”步留香惊声问道,也不等杨柳回答,东瞧瞧西看看,摸摸这摸摸那。最后杨柳把他带到卧室,不理会步留香,自个张开双臂扑到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床单被褥,还有那张宽大的床,他觉得以前他住的地方跟这里一比就是猪窝。 “舒服,真舒服,好久没睡这么舒服的床了。来,你过来,躺在这里试试,看舒服不舒服?”杨柳开心的拍拍自己的身边,示意步留香躺下。 步留香来到床边慢慢的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然后安静的躺了下来。在家的时候,他那张小床上的羊毛张是老婆寨独一无二的宝贝,那张羊毛毡他刚带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惹红了寨子里多少人的眼睛,如今躺在这张舒适的床上,他才知道,原来那张羊毛毡又扎又刺,跟刺猬没什么两样。以前在他心里引以为荣的东西,此刻在他看来分文不值,他有些不明白,明明都是人,为什么生活却是天壤之别呢? “他奶奶的,跟躺在云彩上,老子这几十块大洋没白花,值了。”步留香粗鲁的骂了一声。 此后杨柳带着步留香去买了两套衣服,一套是女装,一套是西装,外加一双男式皮鞋。步留香换上西装,望着镜子里英气逼人的人儿,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仔细的打量过自己,如今仔细一看,倒被自己的容貌吓了一跳,在看看旁边的花容月貌的杨柳,步留香心里暗想,传说中的郎才女貌是不是如我们这般? “你就在这里呆着,我现在就回去,可能这会我爸爸正在家着急呢。没事别出去乱跑,小心跑远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过几天我来看你。”杨柳扔下这么一句话提着自己的箱子就出门了。 其实步留香很想叫住她,告诉他不要丢下自己,生怕她把自己抛弃在这里不闻不问,只是这句他始终没脸面说出口,他是一个男人。他以为他步留香在江湖上了混了这么多年,就算她狠心抛弃自己,就算他在落魄这么大的上海总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第二章 偷窥 夕阳里,童话一般的城市。 茅房里,一个人蹲在便池上悠闲的抽着烟卷,惬意的拉着大便,这是一种幸福。茅房外,一个下一秒就可能被喷薄而出的尿液浇湿裤裆的人,那是一种痛苦,等待并着希望的痛苦。 步留香此刻的心情宛如茅房外那个人,等待并着希望。三天了,杨柳依旧杳无音讯。他焦急的爬在窗台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老树盘根般纵横交错的街道,他牢记杨柳的叮嘱,生怕一不小心被淹没在茫茫人海里。带领几十号兄弟纵横老婆寨方圆百里不可一世的心情不翼而飞,他不得不感叹自己渺小,渺小的如同夜空里那一抹繁星,稍不留神就可能被黑云淹没。 这里,杨柳是他唯一认识的人,也是他唯一的依靠。锁上房门,他决定去路口看看。 噪杂的走廊里不见一个人影,步留香沿着走廊悄无声息的走过去。 一扇虚掩的房门,留声机轻快悦耳的歌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其间夹杂着异样的声音。几年土匪生涯,成就了步留香神奇枪法和敏锐的听觉,他驻足,微微侧耳,那是一个女人的叫声。 屋子里的摆设跟步留件香住的那间没太大的区别,桌子上放着两瓶酒,两个酒杯,几衣裳随意扔在地上,沙发背上靠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一个一半是女人,一半是男人的人。 女人全身一丝不挂,一条白皙滚圆的长腿高高的翘起,双手攀在男人的脖子上,闭着双目,脑袋成最大限度后仰,一头黑发随着叫声快乐的左右摇摆,胸前那对双峰骄傲的挺立着,随着男人胯下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步留香甚至看到一条细细的丝线从三条腿之间拉了下来,霎时间,步留香觉得血气上涌,口干舌燥。 步留香当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跟那一大杆子人在一起,他们谈论最多的也就是这件事了,而王麻子说的最多,每次逛窑子回来,他总是不厌其烦说这其中的琐事,神情间颇为自豪。耳目渲染,时间久了,步留香或多或少知道他们的招式动作,有时候他们说道激烈之处,步留香那颗小小的心里麻麻痒痒,委实难受。只是可惜也只是理论,他并没有为理论而献身。 这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步留香也不是什么好鸟,大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步留香使劲的揉揉眼睛弓着腰,头顶着门板望里张望,臀部时不时的来一个金龙摆尾。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见那个女人的容貌,只看曲线玲珑的身躯,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风骚美丽的女人。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步留香的心情又岂止一个酸字。 口水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看得到,吃不到,步留香心里很难受。多好的一个女人,怎么能叫一个臭男人这般玷污了,简直是禽兽不如。心里这么想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屋里的那对狗男女。 我靠,这样也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麻子兄呀麻子兄,就你那点道行,还常常在我面前摆谱,我真为你丢人,等回去了,哥我教你几手。 屋里的男人和女人此刻已经换了一个姿势,女人厥着浑圆的臀部,弓着身体,双手按在沙发上,男人则站在女人的身后,双手扶着纤细的腰肢那个欢快,嘴里时不时的发出如野兽般的吼叫,瞬间淹没在留声机的歌声里。 啪啪啪……,男人双手使劲的拍打着女人的后背,光滑如绸缎般的后背顿时生出一片片绯红,女人则叫的更加疯狂,嘴里发出哦……哦……呜……的声音,步留香小小的心灵再次受到震颤。 步留香眯起狭长的黑眸,嘴角上翘,俊美的脸庞弥漫着邪恶的笑容。 啪啪啪,步留香左手扣住门板,右手对着门板就是三下。 沉溺在淫秽之中的男人被冷不丁的啪门声吓了一跳,停下动作,两人双双回头侧耳倾听。久无声息,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换了个动作,男人躺在沙发上,女人坐在男人跨上,一起一坐,又热闹起来。步留香不得不佩服这对狗男女的强悍之余的无耻。 啪啪啪又是三下,这三声无异于惊雷,两人再次停住动作。片刻女人疑惑的问道:“刚才有人敲门,你听见没有?” “两次,我听到两次,第一次还以为是听错了,这次我听的真切,是有人敲门。”男人说着,双手环住女人的腰肢坐了起来。 步留香俏里在门外,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喂,看什么呢?这么高兴,我都看你半天了,你小子又在使什么坏,为什么不进去一起看呢?”一只手搭在步留香的肩膀上,同时悦耳的女声响在耳畔,屋里屋外三个人在此被震惊,步留香心里暗叫不好,谁这么缺德坏老子的好事,他觉得声音好生熟悉,刚想回头看看,不想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 长时间神情专注的维持一个动作,再加上屋子里两个人的表演堪称旷古烁今,步留香哪里注意到自己的双腿早已经麻木,被人一脚踹进去不说,还跌了个狗啃屎,双手按着地面,试了三次,两条腿愣是不听使唤,无奈之下只好坐在地面上。 一对狗男女见冷不丁有人闯进来,双双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抓起地上的衣服遮住要害之处。 “你是什么人,敢冒犯我,老子今天不把你抓进巡捕房蹲个十年八年,你他m就是我爷爷。”那人阴森着一张猪肝般颜色的脸庞躲在沙发后面庞厉声吼道。 “大哥,这是一场误会,纯属偶然。”步留香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小弟见大哥演技精湛,好生羡慕,本想好好的观摩一番,长长见识 乱世留香 第 4 部分阅读 “大哥,这是一场误会,纯属偶然。”步留香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小弟见大哥演技精湛,好生羡慕,本想好好的观摩一番,长长见识,不想却遭人暗算,就是……”说着回头指着站在门口那名发呆的女子,咋见门口之人,步留香顿时哭笑不得。 “滚,马上给我滚,小心点,别让我在上海在见到你。”男人对布留香算是恨之入骨了,他这个人今天可以说是窝囊透顶。 “喂,兄弟,别说狠话,这没用。大爷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能奈我何?”步留香揉着双腿站了起来,“兄弟,顺便提醒你一句,下次再做这么不要脸的事,记得把门关好。你看看你那家伙,跟烟头似的,你还好意思在女人面前卖弄。” 第三章 巧合?还是缘分? 杨柳拉着步留香一口气跑出旅馆,现在她对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男人彻底无语,她甚至担心这个无法无天的孩子在这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吃什么样的亏。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踹他一脚呢? 步留香和杨柳肩并肩踱着细细的脚步走在夕阳的余辉里,刚才的尴尬场面还残留在两人的心里,杨柳不问,步留香当然不会去解释,在说了这件事本就不是一件可以解释的事。 “我等你三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步留香幽怨的问道,抬头仰望,大片大片的浮云铺满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在上海就你一个熟人,千万别忘记我。” “刚回家,老头子看的紧,没办法出来,今天他老人家一不留神我就溜出来来看你,够朋友吧?”杨柳沉默片刻道:“留香,你知道你今天偷窥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管我屁事?”步留香有些纳闷,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说那个男人是谁又管她屁事。 “算了。”既然他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呢,说了他也许也不会放在心上,上海又这么大,他们又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你以后别这么玩世不恭,该看的可以不看,不该看的千万别看,上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这里龙蛇混杂,你自己留神。” “呵呵,我是土匪我怕谁?算命的都说我将来大富大贵,前途无量,你不用为我担心,。”妇人之仁,这是步留香对杨柳这番话的见解。 “是吗?”看着不可一世的不留香,杨柳摇摇头。“我带你去吃西餐,怎么样?” “柳柳?”一个妩媚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步留香对这个打断自己回话的声音很不满意,蓦然回首,一位女子头顶着粉红色的软纱帽俏立身后,她在微笑,笑意如秋风扫落叶,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凉,很久之后,步留香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她漂亮的眉宇间夹杂的那抹神情,三分冰冷七分骄傲,或者说是七分冰冷三分骄傲,拒人千里之外之势,一致步留香忽略了她的容颜和穿着。她用柔美的如同月光般清澈的眼神望着杨柳,至始至终,她没有看步留香一眼。 “婠婠。”杨柳兴奋的叫了一声,两个女孩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你终于回来了,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我以为你在也回不来了。告诉我有没有人欺负你?外面好玩不?”婠婠抱着杨柳兴奋的唠叨了一大堆。在她抱住杨柳的那一刻,步留香微微闭上眼睛,他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外面一点也不好玩,我差点把小命丢在山里。不过不用担心,我还不是活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两人分开之后,杨柳俏皮的站在旁边,没有为他们彼此介绍。 婠婠漫不经心的瞥了步留香一眼,伏在杨柳的耳畔调侃道:“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偷男人了,小心我告诉叔叔关你禁闭。” “死丫头,你敢乱说,信不信我把你就地正法。”两人打打闹闹,混然不在意旁边的步留香。 “你是?”堂堂七尺男儿,被两名女子无视,步留香很郁闷,只好见缝插针,不过他被自己的对白彻底打败,刚刚杨柳还叫人家婠婠,自己这个不是自找没趣。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就是那人。”婠婠双手抱着胸脯,遥望茫茫人海,骄傲的回答道。 巧合?还是缘分?无意?还是天意?然而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杨柳震惊了,她诧异的看了看婠婠,又回头看看步留香,一样的话,步留香曾经问过她,她寻思了很久,依旧找不到一个可以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回答这个问题。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说着同样的话。巧合?还是缘分呢?想到这里,杨柳觉得心里堵得慌,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令她不知所措,她讨厌这种感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一个意外,巧合而已,不是缘分。 步留香震惊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绝妙的话语竟然从一个陌生的女子口中说出,疑是见鬼。这是巧合吗?他不信。他以为这是缘分,传说中的缘分。傻傻的看着那张冰冷而骄傲的脸庞,好看的眸子里却流露出鄙夷的目光,步留香很气愤,胸口上好像被人擂了一棒子,难受。这种感觉他有过,在一次抢劫中,他被人用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棒敲在胸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把他憋死,那次他一枪打爆了那个人的脑袋。 “我哒哒的脚步声响彻天涯,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步留香很满意自己的回答,他很自豪,胸中的郁闷之气顿时一扫而空,冷冷的瞟了婠婠一眼,转头看着杨柳一阵得意的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跟眼前的女子赌气,还是自豪自己的回答,总之他很开心。 “你……”这是一种侮辱,赤裸裸的侮辱,婠婠如同一只斗败的白天鹅,伸长脖子,指着步留香说不出话。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愤怒的目光里一闪而逝的异样。 婠婠震惊了,这句话虽然是她说出来的,然而她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多少风度翩翩的绅士跟她搭讪,问她名字的时候,她都是这般回答,只是谁也没有给过她满意的答案。眼前这个男人的回答虽然令她倍感耻辱,但是她不得不佩服这个绝妙的回答,绝妙的令她哑口无言。她曾经在心中发誓,如果哪个男人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会嫁给他,因为她深信能给她满意答案的那个男人绝非等闲。 “万花丛中过,片片不留香。婠婠,他是步留香,我新认识的朋友。”杨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变的这么开心,指着步留香眉笑颜开的介绍道。“留香,这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岳婠婠。” 现学现卖,步留香一直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优点。 步留香满面春风,张开双臂朝杨柳拥抱过去,婠婠,我来了。 亲吻礼,步留香的最爱。 第四章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万物莫不有规矩。”,《韩非子·解老》。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小到人际交往,一个家庭,大到一座城市,一个国家,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左右着,这种力量就是规矩。上海龙蛇混杂,规矩种类繁多,数不胜数,入乡随俗,步留香行亲吻礼貌似没有错,然而他却不懂这里的规矩,用错地方只能自讨苦吃。 “留香。” 看着张开双臂猛虎扑食般朝岳婠婠飞奔而去的步留香,杨柳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真的不知道步留香是无知还是色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去拥抱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这不是找打吗?想到这里,杨柳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第一次去拥抱一个姑娘,而且是一个似乎跟自己有着莫大缘分的姑娘,步留香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色胆包天,岳婠婠对这个满腹才华的男人第一个评价。 偌大的上海,有钱有势的男人多的去了,色到骨头里的男人她不是没见过,哪个男人见了她,还不是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岳小姐,她是谁?岳家的千金大小姐,岳中天的掌上明珠,岳中天是谁,姑且不谈。对岳婠婠动手动脚有非分之想的男人不是没有,只是他们都成为黄浦江里的一坨鱼屎,慢慢的这个女子成为上海的男人的一块心病,大多数人见到她都是敬而远之。敢这般明目张胆占便宜岳婠婠便宜的男人,在上海非步留香莫属,因为他是一个愣头青,如果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他也许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只是也许。 步留香是谁?一个无法无天拿王法当儿戏的土匪而已。 啪,一声脆响,没有防备的步留香被岳婠婠一个耳光扇了一个趔趄,下手之狠,步留香生平仅见,步留香的左脸颊顿时出现五道紫红色的指印,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划过。 “你敢打我!”步留香左手捂着脸颊,右手指着岳婠婠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流氓,打的就是你这种没皮没脸的男人,有种你打我呀!”岳婠婠双手插在口袋了,骄傲抬起精致的下巴,冷冷的盯着这个暴怒的男人,卸下虚伪的面具,还不是一只禽兽。她很满意步留香此刻的表情,太多的男人在她的耳光下流露出这种表情,她为他们感到悲哀。岳婠婠隐隐约约觉得索然无味,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个绝妙的回答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若是这个男人能反手扇她一耳光,也许很痛,但是她会很开心。 步留香猛然抬起左手朝着那张美丽的令他厌恶的脸庞扇了过去,惊醒的杨柳一把抱住步留香,他们都是她的朋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不要,留香。”杨柳死死的抱住步留香,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步留香,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偶遇,怎么就兵刃相见呢?这都是她的错。 步留香哪里理会杨柳,双臂一使劲,杨柳如柳絮般的身躯朝外荡了过去。还没等他在此次起手臂,忽然觉得胸口被一硬物顶住,垂目,入眼的是一只好看的小手,手上握着一柄小巧的手枪,赫然顶在步留香的胸膛上,咚咚的心跳振动着那只手枪,穿越手枪,沿着莹莹如玉的的胳膊振动着岳婠婠的身躯。步留香缓缓举起左手,这个动作他很熟悉,熟悉到当他抬起左手的时候,觉得那么自然,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一般。 此刻,岳婠婠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恍惚到眼前这张脸庞,如同睡梦里那张千转百回的脸。 “算你狠,别以为有杆枪就了不起了,爷爷我不是吓大的,有种朝着打,不打是鳖儿子。” 步留香的左手突然抓住岳婠婠的右手,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自己的眉心上,他在赌,赌这个女人没胆量开枪。 “婠婠,你千万别开枪,留香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让他给你认个错,好吗?看在咱俩情同手足的份上,你先把枪放下,有话能不能好好说。”杨柳拉着婠婠的衣襟,声泪俱下,苦苦哀求这对冤家。“留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这样做值得吗?你能不能说句好话,算我求你了。” 此时,步留香伸出右手似乎想去拉杨柳,岳婠婠对他这个动作有些疑惑,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只右手半路突然改变方向,灵蛇出洞般搭在岳婠婠的脉门之上,四指朝外,大拇指朝内,五指一叫劲,岳婠婠闷哼一声,五指一松,小巧的手枪顿时落在步留香的手中。 步留香松开岳婠婠的手腕,冷眼看着那张因为痛苦有些扭曲的脸庞,轻佻的说道:“我不敢打你,摸你一下总不至于犯法吧。”说着,右手迅速在岳婠婠柔软滑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意犹未尽的放在鼻尖上闻了闻。 杨柳目瞪口呆,这个男人猥琐的模样,令她破涕为笑。 愤怒的岳婠婠被杨柳一笑,顿时尴尬到极点,一张脸好看的如同天边绚丽的云彩。 “岳婠婠,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步留香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拿枪指着别人的脑袋,你是第一拿枪顶着我的脑袋的人,也是最后一个,如果敢有下次……”步留香握着那柄手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左手心,呯的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之处,似血花四溅。 “留香,你这是何苦呢?你怎么这么傻。”杨柳慌忙从口袋里带出手绢,颤巍巍的想帮步留香包扎伤口却被步留香随手推开,“痛吗?” “可疼。” 步留香皱了皱眉头,眸子里隐晦的笑意格外灿烂。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在不走巡捕房的人就来了。”稍微平静下来的岳婠婠不温不火没事般提醒了一句,“带他去医院吧。” “不用了,这点小伤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碍事。只是我饿了,这肚子咕咕的叫了好半天。” 步留香亲昵的摸了摸杨柳的脑袋,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第五章 我是土匪,我怕谁? “柳柳不哭。”步留香学着岳婠婠的语气安慰杨柳,“我给你变个魔术玩玩,闭上眼睛,乖,真乖,真是你爸爸的乖女儿。” 旁边的岳婠婠听步留香如此一说,心里一阵子闷笑,怎么就跟人家爸爸扯上关系了,真是厚颜无耻,在心里把步留香的祖宗三代骂了个遍。 “可以睁开眼睛了,记住不管看见什么,千万不要叫,你只要开心的笑就可以。”在杨柳没睁开眼睛之前,步留香再三叮嘱了一番。 杨柳睁开眼睛看到两只手当在她面前,近在咫尺。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不用猜就知道是步留香的爪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那两只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竟然完好无损。 “骗你小丫头呢,刚才那一枪子弹从指头缝里溜出去,看把你小丫头下的,以后跟我多学着点,我步留香在狠,也不至于自残。”步留香嘻嘻哈哈的解释了一番,“好玩不?” 真坏,杨柳想起刚才自己模样,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看看你这两只手,长的跟鸡爪一样,你还好意思在人前卖弄。”岳婠婠真的见不惯步留香这幅油嘴滑舌的嘴脸,低眉蹙目嘲笑道。 “是吗?如果这是两只鸡爪,你不觉得他是两只幸运又幸福的鸡爪吗?”步留香张开五指使劲面前晃了晃,“刚才这只难看的鸡爪还在谁的脸上抓了一把。啊……,啊你看另一只鸡爪羡慕不已啊,只是可惜他的命不好,没福气。” “你……”岳婠婠真拿步留香没办法,这个男人彻头彻尾就是一流氓,毫无绅士风度可言,说又说不过他,气的她直跺脚。 “婠婠,他有一个小名。”说着朝岳婠婠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杨柳生怕他们两个冤家在吵起嘴来,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再三思量决定帮助自己挚友,因为她了解心高气傲的岳婠婠,只要婠婠不生气,步留香是不会闹出太大的卵子。“他小时候总喜欢跟在别人后面,于是他们村子里的人给他取个小名,叫尾巴。” “兔子的尾巴?”岳婠婠取笑道,仿佛她看见步留香的屁股上忽然生出一条尾巴似的,步留香被她的那种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悄悄的转了转身子,面对着岳婠婠。 “不长。”杨柳很默契的符合了一句,“好了,我们可以去吃西餐了。” 步留香有些佩服女人,摸不透她们的心思,一群善变的女人。 懂得西餐的人都知道,吃西餐应讲究以下6个“M,第一个是“Menu(菜谱);第二个是“Music(音乐);第三个是“Mood(气氛);第四个是“Meeting(会面);第五个是“Mnner(礼俗);第六个是“Mel(食品)。只有具备这六个条件才是西餐厅。 西餐厅的设施之豪华令步留香打开眼睛,在步留香小小的脑袋里,这里就是天堂中的天堂,美妙典雅的乐曲飘荡在大厅里,透着一派和谐的气氛,安静而温馨。桌台餐具整洁干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有些昏暗,高高燃起红色蜡烛,营造一种浪漫、迷人、淡雅的气氛。步留香不明白,既然有吊灯,干嘛还点着蜡烛,这不是脱裤放屁——多此一举嘛,就连飞扬跋扈的岳婠婠此刻也显的格外安静可爱。 入座之后,岳婠婠点了餐和点心,满满的上了一桌,步留香望着餐桌上的精致的盘子,刀刀叉叉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杨柳知道步留香没吃过西餐,生怕他丢人现眼,不等他有所行动开口道:“留香,这是牛排,你先将餐巾对折轻轻放在膝上,然后右手持刀,左手拿叉。切东西时左手拿叉按住食物,右手执刀将其切成小块,用叉子送入口中。使用刀时,刀刃不可向外。”杨柳边说边示范给布留香看,用叉子轻轻叉住牛排,切下一小块,然后放下刀子,优雅叉起那小块牛排,“这样就可以吃了,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何时,刀是绝不能送物入口的。放松你的身体,动作要自然,不要紧张,你试试看。” 岳婠婠不言不语,她知道这小子今天非在餐桌上丢人不可,西餐的规矩繁多,不是临阵磨枪能应付的了。冷眼看着步留香那只笨拙的大手捉住叉子生硬的叉在牛排上,步留香很紧张,握着刀柄颤巍巍的右手,在牛排上划拉了半天愣是没切下一块牛排。 “你以前没吃过西餐吧,看你的动作就知道你是土包子,我看你不是来吃西餐的,是来丢人的吧,充什么大瓣蒜。” “你烧(拽)什么烧,不就是吃过几次西餐吗,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本来这刀刀叉叉就让不留香窝了一肚子火,岳婠婠的话无疑是火上加油。“龙潭虎穴枪林弹雨我都走过来了,就不信切不下一块肉。” “你能不能小声点,这样会影响到别人。”杨柳悄悄的捏了捏步留香,提醒一句。 中国人比较注重“面子”,其他东西可以不要,面子不可以不要。面子,顾名思义,就是人的脸面。说起来面子这种东西很奇怪,既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既属于他人,又不属于他人。它是一种道德情感,一种羞耻心,也是一种虚荣心理。就杨柳而言,她生活的这个环境如她脸上浅浅的胭脂,她的美丽已经惊心动魄,胭脂如她身上华丽的衣裳,只是包装而已,没有泪水就勾勒不出异样的曲线,而步留香则恰恰相反,素面朝天随心而欲。杨柳开始后悔把这个男人带到这种场合,步留香可以没皮没脸,但是她不能。 “土包子,小赤佬。”岳婠婠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步留香恰好能听到。 岳婠婠一在蔑视,恶言相向,令步留香怒火中烧,顿时把杨柳的淳淳教诲抛在九霄云外,那块可怜的牛排吃了出气筒,右手一使劲,小块牛排应道而落,可惜落在盘子外面。 出丑嘛,这是老子的强项,我是土匪我派过谁? 步留香双脚成马步姿势站立,由于在桌子下面,没有人看清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屁股一沉,卟的一声屁响,真可谓气势如虹,旷古烁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屁声盖住了大厅里悠扬婉转的乐声,长风卷细柳般直扑天花板,成回音之势一遍一遍蹂躏着每个人脆弱的心灵,余音萦绕着每个人敏感的神经。 此后,屁声绕胃,在座的各位三日呕吐,不绝于口。 很长一段时间,这家门庭若市的西餐店生意凋零,无人问津。 看着步留香精彩的表演,岳婠婠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猛觉臭气熏天,急忙用左手掩住嘴巴,杨柳亦是如此。 “你有没有公德心,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屁。”步留香站起身来,义正言辞的指着岳婠婠厉声质问。 指鹿为马,屡见不鲜。 不等岳婠婠反应过来,呯的一声,步留香摔下刀刀叉叉,使劲的拍着餐桌,怒声吼道:“小二,来双筷子。” 众人愕然,续而已个个掩住嘴巴,争先恐后狂奔而出,谁踩痛了谁的脚,谁的叫骂声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刺伤谁的心,没人在意这些。 步留香步留香愕然。 续而有些索然无味,这么精彩的好戏怎么就没凑热闹呢? 第六章 约定 岳婠婠神情自若的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芊芊素手轻轻地摇曳着酒杯里朱红色的酒水,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发出妖异光彩。杨柳正襟危坐,眼神里凝聚着紧张,不安分的骚动着。 三人心有灵犀般沉默着,又在等到这什么? 咣当一声,大门紧闭,这里成为一个世界,未知的世界。 刚才还低头哈腰彬彬有礼的领位者,一个个嗑了春药般亢奋来,紧攥着刀刀叉叉狠如狼似猛虎卷了过来。步留香很紧张,因为他旁边坐着两只任人宰割的绵羊。紧紧的攥了攥口袋里那柄小巧的手枪,步留香义无反顾的站了起来,稍有异动,他不会在意在谁的脑袋上打个洞。 “坐下。”岳婠婠的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霸道,不容置疑。 步留香很乖巧的坐了活来,不管他与岳婠婠之间有天大的误会,现在他都可以放在一边,他知道他们三个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能自乱阵脚。 “三位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本店闹事,还坏了本店的声誉,今天不给个说法,三位别想离开这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双手叉腰,盛气凌人道:“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容你们撒野。” “把你们老板叫来,你没资格给我说话。”岳婠婠看似平淡的一句话似乎让那个男人想起什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在上海生活了这么多年,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惹恼了自己的老板,大不了保不住饭碗。如果真的惹上哪家千金,只怕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日。一边招呼人去请老板,一边疏散人群。 “岳小姐,好久不见,啊,还有杨小姐。”一个身体臃肿的外国人艰难的迈着步子走进大厅,当看清楚在座的两个人之后,竟然健步如飞的跑了过去。 他们认识,步留香见杨柳与岳婠婠都不说话,他也懒得搭讪。 身体臃肿的外国人回身举起肥胖的手掌,对着中年男人就是一个耳光,弓着身子道:“杨小姐,岳小姐,这是一个误会,明天就就备份厚礼到府上赔礼送客。” 岳婠婠冷哼了一声,拉着杨柳走出西餐厅。肥胖的外国人望着三人的背影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街道上很冷清,一袋垃圾咚的一声摔落在步留香的脚边,耳畔是窗户凄厉的叫声。有汽车呜呜的驶过,照亮了天空寂寞的电线,还有那袋垃圾。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抓起那袋垃圾,紧张的揽在怀里,蜷缩在角落悉悉索索的寻找着可以入口的东西。 步留香突然有些想家,一个光徒四壁的家。 杨柳已经回家了,走了就是走了,没有原因,更何况夜已经深了。 步留香走在岳婠婠身旁,距离不远不近,他看不清岳婠婠的眉目,只是感觉她很安静,安静的让步留香心虚。 “你家在哪里?” “南山北里,北山南里。”步留香随口应了一句。 “那是哪里?” “老婆寨。” “老婆寨?”杨柳哼了一声,或许是不相信,或许是在嘲笑这个名字。 “你在家的时候做些什么?” “我们哪里穷,过了春天就青黄不接,为了糊口,带着几十号兄弟劫富济贫。”步留香说的很含蓄,假若一年早些时候有人问这个问题,他会爽快的回答土匪。 “土匪?” “不是。”步留香沉默了半天又道:“我是管土匪的。” “有区别吗?”一个很冷的笑话,岳婠婠并不觉得可笑。 步留香的回答令她释然,原来她一直在跟一个不受正常社会的法律,道德和其他公众规则约束为所欲为的土匪耍横,难怪屡战屡败。父亲经常教诲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这让岳婠婠很惭愧。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座宅院外面,岳婠婠停住脚步指着宅院道:“这座宅院虽然不是上海最好房子,但是他的占地面积最大,上海多少有头有脸的人在梦里都对这座宅院的房契垂涎三尺,又有多少人想跟这座宅院的主人拉上关系。因为这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大上海都知晓的人。” 步留香不明白岳婠婠为什么给自己说这些,也不好意思问,只能静待下文。 “你不是要劫富济贫吗?这家在合适不过了。有兴趣去转一圈,也好中饱私囊。”岳婠婠开玩笑般说道。 “你要做贼?我是土匪不是贼。” “不要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好吗?你以为做土匪很光荣吗?在我眼里,你连贼都不如。”江山难改,本性难移,岳婠婠不相信一条狗能改了不吃屎的毛病,“这家主人有一只烟袋,挂在腰间,从不离身,珍贵异常。你有胆量把烟袋偷出来吗?” “偷出来又当如何?”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岳婠婠嫣然一笑,加了一句,“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这四个字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诱惑,暗香浮动的诱惑。借着微微月色,步留香的目光停留在岳婠婠波浪起伏的胸脯上。一字一句重复道:“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当真。” “当真。” “比如说我要你在大街上脱光衣裳呢?”步留香凌厉的目光落在岳婠婠身上,暗淡的月色里,岳婠婠如坐砧板。 “三天时间,如果你能偷到,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眼前这个龌龊的男人,岳婠婠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她不后悔! 第七章 街头游行 两天之后,有人传信告诉步留香新餐厅门口见,来人只说是一位姑娘找他,并没告诉他是谁。 “水果,新鲜的水果,瞧一瞧,看一看。”小商贩用僵硬的语气叫喊着,神情有些麻木。 “卖报了,卖报了,五文钱一份报纸。先生,您要不要来一份?”小报童左手抱着一叠厚厚的报纸,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步留香,步留香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块安静的银元,心里一阵发慌,放开脚步,落荒而逃。步留香忽然发现,他既不会种田,又不会经商,除了抢劫他似乎一无是处。倘若口袋里这几块银元也花光了,他该何去何从,流落街头,成为一名乞丐?还是重操旧业呢? 一个顾前不顾后的姑娘突然撞在步留香怀里,力气之大,竟然把心不在焉的步留香撞了个趔趄,步留香也不生气,稳住脚步,看着那个不以为然的姑娘:“小姑娘,走路小心,你撞坏了我不要紧,把人家金贵的汽车撞坏了,可是要钱的哟。” 十七八岁的姑娘似乎没想到步留香这么风趣,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不发怒反而开起玩笑,不仅多看了步留香两眼,“先生,上海小偷多,你要小心。”说完又跑开了,步留香哼了一声,心道不知道先生我以前做什么的吗,这也用你提醒?倒是你一个姑娘家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步留香摇了摇头。 一个小小的插曲使不留香的心情好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郁闷之气,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边走边张望。 远远的看见岳婠婠俏立阳光里,绿色的长裙圆领短衫,裸露的肌肤如新生的嫩芽泛着异彩,黄牛尾巴一般的长发散在肩膀上,一根手指一圈一圈的拨弄着长发。她细细的眯起眼睛,黛眉微蹙,冷如冰霜,宛如一朵被冰封的水莲花。步留香很不屑,这么漂亮的姑娘,干嘛总是冷着一张脸,仿佛世人都欠了她二斤黄豆。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呀,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你了。”步留香望着杨柳很得意,“说吧,找我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闲着无聊就约你出来陪我逛街了,你不愿意吗?”岳婠婠望着不留香那张贼笑的脸庞,试探的问了一句。一片乌云无声无息的遮在天空,祥和的心情不安分的躁动起来,“什么事你叫你这么开心?” “啊,你说天气这么好,要是有人在大街上跳脱衣舞,我不知道别人开不开心,但是我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你呢?” 岳婠婠听步留香这么一说,心头一动,嘲笑道:“这么说,巡捕房今天又要忙活了。” “你……,你什么意思?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要记住你前天说过的话,不能出尔反尔。”威胁,步留香听杨柳这么一说,还真急了,他做贼心虚,就怕跟官条子打交道 “看清楚了。”说着杨柳转过身子,刻意挺了挺丰满的胸脯,“我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步留香很无语。 “不过我说话算数。”杨柳接下来的一句话步留香并没有听到,它被整齐的呐喊声淹没。 “把外国人赶出上海,赶出中国,还我锦绣河山,耀我中华。” “把外国人赶出上海,赶出中国,还我锦绣河山,耀我中华。” 突如其来的人群,突如其来的叫声,步留香回头顺着街道观看,不远处走过一大杆子人,花花绿绿锦旗飘扬,甚是壮观。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扛着一副大旗,威风凛凛的走在队伍的前端,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把外国人赶出上海,赶出中国,还我锦绣河山,耀我中华。”身后的其他人各自摇摆着手里的小旗,跟着那两个人一遍一遍的叫着口号。 “他们这是干什么?”步留香回头看着无聊的杨柳问了一句。 “还能做什么,游行情愿救国呗,一群穷学生而已,他们以为只要有勇气,满腔的热情,就能改变中国现在的格局。”岳婠婠很幽怨,步留香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不是很明白。“以前我也参加过这样的游行,后来见过太多无谓的牺牲,又给爸爸闯了大祸,索性就放弃了,安心的享受我的小姐生活。” “你没事吧?”步留香担心的问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只是往事不堪回首罢了。”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一只只强有力的拳头,一句句振奋人心的的呐喊,步留香拉着岳婠婠挤进围观的人群,站在最前面,这个场景令他神往不已,他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老婆寨,回到枪火连天的战场上,漫无边际的黑夜,一声声枪响,一声声呐喊,都令他热血沸腾。 “把外国人赶出上海,赶出中国,还我锦绣河山,耀我中华。”回荡在步留香耳畔的叫喊变成:“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撕了围子抢花票呀!呜喔呜喔……” “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撕了围子抢花票呀!呜喔呜喔……”,步留香在也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举起紧握的拳头,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别人没听清楚步留香在叫什么,离他最近的岳婠婠听的一清二楚,第一次听到一个土匪叫黑话,响在耳边觉得很别致,虽然她不怎么明白他叫的代表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岳婠婠看不懂,他总是毫无顾忌的做一些没心没肺事,信手沾来,往往又出人意表。岳婠婠又觉得很滑稽,一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另一只手在步留香的腰间使劲捏了一把。 “把外国人赶出上海,赶出中国,还我锦绣河山,耀我中华。”醒悟的步留香见风使陀,急忙改口。 一位热血青年看到步留香高举的拳头,欣慰不已,他以为是他们的热情感化了这个年轻人,走出队伍,握住步留香的手腕,高高举起,振臂大呼:“把外国人赶出上海,赶出中国,还我锦绣河山,耀我中华。”叫罢,把自己手中的小旗插在步留香手里。 步留香看看小的可怜的旗帜,摇了摇头又塞给那个年轻人。然后爬在岳婠婠耳畔道:“跟着我。” 步留香一溜烟跑到队伍的前端,一把夺过旗杆,朝那个小伙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边站,小伙子倒也听话,退了下来,回头神气的朝岳婠婠扬扬手。而岳婠婠一直走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没有理会步留香的挑衅。 这只游行队伍在从发的时候早就研究好游行的路线,以及出现情况时的撤退路线,他们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游行,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步留香就是他们这次游行的一个变数,一个不可扭转的变数。 第八章 冤家路窄 步留香之所以跑到队伍最前扛大旗,主要是觉得好玩,他很喜欢这种威风八面的感觉。 十字路口,两人意见不统一出现了分歧,按照计划路线要往左拐,而步留香执意往前走。扛旗杆的小伙子很纳闷,明明制定的路线是在这里左转,怎么突然变卦了,难道计划有变?他本想问下同伴,可是太乱,问了三次,他的一位同学愣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步留香的脚步自然不会等他,霸道的拉着那个小伙子走了下去。 