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识竹马》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苏洛邪 01 谢漪宁抱着一摞图画书往宿舍走,一面走一面低头在包里找校园卡。[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也不知道是不是学校里的闲杂人等实在太多,还是入室偷窃的案子愈演愈烈,总之现在连进宿舍楼都要如临大敌一般地刷卡。每每听到那两台机器响起“滴滴滴滴”的警报声的时候,在大厅的每一个人都会抬起头,对那站在门口的人投以犀利的目光,看得对方愣是缩了十厘米才罢休。 谢漪宁也被这样的注目礼洗礼过很多次,以至于之后的每天都像是得了强迫症一般地在出门前检查一下是不是带了校园卡,不仅仅是自己检查,还唠唠叨叨地提醒舍友们,为此曹一一好几次都耷拉着脸哀求,“谢老师啊,你放过我吧,我带了带了带了,大不了我没带的时候你当做不认识我吧。” 正想到曹一一,谢漪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的名字,谢漪宁无奈地撇撇嘴,“这次又要给你带什么了?”她站在宿舍楼的台阶前,侧着头将手机夹在了肩膀而耳朵之间,又将怀里的图画书换了个胳膊抱着,这才重新拿起了手机。电话那头的曹一一声音还是迷迷蒙蒙的,“小宁宁啊,我要吃肉末豆腐盖浇饭。” “曹一一同学,你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吗?今天老李发下来的画册我都帮你领了还不说,你竟然还要我帮你买午饭?你这样奴役我,让我情何以堪?” “谢老师,别忘了昨天是谁带你练级到凌晨两点,为师我也很累啊。”曹一一说着,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知道了。肉末豆腐嘛。”谢漪宁叹了一口气。也真是前世冤家才让她们两个人分到了同一个寝室。曹一一是个将翘课、睡觉、吃东西和玩网游当做生活唯四有存在价值的事情的人。而一向经不住别人磨的谢漪宁就成了曹一一的专职保姆,到了后来,连她自己都已经将照顾曹一一这件事情当作是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于是寝室里总有这样的对话发生着,“一一,我要去超市,你要带什么?”“一一,你快去洗衣服,要臭死了。”“一一,到时间给你妈妈打电话了。”“一一,明天要去见习,你不要玩太晚。” “哎,谢老师。”某天室友许晓婕鼓起勇气,从床上探出半个头,问,“你和一一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谢漪宁有些摸不着头脑,“秘密?” “嗷——谢老师你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关心照料过。”许晓婕在床上滚来滚去,那一阵哀嚎让谢漪宁顿时满头黑线。 “是啊是啊,我有谢老师的秘密在手里哟。”曹一一在这个时候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来,朝许晓婕眨了眨眼睛,又引来后者一阵狼嚎,末了,只听她道,“难道,你们终于听从了内心的真实感受,蕾丝了?” 谢漪宁沉下脸来,低着头,酝酿起一股低气压,只吐出一个字,“滚。” 挂掉了电话,谢漪宁刚要转身,怎知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即手里的画册都洒到了地上,人倒是堪堪站住了,再低头一看——阿嘞,她的手扶着的似乎是一双手臂啊。再抬头一看,一名男生站在自己的面前。 谢漪宁忙收回手,低着头,“不好意思。”她说着就蹲下身来,将散落在地上的图画书一本本捡了起来。那男生见状也帮她捡了几本,只是突然间他的动作顿住了,谢漪宁有些奇怪,微微抬头一看,只见男生的脸上露出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谢漪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到了落在他脚边的一本摊开的画册上,在摊开的那一页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吕时阳。 谢漪宁的脸顿时红了,像是那本落在地上、被阳光无私照耀着的画册。她忙伸手捡了起来,抱在了怀里,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宿舍楼。什么进门刷卡,什么肉末豆腐盖浇饭,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只有那门口“滴滴滴滴”响着的警报声伴随着阿姨的叫唤陪着她一路爬上了楼梯,又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嗷,小宁宁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谢漪宁喘了几口气,打开了722的房门,便听到曹一一的声音。 “嗯,是啊。”谢漪宁刚跑了七楼,此刻有点有气无力地将画册一放,坐了下来,猛喝了几口水,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传来哀怨的电波。 “噗——咳咳……”谢漪宁短路的脑袋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一口水呛到了,狠狠咳了几声才转过身抬起头正视曹一一的目光,“一一,我忘记买了。” “谢——漪——宁——”曹一一转过身看着她,试图用目光传达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的怨念,“你真让我忧伤。”说完,她将目光方向窗外,忽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望向天空,“想当年,你落魄书生赴京赶考,我看你孤苦无依,瞒着鸨母接济你,还与你许了终身,如今你蟾宫折桂攀高枝,就要将我舍弃么?小宁宁——” 谢漪宁承认,自己之前是对曹一一有些愧疚的,但是在她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之后,她顿时觉得自己对她还是太仁慈了。在附送了一个“滚”字之后扔上鸡蛋吐司两片,由着她自身生自灭去了。 反正对于正在玩游戏的曹一一而言,吃草还是吃肉都是一样的味道。谢漪宁对此深信不疑。 听着曹一一点击鼠标的声音,谢漪宁一面打开电脑,一面将今天早上的儿童文学课上发下来的画册分了类。“那,一一,这些是你的。”她走到曹一一桌前把画册放在她手边。正在游戏中的曹一一是绝对不会管除了游戏以外的任何事情的,这一点谢漪宁在很久前就真相了。大致说了一下今天课上布置下来的作业之后,谢漪宁心满意足地在一一的哀号中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那一本粉色系的图画书映入了她的视线。她今天早上让嫂嫂顺路把落在家里的几本画册带过来,没想到她竟然把这一本压箱底的带来了,还好巧不巧地被被人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刚才那个男生脸上的笑容,谢漪宁心里头就有些气鼓鼓的。 估计那个男生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吧,又不是小朋友,怎么还会要看这样幼稚的图画书,而且上面还写了那么幼稚的字。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吧。谢漪宁越猜测就越是肯定。 今年大二的谢漪宁是H大学前教育专业本科的学生,本着当幼儿园老师可以继续过寒暑假的美好心愿而选择了这个专业,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天就听说幼儿园老师的寒暑假其实就是那浮云。虽然承认是受到了打击,但是谢漪宁还是很满意自己这样的状态和未来。她自认不是一个有什么野心的人,幼儿园里头的热闹和单纯更适合她,当然,那些老师们之间的小摩擦小争斗已经被她不知道哪儿来的乐观精神忽略不计了。 连了网,登陆了QQ,谢漪宁打开了画册。画册的扉页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歪歪扭扭的,“吕”字的两个“口”写的一样的大,而一旁的“时”和“阳”则越写越小,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幼稚吧。谢漪宁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老师弹奏钢琴的声音。 吕时阳。 幼儿园的杨老师和李老师每天叫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 吕时阳,不要说话。 吕时阳,快点跟上。 吕时阳,你是负责关灯和开灯的,怎么又忘记了吗? 吕时阳,你怎么可以拉着谢漪宁的裙子。 而,那个时候和吕时阳的名字连在一起的,是她的名字。 吕时阳,这次的游戏是弟弟一组,妹妹一组,你不要拉着谢漪宁的手。 吕时阳,不好好睡觉,在和谢漪宁说什么呢? …… “今天是吕时阳在我们东东班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和他的妈妈一起去北京了。所以啊吕时阳给我们东东班的每个小朋友都带来了礼物……”那一天吕时阳趴在椅子上给每一本图画书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把它们一一送给自己的小伙伴。当那图画书落到自己手里的时候,谢漪宁站了起来,接过之后偷偷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滴滴”——QQ的消息声打断了谢漪宁的回忆,她放下了图画书,拍了拍有点发烫的脸颊,点开了消息框。 “小宁,下个月我们幼儿园聚会吧。”好友夏依彦发来了消息。谢漪宁顿时愣在了电脑前,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回道,“咩?幼儿园还能聚会?” 夏依彦在电脑那头笑了,轻松地打下了几个字,“那是当然,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永远的东东班。[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完,不等谢漪宁回答,她说了句“上课去了,下回聊。”便下了线,只留下一脸打击的谢漪宁呆坐在电脑前,满眼的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新文开始啦~大家收藏啊留言啊~拥抱一记~ 幼儿园轻松?加班到2点是常事啊常事,家长的不信任是基本啊基本,老师几年里要进行几百个小时的培训啊培训,每天每周每月每学期每年都要记录每个孩子啊每个孩子,工资只有那么点啊那么点,还要小心恐怖分子啊恐怖分子…… 我是怨念的替我未来的同行们抱不平的苏某某…… 嘿嘿,其实不错啦,每天看到小孩子的笑脸是很开心的事情哟——不过下一秒她们就能让老师哭…… 02 谢漪宁拎着瓶酸奶半梦半醒地跑到田楼去上课,刚走进教室就看到许晓婕在对她招手。 “怎么,昨天晚上又玩到很晚?”许晓婕一面啃着面包,一面说。谢漪宁点了点头,喝了口酸奶,“我还好,一点多睡的,一一估计到了四点。” “你们不要命啦?”许晓婕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心想这姑娘大一刚进来的时候不是很稳重的嘛,哎哟,肯定是被曹一一给带坏了,“谢老师,你看看你的眼袋,都像是两只热水袋了,现在才十月份,你不用这么早拿出来给自己保温吧?” “有的时候,我真的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撕烂你的嘴的欲望啊。”谢漪宁故作咬牙切齿地说,谁知还不等许晓婕接下去,坐在她们前面的范晓瑞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谢漪宁,许晓婕,你们寝室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搞笑啊。” “阿嘞?”许晓婕和谢漪宁对望一眼,有些不能理解地望着范晓瑞。 “你们啊,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明明都是很普通的话,可是说出来就是很好笑,而且别人都说不出来。”范晓瑞微微侧着头,保持着淑女的笑容,说。 谢漪宁看了许晓婕一眼——她是在夸我们么? 许晓婕眨了眨眼——似乎……是吧。 “呵呵呵呵。”谢漪宁和许晓婕相视而笑,不知道接下来再说什么。本以为范晓瑞说完了这句话就会回过头做自己的事情,谁知她似乎还意犹未尽似的,笑着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生,“噢,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男朋友。”说着推了推那个男生,“老公,老公醒醒,给你介绍下我们班上的两位美女。” 谢漪宁笑得有点尴尬,侧过头看见许晓婕的脸上挂着一样的表情,顿时真相了——原来范晓瑞的最终的目的就是炫耀自己的男朋友啊。 07学前本科只有一个班,七十多个人,只有三个男生,这三个男生长的还格外的有个性,于是,班里头的女生都纷纷在外头寻觅起自己的春天来。但是这样的趋势也引起了不少麻烦。比如某天某女生带着自己的男友去上课,碰巧老师要找人回答问题,在一众女生中扫视了一圈后终于被少有的男性生物吸引了目光,将那男友叫了起来,该君正在和那女生说悄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那老师还找出了点名册来,把那三个男生的名字一一叫了过去,愣是没有一个是对的。当即,她推了推眼镜,说,“我知道你们恋爱大过天,不过你们的男朋友可没有交学费,要谈恋爱,不要在课堂上。” 自从这次之后,班里拖家带口来上课的情况骤然减少到了最低点,范晓瑞这样的“顶风作案”还真是勇气可嘉。 那个男生被推醒了,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着范晓瑞,“怎么了?”他问。 “那,给你介绍两个同学。”范晓瑞幸福地微笑着,挽着他的手,“这是谢漪宁,这是许晓婕。”她介绍到,随即依偎在男生身边,“这是我的男朋友,吕时阳。” 谢漪宁原本微笑着的表情顿时僵硬了,随即目光落在了男生身上,更是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就是昨天在宿舍门口撞到的那个男生吗?他叫什么来着?——吕时阳? 不会这么巧吧? 谢漪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缓过神来的,反正按照许晓婕的话来说,是非常僵硬就对了,等到昏昏沉沉地上完课,收拾了东西往寝室走的时候,谢漪宁还没有从惊吓里回过神来。 “哎,小宁宁,被帅哥的巨大光芒震撼住了?”许晓婕拍了拍谢漪宁的背,一脸暧昧地笑着。 “嗤,胡言乱语乱七八糟莫名其妙。”谢漪宁翻了个白眼。 “哎,谢老师,你知道你想要掩饰的时候会有什么习惯么?” “什么?”谢漪宁话一说完,就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圈套。 “嘿嘿,”许晓婕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会习惯性说成语,然后翻白眼。” “我……”谢漪宁哑口无言,许是太阳还是太大了,照的她白嫩的脸颊粉粉的,说不出是娇羞还是恼怒,“哎,现在说不清楚,等我弄清楚了再说。” “好吧。”许晓婕见谢漪宁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就正经地点了点头,“走喽走喽,再不走快点就赶不上上听力课了。”说着,她拉着谢漪宁在梧桐树间跑了起来。 “哎,你发疯前能不能先通知一声啊——”谢漪宁喊道,引来同路的同学们善意的微笑。而那站在篮球场边的男生则倚着一棵梧桐,看着她们愈来愈远。正要走开,手机却响了起来,甫一接起就听到那边传来有些兴奋的声音,“吕时阳?” “嗯。你是?”吕时阳一面往文史楼走,一面道。 “我是夏依彦,你的幼儿园同学。”电话那头的女生笑着说。 “噢,夏依彦啊。”吕时阳挠了挠头,说实话这个名字还真是有些陌生了,“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 “应咏言告诉我的啊。说起来,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夏依彦满不在乎地说,“也难怪啊,你中班时候就闪人了,想记得也不容易。我们下个月七号有同学聚会,你来吧?” “唔,下个月七号啊……” “来吧来吧,大家很久没有见过了,班上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来,还有谢漪宁噢,谢漪宁你总记得吧?” 吕时阳的眼前浮现出女生惊讶的表情,还有之前那一天太阳下她绯红的脸颊,终于笑着点点头,“好,我会去,具体时间发到我手机上吧。” “好,没问题,拜拜。”夏依彦雀跃的说完,挂了电话。 站在文史楼前,十月的阳光还有些未散尽的热气,校园里年轻的男生女生嬉笑着走过,绿色的梧桐叶投下硕大的阴影,偶尔掠过的风里头还带了些香气。吕时阳深吸一口气,扬起嘴角,继续这一天的生活,心里头却隐隐有些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就到这里吧,下一章是幼儿园聚会啊聚会~ 话说,同学聚会总是个萌生JQ的好地方~ 03 曹一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目光一扫,寝室里竟然只有许晓婕一个人,不由生出了纳闷来。“小婕,怎么就你在啊。” “嗯,谢老师今天同学聚会,所以闪了。”许晓婕一面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面说。 “同学聚会?”曹一一望着天花板,盘算着要不要给谢漪宁打个电话让她顺便把晚饭带回来。 “是啊,还是幼儿园同学。”许晓婕点了点头。回想起中午谢漪宁出门的时候说起是幼儿园同学的聚会,竟然还会脸红,真是非一般的萌啊。 “噗,不用这么搞笑吧。幼儿园?谁还记得谁啊。”曹一一坐起身来,穿着睡衣就爬下了床。 “我也是这么说来着,不过,其实仔细想想,幼儿园的招生都是一块地方的吧,这些小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也会进到同一个小学,也许以后还会进同一个初中,应该还是蛮熟悉的。”许晓婕若有所思,“不像现在啊,各个家长都挤破了脑袋要把孩子往那些示范园送,完全忽视掉了小孩子本身。” “这叫不要输在起跑线上,”曹一一打开了电脑,跑到卫生间去刷牙,“不过,似乎我活到这年纪,还没望见那终点在哪儿。” “啧,怎么我们两个一讨论起来,这话题就越来越沉重呢。”许晓婕微微侧着头,一脸不解,但随即又甩了甩脑袋,暧昧的说,“告诉你个小道消息。” “什么?”曹一一含混着问。 “昨天上午的课上,范晓瑞把她的男朋友带来的,我总觉得那个人谢老师认识,而且也许关系还不一般。” “不是吧?这么俗辣?”曹一一吐掉了一口泡沫,转过头无奈地看着许晓婕,“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才没有呢,我们的谢老师昨天脸红了哟,脸红了。”许晓婕的一双眼睛里放出光芒,就差捧着一个照相机蹲在别人家门口偷拍了。 “我们谢老师本来就喜欢脸红,你又不是不知道。”曹一一洗着脸,道。 “可是,凭借我的第六感,我觉得谢老师那样子,就是个绯闻女主角。” “阿嚏。”许晓婕口中的绯闻女主角坐在歌城最大的包厢的一个小角落里,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小宁,感冒了?”夏依彦将饮料递给了谢漪宁,随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 “没,”谢漪宁摇摇头,“大概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谁让你坐在这么个角落里的。”夏依彦嘴上这么说着,人却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作势要将空调温度调高一些。正在这时,一旁的门被推开了。 谢漪宁恰好被夏依彦挡住了视线,看不真切,只看到来人高出了夏依彦大半个头,干净的短发,T恤加牛仔裤的打扮。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正当她在回忆是哪一个同学的时候,却见夏依彦回过身来,朝谢漪宁招了招手,露出了笑容,“小宁,吕时阳来了。” 谢漪宁顿时脸颊发烫,也幸好这包厢里灯光昏暗看不出来。在场的好几个同学听到了夏依彦的话都将视线投向了谢漪宁,更有人瞎起哄起来。 “我想起来了,从前吕时阳和谢漪宁关系最好了,每次都要拉着谢漪宁的手,看到别人牵她手,吕时阳还要去拍掉。”侯剑锋先开口道,这句话仿佛是记忆的钥匙,打开了那扇被关了太久的门,随后大家都嚷了起来。 “是啊,连吃饭的时候吕时阳都要坐在谢漪宁旁边,有次和小豆丁争起来了,还把汤洒了。” “没错没错,那次杨老师被气死了。” “哈哈,谢漪宁当时还哭了吧。” “可不是嘛……对了,那个时候小豆丁干嘛要坐在谢漪宁旁边……”话题慢慢的被扯远,谢漪宁只是嘴角抽搐地坐在那里——怎么回事,他们的记忆体系是加强版不成,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 夏依彦看了眼争论不休的众人,对吕时阳露出笑容,“过去坐。”她指了指谢漪宁那边的空沙发。吕时阳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过去。 “又见面了。”吕时阳坐下后,很是自然地和谢漪宁打了个招呼。 “嗯,是啊,好巧。”谢漪宁也笑着点点头。这回轮到一旁的夏依彦不淡定了,“你们见过?” “是啊,他是范晓瑞的男朋友,那天还去陪她上课来着,就见到了。”谢漪宁渐渐的恢复了平静。无论小的时候多么亲密,现在大家都长大了,自然是和过去不一样了。手牵手之类的事情,吃饭时候非要坐在一起的事情,都不过是尚不知事的时候的纯真举动罢了。谢漪宁这样想着,扫清了心中杂乱的尴尬,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夏依彦不无可惜地叹了一口气,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这种事情谁都勉强不来。“哎,下一首歌是我的,我去唱了啊。”说完,她就跑到了小舞台前,扔下他们两个人自生自灭了。 “没想到我们会在同一个大学。”吕时阳拿起桌子上的柠檬红茶喝了一口,微笑着说。谢漪宁的表情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你也是H大的?” “嗯。”吕时阳点点头,“对外汉语。” “听说这个专业不错,以后的工作也蛮好找的。” “哪有啊,当时不知道,现在想想,我还不如读你们学前教育呢,多轻松,不就是管管孩子么。”吕时阳话说完,就感觉身边的女生涌起了一股怨气,回头一看,正对上她一脸“并非如此”的表情,“唉,你是不晓得我们的苦啊,听毕业的学姐说,幼儿园老师很苦的,加班费都没有,可是时常要加班到很晚,小孩子磕着碰着了家长就要闹,平时又不配合工作,总爱迟到早退,组织活动都懒懒散散……” 吕时阳侧着头听谢漪宁长篇大论的抱怨着,不由得笑出声来,谢漪宁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又倒苦水了。” “没关系,你这么说也好让我知道这一行的不容易,那你怎么没有转专业?”吕时阳好脾气地摇摇头,问。 “因为还是很喜欢啊,虽然会辛苦,但是一群小孩子粉嫩嫩的喊着谢老师谢老师的感觉真是很幸福。”谢漪宁不由回想起下园见习时候的情景,虽然只是短短的半天,虽然有时候只是听课而已,但是那种体验真的是怎么都忘记不了的。 “嗯,看出来了。”吕时阳露出好看的笑,一双丹凤眼弯弯的,闪着光芒,“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师。” 谢漪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嗯,同学,你很有眼光,放心,以后你的小孩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他的。” “哎哟,那真是要先谢谢谢老师了。”吕时阳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把谢漪宁逗笑了,后者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脯,“放心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旁唱完了歌的夏依彦刚走下舞台,便瞧见二人的互动,不由得扯起了嘴角,一转身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那两个人。谁说没可能。夏依彦微笑着想,相处的这么愉快,说没有发展,鬼才信呢。 “噗,彦彦,你笑成这样不要紧吧。”一旁的应咏言瞧见了夏依彦的笑,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怎么感觉那个恶毒的皇后开始做毒苹果了。谁是白雪公主啊,真是造孽了,必死无疑。” “应咏言你还可以再弱智一点。”夏依彦白了应咏言一眼,随后拿出了随身的小镜子,一照,吓得忙把镜子给扔了——真的好恐怖。 曹一一一面在副本里头刷经验,一面吃着谢漪宁带回来的晚饭,顿时只觉得寝室里头似乎有些空荡荡。虽然许晓婕时不时爱回家,但就算她走了也不至于这样安静吧。这样想着,她不禁回过头一看,只见谢漪宁正对着电脑发呆。 “小宁宁?”曹一一刷完最后一个BOSS后挂了凝神,转过身朝谢漪宁道。 “嗯?”谢漪宁的回答有些有气无力。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为师开心一下。” 谢漪宁听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回过身趴在了椅背上,“没什么,只是同学聚会之后太累了。” “你把你这种惴惴不安心烦意乱没有精神垂头丧气的状态解释成同学聚会后太累了,说实话,为师真的很佩服你啊。”曹一一端着盖浇饭,也趴在了椅子背上。 “曹一一,看在你吃的东西好歹是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买回来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曹一一吃了一大口饭,这才眯起眼睛笑了,摇了摇头,“不要。”说完,她睁大了眼睛,问,“说吧,你是遇到了哪个有妇之夫了,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没有。”谢漪宁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吕时阳微笑时的样子,忙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个人扫出去,“幼儿园同学而已,能发展早就发展起来了。” “噢,是嘛。”曹一一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谢漪宁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一。”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啊?” 曹一一一口饭险些呛到了,狠狠咳嗽了几下,这才抬起头看着谢漪宁,“姑娘,我的那些历史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男生们的心就像他们塞给我的情书一样,碎成雪花落到泥地里去了。” “所以呢?” “所以?”曹一一愣了一愣,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然后有些不确定的摇头,“应该没有吧。” 说完,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哟,这种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你找小婕子讨论才比较有结果吧,别来纠结我呀。” 话音落下,不等谢漪宁再说什么,曹一一就转过了身又趴到键盘前忙碌起来。 “曹一一你很有问题。”谢漪宁说完,曹一一就不甚失手抢了别人的怪。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吧~留言吧~唠嗑瞎扯都可以啊~ 这一章开始有修文,主要是删去了黄炜这个人物。 04 大二的课程安排里还有很多公共必修课,一百多个人汇集在一个大教室里头,听着看不清脸孔的老师站在讲台上说着一些谁也不会在意的话,等待着那唯一一句能听到脑袋里的“下课”。原本对大学怀着美好憧憬的谢漪宁在经历了大一一个学年的摧残之后,终于知道对此抱着任何绮丽的幻想都是不正确的。没有偶遇的男生,没有风度翩翩的老师,甚至连社团活动学院活动之类的事情都是一小部分人的欢天喜地而已。 所以谢漪宁跟随着曹一一的脚步彻底宅在了寝室里头,唯一参加的是由大三的学姐们组织的一个给小孩子们讲故事的志愿者小队了。 毕竟,谢漪宁对自己说,要给自己留下一点回忆啊。 “哎,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要是今天吃不到,我这辈子就完了。”曹一一趁着还没上课,无比狰狞地说。 “噗,你还一辈子,我就知道你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这顿火锅。”许晓婕嗤笑着说。 “阿嘞,被看出来了?”曹一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许晓婕说。 “嗯,你们先去,我过会儿要去一趟老李的办公室。说是有事情要说。”谢漪宁一面回着短信一面说。谁知一条消息还没有发出去,手机便一连震了四下,等到它终于安静了,她打开一看,两条短信,一条是夏依彦的,照旧是一些闲言碎语。还有一条,来自吕时阳。 谢漪宁的手莫名地一抖。 直到电梯一路上了九楼,谢漪宁还猜不透吕时阳那条短信的意思。 “李老师。”谢漪宁叩响了903办公室的门,随即从里头传来了个声音,“请进。” 李郁华四十多岁,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干练。她朝谢漪宁招了招手,示意她在自己的面前坐下,随后开口道:“谢漪宁,这次找你来是为了蒲公英的事情,”李郁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外汉语学院那边最近也组织了一个志愿者服务小队,性质和我们蒲公英差不多,但他们针对的是外国籍的幼儿。因为他们才起步,刚好他们的指导老师呢又和我比较熟悉,所以想找我们的道具组和他们合作,毕竟做道具什么的到底还是我们比较在行。” “你是道具组的组长,这次就由你代表我们啦。”李郁华笑着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外汉那边的人应该也要到了,你们碰个头,然后自己商量吧。” “嗯,好的。”谢漪宁点头答应。话音刚落,就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伴着那一声“请进”而走进来的男生十分礼貌地站在门口,“李老师您好,我是外汉的吕时阳。” 谢漪宁望着面前沸腾的鸳鸯锅,倒了一盘金针菇下去。 “老李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许晓婕一面吃着,一面问。谢漪宁点点头。“不是吧,她也太会利用我们学院的资源了。”许晓婕下意识地抱怨着,“别的学院也是的,要用到我们的时候就来找我们,等到我们的价值用尽了,又睬都不睬,哎,怪只怪咱们院只在招聘会上比较争气啊。” “噗,小婕子,你到底是在夸咱们院呢,还是贬咱们院啊。”曹一一正在喝可乐,被许晓婕这一句话逗乐了。 “当然是夸啦,”许晓婕摆出一副看好戏的笑容,“嘿嘿,我就在等着多年后的那一天,看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怎么灰头土脸地成为滞销商品。” “小婕子疯了,鉴定完毕。”曹一一说着,夹起一筷子金针菇,“哦也,我最爱的小金金熟了。” “啊,我也要。”谢漪宁眼疾手快抢下了不少战利品,而在一旁维持着自怨自艾表情的许晓婕则慢了一步,哭丧着脸硬是从曹一一碗里抢来了几根聊以安慰。 “哎,那外汉那边是谁来啊?”许晓婕问,“是帅哥咩?单身咩?” 谢漪宁一口金针菇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狠狠咽下去之后才吐出了一个名字,“吕时阳。” “哇,谢老师,你刚才那个表情真是太咬牙切齿了。放心放心,我绝对没有和你抢的意思,我只是条件反射地问一下而已。” “你和吕时阳?”曹一一若有所思,“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什么缘分啊,只是碰巧罢了。”谢漪宁微笑着说,脑海里却不由回想起在办公室里头李郁华知道二人是幼儿园同学时候那一脸暧昧的笑容,“那你们两个合作愉快啊。”李郁华当时这么说,谢漪宁猛地想起了吕时阳发来的那条短信,他所说的愿我们合作愉快,也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也还好是认识的人,这样合作起来也方便。”谢漪宁不无庆幸地说,抬起头却对上许晓婕颇为玩味的目光,“你这表情也忒诡异了吧同学。” “嘿嘿,非也非也,施主,实在是因为你的心中有不可告人之秘密,所以才会觉得我的眼神诡异,其实我的目光是很单纯的,不信你问一一。” “嗯嗯,没错没错,很单纯,又单一又蠢。”曹一一点头回应道。 “曹一一,你非要这么损我吗?”许晓婕瞪了曹一一一眼。 “哟,小婕子傲娇了哟。”曹一一笑着调侃。 “呜呜,妈妈,我看到怪阿姨了……”许晓婕缩到一边瑟瑟缩缩地说。 谢漪宁一面喝着饮料一面看两个人开着玩笑,不由得心情大好。而在这样的好心情里头似乎又夹杂了一些期待,一些,她也不清楚是关于什么的期待。 谢漪宁收起了雨伞,甩了甩伞上的雨水,这才走进了文史楼。这一幢历史久远的建筑总是安静而深沉,走上木质扶手的楼梯,谢漪宁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柔软了,唯有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滑过碧绿的叶子落进了泥土里的声响回荡在四周。 走到207门口,只看到有人影闪动,谢漪宁在门口撑开了伞走了进去。“嗯?就你一个么?”谢漪宁望着站在讲台电脑前的吕时阳,有些惊讶地问。 “来得好早啊。”吕时阳抬起头朝谢漪宁露出一个笑容,“那些家伙都是要整点才会到的。” “原来是这样。”谢漪宁说着走上前,目光落到了电脑上,“你们是要说这个绘本么?Today I feel silly。” “嗯。”吕时阳点了点头,随即问,“专业人士有什么看法?” “你们准备故事表演么?还是只是单纯的讲?”谢漪宁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表演的话,这个故事不合适,如果是讲,那倒是可以。” “唔,其实我也考虑过表演的话会有些问题,不过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一些年龄较小的小孩子,是不是用表演更好一点?”吕时阳侧着头问。 “如果你能说的很好的话,故事也是可以的……”谢漪宁说着,就听到门口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宁。” “跳跳,你要叫我学姐。”谢漪宁无奈地撇撇嘴,朝门口一脸阳光笑容的男生说。 “不过就是几个月而已,倚老卖老。”被叫做跳跳的夏邑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几乎是一蹦一跳地走到谢漪宁的身边,说着细细碎碎的话。 “这是道具组大一的成员,我让他们没有课的话也要来开会的。”谢漪宁向吕时阳解释道。 “小宁,过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夏邑年朝吕时阳点了点头,又粘着谢漪宁说话。 “好啊,要吃只吃河东一楼。”谢漪宁挑了挑眉,笑得有些阴险。果然夏邑年的表情耷拉了下来,“我现在听到河东食堂四个字我就能吐。” “噢,是嘛,那……”谢漪宁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河。东。食。堂。” “呕——”夏邑年转过身干呕了一声,这才白着一张脸回过头看着谢漪宁,“小心我告诉我姐,说你欺负我。” “没事,你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你了。”谢漪宁说着得意洋洋地斜睨了夏邑年一眼。 看着谢漪宁和夏邑年的互动,吕时阳只是微微扯起嘴角,最终还是将视线停留在了电脑前。一直喜欢安静的工作环境的他第一次觉得,似乎,周围有欢快的语调和声音也是不错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吕时阳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而谢漪宁则收敛起了和夏邑年调侃时候的肆无忌惮,双方互相介绍着自己的组员,毕竟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学生,加上有共同的兴趣,所以没有过多久大家都融洽地交谈在一起了。 “今天开会主要是大家交流一下,本来也准备分配各自的任务的,但是后来我们讨论下来觉得可以找到更好的绘本,所? 第 2 部分阅读 “今天开会主要是大家交流一下,本来也准备分配各自的任务的,但是后来我们讨论下来觉得可以找到更好的绘本,所以还要过个几天,”吕时阳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如果说有谁已经准备好大展拳脚的话,可以先暂停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老大,要是暂停不了了呢。”外汉的一个男生插嘴道,看那得意的模样,可见二人关系是不错的,才敢这样造次。 吕时阳咧了咧嘴,“不能暂停,那就重启了吧。” “老大,你好狠的心啊。” “你知道就好。”吕时阳微笑着说,“那接下来我来和大家说一下我们的一些理念和想法。”说完,他走到了电脑前,打开了PPT。 谢漪宁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不前不后,又正对着讲台,于是她一抬起头望见的并不是投影幕,而是吕时阳那带着笑意又有些认真的眼睛。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休闲衬衫,袖子被挽了起来,一条深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极了,就像是夏日午后雷阵雨过后的青草地一样。这样的一个人,除了名字以外,还能找出什么与幼儿园时候有关联的地方呢? 那个总喜欢拉着她的裙子的小男孩。那个喜欢挖出蚯蚓来吓唬她的小男孩。那个在临睡前亲了亲她的手背还约定了醒来之后一起玩耍的小男孩…… “我的介绍就到这里了,另外我们有幸请来了专业人士来帮把手。”吕时阳的声音将谢漪宁拉了回来,“在听了我们的设想之后,不知道道具组有什么指教之处?” 谢漪宁对上吕时阳的目光,略有些羞涩地站了起来。从前在蒲公英的时候,大家都是女生,又大部分是一个班的,所以嘻嘻哈哈地就过去了。现在这个场面相比起在自家的情况还真是严肃了不少。“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在实践中摸索和磨合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嗯,那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就散了吧。”吕时阳的话音刚落,在座的人都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只听那刚才插嘴的男生开口道,“老大,待会儿去哪里庆祝生日?” “哎,当然是和夫人一起去庆祝啦,有你什么事?”另一个人开口道。 谢漪宁将笔记本放到了包里,正要走,却听到身后吕时阳的声音,“谢漪宁。” “嗯?”她回过头。 “关于我们选择的绘本,我想再找你讨论一下,过会儿你有空么?” “嗯,有空。” “那你稍微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还是修改了黄炜此人 05 外头的雨依旧下得缠绵,细细密密地飘在空中,让人看不不以为意,但才走了几步便发觉身上都被打湿了。现在不是下课时间,校园里显得格外的宁静,偶尔从教室里传来某位老师激动的声音,又慢慢低了下去,仿佛并未存在过一般。 谢漪宁站在文史楼门口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一场雨,侧头望见吕时阳两手空空。 “嗯,我出来的时候看雨下得不大,懒得回寝室去拿伞了。”吕时阳说。 “那一起撑伞吧。”谢漪宁说着把伞递给他,“你应该庆幸我带的伞比较大。”说完,她微微笑着走到吕时阳撑开的伞下,一道走进了雨中。 “先去田楼的资料室吧,那里还是有些绘本的,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托你们老师找老李要。”谢漪宁说着,收拢了些被细密的雨丝打湿的肩膀。吕时阳点了点头,随后将伞往谢漪宁那儿偏了一点。 “今天是你生日?”谢漪宁感觉到吕时阳的动作,心里头只觉得有些愧疚——这样的话,他肯定淋湿了吧。 吕时阳不经意间说,“怎么,你想要送我礼物么?” “是啊,送你礼物。”谢漪宁笑着点点头,“帮你快点搞定绘本的事情,让你可以早点去找范晓瑞过生日。” “呵,那还真是难为你细心了。”吕时阳似乎有些怔住了,但又好像只是错觉,“这么替我着想。” “那是当然,怎么说我们也是幼儿园同学嘛。”谢漪宁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吕时阳看着,只觉得阴霾的天都变得晴朗起来,而那光源便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幼儿园同学。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吕时阳早已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只是那一天在七舍楼下撞到了谢漪宁之后看见那本画册、那个名字,他才恍惚间想起自己读幼儿园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谢漪宁每天都穿着漂亮的裙子,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着一个马尾,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那微微笑时候脸颊上的一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甜甜的。小小的吕时阳好几次都想要凑上去舔一舔,好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有糖果一般的味道。 应该……是没有的吧。吕时阳侧过头偷偷看着谢漪宁的脸颊,暗自想到。谁知下一秒走进田楼大厅收起雨伞的时候,却听到轻轻的一声“呀。” “怎么了?”吕时阳只见谢漪宁双手护着头,微微皱起了眉头,视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雨伞松开了的一根钢丝勾住了她的头发。 “哎,我竟然忘了撑伞前要把那根钢丝放到前面了。”谢漪宁抱怨着说着,试图将自己的一缕头发解救出来,可毕竟是看不到,加上心机,反而越弄越乱。 “别动,我来帮你,你这样看不到会弄乱的。”吕时阳说着,伸手取下了那个钩子,又收好了伞,这才看见谢漪宁红着脸一手捂在头上。 “那个……”谢漪宁只觉得尴尬极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先去梳头。”说完就往洗手间奔了过去。吕时阳的一个“好”字还没有从嘴里吐出来,便看见那个影子消失在了转角。 “哎,吕时阳。”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吕时阳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脱下了卫衣的帽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你是……跳跳?”吕时阳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不确定地说。 夏邑年像是被猜到了尾巴的小动物,眯了眯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跳跳也是你叫的?” “那……学弟你叫什么名字?”吕时阳微笑着问。 “夏邑年。”吐出这三个字之后,夏邑年同学就顿时觉得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怎么回事,他不是要来警告吕时阳别靠近谢漪宁的么,怎么现在反倒被他制住了? “噢,对,夏邑年。”吕时阳微笑不改,“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我来是告诉你,不管是在幼儿园还是在大学,你都别想靠近小宁,何况你现在还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厚道么?” “夏邑年……”吕时阳看着夏邑年有些后劲不足的狠厉眼色,不由得思索起来,终于,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夏邑年……夏小跳?你是夏依彦的弟弟,那个跟在谢漪宁屁股后面不肯放的鼻涕虫?” “你说谁是鼻涕虫?”夏邑年被说中了死穴,怒气冲冲地看着吕时阳。谢漪宁刚从洗手间里头梳好头发走出来,便望见这对峙的一幕。 “跳跳?”谢漪宁只觉得气氛诡异,赶忙走上前,“你们怎么了?” “没怎么,”夏邑年顿时换上了笑脸,“小宁,我来找你吃午饭。” “唔,可是我也不知道查资料要多久呃,要不……”谢漪宁面露难色,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夏邑年扁着嘴,委屈地说,“上上个礼拜小宁学姐的说法是自己要和室友吃饭,说下次。上个礼拜小宁学姐的借口是有同学聚会所以下一次……”说着说着,夏邑年的头越埋越低,“哎,我果然是一个不受小宁学姐待见的孩子。” 谢漪宁登时就服了软,她的软肋就是那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孩子,所以从小到大,只要夏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用那带着淡淡鼻音的腔调开口,不消一分钟,谢漪宁就不得不缴械投降。“好好好,那等我差不多了打你电话?” “不要,我和小宁一起去就好了。”说完,又恢复了之前阳光开朗的模样,拉着谢漪宁的手往电梯走去。 “喂,谁让你牵我手了?”谢漪宁愤愤甩开。 “哎,所以我还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牵牵牵。” 吕时阳看着两个人,微微一笑便跟了上去,谁知刚迈开几步,就看到夏邑年转过头朝自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转回了身。 果然是很浓烈的敌意啊。吕时阳看着男生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要找什么类型的绘本?”夏邑年在等电梯的时候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能表演的那种,但是也不至于太夸张,不然我们道具组可就要苦了。”谢漪宁说完,看着夏邑年,“你有什么看法?听说你们08级的老师都管得很严,很多课程我们现在才有的你们都已经在上了。” 夏邑年是08级学前本科里难得的男生,因为长得好看,又阳光得很,所以没有多久就受到了全班女生的宠爱,连学姐们都知道大一有一个很萌的小学弟。“嗯,如果不考虑道具问题的话,我觉得《母鸡萝丝去散步》不错,就英文而言,很押韵,还有不少方位词。小朋友跟着一起念的时候又朗朗上口又能了解方位,而且各种动词,比如说经过什么地方啊,跨过什么地方啊,都还蛮不错的。” “嗯,这本绘本的确是蛮有意思的。而且年龄段应该也合适吧。”谢漪宁说着,转脸望着吕时阳,“你们这批孩子有多少人,都几岁了?” “不多,估计就五六个,年纪还蛮小的,两到三岁。” “哈,那你们还真是遇到挑战了。”谢漪宁眯起眼睛微笑着说。 “但是做起道具来会不会很麻烦?”夏邑年似乎不乐意看到谢漪宁朝吕时阳露出笑容,微微皱了皱眉头,将话题带了回来。 “道具方面……”谢漪宁思索了一下,正在这时电梯来了,三人走了进去,按下了楼层,这才继续方才的话,“话说你们有没有看过网上一个视频,是说一个人去猎熊,他穿过了丛林翻过了山踏过了泥坑之类的,然后又被熊吓到了原路返回?这个视频只有一个外国人在那里说,伴上自己的动作和各种象声词。” “你的意思是,根本不用管道具,我们也用这种用声音和动作表演的方式?”吕时阳明白过来,总结道。 “没错,就是这样。”谢漪宁点点头,“领悟的很快嘛。”说完她笑着拍了拍吕时阳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先生缪赞。”吕时阳说着做了个揖。谢漪宁愣了一愣,旋即笑出了声来。 “那我们就不用去资料室了,直接找李老师要本绘本就好了,她那儿的是原版的。”三个人走出了电梯,谢漪宁看了眼安静的走廊,随即道。 “好。”吕时阳点了点头。 “那就是没事了?”夏邑年站在谢漪宁和吕时阳中间,“绘本什么的吕时阳你一个人去拿就好了吧,我和小宁吃饭去。” “跳跳,吕时阳和李老师又不熟,当然我陪他去比较好。”谢漪宁看着满脸不乐意的夏邑年,解释道。 “你要是和他去了,我就走了。”夏邑年这一回却没有听谢漪宁的,侧着头不再说话。 谢漪宁站在那里,看了眼夏邑年,又望了望吕时阳,一言不发地走进楼梯间,往九楼而去。 “他似乎生气了。”随之而来的吕时阳看着谢漪宁面无表情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谢漪宁点了点头。 吕时阳见状,并没有再开口,二人找到了李郁华借好了绘本,又把设想构思同她说了一遍,交流了一番之后才离开了办公室。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吕时阳看了看时间,问。 “哎?你不是要和范晓瑞……?”谢漪宁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吕时阳笑着耸耸肩,“她今天话剧要排练,一整天都没有空。”说完,他按下了电梯,微微侧着头,“走吧,看在老同学的份上,请你去吃食堂的残羹剩饭。” “那还真是谢谢你啦,老同学。”谢漪宁笑着跟着吕时阳一道进了电梯。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文…… 我要花,我要评,我想要收藏……嗷唔…… 06 “哟,这不是人见人爱的夏跳跳小学弟嘛。”许晓婕刚出了七舍就看到夏邑年低着头从自己面前走过,看那脸色似乎正在生着闷气。本着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会被马踢的许晓婕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夏邑年的背一下。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自认为腐得很女王其实就是个更年期欧巴桑的许晓婕学姐啊。”夏邑年回过头看了许晓婕一眼,回道。 “啧啧啧,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欣赏,”许晓婕并没有太在意夏邑年说什么,从大一时候认识了这个总喜欢跟在谢漪宁身后的小男生开始,她就发现他的嘴越是毒,说明他的心情越是不好。 “怎么,夏小跳同学,一个人吃饭啊?姐姐请你啊。”许晓婕一手搭着夏邑年的肩膀,一边挑了挑眉,道。 “学姐,你确定你的钱包和你这个人一样圆润么?”夏邑年说着拍开了许晓婕的手。 “哼,告诉你,你姐姐我的身材那是标准的没话说,堪称完美。”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东施也觉得自己是很美的。” “你个死小孩。”许晓婕愤愤地踩了夏邑年一脚,却被他眼疾脚快地闪过了,正要生气,却见他露出胜利的笑容,说,“走,姐姐,请我吃饭。” 十五分钟后…… “所以,你就是生气地走了?”许晓婕大快朵颐之后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豆浆,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有些孩子气的男生。 “嗯。”夏邑年点点头。 “看吧看吧,别以为装可爱装无赖装纯情就能接近谢老师,你也不得不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许晓婕将豆浆往桌上一放,教训道,“看着你好像和她亲密无间,好像她对你千依百顺,可是归根结底,她还是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子,根本就不可能会对你产生好感啦或者喜欢你啦之类的。” “当时我只是想能跟在她身边,日久生情总会起作用的吧。”夏邑年苦恼的看着许晓婕,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小狗。 “别,姐姐我是大叔控,你这种小正太对我毫无杀伤力。”许晓婕挥了挥手,笑道。 “你才小正太。” “对,你不是小正太,你是披着小正太皮的腹黑女王……”许晓婕在心里头快速补上一个字——“受”,然后叹了一口气,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哟,对于谢老师来说,你的用心是在太险恶了,完全超过了小正太的标准。”许晓婕咬着吸管,说。 夏邑年没有理会,伸手拿过了她的豆浆,放在桌子上,“你几岁了,还喜欢咬吸管。难道你属老鼠的,需要定期磨牙?” “我磨牙就直接咬你了。”许晓婕瞪了他一眼,夺回了杯子继续咬。 “其实,你又怎么能确定小宁不知道我喜欢她呢?”夏邑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看得许晓婕一阵心寒——太腹黑了吧,她心中暗想。 “如果她不知道我喜欢她,又怎么会看着我生气也不管。我想,她是想让我放弃。”夏邑年说着站起身来,双手端着两个餐盘,“走吧,大胃姐姐。” “好像你和夏依彦的关系很好。”吕时阳很是随意的开口。 “嗯,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们都在一个学校,想不好也难啊。”谢漪宁掰着手指说,“不过这样也好,比如暑假作业懒得做的时候可以互相分享。” “噗,你们还真是有想法。”吕时阳喝了一口水差一点就呛到了,“有这样一个十多年的朋友的确不错。” “你呢?我看你也挺受欢迎的,死党也有一堆吧?” “嗯,不过他们多半都在北京,考到这儿的也都是去了复旦交大之类。要是我高考前一天没有听同学的建议喝了几罐啤酒帮助睡眠,估计现在我也不用在这儿呆着了。”吕时阳皱着眉头一副交友不慎的表情。 “不是吧?啤酒?帮助睡眠?”谢漪宁笑着安慰道,“同学,我只能说,你很单纯。非常非常单纯。” “呵呵,不过我们学校也没什么不好的,”吕时阳说着收起了有些遗憾的表情,笑着说,“而且,要是不读这个学校,我就不可能遇到你了。” 外头不知道是谁撞到了一辆自行车,成排的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传来“哐啷哐啷哐啷当”的声响,谢漪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在里头跳的那样的不安分,也不知道是因为外头突然的喧闹,还是因为那一句看似平淡的话。 “哎,一一,今天听师妹说,似乎有人在游戏里向你求婚的样子啊,是不是真的?”谢漪宁关了电脑准备收拾收拾睡觉。看着曹一一依旧在游戏里奋斗,不由得八卦起来。 “哪有的事情,都是别人开玩笑罢了。”曹一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说得有道理,说起来,谁比得上西风同学啊,这么的任劳任怨温和好说话。” “小宁宁你这就不知道了。”曹一一停下了鼠标,回过头看着谢漪宁,“有些男人那,你看着他似乎很好的样子,不过也只是在人前的伪装罢了。他这样的老好人,也许只是为了享受听到别人称赞他的话而做的表面功夫。” “这样的男人也包括西风?” “那可不一定,”曹一一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屑又有些亲切地说,“你看他和你们组队的时候,拉怪、打怪都是他,可是,谢小宁同学,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些事情都是我来做的呀,你想想我一个辅助职业,我容易吗我?他还在一旁旁观的起劲。恶劣,这个人非常恶劣。” “真的假的啊?”谢漪宁一脸不信地看着曹一一,心想我看你的表情还是很开心的样子啊。 “我觉得是假的。”许晓婕插嘴,“我不用看一一的表情,光听着就觉得这厮是在甜蜜的抱怨。” “我也这么觉得。”谢漪宁走上前去和许晓婕击掌,“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所见略同。” “正解。”许晓婕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拿起牙刷杯和洗面奶,“咩哈哈,谢老师你再感慨几分钟,我先去洗刷刷。” “你……”谢漪宁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个窜进了洗手间的背影,“原来这才是你的终极目的。” “师父……”谢漪宁转而看着曹一一,“许晓婕欺负我。” “嗯,为师都看到了,”曹一一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了,“欺负得好,就是要欺负你这种墙头草。”说完,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哎呀,惨了惨了。”谢漪宁和许晓婕都不解地看着她,只见曹一一坐回电脑前,快速的敲打着键盘,过了好一会儿才哭丧着脸转过头来看着两个人,“呜呜,今天帮战啊,我去早了就先挂机凝神,现在好了,错过了,我的小尸体啊被虐了N次啊,N次……” 为了报复自己的遭遇、挽回自己掉了的经验,曹一一一整个晚上都在忙着刷任务,谢漪宁爬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还看到曹一一的手指飞快的挥舞着。其实,曹一一这个姑娘生得也算好看,一头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身材,白净的鹅蛋脸。为什么她反而会愿意窝在寝室里头玩游戏而不是走出去?谢漪宁一直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如果说许晓婕的宅是因为之前一段感情受到了刺激,那么曹一一呢?据她所知,她应该并没有感情史。那么——谢漪宁将目光放在了屏幕上那个人物角色身上,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会吧。谢漪宁狠狠甩了甩头,不可能不可能,曹一一这样冷静,怎么会网恋? 不过……看她这么执迷于游戏,似乎有些不可自拔的势头了,这蜀门在众多网游中也不见得多么脱颖而出,有什么这么吸引她呢? “谢老师。”正在谢漪宁胡思乱想的时候,曹一一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谢漪宁收回了有些发愣的眼神,看着曹一一。 “如果你想要用视线解剖我的话,请先给我打麻醉。”曹一一说着指了指地上,“鸡皮疙瘩积了五厘米了。” “谁看你了,我是在思考。”谢漪宁忙解释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躲闪的眼神是多么的欲盖弥彰。 “行,那你能换个方向思考么?”曹一一有些无奈地眯着眼睛,微微抬起头看着谢漪宁。 “哎哟,晓得了师父,好了,我睡觉总行了吧。”谢漪宁说着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伴随着曹一一有节奏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而来的是今天中午时候吕时阳的那一句话。 “要是不读这个学校,我就不可能遇到你了。” 吕时阳的声音温温润润的,语调舒缓,可以听出他的笑意。这句话回荡在谢漪宁的耳边,仿佛是一阵风,吹拂过她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正太弟弟来安慰一下,也许,他已经是个大龄正太了。 修文修文,我继续修文……汗 07 但是,风吹过之后,也就是如此了。日子似乎并没有因为吕时阳的这一句话而起多大的波澜,谢漪宁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天玩玩游戏,和许晓婕聊聊八卦,再被零散的作业摧残一下。 仅此而已。 那个叫吕时阳的男生,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就像是书架上那一本粉红色的画册一样,偶尔目光掠过的时候会看到,但也只是如此而已,没有更多的发展。 不过还能有什么发展呢?他们是同学,也仅仅是同学。在校园里遇到的时候会微笑点头,打一声招呼,如若还有时间,那么可能再聊上几句。随即,还是擦身而过。 谢漪宁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偶尔看着那个背影的时候,会有些空落落的。 但——谢漪宁狠狠点了点头——也只是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而已。 “哎,小宁子,”捧着奶茶喝得正欢的曹一一微笑着看着谢漪宁,“我问你午饭想要吃什么,你拼命地点头干嘛?” “啊?”谢漪宁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曹一一和许晓婕走到了食堂里。 “嘿嘿,小宁子有些不对劲。”许晓婕贼兮兮地说。 “你这姑娘最近怎么回事?”曹一一看着谢漪宁,然后猛地凑近,“难不成思春了?” “没有,我这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嘛。”谢漪宁说着埋怨地看了许晓婕一眼,“也不知道是谁,躺在床上一个电话打到了手机没电。” “哎,我这是在抒发情怀。”许晓婕立刻解释。 “是啊是啊。”谢漪宁三人排在买饭的队伍里,依旧喋喋不休地吐槽,“您老好兴致,对月长谈。” “噗,我觉得对月长啸比较合适。”曹一一笑着看着许晓婕。 三个人依次买好了午饭,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这才继续道,“小婕子,既然你和唐立哲这么聊得来,为什么不复合算了?” 许晓婕无奈地撇撇嘴,“我觉得我对于唐立哲根本就属于偶像崇拜心理。谈恋爱的时候吧总把自己贬得低了又低,什么都很被动,交流也很少。分手了之后呢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所以就可以随便地聊天,交流也多了起来,这样是不错,可是谁知道再次谈恋爱的时候我会怎么样?万一又变回小尘埃了呢?” “所以你对唐立哲是喜欢过头了。”曹一一总结道。 “没错。”许晓婕点头。 “喜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谢漪宁突然问。许晓婕和曹一一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道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谢漪宁。 “小宁子怎么会好奇这个问题?” “所以其实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会是谁呢?” “唔,我的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看着两个人一搭一唱的,谢漪宁突然觉得自己就应该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看上唐立哲的。”曹一一安静下来后想了一想,说。 许晓婕用筷子戳着一块炒南瓜,撑着下巴想了一想,“很突然吧,那一天下课后我和同学一起去女厕所,路上会经过他们班的嘛,然后很随意地回过头一看,就看到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本子。人斜斜地靠在桌子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本子,侧着头和同学说话。” “嗯……就是一见钟情吧。”许晓婕想了想,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某一处不知名的方向,好像眼前就是她所描述的那一幕一样,“所有寻常的动作在他做来都是与众不同的。我们高二时候是走班上课嘛,选文科的学生一起上化学课,我和他的班级就分在了一起,他坐在第三组第一排,我坐在第四组第三排,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那个时候他总喜欢和左手边的同桌聊天,眼睛笑得弯弯的,笑容很干净。” “哟哟哟……”曹一一伸手在许晓婕的面前挥了一挥,“我说,快流口水啦,自己擦擦。” “切,”许晓婕不满地拍开了曹一一的手,“哎,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 “你现在又不老。”谢漪宁笑着说。心里头却不由得想,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白色衬衫的少年,一见钟情的场面。 喜欢这个词,怎么看都像是带着些青草香气的,安静而美好,有年轻的脉搏。就像是男生微微扬起的嘴角。 “谢漪宁你在想着谁?”许晓婕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谢漪宁顿时怔住了,脑海里的画面也像是按了暂停一般停顿在了面前。 ——吕时阳。 谢漪宁在心里回答,表面上却还是白了许晓婕一眼,“我在想你。” “哎哟,客气客气,公子这话让小生情何以堪啊。”许晓婕忙不迭作揖,一副腐儒的模样。的确,她是个腐儒,不过不是腐朽,而是腐女。 “怎么?今天你要出去?”礼拜三的早上,谢漪宁看着许晓婕站在衣柜前皱着眉头,不禁问。 “呃,要去西西那里一趟,”许晓婕说着挑出一套衣服来,咂着嘴摇了摇头,“没办法,本姑娘魅力太大了,她们几天不见我就想得慌。” “你编,你编,你再编。小心鼻子长得太长都出不了门。”谢漪宁正在喝水,不小心呛到了,狠狠咳了几声才开口。 许晓婕满不在乎地瞥了谢漪宁一眼,然后装作娇嗔道,“不准看,本姑娘要换衣服了。” “嗤,怎么了怎么了,你有的我也有,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有看过。” “难怪我洗澡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我,我之前还以为是哪个鬼故事里的主角在寻觅下手的猎物呢,没想到你是这小淫贼,竟然敢觊觎本姑娘的美色。”许晓婕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面说着一面退后了几步。 “够了没啊够了没。为师我四点才睡的啊,你们不要折磨老人家了啊。”曹一一突然在床上叫了起来。 “师父,昨晚上又和西风师公去哪儿哈皮了?” “……没……”曹一一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又收了个徒弟。” “咩?”谢漪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彪悍了,我要去告诉师妹,你竟然又去收小的了,嘿嘿,看她怎么折磨你。” “哪有,人家是收徒,又不是收小老婆。”曹一一委委屈屈地说。 “哼,收小老婆就不是师妹教训你了。” “哎哟喂,听你们说的我头都大了,就知道游戏,两只不知上进的。”许晓婕换上了衣服,端着牙刷杯去了洗手间,“对了,小宁,过会儿一起去吃饭么?” “怎么,好像心情特别好的样子。”下午从李郁华的办公室走出来之后,吕时阳微微眯着眼睛微笑着问。谢漪宁随即笑了,反问道,“在李老师那里一遍通过,难道不值得心情很好么?” “这个倒是,”吕时阳点了点头。 “你们是轻松了,只是在故事表演之后做些互动的活动,可苦了我哟,”一旁吕时阳的同学陈熙远苦着一张脸,就差哭出来了,“刚才紧张得差点把母鸡的叫声变成了青蛙的……” “兄弟,辛苦你了。”吕时阳格外认真地拍了拍陈熙远的肩膀,“但是——下次要记得,青蛙小母鸡那么多,我是狐狸我也会选母鸡。” “老大……”陈熙远整个人矮了一截,“如果我不幸牺牲了,请将我埋在那高高的山岗,让我能看到同伴们乘胜归来,把那胜利的歌儿唱。” “陈同志。”吕时阳严肃地点了点头,望着陈熙远。 “老大。”陈熙远也一副热泪盈眶的表情。 谢漪宁在一旁摒着笑,看着这两个人的表演,正在她以为自己要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电梯终于来了,两个人这才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抽搐的行为从来没有发现过一样。 “老大,谢老师,我先走了,还有急事。”出了电梯后陈熙远匆忙道别就撒开了步子离开了。看着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谢漪宁转过头问,“现在几点了?” “五点。” “唔……”谢漪宁想了想,随即微笑着向吕时阳伸出了手,“手机能借我打一个电话么?” 吕时阳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我的落在寝室了。”谢漪宁接着说。 “给。”吕时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谢漪宁看着屏幕上范晓瑞笑得明媚的脸庞,只觉得格外的刺眼,她快速地输入了寝室的电话号码,只听到嘟嘟几声之后曹一一接了起来。 “一一,饭了没,我们出去吃吧。” “好,等我,十分钟。”曹一一在电话那头应着。 “好,我在田楼。”谢漪宁点了点头,“顺便帮我把手机带出来吧,我忘记了。”她说着吐了吐舌头。 “没问题。”曹一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谢漪宁将手机交还给了吕时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然后是范晓瑞甜甜的声音,“老公。” “嗨,谢漪宁。”范晓瑞又朝谢漪宁打了个招呼。后者条件反射地挥了挥手,却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都弄好了么?我们很久没有约会了,去看电影好不好?”范晓瑞挽着吕时阳的手臂,眨了眨眼睛,说。吕时阳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谢漪宁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好,”谢漪宁也眯起眼睛微笑着挥了挥手,“玩开心点,拜拜。” “嗯,谢漪宁拜拜。”范晓瑞说完,笑嘻嘻地拉着吕时阳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文。给大家添麻烦了,在此赔罪了。 08 十月末的气温在黄昏时候下降了不少,谢漪宁一个人站在田楼大厅,远处是保安叔叔坐在夕阳里抽烟,那袅袅的烟圈升腾起来,像是一张又一张的面具,不知道盖在了谁的脸孔上,只是谢漪宁现在很想去抓住一张,好在日后面对吕时阳的时候可以戴上,用这一层壳囚禁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谁看到,她的嫉妒。 是的,是隐隐的嫉妒。谢漪宁一面来回踱着步,一面回味着刚才看到吕时阳手机桌面的时候的心情。这薄薄的一层情绪像是放大镜,让她将范晓瑞和吕时阳幸福的互动看得格外清楚细致,连一个眼神都无法忽视。 “谢老师。”曹一一的声音打断了谢漪宁的思索,像是戛然而止的钢琴声,走到了那最高的一个音,卡在了这一刻,总有些莫名的堵。 “走吧,我要去吃些温暖的东西。”谢漪宁微笑着接过曹一一递过来的手机,看也没看一眼就放回了包里,伸手搭上了曹一一的肩膀就往常去的火锅店走去。 谁知点的菜刚上桌,就接到了许晓婕的电话。 “你们在哪儿?”许晓婕问。 “卡通涮吧。”谢漪宁回答。 “我马上过来,”许晓婕说着顿了一顿,“对了,我们点些啤酒喝吧。” “啊?”谢漪宁有些吃惊。 “啊什么呀,哎哟,反正今天我就是想喝嘛,小宁子快帮我点,我到的时候要看到啤酒在桌上了。”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一一。”谢漪宁看着手机,呆了一呆,这才有些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放冻豆腐下锅的曹一一。 “嗯?怎么了?”曹一一现在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火锅上,眼睛抬也没抬,随口问。 “小婕可能又受刺激了,她刚才说要过来,要喝酒。” “是嘛,”曹一一说完朝一旁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你,再拿一套餐具一瓶啤酒。” “你……”谢漪宁瞪着眼睛看着曹一一。 “她是个火爆脾气,你不从了她她就会没事了么?”曹一一说完,又放下去了一盘血,这才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可乐,“况且,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是不错,要是喝醉了不仅仅出了丑,更加困难的是我们要扛着她回七楼。真是好极了。谢漪宁腹诽着,但在看到许晓婕的样子之后却宁愿她能快点醉倒不醒人事。 谢漪宁看了曹一一一眼,正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一个拿起了空杯子,一个给杯子倒满了啤酒。“呶。”