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 十国春秋 第 1 部分阅读 《十国春秋》 一、断崖雪月 正月十五元宵夜。 月圆似盘,清冷如玉。 月下是处断崖。 由于下午下了场大雪,所以现在崖顶已被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在雪和月光的映照下甚是明亮。阵阵寒风从断崖上吹过,卷起些雪末,将其拍碎。雪花乱舞,舞在空中。 断崖旁边有一身影。是个男人。他面对悬崖而坐,怀里还紧紧抱着个约么三、四岁大的小女孩。虽是寒冬,风雪正紧,他却仍只是穿了件单衣。乱发下垂,衣衫破碎,随看不清他的面目,但瞅过一眼之后,就可断定这位应该是位乞丐。 在男人怀里的小女孩却衣衫干净。她身着一件粉红色的羽绒小袄,脚穿一双深绿色短筒皮靴,头上还盖着定连衣的羽绒小帽,一缕小辫从帽里露出。这会儿,她正侧着头,小脸通红,靠在男人怀里睡地正香。 一阵喧闹从山腰传来。 李紫木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微一转身,扫了一眼脚下的一片银装素裹。只见一群人影正追赶着一团火红向山顶移来。 近了地时候才能看清,那团火红其实是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在她身后不远追赶的是群下人模样的汉子。人群后面还尾随着两个气喘嘘嘘的人,一人做新郎官打扮,另一人则是一位华服少年。 当女子提着裙摆奔到崖边地时候,突然驻足停住,脚下扬起厚厚的一层雪,滑下断崖。她一脸惊惶,作势欲跳,却又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失去勇气,便瘫跌在雪地上,低下头小声啜泣。 当那群家丁一个个涎着脸吵嚷着要过来捉住那红衣女子地时候,李紫木已抱着小女孩站在了那女子跟前,与她相距数步。 女子抬头,泪眼婆娑,看了眼他,便又低下头小声哭泣。 那群家丁们见女子坐在崖边,随时能以跳崖相胁,又没得到自家主子的指示,一时也都不敢轻易上前。 这场面竟一时僵住。 李紫木抬头望了一眼空明的夜空,圆月如盘。他不禁岿然失笑,又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桥段,俗不俗啊。 小女孩这个时候却醒了。只见她用小手揉了揉眼睛,看了在场诸人一眼,边挣扎着从李紫木怀里下来跑到女子身边,用小手轻轻地拍着女子香肩,轻声道:“不哭不哭。”边说还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替女子掩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见小女孩如此一番动作,又想起场中场景,李紫木不禁又是摇头一笑。 这时,人群后面的那位华服少年推开众人,来到人前。见李紫木挡在红衣女子跟前,还以为他要替女子出头,便嘴角上扬,扯着正在变声期的嗓子,捏着鼻子痞气十足地朝他喊道:“嗬,你个臭乞丐,你敢多管闲事?” 少年身后那帮家丁听到主子开口了,便都立刻舞着袖子助威。有人高声喝道:“你小子敢坏我家小王爷的好事,仔细你的皮。” 李紫木心里一笑,还是个小王爷,来头倒是不小,这怎么得罪地起。于是双手一摊,淡淡道:“可没我什么事,我只是过来看看热闹。” 李紫木说完,回头看了看身后地红衣女子。却见她正自撇过头,听到李紫木说要袖手旁观,也不见失望,反而收起了脸上的悲戚之色。 红衣女子梨花带雨,拉着小女孩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红彤彤的的小脸,竟轻声笑着问道:“小妹妹,好可爱呀!能告诉姐姐,叫什么吗?” “小荞。”小女孩脆声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红衣女子眨了眨泪眼,眼带狡黠,回道:“我的名字不是已经说给你听了么?”掩嘴轻笑了声,又逗弄小荞道:“小荞,小荞,嗯,名字可真好听。小荞猜出我的名字了么?” “姐姐?”小荞挠了挠小脸,一脸纯真,忽闪着大眼睛压低声音道:“姐姐,你的名字好奇怪呢。” 红衣女子又是一阵掩嘴轻笑,瞟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李紫木,好似又发现了什么不妥。又对小荞道:“小荞,我的名字是轻易喊不得地。你还是叫我姑姑,好不好?” 原来她以为小荞是李紫木的女儿,而李紫木有个小荞这般大小的女儿,在这年月也说明他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自己让小荞喊做“姐姐”,岂不平白比这乞丐矮了一辈儿。这个亏自然是吃不得地。她却不晓得小荞并不是李紫木的女儿,而李紫木也已经二十好几了。 这边小荞用手帕帮她掩了掩脸上的泪痕,道了声“好”。 见她俩儿旁若无人一般地在一旁弄嘴,那红衣一女子都被人逼地快要跳崖了,还有闲情占小荞的“便宜”,李紫木不禁“哼哧”一笑,又朝红衣女子多看了几眼。 他是有些奇怪。这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今天应该正在做着新娘。她看起来双十的年纪,在这女子一般十四、五岁都要出嫁的古代,应该算得上是“剩女”了。她虽然容貌俏丽,身上穿的嫁衣却很宽大,也看不出身段的好坏。唯有嘴角的微笑,引人注目。她脸上泪痕未干,她身边危险正在逼近,还有个不相干的人对她地遭遇打算袖手旁观,使她失去了最后的一根稻草,但在她的嘴角却仍能挂笑。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身处绝境,心境反而能豁然开朗。还有那梨花带雨的微笑,竟然有如此凄美,竟然是如此动人心肠。 对面一群人拢在一起一直吵嚷着怎么逮住红衣女子,却好一会儿后,也没合计出个所以然。 那新郎官模样的人,一直便站在人群之外,手抽在衣袖里,低着头,久久没有吱声,也不见动作,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那华服少年,满脸不耐,指着红衣女子恼怒道:“王虹光,你有胆就跳下去。管她死活,都上去给我把她拉过来,去去,快过去。”这后一句却是对身边家丁说地,边说边踹着手下家丁上前。 看这样子,这华服少年和那叫王虹光的女子似乎是早就认识地。 王虹光,这名字倒是挺男儿气的。李紫木心里笑道。 那叫王虹光的女子愣了愣,拉着小荞站了起来,向着对面诸人望了一眼,眼里无悲无喜。 李紫木朝小荞喊了声,拉了她过来。又见众家丁离王虹光又逼近了数步,不禁扯着嗓门喊了一声:“等一下。” 他一声喊完,众家丁果然都止住了脚步。 他这一声大喝当然没有涌出什么王八之气,也不见得透着着阵阵森森杀气,只是恰巧拿捏到了时机罢了。 众家丁虽然平时行事跋扈,为祸乡里的事也没怎么少干,但那是狗仗人势,占点小便宜,现在主子要他们去逼死人命,心里难免有些惴惴。等李紫木这么一喊,众家丁都不禁拿眼望向那华服少年。 于是,这场面竟一时静了片刻。 小荞挣开李紫木,跑到对面众人跟前数步,扯着身子朝前虚拍了一下,又飞快地跑回,躲到李紫木身后,指着那群人脆声道:“坏人。” 那华服少年正欲作色,李紫木却抱起小荞,转过身,昂身而立,面带微笑,摆出一副挺大侠的造型,轻声问道:“怕死吗?” 女子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背过身面向断崖。 李紫木扯扯嘴,尴尬一笑。 他也不瞧瞧自己现在一副什么德行。就一乞丐还在别人面前扮深沉,这怎么可能招人待见。 瞥了眼对面众人,李紫木又对女子道:“难到你是愿意跟他们走?” 这回女子好像听懂了,也不知是在回答李紫木,还是下意识的动作,轻摇了摇头。 “咳,再问一次,”李紫木轻声续道:“怕死吗?” 女子没搭理他,却向着断崖走去,步子细小却又坚定。 李紫木见他决绝如斯,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女子见他拉住自己,以为他要拿自己去向那华服少年邀赏。一时心急如焚,恨恨地瞪着他,顿时泪如雨下。 李紫木见她这般模样,顿时慌了神,也再顾不得装什么儒雅风度,摆什么大侠风范,连忙道:“别误会。我们同路而已。” 女子不解,正欲有话。 “呵。”李紫木苦笑了一声制止道:“三人同行,想来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女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侧过头,梨花带雨,用轻的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孟婆桥上,孟婆汤后,可还要记得我,切莫忘了。” 李紫木听言,心中微动。随即又是一声苦笑,满怀愧疚地向怀里正忽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地小荞笑了笑,满心酸楚。 “我怕黑。”却听女子又道。 寒风冷冽,夹杂着雪末“嗖嗖”从崖底席卷上来。 李紫木抬头怔怔地看了眼天上那轮清月,微微叹了口气,左手搂着小荞,右手拉着红衣女子,纵身便跳下悬崖。 风割如刀,从耳边嘶鸣而过,竟让李紫木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羽化飞升的错觉。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前尘往事 后来,李紫木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为自己当时之所以会携王虹光一起跳下悬崖找了几个理由,以排除自己,当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嫌疑。 话说自一开始,在王虹光同小荞弄嘴的时候,李紫木便知道她已有了赴死之志。见她在如此绝境之下,泪痕未干,却还能和小荞谈笑靥靥,如果不是脑线条太粗,那这样的心怀还是很足以让天下众多须眉脑门流汗的。于是,便对这个女子生了些许敬意。 另者就是,如果当时任由王虹光跳崖,自己却在一边袖手旁观,按照他李紫木的性格,今后即便能活下去,心里也必定会满怀愧疚,终日不安。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还当真是生不如死。 可是,要是出手相助,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他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到最后王虹光肯定还是会被对方带走,以她表现出来的性格,最终还是会求死。也就是说,无论他李紫木出不出手,王虹光都得死。如果出手了,自己肯定会被对方踩在地上一顿胖揍,平白受了场折辱不说,也于事无补。这种结果当然是为聪明人所不取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与小荞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虽说也有大学文凭,可这东西在千年之后都不好使了,更何况是在这千年之前动荡不安的五代十国时期。来到这里也有数日,举目四顾,尽是陌生,衣食无着,只能靠乞讨度日。自己也就罢了,苦的却是跟着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小荞。虽然几天来讨得的食物都让给她了,但她这么小的年纪,以前又是娇生惯养,现在跟着自己过这饥一餐饱一顿的日子,而且每次讨得的食物更是难以下咽,尽管她很乖巧,却怎么受得了。 所以,他才会带着小荞在这风雪之夜来到崖顶。 对于他来说,生死早已是无所谓了。他在乎的只是怀里的小荞,这个在几天之前还不认识的小女孩。 他之所以会选择在元宵之夜如是做如是想,是因为在他心里或多或少还存有一丝希望,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把小荞给带回去。 画面回放。 寒风冷冽,夹杂着雪末“嗖嗖”从崖底席卷上来。 李紫木抬头怔怔地看了眼天上那轮清月,微微叹了口气,左手搂着小荞,右手拉着红衣女子,纵身便跳下悬崖。 风割如刀,从耳边嘶鸣而过,竟让李紫木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羽化飞升的错觉。 飞升在天的李紫木思绪分外明澈,往日的丝丝缕缕便在眼前氤氲。 一个夏天,一个叫刘亦倩的女子。女子清纯美丽。她媚而不妖,她美而不艳,她气质淡雅,她身段娇娆。一切合理与不合理,一切矛盾与不矛盾,施予她的身上时,都显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突兀。 李紫木转过身去看那女子的时候,完全被女子的美貌吓住,竟生了一种想要痛哭的错觉。但理智还在他身上。他又突然就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过去将女子搂在怀里的冲动。但是没有。因为,因为很多因为。 这个夏天的某个晚上。李紫木下楼,突然就跟人撞了个满怀,胸前一阵柔软。他抬头,来人是那个女子。他连忙退后,侧过身让开她,然后若无其事地朝在一旁打牌的刘德华,问道,有烟吗? 那天晚上后的某一天。李紫木把刘亦倩搂在怀里,把枪放在地板上。他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小声抽泣。她淡淡的体香幽幽地熏着他地皮肤,他的骨骼,他的心肺。一种很温馨很温馨的感觉。李紫木似乎觉得搂在他怀里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整个人生,整个生活。 他想吻她。当他们的嘴唇贴到一起的时候,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恨不能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心房。 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他理智的最底线,一丝脆弱的却又莫名其妙强硬的阻力将他推开。 于是,他慢慢冷静。他把她轻轻推开,替她把衣衫整好。 她望着他,眼神让他无法读懂,泪水淌满脸颊。 然后,他起身,转身,慢慢离开,手里拿着那把手枪,他感到地是一世界的冰凉。他厌恶的把它扔在地上。 除夕。一间宽敞的房间里,灯火明澈,温暖如春。一张宽大而干净的床上,他在上,他在下他在上面起起伏伏。她在下面迎合,微闭着眼,左左右右地摇晃着头,长发凌乱,呻吟着,一脸痛苦与满足。她,却是某位某天曾在某条大街状作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的某位清高女孩。现在她满脸的媚惑让他心醉。 事实上,在不屑与妩媚之间隔着的,有时候,仅仅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有那么一瞬间,李紫木看着这张充满媚惑的脸,他突然茫然。 有人敲门,很急促地敲门。 李紫木慢慢地从她身上爬起来,径直便去开门。他神色倦怠,一脸淡然。 来人告诉他,刘亦倩死了,就死在两小时前。 来人说完后便匆匆离去,却把李紫木惊在当地。 刘亦倩是真地死了,就在除夕之夜,在某位大佬的房间里,在她行将受辱之前。她用藏在衣袖里的那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年初一。李子木找到刘德华的时候,他正和那位大佬领着群小弟在家酒楼包厢里对酒当歌,大快朵颐。李紫木进门的时候,室内的温度依旧,没人注意他已进来。他径直朝刘德华走去,抓住他的衣领将其提起,而后,狠狠一拳朝他面门甩去。刘德华倒在桌下,鼻血应声而出。 此时,酒席已被李紫木搅得椅折桌斜,酒撒瑶飞。那大佬却神定气闲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他的那群手下个个摩拳擦掌。就在李紫木挥拳打向刘德华的那一瞬间,他侧身地时候,竟发现那大佬的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他心里一阵刺痛,那一拳的力道便在中途变轻。他开始清醒。 李紫木狂怒地拔起桌上的一只酒瓶,双眼通红地朝刘德华靠近。刘德华在地板上慢慢挪动,向那他老背后移去。 此时的这位大佬仍是一副大哥风范,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睥睨地看着李紫木,极具威势。李紫木视之如无物,猛地大步向前一脚,恨恨地甩动酒瓶砸下。 “啊”的一声惨叫,酒洒一地,伴随地是酒瓶碎裂的闷响声。这种声音刺激人的血液,给人一种极为舒爽的感觉。 惨叫地是那位大佬,此刻他正抱着鲜血淋漓的脑袋在地上打着滚儿。 李紫木心里一阵爽意,然后就被人踹翻在地。大佬的小弟们蜂拥上来,他便听见自己全身骨头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极具韵律美。 李紫木还记得,当他被刘德华拖出来地时候,刘德华用手捂着鼻子,用嘶哑的声音朝他吼道,老子给过你们机会。 正月十五,农历元宵。 李紫木躺在城市的一座天桥下,衣衫褴褛,乱发下垂。跟前是一只残破的瓷碗,碗里躺着几枚硬币。他便这么躺着,双腿尽量舒展,仰头靠在墙壁上,微闭着眼,一脸享受地让月光洒在身上。 月已中天。烟火缤纷,空气里充斥着喧嚣。 有个约么三四虽大小的小女孩跑到他跟前,把手里的零食全放到李紫木脚旁地破碗里,然后又欢快地跑开,朝着站在不远处的父母跑去。 李紫木想哭,却固执地扬起了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闭上眼,几行冰凉从脸颊滑落。 什么时候,竟生出了一种潮水退却般的错觉。耳边的喧闹渐渐退去,渐渐消逝,渐渐远去。等李紫木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环境,眼前的景物,已经戏剧性的全部发生改变。天桥不见,车水马龙不见,漫天烟火不见,满眼的灯红酒绿不见,整个城市的喧嚣躁动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幽静潮湿的长街,两排古朴的房舍,静谧的空气。而李紫木本人,则坐在一间房屋的房顶上。 乍一看之下,让李紫木满心惊惶,可数息之后,他竟能生出丝缕的解脱之感。他觉得现在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从前尘往事里解脱,从前尘往事里纠结如麻的人事纠葛里解脱。 千年的间隔,虽然隔断了往事,却终于给了人一个可以放下的理由。 那边李紫木正在装深沉发感悟地时候,一阵哭声传来。却是那个刚才还施舍过他零食的小女孩,小荞。她正在不远处抹着眼泪要找妈妈。 于是,李紫木和小荞就这样从三天之前的元宵,跨越千年来到了这三天之后的元宵。千年岁月,竟只在眨眼之间,世事之奇,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呃,你问理由,什么理由?穿越还要理由? 当思绪照进现实。 风如刀割,刮着三人地衣衫猎猎作响。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红衣女子王虹光看了李紫木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李紫木确证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那轮清月,苦笑,这不会是要上演一出“落崖得宝”的桥段吧,老不老套啊。 “噼啪”一阵树枝枯藤断裂的声响。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三、山村幽居 阳光倾泻,冰雪消融。 壶瓶山里,一片树林,一方人家。 村头一座小院,院里三棵梧桐。几间房舍,虽然简陋,却也窗明几净,宽敞明亮。院前百步有方水塘,水边杨柳枯槁倒映在水里。水面几块浮冰,一经阳光照射,分外耀眼。 一老农模样的人正坐在门口,手里摆弄些夹子,网兜之类的捕猎之物。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孩,坐在旁边的一张矮凳上,一双小手托着小脸,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那位老农摆弄诸物。 “李伯伯。”小女孩歪着小脑袋朝那老农道:“你下次进山,可要记得替我捉只兔子。”顿了顿,又道:“小心可么伤着它了。” 老农朝她一笑,眼角皱纹挤到一处,道:“记得了。赶明儿,伯伯一并给你弄几只雀儿回来,再给你做只鸟笼子,好让你玩耍。” 小女孩却道:“我不要小鸟。” “哦,为什么?”老农摆弄着手里的网兜,也不抬头,道:“那些雀儿叫地跟唱歌似的,可好听呢。你见了一定欢喜的紧。” “真的吗?”小女孩眨着大眼睛,一脸希翼,却又道:“我还是不要。” 那老农朝她看了一眼,奇怪道:“这却是为何啊?” “老师不让打鸟﹗”小女孩认真地绷着小脸,脆声道。 这个小女孩,自然便是小荞。 当日三人落崖,那落崖之处却是一处拐角。平日里崖底附近的枯枝败叶被风卷到这里,堆积竟有数尺之高。而那天下午一场大雪之后,覆盖在那些枯枝败叶上的积雪也有数尺厚。所以他们三人落地的时候就有颇多的缓冲,竟都捡回了性命。 只是那日跳崖的时候,李紫木将王虹光拉到自己的上方,又将小荞护在怀里,自己在下承受了绝大部分的伤害,是以伤得很重。除了背上被崖壁上的树枝蔓藤划地血肉模糊之外,落地的时候,李紫木左手手臂又被王虹光撞到,竟也是折了。 至于那个被小荞唤作“伯伯”的李姓老农,其名已不可靠。因为从儿时起就被人唤作“三货”,时日一久,就是连他自己也将自己的正名给忘了。 那日元宵,李三货本想带着小儿子宁诚进山猎些野味打打牙祭,哪知在到半路上却撞见一群人正在追赶着一名女子。这群人,李三货是认识地。其中那位华服少年正是江陵南平王府的小王爷高继沖。 这高小王爷虽说隔三差五的从江陵到这百里之外的壶瓶山地界打猎,但平日也只是带着一群下人在山里瞎折腾,却从没听说曾祸害过那家村户。不想现在祸害个女子却恰巧被宁氏父子碰到。 当时,李三货爷俩儿见那高继沖正在祸害人,心里自然是愤恨之极,却也并不敢出手相救。可是他们毕竟生性善良,虽然畏于权势不敢出手相救,但要让他们调头离开,却又于心不安。所以爷俩儿便尾随着高继沖诸人来到断崖处,躲在一旁远远偷看。等到他们见李紫木三人被逼跳崖,而后高继沖等人悻悻离开,便来到崖边,对那高继沖自然是一通好骂,又对李紫木三人的遭遇深表了一番惋惜。还是李诚年少,心思机敏,提议到崖底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即便是没有,也好替他们收尸,免得被山里野兽给叼去,落个死无全尸。于是,这爷俩儿便仗着山路熟悉,抄近道来到崖底将幸存的三人救回。 日子到这天,已是正月初八。李紫木三人被救到李三货家已有三天。 这时,李三货停下手里的活计,摸了摸小荞的头,笑道:“好好好,就听小荞的,咱不打鸟了。赶明儿个,伯伯进山专门给你逮一只又白又肥的兔崽子。” 小巧雀跃,拍着小手道:“太好了,太好了,宁伯伯人真好。” 李三货笑笑,又道:“小荞,去里屋瞧瞧,看看你那叔父醒了没有。” 小荞“嗯”了声,便跑进了里屋。 里屋里,王虹光坐在床沿,照顾着昏睡在床的李紫木。此时,她已退了红裳,换了件粗布衣裳。只见她替李紫木掩了掩被子,便又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人。到目前为止,自己连这人的姓名也不知道,也曾问过小荞,可她一个小孩子家,少不更事,又能知道些什么。只是听她说,她与她这位叔叔也是认识不久,二人似乎是迷了路途回不去云云。这么说当日他上断崖,却不是寻短见去地。可又为何凭地如此之巧,而且萍水相逢,他又为何会愿意陪自己寻死呢?难道真是…… 王虹光想到这里;脸颊升起一团红晕;心里啐自己一口;胡乱寻思些什;也不知害臊。 又见李紫木额头生了些汗珠儿;便拿绣帕替他擦了擦。她这厢正替他擦汗;却听见这死人竟轻薄地说了声:“好香。”王虹光的脸不禁又是一红,正打算朝他啐一口:“你这……”却见其人仍在昏睡,并没有醒来,却是在说着胡话。她心里竟生了些怅惘,话的后半句便已轻不可闻,啐道:“你这死人。” 诸位,你以为这厮是真的昏睡未醒?当然不是。 原来,当王虹光替他拭汗地时候,他就正好醒了。醒了地时候,却闻到一阵处子幽香,他还未曾睁眼,于迷迷糊糊之中,一声“好香”便已脱口而出。等到这俩字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也不敢睁眼,只好直挺挺地趴在床上继续装着昏睡未醒,免得醒来尴尬。 恰巧小荞从外面进来,听到李紫木出声,还以为他已是醒地,便冲到床头,推着他,满心欢喜道:“叔叔醒了,叔叔醒了。” 王虹光见小荞如此推搡,也不知道个轻重,心里骇然。 而李紫木经她这般推搡,牵动浑身伤口,只疼地龇牙,也再顾不得装睡,只得长吁口气,醒了。 他背上的伤看着着实吓人,其实却并不算严重。好在是在冬天,加上他命大,虽然伤口也发了炎,让他高烧了三天,他却还是醒了过来。 李紫木笑笑示意,王虹光便扶他坐了起来。 王虹光将桌上的一碗还热着的肉粥递到他手里他,李紫木一笑,心道,想不到人昏睡着比清醒着的伙食还好。 接着便是安静。 经过一番生死,二人再次相见的时候,一时竟都无话可说,气氛便有些清冷。 小荞却是懵然不懂两人之间的龌龊,只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欢喜得不得了。 李紫木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也不敢看王虹光一眼,只在一旁看小荞说话。 等到小荞静了下来,李紫木便笑着对她道:“叔叔全身疼得厉害,小荞疼不疼?”他这是关心小荞是否受伤。 “疼。”李紫木心里一惊,却又听她奶声说道:“荞荞疼在心里。” 李紫木咧嘴,坐在一旁地王虹光却已掩嘴笑出了声。 这小家伙一定是以前听他父母间的甜言蜜语听多了,受到了熏陶。 “叔叔受伤了,小荞伤着了没?”李紫木只得又问。 小荞扯扯衣袖,路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认真瞧了瞧,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摇摇头:“没有呀。不信你瞧。”她还怕李紫木不信,把手朝他跟前凑了凑。 李紫木又待再问,王虹光却起身,替小荞打下衣袖,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小荞应了声,就同她朝外走去。临走地时候也不瞧李紫木一眼,可见这几天,她俩儿已是混地极熟了。 看着王虹光牵着小荞消失在门外,李紫木呆了呆,随即一笑,把头靠在床上。 王虹光牵着小荞出去没一会儿,李氏一家三口便都进了来。李紫木看了看,却没瞧见王虹光和小荞进来。 李家三人嘘寒问暖一番,说话甚是热情。李紫木能感觉地到他们的热情不是作伪,都透着真心,便不禁有了种前世遥缈的的感觉,心里生了些感动。 聊到身世的时候,李紫木正待编造一番,这家人却都一脸明白的样子,想是早些的时候,王虹光已将他与小荞的出处告知给了他们。 一番谈话,由于李紫木身体还很虚弱,所以主要是李家人在说。李紫木对这家人了解了个大概。李三货虽然看起来一脸老态,但实际年龄却四十不到,为人憨厚。李三货之妻陈氏却与之不同,她说话干脆,性格爽朗。李诚是李家的第三子,十三四岁般年纪,看着挺机灵,性格随了他母亲。 李家一家五口人,俩个大些的儿子都未娶亲,如今都在江陵的军队里当兵,老大甚至还做着什长之类的低级军官。这家人祖居于此,祖上也有读书出仕的,只是唐末以来世道糜乱,后代子孙读书也只是求个识文断字罢了。传到李三货这代,也只留下几间房舍,几箱书籍而已。 对于祖上传下的这几箱书籍,李三货两口子原来也是有些想法地。听陈氏说,原来是想让李诚多念些书,凭此某个出身,免得像他的两个哥哥一般被抓了壮丁。本来,这李诚小时候念书也是极好地,只是等到人大了的时候,心也野了。几顿鞭子挨了下来也是无用,只得随他野了去。 对于他们这心思,李紫木是颇能理解地,毕竟乱世之下,当兵做小卒子随时都有做炮灰的危险。壶瓶山地处荆南、蜀和楚三国交界处,也不知是份属哪方,尽管境外诸方诸侯你争我夺,致使天下战乱不休,壶瓶山里的老百姓,却能过着安定的日子。这大概也是宁家几口日子虽然不算富裕,生活却也过地过去,些许微薄祖产也能不失的原因。 此后,李紫木绑着左手在李家养伤,闲时便翻翻李家祖上留下地些许残本古籍,练练毛笔字。李家人见他每日卷不离手,还以为家里住地是哪方大儒,看他的眼神笑吟吟的,崇拜地不得了,也并不嫌家里养了个闲人。 王虹光却只在他伤势沉重,生活不能自理的那几天照顾在身前身后,后来便见得少了。即便是在饭桌上遇到,也是低头不语,少有话说。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四、壶瓶别离 春来无声。 李家院子里的几株梧桐悄然间已抽了条,翻出一片新绿。 这一日,风轻云淡,日迫西山。李紫木坐在院子里一棵梧桐树下,沐浴着夕阳,捧着本书,看地意兴正浓。李诚他娘陈氏牵着小荞走了过来。待察觉到时,李紫木忙放下手里的书,拉过小荞,笑着招呼道:“李嫂子,找我有事?” 这边陈氏略一沉吟,笑道:“大兄弟,跟你说件事。”顿了顿,又道,“说了,你可别恼嫂子多管闲事啊。” 李紫木一笑,道:“哪能啊,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 “那我可就直说了。你和那王家妹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两口子整日里像个陌路人似的。”陈氏看了看李紫木的脸色,又续道:“那王家妹子多水灵的一个人儿,整日里却愁眉不展的,难见着几回笑脸,让人看着怪心疼地。俗话不是说得好么,‘床头打架床尾和’,毕竟是夫妻一场,她便是再怎么不是……唉,再说这事全是那高小王爷闹地,她一个弱女子不也挺可怜的么。你一个大爷们儿多担待些就是了,何必……” “咳,咳,李嫂子,我与王姑娘之间并非同你想地那样。”李紫木笑着听了半天,见陈氏说地越来越不靠谱,于是连忙打断道:“我和她认识地时间也不长,并算不上熟识。” 陈氏不信,指指小荞,道:“连孩子都这般大了,怎地还说不熟识。” 小荞见他们说到自己,也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却作势要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见她这般麽样,李紫木与陈氏连忙安慰。 李紫木安抚道:“小荞乖,小荞怎么了?” 小巧撅撅嘴,终于哭出了声,道:“叔叔是不是不要小荞了?,我要妈妈,妈妈,姑姑,小荞怕。” 听小荞说完,李紫木心里一阵疼惜。 这些天的遭遇,就是一个成年人也未必能接受地了地,更何况她一个才三四岁大小的孩子。虽然说她年纪还小,看上去对任何事情都是懵然不懂的,可是她的小脑袋瓜却聪明的紧。而且也正是因为年幼,对陌生环境未知的恐惧,更是比李紫木这个成人还要多上几分。 李紫木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谁说的?小荞多可爱,叔叔最是喜欢地不得了,怎么会不要小荞呢。等待会儿,叔叔讲‘葫芦兄弟’的故事给小荞听,好不好?” 小荞“嗯”了声,也不及将眼泪擦去,高兴道:“我不要听‘葫芦娃’的故事,”她撇着小嘴,“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我要叔叔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给我听。” 这‘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你也不是听了很多遍,却还不是百听不厌。李紫木一笑,应了声“好”。 这小孩子的烦恼,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边陈氏却正在寻思这么一家子。小两口都是面嫩的紧,孩子都这般大了,还只推说什么不熟识。却不晓得还要隐瞒些什么,要瞒着谁。又想起儿子对那天情景地描述,陈氏不禁感觉到一阵豁然开朗,是了,他们俩儿一定是私定地终身。看那李家兄弟,虽说学问是好的,可人长得也是普通,而那王家妹子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身。一定是王妹子家不允…… 且不说陈氏在一边怎么寻思,单看当日那光景,可不就是一出才子佳人幸福小家庭被恶少逼地家破人亡的桥段么。 小荞轻轻地摸了摸李紫木用细木棍碎布条绑着的左手,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叔叔还疼吗?”她眼里泪水未干,水汽氤氲的,甚是可爱。 李紫木笑笑,应了声,心里想地却是前几天断骨重接的事儿。 原本,经过月余的休养,李紫木左手断骨已经长拢到了一起。谁知道接口处不知怎么弄地给移了位,结果整个左手搞得有些畸形。李紫木心里狂晕,可也不想就此落下残疾,影响了形象。只得咬了牙央求李三货又将新骨砸断,重给续上。 在这古代,什么医疗条件是谈不上了,而且又是穷乡僻壤的,就是连麻醉药也是没有的。好在,李三货平日里没少给牛啊马的续骨,经验还算丰富。那天,李三货给李紫木断骨,剧烈的痛楚直把他疼地眼泪鼻涕横流,当真是丑态毕露。虽说事先的时候,李三货怕李紫木吃痛不过咬了舌头,让他嘴里咬了根木棍。但是,凄厉之声仍是骇人,声传于外,便让当事守在屋外的小荞听见。 想到这里,李紫木不禁为自己那天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狼狈模样脸红。却又有一丝莫名的? 十国春秋 第 2 部分阅读 想到这里,李紫木不禁为自己那天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狼狈模样脸红。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庆幸,幸亏事前是让她们候在屋外,自己的丑态没有让她看到。 这时,李诚从外面回来,过来朝李紫木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对陈氏道:“娘,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不给做饭?儿子都快给饿扁了。”边说还边拍拍肚皮。 陈氏笑道:“就你饿地快。整日里到处乱窜,都十三四了,媳妇都能娶地回来了,还不晓得长进。” “儿子不是去江陵城,给哥哥们捎完东西,才刚回来吗?赶了好几天的路,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了,也不见娘心疼,给弄顿好吃的慰劳慰劳。”李诚涎着脸又道:“再说哥哥们还没娶亲呢,那里就轮到我了。” 陈氏瞪他一眼,道:“看把你能地。”说完起身,又对李紫木道:“大兄弟,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弄饭。”指指李诚,续道:“你多替我训训他。多跟你叔学着做些学问,别整天净干些没用地。”这后一句却是对李诚说地。 小荞见她母子俩说地热闹,张着嘴直笑。李紫木却不禁摇头,心道,这李三货也宁是倔了,因为都是姓李,硬是要和自己续同辈儿,让儿子喊自己“叔”,这李诚倒也罢了,只是他两位哥哥想必小不了自己几岁,什么时候碰上喊自己一声“叔”,岂不让人尴尬。 陈氏走后,李诚从怀里掏出一包饴糖,递给小荞。见她欢喜地接了,便一屁股坐在李紫木对面。 “叔‥‥” 李紫木听他喊“叔”,心里一阵别扭,连忙打断他道:“哎哎哎,打住,打住。不是跟你说过,避开你爹娘,咱们就一兄弟相称吗?” “哦。”李诚一笑,又道:“李大哥,我这次去江陵婶娘家送信,可是见了世面了。那房子可是大了去了,大门修地跟皇宫似的,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威风的不得了。” 他见李紫木听地仔细,又续道:“我找人打听了下,才知道婶娘府里的几位叔伯老爷都在城里做着大官儿呢。” 李紫木听他叫什么“婶娘”,无奈一笑,知道他说的是王虹光,也不纠正。再听他说起王家宅第权势,心里不禁有些奇怪。照他所说,王家应该算是江陵的大户,可是又怎么会放任家中女子落难到如此境地。想到这里,便问道:“可知道王家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李诚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他们家管家让我交出婶娘的信物和书信,问了我家住处,就打发我走了,也没给个准信儿。” 李紫木心里更是奇怪,却也没有再问,见他正瞅着自己,便笑着说道:“幸苦你了,去睡一会吧。走了这么多天的路也累地够呛。待会你娘的饭做好了,我让小荞去叫你。” 李诚“唉”了声,起身离去。 李紫木搂着小荞讲起了故事。 第二日一早。 李紫木坐于梧桐树下,独手擎着着一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 躅躅步声,王虹光款款而来,朝他轻施一礼。 李紫木抬头,朝她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虹光坐定,轻启朱唇,声如黄莺,对李紫木道:“自那日落崖,多蒙先生援手相救,还未曾向先生道谢。今日是特来向先生道谢地。” 原来还是位美女,李紫木别过脸,平复了一下心绪,用自以为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你没必要,呃,无须谢我。其实那天,在你、呃……你们来之前,我也正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跳下去。携你同跳,也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王虹光却没有应声,只是心里微恸,眼角泛涩。 李紫木嘴角微挑,想象着王虹光轻掩小嘴,瞪大明眸一副吃惊模样,心里竟生了点小小得意。他却没想到,那边,王虹光却告了声辞,匆匆地起身走了。 王虹光是以为李紫木是出言相轻,是以怀愤离去,却留下李紫木一头雾水。 王虹光却是真地走了。 李诚回来后的第三天,王家便来人驾了辆马车把王虹光接走。王家来的是个下人,马车也很简陋。来地很突然,所以走地时候,李紫木便没有相送。 王虹光上车地时候回头望了眼,便进了车厢。 这一刻,李紫木却正站在窗前,做深沉伫立状。 所以,那生离死别,切切凄凄的桥段便是不会有了。 小荞却是伤心地不得了,眼睛哭的通红。从外面进来后便抱着李紫木的腿,又是一阵好哭。弄地李紫木连忙安慰。 小荞哭了一场,仰头看着李紫木,满脸泪水,抽泣着道:“叔叔不要姑姑了,叔叔不要姑姑了。叔叔也会不要小荞吗?”说到伤心处,小肩膀又是一抖一抖地哭了起来。 李紫木却不禁呆了。可这回,却是连笑都没能笑出来。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五、倩女伏虎 阳春三月,春雨几度。 壶瓶山里,山花烂漫,鸟啼风吟,翠绿正新。 一个午后,山腰树林,几个人影正向着山下走去。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哼着小曲走在前面。他背上背了副柳木做的简易弓箭,腰间别了把宽背柴刀。手里提着些鸟兔之类的猎物。 少年身后几步,一个青年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大小的小女孩,两人正在说话。 “小荞,还记得刚才去过地那个地方吗?”青年问小女孩。 不消说,这三人就是李紫木李诚他们了。 “记得呀。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月亮好圆好圆,”顿了顿,声音却变地呢喃,“姑姑也是那天来地。” 李紫木一怔,随即一笑。 “叔叔,荞荞想姑姑了。我们去找姑姑好不好?”小女孩望着李紫木,满眼期盼。 这小家伙,离开父母这么久,只是在开始几天念叨着要妈妈,可是这才不过几个月,也不见她想她的父母,想着地却是相处不过月余的一个陌生人。 “好啊。”李紫木沉吟几步,漫不经心的哄道。 “小荞,刚才打猎不好玩么?”李诚转过身,举起手里的猎物朝小荞摇了摇,“婶娘家离这儿可远了,得走好几天的路程。你以后跟着哥哥打猎,多有意思。” 小荞听李诚这么一说,想起早上跟着他打猎时的有趣,眼睛弯了弯,可有念起王虹光,带着一丝不舍道:“可是,可是我还是想姑姑。”边说还边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紫木。 李紫木看她可爱的模样,心里越发疼爱,哄道“咱们先跟着李诚哥哥打几天猎,然后再去找姑姑,好不好?” “嗯。”小荞眨了眨眼睛。 李诚挠挠头,回过身仍旧领着路下山。 李紫木却偏过头,失神一笑,自己带着小荞不能总是呆在李三货家白吃白喝,混吃等死。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三人继续下山,没走几步,却听见附近树林传来一阵人的呼喝声。三人好奇心起,正打算过去看看。却听得一阵野兽咆哮。 李诚闻声呆住,满脸惊色,两股战战。 “哈哈,是老虎耶,有老虎看了耶。”小荞却是一脸雀跃,欢喜地不得了,“这里有个动物园,叔叔,动物园里面住着老虎呢。” 李紫木正在奇怪李诚的举动,听到小荞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过来。又看看小荞一脸欢喜的模样,心里好笑,别人怕地不得了,何着你却把这山林之王当做动物园里的病猫了。 “叔叔,我们快过去看看吧,是老虎呢?”小荞见李紫木两人没动,还以为他们不知道老虎的“可爱”,忙催促道。 李紫木心里也正在好奇。 动物园,说真的,李紫木还从来没有去过,小的时候是没条件,长大了后却是没了兴趣。所以,他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未见过老虎的真颜。 这边小荞催促,李紫木鼓动,再加上自己的少年心性,李诚尽管心里害怕,却还是跟着两人朝那边树林走去。 三人来到这边,林中人声呼喝猛虎咆哮之声大作,待到了林中开阔处,见到的却是人虎相搏的血腥惨烈局面。 场中一边,一群樵民正手持柴刀在一旁呼喝,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另一边地上已经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几把朴刀四散在地。