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明朝当皇帝》 重回明朝当皇帝 第 1 部分阅读 《重回明朝当皇帝》 简单说明 简单的说明 古董知道自身的历史知识是不过硬的,但古董既然在写以明朝为背景的书,就有那么一份自信在:也许用不少硬伤,但总体的把握不会差得太远。又看到关于对第二章政变的处理的质疑,古董不想再说什么,依旧是坚持从前的处理办法。这是有原因的,如果你静静的读一下《明史》,思考一下明代君臣的问题,也许会明白古董的用意。 关于李谪凡的封王,文中早有安排,只是没有明写。当然有些不符合明代的制度,有些“冒进”,古董承认其中有古董的私心在。 还要说的是:文中人物的话并不代表作者的意思,也不一定正确。 最后要说的是,古董写这部小说的目的是探讨一种可能性,关于国家民族的。古董看来,如果文化消亡了,与真正的亡国灭种也没有什么区别! 谢谢大家。 第一节 大明隆庆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久旱的北京城迎来了一场雷雨,京师人心欢喜。可是紫禁城中,却是一片惶恐,愁云满布。嫔妃,太监,宫女,还有坐镇在太监值班房中的内阁大臣们都是忧心冲冲,强自镇静的脸上隐藏着深深的不安。 这都是因为大明皇朝的当今天子隆庆帝病情严重。 三天前内廷的消息是“上不豫剧增”,皇上的病加重了。今天,又闻“上疾大渐”,这即是病危通知书了。 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高拱端坐值班房中,脸色微黄,疲惫中带着悲伤,平日清明的眼睛中因为浸着泪水而略显浑浊。 隆庆还是王爷时,高拱就是王府的侍讲;隆庆登基后,高拱就当上了内阁首辅。当政这几年,隆庆对他信任有加,而他也不负所望,大干了几场,威胁北疆多年的蒙古俺答汗就是在这一时期归顺大明的。隆庆与他,可以算得上是历史上的模范君臣了吧,当年刘备诸葛亮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想到此,高拱心中悠的一痛!知遇之恩,难以为报!圣上若有不测,应该怎么办呢?毕竟东宫太子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十岁的孩子怎能治理这诺大的天下! 高拱皱起了眉头。 内阁次辅江陵张居正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这位张大人才华横溢,精忠为国,计谋深远,与高拱可以说是一时瑜亮,这几年同心协力,成就了不少大事。 可惜,同周瑜诸葛亮一样,现在张居正和高拱也渐渐不能相容,嫌隙日生。前不久,两人的党属还相互攻击。 而另外一位内阁大臣高仪年事已高,现正伏案小息。 房中死水般寂静。 外面是轰鸣的雷声,瓢泼的大雨。 一道闪电霹雳而下,如同一条火龙飞临下降人间!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紫禁城,值班房的宣纸窗户上清晰的显出外面宫殿树木的轮廓。 “不好。”高拱心道。急忙叫外面的太监去打探消息。 张居正也是神色一变,立起身来。 高仪醒了,揉揉迷糊的眼睛,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轰隆隆”的雷声接连而至,仿佛是要震醒大明所有还在睡梦中的人。 “走水了,走水了——” 声音从内廷方向隐约传来。 三位内阁大臣神色一变,相互看了一眼,焦急不已。 这雷雨天宫殿因为闪电着火是常有的事情,雨天火势蔓延不开,用不着担心。但是现在皇上在病中,莫要惊了圣驾,加重病情。 虽然三人心中都明白圣上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可是大明承平日久,积弊丛生,这几年稍有好转。如果陛下就此去了,国家的重担落在年幼的太子身上,未来就充满了变数,三人对此都担心不已;皇上才登基六年,正是大当为之年,上天保佑,说不定就有转机呢。三人都如此想。 好一会儿,去打探消息的小太监才回来。高拱忙问道:“是哪里失火了?” “东宫。” 三大臣闻言失色! “太子殿下呢?”张居正厉声问道。 小太监见张居正声色俱厉,心中害怕,道:“殿下,殿下……。。” “没有的东西。”高拱骂道。 高仪忙道:“你慢慢说,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小太监喘了好一会儿才道:“雷火击中了太子殿下身后的柱子,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现在已经和贵妃娘娘到乾清宫去了。” 三大臣松了一口气,相顾一笑,张居正道:“天佑大明。” 太子殿下颇为聪明,早在隆庆二年三月,太子就“出阁就学”。隆庆为他选择了高仪、张四维、许国等14位大臣做讲读,俱是一时名臣。 太子虽小,但聪明知礼。一日,在宫内御道上恰遇高拱等阁臣匆匆出来,他先就彬彬有礼地问候:“先生良苦从政!”众阁臣连忙谢道:“愿殿下勤学。”太子天真地说:“是哩,刚读完《三字经》。”稍顿,又叮嘱道,“先生们先歇歇吧。”一幅纯然可爱的样子。 又一日,隆庆兴起,在宫中纵马奔驰,太子见了,连忙劝阻:“父皇,您是天下之主,一个人这么跑,就不怕摔了?”隆庆勒住马缰,久久抚摸其头,大为感动。 太子对嫡母陈皇后亦非常亲近,皇后考问他功课,都能对答如流。因为有了这个小家伙,两宫之间竟毫无芥蒂,宛若一体。 现在皇上病重,国之储君遇险而无恙自然是万千之喜。 只是他们不知道随着那道闪电,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随之侵入了太子殿下的躯体,取代了太子殿下的魂魄。 历史在这里发生了一个不小的转折。 这时,乾清宫执事太监匆匆前来宣旨: “圣上宣内阁高大人,张大人,高大人紧急晋见!” 高拱问道:“圣上龙体如何?” 那太监一摇头,道:“阁老莫要多问,请速速前去。” 内阁三大臣知道事情不好。跟着太监急急忙忙的赶去乾清宫。 至哀无声! 隆庆此时躺在御榻上,皇后和贵妃隔着垂帘坐在床边,太子立在一旁。 高拱一行,肃然跪下。 隆庆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来,抓住高拱的手,一面看着身边的皇后与贵妃,一面对高拱道:“朕……以天下累先生了……”高拱哽咽,哪里能说出话来。隆庆缓了缓,又说:“今后的事情,与冯保商榷而行。”高拱唯是点头。 隆庆又示意,冯保便朗诵了一遍遗嘱。共两道,一道是给太子的,还有一道,是给顾命大臣的。 给太子的遗嘱,有这样的话:“你要依三辅,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毋事怠荒,保守帝业。” 给大臣的则说:“东宫幼小,朕今方付之卿等三臣,同司礼监协心辅佐,遵守祖制,保固皇图。” 读毕,床前哀声大起。高拱流泪奏道:“东宫虽幼,祖宗法度有在,臣等竭尽忠力辅佐。东宫若有什么障碍,臣不惜死也要排除。望皇上勿以后事为忧……”他且奏且哭,泣不成声。勉强说完,便放声号啕,引得一旁的皇后、贵妃也失声痛哭。 冯保见不是事,使个眼色,两名小太监督慌忙扶起高阁老,示意退出。三位大臣遂蹒跚出宫,一路哀哭。 隆庆又熬了一晚。第二天,五月二十六日,崩于乾清宫,当政仅6年。 此后又是丧事、下葬和劝进新皇等一系列程式,到六月初十,皇太子登基,宣布第二年为万历元年。大明第十三个皇帝隆重登场,他,就是明神宗。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第二节 当沈觉非发现自己变成十岁的万历皇帝时,唯有苦笑。 上帝啊,虽然我不信你不戴十字架;真主啊,虽然我吃猪肉,嘲笑一盘散沙的阿拉伯;玉皇大帝啊,虽然我说你怕老婆软耳朵;王母啊,虽然我考证你长得实在很丑;老君啊,虽然我常笑你老倌儿没脾气;如来啊,虽然我说唐三藏是你的私生子;观音啊,虽然我说你活该一世无夫,可是,可是,你们也不用着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吧? 回到明代当皇帝?! 玩笑开大了。 九天之上,参加宇宙神仙代表大会的各路神仙呵呵笑道,“小样,现在知道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沈觉非只得如此想了。 凭借残存在体内的万历记忆,加之时时小心,步步在意,沈觉非很快就基本适应了这个身份。他身为太子,国之储君,举动都有一大群人跟在身边,大伴冯保,东宫赵尚宫奉礼近侍一大群人随时指点提示,几天下来倒也没出现什么差错。即便是有所不妥,众人见他不过是一个十岁孩子,遭遇如此大变,举动有异于常,也不会奇怪。 六月初十,经过了一系列劝进、礼仪后,沈觉非坐上了皇位,改明年为万历元年。鉴于沈觉非年纪太小,在大臣眼中,还不具备独自处理政事的能力,因此政事实际上由万历生母李贵妃,司礼监冯保,内阁大臣一同处理。 当天,内阁首辅高拱的第一封奏疏就到了,是《特陈紧切事宜以仰裨新政事》。 这道疏内有大玄机。表面上,是建议皇帝如何处理政务的,一共五条,不胜其烦地讲了上朝该如何,见了群臣应说什么,奏章是如何一个处理程序,等等。关键是三点:一、要求“一切奏章俱发内阁拟票”;二、如果有不经过票拟就“内批”了的,大臣可以向皇帝问个明白才执行。最后一点,一切奏本都应发下,如果有不发的,那么原奏事者就要面请皇帝发表一个明确态度。 这是项庄舞剑,意有所指。 原来明朝宦官为害甚烈,英宗时候的王振,武宗时的刘瑾都是权倾一时,祸害不浅,至今士人思之胆寒。现在幼主登基,高拱害怕冯保弄权,故而上疏,设计限制太监权力。 沈觉非知道明朝的规矩,大臣的奏疏由皇帝阅览后,要么扣下不发,要么交给内阁票拟,然后交给六部施行。现在内阁首辅上此奏疏,若是万历将他发给内阁,内阁首辅高拱票拟一个同意的意见,冯保的权力就大大受了限制。 司礼监冯保稍一阅览,脸色即是一变,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一面将奏疏读给万历帝和李贵妃听,一面暗自思考对策。 沈觉非有些古文功底,对明朝的那些事儿也多少明白一些,听着听着就大致明白了高拱奏疏的真正意图。他倒是想立即批准,印象中明朝太监也太猖狂了些,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应该设法限制。但是考虑到自己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沈觉非向李贵妃问道:“母后,该如何批呢?” 李贵妃出身平民之家,入宫之后也没有过问过政事,还没多少经验,想了一会,问冯保道:“冯保,按祖宗规矩该如何处理?” 