曹一一把酒杯递到了许晓婕的面前,后者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就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这才仿佛缓过神来似的朝谢漪宁和曹一一笑了笑。 “说吧,在外头受到什么刺激了?”曹一一叹了一口气,轻声问。 “哪有,我不过是心情好,想要喝点酒嘛,好歹我们也成年了,连进网吧都不用担心查身份证了好吧。”许晓婕硬撑着说。 “嗯,我知道了,是听到什么关于唐立哲的消息了吧?”曹一一眼睛都不抬一下。 “没有没有没有。”许晓婕摆了摆手,从曹一一的筷子下抢走了金针菇,这才深吸一口气,“谢小宁同学,曹一一已经很强大了,所以我要提醒你,以后谈恋爱要找喜欢自己的人,那些什么自己喜欢的,最讨厌了。” “呃……”谢漪宁和曹一一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听她的。”曹一一点点头。 “对嘛,你看,女? 第 3 部分阅读 “呃……”谢漪宁和曹一一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她的。”曹一一点点头。 “对嘛,你看,女王陛下都已经同意我的说法了,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啊,那个幼儿园同学什么的,不要随便就扑倒,你要让他来扑倒你才行,不然你从一开始就是亏了的。” 曹一一笑而不语,支持趁着许晓婕张牙舞爪的时候从她的碗里把那一筷子金针菇夹回了自己的碗里,沾了沾酱就吃了下去——死无对证。 “啊啊啊,其实啊,谈恋爱什么的最麻烦了,还是一一同学最好,一点烦心事都不会有,直接成为了灭绝师太。”许晓婕摇头晃脑地说完,拿起筷子却发现那把金针菇不见了去向,以为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吃掉了,也就没有再追究。 “好什么好。”曹一一瞪了许晓婕一眼也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今天我敲装备失败了二十次,倾家荡产。” “其实今天是我们的倒霉日吧。”许晓婕皱了皱鼻子,说。 “嗯哼,我想是的。”曹一一说完点了点头。 “那,今天过去了明天就好了。”谢漪宁乐观的说,丝毫没有发现这个“倒霉日”表面上其实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她的心里,今天也算是倒霉的吧。脑海里却又一次浮现出吕时阳和范晓瑞的背影——其实,最难以接受的不是分手这件事情,而是,她喜欢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喝了一大口酒,只觉得啤酒的泡沫像是一个个兴奋的孩子在口腔里奔跑,然后带着些微的苦钻入了喉咙,像是一盆水,“哗”一声就将那一对背影冲走了。但是没有过多久,它们有冒了出来,由远及近,笑容明媚。不得意的,谢漪宁再次灌了一口酒,止住了幻觉。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等到许晓婕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漪宁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 “妈呀,小宁宁,我们一共叫了两瓶酒你喝掉了一瓶半,今天不开心的那只好像是我没错吧?”许晓婕无奈地推了推已经有些发愣的谢漪宁,哭着一张脸掏钱付了帐——没办法,谁让曹一一每次出门都不带钱包的呢。 “小宁宁,我们回家了。”许晓婕上前去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后者有些迷糊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才点了点头,可谁知才站起了一会儿,就趴在了许晓婕身上,“唔……我的头好晕。” “哎,谁让你喝这多酒。”曹一一过去帮着许晓婕扶起谢漪宁,两个人一左一右挽着她出了火锅店。 外头的风有点冷,带着马路上的尾气味道,四周的路灯很亮,还有建筑物里头散出来的明亮灯光、各家店铺色彩斑斓的招牌、来来往往的汽车的车灯。晃荡着的色彩,让人有些头晕目眩。谢漪宁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了,幸好曹一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要怎么带回去啊。”许晓婕无力地看着谢漪宁,恨不能将她卸成几小块,然后压缩到真空包装里再提回去。 “哎,算了,走吧。”曹一一说着扶起谢漪宁,“反正也吃饱了,饭后运动。” 正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那家麻辣火锅店里出来了一群年轻人,笑声爽朗,互相打闹着走到了曹一一她们旁边,看样子也是要过马路的。许晓婕侧了侧头看了那群人一眼,顿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地喊道,“嘿,夏小跳。” * 曹一一和许晓婕站在路边,侧过头看着她,“你就这样把她交出去了?” 许晓婕耸耸肩,“不然呢,难道咱们抗她回去么?” 曹一一的眼前浮现出自己被谢漪宁累趴下的景象,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嗯,也好。”说完,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许晓婕,“你好像很相信那个小子嘛。” “他是夏依彦的堂弟哎,而且这孩子看着不像是个坏人的样子。”许晓婕有些吃惊地看着曹一一,好像她的怀疑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一样。曹一一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了许晓婕一眼,“看来你和那小破孩关系匪浅。”说完,也不管许晓婕在身后的追问,灵巧地过了马路,往寝室走去。 * H大的路灯总是有些阴暗,大抵是因为四周树木过多的缘故,但也保不准是校方为了给恋爱的男生女生们提供一个朦胧美好的环境故意为之。夏邑年走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慢慢的缩短,背上的谢漪宁因为喝了酒,整个人显得格外的乖顺,红扑扑的脸贴着夏邑年的背,隔着并不厚的衣服传来微烫的温度。 没想到和同学聚餐结束后竟然会在火锅店门口遇到谢漪宁三人,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寻常滴酒不沾的女生竟然会喝醉了。不过——夏邑年在路灯下微微停下脚步,将背上的谢漪宁托稳了一些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疏淡的眉眼,微微皱着的眉头,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眶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也幸好是喝醉了,不然今天自己怎么能有这个好运背她回去呢? 夏邑年想,这是不是自己坚持每天给乞丐一角钱的福利呢? 一条十分钟左右的路,即便是背了一个人,即便是可以放慢脚步,但还是快要到了。夏邑年拐了个弯,望着长长车篷那一头的第七宿舍,恨不能它能立刻搬到天边去。 “小宁。”夏邑年一面走一面唤,“小宁,快醒醒,我们就要到了。” “嗯?到,到什么?”谢漪宁并没有真的睡过去,只是昏昏沉沉地,总有些不清醒,“钥匙在我包包的小口袋里。” “不是这个。”夏邑年很久未曾看到谢漪宁这样迷糊的模样了,不由有些怀念,“小宁,我不能送你上去,你快醒醒。” “唔……”谢漪宁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不由愣了一愣,随即整个人僵硬了起来,酒也被吓醒了一半,“跳跳……” “嗯,看来是醒了。”夏邑年微笑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嗯,修文修文……ING 09 “你,你先放我下来。”谢漪宁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又看了看自己紧贴在夏邑年背上的身体,一时间红晕爬上了脸颊,又向脖子进攻,她有些无措地晃了晃手,说。 夏邑年闻言,松了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漪宁站稳了,这才放开了手。“许晓婕和曹一一先走了,她们拜托我送你回来,你知道么?” 谢漪宁整理了一下衣服,点点头,“好像听到一点。” “呵,”夏邑年看到她这副局促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你还真是厉害,竟然会喝醉了。” “怎么了?我就不能喝酒吗?”谢漪宁有些不服气的嘟囔着。只觉得似乎有了这一背之后,自己说话都不如从前那么硬气了。 “能,当然能。”夏邑年笑着说,随即微微弯下腰靠近谢漪宁,缓缓道,“不过,记得要自己走回来。” “你……”被取笑了的谢漪宁又一次红了脸,跺了跺脚却想不出话来反驳。 夏邑年双手插口袋,看了看豆沙红的天,又看了看谢漪宁,“看来你也酒醒了,快上去吧。”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你也回去吧。” “好,”夏邑年笑了,笑得格外的温柔体贴,“我先看着你进去再走。” “哎,”谢漪宁挥了挥手,“那,再见。”说完,她转回身往宿舍大门走去,只见台阶上站着一对男女,正在依依惜别,女生语调温柔,说,“你先回去。”男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上去了我再回去。”谢漪宁听着,微微一笑,突然又对上自己刚才和夏邑年的对话,脑袋里闪过一道强光,连和那一对情侣擦身而过的时候都像是在逃窜一般——只是,刚才那女生的背影怎么有些熟悉? 谢漪宁没有想太多,她完全被刚才发生的事情震撼到了。似乎被背着走了的这一段路,穿透了她之前和夏邑年保持着的距离,撕下了他孩子气的装扮。那样微笑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陌生,却又亲切的让人想哭。 “果然还是酒精作用吧。”谢漪宁自言自语地说,一面扶着扶手一面慢慢地爬上了七楼。虽然酒醒了不少,但是四肢还是有些软趴趴地,等她走到寝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了。 “谢老师,你刚跑完八百米啦?”许晓婕正在洗脸,看见谢漪宁回来了,率先笑了出来。 谢漪宁瞥了她一眼,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哼,你们这两只没良心的,平时待你们这么好,等到我有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跑的比谁还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们做错什么了呀?你当时那状态,要不是夏小跳在,我们肯定被你折磨的灵魂出窍了。”许晓婕反驳道。 谢漪宁知道自己理亏,扁了扁嘴,“可是你们也不能把我一扔就自己先跑回来了呀。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坏人?”曹一一和许晓婕对望一眼,哭笑不得的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夏邑年从幼儿园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了吧,知根知底的,能怎么坏?” “哎?”许晓婕突然抓住了什么关键词一般凑到谢漪宁面前,“夏小跳同学终于对你出手了?” “瞎说什么那,乱七八糟胡言乱语的。”谢漪宁往后退了一点,避开许晓婕的目光,眼前却又突然浮现出夏邑年对着自己笑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夏邑年都是我的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什么出手不出手,听着像是乱伦一样。” “我倒希望你和夏小跳乱伦呢,”许晓婕接着说,“好歹这孩子多么的执着啊,对你死心塌地这么多年,你说他长得也不难看啊,甚至是很好看,追他的女生据说可以沿着丽娃河从头排到尾,可是他还是一心一意对你。不过就是年纪比你小点嘛,也其实算一算,也只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施主,你何必这么固执己见呢?” “小婕子你这么帮着夏邑年啊,收了他多少好处?”曹一一看了眼谢漪宁,随即笑着对许晓婕说。 “嗤,姐姐我这是仗义。”说完,她的目光黯了一下,微微低着头,说,“喜欢一个人也不容易,喜欢这么久更是不容易。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来往,却惟独不去面对自己的那份感情,还能撑下去的人,更是不容易。” 许晓婕说完,只觉得四周安静极了,曹一一和谢漪宁有些心疼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得尴尬极了,她扯了扯嘴角正要回洗手间继续洗脸,却听到谢漪宁开口了。 “其实……”谢漪宁想了一想,“小婕,你不觉得很难以置信么?从多小的时候开始的喜欢啊,这真的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么?还是对于小时候的那种向往留恋、对于长辈的依赖、对于既有的关系的信赖,这很多很多无关因素堆积起来的感情。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在望见她的那一刻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对我的感情不过是留恋和依赖罢了,那么我该要怎么办?” “小婕,你应该最清楚,暗自的喜欢一个人,比和一个自己喜欢而对方却不一定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要快乐得多。”谢漪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说。 也许这一天的晚上注定她们要被一种不怎么快乐的情绪所牵连。正上着网,谢漪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宁宁,我好想你啊。”夏依彦的声音在耳边,谢漪宁扯了扯嘴角,“想我就过来看我呀。” “你等着,我从东海游到你们丽娃河,你记得带着毛巾来迎接我啊。”夏依彦顿了一顿,说。 “好,”谢漪宁笑了,“顺便给你带一瓶香水,我们的丽娃河可是异常的馨香扑鼻。” “都要带香水了还馨香扑鼻?” “听清楚点呀,我说的是‘异常的’。” “让你给我咬文嚼字。” “嘿嘿。” “那……小宁……”夏依彦的声音里带了些羞涩的笑意,谢漪宁有些警惕地坐直了身体,等待着她的下半句。“唔……他回来了。” “回来了?”谢漪宁一震——果然是自己猜想的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啊,“什么意思?回哪儿来了?” “回岸上来了。”夏依彦的声音变得柔软,能听出些微的兴奋的喜悦。 “那很好啊。”谢漪宁的回答有些敷衍。 “你不开心?”夏依彦小心翼翼地问。 “彦彦,那个男人他有女朋友的。”谢漪宁说着,面前浮现出吕时阳的模样,顿时一怔,挥了挥手将他从视线里抹去。 夏依彦安静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我知道,我只是……想在他身边而已。” “可是,看到他和他女朋友开开心心甜甜蜜蜜走在一起的时候你不会难过么?不会想要代替那个女生走在他身边么?” “小宁,想是一回事情,而做又是另一回事情。”夏依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况且,我喜欢了他,我也没有办法,想要不喜欢,但是没有用,反而越是想要忘记越是会想着他。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我忘记掉这个人,但是在那个人出现前,我只能说我不得不继续喜欢他。” 谢漪宁咬着唇,看着游戏的登陆界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呐,喜欢一个人啊,那门是窄的,而那路却是长的,有时候哪怕是追上了,你也发现前面的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这条路,就成了思路。可是走过的那一段已经那么长了,走不动了,回去的话会累死的,所以,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一步步的,祈祷能走到出口。小宁,”夏依彦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恨不能明天就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这样我就能撒手了,一点希望都没有地消失……” “彦彦……”谢漪宁顿时手忙脚乱,“彦彦我不说了,不说这个了……彦彦,对不起。” “噗,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因为你。”夏依彦的声音还有些哑,“呐,不和你多说了,我要洗衣服去,洗好之后做面膜然后睡美容觉去。” “好,你去吧。”谢漪宁露出一个笑容,说。 “嗯,拜拜。”夏依彦说着,挂上了电话。谢漪宁看着早已暗下来的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输入了账号和密码登陆了游戏,37级的小百花穿着粉红色的樱草衣服站在桂花山的树桩上,偶尔有人骑着坐骑跑过,都是匆匆的过客。 “师父,看在我今天喝醉的份上,带我到40吧。”谢漪宁头也不回地说,一面点了回帮令牌去接帮任。 曹一一正在喝水,差一点就喷在了电脑屏幕上,她怨念地回过头,看着那个状似无辜的背影传输着怨念的脑电波,“谢漪宁同学,你当为师我是你专用的练级机器嘛?而且你这个理由太借口了吧?” “阿嘞?”谢漪宁一副茫然的样子回过身,“既然师父没有空,我就去找我们家小师妹玩,哎哟,我们姐妹俩多久没有聊天了呀。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师父你所说的那个‘新收的徒弟其实是师父的小号’这样的说法其实是假的呢?唔,我过会儿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要说出去了才好。” 曹一一无奈地收回了目光,放下了杯子,过了两分钟,扔出两个字,“进组。”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在勤快的修文。嗯,情节快了不少 10 谢漪宁看着这个队伍,47的百花一衣带水是自己的师父,53的男峨眉西风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师公,35的淡淡风是自己的师妹,照理说这又是那个“家族队伍”,不过,那个刚刚34的小峨眉是怎么一回事? “师父?”谢漪宁刚喊了一声,曹一一就回答,“那是你师弟。” “你也不怕穿帮。”谢漪宁看着队伍里头的交谈,目光一再落到了这个名叫青崖白鹿的师弟的头像上。还真是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不会是个妖人吧。谢漪宁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去哪里?”淡淡风在队伍里头问。 “先去25刷一次,青崖就能升级,然后就去35吧。”西风是个不太会说废话的人,多半都是闷头做任务带徒弟。但是谢漪宁和淡淡风都很是仰慕他——没办法,谁让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触碰到的苦力又那么好说话。 “其实你们师公才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曹一一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但丝毫撼动不了这对师姐妹对师公的盲目崇拜。 “好。”谢漪宁刚打了这一个字,就看到了一个消息框:【青崖白鹿】请求加你为好友。她想也没有想就点了确定。 “师姐,日后请多多指教。”青崖白鹿密语道。谢漪宁一时愣在了原地,嘴角有些抽搐。不由感慨道,“好,好正式的对话啊。” “谁?”曹一一听见了,不由得问。 “师弟啊。”谢漪宁一面往黑风寨副本跑一面说,“他竟然和我说请多多指教哎。” “哈哈,”曹一一也笑了,“嗯,我怀疑他是谁的小号来着,我在凝碧崖凝神的时候他来拜师的,除了几个难过的任务之外,他都是自己打,第二天就直接窜到了30级,话说,我自己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唔……非常有可能啊。”谢漪宁赞同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多想,认真的开始自己的练级之路。当然,这所谓的练级之路就是——师公打怪、师父加血,她和师妹跟随加聊天。只是今天多了一个青崖白鹿小师弟,谢漪宁和淡淡风不由得收敛了几分,等到进了35副本后因为队伍本来就比较弱,谢漪宁和淡淡风也纷纷动手加血和清怪。 只是。 谢漪宁一面发着技能一面皱了皱眉头。这个青崖白鹿总能在自己被怪咬到的时候出现,并且将怪引过去。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哎呀,师弟又死了。”谢漪宁一个失神,就看到正在帮自己的青崖白鹿倒在了地上,吐了吐舌头将他拉了起来,不再多想,专心任务起来。 之后的日子趋于平静,简单的上课下课游戏,谢漪宁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地变成了一个宅女,除了没有存粮的时候会跑一趟超市。礼拜五的时候她刚提了满满一袋子的水果面包走进校门,就感觉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好巧。”吕时阳微笑着走到她的身边,“从超市回来?”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很重吧,我来帮你拎好了。”吕时阳说着也不等谢漪宁回应就从她的手中接过了购物袋,“周末不回去么?” “不回去了,明天不是要去社区表演么,从学校过去比较近。” “也对。”吕时阳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着站在原地的谢漪宁,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说,“走吧。” * “哎,来了。”谢漪宁迈开脚步,随着吕时阳、陈熙远以及几个外汉的组员一路进了这个高档社区的活动中心。 由于是第一次活动,所以大家多少有些紧张,看着那几个粉嫩嫩的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露出好看的笑,谢漪宁和几个女生忍不住交头接耳赞一句好可爱。但是这样的情绪在活动开始之后就淡了。看着陈熙远的表演一会儿扮演母鸡萝丝,一会儿扮作跟随的狐狸,逗得那些小朋友咯咯笑,谢漪宁不由得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一次的活动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陈熙远负责的表演《母鸡萝丝去散步》,吕时阳和谢漪宁负责的表演之后关于故事内容的问答交流,以及最后的自由活动。 因着还没有轮到自己的部分,谢漪宁和大家一起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小孩好玩的反应。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站在身边的吕时阳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点紧张。”感觉到谢漪宁的目光,吕时阳压低了声音微微低下头,说。 谢漪宁微笑着点了点头,“等轮到你了就好了。” “嗯。”吕时阳轻轻应了一声,又恢复了一贯的淡定的模样。谢漪宁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陈熙远的身上。 外头的阳光有些暖洋洋的,带着几分秋日的懒散,从活动中心后侧的那拉得不太严的窗帘缝里撒了进来,细细长长的光爬在地上,吵醒了沉睡的尘埃。谢漪宁有些出神地看着,脑海里不由得响起夏依彦的那一句话来。 窄而长的路,想要往后退,却已经走了太远,想要走到他身边,他身边的位置早已给了别人。只能跟在身后,等待着走到出口的那一天。 谢漪宁猛地觉得那光亮有些刺眼了,微微眯起了眼睛,却感觉身边的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忙收回视线一看—— “走吧。”吕时阳露出鼓励的笑容对她说。谢漪宁也回了一个笑,跟着他走上了场。 * 和同行的人告别之后,谢漪宁站在公交车站台,旁边是一同等车的吕时阳。“回学校?”他问,整个人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温和。这个人在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却又不让人觉得老气,忍不住有些想要亲近,和小时候那种调皮捣蛋的样子相比,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你呢?” “和你一路的。”吕时阳笑了笑,解释道,“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平时都是走读。” “噢。”谢漪宁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辆765就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虽然有零零散散几个空位,却并没有坐上去,而是选择站在了靠近后门的位置。 公交车笃笃悠悠地开着,车子里的人也跟着这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的节奏轻微摇摆。经过一些有深色外墙的建筑的时候,夏依彦可以从车窗里看到自己和吕时阳并肩站立的影子,两个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是朋友的关系,却也仅限于此。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却没想车子刚好行过一个十字路口,一名骑着自行车的中年人闯了红灯,司机立即急刹车堪堪停住,而自己则因为这刹车而狠狠踉跄了一下,最终没有站稳,跌在了身后那个人的怀里。 “小心。”吕时阳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 “啊,不好意思。”谢漪宁呆了一秒,旋即立刻回过神来,站稳了,双手抓着椅背上的扶手,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吕时阳收回了手臂,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很是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心里头却有种奇特的感觉慢慢升腾起来。 谢漪宁的手用力抓着扶手,生怕又一次因为急刹车而站不稳,可偏偏接下来的一路开得极为稳妥,直到她的手心沁出汗来,十指发酸,也不见有状况发生。她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来。 那个人离自己这样近,她可以透过衣衫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比她自己的要高上那么几度。从那一双细长的凤眼里,谢漪宁看到自己有些慌乱的神色,还有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的关心,如同笼罩在天际的一层薄薄的云,说不清到底是真的云,还是某处烟囱里升腾起的烟。 “喂?”谢漪宁的思路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看了下号码,来自曹一一,莫非她又要自己带什么午饭了么? “小宁宁,你没有带钥匙啊?”曹一一似乎在外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嘈杂。 “啊?”谢漪宁在包里掏了一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没带啊。” “我就知道,早上你那么急匆匆的出门……”曹一一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 “哎,没事啦,大不了找阿姨借钥匙好了。”谢漪宁说着,突然自己“呀”了一声,“我早上没带校园卡下来。” “谢老师,其实你就是个茶几吧。” “你才茶几,你全家都茶几。” “噗,成,我是茶几,现在茶几要出门了,估计下午才回来,你就在外头晃荡吧,许晓婕同学已经回家了哟。”曹一一说着,幸灾乐祸地笑了,随后挂掉了电话。不用猜她都能知道谢漪宁现在的表情。 “怎么了?”吕时阳听到她挂掉了电话,问道,“钥匙没带?” 谢漪宁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嗯,还顺便没有带校园卡。”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文,我遁走 11 “那你……的室友呢?”两个人到了站下了车,吕时阳又问。 “出门了。”谢漪宁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沮丧。在温柔的阳光下,那双晶莹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淡淡的自我埋怨。这让吕时阳不由得想起那一天在食堂里,那个新裙子被打翻了的汤弄脏的小女孩,低着头,也不哭,只是嘟着嘴红着脸,看那神情似乎还在埋怨着自己。“如果不穿来就好了。”当时他听到她这么说。 “如果早上出来的时候检查一下就好了。”谢漪宁的话又将他拉回了现实。看着这个总是很容易陷入自己世界里头的女生,吕时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走吧。”他说着,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后者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着他,吕时阳笑了,“借个避难所给我们这次活动的功臣兼老同学。” “咩?”谢漪宁依旧一头雾水。 “去我家,顺便请你吃饭。走。”吕时阳说着,也不等谢漪宁回答就率先迈开了步子,他走的并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等着她。被落在后面的谢漪宁一时间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小跑着跟了上去,然后才慢慢思索起来。 这样,妥当么? 没有带钥匙的同时还没有带校园卡。要是仅仅是这样也还算了,可是更夸张的事情是唯一的在学校的室友竟然还出门了,并且出门前并没有想到要把钥匙给自己?说起来,其实把卡和钥匙交给宿管的阿姨就好了吧,这张脸虽然也说不上是老面孔,但是至少也是让她们有点印象的——毕竟每次交电费都是她去的。 以上这些巧合,只有一样出现还可以解释,可是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就像是一颗生鸡蛋从满是碎石的山坡上滚下来却没有碎一样,不会让人觉得是做了手脚的么?好像非要赖在他身边一样。原本就容易想很多的谢漪宁在此刻想得多了。但有时候也值得庆幸,她并没有想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她只有在面对吕时阳的时候才会想这么多。如若这样,只怕她是要头痛得昏过去了。 那么,是不是说不去了会比较好?去找别的同学?但是她的宅和不善交际让她在本班都没有太多的可以在这时候去麻烦的朋友。那……要不去什么肯德基之类耗着?谢漪宁暗自琢磨着,人却很是自觉的跟在吕时阳身后。 “怎么站在门口?”吕时阳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了谢漪宁一条,她定睛一看,自己可不就正站在一套老式公房门口么?“噢。”谢漪宁应了一声,微微低下头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防盗门,又换了吕时阳放在面前的拖鞋,然后关上了屋子的门。 “你现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准备午饭。”吕时阳说着,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冰红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回到了厨房。 谢漪宁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她没有单独去过哪个男生的家,更何况这种只有一个人住的家。对于她而言,让一个异性走进自己的家,除却是一大批同学聚会或者抄作业之类的事情以外,这完全就是等于向他打开了自己的心扉一般。 不过,也许吕时阳并不会在乎这些。 谢漪宁打量了一下这并不大的屋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小阳台。虽然是样式很老的房子了,但是被简单的布置了一番之后,显得很是舒适明亮。尤其是阳台上挂着的那一盆吊兰,深沉的绿在阳光下格外的灿烂。 收回目光,谢漪宁拿起那瓶冰红茶,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去拧那瓶盖。可是,无论奋斗多久,都是失败。是了,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722瓶盖白痴。虽然有些渴了,但是拧不开瓶盖总不能砸了吃吧。她撇了撇嘴,有些恋恋不舍地把冰红茶原封不动地往茶几上一放。 “需要我帮忙么?”谢漪宁准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切菜的吕时阳,微笑着问。 “不用,只是做咖喱而已,很简单的。”吕时阳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早上已经出去买好材料了,所以就不再去买别的了,不介意吧?” “怎么会,”谢漪宁摇了摇头,“吃人家的嘴软,我绝对不发表任何负面意见。不过,一个男生大清早就跑出去买菜,还自己动手做饭,你可以算是个异类了喔。” “没这么夸张吧。”吕时阳苦笑着摇摇头,“早上的菜种类多,还新鲜,况且每天早上都会去晨跑,刚好路过就顺手买了。” “完了。”谢漪宁吐了吐舌头,说,“我觉得和你比起来我就是个邋遢的家伙。” “可不是,你自小就很邋遢。”吕时阳将切好的鸡块放到锅里炒了一会儿,又倒入了切好的土豆和青椒,然后倒了几杯子水进去,盖上锅盖调大了火等着它沸腾。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愤愤不平的女生,“你每次穿新裙子来班里,哪天回去的时候是干净的?” “还不是因为你,”谢漪宁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总用油腻腻的手拉我的裙子,或者是下雨天还拉着我出去踩水坑,要不就是去爬小山,我能弄成那样么。到后来我妈都以为这是新裙子必须遭受的诅咒了。” “哈哈,你妈还真是可爱。”吕时阳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往沸腾的水里加了几块咖喱块,调小了火盖上锅盖,“我又不是故意要趁你穿新裙子的时候做这些的,这叫事有碰巧,况且你没穿新裙子的时候不也是一身泥巴回去的。” 吕时阳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谢漪宁想起从前每次回家都会被老妈哀怨的眼神洗礼一遍的悲惨经历。她狠狠地瞪了肇事者一眼后,开口说,“你是故意的。” “我可没有,”吕时阳两手一摊,很是自然地微微扬起下颚,脸上带着纯真的笑意,总结的话几乎是不经思索地就说了出来,“我当时喜欢你来着,自然是什么事情都要拉着你一起。” 锅子里的咖喱已经发出轻微的“嘟嘟”声,锅盖“砰砰”敲击着锅口,淡淡的咖喱的香气蔓延开来。吕时阳终于回过了神,收回目光,转过身调整了一下锅盖,“你去坐着吧,很快就好了。”他说着将一盆冷饭放到了微波炉里加热。 “嗯,好。”谢漪宁点了点头,回到沙发上坐下,耳边却还是一阵嗡嗡的声响,夹杂着吕时阳刚才的那一句话。 我当时喜欢你来着,自然是什么事情都要拉着你一起。 我当时喜欢你来着。 我当时喜欢你。 我喜欢你。 “轰”谢漪宁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她忙低着头伸手拍了拍脸颊,在心里埋怨自己——好好的,乱想什么,小时候的事情怎么作得了数?况且现在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也只有范晓瑞那样好看的小姑娘才配得上他,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天生一对一般。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谢漪宁一遍遍默念着,这才慢慢地平复了心情。 “开饭了。”没过多久就见吕时阳端了两盘咖喱盖浇饭走出了厨房,“去洗手吧,洗手液就在旁边。” “好。”谢漪宁笑着应了一声就走进了洗手间。整洁干净的洗手间再一次体现了主人的良好生活习惯。只是——看着一旁架子上放着的一瓶雅漾的洗面奶,还有柜子上正红的化妆包——谢漪宁脸上的笑意带了些不自然,她好像闯进了什么不应该去的地方。 这是,吕时阳和范晓瑞的家么?谢漪宁小心地问着自己。 “怎么洗手洗这么久?”吕时阳再次回厨房拿筷子和调羹,却见谢漪宁此依旧站在洗手台前没有出来,不由走到门口问道。 “啊?”谢漪宁呆了一秒,“没有啊,我只是在非常认真地洗手而已。” “呵,你总是很有道理。”吕时阳并没有在意,笑着走开了。谢漪宁望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有点失落的神色,用力做了个鬼脸,“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小声说着,随后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就走了出去。 吕时阳的厨艺很好,至少这咖喱盖浇饭让谢漪宁赞不绝口。美食当前而不动拒绝的谢漪宁同学就这样暂时将在洗手间里看到的东西抛到了脑后,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交谈着。在吕时阳走到饮水机前倒水的时候,谢漪宁咽了口口水,终于开口说,“麻烦也帮我倒一杯吧。” 吕时阳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桌上原封未动的冰红茶,转头要看谢漪宁的时候却见她微微有些脸红地低着头,“那个什么,瓶盖我拧不开。” 谢漪宁发誓,她这辈子和瓶盖是绝对的仇家,就像是奥特曼和小怪兽一样。看着别人轻轻一拧就打开了的瓶盖,为什么她总是会这么失败?算了,以后还是买听装的饮料好了,谢漪宁在心中决定道。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其实对于听装饮料的拉环更是无奈,每次都要努力用钥匙撬开——不知道是不是容易想太多,她总觉得像别人那样扳的话,指甲不会断掉么? 一边喝着终于被打开盖子的冰红茶,一边过河拆桥地瞪了一眼坐在对面偷笑的吕时阳一眼,“我又不是故意要拧不开的。” “嗯嗯。”吕时阳忍着笑,点了点头。 “笑吧笑吧,哼。我这是天生的富贵命,以后都不用自己动手的。”谢漪宁撇开了头,懒洋洋的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这辈子都没有钱喝需要拧开盖子的饮料呢?”吕时阳调侃道,谢漪宁眉头一皱,斜睨了他一眼,“谬论。”说完,将瓶子一放,继续吃起东西来。 无形间,那还有些距离的氛围似乎又因为这盖子而近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我亲爱的曹女王番外……不复存在了同学们。 12 曹一一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两点,顺道去了趟超市后又给谢漪宁打了个电话通知她自己回来了 第 4 部分阅读 12 曹一一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两点,顺道去了趟超市后又给谢漪宁打了个电话通知她自己回来了,这才笃悠悠地走在学校里,一抬眼,却望见了一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是熟悉,是因为那个女生是范晓瑞,而陌生则是她所挽的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吕时阳,看那模样,更像是个社会人士。 唔,看来事情变得很有意思了嘛。 曹一一挑了挑眉,暗自想着,看着那两个人慢慢走远,这才重新迈开步子往宿舍走。 接到曹一一电话之后,谢漪宁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一一说她快回寝室了,”谢漪宁挂掉电话后说。 “噢,那你是要回去了么?”吕时阳抬起头来看着她,神色自然,带些亲切。 “嗯。”谢漪宁说着阖上手里的书,“《失败之书》,让我带回去慢慢看吧?”她说着朝吕时阳眨了眨眼。吃了饭之后太过无聊,又不见得能一直聊天,看电视无趣,电脑——太过私人了,所以谢漪宁还是选择从吕时阳满满的书架上挑了一本散文集来看。两个人,各自看着各自的书,在这个周六的有着温暖阳光的安静的下午,总显得格外的柔软而写意。 “好。”吕时阳微笑着说,“你要不要再过十分钟走,不然她没到的话,你岂不是又要等?” “唔,也好。”谢漪宁想着自己手里这一章再过十分钟就能看好了,不由得认同了吕时阳的建议,可谁知还没有看掉几行,就听见门铃声响了起来。 谢漪宁的第一反应就是——范晓瑞来了。她看到自己在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误会? “你怎么来了?”吕时阳去开门,随后站在门口说,语气里虽然有些微的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疏远。 “今天刚好路过,所以过来拿回我的东西。”是范晓瑞的声音,一改从前的甜蜜跳跃,变得意外的沉稳和淡然,还有些淡淡的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幼稚容让的气息。 “你等等。”吕时阳说着,将门关上,然后找出一个袋子去了趟洗手间,又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少东西之后才打开门,“你的东西,都在里头了。” “谢谢啦。”范晓瑞的的声音是笑着的,“好,不打扰你了。” “客气。”吕时阳淡淡地说。 “吕时阳,”范晓瑞的声音里多了分冷意,“你不用对我冷言冷语,其实你对我是怎么样你自己心里头也清楚。我最对不起你不过就是没有早些告诉你,让你蒙在鼓里而已。不过,”她顿了顿,“你自己不也是么?别告诉我你是从别的地方捡来了这双女士鞋,或者你有异装癖。” “走吧,再见,不送。”吕时阳说着将两扇门都关上了,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漪宁坐在靠近阳台的餐桌边,所以从刚才范晓瑞的那个角度并看不到自己,她听着这一段对话,面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懂得思考的都能听出来,这两个人大抵是分了手了,而且还是最近的事情,因为没几天前谢漪宁还看到范晓瑞笑嘻嘻地拉着吕时阳去约会。 被抛弃的么?谢漪宁想着范晓瑞那些话,偷偷地瞥了吕时阳一眼,却见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翻着手里的书。 很难过很生气吧?谢漪宁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不那么自然。 范晓瑞是来拿洗手间里的那些化妆品的吧,平时总听她和一圈人说着美容的事情。不过,她毕竟是话剧社的社员,会关注这些事情也很平常。想到这里,谢漪宁突然庆幸起来——还好自己刚才没有扯起什么关于范晓瑞的话题,不然恐怕正好戳到了吕时阳的伤口上。 真的,其实没那么舒服吧?谢漪宁关注着吕时阳的神态。一本书看了这么久还没有翻页,所以心思根本就不在书上吧。谢漪宁想着,暗自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证据确凿之后的自信。 “咳咳,我说,”吕时阳终于开口了,他放下了书,抬起头看着谢漪宁,“你这样看着我,我真的很难装作不知道啊。” 阿嘞? 谢漪宁愣住了。难道刚才他的不自然是因为自己看着他?她有些歉意地吐了吐舌头,收回了视线。下一秒却有些局促了——重点不是他不自然的原因吧,而是自己这样看着他实在是太……不礼貌、不矜持、不顾及别人感受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吧。”没等谢漪宁说些什么,吕时阳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开口道。 “嗯。”谢漪宁只觉得有些尴尬——果然这样的目光让人讨厌了吧。她迅速地把书放回了包里,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却见吕时阳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不敢去面对他的目光,低着头穿了鞋,正要道别,却见吕时阳也换好了鞋子作势要锁门。 “嗯,我要去趟超市,顺便送你回去。”一面锁门,吕时阳一面说,“走吧。” “好……”谢漪宁其实很想说不用了,其实我们不是很顺路的。可是想起他可能还深陷在失恋的痛苦里,不由得闭上了嘴跟着吕时阳下了楼一路往学校走。 很奇怪吧,她来的时候是后知后觉,走的时候也是懵懵懂懂,吃了可口的午饭,听了惊人的对话……今天算是历险记么? 正在谢漪宁这样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吕时阳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其实——” “啊,快,红灯了。”谢漪宁刚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这一边的绿灯开始闪烁,忙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了过去,一转身,却见吕时阳依旧站在原地,来来往往的车子阻碍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男生双手插口袋,脸上带着笑意,显得有些无奈和柔软。 这一个红灯只有短短的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 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走到她的身边。 小女孩红色的裙摆在蓝色的天空下飞扬。 对面的男生的左脚踩到了一片依旧翠绿的树叶。 两侧的车辆又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微笑着迈开脚步走到她的面前。 只是三十秒,她从没有想过会记下这么多情景。更没有想过,在面对他的笑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忘却了呼吸。 “怎么了?”吕时阳微微侧着头看着谢漪宁。 “嗯,没事。”谢漪宁摇了摇头,“那,你要去超市是吧,”谢漪宁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方向,“那我往这边走了。” “嗯。”吕时阳看着女生有些躲闪的目光,暗自思索是不是要在说些什么。 “那,再见啦。”谢漪宁说着挥了挥手。 “好,再见。”吕时阳微笑回应,随即看着她快步走远,那背影无论怎么看,都显得似乎是在狼狈逃窜一般。虽然他的确很想告诉她一些事情,关于今天突然来到的范晓瑞,关于她所听到的那些细枝末节背后的事实。可是,他并不着急,在一个学校,怎么可能会遇不到。 但,他没有想到过,他以为明天或者后天就能遇到的那个人,竟然会躲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节奏真快啊 13 “嗯,我不去了,你们去吧。”谢漪宁坐在寝室里讲电话,语调温和,却不容拒绝,“是啊,我是组长,可你是还副组长呢,等到我们大三了,蒲公英就都要靠你们了,现在先给你机会锻炼一下,早些了解早些上手。”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好了那就拜托你了。”谢漪宁挂了电话,长长松了一口气,却引来曹一一和许晓婕的目光。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谢漪宁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个默不作声的室友,只觉得一大块的乌云遮到了722的上空,顿时世界灰暗了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让人不由一阵鸡皮疙瘩。 许晓婕先开口了,“谢老师,你现在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啊。” “瞎说,我每天都很认真的去上课的。”谢漪宁反驳。 “小宁宁,你都不去超市了,你想饿死为师么?”曹一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谢漪宁。 “我这是为了锻炼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能力,免得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只能面对一个饿死的结局。”谢漪宁理直气壮地说,“况且现在我不是给你把伙食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嘛,连早饭都帮你从食堂买热的上来了。订外卖都没让你下楼去拿过。” “许晓婕同志。”曹一一听完,像是赞同一般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着一旁的许晓婕,“你看清楚了么?” 许晓婕闻言也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清楚了,曹一一同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很好。”曹一一点了点头,两个人的目光又刷地回到了谢漪宁身上,看得她一阵发毛。“你们干嘛?吃错药了?小护士,快来给这两个病患打针。” “嘿嘿,谢小朋友,反抗是没有用的。”许晓婕伸出了魔爪。 “没错,你必须要坦白。”曹一一也应和道。 “坦,坦白什么?” “你这几天的行为,用一个词可以概括,那就是——逃避。” “没错,说吧,你在躲谁?” 谢漪宁一双眼睛从两个人身上扫过,哼了一声,“瞎说。” “其他事情倒也罢了,可是你竟然连蒲公英开会都没有去,这是为什么?”曹一一笑得格外的阴险,“难道说,你想要躲的那个人,今天的会也会来么?” “唔,我听说,今天这个会似乎是和外汉上次的合作之后的总结和新的构思的讨论啊。”许晓婕故作深沉地说。 “你听说,又是听跳跳说的吧?”谢漪宁找到了反击点,忙开口试图引开话题,“其实跳跳这个人不错,你孤家寡人了多年,不如考虑一下?” “是啊是啊考虑一下?”曹一一则是两个人的八卦都想听,所以无论这话题转到谁身上她都是乐见其成。 “曹一一同学,请不要被敌人轻易在组织内部挑起矛盾。”许晓婕白了曹一一一眼,说。 “对对对,没错,我们先一致对外,再来对内讨论。”曹一一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坦白从宽,谢小宁小青梅,你是不是想躲着吕时阳小竹马?” “我……”谢漪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没错,她的确是在躲着他。原因是什么,谢漪宁自己也说不清楚,明明心里头藏着星星点点的喜欢,可她却害怕和他走近。面对范晓瑞时候的冰冷疏远,洗手间里刺眼的红色化妆包和雅漾洗面奶,迅速地让人措手不及的分手……谢漪宁不禁想,这个在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的人在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还是她以为的吕时阳么? 但,她以为的吕时阳又是什么样子的? “很纠结吧?”许晓婕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谢漪宁的胡思乱想。 “嗯,真的很纠结呢。”曹一一也点了点头,“小宁你喜欢吕时阳。”她用的是肯定句,“就算没有喜欢到要和他在一起,你肯定是对他有好感的。” “小宁宁你是不是担心范晓瑞?”许晓婕接着说,“可是我听说范晓瑞和他已经分手了的说。前天晚上范晓瑞主演的那个话剧演出,最后结束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上去献花,两个人不仅拥抱,那男人还亲了她一下。” “说起来,其实我礼拜六回学校的时候也看到范晓瑞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来着。”曹一一补充道。 “所以,如果你喜欢吕时阳的话,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障碍了嘛。”许晓婕笑得格外没心没肺,“你完全没有必要躲着他。” 谢漪宁听完,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不是这样的。”她说,“不关范晓瑞的事情,而是……”她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曹一一和许晓婕,终于还是将在吕时阳家中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才慢慢开口,“撇开小时候的事情不说,其实我和吕时阳才不过认识了几个礼拜而已。虽然说喜欢是一种感觉,不需要太过苛刻的条件,但是,如果是找一个人相处,不是仅仅有这个感觉就可以的吧。”她说着,看了曹一一和许晓婕一眼,“没有足够的了解,只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你希望多了解吕时阳一点?”许晓婕安静了一会儿,认真的问。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姑娘哎,你都不见人家,怎么了解?”许晓婕笑了,有些无奈有些疼惜,看着谢漪宁,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从前横冲直撞的那些时光来。可惜,时光不再,人也不在。 “呐,小婕,如果唐立哲是一个非常讨厌非常恶心的人,你会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然后默默喜欢他,不知道哪一天他就不见了,成了你心里头的遗憾。还是和他交往发现他的所有缺点和恶心的地方然后一再地懊恼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许晓婕听着,皱了皱眉头,“虽然说得很混乱,但是我想我听懂了。” “小宁,有些事情不是你固步自封就可以相安无事的。”许晓婕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况且,吕时阳看着不像是一个……会让人后悔的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谢漪宁摇了摇头,“先静一静吧,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是啊是啊,反正吕时阳小朋友已经恢复单身了,短期内还是机会满满的嘛。”曹一一总结一般地说,许晓婕看了谢漪宁一眼,最终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的情感会议算是到了一个收尾,各自回到了桌前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有些恹恹地打开了游戏,谢漪宁决定让自己的脑袋轻松一下。刚上线,就收到了组队邀请,一看,是来自青崖白鹿。 “升级好快。”谢漪宁看着那个和自己的等级已经一样了的师弟,不由得感慨道。 青崖白鹿淡淡地回了一句,“任务做得多,自然就快了。” “哈,好极了,等以后你级别高了,别忘了带我啊。”谢漪宁微笑着敲下这一句话。 “行,现在就带你,走,去25。”青崖白鹿很是爽快的说。 谢漪宁传送回了成都城,坐上了坐骑,直往副本而去。 看着电脑上一蹦一跳的小人,她略有些失神,脑海里又浮现出礼拜六的时候吕时阳站在马路对面朝着她微笑的模样。 似乎——谢漪宁有些不确定的想——在她快步跑过斑马线之前,吕时阳说过些什么。但她当时正在出神,并没有听清,后来也不见他再说,大概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努力地修文 14 十一月的天气终于冷了下来,谢漪宁穿着针织外套走在去田楼的路上,突然感觉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正对上夏邑年放大了的笑容。 “跳跳。”谢漪宁先打招呼。 “最近怎么都不见你了?”夏邑年走到她的左手边,边走边问。 谢漪宁点了点头,“嗯,最近比较忙嘛。” “现在是要去哪儿?琴房?”夏邑年看到了谢漪宁手里拿着的琴书,猜测道。 “嗯。”提起钢琴谢漪宁就有些头疼,她最不会的就是这些音乐、节奏之类的事情了,偏偏越是害怕越是头疼就越是不会,如此恶性循环着,也幸亏老师的耐心好,有时候她自己都恨不能把自己给扔出去了。虽然钢琴老师说最好每天都去琴房练习,但是谢漪宁总是能拖就拖,除非是到了快要上课的时候,否则绝对不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谢漪宁抬起头看着夏邑年,“你呢?这时候应该不是去上课吧?” “是啊,今天下午没什么课。”夏邑年耸耸肩,说。现在已经是一点半,课都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要不是有事情耽搁了,他才不会这么晚才出门。不过——既然遇到了谢漪宁,那么原本准备偷偷溜进教室的夏小跳同学自然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我陪你练琴去。”他说。 谢漪宁微微眯起眼睛,反对道,“不要,你肯定是翘课了,快去上课。” “哪有,我像是那种会翘课的人么?” “不像,”谢漪宁果断的摇摇头,“因为你根本就是。” “小宁……”夏邑年微微扯起嘴角,“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害怕?怕什么?”谢漪宁问,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一步。 夏邑年轻声一笑,“怕你拙劣的钢琴在我面前献丑啊。” “你——”谢漪宁一时语塞,的确,她很不希望自己练琴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特别是夏邑年这种过了钢琴八级的专业人士,更是让她心有戚戚,好像随时会喊一声“停”然后指出她这样不对那样不对似的。 “是又怎么样?”谢漪宁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我就是怕献丑,行了吧。哼。”说完,她加快脚步走进了艺体楼,拿着琴卡排队领琴房钥匙,却听到琴房老师的带着些惊喜的声音,“哟,小夏,你也来练琴啊?” “不是的,朱老师。”夏邑年摆出一副乖小孩的样子,笑着说,随即目光在谢漪宁身上一扫,别有深意。那朱老师瞬间领会,长长地“噢”了一声之后道,“来陪女朋友的。” 谢漪宁闻言顿时脸颊微微泛红,正想要澄清,耳边夏邑年的声音响了起来,“朱老师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明白明白,”朱老师笑着从谢漪宁手里接过了琴卡,在一堆钥匙里挑挑拣拣后说,“呐,给你们最里面那间房间,又安静,琴又好。” “哎,谢谢朱老师。”还不等谢漪宁有所动作,夏邑年就率先接过了钥匙,随即朝谢漪宁眨了眨眼,率先迈开了步子。 看着前头怎么看都有些得意洋洋的背影,谢漪宁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哼,夏小跳,看你污蔑我,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我就枉费比你多吃了几个月的白米饭! 可是,等走进琴房关上门之后,谢漪宁却再也彪悍不起来了。 穿着烟灰色外套的男生,微微低头坐在钢琴前,修长的十指轻轻抚过黑白琴键,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低垂的眉眼,茶色的头发,安静的侧脸,还有,那让人沉醉其中的曲子。 谢漪宁倚着门站着,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夏日午后的草地上,刚下过雷阵雨的天气,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香气。白色棉布裙子的少女和白色衬衫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嬉笑而过。而随后画面一转,依旧是那个夏天,依旧是那片草地,依旧是那个女孩,却早已不见了另一个人。她来来回回的走着,终于累了,在草地上坐了下来,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只觉得淡淡的遗憾弥漫开来,像是谁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冰激凌,透着香气,却是怎么都品尝不到了…… “我喜欢你。” 一曲弹完,夏邑年抬起头看着谢漪宁,嘴角是有些苦涩的笑意。 “啊?”谢漪宁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我说,我喜欢你这样安静地听我弹琴。”夏邑年的眼角闪过一丝无奈,然后站起身走到谢漪宁面前,“你喜欢我么?” “哈?”谢漪宁虽然已经回过了神,但是紧接着被这句话吓到了,带着些微的惊恐望着那双眼睛,却见男生只是轻轻一笑,说,“你喜欢我弹的这首曲子么?《年华是无效信》。” “夏小跳你想吓死我啊。”谢漪宁有些外强中干地嚷了一句,却只引来夏邑年有一阵轻笑。 这个家伙今天非常不对劲。谢漪宁对自己说,怎么看都像是有些不正常的样子啊。 “看看,你们弹哪首曲子?”夏邑年一把拿过谢漪宁手里的琴书,展开放到了架子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漪宁,有些无辜,“嗯?不是要练琴么?” 所以——他现在恢复正常了?谢漪宁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夏邑年一眼,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把书翻到了某一页,指了指那首曲子,“那,这个。” 夏邑年闻言微笑着看了谢漪宁一眼,随即扫了眼琴谱,断断续续弹了起来。谢漪宁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那灵活的手指上,看了半天,有些委屈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时间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跳跳,你真的不是来让我无地自容的?”谢漪宁听着那越来越连贯悠扬的琴声,瞥了夏邑年一眼,说。 “嗯,其实我就是来让你无地自容的。”夏邑年收回手,很是严肃地说。 谢漪宁斜睨了他一眼,“残忍,太残忍了,你忘了从小班开始是谁罩着你的了?” “我还真忘了,”夏邑年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我只记得从小学开始你每次被欺负了都会拖着我老姐来找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找我诉苦,害得我小小的身板就要去找高年级的男生去打架。” “哎?那个人是我么?”谢漪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夏邑年,然后指了指自己,“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怎么不记得这样的事情?跳跳你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唉唉唉唉,是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追着求着帮你摆平欺负你的人行了吧。”夏邑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即拉起谢漪宁的手就放在了琴键上,“好了,现在你来弹几遍听听,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弹出让人多么难以忍受的曲子来。” 谢漪宁带着歉意看了夏邑年一眼,“会很变态哦,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夏邑年点点头。 “你……你别看着我呀,我紧张。” “嗯。”夏邑年点点头,移开了目光。 “那个……你能不能别坐在我旁边,我会弹不出来。” “好。”夏邑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呃……”谢漪宁还想开口,却被夏邑年敲了下脑袋。“你弹是不弹?快,早死早超生。”说完站在了她的身后,开始释放低气压。 谢漪宁无奈地揉了揉脑袋,看着琴谱一个音一个音的按着琴键。夏邑年看着她显得笨拙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其实,倒也不是真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跑来找他诉苦,他想,思绪回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呜呜,跳跳……”小夏邑年刚下课出了教室想去找小谢漪宁玩,却看到她站在教室外面哭得厉害。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小男生皱起一张粉嫩嫩的脸,捏紧了小拳头说,“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 “呜呜呜,跳跳,呜呜呜……”小谢漪宁却只顾着哭,过了一分钟才断断续续地开始回答小夏邑年的问题,“他们……呜呜呜……宋杰成他们拿蚯蚓,放,放到了我的铅笔盒……里……”小女生一面说着一面打着嗝。才说完就听到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不见了,手里多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后来谢漪宁才知道,夏邑年在放学后真的替她去教训了那个叫宋杰成的男生,至于后来有没有传到老师那里,有没有叫来家长,谢漪宁追问过很多次,但夏邑年都推说不记得了而将这问题掠了过去。 其实哪里是不记得——夏邑年指正了谢漪宁弹错的几个小节,微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为了让她不要有负罪感罢了,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天老爸从学校回来之后怒气冲冲的样子,抡起拖把就要打到他身上,若不是夏家妈妈拦着,只怕他至少要被打个重伤,在床上歇半个月。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还能听么?”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谢漪宁好不容易没有断地弹完了这首曲子,忙不迭转过身看着夏邑年,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一只抓到了老鼠的猫咪,希望得到谁的首肯一般。 夏邑年看着这样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头格外地柔软了,连原本准备好的吐槽都抛到了天边,忙轻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说,“嗯,至少不用担心吃不下饭了。” “夏邑年,你好好说话会死啊?”谢漪宁听完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顺势埋怨道。 “会死,会吐死。”夏邑年丝毫不停顿地回答,仿佛这样的对白已经成了惯例。 “哼,我知道你是被我的聪明才智给吓到了。” “是啊是啊,吓得我快去找阎王爷叙旧了。” “夏小跳你讨厌死了。” “谢漪宁你少得意。” “干嘛?你有意见?” “怎么?我就是有意见,你有意见啊?” “哼,懒得理你。” “一样。” …… 作者有话要说:好靠前啊好靠前……囧囧有神了 15 从新一教室上好公共课出来后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谢漪宁挽着许晓婕的手臂一路往外走。沿着长长的丽娃河畔,人群疏散成了三三两两,在有些冷的风的吹拂下,透出几分萧索来。 “要不要叫一一出来吃饭?”谢漪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我现在真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那……去大活么?”许晓婕望了望远处的建筑,问。 “好啊。”谢漪宁说着掏出了手机,“我先给一一打电话。” “嗯。”许晓婕点了点头。 有了吃的东西,曹一一终于决定要出门了,约好在大活的鸡公煲见之后,谢漪宁挂掉了电话,下意识地放眼一看,却见一个人远远走来,忙不迭低下了头。 谢漪宁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就像是遇到了危险后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自以为似乎危险离开了视线,其实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但是谢漪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直接的反应,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罢了。只是,同学而已。 “哎,小宁宁,这样很假噢。”许晓婕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吕时阳,忙用手肘戳了谢漪宁一下。 “我知道……”谢漪宁嘟囔了一声,最终还是抬起了头来,迎面正对上了吕时阳的目光,“嗨。”谢漪宁咧开嘴微笑着向吕时阳挥了挥手,后者显得有些意外,但也朝她挥了挥手,微笑点头后便错身而过了。莫名的,谢漪宁那向上扬起的嘴角只觉得一阵发酸,像是某天被哄骗着咬下的青柠片,清新和酸涩同时充满了口腔,一股脑儿奔向了脑海中最脆弱的神经,恨不能立刻掉几滴眼泪。 “好……疏远的感觉啊。”许晓婕暗自想着,侧过头看了谢漪宁一眼,不由皱了皱眉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的随意扯着话题,心中却一点点的记录着谢漪宁的心不在焉。 走到大活鸡公煲的时候,店里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许晓婕拉着谢漪宁在一个靠窗的沙发座上坐了下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许晓婕扫了一眼正想问谢漪宁要吃点什么,却看到她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人群,眼神有些涣散。不禁叹了一口气,兀自选了几样常吃的东西。 “什么感觉?”许晓婕的声音突然响起,谢漪宁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什么什么感觉?” “看到吕时阳的时候,”许晓婕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看着似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听到,可是这细巧的声音更像是突出了这一个名字所代表的特殊的意义。谢漪宁难免有些脸颊发烫,微微别过头避开许晓婕的目光,“能有什么感觉呀,还不就是那样。” “非也非也,小宁子,你我还不了解么,典型的口是心非。”许晓婕说着朝她眨了眨眼,“失望吧,躲了他这么久,他竟然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到一样。” “呃……”谢漪宁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着许晓婕。 是有些失望的吧。因为他不以为意的表情。虽然,如果说被发现了自己的躲闪,她会对他有愧疚,心里头难免是有些压力的。可是,如果他没有发现……就算是田螺姑娘,也是希望自己照料的那个人能发现家里变得不一样了的呀。他竟然,没有发现,所以,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真的放在心上? 不对! 谢漪宁猛地一怔。 她凭什么以为他会把自己放在心上? “嘿,谢姑娘,干嘛呢?”