场中虎声咆哮,而正与老虎相搏地却是一个绿衫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少女娇娇弱弱,李紫木几次都以为她难逃险境,却见她身手敏捷,几次都堪堪从猛虎的利爪下脱身。 李紫木放下怀里地小荞,让已经呆住的李诚蒙住她的眼睛,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柴刀,就要上前帮忙。 却见此时,少女牙唇紧咬,脸上汗水涔涔,显然已有些不支。 突然,少女再次敏捷地躲过老虎的猛扑,一个转身来到老虎背后,跃身而起骑到老虎背上,双手死死地按住老虎的头,将其按在地上。正好见李紫木提着柴刀过来,疾声喊道:“快割它的脖子。” 李紫木闻言,疾步上前,对着老虎的颈项处一阵猛砍。 旁边地众樵民,这时候也都呼噪着上前,柴刀齐落,一阵好斩。 老虎受痛,奋发余威,发疯似地挣扎着扭动身躯,想要掷脱骑在背上地绿衫少女。哪知那绿衫少女却是天生的神力,骑在虎背上,死死按住虎头岿然不动。这老虎终究是失血过多,没了力气,不再挣扎,不一会就被众樵民给砍死了。 众人见那老虎确实是死地不能再死了,才都消了狂燥之色,退开几步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那绿衫少女从虎背上一下来,却哭着跑向旁边地上的一具尸体,哭喊道:“娘啊,娘。你醒醒,你快醒醒啊娘。呜呜……” 李紫木神情黯然。人生最凄惨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 李诚却不知从那儿过来,脸颊潮红未退,身上沾血,手上提着一柄带血的朴刀。想必刚才众人斩虎地时候,他少年心性,也上前去凑过热闹。 “哇”的一声啼哭。闻声望去却是小荞。 李紫木瞪李诚一眼。刚才让他守在小荞的身边,蒙住她的眼睛,他却偏要过来凑什么热闹,让小荞受了惊吓。 李诚讪讪。 小荞也是小孩心性,开始的时候见绿衣少女与虎相搏,斗地热闹,也跟着拍手叫好。后来众人斩虎,以生死相搏,她就被鲜血淋漓的场面吓地不轻。开始害怕的时候,她想哭却不敢出声,一双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场中情形,吓地呆住。直到听见那绿衣少女哭了起来,这才敢哭出声。 李紫木连忙过来,抱起小荞,连声安慰。 小荞把小脑袋躲进他的怀里,哭声更高。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不会再害怕了。”李紫木抚着小荞的背安慰。 “小荞,她好些了么?”李诚扭扭捏捏过来,挠着后脑勺,面有愧色地问道。 “已经没事儿了。”李紫木朝他笑笑,又笑骂道:“你这家伙,还挺热血的啊。” 他这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才出言调侃。 “嘿嘿。”李诚挠头。 怀里的小荞哭声渐小,变成了小声抽泣。李紫木见着地上的几具尸体,也失去了同李诚说笑的心思。 那位绿衣少女仍伏在她母亲的尸体上嚎哭。看她现在发丝凌乱,娇娇弱弱,怯怯生生,哭地梨花带雨的模样,哪里会想象的到,就在刚才她还伏住了一头猛虎。 “那个穿绿衣服的女孩姓聂,家就住在壶瓶山的北面的聂家村。”李诚见李紫木盯着那位绿衫少女,对他道:“她真是怪可怜的。他父亲早死,家里本来就剩下她和她母亲俩儿相依为命。现在连她母亲也死了,她就更可怜了。” 李紫木点头,示意知道了。 原来,这聂姓少女随母亲进山拾柴,哪知却遇到老虎。母亲被老虎叼走,她便追着老虎的踪迹,一路到了这里。直至杀死老虎,夺还母尸。 李紫木正要有一番感慨的时候,却感觉到怀里的小荞在拍自己。 “叔叔,叔叔,快看,那个要抓姑姑的坏人也在那儿。”小巧大声喊道。 李紫木顺着小荞的手望去,看见一名少年,正是当日的那个华服少年高继沖。那天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却没见几个,仅剩的几个也是身上带伤。 李紫木朝那边看过去的时候,高继沖也正在朝这边注视。 “我过去揍他一顿。”李诚也发现了高继沖,他一脸愤然,勒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算了。”李紫木制止李诚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是想到,自己总是要到江陵城里去混碗饭吃地,没必要得罪这位江陵城里的太子爷。他当然也想上去狠剋那家伙一顿,但却是不能,谁叫人家老子是一地军阀,现在还占据着这整个荆南地面。何况,跳崖之后,性命还在,身上的伤疤也早已好了,当日的痛楚自然就淡了,对于高继沖,也就谈不上有多深的恨意。果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然哉斯言。 “哼。便宜了这小子。”李诚一拂袖,昂头作不屑状。 年轻人,总是年轻气盛。李紫木见他一脸愤愤之色,不禁一笑。他却也不想想,自己实际上也没长别人几岁。 那高继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来,高继沖喜好打猎。上次来壶瓶山打猎,经由“跳崖事件”后,没了兴致,便悻悻回到江陵。不过这才没几天,又带着下人护卫到了壶瓶山。听人说山里有虎出没,也不听下人劝告,带了几个下人就要来猎虎。才刚走到半路上,远远便看见一头老虎叼着一人向这边冲了过来。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上前救人,结果几个手下片刻就丢了性命,他也差点入了虎口,吓的屁滚尿流。幸亏,追在老虎后面的聂姓少女赶了上来,救了他一命。 他见李紫木他们朝这边看过来,马上撇过脸作高傲不屑状,又见自己的几个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怕李紫木报复,不免底气有些不足,低下头,心里惴惴。 他却没想到李紫木根本就没有要报复他的心思,当然,主要是不敢。 只见李紫木抱着小荞走到聂姓少女身边,轻声安慰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 少女听他言语,却连头也不抬,哭喊依旧。 紫木讪讪。 小荞却从他怀里下来,走到少女身旁打算安慰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泛着泪珠儿。 【独家上传,向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六、卖虎生波 日头渐西,午风改凉。 树影稀疏,闻风而动。 一众樵民大多都已散去,留下来的几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老虎的尸体指指点点。 那边的聂姓少女大概也是哭累了,停了哭声,和小荞在有一茬没一茬地低声说些什么。 “可惜了这一身的老虎皮,都给砍烂了。”李诚过来踢了踢老虎的尸体,一脸可惜。 李紫木闻言看了看。只见整头老虎的后半个身体已被众人砍地血肉模糊,两条后腿也是支离破碎。一身毛皮,完好的也只有脖颈至肚腹那一部分。他不禁嘴角一翘,心里讪笑,没想到自己还挺热血的。他是瞧见了老虎的头部,开始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一瞧吓了一大跳,那整个虎头被他砍地血肉模糊,当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这半张虎皮,马马虎虎也能凑活着卖几个大钱了。”旁边的一位猎人打扮年轻人搭讪道。年轻人姓聂名绍元,二十多岁年纪,面目清秀,眼睛有神,透着精明。他是那聂姓少女的同村人,捕猎途中遇见少女母亲被虎掠去,便尾随相助,此时也未离去。 聂绍元所说的大钱,指的是铸自唐代的“开元通宝”。五代十国时期,虽然各国除荆南、吴越外都有铸钱,但“开元通宝”仍是最受百姓信赖,流通不衰。 李紫木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又看了看那边宛自梨花带雨的绿衫少女,问道:“不知那位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亦或是亲戚?” “小倩姑娘本来就父亲死的早,和她母亲相依为命,现在母亲也遭了横祸,真是可怜啦。平日也没听说她有什么亲戚,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今后指不定要吃怎样的苦头。”聂绍元听他一问,满脸同情的回道。 旁边的李诚听了,一脸不忍,拿眼望向李紫木,眼含希翼。他是少年心性,看李紫木平日里总是一副神定气闲,玑珠在握的样子,以为李紫木或有办法,能够帮的上少女的忙。 李紫木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要是有办法,早先也不会混成乞丐,抱着小荞跳崖,他要是有办法,现在也不会整天赖在李三货家里混吃等死。想到“混吃等死”几个字,李紫木心里不禁一沉,神情便显得有些落寞。 李诚看在眼里,以为他也没有办法,不禁有些失望。 李紫木想起前几天一时兴起,冒充穿越先知,玩起金手指的情景。 那天李紫木建议李三货一家用养猪来致富,李三货一家开始地时候不懂他说的“猪”是何物,比划了半天后,把他领到后院一个旮旯,却见一头母猪正悠闲地躺在那儿,旁边几头小猪仔正在“哼哧哼哧”地吃着奶。 李紫木见了,立时大窘,脸飞红霞,真个是娇艳似花。 原来,国人养猪自石器时代就有了,唐时就有人靠养猪致富,而李三货他们则称之为“乌金”。 李紫木现在回想起来脸还微烧,不过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聂兄过去劝说一下聂姑娘,让她节哀,还应该以亡者为大,也好让她母亲能够早些入土为安。”李紫木朝聂绍元拱拱手,又对李诚及身边诸樵民招呼道:“咱们大伙儿再出点力,帮聂姑娘把老虎给她抬回家去,也好让她将老虎卖几个大钱,把她母亲给安葬了。” 留下来的几个樵民里面,心里未尝没有把主意打到那老虎身上的,不过听李紫木这么一说,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一群人正在为没有家伙什搬运老虎与尸体犯愁,却见高继沖领着两名没受伤的手下,抬着一扇门板过来。 李诚年少气盛,见他手下拿着门板,还以为他是要抬走那头老虎尸体,骂骂咧咧地就要上去拼命,手臂却被李紫木拉住。旁边的几位樵民,虽不敢出声指摘什么,却也一个个的面色不善。 高继沖见众人要误会他,心里大急,涨红着脸支吾道:“我、我是打算帮、帮那位姑娘,搬他娘下山的。” 原来,当时高继沖见李紫木没有过去找他麻烦的意思,心里稍安,便领着几个没受伤的仆人将受伤的几人扶下了山安置。又想到那聂氏少女死了娘,尸身需要安置,一时也找不到棺木什么的,便让仆人找了面门板重又上了山来。 瞧着却是个心底还不算坏的纨绔,李紫木听他解释不禁心道。可又觉得奇怪,看这家伙,还透着点人味儿,怎么那日却演了一出欺男霸女的戏码,逼得人跳崖。 壶瓶山北,山下聂家村。 山明空幽,早风徐徐。 时在辰时。 一间简陋的土木小院里,闹哄哄聚了一群人,吆喝叫卖声四起,宛若街上市集。 院外围观了一群聂家村的老老少少。 “我说他二伯,这老虎肉到底是麽个味道,一斤不到卖的却比金子还贵,却还有那么多乡绅老爷家里派人来买?”问话的是聂家村的一位中年妇女。 “那老虎肉我吃过,啧啧,那味道,那叫一个美呀。”回话的是位老农,也是昨天有份帮忙屠虎的众樵民里的一位,只见他咋咋嘴,一脸回味的模样,又道:“咱吃的那虎肉,还是昨天,那卖肉的李先生还特地派人送到我家来的呢。” 没想到,就李紫木一主持“卖肉”的,似乎挺有身价,还成了他夸耀的本钱。 “唉,唉,唉。”几声叹气声由低到高,那人见已经引来了众人的注意,这才道:“我这个悔呀,想想前年我也曾猎过一头五六百斤的大虎,那叫一个肥呀,可害怕山西面孙老爷家来人找我麻烦不敢出卖。结果一家人吃了几个月的虎肉,吃的牙口都麻了,却白白损失了我大笔的钱财。” 众人知他吹牛,却也并不点破,都笑着点头“是呀是呀”的随声附和。 “我说这绍元家里闹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没见那孙老爷家来人找麻烦?”又是一位村妇出言道。 众人见她提及孙家,却都立即止了言语,一个个都讳莫如深的模样。不过没过一会,又有人提起一个话头,众人又都热火着聊了起来。 这确实是李紫木让李诚帮衬着聂绍元在后者家里,忙活着卖虎肉。聂小倩母亲新丧,出于对死者的尊敬,自然是不能跑到她家里去,把门前搞得宛如闹市似的。 老虎肉什么味道,李紫木当然不知道,至于老虎肉好不好吃,李紫木就更不知道了,以前是没见过,现在见了却是不能吃。 可是李紫木却并不担心这虎肉不好卖,消息一放出去,自然会有人来买。因为国人总是爱凑个新鲜,好个面子,别人吃了而自己没吃,说出去岂不掉价,就是打着脸充胖子,没吃装吃过了,在人前也会底气不足不是。好在这荆南之地,少受战火波及,四乡八里的乡绅们不少,一个个却也买得起。 李紫木本来是打算把老虎运到江陵城去卖的,但是想到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且又无保鲜的办法,只得熄了这个念头。不过他也有办法,将那虎大肠、虎小肠什么的交给聂绍元的媳妇,让她用折腾猪肠的做法给腌制了,至于那虎鞭、虎肾什么的则泡进酒里给制成了药酒。这些东西都可长期存放,来日拿到江陵城也能大卖。 不过,看着昨天晚上,聂绍元一家吃虎肉,吃的那叫一个香,想来这味道应该是不错的。又想想昨晚,小荞眼睛包着两汪眼泪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说着老虎是我们人类的朋友,不能吃时的模样,李紫木心里就好笑,也不知道她以前的幼稚园老师到底是怎么教地孩子,把个孩子教地这般可爱。她却是把昨天老虎伤人的情景给忘了。 所以尽管,李紫木嘴里一个劲地吞唾沫,他却也没有背着人家小荞偷吃,毕竟承诺人家孩子的事情,总是要做到为好。 院里李诚等人正在忙活,却听见几声喝骂之声从院外传来,接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领着一群庄丁,排开众人来到里院。 “你们那个谁谁谁,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壶瓶山是咱们孙家的私产,是不准人上去打猎的。你们这些个穷鬼,到好似这壶瓶山是你们家后花园似的肆意践踏。”那管事一进院便背着个手,脚摆丁字,趾高气扬道:“平日里咱们家老爷见你们可怜,对你们在山上小偷小摸的勾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喝,不想你们这些下贱坯子,竟然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起来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太不把我们家老爷放在眼里了。” “你骂谁下贱坯子,这壶瓶山又什么时候成了……”李诚见他骂地越来越难听,心中不忿,就准备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聂绍元一把拉住。 聂绍元却是老成持重,知道这孙家的跋扈,也知道在这壶瓶山地界上,是他孙家说了算。他拉住李诚是不想他上前吃亏。 “哼哼,这次就绕了你们。”那管事瞥了眼摆在案上虎肉和鼓鼓的钱袋子,心里大美,又见对面诸人都低着头,不敢应声,心里越发得意,嚷道:“要是下次让我碰到你们在我孙家的山上偷猎,看我不打断你们这些乡巴佬的狗腿。” “是哪个这么大的口气。我倒不知道这壶瓶山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孙家的产业。”有人在院门口高声喝道。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七、推背图出 高声叫嚷的却是高继冲,李紫木跟在他身后,也随之进了院门。 “原来是你。你好大的狗胆。”高继沖在这壶瓶山来来往往多次,也算得上是半个熟人,这日也并未离去。此时,高继沖似是心中大忿,对着那孙家管事就是一脚踹过去,边踹边道:“我家只不过是给那姓孙的,在壶瓶山下赏了一座别院,我却不知这壶瓶山什么时候竟然成了你孙家的了。” 那孙家老爷是江陵城中的大权贵,他家的一个管事自然是识得高继沖的。当下只得打躬作揖,卑膝讨饶,而后落荒而逃。 这一出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的桥段实在太俗,故事实在无味,其中细节且略过不表。 风平浪静,虎肉照卖。一大群人又拢了过来,院里院外热闹依旧。 “看不出你小子还挺威风的啊。”李诚过来在高继沖肩上擂了一拳,取笑道。 高继沖昂头撇嘴,眼向上斜,道了声“切”,表示自矜身份,不屑与之争论。这声“切”,却是跟小荞学的。 李紫木站在一旁见他们打趣,心里一笑,这两个少年年纪相若,都是少年心性,相处时间不长,相互间却也都混熟了。 他一笑之后,心里却疑笃更胜。李诚固然是初生牛犊,心眼实在,没有忌惮高继沖的显赫身份而与之相交。那高继沖却也未嫌李诚出身黔首,虽有些出身权贵的心高气傲,却也并不自恃身份,嚣张跋扈。既然高继冲并非算得上是什么大恶之人,为什么那日却做出逼人女子跳崖的行径。 李紫木心有疑问,便拉过高继沖到一旁询问。 高继沖状作不屑,撇过脸没好气地说到:“我从来也没想过要逼死王虹光。那日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拉着她跳崖,我早就把她带回江陵了。我还没找你麻烦,你还来问我……”他后面一句声音是越来越小,显然是记起了李紫木当日刀砍猛虎时的恶相。 李紫木愕然。 旁边的李诚面有不解,插话道:“我看我婶娘家……”话到中途,发觉又是口误,瞟了眼李紫木,见他也没注意,又接着道:“我看那王小姐家里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她怎么会落难到了我们壶瓶山呢?” “她本来是要嫁给我叔父的。谁知就在迎娶的前两天,她却跟着一个姓胡的破落户私奔了。”高继沖面露厌恶,不忿道:“她这一走搞得江陵城满城风雨,我叔父被人暗地耻笑不说,就是我们整个高家也是面上无光,成为整个江陵城的笑柄。后来我出来散心,到这壶瓶山打猎,被人告知那姓胡的破落户的住处,就准备带人去捉他。谁知到了那姓胡的家里,看见院里挂红,一屋客人,却是正巧碰上这两个不要脸要拜堂成亲。当时那姓胡的在堂前待客,我要捉人他也不见阻拦,反而哈巴狗似的要给我带路。哼,什么东西。我踹了他一脚,跑到后院却不见了王虹光。然来,她听了下人禀报,知道我来了,就从后院逃了。那姓胡的问了下人,就引着我出门追赶,一路到了壶瓶山那出断崖。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那她为什么要跟人私奔?”李诚显然有些不信他的话,问道。 “我怎么知道。”有些话他当然是不好说出口。他口中的叔父乃是他父亲的同母胞弟高保勖,在荆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荆南节度副使,掌荆南内外诸军事。高保勖年少时多病,所以体貌瘦弱,但也确实有些治世之才。然而他为人荒淫无度,尤为好色,此时府中已蓄有姬妾无数,好色荒淫之名已是全江陵城共知。 后来此人掌了荆南大权后,荒淫尤甚,时常招些娼妓聚集到府中或是官衙,又调选一些强壮的士卒和那些娼妓在大堂恣意调戏淫乐,而他则带着众多姬妾坐于幕后观看,以此为乐。恩,很有些后世携老婆同看片的味道。 李紫木心里虽然还是多有疑问,却是再没有出口相问。 三日后,聂家村。 时至午后,微风如絮。村里人家,已是炊烟袅袅。 聂小倩家门前。 门外几张长凳,却是李紫木、李诚和聂绍元几人正映着西晒,拉着家常。旁边小荞和聂绍元的小闺女儿喜儿围着几个大人,正在玩弄着纸折的飞机。两个小女孩年纪相若,相处的颇为要好,一阵阵“咯咯”的笑声不断。这飞机当然是李紫木给她们折地。而内屋厨房,聂小倩正领着聂绍元的媳妇李氏准备着晚饭。这李氏却是同李诚一个村的,二人却是认识。 于是,在这乡村陋屋前,一时逝者可缅,气氛温馨,其乐融融。 虎肉的买卖早已告一段落,而凭借着卖虎肉的钱,聂小倩的母亲已于两日前被妥善安葬。逝者已成追忆,在众人的关怀之下,聂小倩也从丧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丧母之痛也渐有缓和。 高继沖跟着聂绍元的六岁的儿子七斤,从村口走了过来。他这几日也未离去,因住不惯乡下农舍,所以找了个相熟的乡绅,在其家中住了下来。远远看着闲适温馨的众人,心里竟生了些艳羡,神情便有些怅惘。 待走的近了,又发现小荞和喜儿手里扔出的纸片,简单的折叠一下,便能飞在空中许久。高继沖瞥了眼李紫木,心中大奇。他是猜到,这纸飞机应该是为李紫木所叠。他心中好奇,所以走快几步,超过带路的七斤,到了众人近前。 小荞见了,远远地就俏生生地打了声招呼。后世待人接物的礼貌,她显然还未忘记,而几天相处,她待高继沖也不再带有敌意。到底还是个孩子。她见高继沖一过来就盯着自己手里的纸飞机看,心里欢喜,举起手要把纸飞机递给他。 高继沖本来是好奇这纸叠的东西缘何会在空中飞行良久,待走过来接过小荞手里纸飞机,见了那叠纸飞机用的纸张,脸色立马大惊,神情更是激动。蹲下身,拉着小荞激动道:“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小荞,这、这纸是从哪儿来的?” 他这一激动,嗓门便有些大,再加上他脸型扭曲,声音嘶哑,顿时便把小荞吓地哭了。她本来是好心好意,要把自己的好东西跟人分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哪里知道会给自己带来这无妄之灾。 那边李紫木他们早就在注视这边,看这动静都走了过来。 李诚见高继沖把小荞“欺负”地哭了,心中火起,冲过来,一把将高继沖拉翻在地。大声喝道:“你搞什么,欺负小孩子?”话说他早就对这王爷公子一肚子的火气,碍于李紫木的一直的“小心谨慎”,而无处发泄。虽说与高继沖混地相熟,也没给他好脸色。 高继沖被李诚拉翻在地,也不见在意,疯魔一般跑到李紫木跟前,扬了扬手里的纸飞机,大声说道:“这纸是从哪儿来的?这、这是《推背图》啊。” 李紫木见他惹哭了小荞,心里本就生恼,心道,原先看着还有些人味儿,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里生恨,又见高继沖对着自己大喷唾沫,就要一脚踹过去,却刚好被旁边的小荞扑进怀里。他只得弃了高继沖,安慰起怀里的小女孩,那一脚就给硬生生地憋了回来。 旁边的聂绍元到底对这高小王爷心有畏惧,在一旁道:“这纸是小倩姑娘家里厨房引火用地,刚才就只撕了几页,还剩下许多。” 他话没说完,那边高继沖便已冲进了里屋厨房。 几人见他模样,怕他伤人,也都跟着进了屋。还没进厨房,就听得厨房里传出几声叫嚷声、低声细语声,接着那高继沖便冲出了厨房,到了堂屋跟几人正好碰上。 高继沖手里拿着半本书页,那书从后面已被撕掉了一半。 只见他双手捧着那本残书,走到李紫木跟前,恭敬道:“《推背图》出,天下归一。还请先生教我。”他是见手中的书已被撕了一半,而撕掉的却正好是对未来之事预测的那一部分,心里失了希望,反而冷静了下来。又记起李紫木平日表现,见他经常卷不离手,也与李三货一家一般,以为他是一位儒生。既是儒生,必是对《推背图》有所听闻之人。况且,‘《推背图》出,天下归一’之十字谶语更是天下共知,李紫木对《推背图》表现的如此沉稳淡定,漫不经心,想必正是对《推背图》知之甚详,是能知过去未来,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 或许是出于他们老高家对待读书人惯有的尊敬,亦或许是出于荆南高氏发迹之前出身奴仆身世的自卑,再或者是真的求才若渴,荆南高氏一向对其境内的读书人优渥有加。想那梁震,孙光宪之流,不过是中人之姿,在荆南进内却被高氏几代掌权者尊崇有加,混地风生水起。确实有点后世企业里,小池塘,小鱼也能充大个的感觉。 现在高继沖凭着李紫木对待《推背图》沉稳淡定,水波不兴的态度,认定他是位没出世的大贤,这叫他如何不喜,如何不对之恭谨有加。 李紫? 十国春秋 第 3 部分阅读 谨有加。 李紫木想通原委,心里好笑,这什么《推背图》在后世网络上随处可见,各种预测漫天飞,在这里却被人如此推崇,宛如天书。再说,就算自己不知道什么《推背图》,不也一样可以预知未来,恩,至少是未来千年之大事件,自己还是知道的。想到这里,不禁大喜,就欲有话。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八、有图推背 李紫木见高继冲把《推背图》推崇的有如天书,而自己也正知道未来千年内的大事,心中大喜,就要卖弄一番,抬高身价,好让自己日后到了江陵城混地过好一些。他正要开口,但是脑子里却是忽地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阵后怕,于是说道:“《推背图》?什么《推背图》?啊,这、这难道是《推背图》?” 他是见高继冲如此推崇《推背图》而想到了一种可能。既然天下人都视《推背图》如天书,自己如果表现出对其知之甚详,可知未来的样子,岂不是会招来天下各方军阀的觊觎。到时候各方势力势必出手相争,掀起一场狂风暴雨,而自己则是这暴雨的中心。自己在这乱世毫无自保之力,到时候势必会被人抓来抓去,严刑拷问,自己倒是没什么,要是连累了小荞,自己就是死上十次,也是死不足惜。 所以他出口否认,装作才发现这半本书是《推背图》的样子。他之所以没有矢口否认知道《推背图》,则是因为他心里明白,既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推背图》,自己若是装作不知,那岂不是太假。 话说回来,自那日跳崖之后,虽然三人都留了性命,小荞也奇迹般的毫发无损,但这一切都不能掩盖李紫木内心对小荞深深的愧疚。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所谓“看淡生死”,不过是自己内心极度懦弱的表现。生活的艰辛,往事的不堪回首,都让自己极度逃避,所以自己才会有当日的上崖之举。 而正是自己的懦弱,正是自己为了一己之私,才使得小荞要遭受性命之虞,这对小荞,这么个如此可人而且无辜的小女孩来说,是何其的不公。 所以,自那以后,李紫木就一直在想,在这乱世找一块相对平静安全的地方,譬如江陵城,让小荞,让自己身边的人过的更好。这个“更好”当然不是指什么王侯将相,皇图霸业,这些都是要玩命的,他没兴趣。 以前读史,对赵宋两兄弟很是瞧不起,认为赵老大是靠欺负柴荣遗孀,孤儿寡母上位,统一天下却又多是靠人家柴荣的余荫;至于那赵老二则更是不堪,没有半点赵老大的容人之量不说,抢人老婆,荒淫无道比他家赵老大更胜。特别是这赵老二,在他家赵老大没上位的时候,就在下面小动作不断,等到赵老大上了位,自己眼馋,发泼撒野地在他家老太太跟前搞了个什么“金匮之盟”,后来等不及了,又弄出一出“烛影斧声”。终于等到上了位,还以为自己多雄才伟略,搞了几次“御驾亲征”,硬是吃不下契丹,只得了个半壁江山。 凡是稍微读史的都知道,国之精兵强将,一般都出现在建国之初。赵宋也不外如是。你说你赵老二不会打仗也就罢了,还硬是要忌惮手下,死要面子自己上,白白浪费了无数百战精兵,损耗大量国力。这些也就罢了,这两兄弟更不堪的是,对其后世皇子皇孙们在精神上进行了阉割,重文而轻武备,为后世汉民族留下无穷贻害。 不知毛太祖那句“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将赵老大与唐太宗并列,却是为何。难到是因为这位赵太祖自创了一套太祖长拳,发明了双截棍,是位不世出的“武学奇才”的缘故? 不过,李紫木虽然对赵氏兄弟没有好感,却也没有要去改变历史的历史使命感。加上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所以,尽管知道赵氏兄弟将来必然得势,他也没想过要贴上去,而是选择去了江陵。其实,南唐,吴越都是好去处,可是太远。 在这乱世,想要活命,就得低调做人。 呃,扯远了。 再说高继冲见李紫木出口否认,装作不识《推背图》,心里不信,以为他这是隐士耍范儿,就要再次出口求教。却见李紫木早已转过身,与躲在身后的小荞低声言语。高继冲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几人经高继冲这么一闹,都没了谈话的兴致。闷闷地坐了一会儿,聂小倩和聂绍元媳妇李氏便已将饭菜做好了,满满一桌。五代秉承唐代世风,又是乱世乡野,自然没人嚷什么男女大防,丧期禁忌,一屋人都围着桌子坐了。 李紫木在自己身旁给小荞留了个位子,几个小孩聚在一起也甚是热闹。桌子上当然少不了虎肉,李紫木记着对小荞的承诺,自然是没吃。桌上没吃虎肉的还有一人,聂小倩,她却是因为母亲新丧,为母戴孝。 饭桌上高继冲仍不死心,几次欲寻李紫木说话,却都被对方找了由头,撇了开去。高继冲瞥了眼李紫木,朝聂小倩问道:“不知,不知聂小娘子家的这本《推背图》是从何处得来地?” 李诚听他问地无礼,瞪了他一眼。 聂小倩却没在意,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见她脸上还微带羞涩,你几乎就要怀疑那日伏虎的与她是否是同一个人。只听她低声回道:“那本书是位游方的老道士留下的。两个月前,有位老道士游方到聂家村,又饥又饿的到我家讨些吃食。后来与母亲聊了会儿天,临走地时候却将这本书落在了我家。开始的时候,母亲以为那老道士会回转来取,就妥善地收了起来等他来取。” 提到母亲,她神情又是一黯,声音更低,续道:“过了几天,那老道士果然回来。他却没有提到那本书的事,只是见我、见我有些力气,便教了我几手功夫。不过,他却不让我叫他师傅。教了我三天功夫之后,老道士便走了。母亲和他说起那本书,他也不甚在意,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天下’、‘百姓’、‘归一’什么的,我也没记清,他也不要那本书,当夜便走了。后来,我以为那本书是无用的,所以、所以就拿到厨房做了引火之物。” 说到最后,她脸上羞意更胜,却是见高继冲甚是着紧那本书,以为坏了他的要紧事,心里过意不去。 高继冲听完,心里大为可惜,又见聂小倩凄弱可怜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却将那半本《推背图》放到了李紫木跟前。 李紫木朝他看了一眼,拿起这半本书,心里不禁一声感叹。《推背图》乃唐初道士袁天罡和李淳风所作,有图有谶有颂。 这半本《推背图》,被撕掉的部分正好是对自唐以后重大事件的预测。全册的《推背图》,在后世网络上李紫木没少接触。当时,他见过一本金圣叹批注的《推背图》,金圣叹生于明末清初,其所批注卦象与历史对照,虽有牵强,却大多都能一一对应。李紫木由此产生兴趣,便将金圣叹之后的的历史事件与《推背图》卦象,却有了些有趣的发现。 书中,第三十四象,丁酉。有一图,图上有水,水中有芦苇,水下沉满尸骨。有谶曰:“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又有颂曰:“太平又见血花飞,五色章成里外衣。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见梦全非。”说地却是洪秀全之太平天国事。 又有第三十五象,戊戌。图中有一城门,门外有两三人拉弓射箭,欲闯城门。有谶曰:“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还,叁台扶倾。”又有颂曰:“黑云黯黯自西来,帝子临河赴金台。南有兵戎北有火,中兴曾见有奇才。”说的却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咸丰出逃,北京沦陷之事。 还有第三十六象,乙亥。其图中一条大道,道中两个女子,一持灯,一骑马,一官员模样男子在道旁跪拜。有谶曰:“纤纤女子,赤手御敌。不分祸福,灯光蔽日。又有颂曰:“双拳旋转乾坤,海内无瑞不靖,母子不分先后,西望长安入觐。”却能与清末两宫太后,慈禧弄权牵强附会。 此后数卦,也大多如此,能与辛亥革命、日本侵华等或有相符。 李紫木将这半本书拿在手里,却并不翻看,只是反复颠弄,嘴角挂笑,心中叹到,历史如烟,多有相似,盛衰成败,似有规则。而这所谓的相似规则,却都不外乎人性,所谓历史,说穿了,也不过只是人的活动,而人之本性,却是亘古难变的。那些所谓的的预测,牵强附会,总是会不难对上号的。 李紫木在一旁回忆,他这番神态做作,落到高继冲眼里,却是更加认定他是胸有丘壑,视天下人视若天书的《推背图》如平常贱物,沉稳淡定,是真隐士风范。 聂邵元的媳妇李氏给小女儿喜儿和小荞各夹了些菜,又问聂小倩道:“小倩,大娘去了,你一个人怪可怜的,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她是见与聂小倩相熟的几人都在此处,心里想着给她找一个依靠。 众人见她问话,都拿眼瞧着聂小倩。 这话却是勾起她的伤心,忆起刚刚过世的母亲,不禁又是悲从心来,伏在桌上,吟吟哭道:“娘也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打算。” 众人闻言皆是黯然。 小荞把小手在身上擦了擦,见没了油渍,才轻轻拍了拍聂小倩的香肩,安慰道:“小倩姐姐,不要哭了。叔叔过几天会带我去江陵城里找姑姑,小倩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对对,过几天我也打算一起跟着去,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李诚闻言立即附和道。 李紫木却是对他直瞪眼,心里好笑。小荞是个小孩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瞎起哄。那江陵城未必就是一定得去的,就是去了怎么营生还没有着落,带上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照顾的过来。 再看那边,高继冲却也是脸带希翼。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九、远赴江陵 四月初的山村,细雨过后,虫鸣鸟唱,树绿花红,惠风和畅。 壶瓶山里,郭李营村,李三货家。 午时刚过,天气很好。 院子里两棵梧桐树花开正艳,远远望去,宛如两只凤凰,正在浴火争妍。 离着梧桐树远远地,几条长凳,李紫木正在与李三货父子唠着家常。陈氏和聂小倩正在里屋收拾着远行的行装,小荞则在一边学着大人们,似模似样煞有介事地帮着忙。 李紫木下了决定,明日便会带着小荞出发往赴江陵城。李诚也是要跟着去的,求了他爹妈好半天,李三货夫妇才松了口,答应放他去。无论是哪家父母,对于小儿子,总是会有所偏爱的。 聂小倩却是也会去。李紫木想的是,自己一大学毕业,也算是饱读诗书,算的上是个儒生。他也不玩清高,靠着高继沖的门路,在江陵城寻个寻常小吏做做,也是可以养家糊口的。等到积累些资历,有所升迁,日子也是会好起来的。往后,小荞由聂小倩照顾,自己在外谋生,也会更加放心。所以,他也没嫌聂小倩是个累赘。 午饭桌上的时候,说到聂小倩的身世,提及那个丢下《推背图》的老道士,陈氏口快,提及在李紫木还昏迷未醒时,也曾有一个老道士曾登门送药,这才治好了他的伤,让已经昏睡了三天的他醒了过来。 李紫木奇怪,有这件事,李氏夫妇怎么现在才告诉他。问李三货夫妇,却说那道士来去匆匆,也没留下姓名,便走了。加上春种正忙,李紫木又在养伤,便没有提及,以至于后来便忘了这茬,这会儿说起道士,这才想起来。 李紫木听了解释,也不好再问。 “李兄弟去了江陵城里,有什么事就让李诚去找他的两个兄弟帮衬着办。人多好办事,他们俩在江陵城好歹也混了好几年,也算半个熟人。”李三货坐在院子里说道。 李紫木笑着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又接着说道:“这些日子住在李大哥家,多有打扰。再算上李大哥的救命之恩,紫木真是无以为报,只有铭记于心,以待他日。” “李兄弟,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咱们说起来也算同宗,相互照应不是应该的么。”李三货摇了摇手,又指着李诚,接着说道:“我和他娘本来是不打算让他离开这壶瓶山的,外面可不太平。后来又想想,让他跟在你身边,说不定将来能有个前程,活地有出息。他跟在你身边,我们也放心。他要是有个不听话的时候,你就替我把他往死里教训,不要给我这个老的留什么脸面。” 李诚闻他一说,脸大红,叫屈道:“老爹,我都是大人了,懂事了。你怎么还把我当成小孩一样教训。” “大人?什么大人?”李三货一虎脸,说道:“你只要一天没娶媳妇,一天没生儿子,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孩子。” 李诚见他老子似要火起,吐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李紫木见他父子斗嘴,心里好笑,随之却是一阵怅惘。别人有家有爹妈,我呢,乡关又在何处? “嘚嘚”一阵马蹄声从院外传来,却是高继沖今日骑了马过来。 高继沖下马进院,朝李紫木躬身行了一礼,恭敬地喊了声“李先生”。 李紫木见他这般郑重其事的,也不跟他客气,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他一现代人,没办法对着这曾经也算是仇人的所谓小王爷,恭敬起来。他心里也是奇怪,这高继沖平日里都是眼高过顶的,怎么偏偏对自己这么恭敬。大概他还是不死心,以为自己熟知《推背图》,要从自己这里捞些天下大势的预测呀之类的东西吧。 “你今日来,却是作甚?”李诚高声问道。 他这一句话没什么,在一旁的李三货却朝着他不住地打眼色。他是知道这来的小王爷是个大人物,也只有像李紫木这样的大人物才能和他随便,你小子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心得罪了人,引来祸事。 “要你来管我,”高继沖却没在意,随口回了李诚一句,又转过身对李紫木说道:“我为先生准备了一匹马,以备赶赴江陵之用。江陵城距这壶瓶山有一百多里,虽算不上遥远,但若只靠步行,却也甚是吃力。” 李紫木听说有马,既奇且喜,问道:“你给我带马来了,在哪儿?是外面那匹么?”他话没说完,就急不可耐地朝院外走去。话说他以前也只在一些影视里见过别人骑马,来到这古代之后,由于南方不产马,又是时处乱世,马本就是紧俏,他也是见地极少。今日能够一骑,叫他如何不喜。 出了院门,见院一棵树上外拴着两匹马,一黑一黄。李紫木走到跟前,见两匹马中,黑的身上隐隐有汗,而另一匹则无,知这有汗的是高继沖的坐骑,于是便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那匹黄色的马。 李紫木坐上马背,居高临下,顿时感觉心中似乎生出了一股豪气,就要引人出声长啸。 却只听的“啪”的一声,却是还没走出几步,李紫木便被摔下了马背。 高继沖李诚几人见状,马上跑了过来,牵马的牵马,扶人的扶人,见李紫木没受伤,才都松了一口气。 “先生,你、你不会骑马吗?”高继沖轻声问道,脸上似是不信。 李紫木大窘。 此后,一整个下午,李紫木都是在练习骑马,虽然被摔地次数不在少数,但是这人啊,摔啊摔啊地,也就摔习惯了。 江陵城南外,一条官道。 时在丑时。 李紫木骑着马与高继沖并行,旁边李诚也骑着马跟上。 李诚学骑马倒是比李紫木快的多,他为人又比李紫木机灵,基本上很容易就掌握了骑马的技巧,几乎没怎么被摔,这更是让李紫木心里大惭。 几骑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却是聂小倩和小荞在乘坐。马车后面则跟着高继沖的家仆,他们自然是没资格骑马坐车地。 高继沖抬头看了眼在望的江陵城,侧头对李紫木说道:“不知李先生对我江陵高氏,如何看法?” 李紫木一笑,知道他这个问题已是憋了一路,于是淡然道:“高氏两位先王也算得上是一时枭雄,但这荆南四战之地,却不是王霸之资。高氏能传有三代而不失,也算得上励精图治,治政有道了。” 他这话未尝没有吹捧的意思,但荆南高氏几代,资质也只称得上是中上,受困于荆南一隅难以有所发展,却也借着这四战之地,掌握几方平衡,无论四周势力如何更替,它却能历五世而得善终,去也有其过人之处。 “不知,不知先生怎么看我祖上两位先王扣押他国过境财货之事的?”高继沖听他说得语焉不详,确实不甚满意,又说道:“诸国都称我高氏为‘赖子’,不知道李先生是做如何看地?” 李紫木又是一笑,知他说的是高季兴、高从讳故事。 高季兴乃继沖曾祖,出身家奴,后为后梁朱全忠赏识。朱全忠称帝后,以之为荆南节度使。这时的所谓荆南也不过只存荆州一州,其它的绝大不分地盘,都已为其它割据势力所据。由是高季兴遂招集流散兵民,网罗士人,加上唐末进士梁震等人的辅佐,积蓄力量,实行割据。 不过,荆南虽然地狭兵弱,但却是勾连南北的交通要冲。当时的南汉、闽、楚等诸方军阀,畏后梁势大,皆向其称臣,而每年得贡奉都要假道于荆南。因此,高季兴便趁机邀留使者,劫其财物。 高季兴一生,四处称臣,获爵位无数,先后被后梁封为渤海王,被后唐封为南平王,至南汉、闽、楚各称帝后,高氏又贪其赐与,亦所向称臣。直到死后才终于被定了性,被后唐明宗追封了个楚王封号。 后其子高从讳继国,无赖手段耍的尤甚,夺人财务,若是把彼国惹火了,引得别人要来攻打,他便马上退还财务,外加赔礼道歉;若是别国不在乎那点小钱,他便放心的受用,安之若素。 由是,高氏几代下来,被诸国视为“高赖子”。虽然,高继沖的父亲高保融并没继承其父祖的无赖手段,但坐享地却是父祖余荫,是以高氏至此时,仍为诸国相轻,为一般文人所看不起。 李紫木以前读史,读到此处开始只觉得特别滑稽可笑,但笑过之后,却不禁深思。高氏父子如此作为,难到真的只是贪图财货么。 贪图财物,这是当然的。荆南本就地狭兵弱,地方小了,自产便有限,就会物资匮乏捉襟见肘;而兵力弱了,抢地盘便打不过别人,地盘及地盘上的财物便没了他的份。不耍无赖,夺人财物,便养不起军队,供应不起江陵城诸多权贵的奢靡生活,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发展实力了。此是其一。 其二则是,荆南之地,乃是勾连南北的交通要冲,是一兵家必争之地。四方势力本就一个个欲吞之而后快,只不过是相互掣肘,下不了嘴罢了。荆南高氏就如一只身处狼群的土狗,却占了一块风水宝地,想在众狼之间玩平衡,这平衡也不是那么好玩儿的。高氏父子以“无赖”的面目示人,也未尝没有用以自污,示人以弱,好让诸狼感觉不到威胁而放心的打算。 荆南高氏虽然贪财无赖,但却没有伸手向治下的百姓大肆搜刮。荆南的百姓能够在这乱世之下,过着还算安定的日子,已经算的上是难能可贵了。 李紫木虽然对荆南高氏谈不上什么好感,但对其能善待百姓,在心里还是颇为赞许。 高继沖说完,脸上隐隐有些期盼,却见李紫木沉吟半天,却并不回子己的话,不禁有些失望。