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靠近时》 当爱靠近时 第 1 部分阅读 《当爱靠近时》 第一卷 邂逅篇 第一章 玉观音 我叫叶晴,21岁,师大美术系三年级。身高172公分,体重58公斤。我喜欢安静,不爱说话。用乔娜的话说就是有点孤僻。 乔娜是我的室友之一,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她跟我正好相反,热情奔放,时髦亮丽。 今天是中秋节,学校里冷冷清清。我睡到自然醒,看看钟已12点。胡乱洗把脸,用手拢了拢头发,随手拿了包包到街上闲晃。 老实说,我不喜欢这种合家团圆的日子。它总会让我倍觉孤单,仿佛这个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的一个橱窗一个橱窗的看过去,其实我看的不是橱窗里的物品,而是玻璃里照出的行人。那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有我好似一缕幽魂,不知道何去何从。 天色慢慢的暗下来,气温也不似白天那样炎热。四处的霓虹灯开始闪烁,高楼大厦里一盏盏灯也渐次亮了起来。隐隐还能听到人们的欢歌笑语。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没有一扇门是为我而开,没有一个人为我而等待…… 天上那一轮明月洒下淡淡的银辉,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越发显得我的形单影只。 这时,我看到了一个老者,他满面的风尘,一脸的倦意。身前摆着一块廉价的塑料布,上面摆放了一些玉佩、玉石之类的小玩意。也许是他脸上的落寞,也许是他疲惫的身影,也许是他眼中的那份沧桑吸引了我。也许,只是我自己的百无聊赖…… 总之,我走了过去,蹲下来,开始仔细的挑选。虽然我明明知道那全是假货。 他并没有一般生意人的那份热切,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大概有10分钟也许更长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突然低低地问了我一声“真心想买块玉吗?” 我没有说话,甚至头也没抬,只略点了一下头。 然后,一只枯瘦的手伸到我面前——一个很老旧的红木盒。他打开盒盖,我便看到了一块微微泛着绿光的玉佩静静的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观音像。雕工很细腻,观音的衣袂飘飘,手里拿着杨柳枝。线条非常流畅,端坐在莲花台上。神态很安详。 我立刻莫名的喜欢上了它。 “多少钱?” “你看着给吧。” 我把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钱全掏了出来。在他的小摊上随手拿了一条丝带将玉穿了起来,戴在了脖子上。 玉居然带着点暖意,仿佛妈妈的手在我胸口温柔的抚摸。我的眼一下子湿了。 告别了老人家,我神情恍惚的行走在街道上,泪水悄悄的滑下我的脸庞——有多久我没有想起妈妈了?5年还是10年? 刺目的灯光照到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向我扑过,耳边听到刺耳又急促刹车声。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我终于可以看到妈妈了,我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第一卷 邂逅篇 第二章 人猿泰山 痛,全身好象被无数个铁锤重重的敲打过了。我仿佛被拆成了无数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痛苦的呻吟着。 “水,水……”我无力的呻吟着。朦胧中有人靠了过来,然后便是有如甘露般的清水滴到了我的唇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渐渐的恢复了意识。记起了那场车祸。我没有死?我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我想象中洁白的世界。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木屋。屋子里只有很少的摆设。而且屋里的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透着古怪。 “有人吗?”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回答我的却是一片死寂。周围安静得好象没有人烟。 “谁都不在吗?”我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已经透着恐慌。怎么回事?难道说肇事的司机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并没有把我送到医院而是把我丢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不管了吗? 想到这里,我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赤着双脚走下了床——如果这几块木板也能称作床的话。 房子很小,我却花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的移到了门口。我的脚很明显的骨折了。一条绳子和两块木板将我的左小腿紧紧的绑住了。 这几分钟消耗了我大部份的体力。我不得不将我的身体倚在了门框上。推开门一看,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门前居然是一片断崖!一株古松傲然挺立在崖边,甚至还有山岚,云雾缭绕其上。 天啊?这是什么状况?我还来不及从这冲击中醒悟,一只白色的毛手突然就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我尖叫着扭过头去,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的白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我不太敢确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旁。 它见我回过头来,冲我露出森森的牙齿,做了个不知是笑还是恐吓的鬼脸。 “你,你,你别过来!”我吓糊涂了,居然和一只猿猴说起了话。而它却好象听懂了我的意思,真的退后了几步,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上面放着几个不知名的果子。又对着我讨好的露出了牙齿,做了个鬼脸——我猜那应该是笑容没错了。 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却绝对不敢从那只毛绒绒的手上拿果子来吃——虽然我的肚子确实很饿。 我左右看了看,门边斜放着一根木棍,于是我悄悄的移过去,将木棍紧紧的抓在手中,生怕它发狂向我袭击。 它见我不敢动,嘴里呜呜的叫着,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子之后,可能是一时福至心灵,它弯下腰将那几个果子摆放在了地上,做了个吃的手势。 我哪里敢动?正在这一人一猿僵持不下之时,从木屋后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大喜过望,想都没想,立刻放声叫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白影“唰”的一声从我眼前掠过,直扑向屋子后方。是那只白猿!完了,它该不是传说中的雪人吧?吃人的那种?! 不到10秒钟,那个白色的怪物又转了回来,手里搂着一个半大的小猴子,可却不似它的一身雪白。披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长的黑发,身上还可笑的穿着人的衣服。或者说披着一块布?腰间系着一条看上去很眼熟的布条——和我脚上的那根是一样的! 仔细一看,天哪!那真的是一个人!看上去不知道是6岁还是7岁——我对小孩子没有研究,实在是不能从外表上看出他们的年龄。但那却的的确确是一个人!! 他正用一对乌黑的眼睛冷冷的看着我。不理我一脸的惊恐、诧异、震惊和不敢至信。非常从容的从那只死白猿身上轻盈的跃到地上。从地上拾起果子塞到我的怀里,撇撇嘴,丢来一个嘲笑的眼神,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我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尚未能消化掉我所看到的这一切信息。天哪?!一个小雪人?狼孩?小野人?我开始开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起来。看到那只站立在我前面的巨大的白猿,我突然想起了那部著名的电影《人猿泰山》。一个念头闯入了我的脑海,我眼睛一亮——是了,一定是这样。他是个人猿!也许他因为生下来带了什么缺陷,所以他的家人就把他抛弃在了荒野之地。然后被猴王捡到当自己的孩子抚养! 思绪纷纷之际,那只白猿已经走过来,弯腰将我抱起“啊!”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尖叫,闭起双目,全身的肌肉都硬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我发誓——我全身3万6千根寒毛在那一刻全都自动站立起来了! 它迅速的移动着,然后将我轻轻的放了下来——放在了那张我刚刚离开的木板床上?! 我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迎上的却是一个充满了讥讽的眼神。我刚才没有眼花,那个“人”确实是在嘲笑我。 意识到这只巨猿对我没有敌意。我试探着跟那个小鬼沟通。 “你是谁?” …… “这里是哪里?”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 “你多大了?” ……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 呜呜呜~~~他根本就不理睬我,只一个劲的冷冷的瞧着我。也许他根本就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难道说他真的是一个“人猿”?不会吧?我怎么会到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呜~~~!”我终于没有办法忍受这无数个接二连三的打击,而不顾形象的大哭了起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反反复复的喊着这几句话。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把我的眼泪一下就逼回去了,我怔怔的瞧着那个小鬼头。 他满脸不耐的斜睨着我。 “你能听懂?你会说话?你不是聋子?!”我惊喜万分,象看到亲人般朝他扑过去。却忘了自己的脚断了的事实。结果当然是跌了一个嘴啃泥。 我向他爬了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的捉住,好象只要一放手,他就会变成一阵烟从我眼前消失似的。 他用力把我的手甩掉。还不忘搓搓手背——就好象我的手上沾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一点也不以为意,只一个劲的望着他傻笑着。 开玩笑,虽然他只是一个小鬼,却不折不扣是一个“人”呢!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惊吓之后,相比这个事实,他对我的这一点小小的不敬,我当然是不以为杵了。 “呵呵,你是一个人呢。真好。哈哈!” 他白了我一眼。 “真的是一个人呢,我没搞错吧?”我再一次的确认。 上帝做证,在到这里以前,我绝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乔娜就常常被我气得冒烟。她如果看到我只是为了有一个小鬼做伴就高兴成这副德行,一定会大跌眼镜。 “你叫什么名字?”我笑嘻嘻的望着他。 他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回答。 “我叫叶晴,你可以叫我叶姐姐。也可以叫我小晴姐姐。” 仍然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却丢了一个果子到我手中。 我把水果往嘴里一丢——真甜! “多大了啊?”我不死心。 这回他索性掉转了头。 “你爸妈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啊?”我睇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白猿,“就算给你留了一个”保姆“。还是不应该啊,万一它发起狂来怎么办啊?”对于它那至少2、5米以上的身高还有那副孔武有力的身躯,我始终还是不敢放下心来。 “你不用上学吗?”又瞄了他一眼,还是不死心。 …… 不知不觉中把那几个“危险份子”带来的水果已经全部装进了我的五脏庙里。 看来他是不会理我了。真是个怪小孩!一般来说,在这种终日与动物为伍的小朋友眼里,来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不是一个好消息吗? “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好稀奇的?” “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对吧?你是个笨蛋!”我带着一种鄙视的眼神斜眼看他。 一般小鬼头都会受不了这一激,自动答话的。只要他开口,那就好办了——我做家教时,用这一招对付那些问题小孩可说是屡试不爽的。 居然不中招??我真是欲哭无泪。 “你不说,那我就给你取一个好了。”我沉吟了下,“有了,就叫你泰山好了。你是人猿泰山!”我不容质疑的下了决定。 哈哈!转过身来了吧。看你说不说!我得意的望着那个小鬼朝我走来。 不是吧?他从我身边走过去,打开门扬长而去? “你回来,泰山!你给我站住!泰山!!……” 第一卷 邂逅篇 第三章 坐看云起时 那天我并没有等到泰山回来便已进入了梦乡。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那么放心的相信这个奇怪的孩子一定会回来。因为我知道尽管他不肯回答我的话,可是他却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我——何况他自己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太阳已西沉,满天的霞光渐渐转淡、转薄。 屋外传来“吱吱”的叫声——是小白。我轻轻的笑了,小白回来了,那么泰山还会远吗? 果然,一会儿,他那小小的身影便进入了我的视线。 “嗨!”我冲他微微一笑。 他依然是那副酷到不行的表情。甩也不甩我地进入了房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布包,丢到我的身上。 “我就知道,泰山不会不理我的。给姐姐带吃的来了吧?担心我了吗?”我老实不客气的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大包野果。 随手拈了一个塞进口里 “哇噻!真不是盖的,泰山小朋友,你从哪里找来这么美味的东西啊?” 回答我的当然还是一阵沉默,没关系,我反正已经习惯了——人的适应能力还真是可怕啊。他背对着我在那张桌前不知道瞎忙些什么? “小白,你过来,过来啊”和小鬼说得无趣,我自然打起了那个巨人的主意。对它招招手。——它显然不知道“小白”是它的新名字,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歪着头瞧着我。 “呵呵,没见过美女吧?”我对着小白挤眉弄眼的做着鬼脸——反正乔娜也不在,不妨臭美一下。 “脚。”冷不防泰山已经站到我的身边,一脸嘲笑的吐出了一个字。 “哦。”我讪讪的收起鬼脸,乖乖的把伤脚伸到他的面前。 “你会不会治啊?那是什么东西?你肯定那个没有毒?可不要把我弄成一个瘸子啊,姐姐我还想嫁人呢。”我不放心的看着他手里那一团乌七麻黑的东西,嘴里小声地嘀咕着。 “不会。”他简单的回话,头也没抬继续拆着我的绷带。 “不会什么?是不会治,还是不会让我成瘸子啊?”我连忙追问。 “都不会!” “啊?!”我用力地抽回脚“你别拿我当试验品啊。我真的不想当个瘸子。”我哇哇乱叫。 “咦!你回我的话了?”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事实。不觉停止了挣扎——本来我也只是意思意思的动两下。这里只有我和他,不要他治,谁给我治呢?其实想逗他的成份更多一点。他这个年龄,本来就应该是天真活泼,心无城府的。哪里可能是这副小老头的模样? 他小心地给我清理着伤口,我咬着牙忍住痛没有吭声。借这机会我细细地打量他。 古铜色的肌肤,略嫌削瘦的脸上有一双颇为英挺的剑眉。细长的双眼亮若星辰,高高的鼻梁下一张薄唇紧紧的抿着,透着一股子倔犟——他妈的,我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这小子的睫毛居然比我的还长。 “看清楚了吗?”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呵呵”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真看不出来你这小家伙居然还是帅哥一枚啊。” “???”他的眼睛里闪着问号。 “就是长得还可以啦,笨。”我极不情愿地解释给他听。 “虽然比姐姐我来说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总的来说还过得去了。当然了,世界上要找我这样的美女可也是难得的。你不必太难过。”我假惺惺的安慰着他——我想,也许我这次车祸不仅仅撞断了脚,可能连脑子也撞坏了——不然,我怎么会变得这么饶舌?这可是乔娜的专利。 他没有说话,看着我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点玩味,一种研判。半晌才蹦出一句“睡吧。” “睡吧”又是两个字就打发了我。不过今天收获不小,最起码他开口了,是吧?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变得活泼开朗起来——望着他的背影,我在心底暗暗地发誓。 他挥了挥手,小白就背对着我们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俨然就象一个门神——哇噻,真厉害!亏他想得出来。这个方法倒是不错,虽然说这里是绝壁之上,到底是深山老林,有这么个保镖在外守着怎么也睡得安心点,是吧? “来吧”我拍拍身边的床很大方的分给他一半的床位。 他慢慢走过,没有上床,却“钻”到了床底下。 “喂,你干什么?”我弯腰试图把他捞出来。 然后,他又钻出来,手里却多出了一捆兽皮??——真的耶,是虎皮呢。很完整的一张。 “你,你……”我张口结舌地指着他。 他没有理会我的吃惊,径直走到房子的一角,躺下去,把自己那小小的身子卷进了那张虎皮。 呜~~虎皮呢,人家也想要啦。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自己就用那么威风的虎皮,给我的却是这么一块丑不拉几、黑不溜湫的东西。哼!小气鬼,喝凉水!一点也没有绅士风度。不过也对,我谅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绅士。更何况是比这更高难度的绅士风度了。跟他讲绅士风度不等于是对牛弹琴吗?我自嘲地想着。 “那绅士风度是什么?”他很受教地望着我,很明显在等着我给他解疑答惑。 “咳、咳、咳……”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我猛然一惊,不由得呛住了——难道我不是只在心里想而已?真的说了出来吗?这下子就算我脸皮再厚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幸亏天色已晚,他看不到,要不然我就糗大了。 “是什么?”他还是执着于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就是男人要对女孩子好,女子优先的意思。”我睇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还是个孩子,不算男人。可以不必理会这条。当我胡说的。” 话音刚落,就见他狠狠地瞪着我,突然转过背去,把头埋进了虎皮里。 哇哩哩,居然生气了??还真是的,这么小就知道死要面子哦?!我莞而一笑,没有再说话,折腾了这么久,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讲不迟啊。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闭目跟周公下棋去也。 此后几天,泰山都不再跟我说话,好象我犯了什么大错一样。我也不去理他——跟我比酷?反正我有小白,谁怕谁啊? 可是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他总是在窥视我,偷偷地注意着我的行踪。有时我睡一觉醒来,还能捕捉到他未能及时逃离的带着探询、研究、防备、深思……等复杂的眼光。 我没有去打扰他,因为我知道要一个常年与人世隔离,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对我卸下心防,那绝不是两、三天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对此,我自己不是深有体会吗? 那种被人抛弃,被人漠视,无人关心的日子,不正是造就我的“孤僻”的原因吗?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沉默其实并不是冷漠,而是我保护自己不受别人伤害的一种武器。 因此,我对他小小年纪却受到这般非人的待遇,不觉很是心酸,继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心疼。——假如有一天,我能走出这大山,我一定要带着泰山,因为,在此刻我已将他当作了我的亲人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终于可以站立起来,行走自如了。哈哈!真乃叶某人生一大快事也!可惜此地无酒,否则当浮一大白! 泰山虽然还是不大说话,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已经慢慢地从最初地防备、怀疑、冷淡转化为平和了——他已经很少用那种冷得让人结冰的眼神看我,甚至于有时眼睛里还透着关心。 这期间,最大地收获就是小白终于肯听我的命令了。它也终于接受我给它的名字——当然,它又怎么能比得过我的固执? 就象现在,我带着小白在屋前坪里玩耍,泰山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着手里的花花草草——我早已经不需敷药。可他还是天天弄回来一堆草药,摆弄个不停。——可是,他的眼睛却总是偷瞄着我们。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不小心掉下山崖。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里与世隔绝。我还真的想长此在这里住下去呢。 你看,夕阳已经斜坠,远山层层叠叠,群山滴翠,绿树长青。从山间、崖底漫涌而上的云朵,染上了五彩斑阑的颜色。或如玉兔,或若苍狗……神态万千,变幻莫测。让人不由的惊叹大自然造物地神奇。 不知何时,泰山已完成了他手里当天的工作,走出了屋子,悄悄地坐在我的身边。我微笑着拉住了他的手,环着他的肩膀——我、泰山、小白。三个人在此时、此刻静静地分享着这静谧的时光……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四章 行到水穷处 泰山居然没有回来?这是在这20天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每天,天还不亮,他就会带着小白出门。去哪里从来也不会跟我说。可是,他总是会赶在天黑以前回来。 但是,现在已经是月上中天了,他还是没有踪迹。 我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外面前有断崖,后是密林。我从来也没有走出过这个小木屋方圆50米的地方——因为,惭愧得很,我是个标准的路痴!我永远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是怎么排的? 在都市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我尚且迷失方向。在这样一个深山老林里我又怎么可能走出去?我知道,只要我走了出去,结局只能是一个——死亡! 我只能象是一个困兽,在房中焦灼地转着圈。风吹得树叶沙沙的响着,银白的月色将斑驳的树影映射入房子,象是有无数个鬼怪在张牙舞爪,越发显得阴森恐怖。我抱着双臂,将身体紧紧地藏在被子里,竖起耳朵聆听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是泰山却没有一丝回来的迹象。我不停地祈求上天帮我带回他——虽然说有小白相伴,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我真害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我并没有意识到在这20几天里,泰山已经不知不觉地敲开了我紧闭的心门,融入了我的生活。我只知道在一夜的无眠当中,我单纯只是紧张他有没有出事,却丝毫也没有想到——假如他就此不归的话,我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平时并不相信什么上帝和神佛,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的祈求——不管是小白还是泰山都依旧是踪影全无。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当天空露出第一丝曙光,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屋子,到屋后张望——希望可以发生奇迹。四周除了鸟的鸣叫和树叶的响声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安静得那么可怕——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陷入了空前的绝望之中。 我又走进房子,开始翻他放在房子里的东西——如果不是到了这山穷水尽之时,我是绝对不会去动他的东西的:他虽然小,可是我还是决定要尊重他的隐私——希望可以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平时他的东西全都堆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并不会放在我的身边——这小子人小鬼大,有很多话都不和我说。在他的那一角里,除了一些看起来很古老,破旧的瓶瓶罐罐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些小罐子是他平时无聊时摆弄那些花草时的玩具,应该不会有什么线索在里面。我决定不去理它们。 我到床底下翻找着,只有那块他晚上睡觉的虎皮收在那里。我泄气极了,全身发软,身体顺着墙就滑了下去。突然我的左手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我趴在地上往下一看,原来墙壁那有一个小洞,洞边上隐隐露出一点白色,我心中一喜,连忙把它拖了出来——是一个小布包。收得这么隐蔽?连忙打开包裹一看,不由得大失所望——里面只有一把小刀。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通体暗绿色,既不象是铁的,也不象铜的,也不象是朔料的,也不似石头,当然更不可能会是玉啦。刀子只有巴掌大,我试着在手上轻轻地划了一下,不是很锋利。 看着这一切,对他的怜悯又浓了几分——可怜的小鬼,就这么一把破刀,居然还小心翼翼地包了两三层。等我回去了,给他买一车的玩具!真的!骗人的是小狗! 不过,我泄气地想——我还能回去吗? 已经中午了,我终于承认一个事实——泰山不会回来了。他一定是出事了。不行,我得去找他。也许他迷路了——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也许受伤了,现在正孤独地躺在什么地方等我去救他!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泰山,你等着我,我一定要去救你回来。我绝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你相信我!! 胡乱吃了几个水果,又包了几个带在身上——我也不知道这次去找他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更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会是什么?可是,我只能前进,我已别无选择了。 想了想,我折返回去,又拿出他那把小刀——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总算是一件武器。用来壮胆总可以吧? 走出门,又望了一眼那间我生活了20几天的房子,咬咬牙,转身就走进了那一片神秘莫测的森林之中…… 山里浓雾弥漫,峭壁如削。怪石林立,一边的山谷深不可测,石上满布青苔,苍翠欲滴,各种古木参天,夹有修竹如篁,无数不知名的野花肆无忌惮地盛放着,远处可见猴群攀援,鸟儿欢唱……、这一切在雾色里都显得美得那么的不真实,若是平时见了,不知道该是怎样地欢喜雀跃。可现在,我却无心欣赏。 刚开始还勉强有路可循——可能是泰山天天出入留下的痕迹吧?我小心的每隔一段距离便用那把刀在树上划下一个刻痕——这样,万一泰山回来,可以沿着它来找我。而我自己也能够顺着它们回去。我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所以尽管心里很着急,却不敢贪快。只能一步一步走,而且每隔一断距离我又会沿着记号返回一段路程。确信能够回去,我才会放心再往前走。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四面树影幢幢,万赖俱寂。偶然有归林的小鸟被我的脚步声惊起,扑腾着翅膀从我头上掠过。我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我,可是几次回头,却什么也没有。我跑了起来,可背后的脚步也急了起来,我停下来细听又什么也没有。我汗毛倒立——不会是鬼吧?我拍拍胸口大声地唱起了歌…… 刚刚还是阳光灿烂,这一会儿便突然乌云密布,然后,就下起了大雨。只一小会,我全身便湿透了。刚开始我还希望能够幸运地遇到人家,可是,越往前走,我的心也越来越凉。前后左右全是树,每一棵树在我看来都长得一个德性。 我越来越冷,而且带的东西也吃完了。这时,我懊恼的发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没有带水。我也没有带可以用来点火的物品。这20天我全是吃的野果,根本就没有进食过其他食物。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事实上就算我想到了,我也没有办法带,因为我根本就没看泰山用过火。 山上根本就没有路,加上下过了雨,地上又满是青苔和厚厚的落叶,更加地湿滑。我气喘如牛地爬上一个陡坡,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再往下走了。 我坐了下来,闭上眼睛,靠着一棵树休息了一会,打算顺原路返回。感觉却有点异常,睁开眼睛一看,我的妈呀,离我20米不到的地方,一条大蛇正朝我这边“游”了过来。我猛一吓,便从坡上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我掉到了一个山谷里,幸好山谷不是很深,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有几处擦伤。可是,要想再爬上去就很难了。现在天已全黑了,幸亏雨也停了。不久,月亮也出来了。我不敢在这里停留,怕有野兽,另外我也怕蛇。 在谷底,我兜兜转转了几次,最后都回到了原地。终于,我放弃了——是的,我迷路了。我走不出去了。 我开始细细地打量周围——从树叶的缝隙里透过来的淡淡月光,照着山间的薄雾让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山涧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象是无数的小精灵在月光下舞蹈。潺潺的溪水仿佛在弹奏着不知名的乐曲——等一下,有水声! 那么,只要我找到水流,再顺着溪水走,不就能走出去了吗?这么一想,我立刻兴奋起来,马上弯下腰,瞪大了眼睛,开始仔细地寻找了起来。 哦!真的有一条可爱的小溪!我高兴地跳了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感谢老天爷!感谢上帝!阿门! 山涧的路相当地崎岖,我跌跌撞撞地走着,衣服早就满是泥泞,脸上也划破了好几块皮,可是我却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 前面地上隐隐约约的有一个黑影躺在那里,我心一紧——不会是是泰山吧?!“泰山!泰山!是你吗?”我大叫着冲了过去——是一块大石头。唉!我又是失望,又是放心,转而又担心,又伤心……心情真是百转千回,矛盾极了。 略作休息,顾不得又累又饿又冷又怕,我只能咬牙继续走下去——我必需要争取时间,在我失去勇气之前,也是在我失去体力之前,我不能停,只要停下来,我便会失去勇气,失去希望。 水流越来越急,水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巨大地轰鸣——也许到了出口了?我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干脆小跑了起来,可是,当我跑到尽头一看,我绝望了——溪水居然给我流到了断崖,然后便直泻而下,变成了一条瀑布!!那条瀑布在崖下激起千层浪,汇流成潭。然后很嚣张地蜿蜒而去,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的力气在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跪倒在地上,匍匐着身子,泪水如泉一样奔涌而出。然后,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一卷 邂逅篇 第五章 守望花开 有什么东西在触摸我的脸,我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居然是小白??我“忽”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四下里一张望,原来天已大亮了。此刻,我正躺在一块大青石上。泰山呢?他立在一旁,正一脸深思地省视着我。 “我还活着?泰山?小白?真的是你们?太好了!” “你到底是谁?”这是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我是叶晴,晴姐姐啊,你不认识我了?”我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他“你不是吧?你不会是学别人闹什么失忆吧?别玩了,我已经吓得够呛了!” “东西拿到了,你为什么不走?”他没有理我,直接问我第二个问题,表情很是复杂——有痛心,有憎恶,有失望,有疑惑,好象还有一点点地心疼?他的表情变化得太快,我来不及扑捉,便消失了。 “东西?我拿你什么了?”我仍然是一脸的茫然。 “啊,你说那把破刀?”在他那满是讥诮的注视下,我恍然大悟“你不是吧?为了那么个破东西和我翻脸?什么了不起,还给你就是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口袋里掏——不见了?一定是昨天我从山上滚下来时掉了。 我一脸尴尬地看着他“呵呵,不好意思,我弄丢了。不过,我保证以后买个比它好100倍的刀还你,真的!” “你为什么不走?”他仍是一脸的莫测高深。 “走?我能走到哪里去啊?”我苦笑着对着他,反正他早晚也会知道,我也不怕出丑“我根本不认识路。再说,再说……”我瞄他一眼,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再说,我分不清方向。” 看着他脸上慢慢漾起的那一抹可疑的笑容,我不由得上了火“有什么好笑的?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啊!这个世界上有谁是十全十美的?有的话,叫他站出来!” “那么,告诉我,是谁叫你到这里来的?”他凝视着我,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好家伙,真是有耐心啊。这个问题不是应该在发现我醒来的第一天就问吗?居然忍到一个月后才来问。 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啊?我在街上好好地走着,有一辆卡车就冲我撞过来。”——事实是我没看路,走到了马路中间,不过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没必要揭自己的短吧? “卡车?”他皱着眉头,狐疑地望着我。 “是啊,是啊。”我点头如捣蒜“真的是它来撞我的。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了啊。我哪知道是谁把我带来的?我还想问你呢!”我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再一次跟我确认。 “懒得理你。”我扭过头去,生气了。不再搭理他。 泰山紧紧地盯着我,就好象我是个什么怪物一样。又好象要把我看穿一样,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我被他盯得不自然,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啊,昨天搞得那么狼狈,肯定是有什么留在脸上了。 “没什么。”他慢慢地吐出几个字,便走了开去,不再理我。 切!什么嘛!跟他在一起,怎么我倒象个孩子,他反而老成得不象话?就跟个小老 当爱靠近时 第 2 部分阅读 切!什么嘛!跟他在一起,怎么我倒象个孩子,他反而老成得不象话?就跟个小老头一样?! 去他的,一个小鬼头罢了,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我跟小白玩就是了。 我站起来,对小白招招手“小白,你知道哪里有水啊?我现在好想洗一个澡哦,浑身都是泥巴,脏死了。”我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泰山。 他没有说话,只把头略偏了偏。 我探头一看,真的呢,那边有一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湖面烟雾盎然。我欢呼一声向着小湖冲了过去。好冷啊!我不由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硬着头皮游了起来。 泰山嘴角噙着一丝笑,慢慢地踱到一边去——呵呵,这小子嘴硬心软,肯定也是担心我的嘛。我就说嘛,我叶晴别的本事没有,对付这种黄口小儿还是蛮有一套滴!我得意地笑了…… 半晌,小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的是我眼热了好久的那块虎皮。也是,我这一身衣服早就不堪折磨,变得支离破碎了。看不出来,他小子还蛮细心的呢——不知道他用什么把它改成了斜襟的。那条虎尾,就成了一条现成的腰带,我胡乱地在腰间打了个结,就起来找他。 顺着一条小路,转了两个弯,就看到那小鬼正立在小湖的另一头,望着一块石头发呆。 湖水来自于从山上冲泻而下的一条小瀑布。 “哇,这山里好多瀑布啊,你知道吗?我昨天就找到了一个。比这个要大多了。你没去看,真是可惜了。” “是吗?”泰山一脸的正经“可是,今天早上,小白好象就在那个山顶上捡到了一个泥人,不知道是不是某人呢?” “是吗?这世上原来还有和我一样倒霉的人啊?在哪里?”我面不改色地给他装糊涂。 “喂,你还没给我说,你前天,还有昨天为什么都没有回来?害我差点就死掉!”开玩笑,当然要赶快转话题。 他只是一脸歉意在望着我,却没有回答。 “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不过,不准再有下次了。知道了吗?”我对他挥了挥拳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给我留个条也行啊。那个,我看你的样子,也不象是生下来就在这里长大的。应该有读过书吧?” 事到如今,我要是还认为他是个猿人,那我就是个猪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好在他在这里,要不然,死的那个就是我了。 我随手拾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胡乱地画着圈圈“不过,泰山,你到底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啊?我的伤也好了,不如你跟姐姐一起下山好了。你不用担心学费,姐姐帮你出啊。你念到几年级啊?不会的功课,姐姐教你就好了。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咱们俩可以有个伴啊。” “你一个人?”他默默地望着我。 “是啊,”我耸了耸肩,自嘲地说“老爸在外面找了小情人,我那古典端庄的老妈不肯原谅,两人闪电离了婚。结果老妈却在离婚的第二天自杀了。我老爸可能是良心发现吧?喝了点酒,开车出去时出了车祸。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说起来,我到这里也是车撞来的呢,看来,我们家的人跟车有仇。” 这些事,我放在心里10多年,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别人,就连最好的朋友,乔娜也不知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对着一个小鬼说了出来。也许是这片山水的宁静,使我的心境变得坦然吧? 听完我的话,泰山的脸色明显柔和了起来,他用着近乎是温柔的眼神望着我“我不知道我还要呆多久,不过,如果你要下山的话,我可以送你下山。” “那你呢?你打算一个人呆在这个鬼地方?”我不可致信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我,只把目光又投向了远处。轻轻地点了点头。 “到底有多重要的事啊?不能和我说吗?”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略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我在等一朵花开。” “等一朵花开?”我象个鹦鹉一样呆呆地学着他的话。因为用我的头脑实在是不能理解。 “恩” “有没有搞错啊?为了一朵破花?本来以为你很聪明,想不到你这么笨。那吃饭要不要自己种稻子啊?也不对,你根本就不吃饭的!”我没好气地冲着他说“难道世界上就这里有花吗?再说了,你不会等花开的季节再来啊?难道花会长脚跑掉啊?” “也许还有第二朵,可是我没有时间了。”他淡淡地说着。“况且,那一朵也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开。” “切!你可别告诉我说,这朵花是60年才开一次。吃了它可解百毒,要不就是能长生不老。你打算为了它终身守候。”我翻了翻白眼,“这么冷的笑话,我可不信,你以为你是谁啊?是想帮练霓裳恢复美貌的卓一航啊?喂,现在可不是拍电视,少跟我鬼扯。” 泰山不语,只默默在望着我。脸上有着淡淡地忧伤。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七彩杜鹃,一花七瓣,分别是:黑、白、红、黄、青、紫、蓝,七种颜色。传说此花70年一开花,花开必是月圆之夜,每次只开一朵,花期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就结果。再一时辰果子就会成熟。我要的就是那颗果子。”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别、别开玩笑了。泰山小老弟,世上哪有这回事?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可是,他那沉重的表情怎么看也不象是装的。 “那,那……”我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上次花开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守了两年多,过了28个月圆之夜。” 哇哩哩!我!狂!晕!!!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六章 别有洞天 从湖边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处在极度地震惊之中——我不敢相信,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愚昧的人? “泰山,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呃,太固执了一点吗?”其实我本来想说他蠢,终究还是不愿伤了他幼小的心灵,“你究竟有什么病啊?还是到医院去治吧,不要迷信了。现在科学发达,不管是什么病,先确诊了再说。总之,这种旁门左道的言论,你可千万不要当真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得了不治之症,你也要振作起来,愤发图强,利用有生之年,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总好过老死在这荒山野岭之上吧?”我苦口婆心地劝着——“更何况,在中国治不了,那咱们去美国啊。呃,你不用担心钱的事,讽刺的是,我的父母虽然没有能亲自照顾我,却给我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 我这边说得口干舌燥,奇怪的是,泰山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正确的说,是用一种研究的眼光打量我,我感觉自己就好象是一具躺在手术台上等待解剖的尸体。 轻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他根本就不会听我的劝。我无奈的转头望向窗外——咦,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极目望去,已是一片银白的世界。到这里已经下了第三场雪了,前两次都是小雪,没有今天的大。 “才9月,就开始下雪了吗?今年的冬天到得可真早啊!”我轻轻地感叹着。 “谁告诉你是9月的?”泰山奇怪地看着我。 “难道不是吗?我出事的那天分明是中秋节啊。到这里才20天,当然是9月。就算我昏迷了一些日子,应该也没有那么久吧?”我不解地问他。 他缓缓地摇着头,定定地望着我:“现在是宣和六年十一月一七日。” “什么六年?是06年吧?没错啊,不过,明明应该是9月17啊,怎么变成了11月了?”我大惑不解。“等,等一下,你说的宣和是什么意思?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 “巫山”他简单地回答 “不会吧?不可能!”我大叫着跳了起来——天哪!难道小说电视里所说的穿越时空是真有其事?我一向都是对它嗤之以鼻的,没想到却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认真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问“你给我说清楚了,是哪朝哪代,哪一年?” “大宋朝,徽宗,宣和六年,十一月一七日。巫山。听清楚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大嚷,“我不信,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这是不符合逻辑,也不合科学规律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吧?”泰山若有所思地看向我——目光中居然有着一丝了然?? 我一把推开他,冲到屋外,冲到那棵崖边的古松旁,扶着树干,用力向远处眺望——我有恐高症,从来也不敢靠近此处,可现在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见: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隐隐有一条碧绿的玉带,宛如一条巨龙盘旋而下将群山斜切成两半。想必这就是长江了。与我隔江相望的那座山峰,好比一只正在饮水的凤凰,那伸入水中的山岩,不就是凤凰的嘴吗?那两侧的山脊便是凤凰的一对翅膀了。是了,那是著名的飞凤山。忆及那日我把它看成是一只大公鸡,还大声唱着“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惹得泰山笑不可遏。不觉潸然泪下。这一切是多么地不可思忆,多么地荒唐可笑?多么地讽刺啊? “那么,我们脚下就是所谓地巫山神女峰了?”我茫然地看着泰山,“那么,我们是把巫山神女踩在了脚下咯?” 泰山怜惜地看向我,似乎不知道如何安慰我。 不,我不需要怜悯,我需要的是冷静。是的,他是个孩子,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许是看了什么电视,在这里吓唬我的。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且不说时间上的更替,那这地理位置的改变,我又该作何解释呢?难道那个司机会不远千里,把我运到巫山来抛掉吗?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呀! 我心中千回百转,纷乱无绪。一时间只觉天地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雪花无情地飘舞着,落在我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我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冷得锥心刺骨。不由得紧紧地抱住双臂,蹲在地上。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喃喃地说着“泰山,我好冷,好冷!我,好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泰山笨拙地安抚着我的情绪。 小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我抱在了怀中。纵身跃上了树干。泰山也跟在了后面——原来,他们出入都是在树上,难怪我找不到足迹。我在心里恍惚地想着。 可是,这并不是回小木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对我来说,又有哪里是不一样的呢?我惨然地笑着。 风在耳边呼啸着,鹅毛大雪在天空肆虐着,不停地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我却没有感觉。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雪仍在下着,我被带到了一处山洞里。洞里布置得温暖舒适、干净明快。洞壁有几盏灯发出晕黄的光。这里有一张货真价实的木床——紫檀木,雕有浮云远山,很古色古香的那种。小白将我安放在床上,居然还知道替我盖上柔软的蚕丝被。 我漠然地打量着四周,除了床,还有石桌,石椅,剩下的好象就只有书了——各种各样的书,有线装的,有绢帛的,甚至还有竹简的——还真是狡兔三窟啊。想不到他在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去处。 看来,我一直都被一个死小孩玩弄而不自知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想必不是一般的小孩,心机居然如此之深。可笑的是,我却自不量力,一直在为他担心,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泰山被我盯得颇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很抱歉没有早点带你来这里,可是我……” “不敢,我只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罢了。多亏了你的善意收留,否则我早就暴尸荒野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需要我的报答——况且大恩不言谢,是吧?”我冷笑以对。 “这样做,实在是情非得已,希望你能够谅解我。以我目前的处境,我只小心行事,以策万全。” “是吗?那真是皇恩浩荡了。”我转过身,背向床里,不再理他。 想来真是可悲,到今天为止,我根本对他一无所知——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恐怕他对我所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吧?也不对,除非必要,他基本上没说话。一直都是我在自说自话,自以为是,他可以说并没有骗我,不是吗?对我的猜测,他只不过没有否认罢了。 年纪小小便有如此深的城府,长大了还得了?不知他生长在怎样一个环境,导致了他这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性格?——叶晴,你疯了吗?到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为他辩护。看来,我中他的毒还真的不浅呢! 人真是可笑,当我处在二十一世纪时,我常常对现实社会不满,只想着如何才能够逃离;可当我真正离开了,而且不可能再回去时,我却又深深地眷恋。 此时,我巨想乔娜。真的。她可以说是在这世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可是,今后我该怎么办——我还有今后吗? 头脑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居然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寂静——他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就这么不管了吧?一念及此,我连忙揿开被子,跳了下来。 顺着山洞拐了两个弯,听到有人在小声地说话,是泰山。我长嘘了一口气——他还在。 等等,有人说话?也就是说,这里有了第三个人咯?我一阵惊喜。放轻了脚步,慢慢地向洞口走去。就着朦胧的暮色,只见到两个人影站在洞口——我怕让他们发现,不敢走得太近。轻轻地贴在壁边偷听——想不到我居然也有这么不光明磊落的一天。唉! “少爷,你真的不跟我回去?”一个苍老的男声——我就说吗,看洞中的情形,也不似个穷人。原来是个离家的任性孩子! “那你让老奴留下来照顾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撇了撇嘴,小声地嘀咕:他才不用人担心呢,只有他整人的份! “不用了,周管家,你回去吧。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的事。我没有叫你,你也不必再来。”泰山的声音里不带一丝的感情,冷得象要结冰——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死小子。人家一把年纪大老远的找来,天色又晚,居然不留人家,只赶人走,万一遇到猛兽怎么办? “那……”那个叫老周的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就瞄到了我,一时愣在了当场,嘴巴张得老大。 泰山见状,转过头来就瞧见了我“你醒了?”虽然我不愿承认,可他对我,真的比对那个老周温柔一百倍。 老周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冷血的家伙这么说话,一对老眼睁得比铜铃还大,一瞬不瞬地死盯着我。 啊哦,被抓了包,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向周大爷——呃,其实也不很老,大约4、50来岁——挥了挥手“嗨!” “叶晴”泰山极不情愿地向老周介绍我。 “啊,好,好!叶姑娘好。”老天,也太夸张了吧?见到我,不用激动地掉眼泪吧?我又不认识他! 我莫明其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周总管,你吓到人了。” “哦,是,是,是小老儿失礼了,叫姑娘见笑了。”他连忙回过神来,举起袖子擦拭着眼泪。可还是一个劲地盯着我。 “好吧,就这样。你回去吧,记住,不要再来了”交待完,泰山不由分说拽着我就走。 “等等,”我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手,眼睁睁就看着老周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shit! 进了洞,泰山松开了手,无奈地看着我。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要跟他走,我要离开这里!”我大声地跟他抗议。 “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最好早点打消这个念头。”他斜睨着我,眼中有坚决,有悲哀,有挣扎。 “为什么?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而且,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呆在这个破地方?”我握紧了拳头,满脸的愤怒。 “季怀远。”他紧紧地盯着我。 “什么?” “我的名字。”他微笑地看向我“你说不要跟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呆在这里。那么,现在你知道了,你就不能走了!” “哪有这样的?”我哑然“这是什么逻辑?是哪一国的法律规定的?” “我规定的。”他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说好了,除非我带你下山,否则你别想。” 我!抗!!议!!! 第一卷 邂逅篇 第七章 七彩杜鹃 泰山,哦不是,现在应该叫他怀远了——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怀远的心情显然极好。他微笑着对我招招手。 “你没有嘴吗?我没有名字的吗?”我嘟囔着,不情愿地移了过去“什么事?” “快来看看,你喜不喜欢?”我这才发现,那张石桌上放了一个很大的包裹,正被怀远拆开。 我探头去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堆衣服。我撇了撇嘴“怎么?想用两件破衣服来收买我吗?本姑娘——呀,我还真是入乡随俗啊,这么快就以”姑娘“自称了——不吃这一套的。” “是吗?原来你不喜欢。那我只好全丢掉咯?” 不是吧?我冷眼看他真的提着包裹往洞外走,“等一下,我虽然不能原谅你,可不代表我不要啊?何必这么浪费呢?你以为赚钱容易啊?”开玩笑,有的穿,总比没的穿好吧?我又何必为了和一个小鬼呕气,白白地虐待自己的身体呢? 伸手从他手中将包裹抢了过来。哇,长衣、短衣、单衣、夹衣、棉衣应有尽有,每件还有不同变化。绝大部分是直领对襟式,无带无扣的,只在袖口、领边、前襟分别镶上精美的花边。颜色多以浅蓝、湖水绿、淡紫、月白等清雅,素淡为主。 显然,是那个老周带来的了——那么,老周能找到这里,还是这个小鬼给的消息咯?只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传递的消息? 我觑了他一眼,心中不能不说没有一点感动——他隐姓埋名,躲藏在这个荒山野岭几年都有家不归,必然有不为人知的苦衷。现在却为了我,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以后,他还能如此安然地在这里生活吗? “不用担心,周总管是非常可靠的,为了我,他可以搭上自己的性命。”怀远淡淡地冲我一笑。 “谁担心你了?少臭美了。”我嘴硬地回他“只不过这些衣服太丑了,我不喜欢!” “在这里,也只能将就了。”他还是没有计较我的态度,依旧是一脸的笑。 这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个大人犯得着为了点小事和一个小孩子闹别扭吗? 我讪讪地走到内洞,挑了一件月白的上衣,一条月白的百褶长棉裙,再配上一件水蓝的褙子,将我身上那件“虎皮裙衫”换了下来。脚上再踏上一双绣着飞凤的绣花鞋。摇身一变成了大宋子民了。 包里居然还有一面铜镜、一把象牙梳、一些发衩、首饰之类——让我不能不叹服周伯心思的细腻,办事的周到了。 我还是喜欢简单、明朗。所以将那些首饰、钗环之类全都弃到一边。揽镜一照——镜中那个发长及肩,一脸轻愁,秀雅飘逸的少女,难道就是我吗?轻叹了一口气,除了头发不象,我已经和电视里的古代妇女没什么两样了。到底这种生活还要持续多久才会结束呢?!我多么希望这只是南柯一梦啊…… 四下里一打量,这里已经到了洞的尽头,四周井然有序的码放着许多书籍——这小子倒蛮喜欢书的。外间也几乎让书占了绝大部份的空间。随手翻阅了一下,竟是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天文地理、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我心一惊:莫非,这小子真的打算在这里隐居一辈子? 洞壁里发出幽幽的光线,我走近细瞧,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随意的安放着的鸡蛋大的圆形的物体,不正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吗?好家伙,居然拿来当油灯用。我真是服了他了。不过,我都能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那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这只不过说明他的爹妈比人家稍微多了那么一点铜臭气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是吧? 时光便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滑过去了四个月。布谷鸟开始在山间凄切哀婉地鸣叫,满山的杜鹃如火如涂地盛开,那朵传说中的七彩杜鹃花却依然是不见踪影。怀远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情也渐渐地抑郁了起来,人也越发的削瘦了。 他常常一整天的呆坐在洞口,一动也不动。带着满身的萧索,满怀的愁绪,叫人不忍卒看。 我决定了,不能再让着这个小鬼再任性妄为下去了——而且,老天安排我来一趟宋朝,总不会是要我默默地陪着一个小鬼头老死在这里吧?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再说了,这不公平啊!我看小说和电视里安排的女主不是遇到皇帝,就是太子,要不来个武林盟主,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子弟,——怎么我就那么倒霉?没遇到俊男也就算了,丢到深山也不怪他,居然碰到这么个固执难缠的小毛孩一枚?想我叶晴,这一辈子虽然说没做过什么大的善事,可也没有作奸犯科,为非作歹呀!老天凭什么这么对我啊?这也太想不通了吧? “怀远,我看还是算了。哪有七彩杜鹃啊?早说了是骗人的了。咱们还是早点下山吧。你这样不吃不睡地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啊”我偷瞧了他一眼,咽了咽口水“再说了,我肯定你现在是营养不良了,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好象比我刚认识你时,更加显得小了哦!那时你看上去还有8、9岁,现在最多也就是个……” “你说什么?!”他突然猛回头来,对我怒吼一声。 我一吓,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嘀咕着“本来就是嘛。我不管,明天我就算是拖也要把你给拖下山去。” 怀远怒视了我半晌,突地就站了起来,一甩袖子走进洞来,冷冷地丢下一句:“要去要留,那可由不得你。” “你等着吧,我就算是死在山里,也要走!”哼!士可杀不可侮!谁怕谁啊?怒火一上来,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外面皓月当空——原来又是十五了吗?“野蛮又无知的家伙!我偏要去拨掉那棵该死的杜鹃,没有了花,看你还在这里等什么等?!” 我气冲冲地走向洞外,一面叫着小白——这几个月,小白成了我专用的坐骑和向导,带着我满山乱晃,逛遍了巫山北岸无数大大小小的山峰。听到我的呼唤,它自树林里钻了出来,很自然地就将我抱在怀中,纵身一跃,向着月色中的大山飞奔而去。 “等等,你要干什么?!”对于我的行动,怀远始料未及,来不及阻止,只得追了出来“叶晴,你给我回来,你站住!你可千万别胡来啊!”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的叫声,一心只要把那棵惹事生非的臭花除掉!一个劲地催促着小白往前、往前、再往前! 风驰电掣之间,已到了离那杜鹃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可是,小白却突然任凭我怎么驱驰,也不肯前进一步了。它不停地低低地吠叫着,神态很是不安。 “快给我走啊!臭小白,死小白,你别耍赖!”我气急败坏地吼着。 “嘘!别出声!”怀远不知何时已经赶了上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神情凝重地冲我竖起了一根食指在嘴边,示意我噤声。目光却紧紧地盯住了前方。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前定睛一瞧,一颗心差点就嘣到了嗓子眼了——一条巨大的蟒蛇盘亘在路前,全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那颗巨大而又丑陋的头颅正高高地昂起,大如铜铃的眼睛凶神恶煞地死盯着地面。 怀远轻轻作了个手势,让小白带着我跃上一棵老树。他自怀里掏出了一个闪着寒光的东西静静地握在了手中,一脸的慎重和兴奋?我没看错吧?他居然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行了,看样子得快快下山才行,再呆下去,他只怕会变成一个疯子!”我暗暗地在心中呻吟。 可是,现在能有谁来救我们呢?老天啊,你帮帮忙吧!我只能不停地向上天祈求着。 “别乱动啊,怀远!”我只能用唇形向他示意。他回我一个放心的眼神,便不再理我,悄悄地向前移动。我不敢说话,怕惊动了那条巨蟒,只能在心中干着急——死小孩,你想死,我还不要呢! 居高临下,我才发现:原来那条巨蟒身前正游移着一条头上长着红色肉冠,全身闪着金光的细如姆指长约五十公分的小蛇。而那条小金蛇正满不在乎地悠闲地扭动着美丽的身体,犹如在跳着一段优美的舞蹈。那神情,似乎根本就没把那条巨蟒看在眼里。 奇怪的是,怀远似乎也不打算理睬那条蟒蛇,只把目光专注在那条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却又无比美丽的小金蛇身上。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我的发梢,一阵浓郁的花香随风送入鼻间,极目望去,月光下正悄然绽放的一朵大如铜镜宛如喇叭的奇花,细细一数正好是黑、白、红、黄、蓝、紫、青,不错,一花七色,天哪!这不正是传说中的七彩杜鹃吗?……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八章 月夜心寒 大约是闻到了花香——蛇有没有嗅觉,我不知道,只能猜测。那条小金蛇优美的身形慢慢地向着杜鹃滑了过去——不是吧?那可是泰山救命的东东啊,有了它,我才有希望回到凡尘俗世之中啊。拜托:你就不要来捣乱了吧!我在心里哀叫着。 怀远悄然却迅速地向着小金蛇接近着。那条大蟒高高昂起的头颅也开始左右摇摆,似乎也想要打什么坏主意——却畏惧着那条小金蛇,不敢向前。我看它好象想等怀远的行动有了结果再做决定——MD,丑陋的家伙,思想也那么龌龊!我暗暗地咒骂着。可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抱住树身,屏气凝神,静静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小金蛇已游移到了杜鹃花的身旁了,却好象察觉到了怀远的接近。它轻盈地跃起,然后身体就在空中来了个180度的转体,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向着怀远猛扑了过来。 怀远冷冷一笑,弓起身体就好象一缕轻烟急速地窜到了空中。手指一弹,一道银光迅速地飞向金蛇。却在接触到金蛇时,发出“嗤”地一声轻响,弹了开去,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这下没有伤到它,却激怒了金蛇。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刹那间,仿如无数条金线在夜空中飞舞,交织出一幅幅诡异的图画。 怀远的身形仿佛鬼魅一样,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真的是动如脱兔,迅若奔雷。看得我目眩神摇,心为之夺!大呼厉害!厉害! 真惊叹之间,那条大蟒却已乘乱直奔七彩杜鹃而去,张开血盆大口欲将杜鹃花吞下肚子,我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叫。 怀远身形一个转折,百忙之中,挥手弹指,一道银光便没入了那条大蟒的七寸。蟒蛇吃痛,在地上愤怒地翻滚。他舍金蛇不顾,电光火石之间已经飞跃而至。并掌如刀,向着蛇头砍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金蛇也电射而来,一口便咬在了怀远的背心!小白见主人受伤,竟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蛇身!小金蛇扭动身体,迅速挣脱了小白,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小白已经仰面而下,巨大的身体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白为怀远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0。1秒时间——他扭转躯体,右手轻挥,一道寒光闪过,将小金蛇剖成了两半! 巨蟒的尾巴迅速地将怀远小小的身体卷了起来。“小心啊!”我来不及为小白难过,高声地提醒着怀远。 他神态却极为从容,不慌不忙地绕蟒蛇的头划了一圈,一颗完整的蛇头便掉了下来,蛇身喷涌而出的血液溅了他一身的红。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的阴森、恐怖! 怀远抬头向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高亢激越,直冲云霄,宛如龙吟虎啸。透着浓浓的欢悦,仿如出匣的宝剑! 啸声惊起了林中无数的宿鸟,它们在密林上,在夜空中,在月光下或低飞,或急窜,或乱舞…… 我不由得呆住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孩吗?这个神彩飞扬,意气风发,逸性瑞飞的人,到底是谁? 慢慢地滑下大树,忍住蟒蛇那中人欲呕的腥臭,我捂住鼻子,向怀远走了过去——他正将那把杀死两条蛇的匕首,在衣衫上轻轻地擦拭着血迹。月光下,那把刀散发出的冷冷的光彩,让我为之胆寒。 我一脸哀伤的摸了摸小白——它满脸青紫,显然已经毒发身亡了。我为之咂舌,从小白中毒到死亡,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条小金蛇还真不是普通的毒啊!——慢着,它不是曾经咬到了怀远的背心吗?那怀远??我忙向他看过去,“你没事吧?” 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表情,俯身便小心翼翼地用那把刀将那朵七彩杜鹃采了下来,装进了随身带着的一个白玉瓶中,长出了一口气,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等一下,”我疑惑地望着他“你不是说要等一个时辰后才会结果,你要的是果实,不是花吗?现在还没结果呢!” 他轻抿了抿嘴角,对我露齿一笑,轻描淡写的给我答案“骗你的。” 什么?我瞪大了眼,不可至信地望着他“为什么要骗我?骗我,你有什么好处?你什么意思啊?” 他不答,只小心地挑起那条小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皮袋,将蛇装了进去。 “走吧,我们回去。” “那小白呢?就这么不理了吗?”我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走。 “那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带它的尸体回去?”他嘲弄地看着我“如果你能带得动的话,我不反对。” “你!”我为之气结“你的血是冷的吗?小白怎么说也陪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让它暴尸荒野?未免太无情了吧?你做得到,我可做不到。要走,也要把小白葬了再走!” “那你慢慢葬吧,我可走了。”说完,他居然真的头也不回的就给我走掉了?! “你走,你走好了,走了就不要回来!”我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冲他的背影大声叫嚷。 蹲下身,在地上找了块扁平的石头,开始艰难地挖掘起来:“死小孩,冷血无情的家伙!最好半路上给我来只猛虎吃掉他——不过,老虎好象对付不了他哦?那就来个只恶鬼把他捉了去,然后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再喝干他的血!”我恶狠狠地诅咒着。 “我有那么可恶吗?” 我猛抬头,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身后,啼笑皆非地对着我“啧,啧,你这样挖,几天也挖不出来的。” “你管我?一天挖不出,我挖两天!两天不行,那就十天,总之挖好为止!” “真是个傻丫头!”他摇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轻轻将我推开“我来吧。” “喂!你很没有分寸耶!我明明比你大,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是姐姐耶!”我很不服气。 “姐姐?”他挑起一边眉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不屑:“等你象个姐姐再说吧。” “呃,”我真是哑口无言——这几个月的的确确一直是他在照顾我,而我只空长了岁月而已!也难怪他对我很难有所尊重了! “好了。”怀远拍拍手“坑,我给你挖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么快?厉害!“我来就我来,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插手!”看着小白那巨大的身体,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当然是左拉右扯,小白都不动分毫了! 怀远摇了摇头,“就知道你什么也干不了,光会说,不会做!”他走到小白身边,弯下腰握住了它的两只脚,把它往坑中拉。 我讪讪地走到一边,准备帮着怀远的忙,抬起小白的两只手。然后,从怀远的衣服中就跌出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是那只杀死蟒蛇的的匕首耶!上面还沾着一点泥沙,怪不得他挖起坑来那么迅速。 我弯腰捡起了它,好奇地把玩着“咦!怎么这把匕首我好象在哪里见过哦?”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也许是我放在桌子上忘了收起,你看到过吧?”怀远的神色一变,伸手就想从我手中拿过匕首。 “不是吧?”我举高了手,不让他拿——他的慌张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虽然只是一闪而逝,我还是看清了。能让 当爱靠近时 第 3 部分阅读 “不是吧?”我举高了手,不让他拿——他的慌张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虽然只是一闪而逝,我还是看清了。能让他变脸的事可不多哦。那么多夜明珠,他都当垃圾似的随手放在洞里,不怕被我无聊时当弹珠玩——不过是一把破刀,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心里分明有鬼哦?难道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瞒着我?! 我越发仔细地将匕首在手中翻看——暗绿色的刀体,非金非铁的材质,刀柄上还刻着奇怪地花纹。等等。这跟我那次在山里迷路差点死掉时,丢掉的那把破刀长得好象哦。不同的是,那把没有这把这么沉,也没有这把的锋芒毕露。 不会吧?我慢慢地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怀远“是它吗?”——我想,他应该能听懂我说的它是指什么吧? 他只静静地望着我,不说话。 “是吗?”我固执地看着他,一定要得到答案。没来由的,我的心泛起一阵寒意。 “不是。”怀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听我说……” “就是说,我拿走的那把是假的咯?你做了个赝品故意让我发现。然后那天,你也是故意一夜不归,你其实是一直跟在我的身边的吧?”我挥了挥手,阻止了他的解释。 “难怪,那天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原来是你。我之所以没有发现你,是因为你一直躲在树上吧?我真笨!居然不知道有人是可以高来高去的。”我喃喃地自语,抬起头逼视着怀远“跟着我,看我在山里乱转,很好玩吗?我的样子很好笑吧?” 怀远眼中有着愧疚,有着狼狈,还有着我不知道的莫名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分析,去猜测。 “我想,我是离开人群太久了,久到分不出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了。”我神情木然地看着他“是到了该我离开的时候了,不是吗?” 我没有再理睬身后的怀远,踏着溶溶的月色,慢慢却坚定的向着山下走去——今夜,月光真寒啊…… 第一卷 邂逅篇 第九章 身似飘萍 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只知道心里堵得厉害,也不明白我的心是为什么而痛;眼中的泪是为什么而流。只是不停地走着,好象只有这样,心中的那份凄凉才会不那么刺痛我的心。 天渐渐的亮了,脱下那双脏兮兮的绣花鞋,拎在手上,我低头检视——脚上已经布满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是啊,这几个月都是小白抱着我游山玩水,我已退化到连路都不会走了吗?我茫然四顾,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然而,在这遥远的北宋,又有哪里是我的家呢? “够了!”怀远抓住我的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承认,我不应该怀疑你。我也不再为自己的行为辩驳。但是,你这样根本就走不出去!” “你又跟踪我吗?”我冷笑“这回不走树上了吗?” 怀远深深地凝视着我,忽然就叹了一口气“好,我认输了!我本来打算再呆一年才要下山,既然你这么坚决,那么,我今天就和你一起下山。” “是吗?你只管呆在这里好了,不必管我的死活。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不敢接触他那种灼灼的目光,只得把头扭过去,避开他。说完了话,我便想甩开他的手走人——可是,怀远的劲好大,是啊,他必然会小说和电视里说的那种叫“武功”的东西。我昨夜不是亲眼目睹了吗? “怎么?你想使用蛮力了吗?也对,原始人懂什么礼貌?”我淡淡地讥诮“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反正挣不开,干脆把那只手也送上。 怀远面上一红,轻轻地放开了我的手“我不再用强,可是,你也别乱走,我们现在就下山,好吗?” 可笑的是,这半年来,怀远对我几曾这般软语相求过?到了今时今日,我只能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可是,我又何尝不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没有他,我真的是走不出这片林海——这就是我的悲哀了,想要在他面前保持一点尊严也做不到啊! 见我不再言语,怀远转过身便慢慢地向着山下迤俪而行——而我,只能默默无言地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我的脚伤,我们走得很慢。我强忍着疼,倔强的不肯出声喊痛,也拒绝了怀远的帮助。任血液将我的鞋子渐渐地染成了暗红。因为,这是我仅剩的自尊,我不想一无所有——在怀远面前,我奇怪地想要战胜着什么,想要证明什么。 只凭借着一股毅力,一份傲骨,我咬着牙努力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地往前挪移——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份奇怪的执着是为什么? 怀远又一次停下来等我,那双好看的剑眉紧紧地皱起——看得出来,是在强忍着怒火——是在嫌我走得太慢了吗?我暗时着,不由得一阵苦笑:我已经尽力了,而且,我好象支持不住了。黑暗排山倒海地向我压了过来,我隐约看到怀远的嘴动了几下——在骂我吗?我怎么什么听不到…… 有人在不停地进进出出,有人扶起我,给我嘴里灌了不知名的药汁,有人拉着我的手,有人低低地说着话……而我,全身乏力,眼皮上好象压着千斤重物——好想睡…… 终于,我睁开了眼睛。我身上盖着的是一床大红绣着金色牡丹的绸被——这不是我盖的那床,我这是在哪儿?我下了床——到了北宋,我好象一直生病,这里果然与我八字不和。我暗自叹息。 房子很大,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一个描着金漆的圆托盘,盘上一把青瓷水壶,周边再倒置着几个同色的茶杯。我慢慢地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四周很静,不见一个人影。咦,茶壶下压着一张字条。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我去买点东西,你醒来千万不要乱跑。”是怀远的字。我淡笑——为什么我要听那个小鬼的?我和他,再也没有瓜葛。 跨出房门,外面是一个小四合院。院子里错落有致地栽了些花草,倒也显得有些雅趣,却仍然是安静得没有半个人影。 穿过一个月洞门,这回遇到人了“夫人,怎么出来了?”一个20多岁样子象是小厮模样的男子笑着迎了上来。那眼神,仿佛我象个鬼。 “怎么?我不能出门吗?”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称呼我做“夫人”,却也没有闲工夫计较这些。 “不是,只是令郎有交代,您身子不好,怕出去吹了风”他陪着笑脸给我解释。 “令郎?”我诧异地望着他——我还没结婚呢,哪来的令郎? “原来那位小公子不是令郎吗?”他露出比我还惊讶地神情“我看他小小年纪,衣不解带地伺候着您,还以为是令公子呢,原来不是吗?” 原来他指的是怀远,想到他死都不肯叫我一声姐姐,这下被人误会成我儿子,不知会气恼成什么样子?想到那副铁青的面孔,我浅浅一笑——可是,为什么我是“夫人”,我有这么老吗? “躺了多日,身子都硬了,我出门逛逛,自会回来,不用你来罗嗦。”懒得跟他多说,我淡淡地回复他一句,便跨出了小院。院外却是一个大厅,熙熙攘攘,却也热闹得很——原来是间客栈。名字却老土得很——悦来客栈。我哑然失笑:看来,拍电视的人倒也没有冤枉古人,他们的确是很喜欢“悦来”两个字的。 走出客栈大门,门前有一条横巷,青石的路板,古色古香。顺着石板路走过去,眼前豁然一亮——却原来是个集市。这间客栈居于闹市,却又闹中取静。怀远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们都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只有我,好比一叶浮萍,在茫茫的人海里飘浮不定,不知何去何从,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举目望去:绸缎庄,银号,酒楼,茶馆……到是样样齐全,街头小贩,肩挑手提的也不在少数。我漫无边际地踟躇而行,虽然饥肠辘辘却是身无分文。 我一摊逛过一摊,百无聊赖——唉!离开那个小鬼,我果然是寸步难行吗?我倔强地不肯回头,就算饿死了——呃,应该没有那么惨吧?——我也不打算向那个小家伙低头! “冬梅,你个死丫头,你找打吗”一个身材胖胖的大婶冲到我身边,一把扭住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姑娘的耳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挑胭脂?还不给我快点去陆家庄!要是误了时辰,没选上,小心老娘剥你的皮!” “放心吧,娘!我早跟秋菊姐说好了的,这次再找丫头的话,一定帮我在李总管面前说话,让我选进府的。她还收了我两条绢手帕呢!”穿红衣的小姑娘倒是好脾气,笑脸盈盈地回话。 “是啊,张嫂,谁不知道冬梅这丫头手脚勤快,嘴又甜,心思又活,长得又讨喜。放心吧,这回肯定能选上的”旁边卖珠钗的在帮腔。 “那也不能大意啊,上回不是就没选上吗?叫姓刘的得了便宜!这回可不能再落选了,不然叫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张嫂插着腰大声嚷着。 “找丫环?”我心思一动,我怎么没想到呢?没钱就找个管饭的地方先住下来再说啊。打定主意,我便远远跟在那个叫冬梅的小姑娘身后。 她七弯八拐的慢慢往城郊走去,见四下人少了,我急忙追上她“等等,小姑娘,你叫冬梅是吗?” “是啊,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她笑容可掬地停了下来。 “我姓叶,你叫我叶姐姐好了。”我微笑着“你是不是到陆家庄去啊?”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她歪着头,一脸的疑惑。 “庄里今天要招几个丫头啊?”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向她打听着我要的消息。 “招6个呢。说是今年陆大小姐要出阁,再加上去年表小姐嫁人带了4个出了庄,所以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呢,对了,听说还要找个管帐的先生呢!”冬梅一脸的纯真,很热心地跟我说明着情况。 我点点头,“陆家庄在哪里啊?怎么走半天还不到啊?” “你不知道陆家庄在哪里?”冬梅立刻一脸地吃惊——那神情好象不知道陆家庄就跟白痴没有两样。 “我刚从外地来。”我笑笑地对她说 “原来你是外乡人啊?这就难怪了,整个江陵府若还有人不知道陆家庄,那可就真是奇闻了!”冬梅一脸的恍然。 “江陵府?是那个”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江陵吗?” “应该就是吧?姐姐你念过书吗?”冬梅的眼中流露出很明显的艳羡之色。 “恩。”我淡淡地回答。 江陵,原来我已走了这么远了吗?等着我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章 山重水复 “你到陆家庄找人的吧?我和里面的人熟得很,不如我帮你找啊。”冬梅还是一脸的热情。 “啊,好象到了耶!”我急忙指着前面,转移她的注意力——两扇朱漆铜环的大门矗立在眼前,一条笔直的青砖路直通向内,隐隐只见花木扶疏,红墙绿瓦,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相互掩映。门前端坐着两只石狮,透着庄严气派。 “是啊,到了。”冬梅蹦跳着上前,对着守门的两个家丁笑着打招呼“阿强哥,阿牛哥,今天你们俩当值啊?” “冬梅,你怎么才来啊?秋菊都来望了你两次了。今天可是来了好几十个人等着选丫头呢,你要是再不来,她可真要不管你了哦!”阿牛笑着回答。 “我去买胭脂了啊,上回桃子姐让我帮她带的,我今天见富婶那来了新货,就给她挑去了呢。倒是忘了时辰。”冬梅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 正说话间,院里远远地来了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李伯伯,哦不是,在这里应该是叫李管家才对。”冬梅快乐地迎上去。 “恩,我这里是没什么问题,你快到听雨轩去让大小姐看看,她若是不满意你,那我可也没法子了。”李总管笑着摸了摸冬梅的头——看得出来对她挺疼爱的 “这位是?”他疑惑地望着我,问的却是冬梅。 “这是叶姐姐哦,是来找亲戚的。对了,你还没说你找谁呢?不如问李管家吧,我先走了哦!”冬梅快乐地对我挥挥手,飞快地往院子里跑了进去。 “你找谁?”李管家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我。 “呃,其实我不是来找人的。”我尴尬地向他解释“我是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李总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奇怪 “是啊,府上不是在招丫环吗?”我硬着头皮推销自己“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认识几个字,绝对能帮上忙的。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不会白吃饭的。” 他脸上马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便一脸同情地看着我“夫人,我看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吧。” “为什么不适合?你根本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我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跟他缠“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夫人,我还没出嫁呢!” 李总管显得更为吃惊,不过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人,马上把惊讶收了起来,只一脸为难地望着我“我说姑娘,你是家里遭了变故才流落到此地的吧?你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这里是招丫环,可不是请小姐,你会识字又有什么用?再说了,我们要的都是15、6岁的小姑娘。”他又上下看了看我,摇了摇头“你……呃,你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 “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您叫我往哪里去呢?我孤身一人,飘泊无依,不如你行行好吧。”我一咬牙,给他装可怜——现在只能死赖了。 “你还是走吧。”他转过身不再理我,对着那个阿强吩咐“阿强,怎么帐房先生到现在还没到?怕是走岔了路了。他可是咱们陆家庄未来的大姑爷举荐的人,你到渡口瞧瞧,可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说完了话,居然就跨进了大门,扬长而去? 不是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却连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气得跺脚的份。 “姑娘,你还是走吧。”阿强一脸同情地看着我,顿了顿,又好心地说“其实你的衣服倒是可以换点银子,呃,如果你急用钱的话。”看得出来,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说着这些话,倒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我叹了口气,知道没有希望,只得无奈地跟着阿强又回到了市集。我拷!这鬼老天,什么时代不好穿,偏偏给我穿到这国破家亡,民不聊生的北宋末年?回顾历史,自从宋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起,宋东南诸路大水,淮东大旱,后又有宋江、方腊之流先后起义,接下来又是诸路蝗灾,然后在边境上西有西夏,北有金、辽不断侵扰,可谓是内忧外患,已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了。我苦笑着看了一眼流浪在街头巷尾的面带菜色的难民——也是,人家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没活路,我一个女孩子想在这样一个乱世找到一份糊口的活,唉!只有一个字,谓之曰:难! 我郁郁寡欢,忧思百结。茫然无绪的在街头溜达着,第一次对自己的性别有了怨言——我要是个男的,还能凭着学的那点知识找份工作,唉!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啊!等等!我眼前蓦地一亮——是啊,只要是个男的就行,那我不会扮成男的啊?电视里不是常这么演吗?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真笨啊! 想到就做,眼下就是缺一身行头了——不怕,那个阿强不是说我这身衣服还值点钱吗?不如我找间成衣店,跟人家换一套,对,就这么办! 我记得刚才明明有见到一间的,怎么不见了呢?在街上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间名为“云之裳”的成衣店。我如获至宝地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老爷爷抬起头来:“夫人,您想要什么?” “大爷,我想,想,呃,呃……”这种事我从来也没做过,一下子脸就涨得通红,不过想起我的女扮男妆的大计,我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想跟你换一套衣服。不知道行不行呢?” “夫人,您说笑了吧?”那老大爷走到我身前,低下头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阵,然后就露出一副非常奇怪地表情。 “呃,我知道我的要求是有点过份,我这身衣服是穿过了,而且也脏了点。”我红着脸讷讷地求着他“不过,这衣服我只穿了一次,还是九成新的,真的,要不是遇到了……唉,我也不想这么做,您就帮帮我的忙吧?” 我再靠近他一步,露出很可怜地样子,还没开始说话,那个老人突然一下子就蹲在地上,一把按住了我的脚! “啊!”我措手不及,马上就叫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要抽脚。“别动!”他厉声喝止了我。居然就开始在我脚上摸索了起来,那样子,要多暧昧就多暧昧——如果不是看在他那个年纪实在是已经老到可以做我爷爷的份上,我真的会抬脚踢他一脚。 “你摸够了没有?”我冷着声音问他。 老人半晌才直起身来,再度看向我,眼里流露出激动地神色“这真是”玉女神针“亲手所绣的吗?你从哪里求得的?她老人家已封针十数年,你怎么会有她老人家的东西?” “啊?”对于这天外飞来的一笔,我真是不在状况中“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想换一套衣服,您就说换不换吧?” “现在换衣服是重点吗?”他极严肃地看着我,突然又一把拽住我的衣服,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里居然带着颤抖“这不会也是她老人家的亲手吧?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我被他的神情吓到——那样子好象只要我说一句“是”的话,他就要扭断我的脖子——只好马上点头如捣蒜地附合他。 “胡说!你瞧瞧这绣功,看这布局,再看这针脚,看这接缝,再看这配色……无一不是巧夺天工之作,除了她,天下还有何人能做到?”想不到这回他更大声,脸红脖子粗地怒视着我——我招谁惹谁了我这是?!555555我真是欲哭无泪! “那我不换了行吧?您老能不能先放开手再说?”我可真命苦,想不到遇到一个疯子——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我极力挣脱出来,现在只想快快走人。 “谁说不换了?!”没想到他更抓狂,“你想换什么?店里有的随你挑,要不,你到后院库房里来挑也行。就是不能走。您想用什么跟我换?” “全换掉。” “啊?那您请!您请!”他连忙将一双鞋子就递将了过来,一把就先脱掉了我的那双脏兮兮的鞋子,极宝贝的抱了怀里——好在这时大街上的人谁也没有注意我们,不然这种足可令人称之为“伤风败俗”的行为不知道要惹起多少风波了。 我问老人要了一个房间,将我从头到脚全部都处理一下——有了镜子,我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李总管和阿牛、阿强还有那些人为什么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了——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而且双眼无神,看上去要多象鬼就多象鬼。难怪那个李总管不用我解释,就说我“遭逢变故”“流落异乡”了。——就我这德行还想给人家做丫环呢?谁敢要啊?怕是风一吹就要倒了。哈! 吃过了老人给我特地做的一碗阳春面,梳洗了一翻,再穿上一套交领斜襟青色儒衫,头戴一顶时下流行的东坡巾,腰间再系上一条丝带,倒也是一个浊世翩翩的佳公子呢!我满意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告别了老人,走在了大街上——这些人干嘛全向着一个方向跑?不过,管他呢,不关我的事,对吧?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折向陆家庄,看能不能打败那个走后门的帐房——唉!想不到走后门在哪朝哪代都是流行啊! 不是吧?怎么会有这种事?!居然被泼了一身的湿?望着自己刚换的新衣,再看看那个一脸紧张,不断向我道歉的半大的小伙计,我唯有苦笑连连,自认倒霉了。 看来,我的命还真不是普通的苦——若再折返回去,老人倒是会给我换一身衣服,但是要找到那个店,恐怕也要费时不少,我还想赶在那个“降落伞”的前面先打入陆家庄呢。没办法了,只得先将就着吧! 我一路向人打听着往陆家庄而去。然后,便看到那个阿强垂头丧气地走在我前面——对啊,先找个人试试,看他能认出我不? “这位兄弟,借问一下,陆家庄怎么走啊?” “啊!你就是柳公子举荐的帐房先生吧?原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没想到阿强比我还激动,一下子就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摇晃着。?????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一章 柳暗花明 不是吧?难道我这么倒霉,一下子就给他认了出来吗?可是,在这个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谁会跟他造谣说我“死”了呢? “等一下……” 没等我说完,阿强已经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你没死,那真是太好了!李总管要我去接你,谁知道到了渡口,才知道原来你坐的船今天早上遭遇到了长鲸帮的人,听说全船的人死了十之八九,还有一成也掉入长江,已经失踪了。哎!真是惨啊!我本以为你老也……呵呵。”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一脸歉意地望着我笑了“幸亏你福大命大。要不然,我们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向柳公子交待呢!” “等一下,等一下,也就是说那个”降落伞“他出事了?”我打断了他,忍住心底的那份惊喜,定定地看着阿强。 “降落伞?那是谁?我不认识。”阿强一脸的莫明其妙。“是你的朋友还是亲人啊?要不,我找人帮你打听一下去。” “不必了,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现在船上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见了,对吧?”我再一次跟他确定。 “是啊。长鲸帮的人一向都是心狠手辣,他们要抢的人,从来都是难有活口的。”阿强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那样子,好象要确定没有长鲸帮的人在附近偷听一样——这才接着说下去“总之,公子你可真是命大啊!”——好象不这样就再三的强调就不足以证明我的确是命大似的,还重重地点着头“现在好了,咱们快走吧,李总管只怕是等得着了急了。” 也就是说,那个降落伞他半路遇了强盗,丢了性命。现在那个阿强误以为我就是那个降落伞?我在心里重新组合了一下信息,很容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啊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老天爷,你到了现在,总算是开了一次眼了!——我在心底欢呼:说实在话,人家丢了命,我还在这里这样子开心,好象是有点说不过去。可是,有什么办法?我真的是好开心嘛! “不知名的这位大哥,对不住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借用你的名义在这里混口饭吃。你若是在天有灵,当知我其实是逼不得以才出此下策的!盼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反正,你也呃,用不上这次的机会了,不如给我好了,省得浪费了嘛,是吧?我一定会请如来、观音、上帝他们都来关照你,让你下辈子过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好吗?”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大堆,然后,我对着阿强绽开了一个好大的笑容“是啊,我的确是够幸运的。” 到了庄门口,老远就见一堆人围在那里引颈期盼,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那个李总管负手而立——想不到一个管帐的先生这么受重视啊?那么多的人来迎接? “李总管,这位就是柳公子举荐的,呃,还没请教公子的大名高姓?”阿强红了脸对着我问道。 “在下姓叶,名叫呃青阳。”我努力模仿着电视里那些古人说话的口气——还真是别扭啊! “哦,来了啊。快把叶公子送去”奔雷阁“安顿下来。阿强,你待在这里,冬梅,你带叶公子去好了。”李总管只礼貌地对我点了点头,便满面忧心地吩咐着阿强和冬梅。 咦!难道说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欢迎我的吗?出什么事了吗?我心中一阵纳闷——不过,他没注意我更好,起码先混过去再做打算,我初来乍到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对吧? “叶公子,请跟我来。”冬梅小小的脸上竟然也带着一丝担忧——她不是刚刚如愿当上了陆府的丫环,按理应该很高兴才对呀。 “庄里出什么事了吗?”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冬梅询问。 “呃,没有呀。”冬梅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眼神闪闪烁烁地躲避着我的目光。 “哦,是吗?”我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冬梅,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撒谎可不太好啊。说吧,你们小姐她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大小姐……”冬梅一脸惊奇地望着我——真是个笨丫头,随便就让我给套出了话来——我其实只是乱猜的:你想啊,她今天才进的府,早上我明明听到李总管跟她说只要大小姐没有意见便可用她,那么很明显她是伺候大小姐的了。现在她出现在这里,十之八九是她们小姐出了事了咯。 “是大小姐不见了啦。”冬梅一脸心虚地看着我——干嘛?她的小姐不见了,干什么那么愧疚地看着我啊?又不是我老婆跑了。 “你们小姐多大了啊?怎么还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把戏啊?”我满不在乎地对着冬梅笑。 “你,你一点也不生气吗?”冬梅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为什么生气?我应该要生气吗?”老天,我比她更惊讶呢 “你是柳公子的朋友啊。我们小姐就是因为不肯嫁给柳公子才离家出走的啊。”冬梅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再怎么说,柳公子也是天下第一庄的二把手啊。这样,你也不生气吗?” “条件那么好的男人,她为什么不要?”其实不要的理由有很多,我只是故意逗着冬梅玩。 “哎!你是天下第一庄的人,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冬梅显得颇为惊讶?!——这可奇了,她们家小姐的事,我为什么会一定知道? “哦,我到庄里还不久,所以我不知情的。” “那就难怪了。那你应该知道你们庄本来还有个庄主吧?那其实本来是我家小姐的第一任未婚夫。”冬梅很尽责地给我解释“可是,他在六年前突然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她看了我一眼,突然怪叫“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我大声给她吼回去,还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表示我是很知道的! “哎!可怜我家小姐为此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哭湿了多少条枕巾!他们本来是一对羡慕死不知道多少人的神仙美眷。现在晴天一声霹雳活活拆散了一对鸳鸯,你说怎么不教人心伤呢?”冬梅一脸的恻然。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对怨偶呢?六年前,你还是小毛孩子呢,不是吗?”我再逗她——她发怒的样子好可爱。 “这还用说吗?别说江少爷那一身威慑武林,独霸一方的绝世武功,单凭他那年少英俊,风流倜傥,飘然出尘的人品样貌,再配上我家小姐武林四大美女之一的绝世姿容,你说世上再到哪里去找一对比他们更相配的人来?”冬梅说得一脸的悠然神往。——好象要嫁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我心中暗笑,她说得这些固然没错,可是全都是表面的条件,而两情相悦远远比这要复杂得多——但这些道理跟她说是没有用的,她还太小了,不是吗? “自从江少爷失踪之后,我家小姐苦苦等了他六年了,一直云英未嫁,到现在已经24岁了,我家老爷怕她终老一生于是和江老太爷做主,把她再许给江少爷的义弟,就是你们二当家了。你说,小姐怎么会肯?”冬梅一脸的义愤 “是啊,怎么会肯?”其实我心里想的是那个柳公子他真可怜——哥哥死了,便要无条件接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当老婆!哎!所以说古代人很麻烦的! “是啊,你也觉得小姐跑掉是正常的吧?”冬梅高兴地冲我笑——许是突然想到我是柳公子的人,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不肯嫁那就别嫁啊,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耸了耸肩“再说了,我跟柳公子不熟,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鸡婆地跑去告诉他的。”——开玩笑,那个什么柳公子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他的未婚妻跑了,我干嘛生气? “是吗?既然你跟柳公子不熟,那柳公子为什么介绍你来我们陆家庄做事呢?”冬梅还是一脸的狐疑。 “是啊,为什么呢?”李总管突然从我身后冒了出来。 “他只说要去一个人到陆家庄,并没有交待一定要是谁。我刚好有空,就来这里了啊。”开玩笑,这个时候我当然要说跟他不熟,死撑着装朋友,他现在只要随便一个问题我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不但不能认熟人,还得说得很生份。这样才不容易穿帮的,不是吗?想到这里,我假意很严肃地说“我们庄里的规矩,你们也应该是知道的吧?” “什么规矩?”偏偏冬梅不识相,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知道的就不要多问。上头只交待要来一个人,所以我就来了。要是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亲自去跟柳公子说”我板着脸扭过头,不肯再理她——这个好奇宝宝,拜托你不要再问下去了,我,我快掰不下去了啦! “是,是,是在下失礼了”好在李总管马上就制止了她——看来,我的胡说八道他是相信了。 “李总管!等一下!李总管!”阿强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李总管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你有事,就先请吧。”我巴不得他赶快走人,马上一脸笑容地请他先行——再聊下去,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好的,那叶公子请!” “可是,那个人是来找叶公子的呢!”阿强望着李总管,却是在跟我说话 不会吧?我在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会有谁来找我呢????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二章 心动神摇 “找我的?有说是谁吗?”完了,怕是那个降落伞的家人找来了——我拷!来的怎么这么快啊?我连一顿饭都还没混到手呢! “他没有说话,就晕过去了!”阿强一脸的焦急“我看他病得好象很厉害,可能是在船上遇袭受伤了。” “啊?晕过去了?那就好。”还有时间跟他们耗。我暗暗吁了一口气。 “什么?”他们三个突然把眼光一齐射向我,好象我是个怪物。 “不是,我是说那可怎么是好啊?!”惊觉说错了话,我赶忙硬拗过来。 “不如把他送到我的住处,再烦请李总管帮我请个大夫来看看,行吗?”——先把他弄到我那里,等他醒来先打好了商量,请他帮我瞒一下,也许还有混下去的希望,不是吗?反正他的家人已经死了,也不是我弄死的,我用力地求他,这点小忙,应该会帮我吧?! “阿强,快去请刘大夫。”李总管连忙吩咐阿强 “可是……”阿强好象还有什么话要说,却终于只咬了咬牙,一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咱们也快走吧。”我赶紧催促着冬梅。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时要怎么跟那个人说才能让他倒向我这边?!不过,万一他不肯,而是要求帮忙找他的亲人,那怎么办?——一般都会要求先找人的吧?而我,就这么冒了人家的名,会不会因此而耽搁了救人的宝贵时间呢?也许那个人并没有死,正在某个地方等人去救他呢?刚开始我只想到要怎么解决我的问题却忽略了这个可能——我会不会害了一条人命?! “到了,叶公子,这里就是奔雷阁了。”跟着冬梅也不知道穿过了几条曲径,走过了多少回廊,经过了几座小桥——这里怎么那么多的桥啊?我拐来拐去,早就转晕了。还好,终于到了。