冯保正自紧张,听李贵妃如此问,灵机一动,已经有了主意,躬身答道:“高首辅所言之事,祖宗都是定下了制度的,批示‘知道了,按照祖宗制度办’就可以了。” 沈觉非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暗骂,好个狡猾的冯保,批示一个“知道了”,等于没有作任何批示,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让内阁无可奈何;“按照祖宗制度办事”,那太监还不是照样弄权。好个太极手法,好个冯保。 却听李贵妃道:“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母亲发话了,万历身为子女,也不便反对。 冯保立即将朱笔递到了沈觉非手中,沈觉非有些无奈的写下了“知道了,按照祖宗制度办”几个红字。看着这些还算清秀的红字,沈觉非感到格外的刺眼。想不到自己做了皇帝,还是这般身不由己!当下意味深长的看了冯保一眼。 冯保奸计得逞,暗自欢欣,正巧对上小皇帝的眼光,心中莫名的一惊。多年伺候人看人眼色的他立马觉察到小皇帝这一眼大有文章,深黑的眸子中隐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一丝淡淡的不甘。 想到朱家皇帝处置大臣太监的手段,冯保就打了一个冷颤。 沈觉非不再理会冯保,对李贵妃道:“母后,夜深了,请早些安歇吧。” 沈觉非却是不能安睡,他知道不久高拱就要被罢免,由此开始了张居正的十年专国。历史上对张居正评价毁誉参半,但是沈觉非知道张居正虽然私德有玷,但确实是治世之能臣,医国之名手;如果没有张居正,明朝恐怕要早亡几十年。 但是那都是自己来的那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了。 在这一个时空,有了自己的参与,情况该有了不同,该怎样办呢? 是无作为让历史像从前一样呢? 还是参与其中,改变历史的走向? 参与其中,就一定是好事么?沈觉非深深的怀疑,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常人,即使有了皇帝的权势,也未必能做成多少大事。穿越时空不是上厕所,以为认为回到古代,就可以改变历史创造辉煌的想法,在沈觉非看来,相当的不实际。 他还记得王安石的教训,良好的愿望,完美的措施,结果了,折腾了天下黎民,北宋也在党争中灰飞烟灭了。 可是如果自己不介入,那么要看着明朝灭亡,鞑子入关,剃发易服,从此汉家无衣冠么? 神州陆沉! 文明毁灭! 天雨粟! 鬼夜苦! 不,决不!沈觉非低声道。 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就不能错过! 也许我做不了千古一帝,也许我建立不了丰功伟绩,也许我最终会失败,也许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一定会坚持做下去,为中华为大明坚持下去,留下一些火种! 想明白了这些,沈觉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让张居正放手去做吧,让他整顿吏治,清查钱粮,均平税收,训练军队,分化敌国。 让他给我打造一个坚实的基础吧。 我面对的敌人有西北的边患,北方的蒙古,西南的土司,东海的倭寇,东北的女真,还有漂洋而来的西洋人。 从后世来的沈觉非深深明白:只有战胜他们,中华才能从烈火中重生!像凤凰那样新生! 十年,给张居正十年时间。 而我,也要利用这十年时间来熟悉大明,了解大明。 知道了大明的底细,才能当好这个家! 不知不觉间,已经旭日东升! 此后政局激烈变化: 六月十六日早朝时分,一行绯袍犀带的高官,迤逦来到会极门。没见着皇上,也没见到两宫,只见太监王蓁奉圣旨出来。 各部首长一起跪下。只听王蓁高声道:“张先生接旨——” 不等众人有思考的余地,王蓁便连珠炮一般念开了圣旨: “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说与内阁五府六部诸臣,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在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受遗嘱曰,东宫年少,赖尔辅导。今大学士高拱揽权擅政,夺朝廷威福自专,通不许皇帝主管,我母子日夕惊惧。现令高拱回籍闲住,不许停留。尔等大臣受国厚恩,如何阿附权臣,蔑视幼主?从今往后洗涤思想,忠心报主,如再有这等的,典刑处之。钦此——!” 高拱伏在地上,越听越不对劲,当他明白过来后,不禁“面色如死灰,汗陡下如雨,伏地不能起。” 晴天霹雳!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乱命,乱命啊! 但是,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完全击溃了。结果与他的期望,相距太远。他头脑中只是一片空白。 紫禁城、文渊阁、绯袍犀带……难道,这一切就将永远与他无缘了? 在旁边的张居正连忙将他扶起,又唤了两个小吏来,将老头儿搀扶出宫去。 张居正当日即升为首辅。 不几日,另外一位辅政大臣高仪病故。 此后便是他长达十年的“江陵柄政”时期。 大明朝也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第三节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万历二年三月了,再过两个月隆庆皇帝的三年国丧就要结束了。想到此,万历皇帝沈觉非轻轻的笑了一声,这两年守孝,这样规矩那样礼法,可把他闷坏了。合上案上的书卷,伸一伸懒腰。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安宁忙说:“万岁爷,已经午时了,该用膳了。” “传膳吧。慈圣皇太后用过膳了么?” “太后娘娘已经用过膳,现在在仁圣皇太后宫中。” 万历即位后,尊生母李贵妃为慈圣皇太后,陈皇后为仁圣皇太后。两宫太后相处和睦,对万历帝也是爱护有加,这让前世经历过太多血腥和背叛的沈觉非很是感动,不知不觉间将两位太后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尚食太监带着一群宫女摆上午膳,十二碟菜肴,四个凉菜,四碟果子,加上御用粳米饭。还有一小壶黄酒,这是用来御寒消食的,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北京的依然不时有料峭的寒流。 沈觉非坐下来用餐,小太监安宁站在一旁布菜,尚食太监等恭敬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出。诺大的文华殿中寂寂无声。气氛颇有些压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沈觉非还是不习惯,在一大群人的注视下用餐,再精美的食物也没有了味道。这时,殿外的赵尚宫温柔和缓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上,内阁张居正张大人求见。” 张居正有心辅助大明,对万历的教育极为用心,前不久还亲自编订了一册《帝鉴图说》,收集历代帝王善迹,绘成图画,还加上他的注释,用来激励万历皇帝。对此,沈觉非大事赞赏。只是他为人严厉,又得慈圣皇太后信任,加上司礼监冯保帮忙,小皇帝的一句一动都瞒不过他,时时规劝。因此在小皇帝面前未免不太恭敬,如果万历皇帝真是小孩子也就罢了,偏偏万历体内是一个来自后世的成年人,因此沈觉非略略有些不满了。 略一思考,沈觉非停止了用餐,让尚食太监收拾了餐具,端坐在书桌前,说道:“请张先生进来吧。” 张居正年过半百,他少年成名,青年中举,那时朝中严嵩专权;张居正投靠了徐阶,韬光养晦,终于扳倒严嵩,进入内阁。徐阶倒台后,他又联合高拱主持内阁,直到两年前,驱逐高拱,成为内阁首辅,才掌握了大明的实权。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顿时云开日出,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看着尚食太监等人缓缓退出文华殿,张居正满意地一笑。皇上懂得礼节,人又聪明,看来是大明的福气,自己的教导没有白费。 “张先生,有什么事情么?”沈觉非问道。 “老臣听说今日上午的皇上和许国许大人发生了争执。”张居正缓缓的道,“老臣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许国许大人可曾冒犯了皇上?” 沈觉非一笑,早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许国是张居正为万历指定的经文老师,今天上午,沈觉非和许国就一段经文的短句发生争执,两不想让,弄得许国大是尴尬。许国在名义上是万历得老师,在本朝历史上,还没有皇帝和老师如此争执的,最后许国愤愤的提出要辞职不干了。 “只是对经文的断句意见不同罢了。先生不要介意。” “是那一段经文,可否让老臣知道?” “是《论语》中‘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许大人短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张居正笑道:“这是说治理国家动用百姓,而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朱熹四书集注也是这样解释的。有什么疑问么?” 沈觉非当然不会满意,“可是这样解释似乎跟夫子的本心不同。当初夫子为天下苍生奔走列国,可是都失败了,是因为民智未开,少有人理解夫子。最后回到鲁国,开私学,广收弟子,有三千人之多。夫子这样做,就是要开启民智,又怎么会说‘不可使知之’呢?” 张居正心中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有想到小皇帝会有如此见识,又问道:“依皇上看来,该如何断句呢?” “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对于通达事理的百姓,可以放心的使用;而对于不通达事理的百姓,国家应该去教化他们,这样全国上下同心同德,才能做成大事。” “皇上是这样认为的么?”张居正笑笑的问。 “是的。” “皇上认为礼乐教化就能治理好国家么?” 沈觉非一愣,自己准备了半天的表演就这样结束了?