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十、初至江陵 马蹄不停,此时一行人已经到了江陵城南城门口。城门里外,来来往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李紫木见高继沖面露失望,神情郁郁,不禁笑道:“在这乱世,扣押他国财物,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没将苛捐杂税讹之于民,没有让百姓身处水深火热,比起其他国家,问心无愧也就罢了,何必在意别人怎么看的。” 他这话里并没提什么“胸怀大志”、“养光韬晦”之类的词眼,是因为他知道,像高继沖这样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自尊心腻重,好要脸面。别看他平日总是趾高气扬,显地高傲,心底却对别人的对自己的看法最是看重,最怕的是别人轻视自己。 你如果说什么“雄韬伟略”、“养光韬晦”,他反而会以为你是在你是在刻意敷衍,或是有意出言讨好。 李紫木一句“问心无愧”,顿时让高继沖知他没有轻视自己的意思,好感立生,连心底原本对自己先祖所作所为的些许不忿,也竟然轻了几分。至于他的两位先祖,是不是真的能算得上问心无愧,也只有留待历史评说了。 一行人穿过守卫,进入城内,却见远处有几个少年打马过来,似要出城。 几人跨弓把箭,身着紧衣,似是正要出城打猎。 为首的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穿一件武士袍,见到高继沖,也不下马,高声道:“继沖,你这又是打壶瓶山回来么?不是听说你猎了只老虎么,在哪呢,快让我瞧一瞧。” 想不到,在这古代,消息也有这么快的,这才没过几日,壶瓶山猎虎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江陵城。 高继沖闻言,脸上一红,一阵尴尬,心道,我只是让下人回来报个信,这老虎怎么就成我打的了。不好意思地瞧了李紫木一眼,见他神色无异,这才出声道:“你的消息倒挺灵通,不过老虎没有,却带回了一张虎皮。”在熟人面前,他显然是不愿掉了面子,也不否认老虎是自己猎地,只把话含混带过。 李紫木闻言笑笑,拉住了就要上前分辨的李诚,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几个少年显然是来了兴趣,都下了马,围着高继沖,叫嚷着要他把虎皮拿出来观看。 高继沖应了声,转过头却见李诚正拿眼瞪他,顿时尴尬地望向李紫木,俨然有求助之意。李紫木笑笑,示意李诚去马车里将那半块虎皮拿出来。 “咦,这虎皮怎么才只半张?继沖,你怎么把这虎皮给裁开了,太可惜了。”另一个十六七岁,身着白色锦衣少年说道。 “那半张在猎虎的时候被砍烂了,就只剩下这半张还算完好,我看着还过得去,就把它带了回来。”高继沖见李紫木他们没有揭穿他,更加放心的吹嘘。 在一旁的李诚却是听地直撇嘴。要不是李紫木拦着,他非要上去扇他的嘴巴子。 “我也早想去猎头老虎玩玩,好做一件虎皮袄子。下次,你去壶瓶山可得叫上我,你我同去。这江陵城附近的大小山头,都已被我们猎了个遍,也没几只大点的野兽,腻没意思。”那身穿武士服的少年一脸艳羡,又指着李紫木说道:“这位先生却是面生的紧,不知是哪位?” 李紫木一身儒士打扮,身上穿的儒衫却是李诚他娘陈氏从箱底翻弄出来的。还好箱子是樟木做的,衣衫没被虫蚀鼠咬,还算完好。 “这位是我在壶瓶山遇到的隐士,李先生。李先生熟读诗书,博学多才,是一位不世出的大才。”高继沖介绍李紫木的时候面目恭敬,不过他这牛皮却吹地大了。李紫木小才都未必称得上,哪里是什么大才。 果然,马上就有人不信。一黄衫少年出言道:“隐士?隐士不就应该窝在山里吗,跑城里来却是作甚?这大才什么时候比畜生还贱,在街上随便拉一人,就是了大才了。” 高继沖见他说的无礼,直觉面上无光,大声喝道:“孙尚任,你不要仗着你祖父的势,就在这里口放狂言。” 那孙尚任显然是和高继沖不对付,怪模怪样地扯着声音道:“我哪儿敢呢。我祖父的势再大,也没有南平王的势大,我哪敢跟你比。” 那身穿武士服的少年见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加浓厚,赶紧出言道:“我说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吧。以前你们俩不是挺要好的吗?怎么现在一见面就争个不停。” 高继沖和孙尚任都转身昂头,甩袖一“哼”,表示不屑。 “在下王延范。敢问先生贵姓,是哪里人士?”那身穿武士服的少年,见李紫木风度儒雅,看着众人吵闹了半天,却仍是一副淡定模样,心中甚奇,于是行了一礼,出言问道。他却是不知道,李紫木实际上是更本插不上话,有城又进不得,心里等地早有不耐。 李紫木回了一礼,说道:“在下李紫木,僻居壶瓶山,出身草莽,并不是如高公子所言,算的上什么大才。” 王延范本来就没以为他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作罢,只是隐隐觉得李紫木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儿听到过。 高继沖把他拉到一旁,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位李先生,便是那日携王虹光一起跳崖的那人,我曾和你提到过的。” “他竟然就是那位义士﹗果然风仪不凡。”王延范相貌英伟,喜好任侠,经常感叹这乱世污浊,毫无忠信廉耻义可言,平生最敬佩的就是那些光明磊落,行侠仗义的义士。再加上李紫木救地又是他王家的人,于是对其大生好感,就李紫木那长相,也能算是风仪不凡了。 高继沖见他果然对李紫木刮目相看了起来,得意一笑,继续鼓吹到:“其实,那头猛虎也并非是我所猎。而是这位李先生和、和别人联手捕猎的。”他不好提起聂小倩,怕说出来王延范不信,这事确实是太过匪夷所思。他也并非是要刻意抬高李紫木的身价,只不过是因为他与那孙尚任不对付,要证明自己先前“大才”之语,所言非虚罢了。 “原来您就是那位李先生,李先生的高义,延范深感敬佩。”果然,王延范被他一忽悠,对李紫木的态度立时改观,躬身便对其行了一礼,出言说道。 他这一礼却把李紫木给搞糊涂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和这王延范认识了。他也不心怯,坦然受之,笑道:“那里那里,岂敢岂敢。” “延范,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说话的却是那位身穿白色锦衣的少年。 “司空淳,你们先走吧。我今日就不去了,我要给李先生接风洗尘。”王延范朝那白衣少年司空淳挥手道。 这群少年显然都以王延范为中心,见他说不去,也都没了打猎的兴致,却都拿眼来看李紫木,有几个还面带不善。 李紫木见了,心里好笑,你倒是洒脱了,却害的我得罪人。于是微一拱手,淡淡笑道:“今日李某初至江陵,还有些家务琐事尚未安置。待来日,若是王兄有暇,李某必定宴请王兄喝个痛快。” 王延范看了看人群之外停在一旁的马车,也不勉强,说道:“那今日就算了,等来日延范再来给李先生接风洗尘。” 他说话洒脱,向李紫木、高继沖等人告了声辞,便和众少年跨上马匹,出了城门,绝尘而去。 “嘿,那些都是些什么人,看你把牛皮吹地。”李诚过来拍了一下高继沖,讥道。 高继沖脸上一红,轻咳一声,说道:“那些都是江陵城里的官宦子弟,平时与我相熟。那个孙尚任,乃是少监孙光宪的孙子。”高继沖虽然与那孙尚任不大对付,却也没有其背后诋毁。 李紫木却记着那王延范对自己态度的前后转变,于是问道:“你后来和那王延范说了些什么,为何他对我的态度会变得如此恭敬。” 高继沖把对王延范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紫木听了,摇摇头,说道:“今后若是有人问起猎老虎的事,你就说是你自己带人猎的吧。至于,我携王姑娘跳崖的事情,你最好就不要再跟别人提及了。”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半张老虎皮,你也拿走吧。“ 高继沖应了声“是”,心里却更加感激李紫木,以为他是把猎虎的风光都让给了自己。 当日也算是他逼地李紫木和王虹光跳崖,可是后来遇上他被虎逼地落魄,李紫木却并没有落井下石。再后来,他发现李紫木竟然是非常的“博学多才”,似乎连天书《推背图》也不放在眼里,可是为人却十分谦虚,跟江陵城里的所谓儒士比起来,乃是真隐士也,心里对李紫木的敬仰就愈甚。 自此,高继沖自以为对李紫木很是了解,对他也愈发敬服。 人在少年时,总是很容易在心里为自己树个偶像的,高继沖当然也不例外。 而李紫木之所以不让高继沖再跟别人提起当日那事,则主是为王虹光打算。王虹光毕竟是一女子,此事传出去,对她的声誉必定有损。在这江陵城里闹了这么一出私奔,她今后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好过,自己又何必还要再去雪上加霜呢? 十一、江陵安家 公元九五三年,李紫木携小荞进了江陵城。 江陵城,又称荆州城,地处长江中游,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有“七省通衢”之称,古往今来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自春秋战国到五代十国的五百多年间,先后有三十四代帝王曾建都于此。江陵城几经扩建,到五代时,高季兴据此称王,建南平国,此后又屡次徭役百姓,先后筑重城,修外郭,建子城。所以江陵城在此时,已经算得上是一座雄城。再加上地处交通要冲,近年来战事又少,商人往来,小贩叫卖,人群熙熙攘攘,虽比不得南唐金陵城的升平歌舞,花团锦簇,但城里城外也是繁华热闹。 长街宽阔,两旁杂耍说唱精彩纷呈,杂货玩物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街上行人虽多,却也并不拥挤。 李诚虽不是第一次来江陵城,但爱看热闹,凑稀奇的兴致却是一点也没有减,也不理会旁边一直朝他翻白眼的高继沖。照他的话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骑在马上逛街。 李紫木到没有露出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神情淡然,心里却也对这千年之前的古城长街,充满好奇。 “叔叔。”小荞在后面马车上,掀开车帘,朝李紫木喊道:“叔叔,我也要骑马。” 马车上的两个女孩,一大一小,显然都对街边的景致好奇不已,都掀开车帘,伸着脑袋看个不停。 李紫木听到小荞叫喊,到了车旁,把她抱到身前。 小女孩高兴地“咯咯直笑,一旁的大女孩聂小倩也替她开心,满脸笑容,却是眼带羡慕。 一旁的李诚见了,朝她伸出一只手,笑着说道:“来,小倩姑娘,我带你。”他做模做样,很有点后世小年轻儿,泡妞的味道。 聂小倩却是并不领情,看了一眼小荞,对李诚扔了记白眼,放下了帘子,又坐回了车里。不过,没过一会儿,又掀开了车帘,朝外来看。 她这些天已经和李诚他们混熟极熟,早就褪去了面对陌生人时的羞涩伪装,回复了小女儿家爽朗天真的本性。 一行人过了几条街,好歹是让李诚和聂小倩小荞他们把这江陵城的热闹看够了,才由高继沖领着到了一处寓所。 这是一座小院,从外面看着,小院不大。进了院子才发现院子也算开阔,窗明几净,古朴雅致 这院子却是高继沖安置的,像是刚刚经过打扫。李紫木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在院门口,还候着几位仆人,准备迎接众人,听候差遣。 进了院子,李紫木四周看了一眼,心里甚是满意,却笑着对高继沖说道:“我原本只是求你帮着找间可供租住的房子罢了,你怎么给弄个这么大的地方,还给弄了几个佣人。这些我可消费不起。” 李紫木身上确实有钱,那还是买虎肉后,聂小倩给的。买虎所得,聂小倩用以葬母的花费,不过是十去其一。后来她要随李紫木到江陵,知道他安置住所,需要用钱,就把剩下钱的分出大部分给了他。 李紫木心里实际上却是极不愿要这个钱的,原由有二,一是心中不忍,在一个就是感觉一大男人要人家一小女孩的钱,有点伤自尊。但是他毕竟不算迂腐,而此时确实是需要用到钱的时候。 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受了太多人的恩惠,他却并没有把这些经常挂在嘴上。有些人受了别人的恩惠,喜欢把它挂在嘴上,说说之后,就已然觉得已是够了,然后就受地心安理得。而有些人,嘴上不说,却只是在做。 “这房子也没花多少钱,先生你看着满意就好。”他也是和李紫木混熟了,知道他为人随和,说就也就没那么一板一眼地了。 李紫木听了,看了一眼小荞和聂小倩,她俩正在好奇的参观着院落和房间,满脸的欢喜雀跃,也就不再说什么。在他心里,自己倒是没什么,却是极希望这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能过的? 十国春秋 第 4 部分阅读 李紫木听了,看了一眼小荞和聂小倩,她俩正在好奇的参观着院落和房间,满脸的欢喜雀跃,也就不再说什么。在他心里,自己倒是没什么,却是极希望这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能过的舒适点。 李紫木和高继沖站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就见一个下人打扮的人从院外进来,走过来附到高继沖耳边一阵嘀咕。高继沖没听他说完,便眉头紧皱,脸上作色,却是没有发作。 “李先生,这位是我十叔父府上的下人,找我有点事,我先过去看一下。”高继沖说话语速极快,神情有些不自然。 李紫木也不奇怪,应了声,高继沖即便走了。 高继沖的这位十叔上文曾提到过,也就是他父亲高保融的同母胞弟高保勖,未来的江陵之主,现在江陵城的二号人物。 高继沖走后,李紫木叫过李诚,让他去看看他的两个在江陵城外郭当兵的兄长,若是允许,可以请过来聚聚。 院中众人散尽,李紫木站在院里一棵老树下,盯着树干皱皮的纹理发呆,脑子里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想。 “叔叔,在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说话的却是小荞,她正朝这边过来,人还在远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旁边聂小倩正牵着她的小手。她们两刚从厨房里出来。 李紫木回神,冲她俩一笑。一把将小荞抱了起来,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李、李大哥。”聂小倩过来,打了个招呼,似是欲言又止。再看她的模样,虽是只说了寥寥数语,却已经是语带羞涩,脸飞红霞。 李紫木听她说话,朝她一笑,心里却是奇怪,这个小女生,与李诚他们相处的熟了,去了一层保护色,也能有说有笑,显露小女儿家爽朗泼辣的本性,却惟独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羞涩,似乎对他亲近不起来。他自认为人还是很容易相处,长的也不算猥琐,却实在是不知道这聂小倩是因何畏他。见她欲言又止,于是笑道:“小倩,有事么事,尽管直说吧。” “那个,那个家里的家务事儿,做饭打扫什么的,我也会做。”聂小倩见李紫木却是在听他说话,,鼓了鼓勇气,挺了挺小身板,接着说道:“嗯,那个,嗯,我想那个家里的以后有我,有我打扫做饭,就,就没必要请人帮佣了,还能为家里省点开支。” 李紫木听了,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他们走。” 他其实也不愿家里养些下人,主要是他一直都认为一家人聚在一起,做做饭,打扫打扫房间,也挺温馨的一件事儿。一家人怡然自乐,这些事实在是没必要假手他人。不过人都是高继沖安排的,这解雇佣人的事还得和他打声招呼。 这时候,有下人来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李紫木看了看,李诚出去邀他的兄长还没有回来,于是笑着问小荞道:“小荞饿了吧?” 小荞先是听说晚饭已经做好了,脸露喜色,见李紫木问她,却是嘟着小嘴回道:“小荞不饿。刚才在街上的时候,我吃过了好多东西呢。我们还是等李诚哥哥回来再吃吧。” 李紫木见她说的乖巧,却并没有当真。转过身对聂小倩说道:“小倩,你领着小荞先去房吃点东西,垫点肚子。走了一天的路,你们也肯定饿了。” 聂小倩正想说自己不饿,却看了眼小荞,应了声“哦”,便带着小荞,跟着下人去了厨房。 李紫木目送她们离开,又转过身,盯着身旁老树皱裂的树皮,怔怔出神。 晚灯初上,李紫木在灯下看书。聂小倩在一旁做着女红,不时还抬起头,拨一拨灯芯。书是李紫木从书房里拿的,这座院落,虽然不大却是五脏俱全。小荞却是乏了,吃过点东西,早早的就去睡了。 突然,院子门口有人高声说话,却是李诚领着他的两位兄长回来了,在院门外碰巧遇到了折返回来的高继沖。 李紫木起身相迎,迎的自然是李氏兄弟。 一群人在院子里遇上,寒暄几句,便都进了客厅大堂。 李诚的两位兄长都长得很是挺拔,在南方人里面算的上是魁梧的了。二人都是二十才过的年龄,却都很是沉稳。年长一些的嘴上有须,脸上透着点书卷气。年小的则面白无须,和李诚又七八分相似,眸子里还透着机灵。这两位入伍已有些年数,所以尽管身着平民服饰,身上还是透着一股军人气质。 一进厅堂,李诚便拉着自己的两位哥哥想李紫木介绍。他指着年长的道:“李大哥,这个是我大哥李信。”又指着那脸上无须的道:“这个是我二哥李勇。” 二人朝李紫木行了一礼,道了声“见过李兄”,就在一旁打量李紫木。 李紫木还了一礼,心里却是长吁了口气,好算这年纪同自己相差无几的兄弟俩儿,喊自己叔的情景没有出现。 李诚又朝一旁的高继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把他指给了两位兄长。 李信李勇虽然已在江陵城多年,但是常年驻扎在外郭,对于高继沖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虽然知道遇上的是江陵城里的小王爷,却也并不改色,只是躬身行了个下属见上司的礼,道了声:“见过小王爷。” 高继沖显然是心里有事,对二人行礼也不以为意,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几人算是认识,李紫木作为宅子的主人,赶紧让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去传饭菜。李信兄弟还以为他是热情,却不知道,他为等众人,肚子实在是饿地慌。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十二、药酒风波 大厅里灯火通明,众人围桌而坐。 高继冲似是找李紫木有事要说,却被后者示意,饭后再谈。 酒桌之上,李紫木与李氏兄弟杯来盏去,相处融洽,关系又近了几分。 聂小倩却是见人多,早早躲了进去,说是要照看小荞。 李信兄弟见家中老父要自己称这眼前同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为叔,心中本就不甚乐意,存了芥蒂,却见李紫木为人随和,身为读书人,却没有半点读书人的倨傲酸腐之气,心里不禁芥蒂尽去,好感大生。 酒足饭饱,李氏兄弟记着明日还要点卯,便都告辞离去。 戌时,书房。 李紫木与高继冲相对而坐,喝着饭后清茶。 “先生,这个,我叔父他,他……唉……。”高继冲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脸上还带有忿忿之色。 李紫木见了,一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有什么为难的,我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会帮。”别人有权有势,就算是有为难的地方,他也未必帮的上什么。他这么一说,不过是想安抚高继冲的情绪,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高继冲果然松了眉头,脸带尴尬地说道:“是我叔父,他,他让我来求先生秘制的药酒。他愿意出金购买。” 李紫木闻言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才知道他说的所谓“秘制的药酒”,不过是还在壶瓶山时,让聂绍元的媳妇李氏放在普通劣酒的泡着的那只虎鞭。高继冲当然知道内情,也不知他是面嫩,还是真的以为李紫木用秘术炮制过,竟把这虎鞭泡酒,说成什么“秘制药酒”。想通此节,李紫木不禁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这还不是什么璧。 这虎鞭泡酒,李紫木原本是想拿到江陵城来,准备搞个拍卖会什么的,造大声势制造噱头,大卖一笔的,没想到这话还没放出去,人家便找上了门来。 “我去找他论理,他却有事在身,我等了几个时辰,也没等到他,只得回转把这件事让先生知晓,也好让先生早拿主意。”高继冲见李紫木面色不改,替他急道。 原来,刚才高保勖差遣来的那位下人就是来让高继冲替他讨要药酒的。只是高继冲心怀不忿,又要去和他理论。谁知到了高保勖的府邸,正碰上他在忙着招妓,看片,没空出来招呼他。而高继冲到底年少面嫩,没敢进去,在外面枯等了几个时辰,待到天黑这才只得回转。 李紫木笑道:“你幸亏没有等到你叔父出来与他理论。要不然他还会以为我为人小气,舍不得这些东西。他要是想要,你待会儿走的时候就把它带过去就是了,也不要提钱的事。” 他想的是,自己初到江陵,脚跟还没站稳,没必要为了些小节,去得罪人。 “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要带什么走?”却是李诚从外面送了兄长回来,在门外听到了半句话,于是边推门进来边说道:“大哥,你和这小子在聊些什么呢?” “哦,也没什么大事,我让继冲待会走的时候,带点东西送给他叔父。”李紫木笑道。 李诚信以为真,又对旁边的高继冲打趣道:“我说天已经这么晚了,怎么你小子还不走,打算在这留宿?你每天这么晚回家,你爹妈不惦记你,我说你小子也忒不懂事了。”他说着说着,就把他母亲陈氏训他的话给遛了出来,显然对这些话已是到了倒背如流的境界。 “又要你多管什么闲事。”高继冲和李诚斗起嘴来,立时便恢复了少年的心性,全然没了刚才的少年老成,只听他接着讥讽李诚道:“我看你的两位兄长都长得高大魁梧,你看你却如皮猴儿一般瘦弱,我怀疑你是不是你爹妈从外面抱回来收养的。” 李诚结舌,怒目而视。其实他也并不瘦弱,只是年岁尚小,身体还未长成罢了。不过,与高继冲斗起嘴来,落败的经常是他罢了。 李紫木原本是在看书的,不过经他两这么闹腾,这书怎么还看的下去。又见他二人闹地热闹,摇头一笑,便出了书房,去给高继冲寻那“秘制的药酒”。这些东西,一路上原本都是聂小倩在收拾,不过他见聂小倩已经歇了,不好打扰,只得自己来找了。 李紫木刚出了书房,却在院子里碰到了聂小倩。 她却是还没睡,手里还捧着装着吃食的托盘。见了李紫木,未语先羞,脸飞红霞的说道:“李,李大哥,我见夜深了,给,给大家做了点宵夜。” 李紫木本来奇怪这晚饭刚吃了多久,她怎么就做了夜宵,又想起她刚才并没同大家一起吃饭,心里就释然,见她羞涩的可人,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是你肚子饿了想吃吧,却是好心肠,给我们几个也都做了一份。” 聂小倩听了羞涩更胜,臻首低埋。 李紫木一笑,见这小姑娘如此面嫩,也不好再打趣,问了那“秘制的药酒”的放置处,留了句“把我那份给留着,莫让那俩小子给吞了”,便径自去寻了。 李紫木寻来药酒,几人用过宵夜,天色已经很晚,高继冲起身就要告辞。 李紫木喊住他,看了眼聂小倩,说道:“你看能不能把院子里的下人给辞了,把这个月的工钱发给他们,让他们走吧。” 高继冲虽然心里奇怪,却也没有问为什么,说道:“他们已经是先生的仆人,去留自然有先生决定。” 李紫木一笑,说道:“继冲,如果你不介意我托大,以后就跟小倩、李诚他们一样称呼我一声‘李大哥’就是了,不要再先生先生叫了。”他虽然脸皮也不薄,但是被人左一句“先生”,右一句“先生”的叫唤,也会不好意思的。 高继冲应了声“嗯”,便转身出了院门。 李紫木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一笑。 次日清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气很好。 李紫木几日来骑马赶路实在是累的不行,这日日上三竿,却还睡在床上未醒。 “叔叔,真是个大懒虫。快起来吃早饭了,吃完饭好去街上看杂耍玩儿。”却是小荞,也不管李紫木醒没醒,一个劲儿的隔着被子推搡。 李紫木无奈,睡眼惺忪,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过衣裳穿了,捏捏小荞精致的小鼻子,笑道:“你个小家伙,腻是调皮,觉也不让叔叔好好睡睡。” 小巧“嘻嘻”一笑,摇着头躲开李紫木的手,头上的小辫扎的甚是可爱。 李紫木这边才刚起身穿好衣衫,聂小倩便进了来,手里端着青盐柳枝清水等洗漱之物,显然是在门外等着小荞将李紫木闹醒了,这才进来。 “李大哥,漱口洗脸了。”聂小倩脸带红霞,嫣然一笑。 李紫木却没有那么多讲究,也着实不习惯被人伺候,于是笑道:“小倩,这些事我以后自己来就行了。”见她一脸不解,又接着说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存在谁伺候谁。以后不论是谁,自己的事情自己动手。小荞,你也一样,明白吗?” 聂小倩“嗯”了声,表示记着了。 小荞也小嘴微张,睁大着眼睛,说道:“小荞知道了,以后自己的是自己做,自己的牙自己刷,再也不让小倩姐姐给我刷了。”她说到最后声音见底,脸上还露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不过,她立刻又高兴了起来,笑着说道:“叔叔,这里的人好奇怪哦,他们刷牙不用牙刷,用的都是树枝。他们很穷,买不起牙刷吗?” 李紫木见她问的天真,哈哈一笑,笑着说道:“是啊,这里的人都穷的不得了,买不起牙刷,只得用树枝。”他也不跟她解释,主要是这事和她一个小孩子,也没法解释的清楚。 小荞听他一说,脸上马上露出明白了的表情。又一脸同情,低声说道:“好可怜。” “好了,小荞先跟小倩姐姐出处,等叔叔梳洗完了,出来和小荞吃了饭,就去逛街,看杂耍,好不好?”李紫木见她信以为真,赶紧扯开话题。 李紫木洗漱完毕,出了门,却正好碰见见李诚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踏出了房门,又见他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觉莞尔。 早餐过后,李紫木遣散了下人,就要领着小荞他们出门逛街,高继冲这个时候却正好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位仆人。这仆人却是昨日高保勖府上来的那位,手上还捧着个看似挺有分量的木盒。 “李,李大哥,我今日早上把那药酒给我叔父送了过去,”高继冲面带喜色,说道:“他一高兴给开了个好价钱,让下人带来了十几锭金子。”高继冲边说还便从那下人手里接过木盒子,一把打开,露出里面十几锭黄灿灿的金锭。 旁边的李诚和聂小倩见了这么多金子,脸露喜色。李诚还从盒子里拿出一锭金子,在手中抛了抛,笑道:“你的这个叔父倒是有钱,为人也是大方,就那么灌东西,出手就这么阔绰。” 高继冲和聂小倩神色各异,却都是点头附和。 一旁的李紫木却是面露苦色,摇头一笑,显然是不同意李诚的说法。 十三、出游江陵 李诚、聂小倩几人见高保勖送来如此之巨的金子都面露喜色,以为高保勖是为人大方,出手阔绰。一旁的李紫木见了,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 这些金子,每锭五两左右,总数有五六十两之多。这个数目远超过那所谓“秘制药酒”的价值,就算是李紫木真的搞了个什么拍卖会,造大了声势,也卖不出这样的天价。 这五六十两金子一经兑换,那就是一千多两的银子。而荆南高氏,每次上供给中原王朝的供银,大多时候也只不过仅仅三千两左右。是高保勖真的对这所谓的“秘制药酒”信以为真,还是对李紫木这位“携人跳崖的义士”颇为看重? 高保勖对这虎鞭药酒信以为真,势在必得却是真的,看重李紫木却是未必。 高保勖也是聪明人,昨日高继沖接到让他代为取东西的口信,便急冲冲的跑到自己府上,要找自己说理,他岂能不怀疑这是李紫木指使地,心里自然就对李紫木生了怨恨。但是他实在是想得到那传说中的“秘制药酒”,让已经掏空了的自己,能够再次做回“大男人”。所以,他出手就是几十两金子。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向人显示自己不是在以势压人,自己通情达理得很。目的之二,也未尝没有自恃身份,想着砸下大笔钱财,来显示自己是在俯瞰李紫木这些乡间野人的优越感。 这因果算是结下了。 其实就如是一爆发户小肚鸡肠的嘴脸,李紫木心里看得通透,却也没有跟李诚他们解释,坦然受之,让聂小倩接过那盒金子拿回房里好生收了。 李紫木心里坦然,并没有把得罪高保勖这江陵城的二号人物,未来的荆南之主放在眼里。见聂小倩把金子收拾妥当了,就邀了高继沖出门同游。 江陵城地处交通要冲,加上近年来少受战火波及,虽然对商人的赋税收的很重,但较之南唐金陵城却要好的很多,所以到这里行商的客商,说是如过江之鲫,也并不过。 江陵城几经扩建,城里街道宽阔,虽然街旁商店林立,街上行人如梭,却也并不显得拥挤。 小荞和聂小倩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昨天走马观花似的有了半天,显然是没能尽兴。这回一个两个,兴致都高的不得了,一会儿是糖葫芦,一会儿又是街边杂耍,吃喝玩乐的不亦乐乎。 李诚都唉声叹气好半天,朝李紫木抱怨了几次,说是腿都走断了。 旁边的高继沖出身纨绔,娇生惯养的,更是好不到哪去,却是强自忍耐,闷声不语,也没了出言打击李诚的兴致。 李紫木倒是没什么,看着眼前两小姑娘都是一脸笑意,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竟是觉得甚是温馨。收了高保勖的金子,他现在也是不缺钱,更是不在意花几个小钱,乐地让小荞聂小倩她们玩的高兴。 时值午时,到了吃午饭的时辰。 李紫木见两个小女孩逛街也是有些累了,便抱起了小荞,让高继沖领着找个地方吃午饭。 李诚听了,自然是积极响应,叫嚷着肚子早就饿得不得了。 几人由高继沖领着,来到一座酒楼,酒楼装潢讲究,档次显然是不低。 李紫木抬头,看了看,门前楼外“邀月楼”三个镏金大字,却没有“悦来”、“迎宾”之类的字眼,这不仅让他好生失望。 一行人进了酒楼,高继沖要了间包间,引了众人就坐,叫了酒菜,便称是有事要出去一会儿。 “这小子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不愿同我们一起坐在这儿干等着,自己偷着去找吃的,垫肚子。”李诚看着高继沖出去,玩笑道。 “他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聂小倩掩嘴轻笑。 “继沖哥哥是去拿吃的吗?”小荞却是当真,睁大着眼睛说道:“他要是饿了,我可以把我的糖葫芦给他吃的。”边说还边摇了摇手里还剩下半串的糖葫芦。 李紫木一笑,牵过小荞的小手,擦了擦,又擦了擦她的嘴边的糖渍,笑着说道:“这糖葫芦可不能多吃,小心长蛀牙,到时候牙疼的厉害就不得了啦。” 小荞以前显然是长过蛀牙,心有余悸,听李紫木这么一说,赶紧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李紫木,说道:“我不要长蛀牙,好疼呢。” 李紫木松了一口气,显然是没想她是这么好哄。一般的小孩,你要是突然不让他吃零食,哪个不得要“哇哇”的哭闹一阵。却听小荞又说道:“叔叔,小孩子不能多吃糖葫芦,大人不长蛀牙,可以吃,你吃,你吃。”边说还边把糖葫芦往李紫木嘴里凑。 李紫木苦笑,谁说大人就不长蛀牙了。看来这话也是小荞她父母偷吃的时候,被小荞发现而忽悠她的借口,却被小孩子记住。 旁边聂小倩和李诚见小荞可爱,引地李紫木一脸窘色,顿时哄堂大笑。小荞懵懂,左右看看,也是跟着笑了起来,顿时,这一室生春。 李紫木半串糖葫芦还没吃完,小二便将饭菜端了上来。高继沖也跟在了后面进了包间。 “李大哥,我,我父王想见见你?”高继沖走到李紫木跟前,脸带尴尬,说道:“昨夜我父王便让我邀你见面,我一时竟是忘了,未曾跟你提及。”实际上他是见其父高保融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举荐,而对李紫木特别重视,怕李紫木耍高士范儿,不愿赴约,所以才事到临头才说与李子木知道。 他却不知道,李紫木在后世找工作赴应聘,什么人五人六的招聘者没见过,怎么还会介意这些。 果然,李紫木略露惊讶,问道:“哦,你父王,南平王,他在何处等我?” “就在据此不远的一间包间里候着。”高继沖李紫木并没不满,松了一口气。 李紫木跟着高继沖出了房门,没走几步,便进了高保融所在房间。 李紫木扫了一眼,房间里,高保融倚桌而坐,正在端茶品茗。他三十岁左右年纪,浓眉大眼,脸生髯须,看着甚是粗豪魁梧。 高保融见高继沖领人进来,也不起身,放下茶杯,斜眼问问高继沖道:“这位便是你跟我提起的李先生?” 他是明知故问,高继沖应了声“是”。 李紫木向前几步,行了一礼,说道:“见过渤海郡王。” 高保融眉头一皱,微有愠色,又随即隐去。自其祖父高季兴占据荆南实行割据,被后唐封为南平王以来,荆南高氏对内对外向以南平王自居。李紫木故意称呼其为“渤海郡王”,这一降了等级的后周封号,高保融心里自是不喜。 “哼,李先生有礼了。”高保融轻哼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表情,接着说道:“李先生同王氏原是旧识。” 李紫木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王虹光,高继沖虽然答应了他,不再向外人提及此事,但这“外人”,显示是不包括他老子,于是回道:“萍水相逢,互不相识。” “哦?”高保融显然有些不信,却说道:“李先生与王氏素不相识,却能以性命相护。虽然个中有些误会,但还是足见先生的高义。” 五代十国时期,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利用背叛,最缺的就是忠信廉义耻,当真是乌烟瘴气无耻到了极点。所以这段历史也很精彩,却没有像三国那样为人所喜,被广为留传。 在这样一个举世皆浊的乱世里,突然有人说出现了一个还知道信义的人,这也难怪让人有所怀疑。 “都是在下唐突。若是在下知道这是个误会,当时一定不会做出此举。”李紫木听他说什么高啊义的,脸上泛红,马上顾左右而言他,扯开了话题。 其实想一想,那赵匡胤只不过是送一弱女子回家,也就是走了几里路,没吃人家女孩的豆腐,便能被时人吹捧为“忠义无双”,何况他是真的玩过命的,绝对对得起“高义”两个字。 “说是误会,其实还是我这孩儿不成器。”高保融话虽说的冷淡,但是看向高继沖的眼神明显充满慈爱。心里一时也有些欣慰,这次儿子从壶瓶山回来显然是懂事了很多,不仅把所猎的虎皮献给了自己,也能陪着自己多说几句话,以前忤逆的性子也看着收了不少。 “听说李先生对《推背图》知之甚详,却不知能否为本王解说一二?”高保融话锋一转,问起了今日的正题。 李紫木朝高继沖看了眼,微微一笑,拱手道:“南平王心里明白,又何必明知故问。天下大势已是极为明了,中原之地后周代汉而立,周主郭威乃一代雄主,统一天下只在迟早,南平王又何必要求问什么《推背图》。”他这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熟知《推背图》。他也看出,这高保融也是性情温和,又有涵养的人,是以改了称呼。 高保融听他说得直接,也不在意,却以为他是真的熟知《推背图》,才会做如此说,神情便变得若有所失,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难道我荆南高氏,真的就一点机会也没有吗?”他自然是知道高氏困居一隅,早就没了争夺天下的资格,他自己也早就失去了开疆扩土的雄心,只是想起父祖几经幸苦创下的基业,却终究要毁于一旦,心里终究有些怅惘。 李紫木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也不搭话,心里冷笑不已。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十四、酒楼论势 李紫木见高保融在那里若有所失,怅惘不已,心中好笑,想你高氏割据荆南几代,做了几代土皇帝,享了几代的荣华富贵,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再说日后就算是投了降,宋朝赵氏兄弟顾着面子,也少不了你高氏一门的荣华富贵。苦的还不是那些平民百姓。 他径自坐在在这边,自顾自的饮茶神游,看在对面高保融和高继沖眼里,却成了高士的洒脱不羁。 “那周主郭威虽然也称得上是雄才伟略,堪称一代雄主,却也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李先生又为何会如此笃定,这天下一定是为郭氏所得。”高保融虽是对李紫木的态度有所改观,却也有所保留。虽然认为眼见之人或许有才,却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只知夸夸其谈之辈。于是接着问道:“而且,据我所知,这周主子嗣都于多年前被后汉杀了个干净,他本人也并无嫡亲子嗣,他这基业只怕不能长久。” 后周王朝虽是出了两代雄主,却都是短命的很,以至于幼子遗孀守不住江山,为他人做了嫁衣,也确实没能长久。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李紫木嘴上却是说道:“不然。郭氏有后。” “你说的是周主的那位螟蛉之子柴荣?”高保融神情复杂,似是不屑,或是怨恨,又似有一丝激赏,嘴上说的却是:“一商贾之徒尔,能有什么本事。再说周主之后,他的那些勋贵老臣也为必都会服他的这个养子。而且,据我所知,周主郭威不是还有外甥李重进,女婿张永德吗,这二人也是一时之俊杰,这郭家的基业未必就一定会传于与他。”他话说得色厉内荏,说到最后,却并不像是在反驳李紫木,到好似在说服自己,又好似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李紫木一笑,没有接话。 “那李先生以为,我荆南高氏该如何自处?”高保融似是也觉察到自己失态,掩饰问道。 “紧随中原,岁岁纳贡,待时而降。”李紫木做出一副高士派头,摇头晃脑,煞有介事。他心里想的却是,就荆南这割据问题,先搞搞一国两制,再等着和平统一,才是正途。 其实,历史上高保融自己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虽然没有其父祖的才略,却也并不愚笨,能够看清天下大势。 果然,高保融听李紫木作如是说,脸上并无异色,也不恼怒,低声沉吟道:“却是与孙少监所说相合。” 一旁的高继沖却是脸红耳热,神情激动,脸有忿色,愤然道:“李先生难道要让我高氏,把荆南拱手让人?”他到底是初生牛犊,年少有血性,平日想的是如何拓展高家基业,乍听李子木说是要把自家基业拱手让人,当然是心中不忿,对李紫木也心生不满,改了称呼。 李紫木一笑,默然,心道,就投降这念头,全江陵城的官宦,包括你老子,哪个没有,就你小子愣头青,还蒙在鼓里。荆南也就创业的两位先王尚有窥鹿之意,到了如今这位,别说是做,就是想都没那个胆,只一心想着保住地盘,继续割据就好。 高保融却是对李紫木的看法再次改观,认为此人或许没什么大才,却是务实,没有口出诳语,说些什么开疆扩土,待时逐鹿等不着调的话。再加上他已认定李紫木熟知《推背图》,能预知天下大势,是以起了招揽之心。于是伸手压了压,止住高继沖说话,开口说道:“我看李先生胸中藏有经纬,若是去了中原,来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却不知为何游历到了我江陵城。” 他这话是在说,如今天下,无论有才或没才的读书人都跑到中原后周朝庭那去了,你怎么跟众人不一样,跑到了我江陵城这座小庙来了。 李紫木一笑,回道:“南平王实在是谬赞了,在下深有自知之明,而且胸中也无大志。只求能平安度过这乱世也就罢了,并不敢有什么奢求。江陵城治政有道,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热闹繁华,确实是安家定居的好去处。”话到临了,还小小的把高保融吹捧了一把。 高保融“哈哈”一笑,说道:“我看李先生也是个忠厚之人,却没想到李先生竟然也是这么会说话。” 李紫木一笑,应景。 “前几天,继沖让人带回了半部《推背图》,我仔细翻看一遍,细细推敲,竟发现书中预测莫不与前朝故事相符。《推背图》能知未来过去,神鬼之机,当真令人赞叹。然而,此书的后半部分竟然佚失,本王竟然不得一观,真是让人好生叹惋。”高保融抹着颌下髯须,摇头扮失意。 李紫木笑道:“在下也甚是觉得可惜。那日要不是高公子出言指出,在下也不会意识到那本残书,竟然就是《推背图》。也许真的是天意作弄,曾经有一本《推背图》放在自己跟前,我却不识,等到识得了,却又是半本残书,惜哉惜哉。” 高保融是在试探李紫木知不知《推背图》后半部的内容,李紫木当然是一推二六五。 从继沖那得来的信息来看,这李紫木显然也是不可能知道《推背图》后半部分内容的,因为书的后半部分被那山野村妇烧毁多日之后,几人才相互认识。这书生在明知那是《推背图》后,却并不觊觎,反而神定气闲,想必真的是有些才学的。高保融沉吟了片刻,又道:“不知李先生能否愿意,到我荆南屈就?” “学生荣幸之至。”李紫木一脸欣喜,连自称都改了。他心里想的却是,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怎么会不愿意。我不管你是不是因为《推背图》,也不管满江陵城,就是全荆南能不能找不出个什么空缺职位给我,但是只要你发工资就好,我也乐得清闲。 “哈哈,李先生大才。还望李先生明日能来我南平王府一叙,到时我十弟保勖,少监孙先生也会亲至。孙少监乃高人雅士,最是欣赏青年才俊,到时一定会对李先生大有裨益。”他话虽说的粗豪,却把“南平王”三字口音加重,显然是要顺,先前李紫木故意称其为渤海郡王的气。 李紫木应了声“是”,也没注意他话中异常,心里叹道,搞完面试,还要再搞复试,古今招聘,怎么都是不外如是啊。 面试到此基本结束,高保融朝高继沖一招手,说道:“沖儿,替我送过李先生。” 高继沖应了声“是”,李紫木起身,告了声辞。 李紫木跟在高继沖身后出了包间,没走几步,高继沖转身问道:“李先生是后周说客耶?为何要让我父王置自家基业于不顾,向别人纳土投降。” 