晚到的曹一一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发呆,锻炼身体。”谢漪宁说着往里面挪了个位置,让曹一一在自己身边坐下。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三个人一面说着闲话一面吃着东西,谢漪宁也慢慢地回过了神来,不再去纠结心里头那团还没有理清的线。 “话说,我觉得今天真是不宜出行。”曹一一喝了一口可乐,哆嗦了一下之后说,“那,亲爱的们,让我们有难同享吧。”说完,她扔出一张传单来,许晓婕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不是吧,我今天还准备早点回去睡觉的呢。” “嗯?怎么回事?”谢漪宁望了许晓婕一眼,然后又转向了曹一一,“都给我从实招来。” “回陛下,臣方才在小超市前闲庭信步着,谁料竟遭遇了我们的同学赵氏安安,其强烈请求吾等三人共赴大活报告厅听一场讲座,以凑满人数。臣不善言辞,一时间竟找不到推卸之借口,不慎中了圈套……”曹一一深吸一口气,瞎掰起来。 “原来如此,爱卿不必自责,朕会随尔共赴盛会。”谢漪宁清了清嗓子,很是威严的说,“许爱卿亦会同往。” “微臣谢陛下恩典。”曹一一感激涕零。许晓婕听完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抱拳施礼,“陛下,请陛下三思啊,陛下之天下乃太祖皇帝之天下,传子孙至万万代也。可陛下不思民生国策,竟听信谗言,沉迷声色犬马之中,这,这让老臣如何同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交代啊。” “噢?”谢漪宁斜睨了许晓婕一眼,“那爱卿就去为高祖皇帝守灵吧,朕想他会原宥你的。” “雅蠛蝶,”许晓婕捏着嗓子说,“陛下,您怎么可以只带曹贵妃去而忘了臣妾捏?” “陛下,姐姐又犯病了,微臣还请陛下网开一面。”曹一一忍住了笑,说。 “既然董贤爱卿这么说,朕就不予追究了。”谢漪宁继续一副严肃的样子,却又暗自露出色迷迷的笑容拍了拍曹一一的手。 “我说,你们被我影响得太厉害了一点吧……怎么又朝耽美方向发展了啊?”许晓婕耷拉下脸,无力地看着面前cosplay得投入的两个人。 “哎?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么?”谢漪宁和曹一一一起露出无辜的表情看着许晓婕。后者被看得有些心律不齐了这才深吸一口气,“你们……”她用狠厉的眼神从两个人身上扫过,然后突然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扮着哭腔,“你们欺负人……老娘对百合什么的,最无爱了……”说完,就把头埋在了手臂里一动不动。 “果然疯了吧?”谢漪宁戳了戳许晓婕的脑袋,看着曹一一说。 “嗯,果然疯了呢。”曹一一也戳了一戳,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继续吃吧。”谢漪宁继续一面点头一面说。 “好!”还不等曹一一回答,许晓婕就坐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手法快狠准地夹起了一只虾球,自顾自吃了起来。 “老大,这次真是不好意思了,实在是……哎,难做啊。”陈熙远带着歉意的笑容对走在身边的吕时阳说。后者微笑着摆了摆手,“太客气了吧,自家兄弟。已经帮你找来二十几个了,够么?不够我再去联系联系。” “老大,果然还是你最好啊。”陈熙远都快热泪盈眶了,“到了危急关头,只有老大最可靠。” “是吧,那你欠我的那二十块钱能还了不?”吕时阳不禁失笑,说。 陈熙远立刻掉转了方向,“哎,那个谁,赵安安,把那个话筒往左边放点,对对,哎哟喂,忙死我啦,”说着,这才仿佛忙里偷闲一般回过头朝吕时阳道,“老大,你自己随便找位置坐啊。”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 吕时阳耸肩微微一笑,扫了一眼座位,虽然来的人还不多,多半还都是被同学打着友情牌拉过来的,但也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更多的是被先来者占掉了的位置。 “请问,这边有人么?”吕时阳走到两个正在说话的女生身边,指了指最旁边的那个位置。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啊,没有。”其中一个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愣了一愣,这才回答道。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谢谢。”吕时阳微笑着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却见那两个女生一道往左边移了一个座位,不禁有些疑惑。 “我们还有一个同学。”那个女生看到了他的表情,解释道。 吕时阳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翻着宣传单,谁知还没有看几行字,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谢漪宁坐在报告厅里,四周回荡着嗡嗡的说话声,左边是笑得幸灾乐祸的许晓婕和曹一一,而右边,则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孽缘而出现的吕时阳。 要不是时间不能倒退,她怎么也不会答应曹一一来听这个讲座凑数,就算来了,她也不会选择这个位置,就算选择了这个位置,她也不会半路出去上厕所。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出去上厕所了,也不会贸贸然走过去说那一句话。 吕时阳抬起头,好看的丹凤眼在大厅的灯光下隐约有一圈光芒散开,“我们又见面了。”他的音色柔和,微微带了些笑意,明明是很低的声音,却仿佛一柄利剑,穿透了所有的喧闹,在她的耳边清晰地响起。就像是除夕夜里点亮夜空的第一支烟花。 “是啊,又见面了。”谢漪宁先是一怔,然后四周的声音又回流到了耳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只是提前了而已,因为删掉了黄炜此人 16 这是一场关于就业的讲座,对于尚处于大二的谢漪宁他们来说,似乎有些言之过早了。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像是平静下的暗涌,四下流动着。谢漪宁打了个哈欠,转过头,只见曹一一已经把头搁在许晓婕的肩膀上睡了过去,而许晓婕则低着头玩着手机。 离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谢漪宁深吸一口气,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也和曹一一一样睡过去比较好。 “很无聊?”右手边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第 5 部分阅读 离结束还有一个小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谢漪宁深吸一口气,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也和曹一一一样睡过去比较好。 “很无聊?”右手边传来极轻的说话声,但还是钻进了谢漪宁的耳朵,她侧过头看了吕时阳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嗯。”说完,她稍微顿了一顿,还是开口道,“我们是被人拉过来凑数的。” “估计这里一大半的人和我们都是一样的遭遇。”吕时阳的眼角带了些笑意,扫视了一圈后说。 “其实这样也很没意思,都没有几个人在听。”谢漪宁说着,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正对着话筒侃侃而谈的人,撇了撇嘴,“真是为那个老师可惜。” “呵,既然可惜,那你为什么不听?” 谢漪宁指了指许晓婕身边的曹一一,“如果我听了,基本上就成那样了,不能再给同学增加负担嘛。”她的视线落在了许晓婕的肩膀上,吕时阳了然地露出笑容,“那你可以往我这边倒,就不会造成负担了。”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那造成的就不是负担,而是传言。”谢漪宁的脸颊因为他这句话而有些发烫,而心里头,又隐隐有些不快。 “传言?”吕时阳挑了挑眉,问。 谢漪宁轻咬嘴唇,微微低着头,开口说,“也许是我比较老古董,比较看不开,不过,随便出借自己肩膀这种事情,怎么看都好像有些不妥当吧。”说着,她自己也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哎,其实你不用管这些的啦,就是我思想比较古旧一点……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妈。” “唔……”吕时阳听完,看着她在大厅黄色的灯光下还是有些泛红的耳根,微微一笑,“其实我还是蛮赞同你的说法的。” 谢漪宁听完,有些意料之外地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谢漪宁吐出了这两个字,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才算好。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有些暧昧的话。 那你的屋子里为什么会有范晓瑞的化妆品。 那你为什么会前几天还好好的转眼就分手了。 这样的问题,怎么问都不可能妥当的吧。谢漪宁垂眼思索着,正在尴尬间,却听到吕时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其实也不是谁都可以的。”他说。谢漪宁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戴上了一些期待和羞涩。莫名的,她有些害怕听到他接下去的那句话,却又暗自想要知道。就好像是不被允许抽烟的小孩,虽然也知道抽烟不好,却总是对于那陌生的东西跃跃欲试。 这样的心思,像是一根线,盘踞在了心头,埋下自己的轨迹,等到后来,一切趋向于明朗之后再回头看,原来一切都已经从很久以前就有了迹象。 “哎,小宁,”正在这时,许晓婕轻轻拍了拍谢漪宁的手臂,“我们撑不下去了,想闪了。” 谢漪宁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从自己千丝万缕的心思里回过神来,只见曹一一耷拉着一双眼睛趴在许晓婕的肩膀上,两个人一道看着自己。 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她暗自抱怨了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也走了。” “好。”三个人达成了共识,随后又沉默了下来。 …… “那啥,除了那扇堂而皇之的大门,还有别的出口么?”谢漪宁无奈地环视了四周,目光落在了演讲台旁边的那个进口。唯一的一扇门,并且是唯一的一扇紧闭的门。 许晓婕和曹一一同时摇了摇头。 “哎,看来是天要亡我们啊。”许晓婕轻轻叹了一生气,无奈地说。 “你们要走了么?”吕时阳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响起,像是来解救唐僧师徒的观音菩萨,带着希望。 “嗯。”三个人点了点头。 吕时阳微微一笑,低低挥了挥手,“跟我来。” 从员工通道离开了报告厅之后,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豆沙红的夜空里隐约有几颗星在闪烁。几个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吐出一口气,纷纷吐槽着“终于出来了”“无聊死了”之类的话。感慨完了之后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 “唔,谢谢你啦。”谢漪宁微笑着说。几个人站在路灯下,有几只执着的飞蛾贴在微烫的灯罩上怎么也不肯走。 “不客气,其实我自己也坐不住了。”吕时阳轻轻点了点头,说。 “嘻,你和小宁认识啊?”许晓婕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微笑着看着吕时阳。上一次看到他是在课间,又是范晓瑞在介绍男朋友,怎么看都不是个合适的观察对方的场合。所以这一次将这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和曹一一对视了一眼,交流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嗯,我们是幼儿园同学,最近才遇到的。”谢漪宁介绍着说,“他叫吕时阳。这个是许晓婕和曹一一。” “你们好。”吕时阳微笑颔首。谢漪宁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回到了那一天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范晓瑞身边,保持着距离的笑,在范晓瑞介绍后点了点头说一句“你们好”。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同学聚会,他是不是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这个人了?就像是,他现在看着许晓婕的表情那样,毫无记忆。 “幼儿园同学啊,难为你们还能遇到,这叫什么来着……”曹一一说着望向许晓婕,后者很伶俐地接下去道,“缘分。” “喂,够了,别瞎说。”谢漪宁到底是面皮薄,加上心里头又仿佛是存了些心思的,而眼前的两个人都是知道自己这些细枝末节的想法的,这种种加在一起,且不说吕时阳作何感想,她自己就先觉得太充满暗示了些,忙止住了话头,又仿佛是要证明一般地说,“吕时阳是范晓瑞的男朋友。” “以前的。”谢漪宁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吕时阳的声音不容反驳地响了起来。曹一一和许晓婕对视一眼——有戏。 而这“戏”里头怎么也少不了的谢漪宁,正有些羞涩地摸了摸刘海,“呃,不好意思,忘记了。” “没关系。”吕时阳淡淡的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着他毫不在乎的样子,谢漪宁的心里皱起了眉头——就这么不在乎么?之前还一道去上课,还经常出去约会,就这样地,不在乎了?莫名的,她想替范晓瑞打抱不平来。 气氛在这个时候突然冷了下来,谢漪宁不说话,而吕时阳也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那什么,我肚子又饿了,我们去侧门吃烧烤好不好?”曹一一扁扁嘴说。 “这主意好。”许晓婕应了一声,随即望着谢漪宁。 “你们去吧,我吃撑了,没什么胃口。”谢漪宁有些恹恹地说。 “那你回寝室了?”曹一一问。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那吕同学你送一下小宁回去好不好,虽然说是在学校,不过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总归不是很好,对吧?”曹一一反应很快地和吕时阳说,谢漪宁意料之外地看着她,还不能自己做出反应,就听到吕时阳点了点头,“没问题。” “那我们走啦。”许晓婕挽起曹一一的手臂,又朝他们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走吧,我送你回寝室。”等到那两个人转了弯,再也看不到了,吕时阳才轻声开口道。 “其实不用的,就这么一点路。”谢漪宁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还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就觉得最好是拒绝。 “没关系,你忘了,我要回家的话也是走这条路的。”吕时阳微笑着说,不同于之前和许晓婕她们的交谈,显得分外的亲切。 “噢,是哦。”谢漪宁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拒绝。也就这么点路,一会儿就到了。“那,走吧。” 如果没有必要,谢漪宁一般很少会在晚上出门,夜晚的气息,哪怕是在再熟悉的地方,也会让她觉得不安全。 两个人走到干训楼旁边的樱花树下,这一条小路没有路灯,因为不远处就是大路了,所以能看到隐约的光亮。如果胆子大一些,那么走在这样“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小路上,估计是一种享受。可是对于灵异故事听多了的谢漪宁来说,却是另一种胆战心惊了。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吕时阳带着些小心地问。 “啊?”谢漪宁有些不解地看着吕时阳。 “从刚才到现在,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呃,没有的事。我只是比较累了想睡觉了而已。”谢漪宁随便扯了一个理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吕时阳看了看手表,笑而不语。谢漪宁也知道这样的借口未免太容易拆穿了些,刚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解释一下,谁知刚一抬脚,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迅速地掠了过去。 “啊——”谢漪宁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 “没事没事,一只猫而已。”吕时阳先是一愣,然后随着那影子望过去,只见一只白灰条纹的猫钻进了树丛里,忙安慰道。 “吓死我了。”谢漪宁一面拍着胸口,感觉到心脏过快地跳动,一面有些懊恼——似乎这样的表现有些丢人了的说。 “放心,没事了。”吕时阳微笑着说,在不远处的路灯的光晕下,这个笑容显得有些飘渺,谢漪宁看在眼里,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哎,你要笑就笑吧,”谢漪宁率先迈开了步子,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也觉得这样轻易地被吓到怎么看都有些傻气。” “没这么夸张,谁被这样一吓都会害怕的。”吕时阳跟了上去。 “哎,不是这样的。”谢漪宁摇了摇头,努力眨了眨眼,只觉得鼻尖的酸涩带动了眼眶里的泪水愈发的多了起来。当第一滴泪落下,她只觉得从今天见到他第一眼所受到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地奔腾起来,如同洪水冲破了最后的堤坝,终于覆盖了一切,变成忙忙的海洋。 路灯下,依旧有飞蛾在扑腾着脆弱的翅膀。低着头胡乱哭着的女孩,和,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男孩,一对影子被拉得格外的长,慢慢地隐到了一旁的黑暗里,再也分辨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悲催的修文苏 17 “这么说来,你是早有安排啦?”吃饱喝足了的曹一一和许晓婕一面爬着楼梯一面聊天,话题自然是那被成全了“二人世界”的两只了。 “废话,不然我这么个不喜欢和陌生人靠近的人会让别人坐在我边上?而且还放弃了我喜欢坐在最外头的习惯往里头挪了一个座位?”许晓婕绕口令一般地说,“虽然才见过他一面,但是我还是勉强能认出来的啦。嘿嘿,怎么样怎么样?把他们两个安排到一道去了吧?”说着,她像是邀功一样得眨了眨眼睛,“告诉你哦,刚才你在讲座睡着的时候,我还听到他们两只说话了。哎,希望这次有些进展啊。” 曹一一听完,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说得轻松,你忘了,刚才说起什么范晓瑞、男朋友之类的时候,谢漪宁那个脸色噢……” “不是吧。” “哼哼,谢小宁这个姑娘就是个精神洁癖患者。”曹一一说着,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看着吧,除非吕同学把自己和范晓瑞的事情主动交代清楚了,否则,这两个人注定要这么躲避球一样地相处下去,你撮合一万次,都没有用。” “啊……不是吧……”许晓婕无力地低下头,“难道我们寝室的女人都是受到诅咒的嘛,为毛感情路都不顺畅捏?” “哈?你在说你自己还是说你自己还是说你自己?”曹一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微笑着看着许晓婕。后者翻了个白眼,“嗤,曹一一同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小伎俩,我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现在重点不是我们,是谢漪宁好吧。”曹一一不由感叹,这许晓婕无论说什么都能扯到自己的身上。 “小宁宁,我们回来啦,快来开门呀。”许晓婕先一步走完楼梯,有气无力地喊着——722就在楼梯口右转第一间。 “谢老师,开门啊——”见没有人应,许晓婕又挠了几下门。 “哎,你看。”曹一一在一旁指了指气窗里头黑漆漆的一片,“谢老师还没有回来。” “不是吧……”许晓婕哭丧着脸,“我没有带钥匙啊。” “很巧,我也没有带。”曹一一背靠着墙,很是平静的说。 “呜呜,那我们岂不是还要下楼去找阿姨借钥匙?” 曹一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我们在七楼啊,七楼。”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曹一一又点了点头。 “谢小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哀家很想你啊……”许晓婕蹲在门口哀怨地画圈圈。 而被她们念念叨叨的谢漪宁,此刻正坐在丽娃河边的木椅上,有些尴尬地揉着手心里头的纸巾。 “给我。”一旁的男生伸出手来。 谢漪宁带着些不解的目光看着那只手。“帮你去扔掉。”吕时阳说着,挥了挥自己另一只手里满满当当的“饺子”。看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成果”,谢漪宁不由羞红了脸,“不用了吧,还是我去扔好了。” “没关系。”吕时阳说着,从她的手里接过了纸巾,站起身扔掉了垃圾,这才走回她身边坐了下来。 “不哭了?”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善意的笑。 谢漪宁微微低着头,“让你看笑话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这样就哭了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就是让她觉得难受得慌。关于范晓瑞和他的事情,关于肩膀的问题,关于自己的胆小……都是很微不足道或者毫不相关的吧,为什么这些东西凑到一起的时候会有这样的魔力,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上,让她不得不用眼泪将它冲走。 “没关系,”吕时阳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现在好些了么?” 谢漪宁怔了一怔,然后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嗯,好些了。” “那就好。”吕时阳说着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谢漪宁咬了咬下唇,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吕时阳正要站起来,听她这么说,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微笑着点头,重新坐下,“好啊,你问吧。” “你……和范晓瑞分手之后,难过么?为什么看到你的时候,总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谢漪宁掂量着自己的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呃,也许我说这些有点像是要窥探别人隐私一样,但是……” “不要紧的。”吕时阳依旧微笑着,那弯弯的眼睛里的目光更是柔和了几分,“其实,那个时侯我也想和你说了。” “和我说?”谢漪宁努力回想着他说的那个“那个时侯”是什么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嗯,”吕时阳点点头,“那天你在我家的时候,回去的路上想要说,但是没什么机会。” 在路灯灯光下,吕时阳看了眼谢漪宁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朵,微笑着说,“唔,先从哪里说起好呢。”他的语调里带着调侃,一双嬉笑的眼睛对上谢漪宁有些不解的目光后又沉稳了下来,微微扯起了嘴角,说,“那一天你也看到了吧,范晓瑞来找我,说要去看电影。” 吕时阳理了理思绪,回忆道,“我们走到中山公园龙之梦的时候,范晓瑞接了个电话就说有事情。其实之前这样的情况发生很多次了,所以这一次我就悄悄跟着她去了,然后,就很恶俗地发现了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了。回去后,我和她说了分手,于是,就分手了。” “难过什么的……”吕时阳顿了一顿,笑着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孔,“别,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有多可怜一样。”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谢漪宁,“大学里的恋爱之类的,很多人都是因为无聊和寂寞了吧。找一个过得去的人相处,消耗掉一部分多余的时间。也许这么说很不负责任,但是,我和范晓瑞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态度恋爱着的。” 说完,他朝谢漪宁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又像是在观察,观察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是不是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但见她的目光里只是有些不可思议,于是继续道,“虽然后来的相处下,也是有些亲近的,但是,说分手并不是多么难过的事情,一天下来,就差不多没什么负面情绪了。只是,作为一个被劈腿的人,我还是有资格生气一下的吧,所以那天她来拿东西的时候,我也没什么好脸色……” “那你和范晓瑞……”谢漪宁说到这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疑问。太隐私了吧,即便自己真的很想知道,但是,这怎么问得出口? “呵,我想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吕时阳笑了笑,然后换上认真的神色,“我会随着大流因为无聊而在大学里找一个伴,但是,我始终觉得更进一步更亲密的事情,是需要付出很大责任的,所以,范晓瑞只是纯粹的放了东西在我家里而已。她是话剧社的成员,有时候难免排练会太晚或者通宵,宿舍有门禁,她一般会去旁边的酒店住一晚,然后大清早过来化好妆再去学校。但是这样的情况也只有一两次而已。” 谢漪宁听完,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要说什么。这样的话,有些掏心掏肺的意味了吧,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通,倒像是在备案一般。只是,莫名的,谢漪宁的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原来,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 一股小小的窃喜涌上心头,占据了一块小小的领地,然后将这种甜滋滋的味道深深地埋下,等待着有一天破土而出,长出翠绿的嫩芽。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就在这个时候,谢漪宁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喂。”谢漪宁接了起来。 “哎哟,小宁宁,你吓死我们了,”许晓婕的声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没事吧?什么时候回来?” “噢,”谢漪宁这才意识到时间的问题——应该已经不早了吧,“没事,我就要回来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啊。”许晓婕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手机还亮着的屏幕成了两个人之间更为明亮的光源,谢漪宁锁上了键盘抬起头,正对上吕时阳的目光,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断裂了,甚至隐约能听到“咯啦”一声在耳边跑过。 “要回去了么?”吕时阳说,“也的确不早了,女生在外头呆的太晚不好。” “嗯。”谢漪宁站起身来,吕时阳也跟在她的身后。“送你回去吧,我答应了你的同学的。” “好,谢谢你。” “太客气了吧。”吕时阳笑着揉了揉头发,说。 “那,至少要谢谢你看我哭的这么难看却没有掉头走掉吧。”谢漪宁只觉得吕时阳的笑意跌落到了空气里,然后跳上了自己的眉梢,又落到了嘴角,让她也不禁微笑起来。 “不对不对,”吕时阳摇摇头,“这样说来是我要谢谢你了,多难得啊,有个女生竟然会在自己面前毫不在乎姿态地大哭。” “嗯?”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不解的目光。 “像是哭这样的行为,要么是躲起来一个人,要么是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发生,不是么?”吕时阳的解释让谢漪宁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应对,总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被动的状态。身边的路灯一盏盏走过,久久的,她才吐出一个字,“嗯。” “所以要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吕时阳的语气柔柔淡淡的,像是夜空。 “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明天能看到的校园新闻是某专业某女生在黑夜放声痛哭不止之类的呢。”谢漪宁笑着说。 “呵,好像的确是有些严肃了。”吕时阳微笑着说,一转眼,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七舍楼下,吕时阳率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么,在我解释了之后,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吧?” 谢漪宁猛地抬起头看着他,顿时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悲催中 18 当一些事情,连自己都快要忘记掉了,又忽然被谁提了出来,而这个谁,又恰好是和这件事情相关的人。原本以为他并不知道,可是原来他早已发觉。那么,该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来面对? 谢漪宁的心里头飞速的想着,一双眼睛无意识的望着地面,好像再用心看一会儿,就会有嫩绿的野草穿破这坚硬冰冷的水泥茁壮成长一般。 而吕时阳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好脾气,微微带着笑,等待着一个回答,看那模样,哪怕是一千年,在他的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瞬间而已。 于是,所有从七舍进出以及在四周走动的人都看到这样一个场景。男生和女生面对面站着,他微笑看着她,而她则带着些为难和迷茫的神色看着地上。——再普通不过的场景的,不过就是表白或者分手,抑或是在生气。因而每个人最多不过是瞥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但这积累起来的目光一层层的堆叠在谢漪宁的身上,让她的脸颊又一次泛起了淡淡的红。“也没有啦……”谢漪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刘海,“其实也是碰巧,这段时间比较喜欢宅着……” “嗯,”吕时阳沉吟了一下,轻松地笑了,“我想也是。” 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正对上他的眼睛,顿时有些懊恼气来。虽然他的言语里似乎是在赞同着自己的说辞,但是那双眼睛却绝对是带着调侃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上去吧。”吕时阳说着,望了眼正趴在台前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宿舍管理员。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吕时阳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看着她刷了校园卡走了进去,这才回过身往校门外走去。 谢漪宁一路上了楼梯,心中不断回闪着吕时阳那颇有深意的笑容,只暗自责怪自己的不争气,连一个妥当的理由都编不出来。她没想过要告诉他事实,告诉他自己的确是在躲着他。如果说了,那么接下来该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躲避? 是因为觉得他行为不检? 是因为有点喜欢他而不希望打破表面的假象? …… 怎么说,都是个麻烦,倒不如不说得好。 “我回来了。”谢漪宁掏了钥匙打开门,只见曹一一和许晓婕一人一台电脑忙着各自的事情。听见她的声音都抬起头望着她。 “你回来啦。”曹一一收回了视线,淡淡地说。 “约会去了?”许晓婕摘下了耳机,微笑看着她。那笑容里充满了八卦的气息,看得谢漪宁心里一惊,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许晓婕学着谢漪宁的样子说,然后翻了个白眼,“那你干嘛去了?我们吃饱喝足了回来你还在外头游荡。难不成你借着这几个小时去穿越了一回?” “谢老师,”正在谢漪宁想要开口敷衍的时候,曹一一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提醒道,“许晓婕同志已经兴奋了很久了,目前她已经从gossip girl升级成了FBI,你还是老实交代了吧,不然她可能真的会暴走的。”说完,她朝谢漪宁眨了眨眼睛,“而且,今天她多爬了两遍楼梯哟。” 对于许晓婕而言,运动之类的事情就是要了她的命。本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精神活到今日,这多余的两趟楼梯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身材苗条的人突然长了二十斤肉一样,是极其需要途径发泄的。 看着许晓婕闪闪发亮的眼睛,谢漪宁觉得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肉,若是不交代了,只怕今晚别想睡个好觉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谢漪宁的口风松了一些,但是她抵死不说自己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吓到了以至于哭了的事情——多丢人那,而且还毫无理由。 “聊了些什么?”许晓婕笑得循循善诱,在谢漪宁看来,像极了正在拷问情报的特务人员,就差配上两撇小胡子以示其猥琐了。 “没什么,”谢漪宁想起吕时阳的那些话,明明那个时候听起来似乎还算正常,可是现在再回味,却好像是带了些隐私一般,像是小的时候自己偷偷将收集来的弹珠藏了起来之后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一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告诉别人哦’之类的感觉。 独特的亲切和信任。 “没什么?”许晓婕挑了挑眉。 曹一一随即笑了,“不过就是谈星星谈月亮,一路谈到了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 “呃……一一,你还可以再恶心一点么?”许晓婕一脸将吐未吐的表情。 “能啊。”曹一一说完回过身看着谢漪宁,“不,紫薇,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咩哈哈,尔康,你知道的太多了,”许晓婕站起身来狰狞地笑着,走到曹一一面前,“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尔康,”谢漪宁也加入了进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曹一一的脸,“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紫薇……”曹一一很是配合地唤了一声。 “尔康……”谢漪宁握住她的手,“尔康,你的电话响了。” 曹一一闻言抽回手,转过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之后先是呆了一呆,然后才接了起来。 许晓婕看了谢漪宁一眼,知道八卦到了这个份上再追问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继续自己的电视剧,而谢漪宁也收拾着东西打开了电脑。 望着正在开机的界面,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书架上一本粉色的画册上。 伸出手取下了画册,翻开的第一页就能看见那三个稚嫩的字。 吕时阳。 她的幼儿园生活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和他在一起。 “谢漪宁。”似乎是一个春天,小朋友们爬上自己的小床,陆陆续续地躺下准备睡午觉了。睡在小谢漪宁旁边的小吕时阳忽然叫住了正要躺下的她。“谢漪宁,下午的时候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好。”小谢漪宁笑着点了点头。正在她准备多问一句玩什么的时候,却看到小吕时阳弯下身,轻轻地亲了她的手背一下,然后笑容灿烂地抬起头,“说好了的啊。”说完,他就先躺了下去。 小谢漪宁随后也躺下睡了,只是那手背上陌生的触感,还有微微的湿润,却怎么也甩脱不掉。 后来他们醒来之后是不是在一起玩了,又玩了些什么,谢漪宁都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那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的吻。轻轻落在手背上,带着小男孩如阳光一般的笑容。 下意识地,谢漪宁用左手手指轻抚着右手手背,仿佛那个吻就在上一刻刚刚落下,一切感觉依然清晰。 竟然偏偏要记得这些。 谢漪宁的目光又望向那个名字,脑海里又一次回想起接过他的画册时候自己在他耳边说下的那一句话,脸颊不禁微微发热。 竟然,偏偏要记得这些。 她轻轻咬着嘴唇,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地把画册塞回了书架上,这才操作起电脑来。 身后曹一一的QQ传来消息的提示声。 “哎,我看到谢老师脸红了。”许晓婕写道,“估计真和那只有发展了。” “同意,”曹一一转过身看着谢漪宁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又转回身轻松地回复道,“不过你可别插手得太紧,谢老师面皮薄。” “收到~”许晓婕按了回车后就侧过身,朝斜后方的曹一一比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转回头自顾自忙活起来。 虽然什么话都未曾说出口,但是谢漪宁心里头对吕时阳却是更亲近了些,但因为她一贯都是不容易将感情表现出来的人,所以看起来不过是更加好说话了一些而已。 只是有些喜欢而已。谢漪宁在心里头对自己说,也许日后这喜欢会慢慢加深,但是她不会为了这个“日后”而仓促地想要促成什么。 等到,喜欢得非要在一起的时候再说吧。她暗自决定道。 因为组长的回归,道具组又一次活跃起来,也幸好组员足够的充足,才能应付蒲公英和吕时阳他们两方面的要求。只是总负责的谢漪宁累得慌。又要和蒲公英的各个组长们商量,听她们说构思再交流,接收她们对于道具的各色各样的要求,小到一个糖果罐,大到一块布景板,都要她统计整理好了要求之后下达到组员那里再分配任务。 而在吕时阳他们这一边,则是更多的事情要忙活。因为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故事表演,比上一次的单独表演需要更多的准备,加上毕竟经验不足,更是什么都要谢漪宁去插一脚。 忙忙碌碌里,谢漪宁一面感冒着,一面迎来了十二月。 十二月有什么?除了那些圣诞节元旦之类的可以疯玩的节日,还有每个在校大学生都要面对的四级考试。 作者有话要说:…… 19 曹一一关掉了游戏,许晓婕关掉了电视剧,寝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只听到唰唰的做卷子的声音,偶尔有笔从手指间掉落下来,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漪宁将一本四级词汇手册塞进了包里,又拎了一袋子道具,抓起桌子上的手机,“亲爱的们我走了。” “好,拜拜。”“走好。” 一路下了楼梯,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穿着黑色羽绒外套的男生徐徐走来,单肩背着一只双肩包,黑色的头发像是墨一般,不短不长,看上去很是干净清爽。微笑的时候,右边的嘴角隐约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一双丹凤眼里盛满了温暖的笑意。 “嘿。”吕时阳挥着手打了个招呼。 “让你久等啦。”谢漪宁笑着走上前。 “没,我也不过刚刚到。”吕时阳微微一笑。谢漪宁一面将手里的袋子递上前,一面说,“头套和一些道具都在里面了,至于布景的话还要再等一等。” “好。”吕时阳伸手接过,“辛苦你了。” “没什么。” “对了,你感冒好些了么?”吕时阳换了个话题。 “老样子。”谢漪宁揉了揉鼻子,有些恶狠狠地说,“正在决战呢,不是它失败就是我胜利。” “呵,对,都是你的好处,”吕时阳笑出声来,“不过,还是吃点药吧,太严重了一直拖着也难过。” “嗯,如果有空的话就去开点药。”谢漪宁含混地说。她不是不想去校医院看病开药,可是每次想到的时候不是已经很晚很累了,就是没有带病历卡,所以就一直这样拖着拖着,总以为再过几天就好了,结果这感冒似乎愈发的严重起来,连喝口水,都觉得一阵发苦。 “好。”吕时阳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是要去上课?” “不是,”谢漪宁摇摇头,“去文附楼自习,坐在寝室里只想要打瞌睡。” “啊,是哦,要考四级了。” “为什么你这么一副平淡的样子啊,你不是也要考的么?”谢漪宁身处在紧张的气氛里,看到吕时阳这样轻松的模样,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来。 “因为我考过了。”吕时阳耸耸肩,“大一时候考的,那时候不知道,听学长说了就报了名,后来才知道学校的习惯是从大二开始考的。” “我怨念了。”谢漪宁垂下肩膀,无力地说,“本来觉得还好,现在发现自己特别的悲催。” “哈哈,走吧,好好背单词去,”吕时阳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去把这些东西分配掉。如果过会儿你还在的话,大不了我免费给你讲解一下考试注意事项?” “好。”谢漪宁笑得眯起了眼睛,“那过会儿见了。” “嗯,再见。” 坐在文附楼的通宵教室里头,谢漪宁选择了靠后的位置,一抬起头,就能望见黑压压的后脑勺。看着那些堆得高高的书,还有别人奋笔疾书的样子,她这才感觉到了一点读书用功的氛围。寝室里头,虽然那两只也的确是很用功,可是,那方式实在是太独特了。许晓婕看一会儿小说看一会儿单词,偶尔还唏嘘几番,而曹一一则是绝对不让嘴巴闲着,吃完了蜜饯吃果冻,吃完了果冻吃薯片——结果这只竟然还瘦了一斤,真是天理不公。 自制力差得要命的谢漪宁自问在那样的环境下会被许晓婕的小说和曹一一的零食勾引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所以,还是在这样的自习教室里头用功比较适合自己。 吕时阳安排好了事情之后往文附楼走去,刚走到路口,又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径直出了校门一趟,再走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了下课的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捧着听力书朝和他相反的方向而去。这样的逆向,让他有一种好像自己在跨越记忆的河流一般的错觉。好像,自己在变得愈来愈小,变成了那个四岁的孩子,每天最雀跃的事情就是拉着那个小女孩的手肆意地奔跑。 谢漪宁打了个哈欠小小伸了伸懒腰,只听到外头的走廊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别过头一看,是上完了听力课的学生走过。她的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目光就被更远一点的景色吸引住了。 一个穿着橙色小棉袄的小孩子迈着蹒跚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着,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些,朝前伸出的双手在能碰到等在前面的大人的腿的时候就忙不迭地扑了过去。 被一把抱起来的小孩张着那张只长了几颗牙的嘴,笑得格外的欢畅,然后又突然被一旁的金鱼池吸引了,硬是要自己站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池子旁边的栏杆,把小脑袋搁在了栅栏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池子里头的金鱼…… 冬天的太阳暖洋洋又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却仿佛来了精神一般绚丽起来,毫不吝惜地照在了地面上,将那个孩子整个人都烘托得暖洋洋的。谢漪宁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这么个小小小年岁的时候的模样来。只是那个时侯到底还是太小了,不过只有一两岁,哪能记得住什么。不免有些遗憾地 第 6 部分阅读 厥栈亓四抗猓兆罚屯叩矫趴诘穆朗毖簟?br /> “给你买了感冒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谢漪宁所在的自习教室和上听力课专用的114教室背对背相邻着,两间教室间留着一块小小的三面围住了的空间,因为都是阶梯教室的缘故,所以这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楼梯间一般,外头就是走廊。吕时阳和谢漪宁站在四级高的楼梯上,看着走廊上偶尔走过的人,倒也悠闲。吕时阳说着,从包里头拿出刚刚去药房买的感冒药。 “哎?”谢漪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些犹豫地伸出了手接过,“这,怎么好意思,其实我可以自己去买的。” 吕时阳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显然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但言语上却还是留了些余地,“我只是顺便罢了。” 谢漪宁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如果是夏邑年这样看着自己,她大可以毫不避讳地瞪回去,用暴力强迫他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至少是口头上的相信。但面对吕时阳,谢漪宁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学生对着大学教授一般,什么花招都能被看穿,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都能被分的清清楚楚。偏偏他还不拆穿,本着口头上顺着意思表情上打击自己的原则,让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击才好。 但是,为什么这样的时候她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喜滋滋的呢? “自习得怎么样?”吕时阳开口问。 “嗯,还不错,”谢漪宁点了点头,“我让很多单词认识了我,当然,由于它们人数众多,我没有来得及把它们都记住。”说着,她啧啧了一声,“真是孽缘啊。” “噢?”吕时阳忍着笑,微微侧着头看着她,“怎么个孽缘法?” 谢漪宁叹了一口气,说,“我本是凡夫俗子,纵有三千弱水在我面前流过,我也不过是取一瓢饮而已。结果它们都要跑到我的瓢里,真是负荷不了啊,再喝下去,我早晚要吐不可,这难道不是孽缘?” “噗,果然,非常的孽缘。”吕时阳忍不住玩起了嘴角,用力点了点头。 谢漪宁站在那里,人半倚在墙上,望着吕时阳勾唇微笑的模样,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那盒感冒药握紧了一些,好像那是在这骤然寒冷的冬日里头久违了的贴合的温暖。 “快到中午了吧,不如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再向你传授一下怎样只舀一瓢的秘诀。”吕时阳微笑着说,一双眼睛里尽是轻松自在。 “好。”那轻松自在也感染了谢漪宁,当然,因为她现在重感冒,所以即便是轻松也是包裹着厚厚的外衣和一把把鼻涕的。回到教室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个人就一道离开了文附楼。 坐在沙发上,谢漪宁望着在厨房里头忙碌的身影,不由得觉得有些恍惚。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来吕时阳的家里,毕竟这是一个比较私人的地方。但是,按照吕时阳的话来说,的确是没有别的更近的更适合的地方了。 都怪那些该死的肯德基和麦当劳。谢漪宁在心里头埋怨着。统统都把店开去后门干什么,不知道我住的离正门比较近么? 于是,怀着有些忐忑地心情,她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望着桌子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瓶被吕时阳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的午后红茶的奶茶,谢漪宁只恨自己不能将斜线三条的表情表现出来。 又要,和瓶盖作斗争了么? 谢漪宁看了厨房里的吕时阳一眼,还是伸手拿过了瓶子,汇聚了所有的力气到手上,然后,一拧…… 这一刻谢漪宁恨不能大笑几声,看着被拧开了的瓶盖,她有些得意洋洋的翘起了嘴角,谁知还没有高兴几秒钟,就看到吕时阳拿了个骨瓷的杯子走了出来,“你不能喝这个,感冒了只能喝水。”说完,他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放到了茶几上,然后从谢漪宁的手里接过了那瓶奶茶和她死拽着不肯放的盖子。 故意的。 谢漪宁有些愤愤地捧着杯子,她刚才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吕时阳转过身的那一个瞬间嘴角闪过的邪恶的笑容。 真不是一般的忧伤啊。谢漪宁想着,无力地喝了一口热茶,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要喝奶茶啊。 作者有话要说:往前搬了点而已 20 在爱之坪的转角,谢漪宁和吕时阳挥了挥手道别之后径自朝田楼走去。下午三点的课,现在还有二十分钟,赶过去刚好。 不知道是因为午饭的确很合胃口还是那感冒药的作用,谢漪宁渐渐觉得好像感冒没有那么严重了。吹着有些萧瑟的风,为了满足自己中午唯一的怨念,她还是绕道去了便利店买了一罐热奶茶,正在排队付钱,却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别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跟着我。” 恶狠狠又带着些轻浮的语气,谢漪宁有些吃惊地望着那个说话的人。 “为什么,你凭什么说我跟着你,我只是和你同路而已。”女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带了些无赖和轻快的笑意。 “我去厕所你也和我同路?看不出来你竟然有异装癖啊兄弟。” “你……”女生不由有些气鼓鼓的,“哼。”只见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了,一面走还一面嘀嘀咕咕地说,“真讨厌,每次都这样……” “小宁。”男生看到这一幕,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却看到显得惊诧的谢漪宁,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上前。 “跳跳,”谢漪宁啧啧一声,然后摇了摇头,“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什么?”夏邑年装作无辜地看着她。 “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毒啊,”谢漪宁瞟了眼门口,开口说,“那个姑娘不是挺可爱的嘛,干嘛要这么拒绝掉?” 夏邑年闻言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转身也去拿了一罐热奶茶,放到谢漪宁那罐旁边,“一起算。”他说。 “别以为一罐奶茶可以贿赂我,哪怕它是午后红茶的奶茶。”谢漪宁拿起付好了钱的奶茶一面走一面说。 “哪敢哟,”夏邑年跟了上去,“怎么也要包下你一辈子的热奶茶才行啊。” “切,别以为花言巧语就能躲过去,”谢漪宁捧着温热的罐子往田楼走,“快说,你为什么要回头掉那个姑娘?” “真想知道?”夏邑年说着朝谢漪宁眨了眨眼睛,勾起了唇角。后者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机,怔了一怔之后忙摇了摇头,“你不说也无所谓。我又不是你姐,非知道不可。” “其实告诉你也无所谓啦,”夏邑年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说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啊,所以除了她,别的小姑娘再好,我也看不上。” 谢漪宁听他说着,只觉得手里的饮料罐变得有些烫手,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快些走到教室好将它放下,“我在114上课,你呢?”她站在田楼大厅里看着夏邑年。 “226。”夏邑年笑容里掺杂了些无奈。 “那我朝这边走了。”谢漪宁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好。”夏邑年点了点头,看着她消失在了拐角这才迈开了步子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哟,夏小朋友。”刚走到自动贩卖机那里就看到许晓婕有些悻悻地直起身,将硬币塞回口袋,一双眼睛落在自己手中的热奶茶上,竟然是怎么都移不开了。夏邑年看着好笑,上前几步后故意将奶茶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干嘛,许家姐姐什么时候给奶茶取了我的名字了?” “嗤,别用你的名字玷污了我们家纯洁的热奶茶。”许晓婕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争锋相对地说。 “呶,你要喝的话,请你啊。”夏邑年说着,将手一伸。 许晓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哟,夏小跳成大款了呀,啧啧,我看不像,倒像是失恋了。” “爱要不要。”夏邑年作势要收回手,却被许晓婕眼疾手快夺去了饮料。“不要才怪嘞。”说着,她笑着摇了摇罐子,然后打开喝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哎,热奶茶就是极品啊。没有你我冬天可怎么过哟。” “噗。”一旁的夏邑年被她这样的表情逗笑了,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干嘛?” “没什么,不过就是给你提个醒,要犯花痴的时候记得找个小角落,不太容易被别人看到然后大肆宣扬毁了你的形象,虽然——你没什么形象。” “你个死小孩。”许晓婕咬牙切齿,随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优哉游哉地说,“我说,夏小跳同学,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在小宁宁那里撞了南墙之后会是什么表现?” “什么表现?”夏邑年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然后立刻后悔的要死——这不是承认了自己的确是撞了南墙了么? “嘿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许晓婕得逞地一笑,“你会用尽所有的方法把你能遇到的人都毒舌一遍。”说完,她耸了耸肩,“真不幸,我经常在这个时候遇到你。不过——嘿嘿,这个时候你也总是出手阔绰。” 夏邑年阴着脸看着她,很想狠狠嘲她几句,可是这样不就应了她的话了?不由得又将自己的怨气憋了回去。 “哎,小跳啊,我知道你这种招数是温水煮青蛙啦,不过……你确定你锅里真的有那只青蛙了?”许晓婕突然换上了语重心长的口吻,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夏邑年听完,挑了挑眉,“你似乎想要吃别人的嘴短一下?” 许晓婕轻轻地笑了,“别说姐姐我不提醒你,我们家小宁宁和她家的小竹马现在的关系可是越来越好了。你身处劣势却还要后来者居上,真是不容易啊,要努力喽。”说完,她看了一眼手机,“哎呀,要上课了。先闪了,谢谢你的奶茶啦。” 谢漪宁听着后门被打开了,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刚抬起头就看到许晓婕悄悄溜到了自己的身边坐下。 “来得够晚的呀。”谢漪宁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了的曹一一,“连一一都来上课了,你竟然还是不改迟到作风。” “嘿嘿,这不是遇到了一点事情么。”许晓婕压低了声音说,“我用一些小道消息从你们家小孩那儿搜刮来了罐奶茶,没办法,自动贩卖机那里已经卖完了。” “我说,你们还真是很缘分的嘛。”谢漪宁笑着调侃道。 “你就扯吧你,这只能说明我人品好,想喝热奶茶了就有人送过来。”刚说完,许晓婕就注意到了谢漪宁手边的奶茶罐,“果然被我猜对了,那孩子在你这儿又造了一回孽。” 谢漪宁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其实她也很造孽的啊,不知道从哪天起,夏邑年身上那种压迫感是越来越强烈了,他似乎在以一种她可以察觉到的速度迅速地脱离自己对他“只是一个孩子”的定义,这种迅速让她难免有些惊慌,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慢慢脱离她的控制。 “有没有想过明确地拒绝了他?”许晓婕侧着头轻声问。 “那也要他说了才可以啊,他什么都没有说,我怎么拒绝?”谢漪宁有些无奈又有些歉疚。 “哎。”许晓婕叹了一口气,“我竟然有些同情夏小跳了,感觉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从前的我……” “小婕……”谢漪宁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 “噗,不要好像你欠了我几千万一样的嘛,我就随便说说。”许晓婕微笑着摆了摆手,“都过去啦过去啦。” “呐,不说了,老师看过来了。”许晓婕说完,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用手机看起小说来。 谢漪宁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奶茶,不由得回想起夏邑年的模样,竟然觉得一阵心虚,连原本心心念念着的热奶茶都不那么吸引人了,反而像是个证据一般,搁在她的面前,提醒着她的残忍。 从有记忆开始,夏邑年就一直生活在她的生活里,同样的幼儿园、小学、中学,然后到了大学。当她在新生报到处看到笑容灿烂的男生的时候,不免吓了一跳。天知道这是一个男生多么稀有的专业,在一堆女生中间,感受别人或许会有异样的目光,从大学开始,到步入工作,只要在这个圈子里,就无法避免这些。夏邑年,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而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虽然从夏依彦那里听说的版本是因为作为一个男生,在这个专业发展前景会很好,也不怕毕业了就失业或者专业不对口。 可是,谢漪宁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问一句,真的是这样么? 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谢漪宁总觉得并不是这样的原因,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如此。 但她从来没有开口询问过。对于每一个她感觉到可能会引发什么的话题,她总是会保持缄默,仿佛天赋一般的躲避的能力,让她一直混到了现在。 可正如许晓婕所说,这样拖着倒不如真的明确的拒绝了他。也许他们将无法像现在这样的自然说笑,但是至少,夏邑年是自由的了,剪短了风筝的线,飞的再远,那也是只属于它的天空了。 等等吧。谢漪宁对自己说,总归会有这样一个机会的。只是谢漪宁没有想到的是,也许当她以为自己全副武装地踩下那一个地雷之后,她的装备并不足以抵挡那地雷爆炸所带来的冲击。 21 考四级的那个礼拜,谢漪宁早早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我这个礼拜不回去了,礼拜六要考四级。”谢漪宁如是说。电话另一头的谢家妈妈点点头,“好,正好,你外公又住院了,你回来我也照顾不过来。” “啊?又病了?”谢漪宁惊讶地问。 “哎,老毛病。”谢家妈妈有些无可奈何,“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医院了。” “好,妈妈再见。”谢漪宁点了点头,挂上了电话。 “怎么啦,谁又生病了?”本着已经用功了这么久,今天一定不能太努力的许晓婕抬起头看着谢漪宁,问道。“我外公,”谢漪宁回答道。许晓婕闻言只是“噢”了一声就回过头继续看起美剧来。 谢漪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在自己的桌前。其实说起谢家外公,谢漪宁真的没有太多的亲切。从小谢漪宁就被谢家爷爷带在身边,那时候谢爷爷刚刚退休,又得了这么个孙女,自然是疼惜的不得了。有时候小谢漪宁去了趟外公家,爷爷过了中午就因为太想念了骑着自行车跑去亲家那儿接这个小孙女了。所以谢漪宁和爷爷格外的亲,也自然而然的,对外公只有礼貌上的亲近了。 但是谢漪宁知道,外公对自己也是很好的。谢家妈妈是最小的女儿,一直都被外公外婆宝贝着,而自己这个最小的外甥女,也是每次去都很受照顾的。但是大约是外公身上那种淡定的疏远的气息,让小谢漪宁总有些敬畏,一举一动都收敛着,不像在老顽童似的爷爷身边那样自在。 谢家外公的身体一向不太好,又有糖尿病,肠胃也总是出问题,不久前还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出来了,现在又要进去了。谢漪宁觉得这些都没有什么,可是每到这个时候谢妈妈总会好像有偏执症一样的和爷爷奶奶以及谢爸爸针锋相对或者暗地不屑,而每次谢漪宁总要被夹在中间,像是汉堡里那一块要死不死软趴趴的生菜,还被涂上了厚厚的色拉酱重得喘不过气来。 不回去也好。谢漪宁松了一口气,暗自想,最好可以下个礼拜也不回去。 “哎,终于结束了,回去之后我要一个月不去看英语。”周六中午,谢漪宁一行三人从文史楼的教室走了出来,混迹在人群中,许晓婕揉了揉脖子,长叹一声后说。 曹一一见状不忘泼上一盆冷水,“这么看来,你的英语期末考试肯定会挂。” “我说一一啊,在这么一个欢欣鼓舞的时刻,你非要说这么丧气的话来提醒我吗?”许晓婕委屈地皱着眉头看着曹一一,后者很是镇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觉得这样非常有必要。” “小宁宁,曹一一同学欺负人。”许晓婕扁着嘴看着谢漪宁。 “嘿嘿,我什么都没看到。”谢漪宁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许晓婕恨恨地说,“曹一一,我诅咒你砸装备永远都爆掉。” “小婕啊,太毒啦。”谢漪宁看到曹一一脸色一白,忙在旁边煽风点火地说。 “不怕,”曹一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诅咒许晓婕刚才说的诅咒怎么都实现不了就行了。”说完,很是潇洒地走出了文史楼,留下一个背影让谢漪宁和许晓婕瞠目结舌。 “好狠啊。”许晓婕看了眼谢漪宁。 “不过也好到位啊。”谢漪宁点了点头。 “走吧,说好了要去逛街的。”许晓婕说完,拉着谢漪宁追上了曹一一的步伐。 三个人虽然都有宅的优良传统,但是逛起街来却是不含糊,至少许晓婕和曹一一是如此。 “我说,咱能休息会儿么?我的腿都快断了。”谢漪宁在坚持了一个半小时之后,终于撑不住地抱怨道。 “行啊。”许晓婕说着挽起谢漪宁的手,“走,陪姐姐去逛逛化妆品呗,那里正好有位置可以坐哒。”说完,就和曹一一一道拉着谢漪宁走进了倩碧的店里。 谢漪宁二话不说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许晓婕挑选着护肤品,只是没有安静一会儿,就听到一个柔柔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我看你的皮肤是油性的,要不要试试看我们的产品?”一名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店员挂着职业的笑容看着谢漪宁。 “不,不用了。”谢漪宁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你可以试用一下,”那店员说着就做了个请的手势,谢漪宁本来就不善于拒绝,就浑浑噩噩地跟着过去了。听着那店员详详细细介绍了一番之后,早就头昏脑胀,只能求救一般地看着许晓婕和曹一一。 曹一一看了一眼正忙着的许晓婕,然后投以谢漪宁“你很弱”的眼神,这才悠悠地走上前,和那个店员稀里糊涂一顿乱侃之后竟是换来了一瓶小小的试用装黄油。 等许晓婕买好了东西,三个人离开了店铺,谢漪宁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样地拉着曹一一的手,“一一,你实在是太彪悍了,你就是我的偶像,请你收我为徒吧。” 曹一一轻轻瞟了谢漪宁一眼,然后将那瓶试用装塞进了谢漪宁的手里,这才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早就已经拜我为师了么?” “嗷唔,师父。”谢漪宁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曹一一。 “乖。”曹一一抿嘴一笑,伸手摸了摸谢漪宁的头顶。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许晓婕终于是忍不住了,“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百合向啊?” “哎?”曹一一和谢漪宁对视一眼,然后无辜地说,“你把我们当男人不就好了?” “你们……”许晓婕咬牙切齿,“哎,走吧走吧,逛了这么些时候肚子都饿了。” “好。”谢漪宁笑着点点头——终于又可以坐下了啊。刚想要走,却感觉曹一一的脚步停滞了一下,连呼吸都仿佛顿住了。谢漪宁有些不解地侧过头看着曹一一,又循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一抹颀长的身影走进了电梯里,在关门的那一个瞬间转过身,不由也吃了一惊。 “一一?”许晓婕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试探地唤了一声。 “啊,”曹一一这才回过神一般,笑着说,“走吧。” “嗯。”许晓婕和谢漪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再说什么,一道找了一间茶餐厅坐了下来。 “一一,你没事吧?”点了餐之后,曹一一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许晓婕和谢漪宁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担心地问。 “没事。”曹一一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件事情你们不要问,等到了时候我会说的。” 谢漪宁有些担心地看着曹一一,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许晓婕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她说,随后看了谢漪宁一眼,后者不由得咽下自己的疑惑,也一道点了点头。但是那被吞下去的疑惑却仿佛是一颗胖大海,被扔进了热水里之后慢慢地就膨胀开来,充斥了整个内心。 徘徊不定。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个人,应该是,那个人吧。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和曹一一有关系?照理说,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样的关系,能遇上呢? “什么?”这天晚上谢漪宁正准备登陆游戏,就接到了学妹的电话,“没法完成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现在人家明天就要要了你才来和我说不行?” 许晓婕刚洗好澡回来,对于谢漪宁突然的爆发不由咋舌,看了曹一一一眼,后者却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当时问你会不会有问题你怎么回答我的?现在你和我说自己能力有限了?你……”谢漪宁怒气冲冲地说着,末了又安静了下来,再开口的时候却又带了些无奈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了,我再想办法。”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曹一一问。 “没什么,说好的布景板估计出不来了,这时候才来告诉我,明天就要交货了。哎。”谢漪宁一面说着,一面在柜子里翻着东西,“没办法,只好现在做了。这些小姑娘啊,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好了好了,谢老师别生气了,我们来帮你,一定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的。”许晓婕劝道。 “只能麻烦你们了。”谢漪宁翻出一个纸箱子来,朝两个人带着歉意地笑了笑。 “太客气啦,我们又不是免费劳工,明天的早饭午饭你负责就好啦。”曹一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笑着说。 “嘿嘿,不知道为什么,我明天突然不想吃食堂了,我想吃外头的鸡蛋饼和豆浆。”许晓婕笑得贼兮兮的,换来谢漪宁一个白眼。 “嗯,为师我也甚是想念门口的手抓饼。” “诅咒你们吃了都拉肚子。”谢漪宁说着,展开了纸箱拿出剪刀低头忙活起来,嘴里却还在嘀咕着,“就知道压榨我这样的免费劳动力,哎,我就是那苦命的杨白劳啊。” 作者有话要说:悲催苏爬过 22 这一座城市因不平等条约而开埠,从而开始了它耻辱又繁华的道路。一直走到今天,褪去那一层表面的奢华荼蘼,那生活在最底层的,是每一个生活在这个城市中的百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什么浪漫可言,没有多少小资可窥探,无外乎是生活而已。路边热气腾腾的豆浆和粢饭油条,骑着“老坦克”载着小孙女去上学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公园里头舞着剑耍着拳的锻炼者,匆匆忙忙的年轻人叼着面包去赶那一趟沙丁鱼罐头一般的公交车…… 每一个人,都用最实在的方式生活着。踏实得仿佛深呼吸就能闻到那一股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暖味道。 谢漪宁混在了稀疏的人群中,走出校门往左拐,因为不远处有一个公家车站,所以这里聚集了不少卖早点的摊子,品种齐全。