张居正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起历史上成功治理国家的能人贤士多半儒法道名杂用,说道:“先生怎么看?” 张居正道:“治理国家要用帝王之术,皇上出了儒家经书,还应该看看其他的书籍,比如《韩非》,《管子》,《六韬》,《史记》等等。不可偏废。”其实心中已经十分满意,毕竟刚才沈觉非的言论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震撼,那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他感到大明中兴的希望又多了一分。从英宗以来,大明的皇上就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皇上聪明总是好事吧。 不过他心中又有一点担心,担心小皇上把聪明用错了地方,因此故意压了一压。 沈觉非也大致明白张居正的意思。就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说了。 张居正汇报了一些政事后,就退下了。临时出门时,说道:“皇上,马上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殿试了,臣准备这次的题目就是刚才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考考新科进士们的见识,皇上以为如何呢?”爽尔一笑,姗姗而去。 沈觉非也是一笑。 想起今天的功课已经完成,书也温习的熟悉了,下午又没什么事情。便谴开跟随的人,悄悄唤来随身小太监安宁,如此如此吩咐一翻。安宁苦着脸道:“小爷,小的可不敢,要是让冯厂公知道了,还不扒了小人的皮。” 沈觉非小小起个飞脚,道:“有我呢。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快去,快去。” 安宁哭了脸丛丛而去,不一会儿就怀抱了一个包裹回来,外加一块出宫的牌子,一大把碎银子,金豆子,主奴两人换了衣裳,悄悄的溜出宫来 第四节 其实小皇帝要私自出宫,还真不是容易的事儿,弄不好大臣的谏言第二天就跟上来了。不过换成是安宁就不一样了,满紫禁城谁不知道安宁是皇上的尚衣小太监,是离皇帝最近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挡! 跟在安宁后面,沈觉非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公子,我们去哪里啊?”出了宫,安宁也改了口。 “去德昌楼吧。”沈觉非想了想道,与其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没头没脑的乱晃荡,还不如去德昌楼听说书呢。 这几年他也出来过几次,与别的穿越小说主角不同,这几次出宫他既没有遇见什么能人奇士;也没碰见什么武林高手;也没收到几个小弟;连惩治恶霸,伸张正义的机会都没有;连最不济的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的戏码都没有上演。这不禁让沈觉非有些失望:难道我不是主角?! 听沈觉非这么说,安宁松了一口气。每次跟着皇上出来,都弄得他小心肝冰凉冰凉的,生怕出事。去德昌楼总比在大街上晃荡安全些,何况哪里还有书听呢。 主奴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安宁还不敢坐下,沈觉非狠瞪他一眼,安宁曲了手指,用中指在桌面点了三点才坐下。要了些茶水果点,沈觉非用惯了宫中精细果品,对这些东西自然看不上眼;连安宁也只是略吃了一些。 但是沈觉非喜欢这里,听着说书先生铿锵的评书,合着人们的闲谈,还有茶水的清香,食物的甜腻,还有春日迟迟的阳光,温暖轻柔的风儿,让他感到格外的轻松。 这里有他来的来个时空的气息。 说书先生说得是北宋杨家的故事,说到金沙滩一战,瞒座唏嘘。沈觉非也大是感伤,北宋以来,重文轻武,虽然保障了国家内部安定,却也带来了更多得问题;明朝也是这个毛病,战事多不利,将军志难伸,看来自己得想一个法子改变才行。 却听旁坐一个老者道:“忠臣难做,忠臣难做。昔日的塞上长城,今日的一缕忠魂。” 另一个精瘦老者道:“正是这话。那赵官家心也太偏了些,可怜杨家一门寡妇。” “哪朝哪代不是如此。就本朝来说,功臣也没几个有好结果的。于少保,王新建伯,功劳还少了,结果,唉。倒是听说近日辽东李成梁和蒙古人打得不错。” “我朝和蒙古打打杀杀两百年了,胜仗打了不少,败仗也不少。英宗爷爷还北狩过,亏得有于少保才保得京师。还有嘉靖年间,鞑子犯京师,我这腿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现在阴雨天还疼呢。也不知道朝廷才能平了蒙古,给我出口气。” 又一个老者道:“老哥,莫说这些事。听说你家三小子昨日结婚圆房了,怎都不知会我一声?也好与老哥祝贺祝贺。” 先一个老者道:“呵呵,这事也是运气。三小子看上了刘家二姑娘,上门提亲,可是刘家要六抬彩礼,我哪里拿得出来。恰好,宫中传出皇上到年纪了,不久就要选秀女,禁婚嫁;刘家慌了神,就答应了,我怕夜长梦多,连夜娶了过来。” “选秀女,我怎么没听说过?” 后一个老者道:“你在家不知道。昨儿顺天府衙门还贴出了告示,说此是谣言,不必慌张。” 精瘦老者道:“如此说来,是真的了。” “可不是,这几天好些人家都慌了神,忙着嫁女,还有自己送上门去的呢。” “这也必选入宫中强些,入了那个地方,一辈子也见不了几面,叫爹妈老子如何舍得!” “皇上还不到十五岁吧,哪里要得了多少秀女,我看还是有些人借机弄事,诈些钱财。你看皇城中有多少太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嘿,这也是好事。要不我那三小子还成不了亲。听书,听书。” 沈觉非心中咯噔一下,选秀女是扰民的事,民间因谣言慌乱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官府都出面告示了,却没能平息谣言,看来官府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他不由想起前世听到的一个段子“中央的领导是亲人,省里的领导是好人,县里的领导是坏人,乡里的领导是敌人,村里的领导是仇人。”想不到明朝也有这些事情。而且还挺严重。 自己身在深宫,对实际情况不了解,没有可以大用的人才;除了自己比这时代人多的几百年的历史知识,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拯救这个老大帝国,政治上腐败,人浮于事;军事上军备松弛,将弱兵疲;经济上土地兼并,灾害连连;国际上,闭关自守,边患不断!更重要的是,已经与民众离心离德,民众不信任官府,叫自己以后如何推行政令! 一时间,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难道让我回到明朝真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让我知道命运的力量,人之渺小和可笑?! 不,不能这样!这样我绝不甘心的! 安宁见主子面色不好,心中惴惴,问道:“公子,我们回去吧。” 两人还算了茶钱,给了掌柜的一枚金豆,那掌柜拿着金豆左看右看,审量真假。沈觉非心中有气,劈手将金豆子夺了回来,扔了块碎银子给他,扬长而去。 安宁一路紧跟在沈觉非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到了宫门,管事太监刚要询问,沈觉非飞起一脚,骂道:“瞎眼的东西。”那侍卫还要动手,看见安宁气嘬嘘嘘的跟在后面,心中猜到了几分,慌忙跪下。 回答乾清宫,沈觉非一边更换衣裳,一边叫传张居正! 张居正正在文渊阁和吕调阳等内阁大臣商议政事,突然听到皇帝传召,有些意外。今天下午皇帝出宫他是知道的,还偷偷派了好些大内侍卫和锦衣卫保护。这也是沈觉非几次出宫没有遇见什么奇人异士的真正原因。刚才侍卫回报,皇上没有遇见什么特别之事啊,怎么想起召我了? 出了内阁,询问了传召小太监,那太监道:“皇上脸色很不好。” 张居正便有些不安。 果然,皇帝端坐在九龙椅上,赐张居正平身后,劈头就是一句: “张先生,你看大明还能维持几年啊?” 张居正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第五节 “皇上何出此言?”反应过来的张居正扑通跪下,“老臣无状,辅政无方,不能为皇上分忧,罪该万死。” “起来吧,朕只是想听首辅大人的实话罢了。”沈觉非道。 张居正更担心了,难道皇上疑心自己有异志吗,从殿外吹进来的风,吹在背上,不禁让张居正打了一个冷颤。“皇上,老臣蒙世宗嘉靖皇帝简拔;又受先皇青眼,备位辅臣,至今已经三十余年,如此厚恩,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愿效驽马之力,供皇上驱驰;竭尽才思,为大明死而后已。” 沈觉非微笑,听着怎么有《出师表》的味道;也知道这张居正忠诚上没有问题,才干在明代宰辅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太专横了些。看看差不多了,便上前扶起张居正道:“我知道张先生是大明的栋梁。朕记得当年先皇也说过的。” 张居正松了一口气。 沈觉非继续道:“当年先皇说‘张先生和高拱高先生都是忠臣’,让朕要信任你们,重用你们。” 高拱,张居正的心又是猛的一跳。当年他联合李贵妃和冯保驱逐高拱,然后才得以独揽大权,现在皇上却提起高拱,莫非? 却听到:“可惜高先生不能与朕相始终,深负先皇所望。”稍一停顿,有意无意的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忙低下了眼眉。“现在,朕能依靠的就只有张先生了,张先生可不要让先皇和朕失望啊。” “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沈觉非转回到龙椅上,拿了一本折子道:“这是嘉靖三十年先生的奏疏,上面建议朝廷节约开支,爱护天下民力。朕觉得很好,可惜当年皇爷爷将它留在了宫中未曾公开。不知道现在先生已经是首辅了,还有这样的志愿么?” 张居正记得那道奏疏。那一年,他庶吉士毕业,身为二甲进士,照例点了翰林,任翰林院编修,毕业那时,上了一道奏疏,建议朝廷开源节流,富国利民。但没想到奏疏上奏后就一无消息。不久,朝政局势大变,严嵩上台,张居正也就龙潜深潭,韬光养晦。没想到快三十年了,又重新见到这份奏疏。