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却又恨你》 爱你却又恨你 第 1 部分阅读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 爱你却又恨你 作者:姚雪蓉 莫琼文奄奄一息的躺在纽约的一家公立疗养院里,她知道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在她的身上插了好多的管子,帮她维持生命,让养份能进入到她的体内。 她得了厌食症,她甚至看到东西都会嘿心、反胃,只见她的体重直线下降,由五十五公斤到五十、四十五、四十……到现在她只剩三十七公斤,一副骨架而已。 她不是因为减肥过度而得到厌食症。她是因为心碎。是的!一个心已经碎掉的女人,对食物还能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只能填饱肚子,却无法缝合她心上的每一道裂痕,所以她决定安安静静的死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要给任何人带来痛苦,一心想投入上帝温暖的怀抱申,进到天堂里。 只是,真的有天堂吗?她能到天堂吗?莫凡悄无声息的站在病房门口。他接到信说他姊姊快要死了,他排除万难的来到纽约,一下飞机就拦了辆出租车到这里,顾不得这里的车资有多吓人。看到他姊姊时,他呆了!只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的记忆中,他姊姊琼文身材丰腴而结实,不是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孩,但现在他看到的,却是在床上,只需要用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推倒的女孩;琼文不只是皮包骨,也失去了昔日能令男人驻足、眼睛一亮的外表,她的皮肤枯黄,两眼空洞无神,脸上失去她这年纪该有的娇艳光泽。直到这一刻,莫凡才真正的相信他姊姊快死了。 莫琼文感受到一股注视,她有些吃力的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口。“莫--凡--”她断断续续,而且惊讶万分的叫道。她不知道在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她的弟弟--她唯一的弟弟,她在孤儿院中一起长大的弟弟--泪水就那么流下了她的脸颊。莫凡缓缓走向病床,每一步对他来说都像是锥心刺骨的折磨,但他挺直了高瘦的身体。在一剎那间,他体验到一种说不出的沉痛,使他在瞬间彻彻底底的蜕变,因为他知道他将失去他姊姊,他唯一在乎的人。 “你来了。”她握着已经站在她床边莫凡的手;他们姊弟的感情一向亲密,他们必须如此,因为在这阴恶、无情、冷酷的世界中,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支柱。”是谁通知你的?”“你的室友。”他痛苦但是坚定的耸音说。六岁以后他就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那年,因为父母离异,他们被送进了孤儿院,试想,连父母都不要他们了,更何况是那些自顾不暇的亲戚。六岁的莫凡已稍稍解事,且异常的早熟,他告诉自己绝不再掉一滴泪,因为他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显得自己更加软弱而已。即使现在这一刻,他除了痛心,却没有泪水。“哈曼太多事了。”琼文费力的一笑。 “为什么?”他的手不着痕迹的由她的手中滑开,在为他姊姊感伤之余,他还有一股愤怒在。 他们姊弟俩互相扶持了二十年。她照顾他,他保护她,好不容易她念完了大学,拿到了奖学金到美国留学,他以为他们姊弟已经可以苦尽甘来,他在台湾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奋斗和赚钱上面,他发誓他和他姊姊都绝不再过苦日子,过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没想到生活就快要有改善之际,他姊姊却要弃他而去。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太残酷了!琼文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能告诉她弟弟说她是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才弄到这个地步的吗?他们姊弟一起吃了这么多的苦,看了那么多人的冷眼,尝尽了生活的折磨,但是她却学不会怎么看人。她能说她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慢性自杀的吗?她不敢说。 “姊!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死。”他接受了事实。莫凡的眼神中有着深沉的了解和无奈,他知道他救不回他姊姊的命,但是在送终之余,至少他要知道为什么。 “我--”她一脸的茫然。“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厌食。”“莫凡--”“为什么?” “我的心已经死了。”她终于轻声的说:“我的人还没有死,但是我的心却早已经死了。” “为了男人!”他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看着他姊姊那张已经没有生气的脸,他知道他没有说错,他姊姊没有逃过情关这一劫。她点点头,有些惭愧。 “他拋弃你?”莫凡平静的问。“他爱上了一个比我富有、比我漂亮,可以帮他少奋斗几十年的女孩。他想钱想疯了。” “这样的男人,值得你为他付出生命?”“我爱他。”一句话就道尽了她的至死不悔。 就为了这三个字?!莫凡觉得可笑,觉得荒谬,觉得女人的爱情逻辑有待商榷。“莫凡!我知道你无法体会我的感觉,你说不定会觉得我傻,认为我是不是昏了头、中了邪?但是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你以后就会知道,一旦真正的付出之后,往往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知道你的情形吗?”“他来看过我一次。” “只来看过你一次?”莫凡握紧拳头。“莫凡!他已经做了选择,而当他做出选择后,他已经不能再给我什么或再为我做什么了。天天来看我就能救活我吗?我的心已经死了,在他选择另一个女孩时就死了。”琼文偷偷的拭去眼角的泪。“我对不起你!莫凡!我知道我对你承诺了很多事,也知道我们姊弟有很多共同的目标,但是--”“给我他的名字和地址!”“没有用。”琼文的嘴角挂着无可挽回的笑。“你打他一顿,甚至杀了他都没有用,他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莫凡!我们姊弟早就学会也了解到这是一个现实、残酷的世界,别怪他!是我自己想不开。”“我无法原谅你。”“莫凡--” “姊!你叫我怎么原谅你?”莫凡由窗户望向疗养院内的草坪,他的姊姊就要死在这里,死在异邦的土地上。 “求你……”琼文伸出手,无助的想得到她弟弟的谅解。“莫凡,我要死了!我要在死前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 莫凡没有回头看他姊姊。他的心此刻被撕扯着,被刀割着,被针刺着;琼又一死就得到解脱了,但他呢?他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莫凡!”她用尽了仅剩的一些力气。”我是个没有用的女人,我教你要坚强、要独立、要勇敢的面对一切,别人要我们倒下时,我们更要站得挺直,只要我们姊弟携手、同心,我们可以渡过所有的难关和艰苦,但是我做不到!莫凡,你要做到,你要为我做到!”他回过头,看着他的姊姊。 “莫凡!以后你要更坚强,我会在遥远的另一方看着你,为你祝福。”“你想回台湾吗?现在?” “死在哪里都一样。”她并不在乎这一点。“你会留在这里?直到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抓着她的手。“你不会一个人孤独的走。” “莫凡……”她泣不成声。“别哭!”他阻止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眼泪了,哭并不能使事情变好。”“你一向都顽固得令人不得不服。” “不这样,我怎么生存下去?”“莫凡!如果我有你的一半坚强就好了。” 他无言以对。如果他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他宁可斩断自己的一条手臂,也不会让他姊姊只身到美国,她非但没有完成学业、更上层楼,反而因为虚幻不实际的“爱情”,将死在异乡。他不甘心。“你走后,我还要通知谁?”“谢谢哈曼一声,她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她对我一直很好。” “‘他’呢?”莫凡抑制住心中的那股熊熊怒火。“不必告诉‘他’吗?至少你们有过一段情,不让‘他’表示一下心中的哀悼之意吗?” “我宁可他不知道我因脆弱、承受不了分手的打击而死去!”“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会--” “莫凡!当我死后,就让一切随着我的死而一笔勾消。他也只是想早点过好日子,谁不想?”她对所爱的男人依旧是爱多于恨。“如果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就不该怪他。”“姊--”“莫凡!这一刻及未来短暂的日子里,我有你就够了,至少我亲爱的弟弟就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半个月后-- 莫琼文在莫凡悲痛的注视下死去。死前,她喃喃地叫着一个名字,一个莫凡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名字。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处理完姊姊在纽约的琐事后,带着姊姊的骨灰,搭上西北航空回台湾。在踏上飞机的那一剎那,终于,他流下了眼泪。 ※※※ 沉芸生看着手中这份薄薄的薪水袋,再乐观的人都要度紧眉头,大叹日子难过。其实,经济不景气,不被裁员已经不错了,连IBM这种大企业,在美国都要裁掉两万人了,减点薪水算什么?别人羡慕她有直而乌黑的长发,事实上是因为她舍不得花两、三千元烫发;别人夸她有不用化妆就能倾倒众生的容颜,她真想说如果她买得起名牌的化妆品,她就可以倾国倾城了。 她知道自己的美,如果她有钱打扮,她会更美、更引人注目,但是她的钱,每一分、每一毛都必须花在刀口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她一向乐观,而且非常的幽默,照理说,她不该如此;她有个酗酒、好赌、不怎么顾家的父亲,母亲是认命、不敢大声说话的传统妇女,哥哥在娶了有钱的老婆后就不怎么和家里来往,这个家就靠她那一点薪水维持,她也潇洒的接受这个事实。当然,她偶尔也会有不平之鸣,但是她说说就算了。衣服够穿、干净、简单就好,化妆品用多了伤皮肤,而且打扮得太花枝招展、招蜂引蝶也非她所愿,她一向如此安慰自己。当薪水交到沉母的手中,沉母抽出五千块给她时,她却只拿了三张千元大钞。 “芸生--”“这个月的薪水少了两千。”“那我们就省着点用。”沉母不忍的说:“你在外面上班,三千块怎么够用?你教妈怎么安心,这个家--” “妈,你又来了!”“我知道你的付出,但是--”沉芸生反倒过来安慰她妈:“我除了车钱也花不到什么,午饭有你亲手做的便当,晚上又是回家里吃,我花不到什么钱的。”“芸生,你真是一个乖孩子!”“我想坏也难喔!谁教我有一个好妈妈。” 沉母眼睛一红,偷偷的背对着女儿拭泪。所有的母亲都喜欢生儿子,认为下半生只能靠儿子,女儿是赔钱货,嫁出去就足别人的;她也有儿子,但是这个儿子似乎并不能给她保障。丈夫好赌、喝酒,即使赚了钱也留着自己用,她在知道丈夫不可靠后,就把希望寄托在儿子的身上,结果儿子在美国结了婚,娶了个有钱的太太,回来台湾后住在别墅,但是对他自己的父母亲、妹妹却没有实质上的经济援助,偶尔回来转一下,塞个三、五千,然后就又一阵时间没有下文。她有媳妇,媳妇却像蜻蜓点水般的久久才来一次,没有叫过她一声妈,没有煮过一顿饭给她吃、伺候她一天过,好象瞧不起她这个婆家。 她灰心过、沮丧过,但是在丈夫没用,儿媳不怎么孝顺的情况下,她至少还有一个好女儿,一个教她窝心、教她觉得没有白生的女儿。她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女儿的身上了。 “芸生,你的命不好,现在我只能每天祈祷你嫁一个好丈夫。”“我不想结婚。”她搂着母亲的肩。“我喜欢当你的女儿,不想当别人的太太。”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爸爸和你哥哥。”“既然这样,我不嫁什么好丈夫,我要嫁有钱的丈夫!”“芸生!有钱并不能保证你的幸福。” “但可以让你过好日子啊!”沉母的心一酸。“芸生!妈是个认命的女人,我不想过什么好日子,我只求你能幸福,吃好、穿好、住好并不一定能让一个人快乐,我只是心疼你为了这个家,过得这么节省、寒伧。”“妈,我觉得这样子很好呀!” “你愈是这种不自私又宽厚的态度,愈是教我--”“妈!我的耳朵--” “如果你哥哥有你的一半孝顺就好了。”沈母抢白。“攀上了有钱人就忘了自己的根,以为我们看他发达了,只想从他那里挖钱似的,我们要的只是那种天伦之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感觉,念了博士又怎样?他在美国的生活费、学费,你这个做妹妹的还出过呢!” “哥有哥的生活,他现在有他的家庭,如果他不想和我们走得太近也就算了,何必弄得大家痛苦。”“芸生,苦了你。” “妈,我哪天不是笑口常开、嘻嘻哈哈的过日子?”她也真的是一个乐观的女孩。“每天吃饱、睡饱,健健康康的,我很满足了!” “如果你爸爸有点责任感--”“爸也还好啦!至少不乱搞女人,打打牌、喝点酒也就算了。”这会儿她又替自己的爸爸说话,在她的逻辑里,好象没有真正的坏人。“芸生,你太善良了!”“我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她振振有辞。 沉母不由得笑了,女儿是她的开心果,是她的宝贝,也是她日后的依靠。以前她一直希望生的都是儿子,现在她则感谢上天给了她一个女儿,也彻底的改变了她重男轻女的观念。如今,她后悔生了一个儿子,她希望她生的都是女儿。 ※※※ 嘴上说日子过得去,但是沉芸生还是不得不兼差。报上的分类广告写着:晚上七时--十时,文字、数据处理。她先打电话问过,也打听了下,是一家正派的公司,虽然成立不过三年,但是信誉不错。她和一群人坐在会客室里等着,她并不觉得紧张或焦虑,反正不成再找,对她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隔着透明玻璃,莫凡一眼就注意到那个不施脂粉,衣着朴素,长发秀丽的女孩,他直觉的对她有好印象,觉得这是一个还没有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污染的女人。 他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两眼,她的眼神清澈且充满希望,手不经意的拨弄着她的长发,一会把头发拨到颈后;一会又把头发弄到胸前,她不像是紧张,倒像是在排遣无聊的时光似的。莫凡很少在瞬间欣赏或接受一个人,特别是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却令他有异于往常的反应。“那个头发最长的女孩由我来面试。”他下达命令。 人事主任一副错愕的表情,这种面试的小事一向轮不到公司的总裁亲自出马,而且总裁一向只决定大事,不准别人拿小事去烦他,今天却像吃错了药似的,而且只面试一人,不过,这些想法人事主任只敢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排第一个好吗?”人事主任必恭必敬的说。“第一个、最后一个都行。”们是老朋友似的。 “泡咖啡?”她瞪大了眼睛。“你不喝咖啡吗?”他反问她一句。“你没说错?”“我很会泡咖啡。” “一个高高在上的总裁给一个兼差的小职员泡咖啡?”她像见了鬼似的。“就算你是美式作风的人,也不要这么吓人,我担待不起。” “我不是总裁,你也不是兼差的小职员。”“是你该去看脑科,还是我得去看耳鼻喉科?”她诧异地委婉说道,她总不能当他的面说他疯了吧!“我看我去看好了。”“沉芸生!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你不是兼差的小职员,我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总裁。” “我不习惯。”她还是老话一句。“我真的非常、非常的不习惯。”“你会习惯。”他向她承诺。“你很‘习惯’替别人决定事情?” “如果我觉得是有益时。”“你想你会不会太主观了一些?”“几乎没有,在我成功、爬到现在的地位后,几乎没有。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高处不胜寒’?”他很费力的绷着张脸,事实上,他想笑。“所以找最好识趣点的让你去替我泡咖啡?”她的下巴不自觉地一扬。“最好是如此。” “如果我不喝咖啡呢?”她想反抗他。“公司里应该有红茶包。”“如果我也不喝红茶呢?” “沉芸生!你存心要我下不了台吗?”他近得已经可以嗅到她的发香,而那股发香撩拨着他,使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似的。 “总裁大人!”她故意装出一副惶恐状。“虽然我只是晚上兼差,但是你的事,尤其是和那些名媛淑女的韵事,在我们这些兼差的同仁中也广为流传,据说你坚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你听那些小道消息?”“我的耳朵并不聋。”“你可以自己去证实这些“传闻口。” 沉芸生真的有些恼火,白天上一天班已经够烦了,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晚上这三个小时的兼差已经算是透支体力,她很疲倦了,却还要应付这种原先她料不到的事。这家伙是不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换青菜豆腐?“莫凡!”她突然直呼他的名字。“没有这一万块我可能日子会苦一些,但还不至于饿死。” “沉芸生,这不是性搔扰。”他提到目前最热门的话题。“我也不是要你做我的情妇,你还不够格!”“谢谢你!” 他站起身,将原先他坐的椅子摆回原位。“我不和你争,简单的回答我一句,咖啡或红茶?”“白开水。”“你要白开水?” “我就是要白开水。”“很好。”他暗暗赞赏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女人多不多?”“像我这样?” “有自己主张,不被人牵着鼻子走,不怕‘恶势力’,而且敢于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面对‘威胁利诱’不为所动的,多不多啊?”他正色的问着她,好象她真的有这么好似的。“希望你不是明褒暗贬。”“我不会拐弯抹角。”“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让我把事情做完好吗?”她看看表。“现在可不是早上十点半。” “我会送你。”他告诉她。“搭公车很便宜。”“沉芸生!等我们争完这一点,大概已经十一点了。”他似乎是在讥笑她的好辩。“放弃你的固执吧!现在我先去倒你的白开水,而你完成你的工作。”她只能看看他的背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 莫凡在送沉芸生回家前,他们还一起去吃了消夜: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担仔面。她本来是想严词拒绝的,但是她饿坏了,人在饥饿时总会违反自己的原则,而她印证了这一点。说是两个人吃消夜,但是莫凡看的时间比吃的时间多,和沉芸生相处的机会愈多,时间愈久,他就愈发现在她身上有些可喜的优点,她不矫揉造作,乐观开朗,说话不会咬文嚼字,但也不会言语乏味,她自然,她平实,她令人感到舒服、自在。 “谈谈你的家庭。”他不自觉地带着命令的口吻。她没理会他的话,注意力全摆在面前的一盘小菜上,有海带、猪心和大肠,都是她最爱的。 “‘请’谈谈你的家庭。”他换了个问话的方式。她停止筷子。“我的人事资料上有。” “我不想看那些没有生命的文字,我宁可听你亲口说。”他拿出烟。“你为什么不谈谈你自己?”她反将他一军。“我?” “是啊!你会好奇,我也会好奇,何况我还没有你的人事资料呢!”她又夹了片猪心,沾上酱油膏。”难不成你是那种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人?‘以身作则’你懂不懂?”他的神色有些漠然,似乎满懊悔问了这个问题。如果他不回答她的话,以她的个性,她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沉芸生没有催他,好象他回不回答都没有关系。她一口一口的喝着汤,筷子像在玩似的挑着面条,她差不多饱了,也准备打道回府。 “我在孤儿院长大,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他只用了两句话就把他的前半生交代完了。 她愣了下,微微的张口,不相信他的经历是如此平凡,而且这么“简单”的交代自己二、三十年的生活和岁月。“你说完了?”“说完了。” “但你其实什么也没说,不是吗?”“我说了,这就是我到目前为止的生平。”“那我只能夸你非常懂得‘说话的艺术’。”她话中带刺的说。 “现在轮到你了。”他坚持道。“我能用两句话就说完吗?”“如果你的经历和我一样的乏味。” 她不想和他一样的狡猾,何况她的家庭也没什么不能谈的,就算登不了大雅之堂,也还没有到羞于启齿的地步。“小家庭,爸爸自由业,妈妈是家庭主妇,我哥成家了,然后就是我。”“你可以说得生动、精采一些。”虽然他从六岁以后就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至少他还有姊弟之情在支撑他,给他鼓舞,虽然他姊姊已不在人世,但他曾经拥有过。“除非你是在口报复口我。” “人是相对的,你多说我就不会少说,既然你少说了,找也就不会多说。”“你讲究公平?”“我不占人便宜,但是找他不想吃亏。” 她的话令他不觅得莞尔一笑。很明显的,她是一个爱恨分明,而且敢爱敢恨型的,有个性却不偏激,固执得可爱。“所以你已经介绍完你自己了?” “就是这样。”“其它的必须靠我自己发掘?”“我想是人之常情吧!”她用一种半是疑问、半是肯定的语气说道:“山珍海味吃多了总会想尝尝青菜豆腐。莫凡,咱们‘门不当户不对’,我不喜欢成为别人玩玩的对象。” “你为什么主观的把我想得这么恶劣?”他玩味的问道:“我以为你是一个有智能的女孩,你应该很会看人,但是我发现你已经把我定型了。” “因为我不是一个常作白日梦的女孩。”“你没有在等白马王子?”“白马王子?”她的语气带着不屑。“很抱歉!我不看言情小说,我也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如果我存着幻想,就不会晚上兼差赚钱,我会把时间花在交男朋友上面,期待有天能嫁个有钱人,做少奶奶。”她肯定的摇头。“但是我不幻想,我宁可脚踏实地的赚钱,缘分来时,我会找到那个有缘人。”他想为她的话鼓掌。“所以我这种人配不上你?” “换个方式说,”她俏皮的一笑。“我高攀不上如何?我该配的是普通人。”“那岂不糟蹋你。”他的眼中有笑意。 “龙配龙,凤配凤,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健康,至少我不会有天突然从天堂掉到地狱。生活并不一定要刺激,我喜欢平静。”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么成熟的想法?”沉芸生本来不说的,也许是莫凡的态度够诚恳。“我想是因为看了我哥的例子吧!他娶了一个有钱的太太,但从此失去了尊严,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和做男人的样子,我不觉得他娶对了人,我们家境连小康都谈不上,他却娶了个有万贯家财的富家女,不配嘛!” “也许你哥是想改善你家的生活状况,也许他爱那个富家女。”“如果他们爱着彼此,他们一定会善待对方的家人,我不知道我哥对他老婆的家人如何,但是我那个嫂子却把我家当狗屎,她到我家的次数连五根手指头都数不完,不过,我也不怪她,要她放下身段当小媳妇,我看是不容易。”“你很会替别人着想。” “不然日子岂不是更难过!”“我对你颇有好感。”“喂!别开这种玩笑!否则我会把你的好感和喜欢当场丢回你的脸上。” “反正你再找兼差的工作不难?”他笑道。“对!只要我肯吃苦。”“你真是威武不能屈!” 也许是他用词不当,也许是她吃饱了、喝足了,心情愉快,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这一笑,拉近了他们不少距离。“沉芸生,灰姑娘的故事多动人。” “莫凡,那是骗小孩的!”“那些令人传诵的童话故事说不定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他的眼神热烈。“人都需要一个梦想,一个使自己去面对平凡生活的梦想。”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何不由你自己来发掘。”