步留香初到上海,哪条路通往哪里,他跟本就不知道,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过去,哪里人多,哪里繁华他往哪 乱世留香 第 5 部分阅读 步留香初到上海,哪条路通往哪里,他跟本就不知道,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走过去,哪里人多,哪里繁华他往哪里走。这下可急坏了他的搭档,因为他们走的这条路正好通往巡捕房,照这样走下,还不是自投落网。 旁边是一条胡同,虽然不够宽敞,小伙子知道只要穿过这条胡同,再往回走然后就可以按着原来制定的路线走。想到这里双手紧紧握住旗杆,往肩膀上一扛,就往胡同里拐,得意的步留香被他冷不丁一扯,差点摔在地上。 他奶奶的,这人心忒坏,往胡同里拐,没门。学着那个小伙子,把旗杆扛在肩膀,左腿一蹬,右腿弓成满月之势,又如老牛拉犁之态,顿时脖子上的大筋蹦起来高,旗杆被两股力道拉的渐渐弯曲,势均力敌,两人平分秋色,无声无息的战争来开了,只是谁没有注意到。 “巡捕房的人来了,快跑呀。巡捕房的人来了,快跑呀。”不知道谁扯开嗓子吼了两声。 步留香觉得保持身子平衡的力道突然消失了,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地面上,另一边的旗杆带大旗哗啦一声盖在步留香身子,顿时昏天暗地。 “哎呀,不要踩我的头呀。”四散而逃的人们哪里会在意脚下面多了一个人,谁管脚下是脸还是屁股,这下可苦坏了步留香。 好不容易把盖在身上的横幅拿开,还没等转过脸,一只巨大的鞋底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毫不吝啬的踩在步留香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事后,据步留香分析,那只鞋的尺码应该在三十五厘米左右,可能是一只女人的脚,一个不裹脚的女人,令步留香倍感耻辱。 “不要踩我的脸,我还指望它娶媳妇呢?”步留香那头埋在臂弯里,一声一声低低的哀求着。 热闹的街道突然间静了下来,微微抬头,却发现一双擦得贼亮的皮鞋,鞋面上隐隐约约映着一张脸。往上看是两条穿着西裤的腿,他刚想站起来,就听见一声厉喝:“小子,老实点。”话音刚落,步留香觉得自己的两只胳膊被人反扭在背后,一条绳子从肩膀住穿过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你们干嘛绑我,快点把我放开。”步留香使劲的挣扎着站了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后站着几个背着长枪的小伙子,这大约就是巡捕房的巡捕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步留香觉得很晦气,在他的印象里,跟官擦上边的事都很晦气。中年男人正眯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棒子,很粗很长,他嘴边长满了长长的络腮胡子,又粗又浓,这情景让步留香很无奈的想起王麻子亢奋时裤裆里那玩意。于是,步留香很淫荡的笑了起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步留香才知道这是烟卷,外国人生产的,它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雪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觉得你很面熟?”中年看了步留香半天,疑惑的问了一句。 步留香也大感意外,因为他觉得眼前之人似曾相识,应该在哪里见过。 “我觉得今天这事是个误会,我纯粹就是路过这里。你看这样绑着我,我很难想起来我们是否见过。”步留香嘿嘿一笑。 听着这些熟悉的话,看着面善的笑容,中年男人恍然大悟,蜡黄的脸庞顿时阴沉下来:“小子,你没忘记在旅店那个茬吧,咱们俩还是真有缘,你说呢?”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又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藐视王法聚众滋事,扰乱城市治安。跟我到局里走一趟吧,哥哥我也好准备些酒水给你压压惊。” “哎哟,大哥你这样太见外了,今天我还有事,你看改天行不,我该我请你西餐。”步留香听中年男人这么一说,吓了一跳,真他m的冤家路窄,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这个祖宗。 “行吗?”中年男人回头对着身后的人问了一句,伸手怕皮球般啪啪的拍着步留香的脑袋道,“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管巡捕的。” “啊,真聪明。”中年男人扯着步留香的耳朵使劲往上提,步留香不得不点起脚尖,嘴里哎呀哎呀的叫了起来。“很疼吗?你叫什么呀你,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我叫步留香。啊……,能不能轻点。”中年男人听步留香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一脚踹在步留香肚子上,疼的步留香额头上直冒冷汗。 “记住了,我是金九州,上海滩的探长,谁见了我还不得叫声九爷。”金九州抓住步留香的领口,嚣张的叫道:“你小子惹了老子不要紧,千不该万不该落在老子的手里,我要你好看。” 步留香知道今天这一劫逃不过了,转头见岳婠婠远远的站在街边,双手抱着鼓鼓囊囊的胸脯看热闹,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口就骂:“岳婠婠,你他娘的真不够意思,没见大哥我给人绑了,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金九州听步留香一叫,很诧异,顺着步留香的目光看了过去,他认识,果然是岳婠婠,不在理会步留香朝岳婠婠走可过去:“岳小姐好兴致呀,那位是你朋友,他可真够嚣张?” “金九州,他是不是我朋友我说了算,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此人你可以带走,但是你记住,不管你想怎么,不准搜身,他身上的物品不能少一件。”岳婠婠瞥了一眼远处的步留香,一个计划悄悄的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 “哦,是吗?岳小姐有兴趣我请你喝茶怎么样?” “没时间。”说完朝不留香走过来,“步留香,难得九爷有如此雅兴,你放心陪他喝杯茶,明天我叫柳柳来接你。” 金九州望着岳婠婠的背影,使劲的吐了口吐沫,小声骂道:“什么东西,还不是仰仗自己是十九路军长的干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十九路军那天扯离上海了,我看你们父女还是什么东西。” 岳婠婠的父亲岳中天,十九路军长的贴身警卫员,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却不容人轻视。 第九章 双雄 这是一个魔长道消的时代,一个物欲纵横,流光溢彩的大城市,有法国巴黎美国纽约之美誉的上海,是富人的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这是一个被扭曲的世界。 呜呜的电车驶来,衣着鲜亮的人们奋力挤出车门,用《良友》掩住鼻子,鬼魅般的身影闪过围追堵截衣衫褴褛的乞丐们,一个乞丐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粗鲁的骂了一句。 海关大楼的钟声又一次响彻寂寞的天空,像是上海死灰复燃般异常顽强的心跳声,悠扬却很短暂,听着,凭空多出一些悲壮。 林立的洋楼以四十五度角彪悍的俯视着杨家大院,岁月剥蚀了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这是一座古老的宅院,古老的让人感到压抑。杨家大院很大,很出名,在上海尽人皆知,因为这里住着一个人,准确说这里住着一位老人,一个几乎可以左右上海命运,hei道白道通吃的老人。表面他是杨家商会的会长,幕后又是上海hei道的霸主,他是杨柳的父亲杨擎苍,一个传奇的人物。 此刻杨擎苍端坐在靠椅上,身着灰色长袍,两目炯炯有神,鬓角微微发白,一脸和祥。手里端着一盏茶杯,有香气袅袅腾起,甘香如兰。茶是极品的龙井茶,茶叶在清明前采制的,水是专门在龙华寺前的清泉里打来。 茶是好茶,老人未必就是好心情,把茶杯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又放了下来。 “老爷,您找我?”一个岁数跟杨擎苍差不多的老人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杨擎苍面前,温声道。 这位老人是杨家的管家陈四海,在别人的眼中他只是杨家的管家,一个看门的而已。谁又知道,如果说上海的一半都属于杨家的话,那么这一半的一半都是陈四海的功劳。这是一个甘心被人驱使的人,又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人,不管以前他多么的显赫,他注定都要被人们淡忘,因为他不是杨家的主角。 “四海呀,别站着,坐坐。”杨擎苍见陈四海到来,心情似乎大好,热情的让坐。 “老爷。”陈四海迟疑的叫了一声。 “四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叫你坐你就坐,在家不用尊规倒矩的,我看着别扭。”杨擎苍似乎有些不耐烦,陈四海听他这么一说,侧身在偏坐坐下。 “四海,我们兄弟在一起多少年了?”杨擎苍不知道想起什么了,感触很大的问道。 “三十年又三个月。”陈四海不加思索的回答道。 “三十年又三个月,唉,时间过的真快。”美人迟暮,英雄终老,这是他们的悲哀,杨擎苍叹了一口气,“三十年前你我还是两个愣头青,那时别人都叫我们上海双雄,如今成为上海白发苍苍的糟老头了。四海,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 “老爷,您老当益壮。”陈四海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从来不言于表的杨擎苍今天怎么,突然发其感慨来。 “呵呵,你说的在好听,我还是听出来了,我们真的老人,女儿今年都二十多了,更何况我们,只是可惜杨柳他娘去的早,要是她能看到她女儿,不知道会有多开心。”说着杨擎苍眼圈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弥漫。 “老爷您节哀顺变,小姐是您一手带大,妇人她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杨柳的母亲是陈四海的师妹,两人可谓两小无猜,在上海遇到杨擎苍,他们三人成为是患难之交。生杨柳那年,杨柳的母亲难产而死,奄奄一息之时,她拉着陈四海的手,说她不放心女儿,不放心丈夫,要他替她照看他们,陈四海撩起她额前散乱的黑发,看着那张倾城的脸庞,使劲的点了点头。那一刻他的世界开始坍塌,那张脸被他刻在心里。 杨擎苍此生在未娶妻纳妾,他把他的爱给了他唯一的女儿。 对这个女人刻骨铭心的爱,他只是放在心里,除了他在没人知道。此后二十年,他活着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点头。他你辛苦,他很快乐。 “我真对不起她,她留下唯一一件物品也被我弄丢了,三十年了我从来没有离过身。”说着杨擎苍捶足顿胸,声泪俱下。 “老爷,这全怪四海护家不周,青老爷发落。”陈四海心里一惊,府上竟然出现这等事情,他这个做管家的竟然丝毫不知道情。 “哎,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坐下,坐下。”杨擎苍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苦笑道:“前几天,溜进来一个贼,不但打昏了,偷走烟袋也罢,他竟然一把火把我的胡子烧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事我一直忍着,都没脸给人说,说了还不叫人笑掉大牙,这也是我让你加强暗哨的原因。我们大约是安逸的太久了,安逸到骨头都犯浑,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以后小心点,别糊里糊涂就去见阎王爷。” “我一定注意。” “对了,杨柳的朋友现在怎么样?” “按照老规矩,拿了一百块大洋从巡捕房赎了回来,安置在偏房里。不过他受伤了,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好了。”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步留香。” “一个不错的名字,我这个女儿呀,都二十多岁的人,尽是给我惹是祸,我真拿她没办法,这不刚关她几天,就吵着要上吊。等他伤好了,我要看看女儿的这个救命恩人是何许人也。” “爹,你们谈什么呢?这么高兴?”杨柳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小姐。” “陈叔,我都给你说过多少遍了,让您学着我爸爸叫我柳柳,您怎么就是不听。”杨柳跑上去拉住陈四海的胳膊撒起娇:“叫呀,叫个给我听听。” 陈四海转头看看笑吟吟的杨擎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陈呀,你就以后就随着柳柳的意思叫吧,只要她开心。” 陈四海看着杨柳的容颜,这张脸太像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庞,张了张嘴,没声,在张张嘴,依旧。 “爸爸,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准备怎么谢谢我的救命人呢?”杨柳终于说出她此行的目的。 “爸爸也救他一命,命命相抵,你看这样好不?要不你给我说说我该怎么报答他?”杨擎苍慈爱的看着女儿,喜不胜喜。 “嗯……”杨柳装模作样的低着头想了半天:“我看,把他留在我们家,当护院好了。” “好主意。”杨擎苍拍手叫好,这下可乐坏了杨柳,不过接下来一句话让杨柳崛起了嘴巴,“我可以考虑考虑。” 躺在床上的步留香并不知道,此刻有人在安排他以后的路,他能否抓住这个机会,拽住命运的尾巴,扼住命运的喉咙改变自己的天命呢?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杨柳很兴奋,告别父亲,匆匆忙忙走出客厅,她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步留香。 门口站着一位丫鬟,她紧握着双手,时不时的侧头往大厅里张望,一脸慌张的模样,杨柳看到这个丫鬟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干活,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找老爷,小姐……。”丫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轻轻的唤了一声,终究没说什么。 “你赶快进去吧。”丝毫没在意这个丫鬟的异常,如果她能多管些闲事,哪怕随口问一声找老爷什么事,她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进而改变一个结果,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总会发生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这也是它的美妙之处。 “老爷,陈叔。” “什么事呀?”杨擎苍正襟危坐,瞟了一眼站在下面的丫鬟,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威严。 “老爷。”丫鬟叫了一声,双手捧着一件物品程在杨擎苍面前。 烟袋?杨擎苍猛然看到此物,脸色哗啦一下阴沉下来,瞳孔紧缩,嘴角微微下垂,客厅里透着一压抑的气氛。他右手习惯性的去捋山羊胡,不成想却捋个空,杨擎苍好像被开水烫到手指般迅速的收起右手。这是他耻辱,三十年来最大的耻辱,堂堂的杨家大院,被一个毛贼闯了进来,偷东西不说,竟然打晕他,还一把火烧了他的胡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给杨擎苍敲响了警钟,使他明白杨家大院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终究有漏子可觅。 陈四海望着烟袋,一张老脸涨成猪肝之色。 “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爷……” “有什么说什么,别吞吞吐吐,有老爷做主呢。”陈四海在旁边安慰道。 “小姐吩咐我把步先生的脏衣服给洗一洗,刚才收拾步先生衣物,在他口袋里发现这个烟袋。我以为是老爷的烟袋,就大胆送了过来。”丫鬟流利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这里是杨府,步先生是小姐的救命恩人,而且刚到府上,这等苟且之事,哪里容你胡言乱语。姑且念在你年幼无知对杨府忠心耿耿的份上,老爷不予追究,还不退下。”陈四海厉声喝住丫鬟,这一顿呵斥,吓的小丫鬟浑身之打颤,哆嗦着退出客厅。 看着丫鬟的背影,陈四海回头看了看杨擎苍,杨擎苍正在看他,两人心有灵犀般相识一笑,淡淡的笑容里,杀机肆无忌惮的蔓延。 第十章 偷袭 黎明像一把犀利的长剑,割开夜幕,鸟儿欢快的拍着翅膀,托着贪睡的太阳。双翅一翻,把阳光洒在大地上。河畔,白了头的芦苇,瞬间妆上一抹绯红的盖头,在秋风中张扬的摇曳着窈窕的身躯。 步留香正站在柔和的阳光里,微微仰着头,眯缝着眼睛,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四肢。他在床上了躺了几天,尽管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神仙般的生活,但是步留香却被憋坏了,他向往这种奢侈的生活,这并不表示他喜欢这种生活,他也不会接受这种生活,整天象一个废人般被人照顾的无微不至,他感觉别扭,要不是杨柳苦心婆口的劝告,只怕他早就溜出来了。 拔开衣服看看身上皮鞭留下的伤疤,嫩红嫩红,在阳光照耀下宛如婴儿的皮肤,步留香用粗糙的手指的微微摸了摸,有些痒,他嘿嘿的傻笑起来。对于金九州的报复,他并没有在意,这种事他似乎习以为常,在老家,他有时候比金九州坏上十倍,在他看来,金九州对他算是仁慈了。 在杨家大院待了好几天,步留香除了接触到杨柳和一些丫鬟之外,没有见到杨柳的父亲,那个从巡捕房把他带出来的陈叔也没露过一次面,问杨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闷在心中,这令步留香格外郁闷。 活动着身躯,步留香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警觉,后脑勺有细微的破空之声出来。这声音并不是步留香用耳朵听出来,而是用心感觉出来,那种感觉无法言表。几年的土匪生涯,练就了非凡的听力和对危险的预知,他正是用这两种方式一次又一次的从死神的镰刀下爬了出来,他还以为自己幸运或者说命大。 匆忙中,步留香如一只螳螂般曲腿跳了出去,手舞足蹈姿势很难看,步留香哪里会在意这些,他只要保命。 身后之人微微一愣,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竟然被这个年轻人发觉,他不得不感到意外,在上海若是他想偷袭一个人,能够如此迅速发现他的人屈指可数。看着古怪的逃命招式,或者说是狼狈,步留香身后之人脚下一错步,身子跟着步留香的身子的滑了过去,还没等步留香落地,他大拇指扣住食指,曲指弹漫不经心一弹,如清风拂杨柳,无声无息,无处可觅,无处可遁。 身在半空中,步留香觉得后脑勺被一只大锤击中,眼前一黑,脑袋跟着嗡的一声叫了起来,双脚不由自主的落在地上,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站稳脚跟。大清早莫名其妙被人偷袭,步留香很生气,冷不丁转过身子,却不见一个人影。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忽然出现在步留香的肩膀之上,轻巧的在步留香的肩膀了拍了拍,动作细腻而温柔,宛如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安慰自己的儿子。聚精会神的步留香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吓的浑身一颤,现在他知道身后之人想杀他,如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他不知道身后之人这般调戏他,到底有什么意图,顿时心生怯意。 后背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死神的乐园,步留香的禁区,触者杀无赦。 步留香的右手悄悄的伸进口袋,口袋里装着这个时代最犀利的武器,一柄枪,小巧的如同玩具般的手枪,枪是很小,但是它终究不是玩具,而是杀人的利器。握住枪柄,他如同握住自己命运的尾巴,战鼓般的心跳声随着简单的一握忽然平息下来。 步留香身后之人,似乎感觉到他平静下来,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凌厉的目光,他朝着步留香的背影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步留香临危不乱的镇定。 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突兀的发生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步留香左脚绊倒右脚,一个狗啃屎摔倒在地上,那柄枪脱手而出,不偏不斜恰好落向墙角。 墙角,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地方。步留香顺着一跌之势滚了出去,一出手就是丐帮名动天下的绝学“懒驴十八滚”,可谓惊世骇俗。紧接着双腿一摆,腰部一用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潇洒的接住那柄手枪,指着眼前的背影。 难看的动作,完美的计算,灵活的思维,配合的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敢偷袭大爷,信不信老子在你脑袋上叮个洞?”步留香耀武扬威的喝道。 “不信。”那人说完就动了,平地里忽然卷起的一阵狂风,速度之快,实属罕见,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剩下那团旋转的旋风飞快的卷过来。 步留香有些不知所以然,犀利的盯着耍杂技般的表演。 一只长满厚厚老茧的大手缓缓的从那团骤起的旋风中冒出来,动作很慢很温柔,似乎只想摸一摸步留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任凭步留香的思绪千转百回,依旧找不出一个法子可以避过这只手掌,他觉得这只手掌就是这天,这地,身后的这堵墙壁。 呯的一声枪响,惊吓的鸟儿扑棱棱拍着翅膀仓惶逃窜。 枪响的这一刻,步留香分明看到那只手掌平伸的五指骤然收缩在一起,阳光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弹头卡在五指之间,这又是一个巧合吗?