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皇上,岂不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乃老臣平生之志,中心藏之,何日敢忘。” “好,好。”沈觉非大笑道,“先生有此大志向,既是大明之福,也是先生的福气。不知道先生看大明当前的忧患在哪里呢?” “这,这,”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了,张居正有些犹豫。 “先生尽管直说,不必介意。”沈觉非道,“不瞒先生,以朕看来,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大明的运数——,也许朕这一生还能无事,但是子孙辈恐怕免不了灾祸吧。”这当然是根据他知道的历史而言的。他知道要拯救大明,就必须改革,就必须依靠张居正,也必须和张居正齐心合力。 大明的状况张居正是知道的,在他看来,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沈觉非说的那样。皇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他疑惑地看着沈觉非。 沈觉非仿佛知道他的想法,说道:“国家有五件大事,这五件大事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兴衰。第一是信任,君主对臣民的信任,大臣之间的信任,民众对朝廷的信任。孔子说‘足食,足兵,民信之’。可是现在大明的情况是连续几代君王为小人蒙蔽,使天下失望;大臣党争,相互攻击不遗余力,文武大臣相互轻视;百姓对官府视若仇人,哪里还有什么信任,风俗日益败坏。可以说是上下离心。首辅你说是这样的么?” 张居正点头道,“却是如此。不过,皇上既然有心改变这些,以身作则,天下必然望风更化,改过从善。” 沈觉非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哪里有怎么容易。第二件是吏治,国家选拔士人为官吏,依靠他们治理天下,官吏管理地方,又直接和百姓打交道。可以说,国家的兴衰很大一部分就在这官吏身上。现在大明官吏有五大问题:其一是贪污,朕听说大明的官吏是无官不贪,好不可恨。朕知道他们的俸禄实在低了一些,前几年出了个海瑞海青天,母亲大寿才买了点肉,也忒可怜。其二是,空谈无实学。孔子通六艺,王阳明也是文武全才。但是而今的官员却整日空谈心性,胸中全无实学,为民为国的实事一件也没干,不称其职。其三是,党争不断,攀附权势宦官,气节全失;而言官尚意气,攻歼迭起,致使朝廷政令朝令夕改,辅弼难以做事。其四是任人不当,人之 重回明朝当皇帝 第 2 部分阅读 之才性不同,各有擅长;而朝廷官职各职位对人才也有不同的需要。比如有人善于治水,却派其去作战;有人善于理财,却派其去理刑,如此做,怎能不坏事。其五是官职权责不明,重复设官,一来冗官冗员过多,二来有事相互推诿,互相扯皮,妨害正事。首辅理政多年,当有同感。” 这一翻话说到了张居正心坎上,他辅政两年,深知其中的弊病,欲要推行改革,稍一动作,言官就弹劾不断,让他十分头疼。道:“老臣已经准备推行考成法,循名实,明权责,考政绩,严赏罚。” “哦,先生已经有准备了,那就好。先生尽管放胆去做,若有阻挡的,调开便是了;先生的心朕知道,朕定不辜负先生。”沈觉非知道明朝文官的力量,这些文官大半是有些学究气的忠臣,文章不错,实干不行。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排除他们。借助张居正的强硬手腕那是最好不过了,既达到目的,又不赃了手,何乐而不为? 看着张居正花白的胡须,沈觉非想起中国历代士人修齐治平的愿望,想到他们为了这个愿望,白了少年头,费尽心血,有的还舍了性命,到头来却可能是一场空忙! 不知有多少君王们将他们的那份心血,轻轻易易地踩在了脚下,没有半点怜惜。而一代代的士人却无悔地前仆后继地要“致君尧舜上”! “皇上,皇上!”张居正小声道。 “啊。”沈觉非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第六节 “第三件是财政。天下之事离不了一个钱字,养兵打仗要钱;官员俸禄要钱;大小工程要钱;治河水利要钱。首辅大人当国多年,我大明现今财政如何,相必比我清楚吧。” 张居正道:“嘉靖末年朝廷岁入不过四百余万两,支出大大超过此数。万历元年岁入七百二十八万,各项支出七百余万两,大抵平衡。其余征发之粮草,征派徭役未算在其中。而各地仓库中祖宗列朝的积累已经基本用完。” “先生看来,当如何处理?” “理财之事,不外乎开源节流。在开源上,我朝赋税主要有人丁税,田税,商税,加上盐铁茶酒官买收入。我朝开国已经两百余年,人丁繁衍,开荒垦荒。人丁与土地早已超过国初之时,但是赋税收入不增反降,乃是因为小民隐瞒户口逃避赋役;而大户兼并土地,同样隐瞒,意图少交田税!臣为此思量已久,恳请皇上改革赋税,重新丈量全国天地,推行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按照土地的多寡交税,并且将其他的杂税也派入其中,一年交纳一次,用银两结算。这样,没有土地之家不用承担赋税,少地的人少交税,地多的人家多交税,不至于出现不公的情况。而官府衙门的各项劳役则出钱雇用民夫来完成,这样既不劳民耽误农时,官府雇人又能解决无业人等的生计。” “好,很好。”沈觉非拍掌道,他知道后世税法改革大半是沿袭这个思路。“那如何节流呢?” “我朝的支出主要在军费和藩王宗室俸禄上,这两项久占了支出之十九。军费至从成化以来,有增无减少,自嘉靖十八年被虏以来,边臣曰请增兵,日请给饷。盖自五十九万而增至二百八十余万,臣不敢远举,第以近年一二镇言之:如宣府之主兵一也,在嘉靖四十二年发银二万,乃今至十二万;大同之主兵一也,在嘉靖三十六年发银二十二万,次年二十三万,乃今至二十七万,又以加兵复费十一万矣。举二镇而九边可知。九边原有屯田,国初粮草原可自给,不需中央调配;但是现在,屯田日废,每年需要调用大量粮草。除此外,京师出去锦衣卫各卫所,加上五军都督下辖的卫所,不计军官大约有兵马百万之众,一年的费用可想而知。” “而且这些兵马还不能打仗,空养着。”沈觉非点头道,“首辅,名将戚继光在哪里?还在南边防备倭寇么?”这个时候的名将,沈觉非就知道戚继光一个,说到军事就顺便问了起来。 “回皇上,戚继光现在为蓟镇总兵。在蓟镇训练军丁,整顿军纪,修筑防线,成绩斐然。蒙古部落不敢犯边。”戚继光和张居正关系良好,见皇上问起,自然大力推荐。 沈觉非一笑道,“京师各卫所和团营也改整顿一翻了,戚继光既然是个人才,就调到京城来吧。首辅,待会你拟一道旨,让兵部会同五军衙门清查京师五军﹑三千﹑神机并十二团营。淘汰老弱,选举精壮之人,册子上说有二十八万余人,我看能选出十万人就不错了。让户部准备一批银子,遣散淘汰之人。再让戚继光举一人代蓟镇总兵,着他速速进京。”军队的重要性沈觉非是知道了,不久的以后他有很多的仗要打,一只能打的军队必不可少,调戚继光进京练军是势在必行。 “是。”张居正见沈觉非如此,大有高祖成祖之风,心中高兴,却有有点担心他操之过急,欲速而不达,乃道:“皇上,京城大营中功勋子弟很多,而戚继光不过是一个总兵,恐怕号令难行。而皇上重用一个总兵,朝中那些言官恐怕不会安份。” “哼。”沈觉非冷笑一声,“不能打仗,我养他做甚。至于那些言官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感化敌人,怀柔蒙古,笑话,他们怎么不拿着四书五经去教化那些野蛮人。” “臣领旨。” “刚刚说道藩王,首辅请继续。” “太祖定天下,遵亲亲之议,广建诸侯,分封诸王,赠其爵位,给其俸禄,唯不许出仕。后来各朝遵循祖训,沿袭此制。到了如今,宗室人口繁衍,一年俸禄支出巨大,国家几乎不能承担。以山西晋王府为例,洪武初年,岁支禄一万石。今增郡王将军中尉而下共二千八百五十一位,岁支禄米八十七万有奇,则加八十七倍矣,以此类推,天下可以知道。” 沈觉非皱了眉头,历史上藩王从来都是棘手的问题。因为是皇室近亲,就有了夺权的可能,皇帝不得不妨;可又因为血缘关系,障于礼法道德,不能赶尽杀绝。像明朝这样养着,又费钱粮。 “还有一桩,这些藩王在地方无所事事,大都胡作非为,危害一方,地方官府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不敢干涉。”张居正接着说。张居正的爷爷是辽王府的卫士,在张居正中进士的那一年,他爷爷让辽王给作弄死了;而张居正自己也多次被辽王轻辱。张居正当国后,借机废去了辽王,现在废辽王还被囚禁在凤阳。 这些过节沈觉非是清楚的。那辽王罪有应得,也怪不了张先生。那些藩王说来也可怜,虽然衣食不缺,地位高超却无实权,被禁足在封地内,不得与大臣交通,还要受到锦衣卫得监视。心中郁郁,只能拿百姓出气了。 他对朱元璋的子孙向来没有多少好感,现在有关系到国计民生,自然不会手软,只是方法要选好。到不是怕他们造反,靖难之役后,藩王的实力早被削得干净。武宗时候,宁王造反,让王守仁一阵杀败,束手就擒。他是怕弄得血雨腥风,落下个刻薄的名声,毕竟自己还顶着朱家子孙的名头。 想了一想,沈觉非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宗室也当如此。你们内阁会同吏部礼部和宗人寺商议一下,界定一下宗室的范围,几代以内算是皇族,几代以内算是王族;皇族由朝廷支付俸禄,王族由各王府支付俸禄。还有郡王以下的宗室允许出仕,但必须通过正常途径,也可以经商从军,只要是自谋出路,朝廷就不禁止。具体办法,你们协同办理吧。” 第七节 张居正听沈觉非如此说,心中暗喜。事关藩王,不是他张居正想动就动得了的,现在有了皇帝的支持,就可大干一场。很快他就有了一个腹稿。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这皇上才十二三岁,按大明地规矩,虽然可以亲政,但是毕竟威望不足。那些藩王在辈份上多是长辈,恐怕不会轻易就范。于是说道:“皇上,藩王是皇家的事情,还是请两宫太后出面好些。” 闻弦歌而知雅意,沈觉非笑道,“正是此理,待会儿我就去找太后商量,应当没有问题。首辅说了开源节流的问题,朕看来,还有两项。在开源上,不知道首辅想过商税和关税没有?” “商税,我朝对商贾征收税款,三十征一,各地设有关卡征税。至于关税,倭寇猖獗,海禁迭起,关税也就时有时无。“ 沈觉非心中一叹,现在的世界已经进入大航海时代,海洋蕴藏着无尽的财富,我大明再不动作,就要挨打了。这海禁是必须开的,首先就得说服这张居正,他略一沉吟道:“首辅大人饱读经史,当知南宋之事。北宋灭亡,高宗南渡,立国百五十年,相继与金和蒙古相持,几乎无年不战。南宋只有半壁江山,人民土地都不如我大明,却是财用充足,可知是因为什么?” 