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莫凡走向面摊的老板去结帐,而沉芸生则陷入沉思。她哥哥的例子已摆在面前,她还有勇气再拿自己去赌吗? 夜色昏沉,万籁俱寂,偌大的别墅中,除了沈佳富和佣人外,他的妻子不知流连在哪。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曾娶一个任性、刁蛮又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 在美国念书的那一段日子真苦,除了必须接受家里的接济,偶尔打打工外,实在别无其它的经济来源;然后施莉菁出现了,在这群台湾来的学生群中起了骚动,她漂亮、家世好,会玩、会闹,几乎是每一个人追求的对象,除了他,因为那时他已经心有所属,偏偏施莉菁是个不服输的女孩,愈得不到的她愈想要。 没多久,沈佳富移情别恋。他投入施莉菁的怀中,一年后他们结婚,而他爱过的那个女孩却死在疗养院中。 莫琼文。这个名字总能唤起他内心最深沉的哀痛。他只能在自己的心里咒骂自己,为了过舒服的日子,他出卖了她;为了光明的前途,他背弃了她。回到台湾,他在自己丈人的计算机公司任职,住华屋、居高位,但是他内心的空洞谁了解?他不只是出卖了莫琼文,连他自己的家人也都一起卖掉了。 他终于了解自己不是要了施莉菁,而是“嫁”给施莉菁,如果要比赛没自尊、没骨气,他一定可以夺标。 他想过离婚,但是离婚就得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说再见,他舍得吗? 高跟鞋的声音传进他的其中,他本能的低头看了下表,“才”凌晨一点半,这次他老婆回来得够早了。她有彻夜不归的纪录,半夜三、四点返家更是家常便饭。 没一会,她的人已经出现在房门口,身上带着酒味,衣衫不整,脸上的残妆更显示出她的老态。她过惯了吃喝玩乐的夜生活,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一副历尽沧桑的样子,那身像妓女似的衣着、打扮,更是令沈佳富摇头。 “怎么样?”她非但没有因迟归而心虚的反应,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什么怎么样?”他忍耐的看着她。 “你不是要来一篇陈腔滥调的训词吗?” “我不敢。” “很好!你有自知之明。”她一屁股往梳妆台前的椅子一坐,对着镜子扯下耳环和颈子上的颈炼,也拔下戴在手上的手环。她总是披披挂挂一身,像是要炫耀她的有钱似的。 我想至少我可以问一声你去了哪里吧?” “KTV唱歌。” “能唱到三更半夜?佣人说你下午就出门了。” “我不可以去打牌、逛街、喝茶聊天吗?”她的眼神从镜子里和他的视线对上。“我用的可是我爸爸的钱,我可没用过你的,话再说回来,你的薪水还是我爸爸付的。” 她的嚣张令沈佳富恨在心里,却无计可施。从他在美国开始接受她金钱资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失去说话的资格。他可以说是被她养的,稍有一点志气的男人,怕早就一头撞死。 他替自己可悲。 施莉菁可恶。他比施莉菁更可恶! “不要那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她把乳液抹在脸上。”要不是我,你会有今天吗?也不想想在美国时你过什么日子,回到台湾后过得又是什么日子,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就算全是你给我的,你也不必三天两头的提醒我!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说话别这么刻薄。”她故作微笑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佳富!你最好不要把我给惹火了,否则我会让你从云端跌到深渊里,那滋味可不好受!”她面带冰霜的说:“到时,你经理当不上变成业务员就难看了。” 他忍了下来,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对话。 “这个星期天是我妈的生日。”他换了个话题。“我希望你能和我回去一趟。” “我不想回去。”她一口回绝。“不过我不会失礼,包个大红包如何?”她故意无辜的询问他。“钱比什么都好,有钱去就皆大欢喜,而且你家也正好需要,你说包个十万元够不够?” “莉菁!”他的语调充满了危险性。 “不够?”她冷眼看他。 “你太过分了!” 她冷笑出声。“那你自己看着办好了,钱我可以出,反正我家有的是,其它的事,你就少来烦我!” 沈佳富一个转身,早晚有天他会和她摊牌,会和她一刀两断,但是目前他必须忍。 ※※※ 沉母看着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儿子,她就叹气,但是婚都结了,她总不能叫儿子离婚。媳妇看不起他们沈家也就算了,至今却连一个孙子都不生给她,教她一想到就不免老泪纵横。 女儿又下厨、又买蛋糕的说帮她过生日,自己的老公却不知道在哪里摸八圈,一顿晚饭吃下来,三个人都不好受,虽然女儿说了好多的笑话,但是大家的笑都不热烈,好象都是装出来的。 唉!这种生日真是不过也罢。 看着找了借口要进房间休息的沈母,沈家兄妹彼此互看了一眼,心中真是感慨万千。沈佳富有股无地自容的感觉,甚至不敢正眼看他的妹妹,如果他这个做哥哥的有用的话,母亲现在应该早享清福、含饴弄孙。 沉芸生轻叹了口气,或者她该接受莫凡的追求,打蛇随棍上的主动一些,如果她能嫁莫凡,说不定母亲就可以过好日子,可以衣食不缺,而且莫凡又没有家人,应该会善待她母亲的。 但是想归想,莫凡是真的想娶她?或是只想得到她呢? “芸生,你会不会以有我这样的哥哥为耻?” “哥!” “我不知道莉菁是这样的女人,我原先以为富家女是有些骄气,但是经过婚姻的洗礼,她或许能学会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并尽到一个好媳妇的责任,但是我失算了,我犯了一个大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如果和她离婚,我又怕自己一无所有。” “那就不要离。” “但是我无法除去心中那种抬不起头、懦弱、靠女人吃饭的乏力感。”沈佳富的语气沮丧极了。“我知道妈对我失望透了。” 沉芸生既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说对伤了哥哥的心,说不对又违背自己的良心,哥哥本来就令人很失望。 “哥!我劝你也别想太多,如果你改变不了现状就只好接受。” “你晚上真的在兼差?”他关心的问。 “文书工作,并不累人。” “我的钱都是莉菁在--”他难堪得说不下去,他的确孬种到家了! “哥,没关系。” “你一个女孩子家……” “爸妈也是我的,政府并没有立法说父母一定要由做儿子的来抚养,反正我晚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必有罪恶感,我和妈都可以体谅你的身不由己。”沉芸生毫无芥蒂的替她哥哥说话。“倒是你和嫂子,当初你们怎么会结婚的?” “她有钱。”他直言道。 “你为了钱而娶她?” “她有钱而且漂亮。” “哥,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肤浅!” “但我是。”他在这个小客厅里来回的踱步着,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步登天、飞黄腾达,有什么快捷方式比娶一个富家女更快?当时我只想跃入上流社会。” “我记得你来信提过另一个女孩。” 顿时,沈佳富的表情惨白,如同受到电极般。如果他告诉妹妹琼文已死,那她会一辈子都看不起他这个哥哥。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施莉菁是他的报应,而琼文正在天堂的一隅看他受苦。 “我和地分开了。” “她一定很难过吧?”站在女人的立场,沉芸生万分的同情那个女孩,有什么比被自己所爱的人拋弃还残忍的事? “她是。”他一语带过。 “哥,我和妈也不求什么。”沉芸生真挚的说:“妈的表情或许不以为然,或许不满,但是她和我一样关心你的幸福,我们都希望你快乐。” 他快乐得起来吗?背叛爱情的男人理当受到惩罚,他就是! 他的得意维持不到一星期,施莉菁很快的就让他知道她真实的个性,他才知 爱你却又恨你 第 2 部分阅读 他快乐得起来吗?背叛爱情的男人理当受到惩罚,他就是! 他的得意维持不到一星期,施莉菁很快的就让他知道她真实的个性,他才知道自己所娶非人,他放弃了天使,娶了个如撒旦般的邪恶女人。 他没有借口怪别人,全是他自己太贪了。 “你们现在不打算生小孩?” “她恨小孩,她根本没有打算要生。”他说老实话。“不过你要记住,则让妈知道。” 沈芸生惊呼:“哥!你是沈家唯一的儿子。” “那我只好和别的女人生。”他自我挪愉。 “哥!”她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伪。“事实已经够糟了,如果再有个女人,你想你老婆会放过你吗?” “往后的事谁知道?”他消极地道。 “你可以劝劝她!” “莉菁只听、只信她自己的话。”他很早就接受了这个无奈的事实。“现在只能等她转性,不过,我看等那一天的到来,会让我等到地老天荒,反正生儿育女也没有用,如果生下像我这样的儿子,不如没有的好。” “哥!不要自暴自弃。” “一步棋走错,真的是全盘皆输。” 沉芸生可以了解她哥哥的悔不当初和懊恼,但是木已成舟,他又不肯放弃眼前的一切,只有在苦海中继续挣扎,没有人救得了他,包括她这个做妹妹的。 “哥!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三思而行,不要再错下去了。” “我也承担不起再一次的错误。” “爸、妈的事你就别操心,交给我。” “芸生,我欠你的,有天我会还你的!”他承诺道:“我不会一辈子和施莉菁拴在一块,你等着吧!只要给我一个够强的理由,我会和她了断的。” ※※※ 文艺片不是莫凡的所爱,但是既然沉芸生肯答应和他一起看电影,那看什么都无所谓。 她选了当红女星茱莉亚罗勃兹的“伴你一生”(DyingYoung),男主角有骨癌,女主角在感情受创之余当男主角的看护,结果两人之间迸出火花,发生感情,结尾并没有明确的交代男主角的生死,至少他们两人都充满了希望,他们相信真爱能战胜死神。 莫凡觉得这种剧情乏味透了,他宁可看阿诺史瓦辛格的片子或战争片,偏偏沉芸生看得哭红了眼睛,一直说男主角帅,深深的打动了她的心,另一方面又感叹造物弄人,这么有艺术气息又有才华、内涵、深度的男主角竟不久人世。 出了戏院,沉芸生还在擦眼泪,猛吸鼻子,要不是怕她赏他一巴掌,他会说这部片子足以令人打瞌睡。 “太凄美了!” “我以为你说过你不作白日梦,你不会活在梦里。”平常找不到机会损她,现在他如愿了。 “你不觉得他们爱得好辛苦?”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配!” “哪里不配?”她怒气冲冲的问,显然她是女主角的忠实影迷。“上流阶层的人就不能和中下阶层的人谈恋爱吗?是谁给了男主角活下去的希望?” “好!他们配!”莫凡不想再战。 “你没有坚持立场!” “我不习惯和女人斗嘴。” “哦!你还有性别歧视。”她逮到他的话柄。 “是不是女人都喜欢争辩,而且非争到自己赢不可?”他是这么问,但是他知道只有沉芸生才敢向他挑战,其它的女人对他莫不唯命是从,哪会为了电影情节和他争。 “我不是那些女人,我只是觉得你既然表明了立场,至少该为你的信念努力一下。” “沉芸生,这只是一部电影!” “但我我现在谈的是原则。” 他看她一副不准备上车,好象非说个你死我活不可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他发现到一件事,她固执起来的模样真美,整个人充满了活力,脸部的表情也特别的生动,特别的灵活。 他不想说话,只想吻她。在此刻吻她是最重要的事,没有任何事可以取代。 他把她轻轻的压在车门上,看到她失措的眼神,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他搂着她的腰,低下头,终于他的唇接触到一开始就渴求的唇,就如他所幻想的一样的软、一样的甜,令他无法自拔。 沉芸生真的以为只是单纯的看场电影,没想到他竟会吻她!她知道莫凡对她有好感,但是这个吻绝对不只是好感而已。 她嗅到了由他身上传来纯男人的气息,除非她是石头,除非她的脑子失常,否则对像他这样的男人,她一定会动心的。而她的心告诉她:她喜欢他的吻,甚至觉得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舞。 他不想放开她,但是在大庭广众下,他必须考虑到她的面子。 唇离开了她的,但是他的手依旧在她的腰上,两人的身体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喘息声,真实的显示他们有同样的感受。 “你可以给我一个耳光。”他以充满激情的声音说。 “为了你的吻?” “你不反对我吻你?”他反问。 “如果我也享受这个吻就不曾。”她说着,同时把放在她腰上的手挪开。“但是,我还是得说一声你不该这样做,这太过分了!” “你觉得我占你便宜?” “如果我有男朋友呢?” “你有吗?” “没有。”她不得不承认,平日为了家计,她根本末会想过交男朋友,至于面对男人的追求,她都视而不见,心如止水,准备当老处女,为家庭奉献一生。 “我很高兴是这个答案。”他自动的退后一步,怕自己会克制不了的对地做出比吻还亲密的举动。“你希望跳过那个过程,直接到结果吗?” “你在讲什么?” “结婚。” “结婚?”她差一点点就任由自己瘫坐在他的脚边。“你疯了!我们只认识一个多月,而且只有一个吻,光是这些就让你想到结婚?” 他懂了,笑笑说:“所以你要过程。” “什么过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向聪明,话一点就通,但是这次,她真的被他搞胡涂了。她不喜欢这种状况。 “你要被追求,要鲜花,要每天一通电话,海誓山盟、花前月下,你要比吻更亲昵的行为发生之后,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要嫁我;目前你觉得时间太短,我们了解不够,这个吻不够理性,不足以让我们确定我们要的是什么。”他把她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她还能说什么? “你是不是要听到‘我爱你’那三个字?” “我打赌你说不出来。”她笃定的一笑,交叉着双臂,一副赢定了的表情。 “现在是说不出口。” “那你凭什么理由要娶我?” “我记得你不看言情小说,而且很明白的表示你不信那些骗小孩的话。” “那你想娶我的原因何在?” “我觉得我们合得来。” “还有呢?” “我有钱。” “我不是拜金女郎。” “我知道你不是。”他把双手放进了西装裤的口袋里,他一直有想爱抚她长发和脸蛋的冲动。“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如果你能过得舒舒服服的,有什么不好?别忘了除了你自己外,你还可以让你的父母过得舒舒服服,所以我们结婚,你划得来。” “但是光合得来就结婚--” “不好吗?有些爱得死去活来的有情人,结婚没多久就离婚,这种例子太多了!” “你觉得我们合得来,但事实上我们是不是真的合得来呢?”她瞪着眼的问他。“不要用钱、不要用你的财力来说服我,换换其它更好的理由!” “我了解你。”他胸有成竹的说。 “你了解?” “我们会有一个快乐的婚姻。”他燃着信心眼神说。 “你是个自大狂!” “我不说我没有把握的话!” “或许有天你会把你说过的话吞回去。” 沈佳富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不!大白天不会有鬼,他告诉自己,他一定是眼花了。他往前走了一、两步,他的心脏在瞬间似乎停止跳动。 他见到了莫琼文!她就站在复印机前,专注的影印一些资料。他很少到会计部门来,今天正好和会计主任约了有事,结果他却看到一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的女人,而且他正不由自主的走向那个酷似莫琼文的女人。 汤韵梅意识到有人走近她,她看向来人,却被这个男人的眼神震慑住,他的眼中有绝望、有祈求、有奇迹,又混杂着请求宽恕的眼神。 “琼文?”他犹豫又颤抖的声音说。 “不是。”她本能的说。 “那你--” “我叫汤韵梅。” “韵梅?姓汤?” 她点点头,怕自己碰到神经病。她绝不相信她有什么孪生姊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那是连续剧里编剧想出来的,或是小说作家杜撰出来的,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像的人,所以她板起脸,这八成是追女孩子的烂招数。 “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不!”沈佳富推翻了她的说法。“你一定是琼文,你没死,你要来报复我!我知道我是个负心汉,我应该得到报应,我应该……” 汤韵梅已经做了尖叫的准备。会计部这么多人,她相信一定可以制伏这个人,如果这个人真是神经病的话;不能因为他衣冠楚楚、长相俊俏,就把他归类为正常人,社会上,被着羊皮的狼多得是。 看到她的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可能急切了些,而且琼文死了,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复活。难道这个叫汤韵梅的真的只是酷似琼文,而和琼文没有一点关系? “你不认识琼文?莫琼文?” “不认识。” “你有没有去过纽约?” “我连香港都没有去过。” “你也不认识我?” 她更加谨慎了。“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相信我,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他想相信她,但是见到汤韵梅就像见到莫琼文似的,发型也许不同,穿衣服的品味也许不同,说话的腔调、表情也有些差别,但是她那张脸,绝对是琼文的脸,她们连身高都差不多。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是沈佳富。” 她好象听过,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她的反应给了他希望之火,他立刻兴奋的下结论:“你是琼文!你对我的名字有反应,你想想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然后失去了记忆?请你想想!” 汤韵梅不想和这个男人瞎扯下去,否则不知道还会听到什么荒诞不经的事。她一把抄起刚才影印的资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是他拦住了她。 “琼文。”一声发自他心灵深处的吶喊。 “我不是琼文,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你再疯言疯语,我就会尖叫。“她警告他。”你看看四周,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不良企图,我保证你会挨上一顿毒打!” “我不在乎什么毒打,只要你承认你是琼文。” “我不是!”她几乎要用吼的。 “但是--” “我可以找人证明我不是,这个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帮我证明。“她想叫人,但是他摇摇头,一副不用的眼神。她再次吼道:“我真的不是!” “但你和琼文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我没出过意外,没有失去记忆,我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最远到过澎湖和兰屿,而且我不认识你和你说的琼文。”她坚决的说。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这个汤韵梅不是琼文,她只是个酷似琼文的女人。只是,就算她真的是琼文,他又能做什么?能给琼文什么补偿?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 汤韵梅这会儿反而有些扭捏,也许是他眼底深处的那份落寞和悔恨令她感动。她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你去忙你的事。”他淡然的说。 会计部的主任选在这时走进办公室,堆着笑脸和奉承的表情快步的走向沈佳富。“经理!” 汤韵梅错愕的看着沈佳富。 沈佳富给她一个笑容,然后跟着会计部主任走进另一个办公室,在办公室的门关上前,他深深的看了汤韵梅一眼。 她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同事拍了拍她的肩,取笑她是不是中了邪,她才回过神。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情一直无法平静。现在,她相信沈佳富不是神经病。她真的很像他认识的琼文?他和叫琼文的女人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他会不会再来找她? 琼文,一个诗意又美丽的名字。但是,是不是也有一个诗意而美丽的故事呢? ※※※ 看着桌上的菜,沉芸生就知道母亲手边所剩的钱不多,一盘已经吃了四、五天,卤了又卤的一锅肉,现在只剩肥肉的部分,加上两盘便宜的青菜,一锅蛋花汤,她相信她给她母亲的家用不至于要吃这种菜,何况她晚上兼差的钱也全都拿出来了。 她看着母亲,只见沉母无言的吃着饭。 她回过头看向她的父亲,她父亲却回避着她的眼神,把头埋进报纸里,好象不看她、不理她、不和她说话就没事。她原本打算要起身和父亲谈谈,但是母亲的眼神阻止了她。 “我出去走走。”沈父聪明的放下报纸,找了个理由起身出去,他实在没脸去面对女儿,谁教他赌运不佳,又戒不了赌。 门关上,沉芸生迫不及待的问着母亲:“爸又输了?” “他哪一次赢过?”沉母叹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他是我的丈夫。” “妈!这不是爱他,这是害他!”沈芸生反对母亲的做法。“我们过的苦哈哈,吃这种菜,爸却把钱输在牌桌上,你就不能劝他戒赌吗?” “能戒早就戒了。” “妈,你不该这么消极!” “三十几年的夫妻了,我还会不了解他吗?”沉母充满歉意的看着女儿。“你爸就是这么个人,如果他有天真的不赌了,我才会操心他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芸生,我已经放弃了。” 沉芸生放下碗筷,她没胃口了。 “芸生,你爸说如果他翻了本就会还我钱,那时我们就可以吃好一点的了。” “我在乎的不是菜!” “你爸爸不会改变的。”沉母无奈的说。 她想到了莫凡,想到了他提过的结婚,如果和他结婚能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那么她或许就该点头,应该嫁给莫凡。事实上,不管就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她占了便宜。虽然她不相信白马王子,但是莫凡的确有资格称得上是白马王子。 “芸生,我想我也去找份事做。”沉母怯怯的说。 “不行!”她一口反对。“妈!你已经五十几岁,我不要你去当什么清洁工、洗碗工或是佣人。” “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可以赚钱!” “芸生,难道你能二十四小时都工作?”沈母看着女儿,她难过的摸摸女儿的脸颊。“你已经够瘦也够尽心了,我不要把你累死。” “我不会累死的!” “我还可以做事,我身体硬朗得很。” “妈!我绝不会让你出去做事,事实上连我都快不用做事了!”她一副乐观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沉母担心地道,她不希望女儿太累,但是如果女儿不工作,他们一家岂不要喝西北风。 “妈!我快结婚了。” “什么?”沉母大惊失色。 “我知道我没有和你提过,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人,是我晚上兼差公司的总裁,对我很好,也向我求过婚,我发现他年轻有为,是个不错的对象。”沈芸生还不知道莫凡的话是不是算数,但是为了让她母亲放心,她只好继续扯谎下去。“本来我想再等一阵子,但是他说他年纪也不小了。” “他到底多大年纪?”沉母脸上尽是忧虑的神色。 “三十左右。” “这样的年纪叫大?” “妈!他想成家了,这才重要!”沉芸生愈讲愈像真的。“他的家庭又简单,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既没有公婆,也不会有什么亲戚。” “真的有这么好?他没有结过婚吧?” “没有。” “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形吗?” “知道。” “芸生!妈没有办法给你什么嫁妆,有钱人和我们不一样,你确定你不要找一个普通一点、家境小康的人?我是嫁女儿,不是要卖女儿,我不要你是为了钱才结婚,如果你不幸福,妈会一辈子都痛苦。” “妈,我还没有结婚,你就想到我会不幸福。” “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家来给我看看?” “我当然会。” “芸生!”