还是这柄枪真的就是一只玩具手枪?收缩的五指骤然张开,继续朝步留香的面门印过来,步留香心里惊呼一声,完了,脑海里闪现出一幅西瓜四分五裂的场景。 啪的一声响在步留香耳边,跟着一阵疾风划过脸颊,有些刺痛。步留香艰难的转过头,坚硬的墙壁赫然留着五个指印。 在回头,陈四海赫然站在他面前,背着双手用一张沧桑的脸庞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睛里堆满不屑。不可一世,步留香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老人的身影此刻竟然这么高大伟岸,让他有种仰视的感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步留香很无奈,这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无奈,他想哭,为无奈而哭泣。 步留香使劲的眨眨眼睛,漆黑的瞳孔里露出置疑的眼神,他不信这一切是真的,他不信。伸出一指手指,放在齿间,愣是狠不下心使劲咬一口。犹豫片刻,又取了出来,伸进鼻孔掏了半天,一坨鼻屎赫然沾在指尖,放在舌尖浅尝辄止,咸咸的,咸咸的……,他不得不信,又不能不信。 陈四海瞥见这一幕,先是感觉好笑,而后是恶心,接着捧腹一阵呕吐。 步留香这个动作,令他铭记在心,这个人,他至死不曾忘记。 第十一章 废材 权力的目的在于影响和制约他人的价值来为自己的生存与发展服务,权力有两种,号令天下而莫敢不从,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帝王,这种权力是数以万万计的人赋予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侠士,这种权力是自身实力赋予的,叫人听而生畏,望之却步,即便天人弃他那又如何?他依旧可以十步杀一人。如果说陈四海在上海一手遮天的话,那么他的权力属于后者,来自他自身深不可测的实力。 步留香崇尚权力,他喜欢一呼而百应得感觉,是一个人,没有人能排斥这种感觉。但是他更喜欢一剑西来天下无敌唯我独尊的感觉。如果要他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陈四海冷声喝退闻声赶来的家丁,步留香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位老人,他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乖巧的端过石桌上丫鬟早早备好的上好茶水恭敬的送了过去,在步留香的眼里,此刻,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就是他心目的中神,值得他叩首膜拜的神。 步留香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因为他明白神也是人,神和人的区别在于,神会做一些常人永远无法做到的事,会想通一些常人永远想不通的问题。当然神偶然会和常人一样,陈四海端着茶杯,闻着袅袅腾起的茶香,想起步留香刚才那个恶心的动作,又有种想吐的感觉,长叹了一声放下茶杯。 “陈叔叔,能不能让我给你看看手相,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对这个颇有研究?”步留香望着陈四海一脸期待,老人听步留香这么说,尽管知道他是胡扯,还是把他那只粗糙的手掌伸了过去,不管眼前这个年轻怎么样,陈四海打心底有些喜欢这个男孩。 步留香用手指小心的抚摸着长满老茧的大手,像是在认真的观摩一样价值连城的瓷器,神情专注,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一个不留神,一滴口水悍然出嘴角拉了下来,滴在陈四海的掌心,步留香浑然不觉。陈四海可难受了,心里老不是滋味,他就纳闷了,这个男孩以前到底做是做什么,怎么总是洋相百出,与常人显得格格不入? 步留香看着看着,用指尖使劲在老茧抠了抠,似乎想扣下一块来。陈四海见鬼似地把手缩回去,这些老茧可是他的命根子,他也就靠这东西混饭吃。 “陈叔叔,原来你是真人不露相呀,你这么厉害,一个人能打几个人,你是不是上海第一呀?” “像你这样,十个八个不成问题,来一个踩死一个。第一吗,这天下只有第二,没有第一。” “陈叔叔,你这是什么掌?一掌能在墙壁上印五个指印?”步留香厚颜无耻的问道,他对刚才自己的无心之举浑不在意。 “少林铁砂掌,想学不?”陈四海望着步留香笑嘻嘻的说道。 “少林铁砂掌?”步留香惊呼,他对这些功夫也这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听说铁砂掌属阳刚之劲路,练成之后具有开砖裂石之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当然想学,为什么不想学呢?” “要学打先扎马,学铁砂掌需要毅力与苦练,你觉得你可吗,你可知道练铁砂掌有多苦吗?”陈四海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步留香嘲笑道:“你试想,将装满高粱米粒大小的无刺铁砂放在铁盆里,每日晨昏,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击打铁砂袋,三年之久方可由成效。开始手必现青肿,甚至脱皮落肉,你觉得你这双小手能承受的起吗?如果不甚,可能致残,甚至走火入魔。铁砂掌不是练出来的,是被人熬出来。” 步留香并不知道,大凡称得上“高明”的功夫,都是内外兼修的。外功与内功也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光有外而无内,则失之于刚、露;光有内而无外,则失之于柔、蓄。只有把二者有机地结合起来修炼,才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少林、太极自、大成拳不必说,截拳道除流汗苦炼外,也有一声不响的精神训练,日本空手道功夫也不例外,这些名称不一的精神训练法可以说就是内功训练法。 步留香没想到铁砂掌是这么练成的,摊开双手,左看看又看看,想到自己可爱的双手肿的像红烧猪蹄那般诱人,步留香激灵灵打个冷颤,这种惨绝人寰的铁砂掌不练也罢。失望之余又带着希望问道:“有没有简单些的,速成的,而且很厉害的那种功法?” “有啊?” “那你教我吧?你不觉得我骨骼清奇,实属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吗?” “年轻人,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真正武术没有速成,都是在成年累月中练出来,在这个时代它已经没落了,你只要把你的手枪打好了,不难出人头地,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实话告诉你,即使你真的想学铁砂掌,我也不一定教你。”陈四海望着有些丧气的步留香好言相劝,“武字分开看,上止下戈,平息干戈的意思,术是方法也是一种境界,中华武术,大仁大义为先,武德为上。如果你只是想出人头地或者说以暴制暴的话,最好的选择是枪。再说了,以你的年龄,早就过了练武的年龄,即使你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那也只能是以前,现在的你就是废材。” “废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废材,二十奇才。”步留香并没有完全理解陈四海这番话的意思,在他的心目中,习武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手段,以这种手段达到他想要的这才是他的目的。强身健体,大仁大义为先,武德为上,这些话对他来说都是扯淡。 “陈叔,你们讲什么呢?这么开心。”被枪声惊到的杨柳匆忙赶来,看到步留香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又是这个家伙惹了什么麻烦了。 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杨柳一打岔,步留香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瞥了一眼杨柳,心里暗自埋怨,没事你来瞎搅合什么? “留香,你都闷了这么多天,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带你去逛街吧?” “不去。” 步留香两个字把热心的杨柳噎的面红耳赤,杨柳偷偷看了一眼陈四海,见陈四海面带笑容看着他们两个,颜面大失,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气的一跺脚,转身就想走。 “留香,做为一个男人,要有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气魄和风度,你何必跟柳柳一般见识呢,还不去陪陪她。”陈四海不温不火的劝道,声音不大不小,杨柳刚好听的清楚,听陈四海这么说,脚下不觉得放慢了速度,“去吧,中午早点回来。” 第十二章 苍蝇的命运(求推荐票) 步留香和杨柳刚跨出月亮门被跨枪的家丁叫住,说老爷要见步留香。老爷是谁?步留香心里很清楚,杨柳的父亲杨擎苍,自从住进杨家大院,他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这个大院的主人到底是何须人也,俗话说的好,伴着大树好乘凉,他也有心攀这杨家这根高枝。 “留香,见到我父亲你千万别乱说话,我父亲很严厉……。”杨柳说了半截话,停住了,在心里思量一番,似乎生怕吓到步留香。 “走吧,你跟我一起去见杨叔叔,也好有个照应。”想起陈四海那一双盖世无双的铁砂掌,步留香一阵头大,不知道这个杨叔叔又是个什么古怪的老头。 “杨家厅堂,女人不得入内,我在外面等你,你放心去吧,有我在,你怕什么。” 步留香彻底无语,这都是些什么烂规矩。 杨家大厅,杨擎苍高高的坐在大厅之上,眯缝着眼睛,松弛的嘴角微微下垂,一脸威严,陈四海垂首站在他身后。两旁各自站立两排家丁,细细数来,有二十人,每个人挺胸抬头,背抄着手,腰挎盒子枪,目不斜视一脸肃穆。 这场面比杆头们开会还要威风许多,步留香不卑不亢的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着杨擎苍,心里犯嘀咕,这老头,还有他手中的那只烟袋似曾相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他偷窃的就是杨家,偷的就是杨擎苍的烟袋,还一把火烧了老头的山羊胡,如今在看见没了胡须的杨擎苍,难怪会眼熟。 杨擎苍安然坐在大厅之上,偷眼打量这个古井不波的年轻人,嘴角很不自然的哆嗦起来。这份镇定,令杨擎苍刮目相看,他明白,若是他也这般年纪,在这种场合下,他一定没眼前这个年轻人来的自然。年轻人犯了错,上帝也会原谅他们,可惜杨擎苍不是上帝,他不会原谅他们,这是他的规矩。 杨擎苍在沉默,步留香在等,他是客人,等杨擎苍开口,这个规矩,他懂。 一个字,静。两个字,很静。 一只苍蝇很不识时务的飞了进来,小小的翅膀卖力的震动着,托着臃肿的身躯在大厅上欢快的飞行,翅膀与空气摩擦发出嗡嗡的声响,顿时打破了静极的大厅,静坐的杨擎苍忽然坐直了身躯,圆整的双目射出两道精光,他厉声喝道:“这该死的苍蝇,贪狼。” 厅下,一个家丁的手蓦然按在腰间的枪套,双眼紧盯着快速飞行的苍蝇,等待着下一道命令,一股杀意弥漫了整个空间。步留香弄不懂这个老头到底在刷什么花招,他很不喜欢这种气氛,甚至说是讨厌。 “贪狼,你的杀气还是这么重,佛家有云:‘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今天有贵客,怎么能杀生,取其一翅,任其自生自灭。”杨擎苍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教诲道。 杨擎苍话音刚落,贪狼的右手扬了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胳膊绷直的瞬间,只见他手腕一抖,一道寒光如流星般华丽的划过大厅,钉在房梁之上,入木三分,余劲微消,发出嗡嗡的声响。步留香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匕首,小巧的匕首,宛如修脚的小刀。 光亮的地板上,一只苍蝇惊慌失措,无助的煽动着单翅划出一个个悲壮的句号。 杀鸡儆猴?步留香亦惊慌失措,脑门上有细密的汗水渗出。 “小伙子,没吓着你吧?我生平最讨厌苍蝇,你千万不要跟我老人家一般见识。”杨擎苍笑了起来,微微下垂的嘴角忽然拉成一条直线,一扫刚才的威严,竟然是一脸的慈祥,笑容里透着一团和气,步留香看着这位老人,脑海里莫名其妙的闪出两个字——爷爷,不过眼前这位爷爷是年轻点。 “杨叔叔好,柳叔叔好。”步留香躬身施礼,乖巧的叫了一声。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听柳柳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我杨擎苍此生最怕欠别人人情,你有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杨擎苍豪气万千的说道。 “步留香。”步留香在此躬身道:“杨叔,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您千万别这么说。” “步留香,名子是好名子,小伙子也是英雄少年啊。来上海这么多天了,感觉如何?” “上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它就是人间天堂,能来到这里我感觉很荣幸,特别是见到杨叔您,还望以后多多提携。” “人间天堂。”杨擎苍哈哈大笑,双手捂着肚子,似乎颇为开心,笑罢又道:“留香,你严重了,杨叔? 乱世留香 第 6 部分阅读 “人间天堂。”杨擎苍哈哈大笑,双手捂着肚子,似乎颇为开心,笑罢又道:“留香,你严重了,杨叔来告诉你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这是一座建立在地狱之上的天堂,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建立在地狱之上的天堂?步留香对这个怪异的说法感到很新奇,他不明白杨擎苍为什么这么说这个繁华的城市。过了很久之后,步留香才明白杨擎苍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那时候已是物是人非,步留香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何出此言?”步留香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上海的水很混,也很深,要是一不留神翻了船不要紧,若是小命没了,岂不可惜,可惜。”杨擎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偷了他的烟袋,还一把火烧了他的胡子的话,他可能会把他留在身边,一个年轻人有他这份镇定,在整个上海并不多见,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太岁头上动土,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呵呵,杨叔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咱水性可好了,小小的黄浦江还不够我扑腾几下。那个什么江,那么大,我不是照样过来了。”步留香听杨柳说过那个什么江什么河的,一时间记不起来。 “小赤佬,敢口出狂言……”陈四海厉声喝斥,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不看看什么场合竟然这般胡言乱语。杨擎苍的嘴角刷拉一下垂了下来,威严顿时铺满整张老脸,他抬手止住陈四海的喝斥。 其实步留香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只不过是在吹嘘自己的水性好而已,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伙子你救柳柳一命,我救你一命,咱们两不相欠。小小的杨家容不下你,送客。”多少年表里不一的杨擎苍终于动怒了,怒极而笑,“四海,念在他救柳柳一场的份上,支二十块大洋算是路费,你带我送他一程,既然小兄弟水性这么好,就走水路好了。” 水路?步留香不明白,陈四海哪里会不知道杨擎苍什么意思,“老爷,您息怒,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生气,不值得。这小子是块好钢,尽管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您看能不能……” “送客。”这一声直吓着的厅上的家丁打了个寒颤,他们多少年没见过老爷如此震怒了。 步留香并不知道,那只苍蝇的命运就是他的命运,他就是那只苍蝇,抑或那只苍蝇就是他,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苍蝇只是断其一翅,任其自生自灭,而他要被缚起四肢,投入滚滚江水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他终究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被别人左右着,前有杨柳、岳婠婠,后有杨擎苍,之后会是谁呢?或许再也没别的什么人。 直到冰冷的江水掩口而入的那一刻,他绝望了,只是他想不明白,那个和蔼的老人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难道真的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吗?他不信。他不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女人报复的阴谋,可能那个女人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不想弄巧成拙,成了玩命。 最毒妇人心,无毒不丈夫,妇人与丈夫,毒与不毒,因人而异。 第十三章 武道(求推荐收藏) 上海的贫民区坐落在这个城市的边缘,这里居住着一群衣不果腹流离失所的人们,这是一个被城市自身遗忘的角落。这是一间又矮又潮的棚户,每当正午的时候,有阳光从棚顶调皮的钻进来,洒落在一张年轻的脸庞上,这是一张毫无生机的脸庞。 步留香在这张破旧的大木床上躺了三天,用没有焦距的目光望着棚顶,没日没夜。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偶尔挪动僵硬的身躯,小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似乎不欢迎这个新主人。 旁边蹲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一丛一丛的锈在脑门上,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他快乐的翻着自己身上那件褴褛的衣衫,寻觅着那些隐匿在衣缝里的跳蚤,每当找到一只肥头大肚的跳蚤,成就感十足的手舞足蹈一番,然后放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偶尔搔搔脑勺,抓起身边的酒瓶,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咚咕咚灌上几口,然后仰着头眯着眼睛砸吧砸吧干裂的嘴唇,平心静气的想些什么。步留香不知道这个老人的名字,只知道别人叫他酒鬼,看他卓尔不群的饮酒方法和千杯不醉的魄力,倒是无愧酒鬼这个称呼。三天来,这个老人除了吃饭睡觉,就剩下喝酒,他们的酒和饭都是大牛给他们买来。大牛是一个孤儿,身高一米九左右,单薄的衣裳掩盖不住他一身彪悍的肌肉,这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壮汉,他没有名字,也许是因为他力大如牛的缘故,别人都叫他大牛。他在附近的码头扛大包,步留香是他从水里救来的可怜虫,他每天辛辛苦苦赚来的那几个钱刚好够他们糊口。 院子里有两棵树,碗口粗细,一颗是桐树,令一颗还是桐树。虽然还没有到秋风扫落叶的季节,这两颗桐树已经繁华落尽,光秃秃的树枝婆娑着伸向苍穹,显的格外萧条。 每天傍晚,大牛都会扎马、弓腰、提气、震脚,然后是凌厉的背靠,这一靠,气势如虹,一往无前,迅猛刚劲有力,有种不坚不催的感觉。碗口粗细的桐树被大牛刚猛的一靠,光秃秃的枝桠如触电般哗啦啦的抖动着。这个时候,步留香便捧着馒头,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大牛,简简单单的动作,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步留香百看不厌,大牛每次奋力一靠,仿佛靠的不是桐树,而是靠在他不甘寂寞的心上。步留香很想知道,大牛这凌厉的一靠,如果靠在一个人的身上会怎么样呢?对上那双铁砂掌又当如何。 “知道这是什么功夫吗?”醉醺醺的酒鬼突兀的一声打断了步留香的思绪,三天来,酒鬼的第一句话,回头看看酒鬼,步留香摇了摇头,他对功夫一窍不通。 “八极拳的铁山靠,这铁山靠,大牛练了五年了,可惜始终达不到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气势。”酒鬼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咕咚咕咚的猛灌几口酒,沉默片刻又道:“八极拳练功讲究意到血到、血到气到,气到力到的意、气、力内外合一,且吐纳“哼、哈”二气。大牛空有气和力,而无意。你说可惜不,如果他能意、气、力三者合一,那才是大成。” “意、气、力三者怎么样才能合一?你为什么不给他指点迷津呢?”酒鬼说的这一番很深奥,步留香当然听不懂,但是他清楚一件事,这个酒鬼是个高人,可遇不可求的高人。 “小伙子,武道如剑道,十年练剑,为了一朝顿悟,不是什么人随便说上几句就能让人明了。一朝顿悟,光靠天赋还不够,世间天赋异禀的人比比皆是,可是踏上武道巅峰一朝顿悟的又有几人。你知道什么是机缘吗?”步留香摇了摇头,酒鬼哈哈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何为机缘。” “老人家,我想学八极拳。”步留香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抓住酒鬼的衣襟,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跟救命的稻草。他要变强,他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马欺,只要他强大了,铁砂掌又怎么样,照样叫你折了手。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以十倍还之。在步留香醒来的那一刻,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酒鬼上上下下怎西打量了一番步留香,终究还是遥遥头,这个年轻人是棵练武的好苗子,可惜岁数太大,“八极拳不是你能练的来,刚猛爆裂的铁山靠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禁不起呀。” 