望着月洞门上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奔雷阁”我长叹了一口气——以后我可惨了,每天出入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 咦,他们怎么来得比我们还快?李总管不是在我们后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来不及疑惑,已被人带到了房中。 “原来叶公子是带了家眷来的吗?”李总管也是一脸的迷茫,显然没有料到这种事的发生。 事到如今,只有先混过去再说,我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来的千万不要是他老婆啊?那我可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女人为了自己的老公的生死,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现在,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紧张地在房中走来走去,倒是让李总管心生不忍“叶公子,你不必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废话!她没有事,那我不就有事了吗?我心里大叫着,脸上却只能露出苦笑——人真的是不能说谎啊!? 当爱靠近时 第 4 部分阅读 废话!她没有事,那我不就有事了吗?我心里大叫着,脸上却只能露出苦笑——人真的是不能说谎啊!你看我就说了一个小谎,现在要付出的却是那么多,早知道如此,我就早点跟他们说明白,我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然后再大大方方,正大光明地应聘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现在能怪谁呢? 不多久,就见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手中抱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是个不大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地一紧——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可我的手却哆嗦了起来,脚也突然就变软了。那个人是怀远,没错。可是他为什么一动也不动呢?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 “别担心,他只是昏迷了过去。性命应该是无碍的。”李总管拍了拍我的肩,对我鼓励地一笑。 那个黑衣人轻轻地把怀远放在了床上,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就好象他从来也没有到过这里。只不过是我出现了幻觉一样——可是,怀远却不是幻觉,他那么真实地躺在那里,身子是那么的虚弱,脸色是那样的苍白,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他清醒,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碰触他——更别说这样象个小婴儿一样被人抱在手上?! 到底他出了什么事?他又是怎样找到这里来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等怀远清醒过来才能解答了。 “刘大夫来了。”又是阿强跑了过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白发白须,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就是刘大夫吗? “刘大夫,又要劳烦您老了。”李总管对他倒是很客气。 “别说废话了,快点来看病人吧。”我很是不耐,一把就拖了他的手,将他拉到床前。 一见到怀远,刘大夫马上就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他不发一言,握住了怀远的手给他号脉,我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忧了他。 “奇怪,奇怪!”刘大夫伸出手去翻看怀远的眼皮,一边嘴里又念叨着“怪哉,怪哉!” “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别老是奇怪奇怪的说个不停好吗?你会不会治啊?”我忍不住发了火。 刘大夫却只顾着捻着那一络山羊胡,翻着两眼向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我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不会治,就走人。在这里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我握紧了拳头,恨不能给那老家伙几拳。 “咳,咳!叶公子,请稍安勿躁。刘大夫是我们江陵府最有名望的大夫。治好了不知道多少疑难杂症。令公子的病,一定能治的”李总管一脸尴尬地看着我和刘大夫。 “无妨,无妨。”刘大夫朝他摇了摇手“这位小哥是令郎吗?那你一定知道他身中一种奇毒,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不知道是哪位神医给他治疗,却让他奇迹般地活下来了呢?” “他中毒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现在也没功夫跟他们解释那么多,他们认为是,那就让他们误会好了。 “你不知道吗?这种巨毒,以我四十年来行医的经历,却是不曾听闻。只是从令公子的脉象中诊出他中此奇毒最少已在五年以上。”刘大夫沉吟了一下,又道“奇怪的是,他体内还有另一剧毒的存在,好象是在最近才染上的,就是这种毒的发作才令他陷入了昏迷之中。这两种毒,按理说不论是哪一种都让人必死无疑,他现在身中两种,居然还平安无事,这不是奇哉怪也吗?” 最近才染上的?我心中一动,想到那条奇异的小金蛇,想到小白死相的奇特,不由打了个冷颤。“那,他有救吗?”我只关心这一点。 “我说过了,他只是昏迷,性命暂时到是无碍的。”刘大夫仍然是一脸的疑惑“可是按理说他小小年纪,体内不该有这么浑厚的内力才是啊!难道说我的诊断有误?还是说他有所奇遇?服食了助长功力的什么灵丹妙药?” “那现在怎么样?你没有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有时人的睡眠是一种自然的对外界的侵扰的抵抗力量,让他多休息,有助于他的恢复,我看暂时先不要乱动他。等过一阵再说。” “那就什么也不做吗?”我对他很是不满,如果是这样,只是等待的话,那要他来干什么?摆看的吗? 他倒是好脾气,对我的怒火视而不见“这样吧,我给他开几帖安神养气的药,他若是醒来再熬给他喝吧。” 对这种庸医,我真是无言以对,只得无力地挥挥手,请他们全都走人。省得在这里污了我的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暮很快便降临了,冬梅来送过晚饭,李总管也来看过,可怀远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丝毫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窗外淡淡的月光静静地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看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我不由得落下泪来。 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低低地哭泣着“怀远,你快点醒过来啊。我虽然气你欺骗了我,我虽然恨你试探我,我虽然讨厌你不信任我,我虽然诅咒过你,骂过你,也离开了你。可是,怀远,我并不想要你死啊!在这遥远的国度,在这陌生的北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和亲人。我虽然气你恨你却也爱你啊!所以,你一定不能死!既然老天安排我越过千年来遇到你,就说明我们有缘,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好,我答应你,绝不会丢下你不管。”我的手突然就被人用力地握住,我一惊,抬起泪眼一看,怀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说“可是,”老天安排我越过千年遇到你,“那是什么意思?!” “啊?我有这么说吗?没有啊,你听错了。对,是你听错了。”我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眼睛“啊,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不早说?害人家哭得眼睛都肿了。” “不说是吗?没有关系,我早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怀远倒也没有逼我,只伸过手来温柔地擦了擦我的眼睛“看在你为我流了这么多的眼泪的份上,你逃走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下次可别再哭了,因为,你哭起来真的好丑!” “谁哭了啊?我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才不是担心你呢。”我嘴硬的不肯承认。 可是,面对怀远那对亮如星辰的黑眸,那仿如磁石般紧紧摄住我的视线,我的脸突然就红了——妈的,没事长那么帅做什么?害人家心里乱跳。要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我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闷闷地对着他说“怀远,姐姐教你一件事。以后啊,没事别紧盯着人家女孩子看,会让人家女孩子心跳而死的的。” 怀远听了一怔,然后就突然不可遏止地大声地笑了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一脸怒意地瞪视着他。 然后,怀远就停了笑,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那么,我、令、你、心、跳、了、吗?” 哇哩哩!这是什么话?我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整个人一下子从头发红到脚趾——我跳了起来“你乱说什么啊,我是你姐姐呢?!谁会对一个小鬼动心啊?虽然说老牛吃嫩草是很好啦,可是,我也是有人性的哦!你连嫩草都不算,是幼苗好不好?!你当我有恋童僻啊?!” 听听,我都胡说了些什么?哎!谁让他刺激我?可是,心底忍不住问自己——我真的,没有心跳吗?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三章 落花人独立 怀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令我有点手足无措,我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前的那块玉佩——那好象是我现在保留着的和二十一世纪还有联系的唯一的东西了。所以,每当我不知所措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去抚摸它,仿佛它能带给我神奇的力量。 很显然,怀远也注意到了我的这个新养成的习惯——他漫不经心地问我:“那是什么?好象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吗?我也说不清楚它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只是,它令我怀念着一些故人和一些往事——也许,我的一生都会由它来左右。”想到乔娜,我忍不住有点黯然神伤。 “哦,是吗?不会是你的心上人送你的定情物吧?”怀远的口气中略带着点揶揄——或者,还带着点试探? 我有点气恼他语气中的那份淡淡的轻视“谁知道呢?也许它的确能帮我找到心上人呢?——说不定,这正是它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目的呢?对了,我看你的家境还不错,要不,你帮我看看它到底值不值钱哪?”看着怀远,我心中一动,脑中忽然就掠过一个荒谬的想法——说不定,他认识这块玉呢?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偏偏遇到他? 把玩着我递给他的玉观音,怀远的脸色很不以为然“玉质还算不错,是块和田玉,不过这雕功嘛,就不怎么样了——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块玉了!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拿它当宝贝?这样的东西,我家里没有一千也起码有八百。”他随手就将玉抛还给了我。 “是吗?”我接过玉,有点失望“你确定以前没有见过?” “你的东西,我为什么会见过?”怀远有点莫明其妙地望着我。 “那也说不定你以前是看见过的,不过你年纪小不记得了啊。”虽然说我对当人家的后妈不感兴趣,可是,如果那个小孩子有怀远这么帅的话,好象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是吗? “呵呵,怀远,你爹多大了啊?”我微笑着,不怀好意地凑到他的跟前——这小子死都不肯叫我姐姐,要是我嫁给他爹,那他不是得管我叫“娘”吗?想到这个画面我就很兴奋“我看你长得还象个人样,你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以你的年纪,你爹应该还很年轻。你们古人不是都很早结婚生子的嘛!” “我爹娘都过世很久了。”怀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问他的年纪干嘛?”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有点失望,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死心“那你总该有哥哥吧?他多大了啊?” “我家五代单传,所以很抱歉,我既没有哥哥,也没有堂叔、表叔,堂哥,表哥之类的人物。”怀远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促狭的微笑“不过,我倒是还有个爷爷,要不要报上他的年龄呢?” 啊哦,我的阴谋被他识破了,死小孩,干嘛那么聪明?——爷爷?要我当个“后妈”已经很勉强了,当“后奶奶”?还是算了吧!我恨恨地看着他,嘴硬地反驳“喂,人家又没有问你那么多!干嘛瞪我?五代单传很了不起吗?” “搞什么嘛?古人不是都三妻四妾的吗?怎么会五代单传?那我还有什么好玩的?”我撇了撇嘴,很不甘心地小声嘀咕着。 “你放心好了。虽然你长得是难看了点,而且”怀远笑容可掬地上下打量着我,接触到我杀人的眼神,才拖长了音调慢条斯理地接了下去“而且,你也的确是老了一点。不过,要是你一年以后真的嫁不出去的话,那我勉为其难娶了你好了。” “你?还是免了吧,等你长大,我头发都白了。”对于他的那满不在乎的态度我有点不爽“再说了,如果不是他生命中的唯一,那我宁可终身不嫁!象你们这种富家公子是绝对不会明白什么是两情相悦,什么是真正的此生不渝。你等着瞧好了,我叶晴只要下定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所以我绝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的!” “生命中的唯一?此生不渝的感情?”怀远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深深地凝视着我“真的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吗?你相信?” “也许吧,为什么不相信呢?”真是好笑,我跟一个孩子在这里讲什么爱情观?简直是莫明其妙嘛!想到这里,我有点意兴阑珊“好了,这些复杂的事情呢,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等你长大了自会明白。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还是说说你是怎么中的毒?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吧?”说实话,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确很想知道。 “不是中毒是解毒好不好?要不是因为某人的突然不辞而别,我会毒发吗?”怀远恨恨地盯着我。 “不是吧?这也关我的事?”我无辜地指着自已大叫“那你自己乱解毒,还来赖我吗?我走我的,关你……呃”看着怀远的眼睛,我终于自觉理亏,“关你什么事”这几个字就被我吞入了肚中,不敢再吱声。 “那你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很难过?”我小心地看了看他的眼色——还不算太差“我听那个山羊胡子说,这毒好象很厉害的样子哦。你不要紧吧?” “怎么?知道理亏了?担心了?”怀远白了我一眼“放心好了,这么点小毒,还难不倒我。倒是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古人“?是什么意思?”怀远眯起眼睛盯着我“别跟我说是我听错了——你明明说了两次”古人“。” “什么古人?我说的是故人。”我挥挥手决定结束谈话“好了,你的病刚刚有点起色,还是不要多说了,早点睡吧。有什么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聊。” “叶晴,你认为逃避能解决问题吗?”怀远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我没有回答,只默默地吹熄了烛火,心事重重地进入了梦乡。 我很快便适应了陆家庄的生活。工作上的事倒是难不倒我——这要感谢父亲留给我的叶氏集团,虽然这么多年,大伯和三叔不肯让我参与经营,甚至连我的专业都没有让我选择工商管理。但名义上我总是公司里最大的股东,每个月的财务报表是不可能不让我过目的。与之相比,这里的帐目就简单多了。 倒是陆家庄的地形令我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去适应——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在家里挖那么多的河道,建那么多的小桥——虽然看上去是很美不错了,可是,能不能不要搞的那么复杂? 为了不至于经常迷路,浪费掉时间,我以照顾怀远养伤为由,要求他们把帐房设在了奔雷阁。反正我只要把事情做好,也不必一定要呆在哪个地方吧?看来那个什么柳大公子的名字很好用,我把他抬出来,陆庄主倒是很爽快地一口便答应了我。 所以我虽然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却没有出过陆家庄的大门一步。平时的活动范围也大都只在奔雷阁,最多再到附近的梅苑去玩过几次。因为有怀远在,陆家的人也都不以为意——却也没有人发现我的这个迷路的毛病。我为此还在怀远的面前洋洋自得起来。 可是现在,望着眼前那条石拱桥,我苦笑着踌躇不前——这座桥,我好象以前没有见过哦?到底那个该死的摘星楼是要往哪边走啊?五更说得倒是轻松:叶公子,你从奔雷阁出来往南直走,过桥到梅苑,再往南过桥到竹苑,接着还往南下来过桥到闪电阁,再左转往东经议事厅再左转往东北过桥向北直走过桥右转向东走就到摘星楼了——老爷在那里等你,你快点去吧! 我拷!这是人走的路吗?这不是比绕口令还难吗?搞不懂好好的为什么有人硬是要把家变成一个迷宫?! 还有那个老爷为什么不呆在议事厅里议事,倒是偏要选在什么摘星楼呢?要是去议事厅,我虽然也要花费一些时间——好吧,我承认不是“一些”,是“好些”时间。可到底总是去过好几次的,也不至于就找不到。再在可好了,那个摘星楼怕是到明天也找不到了,更好笑的是,我好象转晕了已经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反正已经是出不去了,我索性也不着急了。负着双手,悠闲地在这小径上漫步起来——四周很静谧,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小鸟欢快地鸣叫着,小溪里的水映着岸边的茸茸翠草,带着点浅浅的碧绿,晚风送来花坞里盛开的花朵的清香,在在充满了盎然的生机,在一片霞光的掩映下,远处隐隐露出一角画楼的剪影。 微风送来一阵隐约的笑语——有人呢。我微笑着,踏着满地的落红,迎着天边初升的一弯新月,沿着蜿蜒的小径慢慢地向着那小楼走去。 眼前是一大片盛开的桃林,灿若云霞的花朵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的娇柔。我忍不住伸手拉下一枝桃花,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闻那浓郁的花香。当我再睁开眼睛时,却撞上了一对闪闪地黑眸——那个人身着白衫,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他静静地站在花间,微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跌在他的头上、肩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衣袂翩然,玉树临风,恍如天上谪仙。 我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恍如中了蛊一般的痴了……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四章 花间相对酌 “你看够了没有啊?”一阵促狭的低笑终于将我从这梦靥般地魔咒中点醒过来,我蓦地红了双颊,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朝他走了过去。 “你是谁啊?我怎么没有在陆家庄见过你呢?”我好奇地望着他。 “你不认识我,我却能猜到你是谁呢。”他略带嘲弄地看着我“你不就是庄里新来的由”柳公子“举荐过来的那个管帐的叶公子嘛。” “不错,我是叶青阳。未曾请教公子大名?”知道我的存在,看来是庄里的人了。看他的衣着人品,和那自然流露着一股霸气,难道是??“啊,我知道了,你便是陆家大少爷陆剑风,我猜对了吗?”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想不到陆庄主长得其貌不扬,他的这位公子却是个人中之龙啊。 “叶公子踏月而来,为了这偶然的相逢,不如我们在月下共饮一杯如何?”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倒是邀我喝起了酒——看来我是猜对了。 “光有酒,你不觉得太过冷清了一点吗?”我笑了笑,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哦?那叶公子有什么好的提议?”他眉一挑,铙有兴味地看着我。 “我听说陆大公子在江湖上有”流云剑“的雅号,今夜月华如水,不如请公子效法古人月下舞剑,以助酒兴。”我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腰间的那把看起来就很名贵的宝剑——哇,今夜有花香,有月光,有醇酒,如果再加上如此美男舞剑,那可真是不枉此生啊! “我舞剑?凭什么啊?”他抱手于胸,显然在等待我的答案 “对了,就凭我是你的妹夫柳公子的朋友啊。”我眼珠一转,便贼兮兮地笑了起来——这张“柳公子牌”很好用的,不如在这里再打一次“我的面子不用给,柳大公子的面子你总会给吧?” 他笑睇了我一眼,居然真的就解下腰间长剑,长啸了一声,便在溶溶月色下舞将起来。刚开始我还能分清剑光与人影,渐渐的他越舞越快,越舞越急,就只看到一片森森的剑气了。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 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我正看得目眩神驰,他却忽然就收起了剑,走了过来,曲起食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弹,”我这里累个半死,你倒好,把我跟女人相比?“ “呵呵,我文才不行,只能照抄古人。你要是不满意,那我们把它改成”今有公子陆剑风,一舞剑气动四方“这样行不行啊?”我皮皮地笑着“反正是夸你武功了得就是了。你何必那么计较?” “谁跟你说我是陆剑风了?”他斜睨着我,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啊?难道你不是?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更加不解“那你到底是谁啊?难不成你是个见不得人的小偷?”话是这么说,可我神情很轻松——世上哪有这么大胆嚣张的小偷啊? “是谁介绍你到这里来的呢?”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 “当然是陆家庄的未来的乘龙快婿,天下第一庄的二庄主柳无风柳公子了!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啊!”我惊呼一声,捂住嘴,后知后觉地指着他怪叫了起来“你,你不会就是那个柳无风吧?” “正是在下”他用一副“你现在才知道啊”的眼神笑睨着我。 想起刚才我在他面前神气活现的大吹法螺,声称自己是柳公子的朋友,我不由得脸红过耳,恨不能现在有个地洞能让我钻进去。我低下头讷讷地说了一句“啊,天色好晚了,我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聊了,再见。”转过身拔腿就想溜——开玩笑,被当场抓包,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呢? “叶公子,请留步。” 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我走得飞快。 “难不成我柳无风是鬼吗?怎么听到我的名字就跑呢?”转眼间,人影一闪,他已落到我的眼前拦住了我的去路“我的剑已经舞过了,你的酒却一滴都没有喝,这么快就想走吗?” “柳公子你真是爱说笑,象你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就算是变成一个鬼,那也一定是这世上最潇洒的鬼了。”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眼见已经走不了了,我也只得硬着头皮,撑着一脸的笑“实在是陆老爷要我到摘星楼去有要事相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对不住的很,下次,下次我一定跟你喝个不醉不归!” “如果是陆老爷子的交待,那你更不能走了。”他一脸的莫测高深。 “为什么?难不成陆老爷说的那个所谓的”要事“就是指的柳公子你吗?”我翻了个白眼给他。 他笑了笑,给了我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我刚到陆家庄,陆老爷子便说要给我引荐一个熟人,说是我天下第一庄的人。我虽然是答应了派个人来,不过好象还没有出发……” “好吧,我承认,我是冒了你的名到这里来混口饭吃。不过”我打断他的话,举起左手做发誓状“我绝对没有任何的恶意,真的。只不过我来的时候,那个人刚好死了,他们误会我就是那个人,我只是没有否认而已。大不了我走人不干了,还不行吗?” “都说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小气。反正也不是你家的事,谁做不是一样?你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吗?”越想越不服气,忍不住碎碎念了起来。 “我有说要你走了吗?”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继续在这里做下去咯?”我有点不敢相信的跟他确认。 “陆家的事,我管不着。不过,你答应的酒……”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不醉无归了!”我笑逐颜开地跳了过去,在他肩上用力一拍“柳老兄,你真够哥们!酒在哪里?咱们痛饮三百杯!” 柳无风怔怔地呆立着,又拂了拂自己的肩膀,有些不可置信地望了我一眼,没有理会我的话。 我丝毫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顾大呼小叫地喊“喂!不是说要喝酒?快点拿来啊,不会是又舍不得了吧?”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又看了我一眼,这才拍了拍双手,立刻好象变戏法一样,从林中冒出两个少年。两人抬了一张长几,上面不但有酒还有下酒菜。他们将酒斟入白玉杯中,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静静地立在一边——从头到尾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真的好似鬼魅一样。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两个少年,忍不住走上前去捏了捏其中一个的脸“是真的人耶!有温度,不是鬼”我喃喃自语“那为什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那个少年怒视着我,却不敢发出声音,另一个则强忍住笑意,偏过头去。柳无风轻咳了一声,安抚地拍拍那少年“这位是我刚结识的好友,叶青阳,叶公子。”又转过来向我介绍“这是小楫,那是小桡。” 我端过酒杯,先不急着喝,仔细地把玩着那个杯子——好家伙,光是这个酒杯只怕就要值个好几百两银子,我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看到里面妙玉论茶那一章总是有些不以为然,喝酒当然是要看酒的质量,在酒杯上弄那么多的花样有什么用啊?今日看来,是我见识浅溥了——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怎么?此酒入不了叶兄之眼吗?” “怎么会?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我摇了摇头,暗自失笑——我真是看三国掉泪,替古人担忧了。低头轻抿了一口,抬头向他望去。 “如何?还能喝吗?”他倒一脸的自信。 “这酒清香扑鼻,酒色清洌,酒味醇正,味甘性缓,甜而不腻,的确是酒中上品。”我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比洋鬼子的XO好喝多了。 “这是三十年兰陵酒。”柳无风笑笑,说得云淡风轻。 我昂首将酒一口倒入喉中,再倒了一杯,伸手取过几上一双白玉筷子,在盘上轻轻敲打,漫声轻吟“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此酒虽然入口香甜,到底是三十年陈酿,叶兄还是不要太过轻视于它,否则醉矣!”柳无风略邹了眉头,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你怎么行事婆婆妈妈的?喝酒当然就是只求一醉,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吗?”在他说话时,我又已经喝掉了好几杯,头有点晕乎乎的了,我斜着眼看着他“还是你小气你的好酒?舍不得?” “喂!小楫,你别瞪我!不就是捏了一下你的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伸手揽住柳无风的肩膀,要用力在他脸上拧一把——哎!让他躲过去了,真不好玩“姓柳的,你怎么不喝?”眼见他喝掉一杯,我才满意地笑了,接着再满上——切!那两个小家伙居然好象见了鬼一样的死瞪着我?还是我的手?我瞧了一眼,我的手没事啊,好好地长在,咦,长在哪里了?好象是长在了姓柳的肩膀上了。 “你们干嘛瞪我?你的肩不能扶的吗?”我大为不满“柳兄,你的这两个小友好象对我很不满意哦?” “你醉了。”柳无风静静地下了结论,不着痕迹地将我的手轻轻地拂了下来。 “我才没有呢,是你小气。”我大声的抗议“柳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夜月华如水,不正是饮酒的最好时机?一醉又何妨,何妨又一醉?” “夜已深了,叶兄还是请回,咱们明日再接着饮酒。” “说来说去就是小气,好,回去就回去。”我从桌边站了起来“对了,我住哪里?你知道吗?” “哧!”笑的是小楫。 我横了他一眼,踉跄着走到柳无风跟前“柳兄,我醉欲眠君须送,明朝有意带酒来!你送是不送呢?”话未完,我人已扑到他的怀中——醉也!当然,此时不倒更待何时? 柳无风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认命地将我半扶半拖地拽着走了起来——呵呵,中计了!我得意地暗笑起来。不这样做,谁知道我会在这里瞎转悠到什么时候? 奇怪,地怎么转了起来?难道我真的醉了?这酒明明很甜,不是什么烈酒啊。“到了。”啊?不会吧?这么快就到了?我强自睁开眼睛,还真是奔雷阁呢——怀远房里的灯已经灭了,这么晚了,当然是睡了。可是,我心里为什么有点失落呢? “那叶兄早点休息,我走了。”柳无风微笑着跟我道别。 “再见。”我随意地挥了挥手,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再往里走,悄无声息——这死小子,还真的睡了!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我大声地叫着“狗屁!是谁说酒能消愁?还万古愁呢?老子的千古愁都消不了!骗子,全都是些骗子!” “你闹够了没有?”黑暗中,一对闪着怒火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哈哈!是怀远呢! “怀远,怀远,你听我说,”我笑逐颜开地向他扑了过去,可是,这死小子,居然闪身躲过我,让我倒在了地上???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五章 处处是他乡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怀远的声音冷冷地从背后传了过来“是不是柳无风那个家伙?” “咦,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睡了吗?”我浑身热得难受,索性就趴在了地上“你怎么认识他啊?我都是今天才认识他的耶!” “你也知道是第一天认识?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喝酒?居然还喝到烂醉?”怀远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我吃吃地笑着“你没有听说过一见如故这个词吗?怀远,我跟你讲,和他喝酒,我赚到了哦!” “你赚到了?赚什么了?”他冷笑连连。 “喂!柳无风可是天下第一庄的二庄主呢!撇开这些不说,他本人更是个潇洒俊逸,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啊!你没看到他月下舞剑的身姿,简直就是艺术!艺术你懂不懂?!”我东倒西歪的斜躺着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个家伙会舞剑?有病!”看来他很是不屑哦。 “怀远,你过来一下,我好难受。”胃里一阵翻腾,我挣扎着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可惜心有由而力不足。 “知道难受了吧?那你还喝那么多?”尽管一脸的不情愿,他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来拉我。 “你干嘛老是动来动去的?”我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想要把他的脸固定住“别动了!咦,怀远,你怎么有这么多脑袋?一、二、三、四……” “柳无风那家伙究竟灌你喝了多少酒啊?”怀远气急败坏地低吼。 “也没有多少啊!他很小气耶!老是不让我喝,还赶我回家!可是,他都不知道我根本就无家可归了!呵呵,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我拉住怀远的衣袖,喃喃地哭诉着“人家老李只是”不知何处是他乡“,他哪有我惨?我现在是”处处是他乡“好不好?!” “好,好,好!你别哭,我明天就送你回家好不好?”怀远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地安慰着我。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家在哪里,你怎么送我回去?”我嘟着嘴,对他很不满意。 “那你先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去啊。”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你说真的?”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咦,怎么乔娜站在了我的跟前?怀远呢?他到哪里去了? “乔娜,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向她招了招手,然后附在她耳朵旁小声地说“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哦,这是个很大的秘密哦!”我双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圆,表示这真的是个很大的秘密。 眼看她点了点头,这才满意地向她眨了眨眼睛“乔娜,我跟你讲,我穿了哦!” “穿了?什么穿了?”乔娜一脸的莫名。 “嘘!别那么大声啊!”我用力地嘘她“我真的穿了哦!” 乔娜的脸突然冒出一团可疑地红色,她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你到底穿什么了?” “哎呀!你可真笨!没听说过时空穿梭吗?我跟你讲,我真的穿越了时空了哦!”我用力地拍打着她的脸——谁让她一脸的不信? “穿越时空?”乔娜一脸的惊骇,连声音都抖了起来“那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好象想睡哦,乔娜,借你的腿用一下。”她果然伸出一条腿给我,我满意地躺了上去,沉沉入睡。 “叶晴,别睡了,你从哪里来?”有人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 “别吵!”我一把抱住乔娜,将她压在身下,调了个舒服的位置,“我从哪里来?我在哪里……” 哎,头好痛,而早晨的阳光为什么会那么强烈?我抬起手挡住光线——看了一下窗外,已经是未时了吗?早知道喝醉酒会如此难受,打死我也不会喝那么多的。 “醒了?”头顶上怎么会有声音? 我疑惑地张望着——嗬!怀远那小子一脸慵懒的笑意正俯视着我,而我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我吃了一惊,猛然爬了起来“你怎么会在我床上的?” “你不记得了?”怀远一脸的委屈“明明就是你拖住我不放的。还有,请你看清楚一点,这明明就是我的床好不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重!整晚压着别人,我拜托你检点一下自己的行为好不好?” 咦,好象是真的耶!这里是怀远的房间——我吐了吐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对不起了,不过你力气那么大,明明可以把我推开的嘛!我是喝醉了酒,不知道。可你是清醒的啊,你……” 面对怀远越来越暗沉的眸光,我的声音突然就消失在了喉咙里,我的脸也蓦地烧了起来——这小鬼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一个月身高象是雨后春笋般疯长,已经出落成一个风神俊朗的少年,让我再也不能随意地搂抱着寻他开心了——反倒是他,常常肆无忌惮地用一种让人几欲窒息的眼光紧迫盯人,直到我红生双颊才会放过我——就象现在。 怀远似乎颇为满意他在我身上制造出的效果,换了个话题算是饶过了我“昨夜你怎么会和姓柳的家伙喝酒?” “我哪里知道?我走在路上,他不? 当爱靠近时 第 5 部分阅读 “我哪里知道?我走在路上,他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硬是要我喝酒,你也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在这他算是半个主人。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极力地撇清自己。 “是吗?姓柳的是那种无缘无故在路上随便遇见一个就硬拖着别人喝酒的人?”怀远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怀疑”两个字。 “好吧,我承认,是我迷路了,可能无意中乱闯到了他的住处。”我只得招认“不过,真的不是我邀他喝酒的!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陆大少爷呢!这才打着柳公子的旗号要求他舞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柳少侠。你也知道躲他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和他喝酒?所以……” “所以什么?”怀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好象是平静的,对吧? “所以我就脚底抹油,溜咯!可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轻功不是盖的,就象个鬼一样飘到了我的前面挡住了我。说什么他已舞了剑,我就得喝酒!那我打也打不过他,跑也跑不过他,就只得认命喝咯。所以你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他!”我一口气说完,很是理直气壮。 “姓柳的为什么来陆家庄?”怀远没有理我,到是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来这里当然是来找他的未婚妻的!”我给他一个白眼“难不成是来见你的?” “你有跟他提到我吗?”怀远却一脸的慎重 “好端端的,我跟他提你做什么?”我不以为然“你很有名吗?” “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要跟他说起我的事,记住了吗?” “为什么?难不成有人要追杀你?”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很兴奋…——江湖仇杀耶!不是演电视,是真的耶!“那我要怎么做?是不是打死都不能说出去?要不要我帮你改个名字?或者我帮你画个妆好了!你这个样子,太醒目了,人家很容易就认出你!”我一脸的兴致勃勃。 “别,你只要不乱说话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怀远啼笑皆非地睇了我一眼。 “哦!”我很是泄气——白白浪费了一次当英雄的机会“可是,陆家庄的人都知道有你的存在啊?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见过的我不是你看见的我,不要紧的。”“他们见过的和我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我真是如坠云中,不知所云为何物。 “别管那么多,总之别蹑姓柳的提我就是了。哪,这个给你。”怀远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丢到我身上。 “不用了,我手帕很多的……”我笑着推辞“咦,这上面画的是什么?”仔细一看——这不是一张地图吗?好好的干嘛给我地图?我又不做贼。正想着还给他,眼睛就瞟到一个很眼熟的名字“奔雷阁”这不是我住的地方吗?那?我手里拿的不就是一张陆家庄的地形图? 接触到我感激的目光,怀远颇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以后,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别老像个的傻瓜似的走丢!” 切!好好一句话,从他嘴里蹦出来怎么就变了调了? “叶公子,柳少侠请你到邀月楼一叙”五更一脸恭敬地站在门外——与其说他是对我恭敬,倒不如说是对怀远敬畏有加来得恰当。不知为什么,他只是随便往那里一站,总会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他身上总是隐隐显着一股让人心折的力量。 我抬眼向怀远看去,他皱了皱眉,轻哼“不管姓柳的搞什么,再有五日,待我身上余毒拔清,咱们就尽速离开这里。现在你先去一趟吧,不用怕,他不会为难你的。” 真是莫明其妙,我怕什么啊?我看是他在害怕什么才对吧?不过,看他一脸的慎重其事,我倒也不想跟他抬杠。 “我们走吧,五更。”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我再也不敢托大,连忙叫了五更前面引路。 才刚穿过四道回廓,便见迎面来了个行色匆匆的小丫头——好象是叫晚红的吧?“五更哥,总管吩咐你速到湖心亭去请老爷。” “对不起,叶公子,我先告辞了。” 不、是、吧?他居然又给我跑走了?!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六章 清辉玉臂寒 湖心亭?这么说,陆家庄里居然还有一个湖咯?我索性停下来,掏出那张手帕地图——我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陆庄主还真不是普通的阔气!在我看来,这跟变态狂根本就没两样!本来嘛!哪有人把家搞成这样? 庄子正中有一个小湖,名字叫望霞湖。湖边呈品字形排列的就是迎日、邀月和摘星三楼;从湖中分流而出的几条小河道将湖水引向整个陆家庄,在三座楼的外围则是北有奔雷阁,西是闪电阁,南有聚风轩,东是听雨轩。雷电两阁间夹着梅、竹二苑,风雨两轩之间则为兰、菊两苑。正门两侧分别是花厅和议事厅。中间的河道是星罗棋布,密如蛛网。整个一个水乡泽国嘛!怪不得我左看右看都是石桥?! 不知道从这里哪条是通往邀月楼最近的路?我正低头对着那张图研究着,忽然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我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便见一团红云裹在一匹全身雪白的马儿上,伴着天边的一缕晚霞,转瞬间便已风驰电掣般冲到了我的跟前。 骑在马上的是一个红衣女子,她一声清吒,右手一勒鞍绳,那匹马儿便长嘶一声,前蹄高竖,停在了我的身边。 “你站住!”马上美女手中一条银鞭指着我的鼻尖,声音倒是蛮清脆的,可惜太过骄横了一些。 “姑娘你是叫我吗?请问你是谁啊?”虽然不认识她,不过我也不想得罪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看她的样子肯定与这陆家庄的人颇有渊缘。 “哼!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你是何人?怎么会在陆家庄?”啊哦,小姐大发娇嗔了哦! 你以为你是谁啊?总统啊?所有人都得认识你?心里虽然这么嘀咕,嘴里还是客客气气地回她“我是新来的帐房,所以不认识你,请姑娘莫怪。”——哎!到了这里,我也变得俗气了! “喂!新来的!你知不知道柳少侠在哪里?”那姑娘仍是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气, 哦,原来是追着人家男人来的,有什么好拽的?我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指着前面“哦,你找柳少侠啊,怎么不早说。他一早就到聚风轩和陆庄主下棋去了。”呵呵,敢跟本小姐做对?那就先绕庄转一圈再说吧!反正她有马,跑起来应该不累,是吧?! 话音刚落,她大小姐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呵呵,虽然柳少侠是美男子不错,那也不用这么心急吧?! 等她走远了,我才不慌不忙地顺着溪水向着邀月阁前进——咦,这里也有一片桃林哦,不对,好象是我昨天来过的地方。啊哈!原来我昨天真的是闯到人家家里来了。 “叶兄,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你看,月亮都出来了”看,他柳大少爷不正站在花间笑容可掬地等着我嘛。 “罚?不会是又要我喝酒吧?”我满不在乎地走了过去“还是不要了,你害我到现在头都还疼呢。喂,你那个什么酒是假的吧?要不怎么会上头的?不如,罚我吃鸡腿吧?”——从昨晚到现在我还粒米未进呢,肚子早唱空城计了。 咦,那边一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少女正对着我微笑呢。我笑嘻嘻地拈起一支鸡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口里含糊不清地问着“柳兄,这个小美女是谁啊?” “小师妹,这位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叶青阳。”柳无风冲着我微微一笑“叶兄,这位是我小师妹,杨婉清。” “哇,柳兄好福气,有这么水灵的小师妹陪着。”我笑嘻嘻地打量着她“杨女侠原来是柳少侠的师妹,你师兄在江湖上名声那么响亮,想必你的功夫也不错吧? “叶大侠是大师兄的朋友,不必拘礼,请叫我婉清吧。”她仍然是一派娴静优雅,落落大方。对于我的狂放,似乎视而不见。“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只会几手粗浅的防身功夫,哪配得上称什么女侠?” “什么叶大侠啊?我一点武功不会。你叫我叶大哥好了。”我随意对她挥了挥手,索性将整只鸡拿在了手上——这陆家庄别的不说,厨子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小楫显然还在记着我昨天的一捏之仇。 “那你是小气鬼转世吗?”我笑容可掬地回他一句,便不再理他“老实说,那个陆大小姐我是没有见过啦,不过,我觉得你们两个倒真是蛮相配的——要是没有那个什么烂婚约的话。”我大大咧咧地发表着高见。 “叶大哥!”杨婉清立刻红生双颊,一脸的娇羞——不是吧?我随口乱说,居然也能说中人家小女孩的心事?! 我拿眼望向柳无风,露出个“你惨了!夹在这两个女人中间,看你怎么活?”的眼神。 “叶兄你休得取笑,小师妹只是我的妹子。”柳无风却是一脸的正色。 “是啊,我哪里比得上陆姐姐的绝世之姿?叶大哥你快别乱说,徒惹人笑话而已!”杨婉清脸上虽带着笑,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再说了,这里是陆姐姐的家,要是让别人听去乱传,影响了师兄和陆姐姐的感情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哼,你也知道人言可畏吗?那你干嘛还跟在无风身边到处跑?”随着一声冷哼,一名红衣女子带着一身的怒意从林中走了过来———不就是刚才向我问路的那个美女吗?这么快就追来了? “喂,人家师妹跟着师兄出门历练历练,增长一点见识,应该不关你什么事吧?”我实在是看不惯她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忍不住跳出来帮杨小妹说话。 “原来是你?刚才你为什么把我骗到聚风轩去?无风明明在这里!”她大小姐的矛头直指向我。 “我明明跟你说的是”柳少侠一早到聚风轩和陆庄主下棋“,现在可是晚上了,哪有人下棋下一整天的?你自己不等我把话说完便跑了,这能怪我吗?”哼!想找我麻烦?我轻轻一句话就给他把责任推掉了“再说了,我也是随便走走,哪知道会遇到柳兄?”再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回到柳无风手里——反正那姑娘是找他的。 “是啊,我也是刚刚才碰到叶兄,他确实不知道我在这里。”柳无风微瞪了我一眼,只得无奈的帮我圆谎。 “好,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无风你既已千里迢迢到了江陵,为什么过门不入?难道我就那么令你讨厌?”说着,她的一双翦水双瞳里居然就漾起了一片水雾,在朦胧的月色下更显得是楚楚动人、我见尤怜——脱去那层娇纵蛮横的外衣,我实在不能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我……”柳无风欲言又止。 “别跟我否认,我知道你去了巫山”她美目含泪,无限委屈地指着杨婉清“我原本以为你有要事在身,可是,你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天天带着她游山玩水!这,你又作何解释呢?” “等一下,你是谁啊?人家师兄妹到哪里,关你什么事啊?那么无聊居然跟踪啊?”我很是不屑。 “叶兄,她就是陆如眉。”柳无风一脸尴尬地看着我。 “陆如眉?”我跳了起来“那不就是你的未婚妻?” 柳无风只是苦笑一声,却没有说话——当然是默认了。 “你不是逃婚了吗?怎么搞的?”我一头雾水地看着那陆如眉“不是说你一直深爱着那个什么江少侠的吗?为了他你甚至打算终身不嫁?” “谁说我逃婚了?”陆如眉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也是,在她所处的那个年代,二十四岁还没嫁出去,那真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处女了,放着柳无风这么好的一个对象,若还不紧紧抓住,那不是傻瓜是什么?! “对不起,如眉。这桩亲事,我不能答应你。”柳无风用满是歉意的目光看着陆如眉,轻声却坚定的说着“除非让我亲眼看到尸体,否则,我绝不相信莫回他,他已经离开了我们。” “六年了,难道你还要我这样无止境地等待下去吗?”陆如眉满心不甘,美目含泪“你这样待我,莫回若是泉下有知,他能瞑目吗?” “是哦,他是不能瞑目——他若是知道你居然要嫁给他最好的兄弟的话。”我感慨万千地叹息——对于她,我其实是很同情的“这可不能怪柳少侠拒绝你。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何况兄弟妻乎?!是吧?陆小姐?” “你懂什么敢来批评我?”陆如眉气急败坏地冲我吼叫“世人都说我陆如眉前世修来的福份,能嫁与江莫回为妻!可又能谁知道姓江的是块不折不扣的木头!哪怕他只用温柔的眼光看过我一眼,我也不会恨他,可他却连正眼都不肯瞧我!无风,你不是都知道吗?这些年来,若不是有你的安慰,若不是有你的笑容,我早就撑不下去了!可你对我为什么也这么绝情?!” “喂,就算错了,那也是姓江的对不起你,与柳兄何干啊?”我虽然同情她,却并不能赞同她的观点“你若对他不满,早应该当面说出来,除非你对他显赫的身份与背景有所迷恋?逝者已去,你现在说死者的坏话又有何用呢?不过是……” “你给我闭嘴!”陆如眉恼羞成怒,娇声怒喝。她玉臂一挥,一道银光快捷如闪电向我奔来,我卒不及防——老实说就算我有所防范,也是避无可避的——便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卷全身,低头一看,半边衣裳已被鲜血染红。 不是吧?我只说了几句实话,就招来了杀身之祸吗……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七章 疏星渡河汉 我低头看了看肩头那如泉一样涌出的鲜血,鼻尖闻到一股淡淡地腥臭气,我一脸茫然地向陆如眉看去——不过说了她几句,难道就到了应该去死的地步吗? “你疯了吗?如眉?!”柳无风飘身而来,伸手抓住了陆大小姐挥舞的银鞭,他那一直挂在脸上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叶兄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书生,你居然……哎!看来,这些年来,我们都太纵容你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是,我是变了!可那也是让你们逼的!”陆如眉冷笑着向我逼进“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为了一个奴才和我翻脸?”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纤纤玉手一抖,那条银鞭宛如一条银蛇,在空中几个转折,便灵巧地滑出了柳无风的手掌,绕了个弯向我胸前袭来。 “如眉,把解药给我。你不要一错再错!”柳无风无奈地轻叹,左手把我往他怀中轻轻一带,右手已挥掌将陆如眉的那条银鞭挡了开去。 柳无风怕是让她给气疯了,连话都说错。要什么解药?又没有人中毒。应该是问她要那个什么金疮药才对嘛!我心里暗暗好笑。 “好,要解药就凭你自己的本事来拿!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柳无风的举动已经彻底地激怒了陆大小姐。她银牙一咬,纤腰一拧,人已如飞燕般掠在了空中。她左手挥鞭向柳无风的面门攻去,接着右手微扬,我只听到杨婉清失声惊叫,便觉得腰间一紧,身子一轻,人已被一条软索捆住从柳无风的怀中带到了桃树林里。 我一低头便瞧见几点蓝莹莹的寒光从我脚下急掠而过,没入身后的桃林之中。 “什么人?!”好笑的是,陆如眉和柳无风此刻到是出现了空前的默契,异口同声地大喝了起来。 “哪条道上的朋友?请放下我的兄弟,柳某绝对保证你的安全!”柳无风人如其名,真的象是一缕狂风一样急掠而来。 黑衣人没有答话,只将我负在了背上,转身如星掷丸跳般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之中。 “你来了?”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面容,但却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我松了一口气,便放心地沉入了黑暗之中——晕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半夜时分,看来这次的昏迷比我想象的时间要短得多。我伸手摸了摸受伤的左肩——包扎好了,伤口包得还是那么难看,我苦笑“怀远,你就不能帮我好好包扎一下吗?干嘛非得把我包得象个粽子?” “……”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下次绝对不再逞口舌之快,”我举手做投降状“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啊?” “你也知道祸从口出?”怀远冷冷的声音闷闷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呵呵,死小子还是蛮担心我的嘛。 “呵呵,我有你这张王牌当保镖嘛,怕什么?”我向他扮了个鬼脸,正想转过身去,却不小心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如眉这女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毒辣!难怪那个江什么不归的人宁愿做鬼也不娶她!” “江莫回。”怀远忍不住失笑地睨了我一眼 哈哈,笑了就是不生气了。我得意地晃了晃头“莫回和不归还不是一回事?没差的啦。”得到的当然又是白眼一枚。 过没五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怀远,你说那个江莫回是不是有毛病?拥有陆如眉那样天仙似的如花美眷居然不屑一顾?我听说他那人对女人超极臭屁,喂,你认不认识那个江莫回?啊?你说他会不会是个G!”我一脸讨好地对着他笑。 “G?”怀远这次有了反应——挑了一下眉毛 “哦,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断袖还是缺手的毛病。”我笑眯眯地凑了上去“是不是?你应该见过吧?你看那个柳无风长得那叫一个帅,对他又那么死忠,人都死了六年了,居然还满世界去找。若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谁信呢?”哼,他不理,我自己还不会下结论?这么简单的逻辑,很容易就推理出来了,是吧? “有闲情逸致去管别人闲事,我看你的伤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我帮你换药了吧?”怀远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气。 “不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切,不理我算了。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无聊地看着窗外——咦,月亮怎么那么圆? “怀远,我是不是眼花了?今天不是初十吗?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月亮?”我一脸惊奇地叫着。 “十五”季怀远神情冷漠地看着我“中了玉玲珑的锁情鞭,你还能在这里闲嗑牙,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命大还是傻人有傻福?” “你是说五天吗?不会吧?我还以为只有一、两个时辰呢!”我的嘴张大得足够塞进一个鸡蛋——那条美丽的皮鞭有那么大的威力吗?难怪那天柳无风会问她要解药,亏我还以为他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对了,那天我看到柳无风追了上来的,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我急急地将他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翻——好象没有缺少什么零件?我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到底是他没追到你;还是你聪明,知道自己躲起来?幸亏你没事。也对,柳无风是个谦谦君子,就算他追到你了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不该怀疑他的。” “你跟他认识也没几天,倒对他有信心?”怀远冷笑连连 “他长得那么帅气,当然不是坏人了。”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放心了,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不会看错的。” “这么喜欢他,不如嫁他好了。”哇,好浓的火药味——我哪里招惹他了?真是莫名其妙! “我当然是没问题了,不过……”话没说完,怀远突然就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我身上的丝被,我一吓,双手反射性地护住自己的头部,“你想干嘛?” “换药!”喂,换药就换药,不用那么用力拍吧?我痛得呲牙咧嘴“季怀远,你谋杀啊!” 这个坏家伙,居然对着我展颜一笑,我顿时气绝“笑什么笑?牙齿白了不起呀!”哼!以为人家没脾气的吗?本小姐也会生气的!拉过被子盖住头,——我要再理他,我就是小狗!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死小孩,属猪的吗?吃东西就吃东西,干嘛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我睡了五天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声音还在继续着,而香气好象越来越浓,终于—— “季怀远!”我用力掀开被子,猛然坐了起来,然后胸前便一凉,衣服滑了下去——看来是为了方便敷药,衣襟被人剪开了。我的脸瞬间燃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护在了胸前。 “不用遮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却不期然遇上了怀远那双明亮的眼眸,他那温柔的神情,让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看着他用一件墨绿色的风衣把我轻轻的包裹住,然后,他俯下身来,那么轻柔拂开我额前的一缕乱发,直直地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去,“有一处地方,那里有最清沏的水,有最美的月光,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傻傻地点着头——我想,就算此时他说要我和他一起去死,可能我也会点头的吧? 怀远弯下腰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他的身高还不及1。5米,还不到我的肩膀高,那样的姿势实在是太过诡异,我再也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终于打破了那奇异的氛围。 “哈哈哈~~~~!”我擦了擦眼角的泪,狂笑着指住他,给了他善良的建议“太好笑了吧?想学人家泡妞啊?还早了点哦!你还是和那天一样,将我背在背上,比较能看一点的啦。” 他没有接话,只固执地深深地凝视着我,仍然是抱住我,轻盈地掠出了窗台,飞落在庭院的树上“这还是在奔雷阁嘛!看来,那天柳无风是没有发现你的。”察觉到四周的静谧,我闭上了嘴巴。 周边的景物迅速地从身边掠过,风轻柔地拂在脸上,天上一轮明月高悬,几点疏星稀稀落落地点缀在夜空中,银色的月光挥洒着大地,怀远捷若飞鸟,身轻如燕——令我不禁对中华武术的博大和精深佩服到五体投地。 怀远终于停下了脚步,我环顾周边,四面都是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泛出点点的银光,岸边的杨柳轻舞着细细的枝条,勾画出一幅美妙的夜景——是望霞湖,看来他把我带到了湖心亭附近了。 我只是睡了一觉,在这一夕之间,夏天已经悄悄地来临了吗? 看着静谧的天空上那一颗倏然而逝的流星,靠着怀远并不宽厚的肩膀,我陷入了梦境一般地迷惘之中。他轻轻却坚定地环着我,一脸的认真“给我时间,让我长大。” 忽然之间,我的眼泪涌了上来,面对他眼中的那份真挚,那份坦白,我不想再对他隐瞒什么,我有着要向他说明一切的冲动。也许,只有一切都坦然相告,他才会从那份感情中跳脱出来——他还那么小,还不明白什么是感情,只不过是一个人长久的生活在孤寂中,对于突然出现的我产生了一份错觉罢了,是吧? “怀远,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勇敢地面对他“我和你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他淡淡地回答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轮到我大吃一惊 “我不管你到底是从何而来,也不管你是鬼还是妖,总之,我认定的人和事是不会改变的。”他还是那样的淡定。 “什么鬼和妖啊?”我真是败给他“我是人,活生生的人好不好?你看,我有血有肉,有温度,会生病,会受伤,肚子饿了要吃东西,困了要睡觉的!” “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他笑得那么灿烂,令我有些失神。 我摇了摇头,让自己从混乱中挣扎出来“怀远,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望着湖水,陷入了莫名的忧伤“我虽然是人,却和你不同时代,不同时空。我本来是不属于这里的,由于不知名的原因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带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懂?我自己都好象糊涂了——他望着我,示意我说下去。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让我来到了你的世界”他的眉动了一下,仍没有说话。我叹了一口气“怀远,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先不说你比我小那么多……、” 他打断我“比你大就行了吗?象,柳无风那样?” “不是年龄大小的问题,”我咬了咬牙,“就算你比我大,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千年的时空。” “什么意思?”他皱起了眉毛。 “意思就是,我虽然是个人,却比你晚出生了差不多一千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也许,下一秒钟我就会消失在你的眼前,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这样,你懂了吗?!”我大声向他吼叫,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放心吧,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你现在还在我眼皮底下,并没有消失,不是吗?”他一脸的笃定 哇哩哩!我抓狂了,这个人怎么说不通的????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八章 平地起风波 “不要!”我皱着眉头,瞄着摆放在我床头,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一小团黑色的布片“你确定它真的能穿?”我尖起手指,拈起一片衣角摆弄起来。 “我可不想再看到你流着血倒在我的面前”怀远轻描淡写地说着,然而他那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心事——看来,我这次受伤把他吓坏了。 “对不起。”我真心地向他道歉“我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的身边,你听话,穿上它,好吗?”这家伙又露出斯文俊雅的笑容来迷惑我的心智。 “好吧,”知道拗不过他的牛脾气,我只得认命地提溜着那块布走到里间去换上——难不成这么一小块布还有防弹衣的功效?好在它的触感柔软,不象想象中的那么粗糙。 “叶大哥,你在吗?”我怎么好象听到杨婉清的声音? “杨姑娘,你有事吗?”出来一瞧,还真是她呢。怀远已经隐身于帘后,虽然只能透过帘隙隐约见到他的侧影,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的存在感却不容人忽视——我不禁再次对他的身世感到疑惑起来,究竟成长于什么环境才能造就他那非凡的气质?! “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陆姑娘迁怒。”杨婉清一脸的局促,红着脸,低头摆弄着衣带,那神情,倒是一个大家闺秀,哪里象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女? “是那姓陆的不讲理,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微微一笑,向她眨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对了,怎么不见柳兄?” “师兄说要给叶大哥赔罪,叫我来请叶大哥到天香酒楼一叙。” “酒楼?”怀远拧起了眉毛——想必对于这个“酒”字很有点意见。 “这位就是令……呃,是谁啊?”她偷瞄着怀远疏离冷漠的背影,一脸尴尬的不知所措。 “令什么?令郎吗?”我莞尔一笑,忍不住想要捉弄她——望着她迷惘的神情,我抚掌大乐——也是,庄里的人都知道我有个儿子,自小体弱,又身中奇毒,但都止于刚进庄的那一天。这一个多月来,怀远深居简出,身高又迅速增长,只有在奔雷阁伺候的五更偶尔看到个侧面。所以到底我儿子多大,倒是没有人知道——说实话,就连我这个做“爹”的也至今都不知道他有多大?! 接收到怀远冷洌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我吐吐舌头,决定给他正名“咳,其实,大家都误会了。这位季小弟是我的一位世伯的儿子,因为家里遭逢变故,所以暂时由我代为照顾。” “这样啊?那不如请叶大哥和这位季小兄弟一同前往吧。”杨婉清如释重负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在下身体不适,柳公子和杨姑娘的好意就心领了。”怀远淡淡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伤刚好,千万不要喝洒,记住早去早回。别惹事生非,知道吗?”切,当我三岁孩子吗?什么都管! 我翻了翻白眼,实在懒得同他多说,便携了杨姑娘一同扬长而出。 “对了,叶大哥,那天挟持你的歹人是什么人啊?看他的样子,应该对你没有恶意,是,叶大哥你的朋友吗?”杨婉清一脸的好奇——原来,这才是她邀请我出门的真正目的? 我睨了她一眼,仍是带着无害的笑容“哎呀,我真是没用,那天一下子就晕死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呢。咦,那天柳少侠不是追上来了吗?怎么他没看见吗?对了,还没问你我是怎么回到奔雷阁来的?”——要比装蒜,谁怕谁啊? “那人轻功之高为我生平仅见,不怕叶大哥笑话,我师兄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杨婉清的目光现在到是蛮大胆地直视着我的眼睛,刚才的娇羞已完全消失不见了。“叶大哥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这个人我不但认识,而且刚刚你也见过。我心里暗笑,故做懊恼状“实在是惭愧的很,我一介书生,又被陆小姐的锁情鞭所伤,当日真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不过,我相信以柳兄的身手和在江湖的阅历,就算没有看到本人,也应该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一些端倪。”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是所谓的绝世高手吗?有本事自己去查啊,干嘛来烦我? 杨婉清看来还算聪明,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面上一红,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当日,我师兄和陆姐姐二人奋起直追,却被那人抢了先机,终被他逃脱。师兄怕令,呃令友着急,便着人前去通知于他,谁料却在奔雷阁外的花园里发现了叶大哥。” 她妙目一转,巧笑倩兮“叶大哥得此世外高人相助,真可谓是福大命大呀。” “是啊,幸亏那人误打误撞救了我,不然我岂不会命丧玉玲珑鞭下?”我大为不耐,不禁冷嘲热讽。 “陆姐姐当日只是气昏头了,才会对你出手。其实,她不是真的要你的性命。”杨婉清红着脸替陆如眉辩解,“啊,天香酒楼到了,师兄怕是等急了,咱们快上去吧。” 哼,算她见机得快,我冷哼一声,不再搭话,迈步走入了酒楼之中。正是中午时分,酒楼上用餐的人很多,显得人声鼎沸。在店小二的指引之下,我们上了二楼,往一间雅室而去。 “……我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乘自己还有一口气,多看看,多走走,哪还有什么别的?”咦,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周伯,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吗?”这个满是无奈的声音是柳无风的。 我满心疑虑地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扉,一脚跨了进去。房间里一张圆桌布满珍馐佳肴,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位青衣老者,满面的沧桑,风尘仆仆,依希有点面熟。柳无风手持酒杯,倚窗而立,神情苦涩,全没了平日的澄静温暖。 “周伯。”看来杨婉清也认识这个老者,而且言辞间对他仿佛颇为敬重——要知道以柳无风在江湖的地位,实在能令他低声下气的人不多。我不禁对他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周伯略点了点头,在看见我的一刹那,我很确定他的眼中有一闪既逝的一份惊讶——难道我们真的见过?而我认识的人实在是有限的很啊。我一边向他点头,一边在心里苦苦思索着到底在哪里见过他?“这位是……?”干嘛害自己死那么多脑细胞?这不是有两个现成的人,可以解我疑问嘛! “叶兄,我给你引荐一个人。这位是我一位世伯,从小看我长大的。周天遥,周老前辈。”柳无风一脸恭敬向我介绍。 姓周?啊,我眼睛一亮,终于想起来了——他不是那日到山上给我送衣服的,怀远家的管家周伯吗?他怎么在这里?好象还跟姓柳的有很深的渊缘的样子?怀远又一直对柳无风避而不见,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我决定静观其变。于是,我拣了正对着周伯的位置坐了下来。杨婉清却不敢落坐,站在了柳无风的身旁。 “周伯,我知道你定是有了线索,才会不远千里来到江陵。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是不是有了他的消息?”柳无风一脸激动地盯着周伯,而我却听得一头雾水。他?还是她?谁啊?! 周天遥长叹一声“二庄主,我说过了,我此行根本没有任何收获。若真的有,你与少爷情同手足,我又怎么敢有所隐瞒?” “难道是我错了?”柳无风闻言喃喃自语,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人不忍目睹。“可是,这又怎么解释?”他心有不甘的自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伸到了周伯的眼前——不是吧?居然是一只绣花鞋? 周伯看了鞋子,却是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摇了摇头“二庄主,你拿只鞋子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禁哑然失笑“柳兄,你倒是个痴情种,居然将女子的绣鞋随身携带?? 当爱靠近时 第 6 部分阅读 周伯看了鞋子,却是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摇了摇头“二庄主,你拿只鞋子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禁哑然失笑“柳兄,你倒是个痴情种,居然将女子的绣鞋随身携带?难道你怀疑周伯拐了你的意中人不成?” 杨婉清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柳无风,显然她也不知道柳大少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可不是普通的鞋子,周伯,别说你不认识?”柳无风却满是讥诮。 “有什么不一样?”我站了起来,凑到他面前,拿了那只鞋子想要看出点名堂来——除了绣功精细之外,没什么了不起啊。 “咦!”等一下,怎么这鞋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啊?——天,不是我换给那间成衣店掌柜的那双中的一只吗?怎么到了柳无风手里了? “怎么?叶兄你见过?”柳无风惊讶地向我看来 “没有,我怎么会见过呢?”我按下心中的疑惑,轻轻地摇了摇头“只不过这只鞋子绣功精美,让人叹为观止罢了。柳兄,这只鞋子有什么古怪?难道有人穿着它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千万不要是这样才好,不然查下来,我可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然,这是出自”玉女神针“的亲手。多少王公贵胄为给女儿准备妆枢手捧千金都求不到她老人家首肯给做一双。”柳无风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胆颤——不是吧?吹什么牛啊?这样的鞋子明明我有好几双的?! “不过一双鞋子罢了,哪来这么多的讲究?”我实在不敢苟同——想不到宋朝就开始讲名牌了啊! 此语一出,屋中两个男人全都向我看来,柳无风更是神情激动——我一吓,鞋子就掉到了地上。 我,说错话了吗???? 第一卷 邂逅篇 第十九章 前尘如一梦 柳无风注视了我良久,才轻叹了一声“当年,我的义兄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惜!”顿了一下,才接了下去“他若是见到你,定会引为知己。” 我淡笑,心下却不以为然——为了一双鞋子就引为知己,在我看来太过荒谬。 “周伯,你不会连神针云梦烟亲手所制的东西都认不出来了吧?”柳无风语带落寞“半年前,你托神针云前辈赶制了一批女子衣物,然后带着那批衣物突然消失了。你一个鳏夫要那么多年轻女子的衣物有何用?周伯,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是临老入花丛吧?” “咳,二庄主说笑了。”周天遥神情尴尬,长叹一声“半年前我确实是拿走了一批衣物,不过那纯粹只因为我的内侄女出阁。你也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亲侄女,难免看得重了一些,有什么不对吗?” “据我所知,你的侄女明明远在寿州,缘何伯父却到了千里之外的江陵府?”柳无风开始咄咄逼人。 “翠儿的出阁,让我想起了失踪的少爷。所以难免伤怀。反正已经出庄,不如四下寻访一翻。这六年来,我出庄寻少爷也不是一次两次。二庄主自己不也是这样做的吗?”周伯面色不愉,颇为不快。 “可是,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这双鞋子出现在江陵,又做何解释?”柳无风再次举高了那双墨绿的鞋子。 “那我怎么知道?梦烟虽然傲慢,这些年来所制鞋子却也不在少数。也许是别人的呢?”周伯显然很不高兴了。 “非也!你看这鞋子绣线很新,分明才做不久。而且,最重要的是”柳无风再将鞋子递到周伯眼前“这不是普通的鞋子” “哪里不一样?我实在是看不出来。”我仔细瞧了瞧,还是没有弄懂他所说的与众不同是在什么地方? “叶大哥是男人,对于这种小事难免没有注意。”杨婉清轻轻一笑“你看,这双鞋子比普通的要大得多。”言罢,她还略提了提自己的裙角,露出自己的一双莲足以证自己所言非虚——要知道宋代女子以小脚为美,女孩子一般自幼裹足,就是杨婉清这等江湖儿女也未能免俗,很少女孩子象我这样有一双天足的。 我恍然大悟,聪明地保持沉默,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脚往桌下藏了藏。私下里不由对周伯感到抱歉——为我那双38号脚。 见我们都没有表示,柳无风再接了下去“我已飞鸽传迅,问过了伴鹤,她已证实,半年前云前辈做的鞋子正是这种加大号的——而且也是唯一一次做这种尺寸的鞋子。” 周天遥目无表情,不动如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伯,我知道你一向把义兄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如果不是收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你怎会如此行踪诡秘?”话说到这里,柳无风神情开始激动“甚至于,你连爷爷的寿辰都没有回庄——这在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关于这件事情,我已向老爷交待清楚,二庄主若是还有什么疑问,不如回庄亲自询问老爷,我无话可说。”周天遥仍是面不改色。 “周伯,如果你真的有江大哥的消息,求你说出来吧?难道这些年来,师兄为了江大哥所做的努力,你都视而不见吗?”杨婉清神情凄婉,楚楚可怜。 “是啊,周老伯,你若果真知道点什么,我看还是说出来吧。大家反正都是一家人嘛。难道柳兄还会害自己的大哥不成?”我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说话——嗨,又犯了多管闲事的毛病。 周天遥目光闪烁,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终于长叹一声“二庄主,你不信老奴所言,我无话可说。” “据我所查,半年前云前辈突然闭门谢客,不眠不休赶制了一批衣物。那些衣服如你所说是带去给翠姑娘做嫁妆的。是也不是?”柳无风语调尖锐起来 “这点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啊。就不必反复强调了。”我也让他弄得有些不耐起来——现在是什么状况啊?请我来吃饭,结果摆一桌子菜,却只能看不能吃? “可是,寿州那边传回的消息却是,你只送了她两套神针彩绣做嫁妆,而且都不是今次所制的尽寸。”柳无风没有理睬我,紧紧地盯着周天遥不放“本来你这次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只可惜你忘了一件事——翠姑娘身材娇小,根本就不可能是你这次带走的衣服的主人。” 说到这里,柳无风突然转过身来,指着我说“据我所知,那些衣服若是穿在叶兄身上倒是刚刚好。” “柳少侠你真是爱说笑了。我堂堂男子汉,又岂容你如此小视?”我吓一大跳,连忙将脸一拉做出生气的神态。 “叶大哥你休要误会,我师兄只是一时情急,拿你的身材作了个比较而已。”杨婉清连忙向柳无风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向我道歉。 谁料柳无风却丝毫不加理会,径直死盯住周伯不放“你撒下这个弥天大谎,想要瞒天过海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说到这里,他的神情转为冷厉“还是说,你也相信了传言所说的,大哥是因为我的横刀夺爱,为了成全我和如眉才失踪的?” “说了半天,你义兄是谁啊?”我越听越糊涂“再说了,这跟这鞋子有什么关系啊?就算周老伯他骗了你,也只是说明他拿的一批衣服去向不明,最多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出现,你义兄已失踪多久了啊?怎么会和她扯上了关系啊?难道说你爱上了自己的嫂子?你义兄羞愧难当才遁世消失?不过就算是这样,这几件事也扯不到一起去啊?!” “师兄的义兄就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江莫回”杨婉清红着脸温婉地向我解释“我师兄和江大哥情同手足,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对不起他的事情呢?这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叶大哥切莫听信谣言!” “江莫回?”我喃喃低语,心中突然一动,好象一地散落的珍珠突然找到了能将它们穿连在一起的一条丝线——江莫回的失踪;季怀远的山中隐居;陆如眉的“逃婚”;柳无风的巫山之行;我和怀远的离开;怀远的管家周伯;周伯无法说清去向的衣服;柳无风手里拿着的我的鞋子……这一切从表面看来仿佛毫不相干,现在却被一根无形的线——江莫回!全都串联到了一起。如果说一切都是巧合,也未免太牵强了吧?我抬眼向周天遥看去,他却不自在的避开了我的视线。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瞬间突然好象消失了——怀远为什么不肯叫我姐姐,及他怎么会拥有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夫,他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严,还有那与他年龄及不相称的慎密的心思,他的聪明,博学、镇定、冷漠的气质……这些都一一汇聚成了压在我胸口的一块巨大的石头,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好象突然之间全身的力气被人抽走了。我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各种念头如走马灯似的纷至沓来——叶晴啊,叶晴!亏你还自诩为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居然被一个比自己落后了一千年文化的野蛮人屡屡欺骗?实在是太可笑了!你一片真心对人,可他是怎么对你的?到现在为止,除了欺骗、利用和戏弄,你得到的还有什么?也不对,你也有所收获——至少,你得到了一个假名! 真是越想越觉得荒谬——原来这半年,我所经历的不过是南柯一梦!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一个骗局——谁能想到?众人遍寻不获的江莫回会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小小帐房先生的儿子?还隐身于自家未婚妻的家中——不必问,其目的当然是想亲自证实柳、陆之间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有染了!而我,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他江某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被利用得还真彻底啊! “给我时间,让我长大?!”这么恶心的台词亏他也说得出来——以他冷漠的个性还真是难为他了。为了陆如眉,他江莫回还真是用心良苦啊!想必跟我说这翻话时,他心里想着的正是陆大美人吧?而我叶晴又显得多么幼稚可笑?姓江的,你真行!你用最特别的方式给我上了终身难忘的一课!我还有何话好说?!终于,我忍不住昂头大笑起来。 “叶兄!你怎么了?”柳无风错愕地看着我。 “不是,难道你们不觉得好笑吗?真是太好笑了!”我擦拭了一下笑出的泪水,“几个大男人拿着一双女子的绣鞋在大庭广众之中研究它是否与天下第一庄庄主的生死有关?你们不觉得荒谬之极吗?” “对不起,我虽然对江莫回一点也不了解,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搞错了。这鞋子是鞋子,江莫回是江莫回。二者之间毫无瓜葛。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于你们毕竟是个外人,留在此地多有不便”对着柳无风,我淡淡地一笑“柳兄,你不介意先借我一点银两吧?我出来的匆忙,没有带。” 柳无风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开口跟他借钱,一时间反应不及,下意识地掏出几张银票呆呆的递到我的手中“叶兄,你……”——看来,他还真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哪,对于别人借钱,居然不知道拒绝?! “我到江陵日久,尚没有机会一览此地盛景,不如你们慢慢讨论,我先去逛逛。各位,后会有期!”——有期才怪,是永无后会才对!我心下暗忖:对不起了柳无风,谁让你是江莫回的兄弟呢?他欠我的人情,说不得只能先算一点到你的头上了。 说完,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我推开坐椅,站起身来,径直走出了酒楼,也从此走出季怀远的生命——而这次我绝不会再回头了……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一章 轻舸夜渡江 江陵,又称荆州。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古称“七省通衢”。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历代繁华,客商云集,可谓“北客随南贾,吴樯间蜀船”,每天由水陆两路进出城门的又何止千万! 我骑着新买的一匹小马,随着进出城门的人流,渐行渐远,慢慢地将这座历史名城抛在了身后。虽然今后要何去何从,我还没有时间考虑,不过离开却已成了定局。时间虽是初夏,正午的阳光却也照得人眼花,我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这也是拜江某人所赐。 路边有一间茶寮,简单地摆了些茶水和小吃供过往的行人饮用、充饥。此时茶寮已座无虚席,许多带刀佩剑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围在那里畅饮。我皱了皱眉,本不欲去凑那个热闹,无奈肚子不听话,只得硬着头皮举步前行。只希望他们不要为难我才好。 “站住,干什么的?”果然,其中一名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马上便喝住了我。 我暗叹倒霉,只得挤出笑脸“这位大爷,在下是一介书生,正欲往京城准备秋试。现在肚中饥饿,只想吃点东西,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到我威远镖局的旗号?还不快给老子滚远点?”那人却不肯卖帐,张口便骂人。 我一气,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顶了过去“威远镖局了不起吗?这条路是你们家的吗?君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乎?” “好你个酸秀才?跟爷爷面前讲什么之乎者也?找死啊?”那人捋袖挥拳便要打将过来。 “李虎,你做什么呢?”我们的争吵惊动了其他的人,由座中站起了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年轻男人,喝住了他。 “三当家的,这个酸儒不听我劝,硬要和我们挤在一起。行踪很是可疑,属下怕他是打我们这只镖的主意。这才想赶他走的。”李虎倒是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你是管事的吗?那好,你来评评这个理?我只不过腹中饥饿,想要在这里吃点东西。我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心存什么歹念?他不听我解释,硬要赶我走,还想打人。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那年青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翻,“李虎,不要惹事。别忘了咱们这次的镖事关重大,切忌惹人注意。凡事小心虽好,但也不必逞强好胜!” “还是你明白事理。”我松了一口气,向他拱手问好“请问少侠高姓大名啊?” “在下叶孤城。”他淡淡地回我一礼,便不欲理我,重又坐回了椅中 “你也姓叶?真是太巧了。我叫叶青阳。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咱们还真是有缘呢。”我开心地向他展颜一笑。 “是吗?不知叶公子要到何处去?” “咳,我一个读书人,还能到哪去?当然是进京准备今年的秋试啊!”望了他一眼,假意做忧虑状“可惜如今天下大乱,我又没有叶少侠如此出类拔萃的武艺傍身,出行多有不便啊!” “我们正好前去汴梁,如果叶公子不嫌弃的话,不妨与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叶公子意下如何?”他果然眉开眼笑,目露得意之色,慷慨地邀我同行。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多谢叶少侠关照!”我大喜过望,不住道谢——呵呵,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就这样,我跟着镖局晓行夜宿,马不停蹄地向北前行。原来他们此行接了江陵府台大人的镖,是前往汴京给当今太师蔡京进献生辰冈的。对此,我唯有摇头叹息。 约莫行了十余日,这日傍晚时分,到了汉水边上的一个小镇,名叫孙家湾。天色灰暗,下起了大雨。路变得十分地泥泞。叶孤城看了看周围的情形,便指挥众人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落脚,准备天亮渡河。 跟往常一样,分派好了守夜的人手,各人用过晚餐便分头休息。我虽然以前因为兴趣也学过骑马,但象这样不分昼夜地奔驰,却已感颇为吃力,体力消耗巨大,是以一进房,倒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叶公子,你快醒醒啊!”睡梦中,有人在用力摇晃我的身体。 “谁啊?”我揉了揉惺忪地睡眼,吃惊地发现李虎正站在我的床头“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劫镖。点子太硬,叶公子你快逃,我们怕是护你不了了!”借着窗外一点微光,我才惊讶地发现李虎一脸的悲愤,满身的鲜血。 我连忙跳下了床,“叶三哥呢?” 李虎将刀握在手中,指节已泛出白色,脸色惨淡“三当家带了东西已渡江而去了!别多说了,快点从后门逃走吧!记住不要回头!”说完,他将我连拖带拉地推出门,扭头又向前冲去。 院中横七竖八地倒着众多的尸体,看着那些早几个小时还与我一同饮酒畅谈的人,现在却已卧在血泊之中,我不由泪如雨下——这些人虽然外表粗鲁,胸无点墨,可是对我这个陌生人却肯肝胆相照,毫无心机! “一个也别想走!”一个森冷地声音响起,黑夜中,一条人影如鬼魅一般闪电而至,手起刀落,李虎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倒在了地上。那人狞笑着向我扑来,扬起的钢刀上还滴着李虎的鲜血。我知道已无法逃过此劫,反而安下心来闭目等死——刀锋从我前胸一直划到我的右臂,鲜血狂涌而出,我应声倒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胸口上好象压着千斤重担一般沉重,是谁?是谁压着我?我奋力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不是吧?天上正在下泥土?! 我伸出手想要揉眼睛,触到的却是一只冰冷的手,我惊声尖叫起来,却听到比我更惨的叫声差点刺破我的耳膜。我努力挣扎着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四下一看,却发现我正置身于一堆尸体之中——都是威远镖局里的伙计、镖师。 “你,你,你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的不是我,你可不要缠我啊?”一个颤抖的声音,伴着一颗银白的头颅出现在了我的上方——那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他手执铁锹,目带惊恐地看着我——看来,我是被人当成尸体埋葬了。 我苦笑一下,活在世上,还真的是什么事都遇上了啊!“不要怕,我还活着。麻烦你扶我起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一跳——这沙哑难听的声音真是出自我的口中吗? 那老人颤抖着抓住我的手——可能是有温度,令他放下了心。他长吁了一口气,连忙将我拉出土坑“小伙子,你命可真大啊!若是再晚一个时辰醒,便算你没给强盗杀死,也被我活埋了啊!” 我向老人道了谢,发现除了右臂伤及骨头不能动之外,别处却没有伤痕——奇怪,明明我记得那一刀是从胸口直劈到右臂的,为什么现在却不见伤痕?按理那一刀下来,我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难道说??怀远送我的那件衣服真的救了我一命?看来,我又欠他一条命了! 老人将我带回到孙家湾的那间客栈。交谈后,我才知道原来老人家姓赵名景回,是武安县令,前一阵子告老还乡,携了夫人准备回扬州叶落归根。因为夫人娘家侄子正是孙家湾客栈老板。所以返乡途中特地到这里来看看,却不料侄子一家已全数被害。 老人伤心欲绝,无奈之下只得含悲忍痛,请了几个乡人帮忙把众人葬在郊外乱葬岗。 “五十四条人命哪!那帮贼人怎么下得了手啊?!”言说到此,孙老夫人又泣不成声。原本想最后见一面亲人,却不料现在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 “孙奶奶,请节哀顺变。”我擦干眼泪,安慰着她“您别伤心,往后,我就是您的孙子!” “是啊,娘子,你保重身体要紧。忠儿已经去了,伤心也是无用。不如的起精神先做好往后的打算。”赵景回轻拍老伴的背脊,温言安抚。 “是啊,就怕那帮贼人追不到三当家,又再折返这里。发现还有活口那就糟了!我们还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我忧心如焚。 “若是走陆路,我们伤的伤,老的老,肯定走不远便被追上。不如,我们顺水而下,先入长江,再做打算可好?”赵老爹到底是做过县官,沉着冷静地分析着形势“就不知道叶公子你的伤势能否支持得住?” “也只有如此了!”我咬牙摇了摇头,“我的伤不要紧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于是,乘着月色,我们仨人相互扶持着连夜买舟从汉水往东向长江而去……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二章 夜色凉如水 “青阳哥哥,你快出来看呀!”窗外传来小凤兴奋愉悦的叫声,我探出头去,看到她手持一盏精巧的绢制宫灯,红扑扑的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灯好漂亮。”我慢慢地踱出房间,走到院中“你自己做的吗?小凤,你好聪明。” “是啊,今年乞巧节我一定要争个第一名回来!”小凤微撅着一张小嘴,“去年小玉得了第一名,可威风了!我要比她做的还好!” “小凤的手最巧,今年的第一名肯定是你了。”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向她竖起了大姆指。 已经七月了啊!我心下喟叹,时间过得真快。屈指一算,从孙家湾离开后,告别了赵老爷夫妇——二老这么大的年纪了,理应安享晚年,我终是不忍见他们为我终日担惊受怕,奔波劳累,所以还是和他们分手了。之后,我几经碾转来到了江宁。 这里物富民丰,人文荟萃,交通便利,又是历史名城。我早就仰慕秦淮风光,现在又只身飘泊,本就是随遇而安,加上臂伤日沉,急需休养,这一切令我就此安顿下来——好在柳无风出手阔绰,临别这一竹杠倒是让我敲了他五百两纹银。 我素喜安静,不爱客栈人来人往的嘈杂,于是在莫愁湖伴,秦淮河边找了一户人家租了个独门小院住了下来。 小凤是隔壁沈家的女儿,长得清秀讨喜,人又活泼可爱,年只十四。因可怜我累月闭户不出,倒是常常不请自来,解了我不少烦忧。 “青阳哥哥,你说我的灯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小凤拉住我的衣袖摇晃着,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吗?我看看。”我见她一心争胜的娇态,不由莞尔“小凤,去帮我拿笔和颜料出来。” “青阳哥哥,你要画画吗?你不帮我的忙了吗?”小凤假意嘟着嘴撒娇,眼睛里却分明透着喜悦的光芒。 “是啊,小家伙。”我俯身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不是说你的灯还缺点什么吗?哥哥帮你画得漂亮点,保证让你不会输给小玉,好不好?”——这小鬼,以为我看不出她打的那点小算盘。 “真的?!”她双眼一亮,象只快乐的小燕子,轻盈地跑了进去。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写到此际,右臂已疼痛难忍,暮字最后一笔终至软弱无力,成了一个小小的败笔。我轻声谓叹,不免对小凤感到抱歉,只能寄希望于此等乞巧的小把戏没有太多行家参与了。 “哇!青阳哥哥,这个牛郎哥好俊俏啊!”小凤抱着灯笼爱不释手,一脸惊羡地指着画中的织女“青阳哥哥,你说人间真的有这么美貌的女孩子吗?怕是不可能吧?” “是吗?”我淡淡地回应“也许吧?不是画的仙女吗?当不得真的。好了,哥哥倦了,你回去吧。” 她看了看我的手臂,歉然地吐了吐丁香舌,扭头跑出了我的院子。 见她走远了,我才慢慢地走出了家门,向莫愁湖踱去——每当我心中郁结难解之时,便要到湖边走走,仿佛那清凉的湖水能洗涤我的灵魂,安抚我一颗燥动不明的心。 微风习习,送来阵阵荷花的清香,岸边的垂柳在天边的斜阳的映照下,轻柔地拂在我的肩上。有三五个少女手中捧着各自从街市上买到的种种新奇的小玩意,相互笑闹追逐着从我身边走过,那份快乐、满足令我情不自禁地被感染,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带着笑,目光下意识地追逐着她们的身影——然后,我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响,心脏狂跳了起来,整个人就呆在那里,不能动弹!——那个人!没错,就是他!是他把我带到了北宋,是他让我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他行色匆匆,很快就消失在暮色苍茫之中——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我,或是根本就不记得我了?!——不行,我怎么可能让他从我眼皮底下溜掉?既然他能让我来到北宋,说不定也可以将我送回二十一世纪啊!思及此,我立刻改变方向急追了上去。 醉仙楼。他进了醉仙楼。我尾随着他,正要上楼,却在这里又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你确定收到的消息是真的?会不会搞错?可别耽搁本姑娘的时间!”——语气还是那样的目空一切和傲慢无礼:是陆如眉,就不知道柳无风是不是也在这家酒楼?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冤家路窄”的俗话了!我皱了皱眉,实在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的交集。于是,只得强自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在一楼找了个靠窗、背光却又能盯着酒楼里所有进出人等的位置坐了下来。 “喂,看到没有?楼上那个妞就是武林四大美人之一的陆家庄大小姐,玉玲珑陆如眉!”想不到才刚坐下,就有人拉着我的衣袖,凑过身来压低了嗓门和我说话。 我斜睨了他一眼,是个身材矮小,形容枯蒿,面目可憎的瘦子。此刻,他脸上挂着的是不可错辩的猥亵之色。 “呵呵,那小娘们,虽然说老是老了一点,那脸蛋却嫩得就象是能掐出水来似的!要是我吴千寿能摸上一把,就是死了也值得啊,你说是吧?”他涎着脸,一幅色迷迷的样子。 我一阵恶心,抽出袖子,扭过脸去压低了头,不肯搭理他。 他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嘀咕“柳无风那小子倒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只不过,听说江莫回重现江湖,不知道这事怎么了局?” “切!我说姓吴的!这事还轮不到你来瞎操心!我看你还是管好你那张臭嘴,小心惹祸上身!”旁边早有好事者把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讥笑于他“楼上那几个主儿,可是个个带剌的!弄不好,你一条小命都给报销了!到时只怕你千寿变干尸!” “哈哈哈!”众人一阵轰堂大笑,让吴千寿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话说回来,绝情剑江莫回真的重现江湖了吗?”酒客甲 “人倒是谁都没有见过,不过他的绝情令重现了,倒是千真万确的!”酒客乙 “江湖传言,原来六年前江莫回遭人暗算,几欲丧生。这次重出江湖,性情更为狠厉,听说孙家湾那桩一百五十多口的灭门惨案正是他出江湖所做的第一件大事!”酒客丙说得口沫横飞。 “不是听说威远镖局的三当家逍遥剑叶孤城逃了出去吗?” “你的消息不对啦!叶孤城的尸体不错是不在事发现场,不过大家在汉水下游七里外的李村找到了他,也是一剑毕命呢!若不是绝情剑江莫回,试问天下还有何人能让叶三当家的毫无反抗的机会便死于非命?!” “那你们说,江莫回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那笔价值连城的生辰岗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可知道?”见众人都茫然地看着他,酒客丁得意地摇头一声长叹“最重要的是:在案发现场孙家湾客栈发现了江莫回的绝情令!看来,这江湖又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那他这次回到江湖,就是要复仇的吗?” “你想啊,江莫回是何等身份地位的人?要想让他遭创欲死,又岂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我看这件事牵连甚广,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呢!” 众人一阵哗然,大厅里犹如炸开了的油锅,乱轰轰地闹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全是胡说八道!那天夜晚光线虽然暗,我却看得很清楚,凶手身材相当高大。而怀远还是个望去如十三四岁的孩子的身材,怎么会是他下的杀手?我在心里大声地反驳——然而,就算他遭人误会,又关我什么事?我何必替他担心?! “什么人在这里妖言惑众?竟敢诬陷江少侠?!活得不耐烦了吗?”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穿红衫的丽人出现在楼梯口——正是陆如眉,陆大小姐。她美目圆瞪,冷冷地扫视着众人“刚才是谁说孙家湾血案是我江大哥所为的?有种的给我站出来?” “我天下第一庄已经派人彻查此事。首先,死的是五十三人,不是你们所说的一百五十四人!”陆如眉目光尖锐,神情冷厉“其次,我江家虽不能说是富可敌国,却也算是锦衣玉食。江大侠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江陵府的生辰岗而滥杀无辜?”那神态,俨然以江家少夫人自居了。 “那你怎么解释绝情令的出现?”有人壮着胆子在人群里大声质问“当着叶大先生的面,你总不能说绝情令是假的吧?” 陆如眉面色一沉,望了望站在她左手的蓝衫老者——却正是卖玉给我的那个人!原来他叫什么叶大先生?看来是叶三哥的亲人了?怪不得我看到叶孤城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怎么,你说不话来了吗?要是不是江莫回干的,他的绝情令为什么会在案发现场出现?!”那人更是得理不饶人了。 “这件事,不管是什么人所做,我们静幽山庄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待。”说话的是柳无风——他果然和她在一起,跟在他身边正是杨婉清。柳无风面色一沉“但如果再让我发现有人在事实未明之前散布不实的谣言,中伤我义兄,可别怪我柳无风翻脸无情!” 他那如冰似刀的眼神冷厉地向大厅扫视一周——我默默地将身体再往黑暗处缩了缩,将头抵在桌上,做醉酒状。一室的人,突然便如被人点了哑穴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说完这翻话,他们一行四人便下了楼梯,向酒楼外扬长而去……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三章 随处聊倾盖 待四人走远,厅中才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喧哗。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刚才柳无风说什么静幽山庄,那是哪里?”我向身边的人打听。 “这位小哥不是江湖中人吧?”那人神情笃定地微笑对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静幽山庄呢,其实就是天下第一庄。只不过那是江湖人给封的称号,他们自己人是不这么说的。”他喝一口酒,老神在在地瞟我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当然不是江湖人了。我还可以肯定,你老弟不是江宁人。” “这你又怎么得知呢?”我不动声色,继续打听。 “静幽山庄就在太湖边上,离此不过两、三日路程。况且,静幽山庄在玄武湖畔建有别业,你居然会没有听过,可见你必是外乡人了。”迷底揭晓,原来我左躲右藏,最后却误打误撞地跑到他的老巢来了——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那叶大先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再打听。 “他啊,是威远镖局的大当家。孙家湾死的那个叶孤城就是他的三弟。看来,他是为了兄弟之死,循着那块绝情令的线索而找上了天下第一庄。”他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绝情令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嘛,”他将话打住,却把手中的酒杯往我面前一递——妈的,居然给我卖起了关子。我忍住气,连忙替他倒满酒,“大哥,这顿算我请了。” “呵呵,那就不客气了。”他笑嘻嘻地又抿了一口酒,这才接着往下说“你问我,那算是问对人了,别人还真不知道什么是绝情令呢。” “怎么说?”边上早围拢了一群人,立刻有人提出质疑“绝情令不就是一块令牌吗?” “非也,非也。”他摇头轻蔑地撇了撇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绝情令现,见血方回!”他得意地望着众人“知道什么意思吗?其实这就告诉了我们,绝情令其实不是令牌。” “那是什么?你快说吧!”大家早已不耐,急切地催促着他。 “绝情令呢,其实是一把刀。呃,其实也不是刀,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把匕首。一把非金非铁,却锋利无匹的用千年寒玉所制成的神兵利器!