沈母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她当然乐于见到女儿有幸福、美满的归宿,但一桩美好婚姻的建立需要长时间的了解、沟通、相处、体谅,女儿进这家公司也不过两、三个月,“妈实在……” “我不会重蹈哥的覆辙!”沉芸生的笑容是肯定的。“莫凡和莉菁不一样。” “但是你们认识只不过两、三个月,是一见钟情吗?”沉母一副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的样子。“一见钟情式的爱情往往不可靠,禁不起考验。” “妈,不是一见钟情!” “你们了解彼此吗?” “了解。”她硬着头皮的说:“当然了解,我们又不是十八、九岁的青少年,我们不会拿结婚这种事开玩笑的,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那么,你是真的要结婚了?”沉母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但是一想到女儿就快要离开自己,顿时忧喜参半。 “妈!我还是你的女儿。”她安慰母亲道。 “不!那时你就是别人的太太了。” “事情只会更好。妈,相信我!”她握着母亲的手。“我要让你过好日子,你再也不必为钱担心。” “芸生……” “好日子就快到了。”沉芸生笑着说。 ※※※ 由于居高临下,沈佳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别墅外车道上的情形。别墅前停着一辆车,车内的一对男女正忘情的拥吻着,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他不知道车里的男人是谁,但是车里的女人是他的老婆没有错。 他可以冲下去,去给车内的那对男女难堪,但是真这么做了又有什么用?又能改变什么? 光是施莉菁的钱就可以压死他,让他闭上嘴巴、甘心的戴绿帽子。若是闹开了,顶多离婚,她有的是钱可以再嫁,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不定她还会叫她父亲断了他的所有生路。 看来他必须继续没尊严下去,继续当靠裙带关系的男人。 他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多可笑的状况,每次总是施莉菁比他还晚回家。 施莉菁走进客厅时,脸上还有着红晕,唇上的口红没了,头发乱了,衣衫也有些不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在乍见到沈佳富--自己的丈夫时,没有一点心虚,还主动的向他打招呼、问候。 “一个人喝闷酒?” “我不像你有这么多地方可去。”他讽刺的说。 “朋友多就有这个好处。” “我看是酒肉朋友吧?”他饮光杯中的酒。“只要你肯花钱,每次都由你买单,朋友不多才怪!” “你嫉妒吗?”她故意刺激他的说:“每个月光是利息我都用不完,买买单、请请客算什么?钱如果能买到快乐,有什么不好?何乐不为?” “包括能买到男人?”他不甘示弱的问。 她笑得有些淫荡。“你看到了?”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男人,也不在乎你要和谁上床,但可不可以请你顾虑到我的面子,不要在自己的家门口做出丢脸的事,你不想做人,我还要!” “面子?”她还是笑盈盈的。“一个靠老婆的男人还讲什么面子!” 他差点就把玻璃杯给捏碎,她一定乐于见到他流血,哼!他偏不让她称心。他将玻璃杯随手一放,这情形不是第一次了,他要控制他的怒气。 “不错,你愈来愈能忍了。”她鼓掌叫好。 如果他现在掐死她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被判死刑? 看她一副荡妇的打扮,鲜红的窄裙,镂空的黑纱上衣,若隐若现的乳沟,冶艳的彩妆,她简直是个妓女,只是比较高级罢了。而且她不用男人付钱给她,她反倒付钱给男人。为了这样的女人,他竟害死了琼文…… 突然,汤韵梅的人和名字再度浮上了他的脑海,她的影像和琼文的重叠,简直分不清谁是谁。汤韵梅的出现,使他觉得有一丝希望,让他可以忍受目前这种状况。 “你总不希望我和你同归于尽吧?”他嘲笑的说:“肚量大的人活得比较久。” “这么说你默许了?” “你想要多少男人都可以,离家里远一点进行你们的交易,我会两只眼睛都闭上。” “有你这种丈夫,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有你这种太太,对我来说只有悲哀。” “你可以离婚呀!”她大方的说:“我可以给你一笔赡养费。” 真不知道她要把他羞辱到什么程度,要不是他已经在公司站稳了,要不是他得到了一些股东和董事的支持,未来他在公司的前途和地位不可限量,否则,他早就离婚了。 施莉菁瞧不起的看着她的丈夫,不只是她丈夫,她觉得男人都没有什么用,只想靠有钱的女人往上爬,获得利益,总而言之,男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拋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卖着关子。 “希望你不是要告诉我你怀孕了,因为恐怕连你都很难确定谁是孩子的爸爸,而我不想背黑锅。” “我很小心的!”她毫不知耻的说。 “那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要到欧洲玩一个月。” “这真是好消息!” “我就知道你会很高兴。”她拔起一瓶白兰地的瓶塞,直接往她的嘴里灌,反正他们夫妻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既然她可以在别处找到快乐,又何必留在家里看他那张脸。他已不再吸引她了。“我们彼此都可以快乐一个月,你也可以尽量的吃喝玩乐。” “谢谢你的忠告。” 她打了一个呵欠。“我必须去睡觉了,偷情的确是很花精力的一件事。” 他觉得自己可以当圣人了,但是他的冷静只维持到她上楼,一等地消失于他的视线外,他将一些玻璃酒杯和白兰地全砸了个粉碎。他是全天下最儒弱的男人。 楼上则传来了施莉菁的狂笑声,这一刻,她是赢家。 ※※※ 莫凡看着沉芸生若有所求的眼神,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放下看到一半的英文商业周刊,微笑的看着她,起身指了指大沙发。 “有重要的事?” 她有些不安的坐下。她已经练习了一整天,仍不知道怎么说才算是完美的开场白。现在的她,不像是要嫁给他,反倒像是要把自己卖给他似的。唉!她不该跟她母亲说那些话的,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你的脸色不好。”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要不要我提早送你回家?” “我很好,没有发烧。”她赶紧说。 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扫向她。“你想说什么就说,愈拖你会愈不想说,而且我保证,我听完不会从椅子上跌下来,也不会把你从十二楼丢下去,很少有事能让我失去冷静的,你快点说吧!” “我决定嫁给你!”她终于说出话。 “就是这个?”他挑挑眉。 “你改变主意了?”她紧张地问“没有。” “所以我们可以结婚?” “可以!” 她宽心的舒了一口气。她提心吊胆了一夜,深怕他会告诉她他只是说说而已,那她就不只是无地自容,而是不知道怎么回去跟她母亲说,毕竟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给了一个人希望后,又活生生的毁了那个希望。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轮到他来问她。“我记得上次你的反应是可笑加上怀疑。” “我总要结婚的。” 他摇摇头,“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了。” “什么理由才不牵强呢?” 他玩着她的手指头,用她上次的话来反问她。“你爱我吗?我记得你认为要相爱的两个人才能结婚,你说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不够,还有--” “你是在取笑我吗?”她打断他的话。 “我会取笑我的老婆?” “我还不是你的老婆!”突然地想打退堂鼓,日子可以苦一些,钱可以慢慢赚,但是,如果嫁错了人,那她一辈子都完了。而且,她把很多事都想得太美、太理想化了,事事不一定皆如她的愿,她最好再考虑一下。“我看你就忘了我现在说的。”她收回她的手,身体一僵的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他反应奇快的拉住她的手臂,“你怎么这么善变!” “我欠缺考虑。”她挣扎着想甩开他的箝制。 “你不是冲动型的女人。” “我也不想羊入虎口!” “芸生!我不是凶猛的老虎,你也不是待宰的羔羊。”他用平常的口气说。“我只是想确定你是真的想结婚,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不!我想了一遍又一遍。” “那我们结婚吧!” “我们真的要结婚?”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短路了,全身忽冷忽热。她应该觉得喜悦才对,地快做新娘子了,但是,她却感到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我……” “婚前恐惧症。”他自大的下结论。 “你连我的家人都没见过!” “我是娶你,不是娶你的家人。”他不把这个问题当问题。“我会待他们以礼,尽我为人婿的本分。” “我妈--” “何不明天我自己登门拜访,让未来的丈母娘亲自鉴定一下?”他笑着说:“要一个母亲将女儿交给一个她自己从未谋面的男人,的确是不可能,但我会赢取你母亲的信任,让她放心的把你交给我;芸生,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会儿,他比她还乐观。 沉芸生实在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他好象是真的想结婚,而且非常的有诚意。这件事是她自己起的头,是她冲进了他的办公室说愿意结婚,看来她已经无法回头。 “好吧!”她一副战士要赴沙场的口吻说道。 “沉芸生,是结婚,不是叫你去送死!”他啼笑皆非的说。 “莫凡!如果结婚真的是这么美、这么诗意的一件事,为什么晚婚人口、单身贵族、不婚的人愈来愈多?而且愈有学识、经济愈独立的人,愈是绝口不提结婚这回事,你想想原因吧!” “他们还没有碰到有缘人。” “错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结婚并不见得比不结婚好,一个人过日子--” “等等!”他粗声的打断她。“好象你是一个婚姻专家似的,既然你有这么多的顾虑和体认,为什么你要跟我结婚?老实的回答我,我不希望我的婚姻建立在欺骗上。” 她咬了咬手指头,觉得肩上有着沉重的压力,她必须告诉莫凡,反正他早晚也会看出来的。 “一部分是为了我妈。” “你母亲?” “我希望她能过过好日子,我不要她再为钱或是为了每个月的生活费操心,如果我嫁了你,我会做个最节省的老婆,但是我希望能每个月固定给我妈一笔钱。”她低着头说。 “多少?” “三万。”她不敢太大声。 “小事一桩。”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一笔数目。“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的孝心很感人,至少你比你哥哥强多了。” 她猛抬起头。“我哥有我哥的困难,不能相提并论,而且你没有见过他,并不了解他,我希望你不要批评他。” “你们真是兄妹情深。”他有些感触的说。 在她知道他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后,她不再说什么。莫凡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对亲情一定很渴慕,她能谅解这一点。 “问题是不是全解决了?”他问。 “嗯。”她点点头。 “婚礼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只要一个小小的婚礼。” “为什么?我以为所有的女孩子都希望有个世纪婚礼,希望有白纱、鲜花、豪华的会场、庄严的仪式,宾客如云,第一流的饭店,还有--” “愈简单愈好。” “好!这个由你做主,不过,你不要后悔,一辈子可只有一次婚礼喔!” “我知道。” 他看了下表。“既然我们决定要结婚了,我必须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现在?” “现在!” “在哪里?”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 地方并不如沉芸生预期的,她以为是到某个人的家里,结果莫凡却带她来到一座寺庙,一座并不是很有名,也不是很大的寺庙。她迷糊了,原以为他带她来进香,但是他带着她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供奉着很多牌位,她不解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快点揭开谜底。 “我姊姊。”他噙着哀伤的眼神,手指着一个牌位。 “你不是孤儿吗?”她本能反应的说。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个孤儿。” “莫凡!”她以温柔但是坚定的语气说:“我想该是你告诉我关于你自己的时候了。”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六岁时,我父母离婚,他们都不想要我姊姊和我这两个拖油瓶,于是我们被送进孤儿院,姊弟俩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他看着牌位,叹了口气。“苦日子过去,我们都长大也独立了。” “你姊姊……”她不懂他姊姊为什么会死。 “后来她申请到奖学金到美国念书,那是我们姊弟第一次分开,为了她的前途,在机场我红着眼眶送别,她答应我一拿到学位就马上回台湾。” “结果呢?” “结果她得了厌食症。” 沉芸生知道厌食症,美国歌坛著名的卡本特兄妹,其中主唱的妹妹就是因为减肥过度而得到厌食症死亡的,令乐迷怀念不已。 “她为什么会得厌食症?” “因为一个男人。” “男人?” “她恋爱了,她全心全意的爱上一个男人,他同样也是留学生,但是,他却变心了!他为了一个富家女而拋弃我姊姊,我姊姊因为心碎而厌食,最后她是憔悴至死。” 好熟悉的感觉,沉芸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顿时她打了个冷颤,感到毛骨悚然。 “在我到纽约的半个月后,我姊姊过世了,我带着恨、惆怅和我姊姊的骨灰回台湾,全副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我有今天,一半也是我姊姊给我的,我要摆脱贫穷,我告诉自己,我要脱离贫穷,但是再多的钱也不能使我的姊姊起死回生,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很凄美。” “沉芸生,这一点都不凄美。”他含怒的瞪着她。“这是残忍!” “在爱情的领域里,很难说谁对谁错。” “不要跟我说这种文艺对白!” 她原谅他的粗鲁,有过这种痛苦的人不太可能会相信爱情。 “莫凡!过去的事就算了,你姊姊已经过世了,我想她如果地下有知,一定希望你能拋开阴影,好好的过你自己的生活。”沉芸生抓住了他的大手,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对抗仇恨和哀伤的力量。 他回以一个心有戚戚焉的笑。 “你姊 爱你却又恨你 第 3 部分阅读 他回以一个心有戚戚焉的笑。 “你姊姊叫什么?” “琼文。莫琼文!” 沉芸生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抽回她的手,深怕被莫凡发觉。琼文!她听过这个名字,从她哥哥的口中她知道哥哥的女朋友死了,他娶了个富家女……不!她告诉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她不信!不会是她哥哥害死莫凡的姊姊! 站到牌位前,她看到了莫琼文这三个字,她的心一阵刺痛,眼泪也涌上了眼眶,不可能! “芸生,”他站在她的背后。“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那个留学生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我姊姊临终前一直念着‘佳富、佳富’。” 沉芸生咬着唇,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哭出来,不能让莫凡知道她就是害死他姊姊凶手的妹妹,她不能让他知道!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芸生!”他以为她为了姊姊的事难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别伤心。” 她终于转过身,眼泪己流下脸颊。“莫凡,我不能嫁给你了!” “你在鬼扯什么?”他不信的说。 “我真的不能嫁你!” “为什么?” “总之我不能就是!”她推开他,立刻从他的面前跑开,没一会儿就没入黑暗中。 莫凡被她出人意表的举动给吓住,也忘了要追。他看着他姊姊的牌位,不知道芸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她为什么不能嫁他? 他一定要找出原因! ※※※ 汤韵梅打开伞,天空下着既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两,原本就很糟的交通,今晚因为下雨一定会整个瘫痪。每天的下班时间就是她的头痛时间,塞车回到家都已经快八点了!生命中的精华和黄金岁月,有些全浪费在塞车上面,她恨死了这种状况。 在她看来,只要谁能解决台北交通问题的,谁就够资格当台北市市长。塞车不只是浪费时间,也会把一个人弄得心浮气躁,日复一日,难怪台北人愈来愈没有人情味,愈来愈乖戾。 她无奈的打算走到公车站牌时,沈佳富身上微湿,发梢沾着水滴,没有带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教她吓了一跳。 “汤韵梅。”他带着能镇定他人情绪的语气叫着她的名字。“如果吓到你,我道歉。” 她惊魂甫定,带着疑惑的表情看他,雨伞往前挪了几寸,但是伞小,这下两个人都得淋雨了。 “你有没有事?” “现在?” “你急着回家吗?” “我……”她是不急着回家,但是如果他开口约她?她几乎肯定他会,她就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因为他结婚了,还是董事长的女婿。 “不勉强。” “你有什么提议?”她反问。 “吃个晚饭,聊聊天。” “我不想做别人的替身。”她直觉的反应。 “我知道你是谁,汤韵梅!”他肯定的说。 她终于点点头。 他们到附近一家大饭店吃自助餐,柔和的灯光,宽敞的用餐环境,精美的佳肴,他们都感到胃口大开,食指大动。 结果两人手中都拿了一盘堆得像小山高的食物,没有客套的话,先解决民生间题,吃饭皇帝大嘛! 沈佳富饿是饿,但是他仍不时注视汤韵梅。汤韵梅简直就是琼文,他今天还特别带了一张琼文的照片,他不是神经病,他要汤韵梅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一个心存忏悔和遗憾的男人。 发现到他在注视她,汤韵梅放下刀叉,礼貌的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我发现到自己并没有这么饿。”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他一笑,娶了施莉菁后,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什么豪华的饭店没去过?他享受到贵族般的生活,却也必须付出代价,当新鲜感过去,他在施莉菁的眼中连根草都不如。 “好吃你就多吃一些。” “再怎么好吃,我的食量有限,我不想把自己撑死。”她俏皮的说:“一会儿还有水果、咖啡、甜点,我非胖个一、两公斤回家不可。” “其实只要健康,胖一点又何妨?” “你这是外行话,我还未婚,胖嘟嘟的不容易嫁出去。不是我重视外表,但是每个人都如此时,想要与众不同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他发现到汤韵梅是个坦白、率直的女孩,这一点又和琼文很像,他忍不住的掏出皮夹,由里面拿出了琼文的照片,推到汤韵梅的面前。 汤韵梅好奇的拿起照片,她低呼一声,要不是她没有照片中女孩的那套衣服,也没有留过那样的发型,否则她会说相片中的女孩就是自己。真是太像了!难怪他会看错人,把她当作照片中的女孩。她无言的把照片还给他,看着他把照片放回皮夹内。 “你们很像对不对?” “但我不是她,我们是两个人。” 他附和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人死是不可能复生的。” “她死了?” “死了。” “这么年轻!”汤韵梅无限欷吁,她不认识这个叫琼文的女孩,但是知道一个年轻的生命消失,总教人感到不忍和痛心。 “想不想听听这个故事?” “你是故事的主角?” 他不置可否。“其实这个故事也没什么奇特的,两个在美国的学留生相爱了,虽然日子很苦又没有多余的钱,但日子在爱情和努力学业中倒也过得快乐,直到一个富家女出现,男的受不了诱惑,他想一步登天,于是拋弃了女孩,女孩因心碎而绝望,得了厌食症,最后死了;你说这个男的是不是该下地狱?” 汤韵梅久久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会不会鄙视我?”他问道。 “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他自问,“我已经不知道这两个字要怎么写了。在我的字典里,这几年来都没有这两个字存在;我一点都不快乐,我有物质生活,但除了物质,我的灵魂此刻正在炼狱中受苦。” 她不该替他感到难过,更不该同情他,他是罪有应得,但是她可以感受得到,他是真的后悔了,而且深为其苦,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说些挖苦或是谩骂的话? “你可以骂我!” “我骂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况且我又有什么资格骂你?”她又拿起刀叉。 “公司的人应该都知道我的状况。” “我才刚到公司一个月。”她含糊的说。 “你知道我结婚了?” “知道。”她叉了块牛肉。“在那天你奇怪的举止过后,我就打听了一下。” 他苦笑。“不是很好的评价,是吗?” “也没什么,哪个男人不想娶个有钱的老婆。攻击你、说你靠老婆的当然有,但是羡慕你的也不少,这种机会毕竟是可遇不可求。” “最后这句话可是骂人不带脏字。” “我总得替这个叫琼文的女孩出口气。” “女人毕竟是站在女人那边的。” “男人不也一样?”她反驳。 他笑。只犹豫了一下,他说:“汤韵梅,我希望能交你这个朋友,先声明,我没有不良的企图,也不会利用工作来威胁你;决定权在你,我不是在找代替品,这点希望你清楚,只是偶尔吃顿饭、聊聊天、看场电影,也许通通电话、出去走走。” “你结婚了,你太太--”她并不排斥他这个人,对他的勇于认错,她也很激赏,但他毕竟是个有妇之夫,她不想惹祸上身。 “我们只是做朋友。” “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吗?”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他笼统的说:“相信我!我知道伤害人或被人伤害的感觉都不好,我不会再犯第二次的错。” 她无法马上回答他。“让我想想好吗?” “即使你拒绝我,我也能谅解的。” “你们的婚姻真的如大家现在在传的那样?”她不是要探他的隐私。“你到底努力了没?你太太不可能拿枪逼你娶她,你不能把责任全推给她。” 沈佳富突然又恢复了胃口。“我们下次再谈这个。” 汤韵梅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已经一头栽进去了,因为叫琼文的女孩,因为他那个令人争议的婚姻。事情往后会怎么发展?她又会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真是只有天知道。 对着拿在手中的地址,再看看门牌,莫凡相信自己找对了地方。既然沉芸生只来一通电话说她辞职了,而且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挂上电话,他只好亲自跑一趟。以前他只送她到巷子口,这会儿才需要从人事资料上找地址。 他想过她反悔的原因,可能是和琼文有关,但是他肯定芸生没有见过琼文,她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过节才对,为什么芸生会突然悔婚? 揣测是得不到答案的,只有问芸生本人最清楚,无奈她一听到是他的声音就挂断电话,态度非常的坚定。她以为他会就这么算了吗?那她真的是不了解他,今天他们可能结不成婚,但是,他非知道原因不可。 他按了两声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面貌慈祥,相当能令人产生好感的妇人,她打量了下他,等他开口。 “伯母,您好,我叫莫凡,我想找沉芸生,不知道她在不在家?” 莫凡的风度和仪表、谈吐,已经让沉母对他产生了好印象,如果他就是芸生要嫁的人,那她是一定投赞成票。 “她在。你请进。” “谢谢--” “不用了。”沉芸生已经由客厅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点端倪。“妈!我和莫凡在这里说就好了,只是几句话而已。” “芸生,这样太不礼貌了!客人来了,居然叫人家站在门外,起码请人进来喝杯茶。” “妈!他马上就要走了。” “伯母,没关系!下一次我再专程拜访。” “芸生!” “妈!”她哀求的看着她的母亲,即使要她跪下来,她都会求她的母亲让她在门外和莫凡把话说清楚,她不能再给她母亲任何希望,她不会嫁给莫凡,如果莫凡知道她的身分、她是谁的妹妹,他会恨她一辈子,而她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他真相,她说不出口。 沈母看了女儿半晌,决定不插手。她对莫凡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那就下次再请你进来坐。” “下次一定。”莫凡报以一笑。 沉母走了进去。现在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去处理,时代不同了,管太多会惹人嫌,她相信女儿一定有她的道理在,她从来不是无理取闹、不可理喻型的女孩,或许他们真的需要沟通。“芸生!”莫凡看着也不过才两天时间就瘦了一圈的她。“到底是什么事在困扰你?” “没有事!” “和我姊姊有关?”他大胆的假设。 她一惊,退后了一步。“你怎么会这么想?” “本来我们都要结婚了,但是我带你去看了我姊姊的牌位后,你就反悔了,不是和我姊姊有关,那和什么有关?”他有些好笑的质问她。 “你想太多了。”她吞吞吐吐的。 “我不是一个很会联想的人,但是你的态度透露了一切;你认识我姊姊吗?” “我当然不认识她。” “所以找就更想不通了。” “是--”既然不能说实话,那她只能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谎,一个可以让莫凡接受的谎。“在庙里我听了你的遭遇和你姊姊的事,我真的很难过,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能给你幸福,所以我才不能嫁给你。” “这个理由真好笑。”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让她无所遁形。“如果我这么好骗的话,今天我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企业。你想了两天,就只想到这样的理由吗?我以为你很聪明。” “莫凡!你可以天马行空的随你猜测,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你不只是不想嫁我,连工作也不要了?” “我可以再找。” “所以我们夫妻做不成,连朋友也不能做,甚至上司和属下的关系都不能维持?”他生气了,他的表情非常的不好看。“你心里有鬼。” 她欲哭无泪,别说是到他的公司上班,她连见到他都会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她可以想象,如果说出她哥哥和他姊姊的关系,只怕他会毫不考虑的伤害她。 “沉芸生!这是不是以退为进?” “什么?” “三万不够,你可以加,我花得起。” 顿时,她变了脸色,由担心变成了满肚子怒气。“钱!钱!钱!我跟你说过了,不是我爱钱,我只是想让我妈过得好一点,再说,如果我嫁了你,我得照顾你起居、做家事、生小孩、履行夫妻--”她看了他一眼。 他接口:“履行夫妻的义务。” 她拒绝上钩。“家庭主妇本来就可以向丈夫要一份薪水,而且如你说的,你有的是钱,照顾一下我母亲又过分到哪里?” “所以你应该嫁给我!” “可是--”问题又绕回到原点。“我不能!” 莫凡真的受够了!谈生意都不会这么麻烦。他还以为自己奇货可居,她半夜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好的,现在偏偏出了状况,好象她什么人都可以嫁,就是不能嫁他似的! “沉芸生!我不接受‘不’的答案,除非你的理由强到能够说服我。”他顽强的说。 “我不爱你,这个理由强不强?” “第一:你有点口是心非,第二:这个状况随时或很快就可以改善,我有这个自信,对你,我还没有施展出我全部的魅力。”他平静自若的回答。 “我们的个性不合。”她只能想到这些通俗的借口。 “我们都还没有生活在一起,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个性不合?你知道我的过去,但是你了解我吗?” 他正在攻破她的心防,他等着她弃械投降。沉芸生好疲倦,冥冥之中似乎有定数,如果当初哥哥没有拋弃莫琼文,莫凡说不定不会有今天这般的成就,也不会成立公司,她也就不会到他的公司上班,进而发展到论及婚嫁、现在无法脱身的地步。 “怎么样?” “我只能说你很有辩才。” “你为什么不说我是站在理的这一边?” 她心乱如麻,却找不到一把快刀厘清一切。天色渐暗,她都快看不清他的脸。 “沉芸生!我不想这时再加重你的心理负担,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还是那句老话,除非你的理由足以说服我,否则我们还是要结婚,甚至我可以请伯母帮忙我说服你,你一定不希望让你母亲忧心吧?” “你恶劣!你恐吓我!”她怒吼。 “我握住筹码和一张王牌。” “你不一定会赢。” “三天。” “我拜托你放了我吧!”他一脸坚决,沉芸生放低姿态哀求。 “工作的事,你现在辞了也好。”他忽然又变得温柔万分,轻抚着她的下巴。“芸生,有我在,天塌了都轮不到你来顶,我会给你幸福。” 她转身冲进家门,用力关上门,背靠着门,轻声的啜泣起来。 沉母见状,试探性的一问:“芸生……” “妈!求你别问。” “他是你提过要嫁的人?”沉母不能不问。 “妈!” “好!我不问了。感情的事,第三者是无法插手,也无法全盘了解的,你自己要理智、小心的处理她。”沉母提醒。“有个你哥哥错误婚姻的例子在眼前,我劝你要记取教训,该把握就要把握,该放弃就要放弃。” “我会仔细斟酌的。” 沉母叹口气。“别自误误人!” “我知道。” ※※※ 沉芸生看着咖啡屋的入口处,愈等愈心焦,愈等愈不耐烦,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她光洁的脸上已经开始在冒青春痘--那从十五岁以后就不曾再,现在却因为她的烦恼和苦思准备开始猖獗。 她再一次望向入口处,终于看到了她哥哥。 沈佳富也看到了朝他招手的妹妹,快步的走向她。“找不到停车位。” “在市区你应该招出租车,不要自己开车。” “下次我会记住。”他坐下,接过侍者的菜单。“你吃过没?” “哥!我没胃口,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谈。”她着急的说。 “什么事这么急?”他先点了啤酒,打发掉侍者。“是不是家里有事?” “和家里无关。” “那--” “我可能快结婚了。”她愁苦的说。 “这是喜事。”他一说完,才注意到她的表情。“既然要结婚了,怎么还这种表情?你不是--”他怀疑地看着她的肚子,现在奉儿女之命结婚的男女太多了。 “不是。” 他心一宽。“从来没听你提起有男朋友,你的保密功夫真是到家。是谁?我那个幸运的妹夫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高就?你眼睛要睁大点,结婚可是人生大事。” “哥,这些废话就跳过去吧!”她有些反感。 “好!新郎到底是谁?” “听到他的名字,你会吓掉半条命。” “只要不是杀人犯、通缉犯、在道上混饭吃的兄弟,我都可以接受。”他温和的说:“只要他对你好,懂得珍惜你,不要让你吃苦,我都会赞成的;是不是要我出面去说服爸、妈?没问题!” “他叫莫凡。” “莫凡?”沈佳富还不知道严重性。 “琼文的弟弟。” 沈佳富整个人僵住了。他知道琼文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却料想不到命运会安排琼文的弟弟和他妹妹相识,并且已经谈到了婚嫁,他真的被这个消息打败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琼文的弟弟?” “他带我去看琼文的牌位,告诉找他的过去、他姊姊为什么死的。哥!不要怀疑,他是琼文的弟弟。” “他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吗?”他仍处在震惊中。 “不知道。” “你准备告诉他吗?” 这就是沉芸生矛盾的地方,她不想欺骗莫凡,却也不打算告诉他。唉!如果不结婚就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已经放出话来了,他要娶她!她逃到天涯海角能解决问题吗?如果能的话,她会马上拔腿就逃。 “哥!我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好,你认为哪一样的杀伤力会较小一些?”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不答反问,他已经慢慢的冷静下来。 “他是我兼差那家公司的总裁。” “那么他事业做得不错。” “绝不比莉菁她爸爸差。” “我们兄妹就有这种运气!”他自嘲的说。一想到琼文,他的面容变柔了。“琼文最记挂的就是她弟弟,她一直希望有天她弟弟能飞黄腾达,她原本打算完成学业后就回来帮她弟弟,却……”他苦涩的一叹。“现在她弟弟能有这种成就,她应该含笑九泉了。” “哥,他恨你!” “他不恨才怪。” “我知道他是琼文的弟弟后就拒绝嫁给他,但是他不接受;他坚持如果我没有好理由,就必须嫁给他。” “芸生,你自己想嫁他吗?”沈佳富正色的问道:“如果没有我和琼文这个因素。” 她低下头,点了一下。 “你爱他吗?”这是沈佳富最关心、最在乎的。 “我会爱他的,即使现在还没,以后也会,他是一个出色而且会令女人无法拒绝的男人,尤其知道他辛酸的过往,我更想给他我的爱,我要他忘掉晦涩的过去,迎向灿烂的未来;但是,他是琼文的弟弟,我是你的妹妹,我们的结局注定是个悲剧。”她露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容。 “你可以不告诉他呀!” “他早晚会知道的。”沉芸生悲观的表示。 “那你就告诉他。” “我--”她怕失去莫凡。她一直故意忽视这一点,告诉自己,她不可能这么快就陷入情网,但是莫凡已在她的心中占了一席之地,邱比特悄悄的射中了她。 “芸生,我对不起你!”沈佳富惭愧又痛苦的说。 “说这句话于事无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就必须给他答复,不是永远的失去他,就是嫁给他,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在婚后才让他发现你是我哥哥,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她不敢想象。 “芸生,有一个下下策,我可以和你脱离兄妹关系。”他为了妹妹的幸福,只好做出这种建议。 “哥!你疯了!”她大声的说:“我只有你这个哥哥,即使我必须当一辈子的老处女,即使我和莫凡这一辈子无缘,我也不愿意失去你这个哥哥!” “芸生……” “我会自己想法子解决的!”她已经知道和哥哥是不可能商量出结果的,还是得靠她自己。“哥!你不要替我担心,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把伤害减至最低的程度,悲剧一个已经足够了。” “要不然我出国一阵子。” “你要出国?” “如果你们会结婚,应该很快吧?”他不答反问。 “是不会拖太久。” “那好。”现在也只有如此了。“你就说你哥哥因为公事必须出国,滞留国外,能拖就拖,婚后你们如果幸福,就绝口不要提这件事,我不一定要和他见面或打交道,就算见了面,他也不一定会联想到。芸生!为了你们的幸福,如你说的,给他爱,把过去都忘记吧!” “这是欺骗。” “这是善意的谎言。”他无奈地道:“难道你希望他知道他爱、他想娶的女孩是害死他姊姊的男人的妹妹?” “哥!” “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在回她办公室的途中,她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再没有比她哥哥更好的办法出现之前,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 ※※※ “你不后悔?” “这个话很可笑。” 坐在莫凡的家中,沉芸生再问了他一遍;如果他改变主意的话,她就不用做下痛苦的决定,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动摇的意思。 莫凡的家起码是她家的两倍大,布置得简单而且明亮、温暖,也收拾得很干净。厨房是西式的流理台,现代化的设备,为了这个厨房,她愿意天天掌厨。 但现在不是欣赏、赞美他的家的时候,她应该把心思放在正题上,她不一定当得成这个屋子的女主人,说不定她一个不小心说漏嘴,婚礼的前五分钟新郎改变主意逃婚了。 嗯,莫凡有可能如此。 “芸生,希望你现在的意思是说:你答应要嫁我了!” “我愿意。” 他们两个人的状况有些滑稽,没有欣喜若狂,没有热情的拥抱,莫凡露出了微笑,松了口气;而沉芸生则是忧心忡忡,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过了一会儿,莫凡才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既然要结婚,那我们就不必急于一时。” 她不太自然的推着他。 “芸生,我第一次吻你时,你可比现在热情得多,那时我们还没论及婚嫁。” “你明知道我这个婚结得有些身不由己。” “芸生!”他不悦地道。 “你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想,我真的怕自己有天会伤害到你,会令你不快乐;你没结婚的日子一样逍遥,干嘛给自己弄个包袱,没必要嘛!”她依旧在做垂死前的挣扎。“我可以当你的--” “情人、情妇?” “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丑陋!” 莫凡开始觉得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沉芸生居然宁愿当他的情妇也不愿嫁他,难怪有些人直嚷着世界末日到来了。 “芸生,你到底在怕什么?” “幸福的婚姻现在已不多见了。” “我承认。婚姻失败的因素很多,个性不合、外遇、婆媳问题、经济问题、现代文明的压力,亲戚、朋友之间所造成的各种困扰,但是芸生,我们成功的机会大多了,我们都很简单,我定性也够,而你也一定可以当个好妻子,失败的机率几乎是零。” 有!她心中叫道。如果他知道她是谁的妹妹时! “你想在哪一间饭店请客?” “随便。” “到哪一家摄影礼服公司租礼服?” “都可以。” “去哪里蜜月旅行?” “由你安排。” “我自己一个人结婚算了!”对她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他真是又急又气,女人对于自己的婚礼和蜜月应该充满了幻想,应该有自己的一套计画和主张,但是沉芸生表现出来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是消极的、被动的、无所谓的。 “莫凡!我告诉过你,愈简单愈好,何况我哥哥又在国外,你家也没有亲戚,我家的亲戚更是数得出来,实在没必要大肆铺张。”她的笑容挤得好辛苦。“真正重要的是婚后的日子。” 她的理由没有可以让他挑毛病的地方,他心想:也许她真的不喜欢豪华、热闹的婚礼。 “那我是不是该和你父母谈谈聘金和礼饼的事?” “我妈说不要聘金,因为我也没有嫁妆,而我们既然不订婚,所以也不需要礼饼。”她怕订婚时,亲戚人多嘴杂,说出她哥哥的名字,引起莫凡不必要的联想。 “不订婚?” “那道手续就省了。” 只要沉芸生肯嫁他,订不订婚都行。只是他,以为她的父母会计较那些,没料到事情出奇的顺利。他本来以为结婚是一件很琐碎、很花脑筋的事,但是以目前的状况看来,真是再简单不过。 “你哥哥什么时候回台湾?”他随口一间。 她马上如临大敌般,全身进入戒备状态,她的音调带着些颤抖,脸部的表情也不自然,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害怕自己因脑部缺氧而昏厥,那时真是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了。 “你问这个干嘛?”她口干舌燥的问。 “我总要见见我的大舅子。”他毫无心机的回答。 “要再一阵子吧!” “你们只有两兄妹,要不要等你哥哥回来再举行婚礼?”他体贴的问。 “不要!”她反射性的说。她发现自己反应太激烈,立刻伪装出一脸的不在乎。“如果你不怕夜长梦多,你就等吧!我可是很善变,尤其是我有惧婚症。” “好!不等!”他顺着她的意。 “谢谢你。”她依然脸色苍白。 要不是莫凡急于娶她又怕她改变主意,他一定会注意到她异常的反应。他整个人已经陶醉在即将结婚的喜悦里,心想:他就要有一个完整的家,生儿育女,虽然他已小有成就,但毕竟财富不是一切,只有可爱的子女及贤慧、解人的妻子,才是一个男人的幸福。 而他,即将拥有一切。 走出社教馆,在汤韵梅和沈佳富的脸上都有着意犹未尽的表情,今天这场舞台剧非常精采,不只是演员很投入,连观众都投入,台上台下打成一片,终场时,掌声不断,演员出来谢了好几次的幕。 沈佳富说他肚子饿了,要她陪他去吃碗牛肉面,她毫无异议的答应;她并没有吃,但是看他吃的感觉却比自己在吃还好,简单的一碗牛肉面到了他的口中,好似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他抬起头迎向她的凝视。“平常吃的太好了,偶尔吃一次牛肉面真是美味、可口极了。” 她笑而不语,他则又低下头又去吃他的面,他们在一起是如此自然、契合。 理智一直告诉汤韵梅,她不能再和他来往了,即使她现在还没有陷下去,但很快的她就会陷下去,无法自拔。他结婚了,到时受伤害的会是她,如果他的婚姻破裂,那她更是众人所指的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她想承担这项罪名吗?她能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吗? “沈佳富,我以后不会再和你出来了。”她挣扎了良久,这个决定是痛苦的,但却是必须的。 他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面,才不愠不火的抬头看她。“我对你说了什么不当的话吗?” “没有。” “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当的事吗?” “你知道你没有。” “那为什么你不能再和我出来?” “因为你结婚了。” “还有呢?” “因为我不想当第二个莫琼文。” 他的反应是错综复杂又无法形容的,他的心因为听到琼文的名字而有如刀割般,如果他这辈子真的对不起谁,也只有琼文,他知道汤韵梅不是琼文,他不会错认她,更不会伤害她。 “韵梅,我——” “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又何必开始呢?”她感伤地看着他。“你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女人放弃眼前的一切,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既不能让你拥有金钱或权势,你没有损失,我却可能会赔上我自己。” “我不是因为想得到你的身体才和你来往。” “你和我来往是因为我酷似莫琼文。”她一针见血指出。 “不!你是你!” 她才不信,如果不是因为她几乎是莫琼文的翻版,他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 “韵梅!当初你也同意的,男女之间可以有纯友谊,虽然我们都持怀疑的态度,但是我们也能证明这并非不可能。” 他这个白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可以这么坦荡、心无邪念,但是他有没有替她想想,说不定她会爱上他;说不定她会不计一切的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结果,他爱她会是个悲剧,他如果不爱她也会是一个悲剧。 男女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纯友谊的,和一个已婚的男人来往更是大不智的事,他们要不是飞蛾扑火,就是迟早会伤害到彼此,现在就不再见面是最好的决定。 “不!我不想证明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约我,不要再给我任何困扰。” “我以为我们在一起时是很快乐的。” “我们是很快乐。”她同意他这一点。“我们就像老朋友般,天文地理、社会大事、鸡毛蒜皮的小道新闻,我们什么都谈,但是我们不该如此!” “我结了婚,所以我不能再交朋友?” “不该是我!” “只因为你像琼文?”他问。“你怕我还把你当作她?” “不!是因为我意志力薄弱。”她终于说出心中真正的原因。“我怕早晚我会陷进去,我会把持不住自己,你懂吗?” 沈佳富该为汤韵梅的理智高兴,但是他自私的希望她不要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她已经为他枯燥、压抑的生活带来了活力,使他能再继续面对施莉菁和他失败的婚姻。 “不!我做不到!”他直接告诉她。 她愤怒又不解的看着他。 “你可以拒绝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约你、见你;你可以挂我的电话,但是我会锲而不舍的再打,我会让你明白我的诚意。” “你的诚意为什么不用在你太太的身上?”她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攻击他。“如果传言无误,你有个糟透了的婚姻,你为什么不把时间用在解救你的婚姻上面?我不想成为你失败婚姻的帮凶。” “我的婚姻早就没有救了!”他叹了口气。 “你根本就是逃避它。” “你并不清楚详情。” “但是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我的身上就是错的,你以为我们见面的事能瞒多久?公司的人早晚会知道,你要我在公司没有立足之地吗?”她的脸皮薄,无法对蜚短流长无动于衷。 他一脸沉痛的表情,知道她说的理由都对;这是个短视又大男人主义的社会,不名誉的事件发生,男人往往过一阵子又生龙活虎,女人却要背负一辈子的十字架。 “汤韵梅,真的非要如此吗?” “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 爱你却又恨你 第 4 部分阅读 “汤韵梅,真的非要如此吗?” “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之道。” “我们可以不要这么常见面。” “那多久见一次?半年?一年?” “当然不是这样。”他想到就说:“一定有个折衷的办法,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至于我的婚姻,有一天会结束的,我会恢复自由的!” “那等你恢复自由时我们再交往。”她抓着皮包打算走。“我想自己回去,你不要送我。” “韵梅!” “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如果你是为我着想的话,那就暂且放过我,不要只想到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想想你可能带给我的痛苦。” 看着她走出牛肉面店,他没有拦她,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再纠缠下去,只会令她反感或是痛苦。或许,他真的必须冷却他和她的这份友谊。 但真的是友谊吗?他真的把汤韵梅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吗? ※※※ 婚礼真的举行了。只请了三桌,男方只有新郎一个人,剩下的全是女方这边的亲戚,莫凡始终都满面春风,沉芸生却正好相反,她深锁着眉头,面对照相机时才勉强的牵动嘴角,不过大家都没有发现。 女方的亲戚一打听清楚莫凡的背景,纷纷夸沉母下半辈子可有福了,男方不只是在财力方面傲人,新郎更是相貌堂堂,颇有大将之风。原本瞧不起沈家的亲戚,现在全都巴结、奉承着沈家夫妇,期盼日后能捞到什么好处,就像唐朝杨玉环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儿嫁对人的话,老的也吃穿不愁。 送完客,告别了父母,沈芸生和莫凡回到了莫凡的住处。屋内的东西依旧,但是为了添份喜气,莫凡在四处都贴上了囍字,该搬的搬、该移的移,床不能对着镜子,屋角最好摆几盆万年青,茶几上摆着很多喜糖,连床单、床罩全换成了喜气洋洋的颜色,显然他比沉芸生热中很多,把结婚当回事。 沈芸生成天紧张兮兮,不敢正面接触莫凡的眼神。她真是何苦来哉,现在婚都结了,朝夕得相处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可以伪装多久。 如果没有她哥哥和琼文的事,她会是一个最快乐的新娘。原本一个乐观的女孩,现在不只是成了惊弓之鸟,连幽默感都没了。 脱下礼服,她真正的疲倦来自心里,莫凡对她很好,但是日后当真相一旦揭露,她一定会彻彻底底的失去他的信任和爱。 