又一次被人否定,步留香脆弱心灵受到严重的打击,他很丧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不是练武的料。 “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您肯教我,我什么苦都能吃。”步留香并不死心,在一次哀求道。 “你这么想练武,究竟为了什么?”酒鬼猛灌了几口酒,望着步留香,眼睛里蓦然爆发出一丝凌厉的杀机,铺天盖地的杀气朝步留香的脑海涌了过去,杀意在步留香的脑海形成一个幻象,蹂躏着步留香的灵魂。步留香想逃,逃离这个恐怖的场景,奈何浑身如中魔咒,使尽吃奶的力气,竟然不能移动分毫。 这是一个黑色的世界,暮色涌动,海天低垂,黑色的海浪夹杂着腥臭从天际呼啸着朝步留香扑来。 身前是滔天巨浪,回望,身后是万丈深渊,依稀有丑陋的恶魔挥舞着血淋淋的爪子,朝他招手。眼前滔天巨浪突然变成一抹血红,中间夹杂着残肢断躯鬼哭狼嚎之势朝他涌来,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伸着老长的舌头朝步留香扑过来。 啊,一声惨叫,步留香觉得自己的躯体朝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沉了下去,灵魂也脱离了躯体,世界突然死了般静到极致。 一片黄叶姗姗起舞,飘落在两人之间,无影无形的杀气瞬息把这片叶子绞成一团粉末,飘散在空气里,漫天的杀气如那团粉末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也觅不到一丝痕迹。 步留香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这个酒鬼令步留香感到恐惧,那是从灵魂里生出的恐惧,如之付骨,成为步留香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酒鬼在不理步留香,遥望茫茫苍穹,张嘴吟唱,梵音袅袅,声音沙哑而庄重,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却让人有种遗世独立的苍凉。 “欲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则群魔退听。 欲驭横者,先驭此气,气平,则外横不侵。 欲杀人者,先御杀气,气成,则杀人于无形。” 第十四章 别出心裁的马步桩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活着的时候,面朝黄土背朝天。死了,背朝黄土面朝天。前者是大多数人的写照,后者是穷凶极恶的人的写照。 步留香觉得酒鬼很悲哀,无妻无子,孤零零一个人,只怕死了也要抛尸荒野,连个哭丧的都不会有,至少步留香不会,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大牛会怎么做,他不得而知。步留香肩膀上扛着大包,在心里用最难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的诅咒着安享天年的酒鬼,他都用这种方法麻痹自己的精神,以求缓解肉体上的痛苦。 刚开始扛大包的时候,步留香觉得肩膀上一百多斤的麻袋重如泰山,他甚至担心,一百多斤的麻袋会把他压进土地里,从此永世不得超生。 每当背着沉重的麻袋上船的时候,他的意识就处于半麻痹状态,两条打颤的腿抖如筛糠,笔直修长的腿弯成滑稽的罗圈腿,如孩童学走路般东倒西歪。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叫骂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嘲笑。额头上的汗水象老树盘根般在脸上纵横漫流,而他却腾不出手去抹一把,眼睛被汗水腌得火辣辣地疼,他只能半睁半闭。把麻袋顺利扛上船成为步留香人生第一个目标,几乎是一个不可企及的伟大目标! 好在这里有大牛,如果不是大牛罩着,只怕他早就被这群扛大包的五马分尸,然后挂在船帆上以儆效尤。大牛哥,大牛哥……,这里每个人都这么称呼大牛,每当这个时候,大牛都会裂开嘴巴露出木讷的笑容,然后很神气的点点头。大牛扛大包的架势跟他练铁山靠如出一辙,大开大合气势磅礴。他右脚尖勾住一袋麻袋,轻轻往上一挑,一百多斤的麻袋被他轻轻一挑,如若无物向上飞起,不等麻袋下落,在挑,另一袋紧随其后飞了上去。紧接着大牛右脚一跺地,压臀弓腿,成半蹲姿态站立,两袋麻袋不偏不斜正好叠在大牛厚实的肩膀上,两三百斤的物体下落之势何等生猛,又何止三百斤,然而砸在肩膀上,大牛结实的身躯晃都没晃一下。这铁马算是练到家了,真可谓落地生根不动如山,步留香第一次目睹大牛扛大包的情景,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哪里还是扛大包,分明是在练功嘛。 第一天扛完大包,步留香自己爬了回,大牛要背他,被他拒绝了。 步留香觉得他很卑微,卑微的连杨家门前栓的那只狗都不如,他恨他自己,为什么他卑微的双手总是握不住繁华的梦想,扼不住命运的咽喉。这种心态一发不可收拾,在他心里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可惜果实一颗苦果。 这一天晚上,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秋雨,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步留香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站在门口,还没等进去,酒鬼犀利一脚,把他踹的飞了出去,冷冷喝道:“从今天开始,每天不间断的扎马。” 步留香躺在地上,满腹的委屈化为一腔恨意在胸中丛生,瞪着无情无义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的酒鬼,一腔恨意瞬间生成一丝丝倔强,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张开双臂纵身朝酒鬼扑了过去,看着近在咫尺的脖子,张开嘴巴咬了下去。 步留香感觉自己的指尖已经接触到酒鬼的衣服,他心里有一丝窃喜,就在这个时候,其貌不扬的酒鬼突然动了,顺着不留香的来势象一片树叶轻盈的朝后飘去,步留香的手指顺着酒鬼的上衣开始往下滑,一直滑到裤摆,接着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黄水。至始至终他都没机会抓住酒鬼的衣服,只差那么一丁点,他想他可以在快些,在快些。 一只脚勾住步留香的下巴,生硬的勾起他的头,步留香刚想张口臭骂,一股恶臭传来,以前步留香觉得茅房很臭很臭,今天闻到这股恶臭,他才知道茅房也不外如是。“把你的脚拿开,他……,他真的很臭很臭”步留香断断续续的叫道。 “不拿,就是不拿,你奈我何?”酒鬼像一个无赖般耍起泼皮。 步留香冷不丁抓住那只脚,放在嘴里,一口咬了下去。酒鬼不妨,一下被咬了个正着,“哎呀”一声惨叫,可见步留香下口之狠。 还没等步留香得意,猛然觉得胸口被一重物击中,身子在次飞了起来,两眼一黑,顿时不醒人事。 ******** ******** 半夜十分,步留香悠悠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有灿烂的星光在天空眨着眼睛,步留香觉得浑身有些麻木,还有点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借着微微光亮,他发现在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腰间,两条腿被四根固定着,弯曲成九十度,半蹲姿势站立。屁股上被一根木棍支撑着,保持着整个身躯的平衡。步留香很清楚这个动作是什么,扎马步,一定是死老头在作怪。他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站着在不舒服,总比躺在潮湿的地上来的爽。 “死老头,你给我出来。”步留香在院子里叫上了,“别以为你不起来就可以了,就是喊破嗓子我也把你吵起来。” “小伙子,吃点苦,受点累,那又算什么,是个男人,对自己要狠,知道吗?要狠。”酒鬼一瘸一拐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不时叫两声,似乎碰到脚上的伤口:“你这个马步扎的不错,要是能抬头挺胸就更好了。” “为什么对自己要狠?”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照我老人家说的做就是了。” “马步呢?是练习武术最基本的桩步,俗话说练拳不练马,到老一场空。扎马步的时候双脚分开略宽于肩,双拳紧握放于腰间,因姿势有如骑马一般,而且如桩柱般稳固,因而得名马步桩。”酒鬼边说边绕着步留香转起圈子,“蹲马步的时候,常要凝神静气,要呼吸自然,它主要是为了调节你的精、气、神,锻炼你对意念和意识的控制。” 这天晚上整整被迫扎了一个晚上的马,他铭记酒鬼的话,吃点苦,受点累,不又算什么,对自己要狠,尽管他不懂。 第十五章 偶遇杨柳(求推荐收藏) 两个月的时光,在酒鬼变态的折磨和超负荷的体力输出下,步留香就好象换了一副模样。原本还有些嫩皮细肉,如今变得又黑又粗糙,丛生的黑发象毡片一样散乱地盖在脑袋上。由于活苦既重,饭量骤然间增大,身体看起来明显地壮了许多,嘴唇上那一撇髭须似乎也更明显了。两只手被麻袋磨的有些生硬,紧握起拳头有种崩胀的感觉,显得这只拳头格外有力。偶尔微蹙的眉宇间少一分土匪的玩世不恭,多了一份沉稳。目光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异彩,象大风吹不起波浪的水潭一般沉静。从那松散的腿胯和紧绷的小腿肚可以看出,他已经成为一个地道的码头工人,和别的工人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差别。 秋雨很细很细,千条万缕。似雾似雨,丝丝缕缕缠绵不断。秋风一吹,卷起阵阵水雾,天地间宛如立着一把扫把,横扫浮生。南风赶着漫天的灰云,潮水般从北方漫过来,雨没完没了的下了一天一夜,酒鬼和大牛在破烂的大床上睡了一天一夜,时不时的伸胳膊伸腿,不仅鼾声中带着舒服的呻吟,还把牙齿咬得格嘣嘣震天响。 步留香躺在床上,脑袋枕着双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潮湿的棚顶,没有丝毫睡意,听着外面单调乏味的雨声,思绪像杂乱的线团乱糟糟,剪不断理还乱,简单的说他很烦,很烦。 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自己要怎么走,可是他不会甘心每天在码头上扛着大包聊度余生,对码头的工人,他素来嗤之以鼻,一群只知道吃饱不饥被残酷的现实蹂躏的面目全非的行尸走肉而已。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玉在奁中求善价,凤栖阁中待时飞,步留香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精雕细琢的美玉,他在等,他不鸣则已,一鸣定惊人。 步留香翻身冲床铺上坐起来,使劲的伸着脖子从门缝里往外张望,微微暮色在次笼罩下来,零星的雨点滴滴点点。步留香打开门,一股凉气顺着裤腿瞬间袭遍全身,步留香身子一哆嗦,打了个寒颤,深秋的天气很凉很凉,步留香从铺盖下翻出一套西服,西服是两个月之前一个女孩给他买的,那是一个明目皓齿灿若挑花的女孩,也是她把他带到这里,而她的父亲赋予了他现在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怨恨她的父亲,还是怨恨这个女孩。 穿上那套西服,里面依旧套着做活的破烂衣裳,顺手理理散乱的头发就出门了。他没有雨伞,顺着房檐和大树躲躲闪闪的走着,好在雨不大,不至于把身上的衣服淋湿。往日繁华杂乱的街道上此刻冷冷清清,像被抽干的鲜血的尸体,四起沉沉。偶尔有汽车闪电般的驶过,溅起一米多高的污水。成群的乞丐蜷缩在屋檐下,心灰意懒的打起盹。步留香的穿着很扎眼,外面是鲜亮的西服,领口处破旧肮脏的衣领肆无忌惮的暴露出来,里外不伦不类的穿着,并没有人刻意在意他这种打扮。 步留香晃晃悠悠,不知不觉溜达到城里,远远的看到灯火通明处拥挤着许多人,好奇心驱使下,步留香加快脚步走过去。走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一家电影院,借着灯光他看清楚偌大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东方之珠影剧院。电影这个名词他总杨柳的嘴里听说过,他知道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那时杨柳还说有时间带他看电影呢,不想一别这么多天,不知道她还好吗?也许她早就忘记了步留香这个人,说到底,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当初他是自愿来上海,而她也许只是为了逃命,才答应带他来到这里。 步留香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块大洋,然后使劲的攥在手心里,狠了狠心朝人群里挤进去。 他正在人群里挤的起劲,忽然觉得有人拍他的肩膀,步留香哪里顾上那么多,头也不回抬手抓住那只搭在他肩膀上手甩用力甩了出去。 又有人拍他的肩膀,此人耐心之好,好到足以令步留香发火的境界。突然回头,步留香愣住了,他看见杨柳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薄袄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一脸兴奋的看着他。一时间,步留香僵立在原地,心里像个五味瓶,酸甜苦辣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杨柳微笑着伸出双手,嘴角微微抽搐,“我以为这是在做梦。” 步留香伸出双手,两个在次重逢的年轻人激动的拥抱在一起,仅仅只是拥抱,无关风花雪月。枝头的雨水点点滴滴,这是一个久别重逢的秋天,雨落无声默然的秋天。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呢?”步留香遥望灯红酒绿,茫然问道。这个城市的繁华似乎与他无关,他双臂下的这个女孩呢?他不知道。平生第一次怀抱着一个女孩,一个柔软的不知道如何物般的身体,步留香并没有特殊的感觉,有的只是无尽的委屈,如同这无边的黑夜。夜的尽头是黎明,委屈之后又会什么呢?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醒过来。”从杨柳温润的口里呼出的热气腾在步留香的耳畔,步留香如腾云驾雾,浑然不知所以。 “我……,我也是这么认为。”平时口齿伶俐的步留香突然口吃起来。眼前突然晃过一张骄傲而自负的脸庞,莫名奇妙,步留香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另一个女孩,一个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女孩,一个似乎跟他有着奇迹般默契的女孩。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就是那人。”空寂灵动的声音响在步留香的脑海,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湖里,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湖面上开出一朵花,原来他一直不曾忘记那人,还有那个声音。 “我哒哒的脚步声响彻天涯,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没有人知道,在岳婠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步留香如中魔咒,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女孩仿佛是自己在梦里千转百回遇到的那个女人。只是这个女孩的高傲与目空一切的自负令步留香心寒,他也知道,他想做她生命里的归人,而不是过客。 一次偶然相逢,一段貌似天作之合的对白,牵引着步留香的心,令他身不由己。宿命还是巧合?只有上帝他老人知道。 第十六章 电影院艳遇(上)(求推荐收藏)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缘分是一种归属,心有灵犀般的约定。茫茫人海中,不经意的一次回眸,下一个脚步的落脚点,眨眼的瞬间都可能是一次错过,也可能是在次相逢,错过也罢,相逢也罢,这是每个人的宿命。 从杨柳与步留香相识到这次相逢,真可谓缘分非浅,切不管它是善缘,还是孽缘,归根究底都是缘分。 杨柳看着步留香,她记得,他身上穿的西装是她亲手给他买的,目光落在他凌乱的头上,在看看那张黑黝黝的脸庞,杨柳发现这个人,这张脸都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拥挤的人堆里,她依旧一眼认出他,她从来没有用心铭记过一张脸,眼前这张脸庞她也没有铭记于心,她只是记得,从不曾忘怀。 步留香见杨柳仔细的打量他,脸上顿时一阵燥热,下意识扶了扶衣领,顺手把里面那件破旧的衣裳掩了进去。小丑,步留香脑海里闪出这两个字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丢人,这时候他并明白自己这种心态叫自卑,他想逃,逃离杨柳灼热的目光,逃离这个令他压抑的地方。却不知,杨柳早就憋见那抹褴褛。 “我陪你去看电影……”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变成一句无聊的话语。步留香点点头,在杨柳面前,他总会多一些不为人知的乖巧。 宽敞的影院里做满了人,宽大的影布上影片正在播放,下面一团乱糟糟,步留香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抑或面红耳赤的争吵些什么。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前七排坐着一个人,准确说,一个人坐在第四排中央,前后各空三排,除了他一人之外,在无他人。那个人背对着步留香,光秃秃的脑壳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看不见他的容貌,他只是不明白,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去前面坐,干嘛都挤在后面? 杨柳带着他找了两个挨着的空位坐下,这一路走来,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不自在。步留香右边坐着杨柳,他左边坐着一个女人,一个妖艳的女人,眼角眉梢堆着万种风情。刚坐下,他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不知道身上涂了什么东西,好奇下多看了两眼,他发现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光线黑暗,看清这个女人的穿着。女人似乎发现有人在打量她,回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颇为英俊,抿嘴朝步留香微微一笑,而后风情万千的抛个媚眼,顺手拉起一缕卷如黄牛尾巴般的头发含在唇间,一脸娇羞之媚态。步留香被这个风骚的女人弄的不知所以然,裂开嘴巴憨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呯呯跳个不停,疑是有小鬼在作乱,步留香赶紧别过头在不敢看她一眼。 “柳柳,坐这里能看清吗?要不我们去前面,前面人少,空位多,看的也清楚。”步留香他们来的晚,座位靠后,从他这个距离看电影,依稀可以辨别出银幕上的人影是男人还是女人,根本看不清眉目。 “前面?”杨柳看透看看步留香重复了一句,又回头看看那个闪闪发光的脑壳道:“知道最前面做的那个人是谁?” 步留香摇了摇头。 “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丘八,人称六亲不认的八爷,斧头帮的帮主,掌管着上千人的生死。此人凶残暴厉,好杀成性,连我父亲也忌讳他三分。”杨柳说的很详细,似乎生怕步留香冒冒失失在闯出什么祸端,“你信吗?只要你敢坐在前七排任何一个位置上,三分钟之后,保准有人拿着枪顶在你的脑门,你知道结果是什么?” “不会是扔进黄浦江喂鱼?”步留香苦涩的笑道,笑容里满是自嘲。 “真聪明。”杨柳诧异的恭维了一句,步留香准确的回答出这个答案,令杨柳匪夷所思,她却不知道,她的父亲曾经给步留香指点过迷津,而大牛令他在鱼口前死里逃生,如今可谓轻车熟路。 看着丘八发亮的脑壳,步留香陷入了沉思,酒鬼曾经告诉他,是男人,对自己要狠,丘八六亲不认,不可谓不狠。他步留香从此不只对别人狠,对自己会更狠,他就不信,有朝一日他不能像丘八一样往电影院一坐,威风八面,四座皆惊,他会让上海人都知道,他是步留香,而不是叫步留香。 一个男人往往在仰望另一个男人中成长起来。前有杨擎苍,后有丘八,只可惜杨擎苍老奸巨猾,韬光养晦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初涉世事的步留香哪里读的懂杨擎苍真正的厉害之处,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上一块小小的冰砾而已。倒是丘八逞强好胜,锋芒毕露,更加让步留香心仪。殊不知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物至刚则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一只纤纤小手悄悄的探了出来,五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这是一双保养的很好的小手,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可惜没有人能够看到。 它悄悄的,蜻蜓点水般搭在步留香的膝盖上,微微用力。 良久,手心开始潮湿,一团热气透过裤子直扑步留香的肌肤。 那只小手沿着步留香的膝盖的开始向上摸索,动作温柔而细腻,时不时五指收拢,带着挑逗轻轻捏几下。这几下终于惊醒沉思的步留香,感觉大腿上搭着一物,一团燥热从那个物体上传来,刺激着步留香灵敏的神经,甚是舒服。 步留香低头,眼睛长时间盯着银幕,被光线刺的有些眼乱,下面黑乎乎的一团,他根本看不清楚腿上到底搭的是何物。转头看看杨柳,见她不曾警觉,便不动声色的伸出左手,想摸摸腿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伸出的左手在半路遇到阻挡,拿手模了摸,是衣服,在捏捏,手感甚好。步留香很肯定这是一只胳膊。偷偷的瞥了一眼他左边的女人,见女人目不转睛的盯着银幕,很认真的看电影,不像是她的胳膊,于是,步留香疑惑了。 瞎子摘西葫芦——顺藤摸瓜,步留香为一探究竟,左手沿着那条手臂艰难的向上摸索,眼睛却装模作样的盯着银幕,偶尔左瞧瞧又望望,他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惊动身边的杨柳和周围的人。 突然步留香感觉不对劲,他的左手盖在一团柔软之上,圆凸凸的一团,他用手试着握着一下,这盈盈一握,不大不小,竟然是天作之合,刚好抓了个满把,肩膀?不像呀,五指轻轻一捏,软绵绵的,猜不出事何物。 “哦……。”耳边响起一阵舒服的呻吟声,步留香回头,却见那个妖娆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神情激动,两颊绯红。