传说,只要接到绝情令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已全然褪去,不住左右张望——好象绝情令随时会现身夺走他的性命一样。 “你怎么知道?怕是胡诌的吧?”立刻有人对他的话表示质疑。 “你们不去打听打听,我谢老六是什么人?只要是发生在江宁,就没有我谢老六不知道的事!我会吹牛?”他的脸马上涨得通红,满是愤怒“我表叔的堂侄女就是江莫回身边的侍女。她还亲眼瞧过那把匕首呢!上面刻了好多奇怪的花纹!那可是一把断金切玉,吹发立断的宝刀!” 非金非铁的匕首?我脑中轰然一响,忆起了怀远拿来杀死小金蛇,后来被我捡到的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难道他们说的就是它?我下意识地伸手到怀中去掏——当然是已经不见了。看来,是我匆忙逃走时掉落在案发现场的了! 那么怀远已经知道是我掉的,那他也就当然会认为我已经在那场大屠杀中丧生了吧?其实这样 当爱靠近时 第 7 部分阅读 那么怀远已经知道是我掉的,那他也就当然会认为我已经在那场大屠杀中丧生了吧?其实这样也好,这样,我就完全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这,不正是我一直希望的吗?可从心底泛上来的情绪为什么却是如此苦涩难当? 我摸出一锭银子,丢在了桌上,默默地走出了酒楼。踽踽独行在深夜的长街上——真个是夜凉如水,寒意侵人。秦淮河边张灯结彩,盈盈的笑语不时的被夜风隐隐吹送到耳边。 我心烦意乱,惘然惆怅,内心惶然,不可自持。不由驻足不前,俳徊不定——不知道因为我的大意,怀远背上的杀人罪嫌能否得以洗脱?可是,就算我肯挺身而出,说明当日情况,世人又怎么会肯信我一个无名小辈的言辞? 可是,如果我保持沉默,到底不是君子所为。他虽然对我不起,利用和欺骗了我,终究也救了我两次。算起来,我还是欠他一份人情!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兄台久久留连不去,莫不是也对这灯格外喜爱?”蓦地有一个人在我身边停住脚步。 “啊?”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灯?” “呐”他将头一偏,“怎么你不是在欣赏花灯吗?这是今年乞巧节的头名花灯呢。依兄台所见,如何?” 顺着他的眼神,我看到的却是小凤亲手所制的那盏宫灯——原来,她真的夺得了头名。 他轻耸肩膀,斯文俊雅地一笑“在下颜宗望,未曾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叶青阳。”我向他略点了点头,目光虽然停在灯上,心绪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见我默不作声,他也不以为杵,依旧是谈笑风生“这幅《鹊桥仙》用笔虽然稍嫌稚嫩,但人物却画得诩诩如生。用墨浓淡相宜,充分运用了笔墨的表现力,简约而又准确地勾画出人物的造型、神情和动态,有许多表现手法却又与传统的国画手法大异其趣,不知画者师从何门何派?” 那是当然,其中不但融入了素描的手法,还借鉴了西方油画的绘画风格。你一个古人又怎么会懂得?我心中暗自嘀咕。 “你看这笔行草,温润秀雅、遒劲挺拔而又神彩飞扬,透露出强烈的书卷气,颇具”二王“之风,且笔法奇妙,前无古人。美中不足的是,”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我。 “美中不足的是什么?”我倒要看看他对我的这幅书画还有何高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篇《鹊桥仙》本来是线条流畅,洒脱自如的一气呵成,却不料到了最后却笔峰一变,弱而无力,终成败笔。”他大为扼腕“想来,书此画者如不是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便是身染沉疴,以致力不从心。” 我越听越是心惊,想不到有人单凭一张画,几个字便能瞧出这么多东西?我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右臂,忍不住苦笑“我倒没看出这么多。不过是一张玩笑的涂鸦之作,哪来的这许多讲究?” “不然,兄台若是细看,当还可看出许多端倪。”他望着我,突然神秘一笑,住口不语。 “还有什么?”我忍不住追问下去——我很想知道,他从这幅字画里还能看出什么名堂? “你看,这牛郎虽然眼中一片深情,可惜看的却不是身边一年才得一会的织女,而是遥望夜空,似乎心有所念。而织女美则美矣,却不免失之娇揉。”他再看我一眼,忽地哂然一笑“由此,我推断画者不但是个女子,而且对牛郎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情意。可能因为使君有妇,才黯然神伤而已。” “这不过是你穿凿附会而已。而且,别的我不知道,有一点可以肯定——画画的是个男子。你,弄错了。”我呐呐地反驳,心头却大为震惊——原来,我的心思是那么明显地流露出来了吗?明显到连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能轻易地看穿我吗? 分别的这两个月,我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有初次得知怀远的身份时的那份惊怒、伤心、绝望和愤慨。分别后,我想得最多的反而是我们在山上一起生活的那段与世无争的时光——或者说,我怀念的其实是那种不管我人在何处,不管我做什么,都有人默默在背后关心的那种感觉? 如果今日再要我选择,也许我会回去,听听他的解释,而不会是一走了之——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正如颜宗望所说,不管他有没有欺骗我,不管他对我有没有情意,他已是使君有妇了!而我,是绝不会做允许自己做第三者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我应该怎么样做才能既让怀远能洗脱杀人罪嫌,又不让别人发现我的踪迹?——唉!我还是不习惯叫他江莫回。 至于叶大先生那边,恐怕也要费几翻周折了——他既处心积虑将我带来北宋,当然必有他的阴谋,哪有那么容易就让我回去的道理? “叶兄?叶兄?”见我没有反应,颜宗望将手伸到我眼前挥动——因为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倒是忘了身边还有姓颜的这位老兄了。 看着那盏宫灯,我忽然灵机一动,对呀!我何不???? 看来,这还得多谢颜兄的提点了。我抬起头来,冲着他绽放了一个嫣然的笑容“颜兄,夜已深了,不如我们就此别过。他日若是有缘我们再见吧?” “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他笑得很笃定。 而我,也没有时间去深究他话中的含意,匆匆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四章 行云与谁同 “青阳哥哥,你开门啊,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一大清早的小凤就跑到我的门外大呼小叫。 “门没有关,你进来吧。”幸亏我早算准了她一定会来,所以索性不关门了,省得麻烦。 “青阳哥哥,我看到仙女姐姐了哦!”她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什么仙女姐姐?”我一边漫应着,一边低头拿炭条画着画,没有抬头看她。 “就是你昨天画在灯上的那个仙女姐姐啊!我今天竟然在街上看到她了耶!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得这么美的人呢?” “陆如眉?”我这才停笔,抬头看她——也对,既然静幽山庄在玄武湖建有别庄,那小凤当然有可能在街上遇见她,这也不足为奇——我关心的另有其事“小凤,她也看到那盏灯了吗?”——我开始后悔不该多事画那幅画,只怕会为我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倒应该没有,因为今天一大早有人出了五十两银子跟我爹买下了那盏灯了啊!”小凤说起这件事,忍不住露出骄傲的姿态。 “什么人会出那么高的价格去买一盏不值钱的灯?”我反而越发的不安——买灯的人不是认识画中两人,就是钱多得没处放,再不就是有病,神经病!而我最害怕的却是前者。 “咦,青阳哥哥,你在画什么呢?”小凤终于注意到我手中正做的事情,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个啊,是我家乡的一种小人书。叫漫画,也叫连环画。”我微笑着给她解释“我小时候就是看着这些连环画长大的哦。” “可惜我不识字,不然我也想看。”小凤一脸的黯然。 “你当然可以看。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啊。”我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哥哥画这些,这是要给小凤这种没有念过书的人看的啊。” “对啊,这上面我不认识的字,可以让小龙告诉我”小凤天真地指着画上的字迹“这什么啊?好象跟夫子写的字不同哦。”——小龙是她的双生弟弟,只不过因为是男性便享有读书的权力。而对这一点,小凤好象也认为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这个啊,叫硬笔书法。也是我家乡的一种书法。”我耐心地给她解释——用毛笔要悬腕,我手臂有伤,终究太过吃力。只得折断笔头,用削尖的笔杆蘸取墨汁,权充钢笔了。 “那青阳哥哥你画的是什么啊?是一个故事吗?这个人为什么拿把刀?地上那么多人难道全是他杀的吗?他好可怕啊!”小凤打了个冷颤,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是,这是一个故事。就象说书人讲的那种武林故事。”我轻轻地点头给与她肯定——这,可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我画下的正是那天发生在孙家湾客栈的事情。 “我知道了,青阳哥哥,你是不是想我把这本漫画书上的故事让我二叔说书的时候传出去?”小凤这时候突然福至心灵,一语便道破了我的“阴谋”。 我不语,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小凤真的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假如她能有机会念书的话,一定有所成就。 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这本连环漫画,必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而到那时,也许怀远的罪嫌就能洗脱了——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最少我还能分清楚刀和剑的不同。既然他被称为绝情剑,想必他使用的武器应该是剑而不是刀才对。 目送着小凤的身影消失,我不能确定我所做这种努力能否帮到怀远。但,我已尽力了,不是吗? 望着因一晚的无眠,加上彻夜赶画,而变得肿胀的手臂,我苦笑连连——不知道我的这条右臂还能不能保住?虽然请了大夫医治,也不知道是医疗条件太差还是因我辗转流浪以至耽误了治疗时机的原因,手一直时好时坏的在发炎。 况且,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名医,普通人根本是可遇不可求的。哪象我们现代,有名医坐堂门诊,挂号就能看病?在这人有贵贱高下之分的时空,老百姓要想生存,其困难又岂是我们想象得到的? 那本连环画能不能洗脱怀远的罪嫌,我不得而知,却为我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已是不争的事实。 当我昏睡两日后,跨出自家大门,想去湖边散步时,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站在我的家门前,那样子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微笑地和我打招呼,仿佛我们早已是多年的好友“叶兄,别来无恙乎?” “你是……?”我上下打量着那张似曾相识的俊颜,脑海中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和他有关的记忆。 “忘了?《鹊桥仙》啊。”他倒也不生气,好脾气地提醒着我,见我恍然大悟,遂展颜一笑“在下颜宗望。” 怪了,难道天然食品真的有那么好?怎么古代的俊男美女那么多?我瞪着他那张洒脱飘逸的俊颜,突然有一股想揍他一拳的冲动——没事长那么帅就算了,动不动笑得那么勾魂做什么?卖笑的啊?! “几日不见,叶兄好象容颜清减了一二呀。”他一脸的关心“可是身体有恙?” “是旧伤,不碍的。”我淡淡地一语带过——难不成他是神医?还能帮我治好手伤? “如是旧患,叶兄可要小心了。刚好我家中仆人略懂一点歧黄之术,叶兄如不嫌弃的话,可否让他帮你把把脉?”他一脸的关心——好家伙,出门还带着家庭医生跑,看来也不是个什么省油的主。 “找我有什么事?”我没有多余地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小凤的那盏灯帮了他的忙。我只是奇怪,萍水相逢的他为什么要帮我? “叶兄一向是这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吗?”他仍是笑脸相迎“看来,叶兄正要出门,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是偶遇才怪,不过他这么有诚意,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正一个人也是无聊,就同他走走,也没有什么损失。 想不到他说的随便走走,居然是把我带到妓院里!望着周围那些偎红依翠,脑满肠肥,一个个喝得醉熏熏的男人,我一阵恶心,掉头便想离开月明楼——没想到他看上去俊朗飘逸,人品不错,骨子里却风流放浪得很。 “叶兄,请稍安勿躁。”颜宗望此刻却拉住了我的手——我拷,为什么偏偏是我受伤的那只?痛得我差点流下泪来,只得乖乖地跟着他走上去,进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房里并没有我想象的大红大绿,俗不可耐的摆设。反倒布置得简洁明快,没有一点脂粉气。不象是风尘女子的闺房,倒似一般的住家。屋里也没有坐着姑娘,倒是有三个壮硕魁梧的关西大汉。 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他把家隐藏在妓院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要掩饰的是什么?他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他到底是谁?这许多的疑惑在我心头交错闪现,我面上却已能做到不动声色——经历过那么多的劫难之后,我早已学会见怪不怪了。 见颜宗望带了我进去,屋中三人全都躬身而立,面露惊疑之色——难道在这秘密基地里,我是第一个进入的外人? “乌春,这位叶兄手臂有伤,你帮他看看。”宗望轻描淡写地将我交到了刚从内室里走出来的一个清瘦的老者手里——原来他一早发现我右手受伤,才故意拖着我的右手?! 我瞪他一眼,心有不甘:“这家伙自己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你确定他真的会治?不会把我弄成残废?” “放心吧,乌春是我、呃我家中最好的大夫。普通的刀剑之伤绝对不在话下。”他倒是神情自若,满不在乎。给他做试验的可是我耶!另外三个大汉见我质疑老者的医术,都面露不愉之色,大抵是碍于宗望的面子,才没有发作。 “你怎么知道我受的是刀伤?”这句话到了嘴边却被我咽了下去,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这个人行踪诡秘,来头定然不小。他推崇的人,应该能相信吧? “叶公子,请。”乌春自己却不甚在意,持了我的手便把起了脉来。良久之后,他忽然向我投来奇怪的一瞥,放开我的手,走到宗望身边,附耳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 宗望听了,向我投来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轻咳了一声“不要紧,你给他些药,让他带回家中,自行服用便罢。” “喂,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大恼,不依地追问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神情却仿佛极为愉悦,难不成真的有病???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五章 人约黄昏后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乌春自己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他的医术却很神奇——同样是乌七麻黑的中药,别人的喝下去,不见好转,他的喝下去,我的伤口却不再发炎红肿,开始渐渐愈合了。 这日,宗望又来看我,还给了我一些药膏,让我抹在伤口上,说是可以减淡疤痕。我狐疑地望着他——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应该不会呀,我自认凭我在戏剧社团二年的功底,已然掩饰得很好,完全没有了初扮男人时的生疏——小凤差不多天天都来,却毫无所觉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很想非常有骨气地拒绝,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人,真的是一种贪得无厌的动物——当初我以为右手不保,一心只想保住一只手不成残疾,今日伤势好转却又不愿留下疤痕。所以,尽管很不甘心,也只得在他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接过药膏。 “又有什么事啊?”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对我友好,我反而越是怀疑他的动机。所以往往对他就没有好脸色——奇怪的是,他好象一点也不在意,总是笑脸相迎。 “今日是河灯节。听说将写上心愿的花灯放到河中,若能顺流飘到对岸,而灯不灭,便可愿望成真呢。不如我们也试试啊。”他笑容可掬地邀我。 “不去。想不到颜兄居然还信这些?”我白他一眼,兴趣缺缺。 “就这样说定了,日落时,我派人来接你游河。”他笑笑,当没有听到,径自下了决定,转身走了。喂?哪有这样的?人家还没答应呢! 到了傍晚,桑满——那三个铁塔,原来叫桑满、柘满、萨满,名字怪得很——僵硬着一张脸站在了我的院外。 “你回去吧,我没兴趣。”我挥挥手,想打发他走。 “不行,主上说了,要是不能带叶公子上船,就军法论处。”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被派来接我,很不满意,脸臭臭的,但却还是固执的要带我走——居然还搬出军法从事来吓我。 我白他一眼“是家法处治好不好?”所以说人一定要有文化,象他这样哪有不闹笑话的理?终究我还是拗不过他,几乎是被强行带走了。 秦淮河上,今晚是热闹非凡,所有大大小小的画舫、官船、小舟好象全都挤到了河面。丝竹器乐、莺歌燕舞,统统出笼,好一幅天下承平、普天同庆的秋夜游乐图! 颜宗望一袭白衫飘飘,负手立于船头,一派风雅清逸——对我的白眼视而不见,微笑着递给我一只玉兔灯“不知叶兄有何心愿?” 虽然我很想掉头而去,可是面对那么可爱的一只小白兔,我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伸手接过来,拿到眼前细细把玩——太狡猾了吧?利用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来逃避我的怒气。 “有何心愿,不妨写下。虽然未必可信,但权当是入乡随俗,也无不可啊。”他笑容可掬地劝诱着我。 “是不是不论什么心愿,都能实现?”我睨他一眼,有意想要刁难于他,倒想听听看他怎么回答。 “但写无妨,就算河神不帮你圆梦,为兄也一定让你心满意足。”切,他倒是脸皮厚,居然自认比河神还厉害。 “你当自己是谁啊?”我瞪他一眼,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正想再抢白他几句,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眼中露出一份似曾相识的热切的光芒,令我不经神思恍惚,几疑梦中。我慢慢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主上,有客人来访。”柘满神态恭谨地通报,让我长吁了口气,我乖机挣脱他的钳制,拿着灯走到了窗边。 “就说我不在。”宗望一脸的不耐,懊恼地吩咐。 “主上,这……”柘满一脸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你有客人,我不方便留在此地,告辞。”我看懂了柘满的意思,主动求去。 “你不必走,”颜宗望淡淡地看着柘满“说吧,是谁的消息这么快?” “这……” “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信者不疑,疑者不交。叶兄不是外人。有什么事,自然有我一力承担。”颜宗望神色已极为不快了。 “是,奴才该死。”柘满满面惶恐地低下头“赵九公子到访。” “是他?让他进来吧。”颜宗望略略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吩咐柘满迎客。然后携了我的手走出舱门迎接。 少顷,一面如冠玉,肤白如雪的锦衣华服年约弱冠的少年公子在一大堆待卫的簇拥之下,堆着一脸阿谀的笑容走上了甲板“二公子玉临江宁,赵某未尽地主之谊,怠慢之罪,还请见谅。” “哈哈,岂敢,岂敢?康王殿下驾临寒舍,是宗望未曾远迎,抬呼不周。”这家伙,刚才还一脸不快,这一下子满脸堆欢,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装蒜的功夫倒是不赖。 康王?我一惊,那不就是赵构?二年后南面称帝的高宗?那眼前与我携手而行的所谓二公子会是谁?!历史上好象并没有这样一个颜姓名人?难道说,他也和我一样,用的是化名?能令赵构如此低声下气的,又会是何人? 看出赵构似乎和姓颜的家伙有要事相商,尽管我好奇得差不多要死掉,在柘满那明显的瞪视之下,也只得摸摸鼻子,识趣地走到一边,把空间留给那两个人。 “康王?那不就是当今的九皇子嘛。你家主上到是交游广阔。”我笑嘻嘻地和柘满套着近乎。 “九皇子又怎么样?我们主上给他面子……”没想到柘满马上露出一脸高傲地神情,轻蔑地撇嘴欲言——而那些站满了船头的二十来个很明显是赵构带来的近身待卫们,居然全当成没有听见似的,半点反应也没有,真是怪事。 “咳、咳”乌春轻咳一声,将他的话打断,“叶公子,不如请先移驾船尾赏月如何?主上怕是一时不能陪你了。” 老狐狸,说得倒是客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支开我,怕我听了你们的秘密啊?有什么稀奇的?不听就不听。我笑了笑,果然依他所言,向船尾走去。 奇怪,心里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不安?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我略顿了顿脚步,回过头去想要找出让我心绪如此焦虑不宁的原因。 然后,我便撞上了一双冰冷、狠厉的目光——那个人,身材相当高大,一身的黑衣,令他仿佛溶入了黑夜之中。他的脸大部分都蒙在黑巾之下,只露出那双饿狼似的眼睛。衬着月光,更增一分阴森之色——我忍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身上泛出了鸡皮疙瘩——他是谁?为什么明明是初见,我却有一种几欲窒息的感觉?! 来不及细思,我已被乌春带到了船后——那里摆放了一桌酒菜,几碟时新的瓜果。大约是察觉到我的不安,误以为我被那一船的黑衣大汉吓到,他对我轻松地笑了笑“叶公子,不必害怕。他们都是,呃,主上的朋友。” 才怪。我胡乱地点了点头,随便拿了一块糕点塞到口里,却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心里仍在苦苦思索——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人? 船头高挂着一盏绢制宫灯——咦,不是小凤做的嘛?上面还有我画的画和提的诗呢,原来是他买了去。这就难怪会出这么高的价了——他的确是个钱多得没处放的主。 “二公子请留步。”赵构欢天喜地向颜宗望告别“今日所商之事,还望二公子代为转达。” “康王如果信守诚诺,颜某必不食言。”宗望拱手为礼,将赵构一行目送下船,消失在夜色之中。 “喂,你送他什么东西?瞧他乐成那副德性!”切,还说什么未来的一国之君,一件小礼物,犯得着乐成那样吗? “没什么,几张字画和碑贴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以为是什么,这么几样东西居然能让他乐成这样?”我不禁摇头叹息——看来,陆游说他“思陵妙悟八法,留神古雅,访求法书名画,不遗余力”还真是诚不我欺也!看来,这颜宗望老兄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我调笑地问他“几张字画而已?能打动此君之心的,必非凡品,比如说?” “比如说,王右军的真迹《兰亭序》”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 “不是吧?”我一惊,一口茶便呛住了喉咙,我拉住他的袖子“我没听错吧?不是说真迹在唐太宗时便已湮没不闻了吗?你这张不会是假的吧?” 颜宗望看了我一眼,悠悠地说“你没听错,如果不是王右军真迹,又怎么令赵构心悦诚服?” “怎么可能?你怎么弄到真迹的?就算是《兰亭神龙本》的真迹,也已经很珍贵了”我大叫。 “小鬼,你倒也识货。”他亲昵地拍了拍我的头,赞许地看着我。 废话!我好歹是美术系的高材生好不好?不可能连这都不知道吧?我生气地拍掉他的手,翻了翻白眼,无力和他分辩“那他送你什么?”——啧,真是败家子一枚,有那么好的东东,怎么不留给我?让我先看一眼再送人也是好的啊!我一脸哀怨。 “半壁江山”他皮皮地一笑,不肯说真话。 “你就可尽地吹吧你。”不说拉倒——人家的秘密我才没有兴趣去打听呢!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六章 午夜惊魂(上) 深夜的长街上寂静无人,月光将我和桑满的身影拉得很长,我们的脚步声清晰可辩,我笑嘻嘻地跳着去踩踏他的影子,他紧绷的黑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啧!生气了这么长的时间,真不好玩。算了,我决定放他一马。 “你回去吧,我家到了。”我笑着对桑满说——算是怕了他的认真劲“你看,我家的院子已经能看到了,不差这几步路了。” “可是,主上吩咐一定要看着你安全进门才行。”他那紧绷着的双颊上明显写着犹豫。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怕走失了不成?”我勉强地忍着笑——真败给他,有时我真的很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对于主人交待的事,执行得还真彻底——尽管他心里百般不愿意。 “那好吧,叶公子请。”他如释重负地朝我拱了拱手,转身飞快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啧,这个人话说得漂亮,好象多舍不得走似的,真要他走的时候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看来,对于要他来接送我的事情,他不是普通的反感哪!望着他的身影迅速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失声笑了出来——他,还真是憨直得可爱啊。想到刚才,我故意指名要他送我时,他那圆睁双眼大吃一惊的神态,我忍不住再一次放声大笑。 轻松地哼着歌,我神情愉悦地踏进了院门——不对劲,我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四周流淌着的空气里却有着一丝我熟悉地淡淡地血腥味道。 笑容凝结在我的脸上,我看到了一双脚——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男人的脚。我站定了身子,慢慢地弯下腰去想要看清楚地上那个人的面容——是沈二柱,小凤的二叔!他已经死了,暴突的双目死死在盯在一点,脸上写着明显地惊慌和恐怖。 我捂住嘴,忍住了惊呼和呕吐。然后,我又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呜咽声——还有其他的人在!我寒毛倒竖,丢下地上那个人,决定还是先去看看活的那个。壮着胆子,我悄悄地移动到窗台下,小心翼翼地探头往房间里面瞧去。 “终于回来了?”一个冰冷、尖厉的声音蓦地从我背后响起。 我吃一惊,猛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手持一把奇怪的钢刀,站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用一种仿如来自地狱般寒冷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我。 “你是什么人?沈二柱是不是你杀的?”我厉声质问他“沈家其他人呢?小凤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废话少说,这是你的吗?”他的声音尖厉,仿佛金铁碰撞般冲击着我的耳膜。随着“啪”地一声轻响,从他怀中丢出一本小册子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是我画的那几本连环画中的一本。 我颤抖着双手,弯身从地上捡起那本连环画,豆大的泪水迅速滑下了我的眼眶——我天真的以为,这样做可以为怀远洗脱罪嫌,却不知道我亲手画下了沈家的催命符! “是你。”我直起身子,愤怒地看着他“是你杀了孙家湾五十三条人命,也是你杀了沈二叔。” “在江湖上混,就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上,别怨我狠心,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没本事,不该接了那趟镖!”他直接地毫无愧色地承认了他是杀人凶手的事实。 “那孙老板一家和客栈里其他的客人,他们都是普通人,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我泣不成声“沈二叔他们又有哪点碍着你了?你要杀他们?” “那只怪他们运气不好,选错了时辰,投错了店!”他狞笑着“姓沈的一家人自己固执,只不过向他们打听一点小事,都推三阻四,早点爽快地告诉我,也不用死得那么痛苦!” “就是说,不管他们说不说,结果都是一死!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变态!是禽兽!”我心一片冰凉,这么说来,沈家一家五口都已遭了毒手?! “房间里的那个是谁?你把他怎么样了?”愤怒到了极点,我反而镇定下来了——我绝不能在那个混蛋面前崩溃,我绝不允许自己在魔鬼面前软弱! “一个小妞,长得还不错。”他一脸淫笑“总得留一个活口带路吧?而且,她总算是细皮嫩肉,哈哈!” “你住口!现在,你找到了我,放了她!”从没有哪一刻,让我比现在更后悔自己不是出生在古代,没有习得一身绝世的武功。能够把那个畜牲千刀万剐! “放了她可以,东西拿来!”他向我伸出了手。 “什么东西?”我茫然地看着他——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跟他接触过,当然不可能会拿他的东西。可是我身上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如果说你是为了那枚绝情令,那你也应该知道东西现在已不在我身上了。你应该到静幽山庄去找——如果你够本事的话。”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装蒜!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不成?”他手中的刀闪着寒光指向我的鼻尖“先杀了你,再慢慢找寻也不迟!” “要杀就杀,别那么多的废话。”我冷笑着指着自己的脖子“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会在乎多杀我一个?我拜托你下手漂亮一点,别让我的死相太难看!” “扑哧”一个笑声,突兀地出现,打破了夜的静谧 “哪个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给老子滚出来!”黑衣人脸色一变,迅速地转过头去四下里找寻。 “你爷爷在这里呢,孙子,往哪里看呢你?”循着声音,我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懒洋洋地斜躺在屋顶上,执着一壶老酒,笑嘻嘻地看着我“小子,有点意思,老头子我喜欢。”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黑衣人飘身而起,化作一道闪电向老人扑了过去。 “小心啊,老爷爷。”我忍不住脱口惊呼“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呵呵,老头我正闲得发慌,你个小畜牲正好给老子解解闷!”他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老东西,你给老子乖乖下来。不然老子先杀了这个臭小子!”谁料黑衣人却不是冲着那个老人,反而是迅速地移到了我的身边,将一把钢刀抵住了我的胸膛——真是有够卑鄙。 “你快走吧,他真的会杀人的,你千万不要管我。”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我不想再连累无辜,拼命地赶他走——虽然我也知道他既然敢去惹那个魔鬼,应该有几分本事,可毕竟年事已高。而且,我也不愿拿别人的性命来开玩笑。 “谁说我要管你了?你小子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老子跟你非亲非故,干嘛救你?!”他笑嘻嘻地对着黑衣人挥手做个个请的动作“老头子生性爱瞧热闹,你只管杀你的人,不要管我。我看完了热闹自然会走人。不用客气,请杀!” 不是吧?哪有这样的?我张口结舌地望着他,心里却也舒了一口气——不管闲事就好,最起码他应该能自保吧? “等等,有一件老头子我很好奇。”——白发老头的话还真多。 “什么事?”黑衣人皱紧了眉头,却也不敢大意。 “我记得刚刚有听到你问他要什么东西。不妨你先问清楚了再杀。等他死了,我也好帮你找找啊”白发老头仍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他指了指我的房间“这个地方不大,找起来应该不难。老头子我别的不说,找宝那是生平最爱的。” “没有,我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宝贝。只有四百多两银子。”我生怕老人上当,连忙澄清事实“相信他也绝不会只为了区区四百两银子杀死那么多人,还千里迢迢追到江宁来?” “那也说不定呢,四百两银子足够买一副上等棺材了,是吧?黑鬼?”老人家摇头晃脑地念叨“就不知道人死了,谁帮他办丧事?要不要我干脆再好心一点,找人埋了他?也不对,这种不算人的家伙,死了根本不必埋的,对吧?小伙子?” “老不死的东西,你敢耍老子?”黑衣人终于看出老人在戏弄于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对啊,爷爷就是耍你,怎么样?”白发老人拿斜眼瞧他。 “老子先杀了这小子,再来收拾你!”黑衣人顺手把钢刀往前一送,刀锋便没入我的胸口几分——与此同时,从老人左手中脱手射出了一线微光直奔那柄钢刀。 我只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一惊之下,顺着墙壁便滑坐了下去……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七章 午夜惊魂(下) 眼见那把刀已没入我的胸口,我心中一惊,双腿一软,人便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然后,那个黑衣人突然变得如泥朔木雕一样呆呆不动地保持着握刀向前的姿势,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那把刀也就顺势在我胸前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就停在了我的衣服里面。 “姓关的糟老头,都说了叫你少喝点酒,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这小子要是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我唯你是问!”从黑衣人身后怒气冲冲地冲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红光满面的老者,对着白发老头大吼大叫。 “呵呵,我哪里料到他说杀就真的杀人?以为他开玩笑的呢。你看,不是没死吗?最多,呃,最多流点血,死不了的。我保证!”关前辈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傻傻地笑着。 到底有没有脑子啊?那种杀人狂魔,会跟你开玩笑吗?我无力地翻着白眼,额前划下三道黑线。 “狗屁!要不是我机灵,摘了片树叶,打中他的穴道,这小子早一命呜呼了,还轮得到你来保证?”后来的老者分明不肯买他的帐。 “那我也有份把那把刀弹开啊, 当爱靠近时 第 8 部分阅读 豢下蛩恼省?br /> “那我也有份把那把刀弹开啊,不然他肯定是难逃开膛破肚之运的!”关老前辈急忙表功。 “两位老前辈,不必再争。我很好,没有受伤。”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把钢刀,站了起来,哈,不痛。原来没有刺到肉里——刚才只是我太慌乱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逼到黑衣人的面前,我脱口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现在问这些不是太多余了吗? “陆如眉那个臭婆娘,到处跟人讲孙家湾死了五十三口人,老子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连老带少,明明杀了五十四个。哼,姓陆的摆明了告诉我还留有一个活口。”他一脸得色,仿佛五十四条人命对他而言,就好比杀了五十四只鸡一样轻松! “所以你就循着陆如眉这条线找到了江宁?”我冷冷地看着他。 “在孙家湾发现了江莫回的绝情令,这件事,天下第一庄绝不会坐视不理。与其我一个人到处乱找,还不如让他们帮我寻找你的下落。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到江宁便让我听了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先别说这些废话!”白须的老人向我走了过来,顺手点了黑衣人一指——他便真的乖乖地闭了嘴?!——老人狐疑不解,伸手对着我比划了一下“明明应该刺到了啊,应该受伤了的!怎么会没事?不对,奇怪!难道……?” 对了,小凤还在房间里呢!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我连忙跑进房间,一眼就看到小凤蜷缩在我的床上。我将她扶了起来,她双目流泪地望着我,口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怎么了?小凤,别吓我,你说话啊!”明明她身上没有绳索,也没有东西堵住她的嘴,她为什么不说话? “笨蛋!她被人点了穴了啦!”关爷爷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对我的愚蠢显然很不满意。随便弹了一下手指,果然小凤便“哇”的一声大哭着倒在了我的怀中“青阳哥哥,我爹他们,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画那些画。是我该死,引来了那个恶魔!”我愧疚万分地抱住了小凤瘦弱的身体。伸出手抚摸她的发际,徒劳地想要安慰她——然而,丧亲之痛又岂是我安慰得了的?更何况,她之所以会痛失亲人,可以说是拜我所赐。我真是百死不足以赎其罪,又哪里来的安慰她的资格呢?! “等一下,等一下!”白须老头也跟进了房间,他不由分说就强行分开了我和小凤两人,一把揪住我的衣服不放,然后极快速地将手探进了我被割开的衣襟“你们等一下再哭,先让我瞧瞧!” “喂!姓江的!你搞什么啊?人家哭得那么伤心,热闹,你干嘛不让他们继续啊?喂!你干什么在人家胸口乱摸啊?”关老前辈哇哇大叫。 我尴尬地抓住衣襟,强做镇定“不要紧,大家都是男人,摸一下,呃,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江老前辈怪眼一翻,冷哼了一声,突然就掐住了我的脖子“他在哪里?那个死小子在哪里?说,你快说!” “江老爷子,有话好说。你说的死小子是谁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咳,咳!”我莫名其妙地护住自己的脖子——可怜我才出狼窝,不会是又入了虎口了吧? “喂!姓江的,你不会是老糊涂了吧?快点放手!”关老前辈显然也对他这天外飞来的一手,毫无防备。 “老爷爷,青阳哥哥是好人,你快点放开他啊!”小凤哭着求情。 “哼!他的下落,你会不知道?”江老前辈“啪”地一声把一样东西用力拍在了桌上——还是那本连环画!他瞪着眼睛看我“这个东西是你的没错吧?你别想赖帐,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分明已经承认了” “这个是我画的没错。不过,这跟你,好象没什么关系啊?”我斜眼瞧着那本破画,小心地措辞着——心里早把自己骂了几千几万次。早知道一本小人书会给我惹出这么多的麻烦和祸端,我根本就不应该自作聪明地画什么画,妄想要当青天给别人伸冤! “怎么没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江老前辈两眼一翻“你是要现在说,还是等我打断你一条腿再说?!” “可我真的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啊?叫我怎么说?”怎么这人讲不通的? “是啊,是啊!姓江的你不是也喝多了吧?”关老爷子连连点头认可我的说法。 “好,你看,画里这个险些被人活埋的人,显然就是大难不死的你了,对吗?”江老前辈气冲冲地指着桌上那本书“你画这幅画的目的,无非是想告诉别人,孙家湾血案的真凶是谁?也就是说要帮某人洗脱罪名,对吧?!” 见我们都不说话,他又接下去讲“现在江湖传的最凶的就是江莫回死而复生,重出江湖大开杀戒,杀了孙家湾五十几号人。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冒险作画,难道不是想维护这个死小子?!还有,你看劈你的这一刀,即使是一个武功高手也很难躲开,而你完全没有武功,按理你应该是必死无疑。可你偏偏活得好好的。那是什么原因?” “我哪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老天认为我命不该绝?!”我隐隐明白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对于他的身份,也隐隐有了一份了解。 “哼!小子,你命好是真的,跟老天却没有什么关系!那臭小子把锦云兜送你了吧?这么想来,绝情令会在那里出现,十之八九也是你干的好事了?”江老爷子把眼一瞪,“这样,你还不说实话?” “什么锦云兜啊?没听说过。”我硬着头皮死撑——反正,怀远是真的没跟我说过那件丑不拉几的东西叫什么锦云兜,那我也不算骗他了“江莫回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了。不过,我不认识他。” “哼!死小子,嘴真够硬的啊。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江老爷子气得跟我吹胡子瞪眼。 “咦,这么看来,姓江的你分析的有道理哦。”关老前辈慢慢腾腾地喝了一口酒,幸灾乐祸地笑着“不过,如果真的如你所言,锦云兜和绝情令都在他的身上的话。呵呵,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掉他的牙齿比较好一点哦。” “为什么我不能打掉他的牙齿?”江老爷子气呼呼地问“这小子嘴这么硬,不打掉几颗牙齿,他能说实话吗?” 关老爷子慢悠悠地抿一口酒“姓江的,你要是不怕从此再见不到你的宝贝金孙,就只管打掉他的牙齿。我绝不拦你,呵呵,请,请!” “哼,我会怕?”尽管话是这么说,紧紧掐住我脖子的手,却慢慢放松了,最后终于完全放开了我。 我得回自由,咳了好一阵,稍缓和一点,就连忙退开几步,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开玩笑,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发飙,又把我的脖子当玩具耍?当然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小子,你得了人家孙子的好处,也就别再拿乔。回儿在哪里?你还是说出来吧。”关老爷子转而力劝我如实相告。 我苦涩地一笑,不禁黯然神伤“江老爷子。我的确是不认识什么江莫回。至于他的下落,更是无从得知。你真的找错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关老爷子似乎不肯相信我的话,歪着头眯着小眼睛看着我,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些破绽。 我缓缓地点头,凄然地笑着“我保证,在我的一生中与江莫回绝无半点瓜葛!” “唉!”窗外蓦地传来一声轻叹。 “什么人?”关老爷子厉声叱问,迅速地掠了出去。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八章 迷雾重重 “什么人?”关老爷子厉声叱问,迅速地掠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低叹,一条人影轻盈地穿窗而入——是他,怀远。三个月不见,他已经完全的脱胎换骨,尽管现在的他风尘仆仆,一脸倦容。却只令他更显得成熟俊朗,身材颀长,恍如玉树临风——可是,这样的他,却让我感觉到好陌生。我不能确定,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怀远吗?回来的应该是那个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绝情剑江莫回才对吧?! “小回子!”江老爷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爷爷。”江莫回微笑着,眼睛却深深地凝望着我“我,回来了。” “坏小子,既然没有死,就应该要给家里捎个信啊!居然能狠下心来六年都沓无音信!”关老爷子慢他一步,自外折返而入,用力去拍他的肩膀,却被他轻轻闪过。 “关爷爷。”江莫回略点了点头,连眼睛都没有转过去瞟一眼,就算是完成了打招呼的任务。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这象是死而复生,阔别六年的孙子见到行将就木的爷爷该有的场景吗?”关老爷子显得对他颇为不满,不过那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却泄露了他的真心。 “我看你们二老龙精虎猛,身体强壮的很!最少还能再活五十年。”江莫回轻松地一记马屁拍过去,立刻让两位老人乐得合不拢嘴。 “好了,江老爷子,你孙子在这里了。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家,以后也请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很不愿意在这种狼狈的情形下看到他——为什么每次我的糗态都让他逮个正着?! “好久不见,晴……”他微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在下叶青阳。江大侠客气了。我好象从未见过你。”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谁干的?”江莫回突然眯起眼睛,声音冷了起来。 “不是我,是他!?”江老爷子立刻严正申明——他们爷孙俩还真不是普通的象,一样的说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一屋子人的视线都顺着他的目光向我集中——“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我下意识地举高双手以示清白,大声叫起屈来。 “衣服是外面那个人划开的,脖子上的红印是你爷爷掐的。”关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竖起一根食指来回指向屋内外的两人“小子,你在意的是哪件事?哪个人?” “爷爷!”江莫回无奈地瞪了老人一眼,“你难道看不出来,叶呃,叶公子不会武功,你无缘无故掐他做什么?” 我低头一看,前襟划开的部分,已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子。我尴尬地笑了笑,顺手取过挂在床头的外衣披上“刚才江老前辈问我一点事情,不小心手重了一点。没有恶意的。” “是啊,他自己也说我是不小心的了。再说,我哪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江老爷子立刻大声了起来。 “才怪!刚才他就是在明知道锦云兜和绝情令都被你送给了这位叶小朋友的情况下,对他严刑逼供的。”哪知道江老爷子偏不肯放过他,跳出来吐他的槽。 “我只想吓他一吓,哪知道他的皮肤那么嫩?象个小姑娘似的不经掐?”江老爷子心虚地小声嘀咕着。 照他这样子讲,归根结底还要怪我自己皮肤太薄了咯?——还真是服了他了。我不由苦笑“是,是我不对,行了吧?现在请你们几位离开我家。我想,小凤和我都累了,要休息了。” “喂,你一个年青小伙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你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江老爷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切,这很稀奇吗?有人孤男寡女在荒山野岭共处了好几个月,不也什么事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了——我一脸懊恼地瞥了江莫回一眼,这小子果然立刻面露得色。 还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我挖掉你的眼睛——我用力瞪他。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没有看懂,还是故意装傻?居然还对着我笑?!我生气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那就请两位爷爷带这位小凤姑娘到庄里暂住。我留下来帮叶兄的忙。”这家伙立刻打蛇随棍上的赶人。 切!我这里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地方?——他安的什么心,我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不必了,你们都走吧。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你确定?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象看到院子里有一具尸体。啊,好象隔壁还有几具,唉!他们死得都好惨!”江莫回简直就是吃定了我,他奸诈地微笑着拖了那三个人往外就走“爷爷,我看叶兄真的是没什么要人帮忙的,我看我们还是带小凤姑娘回庄去吧,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喂!姓江的,你看这人是我们家的小回子吗?”关老爷子狐疑地摸着下巴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胡子“怎么和六年前差那么多?” 死尸?我害怕地握紧了拳头,却不肯喊他们回来——刚刚还赶人,不到一分钟就叫人回来,太没骨气了吧?不怕,不怕,死的是沈大叔一家,他们不会吓我的——我努力给自己壮胆。 “啊……!”一声惨叫发自小凤的嗓子。 我再也忍不住,立刻冲出房间,死死地拖住江莫回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了“不要走!” “小凤姑娘,你干嘛吓他啊?怪可怜的。”关老爷子戏谑地调侃我“脸都快要埋到小回子的身体里面去了!我说,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啧!哪里象个男子汉?真不知道小回子看上你哪一点?居然和你做生死朋友?咱们的脸都快要被你丢光了!” “不是啊!关爷爷,我没有吓青阳哥哥!那个人,那个人他死了!”小凤颤抖着手指着那个黑衣人——他已经双眼圆睁,满面恐慌,七窍流血而亡。 “这样死,到是便宜了他。他也知道自己身负五十多条人命,早已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江老爷子感叹万分“不过,他这一自我了断,到成了死无对证,要想洗清回儿的嫌疑,恐怕还得费点周折了!” “不是他!”这次轮到我和江莫回异口同声地反驳。 “什么不是他?”江爷爷奇怪地看着我们。 “你先说。”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悄悄地握住了我拖着他衣袖的这只手。 “血洗孙家湾的那个贼子不是他。”我淡淡地宣布。 “什么?怎么可能?”关爷爷奇怪地问“刚刚他自己明明也承认了!如果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要认下来?!” “也许是为了出名,也许是别的原因。反正真凶不是他。”我冷静地分析“我有两个理由可以证明。” “快点说,别卖关子。”关爷爷急切地催促着我。 “第一,他刚才说那天他连老带少杀了五十四个人。可是,那天晚上,算上死在汉水下游的叶三少,再加上我。在那家客栈里的人总共只有五十二个。” “胡说,如眉那丫头明明说共死了五十三个人,加上逃掉的你,应该是五十二个,怎么少了两个?”江爷爷也屈指算了起来。 “因为死者中有一个怀孕已八个月的孕妇,她怀的是双胞胎!”我静静地流着泪“所以,凶手虽只杀了五十二个人,却有五十三条命。加上我,刚好五十四。” 众人无声地呆立了半晌,江莫回用力拥紧了我。 我努力调整好心情,才接下去“第二。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他刚刚挟持我不成想杀我时用的却是右手。” “你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就算他是左撇子,难道他不会为了隐瞒身份,故意不用左手?!”关爷爷碎碎念。 “对,他既然已经亲口承认了罪行,再掩饰自己是个左撇子,好象没什么意义哦?!”江爷爷摇摇头表示不同意他的观点 “是啊,在孙家湾那次就更不用瞒了。因为他本来就打算一个不留,全部灭口的,在死人面前还需要假装吗?”连小凤也明白这个道理。 “那你说的不是他,是什么意思?”关爷爷只得转移话题,把我们的注意引向江莫回。 “他不是死于自杀。”江莫回笃定地回答“他中的毒是事先服下了的。这种毒中了不会马上死亡,却能在一定的时间后发作,令中毒者七窍流血而死。” “一个预服毒药自杀的人,又怎么会跑到外面去杀人?而且还是分几次在不同的地方杀人?”江爷爷点头认可“应该是有人指使他,为了怕他事败被擒而泄露自己的行藏,这才预先给他服下毒药的?若能按时回来,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了他的毒——此人好狠的心,好毒辣的计谋!而这个人,才是整件事的主谋、真凶!” 我只觉一身冰凉,冷汗涔涔而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江莫回的手——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究竟是谁?究竟会隐身何处????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九章 依依诉别情 江莫回走上前去,伸出一指,小心地沾了一点黑衣人的毒血,放到鼻尖下轻嗅了一下,剑眉微蹙了起来“他中的是”断肠草“。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中毒的人毫无所觉。最厉害的是它能通过调整用量的多少来控制毒发时间的长短。” “慢着,你什么时候对毒物有这么深的了解了?”关爷爷奇怪地看着他“以前你不是很不屑去研究毒嘛?说什么用毒胜之不武?!” “我所知道的也只是一点皮毛,哪里称得上了解?”江莫回显然不想多谈,简单地一语带过“不过,天马上就要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人来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小凤姑娘的家人也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安葬。爷爷,你们先回庄去吧,我随后就来。” “青阳哥哥。”小凤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眼中有一份明显地依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可是,我这里不安全。”我内疚地摸着她的头“听话,你去江爷爷家里住,比跟着我强多了。到了那里没有人敢再欺侮你的。” “那你呢?你会不会也到江爷爷家里去住?”小凤热切地望着我。 “是啊,你又不会武功,万一那贼人又来找你,你怎么办?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你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江爷爷好心地邀请我。 “小凤,我答应你,一定会去看你。”我默默地避开了江莫回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你们先回吧,我跟他谈谈。” “你也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淡淡地丢下这句话,返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疲惫地跌坐在地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 “起来吧,地上太凉了,小心生病。”江莫回怜惜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想要拉我起来。 “我倒是忘了,你江大侠出入向来都是不走门的。”我嘲弄地睨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走?——认识这么久以来,有哪一次他是听了我的话的?从来都是一个我行我索,狂妄自大的家伙。也对,他的确有那么点狂妄的资格。 “晴儿,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没有告诉你真实的身份?”他轻叹一声,蹲下身来面对我。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江大侠言重了。”我倔强地偏过脸去,不肯面对他。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他伸手将我的头扭过来,漆黑如墨的星眸里写满了痛楚“当我听到绝情令居然出现在孙家湾的消息时,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是啊,害你背上了杀人狂魔的罪名,真是百死不能赎其罪了。江大侠!”我冷冷地嘲讽他。 “你明知道我不是担心那些!”他激动地低吼,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举目无亲,又身无分文,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而且,你又是那么的迷糊!现在时局又这么混乱!我,我根本不敢想象你会遇到什么事?”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手——那双手,居然在抖?看来,他好象并不知道我从柳无风手里敲了五百两银子的事情。他是真的在担心我呢?我心一软,那些绝情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而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既然逃过一劫,就该老老实实地呆着。居然还敢画这些鬼画,来自暴身份?!”他恨恨地咬牙“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我有几条命,我有没有脑子,我爱怎么玩,爱怎么死,那都是我家的事,不劳你江大侠费心!”我一气,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死小子!我画那些画,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指着鼻子痛骂我?!你去死好了!” “唉!”他低叹一声,伸出手将我拥在了怀中,柔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在骂你。只不过,这些江湖上的事情,有我们男人去解决,你又何必来操这个心呢。” 我用力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忍着气,漠然地站了起来“是啊,是我自不量力,居然去管江大侠的闲事。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天亮了,你请回吧!” “晴儿,我不是怪你管闲事。我是怕你有危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无奈地瞅着我。 “对不起,我好象和你不是很熟。”我依旧是一脸淡漠“江大侠心里想些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为什么总是叫我江大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远了?”他懊恼地盯着我。 “那我应该称你什么?泰山?怀远?”我冷笑“这两个都不是你的真名,这么称呼你,不觉得可笑吗?”想着那些天,我一直在他面前大说江莫回的坏话,甚至当他的面问他是不是G?真是太可笑了! 江莫回静静地看着我,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那我不是太冤了吗?”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不叫江莫回,真的是季怀远?” “莫回是我的名,怀远是我的字,季是我娘的姓。我没有骗过你。”他微笑着握住了我的手“我以为以你的聪明,早应该想通了。其实我早就早告诉你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用力想抽出被他禁锢的手,却没有成功——劲大了不起了?我狠狠地瞪他。 “江莫回,即:怀远!”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将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傻瓜!以后,如果脑袋没想通的事,先别急着定我的罪,至少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这样也算你对?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嘛!”我喃喃地低语,却也渐渐停止了挣扎——反正也抵不过他的蛮力。而他那急促跳动的心房,也向我诉说了他埋在心底的那份惶恐。 我静静在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间这段日子所受的委屈、伤痛、煎熬、惊吓……好象在这一瞬间都已烟消云散。我好希望这一刻能够停滞不前,直到永远…… 怀远轻轻地放开了我,我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不想这么快便从这份温暖中脱离出来。 “有人来了。”怀远低低地在我耳边轻笑,“如果你没意见,我是不介意让别人看的。” 我脸一红,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他又捉弄我?我扭头瞪他一眼“人呢?” “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出去吧。”他携了我的手,并肩走到了庭院里。 说话间,从院外如闪电一般迅速地掠进来三条人影,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穿天青色长衫的俊美男子不正是柳无风?! “大哥!”他一眼就看到了怀远,大喜地望,冲过来将他一把抱住“这些年来,你到哪里去了?!可想死我了!” “莫回哥!”这个明眸皓齿,声若出谷黄莺,美目含情的女子,就是陆如眉了——是啊,就算怀远没有骗我,还有一个陆大小姐呢!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我神色黯然地默默走到一边——他们兄弟、夫妻团圆,我夹在中间,到底算是什么?! “咦,这不是叶公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婉清一脸狐疑地看着我“那天,你不辞而别,是出什么事了吗?” “哼,能出什么事?”陆如眉冷冷地嘲讽“大敲了无风一笔银子,还不远走高飞,难道真以为他会还你不成?我早说过这家伙是个江湖骗子,你们还不信,硬说肯定是被逼无奈的。看,现在不是好端端在站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说不定,正想着怎么骗莫回的钱呢!?” “如眉,别瞎说!叶公子是我的朋友!他不是这种人!”柳无风立刻出声为我辩护。 “如眉,别乱说话!”江莫回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银子?晴,呃青阳你问无风要钱了吗?”——废话,当我真是猪啊?我不找他敲诈点,身无分文的,我怎么可能跑到江宁来? 如眉,叫得可真亲热!我斜眼瞧他,心中有气,语气便尖锐了起来“陆小姐没有说错。我的确是见财起心,想一逃了之的。可是,柳少侠,现在那五百两银子一分不剩,全让我花完了。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我将手一摊,干脆耍起赖来。 “呃,叶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区区五百两,何足挂齿?叶兄如果手头不便,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就是。”柳无风一脸的尴尬,俊脸涨得通红,好象欠钱的人是他一样。 “无风别理他!你就是心太软了!这种不学无术的酸儒,哪配与你我称兄道弟?既然他还不出钱来,那就将他送官查办好了。”陆如眉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倨傲万分地斜眼看我。 “他欠你多少?我双倍替他奉还!这样,行了吗?”随着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丰神如玉的锦衣公子。 “你是谁?凭什么帮他?”怀远的目光惊鸷如鹰,紧紧地盯在了颜宗望的脸上。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章 陌上生秋草 “听说最近江宁来了个颜公子,许多名流富绅、达官贵人都争相结交。想必就是你了?”陆如眉柳眉一挑,略带讥诮。 “不敢,正是在下。”颜宗望折扇轻摇,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淡淡地反唇相讥“听说天下第一庄出了个牙尖嘴利,朝三暮四的庄主夫人,看来就是你了?” “住嘴,你若再敢胡说八道,我……”陆如眉气得娇躯直抖,唰地一声,又抽出了她那条银色皮鞭。 “哦?我胡说?到底哪里胡说?”颜色宗望故做不解“是你没有朝三暮四,还是你并非庄主夫人?唉,只怪我来的时日太浅,对这些事了解得不是太深。还请陆小姐莫怪。” “哧!”看他装腔作势,我忍俊不禁,笑吟吟地瞟了怀远一眼“颜兄,你这样唐突佳人,可是有失君子之风哦。人家那条锁情鞭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远来是客,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小心为妙。” “如眉!休得无礼!”柳无风略皱了下眉头,喝住了她。随即微微一笑“颜二公子是吗?久仰大名,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我嘛,闲来无事,来探友人。”颜宗望也是笑脸相迎,言语里却暗中带刺“倒是柳二庄主,好象是到此收帐来了。” “颜兄说笑了。莫说叶公子与我是朋友,本来朋友之间就有通财之义。便是素昧平生,既然遇上了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柳无风笑得淡然“难道我堂堂静幽山庄,还会在乎区区几百银子不成?” “那倒是我听差了,错怪了柳二庄主了。还请柳少侠勿怪。”颜宗望见好就收,转而扫视了怀远一眼“倒是这位仁兄,眼生的很,不知是??” “在下江莫回。”怀远冷冷地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和他再进一步攀谈下去的打算“对不住很,今日此地闹出了人命,恐怕青阳也没有时间招待你这个”闲人“,你请回吧。” 好家伙,居然越俎代庖替我下起逐客令来了?!我瞪他一眼,谁知道他比我还火大,板着一张臭脸,阴阳怪气的。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才是那个该生气的人啊? 瞟了眼院子里横陈的两具尸体,颜宗望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看来,昨夜这里的确发生了许多事。可惜我错过了精彩的好戏。”他悠闲地踱到我身边,附耳低声跟我说了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地抬头看他,随即恍然——是了,他当然会知道,难怪昨晚他那么笃定地要我许愿,感情他是自己要当河神。 “那么,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收还是不收呢?”他笑意盎然地看着我。 “要,当然要了!”我大喜过望“求之不得呢!若真能得偿我愿,以后但凡兄台所遣,必当万死不辞!” “万死那到不必,只要到时你答应我两个条件就行。”颜宗望笑得洒脱,到象是他收到了一份厚礼一样。 “不行!”怀远断然拒绝“青阳,你怎么胡乱答应别人?若是到时他要求你一些无法做到的事,岂非失信于人?你想要什么?不如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不必了!省得到时有人又说我想骗你的东西。我担了骂名到不要紧,要是影响到你们未婚夫妻之间的感情那就不好了。”我冷冷地拒绝他——吃着碗里的还想看着锅里的啊?门都没有! “那么,晚上月明楼见。”颜宗望到也不罗嗦,抱拳为礼,转身便走了出去——真是来的突然,去得干脆啊!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呢!哪象有些人?哼! “青阳,你听我说。”怀远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院中此时突然就涌进来十多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纷纷给他们见礼,把他未完的话打断了。——看来,是静幽山庄派了人来帮忙安排小凤家人的身后事了。 静幽山庄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盖的,才半天功夫,不但棺木、坟地安排妥当,就连一切殡葬所需的物品也都一应俱全。甚至连我要求的白菊也给准备了一大捆——果然是有钱可使鬼推磨啊! 默默在坟头摆上最后一朵白菊,我慢慢地走到小凤的跟前,将她孱弱、瘦小的身子拥在了怀中——对不起,对不起!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的不要我陪你们?”怀远不无忧虑地看了我和小凤一眼“最多我走远一点,保证不打扰你们,这样也不行吗?” “不必了,我想单独和沈大叔他们说会话。我想,小凤也不会喜欢多几个外人在这里。”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你们还是走吧。晚点我会送小凤回去。” “那你呢?真打算一个人还住在那个独门小院里?”怀远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交到我手中“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只希望你不要考虑太久。” 我默默地接过来,低头瞧了一眼,居然是一张静幽山庄玄武湖别庄的详细地图——看到这样东西,心中不能不说没有感动的!可是,又能怎样?他还有个陆如眉,我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我绝不会允许自己步上妈妈的后尘。 小凤在沈大娘的坟前嘤嘤低泣,我心痛如绞——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家破人亡的境地?!十四岁,正是如花绽放的年龄,是窝在妈妈怀中撒娇的年龄!而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沈大叔,沈大娘,沈二叔、小龙,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对你们犯下的错,今生也无法弥补。”我流着泪,跪在那四座新坟前轻轻地诉说“可是,我用我的生命发誓,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伤害小凤!请你们相信我,把小凤交给我来照顾!” “青阳哥,谢谢你。”小凤含羞带泪地俏立在我的身旁,脸上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我心一惊,她不会是?不,不会的,她才十四岁。我干么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荒唐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是,小凤是我的妹妹,她也一直当我大哥一样敬重。 可是,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一份不安隐隐地泛上心头,让我再也不敢直视小凤的眼睛——我是真心希望她幸福快乐,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能带给她一丝半点的伤害! 我眼睛四下里胡乱地瞟着,就是不敢再看小凤——尽管她已经低下头专心地烧着冥纸,嘴里正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离我们不远处,有一个年轻女子,她身形阿娜,一套雪白衣裙裹住了她曲线玲珑的身体。此该,她纤腰微弯,低首从随身带来的提篮中取出酒菜,大约也是在奠祭亲人。在她身边,还站立着两个垂笤少女。她们身后是一驾华丽无匹的四轮马车——看来,是哪位富贵人家的小姐。 我不由默默地叹息,一个人无论生前是贫穷还是富贵,死后都不过是一杯黄土。不过,奇怪的是那小姐虽然只着一身素服,却难掩其高贵清华之态,可是那坐新坟却显得潦草简陋,和她的打扮、气势都极不相衬——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也许人家本来就喜欢简单朴素。况且,人已经死了,坟墓修得再豪华气派又有什么用呢?! 放眼望去,这一片矗立着许多新坟。淡蓝的天空上几片云朵缓缓地移动,地上疯长的萋萋乱草,犹如波浪一样向天际延伸,渐渐同远处的长江融为一体,分不清何处是水,何处是草,何处? 当爱靠近时 第 9 部分阅读 放眼望去,这一片矗立着许多新坟。淡蓝的天空上几片云朵缓缓地移动,地上疯长的萋萋乱草,犹如波浪一样向天际延伸,渐渐同远处的长江融为一体,分不清何处是水,何处是草,何处是天。 正胡思乱想之间,耳边只闻到一阵环佩叮咚之声,那辆华丽的香车已从我身边急掠而过,一阵轻风吹来,扬起了车帘的一角,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看到了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 素衣丽人明眸皓齿,清雅高贵,宛如一朵空谷幽兰。发觉我在看她,居然也不着恼。一只纤纤玉手执起一把雪白的团扇半掩玉容,冲我嫣然一笑,绝尘而去。 “青阳哥哥!”小凤娇柔地唤我。 “啊?”我这才回过神来。那个陆如眉,虽然容貌与她不相上下,可惜骄横跋扈,两人气质上相差十万八千里!根本就只配给她提鞋!“你说什么?” “我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小凤不依地拉着我的衣袖“青阳哥哥看见美女就把小凤给忘了!” “呵呵,小凤你误会了。我觉得她根本就比不上小凤漂亮。我们家小凤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姑娘。”我笑嘻嘻地拍她的马屁。 “哼!青阳哥哥也学会了骗人了!”小凤白了我一眼,小嘴一撅“我哪里敢跟秦淮第一名妓李烟萝姑娘比?” “哦,她就是秦淮第一名妓?莫怪有此绝世风姿!”我慨然而叹——怪不得刚才我盯着她瞧,她也不恼我,反倒给我大送秋波呢,原来是职业病所致啊。亏我还以为是我扮男人太过潇洒,迷住了她的芳心呢,哎!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一章 玄武湖结义 夕阳的余辉淡淡地为秦淮河涂上一层浅浅的桔黄,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渐次亮起了数盏灯。暮色慢慢地浓了。 我和小凤并肩走在街市上,这是我第一次和她一起逛街。小凤显得格外的开心,她手里拿着我买给她的一支玉钗,兴奋地左右张望,俏脸上笑意盈盈——到底是个孩子,这么快就把丧亲之痛抛到了九屑云外。 我微笑着注视着她的侧影,暂时将那份愧疚放到一边——相比死去的人,毕竟活着的人更为重要。如果小凤能够打开心结,开心的生活,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 “咦!这不是云仙姑娘吗?”突然之间,自街边酒楼里冒出一个醉汉,他摇摇晃晃地冲到我们身边,一把拖住了小凤的手“怎么?老子出两百两帮你梳头,你居然不肯!还说什么卖艺不卖身?!我呸!” “啊!”小凤尖叫着挣脱他的手,躲到我的身后“你做什么?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不认识我?老子可认识你!你不是依红楼的清倌,沈云仙姑娘吗?”那醉汉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想将她自我身后强行拽出“不是说多少钱都不卖吗?怎么?看上这个小白脸了?” 事出突然,我连忙张开双臂,将小凤护住。厉声叱责“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是我的小妹!可不是什么清倌沈云仙!” “死秀才!给老子滚一边去!”想不到他醉归醉,力气却大得很,随手就把我推倒在地上“敢跟我马俊才抢女人?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哼!臭婆娘,敬酒不吃,你吃罚酒!小的们,给老子抢!” 随着几声大吼,从他身后涌出四、五名家丁,七手八脚将小凤按住了,抬起就跑。我又气又急又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不应该赶怀远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前面不断传来小凤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青阳哥哥,快救救我!” “住手!住手!”我顾不上被狠狠一撞已皮破血流的双腿,踉跄着追了上去“你们这些王八蛋!公然在闹市抢人,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街边的人潮涌动,可大家却都只指指点点,不敢伸出援手——看来这个马俊才在江宁颇有些势力,只怕平日就是个鱼肉乡民的主。 我绝望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已拐过了街角,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眼看已追赶无忘,我悲愤莫名,仰天怒吼“老天哪,难道你真的不长眼睛吗?!” 可是,要我就此放弃,却是万万不能,明知不可为,也只能咬牙奋起直追——也许是老天终于听到了我的控诉?在我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再追到他们时,却在拐角处见到那伙人已被一个身穿褐色箭袖衣的青年截住了去路。 我狂喜地冲了上去,扶起被他们扔在路边,已晕迷过去的小凤,用力拍打她的脸蛋“小凤,你醒醒啊!” 半天她嘤咛一声,终于张开了眼睛“青阳哥?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欣喜地点着头——感谢上帝!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管你大爷的闲事!”马俊才指挥那群家丁围攻那个褐衣青年。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褐衣男子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赤手空拳独自对付五六个彪形大汉,却是脸不红气不喘,一派气定神闲。 眼看他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帮家丁打得满地找牙,马俊才见势不妙,拨腿就跑,嘴里勿自充着好汉“好小子,有种别跑,给老子留下姓名!” “哈哈哈!”褐衣男子仰天长笑“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相州汤阴人氏,姓岳名飞。就住在云来客栈天字第四号房,随时候教!” “岳飞?你真的是岳飞?”我喜不自胜地跳了起来,一把拖住他的双手,用力地摇晃——岳飞耶!开玩笑,名垂青史的民族大英雄呢!我现在居然握住了他的手?老天,这不是做梦吧?! “如假包换。”岳飞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可是,恕在下眼拙,我不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面?”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了!”我笑眯眯地握住他的手,早将一刻钟以前那种恍如世界末日的恐慌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忍不住再一次确定“可是,你真的是岳飞?没有骗我?” “怎么,岳飞很有名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一道狐疑地声音蓦地响起——原来是颜宗望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我们身边。 “你不知道吗?他可是我朝最著名的将领。”我喜不自禁地跟他说明“我们能认识他,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啊!”——不是,也许该说是千年的福气才对,难道老天要我来到北宋就是要我改写岳飞的命运?! “是吗?宗泽、种师道、张叔夜、韩世忠这些人我倒是略有所闻。岳飞……实在是没有听说过。”颜宗望苦苦思索,表情极为认真,好象一定要弄个明白才肯罢休。 每次有事的时候你不来,事完了你倒是急巴巴地赶了个巧?我没好气地抢白他一句“我朝将军多如牛毛,你没有听说过很稀奇吗?完颜宗望我倒是听说过,颜宗望就不知道是哪根葱哪根蒜了!”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多说——反正,过不了几年,等岳飞名扬天下时,他就会知道我今日所言绝非信口开河了! “这位兄台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都头,哪算得上是什么名将?”岳飞一脸郝然地看着我——真是笨蛋!你以后就是了! “现在虽然是都头,不过我听说你力大无穷,能挽三百斤的强弓。凭你的本事,升职是早晚的事!”我心中暗自嘀咕——好心痛!要是我的手机带来就好了,最起码能与岳飞合影留念,拿出去秀,还不羡慕死一大票人?真是伤心哪! 一扭头,看见了那铁塔般的桑满,涨红了脸,神色古怪地杵在他身后,我心一动,笑眯眯地向他招了招手“桑满大哥,麻烦你把我这位小凤妹妹送到静幽山庄别院去。” 桑满却只拿眼睛偷偷去瞟颜宗望,待到他点头首肯之后,这才乖乖地领命而去。 “完颜宗望?听名字好象是金国人,不知道叶公子对他有些什么了解?”颜宗望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地睨着我——敢情以为我胡乱捏了个名字故意来气他? “完颜宗望本名斡魯眩墙鹛娴诙樱巳俗阒嵌嗄保缬律普健8娼鹛婺险鞅闭剑⑾铝瞬簧俸孤砉停伤凳墙鹁幕怼W钪囊闼鲆郧铮涣删蛭迩税В戳傥2宦遥泳背辶傻郏删炖!!蔽屹┵┒浮蛭徊俊渡涞裼⑿鄞肺叶浴熬缚党堋闭庖欢卫房墒窍鹿坏愎Ψ虻模滤。?br /> “听你的口气,好象对他颇为敬佩?你也知道他其实是个金人,你这么说,不怕犯了众怒吗?”颜宗望的双目炯炯有神,显得容光焕发。 “颜兄此言差矣!”岳飞颇感趣地插了进来“若然叶兄所言不虚,此人倒不失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材!值得敬佩与学习,倒不必拘于金人与汉人的区别!” “况且,所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就我所见,不久宋金之间必会战事发生。若能对敌人了解得更深,早做防范,不是很好吗?”我凭借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开始趾高气扬。 “哦?宋金之间要开打了吗?”颜宗望显得很是吃惊,目光开始闪烁不定“叶兄这么说,有何根据?” “根据嘛,那当然……没有。”我一惊,自己怕是太过得意忘形了,毕竟那都是将要发生的事情,我提前说出来,怕是招人疑窦,只得硬将话拗过来讲“但是,金国一向对我边境虎视眈眈,兼之不久前刚灭了北辽,正是士气高涨之时,若是携兵来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啊?!” “那依叶兄所见,金兵何时会来犯境?!”岳飞听着频频点头,居然也来了兴趣。 我低头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公元1125年八月初,金国第一次攻宋好象就在十月份,我可不能说得太准,可也不能说得相差太远:“依我之浅见,半年之内,应有战事。” “哦,是吗?据我所知,叶兄好象足不出户,这些事情又是如何得知的呢?”颜色宗望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匹。 “呃,”我情急生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其实,是我的一位朋友,刚从燕京回来,说近日金国军队调动频繁,两国怕是又有战事。呵呵。” “你说的那位朋友,可是指的天下第一庄庄主,江莫回?”颜宗望露出了然的神色。 “就是他了,呵呵。”我笑嘻嘻地打着马虎眼——反正怀远本来就行踪不定,谁又敢问他是不是到了燕京? “别说那么多了,你看今夜星月齐辉,如此良宵,得遇知音,不如我们三个效法古人,来个义结金兰,说不定也是千古的一桩佳话呢。”我怕他再问下去,连忙叉开话题。 “是吗?星星倒是有很多,可是月亮在哪里啊?”岳飞这个呆子,居然真的抬头仰望天空,发出了疑问。 “月亮当然是有的,只不过被云遮住了,我们看不见而已。”厚!汗都要流出来了“不能因为我们看不见,就否定它的存在吧?你只说拜还是不拜吧?” “拜,当然拜了!叶兄发了话了,我们敢不听吗?”颜宗望戏谑地看着我——算他识相,没有跟我继续抬杠。 颜宗望三十排了老大,岳飞与我同年,都是二十二岁。算了,看在他是大英雄的份上,我吃点小亏,做老三好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两个站在我左右的高大帅气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仰天狂笑!——哈哈!我拐到岳飞了!生为独生女的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哥哥了!!以后,天下还有谁敢欺负我?! ————— PS:宋代的编制一般以50人为队,2队为都(100人,军官叫都头),5都为营(500人,军官叫指挥使),5营为军(2500人,军官叫都指挥使),10军为厢(25000人,军官还叫都指挥使,但厢不常设,有时在军下设厢,如上四军)——百度贴吧 关于完颜宗望及其他有关历史人物故事,都是来自网络,以后不再另行说明。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二章 不逢如意酒 “二位哥哥,今天就让小弟作东,咱们三兄弟开怀畅饮,来个不醉无归,如何?”我左手挽岳,右手牵颜,顿觉踌躇满志,豪气万千。 “也不知道是谁,今天早上还被人追着屁股要债,这会子倒又请起客来了?”颜宗望戏谑地看着我。 “咳,大哥是在取笑我么?当然是我请客,你买单了!”我满不在乎地瞟他一眼“有你这个大金主在边上,怕什么?” “买单?那是什么意思?”岳二哥还真是好学啊。 汗!说溜嘴了。我吐了一下舌头“那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就是付帐的意思。” “可是,三弟,你好象忘了一件事。”颜大哥微笑着看着我“我送的那份礼,你不想要了?” “什么礼物?我没收到啊?”我一脸莫明地看着他。 “是谁把见叶大先生当成平生最大的愿望来着?”颜大哥没好气地敲了我的头一记,“这么快就忘了?看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嘛?倒是我多事了?” “对哦,我倒是把他给忘了。”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岂止是把他给忘了?你还忘了今天早上我约了你晚上在明月楼见你的事吧?”颜大哥好象气得不轻呢,板着一张俊脸,还真是——一点也不可怕,哈! “对哦。你是因为久候我不到,才跑出来找我的吗?我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巧呢?”我笑嘻嘻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今天我们哥仨好容易聚在一起,你那份礼,应该明天也能收的吧?” “你哦!”颜大哥无奈地瞅了我一眼“明明想要的是你,现在想推的也是你。亏我费尽心思以最快的速度,帮你安排好今日的会面,你倒拿起乔来了。” “呵呵,我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嘛!况且,你那么有本事,连赵九公子都肯纡尊降贵去见你。小小一个叶大先生,不可能摆不平吧?那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这种时候除了大拍马屁,还有什么办法比这个更有效的? “那可不一定,赵九公子是官场中人,又有极明显的嗜好,比较好搞定。叶大先生是江湖中人,脾气又极为古怪,到是没那么容易打交道。”颜大哥却不吃马屁——故意想为难我,是吧? “不难的话,也不用你颜二公子出面呀。”我笑眯眯地给他戴了一顶高帽,推着他往前“好了,大哥你就别再端架子啦,我知道你搞得定的。走啦,走啦!” 我才不担心见不到叶大先生呢,就算大哥不行,还有怀远呢。嘻嘻,先去玩了再说。反正,我现在一心只想着怎么改写二哥的命运,倒不是那么急着回去了。——谁让老天玩我?把我弄到这么个落后的时空里面,我不把它搞得乱七八糟,怎么对得起老天爷的一番苦心?是吧?! “三弟真是个性情中人。大哥,我这次来江宁,本来就是执行军务路过此地,明日可就要启程前往太原复命。实在不宜久留,不如你就顺了三弟之意,如何?”岳二哥微笑着替我说话。 “二弟现在是在河东路平定军刘将军手下当差吗?”颜大哥的关系网还真是无远弗界,连朝中军事都了如指掌,岳二哥只说回太原,他马上知道是谁的辖区,厉害!——我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姆指。 “是啊,可惜那厮只知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我……唉!”岳二哥气愤填膺,却又欲言又止,显得满腹心事。 “恩,我听说刘将军此人心胸狭窄,生性多疑,又最为心狠手辣。以二弟的个性,在他手下当差,恐怕日子过得不很如意啊。”颜大哥深表同情地看了一眼岳三哥“既然所效非人,二弟不如早日改弦易辙,另寻明主方为上策。” “是啊,大哥你不是在朝中有不少朋友嘛,不如你帮二哥推荐一个好的去处呀!”他们前面所谈,我听得雾煞煞,接不上话。不过这个“另寻明主”四个字,我倒是听懂了,立刻打上了颜大哥的主意——他有那么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不加以利用,不是太浪费了嘛?! “小家伙,你那点小心思,还能逃得过我的眼睛?知道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帮二弟谋一份好差事,行了吧?”颜大哥轻敲了我的头一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算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呵呵,还是大哥对我好。这样一来,二哥不就能早日当上将军了?”我马上讨好摇着他的手——好象有点撒娇的味道哦? “多谢大哥和三弟的美意。不过,我岳飞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得以倾平生所学,为社稷江山、黎民百姓抛头颅,洒热血,方可算顶天立地,无愧于人。岂能凭借他人福荫而坐享其成?!此事断不可为!”岳二哥将面容一肃,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令颜大哥对他刮目相看,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切!真是死脑筋。这么不知变通,难怪日后会死于秦刽那个奸人之手。岳二哥,看来我不帮你都不行了。等着吧,我一定要把你从那个奸人手里解救出来——我表面上频频点头,心里却暗暗下定了改变历史的决心。就不知道赵构是不是还在江宁?要不要哪天我找上门去假借大哥的名义去帮二哥说项说项?! “想什么呢?”正想得入神,冷不妨额头上又让人敲了一记,我哀叫着按住额头,鼓着腮帮怒视着颜大哥“干嘛啦?很痛的耶!”——这家伙,敲人好象敲上瘾了? “想什么呢?大哥敬你酒都不接?”颜大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睨着我“刚才是谁嚷嚷着要不醉不归的?怎么?魂跑到哪里去了?!” “二哥,我记得曾经听人说过,你的背上好象刻有”精忠报国“四个字,是不是真的?”我立刻叉开话题——这个问题,其实我是真的蛮好奇的——如果真有其事,那么岳飞算不算北宋纹身第一人?恩,当然那些犯了案受了鲸刑的人除外。 “三弟果真是料事如神啊,连这种小事居然你都知道?”岳二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那就是说真有其事了咯? “哪是什么料事如神啊?”我急忙编个借口混过去“其实,我只不过碰巧认识一个人,是他告诉我的。”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恰好又是那个什么江莫回吧?”颜大哥摆明了不信。 “不是他,当然不是他。”我一边微笑着,一边努力回忆看过的《岳飞》里有些什么人?不管了,先乱说一个“那个人叫王贵,好象跟你是同乡?难道他骗了我?”——就算就错了,也把责任推给他,是他骗人,可不关我什么事哦。 “原来如此。这就对了,王贵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我们同村。”岳二哥适然地笑了——厚!还好让我蒙对了! “是吗?看来你和二弟还真是有缘啊。”颜大哥那莫测高深地笑容,让我有点坐立不安——他可没有个性耿直的岳二哥好骗,还是别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为妙,免得言多有失,让他瞧出了破绽。 “与二哥缘份再深也比不上和大哥你的深啊!”我赶忙起身为他倒满酒“要不是遇到大哥,我这条手臂可就废了!说起来,我好象还没有给大哥道过谢呢!今天在这里借花献佛,敬大哥一杯!” “算你还有点良心,”颜大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还以为你这家伙没心没肺呢!” “大哥对小弟这么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连忙殷勤地劝酒——平日我在他面前确实有点拽“呵呵,大哥是个天下最好的人!” “不过,三弟,有时候看上去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就是个好心人呢。说不定,那人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你。”颜大哥却按杯不动,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分明是话中有话——难道是他看怀远不顺眼,故意说他坏话? “比如说……?”我既无财又无势更无权,人家能图我什么? “比如说”颜大哥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的吐出一个让我颇为意外的名字“小凤。” “小凤?我害得她家破人亡,她不怪我,我已经偷笑了。”我疑惑地看着颜大哥,摆明了不信他“她对我,怎么别有用心了?” “马俊才虽然喝醉了,却并不是傻子。他一口咬定小凤就是沈云仙,你不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我愀然不乐“一个醉鬼的话,你也信?再说人有相似,当时天色又暗,一时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 “非也,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着恼。”颜大哥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其实,我早就怀疑她了。也派人去查过她的底细——小凤,确实就是依红楼的清倌沈云仙。” 他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再扔一个炸弹给我“而且,她今年十六,并不是她所声称的十四岁。至于和小龙是一母同胞之说,更属无稽之谈。她甚至根本就不是沈大柱夫妇的女儿!”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三章 柳外别青骢 “那也可能是沈家夫妇替她赎了身,认她做女儿啊。”岳二哥是个忠厚的人,不愿将人往坏处想“至于年龄,虚实岁弄错了也有可能。” “沈家现在的家境看起来虽然不差,但要花几百两银子替一个不相干的人赎身,却也做不到。”颜大哥胸有成竹地反驳“况且,在沈云仙到他家之前,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家庭。自己生活都有困难,哪还有余力去管别人的死活?!” “那你究境还查到了些什么?别卖关子了,一次说完吧。”我神色木然——谁让他多事去查这些了?搞得我现在心情极度郁闷,他有什么好处?! “沈家那处房子,是云仙姑娘两个半月前才花钱买下来的——在你到江宁前不过两天。你不觉得太巧了些吗?” “她又怎么知道我会在江宁落脚?”我冷笑着反驳“当时,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在什么地方落脚。你不要告诉我,她是我肚中的蛔虫?” “在江宁之前,你先后还到过芜湖、铜陵、九江、鄂州……等地吧?不难看出,你是在顺长江而下。”颜宗望脸上挂着的自信满满的笑容,让我看着倍觉刺目——我的行踪,他怎么查得这么清楚?有本事查出我从哪里来啊?!切! 我脸上的不虞之色,终于让颜宗望那家伙收起了自信满满的笑容。他微叹了一声“你仔细想想,当初你认识小凤姑娘,应该是她先找上你的吧?现在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会认为这只不过是偶然吗?别急着否定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所以你就可以先来伤我?”沉默了片刻,我淡淡地回复——虽然他说的这一切都那么该死的有那么一点点对。可是我才不想听他的那一堆借口——难道所谓的在上位者,都那么喜欢掌控全局的那种感觉?怀远如此,宗望也不例外。这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令人不爽到了极点! “三弟,你先听听大哥的解释。”岳二哥尴尬地来回看着我们两人“我感觉大哥并不想伤害你的。也许只是太过关心你,怕你为人单纯,容易受人欺骗。” “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么她苦心积虑地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涩然地望着颜大哥“和他们一家人相处到今天,我并没有任何直接的损失。” “这个我在今天以前也很是疑惑。”颜大哥神态自若地回视着我“你既无钱财,也无权势。虽然的确有点来历不明。但这个理由,应该不足以到引人注目的程度。这样费尽心机地接近你,实在是毫无道理。” 我默然无语,只觉得刚才被擦破的双膝突然变得疼痛万分——也许,痛楚的不是我的肉体,而是我的心?! “那今天又怎么会突然明白了呢?是你知道了什么事,还是见到了什么人?”岳二哥关心地问道“他们到底对三弟有什么企图?” “当我今天早上在你的家里见到江莫回的那一刻,我才恍然明白过来。那个人的目标,也许一直都不是你,而是隐藏在你背后的绝情剑!”颜大哥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深思“绝情剑江莫回于六年前突然神秘失踪,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天下第一庄这些年来不知道派出了多少人马几乎把天都翻了个个,却毫无所获。而你却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在这样一个敏感的地点,跟绝情令一起,毫无征兆的神秘现身——同六年前江庄主的失踪如出一辙。怎么能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我喃喃低语,不觉神色黯然,默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这酒怎么就那么苦涩难咽呢? “其实,那个马俊才人虽然坏,却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好机会。”颜大哥瞟了岳二哥一眼,微微慨叹“我本来安排柘满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顺水推舟,查出她的幕后指使人。因为这件事事出突然,一定会令她措手不及。可惜……” “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哥早有安排,看来到是我多事搅了你布的局了。”岳二哥略带窘迫的看着大哥,露出一脸歉然。 “那倒未必,只要她的确是别有用心,我迟早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决不会让她伤三弟一根寒毛!”颜大哥神态之间充满了傲慢狷狂。 “所以你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受人欺侮,无力还击;看着我陷入绝望无助,无法可想;看着我痛哭流涕,无路可走?!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淡淡地指出事实,一脸的漠然,说的仿佛是别人的事,与我毫不相干。 “其实你跟他们一样,也很好奇我到底是在哪里认识江莫回的?又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是吗?”我再饮一杯酒,淡淡地指出事实——那酒实在太苦,苦到无法下咽,只得又将它吐了出来“只不过,你做得比他们更巧妙,你比他们更狡猾,你也比他们更接近我。” “不是这样的,”颜大哥一直神情自若,志得意满的俊脸,忽然之间象被人狠揍了一拳一样,一下子变得狼狈不堪“三弟,我……” “不是这样?!”我冷笑着睇着他,神情惨淡“你不想知道我和江莫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敢对天发誓,你对我绝对没有一丝的非分之想?百分之百是出自真心?!” 沉默,死一般难堪的沉默笼罩在我们之间,岳二哥无奈地搓着双手,眼光在我和颜大哥之间来回穿梭,有点不知所措。 仿佛过了有几千年那么长久的时间,颜宗望凝视着我的双眸,极度认真地缓缓地说道“三弟,我不能否认,我对你的确是别有用心。可是,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只能说,我对你绝对没有一丝半点的恶意。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你好。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啊,虽然我和你们都相交不深,不过,我相信,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存在。”岳二哥斩钉截铁的对着我“我也绝对相信,大哥是一个行事光明,胸襟磊落的男子汉大丈夫。” 我依然固执地沉默以对——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我刚才的那翻话,说得的确是有点过了。虽然我目前还不清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最少我知道象我这种人,还是不值得他花心思来对付的——即使是江莫回,也未必有那个资格! 此刻的我,就象是一只受了伤的小花猫,只顾竖起全身的毛发对付所有企图靠近我的人——不管那个人是好心还是歹意。 “时候不早了,大哥,吩咐船靠岸吧。我得马上离开江宁,赶到太原去。”岳二哥拉住我的手,微微一笑“三弟,既然我们已经结拜了。不管以前大哥对你做过些什么,都一笔勾销好了。往后,咱们还是好兄弟。二哥不在你身边,你要听大哥的话,知道吗?毕竟,你的阅历太浅,涉世未深。” 我不禁“扑哧”一笑,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还不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哪里比我精明了?你才要多加小心呢!” “主上!有紧急,呃紧急家书到!”柘满行色匆匆地掀开门帘,几乎象一阵狂风一样“刮”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眼看颜大哥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向他靠了过去,完全忘了刚才对他的不满,探头想要去看清他手里那封书信。 “没什么,只是家中突然有重大变故。对不起,看来我也要离开江宁了。”颜大哥不动声色地将信随手放入了怀中,“三弟,我已没有时间帮你追查沈云仙的幕后指使人,你行事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她发觉你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了。相信我,大哥绝对没有半点害你之心!” “恩。”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想到刚刚才结拜,马上又将离别,心中一阵酸楚,眼睛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颜大哥向柘满略一点头,柘满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向天一甩,随着“嗤”的一声响,一道红色的火焰直冲云霄,划破了黎明前的静谧天空。 “二弟,我也往北走,咱们兄弟正好可以一路同行至大名。到那里我们再分道扬镳吧。”他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回头和我说话“三弟,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想送两位哥哥走。”我望着他轻轻摇摇头“就送到城门口” “那好。”颜大哥也不多说,一跃而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骏马“二弟,你还有什么要办的事吗?” “公文在我身上,行礼只有几件衣物。待会绕过去取就行了。”岳二哥笑得爽朗。 “不必了,这些事,自有人会去办,我们先走吧。”颜大哥忽然轻舒猿臂弯腰把我捞上了他的马背,将鞍绳一带,策马向北门狂奔而去。 风呼呼地从我耳边刮过,秦淮河畔乱舞的杨柳枝条不断从我肩膀拂过,打得我生疼,“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走得这么仓促?”我迎着狂风,大声吼叫——老天,他到底带了多少人出来?这一路上已不断有人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加入了我们。很快,已经形成了一条四、五十骑的长龙。这一行人在黎明前的街道上狂奔,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颜大哥没有说话,只默默地从身后紧紧地好象要把我揉入他身体般拥住我了的腰。从他那急促跳动的心房里,我仿佛听到他椎心刺骨般的疼痛——为什么?难道他此行凶险万分?又或者他将会一去不返? 正胡思乱想之间,北城门已经到了。大哥勒住了缰绳,跳下马背,将我抱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翻身上了马背。 “等一下,大哥。”我心一慌,红着眼睛,张开双手挡住他的去路“你,什么时候会再来?” “我不知道。”颜大哥神色一僵,声音粗嘎“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四章 闲荡木兰舟 “为什么?”我莫名心慌,忍不住流下泪来——我内心骇然:我本是个性凉薄之人,什么时候已经和他建立起了如此深厚的感情了?居然会为了他的离开而潸然泪下,不知所措?! “主上,时间紧迫,请速启程。”萨满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从头到尾就看不惯我。而我也不喜他的个性,所以从来都对他不屑一顾。现在他终于找到机会名正言顺地报复我了。 “三弟,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拿着这个到开封府宣化街赵记古玩店找赵掌柜,他一定会倾全力帮你的。”颜大哥从右手姆指上拔下一个玉斑指,丢到我手中。笑得爽朗开怀,如星的眼眸熠熠生辉:“放心吧,就算只为了你的眼泪。我也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边来。” 我顿时红生双颊,羞愧难当,低头啐了他一声“谁担心你了?你有那么多的人保护,还会出什么事?人家是担心二哥来着。” 颜宗望却也并不与我争辩,只顾看着我,笑得是那么的心旷神怡。 “三弟真是个孩子,”岳二哥昂天长笑,显得狂态可掬“男儿志在四方,当今正值乱世,正是我等一展抱负,除暴安良,为民请命之时。岂可象个娘们似的婆婆妈妈个没完?!三弟保重,后会有期!” 是,你是民族英雄,心中记挂的永远都是百姓。我可没有你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可只关心亲人的安危,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这番话,我当然只敢在心中暗自嘀咕。表面上还得装得一脸惭愧“是,二哥教训的是。两位哥哥,保重!” 眼看一行人绝尘而去,很快就被远远的村落和夹道的杨柳阻断了视线。我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慢慢地向城内走去,却不料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你这里装着铁板吗?怎么这么硬?”我用力拿手指去戳他——突然觉得不仅仅是额头,好象连心都被他撞痛了。 “什么时候你多了两个哥哥?”