张居正道:“请皇上明示。” “乃是得利于海上贸易,南宋有明州,泉州,广州等港口可以进行远洋贸易。东边的朝鲜,日本,琉球等国,南边的爪哇,暹罗,阿拉伯等国都有商贾来往,船只川流不息。而南宋设置市贸使司,征收关税,宋高宗亲口言道每年的岁入在两百万以上。如今我大明物产丰富,港口众多,如果开放海禁,与东西洋各国贸易,收入当不在南宋之下,也可以缓解朝廷财政危机。” “这些事情,皇上是如何得知的?”张居正问道,皇帝的学业是他亲自负责的,各位讲官也没有讲过这些事情,皇上如何得知?他虽然早看出皇上聪慧,不同凡响。可到底是小孩子,如此见识,也太让人吃惊了。 啊,表现过了,沈觉非忙道:“看史书偶然看到的。” 张居正点点头,皇上好学是好事,即不再追问。“海禁一事,朝廷争论多次。现在的情况是:南方的倭寇已经基本平息,海禁也松弛了,地方上基本是默许。但是要公开开放海禁,恐怕还是要有些阻力。” “为什么?” 张居正笑道:“朝中清流自命高尚,一来担心皇上学成祖七下西洋,浪费财力。二来担心倭寇重来。至于皇上说的海洋贸易之事,他们又会拿出义利之辨,说皇上贪图小利,有损天朝颜面。” 搞笑,沈觉非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张先生也这么看么?” “只要能生财,其他就不用管了。”张居正淡淡地道,他当政这几年,为了银子地事情不知发了多少愁,现在放着一条财路,怎能错过! 沈觉非暗暗点头,道:“张先生如此说,朕就放心了。在节流一事上,还有一个地方应该节俭些。” 张居正猜到沈觉非说的是皇室,忙道:“也不可过于简单了。” “宫中人太多了,太监宫女加在一起有三万多人,一来用不了这么多人,二来闲人多了,难以管理,三来也浪费钱粮。朕的意思是裁撤掉一些人,将多余的宫女太监放回家去,以后宫中进人也要控制。还有朕的饮食起居也该简朴些。” 张居正道:“两宫太后处是不能裁减的。” “这个自然。”沈觉非侃侃而谈,“第四件大事是军事。刚才首辅也说了,我朝开国实行军户卫所制,到了今日,军丁逃散,各卫所坐吃空饷,说来大明有带甲之士百万之众,可是恐怕谁也不清楚大明到底有多少军丁,其中真正能打仗的又有多少了?而每年还要支出巨额军费!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是军队装备简陋,少有训练,军纪无存!我听说有的边镇用纸做的盔甲上阵,简直是儿戏,九边各镇的马匹军械也大多不全,这一方面是朝廷拖欠,另一方面乃是军中将领层层剥削。第三点乃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军队训练和作战分开,将领每战则派监军监视。这是历朝的流弊,为了防治大将专权,不惜降低军队的战斗力。” “皇上,这乃是祖上传下的御将之道,关系到国家之安危。望皇上三思。”张居正插言道。 “朕知道。”沈觉非挥手道,“祖宗的制度也许是好的,可惜传到后世往往变味,比如那监军现在都是太监充任,不懂军事偏又爱胡乱干涉,束缚将领手脚,往往坏事!还有那些负责检察的文臣,也喜欢乱指挥,玩什么羽扇纶巾樯橹灰飞烟灭。战争,国之大事,哪里能由着几个太监文士胡搞!而且,北边蒙古边患未熄,时时侵扰我朝;想起几次京师被围,朕放心不下啊。”终明一代,蒙古人始终是大明的腹心之患,中国欲强,必须彻底击败蒙古!沈觉非早已经下定了决心,时机成熟,即便亲征蒙古! 蒙古人的威胁,张居正也是明白的,实际上他当政以来,在这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蒙古各部游牧草原,居无定所,男女老少弓马娴熟,来去如风,为害甚大,难以猝除,还需从长计议。当今之计,是令各边严守隘口,使其不能侵入内地。” 沈觉非明白在新军练成以前,也只能如此了。“第五点,也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明上下就看不起军人!文臣鄙视武将,平民不愿参军。像京师的各营官兵,还时时被拿去做苦役。而且武将之培养,学业,升迁都掌握在文臣手中,武将地位之低可想而知。因此必须提高武将地位和待遇。最好是把武将体系和文官体系分开,两不相干。” 张居正急道:“皇上,老臣以为不可。皇上难道忘了唐朝藩镇之祸了么?”武将不受文官的监察,必然坐大,成为国家的隐患。” 对张居正的担心沈觉非是明白的,他也清楚要想一下子改变文官对武将的偏见是不可能的。看来只得一步一步的来了,“当然是不会完全分开。只是规定在军队训练,布防,作战,这些武事上面不让文官干涉,免得误事。其余财政,升迁,封爵等事情当然还是要文官监督。” “如此臣领旨。” 第八节 在吏治财政军事方面有许多的共识的君臣二人在民生这一问题上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沈觉非认为当前民生有两大问题:第一是土地兼并,关于这点,两人都同意,也都同意要抑制兼并。但沈觉非提出的将土地收归国有却遭到了张居正的反对。张居正道:“周代的井田制废止已经千年,现在如果恢复井田制度,只会弄得天下大乱。天下小民一辈子劳苦,就是要挣得一亩三分地,传给子孙,养家糊口。陛下如果要决心推行井田制度,老臣请退位让贤。”他性子刚强,并不给皇帝面子。 沈觉非见张居正如此,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想想自己要按照后世的办法将土地收归国有,再实行家产联包制度;在现在的情况下也不现实。但是又不能眼看着地主盘剥农民。“实行一条鞭法,将各项杂税归入田税众,按照田地多寡纳税。我恐怕这些税款会被转到雇农身上去。他们租种地主的土地,除了交给地主的租子外,还要承担赋税,恐怕负担过重,民不聊生。” 张居正诧异的看了沈觉非一眼,他没有想到沈觉非能想到这一层。“实行一条鞭法,就是为了减轻雇农的负担。根据已经实行一条鞭法的州县的经验来看,雇农的负担确实减轻了。” “哦,是这样么?”沈觉非道,“首辅大人,能不能出一个法令,规定地租的最高限额,比如不得超过收成的十分之四,或者十分之三。” 张居正略一思考道:“皇上,恐怕难以推行。雇农没有土地,必须租地主的土地耕种,这地租是地主说了算,雇农和官府都没办法。” 该死的卖方市场啊,现在沈觉非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看来这土地问题是要放一放了。最后关于土地问题达成的协议有四点:鼓励垦荒,谁开垦谁拥有(不过全国的土地基本上已经开垦完了);打击不法地主,逼其向小民退田(权宜之计,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对买卖土地征收高额税款(除了能增加一些收入外,对土地兼并基本无用);鼓励关内百姓移民到关外,开发东北(这一点沈觉非十分赞成,出了能开发东北,还能遏制以后女真人的发展。而移民浪潮一旦形成,对以后海外殖民也是有好处的)。 沈觉非和张居正真正激烈争论是工商的问题。 “孔子弟子中子贡也是大商人,孔子不也是允许的么?” “也正是如此,子贡不如颜回曾子。孔子也不称其为‘仁’”。张居正直了腰板正色道。 对沈觉非提出的四民平等的主张,张居正坚决反对。自幼攻读诗书,信奉“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张居正想到自己要和农民工匠还有满身铜臭的商人处在相同的地位,就血望上冲,这简直是对读书人的侮辱!简直斯文扫地!是哪个大胆的讲官给皇上灌输这些东西呢,难道李贽何心隐的门徒混进皇宫了么?皇上身边有小人,皇上身边有小人,冯保是怎么看护皇上的! 看着张居正这个模样,沈觉非暗暗发笑。其实他也没有真的想要实行什么四民平等。国家与士人共治天下,依靠农民生产粮食,依靠工匠生产器物,依靠商贾通有无,节约资源。四民各有其功用,不可偏废。但是古代中国,重士农而贱工商,与同时代历史潮流想背。故而才故意提出要四民平等,实际上是想给工商一个比较公平的地位,促进其发展。 工商虽然重要,可是要将其地位提升到与士人相同,享有相同的权利;乃至像一些架空小说搞什么议会国会的,沈觉非第一个不答应,这样一来倭这个皇帝怎么办?在没有舆论监督,信息极不发达的明代,单单一个官商勾结,就有后患无穷。还不明白的,可以参考后世的房地产圈地运动。 因此沈觉非不仅要打击官商勾结,还要继续限制商人从政。“太祖高皇帝时候,江浙首富沈万三出钱修筑南京城,太祖大怒,可有此事?” 张居正面色才好了一些,在他看来皇上刚才只是偶尔思想出线,于是说道:“国家之事国家主之,沈万三一介小民,胡作非为,干涉朝政,死有余辜!” 沈觉非一笑。在他看来,沈万三捐钱修城热心可嘉,但是脑子秀逗了点,其好心在朱元璋看来可是冒犯皇权的大事,哪里容得了他?!张居正显然也是明白的,故而才如此激愤。“我还听说,有的地方财用不足,便强制境内富户捐助,可是有的?” 这等事在那时是常有的事情,可是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张居正见皇上问起,只得如实回答:“这也是权宜之计,遇到灾荒病害,地方官员不得不如此。” 沈觉非笑道:“有意思了,主动捐款有罪,强迫人捐款反而没事。”张居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社稷苍生计,征用富户家产也无可厚非!” 抬出社稷苍生,沈觉非倒无法反驳,用天赋人权?还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要说大明没有这样的观念,事实上很多时候确实必须牺牲富户来保证大多数人的利益。长吁一口气道:“以后不得再强制捐款。小民生财不易,也还要顾忌到朝廷的体面。而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官员一例降职!” 在商税这一点上,沈觉非有意全消国内的重重关卡,但考虑到现在财政紧张,也只得放弃了。 直到新月初升,君臣二人才大致商议完毕。沈觉非道:“朕今天说的这些问题,还请张先生和内阁六部九卿会商,拿出一个具体的计划来,今后十年都按照这个计划行政,朕希望十年后,大明成为一个富强的国家。”他想用后世五年计划之类地方法来发展大明,制定一个计划,然后全力施行! 张居正疑惑地说道:“皇上,人多嘴杂,恐怕大臣们争论不休,难以取得共识。不如由老臣单独拟定计划,然后施行。” 沈觉非立马否决了,倒不是不信任张居正地才干,而是知道现在不摆平乃些执异论地人,以后实行的过程会更加麻烦。但是张居正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便道:“那就由内阁和六部长官制定好了,其他大臣就不用参与了。朕希望六月初十,也就是朕登基两周年那一天看到你们的计划,能行吗?” “老臣定不负皇上所托。