拎着一只手抓饼站在鸡蛋饼摊子前排着队的谢漪宁四下张望着,正在想要不要给自己买一袋豆浆,却看到不远处的车站那儿停下了一辆765,然后有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下了车朝自己走了过来。 是昨天在逛街时候遇到的人,谢漪宁记得很清楚。一向镇定的曹一一只怕是遇到地震了都能条理清楚地应对,可是竟然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怔在了原地。虽然她说没事,说到了可以的时候会和她们说,但是—— “小姑娘,你要些什么。” 还不等谢漪宁想出个所以然来,鸡蛋饼摊子老板的声音早已响了起来。谢漪宁呆了半秒,忙收回视线。 拎着满满当当的早餐,谢漪宁回到了寝室,一打开门就看到曹一一许晓婕坐在了电脑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才八点半,你这么早起来啦?”谢漪宁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曹一一许晓婕,将早点放到各自的桌上。 “哎,早上不知道谁打错电话到我们寝室,下来接了之后就睡不着了。”曹一一接过了自己的手抓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之后口齿不清的说。 “小婕子,早饭买回来啦。”谢漪宁对着许晓婕的床铺唤到,直到听到朦胧中的人轻轻应了一声,这才去洗了手坐到自己桌前打开刚买的粥。 “嗯,真香。”曹一一闻香而来。 “在豪迈大点买的。他们家竟然卖粥了。”谢漪宁舀了一勺,“嗯,味道还不错。” “啊,我也好想喝粥。”曹一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抓饼,又看了看谢漪宁的粥,耍赖地说。 “成,拿个碗过来,我盛给你一半,反正量这么多,肯定吃不掉。” “到底是自家徒弟,就是好呀。”曹一一笑着拿着一个乐扣乐扣的碗递给谢漪宁。后者一面盛着粥一面说,“那你记得下次多带我练级就成了。” “嗯……”曹一一有些含糊地回答,“下次,下次。最近要开始考试了,先不游戏了。” “哟,一早上起来就听到了让人惊悚的宣言。”许晓婕爬下床,伸了个懒腰,一面揉眼睛一面说。 “怎么,就许你许晓婕同学头悬梁,不许我曹一一锥刺股?”曹一一挑了挑眉,说。 “许许许,一定许,恨不能以身相许。”许晓婕忙不迭地应和。 “这还差不过,不过你这身我没啥兴趣,你爱许给谁就给谁。” “曹一一!”许晓婕上前几步,拉住曹一一的手,“当初是谁执着我的手说,看朕为你打下这一片天下。当初是谁带着千军万马兵临城下,说,非我不娶。当初是谁为我戴上凤冠将我迎上朝堂接受万人朝拜……你,都忘记了么?” 曹一一听完,先是一怔,然后侧过头看了眼一脸震惊的谢漪宁,又收回目光落在了许晓婕身上,无比诚恳地吐出三个字,“是谁啊?” “噗……”许晓婕被这三个字狠狠砸出了内伤,站直了身体看着曹一一,“算你狠。”说完就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了。 吃完了早饭,谢漪宁享受着这个难得清闲的日子,翻了会儿杂志上了会儿网,然后就又有点困了,爬上床准备睡一个小时左右再去午饭。 可谁知一个梦还没有做完,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谢漪宁?”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是吕时阳。” “噢。”谢漪宁吃了一惊,忙坐起身来顺手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这才想起来两个人是在通话,他看不到自己,“有什么事么?” “呃,是这样的,我们准备今天下午三点再排练一次,你如果在学校的话,能不能过来帮我们看看,指点一下?”吕时阳的声音很是温和,虽然看不到,但谢漪宁想,他此刻是微笑着的。 “嗯,好,我过来。还是在田厅么?” “对。”吕时阳回答。 “那三点见。”谢漪宁说着,挂掉了电话,再看一下时间,竟然已经一点半了,“嗷,我只是想要睡一个小时而已,怎么睡了这么久,我是猪。”她嘟囔了一声。谁知曹一一立刻接话,“对,没错,你就是猪。” “而且还是猪扒皮。”许晓婕也即刻补上。 “哎?”谢漪宁不解地看着两个人。 “你昨天晚上压榨我们的劳动力的时候说好给我们买午饭的……”许晓婕扁扁嘴,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漪宁。 “哎哟,我忘记了。”谢漪宁一拍脑门。 “没事,你再负责我们的晚饭就好了,午饭我们自己解决了。”曹一一很是宽宏大量地说,“不过晚饭一定要带饮料和水果。” “你们可以再无耻一点。”谢漪宁抓着手机就下了床,洗洗弄弄又吃了点东西,到了两点五十分的时候背起了包就出了门。一面走在人群稀少的马路上,一面往家里打电话。 “喂,老爸。”谢漪宁有些惊讶于谢妈妈的不在家,但随即又想这会儿让谢爸爸接电话也好,“老爸我们快要考试了,我下个礼拜也不想回来了。” “两个礼拜不回来?”谢爸爸有些吃惊,然后有些欲言又止地说,“还是回来吧,你钱肯定会不够用。大不了我来接你。” “这个……”谢漪宁有些犹豫。 “还是回来的好,你外公住在医院里,你怎么也要去看看,”谢爸爸顿了一顿,说。 谢漪宁嘟起了嘴,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回去就是因为不想去医院面对那一拨亲戚吧?于是不得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还是回来的。” 叹了一口气,收起电话,谢漪宁刚走到田厅,就看到吕时阳和一个人正在说这些什么。 “嘿,谢漪宁,你来啦。”吕时阳看到了她,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嗯。”谢漪宁点点头走上前,那个背对着她的人也转过了身,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是他。 “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先走了。”那个人收回视线,和吕时阳说道,然后就挥挥手,又同谢漪宁点了点头,迈开步子离开了去。 “这个人……”谢漪宁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这就是那个让曹一一怔住的人,是她早上在车站看到的人。这个人,是谁?她忽然很想这样问,但是她和吕时阳的关系不过就是比较好的朋友,这样的问题她是在是问不出来。 “他叫顾承风,是我表弟的补习老师,挺有趣的一个人,怎么,你们认识么?”吕时阳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大致解释道。 “嗯,没,不认识,”谢漪宁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而已。” “有可能你们见到过吧,”吕时阳的话让谢漪宁一怔,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但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他继续说,“他是历史系的硕士研究生,有段时间代过几节中国民俗课,如果你选过那门公选的话,也许见到过。” “这样啊……那门课我倒是没有选过。”谢漪宁点点头,“大概是在路上什么见到过吧。” “嗯。”吕时阳淡淡应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对了,四级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谢漪宁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应该不至于很差,当然,很好也是和我没有关系的。只求过就好了。” “呵,你的要求还真是,低啊。不过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么?当你订的目标是六十的时候,你就永远只能考到五十几。” “哎?”谢漪宁睁大了眼睛,“不会真有这个说法吧?别吓人啊,我可不想再付一次钱。” “哈,原来你是个财迷,就为了不付钱而及格?” “哪有,这叫顺便。”谢漪宁得意洋洋地说。 吕时阳见状不由得笑了,随后点点头,“嗯嗯,顺便。这么说来,这件事情很适合你。”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来,“刚才学长给我的,说是我上次帮忙的谢礼,我还想不通他给我这东西干嘛,不过现在……”他微笑的眼睛望着谢漪宁,“要不要顺便一起去?” 谢漪宁顿时怔住了,只感觉四周的声音都退开了去,只剩下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一下快过一下…… 这算是,约会的邀请么?谢漪宁暗自定义着,但旋即又觉得是自己想入非非了,不由得又感到一阵羞涩,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摊开在了对方眼前一般。 “老大,我们来啦——”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陈熙远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谢漪宁顿时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有三四个人小跑了过来。收回目光,却看到吕时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地把电影票塞回了口袋。 莫名,有一阵失落。 没有过多久,一群人就集齐在了田厅里头,谢漪宁看了下手机,刚好是三点整。 这一次吕时阳他们选择的故事是《小蝌蚪找妈妈》。于是又多了一层英译中的工作,不过这和谢漪宁关系倒不大,她依旧只要负责道具就可以了,不过实在是小时候看的那一部《小蝌蚪找妈妈》的动画印象太深刻,那些道具和布景她都尽量往水墨画的感觉靠拢。 看着精心准备着的故事表演,谢漪宁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吕时阳作为总策划,走过来问道。 “没有,”谢漪宁摇了摇头,“唯一的问题是我感觉我的四级可能过不了了。” “为什么?”吕时阳有些诧异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联想。 “嗯,”谢漪宁有些沉重的说,“因为我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说着,她指了指正在演出的人。吕时阳不禁笑了,然后故作正经地轻轻咳了一声,“嗯,我也觉得你可能要过不了了。” “你……”谢漪宁不满地侧过头看着他,却正对上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觉得呼吸一滞,忙移开了视线。 “呐,说好了啊。” “哎?”谢漪宁被这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莫名。 吕时阳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视线依旧望着前方,嘴角却难掩淡淡的笑意,“电影。” 谢漪宁愣了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一般地微微一笑,轻轻点点头,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回答,“嗯。”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修文多了,电脑都不合作了…… 23 “嗯,表演的时候不能完全的面对面,不然的话小朋友就看不到你们了,会失去兴趣的。”谢漪宁在讨论的时候开口道,“另外要注意眼神的交流,不仅是故事角色的,还有和台下的观众。要吸引他们,让他们听下去。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有一些互动,比如关于小蝌蚪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那一串形容的话,就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重复,让他们参与进来更好。” “大致就是这样,”谢漪宁观察了一下大家的表情,“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啦,不过可以更好一点。” “嗯,收到,继续努力。”陈熙远大大咧咧地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着。 “时间差不多了,再来一趟就散了吧。”吕时阳开口,“记得要改进的地方啊。” 谢漪宁看着众人又退? 第 7 部分阅读 “嗯,收到,继续努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陈熙远大大咧咧地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着。 “时间差不多了,再来一趟就散了吧。”吕时阳开口,“记得要改进的地方啊。” 谢漪宁看着众人又退开了,嬉笑了几句之后又开始表演起来,微微侧过头,可以望见吕时阳认真的侧脸,扬起的嘴角挂着一抹好看的笑容。渐渐西斜的太阳落下毛茸茸的余晖,洒进了田厅象牙白色的瓷砖上,又爬上男生的脸庞,照出脸上短短的绒毛,看上去格外的柔软。 让人,觉得心安。 仿佛感觉到了谢漪宁的目光,吕时阳回过头看着她。谢漪宁立刻像是个偷糖吃却被抓到了的小孩一样别开了头,有些不自在地看着远处的树木,大抵是正好照到了夕阳,所以脸颊有些发烫。 伴着轻轻的“砰”的一声,原本漆黑的放映厅里的灯全部都亮了起来,谢漪宁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站起来,然后缓缓朝出口走,心里头还闪过一丝恍惚。 “怎么了?”吕时阳看着还在发呆的谢漪宁,轻声问。 “嗯,没什么。”谢漪宁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拿起包就随着人流迈着细碎的步子。 外头已经迎来了璀璨的夜晚,被装饰得格外有圣诞气氛的街道上走来走去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 “如果我说路灯上坐着天使,你信不信?”谢漪宁突然开口说。吕时阳循着她伸出的手望着面前的那一盏路灯,先是一怔,然后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着她,点点头,“信。” “哎?”谢漪宁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是《天使之城》吧?”大抵是夜晚的灯光太过耀眼了,衬得他的眼神格外的柔和。 “啊,被发现了。”谢漪宁有些挫败地低下头。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因为,非常讨厌。”谢漪宁微微眯起眼睛,“明明好好的就要在一起了,为什么最后要死掉了?” “如果只是在一起了的话,过几年就柴米油盐酱醋茶了吧……”吕时阳不确定地说。 “但是过日子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呵,这么说也对。”吕时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走吧,站在风口不觉得冷么?” “噢。”谢漪宁点点头。 这家电影院离学校并没有很远,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散步一般地往回走。 “不冷吧?”吕时阳问。 谢漪宁摇了摇头,“你都问了第三遍啦。”说完,自己倒忍不住微笑起来。 “嗯……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吧?”吕时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见谢漪宁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最后leon死了,而那个女孩子带着那一盆兰花去了收养所,把花种在了草地上,说,leon,我们回家了。” “我记得,无论看多少遍,这个场面总是让人很想哭。” “嗯,所以这就是那些爱情之类的极致,如果只是寻常的生活,不过就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然后就这么过去了,而这些电影啊什么的,就是把这种感情往一个最高点推。最高点,说穿了就是求之而不得,最无奈的就是生死相隔。那么,这个人就一辈子在心里头了。”吕时阳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其实你不用太在意这些故事演了些什么,毕竟,只是假的而已。” “嗯。”谢漪宁点点头。 “况且,就算是在自己的生活里,也是有聚有散的。像我,几岁的时候就跟着老妈去了北京,那时候我们一直在搬家,我就从这个学校去那个学校,每个同学都相处不久。但是,有些该要遇到的还是会遇到。比如我考回来了,还和你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校区,并且很巧合的遇到了。” 吕时阳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的红灯,微笑着说,“习惯了就好。” “啊,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像是心理辅导啊。”谢漪宁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有些怨念的说。 “因为你需要被辅导啊。”吕时阳笑了。 谢漪宁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哪有,我不过是这么顺便说一说而已。” “真的?”吕时阳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些探究。 “呐,绿灯了。”谢漪宁顾左右而言他。 吕时阳看着那个又窜到前面去的背影,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是旧同学吧,也是现在的合作伙伴。不过,似乎并不仅仅限于这样的关系,会给她买感冒药,会带她回家里吃饭,会和她絮絮叨叨,会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感到喜悦和淡淡的紧张,甚至,会和她说这么多话只是希望她的神情会快乐一些…… 这,算是喜欢么? 是的吧。 吕时阳在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快步走过了斑马线。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学校里头安静极了,但仍然能看到模样甜蜜的男男女女匆匆走过。谢漪宁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状态还真是有点不尴不尬的存在。一般说来,这个时间都是男朋友和女朋友的时间吧,要不就是一群要好的朋友出去玩乐。而她和吕时阳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谢漪宁莫名有些失落了,但旋即又被自己这样的情绪吓到了——已经,连这样都要失落了么? “说起来……”吕时阳的声音在这个冬日的夜里慢慢回荡着,像是小时候扬起的秋千,慢慢地落下,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说起来,我还记得中班的最后一天,我带着一大摞的绘本去幼儿园,然后还一本本写上自己的名字,一个个送给小朋友。” “嗯。”谢漪宁点点头,微笑听着。 “杨老师还说,每一个人都可以和我说一句悄悄话。”吕时阳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你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什么么?” 谢漪宁脸颊微微发烫,稍稍低下头,“这么久远的事情,谁还记得。” “嗯,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吕时阳很是坦然地说。谢漪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那天在七舍门口撞到了你,看到那本画册,这些事情我估计都会想不起来。”吕时阳笑意盈盈的眼睛望着谢漪宁。 她记得,那一天天气还算不错,她抱着一大摞的绘本,还接着曹一一的电话,哪知道一个转身,就撞上了别人。 狼狈的一幕。 最狼狈的,是那摊开的绘本上的“吕时阳”三个字。 “用曹一一和许晓婕的话说,这叫什么……”吕时阳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谢漪宁,顿了一顿才开口,“嗯,叫缘分。” “呵,只是碰巧啦。”谢漪宁只觉得现在的情景让她无措极了,一种,无法操控的感觉,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危机感,相反,她觉得很安全、很信任,跟随着吕时阳的话语,一步步往前走着。但正是这样,让她害怕,不知道会走到怎样的目的地,不知道,会不会陷得太深,反而等到这一种安全和信任离开之后自己会失落和难过得无以复加。 还没有开始,就害怕结束。 “好,是碰巧。”吕时阳的声音在夜色里渐渐透出了魅惑的气息,“碰巧的遇到你,然后又很碰巧的相处,碰巧地想起,那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说着,他朝谢漪宁靠近了一步,“那么,你要不要实现你所说的那一句话。” “哎?”谢漪宁一时间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从手指涌来的一阵酥麻感,占据了她所有的神经。 “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吕时阳朝她伸出了手。 “你……” “我确定,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男生的笑容由黑夜衬托着,显得格外的明亮。 他说。我喜欢你。 不是那个时候,不是喜欢拉着自己。 而是,喜欢你。 最简单的话,没有其他的条件和设定。 谢漪宁看着吕时阳,慢慢上扬起嘴角,然后,自己的视线抬高,望见他的眼睛,然后又缓缓下降,落到他米色V领毛衣的领口——一个点头的动作。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温暖的夜里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新的内容了,咩哈哈,表白了哟~~ 话说,我最萌这句话了,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还有那句,放学后一起走吧。嗷唔,不过都是高中感觉啊 24 谢漪宁估计自己是飘着回寝室的,一回去就受到了许晓婕的目光的洗礼。 “小样儿,看电影去了?” “嗯。”谢漪宁呼吸着寝室里熟悉的空气,稍稍回过了神,“一一呢?” “也约会去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许晓婕愤愤地说,随即立刻换上小媳妇委屈的嘴脸,“呜呜,你们都抛弃我出去玩儿了,你们不要我了,我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孩子……” “哎?她去哪里约会了?”谢漪宁完全忽视了许晓婕的“楚楚可怜”状。 “我怎么知道,神神秘秘就出门了。”许晓婕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抬起头一脸奸笑地看着谢漪宁,“嘿嘿,和吕时阳同学出去的。有没有什么JQ可以抚慰我受伤的小心灵啊?” “就你这千疮百孔千锤百炼的心灵,还受伤?”谢漪宁一面给笔记本插电源一面说,整个人窝在桌子下面,不让许晓婕看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哼,我只是看起来比较强大而已。”许晓婕反驳,“快说快说,今天可是圣诞夜哎,本来请你去看电影就不寻常了,又是这样的日子,真是……” “我们在一起了。”谢漪宁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了出来,让正在嘀嘀咕咕的许晓婕顿时住了嘴,等回过神来哪里还找得到她的影子,早已钻到了洗手间里。 “啊——谢小宁——”许晓婕激动地站了起来,冲到了洗手间紧闭的门前,“你是说,你们终于不负众望地勾搭上了?” “是啊是啊。”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许晓婕闭着眼睛都能想象谢漪宁此刻娇羞的模样。 当然,在洗手间里的谢漪宁也能将许晓婕此刻一副老鸨终于又捧出一个花魁来的变态笑容刻画得一丝不差。 “来来来,说说过程,我要听实况!” “小婕子,你确定实况是用在这里的么?”谢漪宁无力。 “哎哟,不要和我计较这些嘛。” “他就说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我就说好,就这样啦。”谢漪宁说着打开了洗手间的门,低着头快步越过许晓婕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太萌了,”许晓婕笑着走到谢漪宁身边,“哈哈,我爱死这样的告白了。呜呜,感觉又回到了高中,哎哟,我鲜衣怒马的年代啊……” 谢漪宁看着许晓婕兴奋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真好。她想。她是多么的幸运。那一条路不长,那一条路不窄,那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这一切,多好。 第二天是礼拜五,谢漪宁早早地就起来洗漱。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将曹一一吵醒了。 “唔,谢老师,才只有七点三刻你就起来了?今天早上不是十点的课嘛?”曹一一看了眼枕边的手机,迷糊着问。 “嗯,不过我们约好去吃早饭哒。”谢漪宁一面挑着耳钉一面说。 “你们?”曹一一抓住了关键词。 “嗯,”谢漪宁点点头,“和吕时阳。对了一一,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姑娘,其实我才睡下没多久。”曹一一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太晚了,没敢去找宿舍阿姨开门,今天早上趁着开门时候回来的。你一点都没听到?” 谢漪宁摇摇头。 “怨念啊,睡得和死猪一样就是好。” “重点不是这个吧?”谢漪宁眯起眼睛看着曹一一,“重点是你去哪儿了,和谁去的,怎么去那么晚还不回来,夜不归宿了?” “这个……”曹一一顿了一顿,“咦,谢老师你不是要去吃早饭吗?怎么还在这里?” “哎呀,似乎真的来不及啦。”谢漪宁仓惶间戴上耳钉,看了眼手机,然后给了曹一一一道自以为犀利的目光,“哼,回来再拷问你。”说完,拎上包就走了。 听着关门声,曹一一长长呼出一口气,翻个身还想再睡,却听到许晓婕的声音响了起来,“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啊曹一一同学。” “你也醒啦?” “废话,我也是个睡不安稳的。” “啧,睡不安稳的姑娘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你还可以再恶心一点。” “好,那我过来和你一起睡。” “滚。” “怎么跑得气喘嘘嘘的。”吕时阳听到脚步声打开门,就望见谢漪宁伸手要按门铃。原本白皙的脸颊因为跑太快而有些红扑扑的,看上去倒也可爱。 “怕迟到嘛。”谢漪宁嘟囔说着。 “从下次开始,不用这么急,不管你迟到多久,我都会等。”说完转身进了厨房。谢漪宁换上了拖鞋关上门,耳边还是吕时阳那一句话。 都会等么? 听上去明明是很自然很寻常的话,为什么钻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却好像裹了一层蜜一样。 蒸得刚好的奶黄包白白嫩嫩,炸的酥脆的小黄鱼甜甜的,酱菜清脆爽口,熬得恰到火候的粥有一股醇香。谢漪宁坐在桌前喝着香喷喷的粥,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坐在对面的吕时阳。 “怎么了?”后者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谢漪宁。 “没什么。”谢漪宁忙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粥。 “只是觉得好奇特啊。”过了半晌,谢漪宁才缓缓开口。 “奇特什么?”吕时阳问。 “嘻嘻,没什么。” “完了,”吕时阳哭丧着脸。 “怎么了?”谢漪宁吃惊了一下。 “我喜欢上一个脑筋不太正常的姑娘了。” “你,如果我不正常,你肯定也不正常。”谢漪宁微微红了脸,反驳道。 “是啊是啊,不正常配不正常嘛。”吕时阳毫不否认地点头。 “嗯……你真的喜欢我么?”谢漪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禁开口。虽然算是走到了一起吧,可是却像是一场幻觉,一场由这个坐在对面的男生所控制的幻觉,如果他说走,那么,一切都不复存在。谢漪宁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冷漠的样子——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这样看着自己?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吕时阳抬起头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所说的是什么,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点点头,“嗯,真的喜欢。” “不是因为大学生活太无聊而找个人消遣?” “不是。”吕时阳摇摇头,“我喜欢你,看到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会很开心,发现你躲着我的时候会难过,希望你能注意到我,希望你能了解我,更希望能了解你,每一个念头,哪怕只是天马行空。甚至有时候,会想要独占你的所有喜怒哀乐。” “噢。”谢漪宁低着头,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笑容,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我都不知道。” “不能让你知道。”吕时阳笑了。 “为什么?”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 “让你在无形间习惯了我的好,就离不开我了。这样的计划怎么能让你知道?”吕时阳说着,挑了挑眉,“第一步,就是拐你来吃早点,然后彻底讨厌食堂里石头一样的包子和滴得出油的生煎。” “食堂里的生煎我都不吃的。”谢漪宁没头没脑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拿了个奶黄包兀自吃了起来。 甜,太甜了。谢漪宁咬到了夹心的奶黄酱。这到底放了多少糖啊。 25 下午上完了选修课,谢漪宁照常在车站等车,手机响了起来。 吕时阳说,“明天的活动你会不会来?” “明天啊,应该来不了。”谢漪宁上了车,一手抓着栏杆,回答道,“明天我家里头有些事情,所以不太方便出门。” “嗯,”吕时阳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我们会拍摄录像,有空给你看看。” “好。”谢漪宁眯起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随意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掉了电话,正在低头把手机放进包里,却怎知公交车正逢一个大转弯,谢漪宁没有抓稳踉跄了几步,随后就被一双手扶住了。 “讲电话讲这么出神。”夏邑年的声音有些酸酸的。 “我不是在讲电话,我是在放东西。”谢漪宁抗议。 夏邑年挑了挑眉,“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哼,没有你我也能站稳。”谢漪宁反驳。 “大概哦。”夏邑年笑着翻了个白眼。 “哎?你什么时候上车的?”谢漪宁猛地反应过来。 夏邑年撇了撇嘴,“和你同一站啊,不过你在前我在后,你看不到我我看着你。” “是啊是啊,是我的错啦。”谢漪宁无奈地道歉。 “客气,记得欠我一顿饭啊。”夏邑年得意洋洋。 “其实你上辈子是饿死鬼吧?” “那你一定是吝啬鬼。” …… 没有营养的对话一路到了下车才算是有了个结束。在一个路口告别了夏邑年之后,谢漪宁一路回到了家,只看到谢家爸爸正在厨房忙碌。“老爸,老妈呢?”谢漪宁洗了手跑到厨房门口问。 “去医院陪外公啦。”谢家爸爸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你外公动手术,你妈今天值夜。” “噢。”谢漪宁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那个……宁宁啊。”谢爸爸端出了一盘番茄炒蛋放在桌上,然后有些犹豫地说,“有空多去医院看看外公。” “怎么了?”谢漪宁感觉到了什么,“老爸,外公到底是什么病?” “肠癌。”谢爸爸说。 谢漪宁一时间愣住了,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乱七八糟的种类的病症竟然会出现在自己亲人身上。而更让人混乱的是,为什么那种哭天喊地痛彻心扉的难过并没有发生在自己的心里?“噢。”谢漪宁久久地才听到自己发出这样一个音。然后抬起头,“严重么?” “不知道,你外公肠胃一直都不太好的。这次手术就把感染的那一段肠子切掉。应该没有问题。”谢爸爸的神色还算镇定。谢漪宁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星期六从医院回来之后,谢漪宁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被卡住了喉咙,力道不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呼吸的阻碍。 她还记得那个场面。 因为是刚做好手术,所以被推到了一个很大的病房,十多个病人,满满的仪器,一块巨大的玻璃挡板后面是医生的休息室。谢漪宁跟着谢爸爸走到外公的床边,谢妈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给外公的嘴唇擦沾了水的棉花棒。 莫名的压抑。 这是谢漪宁懂事以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而躺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的外公。 谢妈妈说,“宁宁,牵牵你外公的手,他现在虽然还睡着,可是感觉得到的。” 谢漪宁依言把自己的手塞进外公贴了十几根线的手心里,温热的手掌,宽大厚实,让人格外的心安。谢漪宁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表哥他们来家里玩,蛊惑着她拆了好不容易拼好的大拼图,说是再一起拼好。可是拆掉之后他就闪人了。谢漪宁为此大为光火,外公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然后牵起她的手,用缓慢的语调说,“拆掉了就再拼嘛。” 很简单的一句话,有时候想想也挺轻易挺不负责任的,可是,偏偏在那个时侯,由那个人说出来,伴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安定,让谢漪宁再也没有了怨言。 这就是外公啊。 怎么都不可能被打败的外公,默默地等着她在节日时候去看他,然后腾出自己的房间让她玩耍的外公。 为什么现在却躺在了那里,气息微弱,脸色苍白。 谢漪宁低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手却轻轻地握住了,一直到离开的时候。 “嘿,小宁宁,明天出来玩不?”夏依彦的电话打了过来,谢漪宁深吸一口气,“玩什么?” “陪我逛街。” “好。”谢漪宁点了点头,“先说好,不超过一个半小时,不然我……” “你怎么?” 谢漪宁本想说不然我死给你看,可是这个“死”字现在似乎突然带上了不确定的危险意味,想了想,还是说,“不然你就再也别想我陪你出去。” “知道啦,”夏依彦笑着说,“就随便逛逛而已,主要是我想你了。” “彦彦,你还可以再恶心一点。”谢漪宁咧了咧嘴,终于开始笑了。 “好啦,就这样了,我看电视去。”夏依彦说着挂掉了电话。谢漪宁刚想把手机放回去,却看到来了一条彩信。 一张吕时阳抱着一个可爱的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的照片下写了一句话“今天的活动很成功”,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谢漪宁看着照片里笑得开怀的男生,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一个淡淡的微笑,好像是从照片里跑到了她的脸上,站稳了脚,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把这个笑容扩大到极致,然后洒下一片阳光。 “果然很成功,恭喜你用你的魅力引得了外国美少女的欢欣。”谢漪宁笑着回复了短信。 没多久,就看到吕时阳的回复,“客气客气,改天给你引荐一下。据说她有个小男朋友,也许你也能吸引他一下。” 谢漪宁不由得哈哈笑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抱着睡衣去洗澡了。 第二天的逛街让谢漪宁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回到了最幼稚的时候。 “哎呀,小宁宁你看,大头贴机哎,我几百年没有拍过了。”夏依彦眨着那一双大眼睛看着谢漪宁。“好啦好啦,拍拍拍。”谢漪宁被看得鸡皮疙瘩直起,忙不迭点了点头。 第一次拍大头贴是初中的时候吧,那时候突然兴盛起来的东西,大街小巷都能看到这样的机器,还有笑容灿烂张扬的少男少女。 “小宁宁,不要板着一张脸嘛,死鱼眼这种东西真的已经凹凸很久了。”夏依彦用手指戳着谢漪宁的脸颊。 “哎,我就是不会无缘无故的笑啊,要不你一个人拍好了。”谢漪宁泄气地低着头。一直以来,拍照这种东西对于谢漪宁而言真的是最痛苦不堪了。每次看到照片,说得好听点就是“你的表情真淑女”,而直白一点就是“你面瘫了?” “那,这样,”夏依彦想了想,说,“你现在脑海里就想着你最开心的事情,然后再试试看,怎么样?” “嗯……我尽量。”谢漪宁点了点头。 最开心的事情啊……是什么呢?谢漪宁回忆着。小时候肆无忌惮的玩乐,穿漂亮的裙子,考上了自己想考的学校,和夏依彦依旧关系笃定,买到最爱的歌手的专辑,看一场有趣的电影……还有,丰盛的早餐,甜蜜的对话,手机里笑容好看的男生…… * 拎着满满的袋子,谢漪宁和夏依彦终于走进了一家肯德基里头休息。大口喝下一口冰凉的可乐,谢漪宁的目光依旧用哀怨的姿态停留在夏依彦的身上。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很无辜的。”夏依彦叼着薯条,眨巴着眼睛看着谢漪宁。 是,的确无辜。谢漪宁想。能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买下三件上衣两条连衣裙一双鞋子一只手袋一条牛仔裤。真的是……太尽力太对得起自己了。而,最彪悍的一点是,这些衣服鞋子她竟然都试过并且挑挑拣拣了一番。 谁能告诉我,是不是全世界的时间都被夏依彦贿赂了呀?谢漪宁在心里哀号着。心想下次和她出来逛街不能限制时间,而应该限制买的物品的数量。 “我饿了,快请我吃饭。”将所有哀怨融汇成一句话,谢漪宁长长吐了一口气。 “哎?不是已经请了吗?”夏依彦指了指谢漪宁手里的可乐和桌上被自己吃了一半的薯条。 “夏依彦我要和你绝交。”谢漪宁一时间愣住了,过了一秒钟,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说。可是被瞪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危机感,而是自在地擦了擦手,从手提包里掏出本小本子,又拿了支笔,在写了满满的正字的那一张纸上又划了一横,然后才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加油啊小宁宁,争取冲破三百大关。” 谢漪宁看着夏依彦期待的目光,什么脾气都没了,软趴趴地靠在靠背上,“彦彦,看在咱俩好歹十几年旧相识,你就让我做个饱死鬼吧?” “哎,小宁宁,你真是不懂事,内战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的,当然一致对外比较值得嘛,”说完,她神秘兮兮地朝谢漪宁眨了眨眼,“过会儿会有人来请客的。” “谁?”谢漪宁一时间来了精神,“不会是那位吧?” “哪位啊?”夏依彦明知故问地翻了个白眼,“不是。”她说完,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谢漪宁随即转过身,不由得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我又修了一下,一小下,真的……就是,后半段有点不同,而已。 26 “嗯,开口吧,我吃饱喝足了,有力气听你们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了。”夏依彦擦了擦嘴,抱着可乐慢慢喝着,看着坐在对面的谢漪宁和吕时阳。 “给大人准备好了纸币了。”应咏言坐在夏依彦手边,掏出了一张餐巾纸摊开放在夏依彦面前,又拿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放在了餐巾纸上。 “有劳主簿先生了。”夏依彦看了眼那薯条,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谢漪宁无辜地看了看身边的吕时阳,正对上对方哭笑不得的目光。 “唉唉唉,我说,你们不准串供。”夏依彦敲了敲桌子,说。 诡异的一幕。谢漪宁心想。 而这诡异的一幕的发生具体追溯起来,应该是在夏依彦朝门口招手,而谢漪宁回过头之后。 “你怎么会来?”谢漪宁看着先后进来的两个人,视线在扫过应咏言之后落在了吕时阳身上。 “嗯,今天应妈妈请我去吃饭。”吕时阳很是自然地在谢漪宁身边坐下,“谁知道刚到就被小应拖出来了。” “对了,你晚上什么时候回学校?” “唔,大概吃好晚饭。”谢漪宁想了一想,说。 “那出门前给我打电话,我和你一起回去。” “嗯。” 夏依彦用杯子敲了敲桌面,“那什么,你们能不能把我当做一样生物来对待啊?” “啊?”谢漪宁这才回过头,看着夏依彦,“彦彦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中暑了?” “你狠,你在十二月的日子里中暑。”夏依彦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狠了狠眼色,“好吧,我已经闻出些事情来了,你们快点坦白。” “彦彦,你属狗的?事情要用闻的?”应咏言一脸纯真地望着夏依彦。 “你找死可以再直接一点。”夏依彦拍了拍应咏言的肩膀,然后用很快的语速说,“你难道不觉得郁闷吗这两只明明有了JQ可是却不告诉我们我好歹是谢漪宁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啊好朋友甚至再一步就可以蕾丝啦而你那你老妈这么懒的一个贵妇人竟然亲自下厨给那只做晚饭可是他却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你不觉得愤怒吗?燃烧吧,小宇宙,让我们愤怒起来吧,小应同学。” “嗯!愤怒!”应咏言捏着拳头,瞬间就站到了夏依彦的阵营里。 “不过啊,”夏依彦又拍了拍应咏言的手背,“我饿了,你先履行你的承诺请我们吃饭吧。” “……好。”应咏言的小宇宙还没好好地烧起来,就已经被浇灭了。 * “所以,你们就是这样勾搭上了。”听完了谢漪宁和吕时阳互相补充的叙述,夏依彦喝完了可乐,下了个结论。 “嗯。”谢漪宁点点头。 “那什么,小应啊。”夏依彦撑着头看着应咏言,“我突然很想吃克莉丝汀的蛋挞呀,你帮我去买好不好?小宁你也去,你知道我要什么口味的。” “彦彦,赶人很明显呐。”谢漪宁看了看应咏言,说。 “嗤,我就是要赶人,怎么了,还没嫁出去呢就不要娘家了?”夏依彦笑着看着谢漪宁。 “好,我走。”说完抓了手机就站起身来,随着应咏言一道离开了肯德基的店堂。 看着落地窗另一边渐行渐远的身影,夏依彦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吕时阳,正了正神色。 “其实从小应那里听到你的消息的时候,我是想要撮合你和小宁的。”夏依彦开门见山,“但是后来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我就立刻断了这个念头。” “小宁是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小姑娘,不能去做小三、破坏别人的感情。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断了联系,如果不是你的那个前女友,或者是小应,只怕根本就不会再见面。所以,对于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还是怀疑。” “现在依然怀疑?”吕时阳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夏依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办法了,小宁已经喜欢你了,如果我反对,好像也不起作用。” “你可以放下你的担心。”吕时阳看着她,神色认真,“我是真的喜欢小宁,想要和她在一起。” 夏依彦笑了,人靠在椅背上,望着吕时阳,“很多人都这么说,真的喜欢谁谁谁,等到要分手了,就说,感情是不可以勉强的,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如果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敌意的话……” “开你玩笑而已。”夏依彦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我道行不高,但是是人是鬼,我还是能看出一些来。” 说着,她望着桌子上空了的杯子,思索了一下,开口,“小宁这个人啊。粗心,龟毛,啰嗦,没自信。但是同时又敏感,没有安全感,容易钻牛角尖。在作出决定前犹豫,在作出决定后一味往前冲。没有经历过什么,算是好,也算是不好,主要看别人怎么看了。” “我希望她能继续快乐,有点没心没肺,不要难过,不要悲伤。最重要的是,即便你们会分手,我希望她不会和我说,她后悔自己这样的一段经历。”夏依彦抬起眼,看着吕时阳,无比的严肃,“可以么?” “我会的。”吕时阳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夏依彦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哎,认真的讲话真是个体力活啊,我饿了,胃里留出了一个空挡,可以塞下一个香嫩的蛋挞。” 作者有话要说:实习第一天,累惨了,主要是坐车时间太久。 在大班,宝宝们都很可爱,都很漂亮。 不过,明天要去另一个分园……(不得不抱怨一下这家幼儿园的不厚道,伦家刚刚记了宝宝们一半的名字。)更远,于是,今天就写这点,明天继续。也许是这一章继续写,也许是新的一章。嗯,明天看吧~我还是个热爱看到字数全部三千以上的人啊~ 那啥,25章我又修改了一下……遁走……不要打我。 27 “不用担心,彦彦不会太为难他的,好歹是同学一场。”应咏言走在前头,过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谢漪宁微笑。 “我知道。”谢漪宁点点头,“我只是在想,要不要真的买蛋挞回去……” “买,当然买,吃死她算数。” “小应你真残忍啊。”谢漪宁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有些纤细的男生,不由得笑了。 “无毒不丈夫嘛。”应咏言洋洋自得。 “去,你这小身板儿。”谢漪宁挑衅地看着他。 “果然是和彦彦混久了,欺负起人来都是同一种调调。”应咏言不以为意,却又装作很受伤的模样,看得谢漪宁心情大好,“你不是也和彦彦混了很久了。” “不一样。”应咏言摇摇手,说。 “怎么不一样?”谢漪宁一面走着一面抬起头看着他,“小应你该不会对彦彦……” “没有的事。”应咏言笑了笑,目光渐渐深邃,“也许很久以前有,但是后来就淡了,就没有了。” “可惜了。”谢漪宁啧啧两声,说,“这肥水要流了外人田了。” “你别太贪心好不好,小阳都跟着你了,还想捎带上我。索性你把东东班都配对了得了。”应咏言笑着看着谢漪宁。 “行行行,不和你扯,也不知道得了彦彦真传的人到底是谁,绕着绕着就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谢漪宁先投了降。 “呵呵,认输就好。”应咏言说着推开了西饼屋的门,顿时一股奶油和麦子的香甜扑鼻而来,谢漪宁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虽然不准备再买些什么,但是将所有的柜子都逛一遍仿佛成了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谢漪宁就这么一样杨看过去,待抬起头,只见应咏言已经拿着装了蛋挞的袋子站在中间那个圆形货架旁,目光望着玻璃橱窗外的某一处,神色竟有些悠扬。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独自承受的事情。 谢漪宁心想。随即告别了美食,和应咏言一道离开了这座用香气堆砌的城堡,一路往回走。 刚回到肯德基,就看到夏依彦晶亮的目光盯着应咏言手里的袋子。 “小应应,我等你等得好苦啊。”夏依彦说着一把抓住了那袋子,拿出了个蛋挞打开了包装就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 “我说,出门在外,你能让我感觉我是和一个人坐着,而不是一条狗么?”应咏言说着,递了张纸巾给夏依彦。后者伸手接过后又投了个不满的眼神,“我乐意,你要是想要抛弃我就直说。” “哎,彦彦,这样很让人联想呶。”谢漪宁看着夏依彦,打趣道。 “嗤,我已名花有主,他已心有所属,再联想也不可能变成VAIO。”夏依彦此话一出,谢漪宁顿时满头黑线,选择不再和夏依彦讨论任何她只想忽悠的话题。 “怎么一直在看我?”晚上的时候,谢漪宁和吕时阳一道朝公交车站走,稀稀疏疏的行道树,混合着惨败的灯光,豆沙红的夜色,格外的宁静怡人。谢漪宁的半张脸都躲进了厚厚的羊毛围巾里,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好看。 “没什么。”她摇摇头,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有些嗡嗡的,透着稚嫩的孩子气,“我发觉你比白天时候胖了点,看来应妈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吕时阳闻言抽了抽嘴角,“你确定从店里买回来的生鱼片什么的东西,算是手艺越来越好么?” “生鱼片之类的,也很贵的吧?”谢漪宁忍着笑,说。但那一双弯弯的眼睛还是泄露了情绪。吕时阳无辜地拍了拍肚子,“估计晚上回去要煮点东西吃,当做宵夜。吃什么好呢……唔,面?或者? 第 8 部分阅读 吃,当做宵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吃什么好呢……唔,面?或者是粥?或者是小馄饨……哎呀,真是难以抉择啊……” “哼,我刚吃完了晚饭,撑得很,没什么胃口,你尽管说好了。”谢漪宁糯糯地说,随即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把围巾拽下来一点。 “怎么?”吕时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 “闷。”谢漪宁皱了皱眉头。 “那也不能拿下来,夜风冷,感冒了怎么办?”吕时阳将围巾拉松了一点,“好了,最多这样。” “只有你才会把围巾围得像是个三四岁的小朋友的样子。”谢漪宁弱弱抗议。 “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吕时阳晃了晃脑袋,最后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才转过身继续走路,只是原本放在围巾上的手在空中自由落体一般滑下,抓住了身边另一只有些冰冷的手,很是自然的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路灯依旧亮着疲累的光芒,豆沙红色的天空无星无月,寒风刮着所有能触碰到的肌肤,有些刺痛。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夜晚。 但是谢漪宁还是二话不说,将一个象征着纪念的印章,敲到了这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美好啊,美好~~ 我恨死教导主任这种东西了! 28 之后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在时不时的间隙里头,穿插了一段段与吕时阳相关的记忆。 转眼,便是期末考试。 “啊,我恨死这个心理老师了,划的都不考,考的都不划。说是选择的全成了简答,说是简答的都不见了影子。”考完了最后一门普通心理学之后,许晓婕率先抱怨道。 “没办法啦,”曹一一把书往包里一放,无奈地耸耸肩,“也许她想练习一下怎么拉人也不一定。” “汗,一一,你真是很有想象力啊。”许晓婕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吃饭,我要吃饭。”谢漪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脑细胞消耗了多少,我的肚子就有多空。” “哎,说起吃饭,谢老师,你家那位似乎至今还没请我们吃饭过啊。这可不行,不合规矩,我们不承认他的身份的。”许晓婕猛然想到了什么,说。 “不是吧,我们什么时候定下的这样的规矩?我怎么从来不见人实施过?”谢漪宁疑惑。 “因为一直都没有人嫁出去嘛。”许晓婕回答,“所以你就成了我们的第一。” “这个第一还真是够沉重的。” “这是自然,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曹一一吟诵。 “曹一一,你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都念起诗来了。”谢漪宁笑着问。 曹一一摇了摇手,“不不不,亲爱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男人是请我们吃午饭,还是吃晚饭。” “知道啦,我问问好了。”谢漪宁说着拿起手机发着短信,刚按下发送键抬起头,就看到吕时阳站在田厅。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有些阴沉,风带着微湿的寒意,吹得人有些毛骨悚然。而他却好像并不受影响一般,动作闲散地靠在了栏杆上。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明明都是沉静的色彩,可整个人看着依旧是温温暖暖的。 “考完了?”吕时阳微笑着走上前,朝曹一一和许晓婕点头招呼。 “嗯,”谢漪宁点点头,“你怎么会来这里?今天下午三点你不是还要考试么?” “是啊,所以来找你们吃午饭。”吕时阳从谢漪宁手里接过厚厚的书,然后握上了她的手。 “我们?”谢漪宁看了看吕时阳,又看了看曹一一和许晓婕。 “我听说这是你们寝室的风俗,难道我听错了?”吕时阳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曹一一一眼,后者却仿佛毫无感觉一般地笑了笑,“的确如此。” “走喽,我们去吃贵点的东西,怎么说也是722首次嫁闺女,排场很重要。”许晓婕雀跃地挽着曹一一的手,率先朝侧门走去。 吕时阳拉起谢漪宁的手,也迈开了步子,“走吧。”他说。谢漪宁疑惑地顿了一顿,然后才跟上了步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一一和你说的?” “也不算。”吕时阳笑了笑,“想要知道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她,说起来,还是很有渊源的。” “哎?”看着吕时阳戏谑的笑容,谢漪宁更加的一头雾水。 “我认识的一个人,也认识曹一一,他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起过。就是这样。”吕时阳说着勾起了唇角,“如果想知道更多,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 “嗯,我似乎闻到了JQ的味道。”谢漪宁伸手摸了摸下巴,模仿着夏依彦的模样,说。 说是要吃一顿贵点的,其实也不过是侧门的几家饭店而已。许晓婕被谢漪宁从川菜馆里拉了出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旁边的本帮菜馆,趴在桌子上看着正在翻菜单的谢漪宁,撇撇嘴,“为什么不能吃辣?” “小阳下午要考试,吃的清淡一点比较好。”谢漪宁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谢老师,你还真是贤惠啊。”许晓婕看了看谢漪宁,然后撑着头望着吕时阳,“吕同学,你看你拐带了一个多么纯良的姑娘啊,这性格,这模样,居家旅行游戏人生的必备选择。” “既然必备了,何来选择之说啊,小婕子。”曹一一冷冷开口。 “必备品一种也有很多厂家的好吧。”许晓婕反驳,“总要好好挑一挑。” “嗯,我不用挑了,我所需的必备品只有一样并且没有其他厂家。”吕时阳轮流到了杯茶,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开口道。 曹一一和许晓婕听完,先是一怔,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望向了谢漪宁,“小宁宁,嫁出去了,就不要太想娘家,你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这只了,就让娘家成为你心中美好的回忆吧。” “哎?”谢漪宁正忙着点菜,根本就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似乎听到许晓婕在叫自己,这才抬起头看着她,一脸的无辜,“什么?” 看着谢漪宁天然呆的表情,许晓婕和曹一一顿时将同情转移到了吕时阳的身上——原来比较凄凉的人是你啊。 吕时阳望着两个人的表情,忍着笑意,做出一副苦难的模样,点了点头。 谢漪宁合上了菜单,下一眼就看到了三个人间有些诡异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似乎很危险,下意识就想遁走,却无奈一只手条件反射一般地牵住了自己的手——其实,这是手的形状的手铐吧。 许晓婕本就不是个认生的人,而曹一一似乎也和吕时阳挺说得来,这一顿嫁女儿的午饭吃的格外融洽,至于什么菜系之类的事情,也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放下筷子,用酒足饭饱的表情喝了一口茶,由吕时阳结账之后四个人出了餐馆,一阵风猛的吹过来,谢漪宁狠狠地抖了一下。 “冷?”吕时阳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漪宁点点头。属于男生的身上清新的味道带着暖意爬到了自己的身上。只是,那一大片的冬天的寒冷似乎汇成了小小的一束,挂在自己的背后,怎么都不肯走。 像是,有谁正在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教师节,收到了亲手做的贺卡四张,哈哈,幸福的捏~ 嗯,锁定的章节都完成,于是,明天开始能正常更新啦~ 求收藏和留言啦~不要霸王啊亲爱的们…… 29 被吕时阳一句“看见你就不想复习”而打击得跟着曹一一和许晓婕回寝室的谢漪宁刚走到宿舍门口,就望见穿着烟灰色外套的夏邑年。低着头,坐在一旁停成一排的自行车后座上,茶色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垂下几缕,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 “哟,这不是夏小跳嘛。”许晓婕走在最前面,上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夏邑年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许晓婕身上,然后又迅速地掠过她,望向了后面的谢漪宁。 莫名的,心口一紧。 “跳跳,你怎么在这里?”谢漪宁问。 夏邑年微微一笑,一双眼睛里依旧是活泼,却在眼角混杂了一些沉重的情绪,“来找你啊。” 时值冬日,丽娃河边的树木依旧是绿色,只是这绿意里头多少夹杂了一些萧索。河面上的莲花早已不见了踪迹,只有焦黄了的荷叶漂浮着,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死寂。谢漪宁跟着夏邑年走到了河边,在一张长木椅上坐了下来。身后是隐约的树枝,面前是透着寒意的河水。谢漪宁下意识地将手放进了口袋里取暖。但身体的暖意不仅没能将手捂暖,反而使得那冷愈发的明显了。 “请你喝。”夏邑年说着,将一罐热奶茶递到了谢漪宁面前。 “谢谢。”谢漪宁伸手接过,一时间愣住了。 谢谢。这两个字竟然会对这这个人说出来,怎么会这样?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漫长的距离。 夏邑年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般,走到长椅前的一块小空地上,背对着她,望着丽娃河,那细长的背影看上去,格外的凄清。“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谢漪宁不解地抬起头看着他,身上的烟灰色融进了天空的阴霾里,仿佛要化作了那遥远的一片。 多久没见了? 似乎……有一段日子了吧…… 想到这里,谢漪宁的心里头莫名就涌起了几丝歉意。 “今天我们开了班会,说起大一下半学期可以换专业的事情。”夏邑年似乎并不在意谢漪宁的沉默,深吸一口气之后开口道,“我在想,是不是应该选择别的专业了。” 谢漪宁双手捧着奶茶罐子,抬着头看着面前的男生。 有些紧张。 她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一天和许晓婕的对话,关于一个明确的拒绝。 也许,她真的不应该再拖了。害怕伤害,却不知道这样悬而不决,是最伤害。 “嗯,也不错,毕竟这个专业还是女生比较多。”谢漪宁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说。 “你这么希望我走?”夏邑年的声音被风吹来,仿佛有些哽咽。 谢漪宁抿了抿嘴唇,“跳跳,我只是觉得这个专业的未来未必适合你,你应该找一个更有潜力更能发展的专业。”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夏邑年,回过身来看着谢漪宁,嘴角是一抹自嘲的笑,“我知道你知道。所以,你对我有愧疚,是么?” “我……” “谢漪宁。”夏邑年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就是喜欢你,希望能在我看着你的时候,你也能看到我,也能回应我的目光。可是,我却迟了。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迟了。对你而言,我永远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弟弟,而不是一个可以追求你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 “跳跳……” “高兴、内疚、受了委屈的时候,你会叫我跳跳。生气、威胁的时候,你会叫我夏小跳。似乎,有生之年里,你从来没有正式叫过我的名字。” 夏邑年说着,无奈的笑了,伸手揉了揉谢漪宁的头发,神色怜爱却又苦楚,“真是可恶啊,被许晓婕说中了,温水煮青蛙,却不知道这青蛙是不是在自己的锅子里。我错过了太多机会了,小宁。该怎么办呢?我还是舍不得走啊。” “对不起。”谢漪宁只觉得这一幕残忍极了,连呼吸都仿佛成了罪过。 “没关系,”夏邑年努力扯起嘴角,“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喜欢我最讨厌的吕时阳也没关系。我知道他会对你好,我看得到,你走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幸福。” 说完,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谢漪宁,“不过,你知道么,我也是很好的,我也能给你幸福。只是你错过了,你没有选择我,所以,以后被欺负了,夏邑年这个人也不会来护着你了。你不后悔么?” 谢漪宁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夏邑年,虽然很想不回答这个问题,但对上那样的眼神,依旧不由自主地给出了自己最真实的回答。视线划过,落下一条横线。 摇头。 夏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了,回去吧,外头冷。” 谢漪宁一路恍惚地回到了寝室,打开门,只有曹一一在收拾行李,而许晓婕却不知了去处。 将手里已经冰冷的奶茶放在了桌上,谢漪宁仿佛脱力了一般地坐了下来,“小婕呢?” “出去了,应该是有事。”曹一一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长长舒了一口气,拎到墙边放好,这才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 “什么时候的车票?”谢漪宁问。 “后天上午的。哎,春运啊,车票真不是一般的难买。”曹一一感叹。 “还不错啦,你还是很近的。” “这倒也是。”曹一一说完,放下了杯子,目光落在谢漪宁的身上,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夏邑年和你说什么了?这么郁郁寡欢的?” “嗯……”谢漪宁看着脚边那双毛茸茸的兔子头保暖鞋,微微弯着身体,手指摆弄着那两只兔子耳朵,眼前净是夏邑年难过却努力微笑的表情——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傻事,竟然这样地伤害了一个人?“算是,说清楚了吧。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原来如此。”曹一一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伸手拍了拍谢漪宁的脑袋,“难过么?” “有点。”谢漪宁顿了一顿,然后才点点头说,“感觉自己是一个罪人。” “呵,小宁宁你真可爱。” “可爱什么?”谢漪宁斜了曹一一一眼。 “情场如战场啊,谢漪宁同学。”曹一一叹了一口气,“情场如战场,可是这仗却不是用刀枪棍棒坦克大炮或者手榴弹做武器。每个人手里有的,就是一颗心。而所有的拼搏所要守护的,也是一颗心。所以,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这心啊,总是要受伤的,只是孰轻孰重罢了。” “难道你要因为难过而和吕时阳分手,和夏邑年好么?” “不要。”谢漪宁难得坚决的回答,随即又觉得罪恶极了。 “我的小姑娘呀,”曹一一笑了,“难过什么的,都是一时的。这是夏邑年必须经历的事情。虽然心很脆弱,但是,却不代表伤害无法度过。说的潇洒一点,不过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而已,你觉得他会有多么的不坚强?” “况且,这样说开了,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日后他会遇到心意相投的姑娘,牵手相伴,岂不妙哉?”曹一一说完,拿着校园卡和热水瓶去门外打水。 敞开的门,灌进来一股凉意,谢漪宁缩了缩脖子,目光又落到了那罐热奶茶上。将曹一一的话一句句细细的咀嚼了,装进了心里。 曹一一看着热水注进热水瓶里,冲起一阵温暖的雾气,目光不由得飘向了楼梯。 对谢漪宁说不用担心,其实也不是仅仅因为她相信每个人都是坚强的,更是因为她知道许晓婕去了哪里。 这样也好。 拿下了校园卡,塞上热水瓶软塞。曹一一微微扬起嘴角。希望借着开导夏邑年,许晓婕也能化解了自己的心结吧。 * 被念及的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喝了一口热豆浆,刚抬起头,就看到烟灰色外套的男生徐徐走来。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落寞的表情,许晓婕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疼。 好似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时候,也是一个冬天,萧索而惨淡,没有尽头。 原来,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段日子啊。许晓婕暗自苦笑摇头,表面却是慢慢扬起了满不在乎的笑容,朝夏邑年举起了杯子,“哟,又看到你了嘛。” “你真是如影随形啊。”夏邑年望见许晓婕,不由得微微一笑,然后在她面前坐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啧啧,姐姐我对小屁孩没兴趣。”许晓婕摇了摇头,随即眼中闪过一道光,“除非,你愿意让我掰弯了。” “我建议你回去把枕头垫高点睡觉。”夏邑年翻了个白眼说。 许晓婕先是一愣,几秒钟之后回过神来,“你才做梦呢,白日做梦。” “嗯。”夏邑年供认不讳,让许晓婕怔了一怔,“不过现在梦醒了,”他说,微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个无辜的孩子。许晓婕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然后又突然松开了,也扬起一个笑容,迎着他的目光,“醒了就好,生活去吧,年轻人。去找个适合你的男人相伴到老去吧~” “你去死吧。”夏邑年瞪了许晓婕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了。 悲伤之类的,也有。难过什么的,的确未曾走得太远。但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呢,自己想和她在一起,是因为想让她更加快乐和幸福。既然现在有一个人能比自己更好,那么,还争个什么呢? 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怜的跳跳~ ~~~~(》__ 第 9 部分阅读 虽然是做了这样的一个决定,虽然还是上了QQ一起看从前的照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一根细线上还是被打了个结,远看似乎还是一样的一根线而已,但用手摸过,就会感觉到某一个突兀的点。 那个点,叫做不确定。 但是谢漪宁从没有想过要将这样的不确定告诉给吕时阳听——这样的话他会生气的吧。谢漪宁这样想。 “哎?这张图!”谢漪宁的目光被会话窗口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不由凑近了一点,然后激动地敲打着键盘,“怎么小张老师会在照片里?” “嗯?”吕时阳回答,“哪个?” “就是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啊,穿粉色衣服的那个。” “唔,这个人,是谁?” “笨蛋啊,是当时来我们幼儿园见习的老师啊,你不记得啦?” “不记得……” “嘿嘿,小心我去告诉她,说你完全不记得她了。她对你印象超深的。” “啊?你和她有联络?” “是啊,她妹妹是我嫂嫂。有时候会遇到。” “呃,原来是这样。” …… 关掉电脑准备睡觉的时候,谢漪宁的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想起来的时候难逃沉重和纠结,可是因为别的事情而将它放在了一边之后,却仿佛没事了一般。就像穿了不合脚的鞋子而磨出来的水泡,不去碰了,换一双舒服的鞋子,也就不记得在最角落的皮肤上有这样一个痛楚。 “咦?师父,你怎么也睡觉了?”谢漪宁刚洗好脸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曹一一起身关掉了电脑。不等曹一一回答,又听见许晓婕开门的声音,“唔,小婕子,回来得好晚。” “嗯,累死了。”“累了想睡觉就睡了呗。”许晓婕和曹一一几乎同时回答。谢漪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自顾自去涂抹护肤品了。 “哎,看来考试真的是太累了啊。”谢漪宁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额头上又冒了几粒痘痘。呜呜,这让我怎么去见人啊?” “没关系,你可以让你们家那位熬红豆汤,正好你的脸上有原料。”许晓婕将包一放,很是洒脱地说。 “我诅咒你一辈子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谢漪宁朝许晓婕鼓起了腮帮子。 “我诅咒你一辈子买方便面只有调料包。”许晓婕反抗。 曹一一望了眼垃圾桶里的方便面包装,很是淡定地看着两个人,“我祝愿你们两个吃方便面永远没有热水。” 谢漪宁和许晓婕黑着脸对视了一眼,各自吐了一口鲜血后回过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而曹一一则优哉游哉地洗漱了一番后爬到了床上。没过多久,许晓婕和谢漪宁也各自躺在了被窝里,只是,似乎除了许晓婕是真的累了,另外两个人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呐,我们来说些什么吧。”