怀远不动声色的扶住了我“看起来,你们感情好象还不错。” “就是昨天小凤回去之后,我和他们俩个结拜的。”我低着头,声音含在嘴里,显得模糊不清“难道这也要得到你江大庄主? 当爱靠近时 第 10 部分阅读 “就是昨天小凤回去之后,我和他们俩个结拜的。”我低着头,声音含在嘴里,显得模糊不清“难道这也要得到你江大庄主的同意?!” “你说什么?”他伸手抬起我的头,讶然地望着我满脸的泪“只轻轻撞一下,有那么痛吗?” 我倔强地偏过头,挣脱他的手,静静地走着。眼泪不知怎么回事,越流越急——怀远拉住我,温柔地拭去我颊边的泪水,“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老象个孩子似的呢?!” 借着天边的第一丝曙光,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双黑眸里流露的是纯粹的担心,并没有我所想象的嘲弄。我心一酸,忽然间便如找到亲人的孩子般扑到他怀中“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将我强忍的伤心和难过通通都宣泄了出来。 “好了。不要再哭了,”怀远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脊,笨拙的安慰着我“再哭下去,秦淮河可就要涨大水了。” “扑哧”一声,我破啼为笑,捶了他一记“人家是真的伤心嘛!你居然还取笑我!”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大哥说得好象永远不回来一样,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说不定我能帮上他的忙。”怀远睇了一眼我手中的那枚玉斑指,若有所思的跟我提议。 “还是不要了。”我略一思索,摇摇了头“如果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我想大哥一定会开口的。他没有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不经人同意,私下调查别人的家事,那就是侵犯别人的隐私。是对大哥的不尊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放心吧,你的好大哥出门那么大的阵仗,一定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怀远笑谑地睨着我“再说了,有你这么一个厉害的三弟在这里,谁有那么大的胆,敢打他的主意啊。” “我说你们俩个才大胆呢!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还不给老子放手?!”关爷爷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左手抓鸡腿,右手执酒壶,笑眯眯地拦在了我们前面。 我脸一红,急忙想偷偷挣脱怀远的手。那家伙却越抓越紧,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我不禁白眼相向——你是怎么的?和我作对啊?! “关爷爷。喝你的酒去,我的事你少管。”怀远神情虽然显得恭敬,语气却非常无礼——这人变脸还真快,现在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和刚才那张温暖澄静的微笑,也差太多了吧?——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哈哈!姓江的,怎么样?赌输了吧?”关爷爷扭头向左边大叫“我就说这死小子不可能转性,对着我肯定还得是那一副死人脸。现在你信了吧?” 完了?到底有几个人躲在边上看我哭啊?这下糗大了。蓦然之间,我的脸红得比天边的朝霞还要灿烂,狠狠地瞪着怀远——那家伙不但不惭愧,居然还敢笑得这么神清气爽? “你干什么吃的啊?那么多人在旁边,你都不知道?还敢自称什么高手?”我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就伸手敲了他一记“还笑?再笑我可生气了!” “怕什么?都是自家人。”怀远还是那么不愠不火,慢条斯理——慢着,就是说他明明知道有人在边上,还敢这样对我?天!他有没有脑子啊?也不知道他这个庄主是怎么当的?! “我说什么来着?姓江的,我再跟你打一赌。”关爷爷拍了拍江爷爷的肩,然后就贼兮兮地笑看着我“我敢以我肩膀上这颗人头担保,这家伙是个小姑娘。” 江爷爷一言不发,只顾用手捏着那络白胡子,一个劲地上下打量着我的侧影——我早就躲到怀远的背后,打算做个驼鸟。不管了,他惹的事,就让他去处理好了,我懒得管他。 “哈哈,姓江的,你惨了!”关爷爷突然不怀好意地呵呵大笑,指着江爷爷的鼻子大声叫起来“那天,你好象摸了人家小姑娘的胸口一下。人家好象是你宝贝金孙看中的孙媳妇,哈哈,你闯祸了!” “爷爷!”怀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奈之极。 “我哪有?!”江爷爷不料关爷爷有这一损招,老脸涨得通红,气得一蹦老高“我只不过轻轻摸了她的衣服一下,想看看她是不是穿了锦云兜。又没摸……、呃!反正我不知道她是个姑娘。” 看着这老老少少三个人或笑,或闹,或吵,或叫的温馨场面,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起来——怀远他好幸福,虽然一样是没有父母的孤儿。可是,却有着疼他如珠似宝的两位可爱的爷爷! “不过,小回子。话说回来,她跟如眉那个丫头,哪个大哪个小啊?”关爷爷笑眯眯地又丢出一颗炸弹。 我一怔,是啊。还有一个陆如眉,为什么我老是把她忘记了呢?!我不是最恨第三者的吗?现在我在这里做什么?!我黯然失色,默默地放开了牵着怀远衣袖的手。 “我说关鼎山!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看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啦!”江爷爷吹胡子瞪眼地举掌向关爷爷劈去。 “杀人啦,救命啊!”关鼎山怪叫着,手舞足蹈的掉头一路狂奔而去,转眼功夫两位老人已如一阵轻烟般消失不见——和他们来时一样,去得毫无征兆。 长街静寂无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随着那天边的霞光渐渐升起的一轮红日,肆无忌惮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圆,灿烂地照着大地,给远山、流水、绿树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怀远微微叹息着,扣住我的手腕,不顾我的挣扎,将我带上了停驻在湖畔的一艘小船,船头上安静地坐着一个少年,他眉清目秀,长得很招人喜欢。见到我们上船,也不说话,只安静地将船划离了岸边。 “放开我。”我低叫着,心中有无限的委屈,泪落如雨,伤心欲绝“我说过了,绝不会做第三者,去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也更不会允许别人分享我的丈夫!所以,你死心吧!” “傻晴儿。”怀远将我拉入他的怀抱,紧紧的拥住了我。从他胸膛传来的隐隐震动,和他喉间发出的低哑的声音,让我怒不可遏——我这里伤心得要死,这家伙居然还敢笑?! 我猛然挣脱他的怀抱,怒视着他“还敢笑!还笑!很好笑吗?想享齐人之福?!门都……” 怀远的一双如子夜般的黑眸此刻亮若繁星,紧紧逼视着我,一张俊颜显得容光焕发,他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浑身散发着令人心魂俱醉、摄魂夺魄的光辉。我几欲窒息,耳根红得发烫,不敢直视,讷讷地低下了头,未完的话,全都自动消音了。 “我还没说要娶你呢,你就想到不和人分丈夫了吗?晴儿,原来你对我用情已如此之深了吗?”他笑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这家伙笑得象偷了腥的猫一样,是为了这个?! “不要脸!谁说要……”我忍不住抬起头来反唇相讥。却不料被他蓦地低下头,捕获了双唇,深深地吻住了我,将我未尽的话全数吞入了他的腹中。 怀远的大手倏然环住了我的纤腰,将我紧紧地贴住了他坚硬的胸膛,我只觉脑中“轰”地一响,体内如触电般燃烧了起来,颤傈的感觉迅速流窜到全身……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五章 夜泊秦淮(上) 湖面吹来阵阵微风,拂在脸上,带着些微的凉意。小船悄无声息地从水面轻盈的滑过,荡起了细细的涟漪。远处岸边的杨柳和着天边飘着的数朵白云倒映着清澈的湖水。水天相接,融为一体,已分不清哪里是水,何处是天了。 我轻轻的靠在怀远的肩膀上,静静地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从来也没有获得过如此刻的宁静、安详、舒适。倦意如潮水一样袭卷而来,我渐渐敌不过周公的召唤,带着一丝甜沁人心的微笑,慢慢的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庄主,咱们还要继续这样在湖上转悠吗?”有人压低了嗓音在说话。 怀远没有回答,只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让我得到更舒适的位置。 “什么时间了?”我轻轻掀开眼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真是舒服啊!好久都没有睡得象今天这么踏实了。 “醒了?”怀远微笑着注视着我“小丫头,昨晚又喝多了吧?” “我哪有喝多?那酒好苦,人家只喝了一点点。”我微撅着嘴,从他怀中坐了起来,瞄了一眼窗外,呀,这么快就天黑了? “一点点会让你醉成这样?”怀远挑起一边眉毛“我问过无风了,你上次可是喝了他不少的兰陵酒。啧,我还真没见过有女孩子象你这么爱喝酒的——虽然酒量不怎么样。而且,酒品还真让人不敢恭维。” 说到这里,怀远忽然极其认真地看住我“下次,没有我在场,你可不准再喝酒了。哪有女孩子象你这样?一喝醉了,随便就往男人怀里靠?” “我哪有?”我不依地提出抗议。 “不是吗?上次喝醉,你硬是拖着我一起睡。这次又睡在我的身上。不管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你可要对我负责。”怀远嘴角噙着狡猾的笑容,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明,脸上居然还挂着一副万分委屈的神情?!——好象他有多么的逼不得已?! “怀远!”我急忙跳起来去捂他的嘴,低声喝斥他“人家哪有拖你?只不过看错人了嘛!你干什么拿出来到处讲?而且,你明明知道,呃,知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为什么说得那么含糊不清?让人听了好象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我偷偷拿眼去瞄那个端坐在船尾,低首假装努力划船的少年——完了,看他一副极力忍笑的表情,就知道他明明已经误会了啦! “好,你没有把我怎么样。”怀远见到我紧张的神情,捉住我捂着他嘴的小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向我轻眨了一下眼睛,忍不住莞尔一笑,突然对着船尾大声叫道“侍剑,你听清楚了,是我把叶姑娘怎么样了,所以我要对她负责,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侍剑忍俊不禁,露齿而笑。接触到我羞恼的眼神,又连忙故做严肃地点头“庄主,我知道了,叶姑娘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我气结,跳了起来——双膝正撞到摆放在眼前的一张矮几上。痛得跌坐在地上,猛吸一口凉气——这人什么时候从一个极度冷漠、寡言少语的家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嬉皮笑脸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怀远见我半天没有直起身,不由收起了笑容,长臂一伸,将我拉了起来,仔细检视着我“撞到哪了?” “不要紧,只擦破了一点皮。”我急忙温言安抚他“不是刚刚撞到的,是昨天让那个姓马的家丁推的。” “姓马的?怎么又冒出一个姓马的家伙来了?”怀远黑眸一眯,淡淡的问我。 “就是那个什么马俊才啊!他硬说小凤是什么依红楼的清倌,非要拖她回家。那我当然不肯了,推搡之间,我敌不过他们人多,就到在地上了嘛。”我微嘟着唇,絮絮地向他诉说着——语气里含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娇嗔。 怀远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突然拉高了我的裤管,露出膝头两块圆圆的紫黑色淤青,此刻因了刚才的一撞正往外冒着丝丝鲜血。 “呵呵,只不过我的皮肤容易淤血,看上去有点吓人罢了,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了。”我看他的神情阴悒鸷猛,急忙安慰他“比起我在孙家湾那次所受的刀伤,这个是小css了。那次深入骨胳,要不是遇到颜大哥,我这条手臂可就废了呢!” 瞟了他阴郁的脸色一眼,决定还是拍拍他的马屁“当然,那次主要还是靠你那件锦云兜才救了我一命,要不然肯定被砍成两截了,哪还能……啊!” “对不起,对不起。”怀远愧疚万分地将我紧紧地抱住,声音里饱含着痛楚。用力之大,几乎让我窒息——我想,那次真的把他吓得不轻。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啊?”我努力将声调放得很轻快,用手肘轻轻撞他“再说了,我这人生命力旺盛得很。每次都是有惊无险,甚至还都能因祸得福。看,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嘛?!而且,还白赚两个英明神武的大哥。” “说得也是,你那个二哥且不去说他。”怀远无奈地捏了捏我的鼻尖,语中半是玩味半是调侃“你大哥此人雍容矜贵、狂放不羁、心机深沉、行踪诡秘,绝对是个人物。只不过好象有点识人未明——居然和你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结拜?” “你才识人不明呢!我怎么了?好歹我比你们都多了一千年的文化积累!在我眼里,你们全都是食古不化之人!我肯和他结拜,那才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呢!”我气呼呼地反驳“再说了,谁说我二哥不如大哥了?你懂个屁!只不过现在他刚出道而已,再过几年,哼!” “好,你和你岳二哥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失敬失敬!”怀远失笑,装腔作势的给我赔礼——摆明了还是不信我嘛! “不信就算了。等着瞧好了。”我鼓着双颊,双手抱胸,狠狠瞪着他——原来他一直都不相信我是来自一千年后的人?! “别动。”怀远低下腰,给我的伤口抹上一些淡绿色的药膏,一阵清凉的香气扑鼻而来“呐,好好收着,记得一天多擦几次,不要嫌烦就不抹了,知道了吗?!” “盐水鸭。”谁叫他让我闻到香味?突然间觉得肚子好饿。 “啊?” “我饿了。”我摸着干瘪的肚子,可怜兮兮地拿眼瞅他“人家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不是,好象昨天晚上也只喝了酒,没有吃东西。” “侍剑。去梅园”怀远忍俊不禁,摇摇头,吩咐侍剑掉转船头向岸边划去。 “我还要八宝刀鱼、炸虾球、白干煮三丝、密汁火方……”我喜不自禁,扳着手指细数美味佳肴。也不怕那小鬼抿嘴直笑——反正我在他面前早就形象全毁了。 我饥肠碌碌,有美食当前,立刻老实不客气的大快朵饴,吃得不亦乐乎。 “咦!少爷,这不是那个饿死鬼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从楼下冒出一个蓝衫少年,怒冲冲地跑到我面前,指着我鼻子大骂“你这个骗子,骗了我家少爷五百两银子,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跑到我们家酒楼来大吃大喝?说!这次又想骗谁?我们家庄主,是吗?!” “小桡!”怀远略皱了眉毛,喝住了他。 “嗨!小气鬼。”我手里挟着一块炸虾球,笑眯眯地看着他,存心逗他玩“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那么小气啊?你们家少爷和庄主那么有钱,我肯帮他们花掉一点,那是他们的造化!你想啊,天下那么多的人,我怎么就不去骗别人呢?是不是他们俩个比较傻?” “大哥,叶兄,你们都在这里啊。”柳无风还是一贯的斯文俊雅,笑得如春风拂面。 小桡气得跳脚,却碍于怀远和柳无风,不敢发作,憋得一张俊脸通红。嘻嘻,真象煮熟的螃蟹。——我向他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呵呵,不怕气死了你! “青阳。”怀远低声制止了我,站起身来向我身后拱了拱手“叶大先生请了。” 叶大先生?我一惊,手一抖,筷中的虾球就骨碌碌掉到了地上。我慢慢地转过头去,仔细地盯着那张满布沧桑的老脸——不错就是他!虽然他此刻衣着光鲜,一脸的傲慢。完全没有了摆摊那时的落魄,可是那双眼睛,那张脸,那身材都绝对没有错! “这位公子,认得在下吗?”叶大先生对于我近乎无礼的盯视,显然极为不悦“我看着怎么眼生的很哪?!” “你不认识我?你确定?!”我极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再好好想想,应该是一年以前,就在中秋节那天,我们见过面的!” “去年中秋?”叶大先生抚着下巴,略作思考,随即傲慢无比的道“那日我在利州手刃了黄河三鬼,此事天下皆知。难道你是当日在邵府的宾客中的一员?!”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天你明明在街上卖玉,怎么会跑去杀人?!”我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全身虚软无力,跌坐在掎子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六章 夜泊秦淮(下) “青阳,你没事吧?”怀远关心地看着我,转而对着叶大先生颔首致歉“对不起,我这位朋友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茫然无措,下意识地摸着那枚玉观音,很想当众拿出来给那个叶大先生辩认——不过,他既然声称不认识我,要他承认认识这块玉佩,好象也不太可能。 “我只希望江庄主能够出面解释一下,绝情令因何会出现在孙家湾?”叶大先生一脸傲慢地望着怀远“我三弟的死,希望江庄主,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待!”——仿佛他没有当场发作,已经给了怀远多大的面子似的?! “绝情令出现在孙家湾,纯属偶然。不过,这件事情,我们静幽山庄一定会彻查到底。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真凶。”怀远的笑容寒冽如冰,他制止了柳无风的辩解“那个人既然敢惹我江莫回,就应该要付出代价!”——言下之意,我可不是为了你叶大先生去查这件事,只不过因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三弟死得那么惨,难道你仅凭一句”纯属偶然“和”彻查到底“就想塞责了事吗?”叶大先生却不依不侥,紧咬不放。 “那依你叶大先生之见,当如何才算有所交待呢?”柳无风微笑着请教起他来。 “自然是你天下第一庄在这件事的解决上,理应给出期限。要不然我岂不是要永无止境的等待下去?”叶大先生两眼一翻“你当我叶大是傻瓜吗?”——这话听起来当真有点厚颜无耻了!简直就是赖上了天下第一庄了嘛! “若是我们不答应呢?”饶是柳无风好脾气,也不禁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起来“死的可不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呃!”叶大先生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撒手不管,一时居然愣在了当场,老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我再也无心听他们扯下去。蓦然站了起来,推开椅子,谁也不想理,就这么走了出去——他们的问题我无法解决,同理,我的问题他们也帮不到我!自从那天我在街上无意间见到叶大先生之后,我一直以为只要找到叶大先生,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显然,我错得太离谱! “这位兄台,请留步。”从临桌上站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让开。”我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位兄台应该就是当日孙家湾唯一的幸存者了?”那人一双大眼露出贪婪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是又怎样?”我厌恶地偏过头去,语带不耐。 “是的话,那就请这位兄台把藏宝图交出来!有财咱们大家一起发!”——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怀远和无风就站在我身边,他肯定会猛扑上来,将我撕成碎片,好找寻他口里的那张藏宝图。 “是啊,咱们死了那么多人,你们静幽山庄可不能仗着人多,想独吞了事!说什么咱们也得分上一点!” “就是,见者有份!”一时间,酒楼里群情激动,人潮涌动——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都是冲着藏宝图而来——什么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云云,全都是狗屁!——这,就是人性! “什么藏宝图?我根本从未听过,更不要说拿了。信不信随你们”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一脸的茫然。 “你小子少装蒜了!”一个穿黄色紧身衣的男子,躲在人群后面大声叫喊“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叶三当家临死前把藏宝图交给了一个叫叶青阳的小白脸啊?” “叶三当家有没有交藏宝图给叶大哥,我们当时谁都不在场。”杨婉清恬淡的一笑,闲闲问了一句“试问你又如何得知呢?” “这还用问吗?当天就只有他幸得不死!若不是贼人同党,又作何解释?”黄衣人咄咄逼人“况且,现在江湖到处传言藏宝图在姓叶的身上。所谓空穴不来风。他就得给大伙一个交待!” “原来是华山派的武少君!”柳无风语带讥讽“武少侠,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位叶兄弟不是武林中人,只不过是一介书生。试问叶三当家的又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镖交给他保管呢?!” “这就是叶三当家聪明之处!”武少君既被认出,也就不再躲藏,索性越众而出“正因为他不会武功,所以才不会招人疑虑!况且,他虽然没有武功,江庄主却是神功盖世。如果不是有江庄主暗中照应,凭这小子又怎么可能逃过一死?!” “就是,当晚五十多人,连叶三当家都难逃一死。唯独只有这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没死,而他刚好又是江大侠的好友。这叫我们怎么相信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说得是!要不是江大侠掺与此事,那绝情令的出现又该如何解释?!”叶大先生也开始变得振振有词。 原来,说来说去,大家的目标还是在怀远身上!一至认定那晚杀人劫图的,非怀远莫属了——此刻莫说有绝情令这个绝好的借口在,就是没有,仅凭我和怀远的关系,也定会将他牵扯进去。 “我有个提议,大家不妨先静下来,听我说”又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排众而出,他一双老鼠似的眼睛的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闪着色迷迷的光。——我犹如吞食了一只绿头苍蝇,心中作呕,全身涌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谢老七,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怀远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冷利如剑,让人不寒而傈——他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一时间偌大一个酒楼变得鸦雀无声。 然而,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众人虽迫于怀远的威慑,暂时不敢吱声,却也不肯就止罢休。 “依江大侠之见,大家说几句公道话,难道也不行?”谢老七缩了缩脖子,躲到人群后面,却仍拔尖了嗓子“要我说,江大侠侠名远播,他既然说不是他干的,那咱们也只得估且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 “那你的意思是怕了他们天下第一庄的名头?叫咱们白跑这一趟咯?”人群里有人叫嚣“你要是怕事,趁早滚回家去抱孩子去!” “呵呵,江大侠武功盖世,咱们自然拿他没法。不过,那姓叶的小子却不能就此放过!咱们只管着落在这位叶小哥身上找那张图就可。何必定要与天下第一庄撕破脸呢?!”谢老七果然厚颜无耻。 “我说过了,叶青阳的事,就是我江莫回的事。”怀远冷然环视众人“谁与他为敌,便是与我江莫回为敌。” “江庄主这么说,可让我们为难了。你这是摆明了以天下第一庄之势来压我们大家了!难道我们的弟兄就全都白死了不成?”武少君说得义愤填膺。 “我记得当日死难的人当中,好象没有人是跟武少侠沾亲带故的?你到底有何资格站在这里说话?”柳无风对他冷嘲热讽。 “我,我代表的当然是武林正义!难道现在公道话也不让人说了吗?!”武少君一张脸涨得通红,免不了强词夺理一番。说到后来,居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要我说,这么重要的一张图,定然不会放在家里。我想现在一定还在这位叶小哥身上!”谢老七紧紧锁住我的脸,眼中射出不怀好意的光芒“既然他坚持自己没有拿这张图。依我之见,不妨叫他当众脱衣,让大家验看,以证……、啊!” 话没有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截鸡骨头,突勿地插在了他的嘴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流出。谢老三惨叫着咆哮“谁?是谁暗算你爷爷!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 “孙子,你爷爷我在这里呢!怎么样?爷爷赏你这根鸡腿滋味还不错吧?!”关爷爷如鬼魅一样不知从何而来,他斜躺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壶酒,懒洋洋地望着谢老七“老子在屋顶睡得正香,你小子敢在这里大放臭屁。把爷爷的好梦给惊了? “血刀人屠关鼎山!”人群里有人认出关爷爷,惊叫报出他的名头——还真是叫人闻之变色的一个绰号啊! “姓关的!你,你……”谢老七又羞又怒,却又不敢发作“咱们走着瞧!”说完,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老子在这里等着你!”关爷爷又喝一口酒“刚才还有谁要找我乖孙子的麻烦啊?都给老子滚出来,老子这把老骨头正好有二十年没有活动过了。谁自问能胜得过老子手里这把血刀的,只管报上名来!”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谁也不敢吱声,生怕一个弄不好,“人屠”的血刀就招呼到自己头上…… “没有人?”关爷爷将眼一瞪“那还不都给老子滚?!”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七章 依窗听夜雨 “那你还能把全江湖的人都杀光了?!”缄默了好半天,终于有人在人群里说话了——虽然他全身黑衣黑裤,整个人也几乎完全隐身暗处,且故意压低了嗓音,但我仍然感觉有一份莫名的熟悉——到底是谁?在哪里我听过这个声音?我不禁苦苦思索着。 “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们静幽山庄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待。”柳无风乘此机会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不过,倘若有哪位再打叶公子的主意,那就是与我们静幽山庄为敌。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好,我们权且相信你一次。给江大侠一个面子。希望你们尽速查明真象,还死者一个公道。”眼看形势比人弱,叶大先生连忙就坡下驴,悻悻然将手一挥,低声喝道“我们走!” 那帮人终于走得精光,我长吁了一口气,虽然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搞明白——在这件事情里面,我明明就是受害人,为什么反而会成为了众人攻击的目标呢? “小娃娃,吓坏了吧?”关爷爷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要不是我抬出二十年不用的”血刀“之名,那帮家伙还真不容易打发。呵呵,对付这种人,跟他们讲江湖道义那是没用的,还得靠拳头。” “谁能告诉我,那张该死的的藏宝图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疲倦地揉了揉眉头,淡漠地看向他们。 “你不知道吗?”杨婉清一脸讶然,显然有点不相信我不知情“就是叶三当家他们押的那趟镖。原来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江陵府台大人献给当今太师蔡京的生辰岗——一张始皇帝遗留下来的藏宝图。” “真是荒谬,有没有藏宝图这都另说。”我瞠目结舌地扫视众人“就算真的有,也早被那个蒙面凶手所得,哪还轮得到我呢?这种明显不实的消息,居然也有人信?而且,看来信的人还不少!” “如果只有你,那当然没有人会信。不过”杨婉清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如果加上绝情令的话,那就不同了。”柳无风淡淡的解释“能够让叶三当家毫无还手的机会就将他立毙于刀下,江湖上拥有这种身手的人屈指可数。” “而不幸的是,江庄主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只凭这一点,他们就赖了上来?”我只觉整件事荒唐得可笑——根本没有一点证据,只凭一把破刀就可以定一个人的罪?这是什么道理?! 杨婉清瞄了我一眼,盈盈一笑“又因为叶大哥的一本画册,现在全天下的人可都已知道原来当日孙家湾血案还有一个幸存者。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消息说叶大哥带了那张图到了江宁。这不,全赶来了?” 这么说又是漫画惹的祸?怎么到了北宋总是事与愿违?我本想通过漫画解除怀远的罪嫌,结果却只招来杀身之祸,现在更是把自己变成了江湖人人觊觎的一块唐僧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身不由己,原来是这个意思,我现在才明白。 “死赖上天下第一庄,当然比漫无目的的去寻找一个不知去向的凶手要容易得多。对了固然可喜,就算错了,自然有天下第一庄出面摆平——照样不必费力!这就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一惯作风!”关爷爷老眼一翻,显然对所谓的江湖公理不屑一顾“娃娃,你也别太担心,有小回子和我在呢,谁也伤不了你!”——是这样吗?刚才的情形有眼睛的都看见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出了这间屋,谁又能保证得了什么呢?我不禁苦笑以对。 “关爷爷。”杨婉清温婉的微笑着,乖巧地上前给他请安。 “等一下,我和你好象还没那么熟。”谁知道关爷爷却将头一偏,不买她的账“你的礼,我可受不起。” “关爷爷!”怀远啼笑皆非地睨了他一眼,拿他全然没辙“杨姑娘是无风的师妹,也不是什么外人。” 杨婉清一张俏脸变得雪白,亏她好脾气,居然立刻装得什么事也没有,依旧是笑脸迎人“是晚辈逾越了,不关关老前辈的事。”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冷不防怀远轻轻撞了我一下“关爷爷跟你说话呢!” “啊?哦。”我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有事请讲,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表情来“有什么事情,关老前辈请问。”——有杨婉清的前车之鉴,我可不敢托大乱认亲戚。 “小娃娃,要叫爷爷!”想不到他老人家居然大为不爽?真是怪脾气。 “好吧,”我无奈地叹口气,从善如流地改口“爷爷。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叶大先生那家伙?!他与你有什么过节吗?”关爷爷这才满意地抚着下巴点点头,再一脸疑惑的提出问题“这件事情,叶大倒是没有骗你。一年前的中秋节,他的确是在利州手刃了黄河三鬼。那日是利州首富邵克俅于归之喜,上门道贺的宾客不说一千,也有八百。全都可以做证。” “是吗?许是我认错人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一脸漠然,惘然自失,却只能三缄其口——这件事说出来,连怀远都不相信,别人只会当我怪力乱神吧?! “娃娃,发生这件事之后,你那间小院我看是不能再住了——落到外面那些人手里,还不得把你拆了连皮带骨炖汤喝?”关爷爷笑眯眯地瞅着我“不如你搬到我那里和我做个伴吧?” “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择吗?”我苦笑着回答。 默默地打量着四周,院子不算大。墙角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窗下种了几棵芭蕉,院里、院外密密生长的几丛修竹在夜风中摇曳出满庭的秋思——这里就是我将要生活的地方吗? 幽篁居——“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是这个意思吗?我不得而知。——我的行礼本来就不多,怀远又早就派人帮我安排妥当,所以我基本没花什么时间就已整理清楚。 白天已睡了一天,我本已是碾转反侧,难已成眠。偏偏老天到三更时分又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窗外是雨打芭蕉,声声入耳,更增烦恼心绪。我索性披衣而起,推窗独坐。这可真是: 是谁多事种芭蕉? 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窗外一片漆黑,无星也无月,只有秋雨不解风情,勿自冷雨敲窗,没个停歇。晚间强作的镇定,倏然间灰飞烟灭。 “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我低低吟唱,浅浅伤怀,为自己离奇诡异的经历;也为自己无人倾诉的寂寞;更为有家不能归的无奈。深深的痛楚就此涌上心头,漫卷全身,让我不禁滴下两行清泪。 “你有心事?”一道男声蓦地自窗外响起。 “心事?谁没有呢?”我不禁自嘲也嘲人,漠然直视他的眼睛“难道你就没有吗?如果没有的话,也不会深宵不眠,冒雨前来探我了。” 怀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呃,我担心你会不习惯,来看看。”略迟疑了一下,他坦然看向我“我能进来吗?” “当然,这是你家,不是吗?”我默然——其实,我只想独处,为什么他偏偏不肯让我拥有片刻宁静呢?! “叶大先生,你其实在以前见过他的,是吗?”怀远倒是没有跟我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而来“我记得你在巫山时跟我提过,你是在去年中秋节,因为一个”意外“才被带到这里来的,是吗?” “原来,你并有忘记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我不禁有些意外——因为我说这些话时,他一直是那么的漫不经心,我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或者听过就忘记了——显然,他两者都不是。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怀远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那天有没有见到叶大先生 当爱靠近时 第 11 部分阅读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怀远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那天有没有见到叶大先生,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重要怎么样?不重要又怎么样?”我自嘲的撇了撇嘴“人家有那么多的证人,证明我是错误的。也许,我真的错了,只不过是人有相似?!” “如果找到当天卖玉给你的人,会怎么样?”怀远目光熠熠地盯着我——我好象看到一抹隐约的忧心?! “是的,如果能找到那个人,说不定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坦然看着他“可是,好象我的运气不怎么好,这个人好象比大海捞针还要难找。” 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我突然好想靠上去——而下一秒钟,我的身体已倦伏在他的胸膛上——看来,身体永远比思想诚实得多。我惶然无措,低低的近乎耳语的呢喃“怀远,怎么办?我好象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有什么关系?”怀远伸手揽住我的香肩,笑得从容淡定“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多么简单平常的四个字?可就是这普普通通的四个字在那一瞬间,却奇异的轻易就抚平了我心中的伤痛——在这一刻,我仿佛觉得有他相伴,从此留在宋朝好象也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了?!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八章 客来茶当酒(上) 昨夜的一场雨,使得树木益显葱茏。芭蕉叶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桂花的清香夹着微带寒意的轻风扑鼻而来,中人欲醉。石板路面被雨水冲洗得光洁可爱。路边的草丛中还不时可见一畦畦的小水洼。 我慢慢地沿着青石路面迤逦前行,发现路边好多转角处,都有园丁模样的人拿了锄头在挖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捉摸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最后耸了耸肩,决定还是放弃好了。 逛了大半天,脚有点酸而且口也渴了——古代就这点不好,不管阿猫阿狗家都大得吓人。偏偏人口密度又小,走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有点独自逛公园的感觉。顺着一堵长满爬墙虎的矮墙,我走到了一处写着“裁云轩”三个隶书大字的石门外。门很窄,上面长满了青苔——好象很久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我踮起脚跟向内张望着,短墙里面花木扶疏,隐隐有流水声传来。 “有人在吗?”我站在门口喊了数声,半个人也没有——我掏出怀远给我的“导游图”看了看,这里是静幽山庄的东南角靠近湖边的一隅,位置很是偏僻。离我住的幽篁居,已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我试着去推门,随着“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我抬脚跨了进去——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路面上长满了杂草,蜿蜓着向花木深处延伸而去。 我顺着小路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了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溪。溪边开满了雏菊,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格外的清新喜人。 我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溪水喝了几口——哇!没有受到工业污染的水,还真不是普通的甜。我喝了个饱,顺手用衣袖抹了抹嘴边的水渍,这才满意地站了起来,准备原路返回——这里鬼影都没有一个,不好玩。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回身一看,一个俏丽清新,年约十五六岁的彩衣姑娘左手里捧着一大把雏菊,右手提着一只精巧的小竹篮,篮中装着一只青花瓷瓶。正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的打量着我。 “我叫叶青阳,是这山庄里的客人。”我微笑着回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伴鹤。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那小姑娘固执的想要得到答案。 “当然是走进来的,难道还会是飞进来的不成?”我指着进来的那道门,打趣的向她眨了眨眼睛,微笑着对她说“我正在逛你们的庄子呢,走得人也乏了,口也渴了,肚子也饿了。刚好那里有道门,听到里面有水声,所以就进来瞧瞧。小妹妹,你住在这里吗?” “恩,这里平时很少有外人进来的。”伴鹤单纯的脸上写着轻微的“为难”,“我们轩主不喜欢别人打扰。” “只是”很少“人进来,也不代表你们轩主”不让“人进吧?”我肚子饿得紧了,只得胡乱抓一个人先解决“民生问题”“我保证安静,绝不会打扰到她。”———反正这里是怀远的家,住的当然是他的家人,总不好意思赶我出门吧? “那好吧,公子请跟我来。”伴鹤果然如我所料,同意给我东西吃。 “你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啊?”走了一段路,我终于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向她打听起来。 “这是”宁心泉“的水啊。”伴鹤微笑着回答。 “水?”我倒没想到她巴巴地跑这么远是来提水的,而且那么小的瓶子能装多少啊?一天还不知道得跑多少趟呢?“怎么不跟庄主说说,叫他在院里给打一口井啊?天天跑,多累人啊!” 伴鹤轻抿朱唇,格格娇笑着说“院里当然有井。这是专门给轩主泡茶用的。”——喝,好大的派头?泡个茶而已,哪来那么多的讲究?哪里的水不能喝啊? “哦。”我无趣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讪讪地应了一声。 突然隔空隐隐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音,在这寂静的小径,幽幽入耳,晃得格外惬意。 “咦,这不是轩主所奏。难道有客人来了不成?”我还没有开口询问,伴鹤已面露惊疑之色“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千万不要乱走,我去看看就回来。”她交待我一声,也不等我回答,便行色匆匆的没入了曲曲折折的回廊之间。 “喂!喂!”我伸出手徒劳的挥舞几下,只得自认倒霉的嘀咕“你走了不要紧,最少要告诉我厨房在哪边吧?” 在这里干等?当我傻子呢吧?谁知道她会去多久啊?现在也只能循声找人了——丫头不理我,当然得找主人了。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赶我走? 这里曲榭回廊,设计得颇为巧妙。不论我怎么走,好象离那琴音都是一样的远。找了半天,人影没有看到一个,琴声已嘎然而止了。 “有人在吗?在下叶青阳,求见裁云轩主人。”不得已,我只得扬声喊了起来。 “喂!不是叫你别乱跑吗?你怎么敢……!”不过片刻时间,伴鹤就匆匆冒了出来,她红生双颊,俏脸含嗔“你快点走啊!” “我还没吃东西呢!”我也很委屈啊,要是一开始就不让我进来还好说,现在眼看已耽搁了半日功夫,谁还愿意走回去啊? “伴鹤,请叶公子进来。”正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柔媚的女声传入耳中,我胜利的一笑,向她扮了个鬼脸,再做了个请带路的手势。伴鹤气恼地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的在前面引路了。 跟在伴鹤身后左转右折,不一会儿便走出了水榭。只觉眼前一亮——庭院四周种有许多菊花,红黄白紫开得绚丽多姿。一棵桂树飘着幽香,几株秋海棠点缀其间。从墙外伸进几枝老梅的枝桠,凭添了一点雅趣。中有一座石亭,上书“隐庐”两个草字。此刻亭中二女一男,或坐或站。见我和伴鹤走了过去,都扭过头来看我。 咦,那个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白衣胜雪的男子不正是柳无风,柳二庄主嘛?!哈,遇到熟人了,这下更不怕她赶我走了。 “嗨!无风。”我喜不自胜的一边他打着招呼,一边打量其余的二个人“你太不够意思了,到这么好的地方来,居然不叫上我?!” 端坐于琴台前的女子,年约双十,身穿一套浅绿的衣裙。纤侬合度的身材,香腮似雪,眉眼如波——好一个弱质纤纤的倾城绝色!刚才的琴音,不用说定是出自她的玉手了! 剩下来的那个,雍容典雅,风致妍然。望之若三十左右。想必就是裁云轩的主人咯——听了伴鹤的话,我原本以为轩主定是个老气横秋的老妇人,谁知道居然是个气质超群的大美女。 啧啧!我不禁暗自砸舌不已,乖乖不得了——这静幽山庄还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宝地,居然孕育出这么多的俊男美女。 “叶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玉女神针云梦烟,云前辈。”柳无风淡笑着迎了上来“这位是陆家三小姐,如兰姑娘。”顿了顿,又指着我说“这位是我和大哥的好友叶青阳,叶公子。” “玉女神针云梦烟?陆如兰小姐?”我不禁一怔,还真是两个意外的惊喜啊!——神针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当日柳无风一口一个云老前辈,害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想不到本人如此年轻。至于陆如兰,当日在陆家庄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据说她天生体弱,怕养不活,自小便被寄养在尼庵之中,想不到今日能在千里之外的江宁见到。更想不到被传成是将死之人,居然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 “不知叶公子来此有何贵干?”云梦烟轻启朱唇,话虽说得客气,声音里却透着冷淡——显然对我的不请自来,很不高兴。 “贵干倒是没有。只不过我逛这园子,逛得乏了,路过此地来找点吃的东西而已。”我也不跟她装什么斯文,直截了当的说出我的目的,眼睛已自动瞄准了摆放在石亭子里的那张石桌上的几碟时鲜瓜果。 陆如兰见状掩唇轻笑“姨妈,这人倒也有趣得紧,全没有平日里那些酸秀才的迂腐气。” “谁说秀才一定是酸的?”我老实不客气地右手拈了一串葡萄丢入口里,左手一伸又剥了一只桔子“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秀才。” 见桌上架了一只精美的红泥小炭炉,炉上架一只白描泥茶锅,炉中炭火烧得正旺,桌边小几上摆了一套白玉官窑青花细瓷的茶具——原来是学古人抚琴音以助茶兴呢!——也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古人,我倒是忘了。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吧。”我嘴里含着桔子,话说得不清不楚,估计他们应该能听懂才对“不过,我是真的饿了,能不能弄些吃的来填填我的五脏庙?” 云梦烟嫣然一笑“伴鹤,去取些糕点来给叶公子佐茶。” 说话间,炉中水已沸腾。陆如兰款摆纤腰,轻移莲步,取了炉子,熟练的烫壶、倒水、置茶、注水、倒茶……动作流畅,有若行云流水,姿态美妙,一气呵成。 “漂亮!”我忍不住失声赞叹——斜眼只顾瞧她,一时便忘了自己正在吃大枣,这一开口说话,那颗枣便“咕噜噜”滚到我的喉咙里。不是吧?我,被噎住了?! 第二卷 离别篇 第十九章 客来茶当酒(下) 我被噎得面红耳赤,不住用力的拍打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柳无风见状将手放在我的后背,轻拍一掌。“扑”的一声那颗肇事的大枣从我口中直飞而出没入了草丛——我狂晕!这辈子我还真没这么丢人过!心里不住地哀叫:叶晴啊叶晴,你可有够蓑啊,从古到今被一颗大枣噎死的有谁听说过啊?! 正尴尬间,伴鹤已提了一只竹篮姗姗而至。她将食盒打开,把几碟小吃一一摆放在石桌之上——却是:水晶秋叶饺、鸡汁煮干丝、灌汤蟹黄包、桂花蜜汁藕。 这几样小吃色香味俱全,引得饥肠漉漉的我食指大动。拿眼去偷觑云梦烟——才出了洋相,这会有点不好意思不问自取了。 “叶兄还未用过午膳吗?”柳无风倒是见机得快,立刻给我递过一双白玉筷子“不必客气,请慢用。” “岂只是午膳?现在想来,我好象连早饭都没有吃呢?!”我感激涕零地接过筷子,马上向那盘秋叶水晶饺进攻。连吃了五六个,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挟了一个水晶饺子讨好的递到柳无风嘴边,一边鼓着腮帮说“这个挺好吃的,你也试试?!” 柳无风俊脸一红,迟疑了片刻,想必是要推辞不受。我却坚决把饺子往他嘴里塞。他没法可想,只得嘴一张嚼都不嚼便吞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不象是吃了美食,倒象是吞了砒霜? “有那么难吃吗?”我满脸疑惑地再试了一个,不会呀!皮薄馅鲜,劲道好,有嚼劲,口齿留香,回味无穷。——见鬼了吗?干嘛一个个都瞪着我?没见过别人吃东西吗?真是!不管了,不吃拉倒,我一个人吃正好! 我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盘水晶饺,一碟灌汤蟹黄包外加一碟鸡汁煮干丝,桌上就只剩下几粒桂花蜜汁藕了。到了此时才有闲功夫去瞄一眼他们的手里的——茶?那是茶吗?怎么看着那么象是米酒啊? 我走过去细一瞧,那茶汤色均匀,色泽纯白,汤面上浮着一层洁白若雪的泡沫,紧咬盏口经久不散。伴随着袅袅而上的烟雾,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再去瞧那茶叶,却被精心碾成了粉末。余下的却已被层层包裹,装在一只描金雕花的精致之极的小盒子里——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我好奇的试着轻抿一口,只觉入口微苦,继而回甘,满嘴生香。 “如兰手艺粗浅,教叶公子见笑了。”陆三小姐美目含笑,谦逊之极。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新盘。”我慢声轻吟,脱口而赞。也不怕她笑话,虚心向她讨教。“这茶好喝得很,只恕我见识浅薄,却不知是什么名目?” “这是专供皇室饮用的北苑供茶中的极品龙团,市值二两黄金。”柳无风笑得云淡风轻。 “咳,咳。”我吃一惊,指着那一小盒怎么看也不足一两的茶叶“就这么一点,也值二两黄金?他怎么不去抢钱庄啊?!” “叶公子真是个俗人!难不成在你眼中便只瞧见银钱了么?”云梦烟美目中显出轻视“要知此茶制成殊为不易,必得日出露唏之前,茶芽肥润之时,采半梗以甲断之,再去其乌蒂、白合。浸之龙泉,聚多而研焙,方成龙团胜雪。” 她那边说得滔滔不绝,我这厢早听得目瞪口呆——仅茶一事便可见当时宋朝皇室贵胄生活奢华糜烂之一斑。唉!朝庭腐败,百姓劫难,如何能不令人恨能倒之而后快?! 我默然,那令人口齿生香的胜雪龙茶,却已咽不下去了——金国虎视眈眈,磨刀霍霍。宋人却仍在怡然享受,懵然不知。这一场仗,未打已是先输了一半了! 陆如兰见我无语,嫣然一笑,娇声为我解围“姨妈,天下间知茶,懂茶的又有几人比得上您?叶公子不知,却也不足为奇。便是我,也不知这龙团胜雪是如此身娇肉贵之物呢!” 我一听,气往上涌,当下便冷然一笑“似你等自恃精通茶道之人,不知对茶之一物又了解多少呢?” “叶兄弟,你不曾喝酒,怎么倒说起醉话来了?”柳无风大急,一边对我眨眼,一边替我掩饰。 “你们只知有团茶,可知我朝尚还有散茶?单就绿茶来讲,只依炒作不同,又可分为炒青、烘青、晒青、蒸青。又只说这炒青,因力道、方法不同,茶叶形成长条针形、扇形、珠形、螺形等等不同形状。”我说得口干,端起面前的茶汤,一饮而尽“你们静幽山庄不是居于太湖吗?可知太湖东、西洞庭山亦产名茶,其实不输所谓北苑供茶?只要炒制得法,却能制成茶中最上品的碧螺春?” “碧螺春外形条索纤细匀整,卷曲如一个个小小的田螺,银毫显露,色泽碧绿中泛着银光,且清香持久,汤色嫩绿清辙,滋味鲜美甘甜。叶底柔和明亮。若放至水晶杯中,观其形,闻其香,再饮其味,始得茶之精髓。似你等一味只知打碎碾末之流岂曾听闻?”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再抬眼一扫亭中众人,早已从最开始的轻视、怀疑到冷笑到惊讶再到悠然神往。我不禁志得意满,笑得张扬狷狂——哼!凭这千年演变的茶文化,还怕镇不住你们这班人?! “叶公子,可是来自建安茶监叶氏世家?”云梦烟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一下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呃,这个,这个……”我一脸尴尬,踌躇不能作答。——这下坏了,谁知道这个叶氏世家是个什么来头啊?这可能不能胡乱认亲,不然她随便查一下就知道我是假的啦。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那么为难吗?”陆如兰也好奇了起来,就连柳无风也是一脸关切之情——我苦笑,从来也没对他说过我的来历,难怪他也好奇,这下死定了! “小师叔,别来无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墙外突勿的传来。我欣喜的抬眼一瞧,只见一条颀长的蓝色身影自外急掠而入,几个起落之后,飘然停在了我们跟前——好了,救星来了! “莫回?!”云梦烟的美目中浮起了泪雾,惊喜交集地打量着怀远“你几时回庄的?怎么到今日才来?!” 怀远笑得淡然“三天前。小师叔还是这么年轻,一点也没变。”眼光扫到陆如兰身上“这位是?” “她是如兰呀,小时候你见过的,忘了?”云梦烟语带轻嗔,随即又展颜微笑“也是,那时她才八岁,女大十八变。如今她可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你没认出来也正常。” “莫回哥哥,好久不见?”如兰的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轻颤,美目流转,顾盼生姿,当真是我见犹怜啊——喂,姐夫而已,还是未来的,见到他不用这么激动吧?我心里酸酸的颇不是滋味。 “哦,好。”怀远神色淡漠的略点了点头微应了一声,算是完成了对十多年不见的小姨子的认礼。转而看向我,眼中有着不可错辩的轻责“到处找你不到,原来跑到这里来了?!没给小师叔添麻烦吧?” “什么嘛?说得好象我是专门闯祸的祸头子一样。”我不满的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我哪有闯祸?不信问无风好了。只不过无聊在园子里到处逛逛罢了,这也犯法了吗?” 柳无风瞟了我一眼,强忍笑意,故做正经“叶兄只不过在云前辈这里吃了一些点心而已。这,应该不算闯祸吧?” “哦,还真是只有一点点呢。”怀远斜睨了桌上狼籍的杯盘碗盏。微微一笑,将我拉到他的面前,弯下腰,掏出条汗巾仔细地抹了抹我的嘴角“瞧你,吃得满嘴油,象个孩子一样,也不怕小师叔和如兰笑话?” 我一震,“腾”的一下全身仿佛着了火一样,从头红到脚——这人,也不怕别人见了起疑?居然当众对我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我又羞又恼,拿眼狠狠瞪他。 “无风不能吃水晶饺的,吃了会起红疹,下次别再迫他吃了。”怀远不理我的瞪视,径直将汗巾收到怀里,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你来这么久了?”我吐舌——难怪无风的表情那么痛苦,而其他人的眼光会那么古怪!“无风你也真是太老实,不能吃就别吃啊,干嘛不说出来?!”我转而责备起无风来。 柳无风神情尴尬,默然地望着我,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好了,青阳你打扰小师叔这么久了,也该走了吧。”怀远自然地走过来牵起我的手,虽然是在和我说话,眼睛却盯着无风,两个人不知道打什么哑迷? “云前辈,如兰,我也该走了。”柳无风默然半晌,忽然丢下这么一句,也不等我们,便飘然起身,隐入了花丛树木之间。 喂!他搞什么飞机啊?我莫明其妙之极——明明听到我们也走,干嘛不等我们? 第二卷 离别篇 第二十章 往事已如烟 我耷拉着脑袋跟在怀远的背后,悻悻然地踢着一块无辜的小石子——从裁云轩出来之后,那家伙居然立马黑着一张脸给我看——感情刚刚他那一脸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啊?可人家根本就没有搞清楚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好吧,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忍,这总行了吧?可是,这也太过份了吧?我眯着眼看着那抹向我们奔过来的艳丽的深红,胸中一股怒气直往上窜——怪不得怀远人早到了,却没有进来。原来是跟陆大小姐难舍难分呢! “她,来了吗?”陆如眉的声音里带着轻颤,掺杂了仇恨、怨怼、好象还有一点点的歉疚?——她?还是他?我分析不出来,只能从她脸部的表情看出来她的心情极其复杂、矛盾。不过,我好奇的是,既然她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跟着怀远一起进去?里面那个人是她的姨妈,不是吗?她为什么过门不入?宁愿在外面做无尽的等待? “你先回去吧。”怀远没有回答她,却回过头来打发我走——什么嘛?不就是一点小秘密吗?支开我是吧?你们夫妻间的事,我才懒得管呢! 我堵气不理他,掉头就走——手臂让怀远抓住“干嘛?不是让我走吗?”我没好气地看着他。 “幽篁居在那边,你走错了。”怀远淡淡的回答,松开了我的手。 我瞪他一眼,存心向他挑衅“你管我啊?我喜欢到处逛逛不行吗?!” “别逛到太晚。”怀远淡淡的丢下一句,居然就跟着陆如眉两个人并肩走了? “好!姓江的,算你狠。”我恨恨地望着那一双背影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心里一酸,眼眶里泛出泪来——叶晴,你就只有这么点出息? 这没什么,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可为什么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我的心会这么痛呢?也许,在不知不觉间,我以为的对怀远的一点点依赖,一点点喜欢,一点点牵挂,这许多的一点点累积起来,已沉重到足够影响我的心情,主导我的喜与忧了吗? 尽管百般不愿,可最后,我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幽篁居——除了这里,我好象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青阳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小凤如一只还巢的乳燕,欣喜地投入我的怀抱“人家还以为你被坏人捉去,担心得要死。” 啊,小凤。我怎么能把她给忘了呢?虽然大哥再三叮嘱我,不要相信小凤,叫我提防她。可是,我怎么也不信小凤会伤害我?!——怎么说,她也只有十几岁。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个刚进入高中一年级的小女生,能有多重的心机?!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扶住她,仔细省视着她的脸——还好,笑得那么灿烂,应该没有人欺负她。 “江大哥说,从今天起,让我搬到幽篁居来和青阳哥哥做伴。”小凤喜不自禁的向我报告着这个好消息。 我微笑着听着她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别后的情形,心底的那份莫名的躁动与不安竟然渐渐转淡以至消逝。 夜渐渐深了,小凤说得倦了,终于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而我,却怎么也难以成眠——怀远和如眉并肩离去的背影如电影倒带一样,一遍遍在我的脑海里重复出现。 我起身走到院中,不停的徘徊,仿佛若有所待——在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在那样走了之后,怀远应该会来给我一个解释,不管多晚都会来。 然而,那天晚上我在院中徘徊到了天亮,怀远也没有来。接下来的几天,怀远仍然没有出现。好象已经完全把我忘记了一般。我心里好似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胸口闷闷的,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由暗暗心惊——从什么时候开始,怀远的一举一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情绪了? 我没有等到怀远,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陆如眉。她依然是一身的红,红得那么张扬,那么耀眼,衬得她艳丽无俦的俏颜,美得是那么的嚣张。 “陆大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我怀疑地看着她脸上那一抹可疑的潮红——来看我,有什么好脸红的? “叶,呃,叶公子。我这次来,是,呃是给你赔礼道歉的。”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已经比她身上穿的那条襦裙还要艳丽了。 “道歉?你?”我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冷然而笑“陆大小姐怕是搞错了吧?你好象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就是上次在我家,我不该一时冲动伤害了你。”她一脸歉疚,神情好象还蛮认真。 “不是吧?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有那个必要吗?”我哑然——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那这么说来,叶公子是不怪我了?”陆如眉松了一口气,带着点期盼地望着我“那我可以跟江大哥一样,称你一声青阳哥吗?” “你要是喜欢,随便好了。”我耸了耸肩“不过,你特意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怎么称呼我这种小事情吧?” 陆如眉俏脸一红,神色间居然带着点忸捏。我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到底她要说的重点是什么? 她犹豫了半晌,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终于开口了“青阳哥,你是怎么让江大哥改变的?” “啊?”我根本没有听懂,只能张大嘴象个傻瓜似的看着她“我改变他?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有,当然有!”陆如眉热切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吗?他现在不但说话的语气改了,连看我的眼神都有了温度。他甚至还会拍着我的手安慰我。而且,他会对我笑!”——说着这些话时,她的那双剪水双瞳里闪着熠熠的光芒,满是憧憬;娇柔的嗓音里带着沉浸在恋爱中的喜悦。 “是吗?那恭喜你了。”我强忍着伤心,淡漠地说着——怀远,这就是你忘记我的理由吗?是吗?是吗?! 陆如眉急切的向我诉说着她的担忧“可是,叶大哥。我好想知道江大哥在这失踪的六年里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遇到什么人?我知道,这六年,江大哥一定吃了好多的苦!这些痛苦,让他甚至于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家人!”说到这里,她用充满感激和带着点希翼的眼光看着我“你一定给予了江大哥很多的帮助!你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更喜欢我吗?” 的确,骄傲如怀远,又怎么会让人看到自己被毒药折磨,变成一个小屁孩的模样?!改变他吗?我可不敢居功——他之所以改变,是因为他体内的毒已被七彩杜鹃所解。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笑傲江湖、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了,当然是心情大好了!更可喜的是,经过了六年,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居然还云英未嫁,苦苦的等待着自己。虽然这中间有点小波折,但并不影响大局,他能不笑吗?我要是他,就算在睡梦中也会笑醒的! “陆姑娘,恐怕我没有什么可帮你的。正如你所看到的,我除了给他惹祸,找麻烦,好象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对他有利的事情。与其说我对他有恩,倒不如说我跟他有仇更加恰当一些。怎么样争取他的欢心,还得你自己多费心思了。”我冷冷地回答,望着她那张布满幸福的脸,忍不住想给她泼上一瓢冷水“况且,象他这种强势的人,要想改变他,恐怕靠人力是根本行不通的!” “青阳哥是不肯帮我的忙了?”陆如眉泫然欲泣“那你是在哪里,怎么遇到江大哥的,这总能说吧?”美人含泪,果然有强大的威力,让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不能不心动——只可惜,我是个女人! 我神情淡漠“怎么遇到,这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被仇人追杀,受伤昏迷,醒了之后,人已到了巫山。好象是江庄主救了我。其他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可没有骗她,我的确是被仇人——老天爷给丢到荒山野岭的! “巫山?那么说,周天遥去巫山,的确是见江大哥咯?那你一定知道那段时间和江大哥在一起,关系非常亲密的女人是谁了?”陆如眉神情激动,几乎要扑到我的身上来。 我苦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难道,她前面说那么多全是废话?这才是她来找我的真正目的?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女人?那段日子,我们是在一起不假,关系亲密却未必啊! “我没有看到你嘴里说的那个女人。”我依旧神态淡然,冷静陈叙“至少,和他关系亲密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以他那时的状况,实在是不可能让人产生什么绮念的,好不好?!而我的心绪却也因为她的这番话,被带到了那段无忧无虑,世外桃园般的回忆中去——早知会有今日,我还会要求怀远下山吗?而如果,我没有和怀远呕气,和他在一年后才下山,那时无风会不会已和如眉成亲。而我的烦恼会不会就此消失不见呢?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一章 相思本无凭 虽然山庄的景色是很美不错,但这样每天闷在山庄里,不能出去。时间长了对谁都是个折磨。怀远就象人间蒸发了似的沓无音信的,让我窒息到快发疯——于是,我决定,带了小凤出庄走一走。 望着那条俏丽的身影,我只能苦笑以对——自从那天没有从我口里得到她需要的情报以后,我在陆大小姐的嘴里又从“青阳哥”,变回了“姓叶的”。 “姓叶的!不要以为江大哥和无风好心收留了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陆如眉斜睨着我,如一只骄傲的孔雀,向我展示着她的主权“这几天,江大哥为了你闯下来的大祸,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你的幽篁居,别成天想着给江大哥惹麻烦!” “我给他惹麻烦?真是笑话!脚长在我身上,我爱上哪就上哪,关你什么事?”我忍不住的冷笑。 “你这还不叫惹麻烦吗?要是让外面的人捉到你,我怎么向怀远和无风交待?”陆如眉美目圆睁,俏脸含怒“我可没那么多的闲功夫跟住你!”——她虽然将话说得很难听,却也不难听出她隐隐透露的对我的关心。 “跟不跟着我,随你的便。”我淡漠地回答“不过,我是一定要出去的。江大庄主总没有吩咐不准我出门吧?至于会不会出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尽管不愿意,可我不得不承认,其实陆如眉倒不是个很难了解的人。虽然有点嚣张跋扈,有点刁蛮任性。但她敢爱敢恨,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即使是抛开她的容貌不谈,陆如眉还是有她的可爱之处——正所谓“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也许,就是这份直率和坦然,成功的系住了怀远的心? 看来,我好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出名。至少现在我和小凤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已有一段时间,半个找碴的也没有遇上——害得小凤一路上频频左右张望。我转过头去,对远远跟在我们身后的陆如眉扮了个鬼脸,拉着小凤闪身便拐进入了一条横巷,再穿过去,进了一间名为“天香阁”的酒楼。 我本来只是打算小小的戏弄一下陆如眉,想甩掉她之后,马上就离开的。可是,当我的目光在透过窗户,无意间在二楼瞥到一个我非常熟悉的身影后,改变了主意。 我几乎是拖着小凤的手,将她带上了二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透过雅座的珠帘,远远的观察着——没错,那个靠窗而坐,神情惶恐、满头大汗的正是叶大先生!面对着他的是一个巧笑嫣然,优雅恬淡的女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就是那日我曾惊鸿一瞥的秦淮第一名妓,叫什么来着?对了,李烟萝。靠墙而坐的依稀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她以紫色轻纱蒙面,垂首不语,看不出是什么来历。 “青阳哥哥,我们还是快点回庄吧!”小凤的神情很是焦灼,她低垂着头,紧紧捉住我的衣袖,不停地催促我“要是让陆姑娘抓到就惨了,以她的脾气,一定会闹得天翻地复的,你何苦与她对着干呢?” “没关系,她那个人嘴硬心软。”我随便敷衍着小凤“就算让她抓到,那又怎么样?来酒楼吃饭也不犯法。放心吧,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跟我闹。最多发点小姐脾气就是。” “可是,在庄里,我们毕竟都是客人,也不好对主人太过不敬吧?”小凤极力把身体往我身后缩——一副恨不能藏到地洞里去的表情。 “小凤,你怎么了?你在害怕吗?”我大奇,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她脸色苍白,很虚弱的样子。——这种样子,哪里象一个曾经在青楼呆过的女子? “没有,可能早上吃得太饱,刚才跑的太用力,现在肚子有点不舒服。”小凤笑得很勉强。 是吗?我很怀疑。刚刚在街上逛的时候,除了有点胆怯,一点不适都没有啊!这也不过才跑了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说用力过度,可就有点牵强了。但我没有打算揭穿她——只是,她的反应,会跟对面雅座里的三个人有关吗?!我想起颜大哥临行前的叮嘱——小凤,她真的会对我不利吗? “那好吧,小凤现在可是大姑娘了,抛头露面会害羞了呢。”我不动声色地拉她起来,假意调侃她,暗暗观察她的神情“回去叫大夫给你瞧一下。你呀,平时太缺少锻炼,所以身体才会这么差的。” “恩,对不起,青阳哥。我们难得出来一趟,我没用,害你没能玩得尽兴。”小凤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那间 当爱靠近时 第 12 部分阅读 “恩,对不起,青阳哥。我们难得出来一趟,我没用,害你没能玩得尽兴。”小凤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那间雅室,仍然缩在我的背后——果然,她在害怕他们三个。那她到底是怕其中的一个,还是三个都怕? 一路上,小凤好象真的受了惊吓,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静静的回到了山庄。 “小凤,”我拦住想回房的小凤,淡淡地看着她“或者,我应该叫你云仙姑娘?” “青阳哥哥!”小凤吃了一惊,猛的抬起头来,惊慌失措的盯着我——看来,颜大哥没有冤枉她,她真的是沈云仙,我的心微微刺痛着。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依旧是一脸的淡漠,声音里已透着几分失望。 小凤紧咬了下唇,神色惨然,含着泪望着我“青阳哥哥,对不起。是,我的确是依红楼的沈云仙。马俊才没有认错人。” “你隐藏身份,处心积虑的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我冷笑着看她“你也不必哭,女人的眼泪对我不起任何的作用。” “几个月前,我本来是依红楼里的清倌,杜妈妈要我梳头开始接客。马公子标了头名,可我死活不愿。就在我哭闹时,有个男人突然说要替我赎身。”小凤凄然一笑“我本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是突然有了希望,当然是感激涕零。结果他把我带到李烟萝姑娘那里。烟萝姑娘再把我带到沈家,说要我做他们的女儿,改名小凤。过了几天,又说有个远房表哥要来江宁,要我去接他来住下。” “亲戚?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打断她的话,冷笑。 “是,她说这个表哥是个秀才心高气傲,为人刚正,不屑与青楼之人为伍。若是直言是她接济,必不接受。所以叫我先不说明,只以便宜的房价租给你一个独门小院,方便你念书,以应秋试。”小凤说到这里,抬起泪眼,“青阳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就这样?没有别的?”我怀疑地看着她。 “还有就是要我每天去看你做些什么事,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统统告诉给他听。说是你年轻不懂,怕结识了不好的朋友。”小凤急切地说着“除此之外,真的什么也没有。” 好哇!感情我身边一直有个克克勃啊!我冷然看她“那今天你见到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如果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话?!” “因为沈家一家死得太过离奇。”小凤一脸坚定的看着我“而且,我跟你这么久,青阳哥好象一点要进京赶考的意思都没有。所以我开始怀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虽然她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要我害你,我做不到!” 望着她脸上隐隐的一抹红云,我渐渐有些了然“所以你并不想我出门,你怕遇到李姑娘,没法交待?” “恩,她要我每天都报告你的行踪。可我进了山庄之后,就一次也没有跟她联系了。”小凤瑟缩着双肩,涩然一笑“青阳哥哥,你以后再也不会对我好了,是吗?” “傻瓜,”我久久凝视着她,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她的说辞。于是我轻叹一声,掏出手帕给她擦泪“我还是你的青阳哥哥。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是吗?”小凤喜出望外,继而摇头否定“不可能,你既然知道我出身青楼,又怎么会和以前一样的对我?你难道不嫌弃我吗?” “青楼女子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我淡然摇头“别想那么多,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全忘了吧。” “咦,青阳哥哥,你这条手帕上面怎么画了画,还写了这么多的字?”小凤奇怪的看着那条帕子“幽篁居?这不是我们住的地方吗?青阳哥哥,你干嘛画一张山庄的地图带在身上?” “啊,我拿错了。”我脸一红,急忙抢过来收到怀里,再递给她另一条“恩,这庄子太大了。我有时会找不到路。画下来逛园子时方便一点。” “青阳哥会迷路吗?”小凤恍然,然后又一脸羡慕地看着我“我说呢,前阵子庄里到处挖坑,在四处路口立了好多指路的石碑。原来……青阳哥,江大侠对你好好啊!真象亲哥哥一样!” “他哪有对我好?去哪里都不跟我说一声!”我白她一眼,淡淡地说“快睡吧,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也折腾得够了。” 窗外月华如水,静空如洗。我却心事重重,难以成眠——看来,小凤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可李烟萝一个青楼女子,为什么要接近我?这仍然是一个未解的迷团。 想着小凤的话,我更是心烦恼意乱。怀远,你对我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情?若说无情,何必处处关怀,连设路牌这种小事都考虑周详。若说有意,却把我丢在这里十数天不闻不问,一去沓如黄鹤,音信全无。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晴儿,你是在说我吗?”怀远的声音突然如鬼魅般在我耳边响起。 我吓一跳,回头一看,那个身材颀长,风尘仆仆,星眸含笑,深情凝视着我的男人,不正是消失了多日的怀远吗?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二章 闲愁有几许 “你来了?”我痴痴地凝视着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人,几乎以为身在梦中。半晌,我终于回过神来,只觉心里又是喜悦又是酸楚,不由掉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始终还是那么的狂妄自大。 “还恐漫相思,浅情人不知?”怀远笑吟吟地着指了指我身前的芭蕉叶,语带调侃“你说的这个”浅情人“,是指我吗?如果是,那我岂不是太冤了吗?枉我为了某人星夜兼程,归心似箭!”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顺着他的视线,我低头一瞧“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还恐漫相思,浅情人不知”:“懊恼寒花暂时香,与浅情人相似”……晕!什么时候写的?我顿时又羞又恼,伸手便扯下那片芭蕉叶,立刻将它毁尸灭迹。 怀远微笑着,也不拦我。他轻扶着我的香肩,一个劲的盯着我瞧——仿佛要将我的容颜刻入心版。然后突然咧嘴一笑,神情极之愉悦“早知道出门十多天,能让你”相思“成疾,我一定带你一起去了。” “你也知道自己出去了十多天?”我挣脱他的双手,不禁嗔怪地横了他一眼“居然连句话也没有,就这么音讯全无的。你……,也对,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要跟我交待?”说到最后,我低垂着头,状极哀怨——拜托,不要再抠那些字眼好不好?!我快无地自容了! “哈哈!”怀远笑得爽朗,伸手将我的下巴抬起“别装了,这可不象你的个性,晴儿。你向来都是敢作敢当的,怎么学着扭捏起来了?!” 呀,被他识穿了诡计,可是也化解了我的尴尬——那就行了,达到目的就成。过程嘛,就不必太计较了。我索性大大方方地瞧着他,直接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这么多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去了趟威远镖局总局,查看了叶孤城的坟,验了他的尸体。”怀远也不隐瞒,坦然地回答我。 “有什么发现吗?”我立刻关心地问“叶家肯让你开棺验尸吗?”——要知道这可是在宋朝,他们对死人极为看重,总认为入土为安。况且,他们一直视怀远为凶手,又怎么会让怀远打扰死者? “我江莫回行事,几时轮到别人同意了?!”怀远笑得极为狷狂,却狂得有他的理由——真是个被宠坏的坏小孩啊! “是,你了不起。能不能不卖关子了?江大侠?!直接说结论吧。”我白他一眼,无可奈何——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自恋呢! “叶三当家不是死于刀下,他是被一掌震断心脉而亡的。死后才被凶手补上一刀。”怀远冷笑“我想,我已经知道叶孤城是谁杀的了。” “谁?谁会那么残忍?人死了还补上一刀?”我想起叶三哥和我一起的那些日子,不由气愤难当,握手成拳恨不能痛打凶手一场。 “叶三当家五脏俱损,心脉寸断,而身体表面只留淡淡的紫色掌痕。这是青城派的七杀掌中的隔山打牛。相传这种功夫若练到第十层,可隔着豆腐打牛,牛立毙而豆腐不碎。用于杀人,外表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死者神态极为安详。有的甚至面带微笑,所以有个别名叫”拈花一笑“。”怀远说起武术流派,倒是如数家珍。 “现在尸体上留有轻微的痕迹,就是说没练到第十层咯?但也离那不远了吧?我听说一种功夫要想练到化境,除了讲机遇,还要看资质。想必这种高手也不多。”我照平时看电视得出的经验和常理推断下去“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从青城派中挑出一批高手,再查一下他们那几日的行踪,就能找出凶手了?!就不知道青城派里会这种功夫的人多不多?如果人数太多,查起来可也费时费日。” “你说得不全对。”怀远对我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因为练这门功夫要极深的内力修为相辅助。练起来也挺麻烦。所以,青城派里学过这种功夫的岂只是不多,简直是廖廖无几,练到第七层的就只有一个。” “谁?”我马上追问。 “叶大先生。”怀远慢慢地吐出一个名字。 我一呆,惊叫了起来“不可能的,叶三哥是他的弟弟啊!他怎么会?”——难道一个人为了钱财,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禁冷汗直流,整个人不寒而粟。 “叶大先生与叶三当家本来就不是一母所生。两人相差二十岁,近几年为了镖局生意和江湖名头,本就早已是面和心不和了。”怀远冷笑“江湖侠义道,本多沽名钓誉之辈。叶大先生这么做,也不足为奇。” “其实,我上次如果再细心一点,查一下叶三当家的尸身,也不至于就绕了这么多弯路。”怀远哂然一笑“又岂容那老匹夫在我面前叫嚣?” 我默然不语——当时,他听到绝情令出现,定然以为我已经死了。心乱神慌之下,又怎么会想那么多?就算想到了,又怎能沉住气,细心查看?可见,在他的心里,我的生死的确是重过他自己的名誉的! “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了吧?”怀远轻拍我的脑袋一下“只要你安然无恙,我愿足矣!” “怀远!”我感动地红了眼眶,忍不住投入他的怀抱——他当然是大方的敞开双臂,欣然接受我的“投怀送抱”。 我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忙不迭地将他推开“等一下,既然叶大先生杀了叶三哥,那他应该得了藏宝图了,大可自己一个人从从容容地去取宝。何必弄得天下皆知?” 怀远显然不满意我的“不专心”,他把我拖回他的臂弯,轻轻圈住,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我想,当日凶手应该有两个。你那日看到的蒙面人,应该就是叶大的同伙。可能因为叶三逃走,才让他们兵分两路,叶大在江边追上叶三,乘其不备,才能一击成功杀人抢图。可是,叶三相当聪明,事先把图藏得十分的稳妥,他们虽然杀死了所有人,却没能找到图。不得已才想了个混水摸鱼的主意。” “真的有藏宝图吗?会不会是穿凿附会之说?”我对于藏宝图什么的,还是抱持怀疑的态度——秦始皇好象只留了个兵马俑给后世,可没听说还有别的宝藏留传下来的?! “宝藏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不过图倒是真的有一张。”怀远很肯定的说 “那如果你是叶三哥,你会把图藏在什么地方?”我略挣扎了下,没能挣脱他的手臂,索性放软身段,将重量依在他身上——恩,果然舒服。 “你说呢?”怀远不答反问——考我,是吧? 我想了想“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你说他会不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边自己带队大张旗鼓的假意护送藏宝图上京,一边另外派人暗中将图送走?!” 怀远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叶大一定会知道。” “哦,对哦,这个方法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人。”我歪着头想了半天,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终于宣布放弃“算了,我不是那种可以耍心机的料。不如你来说说看。” 怀远望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轻声笑了起来,宠溺地将我抱了起来,往房中走去“乏了?我送你回房歇息,我们明天再谈。” “喂,这件事可关系到你的清白,怎么可以就此算了?当然是越早找出答案越好了!难道你喜欢被别人误会?”我不舍地用双手圈住他的颈项,话说得冠冕堂皇,心却有点虚——扪心自问:我是真的在担心他吗?恐怕不愿他就此离开我,才是更深层的理由吧? “我的清白?不是早就让你给毁了嘛?哪还有什么清白可言?”怀远俯下头冲我露出一口白牙,俊颜里透着魅惑人心的笑容,显得极为邪肆“你说了对我负责,可不能赖帐,信不信我把侍剑找来做证啊?” “喂,你不要混淆视听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清白,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我白他一眼,娇声抗议“再说,人家哪有毁掉你的清白?!要说毁掉你清白的,应该是陆如眉,跟我有什么关系?”——心中不是没有酸意的,话说到这里,不由后悔起来——好端端的,我干嘛提她啊?这下显然要把气氛搞僵了! 果然,怀远沉默不语,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爷爷。你休息吧。”——陆如眉在他心里就这么重要吗?连提都不能提起吗?也对,人家对他情深意厚,耗尽了女人最美丽的年华!他有什么理由不动心不动情?!如果不是因为六年前的那场意外,只怕两人早已双缩双栖,哪里还轮得到我在这里拈酸吃醋?! 我咬紧牙关,强忍住伸手去拉他的冲动,堵气不肯理他。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带着寂寞,带着萧索渐渐远离。终于忍不住心中那份仿若被撕裂的强烈的痛楚,伏身枕上,埋首被中,痛哭失声……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三章 白发缘何叹 站在十字路口,我踟躇不前。咬咬牙,终于还是选择左边那块指示牌,踏上了往“蓼汀院”的小路。 “对不起,怀远。昨天是我太任性了。”不行,这样说好象太没面子了。摇摇头,我否决了这个开场白。 “怀远,今天准备去哪玩?”这样好象也不好,他本来就说我长不大,这么说,好象我只知道玩一样。不行,再想想别的。 “怀远,以后我不会再乱发脾气了。”这样说,他会不会在我面前更嚣张?如果以后我生气他都这么拂袖而去,那我不是自讨苦吃? 左思右想,还没等我想好开场白,蓼汀院的大门已然在望了——不管了,见到他再说吧。他应该没有那么小气,就这么不理我了吧? 唉,什么时候潇洒如我,也变得这么患得患失,敏感易怒了呢?走到门前,我居然不敢进门——这么慎重其事的给人道歉,在我好象还是第一次。真想就此打道回府——可是,想到昨晚怀远那疲倦的身影,那紧皱的眉峰,我一咬牙,还是推开了那张门。 “侍剑!我来了。”“咦,没有人答应?好象都没有人在呢!我松了一口气”一大早,人都跑哪里去了?“ 恩,这就是怀远住的地方吗?我好奇的左右张望着。原本我以为怀远住的地方,陈设一定很有气派——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嘛!谁知道原来这么普通?!也对,他好象一直都喜欢简单、明朗的布局。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的桌子,桌子两边对称摆放了六张雕花木椅。显然简单、整齐又不失庄重。墙上随意挂了些字画,倒也不是什么名家手笔。靠窗的高几上摆着的一盆茉莉花,正吐着馥郁的浓香。 穿过大厅,有一条抄手回廊。顺着回廊穿了两个门,就看到怀远的卧室了——里面除了一张圆桌,一张矮几,几条方凳和一个大衣柜,就只剩一张紫檀木的大床了。 我只看了一眼,便折回来。再往下走,又经过了一个月洞门,便看到一个门上写着“翰墨轩”三个苍劲有力的行草——是怀远的字。想必是他的书房了。 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虚掩的,应手而开。哇塞!虽然早在巫山时,我就知道怀远爱看书,不过这么多的书层次分明的摆放在那一排排井然有序的书架上,还是有点头晕的感觉。满室的墨香,熏人欲醉。 书桌上放着一本半掩的书——显然没有看完,顺手给搁在那儿了。怀远那人做事极有条理,什么东西都喜欢弄得清清楚楚,这么乱放东西的日子,可不多见——呵呵,下次他再笑我马虎,我就能反驳他了!我微笑着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想帮他摆放整齐。 咦!书底下原来压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那玉洁白无瑕,通体散发着柔光。玉呈圆形,一条龙腾云驾雾盘旋其中。刻功极为精细,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道是块价值连城的宝物。 “谁在里面?”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连忙把玉放下,站了起来,往外迎去“是我。叶青阳。”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我“你就是叶公子?我听说你跟我们爷是生死之交?怎么……?”——话没有说下去,可脸上那狐疑的神情分明是在奇怪象我这么一个普通人,怎么有资格与怀远相交莫逆? “你看我不象吗?叶青阳也不是一个什么出名的人物,你看我有必要冒充吗?”我不禁莞尔“还是说,只有三头六臂之流的怪物才有资格跟你们爷平起平坐?”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住。不过,叶公子,你怎么不到外面看热闹?庄里来了好多江湖人呢!” “出什么事了吗?”我随口问了一句——热闹天天有,哪里看得完? “你不知道吗?”他显然极为吃惊,当我外星人一样看“叶大先生死了!” “什么?不可能,昨天我还看到他呢!”我下意识地叫了起来——昨晚怀远才告诉我,他是孙家湾血案的元凶之一,今天他就死了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是真的,听说他是自感罪孽深重,不容于世,才引火自焚的!好在他死前还知道留下遗书,言明孙家湾血案是他所为,不关我们爷的事。总算是死前做了一点好事……” 我没有闲心再听他罗嗦下去,挥手打断他“你们爷现在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远远的,便听到静幽山庄的议事厅闹轰轰的。走近一看,简直是人山人海,大家脸上都挂着虚伪之极的笑容。 “我早说江大侠不是这种人,你们偏还不信!” “咳!天下第一庄代表的就是武林公义,江庄主当然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想不到叶大先生竟然还枉想瞒天过海……” “……” 远远的,他被那群人包围着。我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我只看到如眉那一身醒目的红裙,随风飞舞着,隐隐地刺痛着我的心。我默然,悄悄地走了开去——这种场合,还是不适合我的存在的! 静静地走了很久,心底那份落寞依然是挥之不去。 “丫头,别伤心。”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一惊,抬起头来——是关鼎山,关爷爷。“我哪有伤心?” “别嘴硬了,眼泪都还留在脸上呢!”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啊,”我低叫一声,急忙伸手去抹——果然有凉凉的泪,冰冷的流淌在我的脸上。 “小回子那小子虽然没有说,可我看得出他对你动了真感情。”关爷爷难得正经一回,居然是当起了怀远的说客“放心吧。丫头。他对如眉不是你想的那样。只不过,那是他娘生前给他定下的亲事,如眉那孩子又为他耽搁了这么些年的青春。你也知道,怀远那小子嘴硬心软,责任感又是极重的。要不然,依他的个性,根本就不会理会江湖中的那些破事。” “他跟如眉怎么样,我管不着。”我悠然一叹,笑得苦涩“关爷爷不必跟我说这些,我明白的。其实我跟江大侠之间没有什么。” “傻丫头,你当爷爷是白痴吗?”关爷爷轻轻抚着我的发梢“小回子这次回来,变化那么大,你以为我看不到吗?不如你再多给小回子一点时间。让他想清楚要怎么处理你们三个之间的关系?” 见我没有吱声,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接着说了下去“依我看,你们三个人要是能和乐相处,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你也知道江家是五代单传,人丁向来单薄,要是在小回子手里能开枝散叶,那江家的祖宗也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拍手称庆的!你说是不是?” 我脸涨得通红“关爷爷,你胡说什么呢?!要生多少孩子,那是如眉和江大侠之间的事,干嘛把我扯进来?!” “难道你不知道吗?小回子那个傻小子,看着精明,其实蠢笨如牛。这件事你一天不同意,我看那傻小子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我和江寒要想抱曾孙也就没什么戏了。”关爷爷瞪大了小眼望着我,一副“你很不讲理”的神情,他叹一口气“其实。如眉那孩子看着风光,身世却很可怜的!” 她可怜?她有什么好可怜的?她出身名门,貌若春花,又有一个文武双全的未婚夫。还有你这个对他百般疼爱的好爷爷!这样一个占尽天时地利的女孩子,谁敢说她可怜?——我暗暗自嘲,终于没有说话。 “如眉四岁时,她爹突然带了个女人和六岁的小男孩回家,说是在外面生的,一直瞒着陆夫人。如眉的娘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受得了这个?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谁知却遇上仇家,心乱之下失手被擒丢了性命。”关爷爷轻声叹息,陷入了回忆之中“如眉性子刚烈,眼见后娘进门,害死亲娘,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自然对她语多讥讽。偏偏梦瑶是个官家小姐,体弱多病。也是红颜命薄,嫁过来四年,生下如兰,还不到半年就香消玉陨了。” “这也是她自己的命,可那些个下人,却将责任推在了如眉的身上。加上在如兰八岁那年,两姐妹发生争吵,如眉一气之下,失手将如兰推下池塘,幸得小回子救起她。如兰经这一吓,从此一病不起。陆老爷没法,只得将如兰送走,对外说是寄养在庵里。没多久,剑风也离家出走了。如眉从此却活在了逼死姨娘,赶走亲哥哥和妹妹的罪责之中。”关爷爷叹息着摇摇头,结束了他的这一番长篇大论——我可没看出来如眉有什么好可怜的?若说她的家人挺可怜还差不多! 大约看出了我的不敢苟同之意,关爷爷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要知道梦瑶进门时,如眉只有四岁,突然多了个哥哥,又失去亲娘,叫她如何自处?!如果换成是你,你能做到心平气和吗?” “我的确是做不到。”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总之他就是向着如眉就是了。然后,我冷冷地反问他“可是,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陆老爷的用情不专才引发的悲剧。你怎么还能要我们三人和乐相处?”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四章 风露立中宵 “你……女人为什么都如此善妒?”关爷爷显然很不高兴我的顶撞,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拖长了声调“男人三妻四妾很是平常,你这样我很难帮你说话!” “那就不要说。”我冷笑着“其他的我都可以让步,唯有自己的丈夫可没想过要和别人共享!还有一件事,你最好是搞清楚——我从来也没有说过要嫁给江大侠!” 说完这些,我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也不管关鼎山已气得老脸发黑,转身抬脚就想离开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子。却不期然撞到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 柳无风依旧是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此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也变得煞白,紧紧地盯着我的双眼,——显然,他听到了我最后的那句宣言。 “咳,无风,你来了。那你们聊,我走了。”关鼎山阴沉着一张老脸,颇不自在地点了点头,飞一样的消失了——老精怪,闯了祸你溜得到是挺快的,叫我怎么面对无风?! “无风。”我尴尬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对不起,没有早点跟你说清楚这一切!” 柳无风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到底什么意思?女扮男妆不是死罪吧?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吗?! “你也知道,我不会武功,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多有不便。不得已才隐瞒真相。”我讷讷地向他说明——汗!怎么老是不答腔啊?! “大哥一早就知道了吗?”沉默良久,他终于开了金口“他叫周伯送的那些衣服,其实就是给你的吧?” “恩。”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不起。那时,江大侠身上余毒未清。他,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无力的样子,所以我也不好自作主张告诉你们。” 他又注视我良久,突然展颜一笑,那一笑,温暖得仿佛春日的阳光,能溶化世间的一切烦恼。然后,轻轻吐出两个我听不懂的字来“真好!” “什么?”我完全傻眼。 “我说,原来你是女的,真好!”柳无风再一次意味深长的笑了。 “哦?你不怪我欺骗你?”眼看他不是要生气的样子,我释然而笑“是啊,无风是天下最温暖的人,又怎么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你刚才那句话是真心的吗?”他淡淡一笑,对我的评价不置可否,却又丢出了一个莫明其妙的问题。 “哪句话?我刚才好象说了很多话。”我茫然地看向他“你指的到底是哪句?” “其他的我都可以让步,唯有自己的丈夫可没想过要和别人共享!”柳无风定定地看着我,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你最好是搞清楚——我从来也没有说过要嫁给江大侠!” 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我立刻羞得红晕满面,跺了跺脚,不肯直接回答“你刚刚问的是一句话,现在这是两句话了。” 他瞧了我半晌,忽然就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一定知道答案。” “如果是关于我自己的事,一定如实相告。如果是关于江大侠失踪期间的事,那就最好是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小心的措词,坦然直视他的眼睛。 “青阳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你的真名是什么?”柳无风笑得得意。 “叶晴。晴朗的晴”我松了一口气,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是吧? “叶晴?叶晴,叶晴。”柳无风轻轻地近乎呢喃的叫着我的名字。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我回过头,陆如眉俏生生地站在我们身后,正一脸狐疑地来回看着我和无风。 “有事吗?”无风淡淡地问她。 “江爷爷不是要你找姓叶的,一起到飞云阁用晚膳吗?”看得出来,陆如眉对这个决定极不情愿,她沉着俏脸嘀咕着“真搞不懂江爷爷在想什么?中秋节是应该一家团圆不错,不过跟他这个外人好象没有什么关系吧?干嘛非得叫上他啊?!” “今天中秋节吗?”我讶然,随即默然无语——原来,我到这个时空已经一年了吗?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快点走,别磨蹭了。”陆如眉一脸不耐烦地催促着我“回头,叫江爷爷等久了就不好了!” 飞云阁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下人们井然有序地来回穿梭着,脸上个个都洋溢着快乐、兴奋和喜悦——想必静幽山庄有好些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如今随着怀远的意外归来,以及他的冤情得雪,再加上中秋佳节,山庄可说是三喜临门。 这场豪华盛宴没有设在大厅,却搬到了宽敞的院落里。花香夹着笑语,散发着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 “青阳,快点过来。”江爷爷眼尖地看到我,立刻笑眯眯的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到他身边去。 陆如眉原本轻快,甚至有些急切的脚步突然之间放慢以至于停顿了下来——她的一双妙目,紧紧地盯在了端坐在江爷爷左手边的一身鹅黄衫裙的美丽少女的脸上。 我向江爷爷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了一下,避开了怀远灼灼的视线,朝杨婉清略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了无风的身边——我可不想面对关鼎山那张黑沉的老脸。 “二姐,好久不见。”如兰轻启朱唇,态度是那么的平和自然,笑得云淡风轻,仿佛两姐妹之间根本就不曾有过任何恩怨纠葛。 “如兰?”陆如眉颤抖着双唇,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俏脸刷白,眼神里迅速地闪过错愕、愧疚、迷惘……等复杂的表情。 “这么多年不见,陆家大小姐还是那么的高贵雍容。”云梦烟声音冷冽如冰,目光如刀“怎么,看到如兰,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梦烟。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追究了吧!”江爷爷急忙站了起来,将陆如眉拉到身边坐下“难得今天这么高兴,小回子失而复得,冤情也已洗雪,来来来,大家干一杯!” “是啊,好容易盼来了今天的团圆。真是可喜可贺啊!”关鼎山瞟了我一眼,举起酒杯,语带挑衅地看着我“小回子啊,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眉一个姑娘家,辛苦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忘恩负义,辜负了她!接下来你可要早日成家,让我们两位老人家早日抱到曾孙哪!” “关爷爷!我才刚回庄,这事情不急。”怀远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极力捕捉着我的视线。 我假意低头喝酒,借机躲过了他眼中的疑惑——唉!这道三角习题,恐怕不是一时能解得开的!我心中凄恻,百味杂陈。 “怎么能不急?你都已经二十八了!要不是六年前的那场意外,你和如眉的孩子都已可以扎马步、练梅花桩了!”关鼎山立马吹胡子瞪眼地怒视怀远“也不想想你爷爷还有几年好活?存心要气死他不成?!” “鼎山,你怎么了?平时也不见你怎么喜欢小孩。今天倒是比我还急?”江爷爷一脸的莫名“小回子说得没错,婚姻之事岂容儿戏?咱们再急,也得等昆仑来了商量好了再说。首先这还得把如眉和无风的婚约取消了呢!” 柳无风见说到他头上,马上站了起来“爷爷,我和如眉只是兄妹之情。这件事是你老人家和陆老爷的口头约定。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所以不能算数的!” “够了!当我陆如眉是什么?由得你们在这里推来让去的?”陆如眉娇叱一声,又羞又恼又急又怒,纤腰一拧,纵身一跃飞一般消失在院墙之外。 关鼎山弄巧成拙,却有口难言,只好把怒气转到我的身上——狠狠地瞪视着我,仿佛在说——都是你这个祸水,害得我们江家不得安宁!我唯有苦笑以对——老天作证,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难道这也能算是我的错?! “哼!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么骄纵任性!我看,小回子乘此机会推了这门亲事也好!省得一辈子吃苦受罪!”云梦烟冷语讥嘲,幸灾乐祸表现得非常直白。 “呃,不如我去看看她吧。”我指了指陆如眉消失的方向,马上找个借口开溜——开玩笑,此时不走,难道留在这里当关鼎山的炮灰吗? “我也去。”怀远马上站起身来——用意非常明显,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用了,你和无风不论谁去,都只会令她更不开心。我去就好了。”我用力瞪他——开玩笑,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了,当然极力否决他的提议。 寒露湿人衣,冷月来相照。我踏着斑驳的月影,沿着湖岸踽踽而行。柔软的柳枝在夜风里婆娑起舞,一如我此际纷乱的思绪。远处隐隐传来女子的低泣。我轻叹一声,终于做不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那么大的山庄,我又刻意选择了偏僻的湖畔,这也能让我遇到她,只能说是恶缘吧。 一条纤细的身影,寂寞而又倔强地挺立在曲桥之上。皎洁的月光柔和地洒在她耸动的香肩上,冰凉的夜风将她的嘤嘤低泣吹送到我的耳中。看惯了她飞扬跋扈的张狂样,突然见到她这么娇弱无依的一面,还真是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老实说,我更喜欢看到她扬起手中的鞭子。哎!我是不是有点被虐狂啊?! “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我暗自叹息,踟躇不前,不知道应该假装视而不见掉头离去,还是虚词安慰她一番——想来,她此刻根本就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吧?而我,不管说什么,都难脱虚伪矫情之嫌吧?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五章 情似丁香结 正欲离开,脚下却一滑,低头一看,原来踩到一样东西。我弯腰拾起来——可不正是陆大小姐平日里戴着的那枝玉兰 当爱靠近时 第 13 部分阅读 正欲离开,脚下却一滑,低头一看,原来踩到一样东西。我弯腰拾起来——可不正是陆大小姐平日里戴着的那枝玉兰花簪子? “谁在那边?”在我犹豫不决之时,陆如眉已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她胡乱擦拭了一下泪水,转头向这边娇声喝问,话中隐含怒意。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我硬着头皮从藏身的柳树下踱了出来,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眼泪。微笑着向她走去“陆姑娘真是好雅兴啊!” “是你?你不在飞云阁喝酒,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陆如眉见是我,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没好气地质问我——显然怪我打扰了她的宁静。 “啊,看来陆姑娘并不欢迎在下,对不住的很,我这就走。”我连忙拱手为揖,转身便要离开这个地雷区。 “站住!”身后却传来她大小姐的娇叱——又怎么了?惹不起还不许咱躲开啊?我小声嘀咕着,不情愿地掉转了头来面对她。 “姓叶的,你手里拿着什么?”陆如眉美目圆睁,对我怒目而视。 “没有什么啊?”我莫名的低头一瞧,啊!这枝簪子!急忙走到她身边,递到她手里,边陪着笑脸跟她装傻“哦,你说这枝钗啊?!是我刚才捡到的,呃,看着有点眼熟,难不成是陆姑娘的吗?” 谁知陆如眉并不去接那枝钗,只一个劲盯着我,紧咬银牙“你到底来多久了?你,什么都看到了吧?!”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啊,既然这枝钗不是你的,那我走了啊!”我双手乱摇,打死不认帐——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要是承认看到她的糗态,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哼,看到我这样,你很开心是吧?”陆如眉声音尖锐,状若疯狂“你们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全都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全都该死!”说到这里,她纤腰一拧便欲向我扑过来。 我见势不妙,扭头便往来路跑去“陆姑娘你冷静点!男人的确是该死,不过你好象找错了对象啊!”——天,我招谁惹谁了?干么多事捡那枝钗?这下好了,自讨苦吃了吧?! 完了,前面是湖,无路可逃了啊!我只得回过身来,对她举起双手,极力安抚她的情绪“你听我说,江大侠只说不急,并没有说不娶你啊!你不用这么激动!慢……啊!” 哪知她根本就不听我说话,整个人已化成一条红色的闪电向我直冲而来,我尖叫一声,下意识就来了个“下腰”,身体才刚向后一仰,她已然从我身体上空掠了过去,“扑通”一声掉到了湖里,溅起老大的水花。 忽!好险!幸亏我有点舞蹈底子,让她扑住,不死也掉层皮啊!我一脸惊吓的拍了拍胸口,乘她还在水里扑腾,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救命!救!咳,咳……!!”陆大小姐在水里上下扑腾着,不停在叫唤着——切!当我傻子呢吧?你们陆家大小河道密如蛛网,你等于就是泡在水里长大的,瞎叫什么呀?想骗我?本来没事你都要找我麻烦,这下大冷天的,害你掉到水里,让你逮到还不得剥了我的皮啊?! 我充耳不闻,低头疾走——咦?怎么没有了声音?回头一看,陆大小姐已沉到水里——居然还给我使出了苦肉计呢?!我真是又气又好笑,索性停了下来,倒要看看她大小姐还有什么花样耍?! 不对啊!就算是苦肉计,她呆在水里的时间也太长了些吧?难道真的不会游泳?SHIT!我低咒一声,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青阳!你干什么?!”身后传来怀远和无风诧异莫名的惊叫。 来不及跟他解释,我一头扎进了湖底,搜索起如眉的身体——还好,离岸不远。