莫凡也换下了他的那套燕尾服,换上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他走到她的身后,目中带着柔情,他已经完成了人生大事,如果他姊姊琼文地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很高兴他娶的是沉芸生。 “要不要去吃消夜?”他的手按在她的双肩上。 “我不饿。” “你晚上根本什么都没吃。” “有哪个新娘会在自己的婚礼上狼吞虎咽的!”她反过来问他。“就算是饿了三天两夜,也得要装出一副淑女样,免得贻笑大方。” “现在你不需要装淑女了。”他打趣说。 “我还是不饿。” 他把她拉起来,一起坐在床上,他偏着头的研究她。“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心事重重、若有所思?我们是夫妻了,照说我们之间应该没有秘密,但谁教你是女人,女人喜欢藏一些自己的小秘密,所以如果你有事,你想告诉我时,我随时洗耳恭听。” 她动容的看着他,益发的为自己感到惭愧。 “现在想说吗?”他哄着她。 她放弃了现在说出一切的机会,心想:就让她暂时拥有美好的时光吧!不能怪她自私,今晚是她的新婚之夜,接下来还有一段蜜月期,至少给她一些美好的回忆,不要让她在今晚就一无所有。 “我没事。”她露齿一笑。 “如果我说我不信,你会不会生气?”他的脸上透着些许的孩子气。 “会。” “真的没事瞒我?” “你喜欢兴风作浪吗?”她嗽着唇。“人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刚好相反,你是无中生有,小事变大,大事就变成了一场战争!” 莫凡故作理亏的打了下自己的额头。 “好吧!你说没事就没事。”他的手在她的身上四处游移,挑逗她;她笑着、躲着,咯咯的尖叫着。 “我肚子饿了。”她求饶。 “我问过你,你自己说不饿。”他还是没有缩手,反而变本加厉。 “我现在饿了。”她呻吟。 “你的呻吟是真的肚子饿还是兴奋?”他故意正经八百的问。“今晚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我没有忘。”她喘着气,试图抓住他的手。“只是,如果我在床上因为过度饥饿而昏过去时,你可不要怪我扫兴喔!” “你这个小无赖!” “先喂饱我嘛!” 他横抱起她,她的双手则搂着他的颈子。这一刻,今天晚上,她不要有任何的罪恶感,不要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他们哥哥、姊姊的事就暂且搁在一边,他们的悲剧,这一刻不该由他和她来承担。 “去哪里?”她眼睛一转,笑容明媚。 “厨房。” “还有东西吃吗?” “我会找出来的!”他保证的说:“就算什么东西都没有,炒个蛋炒饭绝对不成问题。你这个小无赖,我会喂饱你的,一会儿你需要很多的体力。” 她因为他的暗示而脸红,整个人愈是往他的怀里钻。此刻的她充满了幸福的感觉,如果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她会鼓励所有的人结婚,找一个你爱他、他也爱你的男人,建立一个家庭,这种感觉真好。 “怎么不说话了?”他逗她。 “保留体力啊!” “所以你有心理准备了?”他一脸渴望,双臂为之一紧。“可不可以跳过消夜?你一定没这么饿。” 她俏皮的捏他的鼻子。“吃还是要吃,而且我发现厨房的地板又亮又舒服,是个……” “厨房的地板上?” “我怕你会等不及走到我们的卧室。”她的声音沙哑。 他眼睛一亮,眼神充满了欲望。“好主意!” “还有饭厅的长方形餐桌。” “天啊!”他惊奇于她的想象力,他知道她是处女,但是她的想象力惊人,是个“可造之材”。“我到底娶到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一个可爱的女人,特别有想象力。” “还有呢?” “浴缸里如何?你的浴缸够大。” “‘我们的’浴缸。”他一阵惊叹,惊叹于她的转变;稍早她还一副天要塌下来、第一个就会压到她似的表情,现在却又活泼、娇媚,像个性感的女神,一个会惹得男人心猿意马的妖精。“再来呢?” “阳台上也不错。”她胡说一通。 “阳台!” “除了天花板上不可能,哪里都可以,谁规定一定得在卧室的床上!”她愈说愈有理,也愈说愈荒诞不经,好象在考验他的意志力似的。“车子的后座也可以啊!外国的电影不都如此吗?只要……” “芸生,我不准你再看那些伤风败俗的电影。” “遵命!” “你只有五分钟填饱肚子的时间。” “五分钟!” “现在只剩四分五十秒而已!” “上帝保佑我!”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我嫁了个——” “四分三十秒。”他笑笑的说。 ※※※ 沉母看着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刚由夏威夷、关岛渡蜜月回来的女儿,她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没有什么比女儿嫁了个好丈夫还来得重要。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两句话其来有自。 以往女儿喜欢穿灰色、黑色、蓝色的衣服,现在则是娇艳的玫瑰红、鲜嫩的黄、亮眼的绿,色彩亮丽,整个人也被衣服衬托得更动人、俏丽,令人不忍把视线移开。 即使曾有怀疑,沉母现在心里也没有任何疑虑,女儿脸上幸福的笑容是装不出来的,可见女婿对女儿是真的很好。 沉芸生将三万元交到母亲的手中。 “芸生……”沉母有些不好意思拿。“不必这么多,意思意思就好。” “妈!这是莫凡同意的,而且这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平常我会很省,花不到什么的,倒是你不能让爸爸知道,否则他会打你的主意。” “我不会告诉他的!” “不是我怕爸爸花钱,而是他的钱都花在赌上面……”她不是不孝的女儿,只是不赞成愚孝。 “芸生,妈还会不了解你的心意吗?”沉母拍拍她的手。 “那就好。” “莫凡回公司上班了?” “是啊!我们度了半个月的蜜月,公司里有很多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做决定,他晚上会来接我。” “那你现在不上班了?” “不上了。”她笑笑。“买买菜、收拾家里、弄晚饭、做做自己的事,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打算马上就有小孩吗?” 她摇摇。“我们并没有谈很久的恋爱,所以打算过一年再生,我还年轻,不必急,目前他对小孩也还不是很渴望,两个人的日子很愉快,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沉母老怀大畅。“那你是真的结对婚了!” “我也是这么想。” “但是整天做这些家里琐事也会烦,你要培养一些正当的嗜好或兴趣,不要浪费生命。”这一点,沉母的观念倒颇开通。 “我想学画画。” “画画!” “妈,你忘了我小时候的志愿吗?我一直想当个画家,但是以前没那个机会,现在我可以开始学了。”沉芸生已经对自己的未来生活有了计画。“我和莫凡提过,他也不反对。” “学画画是一件好事。” “那你呢?” “我?”沉母指了指自己。 “活到老学到老,我支持你,你一个人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我又嫁了,晚上你更是少了一个说话的伴,你才应该找个嗜好。”沉芸生大力的鼓吹。“你可以去跳土风舞,上老人大学,加入一些义工的行列,不能出钱,出出力也行,你才五十几岁,还有发展!” “你这傻孩子!”沈母拍拍女儿的头。“妈一大把年纪了,你才叫我出去拋头露面!我在家种种花、养养鱼的就好了。” “这不够积极,而且又是闷在家里,你应该多出去看看、走走,逛逛也好,找找亲戚。” “我不喜欢他们的态度,以前对我们家不理不睬,自从你嫁了莫凡以后,他们有事没事就来电话,一副热络得很的样子,我宁可和他们保持距离。” “这社会本来就是这样。” “芸生!我不会寂寞的,如果这是你担心的,我会排遣自己的时间,等你有了小孩以后,我可以帮你带小孩,那日子就一点也不会无聊,既然等不到你哥哥的,现在只好等你的啰!” 提到她哥哥,她就沉默了下来。 “你哥到底回台湾没?怎么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沉母不知道内情,沈家兄妹更是提都不敢提,毕竟这事愈少人知道愈好。其实沈佳富一直在台湾,他不在国内只是一种假象。 “国外打电话不方便吧!” “他只有一个妹妹,结果自己妹妹结婚时他却不在台湾,我就不信有那么重要的公事非他不可,他不能来,莉菁也该来,好说歹说她也是你的大嫂,结果除了一张两万元的支票,什么话都没有!” “妈,大嫂也不在国内。” “这么巧!”沉母一副不信的表情。 “妈!最重要的是我很幸福。”她把话题岔开。“我知道哥哥也一定会祝福我的,所以他有没有参加我的婚礼都一样。” 沉母想想也不再说什么,儿子的婚姻并不是很幸福,若因参加芸生的婚礼而触景伤情也没有意思,反正以后大家总碰得到面,也不急于一时嘛! ※※※ 沈佳富将西装外套披在肩上,他的领带歪斜,衬衫的扣子也开了三个,经济不景气,生意愈来愈不好做,再加上施莉菁的父亲,也就是他岳父的保守心态,目前公司始终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上市的股票一直在滑落,使他不得不操心公司的未来发展。 他岳父只有施莉菁这个女儿,所以公司势必会留给她,要不是冲着这一点,他也不会忍受她这么久,他指望的是公司迟早会落到他的手里,但看目前的局面,他怕公司到他的手中时,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 公司需要改革,需要整顿,需要突破,需要一股新的力量,但公司的老人一些有实权的人却只想安于现状,深怕一个不妥,公司会出问题。 他好疲倦,亏他念了什么企业管理,还得了博士学位,那张证书只是好看,在公司,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在他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由施莉菁的房中传来了喘息声,还夹杂着男女的呻吟、高亢的叫声,他越过自己的房间,直接来到他妻子的房门前,他转了下门把,门没有锁,他打开了门。 他心中希望是电视的声音,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幅活生生的画面,床上两个光着身体的男女正在交媾,因为他的出现而突然愣在当场,他看到了施莉菁脸上的麻木和陌生男人脸上的失措,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说声抱歉的转身离开,还是当场杀了这对狗男女。 施莉菁推开了对方,她捞起床单围住自己的身体。“穿衣服离开这里。” 陌生男人立刻抱起丢在床脚下的一堆衣服,一时不知道是当场穿还是到外面穿,他瞥过床头的一张结婚照,知道闯进来的是施莉菁的丈夫,其实三更半夜来查房,不是做丈夫的还有谁! “出去。”沈佳富指着房门,平静的说。 男人光着屁股,来不及多想的就冲了出去,好象背后鬼在追他似的。 施莉菁从皮包里拿出了一根烟,她的头发乱成一团,但是她没有心情梳理,即使再无耻的女人,被丈夫当场捉到奸情总不是一件小事,她平日的嚣张和盛气凌人,暂时的消失了。 “外面的宾馆客满了吗?”他不动声色的说。 “你的秘书说你到高雄去了。” “我临时改了时间。” “那真是不凑巧。”她吐了个烟圈。 “所以这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或是第二次有差别吗?”她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好象不准备说抱歉。 “你不觉得可耻?” “可耻什么?外遇是男人的专利?只有男人可以花钱买性?”其实她不想说得这么露骨。“如果你提出离婚,我会签字,我上次就说过了。” “这男人是午夜牛郎?”他忽略她的话问道。 “你可以称他是伴游先生,我在欧洲的一个月就是和他在一起。只要舍得花钱,男人也是买得到的。”她直视着他。“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你忍气吞声也是为了我爸的公司。” “你倒清楚。” “不是吗?我还知道莫琼文的事。” 他扶着门框,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击有多重!他站得更稳,绝不会往她的面前倒下。 “沈佳富,你不比我好到哪里。” “我是为了金钱和权势,你的作践自己是为什么?” “作践自己?”她放声大笑,不同意他的话。“我是享乐,我花钱买快乐。” 一个丈夫做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尊严可言?老婆公然的把男人带到家里,他非但不能理直气壮的指责老婆,还得当场戴绿帽子;难道为了一家公司,他要委曲求全到这个地步?真正作践自己的是他。 他瞪着她,很想上前给她几个耳光,告诉她这个婚姻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但是他的心想这么做,他的嘴巴却说不出来。 “不要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我们是文明人,文明人解决事情的方法是用嘴巴。” “如果你可以公然的偷人,我是不是也可以在外面有女人?” “你外面还没有女人吗?”她故作惊讶的一个挑眉。“那你真的是圣人了,不过你还算聪明,知道替我们施家留点面子,你知道我爸爸是个保守的人,如果你有外遇被他知道的话,只怕他会不高兴。” “那你自己的行为呢?”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爸并不知道。” “我可以让他知道。” “就怕我爸爸相信的是他的女儿,而不是一个“外人”。记住!我可以造就你,也可以毁掉你。” “施莉菁!你不只是堕落、心机重,还是一个邪恶、变态的女人!”他觉得恶心,他怎么会娶了这样的女人?他为什么还不离婚?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初我瞎了眼。” “不!你会有今天,是因为你冷血、势利,想坐享其成想疯了。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后悔对莫琼文负心,这就是你这种薄情郎的报应。”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砍在他的心上,难道他真的比她更该下地狱吗?琼文!这真的是你给我的惩罚吗? “如果你的话已经说完了,我希望你离开。” “我会走,但是我要你做到一件事。”他提出条件。 “不再带男人到家里?” “哼!”他的表情告诉她他并不在意这一点,既然今天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像她这种有头有脸的女人,如果在宾馆被临检查到,岂不是桶的楼子更大?有哪里比家里更安全?“不是这个,我要你说服你爸爸,开除刘世昌。” “刘叔叔是公司的元老。” “他处处和我作对、唱反调,不是我要排挤他,而是他那一套已经不行了。”沈佳富没有一点感情的说:“他在,只会使公司开倒车。” “爸不会同意。” “所以你要说服他,你也不希望公司最后到了你的手中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吧?”他冷笑的说。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 “我就在下一次的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上公布你的丑行,顶多我们玉石俱焚,我也不过是回到起点,一无所有。”他一副无谓的表情。 这时,她才感到心惊。“你不要脸!” “我们彼此彼此,五十步别笑百步了。” 一旦决定要学画后,也征得了莫凡的同意,沉芸生立刻到一家画室报名,教画的老师白天在国中教美术,晚上则自己招收学生教授。 沉芸生对教画老师秦皓的印象不错。他是中等身材,为人斯文,相貌普通,教起学生很有耐性,也很有绘画方面的专业知识,她特别旁听了一堂课才决定报名。据他自己说的,他已经申请到法国艺术学校的奖学金,因为种种的缘故没有去成,但是他可以成为名师是无庸置疑的,他笑说把希望都放在学生的身上了。 她学的是水彩画,由画静物开始学起。现在,她对着一盘水果作画,非常安静而且专心的画着。她认为不学则已,要学就要学出点名堂。 秦皓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在她身上的确有艺术家的气息,穿著谈吐都不俗,左手的中指上戴着枚闪亮的钻戒,他看得出来是真的,一般女子绝不会戴一枚这样的戒指。他不希望她结婚了。 “沉芸生!休息一下吧!” 她听了之后微笑点点头,起身甩甩手,动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腰和脖子,幸好他说了,否则她还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休息。 他站在她的画面前。“线条要再加强。” 她看着她的画,点点头。 “颜色要注意,一颗鲜艳、大红的苹果,不要到了你的画纸上就像一颗快要烂掉的苹果。” 她忍不住的呵呵一笑。“我会注意的。” “还有,香蕉和葡萄的形状。” “不像香蕉和葡萄吗?” “可以再像一些。”他含蓄的批评。不管学什么东西都要时间和信心,急不来的;不管她现在画的东西有多不成熟,他都要给她一点信心,让她有勇气努力的再学下去。“不过,你第一次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不错了。” “谢谢老师的夸奖。” “不要叫我老师,我大不了你几岁。”他闲聊的说:“我叫你沉芸生,你叫我秦皓就可以,这又不是在学校,不用这么拘束。” “好吧!秦皓。” “可不可以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他不喜欢在心里搁着疑问,也不喜欢猜东猜西。“你手上的戒指是真的吧?” “是真的。”她看了手指上的钻戒一眼。“货真价实,在熟人的店里买的。” “你有一个有钱的爸爸?” “没有!我家差点连小康都谈不上。” “那这个戒指……” “是我的结婚戒指。” 一丝失望涌上了他的心头,不是非常的强烈,但是多少有一些。像她如此精致、漂亮的女人,是不可能独身太久的。事实上结婚也好,他就可以省去太多不必要的念头,他没有本事拥有像沉芸生这样的女人。 “恭喜你,想必刚结婚吧!” “还不到两个月。”她笑着回答。 “看得出来。”恋爱中或幸福中的女人,满足像是写在脸上似的,旁人想看不见都不可能。“你一定嫁了一个好丈夫。” “还说得过去。”她的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他是一个好得有些不像真的男人。” “那你学画是打发时间?” “是兴趣。” “所以打算学出点成绩?” “我当然不指望能开画展。”她再度拿起水彩笔,准备调颜色。“但是希望至少能学到某一种程度,达到一个标准,例如在自家的客厅挂上我的画,而不会让我自己脸红的程度;你觉得我能达得到吗?” “你有天分。”他保守的说。 “这是安慰还是事实?” “一分的天才,九十九分的努力,我说你有天分,但是要让你的画能挂在自家的客厅里,你还需要好好的努力。” “那么是有可能?” “非常的有可能。” 她的信心愈来愈强,而且对学画也充满了冲劲,既然花了莫凡的钱,她就要学出点样子。人不能永远停留在原地,她老公是成功的企业家,她也不能做个黄脸婆,总要有一、两项能让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 沉芸生一回到家,就像一个找到宝物的小孩要献宝似的,同他介绍她的画。莫凡忍着笑意,脸上摆出一副鉴赏和思考的表情,他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出这幅画有值得夸耀的地方。 “有没有一般画家的水准?”她期待的问。 “我不懂画。”他只好这么说。 “不懂没关系,但是可以欣赏。”她热心的说,帮他把画拿正。“你觉得布局怎么样?” “布局?”他微皱眉。 “对比呢?” “我真的不懂。”他的肚子有点痛,他不想扫她的兴,但是他快爆笑出来了。 “那色彩的运用呢?” 这个他看得懂。“好象暗了一些。” “这就是这幅画要表现的意境。” “什么意境?你到底想表现什么?” “表现人性,看到这些线条没?这是我的第一幅抽象画,一开始秦皓也看不懂,但是在我的解说之下,他一点就通,每一条不同颜色的线条都代表不同的人性,所以:”她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笑得滚在沙发里了。 “对不起。”他喘着气。 “莫凡!” “是我没有水准,没有艺术细胞,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他又笑了出来。“艺术这种东西见仁见智,我想,我会慢慢的培养出我的美感。” “难怪那些画家都是死后才成名,生前往往潦倒不堪!”她气不过的狠瞪了他一眼。“我自己的丈夫都觉得好笑了,别人一定会觉得更好笑。” “芸生!”他想弥补他的失态。 她寒着脸把画卷了起来,打算要丢到贮藏室。“我不想去学画了。” “我只是开玩笑,你画得真的很好!” “你不是不懂画吗?” “我只是逗你的,我懂。”他只好昧着良心说:“公司里也挂了不少名家的画,花了不少钱买进来的,既然你有绘画的天分,而且这么的会画,以后公司里全部都挂你的画,有天如果你想开画展的话,我更是全心的支持你。” 她的态度有些软化。“我才不指望开画展,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懂、能欣赏我的画,你是我的丈夫,你应该支持我的!” “我是支持你啊!对了,先不谈你的画,谈谈你的绘画老师。他叫什么名字?”不是他不信任她,而是他老婆太诱惑人了。她喜欢画画,他怕她会有移情作用,把对画画的热情转移到教画的老师身上。 “秦皓。” “他结婚了吗?” “我没问,但应该是没有,他说过只要他一个人饱了就全家饱。” “未婚。”他清了清喉咙。“多大年纪?” “三十岁左右。” “长得如何?” “有点像演电视剧的那个文帅。” “对你如何?他知道你结婚了吗?”他威胁的说:“明天我去接你下课,顺便让他瞧瞧你丈夫是何方的神圣,要他别打你的主意。” “莫凡!”她把画一丢,倒在他怀里,“你当我是谁?以为我是茱丽亚罗勃兹啊!人见人爱!就算我人见人爱,我已经是有丈夫的人了,他知道,我告诉过他。” “他没有骚扰你吧!” “如果他敢骚扰我,我还会去上课吗?” 莫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在孤儿院成长的那段心路历程中,他告诉自己,只要他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就不会受到伤害。他做好了一张防护网,就放在他的心上,没有人可以打进他的心,尤其是在他姊姊死后;但是芸生不仅打进了他的心,还深入到他的血液中,无所不在。 “芸生,我只是怕会失去你。” “没有男人会比你好!”她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才怕失去你呢!外面有这么多的诱惑和女强人,我能和她们比吗?” “没有人比得过你,如果我姊姊琼文还在的话,那我就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沉芸生已经很久不去想琼文和她哥的事,她正打算永远的遗忘掉这件事——这件已经无法挽救的悲剧时,莫凡的话使她原本愉快的心,立刻的凝重起来。她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拾起地上的昼。 “你怎么了?” “莫凡,你还忘不掉你姊姊的事吗?我以为你现在很快乐。” “我是很快乐。”他由她的背后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但这是两回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姊姊,她一直都活在我的心里,我只是遗憾你没有机会认识她“她一定是一个令人怀念的人。”沉芸生有些哽咽的问道:“你还恨那个男人吗?” “我不可能忘掉对那个男人的恨!” 沉芸生咬着唇,如果现在她哭出来,一定会露出马脚,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莫凡,恨能使你快乐吗?如果你能学着遗忘,你会更快乐。” 他转过她的身体。“我知道你是善意的。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你不会了解的。” “如果我是……” “你是什么?” “如果我是……”她记起了她哥哥的话,绝对不能让莫凡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恨在我的心中滋生,我会学着宽恕。” “芸生!你不了解这种痛,所以你能轻易的跳脱出这种痛苦,琼文对你而言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但她是我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姊姊。” “如果你见到了那个害死你姊姊的人,你会——” “我会杀了他!”莫凡恨恨的说。 “杀——”她呆愣住。 “不!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一刀就解决他末免太便宜了他,死是解脱,我要他活着受苦,我要他尝尝那种急于以死求解脱的感觉;我要折磨他,我要他后悔曾经那样对我姊姊!”莫凡激动的说完。 沉芸生压下要哭喊出来的冲动,她拚命的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他的双手。 “你怎么了?” “我必须上洗手间。”她只剩最后一丝的控制力。“求你!” 他松开手,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的感觉。一躲进厕所里,沉芸生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无声的哭泣着。上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难道这个难题无解吗?真的无解吗? ※※※ 确定莫凡不在家,为了想找个人吐吐苦水,沈佳富直接把车开到了莫凡的家门前。 和莫凡避不见面并非他所愿,但为了芸生的幸福,他只有躲着莫凡。 看到来开门的妹妹俨然一副成熟小妇人的模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女人味,看得出来,她有一个幸福的婚姻。 当他坐定后,她给了他一杯果汁。“你怎么想到要来?” “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哥!如果没有你和琼文姊的那件悲剧令我提心吊胆,我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即使黛安娜王妃要和我交换,我都不会点头。” “过去的事,再说什么都没用,至少我知道你是幸福的,不像……”他话说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怎么了?”沉芸生不免焦虑的问。 于是他把和汤韵梅的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个清楚,韵梅是怎么像琼文,他和韵梅的相处又是多么的投契,他不能失去她这个“朋友”,但是她已经对他发出了要终止往来的通知;如果她对他而言无意义,他就不会心烦,不会事事不对劲,但她就是不打算再和他交往。 “哥!汤小姐是对的,你已经有老婆了。” “可是我和施莉菁的婚姻——” “既然是你自己种的恶果,你只好吃下去了。”沉芸生也只能遗憾的说:“除非你离婚。” 他似乎想扯掉自己头发般的苦恼道:“我忍了这么多年,难道要到现在才一无所有吗?” “决定权在你!” “芸生!我真的不知道——” “你迟早得做决定的。”她坚定的说。 ※※※ 挂上电话,莫凡的手久久无法恢复正常,在他的耳边一直响着他丈母娘的话。他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大舅子叫沈佳富,而且曾经在纽约留过学。 冥冥之中或许真的自有安排,芸生去学画不在,丈母娘闲着和他聊天,从他的孝顺说起,按着,提到自己不肖的儿子,这会儿不知道在国外忙什么。她提到了“佳富”两字。 他向丈母娘询问了有关她儿子的事;沈佳富在纽约的时间,他姊姊也在纽约,但光是这点尚不足以证实。他想到了沉芸生看到他姊姊牌位时的反应,她的突然拒婚,然后婚礼上他大舅子的缺席…… 把一切都放在一起以后,他的震惊和刺激已不是用常理能分析得来。他必须等到沉芸生,他必须等他的爱妻回来揭晓一切。 她知道吗?她一直都知道吗? 这是不是就是她会突如其来落落寡欢的原因?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哥哥的事? 莫凡像一头困兽般的在屋内走动,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酷刑。他相信芸生,他的妻子不会骗他,他把心都给了她,只差没有为她去死、为她摘下天上的月亮。 不!他希望不是! 沈芸生的哥哥不是害死他姊姊的人,有一个这么好妹妹的男人,不可能会有那种坏心肠,天底下的巧合那么多,他一定是传染到了芸生的想象力。 天!芸生,请你快回来,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疯了!莫凡无声的对空气叫道。 沉芸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去了一趟超级市场,买了两大袋的水果、食物,还有刚出炉的大蒜面包——莫凡的最爱。只要有 爱你却又恨你 第 5 部分阅读 天!芸生,请你快回来,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疯了!莫凡无声的对空气叫道。 沉芸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去了一趟超级市场,买了两大袋的水果、食物,还有刚出炉的大蒜面包——莫凡的最爱。只要有热腾腾的大蒜面包,再加一杯咖啡就行了,他就可以解决一顿晚餐。 进到星里,她已经嗅到一股异常的气氛,尤其是莫凡那狂暴的眼神;通常他会迎向她,接过她怀中的袋子,问着有没有好吃的东西,但是今天晚上不一样。 “莫凡!” “芸生,先把东西放下。” 她依言照做,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走向他,想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他已经抢先开了口。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她僵住,脚有如千斤重般的提不起来,她无法再往前走,心想:事情终于再也瞒不住了。 “莫凡——” “回答我”他的声音有如寒冬的霜雪般。“芸生,这次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沈佳富。”她如机器人般的声音说。 “你哥哥认不认识莫琼文?” “认识。” 莫凡这会儿可以赤手空拳的杀死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不敢靠近沉芸生,甚至离她远远的。“是你哥哥害死我姊姊的对不对?他就是那个负心汉!” 她没有回答。她不能出卖她的哥哥,莫凡可以有他的想法,但是她也可以保持沉默。不过,莫凡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他抓起一只骨董花瓶猛地往地上砸,按着是电话、一对漂亮的水晶天鹅、昂贵的瓷器,他连电视都没有放过,连好几万块的茶几也被他砸成碎片,他像一只发了狂而且受伤的狮子,最后,他到了她的面前。 她已经吓得无法思考,呆站在原地,像个白痴般,不知道要躲,也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 “最后一个问题。” 她像哑巴似的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 她只能对他点点头,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回答他。 他一个巴掌将她打倒在地上,看着血丝由她的嘴角沁出,而她只是认命、不含恨意的望着他;他看着她,狂吼一声,冲出了家门。 带着一身的酒气和苦闷,沈佳富徘徊在汤韵梅的家门前,他知道自己一定又会碰钉子,但是他已无处可去。他不能回自己的家,他的父母不会同情他;他更不想回到施莉菁的别墅,那是她的,他一点也没有份;芸生那里更不能去,琼文的弟弟在那里。 他真的无处可去吗?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他禁得起再一次的被拒绝、冰冷的门弹到自己的脸上吗? 一声长叹,总有他可以去的地方吧?就在他转身要放弃的剎那,汤家的门开了,汤韵梅提着垃圾袋出来,看到沈佳富的落魄、失意状时,她既气愤又心疼。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闻到了酒味,摇了摇头。“你是掉到酒桶里了吗?” “我喝了些酒。”他打了个酒嗝。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将垃圾放在一边,不信她的拒绝会把他搞到这步田地。“公司的事吗?还是——还是你的太太?” “都有,还有你!” 她并不觉得荣幸,尤其是自己名列令他烦恼的原因之一。拿起垃圾,她往巷口走去,而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既不说话,也不离去,让她一阵心乱。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但似乎没有人受益,她自己也痛苦。 “前面有家茶艺馆,去喝个茶,解解酒好不好?”一说完,她又感到后悔。 “当然好!” 到了茶艺馆,找了一个角落的包厢和室,他们盘腿而坐,叫了一壶乌龙茶和一盘瓜子。 “你已经到了藉酒浇愁的地步了吗?” “我怀疑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别告诉我你要寻死。” “如果我有一死了之的勇气,那倒也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我死了,问题就会因此解决吗?我们沉家的香火谁来传?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是何等的残忍。”他幽幽的说,似乎对人生真的没有留恋,只是责任感令他无法拋下一切。 她有些惧怕,他不像是在演戏,也不像是要博取同情;女人的心就是软,就是同情弱者,会捡街上流浪的猫、狗回家的,绝大多数都是女人,女人的爱心特别的丰富,男人才不会干这种事。 “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没有一件是乐观的。”他不平的说:“是我命该如此,或是我罪有应得?” “人生不可能时时顺境,总有逆境的时候。” “想不想听一件丑陋的事?”他上次也是用这种口气问她。 “这次又是什么?” “我抓到我太太和一个男人在她的床上做那件事,就在我们的别墅里,或者,我不该用‘我们’,别墅是她爸爸给她的。” 汤韵梅听了,手中的茶撒了出来,她的手指着实被滚烫的茶烫到。 “你没事吧!”他立刻抓起她的手察看,手指头有些发红。“我向服务生要一点消肿的软膏。” “没这么严重啦!” “很丑陋是吗?” “为什么会在你们的家里?” “也许她以为我不会在家,也许她有些变态,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反应。”他握着她的手。“我不像是她的丈夫,倒像是她养的一条狗,她雇用的一个佣人,没有一点价值。” “既然如此,你还要这个婚姻干嘛?”她不该做出这种建议,而且,这可能是他的一面之词,但是,看到他这么的辛酸和潦倒,她愿意相信他的话。 “既然我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孬种,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她用左手拿起茶喝了一口,即使他抓着她的右手,她也一副冷漠的表情。 “韵梅,我有苦衷!” “你贪图享受、名利。”她一语道破。 “但是琼文的死——” “她是死了,难道就因为牺牲了她,你就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和你的太太、跟你这个婚姻,作为向她忏悔的补偿吗?你以为她喜欢你如此吗?如果她爱你的话!” 他低头不语。 “你只会消沉、只会喝酒,你还算是男人吗?”她看不下去了。 “你尽管骂我好了,我本来就该被骂;你也可以打我,如果你能干脆的拿把刀杀了我,我会更加的感激你。” 汤韵梅真不知道这会是要拉他一把,或是唾弃他。男人不了解女人,女人也不见得能了解男人,就像她不了解他为什么不快刀斩乱麻,然后重新开始?一无所有总比毫无自尊来得好。 “沈佳富,人需自救后,才会有天助。” “你愿意帮我吗?” “我无法帮上你什么忙!” “你可以,你可以给我精神支持,至少让我保持希望。”他恳求她。“我不想溺死,伸出你的手给我好吗?拉我一把!” 她的心实在硬不起来,明知道答应他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和他在一起是在玩火,总有一天她会烧到自己的;施莉青是何等人物,如果施莉菁知道有她这号人物时,她会怎么对她? “韵梅,我求你!” “不要这样!”她矛盾、迷惘。“不要利用我的同情心和母性,你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所以我需要你!” “你不需要!” “求你,韵梅!”他一脸无助又无辜的表情。 汤韵梅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像莫琼文? ※※※ 莫凡还是回到家里,在他像列失控的火车般冲出去后,他盲目的开车在街上乱转,侥幸地毫发无伤的回家时,他的愤恨依旧在。 屋子里就像他离去时的样子,但是沉芸生却已不见人影。如果她已经离家出走,他也不会讶异。他真的是无法原谅她的背叛,他们结婚三、四个月了,她有的是机会可以对他说,但是她任凭日子一天一天过,难道她想瞒他一辈子? 台湾有这么多的女性人口、适婚年纪的女人,他却偏偏娶到了害死他姊姊的人的妹妹!这是上帝开的恶意玩笑吗? 他跨过一地的凌乱和玻璃碎片,拉开落地窗的门,站在阳台上,回忆着自从认识沉芸生和结婚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想找理由原谅她,想破了头却也想不出好理由。他无私的爱她,给了她最好的一切,照顾她的娘家,善待她的父母亲,结果全用错了地方! 戒了两年的烟,今晚他又无可避免的买了一包,一根按着一根的抽,他需要好好的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的婚姻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对待沉芸生——凶手的妹妹?她哥哥不是直接杀死他姊姊,却是间接令琼文厌世的主因,沈佳富难辞其咎。 他要以牙还牙。 他要沈佳富也尝尝他姊姊那种万念俱灰、对生命没有留恋的感受。 在他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还无法面对沉芸生。他对自己暴力的行为并不感到骄傲,但是他也绝对不会向她祈求原谅,他没杀了她已经不错了,难道她指望他没有任何反应吗? 血渍已被擦去,她的左半边脸微肿,眼睛因为哭泣而肿得如核桃般大,看起来楚楚可怜。她并不怪莫凡,反倒心中尽是对他的歉意,如果她在一见到琼文的牌位时就说出一切;如果她没有嫁给他,她相信莫凡今天不会这么生气。 她想碰他,想向他说出她的遗憾,但是她不敢!他们住在七楼,她怕他会在盛怒而且失去理智的情形下,将她推下楼,她不想给他犯罪的动机。 莫凡知道沉芸生就站在背后,如果她能保持沉默,他也可以不发一言,反正现在再多的言语都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他姊姊如果有灵的话,为什么不托梦给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沉芸生是他最恨的人的妹妹? 这个婚姻要怎么维持下去?他能放沉芸生走吗?但他受得了任沉芸生离他而去吗? 他捶了阳台的栏杆一下,如果有人能给他一个圆满的解决之道,他愿意双手奉上他的全部财产。 “莫凡……”她哽咽的说,现在她不怕他会推她下去,反倒怕他会自己跳下去。 莫凡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了昔日的爱意和娇宠她的表情,他的眼神像两道冰柱般,像要射穿她。“还有什么谎言吗?”“我对不起你。” “你以为光是这句屁话能改变什么?”多年前他以为自己能完全的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他不再是叛逆、不满、冲动的人,但是这件事把他以往所有不好的劣根性全挑了出来,他做不了文明人,他无法像一般文质彬彬的企业家,无法心平气和的解决这件事,只因琼文已无法复活了! “我无法替我哥哥辩白什么,但是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难道你不能——” “试着遗忘吗?” “试着宽恕。” “你有没有那种看着自己至亲的人,在你的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经验?”他质问她。“我有!我看着我姊姊在我的面前死去。” 沉芸生凝重的叹了一口气。“那现在你要我哥哥怎么样?赔上一条命吗?” “我正在考虑。” “我可以用我的命来偿。”她拉着他的双手往她的脖子上放。“掐死我!我会先写下遗书,说明我的死和你无关!”她只想结束仇恨,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建议有多荒谬。 “你死了就能扯平吗?”他加重了一些力量。 “至少我哥就不欠你那么多。” 他的眼睛发红,当下真的有一股冲动。沉芸生微闭上眼,一脸安详而且视死如归的模样,他低吼一声推开她。他下不了手,他宁可废了自己的双手,也不愿伤了她的一根寒毛。 她诚心诚意的看着他。“我哥的婚姻并不幸福,他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你就饶了他吧!” “他的婚姻不幸福?!”他恶意的一笑。“如果再让你哥哥婚姻幸福的话,那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为了不触怒他,他说什么她都同意,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他。“莫凡!你冷静一下,有事我们明天再说,现在已经不早了。” “如果你睡得着,你就去睡好了。”他补上一句:“搬出我的房间,我不在乎你要睡哪里,离开我的床就是,不要以为性能解决问题。” “我没有这么想过。”她一脸委屈。 “哼!女人!” 她真的没有这么想过,要莫凡在知道真相后再碰她是一件残忍的事。看着他,她知道幸福的日子已经全毁。 “你想不想离婚?” “暂时不想。”他粗鲁的回答她。“但是我保证你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我心里有数。”他看着她心碎的脸,如果她肯事先就告诉他,他会犹豫一阵子,如果他觉得生活中少不了她,他还是会娶她的,如今,一切都不同了,觉得自己被骗,他觉得自己被设计。 “你哥在台湾吧!” “他——”沉芸生被问得措手不及。 “如果你再说任何一句谎话,我发誓我会打得你后悔认识我,后悔嫁给我!” “他在台湾。”她低下头。 “公司地址呢?” “我不能告诉你!”哪怕她真的会被他毒打,她也不能说。“他已经活得够没尊严了,你再一闹,岂不是要断了他的生路?莫凡!相信我,你不用再报复我哥了,他的妻子已经替你和你姊姊做得非常的彻底。” “你不说没有关系,我可以找征信社,而且我相信只要稍加打听,不会找不到你哥。总之”他对她咆哮道:“你哥要付出代价!” “莫凡,我求你!” “你去求上帝吧!” “看在——” 他厉声的打断了她的哀求,“不要再说那些烂电视剧的对白,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你如果有寻死的念头,我劝你最好打消,想想你母亲吧!而且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小孩。” 她知道还没有小孩,但是,她必须为她的母亲着想。“你滚!离开我的视线,我需要冷静地想想明天的事,明天我就会见到你哥哥,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当场杀了他,那时你不但没有了哥哥,连‘丈夫’都得去坐牢!” “莫凡!”她凄厉的哭喊,直觉的想打电话通知她哥哥,她要她哥哥立刻离开,出国也好,到南部都行,至少要避开莫凡。 莫凡似乎看穿了她的企图。“你通知他好了,明天见不到可以后天见,这个月见不到可以下个月见,今年不行就明年,我会找到他的,他休想躲得掉!”莫凡似乎是在嘲笑她的无助。“这一天是无法避免的。” “至少让我在场!”她哀求。 “那是我和你哥的事。” “我必须在场!”她几乎要跪下来求他了,如果她跪下来有用的话,她甚至愿意亲吻他走过的土地。 “怕我真杀了他?”莫凡残忍的说。 “随你想,让我在场就好。” “你休想!”他恶意的咧嘴一笑。“我要独享那一刻,我要看看你哥哥面对我时的反应,我要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休想拿你当挡箭牌!”“莫凡——” “滚!” ※※※ 稍早,他接到了芸生的电话,芸生要他躲,但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莫凡会找到他的,他能逃到哪? 莫凡是琼文的弟弟,芸生的丈夫。他的妹婿。 他和琼文虽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莫凡又娶了芸生,他们早该碰到面的,能拖三、四个月已属离奇,他已经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在电话中,他安抚了芸生,他相信莫凡会报复他,但是莫凡绝不会杀了他的。 最无辜又最可怜的是芸生,两个男人都是她的最爱,教她如何取决。 如果他当初没有离弃琼文,如果他和琼文学成回台湾,一起努力、一起奋斗,建立家庭,今天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要改观? 当然,也就不会有汤韵梅。他能带给汤韵梅的是苦多于乐,他几乎可以预见,再加上施莉菁,他知道他没有安宁的日子可过了! 每一次办公室的门上响起敲门声,他的心跳就会乱一次,但是每一次出现的都不是莫凡。下班的时间快到了,就在他以为莫凡今天不会出现时,莫凡却在秘书的带领下,进入到他的办公室。 沈佳富看过莫琼文和莫凡姊弟的合照,相片中的没有现在莫凡本人的成熟、内敛。现在的莫凡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成功的企业家,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鲜明而且不容易被遗忘的。 秘书退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向莫凡拋媚眼,似乎深受他吸引似的。沈佳富决定明天早上要好好的申诫一下他的秘书,为了他的妹妹。 今天是莫凡第一次见到沈佳富,在整理他姊姊的遗物时,他才发现他姊姊把所有有关沈佳富的相片、信件全都销毁了,似乎怕他会找她心爱的男人算帐似的。 沈佳富起身,绕过办公桌,还没有走到莫凡的面前,莫凡已经一个箭步,迎面就是既快又狠的一拳,将沈佳富打倒在地。“见面礼。” 虽然不排除这种状况,沈佳富还是有些错愕,但是他很快的站了起来,嘴里尝到了咸味,他知道他的嘴唇和嘴角都是血。 “这个见面礼好重。” “你应该很感激不是迎面一刀。”莫凡甩了甩他的拳头。“那种死法太便宜你了。” 沈佳富百感交集,拿出手帕擦拭嘴巴,不要说是一拳,就是一刀他都会笑着面对。 “莫凡,我们终于见面了。” “是啊!好久,我等了好久。”莫凡的眼神好象是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般。“芸生的哥哥居然是你这种人,上天是怎么安排的!” “不要把芸生扯到我们的恩怨里。” “她已经在我们的恩怨里了,谁教她是你的妹妹!” 沈佳富不再采低姿态。“我对你姊姊不义在先,我拋弃了她,让她走上死亡之路,但是,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如果你敢让芸生替我受过的话,那我们之间可真的是没完没了。” “做贼的喊捉贼。”莫凡不屑的说。 “你到底想对芸生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想对你怎样?” “不管是什么,你都冲着我来好了。”沈佳富颇有气魄的说。照他现在的这种气势,实在无法把他和那时为了富家女而拋弃他姊姊的那个负心汉联想在一起。“你娶了芸生,应该了解芸生的好,除非你想失去她,否则不要在愤怒下伤害她。” “你别想拿她当筹码。” “不,我只怕你会迁怒她!” “我没有这么小人!”莫凡怒气冲冲的说:“不要把每个人都想成和你一样。” “莫凡!如果你穷过、苦过,你或许能了解我的情形,在美国的留学不像一般人想的那么风光、那么无忧无虑,语言的隔阂、功课的压力、经济来源,芸生当时曾把她每个月的一半薪水寄给我,我还是过得有时要躲在宿舍里吃泡面,没钱搭地铁时还得走一、两个小时的路,你姊姊比我能支持下去、能吃苦。” 莫凡只是寒着脸的听着,并没有反应。 “琼文常给我加油、打气,说到她和你的奋斗过程,拿你们姊弟俩努力向上的实例来激励我——” “结果是对牛弹琴!”莫凡冷哼一声。 “我苦怕了,我怕和琼文在一起会苦上加苦,我只是一个穷留学生,当时不少已经小有成就的学长在追她,我鼓励她接受,但是她就是不肯。” 沈佳富不说还好,这一说,莫凡的人更是冒了好几丈高,他扯着沈佳富的衣领,一副想把他活活打死的样子。“她这样对你了,你还拋弃她!” “那时施莉菁出现了。”沈佳富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停止说话。“她的穿著、谈吐、花钱、摆阔的方式,在在告诉每一个人她是有钱人,每个穷留学生都追她,希望能得到她这座金矿。” “你也是!” “我没有。” “鬼才信!”莫凡终于放开他的衣领。“你说不定就是第一个!” “我真的没有,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雀屏中选,所以没去凑这个热闹。” “真清高!”莫凡压根不信。 “谁知道就因为只有我没去追她,激起了施莉菁好胜、不服输的决心,她放话说一定要嫁给我,不信她会得不到我。”