从人逢里路过的灯光正好照在步留香的左手之上,步留香赫然发现在,自己的左手竟然握在人家柔软的胸脯之上,步留香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自己那只偷香窃玉的左手。 “嘘”,妖娆的女人四跟手指微蜷,把食指放在湿润的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抿了抿朱红的嘴唇,然后妖娆一笑,转过身子。步留香砸吧砸吧嘴巴,艰难的吞了口吐沫,生硬的转过头,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他浑身直发颤。 那只小手依然搭在步留香的大腿上,不离不弃。 第十七章 电影院艳遇(下) 这是一只诱发欲望源泉的小手,每一次抚摸,每一次轻轻一捏,都给步留香带来不小的震颤。在它轻佻的挑逗下,尘封在步留香心底二十年之久,最狂野最原始的欲望如洪水决堤般蜂拥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昏暗的光线里,映着一张妖娆的脸庞,妖娆的脸庞上堆满了得意的神情。从身边这个男人的反应还有自己的经验都告诉她一个事实,这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可怜虫,女人真的很得意,原本她只是想逗一逗身边这个男人,当她发现这个事实,一个疯狂而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落地生根。 终于,那只隐匿在黑暗里的小手落在那抹坚挺之上,而后盈盈一握,熟练的转动几圈,接着使劲一握。 “哦……”步留香突然坐直身体,舒服的闷哼一声。左手紧紧住那只蠢蠢欲动的小手,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堂而皇之的做这种苟且之事,步留香觉得很荒唐,在心里他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个很荒唐的事实,一丝丝罪恶感在他心头蔓延。然而他心里又有一丝丝的期待,期待着快感与罪恶感并存的同时而衍生出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邪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 他右边是杨柳,身前身后坐满了人,他必须压抑这种原始的快感,压抑的原始快感助纣为虐,在次加剧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步留香觉得这个妖娆的女人和他都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 那只纤纤小手在步留香强有力的手心里挣扎几番,终究没能挣脱。步留香转过头,妖娆的女人亦在这是时候转过头,眉头紧蹙,一脸不屑的神情,上扬的嘴角写着嘲笑。女人眨眨眼,挑衅望着步留香。 赤裸裸的侮辱,不战而屈这不是步留香做事的风格,他也不会接受别人的侮辱,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娘们,想到这里,紧握的左手下意识松了松。 “哼……”女人冷哼一声别过头。 我是土匪我怕谁?利索的松开左手,双手抱着胸脯,正襟危坐。女人眸子里那抹笑意更加灿烂,阴谋得逞带来的愉悦使她显得更加妖艳。 女人的小手隔着步留香的裤子在那抹坚挺之上上下套弄着,时而轻轻捏几下,时而盈盈一握,时而细水长流,时而大起大落,时急时缓,步留香时而如坐云端,飘飘然似仙非仙,时而如坠深渊,恍如梦魇。 压抑的快感,紧绷的躯体,沸腾的血液,沉闷的呼吸,恍惚的人群,这一切告诉步留香一个事实,这不是梦魇,而是以个事实。 压抑呀压抑,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压抑中灭亡。 “哦……”步留香亢奋的叫了一身,一波一波的快感如一圈一圈的涟漪冲击着步留香的神经,他身不由己的叫出声。那只偷香窃玉的手忽然停住了,只是紧紧的圈着那抹坚挺。 “留香,你怎么了?”叫声终于惊动聚精会神看电影的杨柳,她疑惑的看着异常步留香,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刚才腿似乎抽筋了。”憋了半天,步留香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哦……。”那只小手突然恶作剧般的套弄几下,舒服的步留香闷哼一声。 “你真的没事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杨柳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步留香,灯光下她发现,步留香的额头闪闪发光,侧身用手一抹,满是汗水,而且一片滚烫,“你是不是生病了,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 “啊……。”步留香听杨柳说要去看医生,吓得惊叫一声,急忙道:“我没事,还是在这里坐着舒服些。”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说着步留香把胸脯拍的咚咚响,以证明自己很强壮,很健康。 “好了,没事就好,你要? 乱世留香 第 7 部分阅读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说着步留香把胸脯拍的咚咚响,以证明自己很强壮,很健康。 “好了,没事就好,你要是热,就把外套脱了吧。”杨柳关心的提醒一句。 “村里老头们告诉我,身子热的时候不能随便脱……哦……。”小手又开始套弄起来,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来的更加猛烈,“衣服,受凉容易得伤风哦……。”步留香咬牙切齿把这几个字说完,双手紧紧的抱着胸脯,直挺挺的坐着,闭上眼睛,在不打理杨柳。 杨柳见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没趣的回过头继续看她的电影。 “先生,我叫春红,家住凤来楼,记住我的名字,有时间去看看我。”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夹杂着温热的湿气吐在步留香的耳边。 名叫春红的妖艳女子,突然用温软的嘴唇含住步留香的耳垂,牙齿轻轻的咬着。痒痒麻麻,本来就兴奋到极点的步留香被着突兀的一咬,双腿呼的一声挺的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如愤怒的野兽般的嘶吼,步留香觉得下体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而他恰好需要发泄。左手抓春红的手腕,右手百忙之中抓住一物,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的抓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响在影院的大厅里,顿时大厅里如死一般的宁静,众人伸着长长的脖子,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柳呼的一声骤然站了起来,抡起手臂,对着步留香的脸颊“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步留香的身心在这个突兀的耳光中第一次得到升华,身子抽搐几下,瘫软在座位上。 “原来有人耍流氓呀,哈哈!” “他奶奶,前面的坐下,挡住老子看电影,活腻烦了。”忽的一声,一只靴子横空出世,不可一世的落在一个人的脑袋上。 电影院顿时人声鼎沸,乱了套。 丘八在这时候站了起来,他只是站了起来,没有说话,更没有回身。看着丘八的背影,人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恶魔,一个个噤若寒蝉,安分的坐了回去。 人的名,树的影,丘八之恶名,在上海滩不可谓不如雷贯耳。步留香在一次领略了丘八的强横。 步留香的第一次奉献给两只手,在两只手上下夹击的下如火山般喷薄而出,然而他并没有得意,甚至有些后悔,杨柳狠狠的一个耳光,使他无地自容,他不知道他拿什么面目去这个女孩。 望着杨柳愤怒的背影,步留香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迈着发虚的脚步追了出去。 春红望着步留香的背影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个男人也许记不住她的名字,甚至会忘记的她的容貌,但是她相信,他永远会记住她这个人,还有电影院里这个美妙的夜晚。 她也不会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晚上,他为一个不知道姓名的男人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她不后悔?他呢?她不想知道。 步留香这个时候哪里有时间后悔,看着梨花带雨哭的好不伤心的杨柳,不留香蹲下身子,“柳柳是我不好,我做错了事,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这样哭,我很心痛。” “你干嘛那么使劲,你弄疼我了。”杨柳这么一说,步留香顿时云里雾里,我怎么会弄疼她?我怎么会不记得呢?那她干嘛这么说呢,如果是真的,会不会生孩子呢?想到这里,嘴里惊叫到:“这么快,不会吧!”目光顺着杨柳的胸脯,最后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色狼、流氓。”杨柳轻唾一声,用低低的声音骂了一句。 “柳柳乖,不哭,哥哥送你回家。”步留香没皮没脸的说道。 此刻天空又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杨柳和步留香各怀心事并肩走在街道,一路沉默。 “快进去吧,哪天想你,我会来看你。”站在杨家院墙外面,看着依依不舍的杨柳,步留香感慨万千。步留香愣住了,怎么看怎么眼熟?哦。对了,他忽然记起,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曾经和一个女孩到过这里,那个女孩告诉他,如果他能从这家院子的主人那里偷一件东西,她就会答应他一件事,任何事。 这个女孩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岳婠婠。 站在瑟瑟的秋风里,步留香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个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难怪杨擎苍要至他与死地。岳婠婠为什么要借刀杀人呢?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恩怨,她为什么要至他于死地呢?为什呢?步留香自嘲一笑,他那天晚上真是吃了狗屎运,有陈四海那样的绝世高手在,他竟然把东西拿出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密集起来,哗啦啦的哭泣着,仿佛在为步留香宁不平。 杨家大院,杨柳坐在闺房里,双手托着绯红的腮帮子出神,不知道想起什么了,抿着嘴角嫣然一笑。她站起身子,轻轻的退下裤子,通明的灯光下,洁白修长的大腿内侧赫然留着五个紫印,宛如袅袅开着的黑色曼陀罗,久久不曾退去。 步留香浅握双手站在街头,低眉蹙目。 回望街灯繁华依旧,浅握双手泪若水流。 第十八章 雨中激战(上) 大雨滂沱,一个孤傲的身影萧然立于街头,拦住步留香的去路。磅礴的杀机如四溅的水雾,铺天盖地。 又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步留香嘴角划过一道自嘲的笑容,显得愈发消瘦的身影屹立在风雨中,从容不迫的面对着那道孤傲的身影,任凭风吹雨打。 “雨这么大,夜这般深,你不好好的呆在家中睡觉,偏要做一个落汤鸡,欲意何为?”步留香玩世不恭的说道,续而灿烂一笑又道:“你是不是想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杀你。”孤傲的身影冰冷的回答道,简单的两个字,却道出他的意图。 “你是谁?” “贪狼。” 咋听之下,步留香心头似有惊雷乍响,他突然觉得很冷,腿肚子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贪狼,在杨家厅堂里,那犀利的一刀步留香怎能轻易忘怀,这个人他也记在心里。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道理步留香明白,正因为太过明白,更加加剧了他内心的恐惧。他跟贪狼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这好比一个三岁的小孩和一个强壮的大人打架,小孩如何勇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步留香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今晚他必死无疑。 “在杀我之前,我想问你两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我?” “讲。” “你知道凤来楼吗?” 贪狼愕然,没想到这小子在临死之前竟然是这么一个问题,“知道,那是一家妓院。” 步留香愕然,想着那个叫春红的女人的行为,续而哑然失笑。 “我与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你不觉得,杀一个无缚鸡之力且手无寸铁之人,对你这样的高手来讲是一种耻辱吗?”连步留香都觉得自己的辩驳苍白无力,贪狼杀心既起,又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为了活命,他不允许自己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一点点希望,哪怕是闭着眼睛看到的希望。 “你我是无冤无仇,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接近我家小姐。意图接近我家小姐心怀不轨者,杀无赦,这是我们杨家每一个人的职责。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还是一个爷们,就应该像一个男人一样与我一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来吧。”贪狼浑身突然爆发出滔天的战意,冷芒一闪即逝,“叮”的一声清响,一柄小巧的飞刀赫然插在步留香的脚边。 步留香俯身捏住刀柄,拿在手中左看看又看看,一丝苦涩的笑容在嘴角泛滥。这把小刀杀鸡还可以,如果杀贪狼?步留香看着傲立雨中的贪狼,摇了摇头,这小子不是在耍自己吧。他扪心自问,拿这把刀杀贪狼,他没有这个能耐。 “如果你真死在这柄修脚刀下,那可是死不瞑目,我都替你感到委屈。大丈夫既然要死,不求名垂千古,至少应该死在名剑宝刃之下,虽死犹荣。”说着步留香媚态万千干笑道:“不如你把你腰间的手枪借我一用,区区一柄手枪,何惧哉?” “哈哈……”贪狼听着脸皮厚如城墙的男人这么一说,眼角精光一闪而逝,接着仰天大笑,笑声直冲云霄,豪气凌云道:“区区一柄手枪,借你又何妨。”说着掏出腰间的手枪,扬手甩了过去。 步留香双手握住枪柄的同时,贪狼鬼魅般的身影朝步留香袭来,步留香握着手枪,心里一阵得意,这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贪狼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有恃无恐,刚一近身,“黑虎掏心”奔着步留香的中胸就是刚猛的一拳,这一拳毫无花样,凌厉的拳风激起四散的雨点,眨眼间已经接近步留香的胸脯。步留香一枪在手,哪里容他如此放肆,对着贪狼的眉心利索的扣动扳机。 “叮”,只是一声清脆的轻响,预期中奢望的枪声并没有响起,步留香顿时心如死灰,得意的笑容滑稽的定格在脸庞上。终究,他还是轻看了贪狼,这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贪狼心机之深沉,步留香输的心服口服,他并不怨恨这个孤傲的男人,有的只是不甘心。 步留香的身子被贪狼刚猛的一拳击的飞了起来,啪的一声摔落在泥泞的地上,心口一甜,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的淌下来,接着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小子,我杀你象捏死一只蚂蚁,看你这一身打扮,一看就知道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有什么资格在我家小姐面前献殷勤。知道我贪狼平生最恨什么吗?”贪狼用脚踢着步留香的脑袋,恨声说道:“我最恨别人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中,你还没这个资格。” “头掉了,算求,不过是碗大个疤。我不想象条狗一样死去,利索点,给爷来个痛快。”步留香躺在地上,遥望着苍穹,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容悲哀而凄凉。 “好,像个男人,今天就给你个痛快。”贪狼啪啪的拍着双手,刀光骤然一闪,冰冷的刀锋朝着步留香的咽喉刺过来。在死神降临的那一刻,步留香很坦然,就这样死了,未尝不可。名垂千古也罢,世人唾骂也罢,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一只在别人脚下苦苦挣扎苟且偷生的蝼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步留香的肌肤清楚的感觉到刀锋的冰冷,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神降临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肩膀,以迅雷之势将他从冰冷的刀锋下拽了出来,冰冷的刀锋划破他胸前的衣服,在胸前至小腹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线。回望是一张带着憨笑的脸庞,温馨而亲切。 “大牛。”步留香惊声叫道。 大牛看着贪狼,嘿嘿的笑着站了起来。弓不弓,马不马,丁不丁,八不八,看似顺便一站,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这正好展现出八极拳别具一格的特点。 自己刀下的鱼肉,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竟然被人救走,这种事情绝无仅有,大牛能在自己的刀下救出步留香,就凭这份能耐,他有资格与自己一战,遇强则强,贪狼怒发冲冠,望着大牛高大健壮的身躯,浑身在次爆发出更加浑厚的战意。 大战一触即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是伤是亡,不得而知。 第十九章 雨中激战(下)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由此可见,八极拳并非浪得虚名。 贪狼与大牛木桩般屹立着,谁也不敢贸然出手,任凭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眶,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对方。 一阵狂风夹着大雨席地卷来,贪狼的脚步瞬间移动,速度快的叫人咂舌,仿佛雨水般融进那阵狂风之中,朝大牛劈头盖脸压了过来。 大牛眉头紧蹙,使劲甩去脸颊上的雨水,看着模糊的黑影,悍然递出左手。彼不动,我不动,彼若不动,我以引手诱敌发招,八极拳技击技巧,大牛也不记得这句话酒鬼大地告诉过他多少次。贪狼脚下一错步,躲开大牛看似刚猛凌厉的一拳,身子做三百六十度旋转,右拳借着全身旋转的力量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击向大牛的脸庞,身法拳劲无可挑剔。 大牛嘴角依旧挂着憨厚笑容,眼神蓦然绽放出一道异彩,不躲不闪,收回左手,双手成左右之势缠住贪狼的手腕,接下这惊人一击。八极拳中,缠有大小之分,小缠缠腕,大缠缠臂。一经缠住贪狼的手腕,大牛腿不过裆,脚不离地,行步如趟泥,揉身朝贪狼怀里贴了进去,紧接着力源于腰,发力于腰,爆发出犀利无匹的一击。 铁山靠!发若炸雷,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爆发出来,不杀敌不休。 八极自古不上擂,因为上擂必须决出生死。开门出手,六力合一,六大开之劲力,在开门八极拳的贴山靠上面,展现的淋漓尽致。大牛的铁山靠练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练了五年,虽然还没有达到靠墙墙塌,靠山山倒得境界,却已经不容任何人小视。 在大牛揉身贴近的那一刻,贪狼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左手顺着大牛的来势贴上去,接下骇人的一击,余劲未消,带着贪狼的身子蹬蹬退了好几米远。贪狼活动活动酸麻的手臂,心里庆幸,如果不是自己发现的及时,恐怕身上的骨头要断上几根,想不到这个傻乎乎的大个子竟然这么厉害。 大牛满以为自己凌厉的一击即使不能将眼前之人击毙,也要断他几根肋骨,在床上躺十个八月,不想此人竟然安然无恙,心里多少有些丧气。 稍微平息之后,贪狼在次揉身上来,与大牛酣战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竟然有种平分秋色半斤八两的感觉,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的步留香心里着急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大牛无论如何都不能输,因为他们输不起。跑?就他那两下子,微乎其微,他也不会丢下大牛一个人不闻不问人其自生自灭。 “贪狼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你来杀大爷呀。”步留香忍着胸口的疼痛,双手插着腰,神气的叫道,“你家小姐不会就是柳柳吧?我不光在她面前献殷勤,我还抱了她,你奈我何?”步留香这句话倒没有半点虚假,不久前他是拥抱了杨柳,只是拥抱而已。 “畜生,柳柳是你这小赤佬叫的吗?敢侮辱我家小姐的名声,整个上海滩你是第一人,不知死活的东西。”说着有意,听着更甚,贪狼被步留香一嚷嚷,顿时怒火中烧。在他的心目中,单纯美丽不沾染尘世气息的杨柳就好像高高供奉在神坛上的神像,应该受人顶礼膜拜,不允许任何人起任何亵渎的想法。贪狼在十岁那年被杨擎苍收养,自从走近进杨家大院,见到活泼可爱的杨柳,他就发誓,他要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那时候也只是一个男孩子简单纯朴念头。 说起来,杨柳与他也算得上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玩伴,斗转星移岁月如梭,眨眼间他们都长大了,杨柳出落的越发国色天香,除了容貌身体上的变化,她依旧象一潭清水,简单的叫贪狼心疼。