老臣告退。”张居正缓缓退出暖阁,从那一刻起,他再也不把万历皇帝当小孩看待了,而看成是气吞山河的君主。 第九节 沈觉非站在乾清宫目送张居正离去,看着那直挺的背影,他突然有些感动。转身铺开桌上的宣纸,拿起狼毫笔,蘸好墨水,沉腰运腕,一气写下“铁肩担道义”五个大字。小心翼翼的吹干,交给安宁,让他送到文渊阁赐给张居正。 自己即骑马去慈宁宫。 得得的马蹄声让沈觉非不知不觉陷入了思索。 今天和张居正商议的事情,老实老说都没有超出传统。对于是否采用西欧各国一样的方式进入现在社会,沈觉非一直心有顾虑。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血腥和残酷,沈觉非相当明白;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不希望那些事情在中华这片土地上上演的。 “也许有其他的道路。”他这样想。 不过他也知道,大明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每一个末代王朝都会面对的。而他和张居正所采取的措施也是历史上救亡者们通常采用,其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延缓王朝的灭亡。 但是现在沈觉非没有办法,只得如此了。不错,他是来至后世,可是有什么用呢?一个人的力量毕竟太过渺小,即便是身为帝王。强大的历史惯性,不可能为一个时空穿越者轻易改变。 沈觉非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是超人,魅力无限,能力超强。在引用了几句后世似是而非的口号后,才子佳人都竞相拜倒在脚下。他知道真要想做一翻事情,就必须和整个官僚集团保持好的关系,先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改革,整顿吏治强军富国,在建立个人威望的同时建立一只高效廉洁的官僚体系,然后用这套权力机构去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给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近代的基因。 这就是他两年来的思考。 望着满天星辰,沈觉非想。 上天既然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生在万历年间。 我怎能不珍惜! 既然是二世为人,那就更应该小心谋划,更应该坚持不懈的推行,决不半途而废,让人耻笑。 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一粒眼泪悄然落下。 “皇上,慈宁宫到了。” 慈宁宫是万历生母慈圣皇太后的寝宫。万历初即位时,慈圣皇太后陪伴年幼的皇帝住在乾清宫。慈圣太后年纪不过三十余岁,而在万历身体里面的沈觉非却是成年人,朝夕相处,多有不便。于是,登基不久,沈觉非就命人在乾清宫的右边修建慈宁宫,建成以后,慈圣太后移居于此。万历只是每天来请安而已。 早有人迎了出来,拥着沈觉非进入了暖阁。慈圣太后正在用餐,见万历来了,便招呼万历一起吃饭。沈觉非道:“正好饿了。母后这里的饭菜总是比别处香些,每次我都要多吃一些。”慈圣笑道:“如此说,跟你的人就该挨打了。你要是喜欢,我就把这边的厨子给你。”万历道:“孩儿可不敢放肆,还是让他们伺候母后才是。”娘儿两个边吃边闲话不提。 这样的情景是实在而温馨的,有那么一瞬间,沈觉非仿佛变成了真的万历皇帝,而不是李代桃僵的演戏。 即便是演戏。可是如能让他感受到前世稀缺的真情和温暖,沈觉非也愿意就这么演下去。 “孩儿,听说你今天又偷偷出宫去了?“慈圣问道。 不用想,沈觉非就知道是冯保告的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由冯保告知慈圣的,好在慈圣对他的事情也不大干涉,只教和内阁商议着办,不然就麻烦多了。对于冯保,沈觉非知道他没有刘瑾魏忠贤那般可恶,可是也起不了一点好感。 见慈圣问起,忙道:“孩儿在宫中,看看四周,除了黄的瓦红的墙,就没别的什么了。实在闷得慌,才出宫去走了一趟。” 慈圣心中叹了一口气,宫中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当年隆庆为藩王时,不被嘉靖所喜。慈圣身为妃子住在藩王府,形同囚禁,耳目所见,除了高墙还是高墙。就连当时慈圣生下万历,为血脉不多的皇室添了一个男丁,都不敢汇报给嘉靖知道。后来隆庆当了皇帝,她宫车姗姗进入紫禁城,先是皇贵妃,然后当了皇太后,可是能看见的天还是那片天,红墙黄瓦,天阶夜如水,更声悠远绵长,仿佛永不断绝。 这样的日子,就是成年人也过不惯,何况一个孩子。看着红润的脸庞,说道:“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带给个小太监就出宫去了,外面不知有多少危险。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为娘这么活。”语气中已经全然没有了责怪之意。 沈觉非借坡下驴,认个错,保证一翻。慈圣即转忧为笑。 沈觉非躺在慈圣怀中,仰望着慈圣。隆庆去世后,慈圣加速苍老了,三十多岁的人,又是处在这样优越的环境中,看来却有四十多了。便着道:“孩儿看母后这边也太冷清了些,要不孩儿在找些伶俐的人给母后使唤?” “我哪里用得了这许多人。再说每日里念经礼佛,祈祷佛祖保佑大明,保佑孩儿你莫灾莫难,也要清静才好。” 说得沈觉非一阵感到。人世间,只是付出不求回报的,大概只有父母对儿女了吧。“孩儿想请一个戏班子进宫演习。给母后,仁圣娘娘,还有宫中的其他老太妃们解解闷,不知道母后以为如何?”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诱惑,慈圣犹豫道:“你有此孝心很好。但是外面的大臣恐怕会有非议。” 沈觉非道:“母后,这个交给孩儿好了。难道那些大臣要阻止孩儿尽孝么?” “这事不要着急,还是等先皇三年国丧结束再说吧,反正也只有两个多月了。”慈圣笑道,“倒是有一件事情,该为皇上准备了。” “什么事情?” “皇上几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早些为皇家开枝散叶。前几天你小舅舅才提醒过我呢。” 成家立业?选皇后?小舅舅?猛然想起下午在街上听到的选秀女谣言,难道这事情跟小舅舅有关。 万历的外祖父亲是武清伯李伟,有二子一女。女即便是慈圣太后,长子李远早年净身如了宫,次子李遥也就是那小舅舅,现在是太常寺的一个小官。他能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呢? 第十节 明代鉴于历史上藩王和外戚弄权,立国之初就在制度上对两者做了限制。皇后大多选自平民之家而外戚也不被允许进入权力中心。像慈圣的父亲武清伯李伟,兄弟李远李遥也只当了小官。那么小舅舅提选皇后的事情干什么呢?他又不能从中谋取到什么好处。难道仅仅是出于关心? “孩儿还小,舅舅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呢?”沈觉非疑惑的问道。 “你舅舅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慈圣说到这里神情不由得一暗,她两个兄弟一个做了太监,一个偏又只生了两个女儿,看来李家是要绝后了。“大女儿已经出阁了。小的一个小名唤作昕儿——” “昕儿?好熟悉的名字。”沈觉非喃喃念道。 “小的时候,你们还睡一张床呢,还记得你老欺负人家,有一次含了人家的脚指头猛吸,弄得昕儿哇哇直哭。”想起了往事的慈圣满面是笑。 沈觉非头立马大了,想不到万历还有这样的往事。 “昕儿体弱,你舅舅爱如珍宝;现在年纪也快及髻了,你舅舅为找婆家发愁。又要有情郎又要公婆好,又要家世好又要性情好,左右不如意,才求了我代为留心,务必要找一个称心的。” “母后,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人家嫁女,提亲的有两家。东家富而人丑,西家贫而貌美,家长决断不下,去问女儿。女儿道‘愿意东家食西家宿’。”婚姻的事情关键在情同意合,家世才貌都在次要。天上的织女还嫁了牛郎呢?” 慈圣一笑,只当他小孩家胡说,道:“你不知道贫贱夫妻百事哀。昕儿身子弱,你舅舅这么舍得去受苦。再说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都是娇生惯养的,如果夫家有个严厉的公婆,日子也难过。” 沈觉非知道她说的是,女儿自古薄命,婚嫁当然得谨慎一些。“母后,可有中意的人了?” “这样的人,哪里容易找。” “过几日乃是春闺。新科的进士中说不定有符合的人。” “五十少进士。中进士的人大多诺大年纪,多有家室;而且读惯了圣贤书,多半有股子酸气,女儿嫁过去要受苦的。” 很真是难选啊,连新科进士都看不上眼。“要不就嫁了我吧。”沈觉非突然道,“我人才品性不用说,家世也过得去,又是亲戚,在没有比孩儿合适的了,” 知道沈觉非在说笑话。 在慈圣眼中,昕儿和自己孩儿也相配,亲戚亲上加亲也是好事。前几天弟弟说这件事时,慈圣看他的意思是有这个心思的。可惜大明的规矩如此,那昕儿注定当不了大明的皇后。转口道:“你是不是想媳妇了,那为娘就给你选去。” 沈觉非道:“不用了。孩儿这才多大,选皇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对了母后,舅舅跟你说的这件事情,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哦,有什么问题么?”慈圣问道。 沈觉非想了一想,便把今日在德昌楼听到的议论说了一遍。慈圣听了,半响不语。这宫中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外间,决不是好事情。 “我是相信你舅舅的,他应该知道规矩的。是那日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外间如何得知,生生奇怪了。” 沈觉非忙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关舅舅的事。或许是外面谣传,和宫中根本没有关系。” “但愿如此了。” 看看夜幕降临,沈觉非即便告辞。临走的时候,又得了一领白狐裘皮披风,慈圣说是晚上风凉,给他防风的。 回到乾清宫,安宁已经从内阁回来了,说道张先生收了字画。 又叫那奏折来批,其实也就是将内阁的票拟用红笔抄写在奏折上。