谢漪宁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开口。 “好啊,”曹一一应了一声,“就说你要去看范晓瑞的话剧的事情吧。” “什么?小宁你要去看范晓瑞的话剧?”许晓婕吃惊地说,当最后一个音落下,她的睡意也消失了。 “嗯……是啊,”谢漪宁犹豫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看一场话剧,而这个话剧的演员里有范晓瑞而已。” “真是这样就好喽。”曹一一唯恐世界不乱,“今天可是范晓瑞亲自送来的门票,还特别要求这一对双双前往呢。” “哎?”许晓婕的声音里是难以置信,“她这是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来示威嘛。”曹一一依旧云淡风轻,说得却是最现实的话。 “嘿嘿,听一一你的语气,范晓瑞应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废话,除了我们两个,谁能说小宁子那个。” “哪个?”谢漪宁问。 “就是只有寝室里头可以说的那个。”曹一一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寝室里头可以说的那个是哪个?”谢漪宁一头雾水。 许晓婕解惑,“就是特指你的那个啊。傻,天然呆。” “许晓婕你去死!”谢漪宁蹬了床尾的栏杆一下,许晓婕的床也连带着摇了一下。 “哎哟,小宁宁谋杀啦。”许晓婕笑着说。 几个人嬉笑着闹腾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我觉得范晓瑞居心叵测,”许晓婕说,“说不定这话剧里有什么大陷阱在等着你们去跳。” “比如?”曹一一挑了挑眉,问。 “比如哭着喊着说自己多么爱吕时阳舍不得和他分开要求复合之类。” “嗯,再比如。” “再比如,范晓瑞掏出一纸诊断书说自己生命只剩下了几天要求吕时阳陪在她身边一道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留下美好的记忆之类的。” “噢,很好,继续。” “继续,范晓瑞当场拉着一个孩子走到吕时阳面前说这是咱们的娃虽然他是从十年后穿越过来找我们的可是这证明官方的配对应该是咱们你要相信未来的力量。” “唔,这个很有想象力啊。”曹一一感叹。 “那是当然,也不想想是谁想出来的,嘿嘿。”许晓婕毫不客气。 “你们两只,可以闭嘴了。”谢漪宁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发声了,曹一一和许晓婕顿时不再说话。只听到黑暗里有细微的翻身的声响,慢慢的,夜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学习和大人的相处之道,然后非常的失败。然后想要躲避,躲到一个不需要考虑人际的地方。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还是在大学里的日子,最开心了。现在深有体会。可是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只能一天天珍惜,却不会再多一天了。 很累,身心俱疲。大家晚安~ 33 许晓婕关于范晓瑞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的那几个猜测,在事实的面前,再一次成为了生活不是电视剧这一理论的反面印证。谢漪宁坐在小礼堂里看着舞台上OL装扮的范晓瑞,目光不由得落在了身边的吕时阳身上——目光淡然,姿势放松。对他而言,这只是去看一场话剧而已,与范晓瑞并无关系。 谢漪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懊悔起来——为什么,自己会不信任?明明这样的喜欢他,可是,却是不信任。出于一种对自己的不自信,于是也不容易相信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喜欢自己。 “看什么呢?”感受到谢漪宁的目光,吕时阳微笑着回过头看着她,柔声问。那一张脸,上一秒还在特意做出的舞台灯光下迷离而疏远,这一刻,因着这一枚笑容而变得如此贴近。谢漪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累了么?”吕时阳低声说,“还是觉得无聊了?” 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零散的座位,还有几个打起了瞌睡的观众,谢漪宁轻轻抿了抿嘴角“有点。” “那我们走吧。”吕时阳说完,拉起谢漪宁的手一道离开了座位。 走在被舞台上的灯光顺带铺洒上些微光亮的走道,谢漪宁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隐约间,她想起了从前看过的那一部名叫《魔女的条件》的日剧。女主角广濑未知在决定了要和光在一起之后,毅然决然的回过身。镜头从远景到近的脸部特写,一个个的闪过去,不变的是目光的坚定。 谢漪宁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成了广濑未知,只是,连带着,对自己的那份喜欢,都有了信心起来。 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自卑?她有什么过错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喜欢? 手被吕时阳握着,不冷,也不炽热。有源源不断的暖意汇入自己的手心,带来满满的安定。谢漪宁的耳边响起许晓婕某天念出的一段小说的对白。 “我一直一直在想,世界上总会有一双手,会让我觉得惬意、幸福,会让我觉得活着不那么暗淡无光,会让我永远不孤独……” 是不是,她找寻的也是这样的一双手? 或许,就是此刻握着自己的这双手。 “你笑什么?”走在月光底下,吕时阳好笑地侧过头看着一脸笑意的谢漪宁。 “没什么。”谢漪宁摇了摇头,先一步踩上车站的台阶,然后一上一下地跳了几步,这才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吕时阳,“为什么你会答应我来看这话剧?” “嗯?”吕时阳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才回过神来,淡淡地开口,“是你提出来的吧,当然是你做决定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况且……范晓瑞邀请的你,要是我一下子拒绝了,你会不会在她面前不太说得过去呢?” “只是因为这样?”谢漪宁眨了眨眼睛,看着吕时阳,似乎在希望能听到更多的话。 “不然是因为什么?”吕时阳的笑容里带着宠溺的意味,却又像是非要吊人胃口一样,抛出了一些小线索,不急着说破。 “没什么。”谢漪宁别过头去不说话,“不说就算了。” “好。”吕时阳的回答让谢漪宁恨不能立刻掐他几下。怎么就这么顺着自己的话回答了? 八点多的时间,路上的车辆依旧忙碌穿梭过。扬起的风里有淡淡的尾气的味道。混杂着夜里植物的气息。一样厌恶,一样美好。让人恨不能找个过滤器,将两种气味分开了。 谢漪宁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有同样颜色的车灯和映着旁边伸大厦炫目灯光的车窗。仿佛,经过眼前的,都是那同一辆车,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吕时阳的声音在谢漪宁意味自己即将要看得眼花的时候响起。她微微一愣,却并没有立刻回过头,而是安静地听他说着。 “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是我不知道你对于我上一段的感情是什么看法,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草率的人。无论是和一个只是看上去适合的人在一起,还是分手之后再无牵连。好像都不是什么好的举动。有些……不负责任……”吕时阳的声音绵长而严肃,又透着隐约的无奈,“有时候看着你不经意的表情,好像并不真的相信我的心意。所以在一些时候,我会想,如果让你遇到范晓瑞,你会不会生气和吃醋呢?像是所有理所应当的女朋友对自己的男朋友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我很想看看,那样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是废柴,憋出了这么几个字就虚脱了……最近真是……哎,等中秋补偿…… 注:文中那段关于手的话,是来自微笑的猫的《不疯魔不成活》中燕杨的一段话。我爱猫大~~~ 34 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可以望见男生站在路灯下的脸。柔和的橙黄色灯光,温暖而亲切,眼神却是认真的。身后的天空是一如既往的豆沙红,偶尔可以望见泛着暗黑的白色的云朵,遮掩住并不怎么明亮的月亮。 这是一个太耀眼的城市,也许并不适合并肩看星星,却不打扰两个人安静地站在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或快或慢地开过。 谢漪宁收回目光,低下头,微微踮起脚尖,然后又放下。 “要是我说不去看呢?”她问。 吕时阳勾起了嘴角,“那我们可以去看一场电影。” 谢漪宁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的笑容,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其实,不过是一件细小的事情,自己却将它看得太大了,好像整个世界都放在了它身上。如同一个硕大的胖子有一双纤细如筷子一样的腿。不成比例,没有可能。所以,其实之前的纠结和不快,只是因为自己将心情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了吧。 “我也许,不会那样。”沉默了一会儿,谢漪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吕时阳怔了一怔,然后低下头看着她,并不太明白。 “我是说,我也许不太会把生气和吃醋之类的表现得很明显。”谢漪宁的声音很轻,夹杂在马路的喧嚣里,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吕时阳的耳朵里。“我不会和你说,我生气了,或者,我吃醋了。我可能也不太会关掉了手机不理你。但是,即便是我很寻常地在和你说话,也许那时候我正在生气,但没有让你知道。” “也许从前我喜欢过哪个人,但是也只是有些好感而已。固步自封着,导致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我没有办法驾轻就熟地挽着谁的手说着甜蜜的话,或者是撒娇、生气、闹别扭,然后和好。这些我都不会。”谢漪宁抬起头看着吕时阳,“或许以后,我会慢慢地学会,但是,这大概还是要一段时间……” “这样就很好了。”吕时阳微笑着伸手揉了揉谢漪宁的头发,“这样的你就很好,不需要刻意去学会什么。有时候一些举止上的亲密是自然而然,而有时候,则是欲盖弥彰。我只希望,我们的感情是快乐而清淡的。如果它给你或者我造成的压力大过于它所带来的喜悦,那么,它就是错误的,至少,是需要去纠正的。” “最重要的是,”吕时阳说着拉起她的手,轻轻的握在了手心里,用自己修长的手指,覆盖住那稍有些冰凉的皮肤,“我喜欢这样的你。” 谢漪宁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不由得笑了,然后问,“那你不喜欢怎样的我?” “唔……每一个你我都喜欢。” “哎?那你说说,我有几个我?” “让我数数……”吕时阳若有所思,然后眨了眨眼,“你先告诉我答案,我看看我数得对不对。” “切,骗人。”谢漪宁斜睨了他一眼。 “我骗人?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心虚了?” “哼。”谢漪宁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投以鄙夷的目光,却是自己也撑不住地笑了出来。 回到家的时候谢爸爸和谢妈妈还在医院没有回来。谢漪宁看着被哥哥嫂嫂放到了卧室里头的行李和被褥,不由得露出笑意——不用开口,嫂嫂就帮她把东西大致整理好了。泡了个澡,再把东西稍微收拾一下,谢漪宁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一如往常地登陆了QQ之后谢漪宁还没来得及和几个朋友说什么,就听到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忙站起身往客厅走。刚走到茶几旁边,就望见谢妈妈和谢爸爸站在玄关换拖鞋。 “爸爸,妈妈。” “宁宁回来啦。”谢爸爸看了眼谢漪宁,很是平淡地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唔,八点三刻。”谢漪宁说着,目光扫过谢妈妈,那张脸上虽然有些疲累,但是看起来心情还是不错的。自从外公被诊断为癌症之后,谢家妈妈的这张脸就成了家里的天气表。如果情况变差,那么谢漪宁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如果病情在好转,谢漪宁倒是很想和谢家妈妈说点什么。好在外公在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现在转到了普通病房,听说大年夜前就能出院了。 “嗯。”谢爸爸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谢漪宁也回了房间,没有多久,浴室里传来爽利的水声,客厅的电视机也被打开了——寻常的晚上,一个家,三个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却不显得疏离。这是“家”这个词所特有的魔力吧。谢漪宁幸福地笑了,单手撑着下颚看着电脑屏幕,指尖摸到脸颊上一个小小的突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美中不足了。 她对夏依彦说,“怎么办,我最近一直冒痘痘?” 夏依彦立刻回了一个鄙视的表情,“那说明你年轻。” “我在和你说正经的。”谢漪宁无视她的鄙视。 “那你应该问度娘才对。”夏依彦想也不想就回答,等到谢漪宁恨恨地想用电话骚扰她的时候又很自觉地加了一句,“大不了就是最近考试压力太大了嘛,过几天就好了。哪有人熬夜背书还不长痘的?” “唔,也有道理噢。”谢漪宁想了一想,放下了手机。 “嘿嘿,那是当然,我的话一向很有道理。”夏依彦此话一出,两个人的吐槽毫无悬念的发展起来。 “哎,对了,你寒假准备干嘛?”夏依彦问。 “当然是在家里窝着。”谢漪宁回答地很顺畅,脑海里闪过吕时阳的笑容,“时不时出去晃晃。” “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样啊。”夏依彦用一个鄙视猴的表情完美的表现出了自己的酸溜溜的语气。谢漪宁看着却只觉得好笑,只是当她下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那笑意却在脸颊上停顿了一秒。 “跳跳要去附近的幼儿园实习。哎,我也想找份实习或者兼职来做。” “跳跳去幼儿园?”谢漪宁的注意力放在了第一句话上。 “嗯。”夏依彦只回答了一个字,谢漪宁便知道,关于那一天丽娃河边的事情,她已经知晓了。 虽然她不后悔,也相信夏邑年可以应对。但是心里头到底还是留着那么一丝一缕的愧疚的。 “安心啦,那小子好着呢。”见谢漪宁久久不说话,夏依彦打字道,“吃得香睡得好,仍然没心没肺的。” “好。”谢漪宁发了个笑脸。 “而且今天他第一天去那家幼儿园报道,好像还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哎?” “嘿嘿,下次让他自己说给你听,他不肯告诉我来着。” “噢。”谢漪宁敲下回车键,眼前浮现出夏邑年有些悲伤却又决绝的神情,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修了一下,嗯,中秋节快乐呀大家 收藏、留言、投票,千万别霸王了呀亲爱的们~╭(╯3╰)╮ 35 刚晒过的被子有太阳的香气,暖暖的,软软的,让人恨不能一直都窝在被窝里,永远都不要出来了。谢漪宁还在做梦,梦里头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碧蓝的天空。风很柔和,隐约间还能听见夹杂在空气里传来的柔软的音乐。由远及近,慢慢地钻进耳朵,然后越来越响。 “唔……”谢漪宁迷糊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摸到了手机,揉了揉双眼,这才看清手机上跳跃着的可爱的来电图像。 “嫂嫂。”谢漪宁嘟囔了一句,随即就被被窝外面寒冷的空气所吓到了,忙钻了回去。 “宁宁你还睡着那。”谢家嫂嫂毫不客气地说,“小心变成一头小肥猪,睡死过去。” 谢漪宁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嫂嫂,要是我没猜错,你现在其实也在床上躺着呢吧?” “那又怎么样,今天星期六,哪个上班族不睡到中午哒?”谢家嫂嫂理直气壮。 “哼,你还上班族,你那幼儿园放假都快一个礼拜了。” “宁宁哟,你好歹给我一点做长辈的感觉好吧?” “好吧,”谢漪宁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那,亲爱的嫂嫂,您在百忙之中还想到我,给我打电话,所为何事啊?” “嘻嘻,这才像样嘛。”谢家嫂嫂得意地笑了,谢漪宁不用猜都知道她现在的表情肯定像是只得了便宜的奸诈狐狸,“我想问问你,寒假有没有兴趣做兼职。我认识的一个家长,想要找人在晚上带一带自己的孩子。大概是五点到七点左右。陪他吃饭、陪他玩,再讲讲故事就好了。这个孩子现在中班,是个男孩子,性格还不错。家长人也很好说话。你要不要试试看?每个小时四十块。就在中山公园附近。” “听上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啊。”谢漪宁想了想,说。 “那是当然,我看在你是自家人的份上才介绍给你的。”谢家嫂嫂说,“况且你以后如果真的要当幼儿园老师,那现在开始接触这样的孩子也是很必要的。” “嗯……是每天么?” “对,周一到周五。路费的话可以另算。” “什么时候开始?” “那家长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如果可以的话就明天。” “好。”谢漪宁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怎么说,都是一个机会。如果连一个孩子都厌倦了,那么,也许自己也要考虑着毕业之后该要何去何从了。 “好,那明天我来接你,和你一道过去。”谢家嫂嫂语气轻松,“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出去吃饭了哈。” “嗯。嫂嫂拜拜。”谢漪宁说完,挂上了电话,残留的睡意也因为这样的决定而消失不见了。其实谢漪宁在大一的时候也从学校家教部接过两次家教。第一次被告知已经找到老师了,第二次则是因为家教部电脑问题导致这份家教被别人接了去而自己的信息被完全覆盖掉了。从此谢漪宁相信,其实自己和家教部是磁场不和的,于是再也没有想过要用这种误人子弟的方式去赚些外快。 因为这一天都不出门,所以谢漪宁穿了套家居服,随便绑了下头发,拖着卡通棉鞋,端着没有营养的方便面坐在桌子前翻着杂志吃着早午餐。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吸溜着面条的谢漪宁突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好想吃白粥配小黄鱼啊。好想吃咖喱鸡腿盖浇饭啊。好想喝冬瓜小排汤啊…… 一连串和食物相关的怨念在脑海里一溜烟儿地闪过,然后,浮现出男生微笑的模样。他说让你在无形间习惯了我的好,就离不开我了。于是,自己真的已经太适应有他照顾着的生活了吧。 谢漪宁回到房间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串熟记在心的号码,直到听到那一头响起了带着笑意的一声“喂”,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有些抱怨的声音说,“恭喜你,你成功了。” “嗯?”吕时阳有些纳闷,“成功什么?” “我想你……做的菜了。”谢漪宁沮丧地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方便面,无比沮丧。 “噢。好的,我会把你的思念告诉给我做的菜的,不过它们现在不在家,要不你过会儿打过来吧。”吕时阳先是一怔,然后很快回过神来。 “你——”谢漪宁语塞。 “呵。”吕时阳轻笑,“我什么?你想见我么?” “哎?”谢漪宁不知道是他的话题转变的太快还是自己的脑子太迟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明天我去小应家里,你也来吧。” “你去应咏言家里,我过去做什么?”谢漪宁嘟囔着说。 “明天小应生日,所以请了我去庆祝,他说可以带家属,你不去,谁去?”吕时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啊?”谢漪宁的耳朵有点发烫,话题的重点却悄悄更换了,“应咏言太不厚道了,生日竟然也不通知我一声,只请了你没请我,哼,我要让彦彦消灭他!” “嗯,理论上,我支持你这个行为,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明天你要不要去?”吕时阳说着,顿了一顿,“以家属的身份。” 谢漪宁的思维华丽丽地定格了——原来要消灭的不是应咏言那厮,而是名叫吕时阳的始作俑者。但是,我们强悍的谢漪宁小战士在这一刻瞬间丢盔卸甲,仓皇跑回自己的营地了。 “我当然要去的,不管怎么样,应咏言竟然敢忽略我,我一定要去好好教训他。”谢漪宁继续避重就轻。 吕时阳也没有在意,只是笑了一会儿后放下了这个话题,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后又聊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 谢漪宁看了看发胀了的面条,满满一碗,终于还是没有了胃口,正想去倒掉,却又听到了电话铃声。 “呼,小宁子你还真是让我好找,和谁瞎扯着呢,打你好几次电话都占线。”夏依彦的声音一股脑儿的从手机里钻了出来,谢漪宁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这才问,“找我干嘛?” “找你当然是有事情要差遣你啦。”夏依彦说得理所当然,“明天应咏言生日,请你和我过去呢。” “噢,好的。”原来不是忘了自己,而是通知来的比较晚而已。谢漪宁暗自赦免了应咏言的死罪,但活罪是怎么也逃不掉了的。 “不过我还有点事情,所以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你自己算好时间,不要太迟了,十二点左右去就差不多。”夏依彦叮嘱道。 “嗯嗯,我知道了。” “好,那我不和你多说了,我妈等我一起吃饭呢。”夏依彦说着,正要挂上电话。 “哎,彦彦,等等。” “嗯?怎么了?” “我能不能过来蹭饭啊?一个人在家里头都没东西吃……”谢漪宁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夏依彦忙不迭点头,“来吧来吧,我们等你啊。” 谢漪宁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身穿得出去的衣服,理了理头发,又倒掉了那一碗早已没有了原来模样的方便面,这才带着手机和钥匙换了双鞋子就往隔壁楼小跑着过去了。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起,谢漪宁从打开的电梯门里看到夏依彦打开了家门笑着看着自己,忙一步一跳地奔到她的身边,“彦彦。” “哎哟,瞧你这副德行,在家里被虐待了?”夏依彦惯性抱怨着,将谢漪宁拉进了屋子,关上门,又给她拿了双拖鞋。 “哎,没办法,最近脆弱了。”谢漪宁一边说一边跟着夏依彦走到了饭厅里,夏家妈妈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谢漪宁,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容,“宁宁来啦。” “夏阿姨好。”谢漪宁乖巧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快,坐下来吃饭吧。”夏家妈妈很是热情地说,“好久没来啦,不说彦彦,我都想你了。” “夏阿姨,我也想你的呀。”谢漪宁很是自然的说,忽视着一旁夏依彦的白眼。 说起来夏家妈妈也是个很有趣的长辈。因为自小和夏依彦亲密无间,所以夏家妈妈也当谢漪宁是自己的女儿了,甚至萌发出了要认干女儿的念头,不过却被夏依彦以“绝对不要变成姐姐来照顾小宁宁这个没脑子的小姑娘”为理由给否决掉了。但是,夏家妈妈似乎因为这样的遗憾而对谢漪宁更加好了些,有时候甚至让夏依彦都嫉妒。 谢漪宁笑嘻嘻地和夏家妈妈聊着天,正要在桌前坐下,却听到厨房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是男生好听的中音,“婶婶,我把饭端出来喽?” “好。”夏家妈妈一面回答一面盛着汤,并没有注意到谢漪宁有些僵硬的表情。 一步,两步,三步……坐在正对着厨房的位置的谢漪宁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随着那脚步的节奏而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噗通。 男生修长的手出现在了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的视线里,随后,是一张微笑着的脸,和剪短了的茶色的头发。 “嗨,小宁。”夏邑年微笑着打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想念跳跳的同学请举手~~~ ╮(╯▽╰)╭虽然是中秋,可是看不到月亮,不过,即便有,我估计也不会看。 没头没脑过了一天,但也正是因为没头没脑地才有种悠闲的幸福啊……虽然心里头莫名其妙地着急着(哎哟喂,你在着急个什么劲儿啊!) 亲爱的们,请不要霸王,请留言,请收藏,如果有空,请按照目录位置的链接去投个票吧~~ 最后说一声~中秋快乐~放假快乐~~ 36 有些食不知味的谢漪宁在饭后要求洗碗却被夏家妈妈再三否决,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婶婶的珍藏,请你喝。”夏邑年端了两只骨瓷茶杯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谢漪宁的面前。 “谢谢。”谢漪宁双手接了过来,一股茶香扑面而来,却不显得浓郁霸道。夏家妈妈的普洱茶总是很好的。如果是从前,谢漪宁一定会说他是借花献佛,可是今天只能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努力做出从容的姿态,可偏偏全部的感官都打开着,生怕错过什么。 “看你好像吃的不多的样子,难道婶婶的厨艺变差了么?”夏邑年放松地坐在沙发上,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微微眯起了眼睛,手端着茶杯,笑容格外悠闲自在。 “没有,夏阿姨做的菜很好吃,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谢漪宁答道。心想,你刚才那样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的,我怎么吃得下去? “没胃口么?”夏邑年侧过头看着她,“那之前是谁在电话里嚷着要来吃饭的,夏依彦说听那声音,就好像非洲难民要过来了似的。” “呃……”谢漪宁面色一僵,说不出话来。 “哎,你不会是在害怕我吧?”夏邑年用手肘碰了碰谢漪宁的手臂,问。 “你怎么知道?”谢漪宁正在腹诽着夏邑年的咄咄逼人,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 夏邑年挑了挑眉毛,看着谢漪宁的表情里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谢漪宁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陌生的夏邑年。或者说,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夏邑年真正的样子,而不是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时不时出现撒撒娇的夏小跳。他从来都不幼稚,从来都不弱小,也从来不需要真的向自己撒娇。 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在大活的便利店看见的那一幕——夏邑年和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女生。那种姿态,那种语气。为什么当时她没有想过他本就是如此,肆意张扬,如同他茶色的头发,只有在阳光照耀着的时候,才会让人觉得亲切和柔软。 莫名的,谢漪宁觉得有些害怕,又觉得,有些安慰。 “你在想什么?”注意到谢漪宁表情的变化,夏邑年问。神色也随着话语而柔和了起来。 “你现在是不是蛮讨厌见到我的?”谢漪宁的手指抚摸着骨瓷茶杯的杯口,若有所思地开口。他应该是说过类似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世界里之类的话的吧。 “嗯,是啊。”夏邑年供认不讳。 “那我回去了。”谢漪宁说着,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就要往厨房走,准备和正在洗碗的夏家妈妈和夏依彦道别。谁知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夏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婶婶,小宁要走了,我顺便和她一起出去了啊。” “啊?要走啦?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夏家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百洁布。 “我和同学约好打球去。”夏邑年微笑着说,一副乖巧的模样。而一旁的谢漪宁则因为他刚才一番话吃惊不小,一时间竟没有想过要说些什么,有些糊里糊涂地道了别就出了夏家,直到站在了电梯前,吹着走道里寒冷的风,这才回过了神来,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站在身边的夏邑年一眼,然后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夏邑年先一步走了进去,转过身,却看见谢漪宁依旧站在外头,“怎么不进来?” “你先走吧,我找彦彦有些事情。”谢漪宁看也不看他,作势就要走,转眼就被夏邑年拉进了电梯里,“你干嘛?”听着身后的电梯门关上,她有些恼怒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和你说说话。”夏邑年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背倚在了墙壁上,微微垂下眼睛,弯弯的睫毛投下细细密密的影子,看上去像是个无辜的孩子。谢漪宁心里头一软,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从11楼一层层地往下降,不大的空间里站着沉默的两个人,安静,让四周变得无限的广袤,好像一个不小心抬起头,就能瞧见一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景似的。 “走吧,我带你去吃甜品。”出了电梯,夏邑年用不容否决的语气说。谢漪宁连思考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气势带着跟了上去。 转角有一家很不起眼的甜品店。没有招牌,没有很大的店堂,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五十多岁的模样。这是谢漪宁、夏依彦和夏邑年平时最常去的地方,每当嘴馋了,就会来花上五六块钱喝一碗西米露或者红豆沙。四周的景物这些年来都在变,或许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一家店了。 挑了一个吹不到风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份双皮奶和一份芒果布丁,夏邑年这才开口,“有了吕时阳那个亲亲男朋友,就不理我这个炮灰小朋友了?” 谢漪宁愣了一愣,抬起头看着夏邑年。也许是外头的阳光太好了,也许是店堂里的灯光换了种温馨的色彩,眼前这个人少了些锐利和张扬,隐约间,仿佛又是那个柔柔软软的小孩子了。但是,却又不仅仅如此。谢漪宁看着那一双眼睛,清楚地知道从前的那个夏邑年终于还是走远了。 “不是你说再也不会出现的么?”从吃饭开始到现在,始终悬着一颗心的谢漪宁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罢了罢了,她心想,反正也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这关系也不见得会变得多坏了。 “噗。我说的话你还真信呐?”夏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谢漪宁到底是怒了,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不然呢?”都已经是那样的一副情景,难道,还要当做一个笑话、一句戏言么? “其实,也并不真的是那么决绝的意思。”夏邑年笑了,语气温顺,像是一只温柔而有耐心的手,安抚着炸了毛的谢漪宁,“那句话,只是想说,那个喜欢你的夏邑年,不会再出现了,只是这样而已。” “难道你舍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了?还是说,你决定不出席我的毕业典礼、我的婚礼、我儿子的满月酒,以省下一笔红包钱?”夏邑年义正言辞,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弯弯的,透出孩子气。 “谁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你又没有说清楚。”谢漪宁自觉理亏,嘟哝着说。 “你作为长辈怎么也要体谅我一下吧,好歹那个时候我失恋了哎,我那长长的单恋啊,就这么哐啷嘡碎掉了,比今天早上我在婶婶家打碎的那一套青花瓷茶具碎得还要厉害,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和你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夏邑年用一种混杂了无可奈何和无赖的腔调说,“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原来,竟然是我看错了,还好我现在不要喜欢你了,不然以后亏大了。” 谢漪宁听着吐槽,心里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表面上还是扳起了脸,“阎王那儿搓麻将三缺一,你可以快点去了。” “不去,我又不会搓麻将,这个比较适合夏依彦那个赌鬼。”夏邑年赖皮地摇摇头。 说话间,店主端了两碗甜品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气氛倒也变得融洽了不少。 “听说你? 第 10 部分阅读 说话间,店主端了两碗甜品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气氛倒也变得融洽了不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说你去找幼儿园实习了?”谢漪宁问。 “嗯。”夏邑年点了点头,“想先试试看,能不能适应那样的工作。” “那,结果怎么样?”对于夏邑年的专业,谢漪宁总是格外的关心,大抵是因为她下意识觉得,夏邑年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还不错吧。”夏邑年皱了皱眉头,认真地想了想之后回答,“其实现在才开始没多久,所以感受不大,以后应该更清楚一点。但是每天都会有粉嫩嫩的小女孩走过来和我说长大了要嫁给我之类的话,真是,很治愈啊。” “完了,夏邑年你怪大叔了。”谢漪宁看着他的表情,不寒而栗。 夏邑年舀了一勺布丁,一时间却顿住了,然后才微微一笑,放下了调羹,抬起头看着谢漪宁。 “干嘛?我说错了么?”谢漪宁不解地望着他。 “没。”夏邑年摇摇头,继续吃东西,只是那扬起的嘴角遮掩不住心里头的喜悦。终于,还是叫了自己的名字呢,虽然,是和“怪大叔”联系在了一起。 “那什么,我八卦一下哦。”谢漪宁神秘兮兮地看着夏邑年,“听说你去幼儿园的第一天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是不是啊?” 看着谢漪宁扑闪着一双干净的眼睛,夏邑年赶忙移开了视线,不由有些汗颜,“是朋友就别问我这件事情。” “很严重噢?”谢漪宁换了个思路。 “不回答。”夏邑年挡得滴水不漏。 “哎,我也是关心你嘛,不然又有人要说我作为长辈一点也不体谅小辈了。现在的年轻人呶,真是,关心么不肯说,不关心么又要不开心。那我到底是关心好呢还是不关心好呢?哎,真是很忧伤啊……” “啊啊啊,你再啰嗦下去就要变成老太婆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我说,不是先更年期再老太婆的么?” “你……”夏邑年恨不能一口鲜血喷出来然后晕厥过去,这一刻他终于认识到和女生胡侃其实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像谢漪宁这种被夏依彦熏陶了多年的人。 不过,即便谢漪宁受过夏依彦的正统训练,也终究没有从夏邑年口中套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来。 37 说是自幼儿园开始的同学,但是对于应咏言,谢漪宁实在是说不上了解。只是有时候插科打诨小打小闹着,算是还不错的玩伴。更多的时候,是看到他和夏依彦在一起,仔细想想,有一种附属一般的定位。所以,直到谢漪宁带着昨天临时拉着夏邑年去买的生日礼物站在应咏言家门外的时候,才恍然想起——应咏言过生日会请谁,请的那些人是不是自己都不认识?那会不会很尴尬。 或者,看看夏依彦或者吕时阳来了没有? 后知后觉的谢漪宁站在门口,犹豫地想,却听到身后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谢漪宁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猛然觉得自己这样站在别人家门口不动的行为似乎更加让人匪夷所思了点,忙伸手按下了门铃,听着那悠长的“叮咚”,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却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生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咖啡色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斯文安静,只是那微微挑起的嘴角又有一点邪气。 “谢漪宁。”开门的是应咏言,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V领毛衣,米色的休闲裤,看到谢漪宁的时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角的一对酒窝透出几分孩子气。 “你怎么来了?”随即,目光落在了站在谢漪宁旁边的男生身上,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你生日我怎么能不来?”男生毫不在意应咏言的反应,微笑着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应咏言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回了谢漪宁的身上,“进来吧,吕时阳早就已经到了。” 谢漪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人,可终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收起了目光,跟着他走近了屋子,将礼物递到了应咏言的面前,“生日快乐。”一抬头就望见吕时阳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站在玄关到客厅的入口,微笑地看着自己。 “你来得好早。”谢漪宁换上了拖鞋,朝吕时阳走了过去。 “被拖来打工的,交友不慎。”吕时阳又拿了杯果汁给谢漪宁,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说。 “小小地同情你一下。”谢漪宁笑着喝了一口果汁,随后就看见那个在门口遇到的男生朝他们走了过来。 “嘿。”男生朝吕时阳打了个招呼。 “你也来啦。”吕时阳微笑点头。 “嗯。”男生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谢漪宁身上,“你好,我是秦白。” “谢漪宁。”谢漪宁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吕时阳。 “这是我表弟。”吕时阳解释道。 “噢。”谢漪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看秦白的时候,他已经被应咏言拉进了房间里。 “不是说十二点左右到么?怎么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也不见几个人?”客厅里头只剩下了谢漪宁和吕时阳,餐桌上放了一个蛋糕,还有一些零食和饮料,除此以外,再也不见其他,总觉得有些清冷。 “嗯,因为就只有我们几个而已。”吕时阳说,“现在只要等夏依彦来了。” 看来自己刚才在门口是瞎操心了。谢漪宁暗自想到,但随后又有些不解,“可是,这么少人,会不会不热闹?” “有夏依彦在,你还担心这个?” “噗,好吧,的确是我想太多了。”谢漪宁不由得笑了,认同地说。 “对了,我接了份家教哟。”谢漪宁眨了眨眼睛,得意地说,“在中山公园附近,一个小朋友,每天去照顾几个小时。是嫂嫂介绍的,过会儿四五点的时候她来接我过去。” “说是说接了份家教,看上去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还要人接你过去。”吕时阳笑着刮了下谢漪宁的鼻子。 “那我不认识路嘛。”谢漪宁微微有些脸红,伸手揉了揉鼻子,反驳道。 “不认识路不会跟着地址找过去?” “哼,你其实是在嫉妒我吧?”谢漪宁撇了撇嘴。 “是啊是啊,我嫉妒你。”吕时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38 等谢漪宁家教结束之后乘电梯离开,刚出了大门就瞧见谢家嫂嫂张朵的红色马自达停在了不远处,穿着深蓝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倚在车门前小口小口的喝着,瞧见了谢漪宁的时候扬起了手挥了一挥。 “怎么样,顺利么?”张朵钻回了车子里,将一旁的保温杯递给了谢漪宁,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问。 “还不错吧。”谢漪宁回想着小男孩好看的笑脸,不由得也微笑起来。 “看起来那孩子和你处的不错?”张朵看了谢漪宁一眼,问。 “嗯。”谢漪宁点点头,“哎呀,真是粉粉嫩嫩的,抱在怀里软绵绵的,怎么捏怎么好玩。” “噗,捏?粉嫩?好玩?我的姑娘哎,你确定你是去带孩子而不是去捏面团的么?”张朵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谢漪宁的脑袋。 “哎呀,别闹别闹,我在倒水,打翻了可是洒在你的车上啊。”谢漪宁一手拿着保温杯盖子,一手倒着绿茶,嬉笑着躲闪。 “那我就拿你当抹布,擦车。”张朵说归说,但手到底是收了回来。 “你说我哥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老婆,什么是抹布什么是衣服都分不清。”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不是你怂恿我们结婚的嘛?”张朵瞥了谢漪宁一眼,揭穿道。 “我这不是被你的善良外表蒙蔽了嘛。” “是啊,我是一点都不善良,我就是那白雪公主的后妈,是灰姑娘的晚娘。”张朵说完,顿了一顿,目光流露出意思狡黠,“所以,我一定要把今天我看到的那个牵着某人小手的那个人告诉给某人的爹妈听。谁让我是个不善良、爱打小报告的人呢。” 谢漪宁听完,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你在说谁呐。” “谁吱声了就是谁喽。”张朵很是得意,“看上去,长得还不错的样子。” 借着喝茶掩饰的谢漪宁忍不住红了耳朵。 “这个,算是男朋友了?”张朵问。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其实她和张朵的年纪并没有相差多少,也就三岁而已,又加上两个人性格很是合得来,所以与其说是姑嫂,不如说是好友,大部分事情,谢漪宁并不会瞒着她。 “哟,小姑娘幸福嘞。”张朵调笑着说,“不过那个男生看起来也不错,应该是会对你好的。” “哎,嫂嫂,你别说得好像要考虑得很长远的样子好不好?”虽然从张朵嘴里听到称赞吕时阳的话使得谢漪宁心里头甜滋滋的,但是毕竟是家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会在这一类的问题上显得格外的羞涩。 “是是是,你年轻,你只在乎曾经拥有。” “不是这样的,”谢漪宁反驳,却不知道用什么有利的理由,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开口道,“也不是什么曾经拥有什么的,只是,如果很长远很现实的话,会不会太沉重了?” “哈,这样的问题千万不要找我讨论,我和你哥是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的,作为社会主义的苗,我们要捍卫主席的所有理论,尤其是那一句——‘不利婚姻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张朵说得义正言辞。让谢漪宁囧囧有神的同时也放下了那个稍稍有些沉重的疑惑话题。 “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安静了一会儿,张朵问。 “是同学,”谢漪宁说,“幼儿园同学。” “啊?”张朵不由一怔,正巧前面是个红灯,急急忙忙踩了刹车,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漪宁,“幼儿园同学?哪一只?” “吕……时阳。” 谢家嫂嫂似笑非笑,看了谢漪宁一眼,然后别过头看着窗外,一副感慨的模样,过了一分钟才把自己扭曲的表情弄得比较正常了之后回过头看着谢漪宁,“青梅竹马呀我的小姑娘。来来来,和我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哎哟,这种故事我最萌了。”张朵有些手舞足蹈起来。谢漪宁知道,这样的行为和表情只有一个原因——她家嫂嫂又“犯病”了,就像是曹一一的瞌睡、许晓婕的腐一样,谢家嫂嫂张朵也有一种独特的病,就是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萌点,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反抗,都要顺着她的思路,才能保证自己在她的犯病期间存活下去。 于是,等到谢漪宁平安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口干舌燥又浑身虚脱了。 “家教怎么样?顺利么?”喝了一大杯水,谢漪宁这才回过了神来。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然后才想起谢家爸妈似乎是又去医院陪外公了。懒懒散散去开了电脑,还不等那个熟悉的开机画面跳出来,手机就响了。吕时阳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不知不觉,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都听到这把声音,每天都有来自这个人的关心。 每天,每天。 “嗯,还不错,小男孩很可爱呶。”谢漪宁微笑着接起了电话,顺势倒在了沙发上。 “那家长呢?不难缠吧?” “嗯,也不错,是个很优雅很雷厉风行的年轻妈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把孩子交给我了。” “她也不怕你闯祸?” “没啊,还有一个保姆阿姨在。”谢漪宁抱着抱枕,絮絮叨叨,“好像是单亲家庭呢,没看到小孩爸爸的任何东西,小孩子也跟妈妈姓。不过还好的是,小朋友的性格还是很开朗的,没有变的阴郁之类的。” “那你还是要多关心他一点了。” “嗯啊,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可别关心得太过分啊。” “为什么?” “……万一那小孩子太依赖你了,还说以后要娶你怎么办?” “他肯娶,我还不一定肯嫁呢。”谢漪宁笑着说。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吕时阳的话音落下,谢漪宁的耳边又响起了在车上张朵说的话,自己的反驳好像上一秒刚刚说出口。 如果很长远很现实的话,会不会太沉重了? “嗯……那你想娶一个什么样的?”谢漪宁安静了一小会儿,将问题丢了回去。 “好像……没怎么想过。”吕时阳顿了顿,说,“倒是小时候会想得比较多一点。” “嗯?那你小时候想要娶什么样的小姑娘?”谢漪宁有些好奇,可当话问出了口,却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可爱的,好看的,温柔的。” “太抽象了吧。” “嗯?抽象么?”吕时阳笑了,“你去翻翻幼儿园的集体照,里头有一个叫谢漪宁的小姑娘。” “一点都不抽象。”他说完,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谢漪宁微微扬起了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明明是,小时候的定位。可是却能在隔了那么长的岁月之后依旧保存着新鲜的欢喜的味道。 “叮咚”门铃清脆的声响打断了这种微甜的气氛。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开门。”谢漪宁说完坐起身来。 “嗯,那我先挂了吧。”吕时阳说。 “好,拜拜。”谢漪宁挂上了电话,小跑着去开门,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彦……彦彦?”谢漪宁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的夏依彦。 “小宁。”夏依彦一手撑着墙,有些想要站稳,却免不了有些摇摇晃晃。努力撑起来的笑容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你怎么这样了?”谢漪宁吃惊不小,伸手扶住了夏依彦,将她带到了沙发上坐下,这才去关上门,又泡了一杯浓茶递到她手边,让她喝了两口,然后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出什么事情了?” “唔?没什么事情啊。”夏依彦稍稍清醒了一点,可一双眼睛还是微微眯着,有些朦胧,有些无辜,看上却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却还要故作坚强。 “别想骗我,你刚才在应咏言那儿就不太对劲。是不是和你上午的‘有事’有关系?”谢漪宁想着下午的时候夏依彦微微泛红的眼眶,突然记起昨天夏依彦的电话来。 “没事,我真的没事。”夏依彦伸手抱住谢漪宁,将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如同小孩子一般糯糯的声音恳求似的说,“今天我不回家了,你给我妈打个电话,说我住在你这里,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谢漪宁拍了拍她的背。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既然夏依彦不想说,她也就不问。有时候就算问出来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只是让正伤心的人,将伤心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在伤口上又划上一刀,倒不如什么都不要说了。 让夏依彦洗了澡之后睡下,又给夏家妈妈打了个电话,谢漪宁关上房门回到客厅的时候桌子上那杯浓茶已经凉了个彻底。谢漪宁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个杯子,好像那里装的就是夏依彦的眼泪一般。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进了厨房。 流水声里,传来了开门的声响,谢家妈妈进了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咦?怎么屋子里这么大的酒气?” “妈妈,回来啦。”谢漪宁拿着洗干净的茶杯走了出来。 “谁来过了,怎么还喝酒了?”谢家妈妈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问。 39 “没有。”谢漪宁将杯子放回了柜子里,然后试图转移话题,“爸爸呢?” “停车去了,这个时候回来,小区里都没什么车位了。”谢家妈妈将信将疑,换了拖鞋放好了包,然后去洗手间洗手。 “妈妈,今天彦彦住我们家。”谢漪宁跟着走了进去,对着镜子里的谢妈妈说。 “你们这两个小姑娘啊。”谢家妈妈不太赞同地摇摇头,“从前还小的时候也没什么,可是现在都长大了,大姑娘了,你让她住在我们家里面,是有什么悄悄话不能电话里或者白天见面说啊?这让你爸爸多尴尬。” “爸爸很喜欢彦彦的,而且有什么好尴尬的,从小就认识了。”谢漪宁嘀咕。 “哼,你说的倒轻松,早上上厕所、洗漱的时候,万一碰个不巧呢?”谢家妈妈的语气有些讽刺,“算了,我知道你,友情比天大。” “妈妈,这样的话说出来你觉得有意思吗?”谢漪宁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谢家妈妈扳起了脸,然后又猛地想到了什么,“怎么她这么早就要睡觉了?不会是她喝酒了吧?喝醉了不敢回家?” “妈妈你瞎说什么那。”谢漪宁下意识地扭过头不看她,下一刻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太过掩饰,只能顿了一顿,然后顺手就回过了身往客厅走去。 “我瞎说?是你心虚才对吧?”谢家妈妈的声音追了出来,冷嘲热讽,“告诉你,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夏依彦这个小姑娘,疯疯癫癫不说,一直都只知道打扮,现在又喝酒,你要被她带坏掉的你知道吗?” 谢漪宁不由得苦笑,“这些话你早几年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谢妈妈气势咄咄。 “你现在说了我又会不会听呢?”谢漪宁隐隐也有了些怒意。 “你……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谢妈妈恨恨地瞪了谢漪宁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怎么了?”谢爸爸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不由有些怔住了。 “不知道,”谢漪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彦彦住在我们家,妈妈不乐意,就这样了……” “好了,我知道了,”谢爸爸有些疲累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最近你妈妈的心情起伏比较大,你不要总是和她顶嘴,有些事情,能忍就忍着吧,她压力也大。” “又有什么事情了?”谢漪宁问。 “现在还不确定,等过几天再告诉你吧。”谢爸爸笑笑说,“小孩子,不要总是问东问西的。” “噢。”谢漪宁点点头,“那爸爸,我回房间去了。” “哎,等一下。”谢爸爸想了一想,还是唤住了她,“宁宁,你过来,我有些事情要和你沟通沟通。” “噢。”谢漪宁心里头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沟通这种事情,词汇是好的,而意图其实是毫无关系的。 “宁宁啊,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自己也要掂量掂量,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今天我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酒味。我知道这酒不是你喝的,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爸爸希望你自己可以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你也是个大人了,我也不好管你,你自己要注意,知道么?” 看着谢爸爸无比苦口婆心的目光,谢漪宁自嘲地扬起了嘴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你醒了?”谢漪宁看着坐在床头翻着小说的夏依彦,有些吃惊。 “嗯,其实是没睡着。”夏依彦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不过,没想到我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啊。”她意有所指地说。 “哎,你不要听他们乱七八糟的话。大人们的逻辑是无法理解的。”谢漪宁趴在床上,闻着被子里淡淡的阳光味道,“明明前面还在说,你是个小孩子,这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了,可是下一句就是你已经长大了,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要自己注意。”说着,她无奈地抬起头看着夏依彦,“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很矛盾吧,不知道把我们当做大人还是小孩子来看。” 就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还没有挣脱那白色的壳,却已经长出了翅膀,那么,该说它是蝴蝶,还是蛹? “我知道。”夏依彦微笑安慰,“我家里那两只也经常会说出这种话。” “嗯。”谢漪宁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明瑞——”这一天谢漪宁正在家教,就听到有人打开了门走了进来,由于抱了一盒巨大的玩具挡住了脸,只听得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划过,然后落在了坐在谢漪宁怀里看图画书的小男孩。 “姑姑。”小明瑞朝来人伸出了手,谢漪宁将他放回到了地上,看着他快步朝来人跑了过去。 “哎哟,想死姑姑了,来,先亲一下。”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女生穿着桃红色的束腰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黑色铅笔裤,一双高筒靴被扔在了门口。谢漪宁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很是秀气甜美,让人看着,不由自主就想要微笑。 “你好,你是明瑞的家教老师吧?我听他妈妈说起过。”女生很是大方地朝谢漪宁点头微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明瑞的姑姑,我叫凌羽桐。” “你好,我是宋明瑞的家教老师,我叫谢漪宁。” “那我就叫你小宁啦?你叫我羽桐就好了。”凌羽桐是个爽直的性格,大大咧咧的。谢漪宁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家这小魔王没让你太伤脑筋吧?我就和嫂子说,不如直接送去假期班算了,结果她说怕老师管不住。提起他啊,所有人都会一个头两个大。” “姑姑,你不准说我坏话!”被抱在怀里的宋明瑞挣扎着站到了地上,然后气势汹汹地看着凌羽桐。 “哈哈,我就是喜欢说你坏话,怎么怎么?你能把我怎么样?”凌羽桐摇头晃脑地逗着宋明瑞,让一旁的谢漪宁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的很好玩哎,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那感觉,好像西部牛仔在对决一样。我恨不能撒一把沙子好制造一些效果。”谢漪宁家教结束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给吕时阳打了个电话,兴高采烈地说。 “你的想象力更好玩。”吕时阳笑着说。 “对了,我过几天要去北京。”吕时阳的话让谢漪宁怔了一怔。 “不是说你妈妈来上海么?”谢漪宁问。 “嗯,可是后来大伯他们说想去北京旅游,然后就说索性一起去北京了吧。”吕时阳解释,“也是昨天才确定下来的事情。” “那,什么时候走?”谢漪宁有些失落,无法回避。还没有相处够,就要相隔两地。其实也没什么严重的,不过就是几天不能见到而已。 其实说起来,他们也没有每天都见面啊。 只是,那种可以见面却不见面的笃定,和,不能见面却心心念念着的牵挂,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还没有启程,就已经想念。 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大后天。”吕时阳说,“表姐已经从公司订好了机票。” “嗯,那就去吧。”谢漪宁笑着说,“回来的时候可别结伴啊。男伴女伴都不行。” “知道啦,大人。”吕时阳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暖暖的,仿佛是有风,吹得耳朵不禁有些痒。这“大人”二字总让人觉得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没有说出口,有种隐隐绰绰的朦胧意境。 40 接下来的日子,不过就是每天去家教,时不时去医院看外公,难得几次被夏依彦拖出去逛街。更多的时候,谢漪宁选择窝在了家里头,上网、看剧集、聊天,或者是喝着暖暖的茶晒着太阳发呆一个下午。 有时候坐在封闭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际划过一道细长的飞机云,谢漪宁的心里就会想念起吕时阳。 他去北京的那一天,临行前给她打了个电话,不过是最寻常的对话,却在机场嘈杂的背景下仿佛被染上了离别的哀愁。 “等我回来。”吕时阳说。 “嗯。”谢漪宁笑着点了点头,等到挂上了电话,才察觉到不安来。 这样坚定的等待的话语,似乎总是会和一些灾难连接在一起。 男生说,等我回来。然后回来的只有他去世的消息。 女生说,我会等你。等到了白雪满头都不见来人的身影。 自古到今,无论各地。只要是相关的故事,都逃离不了这样的桥段。虽然知道这些都不过是虚构的事情,但是,心里头却总是有些不安。 于是,那一个下午,谢漪宁是在不停地踱步和胡思乱想间度过的。直到临近黄昏的时候,在毛茸茸的夕阳下,响起的那个专属于吕时阳的来电铃声,终于是打断了这一份毫无依据的不安。 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可是再听到这把声音的时候,谢漪宁竟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可终究还是笑了,“快些休息去吧,坐了这么久飞机,不累啊?” “也没有多久。”吕时阳在电话里说,“几个小时而已。” 谢漪宁在电话这一头扬起一个微笑——对你而言是几个小时而已,对我而言,却是——整整几个小时。 不过,这份心情谢漪宁并不准备告诉给他听。也许很多年后,她会将它当做一个笑话讲起,但是现在的她却只想独自收拾好这种心绪。这是一个证明,证明,她对这个人的感情,到了何种地步。 悠悠的思念里透着笃定,像是自得的流水,静静淌过时间的小河。这本会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寒假,如果说特别,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心里头住了一个人,或者,是脸上发得有些明显的痘痘。但是谢漪宁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寒假,还有另一个意义存在。 “嗯?外公不能出院?”谢漪宁在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听谢爸爸说着这一消息,不禁有些吃惊,“为什么?” “哎,你外公的病没有好,所以不能出院。”谢爸爸说。 “没有好?”联想着这段日子谢妈妈比往常还要勤地跑医院,谢漪宁隐约间明白了什么,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着谢爸爸,那目光,非要从他的口中听出一个准确的回答来。 “嗯,”谢爸爸说,“手术之后一开始的反应是很好的,可是后来癌细胞又扩散了,这次扩散到了胃里,听医生的意思,做手术也很难了。” 谢漪宁听完,并没有答话,而是坐在车子里,扭过头望着窗外。已经是晚上,街道虽然亮着路灯,但是难免显得有些萧索。关于那一句“做手术也很难”,并不是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是当这些现实是发生在自己的生活里的时候,就有些虚幻的错觉了。 就像知道老人们会死去,但是从来不觉得这件事情会真的发生,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才对吧。久到自己可以承受得住这样的离别。 可是,怎样才算是能承受,又如何去锻炼这种承受? 一切都还太遥远。 谢漪宁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收回了目光,心里头装了满满的愧疚——她在去医院之前还在抱怨,因为这样会让她错过游戏里的三倍经验时间。 算是很不孝顺吧。谢漪宁想,真是罪该万死了。竟然将三倍经验时间和亲人所剩无几的时间相提并论并且认为前者更加重要。 可是—— 真的会死掉么?会在不久之后就死掉? 谢漪宁还是不相信。 41 没有食不下咽,没有睡不着觉。谢漪宁觉得自己还是和平常一个样子。只是在想到外公的时候,会隐约有一点恍惚。不是说那些一直都会有些小毛病的人其实反而会活得比较久么?为什么外公却违背了这句话?陪着谢家妈妈买了糖尿病人喝的豆奶粉走进病房,看着身上插着管子的外公躺在床上,谢漪宁的心里头只觉得格外的不适。 如果,他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迎接着她们该有多好。谢漪宁想。病房的白色在惨淡的日光灯下更添一份死气,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讨厌这里。 “宁宁来啦。”在病房浴室里匆匆洗了个澡出来的外婆笑眯眯地看着谢漪宁,一面穿着毛线衫一面说。 “外婆。”谢漪宁唤了一声,旋即将目光落在了正闭着眼睛休息的外公身上。 应该要说些什么才好吧。说什么呢?外公一定会好起来的。外公你要坚持下去…… 在咳嗽的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会难过的要死,更何况癌症的病痛。望着外公因为要治疗、不能进食而变得消瘦的面庞,谢漪宁只觉得呼吸有些沉重,只有别过头不去看。 一旁的谢妈妈在给谢家外婆整理衣服,嘴里还念念叨叨,“姆妈你看看你自己,一件衣服没拉好么第二件衣服就要往上套了,这样子穿着你不难过哒?” 外婆只是嘻嘻笑着,并不多说什么。 从哪一天起,连外婆的腰都已经这样弯了呢?谢漪宁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脚边的地面。耳边依然是母女对话的声音。 “阿越今天怎么没来?”外婆问起谢家爸爸的行踪。谢妈妈眼神一黯,“他爸这些天身体不舒服,他去望一望。” “嗯,应该的,这段日子,你和阿越都辛苦了。”外婆沉吟了一声,说。 “姆妈你在瞎说什么,这个么是我们应该的。况且等爸身体好点了,出院了,一起过年,这才是好呢。” “哎,也要他能好呀。”谢家外婆叹了一口气。谢妈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尽可能随意的闲话家常。一直到几个小时后离开医院,谢漪宁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耳边尽是谢妈妈怎么都停不下来的声音。 “宁宁,你也是个大人了,你倒是给我评评理,看看他们这么做对不对。”谢家妈妈的开场白让谢漪宁在心中无奈苦笑,表面却只是挑了挑眉,没有开口。 “你爷爷这次不舒服,好,一个电话直接就来找我们。他们倒还真是分的清楚,平时吃饭的时候都是找你伯伯和叔叔,现在不舒服了,要去医院了,算是想到我们了。他们那两家倒还真是做得出来的哦,不闻不问的,最多就是晚上去看一看,一个小时不到就走了,去搓麻将了。你说说,他们这样做算是什么意思。你爷爷奶奶也老糊涂了,还一直向着他们。” “爷爷奶奶也让我们去吃饭的呀,只是我们一直都不去。”谢漪宁用最柔和的语气抗议道,生怕触动了谢妈妈的神经。 “哼,吃饭,我们下班都五点半了,过去吃什么?你老妈妈一个人站在台子边上一口口吃的开心啊,好吃好吃。倒还真是说得出来。”谢妈妈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我是不想和她多计较。” “那你现在也别和她计较了呀,有什么好计较。”谢漪宁满不在乎,“又不是我们不被允许去,而是我们自己不想去。” “你这个小姑娘呃,脑子里怎么这么糊涂的啦。”谢家妈妈伸手戳了戳谢漪宁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漪宁踉跄了一步,然后不满地看了谢家妈妈一眼,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相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走在街上,身边是呼啸而过的车辆,另一边是一如既往亮着的路灯。只是这慢慢拉长又缩短的身影看起来,透着几分刻意的疏远了。 “怎么最近都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家教很累么?”晚上的时候,吕时阳在电话里说。 “嗯。”谢漪宁坐在书桌前,无所事事地转着自己的坐着的椅子,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正在放着《康熙来了》,按下的暂停键使得整个画面定格在了小S大笑的表情上,看久了,竟然会觉得牙关一阵发酸。 “不是家教。”谢漪宁叹了一口气,说,“最近家里头出了些事情。” “什么事?” “我外公身体不太好,住在医院里,很久了。”谢漪宁说。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吕时阳说出事实,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的种种情绪。 有时候她觉得难过,为什么别人的外公都还好好的,可是自己的外公却要受到这样的折磨。可又有时候,她又觉得疲惫。每隔几天去医院,家里头沉重的气氛,谢爸爸和谢妈妈之间琢磨不透的细小矛盾,这些都是因为外公的病,至少,这是一根导火索。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该有多好,如果这些事情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该有多好。 如果,谢漪宁在某一个瞬间想,这件事情快点结束该有多好。 这样的念头闪现的时候,谢漪宁愣住了。结束,意味着什么。对于癌症而言,不是痊愈,而是——死亡。 她竟然会因为自己对目前生活的不耐烦而有这种念头。 多么邪恶而不孝的念头。 不能让吕时阳知道,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上长出的两只恶魔的尖角。 “原来是这样,严重么?”吕时阳关心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没有告诉我。”谢漪宁撒谎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话怎么会脱口而出。兴许她本来就有撒谎的天分而不自知。于是,邪恶的尖角又长长了一些。 “那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的吧,不要太担心了。”吕时阳并没有怀疑,说着安慰的话。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在北京开心么?” “哪里是开心,我要累死了,每天都是同学聚会,到处逛,还好亲戚们都有老妈应付,不然我肯定累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的假的?”谢漪宁不禁失笑,“我听你的语气,好像很开心很乐不思蜀的样子。” “能见到老同学们自然是开心的,可是你不在呐,感觉心里头少了一大块。” “刚吃巧克力了吧?甜得有点过了。”谢漪宁微微扬起嘴角,说。 “嗯,被你猜中了,的确吃了不少甜品。今天一个同学过生日呢。” “男生女生,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女生,当年的同桌。” “啊,同桌的你啊,借了你半块橡皮,还给你看了日记……” “橡皮倒是没有,不过总是给我抄作业来着。”吕时阳笑着说。 “哦,患难与共。” “冤枉了哟,她的男朋友是跆拳道教练,我这小身板可不够他打一拳的。” “听你这语气,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敢不敢,大人您误会了,您可要明察秋毫啊。”吕时阳忙不迭的语气把谢漪宁逗笑了。 “开心点了吧?”他问。 “嗯?”谢漪宁一愣,“什么?” “不要想太多了。老人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对儿孙而言,老人家不也是这样么?” 谢漪宁沉默了,只听到电话那一头男生安定的呼吸,好像是在雪地里踩下的脚印,给自己扫除了障碍,她所要做的,不过就是把自己的脚放进那个脚印 第 11 部分阅读 谢漪宁沉默了,只听到电话那一头男生安定的呼吸,好像是在雪地里踩下的脚印,给自己扫除了障碍,她所要做的,不过就是把自己的脚放进那个脚印里,一个一个地,往前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嗯。”谢漪宁听到自己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吕时阳,我想你了。” “我再过一个礼拜多就回来了。要是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吕时阳的声音亲近而柔软。谢漪宁坐在书桌有些刺目的台灯前,摊开了自己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有些冰冷,又慢慢恢复了暖意。好像,来自他双手的温度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 “嗯。” “好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肯定要玩得很晚,早些休息吧。” “好。”谢漪宁微笑点了点头,刚挂上电话,转过头就看到谢家妈妈面色不善地站在了房门口,手上还提着包,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可是,自己怎么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妈,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医院陪外公了么?”谢漪宁让自己努力忽视谢家妈妈周身的低气压,问。 “你舅妈来了,说你一个人在家里不好,让我回来陪你。”谢妈妈说的平静,但随即又冷冷一笑,“不过也幸好我回来了,不然——”谢家妈妈话题一转,“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这么亲密?” 42 “啊?没,没有谁啊。”谢漪宁对于谢妈妈这个突然而来的问题感到莫名的紧张。她不知道自家妈妈对在大学期间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态度,有时候偶尔间聊天说起相关的话题,也看不透她到底持了怎样的意见。所以在这一刻,她下意识地就撒了个谎,试图掩饰。 但,这掩饰间的仓皇却是怎么也消去不了的。谢妈妈把手提包往桌子上一放,往前走了两步,“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没有的事,同学而已。”协议宁再回答的时候已经镇定了不少。 “那我怎么听到你说想他?”谢妈妈怀疑的目光在谢漪宁脸上盘旋。 “我和彦彦、曹一一她们电话的时候也这么说的啊。”谢漪宁的手心沁出了汗。 “是么?”谢家妈妈冷冷地看着她,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解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是谁的男人来骗起自己的妈妈来了?” “妈……”谢漪宁吃惊地看着谢家妈妈。 “你外公还在医院里,我整天忙进忙出,你爸爸又只知道关心你爷爷奶奶那边,我本来以为你会好好的,谁知道,你竟然趁着我不注意谈起恋爱来了。你外公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啊?!”谢家妈妈说完,没有给谢漪宁一点解释或者反驳的机会,拎起包转身就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谢漪宁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了的门,怔忪了片刻之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些事情还可以这样串联起来。 好笑,却又沉重。 自从那一件事开始,谢家妈妈对谢漪宁便是不理不睬,更是在去谢家爷爷那儿吃年夜饭之前临时决定要去医院陪谢家外公。坐在一大家子人中,谢漪宁第一次感觉到了食不知味的意思。餐桌上被妹妹刻意营造起来的热闹气氛,使得她的沉默格外突兀。 “你今天怎么回事?”吃完饭之后谢家哥哥谢简宁和张朵带着两个妹妹出去放烟花,看着绚烂的虚无的花朵,张朵将谢漪宁拉到了一边,小声问。 “没事。”谢漪宁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你当我三岁孩子呢?”张朵嗤笑一声,说,“今天婶婶没来吃饭,已经不正常了,你和你爸两个人都没说几句话,没事?如果这叫没事,那有事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昨天和吕时阳打电话的时候被我妈听到了,然后她就生气了。就是这样,没什么事。”谢漪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 “你妈反对你谈恋爱?”张朵有些吃惊,“婶婶不是一直表现得很民主的么?” “嗯,很民主,我是民,她是主。” “喂,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漪宁垂下了眼角,“大概她觉得外公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一心一意很难过吧。”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我也觉得我应该难过,每分每秒都很难过,可是……就是没有办法……” 张朵闻言,伸手揉了揉谢漪宁的头发,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叹了一口气,“对你而言,那只是外公而已,毕竟从小到大,你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可是对婶婶而言,那是她爸爸……没事的,过段日子,她会好起来的。” “喂,你们两个在那边站着看我们劳动很开心是吧?”谢简宁朝张朵二人喊道,“快过来自己动手,别妄想剥削我们的劳动成果!” “知道啦知道啦。”张朵笑着摆摆手,“这不是你的问题,过几天和婶婶沟通一下,就会好的。”她最后在谢漪宁耳边悄声说,随即拉起谢漪宁往前走去。 时间滑过沉默的屋子,一路走向了低谷。谢漪宁家教结束后回了家,依旧是没有亮灯的屋子——谢妈妈去了医院,谢爸爸在加班。谢漪宁感觉自己提前体验了从前强烈要求的在工作后独自居住的生活。原来,还是有点寂寥的啊。 事情并没有如张朵所说的“好起来”,而是愈发的诡谲。 谢妈妈将谢漪宁当做了透明的人。而谢爸爸这段日子似乎也怕了谢妈妈的喜怒无常。一个家里的三个人显示出从未有过的疏离。 “谢老师,最近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相约一起去看电影的许晓婕在散场后挽着谢漪宁走在人群中,不由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吕时阳不在你身边,相思成灾了?” “不是。”谢漪宁摇了摇头,“最近家里头出了点问题。” “咩?”许晓婕吃惊,“什么问题?惊现小三?” “没有。”谢漪宁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再说话。许晓婕眨了眨眼睛,随后拉着谢漪宁去肯老爷家买了杯饮料坐下来慢慢说。 此时的谢漪宁也的确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随着时间的过去,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就是这样。”谢漪宁说完最后一个字,大口地喝了一口可乐,冰冷的可乐流进嘴里,带来猛烈地刺激,人似乎也精神了一点。 “难怪最近你看起来气色不好而且很多痘痘,看来是压力太大了。”许晓婕总结道,“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啊,你们就摊开了说嘛。” “怎么说?”谢漪宁现在没空理会自己的痘痘问题,询问道。 许晓婕想了一想,“说起来,阿姨快到更年期了吧?”谢漪宁点点头,她继续道,“这样特殊的时期,阿姨是很脆弱滴,所以你要好好关心她。听她唠叨唠叨,顺着她的思路走,千万不要反驳她。如果她问你什么,你就照实回答,不要犯一些太明显的错误——比如,你上次明明知道她应该已经猜到你和吕时阳的关系了却还和她狡辩,这样就是自寻死路。” “说的是很有道理,不过……现在的重点是,我妈根本就不理我啊。怎么听她唠叨,怎么顺着她的话?”谢漪宁苦着一张脸,无奈地说。 “呃……这个问题很深奥,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许晓婕语塞。 “哎,你也是个纸上谈兵的。” “这没办法,我没有这样的经验嘛。”许晓婕无辜地摊了摊手,随机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可以多做点家务呀,然后等阿姨要做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做好了,她会觉得你还是很懂事的,或者说要是她没有发现,那你可以过去和她说你做过了,那不就有交流的机会了吗?”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啊。”谢漪宁若有所思。 “其实最重要的是,你要和阿姨坦诚你和吕时阳的问题,因为怎么说你都是骗了她。” 被一语说中要害的谢漪宁低头沉思。而许晓婕则欢欢喜喜地咬着吸管侧过头看着店外头的人来人往,好不自在。 回到家的时候,谢漪宁有些迟疑,但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实话实说了吧,她在心里头给自己鼓励,虽然只是空乏的理论,但是不得不承认,许晓婕的话,是正确的。 但,当她刚打开门的那一个瞬间,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有的犹豫和准备都将付诸东流—— 谢爸爸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而谢妈妈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谢漪宁觉得乏力,心中浓烈的厌倦就像是眼中的痘痘一样,无法阻拦它的扩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小宁回来啦。”谢爸爸有些尴尬,有些无奈,看着谢漪宁,“吃饭了么?” “嗯,吃过了。”谢漪宁点点头。 “哦,那就好。”谢爸爸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漪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着灯,按下了电脑的电源,看着缓缓的开机画面,谢漪宁只觉得心烦意乱——身边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会这副模样? 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书桌旁的一袋红豆吐司上。莫名的,明明吃饱了晚饭的胃感觉到一阵饥饿。还不等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更快的动作——她伸出手拿过吐司,打开袋子吃了起来。 仿佛怎么都不会有饱腹感,仿佛胃里永远有一个空间可以塞下下一口。 惨败的白炽灯光照在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一个虚无的影子——始终是同一个动作,始终在咀嚼和吞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了铃声,谢漪宁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停了下来,看着只剩下一片的吐司,她吓了一跳,将手里的东西都扔在了桌上。 电话还没有来得及接起就挂断了,谢漪宁有些呆愣地看着屏幕上“吕时阳”三个字,好像想要趁着最后一刻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却最终还是晚了一秒钟的乘客,有些懊丧,有些后悔,更多的,是失落的担忧,仿佛它再也不会来一般。 这样的心情,为什么会有些痛苦。 即便下一刻,电话再一次响起,谢漪宁还是觉得嘴里头苦苦的,是说不出的感觉。 “喂。”谢漪宁立刻接了起来。 “小宁。”吕时阳的声音像是安抚精神的良药,谢漪宁随着这一声唤,慢慢平复了呼吸。 “我明天就回来了。”吕时阳的语调轻松,带着笑意。这是谢漪宁有段日子没有感受到的语气了,竟有些久违的感动。 “嗯。”虽然心里头很欢喜,但是谢漪宁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回答什么。类似我等你回来或者我很想你你回来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说起来似乎有些矫情。而至于我来接你吧之类的话好像并不那么容易实施,所以所有的情绪到了嘴边,就只剩下最简单的一个字,嗯。但谢漪宁心里头清楚,吕时阳是明白的,他能体会到自己这一个字里头的意思。 这种笃定的感觉令她觉得格外的放松和自信。 或者,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信赖。 43 看着镜子里头自己发了满满一片额头和脸颊的痘痘,谢漪宁恨不能立刻用锉刀把它们弄个干净。 吕时阳在北京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可是随着他上飞机之后,她的心情一分一秒地忐忑起来。 怎么办,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怎么办,吕时阳看到了会不会觉得讨厌。 怎么办,这样的自己还会得到他的喜欢么? 一连串的担心纷沓而来,冲散了吕时阳回来所带来的喜悦,反倒成了一种担忧。 谢漪宁很恨地瞪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出了洗手间,叼了块面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转眼间,寒假还是过去了,再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谢漪宁的心里头划过一丝不安。 是不是,变丑了? “小宁,我刚下飞机。”吕时阳在电话里说,听着从手机那一边传来的风声,谢漪宁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这空中飞驰起来,恨不能立刻到达他的身边——如果可以遮住脸的话。 “坐飞机很累吧?快点回去休息啊。” “嗯。”吕时阳打了个哈欠,“的确有点。” “嗯。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医院看外公。等开学了之后再见吧。”谢漪宁一副很着急的模样,语气里的仓促让电话那头的吕时阳微微一怔,旋即还是应了一声,“好。” 挂上了电话,谢漪宁的心里头空落落的。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竟然这样别扭?说起来是很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可是却又害怕听多了之后会更加地想要见到他。 但这一张脸,要怎么见? 伸手抓了抓脸上的痘痘,一个不小心就抓破了一粒,有白色的脓头混合着红色的血残留在指甲里。谢漪宁只觉得一阵作呕,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难不成是天要亡我? 夏依彦握着手机来给谢漪宁开门,看着她沮丧的表情,匆匆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拍拍谢漪宁的脸,“哟,我们小宁宁这是怎么了?” “彦彦……”谢漪宁扁扁嘴,走进了屋子,有气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我毁容了。” “哎?”夏依彦吃惊地看着谢漪宁,“你才发现啊?” “我说,你非要这么残忍不可么?我已经很受伤了啊。”谢漪宁的眼睛里泛起一些水汽,拉长了声音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夏依彦走到她身边坐下,然后捏了捏她的脸,“好吧,我亲爱的小宁子,你来找我总不见得是想单纯地告诉我这个我已经清楚的知道的事实的吧?” “嗯,是啊,我还是来寻求避难和开导的。”谢漪宁拍开夏依彦的手,说,“有没有什么快、狠、准的方法把我的脸变平整?” “有。”夏依彦飞速回答,“去韩国一趟就可以了。” 谢漪宁哭笑不得地侧过头看着她。 “哎,其实痘痘这种事情你不用太担心的嘛,你越是担心越是在意,它们就越是猖狂。这叫压力导致痘痘。你最近就是压力太大想的太多生活不如意,所以才会这样,过段日子就好了。”夏依彦收敛起调侃,认真的说。 “过段日子,那要过多久啊我说。” “小宁宁,你是要马上参加选美还是怎么着,这么着急干什么?”夏依彦困惑了。 “啊啊啊,吕时阳回来了,我顶着这张脸怎么去见他啊?”谢漪宁痛苦地捂着脸,从手指缝里头看着夏依彦,只见她的表情顿时囧了,缓和了片刻后才开口回答,“理论上说,女为悦己者容。但是,我觉得吕时阳同学不像是个会在意外表的人啊。” “我在意,行不行?” “行行行。”夏依彦自觉说不过此刻的谢漪宁——两个人的思路根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来,让我用毕生功力来给你做尽可能的修补吧。” 回到了住处的吕时阳草草收拾了一下行李,还没有来得及喝口水休息一下,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的号码,然后微笑接了起来。“嗯,是我……刚收拾了一下,有什么事情么?……嗯,嗯……呵呵,是这样啊……好,我知道了……嗯,谢谢你……好,晓得了,不会忘记的……嗯,再见。” 终于在两天后回到了学校的谢漪宁一面整理着东西一面感慨——终于回到学校了呢。即便是用上摆脱或者逃避这一类看上去有些不负责任的词汇也不会反对,因为家给她的一层层沉重太过巨大,还没有准备好就已经将她压垮。此时她想要一个可以稍许远离一点的地方,这样对谁都好。也许反而,可以缓和一些紧张的关系,虽然她自己有时候都闹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这么紧张了? “嘿,亲爱的们,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许晓婕从床上探出头,看着下面的两个人,“我们寝室又要来一个姑娘了。” “哎?”谢漪宁有些吃惊。一直以来722虽然有四张床位,但始终只住了三个人。自从H大将大部分专业都转去了闵行校区之后,中山北校区只剩下寥寥几个专业,所以宿舍床位也不那么紧张了,像她们这样始终空着一张床的寝室也有好几个。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人?”曹一一疑惑。又不是新学年开始,怎么会有人在这一半的时候住进来。 “不知道,听说是计算机专业的。08级的一个小姑娘。”许晓婕说,“这也是宿舍阿姨刚好看到我的时候和我说的,我也没来得及问太多她就去忙了。” “但愿是个好相处的人,不然会很痛苦啊。”谢漪宁感慨。寝室里头关系不和的女生也有不少,多半都是天天早出晚归减少碰面的机会。但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适合她们三个宅女的。 “不过计算机专业啊……”曹一一不由感怀,“理科生呢,不知道会不会很严谨,扎着一丝不苟的马尾辫,带着厚重的眼镜,一板一眼,处处要求证明解析之类的。” “汗,一一,一个月不见,你的想象力见长啊。”许晓婕汗颜。 “客气客气,与君共勉。”曹一一有些得瑟地作了个揖。 看着许晓婕和曹一一的互动,谢漪宁不禁扬起了嘴角——这才是正常的生活啊,她在心里头想。还没有感慨完,电话便响了起来。 “小宁,我在七舍楼下。”吕时阳的声音响了起来。谢漪宁有些惊讶地回过身看门口,好像他说的是自己就在寝室门口一样。 “你东西整理好了么?”他问。 “嗯……还在理。”谢漪宁有些犹豫地说。 “那我等你理好了一起去吃饭。”吕时阳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她语气的拖延,说。 “可是……我们约好整理好了东西之后去超市的……”谢漪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吕时阳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边响起了曹一一和许晓婕的声音? “咩?小吕咩?”许晓婕说。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哦~谢老师快约会去吧,我们自己去逛超市就好了嘛,不过晚上那顿饭你要和我们一起吃。” 曹一一笑着说,随即冲着手机喊,“吕同学,你答应不?” “好。”吕时阳在电话另一头回答。 谢漪宁看了看许晓婕,又望了望曹一一,最后望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顿时生起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豪情来。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张脸是怎么都要被见到的,那还是不要躲了吧。 “好,我就下来。”谢漪宁说完,挂上了电话。 吕时阳看着已经暗下的手机屏幕,嘴角挂着笑意。 “劳驾,让一让。”有些清冷有些命令的语气传了过来,吕时阳回过头,只见一名穿着红色皮衣的女生拖着一只红色的行李箱走了过来。吕时阳这才注意到自己挡在了宿舍门口,忙抱歉地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谢漪宁拎着包包走出了722,抬起头就望见一抹红色从另一头的楼梯慢慢靠近。 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因为没有戴眼镜,所以看得并不清晰,只有一个模糊地人影而已。她也没有多想,只是再瞥了一眼就匆匆转弯从手边的楼梯下了楼。 “喂。”正在走着,手机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小宁,你回学校了没?”夏邑年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回了。”谢漪宁点点头。 “晚上聚餐吧?” “哎?聚餐?”谢漪宁有些吃惊,“都有谁?” “你和我啊。”夏邑年理所当然。 “我说,三个或三个以上的人一起吃饭才叫聚餐好吧?”谢漪宁无奈了,“而且,晚上我和一一还有小婕要一起吃饭。” “那就加上我呗。”夏邑年说得很是顺畅。 “好,既然你要付钱,我们也不反对。”谢漪宁笑着说。 “嗯,那就这样了,我去整理东西了,拜拜。”夏邑年说着,挂上了电话。而谢漪宁也走到了一楼。 44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谓近乡情却,所谓…… 谢漪宁挥了挥手,赶走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句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过就是十多天没有见到,可是心里头竟感觉是分别了许久。恨不能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好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一如离开的时候,想感受那个人的双手是否还是一样的温度。 ——如果,她的脸上没有那些痘痘的话。 谢漪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些。大抵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过分在意自己的外表的吧。 一步,又是一步。当她走到大厅的时候,可以隔着玻璃门看到笑容温暖的男生投来柔和的目光,也许是外头的阳光太过刺眼,也许是自己的视力愈发下降。谢漪宁在一个瞬间仿佛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急切——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一如自己想要见到他一般。 但这种情绪稍纵即逝,令人下意识地怀疑那只是一个幻觉。 “嘿。”谢漪宁走出七舍,来到吕时阳的面前。 吕时阳微笑着拉起了谢漪宁的手,动作自然,好像他们的分别只是几分钟而已。 感受着久违了的来自另一个人手心的温暖,谢漪宁不由得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想去吃什么?”吕时阳边走边问。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子落在他的身上,有一点一点的光晕在周身散开。 “嗯……”谢漪宁想了想,说,“你决定。” “那我带你去吃正宗的北京炸酱面。”吕时阳说完,拉着谢漪宁走出了校门。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连原本有些忐忑的情绪都被阳光晒干了不见了踪迹。谢漪宁坐在吕时阳家的桌子前吃着好吃的炸酱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唔,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 “嗯?”吕时阳抬起头看着她,盯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说,“头发染过了?” “没有……”谢漪宁摇摇头,“这不是染,是营养不良。” “那……变瘦了?”吕时阳又猜。 “不对。”谢漪宁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发了好多痘痘。” “哦,是么。”吕时阳淡淡点头。 没有吃惊,没有下一步的询问,甚至没有一点情绪的变化,谢漪宁突然发现自己的之前一系列的担心和沉重原来都是自作孽不可活。虽然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却又有些不甘心——自己这么看重的事情,他竟然一点在意也没有。 “难道你不觉得难看么?”谢漪宁问。 “还好啊,退掉了不就好了。” 说起来,似乎的确是这样啊,退掉就好了。“问题是退掉了要很久呐。” “会有多久?一年?” 一年不用的吧,谢漪宁暗自想,心里头的烦躁又推下去了一点。“大概几个月……”她嘟囔着说。 “啊,那很快的呀。”吕时阳回答。 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错。谢漪宁在心中念叨着。但是依旧有一些小小的纠结徘徊不去。 “终归是难看的呀。”谢漪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语气是在撒娇。 “唔,那这个样子。”吕时阳想了一想,放下筷子到房间里找出了一支油性记号笔。 “这是要做什么?”谢漪宁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是担心难看嘛,那我就陪你一起难看好了。”说完,他拉着谢漪宁一道去了洗手间的镜子前面,拔开笔盖,“你脸上有痘痘,那我的脸上有麻子好了。”话音落下,他伸手揽过谢漪宁的肩膀,一起凑到镜子前,然后拿着记号笔在自己的脸上花了一笔。 “喂,记号笔哎,很难洗掉哒。”谢漪宁终于明白过来,忙伸手去阻止,谁知一个不巧,手打到了吕时阳握笔的手,下一刻,一条长长的黑色的线出现了他他的脸上,从左边脸颊,划到了右边脸颊,像是一条长坏了的刀疤。 “噗,哈哈哈哈——”谢漪宁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吕时阳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顿时不知道该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才好。但看到谢漪宁笑得弯下了腰,一时间玩心大起,“好了,现在我破相了,你陪我一起破算了。”说着,捧起谢漪宁的脸要下笔。 谢漪宁闻言忙要躲,一面挥着手阻止着一面嚷嚷,“我不是故意的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先要画的,我只是成全你而已啊。” “好啊你,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吕时阳鼓起腮帮子装作生气的样子。 “我,我已经长了痘痘和你同当了。”谢漪宁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继续狡辩。 “不一样不一样。”吕时阳说着,伸手擒住她的下颚,“乖,就画一笔,鬼脸双煞什么的比较有气势。” “才不要嘞,又不是去打劫,鬼脸双煞都被你想出来了。”谢漪宁抗议,但对上吕时阳可怜兮兮的眼神,不由得又心软了,“我不是担心会擦不掉嘛。那我怎么回去啊。” “放心放心,一定能擦掉,我用我的人品保证。”吕时阳开始忽悠。谢漪宁撇撇嘴,“人品?你有那属性么?” “好了,我伤心了。”吕时阳翻了个白眼,说,“你竟然真的这么不相信我。” “哎哟,都要哭出来了。”谢漪宁笑了,“好吧,就画一笔啊,不能超过一厘米,不然我一定用一辈子的时间追杀你。” “没问题~”吕时阳喜滋滋地提起了笔,谢漪宁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笔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记号笔冰凉的笔触。取而代之的,是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印在自己的唇上。 谢漪宁吃惊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吕时阳近在咫尺的目光。一时间竟是痴了,不知作何反应。 一个吻,如同一场缱绻的梦。春风吹过,池塘里的荷叶碧绿,蜻蜓低飞。微风吹过,吹起蒲公英白色的花瓣,飘荡在空中。似乎有悠扬的琴声在耳边拂过,有一丝酥麻掠向耳边,又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微笑的眼,呼吸着熟悉而又不属于自己的淡淡洗衣粉的味道。谢漪宁眨了眨眼,然后脸“噌”地烧了起来,低下头只想要找一个洞钻进去。 就这么,出乎意料之外的,一个吻。从未感受过的感受。柔软而主导的气息,小心呵护。 吕时阳看着谢漪宁变成苹果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微微俯身,轻轻将一个吻印在了她的唇上,然后又退开了点,望着她。 谢漪宁羞涩地垂下眼睑,目光掠过吕时阳的脸,定格在他脸上那一条记号笔画的线上,不禁又笑了起来。 被笑的那个人无奈地转过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伸手将谢漪宁揽在了怀里。 “如果你非要这么继续笑下去的话,我看你还是不要出这扇门了。”一手握着门把的男生低着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生,有些无奈地说。 “好好,我不笑了。”女生捂着嘴,眼睛依旧弯弯的,看着男生,“让我稍微镇定一下,马上就好。” “算了,看来今天是不宜出门,我们还是回去吧。”男生想了想,说。 “啊,不要不要,我不笑了不笑了。”女生忙不迭摆手然后迅速溜到了屋子外头,“快点啦,今天要去买很多东西呢,肯定要逛很久哒。” “知道了。”男生一面锁着门一面摆出一副苦难的表情,“我怎么觉得自己成了包身工了。” “来不及了,你已经上了贼船了,没法回头了。”女生嬉笑着说。 “走吧。”男生揉了揉女生的头发,拉起她的手往超市走去。 虽然已经用尽所有方法擦掉了脸上的记号笔痕迹,但当时用的劲太大,导致虽然黑线没了,但是周围却有一条微微泛红的痕迹。为此吕时阳愣是过了一个小时,等印子不太清晰了才出门。谢漪宁则在他带回来的众多特产里搜索了不少吃食准备带回去给许晓婕和曹一一一起吃。 看了眼吕时阳手里拎着的一大袋子东西,谢漪宁顿时想到了那一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歌词来,不由得一阵发窘。 “这样拿着去超市会不会不方便啊?”谢漪宁问。 “似乎是有点吧。”吕时阳点头,随即目光一亮,朝不远处的一个人挥手,“老顾。” 被唤的那个人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落在了吕时阳的身上,随即露出一个笑容,走了过来。 “从北京回来了?”来人便是顾承风,只见他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整个人看上去冷清而不易亲近,但那扬起的笑容却又似乎在表明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嗯。”吕时阳说着,把一袋子东西递过去。顾承风有些吃惊,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这么多土特产要给我?”他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说。 “不是。”吕时阳摇摇头,“麻烦你帮忙送到七舍去。” “你小子……”顾承风无语,看那模样,似乎恨不能说一句“娶了媳妇忘了娘”。 谢漪宁望着他的表情,心中暗自点头——顾同学,我同意你没有说出口的说法。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这一起小事件的始作俑者。 45 “哎?不对呀……”谢漪宁一面往好又多超市走,一面想着,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吕时阳,“你说送到七舍,可是没有说我们寝室的号码呀,而且送过去了又能怎么样?谁下来拿?” 吕时阳听完,微微一笑,“他知道的。” “嗯?”谢漪宁吃惊。 “去问曹一一就知道了。”吕时阳笑容神秘,谢漪宁一怔,然后似乎明白了一些,“我似乎已经找到了今天晚上卧谈的话题了。” “呵,走吧。”吕时阳说着,拉着谢漪宁的手进了超市。 虽然说是住在本市,但是对于犯懒的谢漪宁来说,搬太多东西去学校简直就是折磨,所以洗发露之类的东西全部都准备今天来超市买。 “嗯……”谢漪宁站在走道上,有些犹豫,“你先去买你要买的东西吧,我去拿点东西就过来找你。” 吕时阳不解的看着谢漪宁。只见她的脸颊有些绯红,又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顿时明白了过来,但又立刻装糊涂,“我没什么东西要买的,不是说我是专业的挑夫么?” “唔……”谢漪宁低着头,一张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吕时阳顿时起了恶趣味的念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她。他喜欢看谢漪宁手足无措的样子,单纯而可爱,没有一点虚假的心思,像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哎哟,不和你闹呀。”谢漪宁有些着急了,“我要去买女生用的东西,你跟过去干吗?” “哦……”吕时阳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然后不等谢漪宁反应过来就推着购物小推车往目的地走了,谢漪宁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唔?怎么站着不动?”吕时阳看着站在一大排女性卫生用品货架前的谢漪宁,那脸颊还是有些粉红,一双眼睛里尽是羞涩。 “你站在这里,我……我不好意思不行啊?”谢漪宁愤愤地说,带些亲昵的埋怨。 “行。”吕时阳笑着说,但人却是不动,好像准备在这里站到超市关门为止,然后笑嘻嘻地看着谢漪宁。 “要死了,你厚颜无耻了哦。”谢漪宁感觉自己就要咬牙切齿了,“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害羞啊?” “害羞啊。”吕时阳理所当然。 “那还站在这里?” “是啊。”吕时阳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你快点拿啊,拿好了我们就能走了,不然我要害羞地开始挖洞钻下去了。” 看他那仿佛战胜了千军万马一样的得意表情,谢漪宁顿时黑线了——挖洞的那个人怎么说也是我吧?你这模样,轻飘飘得给你一根线你就能把自己当做风筝来放了。 知道这次是躲不过了,谢漪宁瞪了吕时阳一眼,转过身找到了自己常用的牌子,拿了几包日用、夜用放到购物车里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准备闪人,谁知道还没有迈出几步,就被人唤住了。 “谢漪宁。”范晓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只见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裙装,外头套一件咖啡色的小皮衣。谢漪宁顿时觉得有些冷——今天的最高温度似乎只有七度吧。她暗自咋舌。 “范晓瑞。”谢漪宁点头打招呼。 “好巧啊,在超市里遇到你们两个。”范晓瑞笑嘻嘻地说,走进了一些,站在了手推车旁边,“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啊,一起逛超市了都。” “顺便。”谢漪宁有些气闷。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自己的事情被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来指手画脚,总有些不舒服。等到后来她才慢慢想明白,她在意的不是范晓瑞这个人,而是她曾经和吕时阳的关系。因为太喜欢而造成的嫉妒,恨不能占据从小到大的生活,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人出现。 “咦?”范晓瑞的目光落在了推车里的几包女性卫生用品上,随后有些暧昧地看了吕时阳一眼,转而用抱怨的语气对谢漪宁说,“哎,小宁,吕时阳对你可真好。那时候我们谈恋爱,让他陪我去超市他不去,更不用说推着车子陪我逛来逛去还买几包卫生巾了。我可真是羡慕你。” 我可真是一点都不想要你的羡慕。 谢漪宁在心里说,面上却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好了,我不和你们多说了,我还要去排练话剧呢。”范晓瑞说着,像是要走,但脚步却一动不动,“对了,寒假前的话剧你们看了感觉怎么样?哎,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都让他不要捧那么一大束花在门口站着的,结果还是不听。”说着,有些羞涩地笑了,转过头看着吕时阳,“呐,吕时阳,从前我让你送花给我,你都是敷衍我,现在我可算是找到一个肯大冷天里头捧着花等我的人了,你也该为我开心吧?” 吕时阳闻言,望了眼谢漪宁,然后有些无辜地扬起了嘴角,别过头看着范晓瑞,“似乎,我们没什么关系的吧,开心不开心,与我何干?”说完,丢下一句“再见”就拉着谢漪宁走了。 真是讨厌啊,这个人的语气,这个人的表情,这个人的姿态,甚至连这个人的打扮都很讨厌啊。 谢漪宁一面走,一面在货架上拿着东西。 “哎,小宁? 第 12 部分阅读 谢漪宁一面走,一面在货架上拿着东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哎,小宁,这个东西你要来干嘛?”吕时阳拦住她。谢漪宁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碧丽珠地板蜡。气鼓鼓地瞪了吕时阳一眼,把那一罐地板蜡扔到他手里,自顾自推着车子去了收银台排队付账。 非常非常的生气。为什么这个人总要出现。为什么总要标榜着从前的那点关系。 说到关系——谢漪宁狠狠瞪了一眼蹭到自己身边的吕时阳——都是你不好,一个人怎么了?不谈恋爱怎么了?非要赶潮流一样去找个女朋友。哼,早知道就不要认识你了! 啊——气死我了!谢漪宁看着吕时阳,忍不住就重重地踩了他一脚,然后才觉得解气了一点。再看吕时阳,出了一开始的一抹惊讶,整个人似乎都是笑嘻嘻的。谢漪宁暗想——我踩的是脚啊,不是脑袋,怎么傻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了?”谢漪宁付好了钱,正要提东西,却被吕时阳捷足先登,他还很顺手地把她的手也给牵了过去。 “大人正在气头上,我怎么敢说话?”吕时阳朝谢漪宁眨眨眼,微笑着说。 “哼,我才没生气呢。”谢漪宁斜睨了他一眼,想要把手抽走,却被握得更紧了,“握这么紧干吗?快放手,我不要理你了。”说着,也不知道是哪里窜上来的火气,狠狠甩了甩手,但还是甩不脱,反而被眼前的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哎,哎,你干嘛,大街上呢。”谢漪宁面皮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得又红了脸。 “嗯,知道在大街上,所以才难得嘛。别乱动啊,不然看你的人更多了。”吕时阳顺着她的话说道。 谢漪宁听完,倒也安静了下来,可脑海里还是有各种情绪在乱七八糟地冲撞着。 这是范晓瑞也停留过的怀抱啊。这个人,这双手,也牵过范晓瑞。就连……就连之前的那个吻,也曾经印在范晓瑞的唇上…… “我讨厌死你了!”谢漪宁生气地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掉以轻心的吕时阳,转身就往学校走。因为这一条短短的街上都是摆地摊的小贩,人群拥堵,竟也走不快。吕时阳反应过来之后忙跟了上去,只是并没有靠很近,而是跟在她身后,一路走进了校门,沿着一株株梧桐连成的街道,徐徐走着。 说不上来的感觉。吕时阳想,他从未见过谢漪宁这么激动的样子。也不像是真的生气或者难过,倒像是在自顾自的挣扎。这挣扎是源自于范晓瑞,更深一点,是源自于自己。是因为,她在乎自己吧? 推断出这个结论的吕时阳不由得笑了——所以,这样别扭的挣扎,是谢漪宁独有的吃醋方式么? 而走在前面的谢漪宁则没有想到这些。她还在被心里头这种不知道概要怎么形容的情绪折磨着。 为什么要这么介意范晓瑞?为什么恨不能抹掉那两个人相关的那段历史?既然称之为历史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耿耿于怀? 这种陌生的情绪有些可怕。又或者,可怕的其实是自己? 一面想,一面走。踩下台阶,踩上台阶。 忽然耳边掠过一阵风,同时响起的是刹车的声音。 谢漪宁猛地回过神,只见自己站在了路中央,左手边是吓了一跳的吕时阳,右手边是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吕时阳朝那司机带着歉意地点点头,然后将谢漪宁拉到了一边。 “有没有吓到?”吕时阳将购物袋放到了一边的石凳上,然后伸手揉了揉谢漪宁的头发,轻轻抱住了她。 “没有……”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怀中传来的极轻的两个字。 “下次要生气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自己在走路。”吕时阳拍了拍她的头,说,“要是刚才我没来得及赶上来怎么办?虽然学校的车子开的不快,可是万一是走在街上呢?” “嗯。”谢漪宁顺从地点点头。 “现在还生不生我气?”沉默了一会儿,吕时阳轻声问。 谢漪宁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心脏的温度,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生不生气? 其实,这大概并不是真的生气吧……或许,是在嫉妒,嫉妒自己错过了一段时光……无论它多短,还是会嫉妒。这样的强烈,是因为在乎……? “生气。”谢漪宁用力点点头。 “那该怎么办?”吕时阳有些无力地问。 “第一,把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告诉我。”谢漪宁微微仰着头,用一副自以为很强势的表情,说。 “好。”吕时阳点头。 “第二,从现在起不要理范晓瑞,看到了顶多打个招呼就走掉。” “好。” “第三……”谢漪宁低着头想了一想,“第三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说。” “……好。” 46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不见许晓婕和曹一一了。谢漪宁看见那个原本空着的床位上放满了东西,还有一只红色的拉杆箱靠墙放着,心知是那个许晓婕口中的新来的室友——想来这室友也不在。 “你们去哪儿了?”谢漪宁拨通了许晓婕的电话,“不是说一起吃饭么?” “嗯啊,小宁宁啊,我们在正门的农夫烤鱼,你快点来啊,给你介绍一个人勾搭。”许晓婕笑着说,谢漪宁可以听到她那边愉快的交谈声。 ——不会是新来的室友吧?谢漪宁猜测着。“好啊,对了,跳跳也说要来,可以吧?” “唔?是嘛?来吧来吧,多个买单的才好呢。”许晓婕爽快地说。 挂了电话,又给夏邑年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时间地点,然后再收拾好东西,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一路走到了农夫烤鱼,才一进门就瞧见一抹红色的身影。 下意识地,她就想到了寝室里的那只红色拉杆箱。 “小宁。”视线稍许移开一点,便能瞧见在那红色对面坐着的许晓婕。因为她正对着门,所以第一个发现了她,忙招手。 “嘿。我来啦。”谢漪宁笑着走上前。看着服务员端上一大盘的烤鱼,不由赞叹,“我来的可真巧。”说着,便坐了下来,而这时服务员放好了东西就退开了去。谢漪宁抬起头,便望见坐在斜对面的红衣女生。 “羽桐?” “小宁!”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们认识?”许晓婕有些意料之外。 “嗯,她是我寒假家教小孩子的姑姑。时常能见到的。”谢漪宁说,然后望着凌羽桐,“你不会是……新室友吧?” “是啊是啊。”凌羽桐笑眯眯地点头,“我今天刚刚搬过来呀。” “这真是太好了,哈哈,我还担心呢,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会来,就怕处不好。”谢漪宁松了一口气说。 “看来现在我们是亲上加亲了呐。”曹一一满意地眯起了眼睛,“722正式圆满啦。来了个气场超和的成员。” “没错。”凌羽桐回以一个笑容,正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身后响起了一把有些熟悉的声音。 “哟,不等我就开吃了?那我可不掏钱啊。”夏邑年穿着深咖啡色的外套,痞痞地站在曹一一身后,看着在场的三个人,随即,目光落在了第四个人身上,顿时怔住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夏邑年往后退了一步,而凌羽桐则站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 谢漪宁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跳跳怎么会认识羽桐的?谢漪宁不解。 啊,今天可真是巧啊,大认亲么?许晓婕暗想。 嗯,看起来很有JQ的味道啊,欢喜冤家么?曹一一在心中下了个结论。不得不说,曹一一在有些时候,和章鱼帝有很多异曲同工的妙处。但这样的发现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眼下这三个人分成了两拨,许晓婕和谢漪宁拉住了夏邑年,而曹一一则去安抚凌羽桐。 “跳跳你认识羽桐啊?”在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之后,谢漪宁率先开口问。 “算是吧。”夏邑年瓮声瓮气。 “谁要认识他呀。”凌羽桐翻了个白眼。 “怎么认识的,怎么好像有过节的样子?”曹一一在夏邑年立刻要发飙前开口了,谢漪宁和许晓婕在一旁不禁暗自佩服——这话问的,又自然又点题,不愧是曹一一同学啊。 “没有。”两个人的回答又是格外的统一,然后互相瞪了一眼,一个喝了口饮料,一个开始对盘中食物下手。 谢漪宁和曹一一、许晓婕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采取怀柔策略,在吃饭的过程中循循善诱,以拷问出其中的因果缘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当五个人酒足饭饱地走出农夫烤鱼的时候,这三人不禁泪流满面——这两个人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还是怎么着,竟然不管怎么旁敲侧击都不上钩…… 套不出什么八卦的三个人很是郁闷地互看了一眼,最终决定了放弃,挥别了夏邑年之后,一行四人一道回到了寝室。 看着凌羽桐一大堆的红色系的东西,谢漪宁只觉得寝室前所未有的暖和。 “你怎么会突然搬来寝室?”谢漪宁问。 “哦,因为我之前一直都是走读,然后觉得脱离群众太久了,于是就还是住校吧。”凌羽桐回答的自然,谢漪宁有些黑线——话说你和我们学前教育专业的混在一起,不见得多么贴近你计算机专业的群众啊。 “不过,杯具的是,我竟然没有和同专业的分到一起,听说是计算机系的宿舍都满了,所以就到你们这儿了。” “没事没事,我们这儿可比计算机有趣多啦。”许晓婕笑嘻嘻地说,“来来来,我来给你看看我的收藏,绝对的限量版现实小正太萌图啊。” “哎?小正太!萌图!”谢漪宁看着凌羽桐在说这句话时候的激动表情,心中浮起了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然后下意识地往曹一一靠近了几步。 “我说,一一啊,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呐。”谢漪宁哆哆嗦嗦地说。 “是啊,我也是呐。”曹一一点头。 两个人短暂交流之后一道将目光投向了那凑在电脑前的两人。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惊吓就听到凌羽桐的惊呼,“啊,你,你也看这个?”只见她手指着电脑屏幕。 “是啊。”许晓婕点点头,然后神色蓦地深沉起来,“莫非……你也……” “一入耽美深似海。” “从此良知是路人。” “战友啊!” “同志啊!” …… 完了。谢漪宁在心里头哀叹一声,侧过头看着曹一一。从她的眼中发现和自己一样的目光之后,淡定地摇摇头,该干嘛干嘛去。 等到磨磨蹭蹭爬上床睡觉的时候,谢漪宁才发现自己竟让忘了问曹一一关于那个顾承风的事情。低下头看唯一还亮着灯的桌子,曹一一在游戏里徜徉着。而那一袋子的特产则放在自己的桌上。 算了,还是等明天再说吧。谢漪宁想。转眼便睡了过去。 开学的日子过得很快,但让谢漪宁郁闷的是竟然到了礼拜五她还没有什么机会向曹一一拷问顾承风的事情。不是有话题的时候没有曹一一,就是有曹一一的时候没有合适的话题。事情就这么一直搁置了下来。直到那个礼拜四的中午。 722全体人员难得有机会患难与共地在河东食堂吃饭,加上下午四个人都没有课,于是这一餐的时间被一再地拉长,直到食堂里的人只剩下三三两两,谢漪宁四人依旧坐在那里闲扯着。 不得不说,食堂是一个冬暖夏凉的好去处,尤其对于这几个怕冷又怕热的女生来说。各自捧着一杯豆浆小口地喝着,始终没有人提出任何一个和“走”有关的字眼来。 “对了,一一啊,上次我搜刮来的那些特产还不错吧?”难得的八卦气氛,谢漪宁抓紧了时机。问。 曹一一不疑有他,诚恳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说起来我还真是担心了一下呢,当时吕时阳托顾承风帮忙,我那时候没觉得什么,后来才发现,竟然忘记告诉他我们住哪个寝室、让他找谁下来拿了。” 谢漪宁话音落下,许晓婕和凌羽桐二人顿时起了兴致,八卦气场全开。而曹一一的神色则带了些戏谑,“谢老师如今这拐弯抹角的功夫学的不错。” “恩师谬赞。”谢漪宁见被揭穿,也不掩饰,大大方方承认,“请恩师看在学生这般勤奋的份上,给学生些奖赏吧。” “哦?你要的奖赏,我恐怕给不起啊。”曹一一故作为难,正准备和谢漪宁歪缠。却瞧见后者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地神色,不由有些疑惑,随着她的目光转过头,一时间竟是呆了几秒,然后冷了脸色回过头。 谢漪宁注意着曹一一的神色变化,更是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再看许晓婕,只见她的眼睛闪着亮光,像是饿久了的狼崽瞧见食物一般。完蛋了,我们都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变态啊?谢漪宁在心里头哀嚎一声,旋即继续“变态”着。 顾承风走到曹一一身边,微笑着朝谢漪宁点头招呼,“你好。” “呃……你好。”谢漪宁忙点头回应,“那天谢谢你了,辛苦你跑一趟。”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顾承风客气地说,笑容斯文,神色疏离。唯有在刚才望见曹一一的时候,透出暖意来。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曹一一好像没有瞧见他一般,丢下一句话就迈开了步子。顾承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对三个人说了句“再会”便跟了上去。 “呐,有太多疑点了。”谢漪宁看着远在食堂门口的两个人,看得出曹一一在挣扎,却还是被顾承风给带走了。 “嗤,这不叫疑点,这叫证据确凿,这叫事实胜于雄辩。”许晓婕很是肯定地说。 “所以呢?”凌羽桐开口。其他两个人瞬间收声。 似乎,还真是没有什么所以可以说了。能猜到的都已经看出端倪了。 许晓婕和谢漪宁自讨没趣地互看一眼,终于收拾了餐盘之后离开了食堂回了宿舍。 47 “啪嗒”一声,台灯被打开。 两个人冷着脸将被制服了的人押在了椅子上,另一个人甩着一条——数据线?——奸笑着看着坐在台灯前的人。 “说,还是不说?”她挑了挑眉,趾高气扬。 被逼供的人却是一派怡然,摇了摇头,笑了,“不说。” “用刑!”她朝一旁的同伙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拿起一听百事可乐,使劲摇了一分钟,然后放到了被逼供者面前,“说,还是不说?” “说。”被威胁的目光看了三秒,她终于松了口。 “嘿嘿,算你识相,快点说,要事无巨细,要原原本本。”逼供三人组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看着她。 “嗯,这件衣服是地摊货,这条裤子现在太大了,所以弄脏了请记得提醒我不要洗了,直接扔掉。”她镇定地说,随即嘲弄的目光扫过三个人。 三人组当即泄了气,哀怨地扑倒在她身上,“呜呜,师父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呐……”谢漪宁说。 “是啊是啊,我说亲爱的啊,念在我们多年同居的份上,你怎么舍得瞒着我们呐……”许晓婕说。 “哎,曹同学啊,好歹我是新人啊,新人入伙你总要给我点见面礼吧。”凌羽桐说。 曹一一将三个人逐个拍开,然后很是优雅地站起身,“好啊,告诉你们啊。” 三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确定她会不会再说什么无关的又伤人的话来,但是好歹有一个希望。 面对那三对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曹一一抿嘴一笑,“你们问他去。” “你——”许晓婕一怔,然后一脸吐血的表情。谢漪宁和凌羽桐无奈交流了一个眼神,正要再说话,却听到曹一一常年安静的手机响了起来。“嗯……知道了,我就下来。”简短地讲完电话,曹一一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很是恶趣味地笑了,摇了摇手上的手机,“呐,我现在呢要出门了,你们有话,回来再说。” “哇,这姑娘怎么这么恶毒啊。”看着曹一一关上门,许晓婕缓了一缓,这才恨恨地说。 看着她狰狞的表情,谢漪宁安抚一般地拍了拍许晓婕的肩膀,“算了,她不肯说,我们也不能逼她不是。” “……”许晓婕沉默了一会儿,“要是她知道要和我们说,我又何必这么麻烦,搞得好像反面角色一样。就怕她和我们说的时候,已经是结束的时候了,那才是造孽。” 谢漪宁听了,一时有些发愣,然后才安慰一般地开口,“大不了,我们趁早去找顾承风问问。总会有办法的。况且,一一这么聪明,能怎么造孽啊。” “谢小宁,别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在看圣母。”许晓婕缩了缩脖子,“其实我主要是想看八卦,仅此而已,其他一切都是那浮云。” “嗯嗯,你说的对,八卦女。”谢漪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虽然看起来似乎是谢漪宁絮絮叨叨督促着几个人的起居,曹一一安静沉稳把持着大局,但是谢漪宁清楚地知道,722里最不可少的就是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许晓婕。看似没头没脑,没有什么在乎的,其实却是最心细的那一个。这一次会用这样恶搞的方式来拷问曹一一和顾承风的关系,其实也只是希望她能真的幸福而已。 因为,她太害怕不幸了。 唐立哲这个人就像是一片乌云,紧紧地盯着她,遮挡着她头顶的那一道阳光。 “啊,小桐救命啊——”许晓婕的声音打断了谢漪宁的思绪,回过神来,就看见她扑进了凌羽桐的怀里,“哎呀呀,小宁宁的视线X光把我变成怨妇圣母啦……我不要啊不要……” 谢漪宁看了眼许晓婕,然后气沉丹田,“你去死!” 但是事情并没有等到非要找顾承风的地步便被解决了。当天晚上曹一一大约十点左右回到了寝室。脸颊绯红,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凌羽桐鼻子嘴尖,从电脑前回过头,“一一你喝酒了?” “嗯。”喝了酒了曹一一似乎脾气格外的好,看上去有点软软的,粉粉的,顺便变成了三四岁的小朋友。 “和顾承风一起喝的?”许晓婕看出了曹一一的迷糊,趁机问。 “嗯。”曹一一又点了点头。 “呐,你们在哪儿喝的?为什么喝酒啊?”许晓婕接着套话。 “唔……出去喝的。”曹一一想了想,愣是没想起来那地方,许晓婕也不说话,就等着她开口坦白,“庆祝,庆祝我接受了那个死不要脸的男人。” 许晓婕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曹一一喝了点酒,竟然这么好骗。这件事情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这孩子肯定会被拐走。 接下来该问什么?谢漪宁用目光看了看许晓婕。 “你什么时候接受他的?”许晓婕继续。 “唔,就,就吃饭的时候……”曹一一半眯着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只细长版的招财猫。 原来之前不肯说是因为这关系还没确立下来啊。三个人仍然用眼神交流。 “我,我困了,我要睡觉。”还不等那三个人讨论出什么结果来,就见曹一一迷迷糊糊洗漱了一番之后爬上了床。三分钟之后,便再没有了声响。 “怎样,还要去问什么细节内幕么?”谢漪宁不由得笑了,看着许晓婕。 “人家已经被圈养了,我们还是退后点吧,我看那个男人还真是不好惹。”许晓婕不禁咋舌,“那个死不要脸的男人——曹一一形容的还真是贴切。” “啊?”谢漪宁和凌羽桐同时惊讶地望着许晓婕。“我看有内幕的人是你吧小婕子。”谢漪宁说。 “嘿嘿,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啊。”许晓婕笑嘻嘻,“其实上学期我和一一不是选过一门选修课嘛,中国民俗。有几次我们的那个老师都没来上课,就是那个顾承风来代课的,当时还和一一争锋相对呢。” “原来是这样啊……” “咩哈哈,不错吧不错吧,欢喜冤家真是太美好啦。”许晓婕恨不能仰天长啸,“我可是他们的见证人呐。” “小桐,小婕子又犯病了,记得给她打针。”谢漪宁看了许晓婕一眼,毫无反应地说。 “是,遵命。”凌羽桐应了一声。 “啊啊啊啊,你们真是,太残忍啦……”许晓婕嚷嚷着,却听到曹一一睡梦间呢喃的声音。 三个闹腾的人都停了下来。“一一说了什么?”凌羽桐不解地问。 谢漪宁看了许晓婕一眼,笑了笑,“没听清呢,大概是在做梦了吧。”“嗯。”许晓婕难得没有挣扎没有反驳没有笑侃,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 屋子里又安静了,谢漪宁看着电脑桌面,脑海里依旧是曹一一方才的那一句。她说,“小婕,我和小宁都好了,你该怎么办呢……” “哎。有没有什么好的、可靠的男生啊?”礼拜五,谢漪宁在车站的时候问道。 “唔?”吕时阳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想……给小婕介绍对象。”谢漪宁支吾着。 “噗,不是吧……” “你不觉得小婕一个人在寝室会无聊么?一一也嫁出去了。” “不是还有一个室友么?” “小桐在寝室呆不住的啦。” “那也不必非要找对象不可吧,你不是对我从前的行为很批判么?”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谢漪宁嘟着嘴,看着吕时阳,末了还是叹了一口气…… 48 “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下午好像特别不安似的。”吕时阳看着谢漪宁,不免有些担心地说。 “没啊。”谢漪宁摇了摇头,“我哪里不安了。” “从宿舍出来到车站,你落下了三次东西,逛了四家商店,又在书报亭停留了两分钟最后什么都没有买,看了不下十次手机。”吕时阳一一列举,“怎么了。好像不是很想回家?” “没,没有……”谢漪宁躲闪着目光,明明知道这样的反驳只能表示自己的欲盖弥彰而已,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躲闪,害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这样的,不好的心思,不孝顺的,不乖巧的,也许,还是不善良的。 她害怕回去。 家,笼罩着层层的不快和哀愁。是在学校再多的欢乐也无法抵抗的。因为,最终都是要回去。 “小宁。”吕时阳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轻柔,想来也是从她的脸色看出了些不对劲,“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事情。”谢漪宁咬紧了嘴唇,答。 “不能说么?”吕时阳循循善诱着,“我也不能说么?” “……不是,只是……”谢漪宁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吕时阳。只是害怕你会讨厌有这样想法的我,只是害怕你会讨厌曾经向你撒谎的我…… “只是……?” “我做了一些……不算太好的事情……”谢漪宁犹豫地看了吕时阳一眼,终于还是开口道。 黄昏时候的车站,依旧冷,等还没有亮起来,但是天色依稀有些暗了。身后的邮局已经关了门,却还有明亮的日光灯晕出淡淡的光,围成一个圈,像是最安全的所在。但是对于此刻的谢漪宁而言,安全或者安心之类的,却不再与这些光亮有关。哪怕是在黑暗的地方,如果身边站着这个人的话,也是没有关系的吧。 嗯,没有关系。这样的相信。 “难怪那天你在电话里头怪怪的。”吕时阳听谢漪宁将外公的事情全盘托出,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心里头藏着这么多东西,不累么?” “哎?”谢漪宁抬起头看着吕时阳,路灯在这一刻亮了起来,照亮了他微笑的脸庞,还有那闪亮的双眸——没有任何的反感,依旧是贴心的温柔。 “怎么了?”吕时阳笑着看她。 “我之前电话里骗你了哎。”谢漪宁眨了眨眼睛,说。 “没啊,你说家里有人不舒服,而事实,的确是这样,不是么?”吕时阳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谢漪宁呆了两秒,然后也忍不住笑了。的确,是这样没有错。 “我怎么了?”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我说好说坏,都没有关系。” “也不是的。”吕时阳摇摇头,“如果你说你喜欢了别人,或者你喜欢了别人而不告诉我,我会在乎,很在乎。” 看着他变得认真的目光,谢漪宁一时间竟是忘记了所有,等到反应过来了之后,却是马上移开了视线,留给吕时阳的,是通红的耳朵。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耳朵。 谢漪宁只觉得温暖的手指触上发烫的耳朵,敏感地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正对上吕时阳微笑的表情,“呐,不用担心。”他说,“就像许晓婕说的,把话说清楚了,就没事了。毕竟那是你妈妈。” 明明是和别人说的差不多的安慰。明明只是个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句话的正确。但是谢漪宁还是点了点头。只要是他说的,她就会相信。就像,他会宽容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欺瞒。 “好了,车来了。”吕时阳揉了揉谢漪宁的头发,“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当我小孩子呐。”莫名的,心情就是变好了。谢漪宁回了吕时阳一句,还不等他开口,凑近了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然后像是得逞了的小贼,嘻嘻笑着就上了车。 被留在车站的那个人先是有些恍惚,然后伸手揉了揉脸颊,刚才被亲到的地方。柔软的,带着草莓味道润唇膏的嘴唇。吕时阳不由得笑了,放下手,看着车子开过,这才往家走去,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掏出钥匙的谢漪宁还没有开门,就看见门被打开了。谢妈妈围着围裙站在门口,“回来啦。” “嗯,回来了。”谢漪宁有些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说。 “快把东西放好,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谢妈妈说着,又回到厨房去忙碌起来,好像没有注意到谢漪宁不解的目光一般。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路过客厅的时候瞧见谢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里还端着一杯绿茶。 是不是自己脑子坏掉了?谢漪宁在卫生间里头洗手,不禁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怎么一个礼拜,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妈妈还是原来的妈妈,爸爸也是原来的爸爸,那些矛盾和不快的阴暗,好像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该不会,真的是被洗脑或者穿越或者时空错乱了吧? “宁宁,吃饭了。”谢妈妈的一声唤将谢漪宁的思绪剪断。 “来了。”谢漪宁匆匆冲净了手里的泡沫,擦干手走了出去。 谢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了汤,然后在桌前坐了下来。谢爸爸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浅浅喝了一口。 “学校里还习惯么?”谢妈妈给谢漪宁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寻常地问道。 “嗯,还好。”谢漪宁有些受宠若惊了,忙回答。 “那……你那个男朋友呢?”谢妈妈喝了一口汤,似有若无地瞥了谢漪宁一眼,然后问。 谢漪宁登时愣住了,有些胆怯,又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了谢爸爸一眼,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只能回过头看着谢妈妈,“妈……” “怎么了?不能说么?”谢妈妈脸色一沉。 “不是……”谢漪宁摇摇头,“那个人,他……他是我幼儿园时候的同学,中班时候去了北京,最近才遇到的。”谢漪宁知道这是一个化解的好机会,虽然还是有些胆战心惊好像要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但还是开口了,“他叫吕时阳,是对外汉语专业的。” “唔。你们开始多久了?”谢妈妈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讨厌。谢漪宁倒也没那么怕了——反正已经说出来了。“嗯,两个月左右。” “人怎么样,好不好?”谢妈妈闻言挑了挑眉,继续问。 “还不错。”谢漪宁低着头,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为什么这个场景有点像是丈母娘向女儿拷问女婿? “好了好了,”谢爸爸打断了两个人愈发诡异的对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宁也长大了,也该要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了,你问这么多,是在找女婿还是怎么样?” “我这不是为了宁宁好?”谢妈妈反驳,“虽然现在小年轻谈个恋爱都是不作数的,可是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是是是,老婆大人说的有道理。”谢爸爸赶紧缴械投降。一切的事情只要用“为了谁谁好”为开头,似乎怎么反驳都会处于劣势了。 “本来就是。”谢妈妈不屑地看了谢爸爸一眼,然后继续看着谢漪宁,“你也不要嫌我话多。你不听是你的事情,但是说我是一定要说的。” 谢漪宁有些愣愣地点点头。 谢妈妈忽然说不下去了,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哎,我们宁宁也长大了。” “妈……”谢漪宁只觉得心里头软软的,之前的那些阴暗难过都化作了轻柔的云朵,漂浮在了心头。只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不说了,吃饭吧,再不吃要凉了。”谢妈妈说着,给谢爸爸夹了个狮子头。 “爸,妈妈怎么了,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吃好了饭,趁着谢妈妈去洗碗的空当,谢漪宁坐到谢爸爸身边,小声问。 “嗯。”谢爸爸点点头,“小宁啊,对你妈还有你外公都好一点。咱们都老啦,以后对你好的人,就一个个的没了。” “爸……”谢漪宁何曾听过谢爸爸这样的语气,又加上他提起外公,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你外公前几天找你妈妈谈心。之后你妈妈好像就看开了。”谢爸爸说。 “原来是这样……”谢漪宁若有所思。 “过会儿一起去趟医院,去看看外公。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真的是看一次少一次了。”谢爸爸说着,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你外公现在,瘦得厉害……” “嗯。”谢漪宁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外公身体不好了,也知道可能就这样挨着一天是一天了。但是谢爸爸口中的瘦,她却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看着那躺在白色被子里头的老人,那深陷进去的两颊,细长的爬满了皱纹的脖子……谢漪宁不由得湿了眼眶,水汽朦胧间,谢家外公朝谢漪宁伸出骨节突出的手,谢漪宁忙伸出手握住。连往日安定的温度,此刻都似乎渐渐降了下去。 “外公……”谢漪宁轻轻唤了一声。 “哎,小宁啊。”谢家外公的声音很弱,明明是很用力地说话,说的喘气都重了不少,可是那声音却还是细碎的,落在耳边,一个不经意就会忽略了。 “外公。”谢漪宁又唤了一声。 “小宁,你来看我啦。”谢家外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头朝谢漪宁侧了一侧。 “嗯,外公,我来看你了……” 49 “小宁,今天你早点来学校啊,出大事情啦。”刚出家门就接到了许晓婕的电话,谢漪宁不由一愣,“什么事?” “嘿嘿,我们有口福了,有人请我们吃饭。”许晓婕笑得神秘。 “哎?”谢漪宁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跳过,隐约瞧见前面站着一名身着桃红色羽绒服的男生,很是惹眼。 “曹一一家那只请吃饭啦,算是见面礼。还是价格不菲的呐,你早点来啊。”许晓婕笑意盈盈,很是得意。“好,我知道了,我已经出门了,半个小时后到。”谢漪宁说完,挂上了电话,绿灯正好亮了起来,她穿过了马路,那桃红色羽绒服男生还站在原地。 “跳跳。”谢漪宁向对自己微笑的男生打了个招呼。 “我可注意你很久了,没想到你才看到我。”夏邑年有些不乐意的扁扁嘴。 “近视眼呀,没办法。”谢漪宁无奈,“最近度数越来越深了。” “嘿嘿,早晚要瞎掉。”夏邑年幸灾乐祸。 “你可真是毒舌。”谢漪宁摇摇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衣服,“怎么穿的这么招摇?” 夏邑年得意地摆了几个POSE,然后朝谢漪宁眨了眨眼,“怎么样,很帅吧?” “嗯,很风骚。”谢漪宁中肯地评价。 “喂,你太打击我了吧……”夏邑年不乐意了。 “话说,你怎么会买这个颜色的衣服?” “不是我买哒,彦彦那女人说自己心情好,给我买衣服。