我游过去,托起她的身子,将她送出水面。 怀远双足轻点,疾如飞鸟,掠到我身边,把她接了过去。在水面轻点一下,空中一个漂亮的转体,便掠到了岸边。“如眉!如眉!你醒醒!醒醒啊!”他用力的拍打着如眉的脸颊,声音里充满了焦灼。 无风如蜻蜓点水飞掠而至,轻舒猿臂稳稳抱着我飞身上岸。我拖着湿淋淋的身子挤到怀远身边——不是吧?如眉好象没有一点反应。 “走开!”我急叫一声,一把将怀远推了开去。伸手探了探如眉的鼻息——居然没了呼吸?我晕!连忙将她身体摊平,把她的手平放身体两侧,伸手便去她的嘴里掏出了淤泥。顺手便解开她脖颈下的衣服。 “你想干什么?”怀远一把扣住我的手。 “不想要她死,就让开!”我怒吼了回去,一把撕开了如眉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捏住她小巧的鼻子,俯身将头向她压下,吻上了她的朱唇——做起了人工呼吸。然后双手给她做起了胸部外压。如此反复几次,如眉巨咳一声,终于恢复了知觉。 “好了!活……”我喜形于色,抬起头来愉快的宣布——呃,怀远和无风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怪异?!我身后不是长出了天使的翅膀吧?! “你无耻!”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陆如眉恼羞成怒,含泪扬手便给了我结实的一巴掌,将我未尽的话语全数打进了肚子。 “你!干什么打我?!”这一掌下手还真是狠啊!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捧着火辣辣的脸颊,气得七窍生烟,真是欲哭无泪啊! “你敢轻薄我?!”如眉玉手向我一指,语音哽咽,气急败坏地尖叫“你,你……!!”然后——居然晕过去了?有那么夸张吗?我又不是鬼! “青阳,怎么回事?如眉怎么会掉到湖里去了?!”柳无风轻咳了一声,百思不解地问我。 “我怎么知道?她神经病!好心没好报!早知道不理她的死活!”我气鼓了双颊,恨恨地回答。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天气这么冷,无风你先送如眉回房吧!”怀远轻拧着剑眉,用身体若有意似无意的挡在我的身前,淡淡地吩咐着“青阳就由我来送好了。” 无风没有说话,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抱起如眉走了。 夜风吹来,湿衣粘体,这才觉得如浸冰窖。我冻得双唇青紫,双手抱胸,缩成一团,整个人瑟瑟发抖“哪条路最近?得快点回去泡个热水澡!” “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惹事啊?!”怀远铁青着脸,紧绷着嗓音,伸手贴在我的后背,一股热气升了上来,哇,好舒服!随后,他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飞身向幽篁居电射而去。 “这也怪我?她来打我,我躲也犯法了啊?!”我蜷着身子,噘着嘴,心底有无数酸楚的泡泡冒了上来——本来就冤啊!这次真的跟我无关的嘛! “青阳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小凤远远看到怀远抱着我进门,紧张地跟了过来。 “你先去打桶热水来。”怀远将我放到床上,拖了锦被将我紧紧的裹住后,转头吩咐小凤。 “呃,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强忍着心痛,讷讷地低语,委屈的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了——他脸色怎么那么臭?是怪我不该与如眉争吵?还是怪我不小心露了行藏?还是他真的以为如眉会落水是我害的?! 怀远凝视着我默默不语,然后毫无征兆的紧紧将我拥在了怀里,他的声音里含着痛楚,心脏在狂跳,双手在颤抖“晴儿!我的晴儿!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知道吗?当我目睹你跳下湖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我不禁释然——还以为他在生我的气,原来是吓的。心里不由涌上一股甜蜜的感觉。我情不自禁的回抱住他的腰,柔声安慰“别怕,我好好的,我没事。” 又是毫无预兆的,他低头便吻上了我的红唇,热切地辗转索求,仿佛要把他心底所有的不安、惶恐、怜惜、柔情……在这一吻里尽情的向我倾诉。我慢慢地软化在他的怀中,忘记了如眉,忘记了关爷爷,忘掉了所有的矛盾和挣扎,忧伤与痛苦,心里只剩下一片似水的柔情…… “青阳哥哥,水来……、!”小凤提着一桶热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咚”的一声响,小凤手中的木桶掉到了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嘴唇发白,一脸茫然地看着相拥的我们“你,你们……?” “小凤!”我红晕满脸,尴尬万分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她解释这一切?! “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小凤煞白着小脸,喃喃自语,摇着头,似乎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转身冲入了夜色之中。 “小凤!”我挣扎着想去追她,可是怀远却紧紧抓住我,不肯放手。他一脸淡定“让她去,这件事,她迟早得知道,总要接受事实!这样也好,否则她越陷越深,拖得越久,伤害越深!”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越陷越深啊?”我没好气的冲他叫。 “不要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对你情有独钟?”怀远揽着我的纤腰,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调侃笑容。 “你!难道你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我呼吸一窒,眼中雾气迷漫,心中怒气狂涌——难道他连与我亲热,居然也带有目的?!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六章 清秋风露苦 “你呀,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不是?!”怀远爱怜地捏了捏我的鼻尖,轻啄了一下我的眼睛,吻掉了凝结在眼睫上的泪珠。意有所指地扫了我一眼,冲我魅惑地一笑“刚才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才会控制不住自己。让她看到也好,省掉一点麻烦,可不是有意预谋的!不要想歪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湿透的衣服紧贴在我姣好的身体上,这样子曲线毕露,肌肤若隐隐若现,的确有些暧昧。不禁脸一红,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 “看来小凤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只能暂时带你到我那里去了。”怀远微笑着伸手将我连人带被抱了起来,走出房间。却不走大门,纵身掠上了院墙,几个起伏,已落到了和我相临的院落中——原来看似遥远的蓼汀院,其实就在我的隔壁,两人的卧室更是只隔着两道院墙。怪不得他常常深夜来访。 虽然我从来也不认为自己比人矮。但梳洗过后,换上怀远的衣裳,却仍然不得不挽起衣袖,卷起裤腿。我展开双臂,在他身前转了一圈“怀远,你看:你的衣服太大了,我穿不合适。还是回去拿我自己的衣服来穿吧?!” 怀远笑而不语,却似乎很满意我这副模样。他走过来,轻柔却坚定的将我按在椅子上。取过一条雪白的布,开始给我仔细的擦拭秀发上的水滴。 那温柔的举动,那专注的神情,那挂在唇边的一抹浅笑……、都在在让我心旌摇动,神魂俱醉——他是一个冷情冷性的男人,他是一个啸傲江湖的男人,他更是一个睿智而内敛的男人。这样的一个男人居然为我亲挽秀发,为我绽放笑靥,又怎么能不牵动我心底最为脆弱的那根弦?! 我默默地从镜中回视他,心底忍不住泛起心酸与苦涩——眼前却浮起了如眉那寂寞的背影,哀伤的低泣。这份情,终究是不会属于我的啊!那份啃噬我心灵的强烈痛楚让霍然醒悟——原来,我爱上了一个今生无法与之牵手的人! “你刚才对如眉施救的方法可真是惊世骇俗。你以前是学医的吗?怎么没听你提过?”怀远轻描淡写的询问着我,手却轻柔地抚摸着我被如眉打得红肿发烫的左颊——眼睛里是不可错辩的不舍与心疼,或者还有一点点内疚?! “呃,乔娜的爸爸是间著名医院的院长。我们闲时去做做义工,所以学了点急救的法子。医术我倒确实是不会的。”我不着痕迹地将头轻轻一偏,脱离他大手的掌握——这样的一团乱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更不用说解开了?!哎!我轻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怀远突然敲了我后脑勺一记“就算是女的也不行,明白吗?”——这算不算吃醋的表现?我晕陶陶地想着,俏皮的轻吐了一下舌头,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下次有这种情况,我还是会先去救人,才不管他是男是女呢! “大哥,我查到了……”柳无风蓦然闯入后,见到端坐的我,声音嘎然而止,神情怪异“青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我尴尬地抢过布巾,自行胡乱地擦拭起来,眼睛左瞄右看,就是不敢去瞧无风的眼神——多难为情啊?其实这要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可这是在宋朝,哎!无奈啊! “查到那天和叶大一起喝酒的是谁了吗?”怀远神情自若地询问无风——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用他宽大的身躯挡住无风的视线,似乎不愿让无风看到我现在的这幅模样?! “恩,是李烟萝姑娘。”无风瞟了我一眼,眼中仍有震惊。 “不是还有一个紫衣的女子?”怀远淡淡地提醒“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查出来。” “对,那个女人是如兰姑娘。”无风脸容一整,开始认真回答“不过,我查过了,原来李烟萝在三年前曾经救过如兰一命。可能如兰这次和她在一起只是凑巧。” “李烟萝?她不是秦淮第一名妓嘛?她怎么救如兰啊?”我一听,也来了兴趣了,从怀远身后探出头来问话。 “李烟萝就是玉燕子,武林四大美人之首。三年前她还不是青楼女子呢。”柳无风淡淡地向我解释。 “那她为什么要入青楼?难道她有什么苦衷?”——我双眼开始放光,脑中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一些电视、小说里常演的狗血情节——这不合常理,莫说在这个重贞洁胜过生命的古代;就是在现代,女人不是被逼无奈也绝不会去先这样一条的不归路,对,一定是!“是不是家中突遭剧变,欠下巨额金钱,无力偿还……” “啪”一下,后脑又遭怀远一记偷袭,他好笑地睨我一眼“又胡想了不是?!” “干嘛又打我头?”我用力瞪他,不服气地抱头哇哇叫——说错了也不用打我吧?! “她并没有卖身,只不过挂名在烟水轩罢了。自古青楼就是消息集散之地,她踏入此间,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柳无风语带轻嘲“只不过,我倒真是好奇这位能令玉燕子死心踏地为其卖命,甚至不惜自毁名节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怀远突然朝着无风戏谑地一笑“我可是听说某人颇受爱慕呢!” 无风俊脸通红,眼睛望着我,失口否认“大哥,这个玩笑可不能乱开!我和她只不过多聊了几句,江湖人的无聊传言,难道你也相信?!” “那叶大找李姑娘做什么?”我连忙好心为无风解围。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柳无风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对怀远说“不过,这几年,叶大与无极门倒是来往甚密。无极门是大哥失踪之后,江湖上新近窜起的一个门派。门主行踪诡秘,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难道玉燕子是无极门的人?大哥,你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们说的这些江湖事,我听着无聊。今天一天连惊带吓,忽悲忽喜,让我倍感疲惫。打了个呵欠,很自然地就爬到怀远那张看起来就好舒服的大床上躺了下去“怀远,我先睡了。”——呀!我怎么把以前在山洞里天天说的那句话给顺嘴说了出来?我一惊,连忙坐了起来,一脸的尴尬——这才想起还有无风在,他看了不知道脑子里有些什么奇怪的想法? “没关系,你睡吧。无风我们到书房去谈。”怀远处之泰然,大大方方的和无风走了出去——倒显得我小气巴拉了。 当我回到幽篁居时,我懊恼地发现,原来小凤一晚都没有回来——怀远说“不用理她,若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她若没有想通,你找到她,她也不会跟你回来。”——我心急如焚,根本无法做到如怀远说的那般泰然处之。 她同我一样在这里举目无亲,我想象不出她能到哪里去呢?但我不能坐在家里干等,我好怕她会做傻事——古代的少女心灰意冷之下会怎么做,我根本无法揣度。所以我只能象个傻瓜似的在街上一遍又一遍地寻找。 啊,她会不会回到当初我住的那间小院?虽然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但那里毕竟曾经留下了我们许多美好的回忆。想到这里,我匆匆便往那边奔去。 小凤果然是在这里,我松了一口气“小凤,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快跟我回去。” 可是,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是谁?我狐疑地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打量着他——那个人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四五。身材高大,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一双狭长的凤目里的眼神冷冽如冰,一身紫色长衫在风中轻舞,浑身散发出强烈的与世隔绝的疏离和冷漠,仿佛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猛然打了个寒颤,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忍不住大声地质问他。 “我走了,下次小心点。”他看都不看我一眼,那么傲然地绝尘而去,带走了那份强大的压迫感。 “小凤,他有没有伤害你?”我急切地向前,握住小凤的手,想要察看她是否无恙——却被小凤甩开了手。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漠然地跟我回了静幽山庄。 隔了一天,小凤终于开始跟我讲话了,却已不再如以前那样对我跟前跟后,嘘寒问暖了。她甚至刻意回避与我的接触,常常一个人发呆,有时我夜里起来,还能听到她偷偷的哭泣。她的眼神里含着忧郁、哀伤,痛苦,——唉!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只能祈祷我没有伤她太深!而我想回到那段相互扶持,相互安慰的日子,已经成为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了吗……?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七章 飘渺孤鸿影 “小凤,跟我来。”我不由分说拖着小凤就往外跑——我决定了,不能任由她这么消沉下去。我一定要把她重新变回以前那个快乐活泼的少女。 一口气奔跑到湖边,绕过那座假山。我便用双手蒙了小凤的双眼,将她推到一张巨大的白布盖住的木架前。 “咚、咚咚、咚!”我笑着松开手,示意一脸迷茫的她揭开那块布——画面上一个少女临风而立。手拈一枝秋海棠,低首轻嗅花香,双眸如醉,笑生两靥,清新俏丽,正是小凤。 “怎么样?美吧?这可是我花了四、五天时间不眠不休才画出来的呢!好小凤,别生我的气了,好吗?”我摇着她的肩膀,软语向她讨饶。 小凤静静地站地那幅巨幅画象前,痴痴地呆立了半晌,终于伸出手去极轻地触摸着画中人的脸宠,却还是不说话——哎!到底这招灵不灵啊?这可是我们美术系帅哥把妹妹的绝招,据传不管多拽的女孩子,没有不败在这必杀绝技之下的!我被逼无奈,把这压箱底的绝活拿出来献,要是还不行,我可真没招想了! 哎!不管了。这么瞎猜也不是办法啊!我按住小凤的肩,将她转过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诚心求恕“小凤,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骗你!但我发誓除了没有告诉你我是女生,其他再没有骗过你任何事!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来看的!请你相信我!” 咦!还是没反应啊?你也太难搞了吧?我的古代小妹妹?!总不能一直闭着眼吧?我只得睁开眼睛一瞧,吓了一跳——小凤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清丽的容颜上交织着痛苦、悲伤、感动、歉疚……、和后悔?怎么我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一点点的高兴? “对不起!青阳哥哥!”小凤哽咽着依偎在我的肩膀上“你对我太好了,是我太任性!对不起!” YES!成功了!我紧紧地拥着她,兴奋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必杀技果然是名不虚传哪! “呵呵,小凤,哥哥给你签个名吧?”我兴奋之极,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毛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我的大名——咳!这用毛笔签艺术字还真是别扭! “青阳哥,你这写的什么啊?!”想不到小凤见到那个奇怪的签名,居然乐得抿嘴一笑,娇嗔的白了我一眼——呀!真是个充满幸福味道的白眼啊! “这个不懂了吧?这叫艺术字!呵呵,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再给你画一张写生吧?我保证这次的签名美得冒泡!”我得意地对她拍胸膛保证。 “好啊!不过,美得冒泡是什么意思啊?”小凤睁圆了眼睛请教。 “就是美得不行的意思啦!”我取下小凤的画像,再放一张小几号的宣纸上去——啧!自己看着也觉得心痛得要死,不过是写生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名贵的宣纸啊?这些可全都是古董耶!——我只请怀远帮我照图做个画架,他却连笔墨宣纸都一起送来,不用白不用了! 小凤没有说话,只抱着双膝坐在我的身旁,静静地陪着我做画——就跟我初到江宁时一样。 澄静如练的天空,浩如烟海的湖水,沙汀里悠闲漫步的白鹭,岸边低垂的丝丝杨柳,和湖面上来回穿梭游弋的渔船,小船上撒网捕鱼的村姑……构成了一幅极美、极和谐的画面。 低下头,仔细地画上最后一笔签名。我左右端详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笑睇了小凤一眼“怎么样?没有骗你吧?我早说过了,等待是值得的嘛!”哪知小凤却根本就没有在看画!——搞什么嘛?! 顺着她的视线向湖中望去——一条小舟正迅速向我们飞驰而来。船头上那负手而立,伟岸卓然的男子背影不正是怀远?! 住久了我才发现,原来静幽山庄的财势超出了我的想象,它的经营范畴非常广泛,从布匹到绸缎,从绣纺到织造,从钱庄到古玩,从酒楼到客栈,从陆路到水路,好象只要有钱赚它就都要插一杆子。而基本上资讯都靠手写脑记,管理起来非常不便。不象我们现代,有完整的电脑软体,专业的人材和先进的通讯设施。所以,身为一庄之主,平日里其实是非常忙碌的——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常常几天都碰不到面。 现在突然看到怀远在意料之外的时间出现,我不由得兴奋起来。想也没想就将手中的笔一放,急急忙忙往渡桥那边跑去——拷,原来不是,只不过背影有些象罢了。我失望地站在渡头,没好气的打量着这个令我错认的男子——居然是那天见到的那个“紫衣冷面男”?他来干什么?难道他也是怀远的朋友?! 冷面男今天却是穿着一身的墨绿长衫,显得一派斯文俊雅,宛如一介温文的贵公子。可是,那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却透露出一种浓浓的遗世孤立的味道——如一只飘渺的孤鸿,让人不自禁的想要去探究,深藏在他眼中的那份沧桑,那份漂泊。 他淡淡的用眼角扫了我一眼,从容地与我擦肩而过,唇边居然隐隐绽开了一朵笑花?——我没有看错,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只有一丝丝,却百分之百是一朵微笑。然而,就是那一抹笑痕,却好似冬雪初溶的第一缕阳光,使人莫名的感到温暖。 我呆呆地回头,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灵动若仙,香腮似雪的的绯衣少女。她飞奔着,冲入了那个冷面男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脖颈,撒下了银铃般地欢笑,一迭声的叫着“大哥,大哥,大哥!!” 原来他就是“流云剑”陆剑风?!难怪他如此冷漠,难怪他傲然出尘!难怪他如此年轻却如此沧桑!他本来就是一朵漂泊无依,行踪不定的浮云!可看着他面对妹妹下意识的真情流露——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让我感到了莫名的震憾! “大哥,这位是叶青阳叶大哥,他和莫回哥、无风哥都是莫逆之交。叶大哥,,这位就是我的大哥,流云剑陆剑风。”陆如兰笑语晏晏,神情喜悦的向我炫耀着她那位出色的哥哥。 “哦,原来你就是陆家大少爷啊!久仰久仰!”面对那张瞬间又恢复成冷淡如水的俊颜,我勉强堆着笑容,虚应了一声——喂!我又没有欠你的钱,犯不着给我一张大便脸吧?! “恩。”陆剑风正眼也没瞧我一下,给了我一个鼻音——真是拽得一塌糊涂。切!长得帅了不起啊? “大哥,咱们快些进去吧,云姨还在等着你呢!”如兰向我丢下一个歉然的眼神,娇笑着拉着陆剑风的衣袖,两兄妹相携并肩而行。 说我完全不羡慕他们兄妹的感情,那显然是骗人的。我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怅罔的轻叹,突然便失去了再画下去的兴趣。迎着小凤,歉然地微笑“今天我们就画到这里,明天再给你画别的,好吗?” 小凤微噘着小嘴,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那个陆大少爷,表面装的对姐姐不理不睬,乘你不注意又偷偷回过头盯着你看呢。我看他不象个好人。” “是吗?”我淡淡的应——他会这么做,可能是那天误会了我和小凤的一些事吧? 不过,陆剑风会突然造访,却的确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安——好吧,我承认,不只是一丝,而是很多的不安。——虽然他和如眉的关系显然没有跟如兰那么亲厚。可毕竟是兄妹,他又是陆家的长子,会不会是受了陆庄主的委托,来促成怀远与如眉的婚事呢?! 怀远虽然对我诸多关怀,却始终也没有对我说过一个“爱”字。而他对和如眉之间的关系,也只含糊的说过要给他时间——却并没有明确表示给他时间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择?! 我一直以为,爱情里只有甜密,只有幸福。我从来也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会是这样的痛苦。“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句话,我曾经真的觉得它很美,很诗意,很浪漫;我曾经以为当一份无望的爱靠近我时,我可以做到只在远外默默地观望,悄悄的祝福,潇洒的说着“只要你快乐,我便幸福”,然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优雅地留给你一个背影,让你在心底牵挂我一辈子…… “回儿!陆剑风已经到了山庄了,相信你应该猜到他是为什么而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如眉成亲?这件事已拖了六年了,如眉已二十四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墙那边传来江寒语重心长的声音。 糟糕,要让他们发现我躲在这边,还以为我故意偷听他们讲话?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身子往芭蕉叶下藏得更深——其实明知道他们根本就看不到我。 “这件事,我自有主意。爷爷不必担心。”怀远沉默半晌,却给出了一个虽是意料却让我失望透顶的答案。 “你有什么主意?我知道,你心仪晴儿那个丫头。爷爷其实也并不反对你跟她好。若能双喜临门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啦”江寒似乎对我很不满,语气里隐含了告诫“可惜,听鼎山讲,那个小丫头居然狂妄地说什么不跟人分享丈夫?还说并没有说过要嫁给你?!小回子,你这六年里到底做了些什么?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我会让晴儿心甘情愿地嫁给我。我也会给如眉和陆家一个交待。爷爷你就交给我自己处理吧!”怀远的声音里已透着些许的不奈——而我,已经被深深地伤害,我颓然地软倒在墙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八章 呵手试梅妆 “谁?”怀远警觉的喝问——糟了,被发现了。我不禁苦笑,练武的人,听力果然不同凡响。我很驼鸟地呆在原地不动,希望不让他们找到我的所在。 “江湖传言,绝情剑江莫回有龙阳之好,喜欢上了一个姓叶的书生。看来传言有误,那姓叶的居然是个易钗而弁的姑娘!”一道浑厚低沉地男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剑风?你不在裁云轩里呆着,跑到蓼汀园做什么来了?”怀远淡淡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恩,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年轻人聊了。莫回你好好和剑风谈谈吧。”江寒眼见处境不妙,连忙托词离开——不愧是关鼎山的知交。这两只老狐狸,脚底抹油的功夫到是练得出神入化。 “怎么?不欢迎?我若是不来这一趟,又怎么能得知江庄主这个天大的秘密呢?”陆剑风声音冷冽,语带讥诮——看来,外界传言他们兄妹失和,是不实之辞了。他好象很生怀远的气。 “剑风说笑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算不上什么秘密吧?”怀远依然是态度冷静,不急不慢地回答——“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这就是你心底对我真正的看法吗?!我用力地握紧拳头,指甲不自觉的深陷入肉中。 “是吗?就不知道如眉会不会认同,进而接纳你的这种观点?”陆剑风冷冷地嘲弄着怀远。 “我的事还轮不到她来做主。”怀远淡定地回答——接下来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想必那两个男人在眼神上有着一番较量。 “你认为我们陆家就这么好欺侮?”陆剑风的声音里已含了些许的怒意——啧,这么快就动怒了。脸上装得再冷酷有屁用?!要比冷淡,他真的还要跟怀远多学几年。那个家伙静起来真的象老僧入定,要想激他动怒还真的要下点功夫才做得到。 “只要你不说,就跟陆家没有关系。”怀远用着毫无起伏的平淡语气好心地给陆剑风提出建议。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妹妹陷入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陆剑风反诘。 “我好象没听说你们兄妹的感情有好到这种程度?!”怀远的话里有淡淡的嘲弄——言下之意:我虽然对不起她,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假如我一定要说呢?”听得出来陆剑风是在存心挑衅。 “你不会。”怀远的声音里含着该死的笃定。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陆剑风话语里隐隐已有了愠怒之意。 “因为这跟你来的目的不相符。”怀远淡淡的指出事实——是,他既然是代表陆老爷来谈婚事,当然不能旁生枝节。这样做只会令婚事拖得更久,岂不正合怀远的心意?难道怀远打的是这个主意?想让陆家知难而退?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事情真会如此简单? “江莫回,你的确很狡猾。”陆剑风语带揶揄,听起来很不甘心“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虽然你江莫回向来行事狂傲,我陆剑风可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促成这桩婚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想搞砸它,请便。”怀远冷漠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究竟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这桩婚事被搞砸?还是他吃定了陆剑风不敢这么做?——我真的迷惘了。怀远他从来也不曾在我的面前展现出这么冷酷无情的一面。从他的话里我根本就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真的害怕了。他,还是那个我认识的怀远吗?! “哈哈哈!”沉默了半天的陆剑风突然暴发出一阵狂笑,然后,他猛然收起笑声,冷冷地嘲讽“绝情剑果然是名不虚传,真的绝情断爱。只不过,我倒想知道你的这番话敢不敢当着那个姓叶的假小子再说一遍?” “谁来都是一样。”从怀远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他甚至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随手便往我心上插了一刀。 “难道江湖传言有误?其实你并没有看上那丫头片子?”陆剑风的声音里半是疑惑半是试探。 “你说我会不会这么傻?!”怀远还是以一贯的冷淡回应,并没有正面给出答案。 “江莫回,算你狠。”陆剑风悻悻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告辞!” “不送。”然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他们,全都走光了吗?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驰了下来——这才发现,虽然已是深秋,我全身的衣服却已被冷汗浸湿了。那高高挂在天空的一轮金色,冷冷地映在我的窗户上,让我从心底里泛出一阵阵寒意。 闭上疲惫的双眼,我软软的依在门上,伤心的泪水无声的滑落,爬满了脸颊——原来习惯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情。我早已习惯了怀远对我的温柔,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味道,习惯了对他的依恋……所以我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居然忘了去思考,去分析,去辩别其中的真伪?!而当我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手段时,万早已是万劫不复! 可是,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在巫山时温馨的相处;在江陵的默默陪伴;生活上的细心照顾;玄武湖的深情相依;两人甜蜜的拥吻……我真的无法相信,这一切的一切都仅仅只是我的错觉?说什么都不信!对,我要找他——我要他当面跟我说清楚:他对我到底有没有爱?也许他真的有苦衷,他是逼不得已才对陆剑风撒谎?如果他肯为他辩白,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我都会原谅他! 我急急擦拭了眼泪,匆匆跑出门——差点和迎 当爱靠近时 第 14 部分阅读 我急急擦拭了眼泪,匆匆跑出门——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小凤撞个满怀。 “青阳姐,你去哪里?!”小凤奇怪地拉住我的手,仔细地省视着我“你哭了吗?!” “不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我不自然微笑着面对小凤“我找庄主,你知道他现在在哪个院子吗?!” “很要紧的事吗?怎么办呢?刚才有飞鸽传书到,说是陵川牧场出了点事,已经和二庄主走了。好象最少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呢!”小凤一听也急了。 “走了?!刚刚明明还在的?!”我轻声呢喃,嗒然若失——为什么会这么巧?!难道注定我们无缘?! “青阳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飞鸽传信让庄主返回来?他刚走不久,应该能追回来的!我去找侍剑。”小凤匆匆便往外跑——她想得可真天真,以为怀远是那种招之即来的角色吗?况且,我是他什么人?!我以什么身份叫他回来?!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急事。”我淡淡地叫住了小凤“只不过有点无聊,想找他说会话罢了,不在就算了。” 时间过得好慢,每一分,每一秒对我都好似一种煎熬。那一日怀远的话我已能倒背如流——人的记忆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我刻意想要忘掉,可是,越是想忘,记得反而越发的牢固——到最后,我几乎已能自行勾勒出怀远在说每一句话时的体态和眼神了! 我很明显地瘦了下来。瘦到以为我会病倒——奇怪的是,我的精神却格外的饱满——我几乎不需要睡眠,夜夜都在期待怀远会突然微笑着的出现在我的床前——一如他以前每次出门回来必然会做的一样!结果当然是无数次的失望。 终于这一日,小凤兴奋地跑来告诉我怀远将会在日落时到达。 我将早已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小凤,叫她交给侍剑——我约了怀远,今晚一定要空出时间等我,我有话要跟他说——这二十天来,我想得很清楚——我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女性,既然我爱上了他。那么我就要主动为自己去争取这份感情!我不能象古代的女子被动的等着男人去选择——今晚,我要对他说出我的爱!如果他还是举棋不定,那么我也只能挥慧剑,斩情丝了!至少,我尽力了,不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不是吗?! 静静地端坐在铜镜前,注视着那个眉尖锁着愁容,双眸写着幽怨,脸上透着落寞的少女,我不由暗自心伤——从前那个自信从容,潇洒不羁,清新怡人的叶晴到哪里去了?! 翻出藏在柜底的一套浅蓝的裙衫,仔细地穿戴整齐。淡扫了娥眉,轻点了朱唇。端详了一下,恩,镜中人看上去轻含羞涩,增添了几分俏丽,看上去不再那么弱不胜衣——我不想身着男装对他表白内心的情感,我要让他知道,我叶晴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看看天色已晚,想必怀远已从无数的公务里脱身了吧?我走出了幽篁居,踏着月色,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慢慢地向蓼汀园而去。恩,到了十字路口,应该是往左还是右?啊对了,左边。哎!连那块路牌好象也感应到了我心情的紧张,微微向一边倾斜呢! 院外寂静无声——怀远把侍剑和侍书都支开了吗?!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进了大门——靠窗那盆茉莉还在吐着幽香,稍稍让我放松了一点紧张不安的心情。 “莫回哥!”陆如眉的声音传了进来——她怎么来了?我皱紧了眉头,下意识不想让她看到我——闪身便躲在了门后。 “如眉,你来了。”怀远迎了出来——透过门缝,我贪婪的注视着他:二十天不见,他也清瘦了,是生病了吗?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 “莫回哥,我好想你!”陆如眉柔媚万分,扑进了怀远的怀抱,送上了自己的香唇——而他,居然没有推开?反而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热情拥吻的一对情侣,却是那么刺目地提醒着我这个事实?——原来,这才是他摇摆不定的真正原因?! “如眉!”原来,怀远的声音也可以如此的邪肆魅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圆形玉佩,亲手戴在了如眉的胸前,然后弯腰将她抱入了内室…… 我脑中翁翁作响,呆若木鸡,如遭雷亟——那块玉佩,分明就是那日我在怀远书房里看到的雕着龙的那块!如果我原来对他还抱有什么幻想,至此也已全部破灭——他交出了那块玉佩,分明就是已经做出了选择,给出了承诺!泪水无声的落下,心碎成了一万片……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九章 揽衣怯微凉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幽篁居,早已是衣着零乱,神情惨淡。小凤怯怯地望着我,居然不敢靠近我。 “小凤,你到底有没有把信交给侍剑?”我死死地盯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象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好希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怀远明知道我会去,怎么还能这么做?除非他故意要让我看到,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他要用这种方式向我宣告他做为一个男人的权威不容置疑?! “我,我……”小凤被我吓到,结结巴巴语不成句,只能一个劲的点头,眼睛都不敢与我对视——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 我颓然放开了她的手,默然回了卧室,一头倒在床上,任伤心的泪水肆意横流——原来,幸福真的很短暂,还长了翅膀会飞! 瞧,我现在竟然还会产生错觉——居然闻到了怀远的味道,甚至感觉到他的怀抱依然是那么的温暖?!而且还有软软的温热的气息吹拂到了我的脸颊?! 不对!我霍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闪着戏谑,灿若星辰的黑眸,不是怀远还是谁?! “是谁巴巴的送了信叫人等她,结果自己倒睡了个一塌糊涂的?”怀远笑得那样的神清气爽。可惜却再也温暖不了我的心——他以为我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居然还想来骗我?! 我轻轻地挣脱他的拥抱,静静地就着窗前的月光,细细地打量他——在他对我做了这么残忍的事以后,怎么还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跑到我面前来大演痴情?! “咦!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居然会穿了裙装?!”怀远一脸讶然地打量着我,随即笑得容光焕发“是因为知道我今天回来,才特意穿给我看的吗?!” 我不语,心底已涌上无限的酸涩——怀远,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明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可是,你却毫不留情地捅了我一刀。居然还能神情自若地问我是为谁而容?! “晴儿,你生病了吗?怎么瘦了那么多?”怀远渐渐收起了笑容,一脸心疼地伸手来触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将头一偏,躲过了他的碰触。 他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晴儿?你在生我的气吗?!当时事态紧急,我来不及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过,我有交待侍剑啊,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不要,请不要再假装低声下气,请不要再对我温柔如昔!我的心早已被你撕裂成无数片,痛到最深处——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今天?九月十七?一年前,我被老天抛弃,一年后我又被你抛弃! 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那样真实的惊讶,那么真实的担忧,那么真实的不舍——怀远,你不去当演员真的很浪费! “晴儿,你冷吗?为什么你好象在抖?”怀远声音里已含了些许的焦灼。他不由分说,一手将我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探上了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真的病了!” 他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我的腰,转身抱了我便要往外走,嘴里碎碎地抱怨着“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要!”我流着泪,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可是他的劲好大,我动不了分毫,我无力也不想再挣扎——上帝原谅我,让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感情,最后一次依偎在他的怀抱吧! “你怎么了?晴儿?为什么哭?很疼吗?”怀远的焦虑之情溢于言表——也许,他对我并不是全然的无情吧?只是他给不了我要的那份完整无缺的爱——是我太贪心了吗?!要求一个夫权至上的男人专情?!在他的观念里“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吧?勉强要他接受我的“一夫一妻”,是我太自私了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慢慢放软了身体,反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不要走!我没病,我只是,只是想你了。”——是的,我是想怀远了,发了疯一般地想念那个体贴、温柔,永远以我为重心的怀远! 怀远疑惑地凝视着我,被我汹涌的泪水吓到“傻瓜,别哭啊!我不是回来了吗?”——你错了,回来的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怀远了!我的怀远再也回不来了!我的泪掉得更急,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好象要倾尽我一生的泪——怀远手足无措地拥着我,徒劳地想要给我一点热量——可是,他的内力送得再多,也已无法温暖我的心。 终于,我哭得累了,慢慢停歇了下来——我胡乱地、报复性地将泪水和鼻涕一股脑擦在他的胸前。 “你有心事!说吧,你到底怎么了?”怀远久久地凝注着我,语气十分地肯定。 我决定要离开你了,我要放你自由——我静静地回视他,泪雾又渐渐涌进了眼眶“没什么,人家只是想你了嘛!” “真的?”怀远显然不信,却也拿我没辙“你不说没关系,我自然会去查个水落石出。” “怀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消失,你会不会想我?!”我忍不住想去试探他。 “你要去哪里?!不会是你那个什么大哥找来了吧?你是因为他才哭吗?”怀远马上警觉地眯起眼睛审视着我。 “那你自己还不是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半真半假地嗔怪着他。 “还说没生气?放心吧,下次不会再把你丢下。”怀远明显松了一口气,爱怜地抚着我的发丝“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怀远,你是不是有一块玉佩?雕着龙的那个?我上次在你书房里无意中看到的,好漂亮。”我依偎在他的怀里,还是忍不住询问他,心底仍抱有一线希望——只要你现在能拿出那块玉来给我看一眼,我就相信你! “你看到过?什么时候?”怀远神情一愣,随即淡淡的笑了“那是娘留给我的,说是爹当年给她的订情信物。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难道我真的错怪了他?! “真的?!”我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起来“骗我是小狗!” “瞧你,不过一块玉就高兴成这样。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呢!”怀远没好气地睇着我“原来我说一箩筐好话,还不如一块玉来得有效?!” 他伸手便到怀中去掏,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掏出来。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呵,今天忘带了,明天再给你。” “哦!天色不早了,你明天再来吧!”我不禁黯然失色,默默的低垂了头——终究还是骗我的啊!终究我还是在自欺欺人啊! “喂!你不是吧?没拿到玉就赶我走啊?”怀远低声嚷着,却仍然体贴地站了起来“累了吧?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明天晚上再来吧。”我急急地说了一句,望见他疑惑的眼神,忙扯出一个浅笑加了一句“晚上说话没人打扰,方便一点!” “怎么,你有很多不能让人听的话要说吗?”他调侃地睨了我一眼,不疑有它,笑吟吟地边说边走了出去“好吧,我听你的。再说,离开了这么久,明天白天还真的分不开身来。” 目送怀远的背影终于消失,我披衣坐了起来。只感觉夜凉如冰,冷入骨髓。我静静地坐了许久,终于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收的,那件锦云兜,也并不属于我。我将它脱了下来,折放在枕头底下。所有怀远给我的东西,我都不打算带走。再说带多了东西出门,也会启人疑窦。我只要带上银票,就足够了! 拿出一直收藏得非常仔细的两张怀远画给我的地图,我整齐地将它们折叠好,收进一个信封,摆放在桌上——我以后,再也不需要怀远指给我方向了!我始终还是要走自己的路! 想了想,我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帕,取出一枝画笔,沾上艳丽的朱红,写下了“怀远:ILoveYou!”几字触目惊心的大字,再加上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怀远,你可知道,那点点殷红,正是此刻从我心上滴下的斑斑血泪!我终于对你说出了我藏在心底的爱,今生已无悔。只可惜,你却永远都不可能明白! 放下笔,把那条手帕也收到信封里面,想象怀远看到这条手帕的表情——我含着泪微笑,心里有一丝报复的快感!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楚——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幼稚。可是,说我自私也好,无聊也罢——我只想用最特别的方式,让我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一丝谁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章 醉叟卧黄昏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我郁郁寡欢,骑着刚买的一匹小马,按辔在官道上怅然徐行。到黄昏时分,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雨,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越往北走,行人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我踽踽前进——我就象那茫茫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在凄风苦雨里寂寞的飘荡着。 雨水很快便将我淋得一身的湿。湿淋淋的我,犹如秋天里离开树梢的一片落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寂寞的驿道,孤单地向天涯的尽头无限延伸。四周找不到一户人家,除了前面那棵高大的古槐,连个避雨的地方也没有。 路边一朵娇小的雏菊,在寒风的吹打下,悄然地从枝头依依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默默地停留在我的脚边。仿佛对这世界还怀着无限的眷恋与不舍——我心中一痛,泪水渐渐湿润了我的心——这过早凋零的花朵,难道不正是我那未及绽放便已凋谢的幸福吗?! “啧!才走这么远,就哭哭啼啼的,那你还出走个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听那声音好象是关鼎山那个怪老头。 我抬眼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迹——现在连在幻觉里,那老头都要跳出来戏弄我,到底我做人有多失败呢?! “真笨!我在你头上!”这回我听清了,的的确确是关姓老头子在说话——我抬起头一看,却见他裹着一件蓑衣,斜躺在那棵古槐的一根横生的枝桠上。双脚乱摇,手里持着的是那把从不离身的破酒壶。 “关老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讶然地看着他,心中充满疑惑——按理现在怀远应该还没有发现我已经走了,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吧?! “呵呵,老子本来在喝酒,突然眼角瞄到一个笨蛋居然花一百两银子买了匹又老又瘦的马。忍不住跟上来看看那个笨蛋到底想干嘛?!”关鼎山斜着眼瞧我,眼中很是不满,嘴里不停地数落着我“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脾气坏,谁知道人也蠢笨如牛!我说,你再笨,也该有个谱吧?怎么说我们静幽山庄也是开牧场的!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山庄的人居然连马都不会选,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我低下头,没有理睬他,继续往前走——现在我如他所愿已经离开了怀远,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必要去受他的闲气! “喂!我老人家在跟你说话呢!你这根瘦竹杆往哪里走?!”关鼎山呼地一下从树上跃了下来,拦在了我的身前。 “瘦竹杆?!”我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他眼里我有那么不堪吗?! “怎么?不服气?”他将胸一挺,小眼睛一翻“一个女孩子没事长那么高就算了,偏偏还没几两肉,我看风一吹都能把你刮跑,不是瘦竹杆是什么?!”——喂,你自己发育不好,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是不是瘦竹杆,关你什么事?土拔鼠?!”我心情正奇差无比,这老怪物还来惹我,正好一把无名火全发在他身上。 “土、土拔鼠?!那是个什么东西?!”关鼎山气得跳脚“你在说谁呢?!” 我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懒得理他,绕过他继续前进。 “喂!你说话啊!那是个什么玩意?”关鼎山不依不饶地跟在我的身后——看来,我如果不说出来,他是肯定不会罢休的啦。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切! “好,那你告诉我,你干嘛突然跑到这里来了?”得不到我的回答,他换了个话题来烦我“是不是跟小回子吵架了?小回子给你脸色看了吧?不理你了吧?我就知道,那小子是块石头,捂不热的!” 我仍然不理,只顾低头策马疾行——我真的很想知道,这老头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晕了,一向走的都是水路,吃喝拉撒睡,自然有船家管着,招呼着。我根本就不知道原来错过了驿馆会这么惨?!——光揣着银票有什么用?看样子,今晚得投宿在这间破庙里了!那姓关的老头好象也没有回去的打算,他兴灾乐祸地看着我——一点也没有要加以援手的样子,笑得象只狐狸。 “瘦竹杆,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赌你走不出一百里地!不如乘小回子还没发现以前回去,还比较有面子一点。”关鼎山笑嘻嘻地抱胸瞅着四下捡拾木柴的我。 我倔强地抿紧唇,不打算搭理他的挑衅——心里不是不着急的: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准会让怀远找到——假如他肯来找我的话。 “你是认真的?!”关鼎山看着我生起的那一堆冒着滚滚浓烟的火,终于沉不住气,跳到我身前“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你烦不烦?你不是不喜欢我呆在你们那伟大的庄主身边吗?不回去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我冷着脸,把身子挪到火堆前,努力的想要烘干我的衣服——我真的快冻成了冰块了!——要是怀远看到我这个样子,他还会心疼的吗?委屈的泪一下子就泛上了眼眶。 “呃,呃。我也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只是你要是再大方点,不是更讨人喜欢?!”关鼎山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突然看到我红了的眼眶,立刻变得手足无措“喂,我的姑奶奶,你别哭啊!让小回子看到还不得杀了我啊?!”——那抓耳挠腮的样子跟孙悟空真是有得比! 我忍俊不禁,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抿紧了唇,自行靠在了墙上。可是肚子却在此时传出“咕噜”的巨响——唉!我居然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干粮,以为和现代一样有钱到哪里都能买到吃的,现在报应来了吧?!——准定让那老头给笑死! 关鼎山却并没有笑话我,反而一转身就出了庙门——可能是弄明白我是真心要离开,这才放心地走了吧?!——走就走了吧,谁希罕啊!留我一个在这破庙里,我呃,一点也不怕! 不怕才有鬼呢!外面风声呼呼,树影幢幢,雨水从破败的瓦缝里不断的滴下来,敲击着地面,发出的“答答答”的声音,听了让人毛骨耸然。小时候听过的各种鬼故事,怎么压都压不住地纷纷往脑子里跑。以前我乐此不疲地从网站上下载,用来吓唬乔娜的恐怖图片,自动在眼前排成了FLSH一张张地晃过……、 一阵大风吹过,将庙门刮了开来。一个黑乎乎、毛绒绒的圆球毫无预兆地滚入大门,居然还冲我滚了过来?!——“啊~~~~~!”我用力地尖叫起来。 “瞎嚷嚷什么?嗓门大吗?”关鼎山怒瞪着我,一脸的不耐“老子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动不动尖叫!所以才一辈子不娶老婆!”——就你这副尊容,再加上“血手人屠”的雅号,有女的敢嫁你才怪!我惊魂未定,暗自在心中嘀咕——不过,他去而复返,到的确让我安心不少。 “哪,把这个弄熟了吃吧!”他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到我的脚边,带着一脸恩赐的表情睨着我——我用脚尖拨了拨,是一只灰色的野兔。 看着那血淋淋的兔子,我一阵恶心。摇了摇头,露出一脸的无辜“我不会。”——同我那当中文系教授的老妈一样,我一向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做菜,一直都是我的死穴!最拿手的是煎荷包蛋和煮方便面——而这两样东西,现在显然都没有,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了! “你是女人吗?连做饭也不会?那你怎么跟如眉比?那丫头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关鼎山露出不可思异的表情瞪着我“真不知道小回子看上你哪一点?!脾气硬,长得丑就算了,居然还不会做饭?!” 我冷笑“谁规定了女人一定得会做饭?!” “如果连饭也不会做,那最少得会生孩子吧?!”关鼎山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露出个不以为然的表情“就凭你这副模样,我看八成也生不出来!” “你!”我气结——跟这种食古不化的老怪物,实在是无法交流!索性赌气背过身不去理他。刚刚对他生出的一点好感也早已烟消云散。 青色的火苗在冷风中跳跃着,半湿的木柴,经过一段时间的燃烧,已经差不多干爽,发出“哔啵”的脆响。伴随着烤野兔的香味,在在撩拨和考验着我的定力。 关鼎山倒没有为难我,撕下一块兔肉扔给了我“丫头!真不知道你想些什么?跟我说话时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怎么到头来却只会偷跑吗?!” 我默然无语,低头狠咬那只可怜的兔子——跟你说那些话时,我以为怀远心里只有我一个的!现在明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你要我怎么样?! 长长的一阵沉默笼罩着我们,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关鼎山瞧了我半天,见我已没有再和他说话的意愿,终于叹了一口气“睡吧!” 我合上疲惫的双眼,却怎么也无法进入梦乡——现在,怀远应该发现我不见了吧?他,会担心我吗?!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一章 人生如逆旅 也许是因为淋了雨,也许是因为这一段时间里过于紧绷的情绪,终于拉断了那根心弦。我病了,病倒在那间破庙里。这场病来势汹汹,关鼎山起初坚持要带我回庄。最后还是拗不过我的硬脾气,答应了我不去向怀远通风报信的要求。不过,明明很讨厌我的他,却怎么也不肯离去,所以在那间破庙里躺了几天之后,最后就演变成了我与他两个人上路的怪异局面。 关鼎山坚持不让我再骑马——理由是我太瘦,马太丑,骑在上面的姿势太难看,会丢他们山庄的脸!所以到了下一个城镇时,就变成了他赶车,我坐车的局面了——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坐车的确比骑马要舒服得多。虽然马车有些颠簸——哎!我更正!不是有些,是颠簸得厉害!我真怀疑他到底以前有没有赶过车啊?! “土拔鼠!你会不会赶车啊?!”我被颠得五脏移位,伸手揭开车帘,大声叫着。 “瘦竹杆!你给我老实呆着!昨天雨下得那么大,地太湿滑了嘛!要不你来赶试试?!”关鼎山几乎在怒吼。 我伸头从车窗往车下一瞧,半边车轱辘已深陷在泥地里。任关老头怎么驱使那两匹马,也无法把车拉出来“不行,车陷进去了,我还是下车吧!把车推上去再赶吧!” “不用,就你能有多大的劲?!我找几个人来帮忙就行了!”关鼎山转过头吩咐着我,自己跳下车,拉了几个路人帮忙推车——我总不好意思坐在上面让他们推吧?所以还是跟着跳了下来。 “啧!这么柔弱的小姐,可千万别露面啊!”其中一个长得颇结实的中年男人看到我,急忙说道“叫那贼人瞧见了就糟了,还是躲到车里去为妙!” “喂!你还没听说呢吧?昨晚杀死朱员外,掳走朱大小姐的采花大盗,已经抓到了,现在绑在城门口示众呢!小姑娘不用躲了!”旁边那个男人撇了撇嘴,神气地说。 “这么快就抓到了吗?什么时候?!”中年男子十分讶异,急忙追问“那些官差平日作威作福,咱们睢县十年来最大的一宗杀人抢劫案倒是这么快就破了?!” “今天晌午!那家伙也忒大胆,居然穿着有朱员外的衣服招摇过市,那还不让人逮个正着啊?!” “是个什么样的人?!”另外一个穿褐色短衫的人也来了兴趣。 “呵呵,你问我算是问对了人!原来那凶手不是别人,就是朱员外家的长工张炳!他假意请假回家,其实暗地里赶回来杀人劫色,啧!一定是早有预谋的啦!”中年男子说得眉飞色舞。 “张炳?不可能啊!他那人平时最为老实和孝顺,这次是他老娘生病他才请假。他怎么可能不在家里照顾老娘,反而跑去杀人?!”褐衣男子大表疑惑。 “那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张炳!”中年男子不高兴了。 “好了,瘦竹杆,上车吧!”关鼎山两手一拍,打断了他们的议论。待我上车之后,谢过众人,便架了马车向睢县县城走去。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时分快关城门的时候,赶到了睢县城门口。远远望去,高高的城墙上果然吊着个五花大绑的青年男子。 可能因为要关城门了,围观的群众并不是很多。一个捕头模样的人带了两个捕快站在城墙下仰头怒骂“张炳!你嘴真够硬的!还不快点交待把朱大小姐藏到哪里去了?!” 张炳脸色苍白,神情虚弱,嘴一张一合,因为隔得太远,却听不到说些什么。我一时好奇,便叫关鼎山停了车子看起了热闹。 “把他放下来!”捕头指挥两捕头从城楼上去,将张炳放了下来。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张炳长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俊朗。 张炳一落地,倒也不喊冤,只一个劲地痛苦的低嚷“秀玉!秀玉!你在哪里?!” “你一个奴才,凭什么直呼人家小姐的闺名?!”那个捕头满脸的鄙夷,怒声骂道“你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不就是你把朱大小姐给藏起来了吗?!” “我没有!”张炳声泪俱下“我怎么会对秀玉不敬?!周捕头,求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求你快快抓到凶手,把秀玉救出来!” “不是你杀的?!怎么你会穿着朱员外的衣服?!朱小姐的金钗又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周捕头一脸不耐,挥起手中的刀,用刀背砍在了张炳的肩上“快点说!不然老子剁了你喂狗!” “这衣服是秀玉送给我的!”张炳期期艾艾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因为我娘生病了,小姐给了我一枝钗,叫我变卖了给我娘抓药的。” 众人一片哗然“胡说!你这么说,就是朱大小姐跟你有私情了?!真不要脸!杀了人,抢了财物,劫了色,还要毁了朱大小姐的名节!” “呵呵,这小子真笨!要胡说也不找个别让人信服的理由。”关鼎山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对着我叹气。 我不以为然地虚应一声,眼睛却被车窗外一个推车的人吸引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回答“那也不一定!最少他对那个秀玉姑娘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我想他并不是真凶,捕快抓错人了。”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关鼎山颇不服气“不是罪证确凿吗?!” “就凭一件朱员外的衣服?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再说了,谁会那么笨?杀了人还穿着死者的衣服招摇过市?!”我冷笑“当务之急,应该是去找那个失踪了的朱大小姐才对吧?!只要找到她,一切真相就可大白于天下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人海茫茫到哪去找?!”关鼎山一时语塞,连忙反问我。 “也许,朱大小姐和那个凶手就在眼前也说不定呢!”我将头一偏,朝那辆堆满了麦秸杆的独轮车努了努嘴。 关鼎山伸头一看,不由失笑“你说这个推车的侏儒?!你没发昏吧?!” “那一车麦秸能有多重?至于把路面压出那么深的轱辘印吗?可见车上除了麦秸,必定还有别的东西。”我微微一笑,慢慢地指出我的理由“这里跪着本县十年来最大的杀人劫色案的凶徒,那个人居然一点也不好奇,没有停下来看热闹,这不合常理。” 我再指了指地面“你看,那独轮车压过的地方,留有一条深褐色水渍。” “这有什么稀奇?晌午时分才下过雨,麦秸打湿了而已!”关鼎山仍旧摇头。 “可是,如果只是雨水,不会引来苍蝇叮吧?!想必那个朱小姐受了伤,水渍里混有血水。还有,那矮子左侧脖子有三条红痕,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吗?”我淡淡地笑,见关鼎山摇头,便不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那是女人的指甲抓出的痕迹!” “就算这样,你也看到了,他是个侏儒,怎么有力气杀死朱员外和劫走朱小姐?!”关鼎山其实已经有八分信了,不过仍要刁难我——这个问题提得真的很白痴! “想必练过一点武艺。你看,车子虽重,他推起来却面不改色。而且,他的脚印一点也没有混乱,连深浅都几乎一样——应该练过几年内力和轻功!”关鼎山不待我说,自行分析了个透彻——我倒是看不出他练了什么功夫,只以为他有点劲而已。 来不及表扬他,关鼎山已经飞身上前,几个起落便拦住了那个侏儒,向我露齿一笑“待我来看看你说的对不对?!”说完,他左手一伸便把那矮子拎了起来,接着右手一掀,将那车麦秸掀翻在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果然露出一个身穿绿裙,被捆成个粽子似的妙龄少女。车里还放着一个木箱——想必装着的就是朱家的金银珠宝咯! “秀玉!秀玉!”张炳双目流泪,挣扎着大声叫着,扑了过来,却因为被捆着,只能是在地上徒劳地翻滚着——啧!看了让我心酸不已。 周捕头和几个捕快一拥而上,抓住了那个侏儒。关鼎山笑呵呵地向我走来,“你怎么会注意到他?” “一般来说,从乡下往城里运麦秸,还说得过去。没听说过从城里往城外运麦秸的啊!”我转身上了车,淡淡地说“最重要的是,我从张炳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对秀玉的一片真心。我始终相信——一个人说话也许可以造假,但是眼睛却不会骗人!” “那你怎么能肯定车里藏的就是朱大小姐?”关鼎山还是疑惑不解。 我瞟了他一眼“凶手昨晚犯案,那时城门已关,肯定是出不了城的啦!我只不过见那人形迹可疑,赌一把而已——既然这是十年才出一次的大案,紧接着又出一起大案的可能性不大吧?!” “赌错了呢?”关鼎山斜眼瞧我。 “赌错了,是张炳命该如此,赌对了是朱小姐命不该绝!”我悠悠一叹“我只想帮老天给张炳一个机会而已!” “我看小回子对你也不是假意,你怎么不给他机会?!”关鼎山乘机游说我——我从没说他对我是假意,只不过他“似合欢桃核,真堪人恨,心儿里,有两个人人!” “走吧!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我的这一番心思,谅那老顽固也不会明白,何必徒惹自己伤心?! “喂!你真的不打算理小回子了?!”关鼎山还在叨唠,我却已放下了车帘,将一切的烦恼、伤心、痛楚……一古脑地关在了车外。但关得住车门,又怎么关住自己的那一扇心门呢……?!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二章 幽恨无人晤 进了城,吃过晚饭,关鼎山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我在街头找了几个行人,一路询问着到了东城垛子巷二十七号——这是间青砖青瓦的小四合院,院门上残留着斑驳的红漆,显示着它曾经的鲜活。 “有人在吗?我进来了哦!”我轻扣大门良久,无人应答。试着去推那扇门,居然应手而开。我大声叫了几声便跨进了院子。 四面静寂无声——好象根本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我疑惑地四处张望,期盼能找到一个人影。 “你找谁啊?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没人了。”大概是我的叫声引来了邻居,一个男子站在门外热心地告诉我。 “搬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我一边问,一边向他走去——这不是那个叫张炳的青年吗?! “啊!原来是恩人!”张炳也认出了我,激动万分地叫了起来“恩人到这里有什么事啊?你是李家的亲戚吗?!” “你住这里?”我好奇地瞟了眼隔壁那间破败得差不多随时要倒的木板房。 “是的,恩人,请进。只是寒舍简陋,恐怕怠慢了小姐!”张炳红着脸,把我往他家里请。 还没进门,便听到女孩子的低泣——奇怪,难道张炳家里还藏着女人不成?我探头一瞧,吓一跳,那个跪在床前哭泣的少女,不就是朱秀玉,朱大? 当爱靠近时 第 15 部分阅读 还没进门,便听到女孩子的低泣——奇怪,难道张炳家里还藏着女人不成?我探头一瞧,吓一跳,那个跪在床前哭泣的少女,不就是朱秀玉,朱大小姐吗?她怎么到了这里?为什么跪地哭泣?! 张炳神情尴尬,急步上前,走到床头拉着床上那老妇人的手,低声说道“娘!这位就是今天傍晚时分救了孩儿的恩人。呃,未曾请教恩人尊姓大名?!” “不敢,我叫叶青阳。”我打量那老妇一眼——却见她满面皱纹,一头白发,双目无神,神情凄厉。见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连忙上前按住她“张大娘,你不用起来,躺下休息吧。” 朱玉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递了一杯茶给我,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张大娘的床前——这是唱的那门子戏啊?真把我弄糊涂了! 可这好象是人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管了吧?!我只想打听到李虎的老婆搬到哪里去了?! “隔壁那家人什么时候搬的?搬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我急切地向他打听着李虎家人的下落——当日在孙家湾,若不是他拼着命将我摇醒,说不定我会在睡梦里死去——跟那些住店的客人一样! “李虎哥死后,李嫂不久就改嫁到汴京去了。”张炳一脸的恻然“他们的儿子好象送给了别人收养了!所以现在李家已经没人了。” “是吗?”我摸了摸怀里的那封未及送出的信,怅惘莫名“嫁给谁了?在汴京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对不起,只听说是一个商人。好象是做药材生意的。其他的就不知情了。”张炳一脸歉然地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依然跪在那里的朱小姐一眼,终于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朱小姐怎么了?做错什么事了?!” 张炳俊脸色刷地变得雪白,各种神色在他脸上交替显现,倒象是一个七彩的万花筒——象是愤怒、象是痛苦、象是羞辱,又象是无奈……他张了几次嘴,终于低沉着嗓子说“秀玉,被那个贼子……” 哦,我明白了。气一下就冲了上来,我怒瞪着张炳——这只大沙猪!女朋友遭到了身心上的巨大创伤,他不但不去安慰,反而去缅怀、去哀悼她不幸失去的那薄薄的一片膜?! 我一把推开张炳,冲进屋子,抓住朱秀玉的手,将她拖了起来,厉声喝道“起来!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是你来跪地求恕?!他不接受你,说明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走,跟我走!” 朱秀玉红着眼眶,以手掩面,低垂着头,双肩耸动,抖得如风中的一片落叶。她身不由己,被我拖着前进。一双妙目不住地望着张炳,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可是,该死的张炳却只会涨红着脸,别过头,不敢与秀玉的目光对视。 “炳儿,给她。”床上的张大娘颤抖着声音挣扎着叫了起来。 “是的,娘。”张炳恭顺地答应一声,从床头那张小几上拿了一个包袱追了出来,递到了秀玉手中。 “炳郎!难道连我对大娘的一番心意也不能接受吗?”秀玉伤心欲绝,悲愤地低叫起来——我明白了,定是秀玉从家里带来的财物,想要给张大娘治病的! “好,清高的好!”我气极而笑,索性返回屋中,一把将摆放在破桌上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也打翻在地“这么有骨气,凭这股子傲气就能活下去了,何需这嗟来之药?!” “你,你……”张大娘指着我语不成句——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张炳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又一阵白,看了看床上巨咳的老娘,又瞧了瞧被我强行带出去的秀玉,终于捧着头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关鼎山在客栈门口张望,见我突然带了秀玉回来,惊讶地迎了上来“小丫头,你又搞什么鬼?!” 我没有理他,径直把秀玉带到了我房中“秀玉,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女子只得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可是爹爹他……”秀玉低首轻声回话,语气哽咽,神情惨淡。 “那好,我也是一个人。我现在到汴京去投亲。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拉着她的手,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就说明我的意图。 “等一下,什么叫一个人?我难道都不算人?”关鼎山哇哇乱叫“还有,你在汴京有什么亲戚?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白他一眼,懒得回答他的话——他跟我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只当他是同伴,可没当他朋友! 朱秀玉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迷惘“我,我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找人先把你爹的后事办一下。后天我们就启程到汴京去。”我快刀斩乱麻替她下了决定——她这种弱质纤纤的千金小姐,优柔寡断,等她下决心黄花菜都凉了! 崴峨壮观的开封古城终于远远在望了。我掀开车帘,默默的审视着那高大雄伟的城墙,宽大的门洞上书着“大南门”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城楼高达三层,两边各有一座鼓楼。城墙高达四丈有余,宽约六丈有多,城垣之上,女墙密植,马面战棚百步相接,护城河两岸杨柳依依,十数个手执长戟的士兵分列两旁,威风凛凛,禁人往来。(注1)可是,对进出城门的盘查却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厉。 我们随着南来北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了汴京城。街道两旁酒肆林立,店铺罗列,青楼画阁、绣户珠帘,宝马香车争相竟道于行,好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好一副古都名城京畿重地的气派! 宣和七年八月(公元1125年)金太宗以宋廷接纳金国叛将张觉为由,下诏讨伐北宋,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已于当年十月,分东西两路大军,由东路元帅斡离不,西路元帅粘罕,领军入侵中原,揭开了靖康之难的序幕。此时北方将士正在太原和燕山府与金军浴血奋战,整个东京却是如此歌舞升平的大好景象,真令我始料未及!(注2) 关鼎山驱车过丽景门直奔内城,左弯右拐找了间名为“久住王员外家”(注3)的古怪名称的客栈住了下来。我扶着秀玉下车——她一路早已被颠得七晕八素,再说她一双金莲小脚,实在也是没有吃过这种苦,哎!真是我见犹怜哪!好在那家客栈名字虽然怪异,里面倒也干净、雅致。 我狐疑地拿眼去看他——不知道他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有什么用意?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犹豫,直接过来,害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你们在这里呆着,可别乱跑。京城不比小镇,走散了可不好找。我去找个朋友。”关鼎山安顿好行李,就急不可待的往外跑。 “你的那个朋友,不会刚好是姓江吧?”我眯着眼睛冷冷看他。 “当然不是。”关鼎山指天发誓——我信他才有鬼!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打算,也就没有揭穿他。 等他身影刚一消失,我马上跳了起来,从包裹里找出一件男装换上。拖着目瞪口呆的秀玉就走上了汴京街头……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三章 鹘弁如云众 看来,那个宣化街还很有名,随便抓个路人打听就指给了我们方向。可惜,在这座著名古都里,除却护城河不算,一共还有人工运河四条——分别是五丈河、金河、蔡河、汴河。这四条河交错纵横,穿城而过。构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水上交通网。(注1)令我望而生畏——所以花了点时间和银子找了条小船,准备乘船前往。 “公子,你从这里上岸,左转第三家就是你要找的那家赵记古玩店了!”船家热心地给我指点着方位。 我顺着船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觉脑中“轰”地一响,心脏狂跳不止——那个身穿天青长衫,负手而立,身材颀长的俊伟男子,那个看上去很是疲倦,带着满身的落寞和萧索之意的男子,不正是怀远吗?!哎!原以为再见到他我已能平静以对。可是,我错了,错得如此离谱!我痴痴地凝望着他的背影——从来也不知道在我的内心深处是那样的牵挂着他!他瘦了!那样憔悴和忧心的怀远,是我以前不曾见过的!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离开,自己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仿佛感应到我的注视,怀远突然掉转头来向这边扫视——我急忙低下头,垂下眼帘,侧过身子,拉了秀玉的手重又上了船——远处,一个红衣的少女笑得一脸幸福地向他走去——他现在的情绪,应该由陆如眉来负责吧?!——跟我,已没有了任何关系了吧?!我心痛莫名,咬咬牙,在秀玉惊讶的注视下,令船家划回去一段,再从另一个码头上岸。向路边卖字画的讨了枝笔,在一张银票上划上那枚玉斑指的图样,然后附耳向她说了几句话,让秀玉拿了银子假装去店里买东西。 相信只要那个赵掌柜见到这张图,就一定会出来见我,正焦急地站在街边向赵记古玩店张望,冷不防被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肩膀“这不是叶公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转头一瞧,来人锦衣貂裘,丰神如玉,风采翩翩。却是那日曾惊鸿一瞥的赵九公子,康王赵构。不过那日在大哥船上只是与他打了个照面,并没有交谈,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我的?! “原来是康王殿下,请恕失礼之罪。”我堆起笑容——我和他又不熟,不知道他干嘛跟我打招呼? 赵构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硬是把我拉进他那辆可谓金碧辉煌的马车,压低了声音问我“叶公子,是二公子让你来的吗?!不会是连二公子也来了吧?!” “不是。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王爷有什么问题吗?”我感染到他的紧张,也跟着压低了嗓门。 赵构长吁一口气,随即失笑“是我糊涂了,此刻二公子当然是在燕山府。让叶公子笑话了。” 我淡然地看着这个天真未泯的十九岁的美少年,他唇边绽放着一朵羞涩的微笑。——以他的年龄,正是尽情享受大好青春年华的时候。却被迫肩负起家国社稷,大宋的江山落在他的手里,不知到底是国家的不幸,还是赵构的不幸?! 等一下,他刚才说大哥在燕山府?那里不是“靖康之耻”宋金战争暴发的东部战场吗?难道大哥是燕山人?上次那封紧急家书就是召他回去抵御外侮的吗?!那,大哥岂不是很危险?!还有,上次二哥好象说要到山西太原去复命?太原现在也变成了金人铁蹄肆虐之地啊!那不是我两个哥哥现在都陷入了战争的泥沼之中?! 我一念及此,立刻脸色发白。抬眼向赵构望去,也顾不得对方是王候的身份,急急地说“康王殿下,你与我大哥可是有过约定的!现在这时可不能袖手旁观!一定要帮他!” 赵构脸色胚变,面露愧色“唉!现在朝中风雨飘摇,诸位大臣主战主和各成一派,争执不下。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管他们怎么主张,康王殿下是一定要无条件站在我大哥这边的!请殿下不要忘了秦淮河之约!”我冷笑着看他——这个胆小的鼠辈!已经是个亲王了还在担忧他的前途!只可惜,我不知道他们约定的是什么?没办法,这时我只能拿话去挤兑他,一定要把康王弄到主站这一边来,才能发兵助我两位哥哥一臂之力!——北宋灭不灭,我并不关心,可是我的两个哥哥有难,我却不能不管!我管他什么历史不历史的! “是,是。”赵构额上冒出冷汗“我父皇为了此事,也是寝食难安,已是圣体违和,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以你康王在朝中的实力,不可能连一点办法也没有吧?其实,只要推出几个有声望之人在前面摇旗呐喊,殿下只需在后面推波助澜即可收到主战之实效!”我淡笑——他能在两年后南面称帝,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党羽吧?! “主战?!”赵构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二公子希望我主战吗?!” 废话,你不主战,怎么发兵去救我二个哥哥啊?!不过,这个私心可不能让他知道。我翻了个白眼,假意不耐“只要康王殿下手中拥有了兵权,那就是对我大哥最大的助益了!” “如此,请叶公子过府详商具体事宜!”赵构连连点头称是,执意要将我带到康王府弟——而我也成骑虎难下之势,只得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了!抬头扫了一眼赵记古玩店,秀玉还没有出门。不管了,先救大哥要紧,等不到我,秀玉应该能找回客栈的吧?! 刚到康王府弟,尚来不及奉茶,赵府管家便来通报“王爷,太常少卿李纲求见。” 赵构笑容满面“看来真是天助我也,这个李纲是朝中主战派最为坚决的一个!叶公子,你看……?” 我马上识趣地站了起来“我留在此地多有不便,还是先行回避一下。” 赵构尴尬一笑“不如请叶公子移步偏厅奉茶。” 我淡笑着在侍从的引领下来到偏厅,端着一杯上好的龙团胜雪,却无心品尝。我假装欣赏院中的景色,慢慢地移到大厅的后面,隔着一扇屏风窥视着前厅的情形。 此时,厅中两人已叙礼完毕,分头落座。坐在下首的那人,年约四十左右,身穿深紫曲领大袖袍服,腰束皮革,上挂一个镶着金边的鱼袋。双眉细长入鬓,两眼炯炯有神,显得温文儒雅——想必他就是在北宋危难之际,以书生带兵,挺身卫国的一代名相李纲了! 李纲一落坐,便直奔主题“康王爷,现今金贼狼子野心,挥军南下,侵我大宋。正是我辈热血男儿,以死效忠皇上,保卫国家之时!望康王殿下能振臂高呼,共同辅佐太子殿下,力主迎战!定能全国上下一心,抵御外侮!” 赵构面露难色“李大人所言虽是,无奈本王手中没有兵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况且,我朝向来重文轻武,以致国力积弱,兵虽多将却寡,恐难与金军相抗衡啊!” 李纲面容一肃“康王爷此言差矣!莫说各路、府、州、县,便是现下汴京城中,枢密院、三衙治下便有各级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等不下两、三百者众。其中岂无虎将乎?!号令一出,定当奋勇争先,为国效命不遗余力……!”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说汴京城里居然有如此众多的将官,不觉砸舌不下——宋代军制500人为都,有三百以上都头,岂不是在这方圆十数公里的小小一个汴京城居然有常驻军队十几万之众?!加上京城周边地区的厢军,怕不有几十万之众?!而宋庭挟几十万之兵将竟然会不敌金军长驱而入的几万人马,以至最后落个国破朝改的结局,真真令人笑掉大牙!北宋这一败,在我眼中看来,真是匪夷所思啊!(注2) 赵构啊赵构,有那么多的军队给你撑腰,真不知道你还在害怕什么?!快点答应他啊!你还在等什么呢?!我见他只是面有难色,频频摇头,叹息连连,恨不能跳出去抓住他大骂一通。 好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探头去瞧时,李纲已经面带不悦之色,拂然起身,告辞而去了。 “康王殿下何以放弃如此大好良机?不是说好要主战的嘛!”我终于忍不住冲进去质问他。 “叶公子稍安勿燥,此等大事,岂可草率而为?”赵构却似胸有成竹,谈笑从容“况且,郓王那边主和,若我料想不错,这两日也该登门,以求得我的助力!李大人必定还会再来造访,到那时,再做决议似乎与我们更为有利?!”——原来他是想得那渔翁之利,抓住主动权,从而掌控大局——虽然年纪比我小,城府却比我深多了,怪不得他能当皇上,而我却只能当一名过客了! 可是,他能左右逢源,从容待机,北方的东、西两个战场的将士们能不能等待呢?我的两位结义哥哥又能不能等到发兵救援的那一天呢?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四章 悲翁请长缨 接下来的十数日,果然不出赵构所料——朝中主战、主和的各派大臣,开始川流不息地出入康王府弟。而主战派以李纲为首,拥太子赵桓。主和的以当朝宰相王黼为主,拥郓王赵楷。两方人马都想拉拢赵构,加强本派实力,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而赵构却总是不置可否,侍机捞取最大的好处……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事情却没有转机。我变得焦灼万分——前方战事到底如何,已不敢去想——依历史最后结果看来,宋军是大败无疑。岳二哥当无大碍,应该是有惊无险。大哥却不得而知——以他今时今日的如虹的气势,以他在赵构眼里的重要——却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只怕是……不,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秀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突然消失不见,恐怕关鼎山不知道把我骂了多少遍了吧?我好想出去看看,可是康王却派了两个近身侍卫,跟在我的左右,美其名曰是保护我的安全,实际却是将我暗地软禁起来——我这次可真是弄巧成拙了!我对大哥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赵构如此忌惮?! 这两个侍卫身材都相当高大。一个叫王安,从五品带刀侍卫。另一个叫阿呆,却没有功名。听说一身武功颇为了得,康王府里十数个侍卫都近不了他的身。只可惜除了一脸的麻子和驼背之外,还是个哑巴。五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救过赵构。赵构对他那一身武功很是赏识,就留他在身边做了个侍卫。——到了康王府,我才知道,原来宋朝对禁军人选要求非常严格:除了身高要达五尺八寸(宋尺,约合一米八零),还要求相貌堂堂——所以,以阿呆的先天条件,要入禁军是不可能了!没有功名,也就不稀奇了。 王府里的众侍卫对阿呆是又恨又怕,谁都不肯搭理他。阿呆对于大家的刻意疏远,只是更加的沉默,一个人独坐一隅,那背影看了令人鼻酸。听说阿呆其实并非他的本名,赵构见他口不能言,又目不识丁,就随口给他取名叫阿呆——这当然是带着点侮辱味道的一个名字,不过在赵构看来,大约这还是他对阿呆的天大恩宠吧?! 我却偏偏喜欢这个阿呆的老实忠厚和不被世俗污染的单纯。闲得无聊时,就会不顾旁人怪异的眼光,故意找他说话——当然都只是我负责说,他负责听啦!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于我这个“身份尊贵”的客人,居然肯纡尊降贵去和他聊天是感激不尽的——其实,众生是平等的,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天生比别人高贵的呢?! 终于,这一天赵构下朝回来,心情特别舒畅——宋徽宗赵佶听从了李纲的建议,宣布惮位于太子赵桓,以号令军民抗金。钦宗赵桓即位后,升李纲为尚书右丞,就任亲征行营使。令康王赵构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义招募义勇军。老将宗泽以六十八岁高龄,请缨出战,守御磁州。(注1) “叶公子,你可以告知二公子,我赵构幸不辱命!”赵构笑逐颜开地在我面前炫耀。 终于有人去前线了吗?虽然我不太清楚,历史上金兵是什么时候攻破燕山府,但我却知道,金兵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了!——我决定了,我要去前线!虽然只是磁州,可是总好过在这里傻等!我可以先到磁州,再决定是否继续北上?! 怀远和如眉热情相拥、深情相吻,如眉幸福的微笑着向怀远走去的镜头,如压在我胸口的一块大石,让我喘不过气。又似长在我心口的一根刺,扎得我痛彻心扉!我好想逃离这一切,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在我的潜意识里,是不是早已有了求死的念头呢?我已不敢深思下去…… 可是,此行生死未卜,我走了秀玉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在客栈里傻傻地等我一辈子吧?想到这里,我急忙修书一封,找到那个永远在角落里发呆的阿呆。柔声说“阿呆,我打算跟宗老将军去前线了!我有个朋友叫朱秀玉,在”久住王员外家“客栈等我,你能帮我带封信给她吗?!记住了,千万不要弄丢了哦!” 阿呆对于我的请托,显然不曾预料。他愣了一会,才双手接过那封信,用力地点了点头,慎而重之地将信收到怀里。给了我一个绝不辱命的眼神,迈着庄重的步子转身便走出了康王府——那样子,仿佛执行了一个多么光荣神圣的任务似的。淡笑着目送阿呆离去,我缓缓地步入了自己的房间。 叶晴!打起精神来,爱情绝不会是你生活的全部!这没什么了不起,也许经过战场上硝烟的洗礼,你会得到人生里更重要的东西!你的生命会变得更加灿烂和鲜活!——静静地坐了好久,我终于站了起来——现在,应该是向赵构提出自己要跟宗泽老将军去前线的要求的时候了! 哎!好象我来的时机不对,赵构又在接见客人——也对,他刚任了天下兵马大元帅,想必朝中那些趋炎赴势之辈定是赶在第一时间来道贺吧!轻瞥了大厅一眼,便准备闪人的我,却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游龙剑”陆剑风!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躲在了屏风后面——陆剑风双眉微敛,神色倨傲,带着一脸的自信满满,端坐于一个四十左右,金发金眼,身穿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的身旁——就是权倾朝野的宰相王黼!(注2)难道陆剑风暗地里在干着与奸相同流合污,枉想扶郓王倒赵桓的卑鄙勾当?!——可惜,如今天下大事底定,他还能怎么样呢?! 正想得入神,一只手突然拍在我的肩上。我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却原来是阿呆回来了。 “嘘!”我竖起一指,示意阿呆噤声,仍探头往大厅里偷看。却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我知道陆剑风的武功极高,怕被他发觉。 阿呆见此情景,也跟着伸出头向里瞧去。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就变得非常奇怪,只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难道他认识这两个人?!我不禁好奇起来——可惜,阿呆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我再好奇也是白搭! 终于,那两个人起身告退出去。我牵了阿呆的手,将他带到一旁——他全身一震,随即抬眼看我——可能,在他这一生里,还没有哪个“身份高贵”的人,肯这样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吧?! “阿呆,信送到了吗?”我轻声问他——他极缓地点了点头。 “那,秀玉她好吗?”我再问——得到他的肯定。我松了口气“谢谢你,阿呆,你回去吧。我得去找殿下辞行了!” 阿呆却不肯走,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奇怪,他平时不这样大胆的,今天是因为我即将远行了,才这样的吗?!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战场吗?”侧头想了想,我猜测着阿呆的用意,柔声地问——他点了点头。 “也许是因为我两位结义的哥哥现在都在战场上;也许只是因为想增加一点历练。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可是,如果不去的话,我想我会疯掉!”我目光迷离,与其说是对他解释,倒不如说是在说服我自己“我想,每个人在一生当中,都会有想要疯狂一次的时候吧?也许,这次的决定,就是我人生中的那一次疯狂!” 见他一脸的茫然,我悠悠一叹“听说过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的故事吗?也许,我只是想做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阿呆不语,定定地看着我,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他当然不语,他也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凤凰涅磐,所以也就当然不会明白我那种心碎欲死的感觉!那种希望通过肉体的痛苦来代替精神上的绝望的悲哀! “为什么?你一介书生,完全没有理由去啊!”赵构对我的决定同样无语,同样是目瞪口呆——他也许想不到在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会放弃安乐舒适的生活,非要跑到塞外苦寒之地去受罪?何况那苦寒之地,现在正经历着血与火,生与死的较量?! “我只想早日与大哥会合。”我淡淡的给出一个他最无可反驳的理由——凭我这些日子对他的观察和了解,赵构对颜大哥颇为忌惮:似乎有什么把柄握在了颜大哥手里?! 宗泽,宗老将军这个面容清瘦,精神矍铄的年近七旬的老人,带着二十骑亲随,轻车简从,已是按辔待发。 赵构无话可驳,只得应允我的要求,却将王安和阿呆拔给我做随从,——我一介平民哪敢要王安?他可是五品带刀侍卫。到时天高皇帝远,指不定是他侍候我,还是我侍候他呢?!两下折衷,我选了阿呆——至少他到时就算想打我的小报告,也是无能为力的!唉!我什么时候也学得狡猾了?! 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义无反顾地追随宗泽,踏上了迢迢征途……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五章 征马向边州 宗老将军老当益壮,以近七十的高龄,身先士卒。带领我们一行二十余骑,星夜兼程,策马狂奔——恨不能背插双翅,飞到磁州。因为那时交通不便,所以也导致信息闭塞。对于前方的战事,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北方的十一月,早已是风刀霜剑,万木萧条,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急行了五天,我的体力已经是急剧下降,要想跟上他们已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终于在又一次停下休息的时候,我向宗老将军提出让他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再来的方案。 宗泽本来对我的跟随就没有抱多大的好感,对于因为我而一路拖延了他们的行程也略有微辞——总算是看在赵构的面子上,才没有给我脸色看。现在我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自然是乐观其成。 阿呆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他对我的绝对忠诚——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宗泽的人马,我也乐得有个可以说话的伴。 冬阳冷冷地照着厚厚的积雪,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冷冽的霜风如刀一样刮在脸上,打得我生疼。我微微地颤抖着,疲惫之极,不由自主地伏身在马背,想要从华丽的马鞍上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阿呆一直默默地在我背后盯着我——我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视线锁定在我身上的那份力度——也许,在他看来我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所以一直在研究着我吧? 见我伏身马上,他策马从我身后赶了上来。不顾我诧异的惊叫,单手控制住我的缰绳,另一手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拎到了他的身前,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出了王府之后,他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一点也不把我当主子看了——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什么主子。不过,那无言的关心,那温暖的怀抱,差点让我感动的流下泪来——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阿呆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我不得而知。不过他骑马的技术,的确是好到无懈可击——我靠在他的身前,随着马儿极有节奏的蹄声,在恍惚之中,居然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不知道为什么,容颜丑陋,沉默无语的阿呆使我消除了最初对他的一点戒心,带给了我一份莫名的安心——好象我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 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把我自睡梦中惊醒。我眼开眼睛一看,一棵高大的桦树从路旁倒了下来,正好横在了我们的正前方。阿呆胯下的黄膘马受惊,长嘶一声,突然前蹄高竖,直立了起来。阿呆一只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挽住缰绳,轻轻一带,那马轻嘶几声,便放下前蹄,停在了那棵倒下的大树面前。 “喂!小白脸,反正你也不会骑马,这么俊的良驹给你不是浪费了吗?不如让给我们几兄弟得了!”从树林里跳出四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其中一个肤色最黑的放下了话——还真是好笑,居然会在这里遇上了强盗。不过,他们好象少了点强盗该有的狠戾之色。 “在抢东西之前,是不是应该说些”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之类的废话吗?这么轻松就想打劫,你们也太不负责了吧?!”我忍不住嘲笑他们——反正有阿呆这么个超极保镖在,区区四个小毛贼,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我们才不是贼!”黑脸小伙子虎背熊腰,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头大无脑”的货色。他双手叉腰,气虎虎地瞪着我“我们想到磁州去投军,正好少一匹马。你们反正用不上,送我们一匹也不为过啊!” “汤怀!别跟他废话!抢了再说!呆会岳大哥来了,有我们受的!”另一个矮胖身材的青年,不耐烦地叫了起来——随着他的喊声,另两个青年也扑身而上,目标直指那匹无人的坐骑。 阿呆右手抱着我,轻盈地跃到空中。左掌向地面连连拍击,霎时狂风大作,漫天的积雪如瀑布般向那四个青年奔袭而去。 矮胖的那个反应极为敏捷,一个筋头倒翻了出来。他涨红了脸,顺手抄起路边的一条木棍,反身又扑了上来。汤怀就没那么幸运,他冲在最前面,所以受的攻击最大,那一波强大的气流将他整个人掀飞到林中。阿呆神情自若,犹如穿花的蝴蝶,带着我左穿右插,从容游走于他们四人之间。 我凝眉苦思,突然猛醒,大叫一声“住手!阿呆住手!我有话说!”——汤怀!不是岳飞传里的提过的童年好友嘛!刚才那个胖子还说什么岳大哥,我居然没有想到!真是! 阿呆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话的纵身跃出了战圈,收了掌,带着我卓然挺立于丈外,神情傲岸,鄙睨群雄——一扫平日的拘谨木讷之态。 “你是汤怀是吧?刚才胖子说的岳大哥是不是岳飞岳鹏举?!”我一脸兴奋地挣脱阿呆的手,冲到汤怀的身边。 “你是谁啊?你怎么认识我?”汤怀傻呼呼地看着我。 “笨蛋,他不是认识你,他是认识岳大哥啦!”另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轻敲了汤怀的头一下,鄙夷地斜视他。 “我叫叶青阳,岳飞是我结义的二哥!”我笑容可掬地回视他“这回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原来你就是叶青阳啊!”矮胖的那个眯着眼睛打量我“听岳大哥说他拜了两个结义兄弟,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剩下的话不用说也猜得到——岳飞怎么交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做兄弟啊?也太丢脸了吧?! 汤怀却走到阿呆面前,露出一脸的崇拜“哇!这位兄弟好厉害的身手,居然只用一只手和我们汤阴五虎将打成平手!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都不说话?!”——呵呵,真是个直率得可爱的家伙! 说平手其实勉强了一点吧?人家气定神闲,你们可是满地找牙啊!不过,看在岳二哥的面子上,我就不糗他们了“这位叫阿呆,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我并不认为哑巴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所以说得非常自然。 “王贵,汤怀、张显、周俊,你们在干嘛?快来看,谁来了?”远远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岳飞,岳飞这不就到了吗?! “二哥!”我兴奋地踮起脚尖,用力地挥手——生怕岳飞看不见我——可是,跟他一起走过来的那两个老人里,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那么眼熟的人?! “三弟!”“叶公子?!”两个声音同时惊喜地响了起来。 “师叔,你认识我三弟?”岳飞一脸惊讶地看向跟他同行的那位五十左右的老者——周天遥,周管家。 周天遥一脸的激动“叶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家少爷到处在找你,你不知道吗?!” “周伯。”我淡淡地打着招呼——真是倒霉,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那个人的亲戚啊?避都避不开! “飞儿,这位公子是……?”岳飞身旁的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神彩奕奕。 “师父,这位是孩儿月前结拜的义弟,叶青阳。三弟,这位是我师傅……”岳飞连忙给我们介绍起来。 “我知道,他是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我脱口而出“周老英雄真是老当益壮,风彩翩翩啊!” 一阵忙乱之后,我才弄清楚,原来刚才抢我们马的那四位,黑脸的是汤怀,矮胖的是周俊,俊美的是张显,斯文的那个是王贵。加上岳飞,五人合称是汤阴五虎将。周天遥居然是周侗的堂弟,此行是路过此地,顺便来探周侗的,恰逢其会! 岳飞在上次回太原复命不久后,得罪了河东路平定军的节度使刘光世,只得愤而辞归故里。最近听说金军引兵来犯边境,又邀了众位好友,打算一起投奔磁州守将,共同御敌。临行时,刚好周天遥来访,这才耽搁了与四人会合的时间。而王贵在山头远远望见我和阿呆两人骑两匹好马进村,当下就打起了马的主意,这才引发了刚才那一番打斗。 “二? 当爱靠近时 第 16 部分阅读 意,这才引发了刚才那一番打斗。 “二哥打算去磁州吗?刚好我们也是去那里的,现在的磁州守将是老将宗泽。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吧!”我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最好是马上就走,甩开那个周天遥。 “哦,磁州新任守将是宗泽吗?那正好,我跟他同朝为官多年,相交莫逆,不如我修书一封,替你们引荐一下。”周侗笑眯眯地说道。 “年青人这么热心为国,我周天遥虽是个半百的老头,今天也要去走一趟磁州了!”周天遥好象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意,居然提出要一路同行?! 于是,本来只有我和阿呆两个,一下子加了六个,变成八个人浩浩荡荡开赴磁州了?! 我是有苦难言,只得哭丧着脸气呼呼地瞪着周天遥——你要去就去,可千万不要给我玩什么猫腻啊! ———— 周侗(约1040年—1119年),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一位武术大师,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1'。在《说岳全传》中说他是南宋将领岳飞的武术师傅。在他收岳飞之前,还有几个徒弟是《水浒传》中的人物:大徒弟是梁山泊的第二把交椅“玉麒麟”卢俊义、二徒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是从前周侗的职务,传给了林冲)、三徒弟是射死晁盖的曾头市教头史文恭,另外还有说法说“行者”武松是周侗的不记名弟子。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六章 落日孤城闭 在千山层层叠嶂中,万里茫茫雪原里,远远的矗立着一坐孤城。霜风隐隐送来幽怨的胡笳声。暮霭沉沉,落日的余辉给那坐寂寞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于苍凉中呈现出庄严,于孤独里显示着肃穆。 我静静地示意阿呆按马停驻,默默仰望着这座古老的城池:磁州——它地处晋、冀、鲁、豫四省通衢,西部为太行山余脉,东部是平原。是通往北方边塞的要冲,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爱国一词之于我,其实原本只是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我从来也不曾想象有一天,我会为了它献上我的青春和热血! 进了城,见到宗泽,递上周侗的信,岳二哥与汤怀他们很快便被分发到营地去参加集训。而我的地位就明显出现了尴尬——我一介布衣,既非客卿,又非幕僚。武不能打,文不能谋。看在赵构的面子上,他还不能赶我走……、眼见他显出为难之色,我主动提出住到客栈里去,才算是为他解决了一个难题。 唉!怪不得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有一天我会来到古代,亲历战争,那些个兵书啊什么的,再无味也会去读上几本——最不济,也要到那些军事网站上去泡个几天几夜,多少能出点主意啊!就算是从嘴里蹦出几句军事术语,震慑一下这群古人也是好的啊!总好过现在的茫无头绪,让人嫌——真不知道当初我怎么会头脑发热,坚决要跑到战场上来?! 现在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十月份,金军东路元帅领兵自平州攻燕山府,宋易州守将韩民毅开城降敌,完颜宗望(斡离不)一路势如破竹,率领金军直奔密云和古北口,燕山府已是岌岌可危——等我们赶到,只怕燕山早已陷入金军之手。 我萦萦孑立于窗前,虽忧心如焚,却束手无策。唯有借不停地徘徊来排遣我心中的焦虑。 “叶公子,我能进去吗?”门外传来周天遥试探的问询。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家少爷?!”周天遥倒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而来——我就知道他巴巴地跟我来磁州,才没那么好心!我还在纳闷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憋不住呢?! “我哪有躲他?”我淡淡地否认“国家危难之时,难道我们不应该挺身而出,以献微薄之力吗?!” “好,就算你不是在躲他。”周天遥忍耐地看了我一眼“那你总得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不辞而别,还有你到底留下了一封什么信给少爷,以至令少爷几乎要发狂?!” 我的心刹时抽痛了起来——听到怀远被我刻意留下的信折磨,为什么我一点预期的开心都没有?反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痛楚?!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怀远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我用那么绝决的方式,给他留下了一生都不能解开的迷团,在他的心里插上了一根永远都无法拔除的利刺。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的不专情?我对他不也是做不到完全的无欲无求,无怨无悔?!我希望得到怀远的感情,我要求他对我专一,我怨恨他对我不忠,我后悔对他倾心……!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去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通知少爷,让他来这里,你愿意跟他当面说清楚一切吗?”周天遥小心地试探着我。 “不,不要!”我惊跳起来,下意识地探头向外张望,一脸惊慌“如果你敢去通风报信,我保证下次一定消失得更彻底,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说不定,我干脆跑到金国去,把自己嫁给一个蛮夷!” 见我反应这么激烈,周天遥语重心长地说“叶姑娘,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是,少爷是无辜的啊!他对你可是一片痴情啊!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最少也欠少爷一个解释!如果你不想当面跟少爷讲,也许你不嫌弃让老奴来当这个传话的人?!” 我的确是欠怀远一个解释,不过误会却是没有的!——忆起那让我伤心欲绝的一幕,我咬紧了牙,不让泪水在周天遥的眼前掉落“没有误会,也不必解释。你就告诉他,当作他的人生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我这个人吧!” “你!