李紫木在高保融面前做作了半天,心中本就有些不快,又听他说什么“自家基业”,心里更是有气,轻“哼”一声,高声说道:“天下一统乃是大势,天下黔首都翘首以盼。你高氏就算是献了基业,将来也少不了荣华富贵。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可怜的还不是那些平民百姓。”说完拂袖而去。 他倒也不是为了忽悠高继沖而矫情,只是说到动情处倍有感触罢了。 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真真切切地道出了平民百姓的艰难酸楚。老百姓无论世道兴亡,从来都是炮灰,虽然也有功成名就的幸运个例,那却也是踏在万条尸骨之上。有些人虽然能够跻身权贵,反过来剥削欺凌与他们以前一样苦命的百姓,但更多的人为了所谓的“革命”丢了头颅,撒了热血,改变的只是推翻了旧的权贵,而新的权贵则又将在他曾经的同志中间产生,继续欺压着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这个世间,只要有政权就会有特权,有了特权,就会有压迫。而权力则来自于军队,毛太祖言“枪杆子里出政权”,斯言不虚。 呃,又扯远了。 却说李紫木大步走到自己的包间门前,停了片刻,调整了下情绪,掀开门帘进去。进了房间,却见李诚三人并未开始吃饭,却是在等着自己。李紫木一笑,坐回位子,捏了捏小荞的小脸,说道:“饿了,就不要等我了嘛。快,大家开动,菜都凉了。” 李诚笑着说道:“李大哥再不回来,我可真是要饿扁了。”也不等话说完,已经是扒了几口饭菜。 聂小倩和小荞相视一眼,嘻嘻一笑。 李紫木刚坐下没多久,高继沖便掀了门帘进来。 “李,李大哥。”高继沖走到李紫木跟前,打了声招呼,一脸歉然道:“李大哥,是我错了,刚才是我一时意气,不明白李大哥以天下苍生为重的苦心,更不因该只为一己之私,得罪了李大哥,还请李大哥原谅。” 李紫木偏偏头,看他一眼,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都上升到了天下苍生的高度。随即一想即便明白。任何乱世,都不乏读了些书,一腔热血的青年,他们或出自黔首,或出自勋贵,都会出于一个崇高的理想—为天下 十国春秋 第 5 部分阅读 螅蓟岢鲇谝桓龀绺叩睦硐搿煜虏陨旄#匪媸贝绷鳎沉壹せ常渌啦灰选<词顾呛苡锌赡芪费兔唬黄鹨欢淅嘶ǎ词顾堑氖呛苡锌赡芤殉晌怂窃耐觉疑砣ü笮辛械牡娼攀堑木袢灾岛笕嗣寤场?br /> 想必这高继沖也算是一个有热血,有抱负的时代新青年吧,认识如此深刻,认个错也如此干脆。李紫木一笑,心里对高继沖的为人有了新的认识,对他的态度便有些缓和,笑道:“我刚才也有不对,说话太冲,我道歉。来来来,这些都揭过去,不要再说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高继沖“哎”了声便坐回座位。 这一页即便揭过,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十五、王氏延范 午饭过后,小荞和聂小倩兴致未减,还要去继续逛街。 李紫木一笑,自是没有不允。 “啊,还要去?”李诚一脸苦色的叫道,又见旁边一大一小两位女士脸色不善,聂小倩是瞪目而视,小荞则是可怜巴巴,只得又改口说道:“也好,中午吃的太饱,到街上去逛逛,也算是散散步,帮着消化消化肚里的吃食。” 众人大笑。 一行人逛街,走走停停,时间飞逝,已近卯时。 天色已晚,几人朝着居所回转。 小荞和聂小倩今天终于算是尽了兴,牵着手走在前面。二女身后,李紫木三人手提肩扛,拿着大包小件的吃食玩具。 “继沖,李兄。”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高声呼喊。 众人回头,来人走近,却是昨天城门口遇见的王延范,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 “继沖,李兄。”王延范拱手一礼,看着二人肩抗手提的拿了许多物什,疑惑说道:“二位这是……” 李紫木指了指小荞,说道:“小孩子家,喜好热闹,带她出来逛逛集市,买些吃食哄哄她。” “这位就是小荞姑娘了,果然生的乖巧可爱。”王延范对着小荞笑笑,见众人脸露不解,又接着说道:“虹光在家里,曾跟我提及过。” 李紫木仍是不解,高继沖替他解释道:“延范兄,乃是王虹光的叔父。” 李紫木更加不解,这王延范的年纪看着比王虹光还小,怎么却是王虹光的叔父。 王延范“哈哈”,一把接过李紫木手中的物什,大声说道:“相请不如偶遇,走走走,我们找间酒楼,边喝边聊。” 李紫木见他为人如此热情直爽,值得一交,便有些意动。 却听小荞扯扯他的衣袖,说道:“叔叔,我走的累了,想要睡觉。” 李紫木听了,一脸难色地对王延范说道:“王兄,真是过意不去。我看还是来日吧。来日有暇,我一定亲自相请,到时候咱们一醉方休。” 王延范微显失望,就要说话,却听李诚说道:“李大哥,你和这位公子去吧,我带小荞回去。” 李紫木听了,望向小荞:“小荞愿意和李诚哥哥一起回去吗?” 小荞应了声“嗯”,表示同意。 李紫木这番举动落在王延范眼里,却是以为他太过宠溺小孩。 小荞和聂小倩随李诚回去,李紫木和高继沖则跟着王延范到了一家酒楼。 酒楼里,三人坐定,唤上酒菜,便山吃海喝了起来。王延范任侠直爽确实是一个值得深交之人,看着似乎和高继沖关系也颇为深厚。 酒酣耳热之际,李紫木也知道了王家的一些事情。王家是江陵大族,王延范的父亲王保义,乃是辅助荆南武信王高季兴的老臣,此时已经过世。王保义有三子一女,王延范乃是其幼子,老大王贞范,老二王惠范,娶了文献王高从讳的女儿。还有一女,王延范和高继沖对其讳莫如深,李紫木也便没问。 而王虹光是老大王贞范的女儿,比王延范还大了几个月,二人算是小时一起长大,王延范为人又不迂腐,所以二人关系要好,到不似是叔侄,反倒像是姐弟。 举杯更盏之际,李紫木每每总是有话要问,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 王延范为人爽直,却也心细,看出他的异色,笑问道:“李兄,是否是想问虹光的近况?” 李紫木被人道破心思,也不遮掩,问道:“王姑娘,最近过得好吗?” 王延范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说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整日闷闷的,却是还记挂着小荞姑娘。”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道:“最可恨的就是那姓胡的贼子,下次让我碰见,我一定要剥了他的皮。” 这说的却是人家的阴私,当日李紫木在壶瓶山的时候没问,今日也自然是不会问。只是接话道:“若是王姑娘挂念小荞,我到可以让她见上小荞一面。” “李兄厚意,我会回去告知虹光的。”高保融微微一笑,又问道:“李兄到江陵城,不知将会有何打算?” “我受继沖引荐,明日将赴南平王府,参见南平王与几位大人,或可谋个职司。”李紫木淡淡一笑。 王延范听了,脸露古怪,看了一眼高继沖,笑道:“这江陵城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就是官位。” 李紫木听了一笑,知道他说的是大实话。荆南地狭,高氏在此传承了几代,宗族无数,再加上勋贵之家,这江陵城的官位,真正是僧多粥少的局面。 “我父亲甚知李大哥有大贤,想必一定会重用他的。”高继沖无法反驳事实,只能嘴上嘴上辩解道。 王延范轻笑一声,没再接话,心里却是甚奇,这高继沖平日对谁都是不服,却惟独敬这李紫木为兄长,真是奇了。却是另起话头道:“不知明日,是哪几位大人考评李兄?” “明日我十叔父将与孙少监同往。”高继沖撇撇嘴。 “孙孟文孙少监?!”王延范面有惊异,随即笑道:“看来南平王对李兄还是颇为看重,竟然请出孙少监亲会李兄,李兄果然大才。” “那却是未必。”高继沖饮尽杯中酒,说道:“哼,那姓孙的,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东西。”见二人不解,又续道:“李大哥难道忘了,当日我们在聂家村卖虎肉的时候,那带人来闹事的管事也是姓孙。” 李紫木轻“啊”一声,面上苦笑,没想到在我还没到江陵城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江陵城里的第三号权势人物。这孙光宪是荆南高氏继梁震之后的谋主,于武信王是由梁震推荐入幕,在荆南混了几代,就是连高保融都敢教训的人物。 算上高保勖,这还没复试就得罪了两位复试官,这复试的结果着实堪忧呀。 王延范却是不知事情因果,听了高继沖一番解释,以手拍桌道:“想不到以孙少监的德高望重,却放任家奴在外横行,欺压百姓。唉…… 三人一时不语,闷头喝酒,气氛便有些沉闷。 “过几日将是我行冠礼的日子,希望李兄届时能够前来观礼。”王延范打破沉闷,说道:“最好是能带上小荞姑娘,借此机会,以解虹光的思念之情。” 李紫木应了声“好”,心里却是知道王虹光被王家人禁了足,出不了王府。 三人酒足饭饱,出了酒楼,便分头离去。 李紫木和高继沖回道小院,聂小倩和李诚正在伴着小荞捡今日买的吃食玩物,一个一个有说有笑,热闹的不得了。 “叔叔,你看,这个小马好可爱。”小荞见李紫木进来,举着一个玩具木马跑了过来。看她这样子,也是忘了要睡觉了。 李紫木一笑抱起小荞,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吃晚饭了没,以后零食要放到晚饭后再吃,要不然肚子要长虫子,会疼的,知道吗?” “小荞知道了,再也不敢了。”小荞作势要哭。李紫木也就是这么一说,哪知道她却是真的把零食当成晚饭在吃。 李紫木见她一脸小可怜样,也不好责怪她,赶紧哄道:“好了,好了,下次不要这样就好了。小荞可别哭,哭就不漂亮了。” 小荞听了,脸上立时如花展颜,哪里还有半点小可怜样。李紫木见她可爱,无语笑笑。却见她又睁大着眼睛,嘟嘴说道:“叔叔,刚才家里来过客人呢。” 李紫木望向李诚,李诚道:“来的是位脸带病容的公子,姓高,自称是李大哥你的朋友,却是找小倩姑娘,问了半天话。” “难道是我十叔?”高继沖疑问道。 如此同时,江陵城南平王府。 王府书房,灯火通明,高保融临窗而立。 一脸带病容的年轻人从外进来,喊了声:“王兄。” 高保融转身,急切地问道:“十弟,怎么样?” 这年轻人却是高保融的同母胞弟,江陵城的二号人物,高保勖。 高保勖回道:“我今日亲自去了一趟。照那女子的说法,那《推背图》是一道士遗留在她家的。而她也是在那日,继沖猎虎的时候,才同时与继沖和那姓李的书生认识的。她口中所说,如两日前从壶瓶山调查所得到的信息并无出入。” “你看那聂氏女子有没有说谎的可能?”高保融心有不甘,怀疑问道。 “我看有九分不像。那村妇见人是未语先羞,娇态可人,看她神态并不似作伪。”年轻人脸带淫笑的回道。 “你呀,什么时候能把这坏毛病改一改。当心色字头上一把刀,古往今来,多少豪杰都折在这一“色”字上。”高保融说了几句,语气突然一转:“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提“村妇”这两个字眼,我不爱听。” 高保勖撇撇嘴,应了声“是”。 “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身子弱,奔波了几日,赶紧回去歇着吧。”高保融朝高保勖挥挥手,又转过身临窗而立,低声叹道:“这《推背图》出现在我江陵城,也不知会给我南平带来福还是祸。唉……” 他身后,高保勖撇了撇嘴,告了声辞,转身离去。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请收藏、推荐、点击了的诸位书友到书评区踩个脚印,也好让我知道要感谢的是哪个。谢谢支持!】 十六、王府问对 时值巳时,天朗气清,天气不错。 江陵城,南平王府外。 李紫木候在王府大堂,等着下人通传禀报。李紫木肃穆而立,视线穿过大门。府外不远处有一棵老树,树上两三雀巢,几只鸟雀飞在空中盘桓相戏。 “书生可是姓李乎?”一年过六十,作儒士打扮的老者不知从哪出来,高声问到。 李紫木心里一怔,知这老者就是孙光宪了,也并不改色,只是一笑,行了一礼,说道:“小子正是姓李,名紫木,老大人有理了。” 孙光宪轻“哼”一声算是受礼,又出言问道:“书生可读《春秋》乎?” 《春秋》?这本书倒是翻过。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曾在学校路边书摊上买过一本盗版的,不过也只是翻了一遍,就不知扔哪了。这因该是不算读过了吧。 于是,李紫木洒脱一笑回道:“不曾。” 孙光宪皱了皱眉头,又问:“书生可知诗书否?” 诗书?《诗经》里的文章倒是在读书的时候学过几篇,其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最是印象深刻。但这也算不上是熟知诗书啊。 于是,李紫木又是一笑回道:“不知。” 孙光宪脸露愠色,却没发作,再问道:“小子做得诗词否?” 诗词,苏轼秦观李清照,还有毛太祖等人的词句倒是会背几首,自己也能学着瞎填几句,却也上不了台面,这诗词应该也算不上是会做的了。 于是,李紫木再笑回道:“不会。” “小子狂妄。”孙光宪终于是拂袖大怒,喝道:“小子不学无术,来江陵城行骗乎?” “孙少监,还请听在下一言。”李紫木还笑,再施一礼,问道:“治世之道在《春秋》乎?在诗书乎?在诗词乎?” 他话说完,也不等孙光宪说话,躬身告了声辞,便转身朝门外大步走去。 他是早知来者就是孙光宪,既然早前就已将此人得罪,现在也没有必要对他刻意讨好了。 他走的洒脱,却是将孙光宪留在当地,目瞪口呆。 李紫木从南平王府里出来。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看着府外不远处那棵老树,树上两三鹊巢,几只鸟雀飞在空中盘桓相戏,想到了后世去招聘找工作的情景,又抬头望了眼天,不禁一笑,心道,老天爷,你缘何如此风骚。 他这般做作,被门口几名护兵看在眼里,不禁都皱了皱眉,心里一阵暗骂。 李紫木前脚刚迈出南平王府,便从王府大堂后面转出两人,却是高保融和高保勖兄弟。 “竖子狂妄,难堪大任。”孙光宪一见二人,立时愤然道。 高保勖却是嘴角一笑,说道:“少监早前不是还与我说,此人知晓天下大势,颇有远见,深具才具吗,怎么转眼就又说此人不堪造就了?” 原来,在李紫木之前,三人之间有一番谈话。高保融将李紫木昨日所说“紧随中原,岁岁纳贡,待时而降”的策略,向孙光宪复述说了一遍。孙光宪自己对荆南未来的对外策略,也是深执此念,对李紫木的话,心中深以未然。孙光宪为人颇以文学自负,会诗词,能著书,《北梦琐言》便是其所著。所以,这才先于高氏兄弟出来,想考校考校李紫木的才学,哪知李紫木心有误会,搞了他个灰身土脸,让他大失脸面。 高保融径自在首位坐了,微微沉吟道:“本王欲委此人以太子舍人之职,不知少监以为如何?” “不可。”孙光宪出言阻止道。 高保勖在一旁冷笑,心道,刚才我说此人不堪,你还劝我不要因私废公,埋没了人才。这会儿自己还不是如此,言行不一,什么德行。 太子舍人虽然官不大,但是是在陪太子读书,未来的天子近臣,前途无限。荆南虽无太子,却有世子,这太子舍人也算的上是个显职。 “这却是为何?”高保融问道。 孙光宪肃容问道:“武信王之后,多有白身者乎?” 高保融答曰:“有。” 孙光宪又问:“江陵勋旧之后,多有白身者乎?” 高保融又答曰:“有。” “以武信王之后多有白身者,以勋旧之后多有白身者,李氏小儿焉能身居显位,而能安之?” 孙光宪说完,高保融默然。 “那以少监之意,本王该如何安排此人?”高保融沉吟了片刻,又问到。 “还要给他安排什么位置,此人来路不明,说不定就是中原派来的密间,没将其赶出江陵就是好的了。”高保勖闻言不忿,高声说道。 “不妥。”孙光宪不同意高保勖所言,说道:“年轻人恃才傲物也是有的,王爷用人须学三国之曹孟德,用其长,而避其短。此子虽然狂妄,却也颇有才具。其对天下大势知之甚详,所献之策也颇有可取。我看他能说会道,善机变,有口才。而且身体健硕,比一般儒生强壮,又听闻他曾与壶瓶山猎过虎,想必他也是身负勇力之人。以我之见,不如让他到客司去,委之以客将之职。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壶瓶山猎虎的事,到了孙光宪嘴里,却是又变了一个版本。 高保融点点头说道:“少监言之有理,如此甚好。”又转过头问高保勖道:“不知十弟以为如何?” 高保勖回了句“也好”,表示并无异议,心里想的却是,你们两个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做什。 时至午时。 江陵城,李氏宅院。 院里只有李紫木和小荞。聂小倩却是在做晚饭,李诚则跟着她打下手。 李紫木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玩具木马,更前还摆着些浆糊布匹。旁边坐着小荞,正泪眼汪汪的盯着李紫木手中木马。却原来是小荞的这匹木马断了一腿,小家伙伤心地不得了,李紫木只好想办法,要给她把马腿续上。 高继沖从外面进来,脸有愤然之色,对李紫木道:“李大哥,那姓孙的着实可恶。” 李紫木微一抬头,嘴角一笑,也不搭话,继续手里的活计。 “我父王本来是要委你以太子舍人之职的,却被那姓孙的百般阻挠,只得给了你一个客将之职。”他说话,却是对孙光宪很不客气。 那孙光宪常谓人言“宁知获麟之笔,反为依马之用”,颇恨居于荆南幕府,表现出来就是读书人的高傲,倚老卖老,有些看不起高氏子弟。以他在江陵城的资历,他对高保融兄弟算是客气的了,对高继沖这一辈自然就谈不上客气。高继沖本就年少敏感,处在叛逆期,又加上其家仆在壶瓶山闹了那么一出,所以自然会对孙光宪有些记恨,说话便没有他父辈那么客气。 “哦,客将却是什么职位?”他是奇怪,自己早前在壶瓶山和这孙光宪便有些瓜葛,今日在南平王府更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自以为这次应聘一定是没了结果,心里早就放弃,而今后想在这江陵城混下去,也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却不想这孙光宪还是个大度的人物,没有阻挠不说,还给了他一个官职。 “客将职属客司,其上有都客将。其职务主要是应接、引见、招待各方面的来人来使。如果有出使他国的任务,还会被指为使节出使他国。”高继沖甚是为他不平,说道:“客将属于武职。先生是读书人,身具大才,怎么能与那些粗鄙的兵卒为伍?” 他还有话没说,这客将之职虽然职务不低,但是这江陵城的客将却大多是个一个闲职。 李紫木见他义愤填膺,只是一笑。其实他倒以为出任这客将一职没有什么不好,仅是能够经常出国,赏遍各国风物就不说了,还能看清各国形势虚实,关键时侯不会站错队。而且交游各国,也能为今后保住性命,居有定所做好准备。虽然时人,得别是读书人,看不起武人,但是他们也不看看,各国诸侯又有几个是靠文章来开疆扩土,霸有一方的。说穿了,武力才是乱世保命发家的本钱。 高继沖见李紫木对自己的话没反应,仍是摆弄着手里的物什,以为他是在对这个职司不满,说道:“李大哥,不必气恼。我再回去,求一求我的父王,让他给你另行委任一个职司。” “不用了。我倒是觉得这个职司甚好。“李紫木摇摇手,笑道。见高继沖满脸不信,又道:“我初至江陵城,蹙升高位本就是不妥,这客将之职正好合适。”他现在想的是,外出旅行的时候,也不知能不能将小荞他们也带上。 高继沖听了他的话,奇怪道:“怎么李大哥与那姓孙的说的一样,那姓孙的正是因这个借口,否了我父王任你为太子舍人的提议。” 李紫木“噢”了声,让高继沖将孙光宪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李紫木听完,稍一细想,竟然发现这孙光宪不仅没有仗势欺压自己,却是反而处处有为自己着想的痕迹。难道自己对他的映像,是因为壶瓶山那件事,而先入为主。因为壶瓶山那件事,自己以为得罪了他,对他没有好感,所以才会在今日上午对其出言不逊,让其难堪。没想到;到了最后却发现,小肚鸡肠的那个人,却是自己。 十七、孙府致歉 李紫木听高继冲将孙光宪的原话复述完,心里顿时生了些悔意,似乎还夹杂着些愧意。 客观上来说,孙光宪在李紫木得罪他的情况下,没有仗势打压,仍能举荐他,其心胸尚算得上是宽宏。 国人总是很知足,总是很知道感恩的。若是他与其某上位者之间有龌龊,而这个上位者仍能秉公拔擢他,他必定是会认为这一上位者宽宏大量,对这位上位者必将感恩戴德,尽管拔擢升赏原本就是他应得的。 李紫木虽然从千年之后来,却也不能例外。 李紫木自觉得,自己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别人对自己好,自己就一定得十倍回报给别人。这次孙光宪作为一个老者,在自己再三得罪他的情况下,仍能不计前嫌,出口直言,自己对之有愧。 个中的关键,其实是,唐至五代,欲要举士,讲究的就是个行卷推举,李子木觉地,自己实不该因为些成见,而把他给得罪。 他把自己的分析同高继冲说了,高继冲毕竟不傻,想了想自然也就明白了个中真意。 李紫木心里觉得愧疚,就想付诸行动,想要到孙府去登门道歉。不管是真的因为心怀愧疚想去道歉,还是出于想与孙光宪借机调和关系,无论是何种目的,他觉得这个谦总是要道的。 “以后你碰到孙少监,还是恭敬些为好。他入幕你荆南数十年,如今位高权重,也算劳苦功高。”李紫木把粘好的木马递给小荞。 小荞见了自己的木马穿了两条裤子,拍手大喜。 高继冲不解,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倚老卖老,总是自以为是,指手画脚的样子。”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谁身上都会有缺点。我看孙少监在这件事上,也算得上是位君子了。”李紫木一笑,劝高继冲道:“孙少监辅政你高氏几代,他的门生故吏遍布荆南,位高权重,影响力极大。就是你将来要坐上这荆南之主的位置,还要靠他的支持辅助。” 高继冲闻言,沉思不语。 “你和孙少监的孙子孙尚任原是好友,后来因为你对他祖父不满,二人因此成仇,断了交情,是不是?”李紫木笑吟吟的问道。 高继冲面露不解,不知他缘何猜到。 “这事略一推测就能知道了。”李紫木心道,不外乎就是幼时玩伴,因你对其祖父不满,少年生隙,又有什么难猜的。却又对高继冲说道:“总角之交,总是可贵,失之可惜。再说,你若是能和那孙尚任做回朋友,对你将来执掌荆南也是一大臂助。” 高继冲应了声“是”,心里想的却是,李大哥虽然身具大才,为人却感情丰富,多愁善感,却是不适合舞权弄政。 江陵城,孙府。 时值卯时。 书房。 孙光宪端坐桌前,手里拿着本《春秋》,正在看书。他身后,孙尚任正在给他捶背。 “祖父,我听说那李紫木也是一位青年才俊,为人也是忠义无双。祖父平日不是最喜拔擢后进的么,他都接连登门三日,为何祖父却不见他?”孙尚任问道。 “此人恃才放旷,不堪大任。”他当然不会在孙子面前承认当日被李紫木给了难看,丢了脸面的事。 孙尚任自然是明白,老爷子是好面子。那李紫木驳了孙少监脸面的事,如今在江陵城的官宦圈子里,那是无人不知。 “你昨夜又和谁出去了,课业可都完成了?年轻人出去散散心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要荒废了学业,要知道‘业精于勤,荒于嬉’。”孙光宪喃喃叮嘱道。 “孙儿谨记。”孙尚任瘪瘪嘴,显然是平日听得多了,又说道:“那姓李的连着来了三日,我看他也是挺有诚意的。” 孙光宪“唔”了声,未置可否,却问孙尚任道:“你这几日,是不是又和那高小王爷混到了一起?” “是。”孙尚任应了声,又说道:“前日壶瓶山的管事派人来报,说是这姓李的猎虎伤人,且践踏了不少庄户的春苗。” “哼。这些个奴仆,以为我真的是老糊涂了,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那些勾当。”孙光宪脸色微沉,说道:“你找个空闲,到乡下的各个产业巡视一下,把那些下人敲打敲打,让他们收敛收敛,不要太过放肆。” “是。孙儿明白。”孙尚任恭声回道。 “唔,明白了。”孙光宪捋了捋颌下长须,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把这桌上三本书拿去给门外那人,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孙府大门外。 李紫木肃容而立。一孙府下人从门内而出。 “李大人,我家老爷今日还是没空见你,你还是改日再来吧。”下人态度还算客气。李紫木已正式被任命为客司客将,所以这下人称其为大人。 李紫木闻言一笑,说了声:“麻烦老丈了。” 其实,在吃了第一次闭门羹的时候,李紫木便不打算再来。可是想了想,还是如斯者再三。他想的是,就算到了最后,孙光宪还是不肯见自己,自己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错就已经不在自己。若是孙光宪最后见了自己,他固然是被人称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而自己也不失成为一个“程门立雪”式的人物,也能留下些美谈。 李紫木见孙光宪这次仍不打算见自己,虽然有些失望,却并不是在意。微微一笑,就要离去。 “李大人,请留步。”却是孙尚任捧着几本书,从门内出来。到了李紫木跟前,又道:“李大人,我祖父让我送几本书给你。” 李紫木接过书一看,却是一本《春秋》,一本《诗经》,一本《花间集》。 “孙兄,替在下谢过孙少监。”李紫木朝府内微一拱手。他是知道,孙光宪送书也就是表示,已经揭过了与李紫木的过节。但是孙光宪毕竟身处高位,在荆南地位崇高,何时受过这样的揶揄,所以送李紫木的这三本书,于当日问答相应,也未尝没有讥讽他不学无术的意思。 孙尚任见李紫木已经明白了自家祖父的的深意,于是道:“不知李兄在客司尚如意否?小弟也甚是不解,像李兄这样忠义无双的大贤,祖父却为何要提议李兄去客司,与那些那粗鄙不堪的士卒为伍。” “是在下才疏学浅。在下与客司的诸位同僚相处还算融洽,客司里事物虽然繁杂,但迎来送往,总也能认识各方俊才,增长些见闻。”李紫木笑着回道。 孙尚任见他说的诚恳,不似作伪,叹了口气,指了指李紫木手中的书道:“我祖父喜好研读《春秋》,颇有心得。又善诗词,所做词句,这本《花间集》里多有收录。李兄若是有暇,不妨把这本《花间集》多翻看翻看。对诗词作曲上也不无裨益。” 他这是以为李紫木在作词上并不擅长,是以需要花些功夫学习此道。唐末五代,各国文人填词的风气颇胜,而风气最胜,成就最高的的地方首推西蜀,南唐次之。荆南地处二者之间,作词的风气自然是不弱。李紫木今后若是要以文人自居,却做不出几首诗词,却当真是要遭人鄙夷的。这也不怪乎,当日孙光宪到最后要以诗词问之。 李紫木知孙尚任话中意思,却是无奈一笑。 江陵城,李氏宅院。 客厅饭堂。李紫木引着众人围桌而坐。 “好了小倩,这桌上的菜已经是够丰盛的了,你就不要再忙了,快过来和大家一起坐下吃饭。”李紫木笑道:“你每顿饭菜都做得这么美味,我都觉着自己这几天胖了一大圈。” “这就好了。”聂小倩听他调侃,羞意又起,赶紧碎步走远。她秀脸微红,娇艳似花,引得众人一阵注目。 李诚盯着她看,却是连眼都不眨一眨。 高继冲则是看了眼,脸做微红,忙又转过了视线。 李紫木见了两人表情,知二人正是情窦初开,不禁摇头一笑。 “咳咳”,李紫木清咳一声,勾回了二人的魂儿。旁边的小荞不知所以,却见几人神情怪异,也不知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咯咯”笑出了声。 “李大哥今日去孙府,孙少监又是推脱不见吗?”高继冲找话问道。 “见也确实没见,这孙老头却是要面子的紧,我原本也没打算他会出来见我。“李紫木微笑回道:“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却让孙尚任出来给了我几本书。我想这段过节也就就此揭过了吧。” 高继冲点点头,说道:“就这么来看,这孙少监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大度的人,要不然以后他处处与你做对,你虽然不会怕他,但终究是个麻烦。” “这孙老头也硬是奇怪,送《春秋》、《诗经》也就罢了,怎么还送了一本《花间集》,尽是情呀爱的,看的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李诚一边低头翻着书一边说道。 高继冲不屑的朝他撇撇嘴,说道:“你懂什么,这《花间集》为蜀人赵崇祚所编辑,收录的是当代最具盛名的十八位词人的词句。词句多是承袭前唐温庭筠艳丽香软的词风,描绘闺中妇女的生活,哪有你说的那么粗俗不堪。” “什么诗词?我也会呀。”小荞听几人说到诗词,好像很是在行,也不关几人正在用惊异的眼神看她,径自卖弄似地吟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三人大是惊异,高继冲和李诚却是拿眼看着李紫木。 李紫木却是一脸笑意,显是见怪不怪。他实是知道,这句秦观的词句,极有可能是小荞的父母交给她的。看她还在用小手挠着脑袋,似是仍在回忆以前学过的句子,小模样可爱的紧,不禁觉得好笑。 又看高继冲李诚正在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问小荞道:“小荞,真聪明,你这句词句是谁教你的?” “我妈妈。”小家伙被李紫木夸奖,更是高兴。 高继冲李诚脸做恍然大悟状。 李紫木却是一声苦笑。原本以为小荞想起了妈妈,一定会哭着闹着要回家,要妈妈,却不想她对她父母的映像,也只是剩下了“妈妈”、“爸爸”两个如同符号似的称呼。她忘却了,却是无忧无虑,只是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独。 以后,到底要不要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十八、客将任上 李紫木见小荞已然忘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的身世、自己的来处,只留自己一人在这世上孤独,心中不禁生起无尽怅惘,就在考虑以后要不要将他们的身世来历说与她知晓。 他思前想后,最后却是自失一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自己一个人孤独也就罢了,何必要拉上小荞。让她无忧无虑的的成长,然后适应这个世界,不是更好么。 江陵城,客司府衙。 按说这客司衙门里,最高长官应该是都客将,但这荆南国狭地小,四方人才没有愿意来投的,各国对其又多有不屑,怕他劫使节财货,也少有借宿的,所以这客司除了时不时在向中原纳贡的时候忙点儿,其他时候也很是清闲,而且有几位客将打理日常事务,这都客将也便没了设置的必要。 但是,这江陵城的客司里,客将到目前为止,算上李紫木却有四位,而且四人人互不统属,所以,这客司衙门里目前最大的官之一,也就是李紫木本人了。 江陵城的客司衙门是一个清闲衙门。一个清闲衙门里就养了四位客将,可见这江陵城官府机构的臃肿。 “啪啪”几声落子声,却是李紫木闲着无事,与李诚在府衙里下着围棋。他如今也算是客司管事的,李诚自然被其“举不避亲”地安了一个客司小将的客司佐吏小官。本来他也是想把李诚的两位兄长拉来的,但是毕竟是初来乍到,想到就算是任人唯亲也不能太明显,而且客司里芝麻绿豆大小的见人又低三下四的职司,他们两兄弟也未必会干。 “李诚,这几日客司里闲着无事,你看你是不是抽个空闲时间,回去一下,给你的父母送个消息,报个平安。如今,我们在这江陵城也算安顿下来了,如果他们愿意,就让他们到江陵来与我们同住。”李紫木手中落下一枚棋子,说道。他想的是,当初来自己江陵城的目的,已经算是初步达到,自己现在有薪有房,算上李诚的那份薪俸,还有早前的那几十两金子,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已是绰绰有余。 “哦。我明日就动身。”李诚说道:“不过我恐怕他们两老是不会来的。” “这却是为何?”李紫木奇道。 李诚呵呵一笑,说道:“首先呢,是我爹,他舍不得他的几亩地,所以他大概是不愿来的。其次呢,是我娘,她舍不得我爹,要在他身边照顾他,我爹不会来,她自然也就不回来了。再说,他们劳碌了一辈子,最是闲不住的,让他们到江陵城来还不得闲出病来。哈哈,李大哥,你可是又输了!” 李紫木看了看棋盘,摇头轻笑,自己这棋艺臭的,已是学了几个月,却仍是下不过李诚这一半大孩子。他却是也不想一想,这棋艺和年龄又有什么关系,人家李诚世家传的棋艺,那是自小就学的围棋,他只不过是才学了几个月棋,哪能下得过李诚。 “唉,李大哥不要丧气,其实你的进步已经够快的了,每与你下一局,我便感觉到你的棋艺是大有长进,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赶上我的。”李诚一脸认真地安慰到。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臭我?”李紫木笑着冲他踹了一脚。 李诚“嘻嘻”一笑,闪身躲过。 李紫木和李诚在这边下棋说? 十国春秋 第 6 部分阅读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臭我?”李紫木笑着冲他踹了一脚。 李诚“嘻嘻”一笑,闪身躲过。 李紫木和李诚在这边下棋说笑,门外几人进了来。 为首的三人却是与李紫木同级,同是身为客司客将的陆扶,王昭济和孙仁楷。陆扶领着几位僚属在前,几人里隐隐以他为首。 几人走到李紫木近前,行了一礼,招呼道:“李大人。” “哦,陆大人,孙大人,王大人,诸位同僚。”李紫木赶紧起身还礼,问道:“不知几位大人和诸位,找在下所为何事?” 陆扶指了指身后的几位下属同僚,笑道:“李大人新官上任,我们几位同僚,都合计着要给李大人接风洗尘。” 李紫木朝他身后的两位客将看了一眼,笑道:“几位大人盛情,紫木就却之不恭了。”他也不虚情假意的客套,说什么自己做东的鬼话。 陆扶原本以为他会客套一番的,哪知道他答应的是如此痛快,脸上笑容僵了一刻,随即又道:“呵呵,李大人直爽,那咱们这便请了。”话才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 李紫木一笑,朝李诚招了招手,随后跟上。 这陆扶四十岁左右年纪,从微末小吏做起,到客司小将,再到客将,为荆南高家打了几十年工,才升到今日的身份地位。而李紫木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却是轻松一步,就跨到了他今天这个地位,他心里自然是怀了不忿,联络客司里的几位下属同僚,就想让李紫木在酒席上出丑。 一行人出了客司官衙,没走几步,就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酒楼门外却是有一大群人围着,阵阵叱喝之声从人群里传去。 几人大奇,纷纷上前观望,想要看个究竟。 李紫木跟着众人穿过人群,却见场中有两人,正滚在地上相互殴打撕扯。这二人虽然浑身沾灰,但还是能够让人看清服饰,只是某家的两个奴仆。旁边还有一人,正骑在马上朝互殴的两人高声呵斥,显然是这二仆的主人。 李紫木站在一旁,通过围观人群的三言两语,把事情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那骑在马上的是王家的老爷王贞范,也就是王延范的长兄,从酒楼里与友人一起吃完饭出来,刚骑上马,跟在马后的两个仆人,就不知因为何事打了起来。 此时就听王贞范大怒,却挥着马鞭,朝酒楼里围观的伙计喊道:“你,你,就是你,快到厨房去里去拿些米饭和猪肉来,快去。” 围观众人大奇,不知他要米饭和猪肉确实要干什么。 “王兄,骑在马上那位不是你王家的王大人吗?”孙仁楷笑着问王昭济。 王昭济闻言,尴尬一笑,向诸人拱拱手,说道:“我家家主就在那边,几位且容我过去,向我家家主见个礼。” 王昭济说完,径直走了过去,向王贞范行了一礼,说了几句,又过来将正在互殴的二仆分开。二仆此时也醒过了神,知是冲撞了家主,心中惴惴,低头侍立在了一旁。 这时酒楼小二也拿了饭食猪肉出来。 王贞范也不下马,指着店小二端着的饭食猪肉,对二仆说道:“你们两个,给我把这些粗食都吃了。” 李紫木心里好笑,这人出身富贵,不知民间疾苦,还以为白米饭加猪肉就是什么难以下咽之物,却不知对于这乱世的底层百姓来说,这些已经是不异于他平日吃的山珍海味了。 果然,那刚才互殴的二仆此时吃的都是狼吞虎咽,只恨脖子没有生的粗一点,好比对方多咽下些食物。那店小二早先见是王贞范所要,所以这米饭用的是粳米,猪肉都是选的精瘦,只吃地这两个仆人,连扒带钯。酣畅不已。 突然,这二仆,都直着脖子,抚着胸口,直翻白眼,却是吃地急,噎着了。 那王贞范见二仆样子难受,却以为自己责罚见效,脸露得意,说道:“今日对你二人,只是大惩小戒,若是下次再犯,必当于猪肉里加酥。” 围观者爆出一声大笑,李紫木也是笑地不行。 一场热闹散尽,那王贞范也不理会众人嘲笑,骑在马上,后面跟着那两仆人,与友人辞别,径自离去。 酒楼之上,李紫木与陆扶等客司同僚围桌而坐。席上,陆扶等人频频劝酒,李紫木也是来者不惧。酒酣耳热之际,陆扶等人已是醉态毕露,李紫木却仍是脸不红,而不燥,只看得李成在一旁偷笑。他显然是见识过李紫木的酒量。 有些人酒后就是话多,众人谈起刚才的王贞范,都是兴致颇高。 那陆扶也不在意一旁的王昭济,要向李紫木卖弄,这时便笑道:“那王大人为人可笑,当真是迂腐的甚。传闻近日,他与他的夫人阎氏分房而睡,前晚阎氏就耐不住寂寞,来敲他的房门,你们猜那王大人见了怎么样,他呀,哈哈,他急急忙忙地去取了百忌历来看,看完之后脸色大变,慌慌张地对阎氏说道,今日河魁在房里,哪里能够睡觉啊?哈哈,你们说好不好笑。” 坐在旁边的王昭济和孙仁楷等人皆是微醉,心智都很是清醒,见陆扶拿王贞范来说笑,也都并不接话,只是面露微笑,闷头喝酒。那王昭济虽然是王贞范族人,此刻神色却甚是自然,与同桌人说笑,并没有露出些许尴尬或是愤色。 李紫木冷眼旁观,心中却对那陆扶充满怜悯,就此人的性格,能在这江陵城混几十年,而且最终能够混到这客将的位置,不能不说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酒足饭饱,众人相继借口有事离去。那陆扶喝的乱醉,自然有手下亲信扶他回去。 “李大哥,这里的饭菜味道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有小倩姑娘做的好吃,怎么要价凭地这么贵?”李诚一出酒楼,就出声抱怨道。 李紫木却是无所谓的一笑,只要不是特别难吃,能吃饱肚子,他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这顿酒菜又没让他会钞。 “哎,李诚,我说我们出来,和小倩她们留了口信的没有,让她俩别等我们回家吃饭。”李紫木突然记起了这茬。要是不和聂小倩她们说一声,她俩说不定还真会的在家里等自己回家吃饭。 “好,好像没有。”李诚摇了摇头。 “啊!”李紫木大急,“那还不快走,快回家。”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十九、冠礼之暇 江陵城,王氏府邸。 天色阴郁,微有徐风。 今日,王延范行冠礼。 时辰还早,王府门前门庭若市,客人来往不息。 李紫木牵着小荞刚至门外,投上帖子,自然便有人领着进了门。 才进门,便有两人上前,躬身行礼。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十五六岁年纪,面貌清秀,做丫鬟打扮,男的却是经常跟在王延范身边的下人,却是李紫木认识的王义。王义给李紫木行了一礼,道:“李大人,三老爷让小的在此处相候。这位姐姐是在我家小姐身边的服侍的。” 那丫鬟朝李紫木屈膝一礼,轻声道:“奴婢杏儿,见过李大人。” 李紫木自然是知道,这王义带着王虹光身边的丫鬟等在此处是所谓何事,微微颔首,弯腰对小荞说道:“小荞,你不是一直在想念姑姑吗?你跟着这位姐姐去,她会把你带到姑姑那去。” 小荞来到人杂陌生的地方,本是有些拘谨,听李紫木说要让她去见姑姑,立时笑颜如花,喜上眉梢。好在她到底是有些拘谨,没有拍手雀跃。 见她喜不自胜,李紫木长身一笑,对丫鬟杏儿道:“你带小荞去吧,记得路上小心,不要磕着碰着,记着要早些带她回来。” 那杏儿似是压抑着想不敢笑,她实是没有想到眼见这男人也是如此婆妈,只得柔声道:“奴婢都记得了,还请大人宽心。” 李紫木点点头,看着小荞被人牵着远去,虽然明知是一会儿,心里却还是有些恍然若失。 王府内宅,王虹光居所小院。 王虹光站在小院门外,翘首以盼。只是不过月余,她清丽不减,却是消瘦不少。 看到远处一个小身影被杏儿领着,慢慢走近,她不禁眉头轻展,脸上愁容尽散。 “姑姑。”却是小荞,隔着老远,见到王虹光,就甩了杏儿的手,朝着这边跑过来。 “小心,不要磕着哪儿了。”王虹光蹲下身,一把抱住扑到怀里的小荞。 “姑姑,小荞好想你,好想好想。”小荞睁大着眼睛,一脸孺慕之情。 王虹光紧了紧怀里的小荞,眼里雾气氤氲,呢喃道:“姑姑也想你,好想好想。” “小姐。”丫鬟杏儿过来。 王虹光拭了拭眼睛,站起身,牵了小荞,问杏儿道:“李,李先生他还好吧?” “好得很呢。”杏儿回道。见她提起李紫木,抿嘴一笑,又把方才李紫木婆妈的样子似模似样的学了一遍,果然逗得王虹光一笑。她这一笑嫣然,却看的杏儿眼前一亮,心里想的是,小姐自从回来后,就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总是这个样子……”王虹光喃喃低语,又似在自言自语。 王虹光牵了小荞进了闺房,便让杏儿拿出了几碟点心。 “姑姑,好好吃哦。”小荞边吃边说。王氏江陵大族,就算是普通的点心,也比别人家的精致。她以前跟在父母身边,也自然是吃过比这些糕点美味的多的零食,不过那些,她早已没了映像。 王虹光用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点心碎末,满眼爱怜,微笑道:“慢点吃,还有好多呢。” 小荞“嗯”了声。 “小荞,留在姑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王虹光见小荞可爱,是越见越爱。 “好呀。”小荞脆声回道。小东西显然是被眼前的美食给诱惑了,想都没想就回了话。 王虹光听了她说好,先是一喜,随即神情便有些黯然。她当然知道,要留下小荞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李紫木未必愿意,就是府里就更不会允许,而她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王虹光和小荞在房里温馨相处,有说有笑,却见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杏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小姐,大老爷,大老爷他来了。”杏儿一脸惊色,指着门外说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人进来。来人四五十岁的年纪,面有长须,却是王家长子,王延范的兄长,王虹光的父亲,时任荆南检校秘书少监的王贞范。 