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 “一开始没有,不管你是不是会把这句话丢回我的脸上;当时我真的爱琼文,她曾半开玩笑的劝我接受,要我向施莉菁求婚,我还骂了她一顿。” “既然这样,是什么让你变节的?” “我家的经济愈来愈差,我妈来信向我诉苦,想到芸生的半个月薪水如果不寄给我,对家里将有很大的帮助和用途,于是,我终于屈服于金钱的压力之下……”沈佳富愈说愈小声,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莫凡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我对琼文提出分手的要求,求她原谅我,我知道有好多学长就虎视眈眈,知道有这种结果,因为他们看过太多同样的例子,我和琼文也不可能免俗,他们已经在盘算要由谁来接我的位置。” “你这个王八蛋!你把我姊姊当货物吗?” “莫凡!生活就是这么残酷,尤其是在美国,只要价钱对了,连自己的母亲都可以卖掉。” 在这里莫凡不知道要砸什么,他想捣烂这间办公室,将沈佳富大卸八块。 “我以为琼文承受得了,但是她毕竟不够坚强。我到疗养院看过她一次,我知道她……” “你知道她快要死了,而你任由她死去!”莫凡替他接下去。“你可以救她的,你可以给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但是你为了那个有钱的富家女,而任由我姊姊一天一天的消瘦至死,沈佳富!不要以为你刚刚那些话已经得到我的认同,我发誓我要毁了你!” “施莉青已经替你做到了。”他无奈的一叹。 “不!我要你永远没有翻身之日,我要你再也爬不起来,我做了一点小调查,我知道你等着接掌这家公司。”莫凡一阵狂笑。“你等着吧!看看你会得到什么,看看什么在等着你!” “莫凡,我不管你使什么手段,只要你放过芸生。”他正视着莫凡。 “她现在是我的太太,我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佳富激动又紧张的面对着莫凡。“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 “杀了我?正好,大家死在一块。” “莫凡!如果琼文地下有知的话,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偏激、不分是非。” “别搬出我姊姊来软化我,你用错方法了。” “芸生是最无辜的!” “只有天晓得了,她不该欺骗我!她不该!” ※※※ 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出了状况,青菜炒黄了,牛肉焦黑成一团,汤也像洗锅水般的没有味道,一条鱼像一堆烂泥,豆腐成豆腐渣。在心神不宁的情况下,沉芸生实在很难煮出一顿象样的晚饭。 她哥哥叫她不要到他的办公室,不要插手;她思前想后,深怕她的出现反而误事,所以她留在家里。她怕自己会因为胡思乱想而精神崩溃,不停地做着家事,好在莫凡昨天把客厅砸得稀烂,她今天才有事做。 现在她,只要等莫凡回家,等他回来确定一切没事。 突然,门开了,她冲了上去。 莫凡看了她一眼,表情冷淡,以前他一定是带着爱意回家,先给她一个吻,然后穿上她替他准备好的拖鞋,两个人亲热的走向饭厅,一起享受一顿美食。 那种场面不会再出现了。沈芸生很清楚,莫凡现在的反应,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说不定会一直这么下去。 “我哥呢?” “没死。”他冷淡的说。 “你们——” “我们都活得好好的,目前是如此,不过你不要高兴,这只是第一回合。” “莫凡——” “我不想听!” “那吃饭吧!” 她想帮他脱下他的西装外套,他却推开她的手,好象她的手有毒似的。 “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我——” 他看了桌上的菜,表情是厌恶而无法置信的。“如果你不想煮就不要煮,没有人逼你,不过,我看我以后三餐还是在外面吃,说不定有天你决定兄妹应该站在同一边,干脆先毒死我算了。” 她默默的忍受着,没有答辩,只要他还肯要她,只要他不把她赶回家,她什么都可以忍。 “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是不是?” “既然你不肯吃我煮的菜,那我们到外面吃好了。” “听好!是我,不是‘我们’!”他向她说清楚,口气是凶狠而且没有感情的。“以后没有我们了,只有我、你,我们各过各的,虽然我没有和你离婚,但并不表示我已经接受了你的欺骗。” “好,那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不必了!我要出去,只是回来换衣服。” “出去?”她有些忧心。 “对!出去!”他以折磨她为乐,他的心此刻已经被仇恨给蒙蔽了。“我无法忍受看到你,外面多的是女人,我何必和害死我姊姊的凶手的妹妹待在同一个屋子里!” 听到这种话,她还是心平气和;换个角度想,今天如果她是他的话,说不定她的反应会更激烈一些。 “好吧!你去吧!”她轻声的说。 他不该内疚,但是他居然感到内疚。她愈是这么逆来顺受,他愈是要让她痛苦。“你应该听过张晓青吧?那个专门演情妇的女演员?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把情妇的角色诠释的那么成功?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就是一个最好的情妇,我和她是多年来的‘好朋友’。” 沉芸生虽然嫉妒,但是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伪,说不定没有这种事,他只是说来气她的;她告诉自己,她不能自乱阵脚,为了这种可能只是气话的事来和他吵。 “如果这个‘好朋友’对你现在的情绪有帮助,那你去找她吧!” “你这么有肚量?” “反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凡希望她不要这么镇定,不要这么宽宏大量,他是要去找女人,他不是要去谈生意,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容忍这种事,不管她有什么好理由。 她的坚忍令他心酸,他的心真的好酸,心念一转,说不定这几个月她的心也在煎熬,徘徊在说与不说之间,但是幸福快乐的日子令她把话藏在心里,能不说就不说,她和沈佳富一定是打算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天!他也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呀! 他嘴上说要走,却又一副走不开的样子。 “我不会等门的,你去吧!” “我说不定就在那里过夜!”他说着气话。 “只要你愿意。” “她在床上比你行。”莫凡发誓他的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伤害她的话就是不经思考的冒了出来。“除了床上比你行,她人也比你妖艳、丰满,你知不知道她比你强太多了。” “还有呢?”她的音调还是那么稳,好象打定主意,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一笑置之。 “我后悔娶了你。”他愈说愈毒。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娶她?” “我该娶她的,或许她不是处女,或许她有过很多男人,但是至少她不会欺骗我,在我的面前她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人,不像你,你可以表面一副圣洁状,但肚子里全是坏水,你和你哥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到什么程度?她深呼吸。“我想去吃饭了,走的时候,请你带上门。” “我不用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要走就快!”她大吼。 “你受不了了吗?” 她是受不了了,但是她不打算让他知道这一点。她很惊异于自己的能力,她居然还能挤出笑。“如果你想把我逼疯,那你还得费点劲。” “你这么有把握?”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她不再理他的走向饭厅,她的双手和双脚都微颤,但是她表现得就像个斗士。 如果莫琼文也是个斗士就好了。 ※※※ 莫凡真的没有回家,他留在张晓青的香闺里过夜,但是一夜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并没有和张晓青上床,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 在张晓青还没有进演艺圈之前,他们就认识了。她也有个破碎的家庭,父亲早逝,母亲再嫁后的继父想染指她,逼得她只好逃家出来讨生活,在西门町一带当流莺,结果流莺做没几天就碰到了莫凡,她想和他交易,但是他给了她五千元却不要她的服务,并且帮她介绍工作,在一家饭店当服务生。 幸好遇到了他,她没有再堕落下去,因缘际会的走进了演艺圈。对他,她永远心存感激。 她知道他结了婚,她也知道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虽然没有见过新娘子,但是她相信他的妻子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才能让莫凡如此快乐,不过,照今天的这个情形看来—— 事情有了变化。难道莫凡的婚姻已经亮起红灯了吗? “你喝了一夜的酒,抽了一夜的烟,现在天都亮了,又是崭新的一天,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张晓青陪着他一夜没睡,总有资格问一下为什么吧! 莫凡没有开口,一口酒之后就抽一口烟,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反正告诉张晓青也无济于事。 “你一夜没回去,老婆不会担心吗?” 他回给她一个冷笑。“夫妻口角?” “晓青!不要问我为什么,如果我想说时,自然会告诉你。”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是绉巴巴的一团,下巴也冒出了胡髭,浑身又是酒味又是烟味,在张晓青的面前,他不需要任何的修饰。“你今天有通告吗?” “有。” “那你去拍你的戏好了,不要管我。” “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她知道他会怎么说,做了一个手势,要他先别开口。“我知道你不会自我了断,也知道你不会有事,但是我就是无法放心,你从来不曾这样过,要不要我打通电话给你的老婆,让她来把你领回去。” “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莫凡!你知道我没什么胆子,我怕你是不是闯出了什么大祸!” “我向你保证,我什么祸都没有闯。”他的表情柔和了些。“我不是多年前那个街头小子了。” “那么是你的婚姻啰?”明知他可能翻脸,她仍开口问。“说出来嘛!有哪对夫妻不吵架的?但是床头吵床尾和,只要不是婚外情,什么都好解决。据我所知,有一对夫妇为了几个蒜头的事就要闹离婚;你不会这么无聊吧?” 他坐在地毯上,对她的推测感到悲哀,夫妻之间最大的危机不一定是婚外情,像他姊姊和芸生哥哥的事,比婚外情还具杀伤力。 “牙齿和嘴唇偶尔都会不小心的咬在一起——” “晓青,不要再猜了!” “难道你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夜都要这样的抽烟、喝酒吗?你会死得很快!” “我会在遗嘱里提到你。”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当我是你的好朋友、是你的哥儿们,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你老婆知道了我的事?她误会我们的关系?我可以对她解释的,谁教我一副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情妇样!”她故意要逗他笑。 但是他紧抿着唇。 电话的铃声突然响起,张晓青不悦的拿起话筒,没说几句就挂上了电话。“我拒接今天的通告,如果以后我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你就真的要养我了!” “成。” “我有一整天的时间,求你说好不好?” 莫凡没 爱你却又恨你 第 6 部分阅读 “成。” “我有一整天的时间,求你说好不好?” 莫凡没有什么深交的男性朋友,只有张晓青这个红粉知己,就算他今天不说,以后他也是会对她说的,所以他干脆熄了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对她说了。 张晓青愈听眉头就愈皱,她不知道还有这么段往事,简直可以作为九点半单元连续剧的题材,很具曲折性,而且很有卖点,但这件事发生在莫凡的身上可就不好玩了。“你爱你的老婆?” 他回避她的视线。 “所以你才这么痛苦?” “如果我报复她哥哥,也等于是要斩断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和缘分,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又怎么对得起我姊姊?那个负心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不能让我姊姊白死,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她靠了过去,偎在他的身边。“你老婆没有罪,她是完全的无辜,但她现在所受的折磨,比你和她的哥哥还深,你知不知道?” “芸生骗了我。” “她是不得已的!” “没有什么不得已!” “莫凡,你错了!人生有太多的不得已,我和你都尝过。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但是,千万别去伤了爱你的人,因为你可能没有弥补的机会!” ※※※ 宾馆凌乱的床上躺着沈佳富和汤韵梅。 汤韵梅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现在的社会不比以前,以前的人保守、拘谨而守礼,现代的男女往往是在床上才开始真正的交往,而她会和沈佳富上床,也实在是因为她爱他。 她知道他所有的事。或许其它人会觉得他不值得同情,更不必去可怜他,说她对他是由怜生爱也好,或是真的爱他这个人的本质也好,总之,她和他是分不开了。 “韵梅!我会负责的。” 她靠在他的胸上,两个人依旧赤裸的交缠在一起。她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话,他要负什么责?他能现在娶她吗?他能给她什么吗? “我不要你负责。” “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你有没有对莫琼文说过同样的话?” 沈佳富整个人抽了一下,他不能怪汤韵梅会如此一问,因为他的确是对琼文说过同样的话,而他并没有对他所说的话负责,他弃琼文而去,害她因为厌食而死。 “佳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看到他的表情,汤韵梅向他道歉。 “不用道歉,我是对琼文说过这句话。” “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管我们的结果会如何,我不会像莫琼文,我会活得好好的。” “韵梅!你绝不会像琼文有一样的下场,我如果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让我一出门就给车子撞死、给雷劈死,我绝子绝孙!”他发下毒誓。“韵梅!即使我想再负心,琼文也绝不可能让我这么做。” “因为我是她的缩影?” “因为我是真的爱你,你不是琼文的代替品,我知道自己是在和汤韵梅做爱,不是和莫琼文。” 汤韵梅流下了欣喜的泪水,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更近,近得找不出一点空隙。有他这句话,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有没有一张证书又如何! “韵梅,相信我!我会负责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佳富,我听说公司最近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汤韵梅换话题,表情也严肃了些。 沈佳富知道是为什么,公司最近有很多大笔的生意被抢走,虽然不是莫凡出面做的,但是他知道是莫凡在幕后操纵,他不怪莫凡,谁教莫凡有这个本事;再加上公司人事上的开销,冗员太多,再无法辟财源或接下大的订单,公司就真的问题大了。 “是不好。” “会裁员吗?” “如果再没有大笔进帐,也只有精简人事。”他的脸上呈现一种真正忧心的表情。他点了根烟,激情过后,现在是面对现实问题的时候了。 “我会被裁吗?” “有可能。”他据实以告,不再有谎言。“老资格的不好摆平,只好由你们这些资历较浅的先下手,我是可以留你下来,但是你就必须有心理准备去面对那些风风雨雨,人言可畏,你要撑得住。” “我会开始找工作。”她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那些董事和股东很清楚公司的情形,我希望我岳父快点把公司交给我,只要我能把公司救起来,我就拥有和施莉菁谈离婚的筹码。” “她如果不离婚呢?” “那她就只剩一家空壳子的公司。” “那个莫凡,莫琼文的弟弟——” 沈佳富一直想忽略这个问题,但是他终究要面对的。莫凡会让他顺利的接掌公司吗?他会不会等到公司已经上了轨道之后,再让他爬得愈高、摔得愈重? 他能猜到莫凡的心意吗? “目前是按兵不动,以后就不知道了。” “他和你妹妹的情形呢?” “我不知道,每次一想到这点,我就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我和琼文这么像,你能不能安排我和他见个面?说不定我能劝劝他,也说不定他会看在我和他姊姊那么相像的情份下,决定原谅你。”汤韵梅异想天开的建议。“一般人大都有爱屋及乌的情绪反应。”“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他觉得我居然对你产生感情,如果他决定连你也一起恨在内呢?”沈佳富才不想去冒这种险。“韵梅!好不容易我的感情有了寄托,我不会傻得去和未知赌,尤其是在我和莫凡碰面后,我除了小心翼翼,实在没有其它的办法。” “这样下去不行!” “目前我只有守的能力,已经没有攻的本事了。”他感叹。“尤其是还有施莉菁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在,我真是……” 她的小手安慰着他,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厮磨,似乎要给他对抗现实生活的力量,也似乎正在告诉他,她会和他一起渡过难关。 “韵梅,目前只有委屈你了!” “佳富,别说这种话,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管未来如何,我都跟定你了。” “问题一解决,我会风光的把你娶进门,我和施莉菁是在美国结婚,她也当自己没有婆家似的,不把我的家人放在眼里,我相信你一定能和我的家人处得很好,帮我尽尽孝道。” 她娇羞的点头。“我会的。” “冥冥之中一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如果我没有娶施莉菁,如果琼文没死,那么,莫凡和芸生可能不会有机会做夫妻,我不会进我丈人的公司,更不会和你相识、相爱,所以找不知道整个事件到底是好、是坏。” “那就要看你是由哪个角度去看了。” 他搂紧了她。“我现在只能说我并不后悔这一切,至少我已经有指望了,我有了你,有了精神支持。” 她微笑的抬头看他一眼。“我也不后悔这一切,我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和一个有妇之夫来往,而且还坠入了情网,但是我真的不后悔。” “韵梅,我绝不会辜负你!” “你当然不能!琼文在看。” “不管她有没有在看,我都爱你到底。” “我也一样。” 秦皓发现到今天的沉芸生特别的不同,她似乎受到什么重大的挫折、打击似的;眼睛瞪着画布,手拿着画笔,却未曾动笔,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她不像是在思索什么,而是一脸痛苦中带着麻木,但是又不知所以的样子。 那个洋溢着幸福的小女人不见了!他想帮助她,但是不知道该从何帮起。这一阵子相处下来,她和他成了朋友,有时会闲聊几句,交换一些生活心得,但是不会谈到太私人的话题,毕竟她结婚了,他们都清楚这点。 现在看到她这副模样,他是急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除非她愿意告诉他,否则他就算是急死了,也一点用都没有。 沉芸生一直想画出点什么,但是她的手却不听从心里的命令,她只能呆呆的拿着笔,又气又急。她一向不是个急躁、易怒、容易受别人影响自己心情的人,但是莫凡已经把她的宁静世界毁了。 不只是毁了她的世界,还有她的人。 他利用迟归和不归来惩罚她,他不休掉她,但是他给她精神折磨,用话损她、用言词挑剔她,不时的说她是骗子,而她哥哥则是个负心汉,她家除了她母亲,其它的都是在人格上有障碍的人。 她一忍再忍,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甚至在听到他用来刺激她的那个叫张晓菁的女人的名字时,她还是稳若泰山,没有和他吵翻天,甚至带着行李回家。 她照样做一个好妻子,她如往常般的打点家里,亲手准备三餐,但所有的甜蜜及和谐都已经付诸东流,什么都不剩。他留住她,似乎只是为了要报复她,替他姊姊出口气,惩罚她哥哥。 这一切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沉芸生,我看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好了。”秦皓终于说出口。“我们改天再画。” “但是我今天什么都没画到。” “你真的有心情画吗?” 她颓然的放下画笔,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作画的心情?有些艺术家曾表示他们最好的作品都是在最痛苦、最压抑的情况下完成的,她曾经相信,但是她现在决定推翻这一点,一个人情绪不对的时候,想把事情做好的机会是微乎其微。她开始收拾她的东西,准备回家。 “你想不想谈谈?” “谈什么?” “不要当我是你的画画老师,当我是你的朋友。”他已经尽可能的保守。“你需要一个倾吐的对象,我愿意当那个人。” 她摇摇头,谢谢他的好意。 “沉芸生,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知道这是老词,没有新鲜感,但是不这么说,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除非你根本就不把我当朋友。” “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你帮不上忙。” “等我听了之后,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帮不上忙。”他急切得不像平日美术老师的形象。“说不定我能,我往往在碰到事情时,潜能才会冒出来。” 她浅浅的一笑,肩无助的一耸,除非秦皓有起死回生的能耐,要不然就是他能订做一个和莫琼文一模一样的女人,否则他是帮不上任何忙的,多告诉他这些烦人的事又何必?这个世界已经够令人失望了。 “那你现在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她不能回她家,她母亲会感受得出来她的异样;如果回莫凡那,等于回到地狱。难道她现在已无处可去,和她哥哥一样?“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让你走?”他不假思索的就冲出这句话。“那个幸福、无忧的小女人,那个随时笑容挂在嘴边、对任何事都充满了兴趣的人呢?我不怕你告我妨害自由,反正我绝不能让你就这样的走!” “我会没事的!” “你不可能没事,你已经有事了。” 她背起学画的用具,不准备把他的话当真,但是她还没有走到门边,他已经用他的身体将整个门挡住。 “我是当真的!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的走了。”他的眼中有不顾一切的神情。 突然,她的画具“砰!”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也显得有些不支,他赶到她身边,想扶她又不敢,只好用火烧到屁股的语气问道:“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两天吧!” “两天!”他张大嘴。 “我吃不下。” “你丈夫不知道吗?他的眼睛瞎了吗?他不知道你的状况吗?”秦皓气急败坏。“你给我坐下,我去煮碗面,很快的,不要小看我煮的面,色、香、味俱全,而且营养兼顾,你可以边吃边告诉我所有的事。” 她坐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如果逞强的走了出去,说不定会晕倒路边,她不希望自己上报或是在医院被莫凡领回,那他就会知道他已经把她打败了。 果然,没一会儿秦皓的面就煮好了,看起来也的确好吃,有虾仁、肉片、香菇、蛋、花枝,虽然只是一碗面,但真的什么东西都有了。