我想不到你是这么顽固又不讲理的人!我真是错看你了!亏我还一直站在你这一边!”周天遥气得发抖,转身拂袖而去。 我倔强地挺立着,不动如山,强忍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为什么要追来迫使我去回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难道我连想要忘记过去都是奢求吗?! 一条手帕默默地递到我的面前,是阿呆。他什么时候来的?他都听到了吧?!——他不肯下到军营去,一定要跟在我的身边。宗泽因为他是康王拔给我的侍卫又是个哑巴,也就没有强求。 环境对于人性的重要影响,在阿呆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当初在康王府时,除了长相奇特和身手不凡,他几乎就是一缕终日生活在幽暗角落里的孤魂,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可是,自从出了王府,他就象一块深埋在泥沙里的宝石,擦去了尘土,竟然日渐闪现出耀眼的光芒。在他身上就象有一种魔力散发出来,让人彻底忽视他容颜的丑陋和身体的残疾,不由自主被他吸引。汤怀他们成天围在他身边向他讨教,而他通常不予以理会,缠急了也只是随手指点一番,便叫他们惊喜连连——我常常会怀疑,他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阿呆,我好累,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用一下?!”我喃喃的低语,不等他表态,便轻轻地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感觉到他全身的僵硬,我轻叹一声——看来我是强人所难了!还是离开好了。阿呆却伸手揽住了我的肩,将我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阿呆,你有没有试过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我泪眼迷蒙,痴痴低语“你有没有试过那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欺骗和背叛的感觉?” 阿呆将我转了过去,扶住我双肩,凝视着我的双眼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心疼,和许许多多的疑问。 我知道阿呆早已发现我其实是个女孩子。两人共乘一骑的这四天,他有太多的机会接触我的身体。可是,不管是在我疲倦地靠着他胸膛入睡时,还是在马儿跳跃跨过溪涧时,他的手始终只摆放在我的腰际,从来也没有借机袭击我腰以上的部位。 对于他这份无言的尊重,以及坦荡的君子风度,我暗自感激,也慢慢地解除了对他的心防。开始愿意对他诉说一些心事了——这些话憋在我心里那么久,一直也没有机会倾吐。现在,阿呆是一个最好的听众,而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听说了什么,永远也不会泄露半个字出去。 “阿呆,”面对他充满鼓励的眼神,我沉默了半晌,开始低低地向他诉说“我做错了吗?我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人。我太贪心,想要得到他全部的爱,却忘了他原本就是别人的!我太胆小,甚至不敢去问他到底是不是爱我?!我又太懦弱,所以当有一天突然发现他背叛并且欺骗了我时,只能选择逃避现实,一走了之。我还很残忍,不希望他从此忘记我,所以故意留给他一个不解的迷题……!” 阿呆握住我双肩的手变得非常用力,大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可我却选择了一声不吭——如果可以,我希望用肉体的痛来冲淡我内心的苦“我原本以为,只有狠狠地伤害了他,我才会获得平静。最少,我的痛楚会减轻。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透过泪水凝视阿呆,想要从他脸上得到答案“阿呆,你告诉我,为什么当我知道他真的受到了伤害,自己的心会那么痛呢?!” 阿呆默然无语,只静静地凝视着我,眼睛里交错闪现的是非常复杂的光芒——阿呆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痛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故事牵动了他的伤心往事?! “对不起,阿呆。”我急切地向他道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是不是令你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了?!”——我好象又犯了一个错误:只顾向他倾倒自己的心理垃圾,没有考虑到阿呆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也有自己的伤心史吧?说不定比我惨得多。最要命的是,他有苦难言! “对不起什么?姓叶的小子你仗着有康王给你撑腰,又在欺侮阿呆了吧?告诉你!阿呆老大可不是侍候你的!”冷不妨汤怀从阿呆后面钻了出来,噼哩啪啦说了一堆,然后挥拳在我眼前晃悠了几下,怒视着我“下回再欺侮我们阿呆老大,看我饶不饶你?!” “喂!好歹我也是岳二哥的兄弟!怎么也比你大上一岁,哪有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我也大声吼回去——真气人!不就是会划拉两下吗?怎么同样是人,阿呆就成了大哥大,我就只配让他们“姓叶的小子”呼来喝去的?! “走,走,走!别理他,阿呆老大,你快点教我几招,我就不信我还真打不过周俊那小胖敦了!”汤怀不由分说推着阿呆就出了大门。根本完全对我的愤怒采取视而不见的嚣张态度! 不理就不理,有什么了不起?切!我还不稀罕呢!——我一个人对着空气挥拳泄愤……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七章 江北雪漫漫 汤怀不带我,难道我自己不会找上门去?!反正我来了几天,也没到校场去看过他们练兵的情形。想来成千上万个身高一米八零以上的帅哥整齐划一的操练,怎么着也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吧?! 好容易找到校场,我不由得傻了眼——眼前这稀稀拉拉几十个高矮胖瘦不一,嘻嘻哈哈随便挥动一下手脚就当是操练的老弱病残就是王安口里吹嘘的身高必在“五尺八寸”之上,身强体健的禁军?!这也太扯了吧?你看最边上那个老头,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超过五十岁了!——不管他的长相多显老态! 从校场最左角不时传来一阵喝彩声,我循声找了过去——可不是汤怀、张显、周俊、王贵他们几个爱现的家伙在那里表演他们的肌肉?!旁边早围了一群好事之徒在呐喊助威——二哥岳飞站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捉对扭打在一起。 阿呆一眼就瞄到我,远远就冲我皱起了眉头,示意我不要过去。我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依然走过去,站在二哥身边——不就几个没穿上衣的肌肉男吗?夏天海边浴场看到不想看,每一个都比他们穿得少,有什么好稀奇的?! “三弟,你来了?”岳飞对于我的到来,显然很高兴。 “二哥,你怎么不去参加一个呢?你要是出手,他们全都得靠边。”我淡笑着回他。突然瞄到汤怀睁圆了双眼,使出吃奶的劲想要把周俊扳到在地,想起他对我的蔑视,忍不住大叫起来“周俊,加油!对了,扭他的脖子!揍他!” 可是,周俊身手虽然明显比张怀灵巧得多,可惜个子上吃了点亏,比人高马大的汤怀力气上明显要小得多。所以总会在关键时刻让汤怀逃脱被打倒在地的命运。 岳飞见我力挺周俊,忍笑打趣“看来三弟跟汤怀积怨颇深哪!要不要为兄摆一桌酒,让两位贤弟握手言和啊?!” “二哥说笑了,我哪有对汤怀有成见?是他看我不顺眼好不好?!”我有些不好意思,对他吐了下舌头。转头假意去看旁边兵器架上的兵器——呃,阿呆好象不高兴?我丢给他一个微笑,他神色渐渐平和下来,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阿呆,这就是上阵杀敌时用的兵器?!”我摸摸这样,又摸摸那件,觉得好新鲜——这就是古代的兵器啊?刀、枪、剑、戟、棍……还真是五花八门,好多都不认识。 “三弟是读书人,对这些可能不太了解。”岳飞微笑着走过来,指给我看那些武器,仔细地介绍着每一种武器的名称和长处。 “二哥,怎么校场里才这么一点人?其他人呢?都到哪里去了?!”我终于憋不住,指着操场里少得可怜的士兵,向岳飞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还有,不是说我朝选禁军要求要五尺八寸以上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岳飞长叹一声,刚才为我解说各种兵器时的神彩飞扬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抑郁“三弟有所不知。我朝采的是募军制,招募对象多为灾荒饥民,也不乏盗贼罪犯,即所谓”除盗恤饥“,一旦应募终身为伍,所以老弱颇多。刚才你所说的选兵规制,是募兵初期的规定。后来因兵源不足已逐年下降,到了现在已降到了五尺二寸了(一米六零左右)。” “我朝军队,兵员本已不足,况老弱充斥,又长期由奸宦童贯,佞幸高俅把持军政,他们自恃昵幸,无所忌惮,侵夺军营,以广私宅,多占禁军,以充护卫。导至全废教阅,将领贪财赎货,私役士兵,克扣军晌,到现在边关告急,竟成将不知兵,无一可用之局面。真真是可悲,可叹哪!”(注)说到这里,岳飞满脸愤慨,忧心如焚。 唉!看岳飞这么不开心,我真后悔多嘴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懊恼之时,那边却“轰”地一声,传来一阵喧哗——原来周俊已成功将汤怀打翻在地,正得意洋洋地在那里炫耀着。 “啊,快点看,汤怀那个笨蛋,又打输了啦!”我急忙故意欢喜地大叫起来,以转移岳飞的注意力,摆脱沉痛的心情。 “阿呆老大!你刚才教的那招不管用!怎么我反而比以前输的更快?!”汤怀气呼呼地走过来,满心的疑惑——阿呆斜睨他一眼,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呵呵,老大就是老大,偏偏你就那么不识趣,还要加个”阿呆“在前面。老大肯教你才有鬼!”王贵凉凉地插了一句。 “阿呆老大和老大有什么不同?”汤怀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再说我要是不加阿呆两个字,那怎么分得清是喊的岳飞老大还是阿呆老大?!”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兄弟,谁输了有什么打紧?”张显左手勾住汤怀,右手搂着周俊,俊美的脸上挂着慵懒的微笑,真是帅得一塌糊涂!把我看呆了——哎!到北宋最大的收获好象就是可以与众多美男近距离的接触了! 冷不防阿呆板着脸,拖了我就往校场外走——好象生气了哦?不过,我真的搞不懂,这个老好人,他到底在气什么? “二哥,我下次再来看你们出操!”我只来得及丢下这么一句,就在大家的轰笑声里,几乎是被阿呆拎出了校场——搞什么?很没面子的! “阿呆!你这样很不讲理!我都没看够!”我好容易才挣扎着从他的魔爪里逃脱出来,立刻很严肃地跟他申明“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我很生气!”——可是,回答我的只有阿呆永远的沉默!哎!他不会说话,沟通起来真的是很不方便耶! 没办法,我只得耷拉着脑袋,往客栈走去——唉!无聊! 眼见我气鼓着腮帮不肯说话,阿呆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我往城外拉“做什么啊?快关城门了,小心等下被关在外面进不来!”话是这么说,可我的语气却一点也不强烈,甚至还有几分窃喜——呵呵,终于不必闷在房里一个人数着沙漏里的沙子了! 阿呆带着我上了离城不远的一坐高山。立于山头,俯视山下,是一望无际的雪域平川,在一大片茫茫雪原中,远远有一坐高山突兀的拨地而起,山势雄奇,壁立千仞,隐隐可见山腰两颗巨石,其形如鼓。两条玉龙在夕阳的掩映下闪着银色的光茫。 抬首望向身边,满山银装素裹,树叶被冰雪凝成一片片玲珑剔透的水晶,在冬阳的折射下发出炫目的光晕。呀!还真有一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气势呢! 我不由玩心大起,顺手折了一根树枝,走到一块石壁旁,挥“笔”写下“叶晴到此一游”几个大字,自己左右端详一番,乐得哈哈大笑。转头去瞧阿呆,他双目莹莹,含笑凝视着我——让我不禁心中一动,这副神态,还真有点熟悉呢?!居然跟某人有些些神似?! 摇了摇头,把心中那个诡异的念头甩掉——我真是糊涂了,阿呆怎么可能和怀远神似?两个人的气质,风度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嘛!可是,这个念头一起,终究心里有点不安,我兴致大失,怏怏地伸手去擦那几个字。 阿呆却扣住我的手,不让我擦。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伸指在我写的字上仔细地描绘了起来——难道,他想学写字?也对,不能说话,如果学会写字,最起码可以和人家沟通。 “阿呆,你想认字吗?我教你啊!”我放软了声调,轻轻地对阿呆提出建议“你学会写字,最少我以后不用去猜你的心意啊!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写出来了,你说多好?!”——是啊,哑巴是天生,已无可更改,但知识却是可以学习的啊!我怎么那么笨呢?居然一直没有想到要教阿呆念书?! 这不是有现成的黑板嘛!想到就做,我立刻心急地擦掉那几个字——咦!擦不掉了?!定睛一瞧,我的天,刚才阿呆随手那么一描,居然把字深刻入了石壁?!我狂晕!——有力气也不要这么浪费啊! “这是你的名字。看清楚了,来,你试着写一遍。”叹了口气,我另找块平整的地面,写下了阿呆两个字——害怕他把这两个字也刻在石头上,我下意识地不愿意把我和阿呆这两个名字摆放在一起。 阿呆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听话地举起了他的左手,笨拙地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虽然略有点歪斜,不过,第一次能写得这样好,我已经相当满意了。不,简直是太满意了!看不出来他还蛮聪明的,这样教下去,用不了多久,阿呆就能跟人进行简单的对话了。沟通应该不成问题! 看了看天色,我惊呼“阿呆!要关城门了!咱们快点下山!”——阿呆看上去倒是不怎么着急,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屑,笑得心满意足。 完了,已经听到号角声了。城门关掉了啦!“都是你!磨磨蹭蹭地,看!关门了,现在怎么办?!”我气急败坏,冲阿呆吼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关在城外一夜,准冻成冰棍! 阿呆也不恼,依然挂着可恶的笑容,一路向城楼走去“难不成你会飞?我不信!轻功再怎么高,也不可能飞上六丈多高的城楼吧?”我巴巴地追问——人毕竟不是鸟,这也不是拍电影,要我怎么相信他?! 他不答,却越走越快。——唉!我也糊涂了,他当然不能答! “等等我啊!”我急急地追了上去——难道他真的会妖术?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我突然一脚踩空,身体直直地往下坠。“啊~~!”我放声尖叫了起来——明明看上去是一块平地的,怎么下面会有这么深的一个坑……?!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八章 相寻梦里路 “啊~~~~!”我惊叫着闭上了双眼——完了,没有马革裹尸牺牲在沙场上,居然会摔死在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烂坑里? 蓦地腰间一紧,我已撞到了一具坚硬的身体上——阿呆及时赶到,揽住了我的腰,却止不住下坠的趋势,两个人一起掉入了深坑。 我惊魂未定,抬头望去——天空只剩一个小小的圆形,这个藏在雪下的土坑居然深达七、八丈——好在坑底堆满积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倒也不怎么觉得疼。当然,这也得算上阿呆一份功劳。 怎么这野地里会无缘无故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也不象是猎人捕兽用的——坑底没有装任何机关,兽夹之类的东西。倒比较象一口弃而不用的废井。 “阿呆,现在怎么办?你能不能上去?”这下我可真着急了,若阿呆上不去,那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就算饿也饿死了啊!——这时,我还真希望阿呆有特异功能,会飞天遁地呢! 阿呆微笑着示意我不要着急,呆在坑底不动。他自己拨身而起,一掠上升了两、三丈,伸出手在洞壁轻轻一按,又借力上升了二丈多高。我满心欢喜,照他这样手脚并用,交替上升,很快就会上到地面去。停了约一两分钟,阿呆将手一松,轻松地一跃便下到了坑底。把我背负到他的背上。这次他有了经验,几乎没做停留,只几个起落,两个人便升出了土坑。 “奇怪了,谁那么无聊,在这里挖一个这么深的洞?”我愤愤地嘀咕,用手试了试洞沿的土,已被冰冻得坚硬如铁,不禁咂舌不下——冰雪的力量还真是无穷啊! 阿呆笑而不语,只背了我一径前行“阿呆,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走了一大段路,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在阿呆的背上,于是叫了起来——我有手有脚,干嘛要别人背?!——可惜,他根本不予以理睬。用上那个深坑同样的方法,阿呆带着我“飞”上了六丈高的城墙,让我体验了一回当“空中飞人”的感觉! 回城后,找人一打听,原来一点也不神秘——很久以前,那里本来是城郊的村落,后来因战乱和连年的灾荒,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剩下的也迁移入城。那里便成了废墟。所以那个深坑应该就是当地居民家家都有的用来储藏物品的地窖!倒是我少见多怪了——不过,挖那么深,居然没有水源,的确也是奇事一桩。 北方的夜好象特别的寒冷,尤其在这塞外边城,入夜宵禁之后,绝无人迹,更显得格外的凄清和孤冷。这让生长在南方的我,极不适应。我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在这漫漫冬夜里,碾转不得成眠,特别的想念小白——去年冬天,要不是有小白替我暖脚,都不知道要怎么度过了!可惜……唉!好怀念那段在巫山的生活! 想到小白,又怎么能不想起那令我爱怨交加,心碎神伤的怀远呢?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因为思念我而碾转反侧,深宵不寐?!还是他已经和如眉双缩双栖,共浴爱河?! 想到怀远,不由又想起了阿呆,想起了他那温柔的笑容,那宽厚结实的后背,想起了我稍早时心里冒出的那个诡异的念头——细思起来,阿呆和怀远在某些气质上还真是有着共同之处呢?同样的拒人千里;同样的对我关爱有加;同样的我行我素;同样拥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可是,我却怎么也无法把这张满脸麻子,几乎可说是丑陋之极的脸宠跟怀远那张洒脱飘逸,傲岸狷狂的俊朗非凡的脸,两相重叠起来。我甩了甩头,暗暗自嘲——我真是疯了! 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对熊猫眼,我打着呵欠刚走出房门,便遇到了象个门神般挺立在门外的阿呆。我下意识的红了脸,不自在地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疯了,真的疯了!居然会做那么荒唐的梦?! 坐在桌前,我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手里的馒头,心思忍不住飘回到昨夜的那个梦境——当我迷失在在一片浓雾里,不知所措时,怀远和阿呆突然出现,然后他们居然很奇诡地变成了一个人?我居然会那样陶醉在怀远的怀里(或是阿呆?我已无法厘清)——可那轻如蝶翼,甜若蜂蜜的亲吻怎么会那么真实?!真实到令我几乎溺毕其中,不愿醒来?!——那久别重逢的喜悦,居然远远胜过了我对他的怨责?! 有人轻敲桌面,我抬头遇到阿呆充满研判意味的眼神。 “怎么了?”我强作镇定地问他。 阿呆挑一下眉头,示意我看对面——镜中那个晕生两颊,双眸如醉,脸上挂着一抹飘忽的微笑的怀春少女,是我吗?!我吓一跳,急忙正襟危坐,轻咳一声,肃了肃面容“阿呆,我今天要到宗将军府去,商讨紧急军情,你就不要跟去了!”说完,我几乎是用逃的,狼狈地跑了出来——咳!我都胡说了些什么?宗将军又哪里会有什么紧急军情会要跟我商量?!摆明了在说谎嘛! 可既然话已出口,要收也收不回来,只得硬着头皮往宗将军府砥走去了——好在看门的认识我,进门倒也没费多少口舌。 咦!岳二哥也在啊!他和宗将军两人正对着一盘沙子,指手划脚地商讨着什么——我松了口气,放轻了步伐,慢慢走了过去“宗将军,二哥,你们都在啊?!” “来了?”二哥冲我笑了笑,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我和宗老将军正在商讨磁州附近州县怎么互为倚援之法。三弟不妨也来谈谈你的看法。”——还真是抬举我啊,我能有什么高明的看法?! 宗泽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依然埋头研究着那堆沙子——有那么好看吗?我好奇地凑了上去。恩,原来这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沙盘地形图啊?! 恩,这坐城应该就是我们脚下的磁州州治所在了,那两道白色的带状物品应该是我昨天在城外高山上看到的两条河——恩,好象是叫什么漳水和滏水了。咦,还有昨天看到的那坐有鼓形巨石的峻岭——啊,原来是鼓山,倒也名副其实。鼓山刚好处在磁州和另一个叫,我瞄了插在那沙堆之上象征那坐城池的的小旗一眼,对了叫滏阳。鼓山刚好横亘在磁州和滏阳中间,使两城隔山相望。 “鼓山山势雄奇陡峭,壁立千仞,一面高插云天,人力不可攀援。若敌军自滏阳而入,我磁州守军必不能及时救援。滏阳城孤,陷入危殆,必将失守,敌军进可攻磁,退可截我通鲁之道。到时我磁州孤立无援,真成一坐孤城了!”宗泽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既然鼓山不可攀,那就不去攀,咱们从旁边绕过去不就得了?”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那山也不是大得那么吓人,绕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三弟有所不知,这鼓山是太行山余脉,纵向虽只得四、五十里,横向却绵亘数百里,若是大部队绕行,需十数日,必将尽失战机!”岳二哥耐心地向我解说。——难怪他们愁眉不展。 “这有什么难的?”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昨天掉落的那个深坑,再回想起自已看过的《平原游击战》,《地道战》不由轻笑了出来——对啊!既然抗战时八路军能在冀中平原与日军展开地道战,没道理在古代就不能用了吧? “不知叶公子有什么高见?”宗泽淡淡浅笑——想必他心中正嘀咕着,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都没有良方,我这个乳臭未干的书生能有什么办法?! “既然翻山和绕行都已行不通,飞天更是不可能。”我胸有成竹地微笑“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遁地一招可行了!” “遁地?”宗泽和岳大哥异口同声问道,疑惑地看向我。 “对,遁地!”我神情自若地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卷成筒形,从容地将它插入鼓山腹地,直达滏阳阵地,抬眼向宗泽微微一笑“如此,不知宗老将军认为可行否?!” “那能挖多深?要让大队通行,可不是老百姓储存红蓍白菜的地窖,得够深,够广才行!挖下去最多两、三丈,就会有水源了!”宗泽对我的提议哧之以鼻。 “不,三弟此计可行!”岳飞喜不自禁“宗老将军是南人,不知此地地情。当地百姓挖窖,的确时有深达地底八、九数丈的!”——岳飞是相州汤阴人,对冀中地情,可算是知根知底了。他的答复,肯定了我的提议。 “若真依岳贤侄所言,这遁地一法,倒也不妨一试?”宗泽沉吟片刻,随即下了决定“那这件事就交给岳贤侄去调派人手,尽快实施!” 呵呵,我在宗泽重新审视的目光下忍不住志得意满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啊!胆识过人,智慧超群!哇哈哈!!! 第三卷 战乱篇 第十九章 笳鼓渔阳动 刚从宗府回到客栈,就有人来敲我的房门。打开一看,还是阿呆。想到那个梦,一阵心虚后,我突然没来由地上火了,忍不住冲他大叫“怎么又是你啊?能不能让我保留点私人的空间呢?!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干嘛老跟着我?!拜托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OK?!”——一口气吼完,也不管他听没听懂,生不生气,“咣”地一声就把门给摔上了。 从那天起,阿呆果然不再跟在我身后。我松口气之余,却又免不了心生愧疚——可怜的阿呆,大概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状况。不过,他这样成天只跟着我,确实也不是办法。总得有自己的社交圈吧?难不成还能跟我一辈子?! 过了两天轻松惬意的日子,也终于不再做那种奇怪的绮丽的梦。磁州说是军事重地,到底还只是个边陲小镇,当然比不上江宁和汴京的繁华,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条街,我逛了两天也就腻了,只得又往校场跑。 见我来了,远远的汤怀就冲了过来——两天不见,这么想我了吗?我才不信!果然,汤怀一个劲往我身后瞧。 “找什么呢?先申明,我可没带吃的来。”我耸肩调侃他。 “阿呆老大呢?”汤怀一脸的疑惑“这两天你把阿呆老大藏哪里去了?为什么都看不到他?!” “准是你成天缠着他教你功夫,他怕了你了,躲起来了呗!”我不以为意——那么大个人,又有那么好的一身功夫,会有什么事?! “不是,这两天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他呢。到处找不到。”周俊也挤了过来“还以为你来了,他准会跟来。”——不是吧?难道从那天我骂了他之后,他就一直关在房里没出来过?! “这个傻瓜!”我低咒一声,掉头就往客栈跑。 “阿呆,开门!快开门!”我用力拍他的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半天,门果然开了一条小缝。我一把推开阿呆,闪身进了门——老天,才两天不见,阿呆怎么这么憔悴了?就为了我骂他几句?! 阿呆闷闷地给我一个背影,不象以前总是笑脸相迎,让我浑身不舒服“阿呆,你生我的气了?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叹息着给他道歉“那天是我心情不好,不该迁怒于你,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阿呆还是不理我,我没辙,只得采哀兵政策加撒娇政策——耷拉着脸拉着他的手摇晃,用柔得要滴出水的声音轻轻地说“说真的,这几天你不出现,我还真有点想你了呢!阿呆,我们和好吧?!好不好?!”——这样还不理,他就不是阿呆了! 果然,阿呆默默地瞅着我,眼里有着许多无奈。良久,他终于对我淡淡地笑了——耶!成功! 我立刻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烧鸡一只,双手奉上“阿呆老大!多谢你大人大量,原谅了小女子。这只烧鸡还望笑纳!” 阿呆曲指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充满了宠溺——为什么我又产生了一种他就是怀远的错觉? “别这样对着我笑!”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我懊恼地看向阿呆——他挑眉疑惑地回看我,等着我给他解释。 “你笑起来的神情,真的跟他很象!”我讷讷地说,眼神不敢跟他对视,飘到窗外,声轻如梦“阿呆,你知道吗?明明你跟怀远长得一点也不象,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远。可是,我却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把你们搞混了。我总有一种怀远就在我身边的错觉。而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阿呆愣了愣,突然走过来把我拥在了怀里。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泪水莫明其妙地流了下来“阿呆, 当爱靠近时 第 17 部分阅读 的!” 阿呆愣了愣,突然走过来把我拥在了怀里。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泪水莫明其妙地流了下来“阿呆,你知道吗?这副胸膛也象他那么温暖,可以让我的心得到平静!”我抬头看了看阿呆——他目光闪烁,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苦于无法开口。 我顿了顿,恨恨地咬牙“可是,我生平最痛恨欺骗!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原谅欺骗我的人!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决定要忘记他,心里却还是老想着他呢?阿呆,我是不是很傻?!” 阿呆无言,拥住我的手却默默地加重了力道…… 时间就在不经意间慢慢地流逝了。钦宗赵桓已将国号改为靖康,岳大哥整天忙着整殇军纪,校练兵马——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都指挥,手里只得五百人马,却一点也不肯马虎。他的军事天才,让他很快便在这群军人里崭露头角——在磁州所有守军中,只有他那一营军风最好,训练最勤,军事技术最硬。 岳大哥几乎每天都不眠不休地泡在营队里,为了制定更周密的战略方针殚精竭虑,稍有时间便跑到各州县去堪查、熟悉地形——所谓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看到岳二哥的努力,我才终于明白,他在军事上的杰出成就不是没有原因的!——谁也不曾象他一样,付出过那么多的精力和心血! 地道的挖掘在岳二哥的周密布属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宗泽从各营抽调出五千青壮士兵,分成十组,不分昼夜轮班从磁州和滏阳分头向鼓山掘进。 阿呆每天跟着我在工地和客栈之间来回穿梭。几乎和我形影不离,我想现在磁州已经没有一个人不认识阿呆了!看多了地道,有一天我忽发奇想,反正磁州周边村镇地下有那么多现成的地窖,为什么不把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宠大的地下交通网络呢?就跟现代的地铁一样?!战时,还可以利用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敌后,来个迂回包抄,或者是突然袭击什么的。 我把这想法跟岳二哥一说,马上得到他的首肯,报上宗泽审批,得到同意。不过,因为这件事没有打通磁州跟滏阳之间那么紧急,宗泽竟然把这件差事交给我来经办?!真令我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吃过晚饭,我对着从岳大哥那里顺手捎来的那张磁州地形图,皱眉苦思,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从哪里先开始?唉!最初的兴奋过后,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出出馊主意我还行,真要我把一个空想变成事实,还真有点难度!好吧,我更正,不是有点难度,是非常有难度。唉! “不用太着急,总会有办法的!”阿呆递过一张字条——可能是看我房里这么晚还亮着灯,过来看看的。 “喂,我可是夸下了海口的!到时要是做不好,准会让汤怀那家伙笑话死!”我叹口气,有点灰心。 “明天去镇上多找几个熟悉当地地情的老人,让他们帮着你出主意不是强过你自己在这里凭空瞎猜吗?先把施工方案定下来,再做个预算,看需要多少银子,然后再去向宗将军请款。”阿呆微笑着给出建议——当初我决定教阿呆写字这件事,还真是至今为止我做得最英明的一个决定! “不如这样,阿呆,挖地道这件事你来做,怎么样?”我露出奸诈的微笑,向阿呆靠了过去“我看你好象对这种安排别人做事的事,还挺在行的,我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说不定你还能捞点功名,以后娶个好老婆呢!”——只是挖个地道而已嘛!听阿呆这么一讲,原来做起来居然这么复杂。这么烫手的山芋当然能扔就扔了咯! 阿呆摇摇头,无奈地一笑“不早了,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哼!我才不怕呢,反正我已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拖了阿呆我就迫不及待地往街上跑——岳二哥怎么会出现在街上?他并没有看到我,急匆匆地往将军府走去——出什么事了吗? 我急急地跟了上去,“二哥,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应该在校场操练吗?怎么跑出来了?!” “宗老将军召集我们到将军府紧急商议军情。咱们一起去吧!”岳二哥脚下未做停留,只向我和阿呆略点了下头。 “今天早上,接到朝庭铜牌传令及前方探马来报——东路金军已于一月二号于白河和古北口大败我军,四号,原辽降将郭药师开城降贼,我燕山府防卫已全面告溃。八日又破我中山派去援军三万余人,十四日破真定府,现在已兵至邢台府,距我磁州快马仅需二日。西路金军连克朔州、代州,逼降中山府,于十五日已将太原重重围困。(注)”宗泽神情凝重,语气沉痛,他缓缓扫视厅中众将官“目前形势对我军极为不利,金军来势凶猛,不知在坐各位有何良策?!”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我深深叹息,心下明白——不管他们做什么努力,都将是以失败告终,因为历史的车轮是谁也无法阻挡的!只是燕山既溃,我那结义大哥颜宗望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第三卷 战乱篇 第二十章 相见长安道 我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汴京。现在唯一能打听到大哥消息的地方,应该就是那家赵记古玩店了。可是,当初宗将军不肯带我来,是我死赖活赖着信誓旦旦说什么报效国家,硬要跟来的。现在却在磁州军情紧急,敌军兵临城下之时,我又提出要离开——唉!我倒不怕别人说我临阵脱逃,可是在宗泽面前却不好交待啊! 我愁眉不展,闷闷不乐,一个人关在房里发呆——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还有,昨天宗泽才对我委以重任,今天我就想溜之大吉,唉!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吱呀”一声响,门被人推开了。一盘热腾腾的肉包子摆在了我的面前,压在下面的是一张字条“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一天没吃东西吧?!” “我大哥现在生死未卜呢,人家哪有心思吃啊?”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看来是我弄错了,原来你并不想回汴京!亏我这一天东奔西跑的,帮你安排!原来白忙活了,唉!”阿呆故做无奈地摊开手,又推过来一张字条。 “阿呆!你怎么知道我想回汴京?!”我惊喜地跳了起来“地道的事,你帮我安排好了?!交给谁办了?一定要是个稳妥可靠的人才行哪!不行,我得马上去找二哥和宗泽辞行!” 阿呆一把拖住我的手,朝那几颗肉包子偏了偏头。 “知道了!不吃东西哪会有劲长途奔波?!我走了!打包的事交给你了!”我胡乱抓了两个在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已经走在了御街上?!回想这些天阿呆带着我晓行夜宿,马不停蹄地飞奔,居然只用了四天的时间就赶到了汴京——我这才知道,当初由于我的随行,到底耽搁了宗泽多少时间。哭! “阿呆,地道的事,你到底交给谁了?!”这件事,我真的非常好奇——可惜,阿呆在这件事上对我守口如瓶。弄得我心里痒痒的,好奇得半死“那好吧,宣化街赵记古玩店在哪里,你总会知道吧?!” 我推开那扇半掩的古色古香的雕花木门,一脚跨进了赵记的店门。 “客倌,我们要打烊了,你明儿个请早。”一个脸蛋圆圆,眼睛细细,笑起来一团和气的中年矮胖男人,客气地下着逐客令。 “谁是赵掌柜的?”我伸出手中的斑指往他眼前一递“我找他打听点事,麻烦你请他出来借一步说话好吗?!” “你是叶公子吗?小人正是赵掌柜。”那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警觉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把我往后堂让了进去“你怎么今天才来?我等你多时了!” “我只想知道宗望大哥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麻烦?!他什么时候会到汴京来?!”我急切地握住他的手一阵乱摇,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主公很好,虽然目前有点小麻烦,不过相信以主公的英明睿智,到达汴京是指日可待了!”赵掌柜一脸的自信,眼睛里闪现的是对大哥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 “你确定?”我忍不住跟他再确定一次——得到他万分肯定的眼神。我松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悬着多日的心。 怀着舒畅的心情,步履轻松地走出了赵记古玩店,却被一个年轻俊美的白衣男子挡住了去路——我叹了口气,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深吸一口气,我展开一个笑容迎了上去“嗨!无风,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柳无风微笑着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来,你这段日子过得还不错。走吧,我给你安排好了住处。”——几个月不见,无风清瘦了一些,那温暖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忧郁。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不用了,我还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来的。可能不方便跟你走。”我淡笑着推辞——虽然明知道既然无风能找到我,跟怀远的见面已经是避无可避,但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原来你……?”无风怔了一下,随即从容地笑了“阿呆是吧?没关系,我都已安排好了,如果没弄错的话,现在你的朋友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你了。”——这不是摆明了要胁我吗?可我还只能接受这个要胁! “阿呆!”我抛下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无风,飞一样的冲进那坐环境幽雅的独门小院,急急地推开每一扇门,寻找着阿呆的身影——虽然明知道无风不会对他怎么样,而以他的武功,他和无风谁吃谁的亏还说不定。可我还是没来由的心慌。 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孤单而落寞地倚窗而坐。桔黄的光晕投射在他的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寂廖和凄清。 “阿呆!”我兴奋地叫了一声,他掉过头来——怀远?!我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掉头想跑,可两条腿却有自己的意志,不肯听从我大脑的指挥而移动分毫。就连我的目光都有了自己的主张,痴痴地凝望着他——他憔悴了好多,带着满身的倦意和仆仆的风尘,看起来就象是已跋山涉水,走过了万水千山。仿佛过了一千年,又好象只在一瞬间。等我清醒过来,已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晴儿!我好想你!”他紧紧地拥着我的腰,满足地喟叹,温热地气息吹拂在我的耳际,柔软得象一片羽毛在我的灵魂轻轻地拂过。 我眨了眨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怀远,居然就在我的面前?不再是我眼前出现的一个幻觉,不再是我梦里的一抹影子?!我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是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我喃喃地低语“是真的呢,不是幻觉,是真的!” “晴儿!”怀远猝然低叹一声,轻如蝶翼的吻如雨点般落在了我的眉峰,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最后锁住了我的双唇,热烈而碾转地吻里清楚地传达了浅浅的责备,淡淡的忧心,深深的思念,浓浓的挚爱…… 我温顺得如一只小猫般蜷伏在怀远的胸膛,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腰——我真的好傻,这么真切的感受,这么明显而浓烈的爱意,我为什么会感觉不到?!为什么要钻进牛角尖里去承受那份吞心噬骨的疼痛?!如果,我真的爱一个人,是不是表示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缺点?!我突然不想再坚持下去,我好累,我好想拥有现在这份握在手里的幸福! “想什么呢?”怀远的声音从头顶轻快地飘来——他的快乐表达得如此明显,我还固执地坚持着自己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理想,有意义吗?爱一个人,难道不就是要让他快乐吗?! “我在想,也许我可以试着接受你和如眉在一起的事实。”虽然非常艰难,但我总算是说出来了。怀远——应该很高兴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怀远将我从他怀里拖出来,神色间好象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兴奋?! “我说,也许我能接受如眉。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她已经等了你六年。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我再次将头埋到他怀里,闷闷地说着——这种话,说一次都会针扎般疼痛,如果再让我大方地重复无数遍,我怕我会崩溃——果然,我还是做不到啊!也许,我对怀远的爱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吧?! “我跟如眉怎么了?你说下去啊,怎么不说了?!”怀远将我自他怀中拉开,剑眉紧拧,冷冷地斜睨着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你别装了,我全看到了!”我也生气了——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我肯原谅他,他就应该偷笑了,凭什么还摆脸色给我看?! “就在你从牧场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全看到了!”我泪飞如雨,伤痛欲绝,豁出去的大喊“你跟她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你就象刚才对我那样吻她。不!也许比对我还要更热情!说不定刚才你就是把我当成她了才……” “啪”的一声脆响,怀远甩了我一个巴掌,打断了我愤怒地嘶吼。我怔怔地捧着右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远,居然打我?! “你的不辞而别,就为了这个?为了你”亲眼“看到的这件小事?!你才留下了这件让我几乎发疯的鬼玩意!”怀远红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丢到我的脚底,他冷冷地瞪视着我,毫无愧色“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马都骑不好,居然还敢跑到战场上去玩命?!你以为那里是你家后花园吗?你存心的是吧?如果不是我扮成阿呆,跟着你,你还想跑到哪里?到燕山府去找你的好大哥吗?!” “你倒真提醒了我,也许我的确应该去找我的大哥!”我又痛又惊,又气又急,又恼又羞,开始口不择言“颜大哥比你温柔一百倍,比你真诚一千倍!我真后悔认识你!你这个假情假意的伪君子!大骗子!你走,走,走啊!”——我心碎神伤,怒不可遏,顺手抄起一个茶杯,对着他扔了过去,他居然眼睛也不眨的任那只杯子飞上他的额头,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我蓦地一惊,惊慌失措地向他望去,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胶着了一般停滞不前。夜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怀远久久地凝视着我,目光里满含着心疼、懊恼、痛楚、伤心、失望……终于,他长叹一声,拂袖而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我颓然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不想的!我明明不想发脾气,明明想他想得快发疯,为什么?!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明明是他做错事!为什么反而他会这么理直气壮?他凭什么要伤心?要失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幸福真的就象是握在手里的沙子,你抓得越紧,它跑得越快?!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一章 往事疑惊猜 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我终于倦极而睡。却睡得极不安稳,我不停地在一片黑暗里奔跑,怎么也找不到尽头。我大声地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四周涌出无数青面镣牙的怪物,向我扑过来,撕咬着我的衣衫,啃噬着我的血肉,我满身是血,挣扎着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早已冷汗涔涔,湿透了衣襟。 我漠然地看着最后一丝暮色从窗棂上消失殆尽,四周慢慢被黑暗吞噬,夜色渐渐加深。我瑟缩着拥紧了丝被,仍然感觉到那份侵入到骨髓的冰冷寒意,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略有点耳熟的轻柔的女声。推门而入的是一个身着雪青色,上绣银白色梅花裙衫的少女。 “秀玉?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略有点惊讶——想不到她会一直呆在汴京,我还以为她早到江宁去了。而我的声音却更让我吃了一惊——象是刀刮在朽木上的那种暗哑、低沉,全没了往日的清脆和圆润。 “青阳姐,没有等到你回来,我怎么会走?!”秀玉笑得温柔,走到窗边,熟练地点燃了一盏油灯。再回身端起一碗粥,轻快地向我走来“病了两天,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我,睡了两天吗?”我微微惊讶——难怪全身疼得象要散架一样。 “恩”她喂了我一口粥,随即抿唇一笑“青阳姐,你这一病啊,可把江大侠给急坏了,他现在魂不守舍的,后悔得不得了,也让柳大哥骂了个狗血淋头。呵呵,头一次看江大侠吃瘪的样子,真好玩。” “别跟我提这个人。”我眼里泛起了泪花,推开她的手,抬脚便要下床——我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 “青阳姐,你这个样子,风一吹就会倒,还想跑到哪里去?!”秀玉微微一叹,伸手按住了我。她轻瞟了我一眼,小心地试探着我“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恨江大侠吧?其实他……” “我说过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面带愠怒,打断了秀玉的话。赌气地背过身“如果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那请回吧,不用白费功夫了!我不想听任何理由!” “青阳姐,你放心,我不是来当说客的。”秀玉扳过我的身子,严肃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勇敢、善良、通情达理的女孩子,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胆小、残忍还蛮不讲理的人。” “秀玉?!”我愕然——我怎么招她惹她了?! “我说错了吗?当初我遭到不幸时,是你及时伸出援手。告诉我要勇敢面对现实,走出过往,坚强的生活。”她拉着我的手,轻声却坚决地说道“可是你看看你自己,当你发现江大侠背叛你时,你居然连当面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选择一走了之,当个逃兵。只因为你害怕面对失败!这不是胆小是什么?” “我……”我张开嘴巴,却发现无话可说——她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害怕听到怀远会对我说他喜欢的是如眉,才没有直接去向怀远当面求证——可是,我亲眼看到的,还会有错吗?! “在你选择不告而别,任性地伤害了江大侠之后。你还嫌不够,居然留下一封遗书来折磨自己的心上人,让他陷入痛苦自责的万丈深渊里不可自拔。这,不是残忍是什么?!”秀玉大大的眼睛里已带上了不可错辩的责备之情“当然,我可以了解姐姐当时万念俱灰的那种感受,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 “等一下,什么叫留下一封遗书折磨他?!”我举起手,打断了秀玉的长篇大论“我有留遗言吗?或者,我有说自己是要去死吗?!我只是选取择了离开而已!”——难道,怀远把那条手帕四处拿给别人看?一念及此,我“豁”地抬起头恼怒地向秀玉看去。 “对不起,那天我来打扫,发现地上有一条手帕,捡起来看了。后来,江大侠来找我要了去。你不要乱怪他。”秀玉淡淡的解释。 “你知道那段日子,江大侠揣着那条手帕发疯一样在通往汴京的所有路上四处找你的样子,看起来有多无助和可怜吗?他毫无头绪,只能赌你是要来京找你的结义大哥,却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能走到汴京来?!要在茫茫人海里去寻找一个可能连本人都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里的白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你想过吗?!”秀玉一脸的气愤填膺,听得我胆颤心惊——我的行为真有这么恶劣吗? “你怎么知道?那时你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凭空想象罢了?”我讷讷地反驳着她,语气却软弱得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 “秀玉没有骗你。”无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神情复杂地瞅着我“那段时间,是我这一辈子看到的最痛苦的江大哥。他的冷静,他的睿智,他的精明,他的骄傲……好象统统都被你给带走了。” “好容易给他遇到我,知道你的确安全到了汴京,还来不及见上一面,你就又突然消失不见。”说到这里,秀玉不禁哂然一笑,斜睇着我,无奈地摇头“青阳姐,你这门”神形无影“的轻功绝学,还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啊!害得所有的人几乎把汴京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那得怪赵构,可不是我的本意。”我低着头,只敢小小声地嘀咕。 “是啊,那得怪康王。可是,是谁不顾康王的挽留,执意要到战场上去的呢?”秀玉明亮的眼睛带着嘲弄的微笑看着我“又是谁左一句不肯原谅,右一句痛恨欺骗,害得江大哥跟你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认,只怕你一气之下,真的跑去嫁个胡虏,做个番帮妇?!” 我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心里早把姓江的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你个江莫回,在我面前半个字也不讲,却跑到你们面前大吐苦水,说了我这么多坏话?什么意思啊?存心想破坏我的形象,好推卸你的责任是吧?! “说真的,刚看到那会也许的确是无法承受。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以青阳姐对江大侠的了解,这期间你难道一次也没怀疑过吗?”秀玉困惑地看着我“你难道真的相信江大侠是那种用情不专,没有担当的男人吗?他对你的感情,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怎么你自己反而毫无信心?你完全没想过,你问都不问就判定江大侠有罪,是对他多大的打击吗?” “我怎么知道?他从来也没有对我说过。”我轻轻地申明。 “这还用说吗?!”秀玉失声叫了起来,优雅的形象破坏殆尽“难道你认为用嘴巴说的感情,会比用心表达的更能令你安心吗?!我想不到……” “秀玉,别说了。”怀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制止了秀玉的下一轮演说“是我不对,我不该打她。” 无风微叹了一声,拉了秀玉离开。秀玉走到门边,突然回过头来向我扮了个鬼脸,笑得诡异莫名“青阳姐,知道这两天江湖最大的新闻是什么吗?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本事把绝情剑江莫回打得头破血流,嘻嘻!” “腾”地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我的脸红得发烫,狠狠地瞪着秀玉——这个没有良心、背信弃义,重色轻友的家伙,居然从头到尾都不帮我说一句话,一边倒地站到了姓江的那边!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绝对不会去多管闲事! “晴儿,对不起。”怀远一脸疲倦,用求饶的眼神望着我。 “你真有本事!在我面前装得老老实实,一句话都不帮自己辩护。原来只会在背后暗箭伤人吗?!”我把所有的气全撒在他的身上。 “我没有,一个字也没有对他们说,真的!”怀远连连叫屈“难道你连这个都不了解吗?!” “其他的我不管,在磁州的事,他们怎么知道的?”我不依地逼问他——哼!看你怎么狡辩?! “这个,呃,好象是你自己对周管家说的。”怀远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我,摆出一副“真的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 “好,就算那个人可以是别人假扮的,可那块玉你怎么解释?”我吸一口气,决定一次解决我的疑惑。 “什么玉?”怀远一脸茫然。 “那天,我看到你跟如眉亲热,后来还把那块我在你书房里看到的那块玉,亲手送给了她。”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本来也不相信,所以才会问你要玉。结果你根本就拿不出来!” “你说这块玉?”想不到怀远立刻从身上掏出了那块“罪魁祸首”,递到我的眼前“你确定没有看错?!” “恩,就是它。”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既然开了头,索性一次问个明白“你说那不是你,那么那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接到我的信,为什么没有呆在蓼汀院等我?!” “我一直在院子里等你啊,明明就是你没有来。”怀远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你是在哪里看到他们俩个人的?” “当然是在你的房里了!还会在哪里?我听到如眉的声音,就躲到门后去了,她没看到我。”这下子,我也觉得奇怪了。 “不可能,我一直站在大门口等你,只要你来了,我一眼就能看到你。”说到这里,怀远突然斜着眼睛怀疑地瞟着我“你是不是又迷路,走错地方了?” “才怪!你的住处离得那么近,我怎么会迷路?!”我大声反驳,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不情愿地说了实话“本来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我的确是有点糊涂,可那天晚上的事,我回忆过无数遍——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有看路牌,按它的指示走到蓼汀院去的。肯定不会走错。” “原来如此。”怀远略沉吟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冷冷一笑,目光如冰般寒澈入骨“我原本以为只是个小小的误会,解开就算了。现在看来,这还是个看准了你的弱点,精心设计好的一个圈套。我江莫回如果不找出这个人,又怎么对得起他的这一番苦心……?!”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章 夜阑更秉烛 “什么叫专门针对我设计的圈套啊?”我越听越是糊涂——谁那么无聊,制造这种误会,他有什么好处?! “你有所不知,我们静幽山庄的整体设计是采对称式的。也就是说蓼汀院与椎风轩,其基本结构是一样的,只不过摆设依住的人的喜好而略有不同罢了。”怀远微眯的双眼里闪着冷冽的寒光“我住的地方一向都很简洁,要模仿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至于路牌,那就更容易了,把两块调换一下就行了。” “那住在椎风轩的人不是最可疑?他应该不会那么蠢吧?”我心生疑惑——事情会有这么简单?! “椎风轩里没人住,蓼汀院左近四个院落就住了我和你。其他都是空的。”怀远淡淡地给出答案“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居所附近从来没有安排别人住过。”——难怪我住了那么久,从来也没在附近遇到过其他人! “可是,我会迷路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我正想说除了怀远再无人知,突然忆起那天递错了手帕,小凤问起,我告诉过她一事。蓦然一惊——难道会是她?难怪那天她目光闪烁,不敢与我对视,我当时还当她被我的神情吓坏,却原来是心虚?! 怀远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有异,只顾皱眉沉吟“但是,这件事跟住在咱们庄里的人横竖是脱不了干系的!原本我心里倒是有一个可疑的人选,不过……”说到这里,他抬头向我看来,顿了顿才象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了下去“不过,由于如眉的怀孕,洗脱了他的嫌疑,使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如眉怀孕了?!”我极度震惊——其实当时住在山庄的青年男子里,数陆剑风最有嫌疑——他不但身高跟怀远相仿,长相也略有点相似。我第一次见到他在船上的背影时,不是还错认了吗?!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他对怀远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可是他是如眉的亲哥哥,又怎么可能对如眉做出那种事?唉!真是一团乱麻,理不清了。 “恩,所以爷爷安排她呆在江宁。”怀远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极快速地接着说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追查出那块假玉的出处。” “可是,我看那块玉不论从色泽、质地、外形、图纹、雕功……哪一个方面来讲,都不象是假的哦!不然,以如眉的眼力,不会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发现吧?!”我轻轻摇头——那晚虽然隔得稍远一点,可我对自己的眼睛还是有信心的。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让事情又产生了转机。也许,有些我不敢确定的事情的确发生过。”怀远若有所思地笑了“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不过,总的来说,如眉怀孕本来是一件麻烦的事,现在看来倒是对我们有利了。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什么叫“本来麻烦现在有利”?我有听没有懂,所以选择不语,只用带点研判的目光看着他——他神情那么坦然,显然如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唉!晴儿,你难道还是不信我?”显然,怀远误会了我的沉默——他剑眉紧拧,俊脸上满是无奈。 我静静地伸出手,将他拉过来,默默地轻抚他的眉峰,想要抹平那些褶皱。轻轻的,拂开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一道细长的疤痕。我微嘟着唇,忍不住轻声叨唠“傻瓜,你为什么不躲开?这对你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吧?!” 怀远黑眸闪亮,笑得灿若星辰“不这样,能平息你心中的怒气吗?我的大小姐,现在我容颜被毁,你可要负全部责任!”接触到我娇嗔里带着点羞愧的眼神,他面容一整,突然极认真的凝视着我“秀玉今天有一句话,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你那招”神形无影“轻功绝学,可真是天下无敌!答应我,以后再也不用这招了,好吗?!” “咳,咳!”我急咳两声,羞愧地低嚷“怀远!干嘛老提这事?人家已经知道错了啦!” “怎么又咳了?还没大好吗?”怀远忧心冲冲地替我掖好丝被,满怀歉疚地拥住我“都怪我太冲动,应该再忍耐一点。明知道你刚刚长途奔波身体已经极度疲乏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动手打你,令你受刺激,才会病倒。晴儿,对不起。” “不是的,是我太任性。”我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心中只觉羞愧万分“我以后,再也不,呃,不乱扔东西了!我保证!”——这次我打破他的头,害他面子大失,怀远居然半个字也没有责怪我。我,唉!只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游走于心底,让我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怀远,你……”默默地依偎他良久,我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却发现,怀远已经斜靠在床柱上静静地睡着了——昏黄的灯光闪烁着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射出一个浅浅的阴影,额前散乱的黑发纠结出淡淡地忧心,细长的眼睛下是掩不住的浓浓的倦意,薄薄的嘴唇微微地抿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浅的微笑。 是啊,这几天他带着我星夜飞驰,一路上餐风露宿,本已经劳累不堪。又与我大吵一架,我倒好一病万事休。他却是在忧心、自责、后悔、痛苦之中挣扎,怕是一直没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我悄悄地从怀远臂弯里脱身而出,轻柔地拉过丝被覆盖在他的身上,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轻轻地将门带上,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扑面而来的冷风令我打了一个寒颤,抬头仰望天空,不知何时鹅毛大雪已纷纷扬扬地飘然而下,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我静静地立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只一会儿功夫,雪花已缀满我全身。我轻轻呵气,搓了搓双手,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一片。 “才刚好一点,怎么又跑出来吹风?仔细着凉了。”怀远从身后披了一件鹤氅到我身上,语气里略带轻责。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我没有回头,只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大掌,细细体会那粗糙中带着点温暖的触感。 “怕你又悄然失踪,我哪敢多睡?”怀远戏谑地笑答——却让我的心蓦地一痛,仿如一根细细的弦将我的灵魂紧紧绷住——看似坚强的怀远,到底被我伤得有多深?! “对不起。”我默默地流下泪来,紧紧地依在他怀里,我仰头勇敢地迎视着他的双眸,轻声却坚决地说道:“怀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我知道。”怀远淡淡地一笑,轻轻为我擦拭着颊上的泪水“傻瓜,别哭了,小脸要结冰了!” “扑哧”一声,我破啼而笑,轻捶他胸膛“我饿了!咱们去找点东西吃吧?” “好象小桡有一点也没有说错,你的确象是饿死鬼投胎呢!”怀远忍不住捏住我小巧的鼻尖,无奈地带着我向厨房走去。 “……明天青阳姐会不会饶不了我?”还未走到厨房,便听到了隐隐的人声——好象是秀玉在说话?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牵了怀远慢慢靠了上去——这小妮子,白天损我不够,晚上还要在背后埋汰我呢?! “唉,关爷爷千叮万嘱,叫我把他的话背下来,我可不敢照他的原话说。可怎么改,都好象要伤青阳姐的心呢!炳郎,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过份了点?”秀玉的声音里夹了明显的担忧——算你有点良心,知道我会伤心。不过,这关关鼎山那家伙什么事?还有,炳郎又是谁?难不成那只可恶的沙猪还有胆找到汴京来?! “秀玉,别担心。我看叶姑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再说,你这么一说,等于帮了江大侠一个大忙,也算报答了他收留我们的大恩。要不然,依江大侠的个性,怕是死都不会解释一个字的。”——听听,这说的什么话?难道在他眼里,怀远就是这么个拗脾气?! “恩,其实关爷爷那人? 当爱靠近时 第 18 部分阅读 桓鲎值摹!薄馑档氖裁椿埃磕训涝谒劾铮吃毒褪钦饷锤鲛制⑵浚?br /> “恩,其实关爷爷那人也挺有趣。那时他带青阳姐上京,本来是想给江大侠送个信的。可是他发现不断有人跟着青阳姐之后,就改了主意了。说什么要是他报信回庄,倒象他血手人屠怕了那些屑小之辈,向庄里求援,那会损了他一世的英名!所以,他才一声不吭,默默打发了那些小人。也才会使江大侠和青阳姐擦肩而过。” 居然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一路上好象风平浪静的,什么捣乱的人也没看到过啊?!再说了,关鼎山一路对我冷嘲热讽,极尽嘲笑之能事,我还以为他心里特别讨厌我呢?谁知道他一路都在默默的保护着我?! “我看关爷爷跟江大侠倒象是亲爷孙俩。”张炳那家伙居然还敢笑话怀远?我忍住了跳出去的冲动,握紧了怀远的手,静静地听下去“听柳大侠说江大侠偷偷把叶姑娘住的那家客栈全包了下来……” 我越听越吃惊,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居然有……”刚说到这里,嘴已被怀远一把捂住,他抱住我的腰,飞身便掠上了房顶……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三章 持节使营中 “张炳说你包下了整间客栈?这是什么意思?!”我紧紧地盯着怀远,大有他不说清楚,绝不罢休的味道。 “呵呵,你别听他们瞎说,都是没影的事。”怀远淡淡地笑着,将我用力圈在怀里,企图蒙混过关。 “到底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我!”我才不中他的美男计呢!——用力推开他,一定要他交待清楚——我再也不要自己象个傻瓜似的,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我更想知道的是,在我“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怀远到底为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其实,也没什么。恩,正如你听到的那样,我的确是包下了那间客栈。”怀远眼见逃不掉,只得轻描淡写的敷衍我。 “是吗?那为什么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进进出出?”——不想说是吧?不说没关系,我不会慢慢地象挤牙膏一样,把事实给挤出来吗?! “呵呵,要是整间客栈就只住你和我,不是很奇怪吗?当然要让店家每天都有选择性地放些客人住进来。”怀远淡淡地解释。 “我明白了,也就跟说谎话一样,不能每句话都是假的,只要在十句话里掺一句假的就成,是吧?!”我好气又好笑,斜眼去瞧怀远“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大费周张是为了显摆自己有几个臭钱?!” “呃,只是想让你住的更舒服一点。”——怀远的理由还真是牵强啊! “是吗?你确定?”我压低了嗓门,拖长声音怀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为了方便某人做坏事?!” “胡说什么呢?”——咦,怀远的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哦?难不成我随口乱说居然还真说中了?! 我不语,只一个劲地眯着眼睛斜睨着怀远。看得他心虚,俊脸慢慢爬上了可疑的红晕——真的有问题?!“你不会是为方便夜里偷窥我,才包下整间客栈吧?!”我冷不防丢出一个炸弹。 “绝对不是!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才这么做的!”怀远条件反射地低嚷,接触到我笑吟吟的眼神才醒悟过来,无奈地和盘托出了原因“事实上,你来磁州没多久,就让人盯上了。客栈人太杂,我只有包下那间客栈,才能把企图接近你的人控制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你难道没发现,咱们住的西跨院,从来也没有住进过别的客人吗?!” “是吗?我还以为是边陲小镇,住客不多也不稀奇呢!”我渐渐有点明白,可是有一件事还是糊涂“我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人也不认识,更没得罪任何人,谁那么无聊,跟我到战场?!”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叶大留下一封信,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之后,江湖中的人就真的会相信他,并且放过你了吧?”怀远苦笑着摇头“事实上,你一出江宁,就让人缀上了。关爷爷就是发现不对,才跟上去的,傻瓜!等我见到关爷爷,你已经失了踪。当我好容易捉到来送信的阿呆,易容成他混进康王府,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你又跟宗泽去磁州。我想,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一直没有机会下手,这才一路跟到了磁州……” “怀远!”我心中一颤,低叫一声,蓦地主动扑到怀远的怀里,用力搂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心好痛,为了怀远那些日子所受的苦;我又觉得自己好幸福,因为这一刻,我已经拥有了全天下——原来,在我以为天下太平,沉浸在莫名的伤春悲秋的情绪里的时候,居然已经过了那么多的急流险滩,在我身边发生了那么多的明争暗斗?!而我还一直在误解,甚至是抱怨着那默默守护我的人?! “好了,都过去了。”怀远轻搂着我的肩,淡笑着安慰我“现在,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呢?!” 我静静在靠在他怀远,良久,突然发问“怀远,这么久,你真的一次也没有偷进过我房间?!”——呃,人家是真的好奇嘛!奇怪,心里居然会有些小小的期待?! “呃,一次。”怀远迟疑了片刻,缓缓地说出了实情,俊脸红得象似天边的火烧云——嘻,真可爱! “不止进去了吧?”我促狭地眨巴着眼睛,好心情地捉弄着他“你还偷亲了我,对吗?!”——原来那个甜美的梦,并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做。啊,真好! “坏丫头!”怀远语带粗嘎地低声骂我,向我露出魅惑的一笑,低下头吻住了我喋喋不休的小嘴——窗外大雪纷飞,却再也掩不住这一室暖暖的春意……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小感冒,没想到这场来势汹汹的病却拖了十余日。就在我缠绵病榻,迁延不愈之时,金军东路大军已拿下信德府。在磁州与宗泽短暂接触后,攻之不得,于是绕道滑县,长驱直下。沿线宋军均望风而逃,金军六万人马,如入无人之境,仅凭抢来的十余艘小船,在东路元帅斡离不的狂笑声中,挥军渡过无人把守的黄河天堑,于靖康元年正月初八,兵临开封城下。(上几章提到的日子我用的是阳历,这里是农历,懒得去推算阳历了,呵) 当金军南下之时,六贼之首蔡京已“治舟楫,拥宝资,一夕遁去”率先逃出开封,以避战祸。太上皇徽宗以赴毫州太清宫烧香为名,连夜逃出开封,童贯率数万精锐射杀数百挥泪跪留徽宗抗金的士兵后,追随徽宗南逃。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城中贵胄,慌成一团。又是李纲于危难之际,力主迎战,率开封军民于正月初五至初八,短短三天完成防御部署,并在金军攻城之时亲上城门督战,打退了斡离不的几轮进攻,成功地扼止了金军南行的步伐。 等我终于痊愈,走出那僻静的院落时,才知道金军已包围了汴京五日之久。怀远和无风他们早已响应李纲之召,主动投入到了这场开封保卫战之中。 汴京已处于一片恐慌之中,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热闹。年青力壮者都已涌上了城头,而老弱妇孺也早早关门闭户,惴惴地等待着前方的战事消息。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道。 这日刚吃过早饭,送走怀远和无风,家里便来了一位客人——赵记古玩店的店小二,他带来了赵掌柜的一封书信,邀我到他店内一叙。 “青阳姐,现在时局这么乱,你还是别去了。”秀玉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竭力想要阻止我前往。 “不会有事的,就在城里。他说不定会有我大哥的消息,我非去不可。”我从容一笑,安慰着秀玉“我会快去快回,放心吧!”——开封在第一次金军攻城时,并没有沦陷,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掌柜,你是不是有大哥的消息?”——胖胖的赵清文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高兴地迎了上去。 “好叫叶公子得知,主公今晚将夜探开封府,约叶公子子时在寒舍相见!”赵清文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之情,神秘而喜悦地向我宣告了这一天大的喜讯。 “真的?!”我喜出望外,兴奋地拉住了赵清文胖胖的手——呵呵!我终于又要见到我的英明神武的大哥了!分别这么久,大哥你还好吗?! 带着满足的笑容,我走出赵记古玩店,突然觉得那弥漫在整个汴京上空的硝烟已变成了甜甜的花香,盈满了我的胸腔。我轻快地哼着歌,几乎是跳跃着往回走。 “叶公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一道清朗的男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男子带着几名侍卫已挡住了我的去路。 “咦!康王殿下?!”我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略显憔悴的华衣美少年“你不去指挥抗金,却在这里找我作什么?!” “叶公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赵构没有理会我的疑问,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犹如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有话慢慢说,你,你先放开我再说?!”这下,我真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平凡如我,又能给他堂堂一个王爷,大宋的兵马大元帅帮什么忙呢?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不能放!叶兄定要跟我走一趟了!”从赵构身后涌出的几个侍卫,虽然不敢来拉我,却摆明了告诉我——不去肯定已经是行不通了! 可是,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居然给绑架了?还是给宋国的军前计议使给绑到了金军的营帐之中?!——虽然赵构美其名曰是请我跟他一起持节使军营,来跟金军商议和谈、罢兵之事。不过,他赵构身为天子手足,又是宋国元帅,他来议和,那是当仁不让;可我一平民百姓凭什么也跑来掺和,我吃饱了撑的啊?我?! 最可笑的是,把我打扮成他的一个随从议和官员。穿着那一身可笑的官袍,还得对着副使张邦昌这个后来的、臭名昭著的、傀儡伪楚皇帝那疑惑的眼神。心里早把赵构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金军早已严正以待,执着雪亮的大刀和手举闪着寒光的长矛的金兵,排成两列长达数百米的队伍,“夹道欢迎”交叉出一道森冷的长廓——唉!怎么会跟电视里演的一样?真是毫无创意可言! 最可恨的却是,当我们好容易走过那道闪着寒光的“风景线”,来到金营之时,却被带到一间破败简陋的小屋里,象抹布一样被扔在那,再也无人问津。 拜托,要搞下马威,显示你金人的威风,也别选在这个时候啊?老天啊!你要耍我,也请看看时机啊?可怜的怀远,要是突然发现我再一次失踪,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时间毫不留情地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经笼罩了四野,我心急如焚,如坐针毡,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赵构和张邦昌惊讶的目光下,扑到门前,用力地拍打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大声嚷嚷“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四章 梦破鼠窥灯 “哗啦”一声巨响,木门被人从外面恶狠狠地给一脚踹开。一个面目狰狞的高壮金兵,手举一把泛着寒光的厚背大砍刀,怒目瞪视着我,嘴里叽哩咕噜地大声叱骂着——就算白痴也明白,他的意思是叫我闭嘴,否则就要砍了我的脑袋! 张邦昌边战战兢兢地向那位兵士弯腰陪着礼,边把我给拉进了房间,他面色如土,压低了声音喝道:“你不要命了?!” “叶公子,稍安勿燥。”赵构一脸尴尬地看着我:“咱们不妨再等等,也许,呃,也许完颜将军有事耽搁了。” “你当然有这个时间和理由跟他在这里耗,可是,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陪着你们在这里活受罪?”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上他是不是王爷的身份,直接发泄着我的不满——小命都快要不保,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跟他客套? 赵构眼望着我,欲言又止,显然,他是对张邦昌有所顾忌。我独自生了会闷气,却也无可奈何——既来之,则安之。一味地责怪赵构已是无济于事,唯今之计,除了等待好象已别无他法了。 反正短时间内想走出这里,好象已成了奢望。我只得强按下满心的懊恼开始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两进的房间,房里简单的摆了一张断了一脚的八仙桌,四条长凳,里屋有一张土炕,两条破旧的毛毡——我们一行连赵构带随从,一共有五人,只有一张炕,不知道应该给谁睡? 现在,我只有祈求上天,让那个完颜将军摆架子的时间不要太长——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的目的是想彻底地击溃我们的心理防线,引起心理上的恐慌,以便在谈判桌上取得对他更为有利的条件。而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很短暂。 漫长而寒冷的一夜终于过去。结果是我们五个人谁也没有去睡那张炕——赵构是心事重重,张邦昌却是嫌它太脏,另外那两个人自然是没有资格,而我心里牵挂着怀远,根本毫无睡意。 我冷眼瞧着桌上那一盘冷硬如冰块的馒头和几颗咸菜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来,老天存心要苦我心志,饿我体肤了。就不知道将要降什么大任于我? “康王殿下,我看你还是将就着吃一点吧。”我胡乱地啃着馒头,鼓着腮帮含混地说着“这种日子,恐怕不会很快结束,你不吃不喝可解决不了问题。”——老实说,自到了北宋,我一直让怀远好吃好喝好睡地给惯着,还真的从没吃过这种苦头。唉!我一夜未归,已根本不敢去想象怀远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对不起,怀远!自从认识你以来,我好象一直都在给你找麻烦!如果,如果我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倾尽我一生的爱来补偿你今日所受的苦!只是,我还能活着走出这坐军营吗?我真的很怀疑! 而赵构和张邦昌在这一生里显然都不曾受过这种苦。他们食不下咽,神情惶恐,几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管我们怀着怎样的心情,时间仍是不紧不慢地按着自己亘古不变的节奏,又一次把黑夜带给了我们。好象还嫌不够凄凉,傍晚时分,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呼呼的北风不断从窗棂、门缝里钻进屋子,肆意地凌虐着我们本已脆弱的神经。 赵构此时已支持不住,顾不上脏乱,跳上了屋里唯一的一张土炕,跟张邦昌挤在一起,披上了那条破毡。我据了桌子的一方,趴在上面,渐渐抵不住周公的召唤,沉入了梦乡之中。 杀声震天,追兵无数。我猛然跳起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冰冷刺骨的河水很快便将我卷出了很远。我在水里载沉载浮,已完全丧失了力气,只能随波逐流。怀远骑着一匹骏马飞驰而来,却只冷眼旁观,再也不肯向我伸出援手。他双眸寒洌如冰,里面装载了太多的怨恨——我知道,我的再一次食言,已伤透了他的心,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怀远!”我心脏狂跳,大叫一声,霍然而醒。睁开双眸,却看见一只深棕色的老鼠正在离我头部不到一尺的距离,它那双黑幽幽的小眼睛正贪婪地盯着桌上那盏闪着微弱光芒的油灯。大约我的醒来,惊动了它。它不慌不忙地瞟我一眼,这才轻盈地一跃而下,消失在墙角之中。抬眼四顾,还是身在破屋之内,天边微微露出一丝鱼肚白,一缕晨光自窗外探了进来。雨,已不知何时停了。 我伸了伸早已冻得僵硬的四肢,感觉到那种深入到骨髓的疼痛——看来,不必金人来杀我,我也很快就会病倒在这间破屋里了。 我再也了无睡意,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试着去推门,惊觉那道门已被一把巨大的铁锁从外面拴上了。从门缝里望出去,门外严阵以待地站着十来个精神抖擞的卫兵。渐渐的已有金兵陆续从营帐之中走出来,他们动作迅速地集合到一起,很快地开始了一天的操练——与我在磁州看到的宋兵截然不同的是,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远远的走过来一个军官打扮的青年男子,他跟守在门口离我们最远的一个哨兵隐隐在说着什么,因为从门缝里瞧,看不太清,却没来由地觉得那身影居然有些眼熟?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异——金营里又怎么会有我的熟人?可我还是下意识地跑到窗口,推开窗子向外张望。 这一看,却让我喜出望外——天哪!我没眼花吧?那个人居然会是桑满?那个在江宁时,常常被我欺侮得面红耳赤的桑满?!我顾不上研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想快快抓住他——因为他显然已问完了话,正转身准备离开。 “桑满!桑满!”我兴奋地大声吼叫,生怕他听不见,还用力朝他挥手“这里,这里!我在这里!是我,叶青阳啊!”——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在这样静谧的早晨,哪怕是一声鸟叫都会十分清晰,更何况是我拼了命地鬼吼鬼叫呢?! 桑满很快地回过头来,一下子就找到了我的方向。他先是疑惑不解地看向我,然后便猛然瞪大了他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副看到鬼了的表情。 看门的卫兵很快打开了那把巨锁,我在张邦昌和赵构或吃惊或疑惑的表情下走出了房间,死命地握住了桑满的手,说什么也不想再放开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给金军俘虏了吧?我大哥呢?他在哪里?” “叶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主公正到处找你呢!”桑满又惊又喜地看着我,有点不相信他的眼睛。 唉!我们俩个各说各话,谁都没有去理会对方在说些什么?!先不管别的,我只想赶快离开“桑满,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带我离开?这里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我附耳向桑满低语——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桑满在这里混得好不好?有没有这个权力?! 桑满尴尬地挠了挠头皮——不是吧?他没那个能力?唉!看来我给他出了难题了“那你给我弄点好吃的来,这总行吧?我饿得不行了!再不行,给我弄条毡子来也行,这里实在太冷了!”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生怕他拒绝我——怎么他还是一个劲地摇头啊?!哎!白高兴一场! “好了,我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你走吧!”我无力地挥了挥手,泄气极了。 “不是,叶公子,你听我说……唉!你跟我来!”桑满完全插不上话,他一急,抓了我的手拖着就走。 “等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望着这座在夹在无数的小帐篷中间的巨大的帐篷,开始忐忑不安——我有点不敢相信,凭桑满居然能在金营里混得这么好。这个帐篷,光看体积就知道级别很高的说。难不成是颜大哥的?可是,赵掌柜的不是说他约了我在汴京见面?那就不可能会在金营出现啊。 “叶公子,你进去就知道了。”桑满笑得一脸的神秘。他居然还静悄悄地带走了门外站岗的卫兵——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不是龙潭虎穴?! 不管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我鼓起勇气伸手掀开帘子,一脚跨了进去。 这一脚跨了进去,我便如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再也不能动弹——帐中长案前坐着一位轻裘缓带,头系雪白丝巾的俊朗青年。他剑眉轻蹙,星眸半敛,低首正自沉思——可不正是我日思夜盼的好大哥颜宗望吗?! “什么事?”大约是因为我久久没有动静,他略为不快,皱眉抬首向我望来,语气里已含了明显的不耐。——看到我,他眨了一下眼睛,迟疑片刻,才脱口唤道“青阳?!” “大哥,大哥!”我如梦初醒,向他飞奔过去,直扑到他的怀中,用力搂住他,欢喜得流下泪来“大哥,原来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想死我了!” “青阳,真是你?”颜宗望扶着我的双肩,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我“不是叫你在赵记古玩店等我的吗?怎么自己找来了?谁带你来的?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给我瞧瞧,怎么瘦这么多了?!你生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我含泪微笑地听着他一连串的唠叨,幸福的感觉洋溢了胸腔——呀!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久别重逢的感觉,超好……!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五章 系取天骄种 “大哥,你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叫我先回答哪一个?!”我歪着脑袋,俏皮地仰望着他“几个月不见,你变得罗嗦了呢!” “是,我糊涂了。”颜大哥莞尔一笑,亲热地挽着我的手,把我往铺着雪白的皮毛的褥垫上让。突然他俊脸一沉,笑容一敛,皱眉看着我“你手怎么这么凉?不会真的病了吧?!” “咳!这还不都是拜那个什么”我不理“还是”不理我“的怪老头所赐?!”提起就有气,我忍不住握紧拳头,嘟着小嘴骂道“那老家伙仗着自己打了几场胜仗,就拽得不行。摆明了欺侮人!” “什么?咳,咳……!?”颜大哥一口气憋在喉咙,险些没接上来。大声咳了起来,斜眼瞧我“这个”我不理“到底指谁?从哪里又跑出个怪老头来?! “大哥,你不要紧吧?难道你也生病了不成?”我急忙站起来,伸手胡乱去拍颜大哥的背,一边气鼓了双颊,忿忿不平地开骂:“我知道了,准是那个死老头虐待你,成天逼你上阵杀敌,自己什么也不做,就等着冒领你的功劳。妈的,明明都已经是金国二太子了,还想爬到什么位置去啊?!”——唉!气晕了,连国骂都出笼了! “等一下。”颜大哥抓住我乱动的小手,神情古怪地看着我“你嘴里说的那个怪老头,该不会是指我大金国东路主帅吧?!” “就是他了!难道金国还有第二个叫斡离不的人吗?”我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给他——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得着再三求证吗?! “咳,咳!”颜大哥轻咳两声,强忍着笑意“你究竟从哪里,听谁说他是个老头的?” “这还用问吗?这是历……呃,理所当然的事嘛——你看,他那么会打仗,又是个元帅,怎么算也不会年轻啊!”——呼,好险!刚才我差点冲口而出说是历史,还好拗得快,总算没有说错话——书上虽然说完颜宗望生年不详,不过用脚趾头想,官至元帅,他最少也应该是四、五十岁了吧? “好,姑且算你有理。那他究竟怎么个害你法?你倒是说说看?!”颜大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老头,嘴里说要跟我们议和,结果等我们来了居然连照面都不打一个,就把我们丢到那个又脏又乱又小又破的房子里。不闻不问就算了,居然连张象样的床都不给一张,屋子还漏雨,吃的又差。我在那里呆了两天,要不是恰好让我看到桑满,说不定就给冻死在那里了!”我气呼呼地连气也不换地数落着金军元帅的不是。 “这么说你是跟着赵构一起来的?”颜大哥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地看着我“你这家伙,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当议和这件事很好玩吗?居然假扮议和官来此胡闹?!”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鼓着腮帮,用力瞪他,理直气壮地替自己申辨“哪是我自己要来的?这还不都是你害的?” “哦?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我好象没有要你来议和啊?”颜大哥指着自己的鼻尖,有点不相信他会遭到我的炮轰。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跟姓赵的攀上交情,姓赵的那小子会死拖活赖地把我给骗来?”我满腹牢骚,唠唠叨叨地抱怨着“要不是我跟你结拜,现在还好好地呆在暖和的被窝里享受我的美食,哪会在这里受这份罪?!你说,这是不是得怪你?!” 说到这里,我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颜大哥刚才说的是“我大金国”,难不成他是金国人?一个颜宗望,一个完颜宗望,难道……?!我猛然一惊,睁大了眼睛,抖着手指向颜大哥“你,你……”——心底那份震惊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我什么?”颜大哥学着我说话,啼笑皆非地拨开我指着他鼻尖的手指:“现在总算搞清楚情况了?!真服了你,连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乱说话的毛病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改啊!”——咳!这毛病其实是怀远给惯出来的,谁相信我以前其实是很酷的?! “你真的就是金国东路元帅完颜宗望,也叫斡离不的那个人?”猛然忆起一件事,我的好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我脸色阵青阵白,喃喃的求证——赵构为什么那么忌惮颜大哥,为什么非要拉我来议和……这一切看似无理的事情,突然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可我并没有丝毫释怀的开心,我心乱如麻,屏息以待——多希望出现奇迹,颜大哥会否认我的这个推测。也许,金国除了有一个完颜宗望的元帅,真的还有一个叫颜宗望的将军?! “怎么?你好象并不开心我就是完颜宗望?!”颜大哥轻挑眉梢,语带失落地问道“对你来说,这是一件这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黯然垂首,泪盈于睫——心底还无法消化我的颜大哥,就是金国二太子这个事实。现在是什么状况?我的大哥是挥军入侵中原的金军主帅,我的二哥却是以抗金为毕生志愿的宋朝名将。而最令我伤心欲绝的却是——根据历史记载,我眼中潇洒不羁、俊朗非凡的大哥;完颜阿骨打心中机智勇敢的儿子;女真人眼里天下无敌的金军化身;金国军人心中的雄才伟略的元帅,却在靖康二年六月死于病中,为他那辉煌傲人的军事生涯画下了一个遗憾的句号。 颜宗望久久等不到我的回答,忍不住伸手抬起我的下颌,见到我满眼的泪花,大吃一惊:“青阳,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饿了。”我勉强忍住心底的万丈波澜,吸了吸鼻子,轻轻地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你知道的,我只要肚子一饿,情绪就会特别低落。你不用管我。” “是吗?”宗望认真的左右端详了我一阵,这才莞尔一笑,戏谑地说道:“你啊!真象个孩子!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气我没对你说实话呢!害我差点打算真的变成你心中想的那个怪老头呢!” “我倒希望完颜宗望真的是个老头子,那该有多好?!”我含泪凝望着他,轻声呢喃,语音低得几不可闻。 “说什么呢?我听不见。”宗望假意伸手去掏耳朵,故做惊骇状“该不会是在骂我吧?!”——我知道,他极力想要逗我开心。 “恩,如果你肯用美食来贿赂贿赂我的话,也许我就会考虑不骂你。”我故做轻松地回答,化解了颜宗望的疑虑 “主公!”门外适时传来了桑满洪亮的声音。 “进来。”颜大哥沉声吩咐。 门帘一掀,一股食物的香气随风飘入了我的鼻端——桑满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盛满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和几碟堆得高高的,烤得油光泛亮,金灿灿的肉片。 “恩,刚才叶公子说饿了。所以我叫人弄了点吃的送过来。”桑满放下托盘,黑脸上布满红云,神态忸捏地解释着。 “谢谢你!桑满大哥。”我感动地看着这个铁塔般强壮的大汉,衷心地向他道谢。 “呵呵,不用客气。叶公子是主公的好兄弟,应该的。”桑满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青阳,你不是饿了吗?还愣着干嘛?!”颜大哥亲切地把我拉到案前坐下,递过一双筷子,微笑着看着我。 “呃,主公。”桑满看向颜大哥,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颜大哥皱眉问道。 “刚刚四皇子宗弼在主公帐外徘徊,似有事禀告?!”桑满看了我一眼,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因叶公子在主公帐中,奴才没敢让他前来打扰,让他先回营了。” “四弟?去找他来。”宗望一脸愉悦,微笑着吩咐桑满。 “金兀术?!”我停了箸,微讶的脱口而出——完颜宗望的四弟?那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兀术?!他,也来了吗? “听你的口气,好象对四弟很熟悉的样子?”宗望若有所思地抬眼望我,语气里有深深的疑惑——怎么我会对金军主帅所知了了,对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却似乎了解更深?! “也不是很熟,只是隐约听人说起过。”我轻描淡写的一笑带过——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其实后人对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弟比对他这个大哥要耳熟能详得多了!哎!我这沉不住气的毛病还真得改改了! “是吗?又是你那个叫什么绝情剑江莫回的朋友告诉你的?”宗望明显不信,他语带揶揄“他可真有趣,连我军小小一个行军万户都查探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告诉你金军主帅的年纪?!” “呃,不是他说的啦。”我一阵心虚,急急分辩“其实我是听宗泽宗老将军提起过完颜阿骨打,说他能征善战。还说他有四个儿子,个个都很了得。到是没有提过你们的年纪。”——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上帝保佑我的胡扯能消掉他的疑心! “哦,是这样吗?”宗望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却冷不防丢出另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跟宗泽有了来往了?!” “啊?哦,我前阵子和二哥一起守磁州呢。”我脸一红,低下头轻声回答,眼睛不敢看他——他这次南下,好象就只在磁州碰了点壁哦?! “二弟现在在磁州吗?”宗望的神色倒很正常,他一派坦然地看着我,关心地询问起岳飞的近况“二弟一切都还好吧?” “他很好。我俩在一起,常常提起大哥你呢!可惜,我们三兄弟再要相聚,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说到这里,我心中酸涩,愀然不乐——现在二哥和大哥是各为其主,眼见便要兵刃相见了,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六章 铁鼓声犹震 “二哥,怎么这么快就接见宋人了?”——打从进了帐篷开始,金兀术那狐疑的目光就没有停止过对我的扫描。现在,他更是直接表明了对宗望的不满——面对他表现出来的明显的傲慢无礼,我聪明地保持着沉默,低下头静静地端坐案前。 “四弟,这位是我的异性兄弟,叶青阳。并非宋庭的议和使节。”宗望眼中含笑,温言解释——我看得出来,对他的这个弟弟,宗望很是疼爱。 “二哥,我看姓赵的那伙孬种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只要再稍微施加点压力,便会全面崩溃。不如咱们也不必再等,今日就给他们下一剂重药,快刀斩乱麻地结束和谈好了!”金兀术满脸不屑,信心满满地向宗望建言。 宗望闻言,沉吟了片刻,并未急于表态,却把目光移向了跟随金兀术一同入帐的中年文士身上:“刚才宗弼所言,不知刘监军以为然否?!” “这……?”那位刘姓监军,显然对我的存在有所顾忌,眼光左瞟右闪地乱晃,语气很是迟疑。 “你们谈,我先出去透一会气。”我识趣地起身向外走去——他们金人商量军国大事,我一个“宋人”呆在这里,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不必。”宗望淡淡地抛下一句话,阻止了我向外的步伐——我一脸尴尬地停在那里有点进退维谷了。 宗望微笑着将我按在矮榻上坐下,朝我丢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过头,对着另外两人神情自若地说起了“鸟语”——呵,我倒没想到,还可以有这一招。 他们三人凑在一块,叽哩咕噜地商量了一会儿,便已达成了共识。金兀术携同刘监军拱手向宗望告别,兴冲冲地走出了宗望的帅帐。 “闷坏了吧?”宗望了然地看着我。 “一点点。”我老实地回答。不过,现在我倒不怕闷,我最想要的就是找一张暖和的大床,结结实实地睡上一大觉——可是,才问他要了吃的,我脸皮再厚,终究不好意思马上开口跟他再提别的要求——奇怪的是,在怀远面前,我可以很自然地对他予取予求,好象提任何无理的要求都很正常。也从来不会去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反正,我在怀远面前早就毫无形象可言。哎!不知道怀远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肯定已经对我失望透顶又伤心至极了吧?!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一张放大的俊颜凑到了我的眼前——宗望挑眉疑惑地看着我:“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没有听见?” “啊?哦。你刚才说什么?”我回过神来,急忙展开一个笑容,强打起精神——还是那句话,即来之则安之。怎么说,宗望都是我结义大哥,所以不管和谈结果如何,我的生命都应该是安全无虞的。怀远那里,只有等我设法回去后,再做打算了。 “我说,你想不想看热闹?”宗望叹一口气,故? 当爱靠近时 第 19 部分阅读 抻莸摹;吃赌抢铮挥械任疑璺ɑ厝ズ螅僮龃蛩懔恕?br /> “我说,你想不想看热闹?”宗望叹一口气,故做失望地睇着我:“看来,你好象并不感兴趣?!” “什么热闹?不妨说来听听?”我很想对他说一句,我的确不感兴趣。不过,看他仿佛兴致高昂,我也不好拒绝,只得随意敷衍他两句。 “跟我来!”谁料他二话不说,拖了我的手就往帐外走去。 无视众多金兵将士诧异的眼神,宗望一路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一片地势平坦的开阔的高地上,才放开我。因为才下过雨,地上的积雪混合着黄土,显得杂乱而泥泞。朔风阵阵,旌旗招展,一群人早已列队等候着宗望的到来。 宗望慢慢地走到场中,在那张宽大的铺了虎皮的高椅上落坐。赵构还算镇定,张邦昌一行却已是面青唇白,瑟瑟发抖。见宗望已入坐,他们立即上前恭敬地作揖行了大礼。张邦昌恭恭敬敬地献上了赵桓早已拟订好的和书。再面象正北向大金国的皇帝行觐拜之礼,这才垂手立于一旁,静待宗望发落。 “康王殿下是吧?请坐。”宗望一派悠闲,仿佛是个正热情邀客的主人:“殿下远道而来,宗望军务缠身,未曾远迎,实在失礼得很。还望殿下恕宗望怠慢之罪。” “元帅客气,赵构惶恐之致。”——对着那满坪眼带讥嘲,手持利矛和雪亮钢刀的彪悍金兵,康王赵构勉强勾起唇瓣,那笑意却怎么也无法直达眼底。 宗望却不再与他说话,只抬手轻拍两掌。霎时,数十名金兵奔涌入场。动作迅速而利落地在高地两侧各插上了高约丈多的两根木柱做的门,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洞,洞上有网罩着。又在四周布上十几面大鼓。 两名身穿彩衣的青年男子各自手持一面红旗,分立于场中——我开始有些糊涂,慢慢便已明白。原来,宗望要我看的热闹,指的是击鞠:就是俗称的打马球。一切布置就序,自两厢鱼贯而出两列金兵,分别手持金、红漆球杆,身着黄色和红色劲装。各自骑策的马匹居然也都分成红黄二色,望去煞是美观。他们向宗望齐声唱礼之后,开始追逐着一个五彩的皮球,在场中奔跑、穿梭。 这种状况之下,赵构哪有心思看球?只不断拿眼向我看来,我无奈之下,只得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对于他的处境,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远处突然欢声雷动,紧接着是万面铁鼓齐声擂响。我引颈凝目远望——却见金兀术全身披持着甲胄,手持一柄雪亮的长戟,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显得俊逸非凡,英资勃勃。 金兀术神色傲然,踌躇满志。他徐徐环顾四野,右臂轻挥,双脚用力一夹马腹,那匹马便如一支利箭领着一营金军向西边狂卷而去。瞬时之间,万马奔腾,声震云霄。 赵构见金军如此声势,咬紧了牙关,俊秀如玉的面宠早已愀然变作青紫之色——我低叹一声,默然无语,向场中看去,却是红队先进一球,已然拔得头筹。 “主帅!主帅!主帅!”场外众人开始整齐地叫着宗望,想必是要他下场参骞了。 宗望偷觑了我一眼,微笑着摇头,假意推辞不上——装什么?明明就很想现的说!我暗暗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表面却对他展颜一笑,丢了个鼓励的眼神给他——快点结束这场折磨人的闹剧吧!我实在不想再多呆下去了。不论是金人的嚣张,还是宋人的懦弱,我都不想多看。 在金人的鼓噪声里,宗望终于走下坐椅,踏入了场中。早有人将他的坐骑带到场外——他的坐骑却是无一根杂毛,通体雪白的,更显得人如玉马如龙。此时,那匹白马已不耐的打着响鼻,兴奋地低咆。他轻夹马腹,策马入场,宛如一条入水的蛟龙,自在地悠游于人群之中。 一道彩光划过,却是黄队队员将球击到宗望身前。宗望眼疾手快,在马上轻侧身躯,挥杖击中彩球,球化作一道弧线,远远地飞向对方的球门。瞬时间,众马齐嘶,鼓声大作,蹄声,鼓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混和着飞扬的雪屑,泥土,一场大战迅即展开。 我仔细看去,双方除各有一人守门之外,都是六名队员。此时黄队采的是三、二、一的队形,却是以攻为主。红队一变初时的激进,用的却是二、一、三的队形,想必知道宗望的利害,采的已是守势了。 宗望以杖击球之后,随即打马而上,数骑随即跟上。马声杂踏之中,斜刺里突地冲出一道红云,他脚踩马蹬,弯身几欲贴地,急掠而至,伸杖将球中途拦劫,轻松一击。彩球空中轻盈一个转折,破空向黄队球网而来。 好个宗望,临危不乱。以脚轻点,拔身离鞍掠起,捷如飞鸟追踪着彩球而至,挥杖轻划,将球夺下。胯下神驹如天马行空,已疾驰而至。宗望复落上马,带球晃过一名红队队员,将彩球停在他的杖端,他轻松挥杖,潇洒一击,球“嗖”地一声,应声入网,得分! 红队欢呼雀跃,黄队悻悻而归,嗒然若失。我不禁失笑——宗望若是生在现代,不必当将军,最少也可当名球星。说不定,我们国足冲入世界杯也不是什么难事?! 双方整队,正欲再发,突然远处人声鼎沸,旌旗猎猎,数千面战鼓齐声擂响,声势夺人。一道黑色闪电须臾间已飞奔而至,马上那个神彩飞扬,身披重甲的青年,不正是刚刚领兵出击的金兀术吗? 此时他战袍染血,长戟挂在马侧。腰间鼓鼓,不知绑了些什么,正往下呖呖滴着鲜血,那些血迹,迅速地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然后悄然融入了泥泞的沙土之中——闻到那股血腥气,我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回来了?”宗望淡淡一笑。 “幸不辱命!”金兀术狂妄地仰天长笑,突地解下腰间布袋,随手朝康王赵构扔去。那袋子骨碌碌打了几个滚,却停在了我的脚边——从里面居然跌出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头,那一口森森的白牙怒恣着,鲜红的血液还从牙缝里潺潺流出…… “啊~~~!”我冷不防受此惊吓,忍不住拔尖了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七章 笛里梅花落 “青阳怎样?为什么还不醒来?!”朦胧中,我听到宗望压低了嗓门,轻声却略显焦灼的声音。 “呃,主公。叶姑娘因为突受惊吓,使得心气逆乱,导至心无所倚,神无所归,故而昏厥。稍事休息应无大碍。”这声音的主人有点耳熟——对了,是乌春! “可现在已过了十多个时辰,怎么还未醒来?你会不会错诊?!”宗望似乎松一口气,仍有点不大放心地在追问——呀!大哥,我没事,已经醒了!我正打算唤宗望,却被乌春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主意。 “可是,主公。”乌春的声音里明显含有犹豫的成分,似乎考虑再三,在小心的措词:“我们已与宋庭达成和议。势必要依约渡河返国。不过,依叶姑娘目前的身体状况却是不宜长途跋涉。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处理叶姑娘?!”——什么意思?难道宗望打算带我回燕京?不要啊!我在心里哀叫——我要是去了燕京,那不等于这辈子都见不到怀远了?!我悄悄睁开一线眼帘——这里好象还是宗望的帅帐。大哥背对着我端坐案几前,乌春垂手立在他的下首,神情惶恐。另有一人,因为离得太远,却只瞧见一片灰色的衣角。 “不是说没有大碍吗?为什么不能随军远行?!”宗望那好听的略带磁性的嗓子里夹了明显的不悦,他冷冷地质问乌春:“难道因为她是宋朝女子,若带她回去,你怕会被人责怪?!”——慢着,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的?晕死!这下我更不敢开口搭话,只得继续装死。 “属下不敢!叶姑娘受惊昏厥,的确无大碍。不过,属下方才为她把脉,却知她脉象沉微,阴寒内盛,阳气衰微,忧思郁结,已内伤脾肺。加之外感寒邪,若强行奔波,恐落下病根,伤及玉体,反为不智。”乌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似懂非懂,却大致明白他是反对宗望带我回燕京的了! “什么意思?”宗望声音沉肃,冷若冰霜。 “恩,我已说过,叶姑娘这病其实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所谓思伤脾,忧伤肺,叶姑娘思虑过度,脾气郁结,久则伤正,至运化失常。又心事重重,长期抑郁,《灵枢。本神》说:”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所谓”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故叶姑娘此时五脏已虚,六腑已竭,血脉已乱,精神已散,疾病已成……”乌春说起医理,滔滔不绝,似无止境。我却听得暗暗心惊——给他这么一说,难不成我竟会身患绝症?不会吧?!没那么惨吧?