虽然没有什么挑战性,但却可以从中了解帝国的现状和学习如何处理政事,因此沈觉非还是认真地批阅。 “皇上,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来了?” “让他先候着。”沈觉非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之事。从后世来的沈觉非对特务机关有本能的反感,尤其像锦衣卫东厂这样恶名在外的。可是知道自己还少不了他,那就控制使用,先让他候着吧。 在处理完所有的奏折后,沈觉非道:“宣他进来吧。” 然后就看见一个身着金色飞鱼服的大汉巡巡进入暖阁,“臣朱希孝叩见吾皇。” “起来吧。”沈觉非打量这汉子,见他身广体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怎么都和印象中特务头子的阴险狠毒獐头鼠目联系不上。之前看过他的简历,他乃是成祖功臣朱能之后,现掌着锦衣卫。“你在锦衣卫呆了几年了,可还满意?” “臣进入锦衣卫已经十七年了,去年升任指挥使。”而朱希孝也在偷偷的地打量年轻地皇帝。这是他第一次蒙皇帝召见,以前汇报事情都是用奏章。年轻的皇帝坐在黄花木龙椅上,前面的书桌当去了大半个身子。一双清明的眼睛,明亮的眸子并不像一般孩子那般时时左右转动,而是稳居在正中。微笑的脸上还带有孩子般的稚气,可是以朱希孝多年特务的经验,他敏锐的觉察到那笑容中隐含的意味,期望与威胁同在。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卿家呢。卿家一表人才,堂堂有大丈夫的气概。朕看来,可是难得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沈觉非缓缓的道,“锦衣卫这个地方,就拜托卿家了。” “臣才干不过中人,蒙皇上不弃,委以重任,臣当尽忠职守,不负皇上所托。”朱希孝道。 “朕相信你会替朕做好事的。”沈觉非道,“现在朝廷有很多大事要办,锦衣卫也就该加倍的努力,不好出什么乱子。朕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的动向你要密切注意。” 说着取出一本折子,交给安宁。安宁走到朱希孝面前,打开折子,给他看了。然后合上折子,交还给沈觉非。 “记住了么?” “都,都记下了。”朱希孝的声音有些发抖,名单上的名字给他的震撼太大了,饶是他久经考验,一时间也难以消化。 然后,安宁揭开琉璃灯罩子,那份名单很快化成了青烟。 第十一节 “首相大人,皇上这次召我来京师,是为了何事?”风尘仆仆的戚继光赶到京师,立即拜访张居正。几句寒喧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看着这位大明将? 重回明朝当皇帝 第 3 部分阅读 第十一节 “首相大人,皇上这次召我来京师,是为了何事?”风尘仆仆的戚继光赶到京师,立即拜访张居正。几句寒喧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看着这位大明将星,张居正道:“恭喜戚将军了,皇上召将军回来,是要大用将军。明日见过皇上之后,将军就不用呆在蓟镇了,京师才是将军的用武之地。” “京师?”戚继光有些疑问,他虽然身为武将,但并非不通文墨,对朝廷的制度也相当清楚。他明白身为一个武将,受文臣节制,要做出一翻事业来,很不容易。因此这两年他才曲意结交张居正,就是想减少阻力,好在蓟镇为大明练一只劲旅。现在刚刚有些成就,朝廷怎么又要调自己回京师呢? 张居正一边把玩着戚继光送的几件古玩,一边说道:“将军你的名头太大了,连皇上也日夜惦记着。”看戚继光变了脸色,张居正笑道:“你不要误会,皇上的意思是说你能打仗,是大明的塞上长城。其实呢,皇上惦记着,也是好事啊;现在皇上富于春秋,少年英气,戚将军也有了用武之地。这次皇上召你回来,是想你去整顿京营。” “整顿京营?” “听皇上的口气,对京营很是不满,想必要花大力气整顿一翻。恰好知道听到你的威名,便召你回来了。” “京营是该整顿了。再这样下去,朝廷就无可用之兵了。”戚继光喃喃的道。 声音虽小,张居正还是听见了。他随即说道:“皇上年纪还小,虽然天纵英才,也难免有见不到之处。将军是老沙场了,以后还有多多提醒皇上。”在张居正看来,那日与皇上在乾清宫所商议的诸多事情,虽然也都是自己想做的,但是皇上的意见却与自己的有微妙的不同。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先提点一下戚继光,毕竟兵者危事。 “末将明白。”戚继光道,“首相大人,如无它事,末将就告辞了。” “我还想与将军把酒言欢,将军怎么就要走了。” 戚继光道:“末将还要去拜会兵部尚书谭纶谭大人。再说明日就要面圣,而末将一路风尘,还未洗浴。” “既如此,老夫也就不多留了。”那谭纶也与张居正相善,又是戚继光的老上司。戚去拜访也是礼所当然。 “元敬,你可来了。”谭纶拉了戚继光的收进入内院。他与戚继光是多年的同僚,志同道合的朋友。先是在南方共同剿灭倭寇,后又一起在蓟镇训练士卒,防备蒙古。 “阁部,一向可好?”谭纶由兵部尚书进入内阁,因此戚继光称呼其为阁部。想起两人共同战斗时的情形,再看谭纶斑白的双鬓,戚继光感概不已。时光不饶人啊。 “好,好,好。”谭纶连道,“不过,你要是再不来,我可要愁了?” “什么事情能难倒阁部大人?”戚继光笑道,这谭纶虽是文臣,却喜欢武事,而且精通兵法,节制精明,信赏必罚,战绩辉煌,大受诸将爱戴。 “这事也和你有关。”谭纶说着,拿起书桌上的一份文稿交给戚继光,“前不久,皇上召见首辅大人商议国事。说及五件关系大明兴亡的大事,其中就有兵事。皇上说了,现在大明的军队一是不能打仗,残害百姓;二是浪费钱财,糜费军饷;三是卫所名存实忘,兵源不足;四是战具不修,战马缺乏;五是将领贪墨,自大不学;六是赏罚不明,上下离心;七十是不知敌情,不自审量;八是多重指挥,将不知兵;九是久不操练,兵不知战;十是战术落后,形同草寇。” 谭纶一口气说完,仿佛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舒服了不少。 戚继光面目沉重,问道:“这些真是皇上说的?”他疑惑皇上年幼还见不到这些,这些说法多半是首辅张居正的意思吧。 “不仅是皇上说的。皇上还让内阁和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拟一个改制方案,要解决这些弊病!皇上这次召你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谭纶笑道,对大明军事的现状,他也是了解的,整顿军队也是他的宿愿。还记得当时张居正传达皇上的意思时,他是何等的激动,想不到桑榆之光也能远照,到了人生的暮年,自己还能干一翻大事! 指着戚继光手中的手稿,说道:“这是我拟定的方案,元敬你看看还有那些地方应该增益修改?” 戚继光粗粗浏览一遍,轻轻放下,不发一言。 这份手稿乃是谭纶苦心写出,其中灌注了他多年的思索,是他颇为满意的手笔。眼见戚继光不加评论,心中大是失望。乃问道:“莫非其中有大不善的地方?” 戚继光摇头道:“阁部,不是方案不好。而是能不能推行的问题,手稿中的意见我大半是同意的,可是天下如你我二人者又有几人呢?此方案恐怕不会被科道言官所接受。” 谭纶也沉默了。朝中多年,自然明白其中的关巧。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他手稿中的那些方案是搞不下去的。 “那就只有看皇上了。看皇上的度量胸襟气魄如何了。” 良久之后,谭纶说道。希望天佑大明吧,希望之星不要熄灭。在黑暗中前行的人,远方的火光是他们的目标和动力,如果这一点火星熄灭了,那就更加的绝望了。 “皇上的才干如何?”于静默中戚继光问道。 谭纶想了一想,“首辅大人极为称赞,称有汉武帝唐太宗之风。” “是这样的么?”戚继光低声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日面圣后,你自然就知道了。元敬,且与我到后堂吃酒,今夜要与你连榻夜话。你在边关几年,也该添加一些诗作了吧,还不说给我听,看你进境如何?” “正有此意。” 第十二节 揉揉发酸的眼睛,沈觉非终于看完了新科进士的考卷。殿试结束后,主考官将前十名的卷子呈交给沈觉非,由沈觉非来确定名次,俗称“点状元”。对八股文印象恶劣的沈觉非抱着履行职责的心态去看那些卷子,心中有些好笑,如果那些十年寒窗的士人得知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在决定自己的前途,不知是何感想。 不过,阅读完所有的卷子,沈觉非倒对八股文有了改观。这十份挑选出来的卷子,不仅卷面整洁,文笔优美,用典恰当,对仗工整,思路流畅,读起来有一种流动的音乐的美感;而且在内容上也是言之有物,对时事的见解也颇为到位,虽然在思路上还没有超出传统,但在中规中矩的科举考试中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最后确定的三甲是王家屏,陈于陛,沈鲤。 接下来将会举行一些仪式表彰新科进士,不过沈觉非对那没有兴趣,都交给内阁大臣和相关部门去办。而他忙着去接见今天的重要人物——戚继光。 想一想马上要见到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了,沈觉非既不安又兴奋。来到武英殿外,整理一下衣裳,确定无误后,才示意安宁通报。 “皇上驾到!” “臣戚继光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略带有几分山东口音的声音中气十足。 “将军请起。”沈觉非忙上前扶起戚继光,“朕早就听说过将军的英名。当年倭寇祸乱海疆,荼毒我子民。是戚将军振臂奋起,帅军九战九捷,犁庭扫穴。这才有今日海疆的安宁啊。真是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戚大将军啊。”一不小心,挪用了伟人的名句,不过用在戚继光身上也恰当。 “这都是皇家洪福,神灵保佑,将士努力的结果。戚继光微末之力,不敢言功。”戚继光道。 沈觉非笑道:“将军不必谦虚,你的功劳天下共见。人民不会忘记,社稷国家不会忘记,朕也不会忘记的。” 戚继光忙道:“这都是为将者应该做的。保家为国,护卫百姓,是军人的职责。戚继光世代从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责任,责任,恐怕天下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责任’两字了。将军心中还这两个字,真深慰朕心。”