我想有总比没有好,她当了我快二十年姐姐,一点见面礼都没有,现在总算良心发现……”夏邑年说着,有些不确定,“真的不好看?” 谢漪宁看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两名穿着校服的女生,抿嘴一笑,“很好看。刚才那两个姑娘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呢。” “嘿嘿,没办法,我风华绝代嘛……” “跳跳,你的语文老师基本上都被你气死了吧?” “哼。”夏邑年翻了个白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谢漪宁微笑打量着夏邑年。桃红色的羽绒外套,黑色的V领羊毛衫,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肩上背着一只单肩斜挎包,茶色的头发不长不短。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张扬得不得了。如果被许晓婕看到了,估计又要有什么不纯洁的思想了吧,尤其是用许晓婕的目光来看极度完美的露出一截的锁骨…… 哎哟,我在想什么呀。谢漪宁忙摇摇头,对自己许晓婕上身的现象表示强烈愤慨。 “嘿,亲爱的们,我来啦。”谢漪宁刚走到寝室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嬉笑声。 “谢老师你来啦。”许晓婕微笑看着她,“快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们去吃海鲜。” “嗷唔,顾先生真大方啊。”谢漪宁朝曹一一瞥了一眼,只见后者淡定自若,微微一笑,“好说好说,多吃点,以后就能嘴软了。” “哦……一一,你的眼神让我内伤。”许晓婕做了个捂心口的动作,还不等曹一一回答,就听到她接起了电话。“嗯……这样啊……哦,我知道了。” “本来说要来的人似乎有事情不来了,要不要再叫个人去?”曹一一挂上电话后开口。 “谢家那位。”许晓婕道。 “那只也去的。”曹一一否决。 “那叫上跳跳呗。”谢漪宁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许晓婕。 “好主意。”许晓婕点了点头,“怎么说他也和我们722有 第 13 部分阅读 “谢家那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许晓婕道。 “那只也去的。”曹一一否决。 “那叫上跳跳呗。”谢漪宁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许晓婕。 “好主意。”许晓婕点了点头,“怎么说他也和我们722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啊。”说完,她望了眼凌羽桐,后者正在忙着上网,完全没有感觉到那道诡异的视线。 “其实我从前以为夏小跳会和许晓婕凑一对。”曹一一在下楼的时候走在了后面,拉着谢漪宁轻声地说。“我也这么以为来着。”谢漪宁说着,点点头。 “可是似乎现在夏同学和小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千万不要是纠结的三角恋呐。”谢漪宁感慨。 “不会,小婕子曾经说,能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基本都是完全没有可能发展起来的男人。” “所以其实一开始跳跳就没机会了啊。” “好像按照这个逻辑来说的话,的确是这样。” 谢漪宁和曹一一对视一眼,无奈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话题。 下了楼,就瞧见顾承风、吕时阳和夏邑年三个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你都没有和我说今天要来吃饭。”谢漪宁走到吕时阳的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放进了他的手心。不知从何时起,这样亲密的小动作已经成了最本能的反应。“你不是也没有和我说?”吕时阳微笑反问。谢漪宁解释道,“我出门前才知道的。”“嗯,我也是。” “好啦,我说你们两位,用得着这么甜言蜜语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吕同学付账呢。”许晓婕双手插口袋,好笑地看着两个人。 “走吧。”顾承风望着曹一一,“今天没开车,打车去吧,也不用忙着找停车位。” “好。”曹一一淡淡点头。 许晓婕撇了撇嘴,看着分别站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喽,今天是充满了JQ的一夜。” “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没有理会许晓婕的哀怨情绪,谢漪宁和吕时阳慢慢踱步往校门口而去。路上,吕时阳关心道。 “嗯,没什么事了。”谢漪宁微笑摇摇头,“好像都恢复原样了。” “难道有天使来过了?”吕时阳笑问。 “算是吧。”谢漪宁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外公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呐。” “嗯,很了不起。”看着谢漪宁有些怅然的崇拜目光,吕时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可是,我竟然要到这么迟才知道。”谢漪宁的语气里不免有些惆怅,“这两天一直在医院里。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的确是在补偿。可是真是……” “不要这样想。”吕时阳伸手搂紧了谢漪宁,“有你们陪着他,他会很开心,人开心了,自然病也会好一点的。” “……嗯。”谢漪宁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对了,你礼拜四有空么?”吕时阳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问。 “有空啊,”谢漪宁看着他,“怎么了?” “去游乐园。”吕时阳说。 “哎?”谢漪宁有些吃惊,“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上次谁说让我把过去的错误行为一一交代,并且叮嘱要用新的历史掩盖过去吗?”吕时阳微微眯起眼睛,不善地看着谢漪宁。后者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那天的超市事件之后威逼着吕时阳将他和范晓瑞的过去一一禀报了,并且要求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他们也要去。其实这不过是一时愤愤的胡言乱语。真的要用一层新的记忆覆盖旧的,那岂不是被过去的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太夸张了吧?” “就当是去散散心吧。”吕时阳伸手揉了揉谢漪宁微微皱起的眉头,“要成小老太婆了。” “我成小老太婆?那你肯定已经是糟老头子了。”谢漪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虽然很多时候,我们都很无能为力,但是,我还是该要庆幸有这样的你陪在我的身边吧。听着身后许晓婕和夏邑年、凌羽桐的吵吵闹闹,谢漪宁将手握得更紧了些,而吕时阳也感受到了,用力回握了一下,谢漪宁这才安心地微笑起来。 “我说……非要坐这个不可?”男生无力地垂着头。 “没错,非要坐这个不可。”女生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妈妈妈妈。我要坐这个,我要坐这个嘛。”身边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怎么也不肯走。 “乖,我们不坐这个,不好玩的,回家了啊,太晚了。”那个妈妈有些无奈地抱起小女孩,却反被她拳打脚踢挣扎开了。“我不嘛,我不嘛,我就是要坐旋转木马。你看那个大姐姐也在排队,我也要排。” “所以……你还是要坐?”吕时阳有些黑线地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谢漪宁。 “本来可以不坐的,不过——”谢漪宁指了指最终还是被妈妈拖走了的小女孩,“为了她,我今天一定要去玩这个,连那个小妹妹的份一起玩掉。” “我可以旁观么?”吕时阳被谢漪宁坚定的目光吓到了,都说女人在某些时候是疯子,如果说曹一一遇到了游戏,许晓婕遇到了耽美,就会发狂的话,谢漪宁的发狂点就是——游乐园。 “你觉得呢?”谢漪宁冷下脸来,斜斜地望着吕时阳。后者猛地感觉一阵凉意,知道自己是上了贼船了,无奈地皱着脸跟着谢漪宁走进了入口处。 坐在摩天轮里头看着外头的世界。夜幕已经落下,灯火璀璨。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小,唯一不变的是夜空、灯光,和眼前的人。 本来应该是好好珍惜的一刻,或许可以说一些甜言蜜语,又或者可以深情拥抱,长长地交换一个吻。 但是…… “啊,我要下去,我不要坐摩天轮了……什么鬼东西啊……呜呜,不要动啊,我害怕……” 谢漪宁战战兢兢坐在位置上,整个人保持着僵硬状态。什么美景,什么气氛,都在“恐高症”这三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50 夜色宁静,空气中的冷冽被灯火吹散了寒意。缓慢旋转着的摩天轮,一间一间的小房子里头。有情侣,有朋友,有带着小孩子的家长。还有——被恐高症这种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的东西吓得一塌糊涂的谢漪宁和在一旁安慰的吕时阳。 “好了,眼睛闭上,不要去看外面就好了。”吕时阳拉着谢漪宁的手,安抚道。 “不行。”谢漪宁极轻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我就觉得这个东西在动,再晃,就要掉下去了。” “怎么会掉下去呢,你看大家都好好的。”吕时阳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坐到谢漪宁身边去。 “啊,你不要动呀,你看,晃了晃了,掉下去怎么办啦?”谢漪宁忙伸手阻止,结果却只引来更加剧烈的晃动。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手,就被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掉下去,就掉下去吧。”吕时阳伸手拍着谢漪宁的背,微笑着看着外头的璀璨,“说不定还能穿越一次。” “我说,你接触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连穿越都知道了?”谢漪宁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唔?”吕时阳微微一愣,然后回答,“许晓婕给我的那些小说啊,说要更了解你,更接近你的喜好,看那些小说肯定没错。不过实在太多,所以现在只看完一本穿越的而已。” 听到许晓婕这三个字,谢漪宁的心里头已经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了,她努力镇定了一下,问,“还有些什么?” “还蛮多的,动漫和小说都有,比如《黑执事》、《咎狗之血》之类,还有小说的话《小规模战争》、《被动态》、《不疯魔不成活》什么的……”听着吕时阳一样样的举例,谢漪宁的脸色一点黑过一点。“好了,不要说了。”谢漪宁牢牢地捏住吕时阳的手臂,“你只要记住我一句话,关爱生命,远离许晓婕。” “呃……” “还有,回去之后把你那些该死的动漫和小说全部删掉。一个都不要留。” 看着谢漪宁认真得都带了几分威胁的目光,吕时阳微笑着点点头。 “不过,你怎么会和小婕联系上的?”谢漪宁疑问的目光看着吕时阳。 “其实,自从寒假结束开始,我就通过夏依彦找到许晓婕和曹一一了。”吕时阳说着,伸手捏了捏谢漪宁的脸颊,“谁让你让人这么不放心呢。” “哪有……”谢漪宁无力地反抗,却最终失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是谁躲着我不肯见我就为了脸上几颗痘痘。是谁家里面压力重重却一点都不准备告诉我。”吕时阳说完,轻轻啄了一口谢漪宁的嘴唇,凑近了说,“说起来,我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生疏客气吧?” “唔……”谢漪宁的脸有些发烫,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难过的时候,高兴的时候。想哭的时候,想笑的时候。我都希望你能立刻想到我,也立刻来找我。”吕时阳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谢漪宁手臂收得更紧一些,好像害怕怀里的人会在下一刻推开自己一样。伸手,将她的头轻柔地靠向自己的肩膀,“从夏依彦她们那里得到关于你的信息,是最无奈的事情。有时候恨不能把这一条曲折迂回的线给拉直了。” “……” “小宁。” “嗯……” “下次,从下次开始,让我成为第一个知情人,好不好?” “……好。” 拖着脸红红的谢漪宁走出了摩天轮,看着依旧热闹的游乐园,吕时阳侧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谢漪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号码,谢漪宁的表情僵硬了一秒钟,然后迅速接了起来。“喂,爸爸。” 吕时阳感觉到掌中的那只手的冰冷,下意识地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头。“嗯……嗯……那我……这……好,好的。嗯……爸爸再见。” “我们回去吧。”谢漪宁挂掉电话,抬起头看着吕时阳,一双眼睛里隐隐有些泪光。 “好。”察觉到她身体的凉意,吕时阳点了点头。 地铁明晃晃的日光灯撒着惨白的光,像是医院病房里头的白。谢漪宁有些疲累地将头靠在栏杆上,冰冷的触感随即就被温暖的手掌代替。她侧过头就望见吕时阳关心而温柔的目光。“小阳。” “嗯。” “你……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还在么?” “一半一半吧。” “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外公就没有了,后来小学时候奶奶也没了。” “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低下头看着谢漪宁的神色,吕时阳心里头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大抵,那个来自谢家爸爸的电话所带来的是最坏的消息。“不记得了,”他伸手揉着谢漪宁的头发,“那时候太小,只知道没有了。只是这样而已。” “……”谢漪宁闻言沉默了,一只等到地铁到站,都没有再说话。手却始终没有闲着,一直在摆弄着手里的旋盖手机。“啪嗒啪嗒”的,像是谁的犹豫不决。 无言地走出地铁站,再转公交车,站在学校正门口吹着晚风,看着寥落的街道,谢漪宁看了眼手机。“好像,过了门禁时间了……” “你哦。”吕时阳无奈地刮了下谢漪宁的鼻子,“去我家吧。” “哎?”谢漪宁惊讶地看着他。 “干吗?你不是说你们宿舍的阿姨很恐怖的么?过了门禁时间宁可死在外面也不要去找她们开门。” “但是……” “瞎想什么呢你,”吕时阳见状笑了,“我去秦白那里睡。”说完,拉起谢漪宁的手,“走吧。这么晚了,再不睡明天就有专车送你去动物园了。” 谢漪宁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带着穿过了马路一路朝吕时阳的家走去。一盏又一盏的路灯,长长又短短的身影,有些冷,却不至于彻骨的风。 宁静的夜晚。 却不见得平静。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带着谢漪宁回了家,又指点了洗漱用品之类的东西之后,吕时阳将钥匙放在桌上便离开了。谢漪宁先是给曹一一发了个短信,然后草草刷了牙洗了脸就钻到了被子里去。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却无处不流露出熟悉的气息。 好像,名叫吕时阳的主人,无处不在一样。 谢漪宁在床上辗转着,怎么都没有睡意。刚才谢爸爸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小宁,你外公怕是不好了。”谢爸爸说,“你不用回来,这么晚了,也没什么车子,回来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在学校里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告诉你的。” 什么消息? 无非就是一个字,一个状态,一个,怎么也改变不了的现实。 谢漪宁想过不顾爸爸的话打车一路回家。也不会耗费多少时间。但是她又没有。从未接触过这么近距离的死亡的威胁。仿佛凑近点就能看见死神穿着一身黑衣站在亲人床边。她下意识地想要去躲避。内心的潜意识里固执地以为,只要不看到,便不是真的。 一句话、一条信息,远远比一桩亲眼目睹的事实,要好接受得多。 这么鬼使神差地,带着些惧怕,带着些侥幸。谢漪宁看着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噗”地一声。 睁开眼的动作仿佛有了声响。 谢漪宁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只觉得格外的清醒。从不知何时睡过去的梦境里头转醒,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了。应该是个很难过的梦吧,不然为什么心里头会觉得空落落的。 伸手从床头抓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一点零五分。谢漪宁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了枕头边,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临睡着时,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就这么木知木觉的,再睁眼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谢漪宁猛地坐起身来,有些颤抖地抓过手机,神色间,甚是无措。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听着那边漫长的“嘟嘟”声,好像自己的呼吸被这声响牵制着,若它断了自己也就死去。 但是,一直到忙音响起,都没有人接听,谢漪宁心情复杂地按下了挂断。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谢漪宁安静了一会儿,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吕时阳带着睡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让谢漪宁登时松了一口气。仿佛一个无边无际的黑夜里,终于迎来了第一道曙光。“小宁?” “嗯,是我。”谢漪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怎么了?”吕时阳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没,没什么……”谢漪宁捏着手机,整个人蜷缩着,看着被套上蓝白的格子,“我……” “你怎么了?”吕时阳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问,虽然焦急,却还是保持着耐心。 “我刚给我爸打电话,可是没有人接……”谢漪宁没头没脑扔出一句话,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你电话不要挂断,我现在过来。”吕时阳用不容否决的语气说。 51 等待的时间里,谢漪宁只是蜷缩起身体坐在床上,原本温热的身体也因着这样的举动而变得逐渐的冰冷。当响起门铃声的时候,已经麻木的四肢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走出去,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来人,就被带进一个暖暖的怀抱。 “怎么这么冷了。”吕时阳的语气带着责备的心疼。谢漪宁只是呼吸着这让人安定的气息,由他将自己带回卧室塞进已经没有温度的被窝里。 “我去烧热水,给你冲个热水袋。”吕时阳说着站起身来,作势要走,怎知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拉住了手。 “不冷,真的。”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神色里带着恳求。现在她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热水袋,而是,有一个人在身边,仅仅是,吕时阳,在身边,而已。 “好。”那样的眼神像是把刀,在心口划开一道道的口子,还不甘心地反复割着。吕时阳叹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爸爸打来电话,说,外公不太好了……”谢漪宁侧过身,看着窗帘间的缝隙,外头的世界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孤独了一夜的路灯终于收敛起它的光,重新沉寂。“刚才我给爸爸打电话,没有人接。我觉得,是外公出事了。”谢漪宁说着,语气平静,好像这件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哪怕后来真的看到了灵堂、看到了遗体、甚至站在焚火炉外头、站在墓碑旁看着骨灰盒被放下去。虽然是慢慢接受了外公已经离去的事实,但仍然会有一种恍惚——死掉的这个是一个陌生人,不是自己的亲人,不是自己离开前还活生生的那个人。 “后来呢?”吕时阳问,“没有再打过么?” 谢漪宁摇摇头。 吕时阳从枕头边拿起手机,翻开电话簿找到联系人后按下了通话键。感觉谢漪宁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一些,听着耳边漫长的仿若永恒的“嘟嘟”声,一直到它消失。 “没人接。”他放下电话看着谢漪宁,“再打打看你妈妈的?” 谢漪宁虽然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那神色似乎更加紧张了些,但得到的还是同一个结果——无人应答。 “算了。”谢漪宁叹息一声,从吕时阳手里拿走了手机,“不打了。” “那睡觉吧。现在才四点半,再睡一会儿吧。”吕时阳伸手替她掖紧了被子。 “那你呢?”谢漪宁顺从地点了点头,又问。 “我在这里陪你。”吕时阳露出一枚安慰的笑容。 “嗯。”谢漪宁应了一声,随即闭上了眼睛。吕时阳靠在床头坐着,低头望着谢漪宁的睡颜,时不时伸手抚平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大抵是人在睡眠时候喜欢靠近热源的关系,没过多久,谢漪宁便靠在了吕时阳的身上。 大抵是这样被信赖的感觉太过美好,也许是一早起来还有些犯困。随着外头渐渐升起的太阳,吕时阳也有些支撑不住倚在床头睡了过去。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谢漪宁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安静下来。依旧熟睡着的吕时阳已经从床头滑了下来,弯起背,和谢漪宁额头抵着额头,手依旧牢牢地牵着,人却大半睡在被子外头,大抵是有些冷了,所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谢漪宁将一半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然后才注视着这一张脸孔。 睡着时候的吕时阳更像是一个孩子,好像中间缺失的这十几年从来没有存在过。他还是那个睡在自己隔壁床的男孩子,而自己也依旧是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小女孩。什么都没有开始,什么都不曾失去,什么都无需面对。那些羡慕年幼时光美好的人大概是留恋那时候的自由自在毫无责任压力之类的吧。谢漪宁一直都不觉得自己长大了,或者是独立了。她以为一切都不曾变,她肩上也从未有过负担。她不过是个孩子,一个还被保护着的孩子,即便有时候她并不愿意承认。 只是,再以为再从未,也是要或主动或被迫去承受的。死亡,是无法回避的课题。那些在电视里头小说里面被演绎地轰轰烈烈威武雄壮的死亡,为什么当它隐约靠近的时候,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手机的震动切断了她的目光,谢漪宁微微撑起身体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个举动却惊醒了吕时阳。 “早。”吕时阳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绽放开一个笑容,说。 “早。”谢漪宁略微一愣,也回了一声。然后才低下头看短信。 “小宁,外公走了。你放学后直接去外婆家吧。”谢妈妈发来的短信里头看不出情绪,好像就是寻常的吩咐,就像是让她放学时候顺路去买一瓶酱油回来一样的自然。 谢漪宁握着手机,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走了”,这个经常被代替“死”字的词汇,她居然用了一分钟才大致体会到了它的意思。 走了。没了。去世了。驾鹤西游了。 归根结底,就是,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生命的现在和未来都不会再有这个人,从前许下的承诺也一并被删除了,留在脑海里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消失不见。那曾经听着自己说“外公,等我赚了第一笔钱就给你买衣服”微笑不语的人再也不会坐在那张靠近阳台的沙发上晒着太阳等着自己去看他了。他也不会穿上自己给他买的衣服,看不到她每一次成长。 甚至,连平时最常说的“去外公家”,以后都要慢慢习惯变成,“去外婆家。” 这些琐碎的不能习惯的情绪,拼凑出外公去世后的大致模样。 不会是假的吧? 谢漪宁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即愈来愈强烈,仿佛要成为不可反驳的事实了。就在这个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向后一仰,便靠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小宁。” 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话。 “小宁,没事的。” 有人有规律地拍着自己的背。 “小宁,你在想什么?你说句话,小宁……” “我要回去了。”谢漪宁深吸一口气,挣脱出怀抱看着吕时阳。 “好,我送你回去。” 外婆家似乎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但是却有什么事不同的了。谢漪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朝站在不远处的吕时阳挥了挥手,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阵让人晕眩的诵佛声铺头盖脸而来,谢漪宁一抬起头,就望见那放着外公遗像的灵堂。 两旁的蜡烛烧的欢畅,中间的香炉里插着一束香。灵堂上遗像前放着几盘水果和菜肴。 “小宁来啦。”舅妈第一个看到谢漪宁,“去给外公磕头。” 谢漪宁只听到耳边“哄”的一声响起——什么时候,外公竟然是要自己去磕头的了?像是那些祭日里头跪拜的老祖宗一般。 但是,身体却仿佛不需要大脑指挥一般的,走上前,双手合十跪了下来,恭敬地磕了几个头,又站起来,拜了一拜。“上香吧。”表姐红着眼眶,在一旁指导。 又上了香。有些呆呆地看着外公微笑的模样。黑白的照片,像是再也没有气息的记忆。谢漪宁被表姐带到一旁,一起折着元宝。 “你妈太累了,你爸爸带着她去休息了。”表姐的声音是沙哑的,一面折着元宝一面说。 “嗯。”谢漪宁点点头。 “外公是今天早上一点多走的。”过了一会儿,表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你不在也好。他已经谁都不认得了。话也说不出来……”表姐说着,放下了手里的锡箔纸,双手捂着眼睛,谢漪宁只看到有无色的液体从指缝里头流了下来。 这一刻,她才隐约感受到了“外公走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你不在也好,不然你会被吓到的。真的,他谁都不认得了……”表姐的嘴里一直支吾着这一句话。谢漪宁的脑海里回想着那苍白的病房,迅速消瘦下来的外公,还有那谁都不认得了、话也说不出来的描述……直到有温热的触感落在手指上,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忍不住哭了。 52 回到寝室的时候,谢漪宁忍不住深吸一口飘散着洗面奶、洗发水、牙膏等种种莫名其妙香味的房间,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两天时间里头,祭拜、追悼会、出殡、焚化遗体、下葬……一大堆的事情铺天盖地而来,压在了亲人逝世的悲伤之上,使得这样的情绪格外的沉重了些。 “谢老师回来啦。”许晓婕第一个抬起头看着谢漪宁,“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嗯,回来了。”谢漪宁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耳边还是怎么也念不完的诵经声。被拖长了的南无阿弥陀佛一遍又一遍,像是一条链子,将人引向往生。 谢漪宁累了。身体或者心理,都累得很。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有这么多眼泪的,只要想起一点点关于外公的事情,就会哭。明明在去殡仪馆的路上,她还安静的扶着虚弱的谢妈妈——对于那时候的她而言,外公去世这个事实似乎还存在着些微的被推翻的可能。但是等到她站在殡仪馆里,站在亲属的第一排,看着男家眷一起扶着那装了遗体的容器徐徐走出来。听着舅舅用僵硬地普通话念着外公的生平,她才最终认清了事实——外公死了。外公毫无气息地躺在了眼前的那个玻璃罩下的棺材里。不久后就会被送去火化,然后埋入地下。成了又一个每年清明来拜上一拜的先人。 眼泪终于止不住留下来的时候是在瞻仰遗体的时候。谢漪宁抓着表哥的手,怎么都不敢靠近。只瞥了几眼,瞧见花团锦簇中躺着的早已瘦的不像话的人。闭着眼睛,嘴唇鲜红,苍白的脸颊涂着妖艳的胭脂。谢漪宁只觉得他好像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问自己一句,为什么那一天就你一个人不在? 是的。她害怕了。 害怕死亡。 也害怕着所有和死亡相关的东西,比如漫长的念经声,比如冰冷的被涂上生硬颜色的遗体。 那一天的一点,她突然醒过来。是因为感应到了外公的离去么? 谢漪宁心中有着这样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但是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种愧疚的心情她宁愿好好地藏着,不要被看穿才好。 谢妈妈在殡仪馆也哭得几乎晕了过去,却执意要去焚化炉那儿看着。谢漪宁抽泣着扶着她一路走去,听着她碎碎的念叨,只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两下——有消息来了——她轻轻抿了抿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站在了焚化室外。 再也没有了。连让人缅怀的曾经被居住过的身体也化作了灰烬。 看着骨灰盒下葬的时候,谢漪宁只觉得东海的风挂在脸上生疼。一种凌烈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外婆将一碗红烧肉放在了墓碑前,嘀嘀咕咕着,“老头子闭眼前一直说要吃红烧肉。我说不能吃的呀,医生不让吃,等你好了我再烧给你吃……可是现在……哎,你慢慢吃吧,想吃什么来告诉我,我都给你送过去……” 谢漪宁的眼前又模糊了起来,外婆的背影愈发的模糊了。 回去的路上,隐约听到一个亲戚说“小女儿家的小姑娘很孝顺,哭得多伤心”。谢漪宁倚在车窗上不由得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这不是孝顺,更恰当的,是愧疚。只是,谁都不会了解她这样的情绪。 “小宁?”猛地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头发。谢漪宁蓦地抬起头,瞧见曹一一担忧的表情,一旁的凌羽桐和许晓婕也都抬起头望着自己。 “怎么了?”谢漪宁问,声音哑哑的。 “小宁,你怎么哭了?”曹一一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没事。”谢漪宁摆摆手,擦了擦眼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见三个人依旧不放弃的样子,只能开口,“我外公……礼拜五的时候没了……” 曹一一三个人面面相觑,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之前准备的要嘲弄一番她礼拜四晚上夜不归宿的言语也被抛在了脑后,此刻只是在肚子里搜刮着关于安慰的话。 不要太难过了。 一切都会好的。 节哀。 …… 语言到这个时候才表现出了它的匮乏和无力。曹一一伸手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然后给她泡了杯薰衣草花茶,放在了她的手边,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 许晓婕和凌羽桐也沉默地收回了视线。 ——现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也许才是最被需要的吧。 谢漪宁捧着花茶,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掏出手机看着快要塞满收信箱的短信,这才一条条看了起来——大部分是来自吕时阳,还有几条零零散散是得知消息的夏依彦和夏邑年的问候语安慰。先给夏依彦和夏邑年回复后,才将吕时阳的短信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没有催促,没有急躁。只是在每一个点问一桩寻常的事情。是不是吃了早饭,睡觉睡得好不好,天气冷了要多穿点衣服……之类。 每看一条,心里的温度就上升一格。等到翻到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暖洋洋的心将眼角的冰块融化了。泪眼朦胧间,看到吕时阳的名字下头写着一句“我想你。” 53 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上课、下课、准备蒲公英的道具,偶尔开开会,时不时带带学妹,在寝室里乱侃,经常出去吃饭,还是那没什么新意的火锅或者烧烤……只是在某些时候,忽然会闪过一些片段,然后心里难过得紧。但也只是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扯出笑容。 一切都在习惯。 习惯每个周六都要去外婆家。头七、二七……一直持续着,而心里也慢慢平静下来。望着那香烛后的外公的遗像,感受着屋子里缺少一个人的气息,然后接受他的再也不会出现。 谢爸爸和舅舅一道给外婆的卧室换了张床,也重新安装了一部更好的电话——她更需要习惯,习惯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一人份的饭菜,一个人的屋子,一个人沉默地看电视。 看着这一切的时候,谢漪宁不禁想到自己。 总会有一天,自己也会走到这样的阶段。或者,成了像外公那样先走一步的人。那么,留下来的那个人,会不会悲伤,会不会想念,会不会习惯。 从前看书的时候,看到类似这样的句子。如果我们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要先死。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你。让我留下来,照料所有的一切。你太不够细心,所以丧事什么的,还是不要你去劳心劳力了。我会给你找好墓地,我们的墓地,看着你先我一步住进去,然后平静度过余生,缅怀我们的过去,同时过没有你的日子。你太脆弱了,你无法承受每日的无形的思念。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初看到这样的一段话的时候,谢漪宁只是觉得感动而已。但是此刻再想起来,竟忍不住想要狠狠哭一场。 “一个很蠢的问题。”星期天谢简宁和张朵带着谢漪宁去植物园,趁着谢家哥哥去停车的时候,谢漪宁问,“假如,你可以选择,你希望你先死,还是哥哥先死?” “……”张朵有些无奈地看着谢漪宁,“你还不如问我如果我妈和你哥一起掉到水里我先救谁比较好呢。” 谢漪宁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张朵。后者缩了缩脖子,“哎哟,我说我说……”她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还是你哥先死吧。” “为什么?” “你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闷得要死的人,要是我死了,他肯定一天都呆在家里头,要么看电视,要么看报纸,连串门都不会去,走的最远的地方也许就是转角那个垃圾桶。多无聊啊,要发霉的。要是他先死就不一样了。我可以搬过去和我的孩子住啊,帮他们带孙子。或者就是找很多老太太跳跳舞耍耍剑逛逛街,逍遥呀。”张朵解释完,还不等谢漪宁回答,就拉着她的手朝入口跑去——谢简宁正站在那里对她们微笑挥手。 说实在,这个时候的植物园也没什么好看的,谢漪宁走着走着,就被那一对不负责任的哥哥嫂嫂给抛弃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张朵的短信让谢漪宁哭笑不得,她说,“小朋友,现在自由活动1个半小时,到时见在入口见。”说完,还附送了一个笑脸。 微笑着把手机塞回了包里,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天气依旧是冷,但是渐渐似乎有了回暖的趋势。今天的太阳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显得懒散起来。看着植物园里头的景色,还有时不时走过的游园者,谢漪宁突然有些希望吕时阳在了。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可以让自己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想念他温柔的笑意和身上好闻的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我坐在植物园里晒太阳,幻想自己变成一床被子被铺开在竹竿上,收回去的时候,身上有太阳的味道。”谢漪宁按下了发送键,随即看着手机,不由得扬起一丝笑容。 “那被子要不要来吃咖喱盖浇饭?”吕时阳的信息没过多久就传了过来。谢漪宁的脸上的笑又上扬了一些,“好,我要吃主厨亲自做的。” “没问题。”吕时阳回答。 谢漪宁准时出现在入口的地方,却见张朵和谢简宁早就等在那儿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这两个人似乎格外的喜悦和忐忑。 “怎么了?”谢漪宁问,“嫂嫂你这种似有若无地娇羞是怎么一回事?” 素来和张朵没大没小的谢漪宁调侃道。看着谢简宁一副大敌当前地扶着张朵手臂的模样,她心头不由疑惑起来。 “你才娇羞。”张朵不禁有些红了脸。谢简宁在一旁开口,“你嫂嫂可能是怀孕了。” “咩?”谢漪宁愣了一下,“在植物园?”话音刚落下,就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头。谢漪宁一面皱着脸,一面也觉得自己这话太遐想了。 “刚才小朵有些头晕恶心,我们推测可能是怀孕了。”谢简宁依旧一副沉稳的模样,但是眼神里却又流动着期待和欣喜。 “也许只是低血糖。”谢漪宁上了车,绑好安全带,说。 “你个小屁孩,当然还有其他依据啦,烦死了你。”张朵伸出手作势要敲谢漪宁的头。 “啊啊啊,嫂嫂傲娇了傲娇了。”谢漪宁捂着头假装要躲。却惹得张朵扑哧笑了出来,就此作罢。 一个新的生命,要来临了么?谢漪宁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莫名觉得感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吧,有人走了,同时也有人来了,如此循环往复,就像剪掉了又长长的指甲。难过或者喜悦都是短暂的,然后就要平淡的面对缺少的,或者多了的,生命。使得生活依旧存在它的意义。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吕时阳微笑的脸。 谢漪宁望着他,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比植物园里的阳光还要温暖。 第 14 部分阅读 谢漪宁望着他,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比植物园里的阳光还要温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如果那阳光洒向芸芸众生,那么这个人的温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让她暗自的,有一种自知的骄傲。 “进来吧。”吕时阳的声音打断了谢漪宁的思绪。 “嗯。”谢漪宁点点头,刚要换上拖鞋,却又停下了动作,“为什么,会有这种拖鞋?”她有些忍俊不禁地指着一旁鞋柜上一双粉红色小兔子的毛绒拖鞋。 “嗯,给你准备哒。”吕时阳很是淡定地回答,只是那耳朵却微微有些泛红。 谢漪宁忍不住笑了,“虽然是很可爱,可是……哈哈……” “快点进来,外面冷死了。”吕时阳扔下一句话就钻回了厨房,谢漪宁停住了笑,弯着眼睛换上了那双拖鞋,关了门,跟着走进了厨房。 白色的兔子头有长长地耳朵,每走一步都会轻轻拍在脚背上,像是在记录自己的脚步。每走一步,就近了那么一点。 “好看么?”谢漪宁伸手拉了拉吕时阳的袖子,问。 “拖鞋而已嘛,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他似乎有些羞涩,嘟囔着说。 “嘻嘻,是嘛。”谢漪宁笑眯眯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笨头笨脑的拖鞋,心里是说不出的甜蜜,“呐,我觉得超好看的,好看死了。” 吕时阳听着,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扬起嘴角,然后徐徐道,“喜欢就好。上次经过商店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 “你买的,我都喜欢。”谢漪宁很顺口的说,然后又猛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似乎太快太溜了,有一份亲昵的暧昧滋生着,像是炉子上正在咕噜咕噜炖着的咖喱一样。 “我……帮你拿盘子。”谢漪宁说着,转过身要打开橱柜拿盘子,谁知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开直了的柜门上,“哎哟。” “撞到了?”吕时阳忙放下手里的事情,一手关上橱门一手圈过谢漪宁,查看她捂着的额头。 “没,不是很痛。”谢漪宁只觉得自己被从身后圈抱着的动作亲密极了,不由有些红了脸,但这在吕时阳看来又成了忍着痛的表现,忙伸手拿开她的手,直到瞧见右边额角微微微微泛红,才相信她说的话。 “下次小心一些,要是撞到了眼睛可怎么办?” “嗯。”谢漪宁点点头。随即,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拥抱的动作持续着,厨房里弥漫着咖喱的香气,熏得谢漪宁的脸颊红红的。感觉到吕时阳的心脏依偎着自己的心脏一起有节奏地跳动。她可以感受到来自他的全部的温暖。令人安心的臂弯圈起了一个亲密的小世界。 “这三个礼拜,我很想你。”吕时阳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虽然很想来找你,可是你一天不回复短信,我就不敢。” “如果不能给你支持,那么至少不要成为你的困扰。” 谢漪宁听着,忍不住主动握住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有力的骨节。“很委屈呢,小阳。”她微微仰起头望着他的双眼,“但是……你不是困扰。相反,我很庆幸,这三个礼拜有你的短信陪着我。” “那就好。”吕时阳微笑看着她,“慢慢习惯,把我放到你最能信赖的那个位置上。” “嗯。”谢漪宁点点头,“一定。” 54 “……那个……好像……有东西糊了。”被这么抱着,这样的安全,不舍得离开。外头的阳光很好,窗口的一棵树长长了枝桠,有一片绿叶窜到了窗口边缘,隐约可以瞧见一片绿色。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清新而美好。出了慢慢浓郁起来的焦糊味道。 谢漪宁皱了皱眉头,然后恍然想了起来,“我的咖喱!”她赶紧回过身关掉了炉子。然后颓然地看着吕时阳,“毁了。”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咖喱了?”吕时阳倒没有在意糊掉这件事情,他更感兴趣的是谢漪宁刚才的那句话。 “当然啦,要给我吃的嘛,所以就是我的咖喱。”谢漪宁理直气壮。 “呵,好,你的咖喱,都是你的。”吕时阳揉乱了谢漪宁的头发,笑眯眯地说,“要不还是出去吃吧……”他拿木勺翻了翻锅里的咖喱鸡块和土豆,提议道。 “不要,也没有糊得很厉害嘛。”谢漪宁摇摇头,然后转过身去拿盘子,“外面去吃很麻烦的,哪里有在家里呆着舒服。” 瞧着谢漪宁穿着大头大脑的毛绒拖鞋,将米饭和咖喱装盘的样子,吕时阳不由地笑容灿烂,上前几步后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嗯,你说的没错。” 有些脱线地回过头看吕时阳,然后脑海里回放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这才不禁微微红了脸——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也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了——一种放松的、信赖的感觉——不过这样也很好不是么? “唔,我问一个问题哦。”等到吕时阳将一大碗罗宋汤放到了餐桌上,谢漪宁这才开口,伸手的阳台有毛茸茸的阳光爬进来,趴在她的背上、头发上,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舒适的气息,“如果,我只是假设一下我们……”她顿了一顿,“呃……一直在一起了,那么……你可以选择的话,是谁先死,比较好?” 吕时阳先是愣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漪宁,微微想了一下,才回答,“无论谁先死,都好。” “嗯?”谢漪宁不解。 “如果活着的时候过得幸福,死亡也不见得有多么恐怖。”吕时阳伸手抚过谢漪宁的脸颊,“这些事情不是我和你可以决定的,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就不要去想太多了。相反,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努力,是不能放弃的。比如——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谢漪宁听他说完这一句,这才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不过,看着吕时阳认真的目光,她不禁有些庆幸这个陷阱的存在了。 也许现在还太年轻,还没有经历过社会上的种种阴暗面,还没有完全的独立。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能拥有健全的感情和有质量的承诺。 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要思考也许哪一天不得不分离? 考试的时候,如果只想要六十分那注定会不及格。如果想要一百分,那会得到八十五分。 所以——如果想着能走到哪里就停在哪里,也许在不久后便会分道扬镳。而如果是想要一直走下去,走到生命的尽头,也许真的能走很远很远也不一定。 “嗯。”谢漪宁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微笑着望着吕时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任何仪式,也许他们还太幼稚,但是隐约间能够感觉到,有一种名唤爱的契约在两个人之间悄悄生成了。 这比在宿舍楼下,男生对自己说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还让令人激动和喜悦。如果那算是一个开始,那么这是一个肯定的延续。就像是淡淡的喜欢变成了浓烈的喜欢再变成了爱。本来只是平淡的水和咖喱卤而已,但是放到了一起,放在炉子上文火慢炖,直到成为一盘醇香浓郁的咖喱。 “喂,小宁?”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巧谢家妈妈打来的电话。 “嗯,妈妈。”谢漪宁一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面听着。 “今天来了个快递,什么票务中心的,你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谢妈妈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啊!是陈绮贞演唱会的门票啊!终于到了,我放心了,”谢漪宁欣喜地跳了起来,“妈妈,帮我放在书桌上,我回来会拆的。” “什么门票?”谢妈妈有些糊涂,“演唱会?” “嗯,是陈绮贞3。21的演唱会门票,我很早之前就买好了的,之前说这几天会送过来的。”谢漪宁解释。 “哦,我知道了。”谢妈妈的语气淡淡的,沉浸在即将见到最喜欢的歌手的喜悦中的谢漪宁并没有感觉到不妥,依然是笑眯眯的。和谢妈妈闲话家常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啊——小婕、一一,我开心死啦!”谢漪宁一把抱住正在玩游戏的曹一一,后者立刻表现出一副窒息的面孔,“我,我说,谢老师……咳咳,你的开心一定要让我死吗?” “嘿嘿,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谢漪宁笑嘻嘻地松开了手,然后几乎是上蹿下跳地说,“啊,我要去看陈绮贞的演唱会了。陈绮贞呐~我的陈绮贞~她第一次来内地开演唱会呐!我几乎是第一时间买下了这张门票啊,那时候还只有预售呢。呜呜,我激动了,我太激动了……” “嗯,我们看出来了,你激动了,快要疯了。”许晓婕同情地看了曹一一一眼,传递了一下革命战友的情谊,然后对谢漪宁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了,演唱会是……3月21号?” “嗯啊。”谢漪宁点点头,“那天是春分呢,哈哈哈,太有意义了。是个礼拜六,不用担心上课的事情,礼拜天还能缓冲一下我的情绪,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唔……谢老师。”曹一一沉思了一下,说,“星期六?” “嗯,是啊。”谢漪宁点点头,随即又立刻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翻看日历,“完蛋了。那天是外公的百日……”她抬起头看着曹一一和许晓婕,眼睛里满是挣扎,最后颓然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去演唱会了。下次有机会吧。”说完,她放下了手机跑去洗手间洗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太久没有擦过镜子的原因,这块在洗手池旁边的镜子上被溅上了牙膏沫或者是洗面奶之类白花花的小点子。所以这样的镜子里出现的自己也仿佛长满了点点。谢漪宁颓然地呼出一口气。 说是不去演唱会,难免是有些可惜的,且不说这票子花了480块。仅仅是陈绮贞在上海的第一场演唱会,就已经代表一切。 但是,这样的事情还是比不上外公的百日吧。他去世的时候自己不在。难道连百日,自己都要缺席么?那她也未免太不孝了。难怪刚才谢妈妈的语气听上去怪怪的。大概也是在想这件事情吧。 算了算了。 谢漪宁摇摇头。 不要多想了,反正决定是不会去了的,至少自己还有一张票子可以留作纪念了。 这样自我安慰着,她拍了拍脸颊出了洗手间。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打开QQ后看到吕时阳在线,难免发了个沮丧的表情过去。 “怎么了?”他问。 “陈绮贞演唱会的票子到了。” “那不是很好么?” “那天和外公的百日正好是同一天,所以不能去看演唱会了。” “唔,有些可惜。” “是呀。不过毕竟还是外公的事情比较重要。” “嗯,以后,陪你去台湾看吧。” “(^o^)/~好。” “哎,叉叉的力量真的是叉叉的呀。”许晓婕在瞥见谢漪宁的表情的时候吧,不由得叹气一声,感慨道。 “咩?叉叉和叉叉各自代表了啥?”曹一一很有默契地接了话茬。谢漪宁已经有些不解地望了过来。 “叉叉你可以理解成爱情啦春天啦吕某某啦之类的,下一个叉叉呢你可以认为是伟大啊强大啊彪悍啊之类的词汇就好了。”许晓婕轻轻瞥了谢漪宁一眼,说。 “哦。我懂了。”曹一一也看了看谢漪宁。 “我说……你们两只何必针对我一个呢?”谢漪宁被调侃得习惯了,无力地垂下头象征性地反抗着。 “嘿嘿,因为你好玩儿。”许晓婕夸张了儿化音的话别有一番喜剧效果。 “是啊是啊,被撸顺了毛的谢老师看上去格外的惹人欺负啊。”曹一一感慨,“刚才还拉长了一张脸的姑娘,在聊天了几句之后,顿时就又神采飞扬了呐。这也太神奇了吧?” “不,哈尼,这不是神奇,这是……”许晓婕和曹一一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爱情!” “啊——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们!”谢漪宁站起来扑到了许晓婕身上。 “火箭队,快点组织起来。白洞,白色的明天……哇呀,小宁宁饶命啊,哈哈哈,哈哈,好痒啊,救命……”许晓婕一开始还不以为意,随即又讨饶起来。曹一一看着不由手痒,也上前一起吵闹起来,至于究竟谁和谁联合起来对付谁这样的事情,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河蟹无比的722再次响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55 虽然说是决定要放弃演唱会了,但是回到家拿到那张演唱会门票的时候谢漪宁的心里头还是难免有些难过。 “小宁回来啦。”刚洗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就见谢爸爸提着菜打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谢妈妈。 “嗯,爸爸,妈妈。”谢漪宁将苹果放到一边,站起身帮着谢爸爸把东西放进了厨房,走出来便瞧见谢妈妈虚弱地坐在了沙发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将视线移开了。 谢漪宁注意到谢妈妈手背上的一条胶带,“妈妈去吊盐水了?”她问。 “嗯,你妈妈最近太累了。”谢爸爸解释道,随即说,“今天晚饭我来做。” “好。”谢漪宁点点头,“好久没吃爸爸做的菜了。” “小宁,你过来。”谢妈妈的话轻易地打破了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谢漪宁有些疑惑地看了谢爸爸一眼,然后朝沙发上走去。谢妈妈的脸色不好,心情似乎也不是很佳,整个人带着一种“只要靠近我我就会给你脸色看”的气场。“你要去看演唱会?”谢妈妈轻轻瞟了谢漪宁一眼,然后语调微微上扬,问。 “嗯……”谢漪宁抿了抿嘴唇,“本来是要去的,不过会和外公的百日碰上,就不去了。” “你要去,我也管不了你。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都能自己做主了。”谢妈妈看也不看谢漪宁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好像在和谁赌气一样,“反正你外公走那天你也没回来……” “你在和孩子说什么呢。”还不等谢漪宁开口,谢爸爸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芹菜,还滴着水,“你心里有气也不能往孩子身上撒。” 谢漪宁被谢妈妈最后一句话说的噎住了,无措地望着对峙的父母,一股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难过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化作了雾气笼罩了视线。 “我能有什么气啊。我这些年来在你们家做了些什么你们自己心里头清楚。生病了不舒服了都要来找我。病好了,开心了,就去找别人了。还真是做得出来的哦。”谢妈妈冷嘲热讽,“怎么了,我娘家给你们坍台了?” “你……”谢爸爸看着谢妈妈,最后只是低下头转身回了厨房,地上洒下一串的水滴,像是某种服软的心情。 一顿晚饭吃的格外的沉默和压抑。吃好饭,谢妈妈去楼下倒垃圾,谢爸爸这时候才告诉了谢漪宁事情的原委。原来是谢漪宁的表哥要结婚了,因为从前谢家婶婶曾戏言说等谢表哥结婚了就让谢简宁去帮忙。谢家舅舅虽然没想着真让谢简宁来帮忙,但念着之前这么提及,便请了谢家全家去喝喜酒。谢伯伯和谢叔叔家都对谢奶奶说这事情关系扯太远了,日后还人情麻烦。谢家奶奶便也同意了,说只要送了礼金就行。 “可是你妈妈就不乐意了,说你奶奶偏心。说有一次你舅舅想着不去吃某个远亲的豆腐饭了,你外婆却坚持要他去,说这才是礼数。”谢爸爸叹了一口气说,“小宁啊,你也是大人了,你倒是来评评理,这件事情你妈妈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知道你外公的死对她打击很大,也知道她快要更年期了,可是她也不能这样,你说是伐?” 谢漪宁听完,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扯了个笑容,“我先去洗澡了。”说完,站起身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什么大人了,什么评评理……都不过是他们宣泄自己情绪的开场白而已。谢漪宁坐在浴缸里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谢妈妈那一句“反正你外公走那天你也没回来”始终在耳边徘徊着,怎么都挥散不去,绕啊绕啊,绕进了心里,成了潜藏的魔。 谢漪宁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听着耳边似有若无的水声,嗡嗡的,隔断了外界的一切,这才隐约觉得了安全。 “更年期的女人真的是很可怕呐。”谢漪宁在QQ上看见了夏依彦,不由得吐槽。 “怎么了?”夏依彦问。 “唔,我妈,情绪不太稳定,而且好像对奶奶家这边有些不满。” “很正常啊。”夏依彦回答,“你要想,你家,外婆家,奶奶家,这个世界有三个支撑点,就像是一个三角形,很稳定。可是现在你外公去世了,那么等于外婆家就倒了,自然是不稳的,你妈妈的平衡被破坏了。所以这段时间她自己也要找一个新的平衡来代替。而这个过程,真的只能慢慢来。” “嗯,有道理。”谢漪宁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我看着妹妹去说起自己外公的时候,我也会嫉妒呐,很黑暗的想,为什么只有我的外公没有了,为什么你的外公还在。这样不公平!” “哎,孩子,你纠结了。”夏依彦发来一个拥抱的图片。 谢漪宁看着,不由笑了笑,“是啊,纠结了。” “你也需要一个新的平衡体系。” “……其实我真的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回去。虽然即便事情重演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赶回去,可是目前在情绪上,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如果我回去了,也许今天妈妈也不会怪到我头上……她或者,还能对我吐槽,说着说着,就平衡了。” “姑娘,莫钻牛角尖,你这样就和你妈妈一样了。” “……忍不住。” “那你就这么想——人总是要死的。人总是有遗憾的。你外公的这一次,就当做是一次失败的测验,剩下的三个老人,你加倍的去照顾,当做弥补。” 如果,真的能弥补到外公身上就好了。谢漪宁想着,却没有如实说出来。其实她心中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思路是完全没有结果的,但却怎么也忍不住。就像是要减肥又嗜吃的人,明明知道吃了会胖,却还是想要吃一点,就吃一点…… 这是一种,自我毁灭吧。 “怎么了,谢老师,脸色不好呐。”礼拜天回到寝室的时候,凌羽桐正要出门,瞧见谢漪宁的时候不由得问。 “唔,没事,大概是休息不好。”谢漪宁回答。 “那你要自己小心呐,睡眠很重要哒。”她说着,指了指谢漪宁的脸,“睡得不好,痘痘都会冒很多出来。” “哎,这些痘痘都是家常便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本来都没有的。”谢漪宁不误苦恼地说。 “呐,也许是你护肤品的问题。”凌羽桐想了想,“对了,我看到你柜子上有一瓶黄油呐?” “嗯,之前用个小样,还蛮好用的,就买了一瓶,怎么了?” “那个效果是显著的,不过里面的成分会把皮肤弄得很脆弱,容易发痘,有时候还过敏来着。” “哎?所以……我这痘痘……?” “很有可能哦……”凌羽桐点点头,“要不你先试试看不要用,会不会缓解。” “嗯。”谢漪宁点点头。 “好啦,我出门了,今天会晚点回来。” “哟,知道啦,要出去约会啦。”谢漪宁调侃。 “才不是……”凌羽桐说着,也不解释,只是摆摆手就下了楼。 谢漪宁转身回了寝室,却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将另一半的空间衬托出灰色的光亮。她回想着凌羽桐的话,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终究还是将那瓶黄油收了起来。 “寝室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呐。”谢漪宁给吕时阳发了条短信,没过多久,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的,是有些喧哗的周遭,更衬得她这里的寂静了。 “你在外面?”谢漪宁问。 “嗯,在陪秦白喝酒,他心情不太好。”吕时阳似乎是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然后说。 “这样啊……那好吧,你去吧,我没事,看会儿美剧就好了。”谢漪宁一面开电脑一面说。 “好。”吕时阳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 “再见。”谢漪宁说完,挂上了电话,随即叹了一口气,坐在电脑前翻出早已看烂的《生活大爆炸》来重温。还没有按下播放键,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曹一一洗了澡端着脸盆回来了。“哟,谢老师一个人独守空闺啊。” “这不是在等夫君你回来嘛。”谢漪宁笑眯眯打量着曹一一,然后一副色胚模样地摸了摸下巴,“夫君这一副美人出浴图,真是活色生香啊。” “那你快点来压倒啊。”曹一一也笑了,扑到谢漪宁身边,“来来来,我等你很久啦,特地洗得香香的侯着你。” “你……还是圆润地找一个比较通风阴凉的地方呆着吧……”谢漪宁说着,将桌上一个毛绒玩具朝曹一一扔了出去,后者赶紧接住,然后扁扁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嘀嘀咕咕地说着自己惯用的被抛弃后的台词。谢漪宁听着她的絮絮叨叨,表面是一派受不了的表情,心里头却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她一个人呐。 “哎,谢老师,怎么一整晚都在看这个谢耳朵啊?”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曹一一去倒了杯茶回来后路过谢漪宁的电脑,不由得好奇地问。 “人家可爱呀。”谢漪宁说。 “只有你才会觉得他可爱吧……”曹一一扯了扯嘴角,“对了,今天小婕不回来,明天再来。” “哦。” “小桐估计也很晚回来吧?” “嗯。” “哎,又剩下我们两只呐。” “唔。”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个双音节的词啊?” “什么?” “……你……”曹一一犯了个白眼,言语无能地回过头玩游戏去了。 “喂?”谢漪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宁。”吕时阳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了喧哗的陪衬,更让人心安。 “嗯?”谢漪宁惊讶,“你不是在陪秦白么?” “我不是很放心你,就尽快把他灌醉送回去了。”吕时阳轻松地说。 “我有什么可以不放心的呀……”谢漪宁嘴上这么说,眼角却不由得露出感动的笑意。 “嗯嗯,是我想多了。”吕时阳也不多说什么,随即换了个话题闲谈起来。 坐在身后的曹一一时不时听着钻进自己耳朵里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弯起了眼睛——刚才笼罩在寝室上空的低沉的气息终于慢慢消散了。 56 “怎么这个周末不回去?”吕时阳从阳台上找出一只大纸箱,放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茶几早已被移到了一边,穿着大头兔子拖鞋的谢漪宁坐在地上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嗯,要忙着做道具嘛。突然来消息说要一间箱子做的小房子,别人都不肯接,只好我来了。”她回答,忽略了家中莫名又一次产生的压力使得她忍不住想逃,所以周六做完七之后便回了学校。放下纸笔检查了下那只箱子,满意的点点头,“没错,你就是我命定的箱子啦。” “你真是任劳任怨呐。”吕时阳说着,翻出剪刀和美工刀,又去找了一卷封箱带来,“我也很任劳任怨吧?” “嗯嗯,用小婕子的话来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忠犬了。”谢漪宁捏了捏吕时阳的耳朵,笑眯眯地说。 吕时阳闻言,有些无奈地垂下了头,“虽然我不是很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不过听起来总是不太像是个好的形容啊。” “哪有哪有,你看,犬夜叉不就很帅嘛。”谢漪宁安慰。 “那杀生丸不是更帅?” “这倒是……我更喜欢杀生丸大人呐。” “所以你这是要抛弃我的意思么?”吕时阳凑近了一些,眨了眨眼睛,望着谢漪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谢漪宁被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快,给本大爷把房子又快又好的做完了,就不抛弃你了。” “是,小的遵命。”吕时阳忙抱拳说。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桌子上的两只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各自充着电。忽然,某一只手机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只是在嬉笑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动静,一起埋首在将纸箱改造成房子的大工程中。 “屋顶要深蓝色的,上面还可以画些星星月亮。”谢漪宁给整栋房子铺上一层铅画纸之后一面调着颜料一面设想,“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月亮。下雨的时候看着外头的雨,会觉得窝在被子里不用起来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得奢侈啊。” 吕时阳握着画笔蘸了些紫色颜料就涂在了屋顶上,不时微笑看她一眼。 “墙壁呢……唔,浅蓝色吧。”谢漪宁挤了些浅蓝色的颜料在调色盘里,“我高中的时候说,希望能住在那种很原始很安静的海边村落里。有一间带着小院子的屋子,不用多高多大,但是一定要是浅蓝色的,然后可以有一扇开关的时候会嘎吱嘎吱响的白色纱门。院子是用砖头随意堆起来的。院子里有几盆疯长的植物,还有很老旧的晾衣服的竹竿。” 吕时阳在墙周围涂上一些绿色,依旧安静地听着。 “开扇窗户,从里头往外开,窗框涂橙色吧,看上去开心点。”谢漪宁说着,拿起画笔要往窗框上涂,谁知刚碰到纸,手里的笔就和吕时阳的那支笔撞到了一起。 谢漪宁下意识地侧过头望着吕时阳,只见他笑容柔软,眼神宠溺,有一种让自己忍不住深陷其中的诱惑。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自己的背后推着,等到谢漪宁稍稍反应过来一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可以看清吕时阳脸上细细的白色的绒毛。他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尽的洞穴。他眼中的自己、他眼中的自己的眼中的他、他眼中的自己的眼中的他眼中的自己……一层一层铺天盖地而来。 就像是这一个从未有过的深吻。 谢漪宁真正意识到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吕时阳的舌尖已经轻扫过她的上颚,然后,她又一次怔住了,毫无招架之力地由着他将这个吻深入,模糊地承受着舌头滑腻触感划过口腔所带来的仿佛电击一般的麻痹感。 “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你所想象的家。”结束了一个吻,两个人的额头互相紧贴着。吕时阳看着谢漪宁红红的脸颊,轻声说。 谢漪宁吃惊地望着他,从他的眼神里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不禁露出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就算这个愿望并不可能真的实现,但是至少曾经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说过。 “阳阳?”一把语气不悦的女声在门口响了起来。吕时阳和谢漪宁双双朝门口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红色大衣的成□女眉间微蹙,目光不善地看了眼谢漪宁,然后视线落在了吕时阳的身上。 “妈,你怎么来了?”吕时阳有些吃惊,赶忙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拉起了谢漪宁。 妈? 谢漪宁看了眼吕时阳,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吕妈妈,不禁有些怯意,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忍住了,“阿姨好。”她努力使自己的笑容自然一些,说。 “这位是……”吕妈妈仿佛这才看见了谢漪宁一般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难掩不乐意,“你女朋友?” “嗯,是的。”吕时阳点头承认,“妈,这是谢漪宁,幼儿园时候的那个谢漪宁。” 吕妈妈的表情在听完吕时阳最后一句之后稍许缓和了一些,然后朝谢漪宁微微一笑,“你好。” “阳阳,我给你打电话,可是怎么是关机?”吕妈妈一面脱了鞋子走进屋子坐在了沙发上,一面有些疲累地说。 “不会吧……”吕时阳说着走到了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哦,又自动关机了。”他说着,看了眼吕妈妈赤着的脚,“妈,我帮你拿双拖鞋。” “不用了,你帮我把门口的行李箱搬进来,我坐了那么久飞机,累了,去休息会儿。”吕妈妈说着,站起身朝房间里走,临到最后一步,才回过头来看着谢漪宁,“哦,谢同学啊,招呼不周了,见谅。” “没事,阿姨您去休息吧。”谢漪宁看着吕时阳母子儿子的互动,感觉自己完全被忽视在了外头,如今突然被提及,竟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仓促地牵出一个笑容,还不待最后一个音落下,吕妈妈就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谢漪宁有些无措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然后才带着些委屈的不解看向吕时阳。 印象里——虽然已经模糊了——吕妈妈虽然很干练,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温柔的妈妈,来东东班接吕时阳的时候,还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随意说几句话。可是,为什么今天瞧见的吕妈妈,竟然一点温柔都不见,浑身都有刺,仿佛是一朵乌云,沉甸甸地漂浮着。 “我先送你回去吧。”吕时阳说,“房子现在还没有干,明天给你送过去。” “嗯。”