王贞范气冲冲而来,进门见了小荞,更是怒不可遏,指着王虹光斥道:“我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你你。”他连说几个“你”字,却是怒火中烧,出不了声。好算顺了口气,又指指小荞道:“你竟然把私生子带进府里私会,真是,真是家门不幸啊。”他却是把小荞当成了王虹光的私生女儿。 王虹光见父亲说的难听,更是把小荞误会成了自己的女儿,不禁又恼又羞,却也并不解释,只是默不出声。自己这位父亲从来都没关心过自己,自己就算解释了,他也未必会信。 王贞范见女儿低头不语,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孩子,还当她是心里羞愧,就要再出言教训,却被一人从门外进来拉住。 进来的却是王延范,他见庭前不见了王贞范,知道是王虹光这边的事发,就赶紧跟了过来。他一进来,朝王虹光怀里的小荞一笑,拉住王贞范就往外走。 “延范,你这是作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王贞范被王延范拖着往外走,就要挣扎,但到底是抵不过王延范年少力壮,被拉出了房门。 这王贞范气势汹汹,却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呵呵。”却是王虹光怀里的小荞笑出了声。本来王贞范刚进来时满脸怒容,叱喝声大,她心里还有些害怕,扑到了王虹光怀里。后来王氏兄弟像小孩一般拉拉扯扯,王贞范挣扎说话的样子着实滑稽,她是年幼,忘了害怕,只觉得好笑。 王虹光本是眼里含泪,却见小荞笑出了声,又想起刚才情景,也是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一大一小,两人笑得古怪,却是把一旁噤若寒蝉的杏儿弄地迷糊了。 王府内院,一处凉亭。 “哎呀,延范,你也是要行冠礼的人,怎么还是这么轻佻,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王贞范脚才站稳,便抱怨王延范道:“我刚才才刚要教训不知羞得东西,你拉我到此却是有何事呀?” 虽说长兄如父,但这王延范显然是对他的这位兄长并不畏惧,冷声说道:“你教训她什么,你又有何资格来说她?” 王贞范大怒:“我是她父亲,我自然有资格教训她。” 王延范“哼”的一声,说道:“你也知道你是她的父亲,可是从小到大,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儿身,你何曾正拿眼看过她。” “她是个灾星,一出生就克死了她的母亲和弟弟,这些,这些你当时还小,你不知道。”王贞范熄了怒气,语气渐沉,似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我不是还小,是根本就还未出生。王延范心里好笑,却还是板着脸道:“这样荒谬的话,也就你相信。那些和尚道士装神弄鬼,他们的话你也相信。” “那,那她整日里行径荒唐,一个女儿家却在外面招摇过市,我,我懒得管她。”王贞范有些理屈词穷,语带挣扎的反驳道:“这些也就罢了,她,她跟人私奔,竟然,竟然搞得连孩子都有了。她刚才与那私生子相会,你也是看到了的。” 王延范听他说完,真是哭笑不得,说道:“大哥,你糊涂,你看那孩子几岁,虹光又是何时据婚出奔的?” 王贞范稍一细想,立时愕然。他刚才听下人来报,说是王虹光在闺中与人私会,因为对她成见已深,根本不加分辨,就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还要招待客人,径直赶到了后院。又因为他性子迂缓,只以为王虹光在外败坏家声,也不加细想,就把小荞当做了自己的外孙女儿。 王延范见兄长神色稍缓,又说道:“你以为虹光为何做男子打扮,整日在外面招摇?她还不是为了讨你的欢心。有哪家的女儿不想承欢于父亲膝下,而你倒好,这么些年来因为当年嫂子和小侄儿的事,对她漠不关心,她就是做得再好,你也是不假辞色。你以为她心里好受。这么些年来,别人有母亲照顾,她没有,别人有父亲疼爱,她的父亲却视她如仇敌。这么多年来,她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却被自己的父亲当做联姻的工具,要把她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那高保勖好色无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大哥,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真的要像父亲当年逼死三姐那样,逼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王贞范听王延范说完,心里一怔,心中想到,要不是她克死她的母亲和弟弟,她的母亲和弟弟又为什么会死。同是一胎两胞,为何偏偏是刚生完她,就在要生光儿的时候,她母亲却一尸两命,难产死了。这么些年来,我不关心她吗?我不是也曾隐在暗处,看她玩耍,看她学诗作词,看她绘画女红么。她这次回来,我不是加派了下人来照顾她么。 王贞范虽然性子迂缓,却并不蠢笨,要不然光凭着家世,他在荆南也混不上如此高位。只见他叹了口气,问王延范道:“你与那李客将相交多日,觉得此人如何?” 王延范愕然,不知自己的兄长怎么会突然提及李紫木。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有木不伐 王贞范突然问起李紫木为人如何,又拿眼去看王延范,要看他如何回答。 “李客将,早前在与虹光并不相识之时,却能为她舍身赴死,为人称得上是高义。他又得孙孟文孙少监赞赏,想必也是有非常之才。而且,他为人甚是直爽,与人交谈颇知进退,值得一交。”王延范见兄长突然转了话题,提及李紫木,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便自以为明白,以为兄长是想撮合李紫木和王虹光二人。若真是如此,因为种种原因,只要王虹光愿意,他也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王贞范一笑,说道:“照你这么一说,他也算得上是个完人了?” “这倒也并不是。我看李兄为人虽有不少优点,却是有些儿女情长,不似做大事的人。”王延范是想起了李紫木平日宠溺小荞的情景。 “哦?”王贞范捋了捋颌下长须,又道:“听说近日孙少监的孙子孙尚任又在和那高小王爷交往?” “不错。”王延范有点跟不上自家兄长的跳跃性思维,只得跟着回道:“这几日他们确实又混在了一起。听说,继沖也是在听了李兄的劝说之后,一改往日作风,对孙少监的成见似是好了不少,每次碰上也是客客气气,礼敬有加。” “哦?又是这个李紫木?这江陵城看来又要热闹起来了。”王贞范捋捋长须,微做沉吟,又说道:“看来那个小女娃,还真是我王家的孙女啊!” “啊?”王延范的思维再次短路。 天色已晚,时值亥时。 王府客厅。 王延范冠礼已成,客人们用过酒席,大多早已离去。只有几个与王府亲近的客人,还在厅里与主人闲话。 李紫木敬陪末座,高继沖坐在他的上手,二人不时得一阵低声言语。 高继沖今日来,除了观礼之外,还为王延范带来了南平王府的官职任命,所予官职却正是当日高继沖为李紫木所求的太子舍人一职。他心中虽然对李紫木没有获得此职有所不满,但见担任此职的仍是自己的好友,心里多少有些平衡。 李紫木当然是不知道,早上王府后院发生的变故。他这么晚还不走,也当然不是因为此间诸人有多看重他,只是因为还要等王虹光送出小荞,好携她同回罢了。 王延范从门外进来,到了李紫木跟前,道了声“李兄”,向门外微微示意,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紫木起身,在后面也随之出了客厅。 二人到了庭院开阔处,王延范朝李紫木微一拱手,说道:“李兄,十分抱歉。虹光她这些日子想念小荞姑娘想念的紧,希望她能在府上多住几日,今日恐怕她不能跟随李兄回去,李兄你看……” 王虹光想念小荞,想让她陪着多住些日子,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小荞也整日喊着要找姑姑,如今如愿,这样也好。李紫木不疑有他,于是笑道:“即是如此,那就让她陪王姑娘多住几日,也好让我的耳根子清净几天。” 二人又聊了几句,李紫木便要告辞回去。 “天色尚早,李兄为何要这么急着回去,何不在堂上与众位大人多联络联络感情。”王延范出言留客道:“难道是怪我招待不周?” 李紫木一笑,说道:“都已经是亥时了,王兄,这天色哪里还早?再说,我与堂上几位大人都不相识,又哪来的感情来联络?少典兄,你这留客之道可是言不由衷的很呢。” 王延范被他打趣,哈哈一笑,也恢复了洒脱本性,就要出言相送。 却见王延范手下仆人王义,站在几步之外,高声说道:“三老爷,李大人,孙少监孙大人在堂上寻二位有事。” 李紫木与王延范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又进了客厅。 孙光宪要找的实际上只有李紫木一人。 客厅里,江陵城的大佬们还是依次而坐,孙光宪端坐首位,王贞范次之,在左手相陪,高继沖则在座位上引颈以望。 李紫木进了客厅,在众大佬的注视中到了孙光宪跟前,施了一礼。 孙光宪见李紫木对自己恭谨有加,脸上得意,一副尊长模样,也不和他多做客套,轻咳一声,引了众人注意,捻着颌下胡须说道:“你年少有才,也算得上是我荆南近年来少有的青年才俊。我今日欲把你介绍给江陵城的诸位大人,你可要恭敬识记。 李紫木一躬身,应了声“是”,心里却知道,这孙光宪是要在众权贵面前招揽自己了,心里不禁好笑。 他笑的是自己并没有刻意拍马攀附的意思,却意外的有拍马的效果,被孙光宪引为了自己人,这让他想到了一则有关拍马的技巧。与你的领导相处,初始的时候你若站在众多的马屁精之外,他必认为你是恃才傲物,对你不满,但是这时你已经在他心里落下了“有才”的印象,至少是对你这个人有了印象。而后你再借着他某事做的漂亮,自然地将自己的敬服之意表现的溢于言表,出于人的那点虚荣心理,他必将以为是自己收服了你。到最后,自然而然的,将你引为心腹。 “李客将孙门致歉,孙少监不计前嫌,赠其诗书”的逸事,这几日在江陵城里已成了闲人们口中的雅事。在众人的口中,李紫木经过此事,对孙少监敬服不已,在他的再三恳求之下,孙少监终于被其感动,收了他做了弟子。这些传闻,李紫木当日听过,只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想不到今日,孙光宪来了这么一出。 李紫木当日到孙府登门致歉,只是想一舒心中愧意,缓和他与孙光宪的矛盾,并没有巴结孙光宪,投身他门下的意思。因为他知道,站队就如风险投资,虽然孙光宪绝对算得上是一支牛股,但是,只要是投资就会有风险,而他有小荞要抚养,承担不起任何风险,所以他不欲站队。 但是在这当口,却是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不然岂不是招人嫉恨,那以前的努力也就白做了。 当下,李紫木随孙光宪与众人一一见礼,算是认识。其实,就在方才,高继沖早已把在座的诸人,指给了他认识。 孙光宪捋捋长须,甚是满意李紫木的表现,便有些志得意满;问李紫木道:“今日王家三郎行冠礼,取表字少典。你呢,可有表字?” 我和你真的很熟么,连表字都要给我取。李紫木微一沉吟,回道:“学生已有表字。学生表字不伐。” 孙光宪面色稍变,心里却并无不快,只是奇怪李紫木来江陵城已有多日,他有表字,自己怎是没听人说过。 “哈哈,李客将名紫木字不伐,有木不伐,有意境,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却是王贞范捻须晃脑,发出了一声长笑。 见王贞范都笑了,在座的众人自是要给他面子,皆都随声附和,笑着称然。 高继沖本来有些紧张的小脸,立时松了下来。 这场面便一时揭过。孙光宪毕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见李紫木作为,心里还算满意,并不知他是有意推脱,便没有再行深究。其实,他想招揽李紫木,也未尝不是欣赏李紫木之才,心存好意,想在众人面前提携他。只是李紫木深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而他现在,最不愿的就是与人争斗,因为他没本钱,因为他不想,做炮灰。 一场闹剧收场,王府里众人散尽,李紫木再一次向王延范告辞。 王延范送李紫木和高继沖到门外,低声笑道:“李兄,不伐兄,好一个‘有木不伐’,哈哈。”他熟知李紫木底细,自然知道,他这表字,是刚才李紫木为了推脱孙光宪所杜撰地。 高继沖也是脸上带笑。 李紫木见他取笑,只是摇头一笑。他心里却有些后悔,后悔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没有立时给自己冠个字号,不然今晚也不会闹出这么一出。 “李大哥今日拒绝孙少监的好意,被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知晓,以为你放过如此大好的攀附机会,还不要把李大哥给骂死。”高继沖话到最后没了说笑的意思,变得郑重道:“李大哥胸怀坦荡,继沖佩服。” 李紫木自失一笑,摇摇头。自己胸怀坦荡么,恐怕未必。从千年之后的那二十数载,一直到这千年之前,自己又有哪日没有不是在蝇营狗苟,为活而奔波。江湖之外的宁静,只在梦中,自己又何曾真的见过。 王延范见他脸露苦涩,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孙光宪记恨,出言安慰道:“孙少监荆南表率,为人坦荡大度,而且学问渊博,尤通经史,亦善诗词,颇有古儒士之风,有他出言称赞,待若弟子,真是好生让人羡慕。多少人欲求而不得,李兄你却出言推脱,小弟甚是为你可惜呀。” 李紫木笑道:“王兄太过高看在下了,紫木得孙大人看重,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又是故意推脱。只是李某志不在此罢了。” 高继沖问道:“李大哥之志可是在整个天下苍生?”他显然是对李紫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那句话记忆尤深。 李紫木闻言,微微摇头,但笑不语。 “那李兄之志,却是又志在何方?”王延范却是好奇,说道:“难道李兄之志,志在匡扶天下?” 李紫木见他们越猜,这志向的高度拔地就越高,心里好笑,只得出言道:“好了,好了,你们二位也无需再猜。我才疏学浅,有哪敢有什么大志,平日所求,也不过是三餐温饱,衣食无忧罢了。”见他二人不信,又道:“李某之志,志不在江湖。” 王延范高继沖二人见他说的新奇,相视一眼,却都是不解。 李紫木只好又将江湖争斗那套理论与二人解释了一遍。 “李兄见识高妙,乃真隐士也。”王延范听他说完,赞了一声,看了高继沖一眼,话锋一转却又道:“李兄可知江陵城这潭江湖里,水有多深,浪有多急否?” 李紫木见他问地突然,不禁愕然。 白天有事,先把公粮缴上。【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一、处处江湖 王延范神情突然变地严肃,问李紫木知否江陵城这潭江湖的水有多深,浪有多急。 李紫木有些奇怪,不解突然之间,他缘何有此一问。 “李兄来江陵城这么久,可听说城中传闻,这荆南之主的位子,原本是不该属于如今这位的?”王延范又问。 李紫木点头,表示听说过。 王延范又看了高继沖一眼,说道:“如今的南平王是先文献王的第三子,其上还有长子高保勋、次子高保正。王爷即位之前在兄弟之中并不起眼,也并无甚过人之处。然而,文献王寝疾之时,却突然让王爷判内外诸军事,定为继任,后来执掌荆南,时人莫知其得立之因,李兄可知乎? 李紫木摇头,表示不知。 王延范以目视高继沖,示意让他来替李紫木解释。 高继沖会意,接着说道:“其实,昔日我祖父最为终爱的是我十叔父保勖,叔父年少时,每次祖父遇事发怒,见到叔父之后却必能释然而笑,知情知人更是称其为‘万事休’。由此可见,当时祖父对十叔父钟爱之胜。所以说,当时,祖父最钟意的荆南之主继任者,当数我十叔父。” “那为何今日……”李紫木要问的是,为什么今日的荆南之主却是高继沖的父亲高保融。 “想是因我叔父少时体弱多病的缘故吧?”高继沖语气并不肯定。 王延范却是摇头,不同意他的这个说法,却拿眼去看李紫木,要看他有什么看法。 李紫木一笑,说道:“想是文献王已是看透天下之势,预料到天下在他死后不久,必会重归一统。他宠爱这个儿子,自然是不会让他作为一个亡国之君。要知自古的亡国之君鲜有一个好下场的,无不是成为敌国的眼中之钉,被圈居一处,监视严密,而且不得自由,倍受欺辱。所以安置这个最宠爱的幼子的最好办法不是传之以位,而是让他的胞兄掌权,好让他在兄长的庇佑下逍遥一世。我想这个兄长还得是一个宽厚友爱,本身也并无甚野心的王子了。” “李兄果然见识高远。在下只是模模糊糊有此想法,却没有李兄看的这么通透。”王延范击掌赞道。 李紫木一笑,只是这文献王厚此薄彼,未尝不会让其他诸子心寒。 “只是,只是……唉……”王延范欲言又止。 “只是我十叔父,却并不甘心接受如此结果。他自负才智,自以为有治世之才,并不甘心失掉南平王的位子。”高继沖接话道:“而江陵城里多是先王旧臣,知当年立储内情的人不在少数,我十叔父又倾心结交,他们自然是站在我十叔父那边,隐为后援。” 李紫木听了,心里好笑,现在的荆南之主高保融才三十刚过,还正值盛年,这江陵城里的权贵们就为下一个继承人的归属而斗上了。 高保勖得高从诲遗泽,在高保融即位之时就被委任判荆南内外军事。而且他为人又善收拢人心,以前孙光宪知高继沖对自己不善,态度便偏向了高保勖,而王贞范更是被高保勖上门求婚,求把王虹光嫁给他,以此来拉拢王家。而高继沖年少,加上早前又少年叛逆,自是不被人看好。所以,虽然高继沖是高保融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有有高保融力保,但却一直却处在劣势。 自己原先还以为这荆南之地也算得上是一方净土,哪里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也是波涛汹涌啊。当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会有争斗,斯言不虚。只是,处处江湖,那里又有我的安身之地呢? “原来你小子心里明白得很,为何以前劝你拉拢孙少监等人,你小子却是不愿,反而和孙尚任也闹翻了脸?”王延范扇了高继沖一掌,笑道。 高继沖撇撇嘴,露出少年本性,笑道:“我只是看他不顺眼,有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刚才还显得有点低沉肃穆的气氛,经他二人一说笑,一时全然不见。 李紫木一人回到居所,敲敲院门,才记起李诚回壶瓶山已有几日,小荞留在了王府,如今院子里只有聂小倩还在。李紫木一笑,心道,不知这力伏猛虎的弱女子,独自一人深夜在家,会不会怕黑。 没过一会,院子里便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聂小倩出来开了院门。 “李大哥,你回来了?!”聂小倩见了李紫木先是一脸欢喜,随即又记起了羞怯,低下了头。 李紫木见她衣衫整齐,显然是深夜未睡,在等自己回来,心中一暖,不禁抱怨道:“夜深了,你自去睡就是,没必要等我。我下次会记得早些回来地。” “知道了。”聂小倩微微抬头,说道:“下午的时候,王府里来人拿走了小荞的衣物玩具,说是要让小荞在他们府上长住,李大哥你也同意了的,是么?” “是的。”李紫木点点头:“我还以为他们会明天过来收拾小荞的东西,没想到他们倒是急的很。”他却是没留意,王延范是在晚上才告知他,要求小荞在王府留宿的,而来给小荞收拾东西的人,却是早在下午就过来了。 “小荞的姑姑长的美么?”聂小倩突然怯怯地问了一句。 “因该是很美吧?隔了这么多日没见,我也忘了她长的什么样子,只记得她很美。”李紫木心里好笑,奇怪怎么哪个时代的小女生都是这么八卦。又见聂小倩羞怯可人,忍不住打趣道:“小倩也很美,长大了必定也是位大美人呢。” 他说完,“哈哈”一笑,催聂小倩早些回房去睡,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却留下聂小倩羞意大起,脸飞红霞。 江陵城,客司衙门府衙。 时值午时。 李紫木与王昭济相对而坐,二人之间摆着一副棋盘,却是正在对弈。 只见二人你来我往,没过几目,李紫木便败势已现,不得不弃子认输。 “李大人棋力又见长进,今日这几局,我也是渐感吃力呀。”王昭济笑道。 “王大人别笑话我了,李某还是深有自知之明的。”李紫木拱了拱手,笑道:“还要多谢王大人不嫌在下棋下地臭,愿意同我下棋消闷。” 客司府衙里没了李诚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李紫木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府衙里,其他下属就算是有心巴结,但是惮于陆扶积威,也没人敢上前和他说话。还好有个王昭济,出身王氏,却是并不怎么忌惮陆扶,尚能和他下下棋,消消闷。 王昭济打个哈哈,笑道:“看看这时辰,又到了吃饭的时间。李大人,不如我二人找家酒楼,对饮一番如何?“ “王大人盛意,只是在下家中有事,还需回去一趟。这次就算了,还是下次吧。”李紫木出言婉绝。他是见李诚回了壶瓶山已有几日,估摸着他今日便要回来,是以打算回去看一下。 王昭济也不再劝,告了声辞便先走了。 李紫木正在收拾棋子儿,却听见门外有人喊“李大哥”。 来人却是李紫木刚才还在惦记的李诚,他进了门便喊道:“李大哥,下班了,小倩的午饭做好了,在家等着呢。”他“下班了”这三个字,自然是平日受李紫木感染的。 李紫木见他,心中一喜,说道:“你是什么? 十国春秋 第 7 部分阅读 个字,自然是平日受李紫木感染的。 李紫木见他,心中一喜,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爹妈呢,可是同你一起来了江陵城?” “我上午就回来了,知府衙里没事,所以就没有赶过来。”李诚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爹妈并未和我一起来江陵。我妈倒是想,可是我爹舍不得他那几亩田地,又说不想来麻烦李大哥,死也不肯来,我说破了嘴皮,他也是不愿。我在家中呆了几日日,放下你给的钱银,就自己回来了。” 李紫木听说李三货夫妇没来,心里不禁有些失望。情不自禁地,就想学后世那些散文那样讴歌,多么善良纯朴,施恩不图报的人啦。 又想想江陵城里的暗流涌动,心情便变的有些郁郁,李三货夫妇没来也好,这江陵城也不是什么可居的善地。 江陵城,李宅。 李紫木李诚聂小倩三人围桌而坐,坐上没了小荞,吃饭却是也显得有些冷清。 “小荞不在家里,还真是让人有点不习惯。”李诚自然已是知道了小荞到王家做客的事,说道:“依我说,李大哥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官,与那王家的三老爷王延范还是朋友,不如去那王府去求亲,将王姑娘娶了回来,也省得这么些麻烦。” 聂小倩嫌他说的不中听,瞪了他一眼。李诚讪讪。 李紫木却是一笑,笑骂道:“你小子吃你的饭,不要瞎胡说,小心被外人听到,又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里就我们三人,又哪里来的外人。”李诚见他也不介意,却是又来了劲儿,说道:“李大哥,我今日回江陵,还在城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些风言风语,说的却是关于王姑娘的。”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想看李紫木的反应,哪知李紫木面色如常,仍是自顾自地夹菜吃饭。他吐吐舌头,心里只叹李紫木实在是沉得住气,只得又说道:“这几日城中有人传,说是王姑娘与人私奔,有了孩子,如今王家已将那孩子领回了府中抚养,说是王家见生米煮成了熟饭,已经默认了这门亲事。而且还说,那孩子的父亲靠着王家的势力,如今在这江陵城里做了客将。李大哥,这孩子说的不就是小荞么。这客将,不就是说你……” “什么?”李紫木大惊,瓷碗也从手中滑落,落到桌上,打着转。 还好刚才李紫木吃的急,碗中饭菜早已被他咽下,要不然岂不是浪费。 二十二、纳贡之争 李诚向李紫木说起江陵城中近日盛传的流言,李紫木听了大惊,连手中饭碗都滑落了下来。小荞客居王府,也就这几天的事,这谣言却传地如此迅速,又把李紫木小荞和王虹光相遇的巧合,利用得天衣无缝,还将男主角偷梁换柱地换成李紫木,让人无从辩驳。这些谣言必是有人刻意放出。 李紫木听了李诚的话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去把小荞接回来。他正要说话,却听院子里有人在喊。 李紫木只得起身扶好饭碗,离了饭桌,出了厅堂,到了院子,却见来人是王昭济。 王昭济一见他,拱拱手,便急声说道:“李大人,南平王府下令,让我等速到客司府衙待命。我们这边走吧。” “这么急?王大人可知所为何事?”李紫木便同他朝外面走,边问道。 王昭济显然是知道,也不隐瞒,说道:“我找王府属吏打听,好像是南平王欲要遣使,向中原纳贡。” “原来如此。”李紫木也不多问,同王昭济一起疾步赶向客司府衙。 二人到了客司府衙,却见陆扶与孙仁楷是早已到了,正凑在一起说话。 几人坐在一起,孙仁楷见了李紫木起身打了个招呼,那陆扶却是安坐不动,没拿正眼看他。陆扶自上次丢了脸后,是连敷衍都懒得和李紫木敷衍了。 王昭济问道:“孙大人可知南平王为何会突然起意,要向中原纳贡?” “王大人难道不知?”孙仁楷反问一句,随即又道:“有开封细作来报,说是开封城中盛传,周主郭威身染重苛,已是寝疾多日,不日就要崩殂。” 李紫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立即明白,这是要找人,以纳贡的名义到汴梁去探听消息真假,顺便拍下周庭的大腿,表示自己正在紧跟对方的步伐,恭顺得很。这江陵城的大佬们,对于中原王朝的变更,实在是已成了惊弓之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中原王朝比翻书还快的更迭步伐。所以如今,中原一有些风吹草动,这些人便紧张地不得了,急着要找人去中原探个虚实。 却听王昭济又问:“可知道南平王和诸位大人,属意谁做这次向中原纳贡的使节? 孙仁楷脸带苦笑,说道:“南平王府里,王爷与诸位大人尚在争论。不过这出使中原的好事,自然是轮不到你我。” 这出使中原,虽然往回奔波,但是却能到开封接触贵人,而且每次纳贡,中原君主出对国主有回赠之外,对出使使节的大赏自然也是不少。以江陵城客司府衙这清水衙门来说,向中原出使,也确实能称得上是美差。 当然关键的还不是在这里。最关键的是江陵城的大佬们可以派出自己的代表,到开封去替自己疏通疏通,表表忠心,打好关系,以待日后。 旁边的陆扶一声轻“哼”,显然是对这次的出使,是势在必得,却又恨恨地瞪了李紫木一眼。 李紫木不解,心想,我也没有要和你抢的意思,你以为那是什么美差,我还巴不得整日在衙门里清闲,到月底照样拿我的工资。 王昭济拿眼去瞟陆扶,以为这次出使,必定又是非此人莫属。 孙仁楷知他意思,摇摇头说道:“南平王府里,王爷和几位大人正在争论,就是对谁担任这次出使的使节委决不下。高太傅属意陆大人,但是,王少监和孙少监却是同时提议,要让李大人担任此次出使中原的使节。” 李紫木知道,他说的高太傅便是在周广顺元年被加为检校太傅的高保勖了,这陆扶背后靠这么座靠山,自然是敢把客司府衙里同为客将,而且也颇有背景的王昭济和孙仁楷放在眼里。只是听说孙光宪和王贞范都提议自己出使,他心里不禁有些惴惴,毕竟这出使的活计自己还从未干过,而那苏秦张仪的风采也只是在历史书和电视剧见过。 几人在这里各有龌龊,却听得门外有人来报,南平王府来人,请诸位大人相见。 派头还不小,李紫木心里嘀咕,脚步却不停,跟着众人出去。 来的是王府推官,人李紫木也认识,就是当日进城时,遇到的和王延范一起出去打猎的司空淳。司空淳年少有才思,能断事,所以在王延范被辟为太子舍人之后,也被召入了南平王幕府任为推官。因为王延范的缘故,李紫木还同他一起喝过几回酒,关系还算亲近。 司空淳一见李紫木,也不多话,几步上前,说道:“不伐兄,王爷有事想召,快跟我走吧。” 李紫木应了几句,二人便出了客司府衙。却留下陆扶三人,一脸惊讶之色。 江陵城,南平王府政事厅。 高保融端坐堂上高位,堂下江陵城诸位大佬分左右两排而坐,孙光宪王贞范和高保勖居左右首位而坐。 只听高保勖说道:“陆扶善口辩,习武艺,勇武骁果,多次出使他国,颇称任使。反观那姓李的小白脸,来路不明,却骤升客将,又无出使经验,让他出使,岂不坏事,在下实在是不明白,诸位大人到底是作如何想地。” 李紫木刚跟着司空淳到了政事厅门外,便听到自己被人说成是小白脸,不禁以手抚脸,心中疑惑,我很白么?其实,他只是不习惯学古人蓄须而已。 司空淳进去通报一声,李紫木便进到了堂内。 “参见南平王。”李紫木躬身一礼。 高保融嘴角微扯,说道:“本王欲让你担任使节出使中原,你可有何疑议?” 虽是赶鸭子上架,李紫木也只得说道:“学生并无异议。” 高保融一笑,又道:“你是初次出使,有什么不明之处,尽可乘此机会问过几位大人。” “学生是初次出使开封,于开封府人情风貌,诸多显贵性情喜好并不甚了解,还请王爷派人详细地将这些告知于我。”李紫木心想,我不说则已,要说就说点专业的。 果然,一旁的孙光宪王贞范都大点其头,想视一笑,像是对李紫木的表现,表示满意。 李紫木不知道这两位唱的是哪出,为什么都想着要自己担任出使的使节。真的是因为自己身具大才,让这二人颇是看中?只是自己有才,我自己怎么都没有看到。 “这些事你下去请教高太傅,他已派人在开封经营多年,对这些都颇有心得。”高保融摸了摸颌下髯须。 李紫木听了,应了声“是”,心中恍然大悟,有点明白孙王二位要自己出使开封的原因。 “于此,就有劳高太傅了。”李紫木对高保勖拱手说道。 高保勖面容带笑,微微点头,笑道:“李客将无须客气。” 李紫木心中奇怪,这高保勖个人涵养怎么这么好,自己抢了他势在必得的职司,他却对自己这么客气,那刚才说自己是小白脸的,难道不是这位? 李紫木心中奇怪,可是面上也并不表露,对高保融说道:“王爷,学生还有一个请求。” “有何请求,尽管直说。“高保融说道。 “学生希望这次出使能选两个副使,客司里王昭济孙仁楷两位客将皆都见识广博,干练沉稳,还请王爷赋予二位副使之任。”李紫木这是在对孙王二位报之以李了。 “一次出使要两个副使,这倒有点新鲜。”高保融嘴角挂笑,说道:“不过,既然你是第一次出使,多几个人帮衬也好,这事准了。” 旁边孙光宪和王贞范又是其头大点,对李紫木的乖觉甚是满意,纷纷对其颔首以笑,表示赞赏。另一旁的高保勖恨地牙痒痒,本来陆扶当不了正使,凭其资历,副使必定是其囊中之物,却没想到又是被李紫木给搅黄了。 李紫木将众人表情收在眼里,只是一笑,对高保融说道:“王爷,有此两事,学生再无疑问。” 高保融“嗯”了声,点点头,又对众人说道:“既然这次出使的人选已经定了,那诸位大人以为,这次纳贡该上多少财帛。孙少监,你以为呢?” 孙光宪也不起身,说道:“老夫以为,此次上贡,贡周白龙脑香及法锦五十疋、鹿胎袴缎六、缁襜面等各一百事足矣。” 他一说完,没有人表示异议,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利害攸关的大事。 于是,一众决定两日后,李紫木携贡品北上中原纳贡。 向中原纳贡之争终究是告一段落,诸人散去,高保融却让人将李紫木给留了下来。 南平王府,书房。 高保融临窗而立,隔着书桌,李紫木侍立一旁。 书桌之上,摆着半本残书,却是那半本的《推背图》。旁边一张书页折痕隐隐,赫然就是李紫木当日给小荞折纸飞机时,所用的那张纸。 “你真的不知《推背图》后半部所言?”高保融也不回头,语气也并不是要追根究底,只是对宝书在手,却只是残本,不能对自己有任何裨益,心有不甘罢了。 “不知。”李紫木回地很干脆。 “我真不知,该不该信你。”高保融转身,看了他一眼,说道:“或许这就是命,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是摆在眼前,你也得不到。” 李紫木不知到他突然说这话有什么深意,一时不解,没有接话。 “我打算让你将这《推背图》带到汴梁,交与柴荣,你意下如何?”高保融说完,也不待李紫木回答,又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已被郭威封了晋王,果然是要继承郭氏的江山。我已经输过他一回,再输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紫木还是没有接话,心里却是奇怪,这高保融和晋世宗柴荣会有什么瓜葛,搞得和别人想很熟的样子,连平日里视若天书的《推背图》,也要送与他。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三、视之兄弟 李紫木心中揣测,不知这高保融和柴荣会有什么瓜葛。不过柴荣年少时曾到江陵来经商,他却是知道的。 只听高保融突然轻笑一声,又说道:“你曾对继沖言说‘问心无愧’,恐怕这并不是你的真心之言吧?” “学生的真心之言是‘胸怀天下,养光韬晦’。”李紫木见高保融面色微惊,心中好笑,说道:“只是我当时若是这么说,高小王爷年少,必是不信,还会以为学生是有心巴结。” 高保融又是一声轻哼,笑道:“继沖近来是懂事不少,我心里清楚,这些必定少不了你的功劳。我看他平日以兄视你,我对你也比无他求,只是希望你能多与他亲近,替我多照拂他。” “学生惶恐。”李紫木确实有些惶恐。 “有什么可惶恐的,江陵城里的局势想必你一定看得清楚。”高保融叹了口气,顿了顿,又说道:“这江陵城中表面平静,内里却是人心惶惶,诸权贵无不是心向中原,企图巴结,好延续自己的富贵。众臣之中,有心投向中原的不在少数,如果不是天下大势未明,他们又相互制衡,否则早就降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人人都只想着自己的富贵,我荆南的鲁子敬又在哪呢?” 当日赤壁之战前,东吴诸臣皆有投降曹操之意,惟鲁肃鲁子敬劝孙权说“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今肃迎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孙权是以下定决心迎战曹操。高保融对江陵众人失望,是以感叹自己手下没有鲁肃。 “王爷明鉴。”李紫木敷衍一句,心中觉得这高保融也确实可怜,虽然名义上是荆南之主,但是权利却都被自己的兄弟和重臣瓜分,亲兄弟想着自己的位子,手下又一个个想着向别人投降,他这个名义上的荆南之主只能在各方之间玩平衡。这荆南之主当的也确实无味,不投降,自己也不过只是个摆设,投降了,承担敌国怒火,受人侮辱风险的那个人,却又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荆南之主。 “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高保融发了一通牢骚,情绪好像好了些,说道:“继沖以兄事你,还希望你今后能多帮帮他。这《推背图》你今日就带走吧,桌上还有一封私信,来日见到柴荣,替我向他问好。你拿了书和信就走吧。” 李紫木应了声“是”,把桌上的半本《推背图》,连那张书页也拿了,即便告退。他心里却嘀咕,这高保融也就三十多岁年纪,却搞得像是未老先衰一般,身心俱疲,没了英气。至于高继沖,他也早已没有了早前的利用之意,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兄弟。 李紫木回到家中,已是卯时。饭桌之上,他把自己要出使的事情,同李诚和聂小倩说了,二人听了,表情不一。 “李大哥,也带我去吧。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到汴梁去过呢。”李诚叫道。 李紫木一笑,说道:“你如今也是个客司小将,你要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到时候在路上遇到遇到什么危险,可是不要怪我。” “哪会有什么危险,谢谢李大哥。”李诚见他同意一脸兴奋。 “李大哥,路上真的会有危险吗?”聂小倩一脸关切,怯怯问道:“要不,你带我也去吧。” 李紫木正要出言拒绝,李诚却插言说道:“李大哥,带小倩一起去吧。我们走后,她一人在家,会很没意思的。” 李子木瞪他一眼,心道,会很没意思的,恐怕是你小子。他嘴上却说道:“小倩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跟我们一群大男人共处。再说,要是路上真碰到什么危险,我们自保还来不及,谁来照顾她。” 聂小倩见李紫木关心的是她的安危,不禁眼有喜意,低头微羞。 “李大哥,你忘了小倩会武艺,以前还曾抓过过老虎的么?”李诚不死心,又劝道:“再说,让她穿上男装,带上头盔,平日紧随我们左右,不就行了,又有谁会知道她是女孩子。” 李紫木心中意动,想到小倩身怀武艺,力能搏虎,要是到时候真有什么危险,谁照顾谁还真是不好说呢。于是点点头,说道:“好吧。小倩,你赶紧去找一件合身的衣服。我们明日到王府去看一看小荞,后日就要出发了。” 李诚和聂小倩见他同意,立时大喜。 次日,江陵城,王府门前。 王延范出来,迎李紫木三人往后院走去。 李紫木王延范并肩而走,聂小倩和李诚尾于其后。 “李兄,这次孙少监和我兄长力荐你出使中原,你可是看清了个中的原由?”王延范问道。 “略知一二。”李紫木一笑。 “李兄说是略知一二,想必心里是全明白了。”王延范撇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以前,我兄长和孙少监意见不同,又各不相让,加上高太傅根基深厚,实力又略胜一筹,所以以往出使中原的,多是高太傅的亲信陆扶。难得这次,他们的意见竟然出奇的一致。” “只可怜继沖的父亲南平王爷,只能端坐高位,勉力维持着这江陵城表面的的平静。”李紫木也不把王延范当外人,是以出言调侃。 王延范脸色微动,毕竟他王家也是这江陵城的三贵之一,而他又和高继沖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夹在中间,有时候自然甚是难作。他心中一动,出言问道:“李兄,我看继沖平日里以兄礼事你,你,又是如何看他的?” “我以弟视之。”李紫木微一叹气。他何尝不知道王延范话中要他帮高继沖上位的意思,只是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而且他本身,也是最不愿意卷入争斗中去的。更何况,就算是让高继沖将来做了这荆南之主,待到将来赵氏兄弟统一天下之时,他这亡国之君,甚或是连普通宗室都不如,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只是,高继沖为人还很单纯,只要比人对他好,他就会将其人视为自己人。自己以前对他,又何尝没有利用的心思。想到这里,他不禁又说道:“自从他喊我那声‘李大哥’开始,我就一直将他视为兄弟。如果将来有我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出手相助。” 王延范两眼直视前方,也不知在看些什么,笑道:“继沖以兄事你,李兄你又以弟视他,他有你这个大哥,这是他的运气。” 李紫木一声轻笑,并不接话,却把话题转到了城中谣言上。 王延范听他言语,神情微怔,随即摇头,表示不知。 一行人到了后院,自有下人把李紫木三人来访消息报知内院知晓。 “叔叔。”李紫木还没有走到王虹光的小院门口,小荞便从院子里跑着迎了出来,一把扑到李紫木怀里。 “小荞乖,想不想叔叔?”李紫木捏了捏小荞小巧的鼻子,笑道。 “不想。”小荞回答的很干脆,引得李紫木老脸一红,旁边的众人也是一阵哄堂大笑。小荞见自己引地众人发笑,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笑了起来,又脆声道:“叔叔,姑姑这里有好多好吃的呢,你不要走了,和小荞一起吃。” 众人又是大笑。 进了里院,院里正候着两人,除王虹光外,还有一姿容俏丽的年轻少妇。 王延范指着那少妇介绍道:“这位是我二嫂,也是继沖的姑姑。” 李紫木放下小荞,行了一礼,那女子盈盈回拜。 王虹光与高氏脸上红潮未退,显然,虽然二人刚才是在院子里面,却也是听到了小荞的话,被引得发了笑。 时近六月,正是春夏之交,这个时候天气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炎热,但也并不妨碍爱美的女子,身着轻衫,展露自己的美好的身材。 王虹光此时正是这样。几月不见,她两旁脸颊更见消瘦,虽然是瘦,却也并不见消弱面部容颜的半点柔和。她身着素白轻衫,恍若人间仙子,一皱眉一眨眼之间,纯真可人,妙至毫颠。她身材妙曼,更显体态婀娜,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然天成。还有她那小巧的嘴,精致的鼻,大而乌黑的眼,最引人的是她那小巧晶莹,晶莹剔透的双耳。…… 李紫木这边在盯着王虹光仔细看,却发现那边王虹光也正看着自己,不禁老脸一红,别过了脸去。 王虹光却是抿了抿嘴,眼里隐隐有些失望。 旁边的高氏却是把两人之间的举动都收在了眼,只觉着这李紫木实在是面薄得紧,不禁掩嘴轻笑。 会客自然是不能在王虹光的闺房里,所以众人选在了院子里说话。 用过茶点,说了几句不关痛痒的话,王延范便引了李诚去了王府的兵器库。又说得几句,高氏又引了聂小倩和小荞,带着下人侍女出去,说是去游后花园,荡秋千。 待李紫木发觉其中猫腻,这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他和王虹光两个人。 二人相对,一时无话,气氛便有些冷清。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四、虹光浅语 院子里,因为王延范和高氏或有意或无意的安排,此时只剩下李紫木和王虹光两人。二人相对,却是无话,这气氛便有些冷清。 “李先生,这些日子过地还好么?”首先打破这寂静的却是王虹光。 “还好,咳,还好。”李紫木突然发现,今天自从见到王虹光之后,自己举手投足,还有说话,总是有些进退失据的感觉。于是清咳一声,故作洒脱地问她:“王姑娘呢,平日里可有什么消遣?” 王虹光见他问自己,嫣然一笑,说道:“小荞可人,总是能让人开心,自从她来了虹光这儿,虹光都觉得这日子变得短了。不过在她没来的时候,虹光却是喜欢看看唐人传记,偶尔也会读些诗词。” 说到这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掩嘴轻笑一声,又说道:“听闻月前,孙少监曾让他的孙子送给先生一本《花间集》,却不知先生收了书后可曾翻阅过?” 她却是想到了李紫木让孙光宪掉脸子的那回事。 李紫木尴尬一笑,说道:“孙少监一片好意,我虽不懂诗词,却也不能不看。” “先生不懂诗词么?”