我还没有见到怀远,还没来及谈一场甜蜜的恋爱,我还不想死啊! 宗望挥手打断了乌春的长篇大论,语气已冷厉如刀了:“依乌国手之论,青阳似乎已患不治之症?!哼!我不管,如果你不能令她好转,休怪我军法无情!” “主公,且慢动怒。”另一道清雅的男声响起:“乌医官也没说叶姑娘就不能治,好似只说不堪长途跋涉的劳累?稍安勿燥,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是,叶姑娘这病看似凶险,其实首重固本培元;再加扶正祛邪;若能使她静心休养以达益气宁神之功。假以时日,治愈当然不是难事。不过……”乌春擦了擦额上的汗,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军不日开拔,渡河北返。军中岂是休养之所?故尔为难。”——我就说中医不可信嘛,明明只是小感冒,再严重一点,顶多也就是个下呼吸道感染,引发肺炎,到他口里差点被说成癌! “就是说,只要静养便成?!”宗望不理乌春,声音已开始明朗:“那好办,咱们便再多呆些日子也无妨。反正宋庭的议和金尚未达到我方要求,顺便耍耍赵桓,好象也不错。” “可是,主公不要忘了,”那声音清雅的灰衣男子,走上前来弓身劝道:“我西路粘罕元帅在太原受阻,已不能如前所议南下与我军会师开封,对宋都形成两路夹击之态,造成我军成孤军深入之现状。况我军背靠黄河,又素不习水性。另据探子报,近日宋人各地勤王军已陆续云集京师,若宋军各路勤王大军此时据险来犯,我军将腹背受敌,境况堪虞。两事孰重孰轻,还请主公三思。” “军师不必多言!想我宗望纵横沙场十余年,未尝逢过对手。赵桓这厮有多少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倒不信会阴沟里翻了船?!”宗望冷然一哂,绝然下令:“吩咐下去,大军暂不开拔,依旧围城不攻,每日各营轮番攻汴京周边市镇。且看赵桓能挺几日?!” “是!”乌春长叹一声,只得领命而出。一抬头却不期然撞到我的视线,他一怔,随即喜道:“叶,呃,叶公子,你醒了?!” “呃,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要命,给抓了包了!我只得假装自己依旧神智未清,眨着迷惘的双眸明知故问——哎!怎么面对宗望?!除了继续装傻,好象别无他法了?! “青阳,你可醒了。”宗望闻声,起身几大步走到软榻之前,低头俯视着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我怎么了?”我一阵心虚,讷讷低首轻声地问道。 “没事,你只是受了惊吓,又受了点风寒,将息两日便没事了。”宗望淡淡地柔声安慰我——这般温和的眼神,这般柔软的声调,已跟刚才他与乌春对谈时的狠戾截然不同。 “是吗?!”我避开他的凝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我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大哥,我也一直以为宗望也是单纯把我当成“弟弟”的。可是,从他刚才和乌春的对话来看,他显然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性别,他选择隐而不说,其目的已不言而喻。他为了要带我回国,甚至不惜把整个军队置于险境?!这份深情厚意,却令我不知所措! “主公,属下先行告退!”乌春与那位军师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向宗望拱手为礼,随即溜之大吉。 “青阳,还在怪大哥吗?!”宗望满怀柔情地凝视着我:“唉!只怪我军务繁忙,虽然接到赵掌柜的飞鸽传书,知道你曾差人持图找过我,可我……唉!没有及时与你联系,害你牵挂、伤心,以至忧思成疾,对不起!” 啊?不是吧?难道他以为我那阵子伤心烦恼,忧郁成疾全是为了他?这个误会可大了!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怎么会?大哥永远是我心目中最英明神武的哥哥,我从来也没有担心过你。”——言外之意,我不担心你,所以也就不存在为你思虑成疾的事,你别搞错了! “青阳!你知道吗?”宗望一双黑如子夜的星眸,渐渐转为暗沉,他语音轻颤,唇嘴微勾,牵出一份动人心魄的微笑:“就是为了能早一日与你见面,我才会如此神速地挺进中原……” “大,大哥。我,我渴了。”我尴尬万分,急忙打断他的话——现在是什么状况?谁来救救我吧?再让他说下去,我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可是,我立刻懊恼地发现,我一时情急找的这个借口,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宗望急忙起身为我斟了一杯热茶,弯下腰来伸手搂住我了的腰,扶我坐了起来。我尴尬万分,就着他的手,胡乱喝了一口茶,却被烫得呛咳了起来。 “青阳,你没事吧?”宗望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干什么那么急?又没有鬼在后面追你!”——怎么没有?现在的你,比鬼更可怕! “大哥,我头好晕。我,呃,想要睡了。”我默然推开他,躺回了软榻上,将身子深深地藏进柔软的棉被里,闭上眼睛,当了驼鸟。 “那,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宗望显然很失望,却仍体贴的给我独处的空间,起身步出了帅帐——我忍住了问他去哪里的冲动——这是他的地盘,他应该多得是地方睡觉,用不着我替他瞎操心,是吧?! 今夜已注定了无眠。当数到第三千只羊的时候,我终于宣布放弃,披衣走出了帅帐。制止了卫兵的跟随,我踏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地行走。四周瞑寂无声,天空中没有月亮,只偶尔有一两颗忘记回家的星星在顽皮地眨着眼睛。 冰冷的夜风,隐隐地吹送过来幽幽的笛音——是谁深宵不寐,吹奏着那令闻者断肠的思乡的乐章?我不由自主地被曲中那深深的幽怨,浓浓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所吸引,慢慢地循声走了过去。 这里显然曾经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地上乱七八糟的躺着横七竖八的碎石、瓦砾、树干……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还散发出一股混和着血腥的焦臭的味道,还来不及被大雪掩盖的那些烧黑的光秃的树干痛若地扭曲着伸向苍穹。在那片浓密的树林边,我找到了那个寂廖的吹笛人。他隐身于一棵高大的柏树后,懒懒地斜倚在树干上。借着积雪反射出的幽光,我隐约能见到他的侧影——他正专注地吹着笛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闯入。 我悄悄地停在了路旁,静静地依着一株烧残的老树,默默地聆听着那如泣如诉,如慕如怨的笛音。心里微微地酸楚,眼中浅浅地湿润,而鼻端却隐隐嗅到了一股幽香?!我微微惊讶,一转首,却在我的鬓边,发现了一枝含苞吐蕊的白梅?!那淡雅怡人的清香幽幽而顽强地沁入了我的心田——原来,那烧残的却是一株老梅,尽管拖着残破的身躯,它却仍不放弃这傲雪凌霜的权力!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我轻声地吟颂,使得笛音嘎然而止——唉!我一时忘形,却打扰到别人的清静了!我微微叹息着,向那人送去歉然的一瞥——他收笛入怀,慢慢地自树后转出,踏着积雪向我走来。 “大哥?!”看清那带着满身沧桑,和满怀忧郁的人影,居然就是我躲了两日的完颜宗望时,我不禁惊讶万分——这个人果然是平日里那个狂放不羁、雍容矜贵、胸藏百万雄兵,指挥若定、谈笑用兵的金军主帅吗? “青阳!你来了?”宗望神情激动,忘形地抚上我的脸颊,声音低哑,犹如梦幻:“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我行军布阵之余,你的一颦一笑,常常不由自主就浮现在我的脑海;你的声音犹如魔咒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回响!我原本以为我们的缘份已尽,可是当你奇迹般出现在我的营帐中时,我就知道,这是老天的诣意!” “不,大哥……”我心脏狂跳,脑中嗡嗡作响,无力地低语:“我是个男人啊!你,在胡说些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瞒下去吗?”宗望紧盯着我不放:“青阳,早在江宁,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女子了!” “大哥……”我心虚地别过头去,脸烫得能煮熟鸡蛋。 “青阳,青阳!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宗望跨前一步,把我逼在了梅树上,他轻轻地捧着我的脸,深深地凝视着我,低柔暗哑的嗓音里含着压抑的痛苦,在在蛊惑着我的心神。 “大哥,你听我……”我摇了摇头,却摇落了几朵绽放的白梅,洁白的花瓣夹着淡淡的幽香轻盈地飘落在我的发间、肩头、衣上……我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暧昧的氛围和迷乱的情绪里逃离出来。却被宗望热烈而灼烫的吻狠狠地堵住了双唇……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八章 金刀血未干 当宗望吻上我的那一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全都处于停滞状态——我完全傻在那里,忘记了要反抗。或者说,是因为他的吻里那份灼烈的情感和深切的忧心,那样激烈地喷涌而出,强烈地震憾了我的心弦,使我一时不忍也无法反抗。可是,当他的那双大手,带着点情欲,颤抖着试图从我腰间摸索着蜿蜒而上时,我遽然清醒,开始奋力挣扎。几乎用尽全身的力,却不能撼动他分毫,情急之下,挥手甩了宗望一记响亮的耳光。 “青阳?”那“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雪夜显得格外的响亮。我和他都怔住了。宗望下意识地放开了我,呆呆地抚着左颊,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黝黑的双眸里还氲氤着未散的情欲。 我又是羞愧又是气恼又是惶惑,双颊嫣红似火,忍不住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青阳,我……”见到我的眼泪,宗望也清醒过来,他愧疚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安抚我慌乱的情绪。 “你不要过来!”我厉声喝止了宗望想要跟过来的企图,掉转头,冲入了茫茫的雪原里——我怎么了?明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并不单纯,为什么还任由事情发展到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早在我发现吹笛人是宗望时,我就应该预感到危险,及时逃离的! 我越跑越快,泪水肆意地在我脸上横流——怀远,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任由我陷在这种纠缠不清,暧昧不明的情感里,脱身无门?难道你真的生我的气了,打算不理我了吗?! 从雪夜事件发生以后,宗望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得霸道起来。他拒绝了放我回去的要求。派人送来了无数华丽的衣裙,和两个清秀伶俐的丫环——摆明了不打算让我再逃避下去。 金军的战鼓每天准时在午时擂响,每次马蹄杂踏之后,就意味着一场新的杀戮的开始。而每次金军的号角声一响,那两个女孩看着我的眼神便都充满了强烈的仇恨——如果目光能杀人,我想我早已千疮百孔,死过几百遍了! “小姐,该吃药了。”小玉面无表情地端了一碗药,冷冷地递到我的面前,而小环恨恨的双眸里写着清清楚楚的鄙视。 “咳,咳!先放那里吧。”咳了两声,我轻叹了一口气:“麻烦帮我端一盆雪过来。”——在她们眼里,我怕是早已被贴上不知廉耻,祸国殃民的标签,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吧? “我劝小姐还是先喝药,等那金狗来了,再卖弄你的风雅不迟。”小玉冷着声音,淡淡地讽刺着我——承受着她们莫名的轻视和敌意,我的心猛然愀结在一起,痛不可当——小玉和小环与我素不相识,来自她们的误会,我尚且承受不住,感到委屈万份;当初问都不问就判定怀远有罪时,他心里的那份委屈和痛楚岂不是犹胜我千万倍?! “算了,小玉姐,咱们还是乖乖听小姐的话吧?要不然,她一状告上去,岂有我们的命在?”小环语带讥诮,已依言端过一个盛满积雪的铜盆,重重地放到了我身前。 “好了,没你们的事了,去帐外守着吧。”我懒得跟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计较,淡淡地吩咐着她们。 等她们的身影刚一消失,我忍住头晕,急忙翻身坐了起来,跟往常做的一样,脱掉袜子,忍住刺骨的寒意,将双脚放入铜盆里——乌春的医术的确高明,眼看身体一天天好转,宗望心情大好,随时都好象准备北返的样子。我实在无法可想,只有使最烂的一招苦肉计了。也许,见我病得沉重,宗望会考虑让我留在大宋,而不是强行带往燕京?! “元帅请留步,小姐现在不方便见你。”帐外响起小玉清冷的声音——糟了,宗望来了。凭小玉是不可能拦住他的!我急忙拿起那碗药,顾不得双脚正浸在盆里面,顺手就倒了进去,提起裙子将铜盆遮得严严实实——古代的襦裙,也只有在此刻才得到了我最真切地赞赏。 果然,刚坐好,宗望的脚便跨了进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乌春。 “青阳,前两日不是说大有起色了吗?怎么会又病沉了呢?”宗望一脸担忧地走到我身边:“我把乌春带来了,让他再给你把把脉。” “咦!叶姑娘这是外邪犯肺引起肺气不能肃降,而发咳喘。”乌春轻扣我的右腕,惊疑不定地抬眼瞧着我:“姑娘晚上睡不安稳吗?怎么着了凉了?!” “咳,咳。不是,怕是乌大夫的药不对症吧?”我轻轻摇头,坦然地与他对视——你不是巴不得我不跟着你们去燕京吗? 乌春大约读懂了我无声的话,他挑了一下左眉——虽然我的确不想你去,可是主公有命,不得不从。 我冷笑——既然你没有办法让我留下来,现在我自己想招,你只要装糊涂便可,少管闲事。 乌春狼狈地转过头去:“主公,叶姑娘此症为风寒闭肺,大意不得。若不好好将息调理,弄不好可就是个痨症了!”——乌春,人都是有私心的,你这一招顺水推舟,使得倒是比我高明得多,居然能把急性肺炎扯到肺结核上,我也服了你了!摆明了欺侮宗望不懂医术嘛! “小玉,小环!你们是怎么侍候小姐的?怎么会让她又感风寒?!”宗望双眸一黯,厉声喝斥:“来人,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我一惊,大叫着站了起来:“大哥,不要!这不关她们的事!”——这一站起来,“咣当”一声响,脚下的铜盆被我一脚踩翻,倾覆在地。露出那一盆混和着黑色药汁已变成深褐色的积雪和我那双已冻得青紫的双足。 宗望一见,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惊又怒,俊脸气得铁青,咬牙怒喝:“来人!把这两个无用的丫头拖出去砍了!” “不要!不要!”我赤足冲上去紧紧抓住宗望的手,惊恐地看着四个彪形大汉对我的呼喊置若罔闻,一左一右架着小玉和小环出了帅帐。 “青阳,没有用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要带你回燕京。你,认命吧!”宗望扶住我的双肩,单手捏住我的下巴,脸上挂着阴郁暗沉的微笑——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将头一偏,避过了他的逼视——刚才那泣血惊魂的一幕,教我实在不能不胆寒。我终于明白,不论他表面如何笑容可掬,斯文有礼,多年的征战已将他变成一个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在他骨子里深藏着噬血残忍的一面。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也许不是他的本意,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跟他相比,怀远虽然神情冷漠,拒人千里。可内心却永远是柔软而温暖的! “怎么了?”宗望凝望着我的黑眸里,已隐隐含着失望。他努力地压抑着,淡淡地说道:“你好象有些怕我?” 我神色木然地推开宗望,默默地流着泪,踉跄着爬到软榻上钻入被子里,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懊悔不该自作聪明,以至弄巧成拙,最终赔上了两条无辜的人命! “主公,有个名叫陆剑风的宋人,自称是郓王派来的密使,现在营外候传。”桑满小心翼翼地进来通报。 “青阳,你早点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身体是你自己的,不管你怎么怨我,都不要拿它开玩笑,好吗?”见我始终不语,宗望轻叹一声,默默走出了帅帐。 接下来的三天,我沉浸在深深地悔恨之中,根本无心去探究陆剑风跑到金营来到底有何目的?宗望加派了人手看管我,甚至夜里多次跑来查看——就怕我故计重施,糟蹋自己的身体。 太安静了!仿佛一刹那间数万金兵和那数十万的战马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我正惊疑不定,宗望已掀帘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打横将我连人带被抱在了怀里,走出帐外,翻身跃上了他的雪龙驹。金军“人衔草,马衔枚”已是整装待发。 宗望指挥若定,数万金军井然有序,迅速而无声地没入了茫茫林海之中,只留下无数空的营帐和数百四处巡逻的残弱兵士。 夜,浓黑如墨。空气中流淌着死一般地寂静。我清楚的听到了宗望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远远的开始有隐隐的风雷之声,渐渐的随着杂踏的马蹄和人声的鼎沸,映着军营外平静跳跃的篝火,从地平线外突然涌出一片如蚁的人潮。无数火药箭如雨般射向金帐,转瞬之间,金营已化为一片火海。在一阵狂笑声中,一员骑枣红色高头大马,身披重甲的青年将领得意洋洋地领先闯入了金营。 宗望搂我在怀,冷笑着从腰间解下一张雕花黑漆铁胎弓,抽出一支白翎箭。他弯弓如满月,那支白羽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化作一道流星直奔那宋将而去,“嗖”的一声轻响,宋将头盔上的红缨应声而落。金军数万人马齐声呐喊,刹那间万马自林中奔腾而出,从四面八方直击宋军。 可笑那宋将盔上红缨被宗望一箭射落,吓得面若土色,居然立刻拔转马头,落荒而逃,四十万勤王宋军一触即溃,被六万金军骑士在一片砍杀声中杀得丢盔弃甲,杀了个落花流水。 “哼!就凭姚平仲这个孬种,居然也敢妄想‘夜扣金营,生擒宗望’?!赵桓任用他为主帅,宋军该有此败!”军师刘彦宗摇头轻蔑地撇了撇嘴,转头对宗望流露出明显的崇拜之色。 “哼,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宗望淡淡地拔转马头,带着我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PS:关于北宋各路勤王大军各种版本都有,有说二十万,也有说四十万的,我选择了四十万。面对有利形势,头脑发热的宋钦宗没有经过周密分析与布署就草率同意了少壮派将领姚平仲“夜叩金营、生擒宗望”的作战方案,可笑的是,这样的军事机密居然在实施前三天就被泄漏。二月初一,星夜突袭的姚平仲军被严阵以待的金军击溃,姚平仲突围远遁后销声匿迹,直到几十年后才有人留下了他在四川出现的记载。劫营失败后,宋钦宗被迫全部答应宗望的退兵条件,金朝东路军于二月初九撤军北归,而已经进军到山西泽州的宗翰也在得到宋廷割地的许诺之后回师太原。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九章 笑谈死生同 宗望将我安置在了一间民房里,交待了我几句话,便匆匆地走了——这一仗金军虽然大胜,却也被宋军烧了不少帐篷。天空里还弥漫着滚滚的浓烟;鼻端充塞的是各种皮革、毛发、布帛、尸体……燃烧后,混和在一起的焦臭味;耳里听到的是马匹的嘶吼、军官的吆喝、青壮年兵丁打桩发力时的呐喊声…… 两国使者来来往往,宋国的金银财宝、玉器古玩一担担一车车往金营送,金军又加紧抢掠了大批的教坊乐工、能工巧匠……怎么看都是在做着北返的准备了。 宗望不知从哪里又“找”了两个据说是来自大户人家的小丫头来侍候我——这一阵又是奔波,又是惊吓,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再加上我的自讨苦吃,可能体能真的到了极限,不用我装,就已经烧得七晕八素了。 在病床上躺了几天,稍有了点力气,看了看窗外,天色尚早。我决定再去找宗望谈一谈——他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来看我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忙得没有时间,还是特意在回避我?!但是,如果我再不去争取,可能就真的会在晕睡中被带到燕京去了! 走出房间,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小小的市集。从我站的地方看过去,触目皆是零零落落的矮墙,摇摇欲坠的房屋。一条小河闪着斑驳的银光蜿蜒而下,河床结着厚厚的的冰,冰的色泽却是灰黑,看上去很浑浊。我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宗望,只有盲目的顺着河岸前行。 到处都是忙碌的金兵,所以当那条在旷野里悄然独立,眺望远方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时,就显得隔外的醒目了。 “康王殿下,别来无恙?!”我淡笑着向他走去——这一阵子发生的意外太多,到是把他给忘了。 “你是……?”赵构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我——是了,从我晕倒在球场之后,他就不曾见过我,所以还不知道我是女孩子。 “这么快就忘了吗?康王殿下?我是叶青阳啊!”说话间,我已走到他的身边。赵构俊美的脸上,早已满是沧桑——他被困在金营当人质,本来就已经是一种煎熬;加上徽、钦二帝居然不顾他的生死,冒然发动了对金营的袭击,还被杀得大败而归。这对赵构心理上所造成的打击恐非常人所能想象了——他后来南面称帝,一直苟且偷安,不肯挥师北上,迎还二帝。除了亲眼目睹宗望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威力,对他思想上产生了巨大的震慑力;应该还有对被父兄背叛、舍弃,对他心灵上产生的无可弥补的创伤吧?! “叶公,呃,叶姑娘?”赵构一脸震惊地望着我,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侧头向他轻轻一笑——对这位年方二十的少年,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叶姑娘容颜似乎清减了不少啊。”赵构打量了我一会,轻轻地喟叹——从他的瞳孔里,我清楚地看到一个上着浅紫色绣花短夹袄,下穿雪藕色百褶裙,脖上围一条雪白的狐裘,衬得双颊苍白更无一点血色,看上去如风中柳叶,弱不胜衣的少女。 我轻咳两声后,白他一眼,淡淡一笑:“咳,咳!我搞成现在这样,可也是拜赵九公子所赐呢!要不是你把我强行拖来,我哪会落到现在病魔缠身,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啊,呃,你,病了么?”赵构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指责他,微微一怔之后,雪白的俊颜迅速染上一抹羞愧的红云。 “瘦竹杆。”耳边突然传来细若蚊蝇的低唤,我一呆,下意识地回头张望——我是烧糊涂了吧?居然会出现幻听? “蠢材!别回头,一直往东走。”没错,这次我听清楚了,真是久别了的关鼎山关爷爷的声音——除了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跟我讲话会是这种语气了?! 我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眼眶里突然泛上来的泪雾,吸了吸鼻子,对着赵构展颜一笑:“东边在哪边?” “啊?哦,顺着河床走就行了。”赵构的脑袋显然没有转过弯来,他微张着嘴,傻傻地回答我。 “咳,咳!突然心里好闷,我们往那边走一阵子,好吗?”我的心砰砰乱跳,双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冲着赵构胡乱地一笑,慢慢地沿着河岸往前走——关鼎山来了,那么怀远呢?! “叶姑娘好象有很多烦恼?”赵构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二公子不是你,呃,你的义兄吗?难道金营里还有人敢为难你不成?”——听听他说话的这是什么语气?敢情一知道我是个女的,马上就把我和宗望想到有颜色的那方面去了!难道就没有更建康一点的想法吗?比如宗望只是我的蓝颜知己什么的?不过,算了,他懂什么叫蓝颜知己吗?! “怎么没有?宗望就是第一个跟我过不去的人啊。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弄得现在这么狼狈。”我一边胡乱地和他闲聊? 当爱靠近时 第 20 部分阅读 “怎么没有?宗望就是第一个跟我过不去的人啊。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弄得现在这么狼狈。”我一边胡乱地和他闲聊,一边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四处偷瞄——唉!怎么好象没有看到怀远的身影啊? “傻丫头,找什么呢?磨磨蹭蹭地,还不快点走?”关鼎山的声音如影随形,紧紧追随着我——这里已经远离了市集,到了村落偏僻的一角,除了远处巡逻的金兵,已看不到多少人影。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叶姑娘,叶姑娘?!”赵构连连唤着我,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啊?哦,什么事?”我恍然回神,眼角突然瞄到一个身材欣长的金国军官,斜倚在离我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转角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我心脏蓦地狂跳了起来,不知不觉竟停下了脚步,痴痴地凝望着他——这一刻我整个灵魂都仿佛已被吸入了那双漆黑如墨,深若寒潭的星眸里。 “康王殿下,请留步!”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清冷的男音,远远就传了过来。我恍如未闻,只专注地凝视着他。心,没来由地慌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冷?那双晶亮的瞳眸为什么不屑地微微眯了起来?我甚至听得到他鼻间那一声轻不可辩的冷哼?! “叶青阳,果然是你!”一条人影自马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我的身前。他冷凝着声音,脸带嘲笑地看着我:“远远看着有点象,还以为看花了眼,想不到果然是你?!” “陆剑风,你给我走开!”我被他挡住视线,莫名的焦燥,忍不住拿话讥讽他:“在这里看到我不稀奇,看到你到是奇怪的很!不知道江湖人若是知道堂堂流云剑,沦为大金的走狗,会有什么反应?” “我想,怎么也比不上,绝情剑江莫回的意中人,居然是金国二太子的禁脔这个消息来得更震憾人心吧?!”陆剑风唇角轻勾,扯出一个轻视的弧线——这人真是狗嘴里长不出象牙!什么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全变了味了! “咳,咳!你,你胡说!”我气得涨红了脸,握紧了双拳,忍不住拿眼去偷瞄怀远——不知道他听了会不会拂袖而去?咦!才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藏到哪里去了?! “青阳,你在干嘛呢?别站在那里,快到我这里来!仔细吹了风,回头又烧起来。”老天,宗望干嘛早不来迟不来,偏偏选了这么个敏感的时候来?还表现得一副温柔体贴的多情公子样? “呵呵,说曹操,曹操到。”陆剑风嘴角噙着一丝可恶的微笑,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在我耳边神情诡谲地说道:“叶姑娘的魅力真是无远弗界,宋金通吃啊!” 什么意思?他的眼睛为什么看着怀远藏身的地方?难道……?我抬眼向宗望看去——他神情自若,一如既往地关心地瞧着我。可是当我的视线缓缓扫过紧紧跟随着他左右的桑满、柘满、金兀术、张通古、完颜昌……却让我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什么时候,他在军营行走,会这般严阵以待,带这么一大帮人?! “大哥,我跟康王闲聊呢。你要不要也过来?!”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冲宗望淡淡一笑,脚下却悄悄地后移了几步——想必,宗望是发现了怀远的行踪,怕双方动起手来,伤到了我,想骗我离开?一念及此,我开始呼吸急促,脸色发青——纵使怀远武功再好,也绝计抵挡不了数万金兵啊! “叶姑娘,没听到完颜元帅的话吗?”陆剑风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我,微移脚步,便拦在我的身前。倾过身,他又压低声音淡淡嘲讽我:“别瞎费心思了,没用的!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别挡着我办正事。” “丫头,听他的话,闪到一边去。”关鼎山的声音里也隐含了担忧。 “青阳,快点过来!听话!”宗望的声音里已含了怒意——冰面上映出许多张弓搭箭,蓄势待发的人影,形成一个包围圈,正慢慢向我斜后方这边靠拢。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行踪,怀远索性从树梢上轻松跃了下来,神情自若地冲我微微一笑:“青阳,你让开。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是吗?你确定?!”陆剑风突然上前一步,扣住我的手腕,将剑朝我脖子上一架,森然一笑:“我倒要看看绝情剑是不是真如江湖传言一样,冷心冷面,没有弱点?!” “是吗?我也想看看流云剑到底是不是跟江湖传言一样的卑鄙下流、厚颜无耻!”我不退反进,冷笑着向陆剑风身前跨了过去。流云剑的寒气森冷地沁入我的骨髓,我只觉得脖子一凉,一道血丝渐渐地沁出,染晕了雪白的狐皮围脖——唉!可惜了这条顶极的银狐皮草! 陆剑风没料到我居然会自己送上去挨他一剑,他一呆之下,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移开了指着我的利剑,怔怔地看着我——我乘机扭头向后就跑。 “青阳!”怀远和宗望异口同声地惊叫了起来,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如闪电一般向我直掠过来——显然怀远的身手比宗望要略胜一筹——我倒在了一个温暖如昔的怀抱里,鼻间萦绕着的是我久违了的熟悉的味道。 “傻瓜!不是要你走开了吗?”怀远声音紧绷,环住我的手,却紧紧地拥住我,丝毫也没有放开的打算。 我仰起脸,冲他嫣然一笑:“怀远,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了!”此时此刻,我看不到身后的宗望,看不到无数环伺左右的弓箭手,我的眼里,心底只剩下怀远一个人……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章 毡裘凌霜雪 怀远向我低眸一笑,尚来不及与我搭话。我只觉眼前一花,寒风扑面,剑气已森然。一条紫影捷如飞鸟已飘落到我们身前。 “好一对同命鸳鸯!”陆剑风冷笑着,已仗剑在手,剑尖微颤,直指怀远前胸。 “青阳!你过来!”宗望铁青着脸,俊颜上布满阴霾。幽深的双瞳里闪着愤怒与痛楚,还夹着点不可置信的惊疑:“我答应你:你若真的不想跟我回燕京,我绝不勉强你!你不要命了吗?!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弓箭手正指着他,我一声令下就会要了他的命吗?!” “对不起,大哥。”我紧紧偎在怀远胸前,隔着怀远的肩膀与宗望对视。我神情坦然,语气坚定:“我不能听你的。因为,我的命运早在遇到他的那天起,就已经跟他联系在一起了!”——我只能赌:宗望并不想要我的命。有我在,怀远不至于被射成蜂窝——如果赌输,大不了两个人同归于尽! 怀远脚尖轻点,已带着我连换了三个位置,躲过了陆剑风一连三次的攻击。他目光微闪,脸上平静如水。可紧扣住我纤腰的左手却在微微地轻颤,泄露出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好在宗望自持身份,倒也没有上前夹击怀远。只是他就杵在那里,虎视眈眈,总是一个严重的危胁——我暗自着急,不知道关鼎山跑到哪里去了?刚才一直在我耳边呱噪,现在倒跑了个无影无踪。有他在身边,怀远总可多一点照应。 眼见陆剑风一个人奈何不了怀远,金军中已有人按捺不住,持刀拿剑开始跃入场中,加入了战圈。我用眼角余光瞥到一枝羽箭带着锐利的响声直奔我们而来——萨满那家伙在金军里是出了名的神射手,那么骚包的响箭,金营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使用了!他从头到尾都看我不顺眼,现在可让他逮到了报复的机会了。 “小心!”我只来得说两个字,那枝箭已到了怀远背后。 “来而不往非礼也!”怀远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右手伸出剑鞘挡住眼前几支翻飞的刀剑;一直挽住我纤腰的左手突然松开,将我轻轻一带,我顺势在他怀中转了一个圈。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怀远已腾出左手,姆指、食指微曲轻轻一弹,“叮”地一声,那枝来势汹汹的利箭就此掉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了回去。“哧”地一声划破了柘满的脸颊。再伸手一勾,我便又回到怀远的怀中——就好象他从来也不曾放过手一样。 “好啊!”金军里响起一片如雷的叫好声——女真人虽然天性剽悍,好勇斗狠,可是却也最为率真。对怀远这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可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弹指神通?”陆剑风喃喃低语,脸色苍白如雪,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怀远,提着流云剑,居然有些神思恍惚。 远处突然人声鼎沸,只一瞬间,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顺着风势向这边蔓延过来。先是无数人开始奔跑,然后便听到战马的嘶鸣,声音越来越大。仔细一看,一个身材矮胖的老头,伏身在一匹乌锥马上。他裹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军服,狂风鼓动他宽大的袍袖,远远望去,仿如一只巨大的气球在如云的马群中滚动着。马群在他的驱逐之下,在冲天的火光中声势浩大地向北面的开阔地带狂奔…… 只一瞬间,无数支羽箭暴雨般向关鼎山袭去。好个关鼎山,发出一声宛如龙吟的长啸,看似笨重的身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在马上灵活地翻腾飞舞。偶尔有几枝箭到了他身前也纷纷自动跌落,却伤不了他分毫。 “沾衣十八跌!”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金兀术见状不妙,拔转马头领了一群人便向马群追了过去。 怀远带着我且战且走,虽然始终面带微笑,旁人不知。我却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已比开始短促了许多。怀远面色一凝,右手一抖“呛”地一声轻响,一柄薄如纸,寒如冰的宝剑弹跳出鞘,刹时间一道雪亮的银光如闪电一般耀花了众人的眼睛。 “你的绝情剑终于肯出鞘了吗?”陆剑风双眸一亮,提剑攻了过来。他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微笑,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为什么?! “江庄主,得罪了!”完颜昌号称女真第一高手,本来自持身份,绝不肯围攻怀远。此时见事态紧急,却也顾不了许多,招呼一声,一跃进入了场中。他一入场,桑满、柘满、张通古全都跟着跳入了战圈。 “小心!他可是金国第一高手。”我生怕怀远不知利害,过份轻敌,急忙附在他耳边小声叮嘱。说话间,完颜昌已挥掌抢攻了过来。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才一出掌,我只觉一股强大的压力沉沉地迫近胸膛,呼吸顿时迟滞了起来。再也不能分神说话了。 “江庄主,只要你放了青阳,我完颜宗望敬你是一条好汉,保证不计前嫌,让你安全离开。”宗望扬声高喊。 怀远长笑一声,以脚尖为圆心,身体旋转一周,绝情剑舞动如风。我耳中只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眼前已断了一地的兵刃。乘众人一愣之机,怀远宛如一只雄鹰,带着我一飞冲天,飘身跃出了战圈。 “想跑?没那么容易!”陆剑风冷笑着,双脚轻点,身体轻盈地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转折,流云剑吐着寒蕊,竟是后发而先至,迎面拦截了怀远的去路。 怀远人在空中,已无可借力,又带着我,自然身手不若陆剑风灵活。被剑气一逼,只得复又落入战圈。可是,底下众人却已回过神来,见他身形下落,张通古化掌为刀直砍怀远双足;完颜昌也运功于掌,提气向怀远胸腹之间抢攻过来。瞬时,怀远前后,上下均已成为了攻击的目标。 怀远忙而不乱,人在空中,双脚已连环踢出,脚影幢幢,将张通古的手刀硬生生破解;复又出剑弹开陆剑风紧迫面门的长剑;身体再一个大弯腰斜插柳,躲过了桑满和柘满的左右夹击;可是完颜昌的双掌就直奔我的前胸而来;在宗望的急吼声里,怀远一个急旋,硬生生把身体扭到个不可能的角底,用自己的背生生承受了完颜昌的两掌。 他闷哼了一声,嘴角已流出一丝鲜血。虽然怀远承受了绝大部分掌力,但我仍感觉胸口一痛,心里一阵气血翻涌,我紧紧地闭着嘴,硬是把那涌上喉头的那口血吞入了肚里——我的存在本来对他就已是一个负担,可不想再象电视里的那些白痴女主一样,在这个时候来惊声尖叫,分散怀远的注意力! “大哥!”“江庄主!”远远的两匹骏马急驰而至。马上两个青年一个手提一杆烂银枪,一个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他们飞身下马,抢入战圈。我定睛一看,不由大喜过望——原来是柳无风和岳飞两人! “二哥!”见到来了援兵,又看到越聚越多的金兵,我不由忧喜交集——喜的是,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忧的是加上他们可也不可能冲出重围啊!只怕到时只多添两条人命而已! 怀远受了那一掌,行动已明显迟缓。不多会,他后背空门大露,被张通古乘机击中一拳。这个张通古功夫虽然不是很高,却天生神力。据说力可空手捕虎擒狮。这一拳打下来,我受他拳风波及,可再也禁受不住冲击,嗓子一甜,张口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险些晕了过去。 “晴儿!”怀远大痛,紧紧拥住我,剑风狂扫,状若疯狂,居然将张通古一条右臂活活劈飞。鲜血如瀑布般飞撒在空中…… “住手!住手!”宗望厉声狂喝,金人见宗望发怒,只得忍住愤怒,停止进攻,抢下痛昏过去的张通古,带下去包扎。怀远早已盘膝坐于地上,单掌贴在我的背部,替我运气疗伤。无风和岳飞分立左右,提剑拿枪,全神戒备。 宗望抢上前来,低头来瞧我,他忧心如焚:“青阳,你怎样了?!” 我倚在怀远怀中,勉强对他展颜一笑:“大哥,想不到我们三兄妹再见面,会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又扭头对岳飞丢下一个歉然地笑容:“二哥,对不住的很,没有及早告诉你,我其实是你的三妹呢。你,不怪我吧?!” “二弟,其实我也没有对你说实话。”宗望神情复杂地看着岳飞:“说来惭愧,咱们三兄妹,只有二弟最是率性耿直。” “大哥,三妹。”岳飞神情自若,豪爽一笑:“大哥足智多谋,胸有百万雄兵,以几万兵马破我大宋数十万精兵,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三妹于国难当头之际,以女子身而敢上战场,却是俯视巾帼,压倒须眉的奇女子。我岳飞得兄妹如你二人,夫复何求?!” 宗望听了岳飞一番话,不由心生感慨,久久不发一语。良久,他长叹一声:“青阳,你,真的不愿与我到燕京去?!”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柔声对他说道:“我是大宋的子民,这里是我的故乡,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回忆……我如果离开它,跟你在一起,背负着国仇家恨,你认为我会快乐吗!”——哎!对不起啊!大哥,我又对你说谎了!其实我跟你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国仇家恨。但是,此刻却是唯一能说服你放手的理由了啊! 宗望深深地凝视着我,眼底里有挣扎,有不舍,有留恋……最终,他仰天长叹一声:“罢了,你们走吧!” “主公!”完颜昌开口欲劝,却被宗望举手制止,他抬眼看向岳飞,神情复杂:“二弟,听说你现在在宗泽手下当差?下次我们在战场上相见,我可绝不会手下留情了。你明白吗?!” “放心吧!若真有那一天,到时还不知道我们兄弟鹿死谁手呢?!”岳飞豪气干云:“大丈夫自当马革裹尸,青山埋骨,生有何欢,死亦何憾?!” “好,备马。让他们离开,谁也不许阻拦。”宗望再看了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挥一挥手,果断地下了命令。 望着他那一瞬间便显得孤单和寂廖的背影,我心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我凝视着他的背影,柔声说:“大哥,最后,你能不能答应我几件事?!” 宗望没有转过身来,却也没有说话——我自动当他同意了,开始自说自话:“首先,我希望咱们兄妹三人永远都是好兄妹,大哥和二哥永远也不要有兵刃相见的那一天。你答应我,好吗?!”宗望没有说话,却极缓地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一直傻站在一旁的赵构,决定帮他说一句话:“赵九公子与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你反正也将北归,如果可能的话,请放他回家。”——赵构惨白的脸忽然就泛起了血色,他怔怔地望着我,眼中涌上了淡淡的泪雾。 我加快速度说了下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前两件,你都可以不答应,可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什么?”宗望见我说得郑重,不由转过身来,直直凝视着我。 “我希望你从今以后,再也不打马球了,好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着。 “哦?”宗望绝没料到我居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先是疑惑地挑眉望我,接着释然:“看来,那次在球场把你吓得不轻!好,这不难,我答应你就是。” “真的?可不许反悔!”我眼睛一亮,马上加了一句。——宗望,我对你泄露天机,也算是还了你给我的这个天大的人情了吧……?!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一章 犹剪灯花弄 “青阳,”宗望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子,深深地凝视着我,用只有我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如果当初在江宁时,我没有突然离开,今天的局面会不会不同呢?!” “咳,咳!”我轻咳两声,面对宗望那若有所待的目光,竟无法立刻否认他的话——那样残忍的破灭他的幻想,我真的做不到。我低下头去,默然无语。 “她这辈子注定跟你无缘,你死心吧。”怀远淡漠地回答。 “江莫回。”宗望用冷竣的目光紧紧地盯视着怀远,慢慢地森然地说道:“这次算你赢,你可要看好她,不要让她再落到我的手里。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她走了!” “放心吧。”怀远淡淡一笑:“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这类事情发生的!” “咳,咳!大哥。”我轻喘两声,从怀中摸出那枚玉扳指递到宗望眼前:“这枚扳指,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不必了。”宗望笑容里微带一丝酸楚:“什么时候我完颜宗望送出去的东西还会再收回来?你留着吧,我给你的这个承诺,永远有效!”他看了怀远一眼,忽然笑得有些狡猾:“如果哪一天,这个江莫回真的对你绝情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你下辈子也休想。”怀远收了掌,自地上一跃而起,抱了我飞身上马,冷冷地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我在心里一再地提醒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张望——宗望迎风挺立的身影在一片茫茫的雪原里,衬着淡淡的青烟,显得那样的萧索和忧伤。 大哥,对不起!我的心早已遗失,今生注定了是要辜负你了!——可是,宗望那孤单、萧索的背影,却令我的心隐隐作痛了起来,我不禁扪心自问——如果,在遇到怀远之前遇到他;如果在与怀远误会冰释之前与他重逢;甚至于,如果我早知道大哥对我的感情并不是兄弟之情,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呢?!我内心一片茫然…… “想什么呢?”怀远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夹着淡淡的不满:“别再看了,已经看不到了!” “关爷爷呢?”我脸一红,突然记起还有个关鼎山,急忙大声问道:“我们不用等他了吗?” “哼!他们想抓住关爷爷,还得再练一百年。”——好狂的口气,可是,狂得好象有点道理——远远的一朵乌云伴着一个巨大的皮球向我们飘了过来,倏忽之间,已到了身前。 “啧!真是没用!”关鼎山瞄了我染血的狐裘一眼,又瞧了瞧怀远唇边的血迹,忍不住撇嘴轻嘲:“去那么多人,不仅护不住一个女娃娃,居然还搞得自己见红。呸!真是丢光我江家的脸!” “江爷爷教训得是。”柳无风与岳二哥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奈地点头称是。 怀远闭紧了唇,闷不吭声,只搂紧了我,一个劲地策马狂奔。 “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不是?说你几句就摆脸色给我老人家看啊?!”关鼎山气呼呼地嘟着嘴,顶着风,大声怒吼:“丫头,依我看他那副臭脾气,你早晚受不了,乘早别理他!” 我抿唇轻笑,心里连连点头称是。嘴里却不敢搭腔,只偷偷拿眼去瞄怀远——他下巴挺得笔直,全身肌肉紧绷,铁青着脸。呀,好象真生气了哦?! “怀远,我有点冷,你慢点骑。”我放软了身体,舒服地倚着他的胸膛,柔声低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奇怪的是,风那么大,我的声音那么小,怀远居然听见了——他果然放慢了速度,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呵呵,受了点小凉。”面对怀远微眯的双眸和铁青的脸,我堆起笑容,一脸心虚地缩了缩脚,徒劳地想要收到裙子下面。忍不住哀怨地瞟了秀玉一眼——都怪她,没事叫那么大声,害我被怀远瞪,她现在高兴了?! “呃,我先出去了。”秀玉面对既将来临的暴风雨,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个没有义气的家伙! 怀远慢慢地蹲了下去,轻柔却坚决地握住了我的双脚。我的脸涨得通红——呃!这本来是很暧昧的一个画面,可惜!可惜我的双脚现在冻得红红肿肿,青青紫紫的惨不忍睹,唉!一点浪漫气氛都没有嘛! “完颜宗望就是这样照顾你的?”捏着我那双肿得跟猪脚有一拼的双足,半晌,怀远才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桌上飘摇的烛光就好象怀远此刻的脸色一样阴晴不定。 “这不关他的事,呃,是我自己……”我下意识地替宗望辩驳,接触到怀远暗沉如冰的眼神,顿时结巴了起来——唉!我又没做错事,干什么心虚?! 怀远不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瓷瓶,揭开了盖。我好奇地探头去瞧,是一瓶色泽碧玉,散发着一股淡淡幽香的药膏。他小心地挑出一点抹在我的双足上,我只觉一股凉意沁入心脾,脚上那种麻辣火烧的疼痛感立时便减轻了大半。 “这是什么?”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瓶子,放到鼻尖下去闻——好象有点薄荷的味道? “金线蛇油膏”怀远淡淡地回答,一边伸手入怀,掏出一条丝帕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脚包了起来:“幸好没有破皮。”——却带出了另一条雪白的手帕飘落于地上。 “为什么没有丢掉?”我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手里的瓶子好沉。眨去眼角的湿润,轻声问。 “什么?”怀远微怔,瞟一眼掉在我脚边的丝帕,恍然大悟之后,弯腰拾起,收入怀中,笑得那样淡然:“这是你留给我唯一的一样东西。” 我闻言,不禁哑然——难道这就是一直以来我和怀远之间相处的模式?我一直在接受着,而他一直在默默地给予,从来也不求回报?! “傻瓜,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是?”怀远展臂纳我入怀,下巴顶着我的发丝:“别把自己想得那么没用,你知道吗?自从认识你,我才学会了微笑,知道什么是快乐;才懂得在心里牵挂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尝到了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说到这里,他松开拥住我的双手,改握住我的肩,深深凝视着我:“晴儿,你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我双颊嫣红,迷失在他那亮若繁星的黑眸里,呆呆地点着头,心里恍恍惚惚地想着——这,算不算是求婚?如果是,那如眉怎么办? “关如眉什么事?”怀远蹙起眉头,不满地反诘——啊?我什么时候把这句话问出口了? “怎么不关她的事?”对着怀远象要冒火的目光,我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她毕竟是你的未婚妻啊。” “那是七年前,现在她是无风的未婚妻。”怀远的表情开始不耐烦:“如眉从来就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认为我们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吗?” “等一下。”我也糊涂了起来:“难道你从来也没想过要跟如眉在一起吗?” “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根本就不需要讨论。”怀远显然比我更惊讶,他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我如果想跟她在一起,不会选择消失六年。” “可是,你不出现,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样子‘见不得人’吗?”我讷讷地反问,心里一时还消化不了刚接收到的信息:“那你干嘛对江爷爷说,你会给如眉一个交待?一个交待,难道不就是和她成亲的意思?”——怀远,真的从来也没想过要和如眉在一起? “我有什么见不得人?我只是刚好懒得见他们而已!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怀远一愣,随即恍然。他轻瞥我一眼:“你听到了?哼!谁说交待一定是和她成亲?” “那你所谓的交待究竟是什么?”——我实在是有些好奇。 “帮她找个如意郎君,把她嫁掉罗!还能是什么?”怀远的神情就象喝一杯白开水那么轻松:“无风肯娶她是最好,他若不肯,当然要再设法寻找了。” 我无语:“想得还真是天真!如眉如果肯随便找个人嫁了,又怎么会等你这么多年?很明显她喜欢你啊!” “哼!那是她的事。”怀远的态度真的很欠揍:“江湖上喜欢我的女子多了去了,我总不能把她们全都娶回家吧?!” 我沉默,努力回想当日他和陆剑风的对话,发现竟然还可以这样去理解,我真的无语了——难道我真的错得这么离谱?突然觉得自己好冤——现在看来,怀远好象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那我这几个月的伤心岂不全是白费?越想越不服气,忍不住气呼呼地瞪他:“既然你对如眉完全没意思,为什么和陆剑风说得那么暧昧?害我,害我……” “害你怎样?你又听见什么了?”怀远先是吃惊,继而失笑:“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喜欢偷听别人讲话?不如你去当个大内密探好了!” “喂!人家跟你说正经的!”我生气了,一把打掉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把脸扭到另一边:“居然还对他说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哼!” “晴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听。”怀远从身后拥住我,低沉如醇酒的声音里夹着一丝疼惜:“这一段日子,我的话让你很伤心吧?!唉!你这个傻丫头,心里该有多难过,才会不顾一切跑到磁州去啊?” “就算我不在场,你也不应该在背后那么说我吧?”我的心正一点一点地融化,嘴上却不愿那么轻易原谅他——害我伤心小半年呢! “事实上,我是故意那么跟他说的。”怀远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下去:“其实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怀疑剑风就是无极门的门主。而无极门一直就是跟我们静幽山庄,或者说就是跟我作对的!我在他面前这么说你,只是不想让你成为他攻击我的一个目标。幸好,他对我的话虽然没有全信,却也是半信半疑。所以他选择了如眉而不是你下手。只不过,他的确狡猾,居然使了个一石三鸟之计!” “你是说,当日假扮你的人是陆剑风?”我打了个寒颤:“他是如眉的亲哥哥啊!怎么可以这样……?”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二章 踏雪探梅花 “哼!哥哥勉强算是,亲的倒未必!”怀远冷哼一声,神情很是复杂。 “难道说,陆剑风不是陆庄主的亲生儿子?”我不禁疑虑丛生:“就算是这样,如眉毕竟从小就认识你们,难道还会分不出你和陆剑风的区别?” “是不是亲生,过几天,等一个人来了汴京就知道了。”怀远斜瞥了我一眼,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哀怨:“当初就连你也被他骗过去,如眉没有分出我和陆剑风的不同,就更不稀奇了吧?” “那怎么一样?”我一阵心虚,强行争辩:“我只远远看了一眼,她可是……”——心里渐渐有些明白:如眉之所以会分不出来,大约是因为怀远从来也没跟她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吧?如果换成是我,绝对不会错得这么离谱。唉!想起来,如眉还真是可怜!搞不好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知道错了吧?”怀远好笑地揉了揉我的发旋,淡淡地转了话题:“倒是你,好好的干么突然帮赵构说情?还有你为什么不让宗望打马球了?!他说你吓得不轻是什么意思?!” “呃,没什么,就是看他可怜,真的!”下意识避开怀远那充满研究的目光,我开始支吾其词,最后,只得把眼一闭,往他身上一靠,耍起赖来:“咳,怀远,我好累哦,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说?”——我总不能告诉他说:因为我知道赵构日后要当皇帝,就送他一个顺水人情吧?你想想,要是皇帝老儿欠下了我的人情,日后咱在大宋的日子,说不得要好混多了吧?! 可是,如眉如果一口咬定她的孩子就是怀远的,那怎么办?陆剑风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怀远?还有,怀远说的那个一石三鸟到底指哪三只鸟……?这许多的疑问放在心里,一时还没有得到解答。但是,现在我只得先按捺住心中的担忧和好奇,任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倦意将我带入恬静的梦乡…… “秀玉,我一定得喝吗?”我皱着眉头,苦着脸望着眼前这一大碗乌七麻黑的药汁——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恩。”秀玉坚决地点了点头,看着我苦恼的表情,忍俊不禁,失声笑了出来:“快点喝吧,好姐姐!你看,八宝斋的果脯都给你预备好了!” “那有什么用?”我低低咕哝一声,不情愿地接过碗,顺手就给搁到了床头小几上:“行了,放这里吧,我等会再喝。” “青阳姐。”秀玉拉长了脸看我——这丫头,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摆脸色给我瞧了?! “现在太烫了嘛!等凉了再喝。”我懒懒地回答,眼珠一转,把话题转了开去:“秀玉,为什么张炳会出现在这里?”——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秀玉怎么会肯原谅张炳? 秀玉脸一红,低下头去扭起了衣角:“恩,我跟姐姐来了汴京之后不久,大娘就病逝了。炳郎安葬了大娘,就卖掉所有的家当,寻到京城来了。”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勇敢地面对我:“其实,当日炳郎之所以会这么对我,只因为大夫说大娘将不久于人世。炳郎不想让大娘去得不安心,才……,青阳姐,你不会怪我这么轻易就原谅了炳郎吧?” 看着那张充满希翼的小脸,我又怎么忍心说出责备她的话呢?况且,经过这么多事之后,我才蓦然醒悟——原来感情一事,往往并不是只看事物的表面现象便能理得透彻的!更多的时候,需要的是用一颗真心去体会,去谅解,去包容。旁人,又怎么能妄断事非呢? “秀玉,你幸福吗?快乐吗?”我握住秀玉那双柔软的玉手,仔细地盯着她那双翦水双瞳,温言询问——秀玉晕生双颊,含羞带怯地默默垂下了螓首。 “只要你幸福就好。”我轻吁一口气,不禁也替她高兴——经过那么多的波折,她今后的路,有她所爱的人相伴,应该不会再那么曲折了吧? “你们两个哪那么多话要说?”怀远着一身石青的长袍,皱着眉头,俊脸上带着明显不悦的神情,一脚跨了进来:“怎么还不喝药?都凉了!” “青阳姐嫌药苦呢。”秀玉望着我促狭一笑,轻扭着纤腰走了出去:“我这不在劝着她呢。江大侠来得刚刚好,青阳姐可就交给你了。” “你是存心跟我做对呢吧?”我知道躲不过去,忍不住恨恨地拿眼用力地瞪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医术到底可靠不可靠?也只不过胡乱看了几本医书,我是不是对他太过信任了?! “怎么?你的身体不是在日渐康复中?”怀远淡淡一笑,对我的“恨”意,他选择视而不见。 “以这种乌龟爬的速度?”我不屑地轻撇嘴角,存心跟他扛上了:“我倒情愿挨几针,打几支抗生素,三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唉!中医,我始终还是信不过。更何况,我碰上的还可能是个蒙古大夫,怎一个“怕”字了得?! “哦,原来你更喜欢扎针?”怀远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含了种我说不出来的危险的味道:“我还以为女人都怕痛的呢!”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天天喝这种乌七麻黑的汁液,我倒宁愿受点皮肉之苦。”我嘟着嘴抱怨,丝毫没有发觉危险已经来临。 怀远打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只精致的雕花洒金的木匣,露出里面几十支银光闪闪、长短不一的银针,他随手拈了一枝,慢慢向我踱了过来,对着我抿唇而笑:“那么,咱们从今天开始实施针灸吧?” “啊?”我张大了嘴,看着那支两寸来长的细长银针,? 当爱靠近时 第 21 部分阅读 :“那么,咱们从今天开始实施针灸吧?” “啊?”我张大了嘴,看着那支两寸来长的细长银针,下意识地就抱住双臂,往床里缩了进去:“呃,还是不用了!你别开玩笑了,扎错了地方,那可是要死人的!” “会不会死,总得试过才知道。”怀远低笑着按住我的腰,捏住我的脚将我从床里拖了出来。 “不要,我不要给你治了!”眼看跑不掉了,我一急之下一翻身一头扑到怀远怀里,双手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死死把头埋到他腰间,娇声指控他:“你好坏!把我当白老鼠治!” “晴儿,”怀远的声音突然就低沉了下来,他扣住我的手,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不要!”我胡乱地摇头拒绝他的提议,双手抱得更紧,将脸埋得更深:“放开了,你会扎我!” “晴儿,别闹了!”怀远厉声喝止我。 “干么生这么大的……”我被他话里的严厉吓到,讷讷地松开手,委屈地抬起头来向他望去——他的气息已明显不稳,轻扣住我手腕的修长手指已微微在颤抖,双眸微眯,深深凝注着我,眸光黑沉得仿如一泓暗流涌动的深潭。 “怀远……”接触到他那充满情欲的,带着点侵略性的目光,我心脏狂跳,脸上一热,红晕在瞬间爬满了双颊,并迅速向全身扩展而去——这样的怀远,真的好陌生! 下一秒,我已被拥进了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他的心跳声被放大无数倍,在我耳边急促地跳跃着,撞击着我的心弦——就在我以为他要对我怎么样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居然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放开了我?! “喝药吧。”怀远淡淡地递过那碗药。 “哦。”我呆呆地接过来,食不知味地倒入了嘴里。药已有些凉了,真的好苦!——明明他刚才对我很有感觉的,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这么镇定自若了?难道在他的眼里,我一点女人的吸引力都没有?! “晴儿。”怀远轻叹一声,俯身下来吻去我唇边的药渍。他轻轻拥我入怀,抵住我的额头,低声调笑:“别用这种失望的眼神看我,那对我是最严重的指控!等你身体好了,我,我们成亲吧!” “谁失望了?!”我羞得满脸通红,不依地轻捶他的胸膛:“谁说要嫁给你了?哼!” “晴儿。”怀远笑得神清气爽,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后院有一片梅林,此时在月下开得正好,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踏雪一探呢……?” 皎洁的月光将银色的光辉柔和的洒在皑皑的白雪之上。怀远和我携手慢慢在疏影横斜的梅林里穿行。幽幽的花香,淡淡的萦绕在我们周围,悄悄地沁入我的心田。我的心,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恬淡之中,原来幸福就是和所爱的人牵手漫步人生路!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咳,咳!”初春的夜风,带着丝丝寒意,沁入我的骨髓,我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冷吗?”怀远替我把衣襟拉拢,担扰地看着我:“不行,我们回去吧?” “不,我还想再走一走。”我轻摇着怀远的手,放软声音向他娇声请求——闷在房里这么多天,好容易有机会出来走动,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回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帮你拿一件衣服来。”怀远无奈,只得依了我——耶! 目送着怀远颀长的身影快速地没入林中,我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掉转头,踏着积雪慢慢向梅林深处走去……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三章 广陌衣香度 今夜,月华似水,白雪如银,清风微熏,花香醉人……我踏着厚厚的积雪,脸上挂着如梦似幻的微笑,宛若踩在云端。怀远说要跟我成亲呢——就是说,他正式向我求婚了哦! 呀!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早就步入婚姻的殿堂。可是,听到怀远用那么低醇柔和的嗓音,在耳边轻声说出“我们成亲吧!”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我真的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整个人轻飘飘的,如饮醇酒,心神俱醉……结婚,好象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爸爸妈妈,你们在天上看到了吗?你们的晴晴长大了,她就要结婚了,要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了!你们的晴晴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你们一定很高兴吧?!”我抬头仰望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眼眶里渐渐盈满了泪雾——我想,这次绝对是喜悦的泪水吧?! 我踮脚摘下一枝梅花,低头轻嗅着那优雅的淡香。四顾无人,终于按捺不住从心底往外不断冒出的无数个幸福的泡泡,开始在无人的月色下翩然起舞。我嘴里轻哼着欢快的曲调,随意地伸展着四肢,轻盈地旋转着、跳跃着、飞翔着……象一只快乐的云雀,在天地之间、雪地上、月光下灵巧而自由地穿梭着,无数美丽的花瓣如雨一般飘落在我的发梢、肩上、衣襟……我忍不住提起宽大的裙摆兜住那些漫天飞舞的的花之精灵,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寂静的夜空里轻轻地回荡…… “哎……”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突然撞入我的耳膜,我一惊,如梦初醒——呀!居然还有其他人在场?! 我回首向声音来处瞧去,一道修长的人影轻倚在一株怪奇的老梅树上,衣白胜雪,俊逸出尘,不是柳无风还是谁?老天!我的脸瞬间便“轰”的燃烧了起来,拔腿便准备开溜。 “别走!”无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清秀的双眉苦恼地微微蹙起,低低地请求:“晴儿,请你,不要走!” 我被他话里那份强烈的痛楚所震憾,被他眼中那份浓浓的企求所蛊惑,忍不住忘记了害羞,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回望他:“呃!好巧,你也来赏梅花啊?” 柳无风不语,只痴痴地凝视着我——他怎么了?生病了啊?难不成他……我不敢再想,勉强堆起一个笑容:“无风,没事的话,我走了哈!” “那一天,我收到消息,周伯在巫山出现,急急地赶了过去,以为可以找到失踪六年的大哥。可是,”无风轻叹一口气,开始自顾自地低低诉说:“就跟六年来的每一次寻找一样,我毫无所获。我带着满怀的失落和伤心绝望来到陆家庄。好容易逃离了陆老庄主的逼婚,躲到邀月阁的桃林里独自伤怀——那里,是我跟大哥以往每次在陆家庄时,最爱停留的地方。” 我被他声音里那一抹忧伤感染,也被他讲叙的故事吸引,渐渐举步向他走了过去——他恍若未觉,勿自沉浸在回忆之中。 “就在我最伤心绝望的时候,你分花拂柳的来了。踏着满地的落花,伴着淙淙的流水,带着一份天真未泯的笑容,轻攀桃枝,低首嗅着花香,脸上的笑是那么的陶醉和满足。你,就那么猝然地撞进我的眼帘,闯入我的心扉。”无风目光迷离,视线穿过我,投射到遥远的夜空。 “你错认我是剑风,天真地要求我舞剑给你助酒兴,以为可以令我知难而退,”无风的脸上浮起轻柔地笑:“结果,你不胜酒力喝得烂醉,让我忍不住自责。然后是如眉的出现,而你为了一面之交的我,与她发生争执,险些丧命在如眉的锁情鞭下,更是让我愧疚不已。再后来,你突然莫名的失踪,令我忍不住替不会武功的你牵挂担忧。” 啊?这就是无风心里对我的看法啊?我忍不住面上一红,我哪有他说得那么好?——其实我要他舞剑,捉弄的成份更多一点,恩,想看美男的成份也是有的啦!哎!少不更事,少不更事! “事情急转直下,我没想到居然会在江宁再见到你!而且,你和大哥还是旧识,更是令我又惊又喜”无风轻扫我一眼,笑得很是无奈:“你住进庄里,闯进裁云居品茶论茗,神彩飞扬;你据理与关爷爷力争,大声宣称要寻找一生中唯一的真情挚爱;你义无反顾跃入水中挽救如眉,行为是那么的惊世骇俗;我发现你身为女儿身的惊喜尚未消除,便蓦然在大哥的房中见到他亲昵地为你擦拭秀发;你跟大哥站在一起是那样的珠联壁和,让我自惭形秽……” “无风,你别说了……”我讷讷低喃,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 “接下来你误会大哥,愤然出走;我亲眼目睹我最敬重的大哥为了你形容憔悴,失魂落魄;为了你抛下庄中所有的事情,易容去了磁州;为了你甘愿以身犯险,深入金营”无风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了然之色:“面对他对份执着和深情,我自叹不如。今晚,你如此喜悦,是因为大哥跟你快要成亲了吧?呵,那根木头!我还以为以他的个性,至少还会再闷个一年半载。看来,完颜宗望真的刺激到了他!” “啊?没有,不是。”我涨红了脸讷讷反驳,语气却软弱得连自己也不相信——瞧他的眼神,一定听到我跟爸爸妈妈讲的那番话了啦!晕死! “呵,我原以为这份感情会就此长埋在我的心底,再也没有机会向你诉说。”无风的眼神渐显清明,他淡淡向我展颜一笑,笑容如春花初绽,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闪即逝的狡诈:“晴儿,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向他靠了过去——我肯定是看错了!这个时候,他的眼神里怎么会有狡诈闪现?! “够了?!”怀远如鬼魅一般自林中冒了出来,一把推开无风向我伸出的双手,将我拖入怀中,牢牢地圈住,冷冷地看向无风:“废话说完了就滚!别整天对着别人的娘子流口水!” “哼!还说什么好兄弟,我可是忍痛把小晴晴整个人都让给你了!这么小气,抱一次都不可以?!”无风学着怀远的经典表情,撇嘴轻嘲,扭身避过怀远的一掌,飘然隐入了梅花深处…… “什么?小晴晴……!”我真要给他气死,来不及抗议,他已长笑着不见了踪影——完了!我现在百分之分确定,他是真的听到了!我羞愧得几欲钻到地洞里去。 “你傻啊?他说要抱你,你还真的靠过去?”怀远不满地将我按到他胸前,用力揉乱我的头发,低沉的嗓音里夹了丝几不可察的怒气:“以后离那家伙远点!” 我悄悄抬头,他黝黑的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着点点熠熠的星芒。薄唇紧抿,带着些微微的孩子似的赌气。我小心地开口:“怀远。你生气了?还是,你吃无风的醋了?!” 怀远一怔,极不自然地冷哼一声,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酷帅表情。 “呵呵,我猜对了。”我得意地微笑:“你的确是在吃醋!” “走吧,夜深了,我们回去吧。”怀远避过我的目光,将我直接裹入带来的墨绿披风里,拥住我往回走。 “怀远,你什么时候来的?” “……” “你早知道无风的感情了吧?” “……” “你是不是故意不出来,给无风一个机会?” “……” “怀远,其实你早到了,也听到了吧?感动了吧?” “……,恩” “你其实也看到了吧?被我迷住了,是吧?” “……,……,……,哼!”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四章 凭船闲弄水 怀远等待已久的人并没有在他预期的时间内到达,府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康王赵构。完颜宗望果然如我所求在大军北迁前夕,以肃王赵枢替换赵构入金营为人质,将赵构放归大宋。 赵构往日不论何时何地见到都是锦帽貂裘一副贵公子打扮,侍卫更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这次却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贴身的护卫就登门拜访了——这次做为议和使兼人质的经历,的确给他上了人生里最重要的一课。 “这次构某得以自金营顺利归来,叶姑娘功不可没。构感激涕零,日后叶姑娘但有所需,构自当竭尽全力,以效犬马之劳”说起这些,赵构的那双美目里还隐隐含有泪雾——看来,他对我这个“恩人”,还真的蛮领情的。当个未来人,还真是好啊!看,只一句话就拐到一个皇帝给我当靠山,唉!爽啊! “哪里,我也只是顺带一提,九公子不必介怀。”——人家给了我梯子,我当然快快往上爬,马上把他那个“康王殿下”的帽子丢到一边去——那样我多亏啊?叫九公子好,多亲切啊! “说到报答嘛,呵呵。”我笑嘻嘻地凑到了赵构的面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也不必等以后了,眼下就有一桩事情,是你一定能办得到的。就不知道九公子是否真的有诚意了?” “叶姑娘但说无妨。”赵构一脸正色——不怕我把他给卖了?唉! “你也知道,这次我大哥,呃,”我小心地瞧了瞧怀远的脸色,恩还好,只略皱了下眉。放下一半心,接下去再讲:“这次完颜宗望南侵,在磁州是吃了宗老将军的一点小亏的!可是,正因为如此,现在附近的散兵游勇和无家可归的难民,一古脑都涌入了磁州。造成磁州人满为患,现在医药、粮草都极度匮乏,你看……” “叶姑娘的意思,可是想要构某在朝堂上为宗老将军争取些军资和善款?这个不必叶姑娘担忧,构也有此意。只是钱粮易办,这药草之事,还得寻个办事周到之人操办才行。”赵构到底是官场里打滚多年的人,我话说到这份上,他不可能不明白。所以马上把话挑明了。 “这个人选,我到是有了。我二哥这次离开磁州赴京,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不过,”我嘿嘿地笑着,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歪头盯着赵构瞧了半晌,对着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赵九公子难道就只打算出一张嘴吗?怎么说,这也是你们赵氏家族的事吧?” “那是当然。”就说赵构是个明白人,马上就懂了我的意思,非常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赵某还是出得起的。” “啊?一言为定!”我大喜过望,随即肠子都悔青,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我刚才就应该举一个巴掌的!唉! 送走赵构好一阵,我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当中——我从无风手里顺了五百两银子,让小桡念叨我了新旧两年!害我以为世上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抠门!唉!到底是王爷啊!我本来只想让他出两万的,结果他一口气就答应了二十万,晕,晕,晕啊! “丫头,别太过份哦!”怀远曲指弹了我脑门一下,用着了然的神色望着我。 “人家只是不想二哥为了这件事,寝食难安嘛!”我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无限哀怨地瞟了他一眼,胡乱地挥了挥手:“你又不准我用大哥的钱!好容易来了一只肥羊,居然只放了一半的血,你说我有多呕?!” “哼!别跟我提那个人。”怀远拉下脸,横了我一眼,径直走到书桌另一边坐下,又埋进那一堆看上去好象永远也忙不完的帐册里去了。 “不提就不提。”我吐了吐舌头,继续趴在桌上哀悼那些没到手的钞票,恩,不对,应该是银票才对,唉! 良久,怀远仍在奋笔疾书,跟那一堆数字在战斗。不行了,我“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笔:“怀远,到底什么时候你才有空?人家天天闷在家里好烦!” “丫头,无聊了?”怀远抬眸瞅着我,眼里平静无波——废话!要不,把你关在房里个把月不让出门,天天喝黑药水试试?! “呵呵。”对着我的白眼相向,怀远轻笑着站了起来,他牵了我的手:“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不过,先说好,不许多事,也不许再随便捡人回来!” “什么啊?人家哪有捡很多人回来?”我的大声抗议,在怀远的盯视下渐渐微弱:“呃,也才只捡了个小凤,一个秀玉,最多再加个阿呆,恩,张炳不算数,那是他自己跑来的!切!真小气!还说什么天下第一庄,不过多养三、四个人都叫苦啊?再说了,我这捡人的习惯,其实是跟你学的哦!” 怀远停下脚步,挑眉疑惑地瞧着我——呵呵,不明白了吧?我得意洋洋地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啊,你忘了?我就是你捡回来的!” “是,你是我的。”怀远静静凝视我良久,握紧了我的手,淡然却坚定地说。 我想要反驳他,想要提醒他忘说了一个“捡”字,可是,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我挣脱怀远的手,在他惊奇地注视下,将手臂挽在他的臂弯里,冲他嫣然一笑:“是,我是你的,永远。” “晴儿!”怀远顿下脚步,低首瞧我,黑眸渐转暗沉——我突然大笑着挣脱了他,跑出去很远,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哈哈,很感动吧?!” “你这坏丫头,居然……”怀远无奈地笑骂我。 “怀远,我们坐船吧?”瞧着这一池碧波,我兴致勃勃地提议——面对怀远若有深意的微笑,我突然忆起我们的初吻好象就是在江宁,在玄武湖,在船上?心头一阵燥热,双颊莫名就嫣红一片了。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在波光鳞鳞的湖面泛舟而行了。 金明池其实是一个由人工开凿,引金水运河之水来灌之而成的人工湖泊。此时正值三月初春时节,两岸桃红柳绿,繁花似锦,湖面上新生的荷叶,在微风下摇曳生姿,岸上游人往来穿梭如织,热闹不已。湖中长桥飞架,湖心有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望之森然,船坞码头,战船画舫一应俱全。 我注意到这艘船,居然连甲板上都铺了厚厚的地毡。不禁心下微微动容——想必怀远熟知我的个性,他早就料到并且安排好了今天的出游吧?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或者说,他随时都在准备着? 怀远向我投过来一个淡然地微笑,修长的双腿交叉着,随意地斜靠在舱门上,神态是前所未有的安详和宁静。 我掀起门帘,走出船舱,走到怀远的对面,随意就坐到了地上——恩,果然跟想象中一样,软软的好舒服。 “小心着……”怀远的话还未说完,我已经挽起袖管,弯腰俯身,将手探到了清沏的湖水里。恩,冰凉的湖水还带着几分未褪却的寒意,却并不令人感觉到刺骨,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惬意。我顽皮地戏着水花,不时将水泼到怀远的脸上,他也不躲闪,只噙着一抹宠溺的微笑静静地凝视着我。 日头渐渐西沉,我也玩累了,终于安静地抱膝坐在船头,下巴顶着膝盖,歪头瞅着怀远——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枝莹润碧绿的玉箫,凑到唇边,修长的十指灵巧地在箫身上飞舞着,悠扬宛转的乐音如水银泻地,轻快地飘荡在空旷的湖面…… 悠扬的箫声,轻柔的微风,送来岸边桃花的阵阵幽香,使我忍不住意乱情迷,几乎忘记今夕何夕,此地何地了!迷蒙之中,我仿佛回到了江南的水乡,沉浸在同爸爸妈妈一起泛舟于杭州西湖的往事之中。 春天的黄昏 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 让挥动的手 在薄雾中飘荡 不要惊醒杨柳岸 那些缠绵的往事 化作一缕青烟 已消失在远方 暧暧的午后 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 谁也载不走那扇古老的窗 玲珑少年在岸上 守侯一生的时光 为何没能作个你盼望的新娘 淡淡相思都写在脸上 沉沉离别都在肩上 泪水流过脸庞所有的话 现在还是没有讲 看那青山荡漾水上 看那晚霞吻着夕阳 我用一生的爱去寻找那一个家 今夜你在何方 转回头迎着你的笑颜 心事全都被你发现 梦里遥远的幸福它就在我的身旁…… 在不知不觉中,怀远的箫声已和上了我的歌声,夹着对逝去的亲人的眷恋,对往日时光的怀念,当歌声停止,我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怀远没有说话,只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默默地用胸膛温暖着我。听着他那强有力的心跳,我终于真正的、彻底的告别了昨日的繁华,心情渐驱平静。我拭去泪水,抬起头给他一个羞涩的笑容——是啊,我用一生的爱去寻找一个家,现在,我已决定要做一个你盼望的新娘,梦里那遥远的幸福它就在我的身旁……!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五章 轻雷池上雨 夜幕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白天喧嚣繁华的金明池犹如一个幕落后,卸去了五彩缤纷的妆束,回归到自然的清新优雅的美丽的歌者,显得那样的宁静而空灵。船儿在水面上随波荡漾着,随着微风,慢慢在湖面上盘旋着,渐渐向岸边那一大片碧绿的荷叶飘去。 都说春天孩儿脸,一天变三变。果然,傍晚时分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从远处响起一阵闷雷,然后雨便毫无征兆地突然落了下来。四周一片冥寂,只有淅沥的春雨敲打荷叶的滴答声,如一支动听的小夜曲在欢快地奏响。 “丫头,你肚子不饿吗?”怀远把玩着我颊边散落的一缕秀发,柔声询问我:“这会子可早过了你平时吃饭的时间了,乖,乘现在雨势减弱,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可别落下病来才好。恩?” “再呆一会儿,一会就好。”我嘟着唇撒娇,慵懒地蜷伏在怀远的怀里,贪恋着那份温暖和淡淡的心安,久久都不愿离开。可是,不争气的肚皮却跟我唱起了反调,居然传出好大的一声“咕噜”声。 “呵呵,晴儿,”怀远细长的双眸微微弯起,笑得促狭,他拉了我起来,俯首在我耳边低语:“等成了亲,保证让你抱个够。现在,先去吃东西吧?” “讨厌!谁希罕?”我飞红了双颊,自地上一跃而起,冲他呲牙扮了个鬼脸——就算是真的,也不用讲得这么直接吧?人家会害羞的啦! 怀远笑得胸膛隐隐震荡,双手托住我的腰,也不从门出去,只掀了窗帘,灵巧地穿窗而出。他脚尖轻点,带着我在荷叶间轻盈地穿梭——这家伙,好象跟门有仇,我真奇怪他怎么不去做一个神偷或者侠盗? 金明池是北宋皇家四大园林之一,又是水上游戏和演兵之地,因此占地颇广。从这里走直线过去离湖心宝津楼只怕也有好几公里,沿着弯弯曲曲的湖岸行走,更显得遥不可及了。相对湖面的冷清,远远望去,湖心的宝津楼却灯火通明,自是一翻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 我挽着怀远的右臂,慢慢在桃林柳树掩映中前行。春雨蒙蒙,人行其中,如在薄雾中穿行。怀远的脚步莫明地缓了下来,然后,我感觉他全身的肌肉突然便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我惊讶地转头问他——怀远伸出一指按在我的唇上,示意要我噤声。他摇了摇头,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继续挽着我缓缓前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金铁交鸣之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很快,一行四骑快马驰到了我们身后。借着湖水反射的微弱光线,依稀可以瞧出这四人全是女子。在她们身后有几匹快马狂奔着追了上来,不时发出粗野地叱喝之声。 怀远不动声色,牵了我闪身让到路边。夜色深浓,加上天上正飘着细雨,我根本瞧不清马上女子的面目——身材真是苗条,就不知道长得漂不漂亮?! “哧”的一声金刃破空的轻响,跑在最后的女子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晃了晃,看来是中了暗算。 “堂主!”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的那个黄衫女子闻声拔转马头,凄厉地尖叫着扑了过去——只在这一瞬间,后面几骑清一色的黑色劲装男子已迅速追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快走!不要管我,去跟门主会合!”堂主咬牙厉声喝止,声音娇脆,虽然语气严厉,听了却仍叫人全身舒坦,如饮醇酒——我不禁暗自称奇。 “哼!全都抓起来,一个也别想走!”一道异常森冷的声音出自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他身形暴长,执刀直扑那名堂主。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劲装之内,只露出两只宛若饿狼般的双眼,射着冷酷的光芒。刹时间,金铁交鸣,一群人已斗在了一团。 “一个也别想走?!”我全身立刻泛起无数鸡皮疙瘩——好熟悉的对白,好熟悉的声音!到底在哪里听过?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我凝视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起他来——蒙面,阴森的话语,狠厉如狼般的眼神……我霍然猛醒:“对了,是他!” 我只觉全身血液在瞬间凝结成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整条右臂更是隐隐作痛起来,下意识地向怀远身上偎了过去——但我指尖的冰冷,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我的这一声低叫,没有被那群杀得兴起的人们听到,却自然引起了怀远的注意——他偏过头来奇怪地瞟了我一眼,大约瞧见了我眼底的惊恐。他皱紧了眉头,安抚地捏了捏我的手心,附耳低语:“你认识他?” 我没有搭话,只僵硬地点了点头,双目盈泪,狠狠地瞪视着那个染满鲜血的恶魔——孙家湾五十四口人命的元凶之一! 见到我眼中的泪光,怀远黑眸暗沉了下来。他挽住我,突然飘身一跃,加入了打得如火如荼的战圈。因为怀远的加入,场中形势突然来了个大逆转——那四个女子本来已被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拙的死撑。那个叫堂主的更是已负伤落马,跌坐于地上。怀远左手曲指一弹,弹开了一个正欲砍堂主一刀的彪形大汉,左脚轻点已踩掉一柄袭向黄衫女子的长剑,右腿横扫,扫倒了两名执刀扑向怀远的黑衣男子。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元凶见势不妙,“霍”地跳出战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厉声喝问:“我们是大内侍卫,奉旨擒拿反贼,识相的快快闪开!” “万山重!”黄衫女子声音娇脆,犹如黄莺出谷:“你少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意图不轨,却反咬一口!” “我当是谁?原来你就是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的摔碑手万山重?!”怀远冷笑着携了我的手,傲然立于路旁:“在下江莫回。” “绝情剑?”万山重猛然一惊,随即一脸阴鸷的盯着怀远:“万某自认与江大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江大侠难不成要为了几个风尘女子与万某结下这段梁子?!” “哼!别人的闲事我江某才懒得管。”怀远依旧是神态淡然,不愠不火:“不过,招惹了我的人,却是不能放过!” “青阳姐!”我尚来不及说话,其中一名女子突然就一脸惊喜地扑到了我的身前:“你一定要救我们!” “小凤?!”我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不会武功吗? “青阳姐,这件事说来话长!”小凤神色一僵,随即热切地看着我:“还是先请江大侠帮我们退了强敌吧!” “奇怪!怀远为什么要帮你?”我斜眼瞧她,冷声道——她当我是傻子吗?想让怀远替她出头挨刀砍哪?!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在前,又出卖我在后,现在又突然会武功,我凭什么要怀远为她冒险?! “青阳姐……”小凤料不到我突然翻脸,顿时手足无措。她咬了咬牙,突然大声道:“江大侠,小凤欺骗青阳姐,的确不值得你帮。不过,这个人就是孙家湾血案的正主!他杀人抢图不要紧,却往大侠你身上栽赃,这总不会跟你没有关系吧?” “是吗?!”怀远黑瞳微缩,转过头来望向我,声音冷得仿佛要结冰:“晴儿,你右臂上那一刀,就是这个人砍的?”——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含泪道“李虎哥他们也是他杀的!我认得他的声音!” “伙计们,抄家伙,上!”万重山见机不妙,抢上前来。拔刀便冲我砍了下来——这人真是卑劣,知道对付怀远,不如对付我来得容易,还能牵制怀远的行动。 “原来大名鼎鼎的万重山也不过如此!”怀远冷笑着,旋身抬足踢开万重山狂袭而来的钢刀,又飞身跃起,躲过另一人的攻击。“呛”地一声,寒芒暴长,绝情剑已掣在手中:“能够死在我绝情剑下,也是你的造化!” 转眼之间,十几人又缠斗在了一起。怀远左手挽住我的纤腰,在刀光剑影里从容地穿插往复,断金切玉之声不绝于耳。只一会儿功夫,地上已掉了一地的断刀残剑。万重山带来的五位大内高手已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叫连连。 万重山扬手向我虚劈一掌,乘怀远扭身闪避之时,抢身上马,策马狂奔。倏忽之间,怀远长啸一声,双足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宛若一只展翅的雄鹰,猛扑过去。居然后发先至追了上去,拦在了马前,寒芒闪动直指万重山的咽喉。 刹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下来,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万重山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想不到江莫回失踪六年,已将绝情剑法练到第十层!我万某能死在你的剑下,也算不枉此生!”声落,远处寒光微闪,万重山沉重地倒在了马下…… “是谁?”怀远冷声喝问——他并没有动手。 “我。”陆剑风如鬼魅一样自暗处闪了出来。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将他那张俊颜照得扭曲变形,显得异常地阴冷。 “门主!”小凤她们齐齐跪倒在地,同声娇唤——怀远果然没有料错,陆剑风就是无极门的门主!显然,小凤就是他的手下,那么他能知道我的弱点,并且知道我跟怀远相约之事,从而设计出那一场骗局就不足为奇了!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堂主,堂主!”黄衫女子惊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你醒醒啊!” 怀远飘身上前,轻扣她的纤手,眉峰一皱,轻轻摇了摇头:“暗器上喂了毒,她……” 我趋前一看,失声叫了出来:“李烟萝?”——这不是那个秦淮第一名妓吗?好象还叫什么玉燕子来着?!——想不到她居然也是无极门的人,而且身份还不低,都当上堂主了!不用说,那个让她死塌地,甘愿自毁名节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俊逸潇洒的流云剑陆剑风了! “小凤,怎么回事?”怀远冷声问着小凤。 “青阳姐,对不起!”小凤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到我的身前:“请你救救我们堂主吧!我知道,江大侠身上有静幽山庄的独门解毒圣药‘凝香丸’,功能解百毒。” “我为什么要?”怀远怒极反笑:“你们一直帮着你们门主处心积虑要取我的性命,你现在居然要我救她?岂不是太可笑了?!” “哼!不必江莫回你假好心,我陆剑风宁愿让她死,也不会接受你的好意!”陆剑风弯腰抱起李烟萝,塞了一颗药丸到她口里,低声问道:“东西到手了吗?” “剑风,我……”李烟萝含泪摇头,颤抖地伸出纤纤玉手想要抚上陆剑风俊逸的脸宠。——美人浴血,声音娇媚如丝,当真是铁石心肠也会动容。可惜,陆剑风那家伙,居然无动于衷,只轻轻握住她的玉手,将头向黄衫女子一偏,借此避过了抚上脸颊的玉手,真是冷血啊! 黄衫女子机灵地走到万重山的尸身旁,伸手在他身上找了起来。未果,又到地上横躺的男人身上搜索,不一会搜出几个小瓶,递给陆剑风。 陆剑风拧开瓶盖,轻轻嗅闻,随即挑了一瓶,取出一丸塞到李烟萝嘴里。随后,抱起她,飞身上了马匹,抛下一句话,绝尘而去:“哼!姓江的,别以为你今天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黄衫女子却不急着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刚拧开盖,便有一股臭味充塞鼻端——地上那五个大汉全都面露惊恐之色。 却见她走过去,每人身上弹上一指甲,掉转头来对怀远道:“江大侠今日仗义援手之恩,绿袖只能如此报答了!日后相见,依然是敌人!” “怀远,她说什么啊?”我不解,拉了他衣袖问——怀远脸露不忍之色,却没有说话。耳边却已听到那几个男子痛苦的哀嚎,掉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那几个人身上正冒出白烟,慢慢化成了一滩血水! “化尸粉?”我将头埋到怀远胸前,不敢再看——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可是,这几个人明明还活着啊!这么做,未免太过残忍了! “江大侠,后会有期!”黄衫女子她们跃身上马,拱手为礼后,拔马追随陆剑风绝尘而去。 “小凤!”我一把拖住小凤的手:“你不能走,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是不是,怀远?!” 怀远恍若未闻,只呆呆地盯着陆剑风的背影,露出一个苦笑,喃喃低语:“他果然是……”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六章 寒日上琐窗 “他果然是什么?”我好奇地凑到他跟前。 “没什么。”怀远回过神来,淡淡地回答——切!又来了,老是有话说半句,啥事都憋在心里!我怒目瞪着他,用眼神告诉他— 当爱靠近时 第 22 部分阅读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六章 寒日上琐窗 “他果然是什么?”我好奇地凑到他跟前。 “没什么。”怀远回过神来,淡淡地回答——切!又来了,老是有话说半句,啥事都憋在心里!我怒目瞪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很!火!大! “晴儿,我们下次再去宝津楼吃饭。现在先回去再说吧。”怀远心事重重,携了我的手往回走——废话,出了这种事,谁还有心思玩啊?! 等我们回到庄里,吃过饭,却已差不多到了子时了。怀远说什么也不同意我连夜询问小凤,一定要我先休息。说我身体刚好,不可太过劳累,一切事都等明天再说!唉!说几句话哪会累到?不让我说才真会要我的命呢! 小凤眼神闪了闪,似有话要说。见怀远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开口,居然乖乖就去客房睡觉去了——我才不信她真能睡得着觉?! “拿出来。”怀远照例到我房里,拿药给我抹。 “不用了拉!其实我早好了,真的!”我脱掉袜子,露出雪白的双足,十个脚趾灵活地弯曲着伸到他面前:“看,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一点。” “哼。”怀远用鼻子出气给我听,宽大的手掌轻握住我的脚弓,眯着眼睛仔细地寻找着伤痕。 “怎么样?我的脚是不是很可爱?”我得意地歪着头瞧他:“比起那些缠得变形的所谓金莲,是不是还是自然足漂亮些呢?!真不知道你们古人怎么想的?好好的脚非得变成残疾了才好看?真是有够变态……!” 我勿自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浑然不觉这个话题有多么的暧昧不明。直到怀远那修长的食指突然改握为轻柔地揉捏,慢慢地从脚趾爬上了脚背,又蜿蜒袭上了纤细白皙的足踝,温热的气息吹拂到我敏感的脚底,我刚一抬首,一个黑影已朝我压了下来,紧紧堵住了我的双唇——我双颊嫣红,神思恍惚——原来,跟一个古代男人,谈论女子的双足是一件这么危险的事?! 怀远辗转吻了我好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他才放开我,微喘着气,轻抵住我的额头,突然冒出一句:“我决定了!最多再给他们五天时间,过时不候!” “决定什么?你在等人吗?谁要来?来做什么?!”我一头雾水。 “睡吧。”咦?怀远淡淡抛下两个字,就这么丢下我走了?!莫明其妙! 害我辗转一夜,到天亮才勉强睡着。早上,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迫不及待地跑到书房去听小凤的解释。 天边斜挂着一轮惨淡的红日,浅浅的阳光照到身上,给风一吹,不但没给人温暖的感觉,反倒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淡淡的日光,冷冷地照射在书房雕花窗棂上,映出斑驳的树影。我打了个冷颤,心头有一丝不安闪过。急急走进去,吁了口气——怀远和小凤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昨晚没睡好?”怀远不满地端详着我的熊猫眼,皱紧了眉头。 “没事,开始吧。”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斜眼瞧着小凤:“或者,一定要叫你沈云仙,你才肯说实话?!” “不用了,是我对不起青阳姐。”小凤跪在地上,说话倒挺硬朗:“今日定会将我所知全数告知江大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起来说话吧!我讨厌动不动就下跪的人!”我皱了皱眉头,拉她起来——不管她是小凤还是沈云仙,我都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说话。 “无极门共分两堂,影子堂管消息收集,堂主玉燕子李烟萝;青凤堂专门负责执行门中的各种任务和对违背门规之人执行处罚,堂主是冷情仙子。”小凤低下头,慢慢开始说了起来。 “冷情仙子?这么说,也是一个女人罗?她的名字呢?总不会没有名字吧?”我打断小凤的话——这个陆剑风还真不要脸,凭一张俊脸专靠女人吃饭哪?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样的人,无论几辈子都不会是怀远的对手! “我不知道。她行事非常神密,除了门主,谁也不曾见过她的真面目。”小凤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叶大呢?他跟你们什么关系?”怀远冷冷提问——啊,对哦,我居然差点把这个人忘了。 “叶大先生是青凤堂下属青木香的香主。”小凤垂目回答。 “说下去。”怀远轻撇嘴角,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如你们看到的一样,我只是无极门中一个小小的丫环。本来一直侍候烟萝小姐的起居。有一天,小姐忽然宣布要踏入青楼。还把我和绿袖、红袖全都送入了青楼。小姐是影子堂的堂主,我们的任务主要就是收集各方的消息。”小凤神色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她要你卖身,你就卖?”我有点诧异——古代女子不是最讲三贞九烈? “她是小姐,况且,小姐自己都入了青楼,我们做丫环的,还有何话可说?”小凤依旧淡淡地回答:“后来江湖惊现绝情令,我接到堂主命令,借故接近你,本来目的是要查出你背后的江大侠的行踪。” “等一下,绝情令现就现了,你们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跟我有关系?”我有些不明白——虽然的确跟我有关,可当日在案发现场有那么多人! “这个随便查一下就知道了。”怀远淡淡地回答:“想必他们把那天在现场的五十几个人的身家全都调查了个遍。只有你一个是来路不明的!” “我很矛盾,一方面小姐对我有恩,一方面我自己对你已日渐倾心;我本来的确是不愿出卖你的。可是,却发现青阳姐居然是女儿身。当我一怒之下跑出山庄时,又意外遇到了门主,当即就把青阳姐不识路的事禀了上去。不过,却还是隐瞒了你和江大侠之间的恋情。”小凤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怀远的分析:“可那天看到你给我画的画,我就后悔了!可是,门主居然也住到庄里来了,我很害怕,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我?!那天,你要我送信给江大侠时,我在半路遇到门主,他瞧了信,叫我照送不误。青阳姐回来后,神色大变,我不敢问你,心里却明白定是那封信出了差错了!可第二天当我鼓起勇气想跟你说实话时,你已经走了!以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好,你们跟万重山又是怎么回事?”怀远抚额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算水落石出,再追下去,的确也没有意义了。 “万重山表面上是大内侍卫,其实却是郓王赵楷的心腹之人。门主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与郓王有些来往。这个万重山就是中间的联系人。”——难怪我当日会在康王府见到陆剑风,又难怪他会代替郓王去金营通风报信! “这次秦始皇的藏宝图,其实就是郓王府传出消息,然后两家合谋共策的一件大事。”小凤说到这里,不由苦笑:“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虽合伙制造了孙家湾血案,却并没有如愿拿到宝藏。叶大还因为杀死叶三当家用了隔山打牛,暴露了身份,被刑堂堂主执行了家法。无极门其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什么意思?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藏宝图?”我急忙追问——为了那张破图,我可没少吃苦! “藏宝图是找到了,不过却只有半张。”小凤瞟了我一眼,淡淡地一笑:“两家本来就只是出于利益相交,这下更是互为猜忌,都认为对方把另半张图藏起来,据为己有,所以一个一言不和,就引发了今晚的那场恶战。” “我看不止吧?”怀远笑得轻蔑:“大约是李姑娘想用美人计,从万重山身上盗图不成,反而暴露了目标,这才引发了这场混战吧?” 小凤神情平静,轻轻点头:“我们小姐对门主倾心已久,莫说只是使计盗图,就算是为他丢掉性命,那也不足为奇。” “好了,你下去吧。”怀远沉默一会,抬头吩咐小凤——大约在估计小凤所说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吧? “青阳姐,对不起。”小凤却没有动,她神色惨淡,脸上浮起一个奇怪的笑容。她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飘忽不定,声音轻柔如梦:“假如,你真的是个男子,该有多好?” 我的脸暴红,啐她一口:“说什么呢?” “小凤!”怀远却突然神色大变,抢上去一手抱住她斜斜滑下去的身子,另一手连点了她几处穴道:“该死!我居然没想到!” “小凤,你怎么啦?生病了吗?”我茫然地看着她——她俏丽的脸蛋已渐渐变得青紫,殷红的小嘴边溢出了血丝。 “没用的,江大侠别白费劲了。这种毒,到时不服解药就一定会毒发身亡的。”小凤轻轻摇头,拒绝怀远替她输送真气的行为,向我伸出手来——我蹲下去从怀远手里接过她纤细的身子,紧紧搂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小凤,小凤!” “青阳姐,你不用哭。我……我对不起你……出卖了你。”小凤神情很是平静,她喘着气,挣扎着说:“青阳姐……你看……我是个……很坏的女人……我把门中的秘密……说给你听……又背叛了……小姐……既对你不义……又对……小姐……不忠……我本来就……应该……死……” “小凤,你别说了!我没有怪过你,真的!”我哭着摇头,抖着手去擦她嘴角如泉般溢出的鲜血——那些血,为什么任凭我怎么擦也擦不干? “青阳姐,谢谢你还……愿意……叫我小凤……你知道吗?当我是……小凤的时候……才是真正……快乐的时……”小凤的声音渐转微弱,她望着我,唇边绽出一朵笑容:“真想……再陪着你……画……” “小凤,小凤!”我痛哭失声:“为什么?!我只是气她不该欺骗我,不该出卖我,可我并没有要她死啊!她为什么要死?!”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想得不周到。”怀远轻摇了摇头,紧紧拥着我,将小凤从我手中接过,交给了庄里的家丁。 “为什么要这么狠毒?小凤做错了什么?非要她的命不可?”我泣不成声——早知道留她下来会要了她的命,说什么我也不会去拉她的手! “剑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怀远黑眸幽深,怅然长叹,神情显得相当复杂。 “他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就因为一个陆如眉?”我含着泪水怒睁双目,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都是小凤的命,不是你的错,别想太多了。”怀远长叹了一声,怜惜地拥着我,轻轻在我身上点了一指,柔声说道:“你累了,睡一会吧!” “不要!我要去找陆……”我不依,伤心的泪水还悬凝在睫,眼皮已经很没志气地耷拉下来,我语声渐低,终于陷入了黑暗……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七章 君心似我心 昏黄的烛光跳跃着,洒下淡淡的光晕,照出一室的萤然。怀远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修长的手指微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剑眉微锁,薄薄的唇轻抿出一丝忧虑。暗沉的眸光投向未知的世界,飘渺而幽远,思绪已深深沉浸在某个我无法触摸到的地方。 此刻的他,显得那样的冷淡自持,而又遥不可及。那笼罩在他全身的孤寂和落寞与他混身散发的冷傲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这样怀远,让我的心不经轻轻抽痛起来——那仿佛永远无往不利、无坚不摧的怀远;仿佛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怀远;不管遇到任何变故,总是能坦然面对的怀远……曾几何时也会流露出这么一丝脆弱?!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困扰着他的到底是什么?我只是好想抹去他眉尖的那抹轻愁;好想抚平他心灵上的那丝褶皱;好想赶走笼罩在他周身的那份孤寂!所以,我赤着双足,轻轻地走到他背后,将他的头默默地揽到怀里。 “醒了?”怀远霍然而醒,望向我的眼神里已有了温度。他微侧身子,反握住我的手腕,托住我的腰,微一用力,已将我抱到了他的怀里。 我不语,双手牢牢地圈住他的脖颈,直直盯视他的眼睛——那黝黑如墨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真实的我,和他最真心的微笑。我的心不禁慢慢热了起来——我从来也不知道,原来黑色也可以给人这么温暖安适的感觉。 “怎么了?”怀远含着一丝浅浅的笑,将我冰冷的足悄悄地包裹在他厚实而温热的大掌里:“还在为小凤的事伤心难过吗?”——这就是怀远,永远都在考虑着我的心情,却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密不透风。不愿意我为他分担一点忧虑。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我轻叹了一口气,帮自己在他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做好了一切要长谈的准备。凝视着他的双眸,平静地问:“说吧,你怎么了?!” “我……”怀远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别急着否认,你的确有心事。而且还是非常困扰你的事!”我打断他的争辨,用着了然的眼神望着他:“说吧,也许我并不能解决你的困扰。可是,我至少可以倾听。也不要急着拒绝我,你总要试着向别人敞开一次心扉,而我,会是你最好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怀远对这新的名词感觉到很是新奇,他挑眉看我。 “是啊,心事藏得多了,也是一种情绪垃圾。如果不及时渲泻,累积下去会给人造成很大的压力。最严重的会导致疯狂。而心理医生就是负责清理这种负面情绪的清洁工咯。”我拉拉杂杂地说一堆,看他仍象是似懂非懂的表情,于是我话锋一转,开始撒娇“你只要相信我,把你的心事说出来就好了!别的先不要管那么多了嘛!”——呵呵,我发现所有恋爱中的男人好象都很吃这一套的!冷淡如怀远,也不例外。 “好吧,我听说你来京城时有去李虎家找过他的家人,是吗?”没想到怀远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是啊,怎么了?”我不解地看着他。 “你去那里做什么?”怀远淡淡地询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不相信这会是困扰他的问题?不过,没关系,事情要一件一件来解决。总会逼出他的心里话的。 “李虎哥死后,我在他房里找到一封信,是给他老婆的,所以我这次顺路给她送去啊,有什么不对吗?”我有点心虚,借着拂开垂落的发丝,偏头避开了他的眼睛——没敢告诉他,我跟李虎哥其实是住在一间房子里的。 “李虎的老婆?李虎还有个婆婆吗?”怀远挑了眉,惊讶地看向我。 “噗嗤”一声,我喷笑出来,白他一眼。“亏你想得,出来!老婆就是你们说的娘子啦!” “那你交给她了吗?”怀远仍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她改嫁了,只知道嫁了个商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照实讲——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你走后,李虎家遭了无数次梁上君子的光顾,有些甚至大白天明着进去。”怀远冷冷嘲笑。 “奇怪,他们家已是人去楼空,家待四壁了,有什么好值得去偷的?” “那封信呢?”怀远直截了当地问我要信——难道他以为信里还有秘密不成?或者里面当真有藏宝图? 一念及此,我急急从怀远身上跳下来,翻出那封信,递到怀远手里,一脸的期待——藏宝图呢!好兴奋哦! 怀远接过封,却不急于打开,把我拎到他腿上,这才不慌不忙地拆开封口——真是失望透顶,里面果然是一封家书,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除了字写得真的够难看以外! 见我一脸的大失所望,怀远不禁哂笑着睇了我一眼。把那张信纸移到烛火下对着火光照看——切!还是什么也没有嘛! 他仍不灰心,又倒了茶杯里的水浸湿纸的一角。我轻撇嘴角——依旧是白忙活嘛!“不用看了,这真的是一封家书而已嘛!想也知道,叶三当家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那么莽撞的李虎……” 高见尚未发表完,我便自动住嘴,惊奇地瞪大了双眼——那张普通的信纸居然在怀远掏出的一瓶不知名的药水的浸染下,慢慢显示出山水图案来——还真的是一张地图! “真的是地图耶!”我兴奋地叫了起来——可惜只有半张。那半张应该是在陆剑风手里了。怀远打算怎么处理呢?! “怀远,你想怎么做?”——想到陆剑风为了得到这张藏宝图,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知道半张图真的在怀远手里,不知道还会耍什么卑劣的手段出来?!