谢漪宁看了眼被放到了茶几边上的旅行箱,点了点头,收拾了下东西后就和吕时阳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刚才我妈那个样子,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每次下飞机之后都会这个样子,看什么都不顺眼。”吕时阳拉着谢漪宁的手走在阳光下,声音柔和,缓缓解释。 “嗯。我知道。”谢漪宁点点头,“不过阿姨怎么会来?是来看你的么?” “不是,”吕时阳摇摇头,“是来出差。”他无奈地笑笑,“前几天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这两天会来上海出差,有空的话来看看我。我也没多问是什么时候,一般问了的时间都不是她会来的时间。” “嗯……阿姨一定是很想见见你的。”谢漪宁说。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看起来难过得都快哭了。”谢漪宁说着,伸手点了点他的眉间。 “刚才谁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的?我看是你快要哭了吧?”吕时阳笑了,反击道。 “哼,反正已经过去了,你没有证据。”谢漪宁满不在乎地仰起头,说。 “要证据呐,你跟我回去一趟就有了。”吕时阳说着,拉着谢漪宁就要往家里走。 “哈哈,不要,我才不要呢,你这是欺负人。”谢漪宁笑着挣扎。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了,你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才不要。要见的话,小时候就见过了。” …… 两个人,一路牵着手,说说笑笑地往七舍而去。而在吕时阳家中的吕妈妈赵欣则在听到了关门声后走出了房间,去厨房拿了只杯子,给自己泡了杯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吕时阳回来。 她的面前又回放起刚打开门的那一幕。年轻的男孩女孩,额头相抵,望着对方,嘴角带着笑意……美好的场景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妈。你不睡了?”听到开门声,赵欣抬起头望着门口。吕时阳见到赵欣坐在客厅里,不由得有些吃惊。 “你谈恋爱了?”赵欣并没有理会吕时阳的问题,目光落在还没有收好的纸箱房子上。 “是。”吕时阳将钥匙放在了柜子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玩玩的话,妈妈倒也不介意,毕竟年轻的时……” “妈,”还不等赵欣把话说完,吕时阳就打断了她,“我不知道你对玩玩这两个字是怎样的定义,但是……我想,这两个字应该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和小宁现在这段关系。” 虽然在刚才吕时阳承认谢漪宁是自己的女朋友的时候,赵欣就已经从自己的儿子眼中看出了认真。但是被这样当面的打断自己的话,又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一番话,赵欣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吃惊的,。她捏紧了拳头,看着吕时阳,“你难道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么?” “我没有忘……”吕时阳迎着赵欣的目光,“但是你和爸爸之间的不幸并不会发生在我和小宁身上。” “谁在恋爱的时候不会这样异想天开,可是等到毕业了,等到工作了,发现另一番天地的时候,谁还能说的这么绝对?” “如果真的不能绝对,就去适应。” “你……”赵欣愤愤地站起身来,“你……” 57 “喂喂喂,我说你等等我呀。”秦白在家里打着游戏,一面在语音频道上唤。 “谁不等你了?明明就是你那短腿老虎跑得慢。”坐在他身边的男生摘下了耳机,叽叽咕咕,最后说,“咱俩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你非要在YY里吼嘛?” “嘻嘻,不在YY里说,谁会知道我被我的亲亲老婆给抛弃了。”秦白嘻嘻哈哈看着男生。 “滚,老子虽然玩的是女号,但是老子好歹是个男人,要老婆去找别人去。” “呜呜,老婆你抛弃我了。”秦白假哭。 “我说,你们两个快点啊,这边都抗BOSS了你们远程和奶妈还不来,要我们死啊!”语音频道上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要腻腻歪歪谈情说爱去别处去。” “知道啦,来啦。”秦白翻了个白眼,“再抱怨,小心我老婆不给你加血。” “……” “叮咚……”正在秦白他们感到了游戏里的目的地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姨妈?”秦白无奈上前去开门,瞧见站在门口的赵欣之后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在房间里的那个人,“姨妈你先坐,我去保存下资料。”说完快步回到了房间。 “谁啊?”房间里的男生问。 “我姨妈。”秦白小声回答,“关一下门。”语毕,关上门走回了客厅。赵欣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目光里带着暧昧的笑意看着秦白,一言不发,倒是将秦白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忙不迭展开话题试图挪开她的视线。“姨妈,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来看看你。”赵欣摇摇头。 秦白倒了一杯茶递到赵欣面前,“得了吧,姨妈,你每次来找我准是有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撞见你表哥和他女朋友的时候。”赵欣吐了一口气,说。对于这个外甥,她是很宝贝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妹妹的孩子, 第 15 部分阅读 “撞见你表哥和他女朋友的时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赵欣吐了一口气,说。对于这个外甥,她是很宝贝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妹妹的孩子,更是因为她是第一个理解他的人。 “嘿,吕时阳动作够快啊,我还以为他大学里面不会把谢漪宁介绍给你呢。” “是吧,你也觉得阳阳现在谈恋爱太早了吧。” “……这个……”秦白笑眯眯地看着赵欣,“那你觉得什么时候不早呢?” “工作了之后啊,生活稳定了,独立自主了,可以自己养自己了。”赵欣干净利落。 “但是……那个时候身边的人呢?能保证遇到一个比现在还好的人么?”秦白微微收敛了笑意,有些认真的说,“我知道,你是因为自己和姑父一毕业就结婚后来有了矛盾无法磨合而离婚,517Ζ所以对这样发展起来的感情不信任。但是你又怎么担保工作之后遇到的人就是绝对好的不会有矛盾的。” “至少大家都成熟啊。” “成熟,也就是会处处考量了,会选择一个在各方面都符合标准的人,工资、房子、车子……姨妈,作为一个母亲来说,你希望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一段纯粹的感情而结婚而和这个女生相守,还是因为物质的考量、被当做了物品挑选?” “这个……”赵欣一时愣住了,感觉顺着他的思路的确一切都对了,可是……却好像又有哪里有问题存在。她摇了摇头,“先不管这个,我的出发点是不希望阳阳受到伤害。” “这样啊……”秦白想了想,“姨妈,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想,姨父和你离婚之后,混得风生水起的,香车美人环绕啊。而你,暗淡呐,不由得背井离乡去了北京生活,日子过得不容易呐。”赵欣听着,点点头,却又觉得秦白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所以,你看,受苦的都是女人,混的好的都是男人。就算谢漪宁和吕时阳走到你们那一步,那吃亏的也是谢漪宁,你要担心也没有宾语啊。” “嘿,我说你个贼小子,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呐。”赵欣一听,愣了,旋即挥起手就要朝秦白的头拍去。 “姨妈。”秦白笑了笑,“我大一的时候和家里出柜,是你第一个过来支持我。那时候我妈对你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可是你还是表示理解我。那时候你对我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路已经是朝了这个方向,那么走得幸福美满就好了。” 赵欣有些心疼地看着秦白,那一段少年日日挨揍的样子依旧清晰如昨。 “这句话,后来我妈也总是对我说。我觉得你很厉害,很了不起。发现了这样的真谛。但是这个真谛你为什么会吝啬于用在自己身上?” “我……”赵欣语塞。 秦白微微一笑,“试试呗,试试又不会有什么事。你现在拆散了他们,反而会使他们反抗,感情更深。如果你只是看戏,那么最后能幸福最好,不能幸福,你挥着鞭子站在吕时阳面前嘲笑他不听老人言,不是更有底气?” “你小子,你当我是台湾偶像剧的贵太太还是S/M女王啊!”赵欣一巴掌拍到了秦白头上。 “哎哟喂——”秦白低呼一声,旋即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赵欣发现了这一点,扯了扯秦白的袖子,目光瞥了眼紧闭的门。两个人视线交流了一下之后相视而笑。 “好了,我也要走了。”赵欣说着站起身来,“自己一个人住在外头,要小心点。” “姨妈,这话你还是和吕时阳说吧。你这样子,更像是我妈,而他反而是你外甥。” “你这孩子……” “这叫实话。”秦白认真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赵欣不耐烦地挥挥手。 “对了,你那个外国男朋友的事情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吕时阳?” “老娘就是为了躲他才来上海的,不然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啊?”赵欣恨不能拿包砸到秦白的头上。 “是是是,反正我提醒你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秦白站在门口看赵欣换鞋子。 “去,弯的男人就是啰嗦。”赵欣说完,朝秦白挥挥手就离开了。秦白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关上了门。要是被吕时阳看到自己的老妈是这副样子的,一定会吐血吧…… “嫂嫂?”礼拜五的时候,谢漪宁在下课后接到了张朵的电话。 “小宁呐,我现在在你学校门口,接你一道回去吧?你应该已经下课了对吧?” “唔……我这个礼拜……”谢漪宁有些支吾。 “好啦好啦,你现在在哪儿?我在文史楼前面,你快点过来,你忍心一个孕妇等你嘛?”张朵说完,挂上了电话,没过多久,就瞧见谢漪宁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嫂嫂。” “上车。”张朵扔下一句话,“我家宝宝肚子饿死了。” “……是你自己饿吧。你个专业人士,现在小孩子估计还没成型呢,连胃都还没存在呢。”谢漪宁嘀咕。 “呐呐,你说的对。”张朵满不在乎,顿了一下后换了个话题,“怎么了,不想回家?” “嗯。”谢漪宁老实地点点头。 “小宁啊。你总是这个样子。”张朵叹了一口气,“不喜欢的时候就会想要躲。可是有些事情是你没法躲的呐。你二十岁了。要面对的事情不再是考试和恋爱。你外公的去世就像是一个序幕。慢慢的,你要学会去抚慰难过的家人,去陪伴生病的父母,去承受家庭慢慢过渡到你身上的压力……” “比如这一次,你妈妈的各种表现都是在试图缓解自己丧父的痛苦。而你呢?不是和你爸一起安慰她陪伴她,而是躲在了学校里不肯回去……明明口口声声说着要长大要被当做大人看待,可是你的行为真的符合这一个标准了么?” “我……” “不要说我……”张朵看了她一眼,“在你说‘我’之前,现在也该考虑一下‘TA’。” 谢漪宁听完,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混乱的,理不清的情景。外公慈祥的笑容、沙发上被涂了修正液的图钉已经生锈、外婆家总是会烧的腌笃鲜、妈妈捂着嘴大笑的样子、冰冷的骨灰盒和东海带着呛人炮仗味道的风、哭得喘不过起来被自己喂了几粒速效保心丸后对自己说“这个不是吃的呀,是含着的呀”的妈妈,还有……手足无措的自己…… “好了,到家了,下去吧。”张朵停下了车,随即将一瓶奶茶递给了她,“呶,请你喝的。” “哎?” “我家宝宝不喜欢。”张朵说,“我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吐。” “哦。”谢漪宁伸手接过,开门要下车,却听张朵说,“对了,我家宝宝两个月了,欢迎你时不时带着礼物来慰问他。” “你个财迷心窍的。”谢漪宁翻了个白眼,然后下了车。看着那辆红色马自达开远了,这才走进了楼里,一路回了家,用钥匙打开门,只见谢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到了自己,不由得有些吃惊。 “你不是说不回来了么?”她散漫的语气里有些嘲讽。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既然回来了……”谢妈妈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家里没什么吃的,随便煮碗面吧。今天你爸不回来。” “嗯。”谢漪宁又点点头,“我帮你。” “你?”谢妈妈的笑容里带着不确定,斜眼看着谢漪宁。后者点点头,将包往沙发上一放,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手,就进了厨房,“要洗菜么?” 谢妈妈怔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58 厨房里,只有安静的流水声,冲刷着青菜叶子,然后又流向水槽后滑到了下水管道里。谢漪宁洗着菜,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了。脑子却在努力的运转着——既然已经回来了,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才好。随便说些什么。 但是现在这一刻的“随便”二字,似乎并不那么容易。 说什么呢?学校里的事情么?可是学校里好像并没有什么事,难道要说自己在课上不小心睡了过去然后被抽到名字起来回答问题的糗事么? 或者,生活上的事情。关于在超市里头和许晓婕两个人仔仔细细分析各个牌子的牙刷的事情? 还是……感情的事情? 不,还是不要了。谢漪宁想到这里,果断地摇摇头。 “洗好了么?”正在这时,谢妈妈的声音从谢漪宁身后传了过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啊?哦,好了。”谢漪宁吓了一跳,然后将还滴着水的篮子递给谢妈妈。 “哎,你小心点呀,这水滴滴答答的,把厨房的地都给弄湿了。”谢妈妈伸手接过,不由皱着眉头埋怨了一句。 “哦。” “哦哦哦,你总是这个样子的。洗个杯子么也不擦干,滴着水就往客厅里走,那个水滴哦,一路滴到客厅。”谢妈妈淡淡的说,语气里倒也没有什么不快。 “哪有,”谢漪宁辩解,“我稍微擦干过的。” “是呀,稍微擦干过,就在抹布上稍微揿了揿就算是擦干了。”谢妈妈看了谢漪宁一眼,然后说,“呐,你来煮面,我炒点鳝丝。” “哦。”谢漪宁点点头,走到灶头边,打开锅盖,里头的水已经沸腾,一个个的水泡咕嘟咕嘟的,好不热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谢妈妈,有些难以启齿了,“怎么烧啊?” “你个小笨蛋。”谢妈妈斜睨了谢漪宁一眼,又觉得好笑,摇摇头,“鲜格格要来帮忙,我还以为你会呢。” 谢漪宁嘿嘿笑了笑,挠挠头,“我也以为我应该会的。” “你再这样下去啊,小心嫁不出去。”谢妈妈一面指导着谢漪宁,一面说。 谢漪宁听完,吐吐舌头,“需要的时候再学也行嘛,现在学了都会忘记掉的。” “你这是狡辩。”谢妈妈伸手轻轻戳了戳谢漪宁的脑袋。 “嘿嘿,哪有。”谢漪宁假装被戳痛了的样子,揉了揉头,将面撩了起来,分装在两个碗里,然后倒上面汤。“哦也,我烧好了。妈妈你的鳝丝太慢了哟。” “还不是你捣乱。”谢妈妈的嘴角露出了些笑意,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谢漪宁将两碗面端了出去,这才回过头继续忙碌起来。 “呐,我吃得好饱啊,要走着运动运动。”谢漪宁坐在小区的花园里打电话,整个人懒洋洋的,看着暗下来的天,却不觉得惊恐——这是多么久违的感觉了。自从外公死后,谢漪宁一直都小心翼翼着,她害怕,害怕外公回来看她,问她,为什么那一天没来。或者,只是单纯地来看她,却依旧免不了她的恐惧。 “呵,小心回去之后冻成一块冰块了。”吕时阳在电话那一头带着笑意说,“还是吃撑了的冰块。” “哼,你就嫉妒吧,我知道你在嫉妒我。” “嗯嗯,我嫉妒你,我快嫉妒死了。”吕时阳顺着她的话说。谢漪宁闻言笑了出来,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收起了笑,“对了,你妈妈……怎么样了?” 自从吕妈妈到了上海,吕时阳似乎就忙碌起来,两个人相聚的时间也少了不少。好在谢漪宁并不真的很在乎这些,时常能有一个短暂的电话,她也就够了。毕竟,那一天吕妈妈看到她的脸色,并不甚欢喜。 “唔,还是老样子。”吕时阳叹了一口气说,“我最近也不常见到她,倒是听说秦白和她来往挺多的。” 听着吕时阳有些失落的语气,谢漪宁心尖猛地一疼,然后又仿佛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但淡淡的不舒服还是弥漫在心头,“唔……也许她要忙工作,所以一直都没时间吧……” “大概是这样吧。”吕时阳回答得有些敷衍,“她一直都很忙,从小到大,都没有空闲过。” “……小阳……”谢漪宁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能抹去这话语间的不快乐。堆积了多年的,都快蒙上尘埃的,被忽视的不快乐。 “嗯,我没事。”吕时阳打起精神说,“好了,不和你多说了,你快点回家去吧,在外面到底是冷的。” “好。”谢漪宁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 “你怎么还不挂电话?”过了一分钟左右,吕时阳有些无奈的笑意透过话语传了过来。 “哎?我在等你挂啊。”谢漪宁说。 “不用了,你先挂,一直都是你先挂的。” “我今天想特例一下,你先挂。” “……小宁。” “嗯。” “不用担心我。” “唔。” “我又不是偶像剧里头缺乏关爱的小男生。” “……” “我知道这些年来老妈这么努力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我,让我过的更好,不要带着父母离异的阴影。所以……” “好,我知道了。挂了,拜拜。”谢漪宁深吸一口气,说。随即就挂上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堵。大概是坐太久了吧。 谢漪宁这样想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似乎没那么难受了,这才迈开步子回到了家里。 “倒垃圾倒了这么久?”谢妈妈坐在沙发上吃苹果,茶几上还摆了另一个。谢漪宁也没说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我说过给你吃了么?”谢妈妈看了谢漪宁一眼,神色里看不出情绪。谢漪宁有些不确定地望着她,末了开口,“那我再给你洗一个好了。” “出去倒趟垃圾而已,吃了火药啦?”谢妈妈挑挑眉,说。 “唔,没事。”谢漪宁听完这一句,知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要么你打个电话给他好了。” “好。”谢漪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了一想,还是按下了关机,然后塞回口袋里,拿起家里的电话拨通了谢爸爸的号码。 在和谢妈妈看着无聊电视剧等谢爸爸回来的过程里,谢漪宁的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电视节目上。她的注意力被心口那一股沉闷的感觉尽数吸了过去。 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的一片好心都被抹杀了一般。没错,她喜欢被吕时阳保护的感觉,一切都有他,一切都不用担心害怕。但是——不应该只是这样。不是说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做是最重要的人的一个关键就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不遮掩地呈现在那个人的面前么? 也许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吧——谢漪宁的手无意识地捶打着腿上的抱枕——但是她就是觉得吕时阳是在努力塑造自己的坚强,也许内里有了裂缝,却还是用水泥一遍遍涂刷着外墙。 并不是说她有多么希望能看到吕时阳无助而难过的模样。至少,她想要知道他所有真实的想法。甚至,是那语气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对秦白的小小嫉妒的感觉。不要在之后用另一番语言隐瞒和修饰。 谢漪宁的手指梳理着抱枕四边的流苏,一个不小心,手指却缠在了里头。谢妈妈侧眼瞧见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看看你,在瞎想些什么?” 说完,帮谢漪宁拨顺了流苏,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去玩你的电脑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谢漪宁看了看谢妈妈,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回了房间。 “对了。”谢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谢漪宁站在房门口,回过身看着谢妈妈。 “那个演唱会……”谢妈妈将抱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你还是去吧。” “啊?”谢漪宁难以置信地望着谢妈妈。 “你外公的百日是晚上十二点整点做的,你看完了赶回来就好,反正之前的准备什么的又用不上你。”谢妈妈叹了一口气,然后努力笑了笑,“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去放松一下也好。” “……我。”谢漪宁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忙侧过了身,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去吧去吧,好歹也是花了不少钱的。”谢妈妈说完,收回了目光,拿着遥控器换着频道。谢漪宁站在房门口,背对着她,只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妈妈呀。 就算是之前那样的不快乐,但是最终还是为了自己而妥协。 谢漪宁知道,有时候妈妈的脾气就是倔了一点,但心里头还是对自己好的,恨不能把所有好的都给自己,像是黑洞一样,收容自己所有的好与不好。 “我会早点回来的。”谢漪宁说完,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在水一方》的主题曲。谢漪宁只记得这是自己在谢妈妈提了很多次之后才记起来帮她下载的琼瑶电视剧——原来,自己有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忽视了这个对自己无限宽容的人。 “哎哟,我的姑娘哎,你穿越去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一整天电话都不开机啊,你要急死我了,电脑也不见你上线。”星期天,谢漪宁才想起来被关掉了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后,立刻收到了十几条短信,还没来得及一一看完,就接到了曹一一的电话。 “怎么了?”谢漪宁一头雾水。不就是一天没开手机么。 “怎么了,当然是出大事了!”曹一一显得有些激动,“我告诉你,这真的是曲线救国到极致了,你知道通过了多少人么?” “啊?” “嘿嘿,别问这么多了,重点是,你的未来婆婆发来邀请函,要召见你了。小谢子,还不快快沐浴更衣侍寝~” 59 沐浴。 更衣。 ……侍寝?! 谢漪宁坐在暖和的餐厅里望着面前穿着休闲的赵欣,脑海里回想着曹一一的说法,顿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冒了起来。 “你想要吃些什么?”赵欣看着菜单,末了抬起头看着谢漪宁。 “唔,都可以。”谢漪宁有些尴尬,躲避着她的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好,那我就按自己的喜好来点了。”赵欣说完,叫来了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之后递还了菜单,然后才对谢漪宁道,“阳阳很喜欢来这里吃饭。你也试试吧,也许也会喜欢。” “嗯。”谢漪宁点点头。 “怎么了?”赵欣看着谢漪宁的神色,不由得笑了,“我是请你来吃饭,不是要吃你的,有必要这么害怕么?” 谢漪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算了,我也知道和一个长辈吃饭是挺难为你的了。”赵欣说着,喝了口茶。“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可是很喜欢我的。有几次都要跟着我回家呢……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从前那个小姑娘如今也长得亭亭玉立了。” “阿姨。”谢漪宁一时间被她这种温柔的语气说动了,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才好,好像——之前重遇时候她的不快只是她自己在想象一般。 “你也知道,我和阳阳很早之前就去了北京,工作生活,后来他回到了上海,独立了,但是感情上也许还是不那么……嗯……怎么说呢,成熟。所以还是需要有个人来陪伴。所以,我很谢谢你。至少,对于之前那样的无理,我是需要道歉的。” “……这个……其实没有关系的。”谢漪宁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赵欣关于吕时阳感情上的那个评价让她的心里不是很舒服。 “你不放在心上就好,”赵欣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人。这次和你吃饭除了要和你道歉之外,还是想要看看你。毕竟从前我也是很喜欢你的——当然,现在也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希望以后我们阳阳娶的媳妇能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谢漪宁的笑意停留在了嘴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要朝那个放下而去,停留的时间久了,竟像是承受不住了一般直直的落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呃……我是说错什么话了?”赵欣看着谢漪宁,有些后知后觉,“难道你们小年轻谈个恋爱不就是合则来不合则散的么?” 话音落下,赵欣的目光在谢漪宁的身上扫过,然后用有些语重心长的语气,“小宁,你是个好孩子,阿姨我看得清楚。但是我不得不说,你们现在还年轻,不要对对方抱太大的希望。你们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以后到了社会上,见到了那些不公平和坎坷,见识了更多的不同的人,你们还能对对方有多少信赖?” “阿姨,您的意思是?”谢漪宁抬起头,难得用一种肯定的目光望着赵欣。后者先是一怔,旋即若无其事地扬起了嘴角,“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并不介意结束这一段没什么发展的关系。” “这是您的意思,是么?”谢漪宁再次确认。 “是,”赵欣点点头,补充道,“同时,也是阳阳的意思。” “那请让他自己来和我说。”谢漪宁深吸一口气,说道。 “也许他并不愿意呢?” “阿姨,是您太不了解您的儿子了呢,还是我的眼光偏差的太厉害了?”谢漪宁挑了挑眉,直视着赵欣。 原本保持着一副居高临下贵妇姿态的赵欣一时间被这样的表情逗乐了,原本那些被自己压抑起来的莽撞与直率尽数被挑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唇,正要开口说话,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得了姨妈,再演下去就像是狗血偶像剧的俗辣桥段了啊。”秦白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外头是一件白色羽绒服,清爽的笑容投向谢漪宁,“嘿,你好。” 谢漪宁一头雾水,看着秦白,又看了看赵欣。 “看,被吓着了。”秦白说着,在赵欣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要了一杯水,然后才对谢漪宁道,“我这个姨妈啊,这里有点不太正常,”他指了指脑子,“其实她也不见得真的反对什么,只是有时候就是喜欢自己来插一脚来显示存在。” “所以……”谢漪宁全然没有了刚才坚定的气焰,又恢复到寻常时候那个有些软绵绵的她了。一双眼睛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了赵欣的身上。 “所以……用秦白的话讲,这是个恶俗的偶像剧桥段。”赵欣说,随即白了秦白一眼。 “哎?” “就是我闲着无聊故意拆散你们一下以显示我作为吕时阳监护人的权利和存在。”赵欣笑着揉揉谢漪宁的头,“你这姑娘,看着挺好欺负的,其实倒也蛮有想法的嘛。难怪我儿子会喜欢你。” “所以,你们是在骗我?演戏给我看?”谢漪宁终于抓住了关键,躲开了赵欣的手,震惊地看着她,“你们几岁啦?还玩这些东西?” “我……”赵欣被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自己理亏,微微低下了头,努力在脑海里组织词汇想要解释,神色里也闪过了一丝慌乱。坐在一旁的秦白看了看赵欣,又望了望谢漪宁,最终还是选择不要开口的好。 “阿姨,我是从内心里尊敬你的,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每次见到我都对我很好……” “我……” “你怎么可以骗我……我,我刚才真的以为……”谢漪宁说着,低下了头,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动,赵欣瞧见了,顾不得那心头掠过的一丝异样,忙不迭想要安慰。谁知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见谢漪宁抬起头来,吐了吐舌头,“骗你们的。” “呼……”赵欣长长舒了一口气,“还真是吓死我了。”说完,斜斜瞪了谢漪宁一眼,“你竟然敢骗我。”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呐。”秦白笑嘻嘻地说。赵欣见状翻了个白眼,“好了,我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 谢漪宁听着,和秦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没有再说话。 “姨妈是一个很怪的人,对于和脾气的,是没大没小,对于不怎么熟悉的人,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在来之前,谢漪宁接到了秦白的电话,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听着他说了下去,“我探了点口风,她这次来找你其实就是演演戏,过过偶像剧变态老妈的瘾。” “啊?”谢漪宁不解。 “就是她可能会居高临下地签一张支票然后让你圆润地离开吕时阳的身边之类的。” “呃。”谢漪宁抽了抽嘴角。 “本来嘛,她就是这样的,你去了那里不用太放在心上,随便怎么应付都成,反正就是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就对了。”秦白优哉游哉地说,“对了,忘了提醒你了,我妈告诉我,姨妈小时候在邻居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赵别信。” “哦。”谢漪宁整张脸都抽抽了,回答了一个字之后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一个会通过秦白、顾承风、曹一一,然后联系上自己的人,似乎真的和那时候看到的第一眼的感觉风马牛不相及啊。 “不过你干嘛要和我说这些?友情提示?”谢漪宁还不算太傻,知道自己和秦白的交情那么薄,他没理由这么帮忙。 “因为有人这么希望呗。”秦白回答含糊。 “谁?吕时阳?” “不告诉你。”秦白说完,就挂上了电话,留下谢漪宁一头雾水。 若不是没有秦白的提醒,谢漪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被赵欣洗脑。但是,想起吕时阳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一种不被依赖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一段感情里似乎只接受,却没有付出过一样。就算似乎得了便宜的被照顾的人是她,可是日子久了,想要照顾人的感觉慢慢积累着,然后膨胀开来。就像明明有了把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眼前这扇门的门锁里一样。 赵欣一面给谢漪宁夹菜,一面说着话,几乎将她整个学生生涯的大致走向都问了个遍。而秦白在一旁调节着气氛,使得这顿饭的气氛不至于显得太像是媳妇见婆婆。 “唔,阿姨,我有个问题想要问。”谢漪宁努力吞下了谢妈妈夹来的一块鱼片,揉了揉有些饱的肚子。 “嗯?什么?”赵欣很喜欢谢漪宁刚才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模样,所以心里早已对她满意得不得了,头也不抬就说。 “吕时阳他知道你的想法么?” “啊?”赵欣顿了一顿,然后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这才望着谢漪宁,“我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吧。” “为什么?” “唔,他肯定会觉得我插手他的感情生活会讨厌我啊。” 谢漪宁看着赵欣孩子气的表情,不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颠覆,估计吕时阳都没有见到过赵欣这样的神色和语调吧。 “但是……他应该也很希望能和你多交流吧……毕竟……你是他很想要依赖的亲人。”谢漪宁斟酌着语气,说。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一句的时候,顿时觉得有些心酸。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赵欣也渐渐严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这……我没有想过。” “自从和他爸爸离婚后,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像是个弃妇,努力赚钱和工作,在家里又是爸爸又是妈妈,从洗衣服到修理保险丝……”赵欣的神色有些迷茫起来,“被你这么一说,似乎我很久没有和阳阳好好说过话了……” 谢漪宁觉得自己这话引起的内容似乎有些沉重了,带着不确定地目光看了秦白一眼,却见后者回了个淡定的神色,再看赵欣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好了,我们吃点甜点吧。”她深吸一口气,说,“我记得阳阳喜欢这里的黑森林,过会儿带一块回去也好。” 60 谢漪宁半梦半醒地上着课,手机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吕时阳的消息。 “在干吗?”他问。 “没什么,上课呢。”谢漪宁不冷不淡的回答。随即放下了手机,再也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这样的关系,不温不火的,已经持续了一个礼拜。谢漪宁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没有吵架,也没有不快,只是那个傍晚时候小区花园的寒冷空气似乎一直都逗留在自己和吕时阳之间。 “哎,谢老师。”谢漪宁正在发着呆,就感觉有人轻轻踢了她一下。 “嗯?”谢漪宁疑惑地侧过头看着许晓婕,却感觉到有很多束目光朝自己而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讲台上的老师又一次喊了自己的名字,“谢漪宁。” 谢漪宁呆了一呆,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师。 “你来分析一下刚才我们看的那个短片里的孩子的行为。”老师扁了扁嘴,表情并不见得有多么愉快。 完全没有看到视频的谢漪宁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同情也有淡淡的幸灾乐祸。一旁的许晓婕焦急地在身边小声提醒着,但是谢漪宁听不清,也有些自暴自弃式的不想听。 “算了,你先听听别人怎么说吧。”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随后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听着她的侃侃而谈,谢漪宁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喂,你怎么回事?糊弄都不会啦?”许晓婕拉着谢漪宁悄声说,语气里带着些难以置信,“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 “没事。”谢漪宁摇摇头。 “你想骗我?”许晓婕不相信。 “真的,没有骗你。”谢漪宁难过地趴在了桌子上,一种痛楚,先从胃部开始,慢慢绞着,一层层地上升,升腾到了心里,又爬上了喉咙,最终占领了大脑,“我自己也不知道,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 “你和吕时阳怎么了?”许晓婕猜测到了一些原因,要让谢漪宁难过,其实差不多就是这么几个原因了吧。 “我们没什么。” “屁,鬼才信你的话,”许晓婕不由爆了句粗口,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收敛了一下情绪后说,“你当我没发现?你呆在寝室的时间都快超过曹一一了,这还叫没事?” “嗯,最近他妈妈来了,所以我们比较少见面。”谢漪宁懒懒地说。 “你别告诉我他是那种琼瑶剧里头对自己的老妈有着莫名的无与伦比的崇拜的儿子啊。” “不是的。”谢漪宁将脑袋埋进了臂弯里,然后努力摇了摇头,衣服和皮肤的摩擦,带起一阵痒,她微微侧过头,望着许晓婕,“小婕,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有什么问题。有时候我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委屈……” “不会吧……”许晓婕咋舌,“吕时阳看起来不像是个不负责任的该死的男人啊。来来来,跟我说说,就说说你觉得不太对劲的那种复杂感觉开始之后的事情,我帮你分析分析参谋参谋嘛。” “如果你收敛起你那种八卦表情的话,我不介意告诉你。”谢漪宁斜睨了许晓婕一眼,说。后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刚好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许晓婕忙拉着谢漪宁的手追问了起来。 “其实……也不见得是什么事情……”谢漪宁想了想,“我只是觉得好像自己的关心都没有存在感一样。他妈妈来的那一天,我刚好在他家做道具,于是就碰到了,似乎不是很愉快。后来他陪妈妈,我忙蒲公英,就没有很联系。然后我就被嫂嫂拉回家了。那天我电话他,说起他妈妈的事情,我觉得他好像有些失落,他妈妈和秦白的关系似乎更好一些。但是……他却说没关系,他没有难过,他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呢?”许晓婕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我觉得好像一直都是他在保护我鼓励我安慰我陪伴我,但是却并不愿意接受我的鼓励和安慰。” “因为他是个男人嘛。”许晓婕一副“你大惊小怪”了的表情。 “啊?可是不是应该两个人都很真诚的对待对方么?就算是会有很脆弱的一面,或者是难过的时候,如果不能和对方说,不能接受对方的力量,那么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许晓婕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小宁,你这样的想法是很好,所以,你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吧。” “哎?”谢漪宁有些惊讶。 “不要用这种好像我辜负了你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许晓婕无辜,“我是个恋爱失败者呐,我至今还很失败啊。” “你不是只谈了一次么?” “是啊是啊,那么久了,我还只是谈了这一次,你不觉得我完全就是陷在过去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嘛?你难道愿意相信我这种百分之九十九会误人子弟的劝告咩?” “好吧。”谢漪宁被许晓婕这种快要歇斯底里的神色逗乐了,然后问,“那要是你,你该怎么办?” “……”许晓婕斜斜看着谢漪宁,“亲爱的,你确定你要这样残酷地伤害我么?” “嗯。”谢漪宁点了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许晓婕深吸一口气,看着从门口徐徐走进来的老师,然后望着谢漪宁,很是郑重,“告诉他。好的关系,稳定的关系,重点依然是沟通。”说完,她拍了拍谢漪宁的肩膀,“好了,赶紧发个短信,下课后两个人碰个头。” “唔……过会儿吧。”谢漪宁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推到了一边,静下心来听课。 虽然吕时阳没有明说,但是谢漪宁觉得自己能感受到,赵欣对于吕时阳的意义并不简单。她是他很漫长的一段成长过程里的唯一稳定因素。失去了父亲,赵欣对他而言既是妈妈,又是爸爸。会有坚强,也会有温柔。甚至她隐隐觉得,吕时阳将对赵欣的那种依赖的感情圈进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的小世界里头,他可以对她依赖,对她的疏远而有淡淡的难过,又会期望自己能成长为一棵可以另她安心的大树。这样的感情,看似小心翼翼的疏远,其实又有些怯生生的想要靠近。 即便只是自己的猜测,但是谢漪宁确定,吕时阳并不愿意将这一个区域开拓给自己…… 如果他不愿,自己为什么要去撬开那扇门? 可是,这样站在外头望着里面的他,她又觉得一阵难过,多想站在他身边分担。 一个矛盾的自己。 谢漪宁在书本上记下最后一个重点,看着稀稀拉拉站起来的人群,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包,和许晓婕一起哆嗦着说“好冷啊冷死我了”,然后走出教室。 “哟,看来今天的午饭我是要一个人吃了。”刚踏出教室门口,就瞧见对面站着吕时阳,看那样子是等了好一会儿了,许晓婕朝谢漪宁眨眨眼,作势就要走。 “哎。”谢漪宁忍不 第 16 部分阅读 就要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哎。”谢漪宁忍不住想要拉住她。 “亲爱的,该面对的就是要面对。”许晓婕微笑拍拍谢漪宁的手,“反正大不了我的肩膀借你靠呗。”说完,她潇洒地朝吕时阳挥了挥手,自顾自往前走去。 人群渐渐散开,留下站在原地的谢漪宁和吕时阳。 相隔三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努力一些,就能靠近了。退缩一点,就真的路人了。 这样的距离,似乎是在预示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漪宁自己都觉得恐慌。在一起这么些日子,两个人似乎并没有真的争执过,原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了,平淡的磨合,比起激烈的争吵,更能让谢漪宁接受。 不过——现在这样的类似冷战,也不算是激烈争吵吧。谢漪宁在脑海里想,丝毫没有意识到站在面前的吕时阳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感觉到四周安静下来,谢漪宁抬起头望着吕时阳。 “嗯,来看看你。”吕时阳微微一笑,眼睛里却并不那么轻松快乐,“好久不见。”他说。 谢漪宁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也还好吧。” “大概吧……”吕时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拉起谢漪宁的手,“走吧,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都行。”谢漪宁感受着算是久违了的手心的温暖,一时间只觉得鼻尖酸酸的,不由得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回答。 “阿姨她……最近好么?”点了餐,谢漪宁喝了口茶,有些不确定地问。 “还不错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住酒店的。说我那是男人的地方,和她气场不和,我也没有办法。”吕时阳微微一笑,说,“其实我和她见面次数也不多。她在忙生意。” “阿姨她……对你很好的。” “嗯?你为什么这么说?”吕时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努力工作也是为了你嘛,想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有时候很坚强,甚至有些冷漠,是因为想要给你做榜样。时间长了,难免就忘记了如何在你面前轻松地做自己了……”谢漪宁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吕时阳的神色,只见他的目光从惊讶到疑惑再到——让她有些微心痛的武装起来的距离。 谢漪宁只觉得那种疼痛又一次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不由得伸手去捂住了胃。 “你怎么了?”吕时阳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怎么脸都白了?”他忙坐到谢漪宁身边,一手揽着他,一手捂着她按在胃部的手,“胃痛?” 不,不是,是难受,是浑身的难受,因为你刚才的眼神。 谢漪宁在心里回答。可是现实里却只是面色苍白地摇摇头。 “很痛么?”吕时阳显然是有些焦急了,“我送你去医务室。”说完,也不等谢漪宁开口,就给她穿上外套,然后将她拦腰抱起,一路往校医院而去。 听着耳边混合着轻轻风声的心跳声,谢漪宁只想一直都被这样抱着,不要离开。坚定的心跳,因为她的缘故而跳得有些快了。她将头埋进了吕时阳的胸膛,不由得落下了泪来。 “小阳……”她呢喃着,“我们之间为什么还会有不能被提及的话题……” 风吹过,卷走了她还带着些体温的话,掠过吕时阳的耳朵,一路飞向了天际。 而面露担忧的男生在这一刻,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转弯走进了校医院。 61 走出地铁,天已经暗了下来,谢漪宁站在这个自己毫不熟悉的地方,心里头竟有些淡淡的喜悦的亲切感。她将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虽然从未蒙面却无比熟悉的人。 车水马龙,霓虹妖艳,谢漪宁走在人群中间,一道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沿途都是小摊贩,兜售着一些荧光棒之类的玩意儿,谢漪宁只是下意识地将包背得紧了一点,然后一一摆手拒绝了。 上海大舞台就在眼前。 谢漪宁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头拿出了演唱会门票,然后走上台阶。 看着身边的人成群结队或是二人成行,她只觉得身边的风似乎稍微冷了那么一些——兴许,冬天还在逗留吧。 两重验票之后,谢漪宁走进了上海大舞台,一路上,仿佛从黑夜走进了白天又钻进了黑夜,当她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望着台上拉着的帷幕,还有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柔软声音的倒计时填充进了自己的耳朵。 看着渐渐满起来的观众席,谢漪宁不由得露出些笑意。说不上来为什么快乐,只是觉得这样单纯地冲着一个人而来,不求相谈,不求多么近的距离,只是这样看着,看着一个实体的存在的模样,便是幸福。 “你冷不冷?”坐在身边的男生对他的女朋友说。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女生带着甜甜味道的声音回答。 谢漪宁只觉得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四周的光线似乎也随着这一个瞬间的消逝而暗了不少。 “你冷不冷?”惨白的输液室里,吕时阳将自己的外套盖在谢漪宁身上,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问。 谢漪宁摇摇头,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脱力了一般。明明只是觉得难过而已,明明不牵涉任何的实体的身体,为什么被校医院的老师直接批了转院后又到了这医院来,竟然还检查出了急性的胃炎。 “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吕时阳坐在谢漪宁身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低声问。 谢漪宁又摇摇头,“只是没胃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空气中的微尘。 吕时阳叹了一口气,然后侧过身,轻轻搂住了她,“还痛不痛?” 谢漪宁贪恋这个怀抱的气息,仿佛这股熟悉的洗衣粉香气长了脚,钻到她的眼睛里,要勾出她的眼泪来。“还好。”她说。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我累了,想睡会儿。” “嗯,那你睡吧,我陪着你。”吕时阳说着,稍稍用力将谢漪宁带向自己的肩膀,然后又替她盖严了衣服,这才靠在椅子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她没有再提关于赵欣的事情。她已经提了两次,两次都是那样的结果,她不确定自己再继续这样执着下去是不是会有结果。或许,结果是有的,只是并不是自己所希望所努力的那个就对了。 倒不如,就这么跳过去了吧。当做不存在了。可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在解题的时候省略了一个重大的步骤,像是写教案的时候跳过了具体环节一般,即便可以瞧见最后的收尾,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得不到满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是不是……太贪心了? 但是她累了,没有力气再去争执辩论思考什么,将头依靠在那熟悉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便是一片漆黑。 灯,在漆黑之后又亮了起来。 观众席传来了愈来愈响的欢呼和掌声。一曲《手的预言》之后,帷幕被拉开,在蓝色灯光下的陈绮贞穿着白色的裙子,带着羽毛面具,站在了话筒架前。有大量的七彩泡泡轻轻扬扬地飞舞着。 开口唱的,是《太阳》。 谢漪宁听着那一个一个的词,钻进了自己的心里,慢慢融化了,成了血液里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这首歌,《倔强爱情的胜利》,说的是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有各自的坚持,可是最后走到的未必是想要的那个结局。也许……是没有结局。” 陈绮贞的声音软软的,却不让人觉得黏腻的难受,反而有一种舒心的力量。谢漪宁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只觉得这句话似乎是在同自己说一般。当手指扫过吉他的第一根弦,谢漪宁便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漩涡。 小时候,穿着公主裙的女孩身上溅了零零散散的泥,扁扁嘴要哭,男孩用脏兮兮的手摸摸她的脸,“不哭不哭,这些小花开得多好看呀。” 午睡前,男孩拉着女孩,“我们下午在一起玩好不好?”女孩点点头,男孩笑得眯起了眼睛,弯下腰亲了亲女孩的手背。这也许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离开的那一天,男孩带了一大摞的书到幼儿园来,写上自己的名字,一本本发给大家,走到女孩身边的时候,女孩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男孩的耳朵红了,但还是用力点点头。这大概是他们孩提时光里最后一个约定。 意外的相会,谁都不认识谁,男生和女生撞到了一起,散了一地的画册,摊开的那一本上写着男孩稚嫩的名字。女生不由得红了脸——她怎么知道,那个化作了名字存在于记忆里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再相见,他是同学的男朋友,他们成了一种有些亲切但是不能亲近的关系。 慢慢的好感,堆积起来,却总是遇到各种因素的困扰。她不说,他也没有弄明白。有过那么一段乌龙的时间,最后却还是浓雾散去看清了前路。 圣诞的晚上,恶俗的去看了电影,走在长长的路灯和路灯之间,旁边是安静的自行车一排排,男生对女生伸出手,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 一段恋情的开始,有喜悦,有甜蜜,也有很多的细小的矛盾,甚至关于走路的时候习惯站左边还是右边,关于吃午饭之后吃水果还是喝酸奶。像个孩子,接连的细小的摩擦,带来更多的亲密和贴合。 难过的时候,有个人可以依靠,有些话,只有对他说,才不担心自己会被讨厌被责备。但是却也有不能逾越的障碍,比如此刻,比如想到得到的被依赖的信任…… 音乐戛然而止。 谢漪宁从这一连串的回忆里回过了神,刚吐出一口气,便被四周的掌声和欢呼包围了。 有大胆的人在喊,“陈绮贞——我爱你——” 谢漪宁突然想起在听的那一首《女明星》的现场版里,有人也这样喊过,陈绮贞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说,“证明给我看。”当时她发现了这个声音,忙不迭放给吕时阳听,一遍一遍的,带着激动地骄傲,一副“我很厉害吧我很了不起吧快表扬我吧”的表情。 “嗯嗯,很聪明,很厉害呐。”吕时阳当时忍不住笑了,然后像在哄一个孩子一样揉揉她的头发,说。 “如果你爱我,你会不会证明给我看?”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洒进了窗户,在男生好看的脸上抹上了一层光辉,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不是如果。”吕时阳望着谢漪宁,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后微笑着说,“我爱你,我也每时每刻都在证明着这一点。” “哄”的一声。传来轰鸣的欢呼和掌声,谢漪宁只觉得眼角似乎有些温热,伸手去摸,竟有些好笑——不知何时,竟然流下了泪来。 她用力抹了抹,然后继续看台上。安静下来的人群,站在舞台中央的人开始说话,她说,“今天是3月21号,是春分,从今天开始,太阳离我们就越来越近了。” 说完,有些羞涩却又坦然地笑了。谢漪宁看着,不由自主地也笑了起来。 现场的气氛热烈,即便只是一个人,也不觉得孤独或者难受,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想要立刻和身边的谁说上一句没有营养的“好棒啊”或者“哎呀开心死我了”之类的话,只是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都没有这个人。心底小小的失落,被早已熟悉却从未如此接近的音乐慢慢填上,虽然只是覆盖了一层层,看不见那失落的入口,但是至少粗略看去,并无不同。 到了激动的时候,也随着大家一起,将包放在了座位上,然后站起身来,摇摆着身体跟着吟唱。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绚丽的灯光投上滑稽的色彩。 谢漪宁看着,不由得笑了,然后又挥动着手臂加入了安可的队伍中去。一连两遍的返场,虽然知道这一刻注定会到来,只是分离的时候难免有不舍。望着舞台上被留下来的那一个杯子,孤零零的,陪伴着它的还有那一根细细的吸管。 不知道最后会落到哪里。谢漪宁的脑海里最后剩下了这个问题,随着人群一道离开了。 乍一抬头,依旧明亮的夜空,尚未散开的人群里依旧弥漫着喜悦和激动。谢漪宁拉近了领口,却还是挡不住风的入侵,有些冷地缩起了肩膀,然后绕过路人,一步步走下了第一层的台阶。 然后,一场雨就这样下了起来。 谢漪宁站在平台上,有些无可奈何又带着原宥的意味笑了。 身后有人开口唱,“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恋人在屋檐下相偎相依……” 仿佛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谢漪宁索性拉起了衣服上的帽子,走进了雨里。 不能躲雨,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停,但是她是必须在十二点前回去的。回去做外公的百日。 刚走下一步台阶,便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台阶的尽头,站着挺拔的男生,称这一把彩虹色的伞,正抬起头望着自己。眼神清明,嘴角挂着笑意。 谢漪宁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慢慢模糊了。 真讨厌。她想,这雨怎么下的这么大了。 她伸手抹了抹眼前的水,然后慢慢地,一步步往下走。 每迈出一步,就近了一点。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男生朝自己伸出了手。 谢漪宁忍不住笑了。 他带着他们一起买的伞,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伸出了手。 最后的四级楼梯她是飞奔下去的,也不管自己身上都被雨水淋湿了,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抱里。 “开心么?”吕时阳。 “嗯。”谢漪宁点点头。 “我不是说演唱会。”吕时阳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谢漪宁抬起头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带着柔软,带着温柔,带着亲切,带着……依赖。所有的痛都消除了一般,随着这一场雨,随着这一天春分的日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吕时阳说着,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谢漪宁往前方走去。 “哎?”谢漪宁不由有些吃惊。 “笨蛋了吧,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叫得到车子,地铁也都没有了,你难道没想过怎么回去么?” “不知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似乎他说的是事实。谢漪宁嘟着嘴,除了那一句笨蛋。 “呵,走吧,你这衣服穿着也要着凉的。去车上擦一擦。”吕时阳说着,朝谢漪宁得意的笑了,“向秦白借的车子。” “你有驾照?” “嗯。不过没怎么开过。” “哎?那我岂不是要承受很大风险?不好吧,我还没有买保险。” “来不及了。你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了。” “啊,你怎么这么不明主……” …… “小宁。” “嗯。” “对不起。” “嗯?” “我也会害怕。”吕时阳拿着纸巾给谢漪宁擦着头发,车子里暖暖的,雨刷在窗口左一下右一下地刮着,切断了投射过来的霓虹灯光,又连接起来,像是个淘气的孩子。车子里的男生微微低下头,“如果我不够坚强,不够让你依赖,表现得太过脆弱……我会害怕,你会瞧不起我,或者会想要离开我。” 谢漪宁一怔,然后下意识就握住了他的手。 “多没出息呐,一个男人还要对自己的女朋友说这些胆怯、不满和失落……” “不,不是的。”谢漪宁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只觉得自己都痛了,才继续道,“我喜欢看到好像能撑起全世界的你,但是,也希望能瞧见谁都不可能看到的那个你。”说着,她微微扬起嘴角,“只有我能看到的那一个你,那也是——你证明爱我的方式。” 说完,谢漪宁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这样的话,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说了出来。好像只要对方是吕时阳,就没有关系。 吕时阳听完,忍不住笑了。“好吧,那我要告诉你很多证据。” 他说着,发动了车子,“我看到老鼠会害怕,一个人的时候我不敢踩死蟑螂,看完了鬼片之后我都会很早就睡觉然后几天不敢晚上去上厕所……我害怕毛毛虫,因为曾经亲手捏死过一只,感觉真恶心,我还……” “啊,不要说了,你恶不恶心啊。”谢漪宁手舞足蹈地阻止。 “不行,一定要让你知道的,”吕时阳哈哈笑了,继续道,“我过马路的时候总想自己会不会突然就被车子撞死了,等地铁的时候会想要跳下去……” “哎哟,你烦死了,闭嘴闭嘴闭嘴,你是不是男人啊……” “不是你要听的嘛……” “啊,我不听了不听了,你就沉默是金吧你。” “不行了,我开口了就停不住了……” “呜呜,你欺负人……” 雨还在下,这天是3月21日。春分,太阳从这一天起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男孩的耳朵红红的,女孩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缠绕,还有那呼吸吐纳间的热气仿佛也残留在耳朵的皮肤上。 她说。吕时阳,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好不好?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好。 番外 红色的礼堂,红色的凤冠霞帔,红色的盖头。谢漪宁笑得眼睛弯弯,有柔和的光线投向她的脸颊。听着司仪吐出“礼成”二字,不由得咧开了嘴角——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呐。她暗自感慨着,然后随着人群一道回到了新娘专门休息的房间里。 “嗷唔,终于嫁出去喽。”许晓婕将红绸绣球朝沙发上一扔,然后大喇喇地把自己摔进了软软的沙发里。 “我说,你注意点形象好吧,你现在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呐。”凌羽桐斜睨了她一眼,说。 “嗤,大丈夫不拘小节。”许晓婕说完,将高跟鞋踢了。 谢漪宁在换衣间里头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被换下来的红色嫁衣被小心地安置在了一旁,红艳艳的,接着屋子里的灯光投映到了脸上,更显得一张脸红润了。 “哎,笑什么呢。”曹一一瞧见谢漪宁的表情,不由得问。 “没什么。”谢漪宁收敛了心神,回过头看着曹一一,“换好了没啊,新娘子?” “好了,帮我拉上拉链就好了,不然我要你进来陪我干什么?”曹一一说着,背对着谢漪宁,后者笑而不语地上前替她拉上背后的拉链,“搞定。” “哎,我说,今天很开心?”曹一一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模样,然后从镜子里望着身后的谢漪宁。 “当然啦,你结婚嘛,终于嫁出去了,去祸害别人了,我能不开心么?”谢漪宁笑着推了曹一一一把。 “切,你真是让人心寒。”曹一一翻了个白眼,“哎,那你什么时候让我们也开心一下?” “什么啊……”谢漪宁躲开了曹一一暗示的眼神,嘴角却不由得微微上扬。 “什么?当然是你什么时候去祸害吕同学啊。快点了啊,现在的物价上涨,如果你们晚结婚的话,我真的不确定还有没有闲钱送你们礼金。” “你……”谢漪宁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索性打开了更衣间的门,“新娘子换装成功,隆重出场!” “嗷唔,美女呐。” “嗷唔,压倒她。” 许晓婕和凌羽桐先后开口道。刚走出来的曹一一不由脸上斜线三条,“你们去死。” “呜呜,新娘子好凶。”许晓婕缩到凌羽桐的怀里。 “呜呜,新娘子好吓人。”凌羽桐一把抱住了许晓婕。 “好了好了,是时候去敬酒啦。”伴娘团唯一正常的谢漪宁同学镇定地看了看表,然后分配起任务来。三个人就谁负责收红包争执了五分钟,曹一一很是笃定地坐在一旁吃着一盘小点心。 正在三个人的争执即将升级到肢体战争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学长好。”三个人顿时散了开来,努力把自己缩成毫无存在感的几个点,异口同声地打了声招呼。 “嗯。”顾承风淡定点头,许是在外头被灌了些酒,脸上稍许带了些红晕,倒显得整个人褪去了些清冷,多了几分亲切。 “可以出去了么?”顾承风走到曹一一面前,微微俯身问。 “嗯。”曹一一塞了一块蛋黄酥给顾承风,然后站起身拍拍手,“好了,别争了,你们三个人都不用拿红包,我自有妙人来做这个活计。” “谁?”谢漪宁等人望着曹一一,吃惊于她竟然还有别的闺蜜。 “哼哼,天机不可泄露,出去再说。”曹一一说完,女王气势全开,和顾承风相视一笑,姿态优雅地走了出去。 应咏言小朋友觉得自己这一趟婚宴是来错了,要忙前忙后跑腿不说,现在更是承受着身后三道怨念的视线电波,收着完全不会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荷包。 “为毛啊,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做这种小姑娘做的事情啊?”应咏言跟在曹一一身后,笑眯眯接过一个红包放到了一个小竹篮里之后,无奈地自言自语。 “没办法,谁让你是师父的战友呢,小应同学。”谢漪宁凑到应咏言的耳边,幽幽的说。应咏言缩了缩脖子,“你还是她的亲亲徒弟呢。” “干吗,你是要刺激我的意思么?”谢漪宁瞪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往前走去。 “不容易呐,亲爱哒。”秦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应咏言的肩膀。后者耸了耸肩,抖开了他的手,“哼,你这些师父师姐什么的,都是些不正常的。” “哎哎哎,这就冤枉了啊,我记得最不正常的应该是你才对吧?”秦白依旧是笑嘻嘻的无赖样,应咏言瞪了他一眼,“干吗?男人不能玩女号?反正是个游戏,自己开心最重要。” “是是是,有道理。”秦白眯起眼睛,随即勾着他的脖子跟着新人走到了另一桌酒席前。 “嗤,敷衍我。晚上和你游戏上PK。”应咏言发出了挑战。 “好啊,青崖白鹿随时奉陪。”秦白说完,凑到应咏言耳边,“当然,真人也没问题。” “去死吧你。”应咏言狠狠踩了秦白一脚,走到了曹一一的身边。一张脸被新娘的红色礼服映地粉粉的。秦白若有所思地一笑,走上前替新人斟酒。 “哎,虽然很恶俗,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个环节呐。”许晓婕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对一旁的谢漪宁说。 “嗯嗯,我知道,你港台剧看多了。”谢漪宁望着站在台上手拿捧花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的曹一一,微笑着说。 “随你怎么说,不过幸福传递之类的事情,怎么想都是粉嫩嫩的美好呐。”许晓婕说完,朝站在远处的夏邑年瞪了一眼,“那边那只,快点过来帮我。” 夏邑年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说,“都是女人,我怎么好意思?” “你给我等着。”许晓婕哼了一声,随即收回了目光。 “哎,你还真是全□动啊。”谢漪宁伸手戳了戳许晓婕。 “嘿嘿,你看,那么多小姑娘的目光都看着他,我这不是在宣布所有权嘛。” “我突然发现你御姐了。” “你是在间接说我老了么?”许晓婕挑眉。 “不敢不敢,萝莉姐姐。” “哼,明白就好。”许晓婕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好了,不多说了,新娘子抛花球了,告诉你哦,我们要团结一心,肥水不流外人田。” “嗯嗯。”谢漪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却不由得飘向了门口——还是没有来。 现场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每个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新娘子手里的花球。期待着它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落到自己的手上。 “啊,我的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女生们都嬉笑着去争夺花球。推搡间谢漪宁被挤到了人群外,脚下的高跟鞋绊到了一旁的地毯,眼看着就要跌倒,谢漪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碰到地毯的那个瞬间。 但。 落进的,是一个熟稔的怀抱。 睁开眼,男生干净的脸上是令人安心的笑容。 “摔痛了没有?”吕时阳扶了她起来,关心地问。 “没事。”谢漪宁摇摇头,“回来啦。” “嗯,回来了。”吕时阳微笑着说,“给你带回来一个惊喜。” “什么?”谢漪宁期待地看着他。 “哇——”正在说话间,一片喧哗声传了过来,谢漪宁和吕时阳同时转过头望着声音来的方向,只见挺拔的男生手里牢牢握着花球,脸上伪装的不乐意的表情遮盖不住眼底的喜悦,然后,伸出手,将花球送到了面前女生的手里。 “看来,你又有一个闺蜜要嫁出去了。”吕时阳望着拥抱在一起的夏邑年和许晓婕,露出了笑意。 “知道我刚发了4000块奖金就来压榨我,真是不厚道呐。”谢漪宁虽然在抱怨,但是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望着吕时阳的目光里不由带了些期待——她又想起了在更衣间里曹一一的话来。 “对了,什么惊喜啊?”谢漪宁将话题转了回来,眉眼间的笑意带了些羞涩。 “唔,闭上眼睛,伸出手来。”吕时阳神秘地说。谢漪宁照着他的话做了,随即,有一样东西被放到了手里。谢漪宁收拢了手,触到的东西很轻很薄,长方形的模样——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呢。谢漪宁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看着手里的两张票子,不由得张大了嘴,吃惊地望着吕时阳。 “这……” “我答应过,会陪你去台湾看她的。”吕时阳笑容温柔,看着谢漪宁。 “嗯。”谢漪宁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一双眼睛望了望吕时阳,又看了看手里的门票,再抬起头望着吕时阳,不由得湿了眼眶。 “哭什么,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吕时阳说着,将谢漪宁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喜欢,要你管。”谢漪宁有些别扭地嘟起嘴,说,最终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有些失望的样子。” “没有……” “没有?”吕时阳不信,“就在你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 “你看错了。”谢漪宁说着,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不看他。 “哦,是嘛。”吕时阳的音调转了几个圈,最后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滩粉色的涟漪。他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摸到那个小巧的盒子,看着那走到新娘子身边用喜悦的表情说着什么的女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一夜,还漫长着,明亮的酒席间,有谁注意到天边的一颗星已经被收到了口袋里,等待着爬上那个人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