王虹光脸有促狭,笑着问道:“那,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长短句却是谁人做的?” “王姑娘误会了,那句诗词却是小荞的父亲,我的一位友人所作。”李紫木当面扯谎,脸作微红,为了圆谎,又怕她继续追问,却又故作哀容地叹道:“可惜我那位挚友,深富才情,却是英年早逝。他妻子也是绝代佳人,一身才情,却也承受不了丧夫之痛,结果香消玉陨。唉,只是可怜了小荞。” 王虹光信以为真,见引起了他的“伤心往事”,心中戚戚,劝道:“却都是虹光不好,引得先生记起往事。只是逝者可追,先生也不必伤怀。” 李紫木见她真的信了,还出言劝慰自己,老脸更红,还好正值夏日,还可以天气炎热为由掩饰一二。 “听闻先生不日就要北赴中原,向周主纳贡?”王虹光语带关切。 “是。”李紫木点点头。 “我听说中原周主乃是一代英主,虽说如今病重,但周室却后继有人。三月里,周主已将与其养子柴荣不和的重臣,枢密使王峻黜往外地,又将柴荣从澶州节度使任上出任开封尹兼功德使,封了晋王。其意必是要让柴荣继其大统。我又听闻,那柴荣真值壮年,年少英伟,好用年轻才士。”王虹光顿了顿,说道:“中原鼎盛,一统不晚,江南诸国,暮气已沉。天下大势已明,难道先生,就没有作其他打算?” 她这是在劝李紫木去中原觅封侯了。 “我才疏学浅,难堪大任,这一点,我是深有自知之明的。”李紫木摇头轻笑,说道:“再说,中原之地,英才汇聚,能人无数,我打了那里,未必会有立身之地。” 王虹光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又听他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心里觉得好笑,掩嘴轻笑说道:“先生太过自谦了。能看清天下形势,为南平王献策,又能将自负才学的孙少监辩地哑口无言,欲要招为弟子,还能将江陵纨绔的叛逆少年教导地知书达理,先生要欺负小女子无知么,怎么会自谦至此?” 李紫木老脸再红,一笑掩饰,心中郁闷,这是什么世道,我自陈无才,却没人相信,说道:“王姑娘误会,我怎么敢出言诓姑娘,只是在下所说句句属实,都是出自肺腑。” 王虹光先入为主,怎肯信他,又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扑哧一笑,嗔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先生大才,又何须怕别人知晓。先生也硬是奇怪,要是其他人,或是身有一分才情,无不恃才傲物,自以为天下第一。若是仕途不顺,便要自怨自艾,以为是老天不公,让自己命运多舛。先生却是却是,和别人反过来了呢。” 李紫木见她娇嗔,娇颜胜花,心头一颤,一时竟看地痴了。 王虹光话说完,见他半天没有答话,拿眼来看他,却见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顿时脸飞红霞,撇过脸去。 李紫木醒觉,知道自己唐突,老脸再红,赶紧撇过脸,扯了话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道:“说实在的,我与那些功名利禄实是无意。原因有二,自知之明是其一,受不了名利场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虚伪背叛,则是其二。说来好笑,我嘴上说着要远离江湖,可是为了养活自己,却来到这江陵城几经周折做了客将,呵,或许生活就是这么矛盾。” 王虹光显然也是知道了他的江湖理论,又见他说地动情,不禁双手绞帕,侧身倾听。 “我理想中的生活状态,很简单。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几个可爱活波的孩子,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庭,衣食无忧,温馨快乐,也就做够了。每天早上我出门地时候,妻子和孩子出门,摇着手送我,每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她们站在门外,翘首盼望,等着我回家。妻子会接过我手里衣物,替我放好,孩子们则会从我手里拿过我从外带回的零食,欢天喜地谦让有礼地分吃。”李紫木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变得异样,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千年之后,说话也不再不文不白,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的生活理想,想到了那天晚上被自己搂在怀里伤心抽泣的刘亦倩,想到了那天除夕之夜,在自己身下承欢迎合的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穿越而来的的孤独抑郁之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犹如洪流一泻千里,再无任何顾忌。 只见李紫木又宛自笑了笑,径自说道:“不把你笑话,我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念头,四十岁之前赚够点小钱,四十岁之后,或是去周游天下,或是居家写写画画,养养花鸟虫鱼。甚至,还有个更不的堪念头曾在脑子里一晃而过,让孩子他妈在外工作,自己去做个居家男人,在家带孩子,那每天早晚在门前翘首以盼的那个人换成是我。” “啊?”王虹光小嘴轻捂,显然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满眼惊异,惊讶的出了声,说道:“这怎么能行?” “呵,这有什么不行,在我们那,呃,在我看来,男女也并无二致。”李紫木此时也回过了神来,笑着说道:“历史沿革,女性由于身体上的弱势,被男人们制定的规则所奴役,失去了作为和男性平等的人的根本权利。其实,女性也曾在社会中做过强势者,那是在几千年以前的母系社会。” “啊?”王虹光双眸大睁,满脸不可置信,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李紫木见她听得出神,心中很是惬意,也无甚顾忌,就将三皇五帝之前原始社会的几个阶段凭着零碎的记忆,胡扯了一遍。 王虹光听得入神,时而惊呼,时而掩嘴轻笑,看着李紫木的眼神,听着他的言语,眼中不时异彩连连。 “先生真是博学广闻呢。”王虹光听完,发出一声赞叹:“这些却都是书上不曾有过的,真是不可思议。” “咳,王姑娘听了也就权当一乐,千万不要同他人说起。”他这是想起了,他所说的这些话传出去的后果,心有余悸。他心中懊恼,有想抽自己的冲动,也就是王虹光相信自己,要是换做别人,还不把自己当成疯子。 这一话茬说完,二人一时都没了话头,于是便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先生还记得这首词曲的全文否,若是记得,还请为虹光抄录一则。”还是王虹光开了个话题。 见李紫木点了点头,王虹光便起了身,引了他进到闺房,又去取了笔墨,清了书案。 李紫木心大胆小,进了王虹光闺房也不敢乱看,目不斜视,直觉香气袭人,如当日在壶瓶山他昏迷初醒时,闻到地一模一样,只是更见浓郁。 到了书案前,李紫木执笔,王虹光在一旁观看。 一首《鹊桥仙》百数十字,李紫木寥寥数笔,便将之抄录完毕。他这笔字已是练了半年,加上以前的基础,却也算的上是周正。他又受后世书法影响,写出的字体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王虹光把笺低吟,读到情深处,掩纸黯然,似是触到心中情思,她像是在同李紫木说话,又是在喃喃低语,开口说道:“李大哥,虹光这里有一个故事,李大哥可愿意听一听?” 李紫木知道,对面的女子这是要把自己的身世遭遇告诉给自己了。断崖上的嫁衣,江陵城王延范诸人的讳莫如深,足不出闺房,而对天下大势的熟知。种种疑惑,对面的女子如迷,他心中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此时,他却不想知道,他心里好像生了些抵触,让他不愿知道。 于是李紫木说道:“伤心之人,别有怀抱。往事不堪回首,每回忆一次,伤口就会再痛一分,王姑娘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王虹光看他一眼,眼泛泪光,神情却变得冷淡,开口说道:“既是李先生不愿听小女子的故事,也无他事,就请李先生这便走吧。小女子突感不适,就要休息一会儿。” 李紫木起身,告辞离去。 王虹光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委屈,不禁悲上心来,扑到床榻,掩被大哭。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五、沿水北上 清晨有风。 辰时刚过,江陵城外,城外汉水码头,李紫木领着纳贡北上的诸人辞别了送行的人们,踏上了沿汉水北上的行程。来送行的却是平日里相熟的几位熟人,王延范和高继沖自然在列,却是没见了小荞来。 江中船头,李紫木立在那里,见着码头上的人群散去,身影渐小,心中思绪万千,却茫然没有头绪,心情沉郁,却又不知为何物何事而沉郁。 汉水开阔,胜过后世数倍,江流滚滚,波涛翻涌,李紫木心里感慨,一阵吟诗作赋的豪兴就要涌上心头,可是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使劲的找了找,也找不出一首与当下情景相和的诗或词。心里唯独泛起的是苏轼的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但是这首词被人引用的次数实在太多,而且说得还是长江,他却是实在不好意思拿来卖弄。 “不伐兄,临江而立,徐风抚发,心中是否颇有感触,就要临江赋诗了?”说话的是李家老二李勇,他见李紫木立在船头扮深沉,忍不住出言打趣。 “老二,怎么说话呢,不得放肆。”李家老大李信年纪不大,却是一脸老成。 李紫木一笑,笑道:“呵呵,我也想学人家大发诗情,咏出几首好诗好词,只是可惜呀,我这肚里的存货实在是不多。”他边说还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番做作,引得众人发笑,几人间的距离便又拉近了不少。 这次北上汴梁,出于纳贡队伍的安全考虑,除了客司衙门的几位官员佐吏外,还在江陵城的军队里抽调了几个什的士卒,沿途护送。李家兄弟同在江陵城的军队里,自然是要被李紫木借调过来了。而老大李信本来就是个什长,李紫木自然是要举贤不避亲,让他统领着这几十人队伍。 “诗呀词的,那是小道。”旁边的李诚摇头晃脑,一本正经,说道:“治理天下的大道也不在这些什么诗词里面。” 他身边的李勇一龇牙,伸手就在他头上一阵乱揉,笑道:“你小子出息了,嗯,都知道什么大道小道了。” 他兄弟两笑闹的有趣,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诚瞥了眼身着男装,正在掩嘴轻笑的聂小倩,越发来了兴致,嚷道:“我当然知道。我说二哥,我现在好歹也在客 十国春秋 第 8 部分阅读 他兄弟两笑闹的有趣,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诚瞥了眼身着男装,正在掩嘴轻笑的聂小倩,越发来了兴致,嚷道:“我当然知道。我说二哥,我现在好歹也在客司里做个客司小将,也算得上是个官儿,你怎么还像在家里那会儿,动不动就揉乱人家的头发。” 他话说的委屈,众人又笑。 “李大人,船就快靠岸了,陆大人让在下过来,让诸位做好下船登岸的准备。”王延范到了船头,行了一礼,说道。 “知道了。谢王大人相告。”李紫木一笑。这陆大人自然便是与李紫木争北上正使的客将陆扶。一次出使有两个副使,以高保勖的势力,再多一个副使也就自然不足为奇。 本来也就是一次普通的出使,还是向别人纳贡,本也没什么好争的,只是这正使是哪方的人,却能让人,让其他诸国知道江陵城里,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话事人。 李紫木这次能成为正使,算得上是个例外。他也无心去争权夺利,只把这次出使当成了一次公费旅行。那陆扶靠着自己在客司衙门里的影响,揽下诸般事物,要架空他,他却是也并不放在心上。 一行人下了船,登了岸,往北走。 李紫木领着李氏兄弟和聂小倩等人,穿州过府,遇到一些好的景致,必要驻足观赏半天,遇到集市上新奇的物件,必要讨价还价半天,然后才买下来,走走停停,当真就如出行游玩一般。 陆扶来催促了几次,要李紫木加快脚程,但谁让正使不是他,催促了几次,李紫木只做不闻,让他气得要吐血,却也无可奈何。 一行人缓缓而行,这一日到了山南东道节度使辖内襄州城。 李紫木一群人是北上后周开封纳贡,穿州过府的,自然有当地官府驿站接待。这天进了襄州城,已是申时。找了当地驿站,安排了住宿,李紫木便要招呼李氏兄弟和聂小倩到城中转一会儿。襄州城乃是后世襄樊市之所在,李紫木如今到了此处,自然是要走走看看,两相映照一番。 “李大哥,我大哥又要在屋里看书,他说不同我们一起出去。”李诚说道。 “无妨。”李紫木一笑,转过头对一旁李勇说道:“景明兄要用功读书,我们就自己出去逛逛,就不要打扰他了。” “他这看书的习惯,这都是小时候被我爹的藤条给逼的。李大哥,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我和我大哥吃的那个苦啊。哪怕是三伏还是腊月严冬的天气,我爹都要逼着我哥两抱着祖上留下的那箱子劳什子书,死劲啃呀背地。”李勇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我们哥俩连要瞒着我爹烧书的心思都有了。还是小三子走运,没被逼着读书。” 李诚挠着头“嘿嘿”直笑,说道:“还不是我自己机灵,老早的就跟着李大哥跑了出来。” 李紫木却是心里清楚,疼爱幼子,只要是做父母的都或多或少的有点,再说家中长子,无论什么时候,承担的责任总是要多一些。他也不说破,说道:“景威兄,严父出孝子,你和景明兄不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有这么个爹,岂不让人羡慕。” “说的也是。这军营里,就因为我和大哥识书认字,谁人不高看我们一眼。”李勇脸有得色,说道:“不过,我还是腻佩服大哥,现在是身在了军营,也没人逼他,大哥却还是手不离卷,倒是与李大哥你有些像。不过,我大哥这几年,读地都是兵书。” 李紫木听他说自己“手不离卷”,老脸一热,干咳一声,扯开话题,问李诚道:“小倩呢,还没收拾好么?” “这就来了。”却是聂小倩提了裙子出来,听到李紫木找她,急着应了声。小姑娘见要出门逛街,赶紧回房,退了男装,换了身淡绿轻裳,又怕李紫木几人等的急了,这才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小倩,以后你就不要再穿那身男子的衣服了,换回你的衣服,还是这样好看。”李紫木想的是,出了荆南地界,也没必要做这些面子工程。更何况,正使大人带了个女子在纳贡队伍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为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委屈了人家小姑娘。 “唉。”小姑娘扯着衣角,低头应了声。 襄州城历史名城,城墙雄浑大气,街市古朴雅致,较之后世,没了高楼遮阳,废气熏人,倒也是别有一番风貌。 李紫木四人行了一路,在路边找了家茶舍。 茶舍简单却不简陋,布置的清新雅致,别有一番韵味,再看店主,却是一位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妇人。正值午后,天气改凉,茶舍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四人坐了,唤过店家,叫了几杯凉茶。 几杯凉茶下肚,让人浑身清爽不少。 “李大哥,我们去逛集市吧,看能不能买些好玩的东西,带给小荞。”说话的是李诚。自从某次李紫木告诉他,想追女孩子就得经常陪她逛街之后,李诚便上了心,一有机会便要嚷着去逛集市,初到江陵时逛集市的那副不耐劲儿,也没了。 李紫木哪里会看不出他的那点小心思,笑道:“你和小倩二人去吧,我和景威兄在这等着你们回来。”又转过头,对李勇说道:“景威兄,咱俩在这儿喝茶乘凉倒也逍遥,你说呢?” “不错。”李勇脸色古怪,看了李紫木一眼,又对李诚摆摆手,勉强笑道:“你就和小倩姑娘去吧,我和李大哥有话要聊。” 李诚心喜,拿眼去看聂小倩,要看她是否愿意。 聂小倩本就是心思单纯,初次出个远门,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哪里会有不愿意去逛一逛的意思。只是见李紫木不能同去,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李大哥这是在有意撮合我三弟和聂姑娘?”李勇看着李聂二人的背影问道。 李紫木一笑,说道:“我虽然是乐见其成,但也只是顺其自然,也不并是有意如此。”说到这里,想起一些藏在心中疑问,不禁又问道:“不是男子十五六,就要娶妻生子的吗?我看你和你大哥都年近二十,还有江陵城中,王延范、司空淳都是这个相仿的年纪,却都是未曾娶妻,这是为何?” “呵呵,李大哥你这是在考校我了。这个我以前读书,却是知道的。《礼记》上有载,西周之时‘男子二十而冠,始学礼,三十始有室,始理男事;女子十五而笄,二十三而嫁。’,说的就是男女婚娶的年纪。只是战争连连,人口锐减,后来的各朝各代才将这婚娶的年龄越定越小。那王延范和司空淳两位大人都是官宦门第,儒学传家,想必是推崇儒家,遵从周礼的,晚点娶妻也并不奇怪。”李勇又“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至于我大哥和我,那是因为我爹他一直都把咱家当成书香门第,这书香门第,自然也是要遵从周礼。到了后来,进了江陵城,这眼光也自然就高了,还真没有看对眼的。” 李紫木一笑,听他这么一说,他这才明白,这晚婚晚育的国策,也并非只有后世有啊。 二十六、如何私奔 茶舍里,李紫木和李勇闲聊,眼睛余光里见一对少年男女走了进来。 那少年生的身材魁梧,相貌清秀,少女则姿容俏丽,气质清雅,二人走在一起,是人便要赞一声,好一对金童玉女。 “白嫂嫂,生意还好么?”那少年男女找了个僻静的位子坐定,那少女便对正在忙着招呼自己的店家老板娘问道。她嘴角轻笑,皱起两个酒窝。 “还不是老样子,也只是勉强糊口罢了。”老板娘温语浅笑,说道:“就是你心肠好,每次来都要问上一遍。” 这茶舍的老板娘和这对少年男女显然是老熟人。 “白氏嫂嫂,我这里还有几贯大钱,你拿去先用着。”少年伸手就要掏钱。 白氏连忙谢拒,说道:“别别别,你们两个平日里能来我这里多坐一会儿,就是在照顾我了,我怎么还好意要你们的钱。” “白嫂嫂,他愿意充财主,你收下就是了,只当是我们来喝茶的茶钱。”少女笑出两个酒窝;怕白氏还要婉拒,扯开话题,笑道:“白嫂嫂,小猴儿呢?” “哪能猴儿猴儿的喊呢,若是传地开了,那要多难听。”白氏嗔怪的在少女额头点了一下,却是只得收下了铜钱,说道:“说过你多少遍,让你不要再这般叫唤他,你呀,就是不听。” “好好好,我听我改,我今后再也不把小猴儿叫唤成小猴儿了,行了吧。”少女躲着身子,一副讨饶模样,笑道。 “你呀。”白氏显然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无奈笑道:“我家方侗在屋里念书呢,这都有好一会了,我进去唤他出来,歇息一会,给你们打个招呼。”又朝李紫木这边努努嘴,说道:“你们替我招呼一下客人。” 那对少年男女应了声,那白氏老板娘便进了屋里。 “你这么有钱,怎么还不到我家去提亲?”那少女低声问少年。 “我哪里有钱了?”少年错愕,随即便明白了女子话里所指,说道:“我身上也就只有那几贯钱,都给了白氏嫂嫂了。” “就知道你好心。”少女一声娇嗔,说道:“你还要我等多久?家里爹爹一直不同意我两的事,最近老是要逼着要我嫁人,我都急死了,你却是一点都不着紧。” “你父亲嫌我家家道中落,要悔婚,我能有什么办法?”少年语出无奈。 “你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心里急的要死,你却拿这话来伤人家。”少女语带哭音,说道:“连小猴儿都知道要读书上进,考功名。你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上进,读了这么多年的诗书,不去考科举,偏要去做什么伙计,学经商,那经商能够出人头地么?” 少年见引得心上人上心,慌了阵脚,说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其实要我去科举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不是朝廷还没有开科举是么。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只对算学感兴趣。” “羽哥哥,京娘也知道,开封城里,皇上换姓换的比翻书还快,危险得很。”少女见少年服了软,心里也就顺了气儿,说道:“我也不逼你考功名了,要不,我们私奔吧?” 少女语出惊人。 这对少年男女,说话虽然都压低着声音,但是在一旁的李紫木,话语传进耳朵里,还是听地他心里直想笑。又听到少女说要私奔,他心里不禁寻思,这桥段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却见那少年,一脸不解,问道:“私奔?如何私奔?” 敢情他是没有私奔的经验。 少女却不理他言语糊涂,径自说道:“我们俩躲过我爹,在城里找个地方,然后住到一起。偷偷地拜天地,进洞房。等到我们有了孩子,然后再告诉我爹。到时候米已成炊,我爹爹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我俩,自然只能是同意了我俩的婚事。我们本来就是指腹为婚,从小就有的婚约,别人也不会说我们什么。” “这倒是个主意好。其实我老早就想把你给娶进门,娶进门就可以洞房花烛了。”少年脸泛起一层喜色,随即却又垮了下来,神情变地沮丧,说道:“可是,可是这事很有些难度,我又不敢。” “你呀,有色心,没色胆。”少女娇嗔。 “噗”的一声,却是李勇将喝在口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原来这半天他的耳朵也没闲着,那对少年男女天真情话,也被他听了个全。 李紫木与李勇相视一眼,笑而无声。 那对少年情侣这才注意到自己两人之间的情话被人给听了去,满脸尴尬,羞涩的不得了。那少女更是羞煞,脸儿通红。 幸好,那白氏老板娘牵了一个五六岁左右的总角孩童出来,那少年乘机问了问小孩的功课,遮掩了适才的尴尬。 那边那对少年男女与店家母子言语,这边李紫木与李勇要等李诚和聂小倩回来,也不离去,抱着茶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聊天。 “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却听那少女突然高声呵斥。 李紫木不明所以,他本是脸朝大街,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街上行人来往,自觉得是别有风貌,却没注意茶舍里又进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赫然是三个名男子,却是身穿花绿,不伦不类。三人一进茶寮便一脸淫相地盯着那少女看。 “看看怎么了,也不会掉块肉。”那三人一脸淫贱,小声嘀咕,显然是是认识那位少女,知她家势,心有顾忌,言行有所收敛。 李勇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那三人说道:“李大哥,这三个家伙,一看就知是街上的地痞无赖,破落户,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紫木见他一副跃跃欲试,就要出手教训人的神情,笑问道:“景威兄,会武艺?” 李勇“哈哈”一笑,回道:“我哪里会什么武艺,也就是在军中跟着一位老军伍学过几手粗浅的把式罢了。” “景威兄何必自谦。”李紫木知他身怀武艺,心中一喜,这李氏兄弟果然是文武双全,嘴上却说道:“咱们先喝几杯凉茶,看看再说。” 李紫木拉住了李勇,没让他出头,那仨破落户也没有太过过分。 “白寡妇,快上茶。”仨人中,一人敲着桌子,扯着嗓子叫嚷道。 白氏备好茶水就要上前招呼,却被那少女拉住。少女朝跟在母亲身旁的总角小孩努了努嘴,那孩子倒是很机灵,从母亲手里接过茶壶水杯,就到了那三个破落户的桌椅跟前。 “小猴儿,喊爹,快喊爹。”一破落户扯着那孩子的耳朵,却把脸朝白氏那边嚷道。 “是呀是呀,快喊爹,快喊。”另两人踩在凳子上,高声附和道。 那小孩却是懂事得紧,耳朵虽被那破落户扯住,疼的小脸通红,却也没有掉半滴眼泪,也没哭喊出声。 这三破落户欺负一个孩子,被李勇看在眼里,就要上前出手教训。李勇正要起身,却被李紫木拉住。李勇不解,拿眼看他,只见李紫木朝那魁梧少年撇了撇头。 “放开他。”少年嘴里说话,手也未停,一巴掌就把那扯着小孩耳朵的破落户给扇了个趔跄。 那孩童却是机灵,耳朵一被松开,一溜烟地就跑了开去,躲到自己母亲身后。 三破落户见自己人吃了亏,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围上那少年,叫嚷着些市侩言语,就与那少年打了起来。 一时茶寮里鸡飞狗跳,桌椅倾折,茶水飞溅,瓷壶杯具破碎。茶舍老板娘白氏拉着孩子和那俏丽少女躲进了门洞,三人朝外注视。李紫木怕殃及池鱼,与李勇也躲出了茶寮,靠在边上。 “没想到这少年还会几手功夫。”李勇双手抱臂,眼睛盯着场中打斗场景。 李紫木点点头,问道:“他的功夫比之景威兄如何?” 李勇笑而不语,说道:“那三个泼皮显然是在市侩中打架练出来的把式,进退有序,相互间的配合也颇有章法。要是单打独斗,那少年肯定不会吃亏,可现在那三个泼皮是一起上,那少年恐怕是要吃亏。” 李勇的话还没说完,场中的少年就挨了众泼皮的一脚。 “李大哥,二哥,泼皮以多欺少,欺负人,你们怎么不帮忙?”说话的却是李诚。他和聂小倩逛完几条大街店铺,刚回到茶舍,就见到了一年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少年,和三个看起来就不是正经人的家伙,打了起来。 “我去帮忙。”李诚甩了这么一句,就闪身进了场中。 李诚从外边回来到李紫木与李勇跟前,再到冲进茶舍,并没有片刻停留。等李紫木回过神,就只看见这小子掠进茶舍的一个影子。 李紫木摇头一笑,还没笑完,就只听到“哎哟”的一声呼痛声。 声音却是李诚发出来的,他刚进场,就被人踢翻在了地上。踢翻李诚的,却不是那三个泼皮,而是他要出手相助的那个少年。 “你干什么?他是要帮你。”又是一个身影闪进了茶寮,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令其动弹不得,这人呢,却是聂小倩。 那少年被聂小倩捏住手臂,只疼的脸涨通红,汗水涔涔。 几人起落太快,等场中形式变成这样后,李紫木却是来不及阻拦。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七、有些难度 李诚冲进茶舍,本是要帮魁梧少年对付那三个泼皮,哪知道却反被那魁梧少年给打翻在了地上。聂小倩见李诚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心中气愤,立时就闪身进了茶舍,捏住了那魁梧少年。她那是能够力伏猛虎的力气,那少年虽然长得魁梧,也有几下功夫,却怎么受的住。 那魁梧少年吃疼,脸红汗涔,就差没有眼泪鼻涕横流。 “喂,你干什么,快松开羽哥。”却是那俏丽少女见心上人被擒,冲了过来,一把打开聂小倩的手。她虽然是怕那些泼皮,但聂小倩这样小姑娘,她却显然是不怕的,尽管聂小倩有着一身莫测的武艺。俏丽少女一脸关切,问少年道:“羽哥,还疼吗?” 那魁梧少年脸红未退,汗水未干,却忍着疼痛,强颜笑道:“你不要担心,还好,不疼。” 少女掀开少年的衣袖,露出手臂,只见他手臂上赫然有着一圈猩红的红印,却是刚才被聂小倩情急之下给捏地。少女一脸心疼,就差眼泪没有出来,转过脸来,朝聂小倩叱喝道:“男子间的事,关你一个女子什么事?你是哪里来的野女子,下手也凭地狠了。” 聂小倩这时已扶起了李诚,见自己把人弄伤了,心中不安,被那少女斥骂,却也是并不还嘴。她显然是还从未遇到要与人对骂的状况,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绞着衣角,低头羞涩。 “这位姐姐好不讲理。我过来本是要帮这位大哥对付那三个泼皮的,却反被他踢翻在了地上。小倩也是心急,这才出手重了些。你怎么能出言责怪她。”李诚见聂小倩着紧自己,心里得意,脸上却还是一脸不平。 “谁,谁让你们多管闲事了?”那俏丽少女心疼心上人,便有些强词夺理。 “好了京娘,他们也是好心,这是一场误会,我也没什么事。”魁梧少年拉了拉少女,劝慰道。 那俏丽少女只是一时着紧心上人,却也并不是真的无理取闹,要找聂小倩的麻烦。又见情郎劝慰,一颗心便又回到了心上人身上,哪里还顾得其他。 此时李勇早已收拾了那三个泼皮,将之赶跑,又过来,到了李紫木身边,扯扯他的衣袖,说道:“聂姑娘身手敏捷,又天生神力,说她能够伏住一头猛虎,我早先还不太相信,这回见了她的身手,我算是服了。” “小倩的功夫比之景威兄如何?”李紫木笑着问道。 “我不如她。”李勇摇头一叹。 李紫木拿了个包袱,走到李诚聂小倩跟前。 “没事吧?”李紫木问。 “没事。就是屁股摔地有点疼。”李诚尴尬一笑。这叫他如何不尴尬,想要行侠仗义,可才一出手,就被人家给秒了,秒他的人还是他自己要相助的对象。 李紫木又看向聂小倩,后者立时就松开了还扶着李诚的手,也不敢看他,羞涩的低下着头。李紫木一笑,说道:“小倩,你先扶李诚到那边等一会儿,喝杯茶,喘口气,我们待会就回去了。” 聂小倩“嗯”了声,扶了李诚过去。 李紫木又走到茶舍老板娘白氏跟前,从包袱里拿出几贯大钱放在旁边桌子上,说道“老板娘,这是茶钱。” “这,这些太多了,茶水不值这么多钱。”白氏经过这场阵势,却一点也不显得惊慌。 李紫木指了指李诚,笑道:“我们在这里打架,打坏了桌椅板凳,茶壶水杯,却总是要赔的。”李诚虽然称得上是个见义勇为者,而且貌似还是个受害者,但他毕竟也参入了打斗,李紫木这么说,也说得过去。 李紫木又冲那多在自己母亲身后的孩童笑了笑,说道:“小兄弟,好好用功读书,等将来有了本事,就该换你来保护妈妈了,男子汉大丈夫可从来都不会躲在妈妈身后,知道吗?” 他也不知那孩子听不听得明白自己所说的话,又朝那对少年男女含笑点了点头,便转了身朝外走去。 那白氏还要拒绝,李紫木与李勇李诚聂小倩三人却已经走出了茶舍。 李紫木四人离去,白氏母子和那对少年男女在茶舍里目送观望。 “羽哥,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那俏丽少女看着消失在街上的四人的背影问道。 “不认识。不过这个人出手慷慨,为人豪迈,因该是路过的大商贾吧。”魁梧少年理所当然地推测道。 “那人是知道白嫂嫂带着孩子寡居,生活不易,心有同情,才会出手这么阔绰的。”俏丽少女话到途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拉住魁梧少年的胳臂,说道:“你就这么想做商贾,遇到个人物,就说别人是商人。我只听说过商贾都是为人吝啬,见蝇头小利而忘大义的人,几时有过像那人那么慷慨的商贾了?” 少女说完,等了半听,却没听见心上人应她,心中奇怪,撇过头,却见那魁梧少年,咬着牙,脸上涨红,似是在忍着极大的痛楚。少女大惊,急声问道:“羽哥,你怎么了,伤的很重吗?” 魁梧少年,嘴里吸着冷气,说不出话。 白氏的那个孩子却是机灵,指着少女的手脆声说道:“京娘姐姐,你捏到羽哥哥的伤口了。” 少女闻声,急忙撒手,一阵手慌脚乱。 白氏见他二人两小无猜,感情深厚,想起自己,心中叹息,又见少女那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又觉可乐,不禁掩嘴轻笑。 “京娘,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开封府了。”魁梧少年,拉着心上人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开封府那么大,我总会有机会的。” “去开封府做什么,又要去学做商人?”少女眨了眨眼睛,狡黠地撅着嘴,嘴角露出两个酒窝。 魁梧少年一笑,说道:“京娘,我是认真的。我要到开封府去找机会,一有机会就引阙自荐。等我有了功名,我便回来向你爹提亲。” 少女脸映桃花,酒窝更胜,说道:“你这呆子,现在怎么开了窍?往日就是用棒槌敲你脑壳,也没见你改了做商人的心思。” 魁梧少年又笑,正容说道:“刚才那人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保护自己的心爱的人。我,江羽江仲翔保证,等我到了开封府,有了功名出人头地,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京娘,你等着我。” 俏丽少女听到情郎许诺有了功名后要回来去自己,说的深情款款,她心中高兴,眼含深情,一脸痴迷。却听对面少年又煞有介事地说道:“可是,要在开封城城里寻个机会,却是有些难度。” 少女听了脸色立变,正要着恼,却听那边这在收拾桌椅的白氏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也该闹够了,还不快过来帮着我收拾收拾。” “好嘞,白氏嫂嫂,我这就动手。”魁梧少年做了个鬼脸,如蒙大赦似地从少女身旁跳开,却留下那俏丽少女朝他瞪眼。 襄州城,同往驿站的长街。 “景威兄是如何处理那几个泼皮的?”李紫木出声问道。 “李大哥是怕那三个泼皮再去找那孤儿寡母的麻烦?”李勇一笑,说道:“李大哥放心,他们再也不敢去闹事了。” “那三个泼皮无懒的紧。二哥,你虽然教训了他们一下,但是难保等我们走了的时候去闹事。”李诚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脸的不以为然。 李紫木也是一脸疑惑。 “呵呵。”李勇神秘一笑,说道:“着你这就不明白了吧。当时,我收拾完那三个破落户,把李大哥的腰牌在他三人眼前晃了晃,就把他们吓得要死,自然是再也不敢去闹事了。” 李紫木确实是有面腰牌,注明官职,佐证身份,便于在江陵城个府衙里行走。他此时才明白李勇在收拾那三个泼皮讨要之前自己腰牌的用意。 “二哥,李大哥那是我们江陵城的腰牌,哪里管得住这后周襄州城里的泼皮?” 李紫木与李勇相视一笑,却是但笑不语。 “或是当时,那三人惊慌的紧,不敢做神去看,所以信了。”聂小倩低声解释。 “还是聂姑娘聪慧。“李勇“哈哈”一笑,扒过李诚的脑袋使劲揉了揉,说道:“你呀,平日看着挺机灵,其实那是自作聪明,遇到了事就只知道冲动,不会用脑子。就比方说刚才,想帮人也不能只凭着一股子蛮劲,要多动脑子想想,要不然,你还得吃亏。” “那我以后遇到不平事,就眼瞅着不管了。”李诚躲过李勇的魔爪,闪到李紫木身后,倔着脖子不服。 李勇却是有些恼,也不顾忌李紫木,拐过他,冲着李诚就踹了一脚,笑骂道:“说你小子自作聪明,你还不服,还顶嘴。我什么时候说过遇见不平就不管了?我是要你多动些脑子,讲些策略。” “你二哥是让你在帮忙之前,要冷静地想一想,这个忙该怎么帮,不要一时冲动,只凭着一腔热血。”李紫木赶紧打圆场,说道:“有的时候,光有一腔热血,虽然是好心,却未必办得成好事。” “要这样啊,有点难度。”李诚点点头,表示明白。 “李大哥说得不错。就如当日他救王家小姐一样,就很讲究策略。”李勇见李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高兴,又朝李紫木瞥了一眼,笑道:“虽然这策略,有点傻。” “咳咳咳。”李紫木这几天口腔溃疡,此时正在吞唾沫,听了李勇的话立时呛住,泛出一长串咳嗽。 李勇三人见他窘样儿,大笑。请诸位书友帮忙推荐收藏一下,谢了。 二十八、初入开封 荆南北上中原的纳贡使节队伍,虽然由于正使李紫木的懒散,走走停停,脚程不快,但从江陵城至开封府的路程毕竟不远,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李紫木领着荆南使节团出了襄州城,一路过了唐州,再渡汝水、颍水,这一日,便到了开封城下。 开封府,简称汴。汴梁,乃是其在元明时代的称呼。开封位于大河之南,汴水、蔡水、五丈河的交汇之地。开封乃古之名城,自春秋以后多有沿革,但至唐末时,日趋废弛。又遇朱温篡唐称帝,在开封府建立后梁政权,开封自此才不断扩大管辖范围,日趋繁盛。 此时的开封府,历经唐亡以后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至今日的后周五代政权,作为中原正朔几朝国都,与南唐金陵城比起来,少了几分繁华鼎盛,歌舞升平,但更多得却是凝重肃穆,金戈肃杀。 荆南纳贡使节到了开封城外,自有后周鸿胪寺和客省有关官员相迎。 自古使节出使外国,若是两国敌对,这使节必是要遭受一番敌国留难,甚至都有丢掉性命的危险。所以对这使节的个人素质要求很高。除了要有犀利的应变口才之外,使节还要有广博的学识,精深的武技。广博的学识是来应对对方君臣的文学发难,而精深的武艺,则是自然是要应付对方的武力挑衅。 同时,你还要长得帅,有风度。相貌堂堂,能给人第一好感,还能显示一国的威严;仪表不凡,则体现了使节的文化修养。总的来说,使节个人代表的是身后的国家,长的帅,很重要。 李紫木毕竟是第一次干这一勾当,他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帅不帅,有没有风度,想起史书中记载的那些使节先贤的旧事,唇枪舌剑,血溅七步,不禁心中惴惴,但是面上却仍是强作平静,不见丝毫的情绪波动。 幸好,荆南使节这次是纳金献宝,上贡来的,后周的接待官员自然不会明着出言刁难,皆都是笑脸相迎,招待的还算热情周到。 城门洞里,两方人相遇,一后周官员上前拱手一礼,说道:“本官大周鸿胪卿张匡,奉大周皇帝旨,在此迎候南平使节。” 李紫木上前一步,还礼道:“在下荆南使节正使李紫木,奉南平王令率众赴开封,向大周皇帝纳贡。” 张匡心里疑惑,奇怪这以往的荆南使节的正使怎么换了人,但是面上却并不表露,笑着把旁边一位后周官员向李紫木介绍道:“李大人,这位是客省主客郎中曹继颙曹大人。” 李紫木与那曹继颙见礼客套,又由其领着与其他出迎的后周属官相见。 李紫木初次担任使节,又是第一次出使后周,与后周官员自然是没有一个认识的,被曹继颙介绍完几位属官,便冷了言语。 但身为荆南副使的陆扶,以前却是往还开封府多次,对这些鸿胪寺客省的官员自是十分熟悉。此时,他在一众后周官员里穿梭,和这位客套几句,和那位打个哈哈,轻车熟路,如鱼得水,好像他才是这出使荆南的正使。后周的诸位官员往日受他打点的不在少数,此时竟都围着他打转儿。 同为副使的王昭济和孙仁楷也各自扯了或熟识或不熟的人,故作亲热。 三位副使谈笑风生,倒是把李紫木这个正使给晾在了一边。 鸿胪卿张匡把荆南几位使臣之间的龌龊看在心里,心中鄙夷小国寡民,竟派出这么些人出使。他乐得看这些笑话,脸上却是带笑,又过来对李紫木说道:“李大人,你们荆南果然是人才济济,此次出使我朝,竟然同是有四位使臣,真是开了自有出使记载以来之奇呀。”他这是在讽刺荆南无人才,什么歪瓜裂枣的都能作为使节,出使他国。 李紫木知他是在出言讥讽,却是一副恍如不知的模样,轻笑一声,说道:“张大人谬赞了。荆南之地,虽然国小地狭,但却是钟鸣鼎秀,人杰地灵,一时才俊无数。这俊杰多了,荆南的职司却是有限,人才便不得尽用。所以,如我们几位这般才具的,便都被调拨了来,做了这出使他国的使臣。” 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得体,对张匡的话也是连消带打。 那张匡却不是什么胸怀开阔之人,吃不了亏。他冷哼一声,又说道:“李大人言过其辞了吧?荆南人才如此之胜,难免相轻。只是不知此次出使我朝的正使,是哪一位。” 他这话问的却有些无礼。方才他还和作为正使的李紫木接洽过,这会儿却又做如此一问,显然是见荆南诸使各怀鬼胎并不同心,拿这话来掉李紫木的脸面。 李紫木一笑。他这一笑却是要掩饰自己的无奈与尴尬。试想一下,若是自己正在独自面对一个强大的阵营,自己阵营里的人不出手相帮也就罢了,甚者还与自己离心离德,遇到这种情形,无论是谁,想必总是会有一种无力感的,心中无奈。 李紫木身旁护卫的李勇见张匡说的无礼,心中义愤,就要上前,却被旁边的李信一把拉住。 陆扶与王昭济和孙仁楷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却都是莫不出声,只作壁上观。那陆扶心里隐隐还有些得意,想看李紫木的笑话。 “张大人,荆南贵使远道而来,想必早就乏了,咱们这就送诸位贵使去驿站,也好让诸位贵使洗去风尘,稍作歇息。”打圆场的却是那位客省主客郎中曹继颙。 总算有一个明白人,李紫木心里一阵长叹,嘴上却说道:“曹大人说的正是。我等从荆南远道而来,一路奔波,早已是人困马乏。还希望张大人尽快给我等安置一个住处。” 一旁的陆扶听他这话,心里嗤笑,暗骂,这一路穿州过府,你是走走停停,喝茶赏景,从不耽误,还说什么人困马乏,真是不知所谓。 张匡见李紫木言语,却以为他是在服软,又以为自己在言语上压过了他,在众同僚与荆南诸人面前,彰显了大周的上国威风,心中得意。自觉得应该见好就收,要不为己甚么,于是便接口说道:“不错不错,是我疏忽,是我疏忽。都怪我,一心同李大人攀谈,竟忘了正事。李大人,几位贵使,天色不早,几位大人快请进城,快请进城。” 开封府,驿站。 时值酉时,天色已晚。 驿站里,荆南使节安置已毕,后周官员们甩了几句官面上的言语,又客套几句,便都离去。他们离开后,荆南诸人便各自休息。 荆南正使房间,李氏三兄弟和聂小倩都在。几人早已洗漱完毕,聂小倩也换回了女装。 “李大哥,这些后周的官员真是欺人太甚!”李勇早就是心中不满,此时便忍不住出言怨愤,说道:“那个姓张什么东西,还以为在言语上压过了李大哥,自以为是,什么东西。李大哥,刚才你就不该对他客气。” “二哥,前几天你不是还告诉我遇事要冷静,要讲求策略么?我想,李大哥对他们客气,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李诚说道。 他哪里是有什么道理,只不过是怕得罪人,惹来一身麻烦罢了。李紫 十国春秋 第 9 部分阅读 他哪里是有什么道理,只不过是怕得罪人,惹来一身麻烦罢了。李紫木摇头一笑,也不否认,心中道的却是,我本来就没有与人斗嘴争强的习惯。 “后周势大,后周的这些个官员们气焰嚣张,也就没什么好埋怨的。”李信嘴里说是无可埋怨,但看脸上神情,其义愤却如李勇无异。只听他又道:“谁让咋们荆南地狭国贫,又没有精兵强将,就算是一般百姓,遭人折辱,也不能把别人怎样。何况李兄身为出使使团正使,代表的是我荆南,一言一行都关系着我荆南的安危,能够面临刁难从容应对,已是难能可贵,要不,还能怎样?” “不错。”