我的心情不禁低落了下来,恩,好象找到藏宝图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怀远默然不语,只轻轻拥紧了我,将脸埋到我的发间。在我以为他今晚再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轻轻地响起,带了一丝痛楚,慢慢坠入到回忆中去。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约是七岁那年?有一次夜里起床,无意中听到娘亲好象在哭泣。我很奇怪,因为娘亲一直都是爽朗直率的女子,爹爹又待她极好,我从来也不曾见过她伤心落泪。所以我偷偷跑到爹娘的房外去张望,谁知道他们却在争吵。当时年纪小,虽然没有听得很明白,可现在回想起来。大约是爹爹在娘亲一次和爹爹赌气回娘家的时候,一时烦恼,跑到酒楼去喝酒。救了一个被无赖调戏的官家小姐,那小姐对爹爹一见倾心,爹爹一时糊涂铸下大错。” “然后那个小姐就要你爹爹负责,找到你们家里来了,是吗?”我马上接话——唉!好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不是的,那之后,爹爹再也没有见过她。”怀远虽然难过,此时也不免对我的想象力失笑,他斜瞥我一眼,轻敲了我的头一记:“直到几年之后,就是爹娘吵架那天,爹爹好象在某个友人家突然又见到她了。这才知道那女子已嫁人生子了。” “那不是很好,你娘哭什么?两个人吵什么?”我觉得莫明其妙。 “后来,我娘死的时候交给我一块玉佩,说是她和爹爹的订情之物。要我收好,以后找到一个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时,再拿出来相认。”怀远摇摇头,望了我一眼:“我那时年纪小,以为她死时神智不清了,玉只一块,在我手上,何来相认之说?!本来以为她是要我交给自己的意中人的。可是后来发现不是——因为我直到找到你之后才知道,这玉原本应该是一对,而我只拿了其中的一块。” “那另一块呢?”我不禁好奇起来,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睁大了眼向怀远看过去:“不会吧?” “没猜错的话,另一块玉,现在应该在陆如眉身上。”怀远轻轻点了点头:“换句话说,那块玉其实一直在剑风的身上。” “我爹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他愧对我们母子。我原来一直以为单纯指我和娘亲。”怀远淡淡冷笑:“现在想来,恐怕还包括另一对母子。难怪他死都不曾瞑目,一直盯着那块玉瞧。原来在他的心里,到死都记挂着那对母子!” “记得我小时去陆家庄玩,和剑风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好。突然有一天,他对我开始疏远,后来渐渐变成敌意。我一直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对我如此痛恨。”怀远自嘲地笑着:“想必他是看到了我身上的那块玉!所以他一直知道我其实,其实……他后来处处跟我作对,我想到如果和如眉成亲,面对剑风会很尴尬,再加上我本来对如眉就没有什么感觉,正好又中了毒——心想反正我也要四处寻找七彩杜鹃,也不知道自己中的毒能不能解,何必耽误如眉的青春?!所以干脆选择避不见面了。” “没想到六年后,我再出现时,他对我的敌意已演变成了仇恨。甚至已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怀远苦笑着叹息:“六年来无极门虽然以行事诡异而在江湖声誉雀起,却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的行为。却因为一个江莫回变得这么残酷和噬血!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怀远!这不是你的错!那个剑风他变态,你别理他就好了!”我心疼地把他的头紧紧抱在怀里,热切地喊道:“是剑风的行为太偏激!他只是象一个因为没有得到关爱,而任性的哭闹着要糖吃的小鬼!他只想到自己受了伤,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无辜的?!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值得人同情,居然还敢自以为你欠了他,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真不要脸!” 怀远默然无语——我知道,现在他的心里一定非常痛苦!——剑风可以不顾兄弟之谊,怀远却做不到为了金钱和权力抛弃亲情!我知道在冷淡的外表下,他有着一颗世界上最温暖的心!否则他不会如此苦恼——他娘亲临死的嘱托;爹爹未了的心愿;和他从未说出口的对如眉的亏欠——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压在他心上的一块巨石,使他无法对剑风的无情做出反击。 “怀远,不管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我坚定地凝视着他如星的黑眸,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他一直珍藏的那条丝帕,决定为他打开一个心结。我晕红了双颊,温柔地向他绽开嫣然的笑容:“你瞧,它代表的从来都不是死别!虽然当时我对你的感情里还杂着一点怨恨,有着一丝迷惘。但是,我真真切切地向你宣告了我的感情。怀远,我爱你!” “晴儿!”怀远先是一脸惊奇地瞧着我,随着我的诉说,星眸渐渐漫上一层紫雾。他低喊一声,轻捧住我的脸,慢慢地俯下头,给了我一个极为缱绻的吻——深切而炽烈,缠绵而眷恋,在我心里种下了情蛊,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忘怀…… 呀!但愿君心似我心, 定不负,相思意! ……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八章 往事已成空 “人都走光了?”听到门被带拢的声音,我试探地小声问秀玉。 “是啊。”秀玉一脸惊讶地瞪着我“青阳姐,你要做什么?” “透气!”我长吁一口气,掀掉盖在头上的大红盖头,嘟着嘴一迭连声地抱怨:“呼!真是累死我了!早知道成个亲有这么麻烦,说什么也不答应怀远!这个大骗子,还敢拍胸脯保证给我一个最简单的婚礼!这哪里简单了?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到!秀玉,快给我点东西吃,我都快饿死了!” “青阳姐!盖头是不能自己掀的!这事得江大哥来做,你……哎!”秀玉圆睁了秀目,气急败坏地低吼。见到我疲倦而又可怜兮兮的眼神,她心一软,终于停止了唠叨,认命地拿了几碟糕点过来:“先吃点吧,可别撑着了!呆会江大哥来了,你们还得喝合卺酒呢……” 我胡乱点着头,嘴里塞一块云片糕,左手抓一块荷叶酥,右手捏着枣泥饼,吃得两腮鼓鼓,眼睛滴溜溜乱转着四下打量。才懒得理秀玉这个罗嗦鬼呢!真不知道张炳怎么受得了她的唠叨大法?! 奇怪,在这间房里我住了差不多五十天,今天看上去的感觉却仍然好陌生——不论是桌上正高烧着的一对红烛,还是窗户上贴着的充满喜气的窗花都如我身上此刻穿着的凤冠霞帔一样,给我一种如在梦中的虚幻感。 是的,就在今天,在两刻钟前,我和怀远成亲了——虽然江爷爷和关爷爷果然一个也没有及时赶到,使我们并没有高堂可拜,可我们还是通过了所有繁复的程序,结成了正式的夫妻了——而直到昨天,我才终于明白,那天怀远所说的“最多再给五天时间,过时不候”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想到怀远冷着一张脸,用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反驳我的担忧:“信我已经传过去了,能不能及时赶到,那是他们的事!反正要成亲的是我们,只要我们俩个在就好了,要那么多人干什么?!”而今天,这个曾经信誓旦旦只要两个人就好的婚礼,突然演变成有好几百贺客的混乱局面。搞到现在,怀远还在前院被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们拖住灌酒,没有办法脱身。 听着远远传来的丝竹器乐和觥酬交错之声,中间还不时夹杂着阵阵轰笑打闹,我突然觉得手中香甜的各色精致糕点变得毫无吸引力了。我忍不住抬眼看向房中唯一伴在我身边的人:“秀玉,今天真的是我和怀远成亲的日子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千真万确。”秀玉抿唇轻笑着向我走来,拾起被我胡乱丢在一旁的红巾覆在我的头上:“别乱想了,青阳姐。吃饱了就乖乖坐好吧!省得……” “省得什么?”她突然住口不语,我忍不住好奇起来,伸手又掀开那碍事的盖头,倒吸了一口气,笑容僵在脸上:“如眉……?” “叶青阳?是你?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女的!”陆如眉一身宽大的红裙,仍然掩不住已然隆起的肚子。艳丽的雪颜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疑。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我,慢慢的明眸里布满了轻视:“原来勾引莫回哥的狐狸精就是你!难怪从来也不喜欢热闹的莫回哥会让你住在他的隔壁!难怪我怎么也打听不出和莫回哥同在巫山的那个女人!原来你一直都在他的身边,无耻地纠缠着他不放!” “你把秀玉怎么样了?”我懒得跟她争辩,淡淡地瞅着架在我脖子上的那条闪着幽冷光芒的美丽的银鞭,冷静地看着她。 “死不了!”陆如眉撇着嘴冷笑着睨着我:“事到如今,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只要我轻轻用劲,你就得血溅新房,再也不能妄想飞上枝头当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夫人了!” “放心,那个庄主夫人的位置,我从来也不曾放在心上过。”我淡淡地笑着回应:“我要的只是一个真心爱我的丈夫,从来都不是别的。” “真心?你别做梦了!”陆如眉神情激动,手中的鞭子胡乱地在我眼前舞动着:“莫回哥是不可能真心喜欢你的!他只是,只是一时被你诱惑到昏了头了!他现在不清醒!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是我,是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反驳她的话——可怜的女人,究竟她还要在幻想中沉浸多久才肯醒悟? 如眉被我看得恼羞成怒起来:“你瞧清楚了!我怀了莫回哥的孩子!他爱的是我!他跟你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他绝不会抛下我们母子不管的!你等着吧!他很快就会厌倦了和你在一起!他……” 我仍然是一脸的平静,了然地看着她,轻轻一叹,真心劝告:“你明知道孩子不是怀远的,何必自欺欺人呢?面对现实吧!世界上的男人绝对不止一个江莫回,江莫回也绝对不会是这世上最好的一个男人!你何苦为了他痛苦一辈子?放下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吧!” “你胡说!这孩子当然是莫回哥的!”陆如眉的双颊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粉嫩嫣红,亮丽的瞳眸里闪着迷乱的光芒:“莫回哥怎么可能不爱我?他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我,那么深情地吻着我,那么留恋地抱着我,那么怜惜地眷宠我……从我娘死以后,再也没有人曾这么温柔地对待我了!你说,他怎么可能是不爱我的?!”——陆剑风,你造的什么孽啊?!你要报复尽管光明正大的冲着怀远来,这么任意地揉捏着一颗女子的痴心,很好玩吗?很有种吗?很有成就感吗?! “真是可笑!你这个白痴到现在还不肯清醒吗?”随着一声冷笑,一条纤细的身影姗姗地踱进了新房。她一身白衣胜雪,清新得恍如空谷中的一朵幽兰。可惜,绝美的容颜上挂着与她容貌绝不相衬的残酷的冷笑:“你肚里怀的若真是莫回哥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弃你而另娶她人?!在你眼中,莫回哥是如此无耻之徒吗?可笑你自己不知检点,不知在哪里与人乱搞,惹出事非就想一古脑赖到莫回哥头上来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跟别人!我只喜欢莫回哥!”如眉狂乱地摇着头,神情恍惚,泪下如雨:“我不会弄错!我没有,没有……” “住嘴!没看到她现在已经接近疯狂了吗?干什么还要去刺激她?!”我不禁深深地同情起如眉,忍不住怒目瞪向陆如兰——虽然我并不喜欢如眉,可是,做为她的亲妹妹陆如兰的话说得未免太过直接而伤人了!虽然事实总是残忍的,可话完全可以说得更委婉一点——毕竟,如眉现在是个孕妇! “这里几时轮到你说话了?”如兰冷笑着一步步向我走来:“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干巴巴的象根枯死的稻草,完全没有一点女人的柔媚娇态!居然也敢在莫回哥面前卖弄风情,还搞得关鼎山那个老不羞晕头转向,为你做起了贴身保镖!就你这种货色,怎么敢站在莫回哥的身边?!” “哼!照你这么说来,天下唯一有资格站在怀远身边的人非你莫属了?等一下,你,你想干什么?”我忍不住讥讽她——那么尖酸刻薄的话,积怨那么深沉,要说她对怀远没有一点心动,骗鬼还差不多! “当然应该是我!为了能走到莫回哥的身边,十几年来我下苦功学武功,学女红、学琴棋书画,费尽了心血!他中毒失踪,我不惜踏入江湖,加入无极门做了青凤堂主,只为了寻找他的踪影!绝情令现,我周密布属,派云仙接近你,监视你,设计二姐,赶走你……我机关算尽,没想到居然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时被你抢去了!你说,要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做?”陆如兰出指如风,轻松点中情绪极度失控的如眉。她执起桌上的酒壶,随手倒了一杯酒,端到我的面前,绝美的脸上挂着几近狰狞的微笑:“七年前我没有毒死二姐,却让莫回哥误喝了毒酒,使她幸运地躲过一劫。你说,七年后的今天,你会不会也有二姐这么好的运气,有人帮你喝掉这杯酒呢?” “什么?你就是传说中的冷情仙子?怀远的毒是你下的?”强烈的怒火烧掉了我的惧意,我愤怒得全身抖了起来,怒目瞪着她:“你为什么要下毒?你这个疯女人!”——千想万想,也绝想不到害怀远中毒的居然会是当年才十四岁的如兰! “为什么?因为莫回哥本来是属于我的!他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二姐!因为他从来也不曾对二姐笑过!”如兰陷入回忆当中,她的唇边泛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微微的红晕使她白皙的脸更显娇柔艳丽,犀利的眼眸也变得温柔起来,淡淡的光晕洒在她的身上,如梦似幻:“可是,莫回哥对我笑了!当我被二姐推入冰冷的池水时,莫回哥宛若一个天神般向我伸出手,把我从地狱带到了天堂!他把我救上岸,他温柔地安慰我,擦干我的泪水,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递给我一块杏仁糖。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莫回哥是喜欢我的!” “变态啊你?你落水时不过才八岁!”我骇极而笑:“任谁看到了,都会去救你吧?摸摸头,给颗糖,你就死心塌地了?荒谬!” “你懂什么?自从娘亲死后,莫回哥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他第一个向我微笑,第一个关心我!也是唯一的一个!”陆如兰收起笑容,冰雪般的丽颜上满是愤慨:“娘亲可以一死了之;大哥可以离家出走;二姐可以为所欲为;爹爹可以迎娶三娘!我为什么就只能被迫住入庵堂,远走他乡?!” 我呼吸一窒,无言以对。几乎要心疼起如兰小小年纪便要忍受这么多不属于她年龄的痛苦。剑风的偏激,如眉的跋扈,如兰的疯狂,纠缠在这一家人的到底是怎样难解的死结? “我早已明白,在这个世界是只有强者才可生存!所以,请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我不需要!”如兰冷笑着捏住我的下鄂,执起酒便往我嘴里灌:“不如你痛痛快快地喝掉这杯酒,不要掉一滴眼泪,让你至少看起来配做莫回哥的女人!” 我拼命挣扎,可惜却敌不过她那一双纤细白皙,仿佛一折就断的皓腕。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杯毒酒一点点向我的唇边靠拢,如兰的唇边绽放出一朵绝美的笑容,宛如一朵妖艳的缨粟花…… 第四卷 终曲篇 第十九章 拟把佳期误 “叮”地一声轻响,如兰身形一晃,颓然倒下。手中的杯子迸裂,碎片飞散,酒汁四溢,洒到地上,冒出阵阵白烟,哧哧做响。 “什么人?”如兰低声喝问,秀美的脸蛋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玉。 “我。”一条黑影自窗外飞掠而来,一指连点住我几处穴道,转身潇洒地立在如兰身边——有救了!这是闯入我心中的第一个意头。还来不用笑,已看清来人,不由得一颗心直荡到谷底——来人是比如兰更让我头疼一百倍的陆剑风。看来,今晚陆家这三兄妹存心不让我和怀远好过了,一个接一个跑来闹场。 “大哥?”如兰看清来人松了口气,随即不满地质问:“为什么阻止我杀这个贱人?” 陆剑风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我来不及捕捉。他略皱了皱眉,低沉着嗓子:“杀了她,问谁去要 当爱靠近时 第 23 部分阅读 陆剑风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我来不及捕捉。他略皱了皱眉,低沉着嗓子:“杀了她,问谁去要藏宝图?我这一年来的心血可不就白费了吗?” “真是这个原因?”陆如兰狐疑地瞟了陆剑风一眼,冷冷嘲讽:“最好只有这个理由!” “你认为还会有什么原因?”陆剑风冷着一张脸,淡淡回答“如眉我都没放过,她又算哪根葱?”——看他们兄妹二人冷淡相对,互相猜忌防范,再想到在江宁两人初见时的亲昵,觉得做了荒谬之极的一场梦——到底哪一次才是真实的?! 如兰轻瞥了一眼被她丢在墙角晕过去的如眉,随即冷笑:“也是,没想到你对二姐都能狠下心来,居然不顾兄妹之谊,真找人弄大了她的肚子,搞出个杂种来,做得可真绝啊!”——话说得虽然刻薄难听,细思语意,竟隐隐有着一丝替如眉不平的味道。很显然,她并不知道剑风与如眉并非亲兄妹。 剑风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要发怒,他深吸了口气终于没有发作,不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得紧握成拳,关节几乎泛白,显见内心极为愤怒。他淡着嗓子问:“早说好了的,事成之后,我得藏宝图,江莫回那小子归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先把生米煮成熟饭!”陆如兰冷笑着朝我走来,取下我头上的凤冠,随即那双纤纤玉手开始解我的衣服——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新婚之夜为我脱掉嫁衣的居然会是个女人?!——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如兰脸上的神情太过认真,笑容太过诡异;我想我真的会暴笑出声——先别说这李代桃僵之计骗不骗得过怀远还有待推敲;就算让她得逞,难道她以为在这种情况之下,怀远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而对她的一生负起责任?!——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太过天真,就是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臭小子!居然敢不等爷爷,私自成亲?不行,不行!这不算数!你把那根瘦竹杆叫出来,给我重新拜一次堂!”远远的,关鼎山的大嗓门传了过来——我心一喜,啊,终于有人来了吗?! 听到声音,剑风迅速掠到墙角,弯腰小心地抱起了如眉,顺脚那么一踢,就将秀玉踢到了床底下,再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如兰脸色一变,把我往衣柜里一塞,拿了盖头盖住自己的脸,静静地端坐床头。 “吱呀”一声,只听到许多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怀远低沉地嗓音轻柔地响起:“晴儿,爷爷和关爷爷来了。给他们见个礼吧。”——听到他的声音,我心中一酸,隐忍许久的泪突然就如决堤之水,夺眶而出。“怀远,怀远,我在这里。”我在心里狂喊。 先是一阵悉悉簌簌的衣袂之声响起,然后是怀远略带担忧的声音:“晴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哎呀!瘦竹杆,我老人家紧赶慢赶好容易才来到京城,你居然敢给老子摆谱?!”关鼎山气呼呼地大呼小叫:“小回子你怎么照顾她的?本来就没几两肉,这下更是风吹得动了!算了,不舒服就别起来了,明儿早上再见礼吧!反正,这杯孙媳妇茶什么时候喝都是一样!” 听着关鼎山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喋喋不休地抱怨,我忍不住又想哭又想笑——呜呜!好感动!虽然说出话来气死人不偿命,但话里却真切地流露着对我的关怀。 “恩,小回子,别听鼎山瞎说,哪有拜两次堂的?不吉利!晴儿病刚好,今天也累一天了,让她休息吧。”听得出江爷爷的声音里有一点失望,更多的却是欣慰:“虽然这么做对昆仑那里有点不好交待,对如眉那丫头也无话可说。不过,你终于肯成亲,总是一件喜事。咱们江家的香火,可就全靠你了!” 哇咧咧,一开口就说到香火,还真是坚持信念,不改初衷啊!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二十三岁结婚已经勉强,叫我马上生孩子,我真的……无语啊! “那好吧,咱们也别杵在这里碍眼了。走吧,走吧!”关鼎山阴阳怪气地说完,就只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开门,关门,然后……怎么没声音了?不是吧?怀远,你要是敢做坏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莫回哥……”如兰娇声里带着点轻喘——妈的!学我说话的语气居然有八九分象!只是,我什么时候这么娇嗲过?我又急又怒,又惊又怕——这可是我和怀远的新婚夜,况且,那妖女摆明了勾引他,他,他……我不敢想下去,却又忍不住在脑子里勾勒现在的画面,每个都让我不想活——那女人真不要脸!房里还藏着这么多人呢! 我拼命竖起耳朵想要听清外面的动静——可惜,事与愿违。房里静得能听清我自己的心跳——咚咚狂响,胜过万马奔腾。 死怀远,亏你还自诩武功盖世,这么多人的呼吸,我这么剧烈的心跳,你怎么全都听不到?!现在他们俩个倒底在干什么?!怀远,怀远!你可千万要分清自己怀里抱着的到底是谁啊?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两个人为什么都不说话?拜托,就算是亲热,也应该有点过程吧?总不会这么快就天雷勾动地火了吧?好你个臭怀远,我算是认清你了!平时装得自制力一流,整个一坐怀不乱的柳下慧,对我尊重得不得了,原来全是骗人!现在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吧?!我默默地流着泪,心里已不抱任何希望——今天是我们成亲的日子,怀远做什么都不过份吧?喝了那么多酒,等待了那么久,我还能期待他什么?! “啊!”传来如兰一声娇弱的低喊,声音里夹了丝痛楚和颤抖——我咬着牙,闭上了眼睛——现在不用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哗啦”又一声响,却是打碎了碗碟的声音——我不禁面红过耳,随即怒从心底起:怀远这么急?居然两个人现在不是在床上? “需要我再用点力吗?”怀远慵懒的声音邪邪的响起——你去死!我恨恨地骂道,休想我原谅你! “呵呵,还是不要了,再用力,她那小脖子可就断了!新婚见血可不好。”咦!怎么是无风的声音?他什么时候来的? “臭小子,嘴还硬呢!快说,把晴丫头藏哪了?”关鼎山怒骂道:“就算小回子毁了和你妹妹的婚事,你也不必拿晴丫头出气啊!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啊,抓到陆剑风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 “呵呵,床底下找到一个,可惜不是新娘子。”无风戏谑地笑声传来“房里总共才这么点大,如兰,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大哥,看来她真的想顽固到底呢,我看嫂子还是你自己去找出来得了。也不用给他们机会了!” 一道亮光照进来,晃花了我的眼,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已落到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闻到那混和了淡淡酒香的清爽而干净的味道,我狂乱的心,才总算渐渐安定下来。 “你没事吧?”怀远轻抬起我的下巴,剑眉微蹙,担忧地检视着我——他的心跳急若擂鼓:原来,表面平静无波的他,心里跟我一样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的袭击! “她当然没事,有事是她们姐妹好不好?”柳无风故做无奈的摇着头:“大哥,早知道你绝情剑的魅力无人能挡,但搞到别人一家反目成仇,也太过份了吧?!” 怀远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小师叔,这件事,可得请你老人家处理才好!” 云梦烟一脸惭愧,俯身抱起如兰,也不帮她解穴,踏出房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窗外隐隐传来一句:“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死心眼,早警告她不要乱来,结果……哎!我真是没脸见你和两位师伯了!”——这么说,她是早就知情的罗?也对,没有她的默许,剑风兄妹在山庄怎么能那么顺利得逞?! 怀远没有理云梦烟,只默默地盯着陆剑风。半晌,突然叹一口气:“剑风,你就这么想得到那张藏宝图?” “是。”陆剑风昂然无惧,冷冷嘲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生下来便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吗?生下来便拥有天下第一流的名师,第一流的剑法,第一流的宝剑,第一流的身份,第一流的爹娘……!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的东西,却是别人穷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要想赢过你,只有不择手段!这有什么错?!”——第一流的爹娘?陆剑风,这就是使你愤怒,使你疯狂的原因吗?!你——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身世吧?终究还是在乎被亲爹抛弃了吗?! “那么,你认为我能有今天的一切全都是天生的吗?我没有付出过丁点的努力吗?”怀远叹息着深深凝视他。 “如果换成我,今天的成就早比你高不知道多少倍!”陆剑风提高了声音怒吼:“我的条件并不比你差!为什么别人总是只看到你,却看不到我?我讨厌你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讨厌所有人都围着你来转!讨厌你那付假仁假义自命清高的嘴脸!”——如果真那么讨厌,你为什么处处跟怀远比?甚至连他的冷淡也学了个七八成?! “如果,你要的只是这些表面的虚荣。”怀远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丢到桌上,淡淡地说:“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如果这能令你得到平衡,那么,你拿去吧!”——那布包打了个滚,散了开来——却是那半张藏宝图和一个玉石的印鉴。 “我不要你的施舍!你把我当什么?乞丐吗?!”陆剑风一怔之后,涨红了脸高叫。 “剑风,爹当初并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而我,也不知道。”怀远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到桌上:“这玉本来就是一对。现在交给你了。我只知道江家的男人,是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妻儿的!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把山庄的印鉴交给他?!”柳无风怪异地盯着怀远,震惊莫名:“这小子,这小子不会是……?!” “对不起!以后,山庄就交给你了。”怀远没有理睬无风,只淡淡一抛下一句:“好了,夜深了,你们都散了吧!” “喂!小回子!”关鼎山小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瞪着怀远:“你不解释清楚,就想打发我们?!” “关爷爷,你真打算彻底毁掉我的新婚夜吗?”怀远面不改色,神情不耐,语音低沉,眼神冰冷地瞧着关鼎山——瞎说什么呢?我脸暴红,用力瞪他。 “呵呵,那就明天再说好了。”关鼎山摸摸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推着他们鱼贯出了新房:“走了,走了。” 终于沉静下来,只剩我和怀远两个人了。我故做镇定地依在他的胸前,脚早软了——现在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怀远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 “晴儿。”沉吟半天,怀远总算开了金口。 “啊?!”我惊跳起来:“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浪迹天涯?”天外飞来的一句话。 “啊?!”我傻了,下意识点头——去,当然去!只要跟他在一起,刀山火海哪都能去! “那好!”怀远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携了我的手,挽着我的腰,一跃而出了窗户,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哎!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他才会明白,门安了就是方便人出入的这个道理……?!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章 星垂平野阔 淡蓝的天空上懒懒地飘着朵白云,几只秃鹰在远处盘旋飞翔着。漫山遍野的碧草象是一望无垠的波浪,随风摆荡。 怀远懒懒地躺在草地上。长长的睫毛覆住了狭长的眼睛,顽皮的日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射出淡淡的阴影。雪青色的长袍微微起了些褶皱,敞着领口,一片阳光照着他的胸膛,古铜色的肌肤闪着耀眼的光泽。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张狂地随意交叠着,脚上的靴子沾了些少的泥土,显得野性十足。微风过处,一片落叶轻轻地掉在他毫不设防的睡容上。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唇边漾着一缕笑,手指无意识在划过他的脸宠,心底有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漫涌上来,慢慢在我心里纠结,渐渐装载不下,溢出了心房…… 这段日子,我们携手相伴红尘,一起去西湖泛舟湖面赏过十里荷花;也曾乘兴夜登庐山观了云海日出;去大漠看千里戈壁走过万里黄沙……看着怀远的笑容日渐开朗,脸上的线条也日渐软化。我知道,他已打开心结,走出了伤痛,走出了过往带给他的阴影…… 手被人握住,我低眸,看见怀远墨黑的双瞳,闪着温暖的笑容。他微一用力,我滑下身子,柔顺地躺到他的臂弯里,仰望着蓝天白云——在这一刻,突然好感谢剑风。若不是他的偏激冲动,只怕怀远时至今日仍被埋在那堆繁杂的庄中琐事当中,永远也不可能有这份沉淀自我,理清思绪的闲情吧? 瞧,有时当个闲人,是个多快乐的事情?而快乐又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怀远柔软的发丝拂到我的脸上,微微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我紧贴住他的手臂,他温热的气息吹到我的脸上,将我的一颗心熨得暖洋洋的。 “来了!”怀远兴奋低叫,仿佛怕惊吓到那远远的美丽的生物。我不禁莞尔——他脸上喜悦的神情象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呜,不要又给我开空头支票哦?!”我斜着眼睛淡笑着揶揄着他——为了那个家伙,一连十天我们都带着帐篷在草原上流浪,寻访着它的足迹——虽然我是无所谓,这种天为被,地当床的日子其实也很惬意啦。可怀远却下定了决心跟它卯上了。呵呵。 “哼!”怀远轻哼一声,白了我一眼,自地上一跃而起,迅速地向那头美丽的生物靠了过去。他的离去,使我骤失温度,一丝小小的失落悄然滑过——摇摇头,摇掉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感,我翻身坐起,含笑支颐,看他如何制服那个悠闲漫步的生灵?! 怀远的身形快得如一枝疾驰的利箭,迅速在逼近了它。它很警觉,在怀远离它还有二十米时便竖起了双耳,一双纯净明澈的大眼睛警惕地瞧着怀远。仿佛察觉到了危险,它扬起四蹄,宛若一道红色的闪电在一片碧绿中狂野地飞奔。 怀远左手一抖,套马索甩出个漂亮的弧度,精准地套住了它优美的脖颈。他双足轻点,有如一缕轻烟掠到了它的身上。马儿受惊,开始狂奔,努力地跳跃着试图把怀远从它身上甩下来。可是不管它怎么窜动腾跃,怀远始终都好似粘住了一样毫不动摇。于是,马儿发怒了,带着怀远跳过溪涧,向茫茫的草原深入驰去,那道红色闪电突然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我淡笑着期待着,谁料居然许久都不见他出现,我一怔,心弦在一刹那被牵扯住,下意识从地上跳了起来。远处,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烂漫而放肆,犹如一匹巨大华丽的碧绿地毯上绣着的各色花纹。风吹,草低,却不见那一人一骑的踪迹。 “怀远!”我心一慌,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冲入那几乎及腰深的乱草之中,心慌意乱之下,脚底一拌,跌倒在地。空旷的草原将我的声音吞噬得干干净净。 莫名的惧意袭卷而来——怀远会不会就此消失不见? “晴儿!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怀远的声音从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掉转头——金乌西沉,彩霞满天。落日的余晖淡淡地洒在怀远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意气风发地骑在那匹血红的汗血宝马身上,宛若一个天神屹立在那里,笑得神清气爽歪着头得意洋洋地瞧着我——象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我决定了,它的名字叫逐日!”怀远轻轻跳下马背,飘到我的身边。他轻柔地爱抚着马儿亮丽如缎子的火红鬃毛,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视着我,黑瞳里闪着别有深意的光芒。 “怀远。”我低叫,来不及思索他的语意,只顾着冲入他的怀抱,紧紧搂住他劲瘦的腰身:“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怎么了?”怀远这才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抬起我的下巴,见到我眼中的泪雾,吃惊地低嚷——我不语,只是往他怀里钻,突然觉得好冷——刚才那一瞬间,真的有一种他抛下我,弃我而去的错觉! “不会是遇到狼了吧?不会啊,我查探过了,附近应该没有狼出没才对啊!难道是……蛇?!”怀远也被我感染了紧张,抓住我的手,急急地打量着我。 “我以为……你丢下我了!”我贴住他的胸膛,从那平稳的心跳里找回安心的感觉。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低语——是我,太敏感了,是吧?! “傻瓜!”怀远低叹一声,轻吻上我的脸颊:“你是我的妻,我怎么会抛下你?!”——我红了脸,为他语气中的宠溺。 “晴儿……”怀远低喃,眸光开始变得炙热,心跳变得急促,大手从衣衫底下爬上我的肌肤,在我身上点燃一簇簇火苗。我紧紧攀住他滚烫的身子,感受着他热情的爱抚。他吞没了我的呼吸,灼伤着我的肌肤,我全身软弱无力,不由自主地轻颤。明明成亲已半年,每一天都跟他同榻而眠,可是为什么每一次的缠绵都叫我心跳脸红,如饮醇酒,晕晕然,恍恍然…… 夜幕悄悄的降临,月亮害羞地躲进云层,只有满天的星星眨着无邪的大眼睛,犹如无数颗璀灿的明珠,点缀着夏末的夜空。 “你知道吗,怀远?有人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段爱情。”我枕着怀远的臂膀,抬头凝望着天上灿亮的星星,带着梦幻般地神情低低向他诉说。 “是吗?那代表我们的一定是那最亮的一颗。”怀远温柔地接过我的话语,搂住我,轻扬着嘴角,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仿佛,只要能抱着我,如此仰望星空,他就真的很满足了! “哦?那最亮的那颗到底是哪颗星呢?是属于你的狮子座,还是我的双子座?”我忍不住想捉弄怀远——嘻嘻,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怀远,对于星星却完全没辙。不论我怎么教,他都是一脸的茫然,啊,好爽! “坏丫头!”怀远伸手过来呵我的痒——好阴险哦?讲不赢就动手……! 逐日成了怀远的最爱,他不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接近它。亲自为它打点一切——喂草,梳理毛发,清洗皮肤……全都不假手于人。他甚至从来也不把它关在马厩里,让它自由来去,说是不想束缚了它的天性!我几乎怀疑怀远把它当成了情人在养!那美丽的小东西,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修长的四肢;狂野如火焰的鬃毛;优雅的举止;高贵的血统;骄傲得象个公主! 我疯狂地爱上了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白天,怀远带着我骑着逐日在草原上奔驰,尽情享受着驭风而行的感觉。夜晚,我们躺在属于我们的小小帐篷里,我依偎在他的怀里,给他一点一点讲我的过去,我的学校,我的同学;讲未来的世界,讲火车,讲飞机,讲奥运;高兴时讲金庸、古龙、韦小宝、东邪西毒;生气了就讲夏天海滨浴场的裸男,嘻,气得他直咬牙! 慢慢的,怀远也会跟我讲他的过去,他小时候的趣事,也讲到了他娘亲这个刚烈的女子,原来是在练功时因心神紊乱而导致走火入魔不治而亡;他的爹爹却是自断筋脉死在爱妻的病榻前……怀远讲时,口吻一派平淡,我却心疼那份淡然下面掩藏着的心酸和痛楚。这段混乱的感情伤害的已不是五个大人,也间接毁掉了剑风、如眉、如兰,差点还加上怀远! 怀远说,正因为童年有这样的惨痛经历,所以他从来也没有过娶妾的念头,他甚至对婚姻产生了怀疑。直到,直到他遇到了我,我在他面前大声宣告“要找寻生命中的唯一,此生不渝的感情”的那一刻,他深深地被震憾了,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复苏,在蠢蠢欲动…… “什么蠢蠢欲动?说得那么难听!死要面子!明明就是对我很动心了,好不好?!”我嘟着嘴掐他,双眼闪闪发光:“你那个时候就爱上我了吧?对吧?!” “哼!”怀远搂紧我,却不肯回答这个问题——呵呵,害羞了! “哎!好想小白!”我蜷缩着身子,把冰冷的脚不客气地搁到他的肚子上取暖:“那时在巫山,多亏了小白帮我暖脚。”——从那回病好以后,我就落下了个四肢畏冷的毛病了,哎!宗望大哥害人不浅啊! “哼!够了哦?我难道还比不上小白?”怀远生气地拧紧眉毛,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应该早点让它死!” “喂!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故意让小白死的?!你,好可恶!”我差点跳起来,被他紧紧抱住,只得改用手指用力去戳他的胸膛——他脸上浮起可疑的红色——天,难不成是真的?! “晴儿……”怀远用力堵住我的唇,把我的声音吞吃入腹……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一章 钟动笙歌散 “晴姐姐,新娘子来了,你快点出来看啊!”十岁的托娅听到远处的喧闹,急得跳脚,不停地催促着我。 “急什么啊?还怕她跑掉不成?”我微抿着唇,故意慢吞吞地系好腰带,再照了照镜子——如果除去皱着的眉头,撅着的嘴,和满脸强装出来的哀怨……秀气的五官,雾蒙蒙的大眼睛,从最初的苍白变得白里透出健康的红润的双颊——其实里面映出的那个,却已经是个宛若一枝含苞带露的花朵般的女人了!我不得不承认,怀远的悉心照顾使我成了一只破茧而出的蝶!不过,我还是决定继续生怀远的气!——我低头,假装很不情愿地被她拖着走——准是怀远怂恿她来的,哼! 陵川牧场地处宋、金、西夏三国交界之处,是个三不管的地带。这里混杂地住着蒙古、乌桓、鲜卑和汉人,其中最多的还是蒙古人。这次蒙族族长巴音的长子乌力吉娶亲,我本来以为有机会亲历一下蒙族婚礼全过程。哪知道作为牧场的所有者,怀远被视为最尊贵的客人,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主婚人——臭怀远,我看不出他哪里贵了?当什么主婚人,害我没有机会去看昨晚的迎亲式啦!现在捞个热闹的尾巴看,有什么好高兴的?!切! “来了,来了!”托娅踮高脚尖,对着远处迎亲马队扬起的烟尘,兴奋地尖叫。 怀远走出新人的帐篷,负手卓立,身上穿着我故意帮他挑的他最不爱的宝蓝色蒙古袍(他嫌颜色太艳),系一根宽大的腰带,脚蹬一双鹿皮靴,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炯炯的黑眸里隐隐有着一股子孤傲淡漠的神情,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王者的气度。既使是穿着他最不爱的宝蓝,跟他最不搭的颜色,他还是这里最出色俊挺的男人。他含笑望着我,眼里有求和的味道。我假装没有看到,掉过头去看红红绿绿艳丽非凡的迎亲的马队——想色诱我?门都没有!哼! 新郎新娘骑着漂亮的枣红马,开始绕着蒙古包转完三圈;然后在大家热情的轰笑声里,乌力吉和阿茹娜幸福地微笑着,牵手穿过向征爱情的纯洁和生活的兴旺的两堆熊熊烈火,进入了蒙古包去执行一系列诸如拜神佛祖先、长辈……之类繁复的程序。 外面篝火热烈地燃烧、跳跃着,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月亮放肆地挥洒着它的温柔;架子上的烤全羊飘着浓郁诱人的甜香;马头琴伴着姑娘清越嘹亮的歌声悠扬地响起;小伙子们手举银杯,尽情的畅饮;孩子们欢乐的追逐打闹着…… 我默默地穿过一堆蒙古包,离开人群,走到暗处,忽然觉得自己这场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干嘛好好的有热闹不瞧,弄得自己不开心?现在又拉不下脸去找他——恩,从昨晚一直呕气不理他,现在好想他哦!可恶,居然还不来找我?那该死的仪式到底什么时候才完?! “夫人,还跟庄主呕气呢?”苏合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边,她含笑望着我,倒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臭怀远,一定要搞得人尽皆知才甘心吗?! “谁说我跟他呕气啊?没有的事,别听人瞎说。”堆起笑容装傻——打死不承认。 “哦,既然没有,那夫人不如过来跟年轻人一起去热闹热闹吧?”苏合大娘也不跟我争,不同由分说把我拖到篝火旁去。 我半推半就地跟着她回到人群里,偷偷向新房里张望——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出来? “找谁呢?该不是找我吧?”怀远突然从我身后钻出来,一伸手就挽住了我的腰,在耳边小声询问——他跟宝蓝色,果然不搭,怎么看怎么怪异,我有点后悔不该捉弄他。 “谁找你啊?”我嘴硬,挑衅他,却忍不住唇边的那抹笑意:“我在看那边的摔跤呢!不知道你若是不用武功,能不能赢过巴特尔?!”——算你识相,知道快点出来陪我。算了,本姑娘大方,放你一马。 “我赢他做什么?”怀远淡淡地瞧了巴特尔一眼,撇了撇嘴:“他太胖,抱起来不舒服!我只要抱你就好了。” “噗嗤”,我脸红,白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巴特尔壮得象头熊,怀远那么瘦,估计一把抱他不住。 “不生气了?”怀远笑嘻嘻地拥紧了我,下巴顶住我的肩膀,热气吹到脖子里,弄得我好痒:“对不起,下次带你去看全程。”——骗人!又开空头支票给我。下次再有婚礼,他还不是得主婚?不过,下次我一个人偷跑去看,再不会傻傻地听他的话——谁说一定要跟他一起去?切! “讨厌,不要对着我吹气啦!”我拼命躲——这家伙,早知道他转性之后只会欺侮我,当初不如放任他当他的冰块男! “咳,咳!”身后突然有人重重咳嗽,我扭头,大窘——无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身后,依旧是一身白衣飘飘,不染纤尘。俊逸斯文的脸上,不知道怎的,带了一丝沧桑和倦意。 “你来了?”怀远面不改色,无视我的挣扎,继续搂着我,走在前面引路:“到家里聊。” “大哥,晴晴”无风眯起眼睛打量我一番,戏谑地说道:“晴晴好象胖了点,看来大哥对你还不错,小日子过得蛮逍遥的嘛!” “叫大嫂。”怀远不悦地皱起眉毛。 “嘿嘿,你一走了之,过你的闲云野鹤的神仙日子,把山庄那么大地挑子交给我,叫声晴晴不过份吧?”无风笑得人畜无害。 “山庄现在是你在打理吗?那……剑风呢?”我看了眼怀远的脸色,决定帮他问出心底的疑问——他不计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东西,怀远双手奉上了,为什么没有要?! “哼!还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啊!我看你们当真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关心嘛!”无风气得冷哼,他咬牙切齿地瞪我:“剑风早走了,说是不食嗟来食。还有,以后管他叫莫离,江莫离。懂了?!” 我鄂然——这两兄弟,一个莫回,一个莫离。由这两个名字便可看出两个女子的个性迥然不同。我担心的看向怀远——他还是没有一点表情,好象一点也不关心。 “那么如眉生了个胖小子,她们母子被莫离强行带走了的事,你们也是毫不知情的罗?”无风无奈地瞟我一眼:“关爷爷要我带句话给,呃……给嫂子。”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我马上捂住耳朵——如眉被剑风带走虽然我们不知道,但如眉生孩子这件事,我可太知道了!关爷爷隔三叉五的飞鸽传书里一再强调,想不知道也很难啊!开玩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话! “你可以不听,但我不能不说啊!要不然,关爷爷能饶了我?”无风笑得很促狭:“关爷爷说:瘦竹杆,什么时候生个重孙子给我玩?不要让我说中——你不会是真的连生孩子也不会吧?!” 我就知道!这大半年来,每次飞鸽传书都是念叨这件事,念到我耳朵都起茧了。 “大哥,半年不见,你不但连穿衣服的品位降低,不会连……”无风憋着笑,故意用怀疑的眼光审视怀远——啊,那是我的杰作啦!我背着无风悄悄向怀远吐了吐舌头。 “晴儿还年轻,我还想带她去很多地方。再说她身体弱,短期内,我没打算让她生孩子。”怀远神色自若,对他关于衣服的评论不予理睬。谈论生孩子,就好象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平淡——我脸暴红,被他气死! “那还是晴晴的问题嘛……!”无风不怕死,继续打击我。 我跳起来“哼!我出去吃好吃的去,你俩谁都别想吃!”——再呆下去,准要死人,不是我被他们气死,就是无风被我掐死。 看无风的样子,好象在笑容后面总隐藏着点什么心事——这次来,肯定是遇到难事,要找怀远商量的啦!不然,我才不信他抛下庄里那么多的事情,不远千里,专程来取笑我跟怀远的! 我呆呆地仰望着澄静的夜空,那轮圆月已开始西沉,夜已深了!初冬的风,吹到身上,令我打了个寒颤。咦!刚刚好象有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快得我还不及许愿,哎,好可惜! “晴姐姐,晴姐姐,唱支歌给阿茹娜姐姐吧!”托娅象只快乐的百灵鸟,蹦跳着拽着我的衣角,不由分说把我推到了篝火旁。 “雄鹰长了翅膀总是要高飞,百灵鸟的出生是为了尽情的歌唱!夫人,请你为这对新人献上最美好的祝福吧!”苏大娘笑得乐开了花。 唱就唱,谁怕谁啊?我转了转眼珠,看着身边散落的无数云朵般洁白的毡房,听着悠扬的马头琴声,再瞧瞧举杯畅饮的小伙子……有了!呵呵,这么简单的蒙古舞还难不倒我。我微笑着走到手拉着手跳得正欢的蒙族姑娘和小伙子们中间,加入他们,跟上他们的节拍,绕着篝火,送上我真心的祝福: 草原夜色美 琴曲悠扬笛声脆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 汇入毡房闪银辉 啊哈呵~~~~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 汇入毡房闪银辉 草原夜色美 九天明月总相随 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 牛羊如云落边陲 啊哈呵 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 牛羊如云落边陲 草原夜色美 未举金杯人已醉 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 轻骑踏月不忍归 啊哈 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 轻骑踏月不忍归 欢快的歌声在夜空里飘荡,怀远和无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结束了他们的“秘密谈话”,双双走出了帐篷,来到人群里,静静地聆听着。跳跃的火光及明亮的月光交织着,投射在他们的脸上,显得变幻莫测——犹如此刻他们纷繁复杂的内心世界,让人捉摸不透。 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我的目光与怀远的相遇,然后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怎么了?”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怀远。 “没事,放心吧。”怀远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夜深了,别玩了,早点睡吧,仔细又着凉了。” “哦。”我被怀远拥着,向我们的家走去,那琴声笑语离我们越来越遥远……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二章 挑灯看吴钩 我估计错了——那个洁癖男,那个有着严重颜色偏执狂的名叫柳无风的家伙,居然声称自己真的纯粹是闲得无聊,才会到此一游。住了两天之后,挥挥衣袖,没有带走一丝云彩的走了。 日子好象又回复到了最初的平淡和幸福。平淡得好象无风根本就不曾来过一样。然而,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静静地闭着眼睛,默默听着怀远貌似平稳的呼吸——这家伙从无风走后,白天虽然看不出异样,可是晚上却开始反常。 怀远终于在第十二次翻身后,选择放弃睡眠。他轻柔地把我的头放到枕上,小心翼翼地拿开我横在他胸前的手,偷偷地下了床。我忍住想要叫住他的冲动,微微眼开眼睛偷偷张望——半夜三更的,他要到哪里去? 怀远哪也没去。只取下了自从住到陵川后,就一直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那把绝情剑。剔亮了油灯,掏出雪白的丝巾仔细地擦拭起来。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薄薄的嘴唇不自觉地紧抿着,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带着点压抑的躁动。 他,开始不能忍受这种平凡无奇的生活了吗?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滚滚红尘里的纷纷扰扰吧?是啊,他是一只雄鹰,天空就是他的家,始终要展翅翱翔;他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骏马,理当迎着狂风暴雨奔跑。把他束缚在小小的二人世界里,困在这偏远的牧场,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啊,怀远动了一下,好象要起来,我急忙闭上眼睛。感觉他走到了床边,久久地盯视着我,目光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怀远几不可察地低? 当爱靠近时 第 24 部分阅读 几不可察地低低叹了一口气,帮我把被子掖了掖,眼中的光明显变得柔和,我仿佛已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良久,他终于踱了开去,再度拿起那把剑,深吸一口气,装进剑鞘,重新挂在了墙上——就好象他从来也没有动过那把剑。 怀远又回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搂住了我,好象要从我身上汲取力量。我默默地向他怀里偎过去,一颗泪悄悄地从眼眶里滑了出来,濡湿了鬓角…… 这一夜显得隔外的漫长。好容易挨到天蒙蒙亮,怀远跟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后去外面开始他每天必做的吐呐功夫。我叹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起行礼——是到了该跟陵川告别的时候了!——许多年以后,我常常会忍不住揣想:假如这天晚上,怀远没有去擦他的那把剑;假如我醒来却装做不知道;假如我知道了,却不跟他提起;假如……假如我们没有离开牧场,那么我剩下的人生,会不会有所不同……?! 住了那么久,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好象都有了感情,真到了离别的时候,我怕我会哭——不喜欢分别时的沉重气氛,所以我不打算跟牧场里的人一一告别。 “晴儿……”怀远掀帘进来,看到我,他微笑地调侃:“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懒虫居然不赖床了?” “恩,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当然早点起来。”我神情自若地拍了拍放在脚边的包裹:“哪,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要是再晚,大家可就全都起来了。” “你不必太感动。”我瞄了他一眼,快速接着说下去:“只不过,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不要半夜里爬起来吓人。害我装睡,怪累人的;还有,我昨晚没睡饱,所以你今天不可以骑太快;另外,办完你想做的事,你还是要带我到处去玩……” 我本来以为我的决定是体贴的、明智的,是正确的,是绝不会让我后悔的。可是,当我发现我们现在正在往京城前进——正确的说,已到了离开封不到五十里的朱仙镇,住进了朱仙镇最大的广来客栈。无风已在这里等了我们两天。而他们的目的地,显然是:开!封!——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开玩笑,现在金国西路军在粘罕的指挥下自太原向汴京进攻,连克威胜军、隆德府,渡盟津,宋西京、永安军、郑州皆投降,目前已抵泽州;东路宗望攻临河、大名、德清军,克怀州,向开封节节进逼;马上两路大军的矛头将直指开封,上演历史大悲剧。我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撞枪口上,不是自个找抽吗?! “不行!不准去!”我挡在房门口,说什么也不准怀远走。 “晴儿。”怀远很无奈,抚额低叹,又好气又好笑——他不懂为什么千山万水都已走过,快到目的地,我却突然反悔。 “别的地方都能去,开封,不行!”我也很坚决——今时不同往日,上次有惊无险,这次可是动真格的——那里,真的会死人的!我怎么可能明知道是悬崖,还让怀远和无风往下跳?! “晴儿!京城里有那么多的武林同道在等我们共商大事,敌人已快打到家门口,我们没有时间再让你闹脾气。你乖,好不好?”怀远低声下气哄我——完全当我五岁小孩子。 “我没有在闹!我不懂,金军要打让他们打好了!谁当皇帝,有那么重要吗?”我据理力争:“再说,现在的皇帝也不见得有多好!只知道吃喝玩乐,整个一昏君。这样的统治者,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拼了命去帮他?!” “晴儿。”怀远生气了,紧绷着脸,盯着我:“我不是为大宋天子而战,是为民族而战!身为大宋子民,国家有难,岂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敌人入侵我的家园,杀戮我的同胞,岂可冷眼旁观,任人宰割?!晴儿,如果你要的是一个这样的丈夫,我无话可说。” 我自知理亏,咬了牙大声嚷:“我不管,反正在我眼里,金人和宋人还有西夏人,吐番人……统统都是中国人!宋金之争,好比是兄弟失和。宋是大哥,金是小弟,当大哥的让让小弟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就好比你和剑风,他不择手段的诬蔑你,设计你,陷害你,你不是都原谅他,不予理睬,不予计较?自古江山的更替,朝代的改换不是常有的事吗?你又不是朝庭重臣,只是个乡野闲人,这种军国大事,为什么你要掺和进去?!” “你说什么?改朝换代?!”怀远震惊,他眯眼瞧我:“你知道些什么,对吧?开封这次将要不保吗?!大宋要被金狗所灭吗?!” 我低头,深吸一口气,霍出去了:“对!开封这次的确很危险!不仅如此,当今天子和太上皇都很危险!北宋也将覆灭!但这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再说,这是历史,你根本就无法改变!所以,我不想你去送死!”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人大力推开,我和怀远吓一跳,齐齐扭头去瞧——无风神情激动地站在门边,紧紧盯着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是什么人?没有发生的事,你凭什么言之凿凿?别告诉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行为是螳臂挡车。所以,相信我,离开开封,这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咬牙死瞪着怀远,说都已经说了,索性一次吓他们个够:“你放心,北宋灭了,还有南宋。只不过换个人到另一个地方去当皇帝。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要帮赵构说情吗?那是因为,我知道他是未来的皇帝,所以才做个顺水人情给他!” “就算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晴儿。”怀远与无风相视一笑,转而深深凝视我,眼里有不容忽视的坚决:“我还是会去,不!应该说我更加要去!大丈有所不为,有所当为,这句话,你总应该听过吧?!难道你希望自己的丈夫面对国家民族存亡的奇耻大辱时临阵脱逃,当个缩头乌龟吗?你放心,我会小心,不让自己有事。” “你确定?”我闭上眼睛。 “对不起。”怀远轻声道歉。 “那好,听我说”我吐一口气,轻轻一笑下了决心:“这一次,开封,会被金人围成一个铁桶,插翅也难飞出去。所以,我们必需准备足够多的粮食。” “我们?”无风怪叫:“难不成说了那么多阻止我们的话,到最后,你自己也要去?!别开玩笑了,那么危险,你去做什么?” “我没有办法,是你们逼我的。”我撇了撇嘴,很无奈:“我的相公不听话,我只能跟着他。我说过,死也不会跟他分开。所以,怀远,你别想甩掉我。” “好,我们在一起。”怀远笑得云淡风轻:“不过,我们不进京。也不能留在朱仙镇,我们在更偏远的地方找幢房子,先把京里的女眷都接出来,通通安排好,这,应该还有时间吧?” 所以,我们在常庄找好了房子,也把秀玉她们全接到了一起。家里存了足够吃上三、五年的粮食。怀远和无风开始频繁往返于京城和常庄之间。 然后,突然有一天,怀远和无风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金军攻下了开封的外城,包围了整个开封。他们,出不来了。 已经两个月了!我见不到怀远,听不到他的声音,闻不到属于他独有的气息,也失去了他温暖的怀抱。我食不知味,心神不定,坐卧不安。每天无数次跑去看鸽子,后悔得想去撞墙——那天我为什么没有跟着怀远一起去?! 鸽子当然不可能每天都有,就算来了,也只有匆匆写就的三言两语。可是,哪怕只有一个字,我都很满足:那表示,怀远还活着。在某个我看不到,触不着的地方,平安地呼吸着。这就够了,真的!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三章 霜风吹鬓影 北风呼呼地吼着,一阵紧似一阵。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冬日的夜显得如此漫长。连续有十几天,我都没有接到过怀远给我的飞鸽传书了——是鸽子中途被人射杀了?还是战况太激烈,怀远根本没有时间?还是……不,不会的!我摇了摇头,摇掉脑子里冒出来的不详的感觉。 拥着被子,离开了怀远的怀抱,我好象根本无法适应这种极寒的天气。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伤?鸽笼里的鸽子越来越少,我对怀远的牵挂越来越深,思念犹如野草般在我的心里疯长。我好想,好想,好想他! 又是十五,月朗星稀。纷飞的雪花使得月色蒙上了一层阴影,仿如此刻我阴郁不安的心。这是我到北宋后第三个元宵节,好象每年的元宵,对我都只留下惨痛的回忆——第一次在巫山,守着那朵无动于衷不肯开花的七彩杜鹃,怀远失望地拂袖而去,丢下一个无时无刻不想离开的我;第二次我在金营,跟赵构和张邦昌两个皇帝被关在那间四面透风的破屋里,与他们共度元宵佳节,那时我生死未卜,心怀忐忑;现在,我与怀远音尘阻隔,鱼雁难通,思念、牵挂、担忧、渴望、害怕、恐惧……这种种种种情绪叠加、交织、混合起来,化成无形的巨石,压在我的胸口,刺痛我的眼膜,变成无数颗相思泪,滚滚而下,湿透了枕巾…… 一个极轻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引得我寒毛直竖。我伸手从枕下摸出绝情令,紧紧地握在手上,悄悄把身子往床里面缩,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窗外静寂无声,只有雪花不停地洒下——难不成是幻觉? 我正考虑是要大声呼叫,还是出门去瞧瞧动静。一条人影从窗外轻灵地跃了进来,他直接朝床的方向飘了过来,一伸手就把我搂在了怀里——我右手一扬,绝情令闪着寒光向他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晴儿,是我。”右手被温热的大掌握住,鼻尖传来熟悉的清爽干净的男人体香,耳边传来怀远低低地轻笑:“久别重逢,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吗?!” “怀远?!”我怔怔地瞧着他,喃喃地低语,身子软绵绵地依在他怀里,完全失去了力气——真不敢相信,居然会是失去消息多日的怀远?我不是在做梦吧?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哎!会痛! “是,我在这里。”怀远轻轻放开我——我死死拖住他,不肯松手。 “等一下。”怀远低声笑,弯腰脱掉鞋子,跳上床,狠狠地在我颊上亲了一口:“好香!” 我红了双颊——他什么时候学会轻浮了?! 月影映着他俊朗的面容,朦胧的月光使他的薄唇显得隔外的柔软,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古铜的肌肤在闪着诱人的光泽。我不自觉地抚上他的右腕——那里有一道新添的疤痕。我心一痛,忍不住掀开他的衣襟,颤抖着手轻轻地摸索着——他身上到底有多少我看不见的伤?!想到他可能面对的疼痛,眼泪又如决堤的江河,滚滚而下——女人,真的是水做的! “我好想你!”怀远喃喃低语,低头吻上我的眉。 “肯定很疼吧?”——掉泪。 “想你的声音。”又吻我的眼睛。 “你一定吃了好多苦。”——很肯定 “想你的笑容”再吻我的脸颊。 “你怎么出来的?”——疑惑。 “想你的味道”吻落到唇上。 “……” 他与我辗转纠缠,他前所未有的热情令我头脑开始昏昏沉沉,他身体滚烫,紧紧覆住我的身体,让我意乱情迷,无法呼吸。 他的那双温热而略嫌粗糙的大掌仿佛带有魔力,温柔地在我的身体抚过,引发无数火苗,让我与他一起燃烧。 他的吻渐渐从温柔地品尝,转变为饥渴的占有,这是个激情炙热的吻,他几乎是有点野蛮地需索着,辗转霸道地占有我的红唇,撷取我的甜美。 “晴儿。”怀远低沉如醉的嗓音,轻声唤着我。幽微的光线中,我看到怀远眼里闪烁着的欲望,黝黑的眸子深沉而充满了热情。而从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一个情欲氲氤,双眸迷蒙,略带羞涩的女人。 我紧紧地攀住他宽阔的背,热切地响应着他爱的呼唤。我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他。感觉他的吻一路从唇蜿蜒而下,到略嫌尖瘦的下巴,雪白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香肩,到纤细的锁骨…… 热情如闪电般地点燃,情欲蔓延着,最后只剩下滚烫的身体和彼此粗重的喘息…… “怀远……”我不自觉地逸出轻吟,声音破碎而甜腻。 此时的怀远完全褪去平日里冷静睿智的外衣,以不同于往日的温柔,霸道而强势地在我身上律动着。汗水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纠集成河,滴在我雪白的胸前,灼烫着我的心…… “我好象有点失控了,疼不疼?”怀远轻轻搂着我,带着点心疼却毫无歉意地淡淡微笑。 我双目闪亮,抿着唇笑而不语——这么久不见,两人又几乎可说是刚经历了生离死别,你要是还能保持冷静,我才要生气呢! “你身上多了好多伤。”良久,我开始淡淡指控他——他答应我要小心,他没有做到,食言了。 “皮外伤,不碍事的。”掀眉,不当一回事。 “你为什么会回来,出什么事了吗?”我这才问到重点。 “……”沉默 “真的出事了?”我急了。 怀远凝视我,脸上涌上暗红,轻轻答:“失去你的消息半个月,我不放心。” “傻瓜!我在家里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冲出来?”我含泪吼他,身体却偎得他更紧。 “我知道,可我还是不放心。”怀远语气淡然:“放心吧,就算是龙潭虎穴,只要我想去,没人能阻止得了。” “不许你再回来了,听见了没有?”我用力瞪他:“你以为十几万金军全是死人啊?你不要命,我还不想当寡妇呢!”——还敢笑?! 怀远凝视着我,轻笑。他狠狠把我搂在胸前,我越瞪他,他笑得越大声,胸膛隐隐震动着——这家伙,吃错药了?有什么值得开心成这样?笑得象个白痴! 我气鼓了双颊用力地捶他:“再笑啊!哼!告诉你,要是你敢给我把命玩丢了,我绝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我保证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然后快快乐乐地找个好男人嫁了,跟他生一堆孩子幸福地生活下去,才不会为你伤心呢!” 怀远果然停止了笑,黑眸认真地盯视着我——呵呵,怕了吧?笑不出来了吧?哼! “知道厉害了吧?下次……”我歪着头得意洋洋。 “好。”他突然冒出一个字,打断了我。 “好什么?是不再冒险的意思,还是……?” “我若是有什么不测,你就把我忘了,开开心心去嫁人。”怀远低声,慢慢地说着——厚!这人也学会玩阴的了啊?! 我眯着眼睛瞧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好?那我可真的嫁哦!我很冷血的,说到做到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哦!”坐起来,离开他的怀抱,纤指用力戳他:“那你可再也抱不到我了哦?别的男人就会亲我了哦?你真的想清楚了?你做得到?”——死怀远,敢再跟我说一个“好”字看看?哼! 他握拳,咬牙瞪我,居然还是一个字:“好!”——虽然声音明显不稳,那也不可原谅! “江莫回!你去死好了!”我真的生气了,哪有人这样?! “嘘,别生气!听我说,晴儿。”怀远搂紧我,力气大到要把我的骨头揉碎:“你还年轻,如果我真的……我不希望你一辈子不快乐。所以,尽管不舍,不甘,不愿,还是希望你嫁人,幸福地走完你的人生路。” 他什么意思?说得好象遗言一样?他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怀远,你们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很残酷?困难到你都想放弃我了?你不要吓我!”我惶恐之极,忘了生气,泪水泉涌:“我不管,你必需活下来,不然我一辈子不原谅你!我不要嫁别人!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呜~~~~~~!” “晴儿,别哭了。”怀远手忙脚乱地擦我的泪水,忍不住失笑:“这不是跟你说着玩的吗?对不起,本来回来是想让你开心,结果反而惹你生气了。”——吓死我!原来他开玩笑可以那么真?! 我松口气,这才发现,刚才紧张得一直闭着呼吸。现在放松下来,全身软得没有了一丝力气。依偎到他胸前,柔声低语:“怀远,你答应我,不管多困难,都要活着回来。不要乱出头,尽了力就好,别拼命,好吗?” “睡吧。”怀远叹一口气,拢了拢被子,轻声说 “我不要睡,你睡,我要看着你睡。”我痴望着他,不肯闭上眼睛——好怕他真的就此消失,想到再也看不到他,忍不住打个寒颤,心痛得无法呼吸。 “恩。”怀远抱紧我,合上了眼睛。 我翻了一个身,伸出去的手臂却摸了个空——怀远呢?我一激灵,急急忙忙坐了起来——什么时候睡着了?真没用!居然他走了都不知道?!伸手摸摸被子,还有温度,应该没走多久。 我跳了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冲出门,追了出去——不行!我要再看他一眼,不然,心里堵得慌。 跌跌撞撞地跑到屋外的土坡上,只看到远处雪原上两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他骑的是逐日,我怎么可能追得上?飞散的长发在冷冽的霜风中狂舞,刺痛我的骨髓,我绝望极了,泪飞如倾。我把手圈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 “怀远~~~~!怀远~~~~~!” 隔那么远,风那么大,我的声音随风飘散,根本没有奢望他能听见,可是,他居然听见了。泪眼迷蒙中,我看到他拔转了马头,如一道红色闪电,转瞬到了我的身边。我又哭又笑,傻傻地看着他。 “傻瓜!鞋子都不穿,跑出来干什么?!”怀远深深叹息,跳下来,替我拢紧被狂风吹开的衣襟,然后抱住我。 “为什么不叫醒我?”我含泪责备他。 “不想惹你哭。”怀远淡淡说,手很自然地绕到我身后,帮我把头发绑成一条麻花辫:“好了,回去吧。” “怀远,我爱你。”我心里强烈不安:“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昨晚不该开那种玩笑!好怕真的失去他! “傻瓜,我也爱你。”怀远轻叹,低头吻上我的唇。 “我不要嫁给别人!”我痛哭,然后,突然抬头望他:“可是,你刚刚好象说了‘我爱你’?对吗?我没听错吧?你从来也没有说过的!你不准赖皮,我的确听到了!” “是,我爱你。”怀远轻笑:“你没听错,我会回来,我保证!所以你不用嫁给别人。回去吧。” “喂!你俩有完没完?受不了了!”无风铁青着脸怒吼:“再拖下去,天可就亮了哦!” 我脸暴红,啊,忘了无风了! 终于,他们两人两骑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只剩一片茫茫雪原。可我赤足站在雪地上,迎着寒风,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怀远,他说爱我呢!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四章 碧血染黄沙 这几天局势很混乱,听说朱仙镇那里前些天已进驻了很多的金军,听说他们烧毁了房子,杀死所有看到的男人,听说他们抢了许多的金银财物和女人……大家每天都惶恐不安,不知道金军会不会跑到这里来。因为常庄隔朱仙镇其实只有五、六里路,骑马只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战争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已不敢放鸽子——万一被金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庄里除了张炳等少数几个文弱的男子,剩下的全是女人和孩子。——好在事先已存够了粮食,大家不必出门,每天都藏在家里,小心翼翼,唯恐被发现,好象做贼一样。 我几乎夜夜失眠,绝情令不敢离身——其实明知道如果真的金人来袭,这小小的一把匕首,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可是,揣着它,就好象怀远在我的身边保护我,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一件冰冷的东西,因为某一个人,却往往可以使人在瞬间温暖起来。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响动,我一向浅眠,传闻金人来了后,更容易惊醒。听到声音,先是惊,继而喜——肯定又是怀远!这人回来,每次都喜欢翻窗而入。我微笑,欣喜地打开窗子,嘟着嘴埋怨:“不是叫你别回来了吗?怎么不听话?” 窗外除了漫天的雪花夹着稀疏的雨点,却是空无一人,我怔住。然后,听见院外马的嘶鸣——是逐日的叫声——怀远为什么不进来? 我打开门,冲了出去。院墙外,只有逐日孤零零焦躁地转着圈子,它不停地悲鸣着,身上淌着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鲜血,滴在雪地上,犹如一朵朵的梅花,被雨水冲涮得晕开去,竟是那样刺目的殷红。 “逐日,怀远呢?!”我呼吸一窒,心的一角突然坍塌——怀远是那么爱它,几乎把它当第二个我,绝不可能放它一个乱跑,除非……? 被这突来的念头吓到,我一阵晕眩,心痛到几乎站不稳——不,不会的!不是我想的那样,没有亲眼看到,就不是事实!怀远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回来,他绝不会骗我的! “逐日,带我去找怀远!”我咬牙,跳上了马背,迎着狂风暴雪,发了疯一样的驱逐着逐日向那片茫茫的雪原奔去——对,我要去找他,他一定是受伤了。现在正在某个地方等我去救他! “青阳姐,危险,你回来!”秀玉的呼喊被我远远的抛在身后——这个时候,已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前进的脚步,就算是死神也不能! 天,很快就大亮了。逐日的身影太美丽,太妖艳,在这片茫茫雪原上奔驰着,犹如燎原的野火焚烧着大地,又似闪电划破苍穹,是那样的引人注目。 慢慢的,已有金兵发现了我的踪迹,开始呼喝着追了上来,刚开始,只是一两个点,慢慢的连成了线,缀成了片,经过几个山峦起伏后,我绝望地发现,自己已被逼进了一个包围圈里,而且这个圈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缩小。 我很清楚地知道,至今还没有被乱箭射死,得归功于逐日俊美的身姿。金人强悍,好勇斗狠,可是金人也最喜欢骏马,尤其是逐日这种日行千里的神驹,可谓是万里挑一,他们绝对不会舍得损伤它——更何况,骑在马上的我赤手空拳,长发飘扬,衣袂翻飞,很明显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孤身女子。 拜陵川牧场几个月的生活所赐,我现在的马术已与一年前不可同日而语。我伏低了身子,紧紧抱住逐日,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驱策着它不停地向前闯——我在赌:赌逐日的速度,也许可以在他们完成包围以前冲出去!——只要他们不放箭,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然而,我的企图很快便被他们识破,落在身后的追兵,已开始有人沉不住气,放箭射我——真是讽刺,在他们眼里,显然逐日的命,比我重要得多!逐日灵巧地窜高伏低,躲过无数支羽箭。可这更激怒了金人,引来更多的箭支如雨般飞来。终于,一支羽箭带着锐利的响声,从背后呼啸而来,狠狠地贯穿了我的左肩,我吃痛,眼前一黑,身形一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萨满,终于报了怀远给他的一箭之仇了! 几乎是立刻的,两名身材高大的金兵策马追了上来,他们很快接近了我,跳下马,企图伸手抓我。然后,更多的金兵涌了上来,好象有无数只手伸向我,扭曲的脸上布满兴奋地笑容,那狰狞的笑声犹如夜枭啼叫般刺入我的耳膜。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狼狈,狂风吹散了我的长发,如无数的黑蛇在风中飞舞。左肩上如泉涌的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早被雪水、雨水和汗水打湿的白色衣裙上,飞溅到我站立的土地上,很快晕染成一朵巨大的梅花。 怀远,你到底在哪里啊?!——巨大的疼痛犹如海浪般一波波向我袭来,我终于支持不住,颓然倒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好疼,仿佛有人用烈火烧着我,又好象被人浸在冰窖之中,忽冷忽热,犹如万蚁钻心。我痛苦地呻吟着,挣扎着想要从那炼狱中逃脱出来,挥舞着双手,想要赶走那无数只想要捉住我的鬼手——乱舞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这温暖的触感,这令人安心的力量,是怀远?他回来了?他没事了? 我霍然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眼的却是宗望焦虑而温柔的黑眸——闭上眼,是,我已身陷敌营。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青阳?你终于醒了!”宗望没有察觉我的失望,温柔地凝视着我。 “让我走,我要去找怀远。”我直视他,轻声却很坚决。 “他居然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居然没有好好的保护你!居然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他还有什么资格拥有你?”宗望眯起的黑眸里,隐隐有火焰在跳跃。 “这危险是谁制造的?这伤害又是谁造成的?”我冷笑着睨着他:“比起他,做为始作蛹者的你,更没有资格!”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宗望别开眼睛,冷着嗓子,摇头拒绝了我。 我不语,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怀远现在处境很危险,我感觉得到,他一定出事了,我不能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青阳!”宗望怒视我。 “大哥,你让我去,我会很感激你。”我凝视他,含泪企求。 “你……”看出我的坚决,他长叹一声,走过来扶住我:“我陪你。你要到哪里去?” “我……我不知道。”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宗望气极反笑:“什么也不知道就单人匹马往战区跑?!青阳,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逐日自个跑回来了,怀远一定出事了!”我惶然,隐忍的泪开始决堤:“我没有办法,我一定要去找他,就算把汴京翻个个,我也要找到他。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我知道你做得到。你一定要帮我!” “唉!我一定是前世欠了你。”宗望无奈地低语,伸手欲擦我满脸的泪——我下意识地一闪,躲过了他的手。他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恼怒地瞪着我。 “对不起。”我歉然地看着他:“我成亲了,大哥。” “刘彦宗!”宗望铁青着脸,突然扭头对外大喝了起来:“去查一下,三天前,哪里发生战事?!” “三天?我晕迷了三天吗?”我跳起来往外冲:“该死!怀远怎么办?刘军师,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三天都已过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你的怀远如果有事,早已……”宗望拽住我的手腕,冷冷嘲讽:“你急也没用了。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不会的。”我失魂落魄,喃喃低语——心脏被一股无形之力揪扯着,痛不可挡。 “我查过了,在南郊金水河有一次恶战,听说好象冲出去几匹千里良驹,不过因为在半夜,所以是不是有叶姑娘骑的这匹汗血马,就不得而知了。”刘彦宗嘴里向宗望报告,望着我的眼神里却有着怜悯之色。 “好!我们……去那里看……看。”我心慌意乱——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瞧我?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我不敢去想,领先冲了出去。 “叶姑娘,已经三天了,就算去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啊!”刘彦宗叹息着劝阻我。 我彷徨无依,哀求着望向宗望——让我去,不然我不死心。 事实证明,虽然三天过去,战争的残酷面却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稍显淡薄——横七竖八倒卧的尸体,烧焦的战车,在烈日的映照下融化的积雪中混合着的鲜血,散发着腐臭的味道,随风飘浮在空气里,中人欲呕。 连续五天,我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断肢残腿之间寻觅着——面对赤裸裸的现实,我终于明白——这就是战争,它是这么残酷,这么血腥。我不敢去看那些怒睁的眼睛,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对我的无知的嘲讽,无情的冷笑。我甚至不敢流泪,因为怕自己没有资格! 不知道走了多久,始终没有找到我熟悉的身影。我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悲伤。我心碎欲绝,又抱着渺不可见的微弱的希望——不知不觉中,我已走到了金水河畔。河中载沉载浮的冰块已在骄阳下四分五裂,顺流而下,闪烁着万点金光,显示着虚假的美丽。 顺流而下的,甚至还有一朵艳丽的红花,被一个人紧紧握在手中,仿如握住的是一根救命的浮木。那人夹在银色的冰块中,显得那样的醒目。我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望着那条人影,无声地流泪——那是我的手帕,怀远一直带在身边,我不会错认。 不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怀远。他太丑了,被水泡得面目全非,身上无数的刀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不是,不是怀远。怀远的肤色永远是健康的古铜色,泛着诱人的光泽,不会是这种死气沉沉的灰白;不是,不是怀远,他武功那么高,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这个全身冰冷,肿涨变形,全无笑意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俊朗温柔,玉树临风的怀远?!可是那用朱红色写就的LOVE正对着我,闪着讽刺的光芒,仿佛无声抗议,大声嘲笑说:是我,是我! 我居然笑着对怀远说什么宋金之战只是兄弟之间失和,当大哥的可以让让小弟?!是,虽然我的人来到了北宋,可是我的灵魂却一直游离在错乱的时空之中,没有归属;我一直用着俯视的态度去面对这一段历史;我在这个时空里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不论谁死了,我都感觉不到痛;所以我才可以那么轻松地面对宗望,甚至有点祟拜他军事上过人的才华;所以我才那么超脱地说着大言不惭的话,面不改色,心不跳! 因为我嘲笑了历史,自以为了解历史,游戏于历史与现实之间,玩弄着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我不尊重历史,自以为清高的,跳脱历史俯视众生,所以历史也开了我一个玩笑。他夺走我至亲至爱的人,让我明白什么是撕心裂肺,什么是痛不欲生!可是,错的明明是我,受惩罚的为什么要是怀远?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五章 春梦绕胡沙 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 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 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眼儿媚》赵佶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那条手帕,仿佛握住的是怀远的手,死也不肯放,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放开,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突然好后悔那天我没有强行把怀远留下来。如果我一定要他留下来,会不会今天所有的事都会有所不同?! “青阳?”宗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他几乎是强行把我从河边扛了回来——我全身软绵绵,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全被抽光,好象连站立都有了问题。 “大哥,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故意骗我的,想让我对怀远死心,是吗?”我茫然地看着他,实在有点没有搞清楚——怀远明明好好的,他的手帕为什么会到了别人的手里。 “青阳……”宗望叹息,握住我的手变得好有力。 “不是的,大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怀远答应过我的,他说一定会活着回来。”我好认真地盯着宗望,语气好无辜:“那个人那么丑,不是怀远。” “对不起。”宗望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今天几号?搞不好是愚人节。”我有点慌,死命抓住宗望,象握住救命草。 他不再说话,只紧紧地抱住我——我想推开他,可是我完全没有力气——我不要他抱我,怀远看见了,会生气,会伤心。 “不行,我要再去找,一定搞错了。”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我跳起来,没走两步就软倒在地上。泪水狂涌而出——我心里明白,怀远把手帕给别人看都不可能。 “青阳……!” 怀远,你骗人!你说你爱我;你说要再陪我看星星;你说夏天会帮我捉好多的萤火虫当灯笼;你说我们的爱情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是永恒;可是你却再也不回来!你食言,你不守信用!可是,我说过的话却不能不算数,我说过的,你死了,我也不要活! 我凄然地笑着,从怀里摸出绝情令,闪烁的寒光耀花了我的眼…… “你疯了!”宗望气急败坏的抢下我的绝情令,抛在地上,用力地摇我:“一个江莫回,就令你要生要死?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用力按住耳朵,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要选 当爱靠近时 第 25 部分阅读 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用力按住耳朵,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怀孕?这个孩子我根本就不想要!我真恨他不会挑时间,如果早点来,怀远根本就不会来开封!他一定会呆在我身边,全心全意地照顾我,哪里也不会去! 我开始恨起怀远来——他一走了之,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死也不能死,活又活不下。怀远,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干干净净忘掉,快快乐乐嫁人,开开心心活下去?怀远,你说得好轻松!你留给我那么多的回忆,我怎么还能去爱上别人?我怎么可能拥有开心,怎么可能还有快乐? 我讨厌我自己,也讨厌孩子。我太自私,一心认为还有大把的时间,不肯太早生孩子,想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孩子太任性,阻止我去追怀远的脚步…… 我陷在自我厌恶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也根本就不想自拔。每天恍恍惚惚,我不想清醒,现实太痛苦,回忆太虚幻,太残酷…… 恍恍惚惚里,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徽钦二帝被废,伪楚政权成立。金军开始北撤,春天走了,夏天又到。而我被带到了燕京——其实,没有怀远,到哪里都是一样,都是一样的冷,一样的孤单。 痛哭过那一场之后,我变得无悲无喜,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这世上的爱恨情仇已与我全无关系。我冷眼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哭哭笑笑,历尽生死荣辱——历史如此,我无话可说。 悲哀?死心?痛不欲生?不,不是。这都不是我现在的心情。我坚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我只不过陷在梦靥里暂时不能脱身,哪一天梦醒了,一切还会回到原点,怀远会笑着从窗外一跃而进,回到我的身边。 是,只不过是一场恶梦罢了,没什么了不起。我叶晴还不至于脆弱到连一场梦都承受不起。我在等,等这个恶梦结束的一天。 “青阳,你跟我说说话好吗?我求你别这样。”宗望下了朝,照旧来到我房里,一脸的忧伤。 他真是莫名其妙,我无病无痛,能吃能喝,只不过在做梦而已,干什么做出一副忧伤愁苦的样子?!唉,天天来,他不烦我都烦了。 “你知不知道你瘦得好厉害?一个江莫回,值得你放弃自己?!”宗望握紧了拳头,好象那里捏着怀远的脖子。 怀远当然值得我为他做一切事情。不过,我并没有放弃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固执?不说话,不代表放弃自己,放弃希望。怀远又不在,我只不过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思而已。 “就算你不为自己打算,怎么也得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想吧?你不能这样意志消沉,相信江莫回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他,而不顾他孩子的生死吧?!” 看,又在胡说八道了。这几个月,老是在我耳边翻来覆去的强调,要我为了孩子不能轻生,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快被他烦死——都说了在做梦,哪有人在梦里怀孕?荒谬!再说,怀远又没有死,我根本就没有想轻生好不好?纯粹是他自己患有妄想症。 “青阳,我知道你心里很痛,很伤心。可是,你这样憋着,很伤身体,不如你大声哭出来吧!你哭啊,为什么不流眼泪?你不是很爱哭的吗?!你的相公死了,为什么你反而不哭了?!”宗望捏住我的手腕,失控地大吼。 哪!就说他有毛病。好好的,我干嘛哭啊?怀远又没事,过两天就回来了,他怎么好象比我还激动?捏得我手都快断了!切!懒得理他,睡觉。 “好,我不吵你,你休息。”宗望无奈地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子关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不能关窗!关掉了,怀远怎么进来?!他回家向来都不走门的,你不知道吗?!我跳起来,固执地把他刚关掉的窗子再打开。 “想不到在你眼里,我这个大哥还远没有一扇窗子重要?”宗望叹息,深深凝视我:“不论说什么都不理,只有关窗,你才会有反应。有时,真想变成你房里的一扇窗。” 神经!跟窗子有什么关系?我担心的是把怀远关在外面回不了家好不好?他不知道乱想些什么?!我打一个大大的呵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肯离开这里?怀远就快回来了,唉!我好为难。 “你不想说话,我不勉强。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宗望热切地提议——出去走走?这句话,以前只要吃过晚饭,怀远都会跟我说,然后两个人在草原上漫步,看星星。怀远很笨,永远也分不出双子、狮子、水瓶……这些星座。可是他会很认真地听我讲,很温柔地对我笑,很快乐地陪我走…… 微风轻轻地吹拂在我的脸上,夜色如水。点点绿光在草丛里闪烁着——啊,是萤火虫。我和怀远在牧场的时候,常常会捉好多放到帐篷里面,吹灭了油灯,任那些美丽的小生灵飞舞成满天的星星。 “你喜欢?”宗望注意到我呆望着它们,柔声询问着我:“要不要帮你抓一些回去,放到你房里?!” 我不语,轻轻摇了摇头——又不是怀远抓的,我不要。 远处有歌声隐隐传来,篝火“哔波”地响着,跳出美丽的光影。我仰望天空,密布的繁星,象无数的眼睛在窥探着我,天边一颗流星拖着炫丽的尾巴,迅速地划了过去,我猛然惊觉——夏天,又到了啊! 我停住脚步,然后完全呆掉——腹中突然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蠕动——那里真的住着一个小生命!一个象我又象怀远的爱的结晶?! “怀远,有人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段爱情。”我的天真 “是吗?那代表我们的一定是最亮的一颗。”怀远的深情 泪水慢慢地滑下了脸宠,这一瞬间,所有的感知突然通通觉醒——怀远你知道吗?天上最亮的永远都是流星——虽然璀灿,却也短暂,犹如烟花,绽放后便归为沉寂。难道瞑瞑之中,你已注定要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颗流星吗? “青阳,你哭了?”宗望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泪,狂喜。 “大哥,我做了一个梦,好痛,好苦,好长。”我望着眼前跳跃的篝火潸然泪下——几个月前,我跟怀远隔着火光相视而笑,如今草原依旧,星星依旧,篝火依旧,我与他却已是天人永隔! “四个多月了,你终于醒了。”宗望含泪微笑:“我本来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 是,四个多月了,战争早已结束,怀远如果还活着,早就应该来找我。他没来,只说明他没做到如他保证的那样,活着回来——他食言了。 怀远,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会从窗子里跳进来给我惊喜;再也不会帮我捉满屋的萤火虫让我微笑;再也不会陪我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令我感动……艰难地承认这个事实,让我痛彻心扉,寒意从后背直爬到脑门,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好敏锐,那痛楚强烈得使人透不过气来——原来,这就是梦醒的代价。这么痛,我却不能以死逃避痛苦,因为我有怀远的孩子了! 想到孩子,我突然精神一振——是,没有怀远,还有孩子。也许,今后的人生,有他(她)相伴,也不至于寂寞得无法忍受……?!为了孩子,也许我可以试着活得坚强一点,快乐一点?!孩子,对不起,因为你的爸爸,我差点忘掉你,甚至一度不肯承认你的存在。对不起,以后,我会全心全意地,好好的照顾你,爱你!请你接受妈妈的道歉,接受妈妈这份迟来的爱。 “怦”地一声响,门被人大力地撞开。我皱紧了眉头,迅速披上一件外袍,扭过头去,果然是宗望,他喝得醉醺醺,红着眼睛斜倚在门框上,死盯着我。 “大哥,请你进来先敲门。”我叹一口气,淡淡地提醒他——自从梦醒之后,我就坚持搬出了宗望的府邸,在城中另找了一处居所——他有家有室有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我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罪魁祸首。我明白当一个女人失去所爱的那种椎心刺骨的疼痛,所以我不希望别人跟我一样痛苦——况且,我根本就不爱那个男人! 本来想直接回江宁,可是,宗望说现在时局太乱,我又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千里迢迢孤身上路,又跨越宋金两国边界,实在太危险,不如等生下孩子再做打算——既然搬出来,就不想跟他多所牵扯,今后的生活,总不能依靠他吧?!宗望吃了我几次闭门羹,变得有些浮躁。 “青阳,为什么你不接受我?我有哪里比不上江莫回?”宗望痛楚地低语。 “你走吧,嫂子该找你了。”我冷着声音提醒他该负的责任。 “青阳,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宗望看着我的黑眸已变得深沉。 我随着他的目光低头——该死!房间里氲氤着水气,飘散着沐浴后的香气。我的衣襟半掩,我的黑发来不及擦干,水珠顺着秀发滴到因热气而微微泛着粉红的脖子,再顺势钻进因为怀孕而变得丰满而圆润胸脯里…… “请你先出去。”我用力拉紧衣襟,故做镇定地赶人。 “青阳……”宗望呢喃着欺了上来。我后退,背已抵到了门板。他低头,吻上我的唇。我扭头,奋力挣扎,用力捶他,我的行为却好象更刺激了他。他反手拴上房门,扭住我的双手,把我抱到了床上。 “不要!”我害怕,极力躲闪,却敌不过醉酒男人的蛮力。 “青阳,不要怕,让我爱你!”宗望狂乱地低喊着,强壮的身躯重重地覆上了我的身体。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易地把我的双手牢牢地固定在了脑后,另一只手开始在我身上摸索着,撕扯掉我的衣服——怀远一直展现给我温柔的一面,害我误以为所有古代的男人都是谦谦君子!我惊恐万分,原来男人的力量是那么可怕!我泪如雨下,吓得面无血色。 “怀远,你在哪?救我啊!”我发狂地挣扎着,绝望地呼喊着——宗望灼热的唇已吻到我的脖子上,印到了锁骨上——从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孩子,我的孩子!宗望,为什么连我最后的一点快乐,最后的一份希望你也要那么残忍地剥夺?!我恨你,恨你!! 我绝望了,停止了挣扎,冷着声音木然地看着他:“大哥,你想让我恨你一辈子吗?如果是,那么你继续吧!” “青阳……”宗望有一瞬间清醒,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我:“你放心,我会娶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好,你让我自己来。我不喜欢被强迫。”我冷然看向他,手伸到枕下,咬牙紧紧地握住了那枚绝情令。 宗望点头,退开身子。我扬手,绝情令闪着寒光没入了他的胸口,他吃痛,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里疯狂地钻出来,迅速染红了床单。他一脸茫然地瞧着我——象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踉跄着爬了起来。感觉双腿间有一股热流蜿蜒而下,很快濡湿了我的白裙,烙上殷红的印鉴——凝视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我凄楚地笑了——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因为最初的几个月里,我对你的抗拒,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才选择要离开我这个没用的坏妈妈吗?! 我知道,怀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我而去——因为我爱得不够深,不够浓,不够让他有足够的力量战胜一切困难,所以他才选择了离开。 “青阳……”在宗望绝望的惊呼里,我浅笑盈盈,从容地举起绝情令,那冰冷的寒光奇异地令我兴奋——怀远,我们一家,很快可以团聚了……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十六章 小舟从此逝 “青阳,对不起……”宗望渐渐暗淡的黑眸里充满了痛苦和歉疚,我浅笑盈盈,从容地举起绝情令,那冰冷的寒光奇异地令我兴奋——怀远,我们一家,很快可以团聚了……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仿佛看到一条颀长的人影正轻盈地翻过窗棂,俊朗的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的笑容,温暖的大掌有力地拥紧我的身体,淡淡的清爽的味道充塞我的鼻端…… “晴儿……!”低沉若醇酒般令我迷醉的嗓音带着颤抖,传到我的耳边。我恍惚地笑了——原来,死亡的滋味是这么甜蜜。它可以让我看到心爱的人;闻到久违的安心的味道;甚至还能感受到温暖如昔的怀抱…… “怀远,我真傻,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相聚,何必痛苦那么久?我应该早一点结束这种折磨。幸好,幸好现在发现还不晚。”我轻轻地呢喃,含着泪凝视他黑如星辰的眼眸,微笑着陷入了黑暗…… “晴儿,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这么傻?!”怀远的声音带着痛楚,模糊地在耳边响起,我觉得身子好轻,眼皮好重——可我一点也不傻,看,我现在能听到你了!从来也不知道,原来连你的声音都可以带给我这么大的幸福。我被这巨大的幸福包围,沉醉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快走,等金兵发现了追上来,咱们可就走不了了。”我皱眉——这人有点傻,这里是宗望的东朝庭,是他的天下,满世界都是金兵,每个人都认识我,谁也不会来骚扰我。不知道他乱吵什么,害我听不到怀远的声音! 原来天堂的路是那样崎岖,摇晃得这么厉害,好象坐云霄飞车,害我头好晕。我糊涂极了,为什么我会时冷时热?为什么怀远的声音时近时远? 可是,有一点我很满意——我一直一直被一股温暖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每个毛孔都呼吸到清新的气息,那份暖意透过皮肤直达心脏,令我全身舒畅。如果这就是天堂,那么我愿意永远停驻不前。 “晴儿,你醒醒。”怀远的声音为什么带着点忧郁?我好奇怪,明明我们在一起了,他为什么听起来不开心?——是啊,宝宝为什么没有来?一定生我的也,不要我了。怀远也是,一定怪我把孩子弄丢了。他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宝宝。我又是愧疚又是伤心,眼泪不停地滑下眼眶,一颗接一颗,好象怎么也无法停止。 “晴儿,你很疼吗?别哭,我在这里啊。”有人温柔地擦拭我的泪,轻声地安慰我。顽皮的蝴蝶在我额上飞过,又停在我的脸上,擦过我的唇,那样轻柔,柔得仿如春风拂过。 “晴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是我,我回来了。”怀远好象感冒了,声音里带着浓浊的鼻音——原来天堂里也一样有感冒!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美梦。每天,每时,每刻都能听到怀远的声音。不,我为什么要睁开眼睛?睁开了,一切都会消失。现在这样很好啊!——眼皮很沉重,可是精神好放松;身体好痛,可是人很舒服;嘴里好苦涩,可是心里很甜。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脸上蹭来蹭去。它很软,带点温热,又有点粘腻,香香的,滑滑的。持续不断地骚扰着我,弄得我鼻子好痒。我用力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一双乌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那双眼睛长在一个胖乎乎,粉嫩嫩,圆滚滚的脸蛋上。他可爱的胖嘟嘟的小手撑在我的额头上,红艳艳的小嘴唇滴着口水,把我的鼻子当食物啃得不亦乐乎。 见到我张开眼睛,他只怔了一秒钟,马上改变目标,粉红的小舌头向我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舔了过来。 “好痒!”我哧笑出声,躲开他的袭击——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吗?好可爱! “你醒了?!”激动的男人声音——即陌生,又带点熟悉。我疑惑地扭过头去,倒抽一口气——居然是陆剑风?!老实说,就算看到恐龙,都不会比看到陆剑风更惊讶。 陆剑风真的象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留下我和那个小天使大眼瞪小眼。“怎么回事?”我莫名其妙。 “晴儿!”熟悉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我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间泪盈于睫——怀远呆呆在站在门边,他手扶住门框,一只脚跨进了门槛,一只脚仍停留在门外。阳光自他身后照射过来,使得他的五官蒙在耀眼的金色里,看不真切。只有眼角隐隐闪动的亮光泄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哇~!”爬在我身上造反的小家伙突然大声哭了出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魔咒。 “江远航!”怀远冲了进来,却被门槛拌住了脚,差点跌个跟斗。他冲进来,单手拎起那个小家伙,皱着眉,板着脸,努力瞪他。我抿唇轻笑——难怪他总是走窗户,原来他跟门槛有仇。 “江莫离,马上把这个讨厌鬼带离我的视线,否则我把他扔到太湖里去喂鱼!”说完,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抡起小家伙软软的身子就从窗户丢了出去。 “怀远!”我惊呼——小家伙“咯咯”笑着已安全落到了陆剑风,呃,江莫离的怀抱里,那父子两一闪不见了人影。 “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我好奇。 “晴儿,我们分别这么久,不应该一醒来就问别的男人吧?!”怀远眯着黑眸睐我,语气十二万分的不满。可是,他的眼睛含着笑,他的眉毛含着笑,他的薄唇含着笑,那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含着笑,就连下巴上新冒出的乱七八糟的青髭也在含着笑…… “怀远。”我软软地唤他,眼睛泛起水雾,心也开始起雾。 “傻丫头,睡那么久,害我担心死了。”怀远紧紧搂住我,好象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我伸手环住他的腰,脸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那稳定有力的心跳又在耳边“咚咚”地响起,奇异地平复了我的心绪。 “吓坏了吧?”我心疼——那种顿失所爱的痛楚,我深有体会。 “比不上亲眼目睹你全身染血,举刀自尽,倒在我面前那一瞬间更震憾人心!”怀远心有余悸,颤抖着将脸深深埋到我的胸前:“我真不敢想象,假如我迟到一刻,会有什么后果?!”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害得我弄丢了宝宝。”我用力捶他,泪如泉涌:“你知道吗?他已经会动了,在我的肚子里踢我,跟我说话,和我玩,我……” “晴儿,对不起。”怀远闭眼,抱住我,眼角滑下泪珠。 “大哥,呃,我是说宗望他怎么样了?”沉默了半晌,我小心翼翼地提起——当日,他只是喝醉了酒,他不是故意的。 “……”一阵好长的难堪的沉默过去,就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回答我时,怀远慢慢地开了口:“你那一刀刺得很深,我们离开后三天,金国对外宣布他因打马球中暑死于热病。” 我怔住,静静流下泪来——我千方百计想要救他躲过一劫,没想到最后却亲手取了他的性命,命运之神为什么总是与我作对呢?! “这不是你的错,晴儿”怀远轻叹着握住我的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他,一定恨我吧?我不想要他死的。真的,如果不是他伤到了宝宝……我只是想阻止他,我当时太害怕,太慌乱,我……我没打算要他的命。”我喃喃低语,心痛得颤了起来。 “不,他没有恨你。”怀远捧着我的脸,很肯定地凝视我:“他没有下令派兵来追捕我们,使我们得已顺利地离开,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想,他对你是真心的。” “可我,真的好抱歉。”我低下头,忆起他对我的纵容,对我的宠爱,对我的呵护,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恩?”怀远默默地拥住我,静静地陪我走过伤心和自责,走出过往的伤痛。 后来,无风才告诉我,当夜在金水河那场恶战里,剑风,呃,不是,是莫离(我老是不记得他的新名字)意外受伤,腹背受敌时,怀远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刀,意外落马后又被敌人乱刀砍伤,虽然关爷爷和无风及时抢出怀远,乘黑冲出了包围圈,却已是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手帕只怕就是在那场混乱中遗失的吧?! 这就是做亲人的代价。是一辈子都无法抛下的负担。互相牵累,又互相依赖。有时甜蜜,有时又痛苦;而人们却永远也割舍不下…… 等无风他们安顿好怀远,想到回来常庄接我。却发现,整个开封当天有成千上万个人目睹一个年轻女子身穿白衣,骑着汗血宝马跳入了金明池。他们找人打捞了十多天才捞到了尸体,身上的衣服经秀玉辩认的确是我的——难怪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逐日。 等怀远意识清醒过来,却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他看都没去看一眼,就一口断定尸体是假的。理由是,如果真的是我,宗望绝不会丢下我,任我泡在冰冷的池水里不管,因为他就不会这么做。无风他们虽然不信,却也拗不过怀远的固执,才有了燕京之行——而结果证明,怀远是对的。 天空很蓝,湖水很清,夜风很柔,怀远枕着我的腿,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覆住他黑亮的双眸,投射出一个淡淡的弧形的阴影。我微笑着凝视着他平静的睡颜,任小船在水面上随意地飘荡。有点累,偷偷伸了个懒腰,不想吵醒他的睡眠。 放在他腰间的手却被温热的大掌握住,我垂下眼帘,对上他灿亮的星眸。他向我眨了眨眼睛,微一用力,我顺势滑下去枕上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抬眼看见深蓝天幕上闪烁的星星。 “怀远,双子座在哪里?”忍不住考他昨天的课程。 “那”含糊的随手乱指。 “哪?”没看清 “就那边!”好……凶啊! “可是,你好象指错边了哦?”很小心地给他把手指移到正确的方位——人家真的有用心地在教哦。 “我知道!”硬装 “那狮子座呢?”再来 “……”沉默 “水瓶座?”不死心 “有完没完啊?!”啊哦,抓狂了呢! “你好凶”挤一滴泪出来 “晴儿,我不是……”慌了 “你就是!”指控 “……”翻身,拉我入怀,炙热的吻堵住我喋喋不休的嘴 夜已深,风正轻,而爱正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