贪狼在杨擎苍手下做了这么多年事,杀人放火,甚至比这肮脏十倍的事情他做过也见过。经历了世间的人情冷暖,阴谋与诡计并行,光明与黑暗交织的洗礼,贪狼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简单的贪狼,每次仰望杨柳,他依稀能从她的身影里看到自己的童年,那是一个令他流连忘返的岁月。他喜欢这样仰视杨柳,每次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意思别样的感觉弥漫在他孤单的心里,他知道那种感觉叫幸福。 在规矩繁多的杨家,杨柳对他来说,只能是一个梦,一个永远遥不可及的梦。 杨柳离家出走的那段日子里,贪狼巡便了上海滩每一个角落,而杨柳依旧杳无音讯,那个时候,他象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没日没夜的喝酒,因为他怕自己疯了,他也没想到,杨柳在自己的心目中竟然如此重要。 这个晚上,杨柳与步留香的偶遇,以及发生的事情,他躲在黑暗里,看的一清而楚,就像他说的,欲接近我家小姐图谋不轨者,杀无赦。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意愿。但是他并没有认出来,眼前之人就是两个月前,被他们丢进黄浦江喂鱼的那个人,也许被他丢进去的人太多了。 “啊……,当我把柳柳搂在怀里的那一刻,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什么味道呢?”步留香装模作样的歪着脑袋认真思考,而后拍着手兴奋的叫了起来,添油加醋的说道:“哦,对了,是淡淡的处女香。”说着意犹未尽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可把贪狼气坏了,抛下大牛,疯一般朝步留香扑了过来。练武之人,最怕心浮气躁,这是武人的大忌。 贪狼在步留香的心里攻势下,阵脚大乱。大牛也不傻,哪里容他得逞,趁着他走神的瞬间,一个弹腿把贪狼弹出去老远。 贪狼翻身出地上爬起来,见大牛并没有乘胜追击,伸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脚下一使劲跳上高墙,对着步留香恨声叫道:“总有一天我会取你项上人头,以报今夜之耻辱。”说完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步留香一看大急,指着贪狼的背影大声叫道:“大牛,追呀,快点追呀。” “穷寇莫追。”大牛望着火急火燎的步留香一反常态,憨憨一笑,文绉绉的说道,“在说了,追我是追不上他,要追你追?” “你……。”步留香气的跺了跺脚,无言以对。 第二十章 一只神秘的箱子 “大牛,你怎么来到这里?”步留香用手轻轻的揉着胸口,好奇的问道。 大牛嘿嘿一笑道:“酒鬼叫我跟着你,我只能跟着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非要等到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才出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玩,很刺激,很有成就感?”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自己差点成为贪狼刀下的亡魂,步留香不觉得提高嗓门。 “刚才我尿急,对着墙角洒了一泡尿,没想到出现这么打大的变故。”大牛满腹委屈的为自己辩驳,然后用手搔搔脑袋,憨厚的笑道:“酒鬼说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出手。” “酒鬼,酒鬼!你心里面难道只有酒鬼吗?他是你什么人?难不成是你爹吗,为什么非要听他的话?”步留香很生气,指着身材魁梧的大牛厉声质问。 “他是我什么人?在我心中他就像……,就像我爷爷。”木头想了半天,望着步留香认真的纠正道:“不是爸爸,我是一个孤儿,是他养我长这么大,他就是我爷爷。” 步留香听大牛罗里啰嗦说着,不仅一阵头大,抬手止住大牛,生怕他在这样说下去,自己人不住胖揍他一顿,最主要的是,现在自己打不过他。这个大个子,脑袋生的像裤腿那么简单,风一灌,它就涨。 “大牛,你刚才可威风了,随便一个铁山靠,打的贪狼狼狈逃窜。若要问英雄谁属,莫我们的大牛是也。”步留香皮笑肉不笑的恭维着,大牛很受用,裂开大嘴巴憨厚的笑起来,嘴里应道:“那是,自然那是。” “大牛哥,要不你叫我八极拳吧,省的小弟被人欺负的时候,又要你老人家高抬贵手,打发那些下三滥,这样有失高手的身份。” “不行。”大牛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想都没想拒绝了步留香的要求,“酒鬼告诉我,你不能学八极拳,你这身子骨步合适练八极拳。” “酒鬼,又是酒鬼,这个老不死的。”步留香在心里涌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酒鬼,望着大牛,嘴上却问道:“如果酒鬼要你去死呢?” 听步留香冷不丁这么一问,大牛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又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歪着脑袋琢磨这半天,依旧想不明白,用凄惨的神情望着步留香道:“他为什么要我去死呢?” “我……,这……”步留香望着心伤的大牛,谎言到了嘴边成了一团热气,心里一着急,不由的气血上涌,喉咙像堵了一块石头,使劲咳嗽几下,却咳出一口血痰,身子摇摇晃晃,眼前一片恍惚。 大牛一看步留香不对劲,伸手托住步留香的身躯,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挨了贪狼一爪子,你说有事没事?” 大牛二话不说,双手一使劲,把步留香轻轻的放在后背上,圈住步留香的双腿,严肃的说道:“不要说话,收敛心神,平心静气,切莫妄动体内之气。” 步留香真的累了,哪里有力气听大牛胡扯,脑袋枕着大牛宽大厚实的肩膀上,不一会进入梦乡。 梦里, 步留香又回到那个令他梦魂索绕的地方,它有一个令步留香百思不得其解的名字——老婆寨。 步留香仿佛又躺在母亲的怀抱里,用手轻轻的抚摸这着母亲皱纹堆累的额头,他想抚平那一缕缕纹壕,奈何怎么挥也挥不去,抚也抚不平。 他仿佛又听见母亲春风扑面的笑声,夜风般喃喃的叮嘱,在他身边轻轻的摇曳着,摇着他醒来,又摇着他睡去。 梦里千万次的凝视,母亲紧缩的眉头是摇着他醒来的忧,额头上舒展的皱纹,是摇着他睡去的喜。 “娘……”步留香低低的叫了一声,大牛骤然立身,抬起的右脚定格在空中,耳边犹自回响着这个令他陌生而又万般熟悉的声音。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一刻,大牛粗狂的脸颊上有晶莹的泪珠划过,感受着背上那个消瘦的身躯,大牛心里暗暗发誓,留香,以后有大牛在的地方,就没有人可以在欺负你。 夜已经很深了,像装在瓶子里的墨汁,不多,却漆黑一潭深不见底。 酒鬼还没有睡,抱着酒瓶神清气爽的坐在破烂的床铺上,脚边放着一只箱子,箱子上堆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些年月没动过这只箱子。大牛猛然看到这只箱子,脸上露出一丝很罕见的惊讶。 七年前,大牛曾经见过这只箱子,那时候他才十三四岁,酒鬼刚收留他没多久。他有着孩子们的顽皮和对一切未知事物的好奇心,偶然从酒鬼的床下翻出这只破旧的箱子,大牛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从床底下把箱子拖出来,自己呆在屋子里折腾了半天,想尽一切办法,依旧打不开这只神奇的箱子。后来被酒鬼发现了,狠狠的毒打他一顿,并要他立誓,此生不得再碰这只箱子,如果再碰,就把他赶出这个家门。 在后来,大牛在酒鬼的指点下开始练习八极拳,渐渐的他开始淡忘这件事。今天又见到这只似乎藏着无限秘密的箱子,大牛在少年里留下的好奇心再次被打开,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只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 “大牛,把他叫醒,我有事要说。”酒鬼严肃的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威严。酒鬼这种认真的表情,大牛跟他七年,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他发誓的时候,这是第二次。大牛知道,今天晚上可能要发生一些不同寻常事。 大牛急忙俯下身子用粗糙的大手拍拍步留香的脸蛋,这一拍不要紧,步留香睡的更香,大有鼾声四起的迹象。 “杀人了。”大牛府在步留香耳边大呼一声,大牛很急,他急着想看看箱子里装的什么?步留香一骨碌身子爬起来,睁开朦胧的睡眼,茫然问道:“谁?谁杀人了?” “杀人?没有呀,酒鬼叫你呢。”步留香听大牛一说,回头看见酒鬼一张严肃的面庞,大大咧咧的问道:“今天怎么没喝醉?你还有事找我?” “我想交给你一样东西,你可有兴趣?”酒鬼浑然不在意步留香的挑衅,说着用手指指脚边的箱子。 古香古色的箱子,步留香一见到这只箱子,两眼顿时精光大放,经验告诉他,这种箱子大都是藏些金银珠宝之类的宝贝,做土匪那会,他没少从有钱人的家里翻出这种箱子,“装的什么宝贝,能不能打开箱看看。” 酒鬼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弯腰对着箱子摆弄了几下,只听嘎巴一声,箱子轰然打开,大牛和步留香两个人圆睁四目,定睛观看。 第二十一章 求收藏推荐 木头看清楚箱子里的东西之后,摇了摇头,一丝失落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 对于心怀已久尚未谋面的事物,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一个完美的存在,然而这世间并没真正的完美存在,大多数人在得到或者看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东西,脸上都会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失望,木头也不例外。 两眼放光的步留香满以为箱子里即使装的不是金银珠宝之类值钱的东西,也应该是一件流芳千古的绝世神兵,抑或是一本失传已久的秘籍。在他的心中,这个其貌不扬的酒鬼怎么说也算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出手不至于太寒酸吧。望着箱子里几件模样古怪的废铜烂铁,步留香索然无味。 “就这几件废铜烂铁,你也好在我面前……”步留香说道这里忽然停住了,回头看看大牛,觉得自己有些身单力薄,万一得罪了酒鬼,吃不完得兜着走,何不拉上大牛,吃不完了,至少可以让大牛帮忙兜着走,想到这里,朝大牛身边挪了挪,伸手拉住大牛的衣袖,“……在我们面献丑,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哈哈……”酒鬼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仰头神色张扬的笑了起来,笑罢道:“废铜烂铁?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拿起来仔细看看。”酒鬼指着箱子里其中一件说道。 步留香俯身从箱子里拿起一物,入手甚是沉重,大约有六七十斤重,细细观看下他发现这件物体被分成两瓣,中间有一根铜轴连着,可以打开,还可以合上。步留香把它放在地上,费力的合起来。然后站起身子,拿手在大牛的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腻。他忽然发现合起来,此物很像一件东西,低头看看自己套在西服里面的坎肩,惊声叫道:“坎肩。” “好。”酒鬼拍手叫好,步留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分清这件物品是什么,叫他感到欣慰,“不管你叫他坎肩也好,护胸护背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此物品乃精钢所制,有巧匠精心打造,重六十八斤整。护腕、护腿、靴子每只各重十斤,共重一百二十八斤。这四样物品,我整整保管二十年了,从现在开始,它属于你的,希望你能够做到物有所用,千万别浪费它的价值。” 步留香被酒鬼突兀的一番话弄的有些懵了,思索了半天,茫然问道:“你该不会是叫我穿上这些吧?”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酒鬼看着步留香嘿嘿的乐了起来,“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一百二十八斤的重量,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承受的起。从明天开始,你先穿上坎肩,然后是靴子、护腿、护腕。等哪一天你穿上这四件行若常人,感觉身若无物,方是小成。” “那大成呢?”步留香不耻下问道。 “大成?健步如飞,飞檐走壁如履平地。”酒鬼骄傲的说道。 “真的假的?你不会拿我寻开心的吧?”步留香撇了撇嘴角,酒鬼的说法确实令他心动不已,可是他却不怎么相信这个老头的话。 “真的。这四件物品主要是为了强化的你的体能,使你的腿部和手腕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训练你的速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大成之后,脱下这一百二十八斤,会是什么样子呢?”酒鬼说着,闭上眼睛,一副自己我陶醉的模样。 大成之后脱下这一百二十八斤会是什么样子呢?步留香不敢想,他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当初咋来上海滩,脑海里那些美妙的想法,早已经被几场现实遭遇蹂躏的面目全非。 “曾经有传言,如果一个人的腿部能在瞬间爆发出是自己体重三十倍的力量,你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吗?”酒鬼朝步留香抛出一个香饽饽,肉香浮动的香饽饽。 “那会是什么样子呢?”步留香使劲的摇了摇头,酒鬼说的这些话,着实令步留香神往不已。 “哈哈,这个答案留着,你自己去寻找吧,若是我真的说出就没什么意思了。”酒鬼神秘一笑,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日子就像茅房里的大便,你一坨,我一堆,稀里哗啦不知不觉中堆满了茅坑。 一年时间眨眼而逝,这一年里,步留香早起晚睡,一天不敢停歇的照着酒鬼的吩咐,强化着自己的体能,小伙子的身材如今又窜高了一截,不过比起大牛高大伟岸的身躯还是显的有些微不足道。一个月前,他如愿以偿终于把护腕套在自己的手腕上,每当步留香抡起自己强有力的胳膊,他觉得自己的胳膊现在特别有力气,似乎一巴掌可以轮翻一头牛,这些变化都令他惊喜不已。 如今小院子的桐树只剩下一棵,另一棵拦腰中断,被大牛硬生生靠断。在大牛没日没夜残酷的蹂躏下,桐树终究忍耐不住,向命运低下高贵的头颅,最终轰然瘫倒在地上,只留下一段树干屹立的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一年里,酒鬼并没有教步留香一招一式,只是在小院打过几次拳,当时惊鸿一瞥的步留香没有特别在意,他觉得那趟拳软绵绵的,不中看,似乎更不中用,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大牛手下刚猛的八极拳,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只是视觉上的快感,就令他有着莫名的兴奋。后来大牛告诉他,酒鬼打的那趟拳叫太极拳。 一次偶然的机会,大牛与酒鬼过招,才令步留香对太极拳刮目相看。 大牛的每一拳每一腿在步留香看来似乎都有开山裂石之劲,要是不留神踹在酒鬼身上,步留香敢保证这个老头当场毙命。然而在这种的强攻之下,酒鬼依旧稳若泰山,招式信手沾来,似圈似点,似贴似缠,总是能够轻巧的化解大牛的招式,一粘一拖在顺手一推,大牛二百来斤的身躯呼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行云流水般酣畅的动作,身处大浪而不惊,这份闲庭信步般的从容,来自看破繁华之后而漠然下的荣宠不惊。从大牛和酒鬼过招中,步留香隐隐约约感受到太极的玄奥,从这天开始,酒鬼在舞太极的时候,步留香在旁边用心记下,没事的时候,自己在心里偷偷地琢磨。 这天旁晚,上海迎来着这个年尾的第一场雪,雪花稀稀拉拉温柔的飘满天空,只有雪意,没有雪景。步留香觉上海的雪很娘们,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北方的大雪来的比较生猛,生猛的如同北方彪悍粗犷的汉子。 “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上,我给你找个师傅。”酒鬼依旧抱着酒瓶,对着仰望天空步留香不冷不热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了。 步留香愣了半天神,兴高彩烈的跑着叫着:“大牛,大牛,我要练武了,酒鬼说要给我找师傅。” 大牛从屋里探出头,脸庞露出憨厚的笑容,映着洁白的大雪,显得格外真切。 第二十二章 我不在是我(求推荐收藏) 雪花淡淡的、白白的,鹅毛一般轻盈的旋转着,翩翩起舞,长长的腰带随风追逐,宛如九天仙女凌波微步。欢快的旋转着,旋转着这旷古烁今的舞步,弯弯的睫毛上挂满泪珠,挥洒间,已是百花争艳万物复苏。 路的尽头是一棵树,一棵银装素裹喜新厌旧的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步留香,另一个是酒鬼。 “老头,深更夜半连个鬼影都没有,去哪里拜师傅?”久等之下,步留香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嘟嘟囔囔的埋怨着,时不时的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嬉皮笑脸道:“你功夫那么好,依我看,我还是委屈委屈,拜你当师傅好了。” “拜我为师?你还没有这个资格。”酒鬼叹息着摇了摇头,咕咚咚灌了几口酒又道:“年轻人,既来之则安之。” 酒鬼说完这句话,漆黑的眸子骤然紧缩,飘荡在空中的雪花突然凌乱起来,绕着步留香的身躯上下翻飞,好似群魔乱舞。好重的杀气,酒鬼在心里叫了一声,侧过眼珠瞥了一眼似有警觉的步留香,心里暗自点了点头。他很欣赏步留香警惕性,以及他那份骨子透着的镇定。 “留香,小心。”酒鬼不紧不慢的叫了一声。 听酒鬼冷不丁一叫,又觉得头顶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步留香条件反射般的仰起头张望,他想看个究竟。一个人头倒垂在步留香眼前;一晃儿过,有一刻,离他很近,很近,步留香甚至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黑色的头罩,黑色的面巾,严严实实的裹住这个人的真实面貌,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一双眼睛,一双流露着无限杀意的眼睛,步留香甚至从刚才惊鸿一瞥中读懂那双眼睛流露出的眼神,轻蔑、嘲讽中夹杂着不为人知的兴奋,那是一双死神般的眼睛。 步留香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捂住他的嘴巴与鼻子,紧接着步留香觉得喉结下面一凉,在这生死攸关的瞬息间,步留香似乎觉得脖子上那把 乱世留香 第 8 部分阅读 步留香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捂住他的嘴巴与鼻子,紧接着步留香觉得喉结下面一凉,在这生死攸关的瞬息间,步留香似乎觉得脖子上那把刀顿了一顿,而后一阵剧痛如触电般迅速窜遍全身,占据步留香的整个神经中枢。 酒鬼波澜不惊般收回那只疾出的右手,摇了摇头,叹了一口。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自古皆然。留香,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怪我老人家心狠。想到这里酒鬼朗生大诵:“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夫……。” 一股冰凉从步留香的脖子上钻了进去,然后随着心脏压出的血液渐渐的游遍全身,步留香觉得全身发冷,恍如坠入冰窖之中,他张开嘴巴,使劲的收缩着腹部,鼻子好像失去作用,不管步留香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没几下,胸口开始发闷,两眼发昏,脑袋开始发晕。步留香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正在漏气的皮球,嗤的一声迅速瘪下去。 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被人割了喉咙,步留香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本能的用双手使劲的捂住剧痛的伤口,他却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酒鬼神不知鬼不觉暗中帮忙的话,他脖子上那根动脉早给人划破了。一丝丝气流从鼻子里经过,清新的空气好像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灵丹妙药,妙用无穷。步留香只觉得全身一阵舒坦,连毛孔都舒服得张开了,只羞的一身肌肤通红。 倒挂在树上的黑衣人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手中的刀光在现,朝着步留香的天灵盖直刺下去。步留香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平了平心神,望着近在咫尺的刀芒,脑海里闪过酒鬼那日里那一粘一拖在一推。左手顺着刀锋,粘住黑衣人的手腕,学着酒鬼的模样,一粘一拖在一推,黑衣人的身躯顿时被步留香直上直下抛起老高。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的步留香已今非昔比,小小的身躯在一百二十八斤夜以继日的磨练下,自己身的爆发力,大牛只怕也要避其锋芒。虽然今夜带伤一击,却已经不容人小视。 “人刚我柔谓之走,我顺人背谓之粘。好一个定步推手,虽然形似而神不似,但是能灵活应用,很有创意,已经难得。”酒鬼见步留香一个定步推手打的有模有样,拍手叫好,他不得不佩服步留香的悟性,这小子也只是见自己打过几次拳,便有如此领悟,实属难得。“留香,记住,在搭手过程中,对方想干什么,会通过听劲告诉你,听劲是一种语言,需要用心去感觉,当然这需要苦练才能体会。”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酒鬼时不时在旁边点拨着步留香,两个人你来我往顿时拉开锯齿战。步留香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疼痛,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在这样耗下去,自己早晚都要玩完,“老人、老人家,……帮忙呀,我块撑不住了。”步留香上气不接下气的朝着旁边的酒鬼喊道。 “人要靠自己,永远不要希望指靠别人,今天这一战,你是为你自己而战。输了,便输掉性命,与我无关。”酒鬼淡淡的声音响在步留香的耳边,冷如此刻漫天的西北风。 “当真不救?” “当真。” 步留香片刻走神,给黑衣人创造了一个不大不小机会。久攻不下,似乎惹恼了这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不管不顾,凌空一个飞扑,如狮子搏兔般朝步留香扑过来,冷芒直刺步留香当胸,步留香牙关紧咬,左手握住刀锋,硬生生接住这一刀,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尖滑落,点点滴滴。 刀子一寸一寸的刺进步留香的胸脯,脖子间的剧痛一阵一阵的蹂躏着步留香的神经,然而更让步留香不能释怀的是对死亡的恐惧,那种如之附骨的阴影,激发了他求生的**。 他要活着,他必须死,这是不争的事实。 步留香突然松开刀锋,锋利的刀刃叮的一声钉在步留香的胸膛上,竟然刺不进半分,这一变故令黑衣人微微愣神。死亡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从步留香的眼前华丽的飘过。步留香哪里顾上这些,双手搂住黑衣人的脑袋,双臂一叫劲,张开大嘴对着黑衣人的脖子使劲咬了下去。 ********* ********* 两年后又是一个雪花飘飘的夜晚。 路还是那条路。 路的尽头依旧是那棵树,一棵银装素裹喜新厌旧的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一个似曾相识似而非的人,他此刻正抬起右手,细细的抚摸着喉结,如果仔细观看,会发现喉结下面有一道细细的疤痕。然后他抬起头,用落寞的眼神仰望着天空,脖子间细小的疤痕有些狰狞,良久良久,不曾低头。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彩后面俏皮的探出脑袋,欢快的月光洒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又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庞。 那人不知道想到什么,莞尔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凄凉。续而,张口吟唱,声音苍凉的如同响彻大漠上空鹰隼的低鸣,又如夜半里悠扬单调的钟声。 “我不在是我,漫漫长夜,有谁常伴与我,又有谁看见我满脸落寞。 我不在是我,从此沦落,古刹清灯,长依我佛。 我还是我,只有**,却少了三魂六魄。” 第二十三章 求推荐收藏 1931年9月18日,东北军和日本关东军爆发一次军事冲突和政治事件,史称九一八事变。九一八事件爆发后日本与中国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导致日本走上全面侵华的道路。 为了转移国际视线,并压迫南京国民政府屈服,1932年初在上海不断寻衅挑起事端。于1932年1月28日夜间,日军由租界向闸北一带进攻,驻守上海的19路军在全国人民抗日**的推动下,奋起抵抗,淞沪抗战爆发,战事历时长达一个多月。 国民党政府坚持实施“攘外必先安内”的不抵抗政策,破坏淞沪抗战遭到破坏,19路军被迫撤离上海。在英、美、法等国调停下,国民党政府和日本签订了卖国的《淞沪停战协定》。 流寇入侵,狼烟四起,国将不国那又如何?这一切似乎都于步留香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小到每天都要为自己活着而奔波。挥不尽英雄泪,忘不了家国恨,放不下掌中枪,杀不尽日寇头,他以为这些应该是那些身系家国安天下的英雄所为,大约与他无关吧。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殊不知,步留香本来就是一尊溺水的泥菩萨,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关乎家国兴亡。 两年来,当满腔热血的战士们在前线破头颅洒热血,把刺刀深深刺进敌人胸膛,这个时候步留香或许在酒鬼凌厉的杀气下垂死挣扎,不屈不饶的磨练着自己的精神力。当达官贵人在悠扬的舞曲中歌舞升平,步留香或许又在这个时候隐匿在黑暗里,神不知鬼不觉用冰冷的刀锋划破敌人的喉咙。两年来,他的生活与安乐无关,生存与死亡才是他的写照。 其实步留香很羡慕大牛,每当空闲的时候,步留香会像一个孩童般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大牛打拳,他觉得那是一种享受。大牛的招式大开大合,一招一式分的清清楚楚,招式繁多而且华丽,看起来叫人觉得赏心悦目,每到淋漓尽致之时,步留香总会拍手叫好。步留香从不练拳,而且他也不会打拳,他只会杀人。两年里,酒鬼没教过他一招一式,他的招式都是在跟别人拼命的时候,在生死一线用生命自己悟出来的,招式简简单单,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不死不休。 步留香从来不知道死在他手下的那些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们做些什么。但是他们似乎都与他有着莫大的仇恨,时间长了,他渐渐明白,他们大都是杀手,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专门做一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他们从来不问善恶与是非。这些人被酒鬼美其名曰称之为步留香的“师傅”,初时,步留香对他们还存着一点愧疚之心,当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心中那仅存的怜悯不翼而飞。 迫于生计,步留香偶尔也会做一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但是他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之人,他觉得自己大约是无愧于心了。 两个月前,酒鬼悄然消失,没留下只言片语。这倒是随了步留香的心思,三年磨一剑,他早就蠢蠢欲动。 是旗袍下那抹隐隐暴露春光玷污了我纯洁的灵魂,还是我黑色的眼睛亵渎了那抹隐隐暴露的春光?步留香和大牛蹲在街道旁,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敢妄下结论。 抬头仰望,大片大片的浮云奢侈的铺满天空,不知何时枝头又挂满那抹嫩绿,阳光里盈盈如玉。河畔的桃花盛放了又枯萎,宛如那场短暂的相聚和长久的别离。依稀里,步留香又踱着细细的脚步,穿越茫茫人海,寻觅着,寻觅着,那是一个秋风扫落叶的秋天,那是一个不笑不回眸一顾一倾城的人儿。 “大牛,你说女人的胸肌为什么那么发达呢?”步留香望着口水直流的大牛一脸茫然的问道。 大牛回头望着满脸疑问的步留香,憨笑着习惯性的搔搔头,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依然想不明白这个刁钻的问题,木讷的回到道:“俺不知道,你说为啥?” “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胸肌怎么练,都没有女人的胸肌发达呢?” “想。” “好孩子,古人有云君子好学,不耻下问。为什么不拉一个问问呢?”步留香强忍着笑意,继续给大牛指点迷津。 “俺不敢,俺怕……”大牛支支吾吾的说着,步留香瞥了一眼大牛,袖子一撸道:“看我的。” “姑娘,你的胸肌为什么那么发达呢?可否坐下来与我们探讨一番,指点指点迷津?” 结果有人被一个女人骂了一声流氓,然后甩手就是一个耳光,还好反应快,耳光是躲过去了,却被接踵而至的口水唾了一脸。大牛大约是没见过步留香如此滑稽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步留香亦学着大牛的模样,双手叉腰,张扬的笑了起来。 “大牛,等我们有朝一日平步青云了,给娶上十个八个媳妇怎么样?”步留香豪气万千的说道,说着似乎又觉得不妥,顿了一顿,又道:“大牛,你也总不能一直叫大牛,要是有一天威风了,别人还叫你大牛,多没面子,要不你跟我姓,我给你起个名字,你看可好?” “中。”大牛爽快的应了一声,跟步留香相处久了,不知不觉学会了河南的方言,听起来有腔有调,蛮像回事。 “步听话,这个名字好,有霸气,你看怎么样?”步留香玩世不恭的道。 “中。”大牛对于名字似乎没有在意,在他心中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 “额,那还不如叫步倒翁步留处算了。”对这个愣头愣脑的不解风情傻大个,步留香很无语,嘟囔着嘴,很不乐意。 “换个,换个好听的,你我都满意的名字。”步留香的表情大牛看在眼里,大牛傻吗?当然不傻,他本以为步留香也就是兴之所至,随便说说,浑然没想到他真的在意了。 “本图平步上青云,直为红颜滞此身。步青云,就叫步青云,你看如何?”步留香认真的问道。 “中,我大牛从今往后有名有姓,在此指天为誓,生为步家人,死亦步家鬼。”大牛被突如其来温暖感动的眼圈发红,当即立下重誓。 “上海滩,步留香、步青云我们两兄弟来了,从今天起,只允许我们欺负别人,不允许别人欺负我们。”步留香抓着步青云的手热泪眼眶高声喝道。 “小赤佬,鬼叫什么?在我的地盘上,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老子今天就是欺负你们了,能奈我何?”一个嚣张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第二十四章 青云会倒在你前面 一个吊儿郎当的小流氓双手抱着胸脯耀武扬威的站在步留香面前,他身后跟着四个小流氓,这五个随便往大街上一站,瞎子一眼都能认出来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领头的小流氓一脸阴狠道:“知道大爷谁吗?” “不知道。”步留香淡淡的说道,突然眉头一挑,一脸恍然大悟模样,指着领头的小流氓兴奋的叫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王七蛋的弟弟吗?” “王七蛋的弟弟?”小流氓本来以为步留香知道他的大名,心中颇为得意,哪里想到步留香认错人了,顿时倍感窝囊,一时间竟然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这时候,他身后一个小弟悄悄的扯了扯他的衣襟,低声道:“大哥,他在骂你,骂你是王八蛋。” “去你m的王八蛋,你以为老子是傻瓜,听不出来他在骂我?”领头的小流氓大叫一声,甩手给了说话那个小流氓一个耳光,“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有种。” “少废话,一起上?”步留香冷笑道,不等步留香说完,五个人哗啦一声把步留香两人围在中间,“大牛,大哥今天高兴,你出手别太重,断条胳膊,折条退就够了。” 领头的小流氓见步留香比他还嚣张,仗着人多势众,恶从胆边生,拎起拳头软绵绵的朝步留香的面门砸了过来。如今的步留香不在是当初山沟沟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闭上眼睛就可以判断出这一拳的力道,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十五种可以令这个小流氓当场击毙的招式,只是这种角色,他不屑出手。 呯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 四个小流氓呆立当场,谁也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愣了片刻,齐刷刷的转过头,却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哥直愣愣的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时不时的抽动几下。回头在看步留香和大牛,仿佛见鬼般尖叫一声,抛弃自己的大哥,狂奔而去。 “大牛,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好端端的一场好戏,被你一拳打散了。做人要低调,低调你懂吗?”步留香望着大牛没皮没脸的囔囔道。 这个时候,一辆汽车吱呀一声停在步留香身旁,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望着步留香嘿嘿一笑抱拳道:“兄弟好俊的身手,不知道在那条道上混口饭吃?” “阳关道。”步留香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兄弟张千军,在八爷手下混口饭吃,见小兄弟好身手,不知道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兄弟不会亏待你。”张千钧没有因为步留香的态度而生气,依旧心平气和的说道。 “帮忙可以,说来听听?”伸手不打笑面脸,步留香见张千军自报身价,口称在八爷手下混口饭吃,他心头一动,料定他口中的八爷一定是斧头帮的帮主丘八,如果能和丘八套上点关系,他绝对不会拒绝这个机会,反正他现在正愁没地方下手呢。 “帮我杀一个人。”张千军说着,不待步留香拒绝,伸手从口袋里拎出一个钱袋,顺手抛了过去,“这五十块大洋是订金,以表诚意,事成之后,我在付你五十块大洋。”张千军一出手就是五十块大洋,开价之高,却实另步留香心动。 “为什么要找我?”步留香挑了挑眉头问道。 “兄弟伸手好,自然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兄弟你面生的紧,即使出了点意外,也无从查起。”张千军说的倒是实话,在上海滩这个与蛇混杂的地方,关系网向来纠缠不清。如果出事了,想要追根究底,必定撤出一大堆麻烦。 “既然张兄弟这么有诚意,兄弟在不给这个面子,就是不识抬举了。”步留香随口恭维了一句,心里琢磨,杀什么人,那要看大爷乐不乐意,不杀你能奈我何? “一言为定,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见面。”张千军留下一句话,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香,真要帮他杀人?”大牛没头没脑的问一句,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如果我真要杀人,你会帮我杀人吗?”步留香并没有回答大牛的问题,漫不经心的反问了一句。 “杀。”大牛简简单单两个,令步留香眉笑颜开,“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错。”步留香听大牛如此一说,眉笑颜开的脸庞顿时皱成一张苦瓜脸,义正言辞的纠正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说着步留香喟然长叹:“大牛,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裸奔。”说着把手中的钱袋塞在大牛的口袋里,拍拍大牛的肩膀道,“拿着这些钱去娶个老婆吧。” “你明明穿着衣服,为什么说裸奔呢?”大牛并不明白步留香话里的意思,步留香突然让他娶老婆,他的脑袋有些转不弯。 “因为我有兄弟,我只能裸奔。可是我并不喜欢裸奔的感觉。”步留香温柔的说道。 咋见步留香一脸伤感的摸样,大牛觉得心里堵得慌,干净简单的眼睛中出现一抹罕见的执着,坚定道:“留香,青云不娶老婆,青云要跟着你,一直跟着你,谁欺负你,青云就把谁打成孙子。” “如果酒鬼要杀我呢?你会怎么做?” “啊?酒鬼为什么要杀你?青云不懂。”大牛被步留香一句话惊呆了,在他的眼睛里,这个世界跟他的脑筋一样简单。 “你不需要懂,只要给我一个答案就够了。”步留香苦涩的笑道,他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但是他知道,他想要大牛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仅此而已。 “留香,青云会倒在你前面。”沉默良久,大牛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大牛,这世间的事,永远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说完步留香深深的舒口气,嫣然笑道:“给你看玩笑呢,我们有钱了,今天带你去吃西餐。” 第二十五章 杀人(求推荐收藏) 第二天步留香带着木头忐忑不安的来到与张千军相约的地点,步留香远远的瞧见张千军带着十几个小弟站在那里,一个个东张西望,颇有些急不可待的模样。 “这小子会不会是拿着钱跑了?”张千军自言自语的说着,把嘴角的烟头使劲的摔在地上,他倒不是心疼那五十块大洋,他觉得这次真的很窝囊,如果步留香真的不来,自己在兄弟面前颜面大失。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若被一个小瘪三给忽悠了,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张千军抬起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却见步留香带着木头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过来,张千军愤怒的脸庞刹那间被笑容抚平,朝着步留香嘿嘿一笑,鄙夷道:“我以为兄弟不敢来了,拿钱跑了呢?” “上海这么美丽,我还想靠着兄弟在这里混呢。”步留香淡淡一笑,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 “就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副德行,如果你真想在上海滩混,就不该让张大哥等你这么久。”旁边的一个小弟气呼呼的骂了一句,显然他对步留香颇为不满。 “小孩子不懂规矩,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张千军回头冷冷的望了一眼那个多嘴的小弟,转头媚笑着一张脸连声跟步留香陪不是。 大牛似乎第一次做汽车,坐在汽车上东张西望,摸摸这,瞧瞧那,步留香尽管好奇,也只能放在心里。三辆汽车一字排开,象一条急驶小船,平稳的滑进街道,飘过人群。看着驾驶座上那个开车的小弟,步留香心里痒痒的,他觉得这汽车坐着就是舒服,风不吹日步晒,不起家乡那老黄牛车帅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有这样一辆汽车呢? “兄弟,带家伙没有?”张千军上下打量一番步留香,撇着嘴角问道。 “你管我带没有带家伙?”步留香不冷不热的反问道。 张千军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柄手枪,在步留香面前晃了晃道:“拿着,会用吗?” 步留香眯缝着眼睛瞥了一眼张千军手中的盒子枪,张口打了个哈欠道:“我有。” “你还有枪?我没听错吧?”张千军失声的叫道,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个穷的破衣啰嗦,口袋里叮叮当当直响的人竟然说自己有枪,枪这东西,张千军在熟悉不过,在上海滩可以说是有价无市,没有特殊的渠道,根本搞不到,“小子,你真的有枪?还是你怕了?” “怕个球呀,老子杀人那会,你怕你小子还爬在女人怀里吃奶呢。”步留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在张千军眼前得意的晃了晃,张千军看着这柄小巧的手枪,愣住了,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这是一柄女式手枪,这种手枪考虑到女性使用,外形一般以小巧,后坐力低,小口径为主。偌大的上海,张千军敢断言,这种造型的手枪屈指可数。他突然有些弄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有太多出人意表的行为,总会在最合适的时候,给别人一个惊心动魄的意外。他身边那个傻乎乎的大个神乎其神的伸手令人恐惧,多年的经验告诉张千军,这种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只能灭口,留着后患无穷。 这时候,汽车“吱呀”一声停住,张千军指着俏立在路边东张西望的姑娘说:“就是那人,动手利索点,干活去吧” “女人?”步留香惊声叫道,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窈窕的背影,看不见她的容貌。 “杀人,女人男人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个杀,今天即使你不做这趟生意,明天还会有人做这趟生意。不要问那么多,你杀你的人,我付我的钱。”张千军不耐烦的说道。 步留香沉思了片刻,狠了狠心,伸手从张千军头上取下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低低的压下帽檐,遮住了大半边脸,步留香这个放肆而出人意表的动作在此令张千军不安,望着步留香和木头的身影,回头道:“通知其他弟兄,事成之后准备杀人灭口。” “大牛,你负责警戒,我负责杀人。注意张千军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如有异动,立刻禀报。”步留香扯扯大牛的衣襟,神不知鬼不觉的叮嘱一番。 步留香小心的手枪揣在怀里,这柄手枪对他来说是一个纪念,也是一个证明,证明三年前那一切是一场真实的故事,不只是记忆。那个人,那场缘分,令他牵肠挂肚,这把手枪,他一保存就是三年,三年如一日。 步留香悄无声息的朝着那个仁立的身影靠近,茫茫人海中,人来人往,没有谁会刻意在意谁,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叮的一声轻响,冷芒一闪,阳光下,步留香的五指间赫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光咋起,如璀璨的流星般一闪而过,朝着倩影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划了过去。 女人似有警觉,施施然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步留香的瞳孔,又以光一般的速度穿过步留香的脑海,千钧一发之时,步留香五指突动,刀尖横转,反手握住刀柄,几缕乌黑的秀发应刀而落,飘飘洒洒洒落在空气中。 女人一无所觉,痴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漂亮的眸子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呓语般叫道:“留香?” “小心。”这个时候,大牛的声音骤然响起,大有石破惊天的味道。 不待步留香思绪回转,身体已经做出反应,飞身朝女人扑了过去,女人望着扑来的身躯,强暴?女人念头一闪,脸蛋上悠然闪过一丝红润,恍如三月里怒放的桃花,令人流连忘返。 刚扑倒在地上,身后的枪声炸豆般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热闹的街道上顿时乱成一团糟。步留香额头上惊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道,还好自己留了一手,要不真就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