李勇闻言说道:“李大哥所作所为,比那些只为私利,不顾家国体面,卑膝事人的家伙们强的多了。” 李紫木听着他两兄弟这一番话,思绪却飘到别处。只觉得这两人有点像后世论坛上的愤青,读了点书,一腔热血,年轻气盛,却是爱国。只是古人对于诸侯割据,各建其国是习以为常。李氏兄弟所爱的这个“国”,指的却是荆南,境界实在是有显狭隘。 其实,军阀割据,苦的还不是只有黎庶,所谓国家,从来都只有一个。国家就如一个大的家族,而历代诸侯所谓的国,只不过是兄弟成仇,分家别居罢了。只不过谁都想做家长,相互攻讦,消耗的却整个家族无论嫡庶积累几世的财富。 兄弟相残,亲者痛,仇者快,乃是千古惨事,莫大的悲剧。但是,前人不痛,后人不哀,让这悲剧代代上演,演完之后还沾沾自喜,传于史书,自以为文治武功,百般夸耀,喋喋不休。 痛呼?痛哉! 其实这些,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 李紫木就要开口说话,却听房门“啄啄”作响,却是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孙仁楷。他看了众人一眼,朝李紫木一礼,说道:“李大人,在下欲往开封城中拜望旧识,特来和李大人知会一声。” 李紫木自然是知道他要去会什么旧识,也不点破,说道:“孙大人有旧识要会,自去就是,无须向在下知会。” 孙仁楷应了声是,客套几句,便匆匆离去。 孙仁楷的到来,让李紫木又一次陷于沉思。如果说李氏兄弟对“国”的忠与义是狭隘的,那么孙仁楷背后的人,看透天下大势,身在荆南,心向中原,他们先家后国,其所作所为又该做如何评说呢?人说五代无耻,背主弃义只做平常。这样看来,李氏兄弟这狭隘的忠义,却还是显得可爱一些。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九、周主召见 开封府,驿馆,正使卧房。 孙仁楷来同李紫木知会了一声,说是要外出访旧,又客套几句,便匆匆离去。他前脚走没多久,后脚便又有人来敲门。 这次进来的却是王昭济。 王昭济见了李紫木,客套几句,而后却是神色扭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紫木见他作态,心里替他难受,说道:“王大人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就是,不必为难。” 王昭济闻言,冲他感激一笑,说道:“李大人,开封城里有在下几位旧友,在下想外出拜访一下,特来向李大人知会一声。” 李紫木轻声一笑,心道,你们能来知会我一声,还算是客气的,那不来的,我又能把他怎么着?他嘴上却是笑道:“王大人要外出访友,自去便是,无需向在下知会。呵呵,王大人特地过来知会一声,难道是怕在下事后知道了,会为难王大人不成?” 李紫木与王昭济因着王延范王家的关系,在江陵城客司衙门里有下棋之谊,关系还算是比较亲近,所以李紫木才会同他说笑。 王昭济“哈哈”一笑,说道:“李大人体恤同僚,果然好雅量。” 李紫木仰天一个“哈哈”,就要眼角带泪,做笑中带泪状,以示自己是心中凄苦,只是在强自支撑。不过,他到底是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心中对荆南的几位副使各怀鬼胎虽有不满,却只是有些无奈而已。 他对这次出使,虽然抱有些责任感,但对于荆南这所谓的国,却并没有多少代入感,也就更没有要做忠臣的觉悟。所以,也就更不会有史书里传的,末世里,某某忠臣眼见奸臣误国,自己却无力回天的那种悲愤。 所以,李紫木打了个“哈哈”,并没带泪,却是笑着问王昭济道:“王大人和孙大人都有旧友要访,那陆大人更是开封府的熟客,想必是早就急着出去访友了?” 李紫木话说完,王昭济还未答话,却听得房外有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接着脚步声由近而远,显然那人在门外偷听,怒“哼”一声之后,就径自离去。 “是陆大人?”王昭济虽是在问话,但显然是没有半点疑问。 李紫木有些尴尬,毕竟背后说人,却被别人当场逮住,心里怎么也会有点不好意思。尽管那人行事也不见得怎么光明正大。 “好了,李大人,在下这就告辞了。”王昭济见李紫木竟然脸有尴尬,微微一笑,提醒道:“明日,李大人还要陛见后周皇帝,李大人还要多做准备呀。” “谢王大人提醒,王大人请便,在下就不送了。”李紫木随口敷衍,心里却还在奇怪,连王孙两位都这么急着外出“访友”,这陆扶陆客将却怎么反而没有外出。 王昭济起身告辞,拱手离去。 李紫木送至门口,掩上房门。 “李大哥,连孙王两位客将都先后外出‘访友’了,那陆客将怎么反而没有出去?”王昭济一走,李诚便忍不住出声问道。他话中,却把‘访友’二字咬地很重,显然也是知道那两位要访的是什么友。 李紫木也无法回答他,他也是在奇怪。他原本以为,那陆扶肯定是也不知会一声,早早的就径自去办自己的勾当了。却哪知他却根本没走,还躲在自己房门外鬼鬼祟祟。 “这又有什么不明白的。”李信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孙王两人背后的人,那是在背主行不忠不义之举,心有顾忌,自然是要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行事。那陆客将背后的人,只是求援而已,却是名正言顺,行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哦……”李诚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勇轻踹他一脚,笑骂道:“让你平日多读些书,你不听,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李诚躲闪,兄弟二人嬉闹,聂小倩掩嘴轻笑。 李紫木却是脸上微红,心道,我心里也是疑惑,却没有想到是这个缘由,难道我平日里的书也是读地少了? 次日,辰时。 天有小雨。 驿馆里,李紫木与王昭济、孙仁楷和陆扶三人,围桌而坐。几人喝茶打屁,正在等着后周皇帝郭威的召见。 “李大人,一会儿大周皇帝召见,你可要小心应对,不要失了我荆南的体面。”陆扶不阴不阳的说道。 李紫木一笑,说道:“多谢陆大人提醒,在下谨记。” 陆扶见他不接招,一声轻“哼”,也不管李紫木是否在听,径自说道:“朝堂上问对,既不能太过刚硬,太过刚硬,就会被人视为不敬。但是,也不能太过谄媚,太过谄媚,就失了我荆南的尊严。只有不卑不亢,才能不辱使命,才能不愧于荆南诸公。” “多谢陆大人指教,在下受教。”李紫木这句话却是发自真心。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陆扶所说的话,总是有有意提点的意思,这让他心怀感激。 孙仁楷为人圆滑,八面玲珑,此时笑道:“陆大人曾代我荆南出使开封多次,每次无不是圆满完成使命,载誉而归。他所说的话,必将对李大人此次陛见大有裨益呀。” 李紫木一笑,点头称是。 几人正在说话,突然,就听见一个嘶哑的嗓子在门外响了起来。 “大周皇帝陛下有旨,召南平使节觐见。” 李紫木几人赶紧起身,到堂上出迎接旨。 来传旨的有两人,除了喊了那一嗓子小太监外,还有一位年轻的宫中护军军官。这位军官,三十不到的年纪,长的高大魁梧,孔武有力,又是一脸忠厚,若是那一天突然在路上遇到,一种虚怀若谷之感绝对会迎面扑来。 “在下补东西班行首,滑州副指挥赵匡胤。”那孔武军官向李紫木等人抱拳施了一礼,又指着那名宦官说道:“这位是内侍监马公公。我等受大周皇帝诏令,特来迎荆南贵使进宫陛见。” 陆扶三人连忙回礼,连声道“有劳有劳”。 “嗯?”李紫木听那军官自称是赵匡胤,却是恍了会儿神,随即一声轻笑,拱手说道:“在下荆南使团正使李紫木,有劳赵将军和马公公了。” 孙仁楷说道:“赵将军和马公公一路劳顿,赶紧坐下喝杯茶,休息一会儿吧。” 那姓马的宦官却并不领情,嘶哑着嗓子,摆摆手,怪声怪气地说道:“别在这弄些虚的了,皇上都要等得急了。” 李紫木“呵呵”一笑,说道:“赵将军,马公公说的有理。咱们这就走吧。”他也不是在后周混的,没必要讨好这些所谓的天子近臣。 “李大人,马公公和赵将军一路劳累,您不是备了一些薄礼的么?”陆扶却是知到小鬼难缠,熟习这个中勾当,赶紧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张托盘。那托盘之上却是十锭黄灿灿的金子。 “还望两位笑纳。”奉上托盘,笑道。 那马宦官见了金子,也只是瞟了一眼,脸色稍解,却也并没有立马变得笑着颜开。 赵匡胤却是“哈哈”一笑,对那马宦官说道:“马公公,既然是荆南贵使的一番诚意,您就收下,只当做是鞍马费,留下喝茶。” “荆南贵使们还真是客气。既然是盛情难却,赵将军,那我两便却之不恭,你我一人一半,这就收下了。”原来这厮是嫌陆扶这钱送的太显眼。 “哈哈”赵匡胤又是一笑,只从托盘上取了一锭金子,拢在了袖中,说道:“马公公,您常年在宫中,日子过得清苦,比不得我还能在宫外逍遥。这余下的,您便都留下喝茶吧。” 马宦官这才笑着颜开,收了金子,连声对赵匡胤道:“赵将军客气,赵将军客气。总是在听人在耳边说赵将军为人慷慨大气,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啦。” 李紫木心里好笑,这金子是陆扶代表荆南给的,却不想到最后,让这马宦官心怀感激的却是赵匡胤。这赵匡胤为人若不是真的慷慨豪迈,那此人也真的是太会做人了。 “时辰已是不早,李大人,陆大人,咋们这边进宫见驾吧。”马宦官收了好处,态度也变得和善。 “对对对,马公公说得对,天色不早,咱们赶紧动身,进宫见驾。”孙仁楷随声附和。 马宦官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声音又变得不阴不阳,说道:“历来的使节,只听说过有一正一副两位使臣的,从未闻还有三位副使的。皇上要见的也是正副两位使节,此乃惯例。” 孙仁楷被他言语揶揄,自感没脸,附和几声“是是是”,便退到了一旁。 王昭济见孙仁楷被弄了个灰身土脸,自感此次来开封的真正使命已经完成,于是拱手,对陆扶说道:“陆大人曾多次为使,阅历丰富,就请代我和孙大人前去见驾吧。” 陆扶点头。 陆扶赠金,马宦官挤兑孙仁楷,李紫木作为正使却是一直都不曾出言。他的注意不在众人身上,却是在打量着赵匡胤,想看看这位能才过儿立,就能从一介布衣一跃成为帝王的赵太祖身上,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李紫木在打量赵匡胤的时候,赵匡胤却也正在打量他。赵匡胤是心中奇怪,这位荆南的使团正使,怎么跟个初哥似的,作为正使,却半天都一言不发。难道是荆南的那家官宦子弟,挂个正使的名头,出来混资历的?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三十、朝堂陛见 开封府,大周皇城,崇元殿。 大殿之上,周主郭威高坐御榻。崇元殿中,文武官员分列两班而立。 在后人的印象中,特别是在头挂猪尾、剔袖称奴的清宫戏里,朝堂上上朝议政,从来只有皇帝是坐着地,其余臣僚,或弯腰弓背,或趴伏在地奴颜跪拜,没有半点尊严。 但是,在这后周的朝堂大殿上,除了周主郭威,却还有一人也是坐着的。那人位于右手文臣排班之首,鹤发童颜,虽是年过古稀,却也精神矍铄。此人正是六帝宰相,自号“长乐老”的当朝太师,中书令冯道。 这个时候,这位历时四朝的老臣侧身坐在一张绣墩上,耷拉着眼皮。这张绣墩并不宽阔,冯道侧身而坐。他虽然说是坐着,却是只沾着半个屁股,一副谨小慎微的谦恭神态。他历经四朝,见惯了风雨,为人为臣之道,早已是出神入化。 看看时辰,已是巳时,这大周的朝堂上,文奏武对,议政将毕。 周主郭威龙榻高坐,虽然没有外间传闻的那样,身患沉疴,就要不日崩殂,但是勉强坐着处理了几个时辰的朝政,精神显然已是有些不济。 年轻时的战场撕杀,权力中心的尔虞我诈,虽然让这个出身寒微,原本一无所有的一代人杰,从一个社会最下层的军伍一跃成为一代帝王,但是这位皇帝的身体却也因此留下了无数创伤。 最关键的是,今年三月里,为了养子柴荣的顺利接班,他与自己多年的战友兼挚交王峻割袍断义,反目成仇,将之赶出了开封,贬到了商州。可以说在郭威一生的功业里,大多的时候都有王峻的影子。而郭威又是个十分重感情的人,因为王峻骄横跋扈,二人反目,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事就赶紧报上来吧。若是无事,这便退朝吧。”周主郭威身子倾靠在御座上,他话说完,又笑着对庭下打着瞌睡地冯道问道:“长乐老,可还有什么事要补充的?”郭威厚待老臣,对冯道又颇为恭敬,所以称呼其号,以示尊敬。 这边冯道听到皇帝召唤,耷拉的眼皮立时睁开,赶紧起身,恭声回道:“启禀皇上,满朝臣工任事干练,勤勉有加,老臣本无事要奏。只是皇上,近几日阴雨不停,又是时值六月,黄河进入汛期,还请皇上能多差调人手巡视黄河大堤,以防黄河决堤,引发水患。” “长乐老说的是。虽然黄河进入汛期,未必就会有水患,但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还是十分必要的。长乐老果然是老成谋国。”郭威对冯道的话深以为然,点点头,有对立于冯道身后的开封府尹,晋王柴荣说道:“晋王,你现在是开封府尹,这加派人手巡视黄河河堤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此事关系民生,你务必要上心。” “儿臣领命。”柴荣出列,躬身回道。 郭威很是满意,笑着颔首,又对冯道说道:“长乐老听说了吗,此次荆南来使,却是来了四位使节,一位正使,却跟着四位副使。荆南此举真是开千古未有之奇事呀,哈哈。” “皇上圣明,威仪四海,荆南敬服我大周国威,所以诚心归附,不派重使则不足以显其诚。”冯道这马屁拍得太露骨,稍微警醒点的人就会听得出他这是在出言讽谏。果然,又听他说道:“只是,荆南虽是小国,皇上也应该以礼相待,为其他诸侯来投做出表率,以向天下昭示,中原朝廷的海纳百川之心。” “长乐老说的是,朕受教。”郭威改容,收了对荆南的轻视之心,又朝殿下问道:“荆南使节可曾来了,快招上殿来觐见。” 崇元殿外,雨下连绵。 李紫木和陆扶由赵匡胤领着,在瓦檐下相候,等待召见。 与人相交,赵匡胤给人的感觉是忠直豪爽,可能是因为自己读书不多,所以对读了几本书的所谓读书人李紫木,很是谦恭有礼。他原本以为李紫木才识平平,是荆南哪家的出来混资历的纨绔。但是一番相处下来,知道眼前这位荆南正使出身寒微,身后并无背景,却能代替老资历的陆扶为正使,显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他自己早年做混混的时候,游历天下,书读得不多,却也颇有些见识。而李紫木来自资讯发达的后世,又是有心结交,每有所言必是戳到赵匡胤的痒处,言其所不能尽言之处,更是让他心中舒爽,如风寒后喝了一杯姜汤一般,茅塞大开。 他出身行伍,每日相交的又多是些军中武夫,平日里遇到那些文臣读书人,别人都未必就会给他个好脸色。惟独这荆南正使,态度诚恳,也不作伪,与自己交谈,并没有那种文人对武夫的轻贱之意。而且对方话虽不多,但是每每都能够说出自己不能尽叙之意,点到自己的心坎上。他平日也并不多话,但是今日碰到了李紫木,却是有一种挂肠搜肚,不吐不快的感觉,就要引他为知己。 历史上,赵匡胤的宋朝和朱元璋所建立的大明王朝,也算的上是汉民族王朝的两个极端。 赵匡胤确立了宋朝扬文抑武的国策,抑到最后,赵宋子孙对外族是每每退让,倍受其辱,只不过是又成就了几个石敬瑭。只不过,石敬瑭的那个养子虽然才具不足,但至少还算有些骨气,还有反抗的心思。但是赵宋的子孙里,软骨头的却是一大拉子。 反观朱元璋,则是文武皆抑,但他显然还是斗不过早已死了千年的孔老二,他所制定的这一治国方针,不过三代就被打破,弄到最后文臣结党,相互攻讦,败坏国政,民不聊生,人心尽散,又闹的是外族入侵。 不过朱元璋的子孙显然是要比赵宋的子孙们有骨气的多。对待外族,他们是打不赢也要打,就算是皇帝都被俘虏了,咱们另立一个皇帝,接着再打。尽管打到最后,直到把大明朝最后剩下的,本就不多的那点国力都耗尽了,也就亡了国。这大明朝,客观上来说,却不是被关外那些拖着辫子,刚开化不久的满洲人所灭的。朱元璋的子孙未必都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在骨子里,对待外族却有着那么一种蔑视,对待外族的入侵也从未妥协过。总结一句就是,他们自信。 同样是两个汉人所建立的王朝,差距怎么就会这么大呢? 这主要还是因为宋朝的开国皇帝们,没有给后世的子孙做出一个好的榜样,也就是没有开个好头。 赵匡胤的天下得的太过取巧,太过容易,说好听一点,就是什么兵不血刃,直接就窃取了后周柴荣所创下的大好局面。果然是窃国的的大贼呀,在他之前的那些大贼们,没有一个,运气是有他这么好的。历史上,靠着类似如篡国得天下的,往远了说,南北朝时的宋齐梁陈,有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往近了说,五代时的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没有哪一个不是先学学曹操,奋斗个大半辈子,弄一个位极人臣,然后再取而代之的。只有这赵宋赵太祖,年纪才过儿立,就能够靠着几个结义兄第外加相好的,就能直接从一员还算大的统兵将领登上皇帝的宝座。而且所受的阻力还不算大,就连反对的声音也没几个。果然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啊。 但最关键的还是他人品太好,生在了五代。历经唐亡以来几十年的乱世,治世法则被打破,朝代更迭频繁,文臣武将们早就没有了前人们忠心效主,从一而终的气节,就算有,那也是极为淡薄,还不至于能让人为之而丢掉性命。乱世破坏了一切的世间法则,更加践踏了为人处事的基本纲常,忠义廉耻,变地再也没有性命重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他们不明白,只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至于赵匡胤之后的赵老二,那就更加不堪了,人品不敢恭维不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坐上了兄弟的位子,几次北征契丹,也都是丢盔弃甲,大败而回,损伤国力无数,也给后世子孙的心里留下了对抗外族的恐惧阴影。 可以说,五代十国,天下割据的局面成就了赵匡胤,让他轻松上位,但却给整个的汉民族留下了无穷贻害。 有人要说了,宋朝的文治鼎盛,那是中国历代王朝之最。确实,没错。但是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保证,那些所谓鼎盛文治还不是些虚幻泡影,北方外族铁骑稍一践踏,便皆尽破碎,留给后人的只是些风花雪月。徒留后世如我等一般的书虫,掩卷长思,抚今追昔,叹惋不已,直叹,可惜了可惜了。 还有人说,宋朝其实也不算太没用,统计有关史书中记载的,宋朝对外战争,这胜率还是挺高的。呵呵,我们且不论这所谓的史书,可信度有多高。单说,宋朝在历次的对外战争中,无论是对契丹、金、西夏还是后来的蒙古,更多的时候是取着守势。别人来攻城掠地,你龟缩在在坚厚的城墙里,别人是奈何不了你,但是却把血与火烧到了平民百姓身上,在城外大肆烧杀抢掠一番,奸杀你妻女,夺你财物,然后满载而归,这也算是敌人落荒而逃,然后你就打了胜仗?国家是干什么的,政府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用来保护平民基本权益不受损害的吗? 又有人说,那是宋朝,那是封建社会,狗屁的“国家是保护平民的基本权益”。 唵?是这样么,我还以为古今没什么两样呢。 呃,写着写着,又一发不可收拾了,扯了这么远。 话说回来。 赵匡胤态度谦逊,一般人与他交谈,无论是谁,总会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愿意同他亲近 虽然李紫木从千年之后而来,熟知历史,算不得是一般人,但是在这从驿站到皇宫的路上,他同赵匡胤却也聊得甚是相得,大有相交甚欢的态势。谁叫人家是未来的太祖皇帝来着,虽然李紫木没有贴上去巴结,要投资做从龙功臣的打算,但同这未来的天下之主打好关系,将来日子也能过得更加舒坦滋润些不是。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就不吐不快了。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三十一、父子之间 崇元殿外,雨一直在下。 李紫木与陆扶由马宦官领着进了大殿,而赵匡胤自是要回去当值。 进了大殿,行礼已毕,又走完正常程序,李紫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将从高保勖那里得到的信息,与殿上诸人相互映照了一番。他心中奇怪,外间传闻说郭威不日就要死了,看他这精神头,虽然有些病态,但显然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扫了眼殿上诸人,他又觉得柴荣英武帅气、冯道暮景残光,范质王溥之流都正当盛年,一个个踌躇满志。 李紫木心中一笑,不禁暗赞,瞧瞧人家这君臣风貌,果然是中原正统的大朝气象,是荆南众人所比不了的啊。 无论是在千年之后,还是在这千年之前,他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心里难免惴惴,但是脸上却仍是不动露声色,并不表露。他就是有这么点长处,无论心里是多么的惊涛骇浪,脸上却能够做到,面无表情。 周主郭威倚在御座上,同左右大臣说道:“看来荆南无人矣,竟然派了这么一个嘴上无毛的书生作正使纳贡朝廷。”他是见李紫木很年轻,是以出言讥讽。 诸大臣纷纷点头,又或交头接耳,脸上表情皆是“是啊,是啊”。 李紫木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大周皇帝圣明。下臣才识浅薄,南平王正是担心下臣才能不足以顺利完成此次使命,为了显示荆南纳诚之意,是以还遣了三位如陆客将这般的文武俊才屈居副使,辅弼出使。”大周天子出言讥讽,你还能怎样,只能退一步,捏着鼻子认了,顺便也把荆南一次出使有三位副使的尴尬,给粉饰一下。 “嗯。”郭威点点头,朝陆扶扬扬下巴,说道:“这位使节,倒是有些眼熟。” 陆扶见大周天子把话头转向自己,连忙作惶恐状。 “朕听闻你在荆南之时,曾只身一人擒下一头猛虎,可有此事?”郭威偏着头,问的话虽然是在证实,语气里却是透着不信。 “回禀陛下,猎虎之事却是有的,不过却不是下臣猎地。猎虎之人,却是南平王的大公子高小王爷。”李紫木自然是不会无耻到去抢聂小倩的功劳,但是又不能直说,就是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既然江陵城中都在传是高继沖猎的虎,那就将错就错吧。 “你这个书生很不错。”御榻之上的郭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说道:“朕瞧你这身子骨,也不像是能打死一头老虎的。” “陛下圣明。”李紫木做惶恐状。 “好了,代朕问候你家南平王,你等远道而来,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一二,养足精神,也好好地瞧一瞧我开封的风物。”郭威摆摆手,他实在是乏的不行了,又朝殿外喊道:“送荆南使节回驿馆。” 李紫木陆扶行礼称谢,随着内侍出了大殿。 雨一直在下。 后周皇宫,正门明德门门外。 李紫木和陆扶出了皇宫的时候,自有李信王昭济等人撑着油纸雨伞相候。 “李大人,陆大人,此次觐见大周皇帝还算圆满否?”王昭济见李陆二人从宫门出来,两忙上前询问。 “虽然是差强人意,不过总算是不负荆南诸位大人所望。”陆扶点点头,说道:“过得几日等天晴下来,诸位就可以回转江陵了。” “有陆大人,呃,还有李大人这样德才兼备的人物出马,此次觐见大周皇帝是不圆满也难啊。”拍马的是孙仁楷。 陆扶咧嘴,笑道:“我等得大周皇帝礼待,能圆满完成此次出使,却都是托了江陵南平王和诸位大人的福。”他此刻心里还有些兴奋,大周皇帝认识自己,又岂能不让人欢欣雀跃。不过他好算还记得崇元殿上,李紫木曾提携过他几句,是以又说道:“李大人刚才在大殿之上应对得当,虽有瑕疵,却也是瑕不掩瑜。李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如此沉稳,真是我荆南之福啊。” 王昭济和孙仁楷面面相觑。他们是心中奇怪,想不到陆扶也会在众人面前称赞别人,真是稀奇。他们心里认为,此次觐见周主,必是轻车熟路的陆扶出面应对,又哪里想得到,大殿之上一直在出言应对的,却是初出茅庐的李紫木。 李紫木见他们说得热闹,不觉撇撇嘴,心中好笑,不就是上了个大殿,见了几个历史人物,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人不客气的赶了出来,有必要搞得这么诚惶诚恐,煞有介事的么。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在这古代封建社会里,瞻仰一下龙颜,遇到一个大场面有多了不起。就比方说这陆扶,今天被周主说是“眼熟”,这也够他日后在子孙面前大肆炫耀一番了。 那边孙王两人围着陆扶说话,到把李紫木晾在了一边。 李信过来拉着李紫木,低声问道:“李兄,陆扶这厮在朝堂之上,没有丢我荆南的颜面吧?” 李紫木闻言一怔,随即一笑,回道:“陆大人应对得体,景明兄不必担心。” 李信这才释然。 “李大哥,知道我刚才遇到谁了?”李诚撑着纸伞和聂小倩过来,咧着嘴笑问。 “谁?”李紫木奇怪,自己在这开封城里能有什么熟人。 “嘿嘿。”李诚看了旁边的聂小倩一眼,说道:“就是在襄州城里踹了我一脚,又让小倩教训了一顿的那小子呀。” “就是襄州茶寮里,那个有色心没色胆,不敢和他那位小相好私奔的那个小子。”旁边的李勇见李紫木还是一脸迷糊,是以笑着提醒。 “哦。”李紫木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人,知道李诚还有下文,于是笑问道:“怎么,他还要找你的麻烦?” “不是。”李诚摇头,说道:“李大哥,他说他还没有为上次误会的事道歉,我们又赠给那位白氏老板娘那么多钱,他也没来的及致谢。他又问了我们的住处,说是要来登门道谢。” “你是怎么遇上他的?”李紫木又问。他倒是不在意那个少年会不会来登门致谢,却是对李诚能够在这么大的开封城里遇到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熟人感兴趣。 “我,嘿嘿。”李诚用左手挠挠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聂小倩,支吾道:“我见开封城大的紧,比江陵城更繁华,我又是初次见这么大的世面,所以耐不住好奇,就到街上店铺里逛了逛。结果,结果就在一家水粉店里遇到了那小子。他正在那里当伙计。” 李诚说完见李紫木没有反应,抬眼看去,却见李紫木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小子倒是挺会浪漫的。”李紫木轻笑一声,说道:“就连雨中长街漫步这招,都无师自通了。” 李诚虽然是不懂他所说的“浪漫”是个什么意思,却是明白眼前的这位李大哥,是在出言调侃自己,不禁有些脸红耳热。是啊,谁会刚到开封城,天还下着雨,就会迫不及待的,要出去见世面。 旁边的聂小倩却是听得羞意大胜,臻手低埋,脸儿红透。 大周皇宫,滋德殿。 晋王柴荣扶了周主郭威在御榻上坐了,自己侍立在一旁。 “朕真的是老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周主郭威喘匀了一口气,叹道:“想当年战场之上,于千军万马之中来往冲突,我也没有这般狼狈不堪过。回想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又怎么会想地到今日的老迈不堪呢?” “父皇春秋鼎盛,才刚过不惑之年,这天下还未统一,父皇怎么就要服老了呢。”柴荣小意安慰。 郭威摆摆手,神情黯然,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柴荣躬身站在一旁,不知到该如何出言安慰。英雄迟暮,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老人。 正值盛年,且又年富力强的晋王柴荣,虽然能感觉得到,眼前自己的这位养父兼亲姑父,英雄迟目的黯然低落,但却并不能深刻体会那种英雄已是迟暮,而天下未靖、功业未成时,面对死亡逼近的那种深深的恐惧和不甘心。 “朕以前实不该听王秀峰之言,让你长年驻守在外,以至于你和朝中那些老臣们交往太少。若不是怕你在朝中根基未稳,又怕那些老臣子们不服与你,我早已把这大位传给了你。若是那样,我也能退下来享几年清福,又何必每日遭这等罪。”郭威拉着柴荣的手,说地甚是动情。 柴荣却是听得一脸惶恐,见养父说得动情,也是心中感伤,立时伏地跪拜,以头抢地,泣涕出声道:“父皇,请不要再说了,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儿臣,儿臣惶恐。” 郭威见柴荣泣涕出声,心中很是感动。柴荣自幼就养在他的身边,到他还未成年时,便外出经商悉心经度,补贴家用。二人虽不是亲生父子,却胜过亲生父子。特别是后来,郭威的几个亲生儿子都被后汉隐帝给杀了,这对养父子更是同病相怜、相依为命。虽然郭威还有一个外甥和女婿,但他们毕竟不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在郭威的心里,还是没有柴荣亲近。 纵观整个五代十国的养父子,心存利用的总是占大多数,为了权力,父杀子,子弑父的也是屡见不鲜,像郭威柴荣这样真情实意的确实少数。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三十二、这般好词 滋德殿里,郭威与柴荣这对养父子,父子交心,正说得动情。 “我知道你对朝中老臣多有成见,认为他们老迈昏聩,尸位素餐。”郭威摆摆手,制止了正要出声辩解的柴荣,连自称也改了,又继续说道:“巡视黄河是关系民生的大计,你要多加留心。借着这个机会,你到开封府各个府衙里,抽调一些人手,帮衬你把事情办好。” “儿臣领命。”柴荣心中感激。他心里明白,黄河今年未必就会泛滥成灾,但是养父让他在雨季里巡视黄河,却是能够收尽京畿之地的民心。又让他抽调各府人员,说是帮衬巡河事务,过中真意却是让他拔擢后进,培养自己的班底。 “我看禁军里的那个赵匡胤就很不错,人看着挺忠厚,也颇有些武勇,你可以稍加施恩,提拔一下。”看来郭威对那赵匡胤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柴荣点头称“是”。 “乱世靠武将,治世靠文臣,如范质王溥之辈都是当世才俊,你要好好使用。”看了柴荣一眼,见他听得仔细,心中安慰,又道:“至于那些老臣,该优待的就得优待。如今你威望不足,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儿臣谨记。”柴荣恭声回道。 两父子又说了几句话,周主郭威实在是精神不济,疲乏得很,示了意让柴荣退下。 柴荣告 十国春秋 第 10 部分阅读 “儿臣谨记。”柴荣恭声回道。 两父子又说了几句话,周主郭威实在是精神不济,疲乏得很,示了意让柴荣退下。 柴荣告退,出了滋德殿。 郭威倚靠在御榻上,看着养子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无论他与柴荣之间的关系表现得多么亲密,但柴荣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血。虽然他也知道,将江山传给柴荣确实是所托其人,柴荣也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但是在他的心中,却仍然会有那么一丝遗憾难以抹去。 他躺在榻上,想起自己幼年时的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好斗好赌,当街杀人,当时那屠户是因为什么惹火了自己来着,现在想想,都已记不起杀他的原因。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景,想起了战场之上,金戈铁马,自己砍下对手的头颅,头颅舞在空中,鲜血泼在自己脸上,让自己热血沸腾兴奋不已时的情景。 他想起了前不久,让自己贬出开封的王峻王秀峰,这是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遭遇的人,家人都被隐帝所杀,使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一起谋划了那场兵变,成就了大周的基业。他为大周的建国立下头功,本因该是君臣相得局面,他却不知进退,自己一再优宠忍让,他却是不知收敛。 他想起了与妻子柴氏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她貌比仙子,温柔娴淑,当时相逢情景,正如近日开封城盛传的那首词曲里唱的那般;“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想起了谦恭有礼的长子青哥,想起了调皮贪玩的次子意哥,想起了他们小时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场景,想起了他们刚学会走路时,扯着自己胡须吵着要骑马的情景,想起了他们在后汉隐帝的屠刀下哭喊求救的情景。 他想起了,当年打破京城,拿住杀妻屠子的仇雠刘铢,自己虽然杀了他,但却是没有罪及他的家人。后人会怎么看朕呢,说朕是宽宏大量,还是会说,朕是因为心中对后汉刘氏有愧,所以才深自隐忍,不敢有非汉之词?或者,如果自己当时野心小一点,官做的小一点,也就不会连累妻子。无妻无子,就算是登上这帝王之位又如何呢,还不是孤家寡人。 …… 此刻,这位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迟暮英雄,回忆着一幕幕的往事,眼中热泪盈眶。 或许英雄,都只会在走到末路的时候,才会觉得特别寂寞,只有在觉得寂寞的时候,才会特别多情。 开封府,晋王府。 酉时初。 王府后院,清风拂柳,夏雨潺潺。 雨中楼阁,有人操琴,有人清唱。 操琴的是个年及二十许的年轻女子,清唱的却是个年华豆蔻的少女。 楼中还有一女,却是一个孕妇,她身孕在身,气质却不失雍容华贵。 这个怀有身孕的华贵妇人,正是晋王柴荣的夫人符氏。 符氏名门闺秀,其娘家是武将世家,乃父是五代名将,爵封魏王的符彦卿。柴荣的第一任老婆并不是符氏,而是其娶于微时的刘姓女子。刘氏被后汉隐帝所杀,柴荣成了鳏夫,后来郭威为他娶了符氏。柴荣是鳏夫再娶,符氏也是寡妇再嫁。当年她公公李守贞和丈夫李崇训反汉,郭威领兵讨伐。李守贞兵败,父子皆自杀。她却靠着自己的沉稳勇敢于乱军中逃过一命,又被郭威欣赏,将其配给了柴荣。这时她也不过是二十才过的年纪。 那豆蔻少女清秀明艳,所唱词曲正是近几天开封城里盛传的一首《鹊桥仙》,这首《鹊桥仙》在开封城里不过才传唱几日,便已是风靡一时。 如果李紫木此时在这里,听到有人在唱这首词曲,一定会心中奇怪,大吃一惊。因为这首《鹊桥仙》正是百年之后秦观所作,在荆南时,李紫木为王虹光誊抄的那首。可是,李紫木昨日才到的开封府,而这首《鹊桥仙》竟然比他还快,早他几日就到了开封城,还被人在开封城里大肆传唱,为青楼名伎或闺中妇女所追捧。 女子总是多愁善感的,秦观这首《鹊桥仙》凄婉动人,无论是在那个时代,总是会引起诸多“才女”们的共鸣。 “费大家果然琴技高妙,所奏的曲子时而哀婉凄切,时而明快欢悦,引人动肠。费大家又是天生的丽质,不愧是这开封城里的第一人呀。”符王妃倚靠在绣榻上,抚着隆起的肚腹,朝那操琴女子温语赞道。 “王妃娘娘过誉了,怜儿惶恐的紧。”那操琴女子提襟施礼,一副小意模样恰如其名,说道:“谁不知道,这开封城里有明慧高贵的晋王妃娘娘,又有优秀蕙质兰心的符二小姐,怜儿微末的技艺,有哪里能称得上是什么‘开封城里第一人’。王妃娘娘实在是折杀怜儿了。” 符王妃微微一笑,说道:“怜儿姑娘这张小嘴可真会说话。” 那豆蔻少女正是符王妃的亲妹妹,符彦卿的第二个女儿符二小姐符秀。符秀年纪虽是不大,却是十分聪慧好动,这时跑到符王妃身旁,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一副撒娇不依的模样,说道:“哎呀,姐姐,你怎么尽去夸怜儿姐姐了,难道就只有怜儿姐姐的琴弹得好听么?” 符王妃语带微笑,一脸宠溺,笑道:“我家秀儿的小曲儿,唱的更动听,比那黄莺唱的还动听呢。” 符秀“嘻嘻”一笑,明眸微动,睫毛轻扇,又问费怜儿:“怜儿姐姐,你真的不认识作这首《鹊桥仙》的那人吗?” “怜儿当真是不认识。”费怜儿一笑,回道:“这首词曲是‘听香阁’的一位从荆南来的客人留下的,那客人却不是那作这首词的人。那客人说如今江陵城里这首《鹊桥仙》甚是流行,又念我也是出自荆南,所以才会把这首词曲留于了我。” 她嘴上说是不知,心里却别有一番计较。她原本与远在荆南的王虹光却是认识的,对王虹光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心里稍加推测,便以为知道那作词的人是谁。只不过她也是猜测,又念及王虹光的名声,所以不敢在符王妃面前说出心中所想。 “想不到荆南小国,也会有写出这般好词的才士。”符王妃一声轻叹。 符秀听到自家姐姐轻叹,眼睛一亮,又问费怜儿道:“怜儿姐姐,你可知在你们荆南,有哪位才士能有这般文采,可以写出这般好词的?”是呀,能写出这般好词的,绝对是身有大才的才士,而身有大才的才士,必定是十分有名,而十分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 “若是论文才,江陵城里首推的当是检校秘书少监孙光宪孙孟文。”说到这里,费怜儿掩嘴一笑,又说道:“不过那老头儿都是年过六旬的年纪,又怎能做得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般缠绵悱恻的词句。怜儿倒是听说,那作这首词曲的人,据说是一位被人称为‘不伐先生’的年轻书生。” 符秀先是听说那作词的人,可能是一个糟老头,心里不禁大失所望。又听费怜儿说,那作者是个年轻书生,又高了兴致,说道:“‘不伐先生’,好生奇怪的名字。” 符王妃淡淡一笑,说道:“或是这位书生不忍天下割据,百姓饱受战火,又或者是他自诩高才,以为能以一身才学安定天下,消弭战火,所以才给自己取了这么个自号。” “王妃娘娘说的是呢。”费怜儿一脸赞同,点头称是。 “好大的志向啊!”符秀是情窦初开,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儿。 符王妃却又是轻声一笑,心里不以为然。她是早就过了情窦初开,钦慕才子的年纪,生活的遭遇早就让她变得成熟理性,自然是不会同费怜儿和符秀一般迷恋才子。更何况,这乱世里崇拜的是英雄,那些写的几首情诗骚词,就自不量力,以大才自负,说什么要安定天下的酸书生,只不过是徒留人耻笑尔。 【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三十三、胡大才子 符王妃虽然在心里对那所谓的“不伐先生”十分的不以为然,却也并没说破。 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轻咳一声,接着便推了门进来。 能这样大摇大摆出入晋王府内院的人,自然是晋王柴荣。他从官署回来,早就到了个阁楼门外,只是听见楼里有女子弹琴唱曲,不愿冒昧打扰,只在门外倾听欣赏。等到房间里的女人们把琴弹完,把曲儿唱完,又说起了私房话,他更是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进去。只得等到门内的女人们把话说完,这才轻咳一声,进了房间。 “见过晋王殿下。”费怜儿屈膝行礼。 “姐夫王爷。”符秀脸有喜色,却是神情有些扭捏。 符王妃也要起身相迎,却被赶紧走了过来的柴荣扶住。柴荣语带埋怨,说道:“你我夫妻,又何用的着这些虚礼。再说你身子重,平日也要小心在意。” 柴荣说完,又拿眼朝费怜儿那边瞟了一眼。 费怜儿知机,就要行礼告退。 符王妃看了看神情扭捏的符秀,嘴角挂笑,说道:“阿秀,你去送一送费大家。”她自然是早就看出了自家妹妹的那点小心思。 “哦。”符秀应声。 见符秀和费怜儿出去,柴荣一改脸上的威严神色,神情变得温和,把妻子靠在怀里,拿手抚摸着妻子隆起的肚子,温语说道:“孩子怎么样,有没有调皮,在肚子里踢你?” 符王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却将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他当然是着紧得很。 符王妃一脸幸福,含笑道:“孩子听话得很呢,却是很少为难我这个当娘的。”她同柴荣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柴荣英武奇伟,又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自然是志大才疏的李崇训所不能比的。 夫妻两个又聊了几句家常,柴荣看着窗外夏雨潺潺,神情变得有几分黯然。 “夫君是担心夏雨连绵,黄河会泛滥成灾么?”符王妃一脸关切。 “父皇已经命我加派人手巡视黄河,防患于未然,这些事情我已经安排了下去。我担心的却不是这件事。”柴荣回过神,一笑,他平日里很是愿意同符氏说说话,因为每当他遇到有些解决不了的事情,符氏都能够给出些合理的建议。柴荣接着说道:“我是在担心父皇的身体。今日在滋德殿里,见到父皇老态龙钟,感伤自己老迈,我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是我不孝。” “夫君虽不善言辞,却是真心的孝顺皇上,皇上心里想必是明白的。”符王妃出言安慰,说道:“这些日子,宫中董妃娘娘也是身体有恙,妾身寻思着明日到宫里探望,也能替夫君尽尽孝心。” 柴荣看了一眼妻子隆起的肚子,有些犹疑,说道:“你有孕在身,天又下着雨,你如何进得了皇宫。” 符王妃一笑,说道:“夫君放心,不碍事的,妾身小心些就是了。” 柴荣见她坚持,也不再反对。 说过几句话,柴荣又问:“方才阿秀唱的那首曲子甚是动听,夫人可知是何人所作?” 符王妃将这首词的原委说了。 柴荣以手扶额,说道“‘不伐’?这个字号倒好似在哪听过,有些耳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 门外,送完费怜儿回转的符秀,见了姐姐与姐夫的夫妻情深,神情复杂。她既是替姐姐高兴,又在为自己忧伤。 开封城,兰桂坊长街,听香阁所在。 天色不早,雨一直在下。 马车里,费怜儿托着香腮,凝着眼眸,正在对着手里的一张信笺出神。信笺上誊写的,却正是那首《鹊桥仙》。 