沈觉非道,“想必将军已经知道了,朕召将军回京师,是要将军整顿京师军队。” “首辅张大人已经告知过了。”戚继光老实说道,“只是不知道皇上准备如何整顿?据臣所知,几十年来已经数次整顿京营,但是都收效不大。皇上既有意任臣整顿经营,臣恐有负皇上所托,有损皇上圣明。故而斗胆请皇上明示。” 戚继光就是戚继光啊,不含糊。沈觉非暗想。 “将军认为大明的军队如何呢?” 戚继光一咬牙道:“多数已经不能打仗,不能保国,只会害民。” “所以当初戚将军才自己招募军队,抗击倭寇吧。那这几年将军在蓟镇,修整防务,训练士卒,成效又如何呢?” “九边主兵仍然不可用;边关之事多是客兵在担当。” “那将军认为我大明以后会有那些敌人呢?” “蒙古。”戚继光毫不犹豫的说。西南的土著是小打小闹,沿海倭寇已经基本肃清,满洲还没有兴起,大敌只有纵横草原的蒙古人了。蒙古人给明朝的影响太深了。而戚继光在蓟镇亲眼见过蒙古骑兵的厉害。作为一个军事家,他对蒙古的忧虑要远远超过朝中的文官。他在南方对倭寇主要是攻;在北方面对蒙古就主要是防守了,依靠城池和火器,取得过一些胜利,但是却不能消灭蒙古,根除威胁。 “那我朝与蒙古开战,胜算有几成?” “防备的话,应该有八成。而野战,不超过三成。”戚继光想了一想继续解释道:“蒙古骑兵彪悍迅捷,来去如风,难以硬拼。但是不善于攻坚,生性残暴,掠夺不已。我军依靠城墙,利用火炮,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取胜机会自然就大。但是如果是野战,我军骑兵不敌蒙古,火器难以独立运用,加之现在军队的状况,胜算甚微。幸好蒙古人分裂成大小部落,彼此不服,难以形成合力。不然中原当有大患。” “那么说是没有希望消灭蒙古了么?”沈觉非有意地问。 “有!”戚继光坚定地说道,“庙算之事臣不敢多嘴。但是在军事上,打败蒙古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沈觉非笑道,“快说给朕听。” “以臣之见,乃是重用火器,用火统和火炮与敌相抗;同时布置重步兵和弓弩手,在阵前设置拒马器。将骑兵布置在两侧,保护侧翼,在敌人溃退时候担任追击任务。如此,诸兵种相互配合,可以不惧蒙古骑兵。” 沈觉非想了一想,觉得可行。依照历史进程来看,现在处在冷热兵器相替的时代,骑兵的威力依旧,而火器的威力也在逐渐显示。戚继光的设想也许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却是自己现在唯一可采用的了。 点点头道:“我将京师的军队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给朕练出一只能打败蒙古人的军队来?” 戚继光忙跪下,“回皇上,臣不敢接旨!” “为什么?”转而一想道,“你放心,练兵所需的物质钱粮,人力物力,朕一定会满足你,就算是户部没有,朕出内库也要满足你。” “臣还是不敢奉诏!” “哦,你不愿意么?”沈觉非道,“还是在担心些什么?” 强兵是戚继光的愿望,他怎么会不愿意。也不是怕得罪人,遭到报复打击。只是整顿经营涉及到的面实在太广了,这潭子水太深,他戚继光小小一个总兵怎么能镇得住!昨晚和谭纶夜谈就说到了这个问题。 “陛下,名不正言不顺,臣身为蓟镇总兵,如何去整顿京营。而且京营中亲贵勋旧很多,臣也难以放手干事。” 沈觉非一笑,倒是自己着急了些,到忘记了这一节。立即道:“承旨在外面吗?” “小臣在。陛下。” “去请内阁大臣来。” 当着内阁大臣的面,沈觉非任命戚继光为整顿京营全权大臣,兵部尚书衔,加太子少保,赐给上方宝剑,凡军中不遵号令者不分贵贱皆可斩之。并且规定御史台御史和各科道言官不得任意干涉军务,只有知情权,没有议事权。 第十三节 第一章之完结 张居正领导下的文官体系效率明显提高,会试后不久沈觉非就接到了内阁连同六部大臣商议的五年国家事务计划提纲。提纲中对沈觉非提出的五大问题分别提出了对策。 其时内阁有张居正﹑吕调阳﹑张四维。六部方面也大换班,吏部尚书由当时资望最高的杨博担任,礼部尚书空缺由陆树声补上;兵部是抗倭名将谭纶;户部用了王国光;刑部用了王之诰;工部朱衡与左都御史葛礼光留任。这些人,都是素有清望,能力出众,而且都是张居正举荐信用的。这样的一个班子可以说是当时最佳组合,是一个可以干大事情的班子。 沈觉非自己没有可信用的亲信大臣,对帝国的文官官员也缺乏了解。因此,就将人事大权全部交给了张居正。张居正的心胸可能不太宽广,但眼光绝对不错,他挑出来的人差不到哪里去的。 而提纲上大臣们所列举的措施也证明了张居正却是巨眼,有识人之明。 于吏治方面,首先是推行考成法,制定了细则,对公务的处理作出明确的规定。明确官员的权责,吏部按期考察政绩,御史巡检检察。罢黜贪赃枉法和老病不称职之辈,同时限制官员权利,防止官员滥用权力,危害百姓。 推行考成法的同时,还进行追查亏空。清查全国各地赋税,钱粮,仓库;一则要弄清具体情况,二来也打击贪污,将官员贪墨的钱财追回,充实国库。 户部开始了清查田亩和厘定税率。清查全国公私田产,用统一的度量衡量出亩数,根据土地贫瘠分成上中下三等,登记在案。然后根据登记交纳钱粮,全国土地无论公田私田,官田王田,全部纳税,税额也是全国统一。商税方面,在革除国内的一些关卡的同时,在各个港口和边关互市设立税管,征收商税。税率由户部制定,不同的货物征收不同的税率。 由地方长官征收田赋赋粮和普通商税,解入户部设在各地的仓库。仓库登记在册,然后由户部调配使用。而关税则直接由户部官员管理,其收入多解入京师。 同时规定了中央和地方的财政收入分配,大抵是三七分成,中央取七成,而地方留取三成为地方建设之用。鉴于全国经济不平衡,对江南富裕地区的调取要稍高于七成,而西北地区则有朝廷补助。 为了防止地方官员贪污,户部要求地方财政支出需要由各地方长官和次官联合签署才有效,同时每年年末,需要将一年的财务状况制成报表分别交给上司和户部审核。 鼓励垦荒,户部规定新开垦三年的土地免交赋税,而耕种五年以上的就获得土地所有权。对向东北和西南移民,户部没有提出具体的鼓励措施。沈觉非琢磨了一下,觉得要让乡土观念重的中国人离开故土,还得从土地着手。于是决定在这些地区上述优惠中的三年免税变成五年免税,而耕种五年获得所有权也缩短到三年。同时决定实行军功受土的政策,对立下战功的军士授予大片土地,赋税上也相对优惠。沈觉非希望将来帝国的新领土上能出现一些大的农场,它们用倭人为奴隶耕种,收获的粮食用来供应京师和边镇。 军事上,京师二十多卫和三大营号称二十余万人,经过戚继光的整顿和重新挑选,只留下了十万余人。分成十镇,每镇万人,设一总兵统之。其中骑兵四镇,步兵四镇,火器二镇。本来沈觉非想给这十镇取十个威风的名字,但一想这些新兵还没真刀真枪过,还是等它们立下功勋再赐名不迟。 沈觉非只对戚继光提出了几个要求,第一,能和蒙古骑兵硬干。第二,同样的人数能和倭寇硬干。第三,要不动如山,大将死而军不溃。至于具体的军事训练,人员配置,沈觉非就不管了。戚继光绝对比他行就是了。当领导别对可以不会,要求是一定要会提的。 戚继光答应了。 要银子,沈觉非给,拨内库也要满足他。 要马匹,沈觉非将辽东山西京师三个养马场全给了他。 要火器,制造局给他。 如此重用,不仅朝中言官文臣不满,担忧不已。就是沈觉非午夜梦醒也有点不安。想一想初开戚继光手中的十镇军队,京城中其他军士还不到三万人。皇帝身边的御前卫士,护卫紫禁城的锦衣卫,还有去年张居正新练的一万羽林卫,还有五城兵马司掌握的兵马。其中可用的只有全火器装备的一万羽林卫,可是人数实在太少,遇上戚继光,恐怕凶多吉少。想到此,沈觉非身子一寒,再难入睡。 即便是知道戚继光忠诚不二,而且戚继光也没有异象,沈觉非还是不安。他终于体会到宋以后帝王防备武将的心情了,寝食不安哪。 但是既然用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每天晚上沈觉非的御前就多了一份戚继光的最新情况报告。 而兵部谭纶在万历和张居正的支持下,也开始整顿边关。淘汰老弱,训练士卒,修缮战具。 结合兵部的主张,沈觉非最后决定将军政分开。巡抚管理地方政事,兼有检察权力;而总督者署理军务,不管地方政事。设立蓟辽﹑山西山﹑西三总督,分别统辖辽东蓟镇等九边,防备蒙古。由兵部管理。 而在南方者没有大的变化,仍然继承传统。只是在一些要冲地带设立镇,以总兵统之。兵源由各地卫所抽调,武器,军饷均有中央政府支付。统辖也改由为兵部,不受五军嘟嘟府和地方官吏的约束。 本来沈觉非还想设立类似总参谋部之类的机构,建立军校,但是身边缺乏人才,只得罢了。不过却有一件意外之喜,一次和戚继光闲谈,说道俞大遒精于水战,现在赋闲在家。沈觉非本以为俞大遒已经去世,闻知大喜。立即诏命起复俞大遒,用为江南水师提督,全权负责组建大明江南水师,职位权限一同戚继光。 如此一来,银子花得更多了,内库很快没了沈觉非恨不得将紫禁城中文物那出去买了筹集军费。 设立河道总督和漕运总督的奏请也得到批准。 张居正提出的大开海禁保护海外子民和整顿驿站两项主张,深的沈觉非赞同,在看了具体的举措后,批示了一个“完全同意。” 沈觉非明白所有这些举动都还在文官系统可以接受的范围,没有超出当时人的认知范围。阻力虽然会有,但占据了道义制高点的自己,加上张居正的铁腕推行,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至于流血牺牲,本是免不了的。 试问,那一个帝国不是在血与火中诞生的呢? 如果这么一点激荡经受不住,还谈什么千秋霸业! 在经过多次修改后,万历二年六月初十日,万历皇帝发布了后世著名的《国事诏》。 《国事诏》不仅规划了明朝以后五年的发展,也实际上是张居正改革的纲领和标志,确立明朝的发展方向。 对《国事诏》的影响,后世史学家公认为“它挽救了一个将要没落的帝国。虽然实际的过程相当的血腥,但是如果没有它,我们也许会被野蛮人征服,三千年的文明也将中断。” 《国事诏》颁布后,就遭到了强大的反对。不少大臣纷纷上书,对于这些人,张居正毫不手软,全部罢斥。被罢斥加上自动引退的官员一共有三百多人,朝廷为之一空。然而,反对之声一直没有停歇,直到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 第一章种豆结束了。 关于书友的问题: 1,明代有乾清宫,也有奉先殿。奉先殿是宫中供奉祖先的地方,有“小太庙”之称。 2,主角不会改名字。他进入万历体内,已经取代了万历。沈觉非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深深地感觉到今是而昨非”。 3,战争是少不了的。蒙古,女真,倭寇,一个都不会少。 4,关于广告问题,我也不知道改怎样做,没经验。谢谢蓝田草。古董感激不尽。 5,谢谢所有捧场的人,愿你们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