雨水打在车棚,霹雳啪啦响声不绝,却不能将费怜儿从思绪里拉转回来。 对面坐着的小婢,双手托着下巴,瞪大眼睛望着自家小姐。这小婢名叫阿萝,虽然年才豆蔻,却是清秀可人。她又是从荆南开始就已经跟着冯小怜的,二人一路扶持到的开封府,所以两人的关系到不像主仆,更似是姐妹。 这时,阿萝托着下巴,嘟着小嘴,说道:“小姐,这信笺上有花儿吗?你都盯着它好半天了。”她平日里都是活泼惯了的,自然是耐不住车厢里的这般安静。 费怜儿臻首微抬,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嗔道:“你这小妮子,知道些什么?” 阿萝撇撇嘴,不满的说道:“阿萝有什么不知道的,阿萝什么都知道。阿萝就知道让小姐你茶饭不思的这首小词,是谁写的?” “哦?”费怜儿见她说的一本正经,觉得好笑,语带打趣地问道:“你知道是谁?” “当然是胡公子了。”阿萝一脸理所淡然,说道:“江陵城里,除了胡公子,又有谁会有这么高的才华,作出这么好的诗词。如果不是胡公子,远在江陵的虹光小姐,也不会派人将这首词曲送到开封来,还特地叮嘱小姐你为之谱曲,要把这首词曲弄得整个开封城的人都知道,煞费心机地为他扬名了。” “你倒是挺聪明的。”其实费怜儿心中,也是做地这般推测。 阿萝被自家小姐夸奖,一脸得意,又说道:“小姐,我们到离开江陵城也快一年多了吧?也不知道虹光小姐和那位胡公子,现在到底成亲了没有?” 费怜儿“嗯“了声,神情变地有些低落。她和那胡公子并不很熟,也不过是才见过一面,之后她便来了开封。不过那位胡公子的俊俏潇洒,才华横溢,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象。 “小姐,你想江陵么?阿萝可是想得紧呢。这开封城里整天的饭食都是些馒头稀粥,姜肘咸菜,我是到现在还没吃习惯呢。还是江陵城里好啊,有好多好吃的。”阿萝拉着费怜儿的手,自顾自的说道:“小姐你说,江陵城里那么好,我们在那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虹光小姐要让我们搬到这么远的开封城来?” 费怜儿听她问话,眼前突然有一个俊俏潇洒的身影一晃而过,心里莫名一疼,把秀脸一沉,斥道:“看来平日里都把你给惯坏了,没大没小的,虹光小姐的事情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阿萝见她生气,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缩回了脑袋儿,不再说话。 车厢里又归沉静。 马车就差几步,就要到了听香阁大门口。 突然,一阵闪电,接着又是滚滚雷声,马车噶然停住。 车厢里,费怜儿和阿萝对望,都是一脸奇怪。 “马叔,出了什么事,马车怎么停下了?”阿萝把车帘掀起一角,探头问那车夫。 那姓马的车夫回道:“阿萝姑娘,咱们的马车好像,撞,撞到了人。” 天色已晚,虽然这兰桂坊大街是开封城有名的烟花之地,无论风雨,一到晚上必定是要灯火通明的,但是这雨下得实在太大,让人视野模糊,看不清事物。 “什么?撞到了人,马叔,你快下去看看,那人伤到了哪里没有?”阿萝递了把雨伞给那姓马的车夫,说道。 姓马的车夫“唉”了声,撑了伞,便下了马车,到了那人身前。他才扶起那人,便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呀,是胡公子!” 这姓马的车夫也是从荆南过来的,竟然也是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胡公子。 听香阁,客房。 那位胡公子已让人换了身干净衣物,此刻躺在床上,学李紫木当初那样,昏迷不醒。 洗刷干净了的胡公子,虽然面色仍是有些憔悴,但是却不影响他面貌的丰神俊朗,反而在他棱角分明的眉宇之间,散发着一种颇为引人的憔悴之美。 在床边照顾的费怜儿,便被这种美所深深吸引,看着床上的胡大才子,竟一时痴了。 不要吐! “小姐,小姐?”却是阿萝在轻声喊她。 “啊?”费怜儿回过神。 “小姐,你不是说过这位胡公子只是身体虚弱,微感风寒,没有什么大碍吗?怎么他喝下了姜汤这么久,却是还没醒呢?”阿萝不解。 “若是胡公子待会儿还不醒,你便让马叔到城中去请大夫,过来为胡公子看看。”费怜儿也是心中奇怪,她平日对自己的医术也颇是自信,现在却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诊断。 “我现在就去。”阿萝话才说完,便转身跑出了房间。 阿萝前脚刚出房门,躺在床上的胡大才子便呻吟了一声,醒了。 他醒了,阿萝自然就没有去叫大夫,却是在客房外面和那姓马的马夫说话。客房里便只剩下费怜儿和这位胡大才子两人。 费怜儿见这位胡才子醒了,脸上一喜,说道:“胡公子醒了。” “原来是姑娘出手救地在下,几道谢过了。”胡才子一番作态,就要挣扎着起身致谢,又问道:“姑娘难道认识在下,怎会知道在下姓胡?” “胡公子还未痊愈,请千万不要起身。”费怜儿连忙制止他起身,又见胡才子并不认识自己,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嘴上却是说道:“胡公子才满江陵,奴家在江陵时,曾有幸见过一面。” “哦。”胡几道胡大才子恍然大悟。 客房之外。 “马叔,你也太不小心了,好好的驾车,怎么会将胡公子给撞倒了呢?还好胡公子没有什么大碍。”阿萝嗔怪。 那马叔一脸委屈,说道:“阿萝姑娘,那条大街我都不知走了多少遍了,就是闭着眼睛驾车,也能把马车从街头赶到街尾,怎么就会撞到人呢?只是,只是当时这位公子,突然从斜地里冲将过来,我,我也是措手不及呀。” 三十四、驿馆来客 开封府,驿馆。 驿馆客房,客房临街,窗外有雨。 客房里,李紫木与王昭济坐于窗下,听着窗外雨声,下着黑白围棋。 李诚和聂小倩在一旁围观,李勇则独自坐在在另一边。 “啪”。李紫木犹豫再三,终于是落下了一子。 “哎呀,李大哥,你这一子怎么能下在这个地方,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李诚扯着李紫木的衣袖,就要让他悔棋,叫嚷道:“李大哥,你的白子不能总是挡啊,你把棋子儿摆在这里,用一个挤势,以攻为守,不就能抢个先手吗?” 李紫木一笑,脸有微红,表情讪讪。 “观棋不语真君子。李三郎,你在一旁观战,就不能闭口不言吗?”王昭济把手连摆,一脸苦笑,语带无奈。显然,李诚这已不是第一次在二人下棋之时插话了。 “见死不救非好汉。王大人,我和李大哥两人加起来,岁数也只是和你相若,你也并不吃亏呀,又何必这么小心眼儿。”李诚诡言狡辩。他和王昭济相处多日,又加上王昭济待人和气,也算得上是相互熟识,所以说话便没了顾忌。 “李大人棋艺精进,他目前的棋力虽然稍逊在下一筹,但是他每下一局都有进步,在下下到此时,已是渐感吃力。你李三郎再在旁边一掺和,我这棋还怎么下得下去呀。”王昭济一脸无奈。 “呵呵,王大人实在是过誉了。”李紫木一笑,说道:“我这步棋就按我自己的来下了,王大人,咱们继续,我的棋艺臭,你可要多包涵。你小子在一旁观棋,就不能安静一点?”他最后一句,却是朝李诚说的,又瞥了眼在一旁右手托腮的聂小倩,继续说道:“你小子,出去逛街去。” 李诚是大感委屈,说道:“这外面还下着大雨,怎么……”他话说到一半,才回过神来,知道李紫木这是在拿前事打趣他。于是,傻笑一声,挠了挠脑勺。 旁边的聂小倩,脸有红晕,臻首微低。 “走,我们到外间去找个棋盘杀两局,免得你尽在这里罗唣,影响两位大人下棋。”李诚扯着李诚就往外走。 李氏两兄弟出去,聂小倩跟在其后,这房间里终于安静。 “李大人可想知道,孙大人与在下初到开封当日,都出门拜访谁了?”王昭济落下一子,面似随意的说道。 李紫木一笑,摇头。 “难道李大人就不好奇?”王昭济有些奇怪,对面这人实在是太沉地住心思。 “呵呵,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不过在下更惜命,无关的闲事在下是不会管的,免得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李紫木顿了顿,将手中棋子扬了扬,指指窗外,说道:“在下现在只盼着这雨快些停了,咱们早些回转江陵,将这出使的差事了结了。”他这话确实是大实话,离开江陵这么些日子,他倒是真的有些想小荞了。 “李大人好生淡定。只是,李大人不问,在下也能猜到李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王昭济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道:“不过猜测,往往是靠不住的。孙仁楷孙大人或许是李大人心中想的那般,但是在下出去拜访友人,所托之事却不是什么‘无关的闲事’,而是和李大人十分有关。” “哦?”李紫木果然被勾起了兴趣,问道:“此话怎讲?” 王昭济微微一笑,却是并没有要继续把话题说下去的打算,说道:“过中详情,等到了时机,李大人自然会明白。李大人只要记得欠在下一个人情也就是了。” 李紫木一笑,他被王昭济勾起了兴趣,却又被吊地不上不下,心里很是难受,但是却也没有再问。他早已是知道,近日,他当日誊抄给王虹光的那首《鹊桥仙》,已在开封城传得沸沸扬扬。 二人经过这么一出,却都是无话,只是闷声落子下棋。 “李大人,王大人,有客来访。”孙仁楷推门进来,满脸带笑地说道:“大周的殿中丞王著王大人,特来拜访不伐兄了。” “哦?”李紫木心中奇怪,不记得自己曾认识这么个人啊,这人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王昭济见李紫木一脸迷惑,在一旁解释道:“这位王大人是后汉乾佑年间的进士,年少高才,被晋王柴荣赏识,招进了幕府,颇为倚重,是今年三月随晋王进的京,迁为殿中丞。” 孙仁楷接着说道:“这位王大人素为晋王柴荣所倚重,李大人可不要怠慢啊。”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那人来头很大,你要用心巴结。 “多谢两位大人提点。”李紫木一笑,说道:“两位大人要不要同在下一起出去,见一见这位王大人。“ 孙仁楷一脸的跃跃欲试,就要把“好”字说出了口。 王昭济却道:“既然那位王大人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李大人的,在下和孙大人同去,岂不显得唐突了。李大人,你且一人前去会客,千万不要怠慢了客人。来来来,孙大人,你同在下把这盘残局接着下完。”他话没说完,就扯过孙仁楷的衣袖,将他往棋局上拉。 李紫木摇头一笑,告了声辞,出了客房,便到了驿馆大堂。 驿馆大堂里,一个二十三四岁,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厅上,喝茶相候。 李紫木心中一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柴荣身边的大红人竟然会如此年轻。虽然也曾听说过,柴荣好用年轻人为佐,但是眼前这人却是后汉乾佑年间进士,他本以为来人也因该有三四十岁左右,却不想竟然会如此年轻。 这个王著是乾佑年间的进士,而他现在年纪同自己相仿,那他中进士时,也不过才值弱冠之年。要知道,五代时期,进士的录取率那是相当的低,可想而知,眼前这人是有两把刷子的,有真才实学,不是自己这个冒牌书生所能比的;李紫木心中嘀咕。 那王著却是早已看见了他,赶紧起身,一脸热切,拱手行礼,笑道:“早就听闻李兄的才名,今日一见李兄风采,果然没有让在下失望。” “王大人客气。”李紫木拱拱手还礼。王著说得诚恳,李紫木却当他是在说“久仰久仰”之类,毫无营养的气客话。他到这五代也有半年,这日子整天过的都是浑浑噩噩的,无所作为,哪里又会有什么才名,菜名倒是记了不少。 二人落座。 “李兄千万不要以为在下是在说客气话。”王著见他误会,连忙又道:“自从拜读了李兄的那首《鹊桥仙》,在下早就想前来拜会。今日,方才让我得偿所愿。” 李紫木正要说话,就要再此郑重申明这首《鹊桥仙》的版权。 哪知,王著却又道:“李兄,你是不知道啊。早前你的这首词在京中流传,只说是‘不伐先生’所作,在下欲要拜访,却是不得其门。今日在准备朝廷给荆南使团的回礼时,这才发现,这位‘不伐先生’,原来就是身为荆南正使的李兄你呀。” 听了王著这一番话,李紫木只得苦笑,却也放弃了纠正《鹊桥仙》版权的打算。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李紫木还要否认这《鹊桥仙》是自己所作,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矫情。 “李兄,你可是害苦了在下啊。”这王著却是个自来熟,只听他又道:“自从李兄作了这首《鹊桥仙》,京中青楼伎馆一时争相传唱。城中女子,无论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是青楼里的名妓都在询问,这‘不伐先生’是谁。在下这些平日里自诩的风流才子,青楼的常客,却是自此倍受冷落。李兄,你说说,你是不是害地在下好惨。” 李紫木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坦诚,笑道:“王大人就不要再抬举在下了,能得王大人这么一位进士及第的才士亲自登门拜访,在下已是心中惶恐。若是王大人还要如此抬举在下,那在下真的要无地自容了。”他这话是让王著停了这些虚的,赶紧道明来意。 “李兄高才,当得起的。”王著却是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只当他是谦逊,又说道:“李兄,你是不知,自从你这首《鹊桥仙》一出,在下把自己过往所作地诗词翻出来一看,只觉得是嘴角泛酸,难以卒睹。在下此次拜访,就是为结交李兄而来。如果李兄不嫌弃,咱俩可以以表字相称。” 李紫木心中好笑,这来的还真是一位文学青年,来探讨文学来了。不过见王著为人直爽,又没有什么城府,也确实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于是说道:“在下草字不伐,王兄是知道的。只不过王兄是晋王身边的得力之人,在下却是出自荆南僻壤。你我相交,可是在下高攀了。” “李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观李兄在荆南事迹,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能够舍身赴死,既成全了忠义,又能保全咱们读书人的尊严,在这乱世,实在是让人敬佩。今日又见识了不伐兄的卓然文采,成象便知,不伐兄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他日必定能够宏图大展,一展才学。” 李紫木心中苦笑,这跳崖的糗事是想掩也掩不住啊,果然是“一跳成名”。他本来以为,那件事早已被人淡忘,却不想,连距江陵城有数百里的开封都有人知道。 其实,当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光明,总是很难能可贵的。在这个乱世里,当“忠义”这个词语只会在传说中出现时,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自己面前,人们总会是肃然起敬的,尽管很多人在表达了一番敬意之后,一转身,就会暗骂一声“傻13”。 三十五、算学奇才 其实,李紫木却是多虑了。由于他和高继冲的刻意掩盖,他携王虹光跳崖的事,在江陵城中知道的人并不很多。而知道此事的,也仅限于江陵城上层的一些权贵人物。就好像,李紫木出使后周的前几天,李诚说与他听的那则谣言里,也并没有提到跳崖这件事。 李紫木不知道的是,开封城里,他的这件轶事,也是在那首《鹊桥仙》盛传了一段日子之后,在这一两天内突然被人提起地。所以,他在王着来之前,虽然知道《鹊桥仙》被传唱的事,却并不知到“断崖雪夜”那一出,也在流传。 这些问题,李紫木虽然心中存有疑虑,却也来不及仔细推敲。因为,王着邀了来日再会,告辞之后,又有一位客人来访。 来访的,却是当日襄州城里,李诚曾出手相助的那个俊朗少年。 那少年却是来了好一会儿,见李紫木有客要会,是以径自找到了李诚等人,却并没有让人过来,打搅李紫木会客。 “李大哥,这小子姓江名羽字仲翔,你认识的。”李诚这话说得简洁,显然是对少年当日踢他一脚的事,记忆犹新。 “见过李大人。”那少年见过一礼,说道:“在下今日前来,是特地来感谢李大人当日的出手相助之恩地。”当日,李紫木走地太潇洒,把大把的钱洒下,也没留下只字片语便走了,让别人连个“谢”字,也没机会说出口。 “仲翔实在客气,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李紫木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江羽摇摇头,说道:“些许钱财,或许对李大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白氏嫂子母子来说却是一笔足以活命大钱。” 李紫木还要客套几句,江羽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双手递到李紫木跟前,说道:“本来白氏嫂嫂在襄州城是就要还给李大人的,只是等她找到李大人的住处时,你们却早已走了。他知我要来开封,便托我顺道把这钱给还给大人。”这个布袋,却正是李紫木在向轴承茶寮里留下的那个钱袋。 本来这钱在李紫木放在茶寮桌子上的时候,白氏就欲拒绝,只是李紫木当时做派太过“潇洒”,而他他赶走泼皮,毕竟是对白氏有恩,直接拒绝,白氏怕削了他的脸面。等到第二日,白氏找到襄州城驿栈,荆南使团却是早已走了。又遇上江羽要赴开封,白氏便托他把这些钱带上,若是能够在路上遇上,便把这钱还给李紫木,若是遇不上,便让江羽把这些钱,用做在开封府里的长期居住花销。 李紫木见了钱袋,只觉得老脸再烧。回想当日,自己的自以为是,现在想来,是多麽的可笑。他接过钱袋,随手递给李诚旁边的聂小倩,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又是一个奇女子。” 由于,江羽不比王着,李诚聂小倩他们都是认识他的,所以聊上几句,大家便都相互热络。李诚对江羽的观感更是变得大好,晚饭时,更是以天气下雨为由,要留他一起吃饭。反正在这驿馆里,吃穿用度都是免费的。 酉时末。 开封城驿馆。 驿馆房间,摆着一张饭桌。李紫木、李氏三兄弟和聂小倩,加上被留客的江羽,几人围桌而坐。在座的,还有王昭济。 由于桌上诸人大多出自社会底层,所以饭桌上便没有诸般讲究,都是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白姐姐太可怜了,难道他就没有其他亲人了么?”饭桌上,聂小倩低声。她声音说的低,倒好像在感叹自己的身世。 “也并不是如此。”江羽放下手中饭碗,说道:“白氏嫂子娘家里却是有人的,只是……” 众人停下碗筷,都拿眼看他,等着他“只是”后面的下文。 “只是她娘家的父母与兄弟都与她断了来往,说是把她赶出了家门,不认她这个女儿。”江羽把头微摇,一声苦笑,继续说道:“我和京娘当初遇到她时,她已经带着孩子,在寡居了。她的一些事情,我也是零星从京娘那里听来的。”他话里的京娘,自然是当日同他一起的那位俏丽少女。 “她的家人又是为何这般狠心,和她断绝了关系?”李诚不解。 其实,这个时候,生活阅历丰富一些的李紫木、王昭济等人已经把那女子的身世遭遇,猜出了个大概。也无非就是女子与人私定终身,家里不同意,女子出奔,家长恼羞成怒,将之逐出家门,后来男子早夭,女子独自抚养孩子,娘家人仍不谅解,如此这般。 其实李紫木心里,对这古人的私奔之事并不十分看好,特别是对于“穷男贵女”模式,更是很不以为然。果然,又听江羽说道:“白氏嫂嫂是与人私定的终身,她家人并不同意。我听京娘说,白氏嫂嫂娘家是襄州城里的大族,恼恨她败坏了家声,所以才对她的悲惨遭遇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众人都啧啧感叹,或惋惜或同情。 李紫木此时,心里却突然想到了王虹光,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心中直叹,这世道,跟人私奔的奇女子,怎么就会这么多呢,不算上还未与眼前这个叫江羽的小伙子私奔成行的那位京娘,王虹光和那白氏却都是让自己遇上。 他虽说是在感叹,但是心里却也明白,唐代时风开放,五代又是秉承唐风,且又是处在乱世,治世法则被打破,世风更加开放,女子们要自由追求爱情,自然是没什么大惊小怪。 乱世虽然给民生造成灾乱,但是却打破了世俗的教条,解放了思想。历史上,诸多思潮的泛起,无不是发生在乱世。所以对待乱世,个人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是停留在“黑暗啊”、“无耻啊”等字眼上,而更应该站在一种客观的角度,来解读它。 呃,又差点扯远了。 “仲翔好算学?”李紫木当日和李勇在襄州城茶寮的时候,无意间曾听他说过,所以现在有此? 十国春秋 第 11 部分阅读 呃,又差点扯远了。 “仲翔好算学?”李紫木当日和李勇在襄州城茶寮的时候,无意间曾听他说过,所以现在有此一问,想要把话题扯开。 “是。”江羽点头,说道:“我自幼就好算学,平日里也曾读过《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等算经十书。” “哦?仲翔书读的还不少。”李紫木突然来了兴致,他是想起了后世网上常见的一则趣味算术题,于是说道:“那我来考考你。” 江羽点头应“好”,表示同意。 桌上其他几人,也是伸长了脖子在听。 李紫木清了清嗓子,出题道:“说是一位渔夫在河里打了一篓鱼,叫儿子拿到集市上去去卖。这一篓鱼只能买五个大钱。儿子卖的时候有三人买他的鱼。他就把这篓鱼鱼分成了三份。他想三人共五个大钱,这帐没法收。于是,就每个人收了两个大钱便回家了。儿子回到家,把钱交给渔夫,渔夫一看,怎么买了六个大钱?这渔夫为人老实,说鱼只值五个大钱,便给了儿子一个大钱,让他去退给那三个买鱼的人。儿子拿着一毛钱在路上就在想啊,这一个大钱,三个人怎么分呀。于是,他就买了几个吃了,用了四个小钱,卖鱼的三人便一人分了两个小钱。在回家的路上儿子就在想,买鱼的时候每人用的是两个大钱钱。现在退了两个小钱。三个人每人实际是用了一个大钱八个小钱,三人加起来是五个大钱四个小钱,再加上他买馒头的四个小钱,总共才用去五个大钱八个小钱。最初是六个大钱,那还有两个小钱却是到哪里去了?” 这道题目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算术题,应该说是脑筋急转弯还差不多。若是后世,你要是敢拿这么个题目出来显摆,非得被人鄙视不可。不过好在这是古代,这题目太新颖,众人一时都没有回过神来。 江羽却是一个例外,李紫木才把题目说完,只见他眉头皱了皱,随即嘴角便挂了笑,显然已是明白了其中关键。 “仲翔知道答案了?”李紫木心中暗赞,这家伙数学智商确实是高,当初自己这个所谓的重点大学理科生,在第一次见到这个题目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儿神呢。 李紫木这么一问,饭桌上正在苦苦思索的众人,这才回过神,都拿眼去看江羽,要看他作如何回答。 “是。”江羽点头,说道:“答案是,那两个小钱根本就不存在。” “啊?”众人不解。 “那三个买鱼的人每人实际上只花了一个大钱八个小钱,总共是五个大钱四个小钱,五个大钱是买鱼的钱,那四个大钱却是被那渔夫的儿子没了馒头,如此算来,岂不是正好。”江羽见众人不解,补充道。 “我还是没弄不明白。”李诚挠挠头。 “李大哥,你这问题出的也忒不厚道了,我是想地头发都掉了几根,却仍是没能像出来呀。”抱怨的是李勇,“还是江小哥厉害。”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李紫木见难不倒江羽,知他对算学确实是深有研究,越发来了兴致,又拿勾股定理,一元一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来难他,却是都被他轻易地解了。直到出了个四元一次方程,才将他难住。 李紫木终于可以断定,自己今日在这古代是碰到了一个算学奇才了,虽然说这江羽的算学水平,拿到后世,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在这古代,却已是相当地了不得了。 三十六、王府献 李紫木实在太懒,他原本是想在觐见周主之后,寻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到晋王府去完成自己的另一项使命,受高保融所使,将那本残本的《推背图》交给柴荣。奈何天公不作美,这雨连绵数日,却是不见停歇。 他只好带了李信与李勇,披了件蓑衣,冒着大雨,到晋王府拜见。 晋王府,书房。 晋王柴荣坐在书桌之后,神情冷淡,言谈举止,倒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好一副上位者的气派,李紫木觑地仔细,不禁心中一笑。 “荆南贵使,今日来府,却是所谓何事?”晋王柴荣拉腔摆调,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问道。 这明主识才的桥段,我怎么就碰不上呢,李紫木一笑,回道:“在下受南平王爷所托,带来几件物事交给晋王。” 李紫木说完,上前几步,把高保融的书信和那半本《推背图》,当然还有李紫木当日为小荞叠纸飞机的那一页,都一并奉上。 柴荣拿过那半本《推背图》看了,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就变得平静,抬头看了李紫木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李紫木虽然不知他讥笑些什么,但是,就面对着所谓天书《推背图》表现出的气度,江陵城中的南平王高保融,确实是不能与他同日而语。 柴荣翻了翻《推背图》,又拿起高保融的书信。他这回看的,倒是比看《推背图》还要仔细。 “德长与本王断交十数年,从未有过书信来往,想不到今日来信,却是在信中向本王举荐与你。”柴荣看完书信,抬头撇了一眼李紫木,冷笑一声,说道:“德长在信中说你是位大才,你以为呢?”德长,是高保融的字。 “在下惶恐。”高保融闹这么一出,李紫木实在是没有想到。又见柴荣态度冷淡,句句讥讽,他也是来了气,拱手说道:“开封虽好,但是南平王对在下知遇甚厚,在下也无在开封作常住的打算。” 你不待见,我还不稀罕。 李紫木却是误会了,他与柴荣交谈,气氛不算融洽,却是事出有因。 城中那首《鹊桥仙》已是传地沸沸扬扬,断崖雪夜那一出,也被人地有声有色,李紫木的“才名”和“忠义之名”,已是名满开封。今日李紫木又冒雨前来献图,碰巧高保融又在信中对他大肆举荐,这很难不让柴荣认为他是居心不良。而开封城中的闹得那些事儿,柴荣自然就联想到,是他在刻意为自己造势,好以此为资,在开封城里谋得一职高官。 不过他现在说,我完全没有在你大周朝混的意思,倒是让柴荣心中疑惑。 “李大人果然忠义,只是不知还记得‘紧随中原,岁岁纳贡,待时而降’,这十数字否?”柴荣这话说地实在是不厚道。这是几个字,剥离当日说话环境,咋地一看,不就是李紫木献策,在卖主求荣,向中原献媚吗? 李紫木微微一笑,对柴荣的刁难有些无奈,嘴上却还要解释道:“唐末以来,中原朝庭更迭频繁,天下纷争,年年征战,民不聊生。所幸的是,今中原周主一代雄主,改革弊政以结人心,轻敛薄赋以泽百姓,不出二十年,必定能使天下重归一统。所以在下为南平王计,才会为荆南出此立足之策。” 其实,荆南高层的勾心斗角,高保融高继沖父子的处境,柴荣未必是不知到,之所以对李紫木心有偏见,句句针对,却是因为早前的多疑,先入为主。 这时见李紫木说得诚恳,不禁动容,起身便要行礼,说道:“荣素来敬重忠义,李大人的忠义,。荣十分敬佩,适才多有冒犯,还请李先生海涵。” 果然,黑暗中的一点光明还是很难能可贵的啊。只是李紫木哪敢让他行礼,赶紧拦了,心里却对这柴荣的胸襟,不禁又高看了几分。 柴荣一番作态,又请李紫木坐了,自己又拿起那半本《推背图》把玩。 “天下人皆视这本《推背图》为天书,你们南平王倒是好心,会想到把它送与本王。”柴荣拿着那张有折横的纸页,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李紫木闻言,心中好笑,高保融哪是出于什么好心,只不过是出于无奈罢了。且不说,这是半本《推背图》,至唐末而断,没了下文,基本上没了什么用处。就算是个全本,荆南国小,为了避免一些惹不起的麻烦,高保融也得把它献给后周。高保融主动地将其送给与自己有旧的柴荣,这位未来的后周之主,也不过是给荆南的未来,做了些投资。 柴荣心里自然是明白这些的,所以才会语带调侃。 李紫木作为荆南臣子,尽管他心里,基本上没有一个作臣子的觉悟,却是还得出言替高保融粉饰一二,说道:“南平王一心向往中原,又是与王爷有旧,所以才会让在下把书送给王爷,只是希望对朝廷的统一大业,有所裨益。” 柴荣闻言一笑,不置可否,说道:“或许天下人都视此书为天书,都欲得之,但是本王却以为,天命已定,天下诸侯在本王看来,有如土鸡瓦狗,天下一统已是民心所向,我大周一统天下也是大势所趋。天命既是在我,有没有这所谓天书的辅助,又有何要紧。” 柴荣说道最后,已是长身而起,临窗负手,意气风发。他确实是有意气风发,对《推背图》不屑一顾的资格。当年,在他还没有显贵之时,以布衣之身与大商贾颉跌氏在江陵城经商,遇到一个算命的,说他命相贵不可言,将来必是天下之主。时至今日,那算命的话果然就要应验,柴荣自然是以为天命在我,舍我取谁。 李紫木见他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心中不禁暗赞,果然是一派雄主气度。又想到眼前这位未来的世宗皇帝,雄才大略,却是英年早夭,一生基业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李紫木忍不住开口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未来之事,诡变莫测,若是在行事之时,对未来只是能有所预见,有所指引,这对于将来之事,或是天下一统,或是个人安危,岂不是能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柴荣一笑,说道:“好一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是李大人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若是对这未来之事,事事都有预见,这天下取地来的太过容易,这逐鹿天下岂不是少了几分乐趣。话说回来,正与李先生说的那般,‘天有不测风云’,即是如此,这未来之事,岂是人力所能预知的呢?” 他话说到此处,顿了顿,大概是想到了当年在荆南行商时,曾有人预言过自己将是天下之主这么一出,于是又道:“即使有些方外之人,或是能够预见未来数十年之内的大势,却又哪里能够猜得到百年之后,这天下会是如何模样。” 李紫木见自己的提醒,柴荣并没有听进去,只得无奈一笑。你总不好说,我就知道这未来的事情,还知道你英年早逝,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创下的大好基业,孤儿寡母的守不住,被你最信任的手下给抢了去。这话说出来谁信,就算不和你翻脸,也得把你当成失心疯。 李紫木微微一笑,只得说道:“王爷果然好胸襟,在下自愧弗如,在下惭愧。” 柴荣见他态度恭敬,心中满意,又说道:“本王有一事不明,欲向李大人请教,还请李大人不要怪本王冒昧。” “王爷请说。”李紫木心中打鼓,这不是就要与小说里写地那样,就要以天下大事来问我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呢。他拿起摆在一旁的茶水,貌似是要显出一番才士风范,其实则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平静。 却听柴荣问道:“李大人高才,一首《鹊桥仙》风靡整个开封城,一时洛阳纸贵。本王想知道,李大人此词,可是为了自己心仪之人所作?” “噗”,李紫木听他一问,嘴中茶水立时喷了一地,这反差也太大了一点吧。他实在是没想到,印象中英明神武,形象高大的一代雄主,竟然也会这般八卦,问出这般与他形象不符的话来。 李紫木难以理解,其实稍一细想,也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史书上留给后人的不过是一些冷冰冰的脸谱,但是人却是复杂的,多面的,又哪里是史书里寥寥的几个字所能尽述地。 “在下失礼,还请王爷见谅。”李紫木收起了思绪,赶紧出言致歉。 “李大人缘何如此失态?”柴荣反倒不解了。 李紫木一笑,解释道:“还请王爷见谅。在在下印象之中,王爷英武果敢,杀伐果断,实在是难以想象,王爷会拿这个问题来问在下,是以才会失礼。” “呵呵”,柴荣一笑,说道:“人谁无情,纵是圣人也不外如此,本王又怎会例外。本王只是想请,相请先生代本王给王妃写一首诗词,李先生,你看如何?” “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令人称羡。只是,若是王爷欲要取悦王妃,用心即可,有哪里需要外人暨越。”李紫木朝房中屏风看了一眼,心中嘀咕,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到哪给你弄首诗词来,就是有,我也是不想再抄了。如果我今天抄给了你,外人会怎么看我,会不会以为我是借着诗词取悦献媚,让我以后在江陵还怎么混。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为难李大人了。”柴荣见他拒绝也不着恼,只是一声轻笑,就要端茶送客,说道:“李大人回到江陵之时,替本王向南平王问声好,就说本王已经了解他的心意。” 李紫木称是,起身告退。 李紫木出了书房,里间便有一人走了出来。 三十七、王着相邀 李紫木从晋王府书房出来,屏风后面,便有一人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却是王妃符氏,她方才一直坐于屏风之后,听着李紫木与柴荣谈话。 柴荣见妻子挺着个大肚子出来,赶紧上前扶住,轻声埋怨道:“让你多加休息,你却是非要来看什么才子,如今见了,那书生又和常人有何不同?” 符王妃虽是被丈夫埋怨,却是心中甜蜜,掩嘴笑道:“臣妾观这位书生,却是真的是与众人不同呢。” 李紫木可不就是与众不同,以今日柴荣的权势地位,别人见了他,无不是谨遵尊卑之道,执礼甚恭,李紫木却是没有这样的觉悟。虽然行事说话还算恭敬,但是却并没有面对上位者时的那种应有的谦卑。 果然,柴荣说道:“书生意气,恃才傲物也是有的。” 符王妃有由柴荣扶着坐下,轻声一笑,笑靥如花,说道:“王爷说他恃才傲物,臣妾看来却是未必。那书生说话不多,但是臣妾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对王爷你的恭维之意呢,臣妾见他对王爷,还是颇为恭敬的。” “恭维倒是有,敬意只怕是未必。你没见他一口一个‘在下’,身为下国使臣,却是殊无半点臣服之意。本王只是让他为你写一首诗词,他便要出言推脱,他对本王有哪里有半点敬意?”柴荣说道最后,只觉地越说越恼火,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想不到今日被一个无名书生给拒绝。。。)刚才李紫木在的时候,他当面没有发作,如今才发现,自己是在自己女人面前掉了面子,这无名业火就腾了起来。 “王爷不是也曾说过,凡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身上总是会有些缺点的吗?王爷择其长处而用之,则人才自来,天下归心么。”符王妃见柴荣动怒,连忙出言劝慰,说道:“其实,臣妾倒是以为那位李先生说得不错呢。夫妻之间不就是贵在交心吗,又哪里需要那些诗词小道?” “贞妹说的是。”柴荣经妻子劝慰,怒气稍缓,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德长得了这么一个人才,是他荆南之福啊。” 李紫木出了王府书房,跟着下人转到前厅,一路上回味了一番与柴荣谈话的经过,只觉一阵后怕。自己在江陵城中自在惯了,今日对着柴荣,待人说话竟然都都带着后世的痕迹,虽然对柴荣颇有敬意,但那也仅限于一个后人对于历史人物的尊敬,并没有封建社会里,臣子对于君王的那种臣服之意。好在柴荣胸襟还算宽广,并没有与他一般见识。李紫木告诫自己,今后待人接物可要时刻谨慎了,否则,就没有否则了。 他心里还微微有些失望。虽然他一直都在怕麻烦、避免麻烦,不愿意把自己置身于这乱世的纷争之中,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又有谁不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实现自己的价值。所以他心里有些失望,失望那传说中,明君与贤臣相会,然后来演绎一出“隆中对”的桥段没有出现。 李紫木正在这里郁闷,就要随着王府下人,穿出前厅,却听到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喊道:“喂,那首词是你做的么?” “呃?”李紫木回头,不知所以,眼前只见一个清新俏丽的少女,正朝自己瞪着眼睛。 “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鹊桥仙》是你写的么?”那少女正是符秀,符秀很生气,原本她听说写《鹊桥仙》的那位大才子,今日到晋王府拜访晋王,所以才急忙忙的从家里赶了过来,要见一见这位才子长的是个什么样子,脑袋壳子是不是要比常人大点儿。她进了前厅就见一个书生跟着王府下人,从后院出来,见了自己只如不见,也不行礼,径直就从自己身边过去,无礼之极。但又怕与才子失之交臂,所以才瞪着大眼睛,出声询问。 “啊?不是。”李紫木把头摇地好似拨浪鼓。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对着对面这么一双纯净的眼睛,承认自己抄袭。 “哼。”少女轻哼一身,转身离去。 李紫木立在当地,只觉得摸不着头脑,只是一声苦笑。 他也不问那王府下人,这位少女是谁,只是径自往王府外面走去。 “哈哈,不伐兄,你果然是在晋王府啊。”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地是昨日才与李紫木相识的殿中丞王著。王著笑道:“不伐兄,我到驿馆去找你,驿馆的人说你来了晋王府,我又从驿馆到了晋王府,你果然是在这儿啊。” “成象兄找我何事?”李紫木问道。 王著脸色一怔,一脸疑惑,说道:“我和不伐兄昨日不是约定,今日同去听香阁吗?不伐兄忘记了?” “哦,哦,确实有这事儿。你瞧我这记性,成象兄还请见谅。”李紫木以手扶额,恍然大悟。昨天,王著倒是真的邀过他,不过他以为那只不过是虚话客套,便没有放在心上,想不到这王著今天却真的就急着来寻他。 “无妨,无妨。天色不早了,不伐兄,咱们这便走吧。”王著摆摆手,话没说完就要拉着李紫木就往外走。 李紫木看了眼天色,虽然下着雨,辨不出时辰,但是天色没黑,也算不上很晚,于是不解道:“这天色还早,成象兄为何这般急切?” “不伐兄难道不知?”王著看了他一眼,随即释然,说道:“也难怪不伐兄不知道,你不过才来开封数日,自然是不知道听香阁的规矩。听香阁的怜儿姑娘只在每月十五黄昏之时,才会亲自出来弹一曲琵琶,操一曲琴音,还要清唱一曲。去地晚了,可是要错过了怜儿姑娘的绝妙佳音啊。” “即使如此,成象兄且容我同与我一起来的两个朋友知会一声。”李紫木开始的时候,听说是要去青楼,心里原本还有些惴惴。此时知道只是去听琴听曲,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下来,不过微微的,却是有些失望。 “就是在门口相候的那两位壮士?”王著刚才进府的时候,显然也是看见李信李勇兄弟,催促道:“不伐兄还需快点,可是要长话短说。” 李紫木寻到李信李勇兄弟,把他要去听香阁的是说了,问他们是否愿意同去。他向来是没有“有难同当,有福独享”的坏习惯。 李勇听了,一脸跃跃欲试,显然是心里想去,却拿眼去看李信,要询问自家兄长的意见。 李信却是朝他一瞪眼,又抱拳对李紫木说道:“多谢李大人好意,只是驿馆的其他几位大人还需我兄弟护卫,请恕我等不能随李大人同去。”李信说完,拉了自己的兄弟就走。 李紫木一笑,撇撇嘴。这李信还挺古板的,怪不得二十好几的热血青年,脸上青春痘如怪石林立一般。想起这么一出,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也是凸凹不平啊。 李紫木正在这边感伤自己的额头,李信却是又折返回来,对他说道:“李兄,那些风月场所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李兄还是少去为好,免得污了自己清誉。” 李信说完,径自去了,只留下李紫木一脸尴尬。 “无知武夫,有哪里会懂这等风雅之事。”王著在一旁,对李信做派早就看地不耐,说道:“不伐兄,不要和这等匹夫一般见识,我们走。” 开封城,兰桂坊,听香阁。 听香阁后院。 胡几道凭栏而立,双手捧萧,箫声袅袅。 栏外有雨,微有清风,清风徐来,胡几道衣衫猎猎,发丝翩翩,俊俏风流,好一副浊世佳公子的风范。 费怜儿寻箫声而至,驻足不远处,听箫声婉转,观才子风流,一时竟有些痴迷。 待得胡几道把萧吹完,潇洒地把竹萧置于身后,又负手临望栏外,看着栏外天水潺潺,用低沉深情的嗓音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他吟地却正是那首《鹊桥仙》。 等费怜儿款款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费怜儿心中一颤,心中越发肯定,眼前这位风神俊朗的男子,便是那写出这首《鹊桥仙》的才子。 胡几道觉察到身后有人,转身一看,却见费怜儿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他嘴角一笑,说道:“怜儿姑娘,找在下有事?” “啊?”费怜儿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热,飞上红霞,说道:“怜儿听到箫声绝妙,所以才会寻箫声而来,打扰了胡公子的雅兴,还请公子见谅。” “怜儿姑娘哪里话。在下颇是喜好音律,见这里景色绝佳,是以忍不住吹凑了一曲。”胡几道衣袖一挥,指了指栏外雨水潺潺,亭台楼阁雨中朦朦,说不出的风流潇洒,说道:“怜儿姑娘不嫌在下吹凑地粗鄙,也算得上是几道的知音了。” 吹了一曲萧,就得了一位绝代佳人作为红颜知己,这买卖做地着实不亏。 费怜儿却是心中欢喜,脸上红晕更甚,掩嘴轻笑一声,转过身去,看着栏外雨水,说不出的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