不再考虑其它,她像个饿了几年没吃到东西的饿鬼似的,没几下就把整碗面给吃完了。 “要不要再一碗?”他怜惜的问。 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他立刻拿起空碗走向厨房,没一会又端出了一整碗来,这一次,沉芸生的速度慢多了,比较像是在吃东西。 “沉芸生,可能我不该问,但是你和你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是不该问。” “你已经吃了我的面,所以你必须回答我。” 她放下筷子,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她饱了。“秦皓!有些话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尤其是夫妻间的事。” “你丈夫有外遇吗?”他豁出去的问。 “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你才会这样像失了魂似的?” “秦皓,不要逼我!我很谢谢你的面,也很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什么,起码目前不会,我喜欢维持这种绘画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要逼我放弃学画,这是我的兴趣。” “那么你会再来学画?”他不希望吓跑她,即使她和他之间没有可能,只要能再继续见到她,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一个男人有了像沉芸生这么好的老婆还会想外遇的话,那个男人一定是低能儿! “我会的!”她允诺他。 “那至少让我送你回家。” “我——” “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好的状况发生在你身上,不要拒绝我。我不会带给你任何困扰,特别是你的婚姻,相信我!”他诚恳得令人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就谢谢你了!” “这是我的荣幸。” 但是事情偏偏不如秦皓所料,他已经对沉芸生的婚姻造成了困扰。 莫凡不是没有注意到沉芸生的状况,他注意到她的消瘦、她的虚弱,也注意到她的沉默和沮丧。他有个因厌食而死去的姊姊,他料到沉芸生不会有吃东西的情绪,她一定没吃,否则她不会一脸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他不打算和她休战或是原谅她,但是,他也没有打算要饿死她,或是让她步上和他姊姊一样的路,所以他特别提早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他要让她吃东西,要她给他好好的活下去。 她不在家,他知道今天是她学画的日子,他特别站在阳台边,打算偷偷的打量她,看看她现在的情形,如果她的状况不是很好,他就必须留意,不管怎样,在他的心灵深处,他是爱她的,虽然他现在是宁死也不愿意承认。 结果他看到了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他不打算看到,也以为不会看到,但是那一幕就在他的面前。 他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和沉芸生一块下车,男子一副嘘寒问暖、极关心她的模样,即使在沉芸生进了门,那名男子还痴望着门,注视了良久才离去。男子的反应,令莫凡像一座将爆发的火山般。 沉芸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一进门,整个人就被往地上一推,接着她的头发被人用力的拉扯,将她又拉了起来,她想尖叫,但是她还来不及叫出口,她已经被打了一耳光,然后撞到客厅的沙发,再一次的倒在地上。 她拨开头发,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在她的想法中,只有一个人可能这样做,不是歹徒,不是小偷,不是什么恐怖份子,而是她的丈夫。 “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她没有一点懦弱的表现,相反的,她异常的坚强,坚强得令莫凡想向她跪下道歉。“你在判一个人的罪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听听当事人的说法,至少给别人一个辩解的机会?”“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我的绘画老师。” “只是绘画老师?”莫凡一副她已经红杏出墙的口吻问。“我看是你的姘夫吧!” “这样想你会比较快乐吗?”她对他的爱正一点一滴的流失,而且速度愈来愈快,原本她因为琼文的事而容忍他,但是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不是事实吗?” “他是我的绘画老师。”她又再重申一遍。 “老师?他是在哪里教你画画的?床上吗?在他的卧室还是画室?沉芸生,别骗我了!我不是我姊姊,我没有那么好骗!” 又是莫琼文?沉芸生对这个名字不再是愧疚、不忍、心痛,相反的,她开始觉得这个名字是诅咒、是不幸,是一种惩罚。 “莫凡!你这是欲加之罪。” “那你告诉我,你的绘画老师是不是送他的每一个学生回家,在每一次的下课后?”莫凡的表情冷酷,而且不承认自己正犯了错。“如果他心里没有企图,如果你是清白的,他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他只是一番好意。” “什么好意?”他刻意的一笑。 这教沉芸生怎么说?她不能拒绝秦皓的好意,也没有料到莫凡会这么早就在家里,所以一件原本无伤大雅的小事,现在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要怎么说,莫凡才会相信? “你无法自圆其说了吗?” “你已经定了我的罪了。” “那么,你是真的有罪了?”莫凡不相信沉芸生会真的出轨,她不是那种女人,她不能是那种女人! “我没有罪!” “那就替你自己辩护!” “我要辩护什么?”她扶着沙发,慢慢的站了起来,觉得眼前有金星在冒,他那一掌真的不轻,他最好别养成习惯,她不会一直的忍下去。“为根本没有发生的事?为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愿意相信她,也真的相信她,但是在气头上,在看到她那一脸当他是没天没良的人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 “你们姓沉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姓莫的就是?”她反击。“莫凡!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的盲目、这么的不可理喻,如果你想惩罚我或是杀了我,你直接动手好了,不要找借口,那样太费事了,你只要说一声是替莫琼文复仇就行了!” 她还没有看清楚,他就已经站到她的面前。他扭着她的手腕,似乎要她求饶、要她道歉,但她只是坚定的看着他,毫不在乎自己的手快要被他扭断,他的表情愈来愈吓人。 “道歉!”他沉声道。 “因为我说了实话?你要我为了说实话而道歉?莫凡,我做不到!” “我会扭断你的手!” “那你就扭断好了!” “你——”他真的有一股冲动要扭断她的手,但是这一回,他的感情终于战胜了他的愤怒,他松开了她,立刻见到她痛苦不堪、强忍着恨意的模样。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他顺着自己的感情抱起了她,并且朝他的卧室走,他的反应令沉芸生本能的挣扎着。 “你疯了!”她知道了他的企图。 “你是我太太!” “不,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她尖声道:“这是强暴,我不会让你这么对我!莫凡,我会恨你,而且是真的恨你!你听到没?” “强暴就强暴,你想恨就恨吧!”他狂笑着道:“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真的都不在乎了!这一刻,沉芸生!我要你,而你是我太太,不是沈佳富的妹妹!是我莫凡的太太!”沉芸生不再挣扎,她知道莫凡不会伤害她,这也不会是强暴,而她连恨他都做不到。 ※※※ 沈佳富的好心情,在见到施莉菁的那一剎那,立刻化为乌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忍受到什么时候,他现在连看到她的脸都觉得恶心、厌恶。 施莉菁穿了件性感的睡袍,端着杯酒坐在吧台边,好象是专程等他回来似的,不过,她的这身打扮可不是为了取悦他,而是她自己觉得高兴,不过,她没有忽略她丈夫脸上的情绪变化。 “有好消息和坏消息。”她嘲弄的对他举杯。“你想先听哪一个?你是要先苦后甘呢?还是要先甘后苦?” “什么好消息?”他平板的问。 “我爸决定把公司交给你了。” 沈佳富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几乎以为他要等到头发变自,牙齿掉光,但是这一天居然就这么的到来了,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不过,照你现在的情形看来,事情有变。” 他的心一凉,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 她滑下高脚椅,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她从他的面前走过,优雅的在沙发上坐下。“先说说坏消息。” 他警戒的看着她,未置一言。 “本来我是不太相信的,现在不由得我不信了,公司里面盛传你和一个姓汤的女人走得很近,而且似乎颇有交情的样子,是不是有这回事?” 他还是没吭声。 “是默认?” “你干脆把话说清楚算了!”他在她的对面坐下。“我们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以。”施莉菁倒也爽快。“公司可以交给你,但是你必须签下一份协议书,永远不能和我离婚,公司我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权利。” “什么?” “这是我爸爸要求的!” 沈佳富没料到有这一招,永远不能和施莉菁离婚?那韵梅怎么办?他只有百分之四十九的经营权,那他势必得事事听命于施莉菁,这和现在有什么不同?而他的代价又包括必须牺牲韵梅…… “考虑好了吗?” “我做不到。” “也行!”施莉菁的笑容不变。“那你现在除了是我施莉菁的丈夫外,其它的一无所有。” “如果我要求离婚呢?” “我不签字,但是你一样一无所有,你将被逐出公司,逐出这栋别墅,而且以后找工作也会充满困难,我看你和姓汤的那个女人可以快活多久?” 他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她由沙发上揪起来,她的酒杯落地,但是她没有一点惧怕或是尖叫的反应,她定定的看着他,果然没多久,他还是挫败的把她丢回沙发里。 “你比毒蛇还毒!” 她换了个位置,避开了玻璃碎片。“毒?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怪你自己。” “你根本没有给我留余地!” “怎么?”她的笑容里有着蓄意的邪恶意味。“你和那个女人已经分不开了?沈佳富,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你都势必要失去她!我是你法定的妻子,不要被我捉到你们的奸情,否则,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自己呢?”他大怒的指责道:“你在你的房间里偷情,你把我这个丈夫摆在什么地位?” “你有证据吗?” “我亲眼见到的!” “如果我说没有这回事呢?”她狡赖。“你口说无凭,至少要找出那个和我‘偷情’的男人才算数!沈佳富,我爸开出的条件不过分,好歹你也可以坐上董事长的宝座,而不是一无所有。” “如果我不希罕那个董事长的宝座呢?” “那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 沈佳富此刻的心混乱得难以形容,蓦地,他告诉自己,他不能一错再错,即使一无所有,至少他还有韵梅,这一次,他不再向财富低头了。 “我马上去收拾我的东西,你不会永远赢的!” 这一次目瞪口呆的是施莉菁,她真的傻住了! 要不是莫凡威胁利诱,软硬兼施,说什么张晓青都不想演这场戏。 莫凡要她以他情妇的身分跟他回家,说为了要刺激沉芸生,如果沉芸生不能承受的话,那么游戏就结束。她能有个忠心护花的绘画老师,那么,他也可以有个在演戏的情妇。 “莫凡,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 “一点也不!”莫凡似乎有他另一套看法。“这是一个教训,不能让她觉得有另一个男人在等她,她就可以无后顾之忧,我要她担心,我要她明白,莫太太的名衔她不一定能永远保住。” “但是,你明明就是要她当莫太太!” “晓青!”莫凡一火。“你到底帮不帮?又不是叫你上刀山、下油锅,只是演演戏而已,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你做得到的。” “你老婆可能会很伤心。”她提醒他。 “我就是要她伤心!” “你可能会真的失去她。” “不会!”莫凡就是觉得不会,有她哥哥的把柄在他手中,她不会走的。“她能走到哪里去?投入那个绘画老师的怀抱吗?除非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她也不会回家,那会伤了她母亲的心。” “你都算好了?” “万无一失,她没有钱,她能去哪里?” “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决心和怒火!”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最好是如此。” ※※※ 知道是一回事,证实之后又是另一回事。 沉芸生听过张晓青,甚至在电视上看过张晓青演的戏,她的确是演情妇的最佳人选,而现在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和莫凡一块,她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或是告诉她什么,但是不管是哪种结果,她都力持镇定。 张晓青很少在第一眼就接受一个女人,同性相斥的道理吧!但是看到沉芸生的第一眼,就令她毫无条件的接受了,因为她在沉芸生的身上看到了坚毅、智能和容忍,莫凡毕竟是有眼光,他娶的不是光有一张脸蛋而没有个性的女人,他娶对了人。 回头看莫凡一眼,这场戏她拒接,她不能伤害一个这样无辜的女人,不管她哥哥有多丧心病狂、有多不可原谅,和这个做妹妹的实在无关。 莫凡给了她警告的一眼,这一眼令张晓青又生气又无可奈何,她欠莫凡太多了,如果他执意要如此蛮干的话,那后果他最好自己负责。 她转过头,摆出一副情妇的脸和姿态,对着沉芸生笑着,天知道她心里有多勉强。 “张晓青,沉芸生。”莫凡为这两个女人介绍着,他的介绍词也真的别开生面。“我的情妇,老婆。” 沉芸生只能点点头,她可笑不出来,无法做到张晓青那种泰然自若的样子,好象今天她是情妇,而张晓青才是莫凡的老婆。 “莫太太,你好。”张晓青夸张的伸出手。 沉芸生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简单的点个头,“张小姐,你好,欢迎光临。” 这时莫凡说话了。“以后晓青要跟我们一块住,不用替她准备什么客房,她就住在我们房间里,至于她的行李和一些东西,明天会送来,如果我和她都不在的话,麻烦你代收,放在我们房间。” “搬进来?”沉芸生傻傻的重复。 “你有意见吗?” 她看着张晓青,要不是她太伤心,应该可以看到张晓青给她的暗示眼神,但是这一刻,她只知道她所受到的屈辱实在不是言语能形容的,试问,有多少丈夫会残忍到把情妇带回家,而且安排在自己的房间,要老婆去接受这个事实? “张小姐要住在这里?” “我刚才说过了。”莫凡得意的拥着张晓青的肩。“在我的房间。” “那我呢?” “你不是也有你自己的房间?如果你寂寞难耐,需要我时,敲敲我的房门。如果我有兴致,我自然会去找你。” 沉芸生只是冷漠的站着,不管此刻她的心怎么翻腾,她的脸上像戴着面具似的,她觉悟了,她和莫凡夫妻至此,应该算是缘尽情了了。“张小姐,我想和我先生单独谈谈,可不可以请你离开一下?” “其实我不是——”张晓青的话被莫凡打断。 “晓青,你先到我房间等我,我老婆有话要跟我说。”他故意亲昵的拍了拍张晓青的屁股。“你知道我的房间是哪一间,楼上左边的第一间,没有变,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一会就去找你。” “莫凡!你——” “快去,宝贝!” 张晓青真想当场拆穿这场可笑的戏码,但是,莫凡万一翻了脸,她和他这些年的友谊也就完了,所以她只能忿忿的上楼,看他以后怎么去收拾残局。 客厅这时只剩下莫凡和沉芸生。她不像一般女人,如果是一般女人,早就又哭又吵又闹,上吊、自杀,和情妇大打出手的,但是她安静得有些吓人。 “你要说什么?” “她真的是你的情妇?” “难道你要亲眼看我们在床上做那件事你才相信吗?”他笑笑。“也可以!” “不必如此逼真,我相信。”沉芸生淡淡的说。“她真的要住在这里?” “假不了。” “你真的要这么做?”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和张晓青的过去我可以当作没有这回事,但是——” “不只是过去,我们现在还是。”他残酷的笑道:“未来也还是,你是要当没有这回事呢?还是接受事实?沉芸生,你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你这么肯定?”“难道你有第三条路?” “我可以走,如果你不离婚的话。” “走?”他似乎早就判定她走不了。“投入你那个绘画老师的怀抱吗?如果你敢去找他,我会打断你的腿;你不会回家,因为你最不想伤的就是你母亲的心:投奔你哥哥吗?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他保不了你,你也没有多余的钱,你能去哪里?”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这样的践踏我的自尊、羞辱我的人格?” “我不认为事态有这么严重。” “不严重?总之,不是你的情妇走,就是我走!” “那你就收拾行李吧!”莫凡以为她只是在作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一旦我走了,我不会再回来。” “你以为我会怎么样?活不下去?痛不欲生?沉芸生,你要走就走,我不会留你,但是,如果你有本事走的话,就不要夹着尾巴回来!” 沉芸生知道即使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废话,她毫不犹豫的转身,此刻,只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屋子,至于去哪,她可以到时候再想,总之,她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 “沉芸生!”他叫住她。“不要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他其实是在留她,他要断了她所有的退路,他要把她留在他的身边,张晓青只是来演一场戏而已。 她闻言立刻拔下手上的钻戒,本想掷在他的脸上,但是她没有,她将戒指放在电视机上。“最后一句话,我曾经爱过你。” “芸生——”她的语气让他感到一阵惶恐。 “曾经。”她的眼神里不再存有希望。 他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进了她的房里。 莫凡回到他的卧房,张晓青坐在床沿。“床我睡,还是你睡?” “你睡。”他今夜是不可能睡着了。 “莫凡,现在去向她道歉、说明真相还来得及。”张晓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打量着他。“你可以和一百个女人上床,你可以拥有一千个情妇,但是你真正爱的人是她,是沉芸生!真的把她逼走了,你又剩下什么?我可不会同情你。” “闭嘴!” 她耸耸肩。“不要说我没有劝过你。” “晓青,她不会走的!”他愈说愈激动。“她会生气,但是她也会理智的想过,她没有地方可去,如果我没有这个把握,我敢演这场戏吗?” 她往床上一倒。“好吧!如果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也不必瞎操心,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被动的,所以,如果你要恨,恨你自己吧!” 莫凡不会告诉张晓青他此刻的心情是忐忑不安、是手足无措,他想到沉芸生的房间,他想守在她的房门前,他不能让她走,如果她真的要走的话;但是,他不能在张晓青的面前示弱,现在只有等熬过这一夜再说。 ※※※ 清晨六点。莫凡还是勉强自己睡了一下,眼睛睁开时,已经是曙光初现。张晓青显然睡得比他熟,他不敢吵醒她, 爱你却又恨你 第 7 部分阅读 ※※※ 清晨六点。莫凡还是勉强自己睡了一下,眼睛睁开时,已经是曙光初现。张晓青显然睡得比他熟,他不敢吵醒她,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他下楼来到沉芸生的房门前,如果沉芸生是醒着的呢?他知道她有早起的习惯,她会不会嘲笑他? 他该敲门吗?或者他直接进去? 这是他的家,她是他的太太,他有权利进到这个屋子里的任何地方,还没有想完,他已经旋转门把,用力的推开门,他的血液顿时冻结在一起。 沉芸生不在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所有她私人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连一封信、一张纸条都没有留。 她真的走了。 在他觉得她没有任何地方可去、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她还是走了!他走出房间,看到那枚钻戒依旧静静的躺在电视机上,他发出一声嘶吼,屋内的东西再一次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张晓青闻声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冲下楼,她以为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但想想不可能,接着,她就知道是莫凡或沉芸生出事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到客厅,就见莫凡那副发狂的样子。 “莫凡!你冷静一下!” “她走了!”他边砸东西边说,客厅砸不够,他跑到了厨房,把那些高级精致的碗盘、茶杯、各种器皿都砸了个稀烂。他的火不发泄出来不行,她居然敢走!她真的走了! “你就算把整个屋子都烧了也没有用!”张晓菁跟到了厨房。“你必须先冷静下来,可以找得到她的!她能去的地方不多,花点心思就能找到。” 他稍稍的镇定下来。 张晓青小心的走向他。“去把她找回来就没事了。” “她说过如果她一旦走出这里,她就不会再回来!”莫凡只记住这一句话,一想到这一点,他不只是想把屋子烧了,还想把这整栋楼拆了。 “她是气话,和你一样。” “她真的会回到我的身边?” “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张晓青同情的说:“看她是不是爱你爱得够深。” 莫凡的眼睛发红,他姊姊过世的时候他没有掉泪,现在也不会,就算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也不会在张晓青的面前出现这种懦弱的举止,避开她关心的视线,他三步并两步的走出这个屋子。 ※※※ 沉芸生打了一通电话回家,告诉她母亲说她有远行,可能要出国一阵子,她母亲焦虑的问了好多问题,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按着,话筒被他哥哥抢去,她没料到她的哥哥会在家,兄妹聊了几句,约在外面见面。 沈佳富到咖啡屋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妹妹的两件行李。 “没有人可以连手续都不用办的就出国。” “你又为什么会在家里?” “我已经离开了施莉菁。”这时他可以大声说话,也觉得自己比较像个男人了。“婚还没有离,不过,我相信能离得成,我想通了,台湾不会有饿死的人,我可以靠自己站起来,打出一片天下。” 沉芸生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哥,恭喜你!这才像是我哥哥!” “施莉菁逼我做选择,似乎要重演当年琼文的憾事,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这么的功利了,我知道什么才是人生真正重要的、值得追求的!”沈佳富声音宏亮,看来是真的彻底的改变了。 “那你和那个汤韵梅……” “只等我离了婚,我会立刻把她娶进门。” “她应该是个好女人吧?” “婚后我们会住在家里,昨天我已经带她给妈看过了,你可以自己问妈,她们投缘得很,我相信不会有任何婆媳问题,连爸爸都竖起大拇指。一会儿她也会来,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至少在这件事上,沉芸生不用操心了。 “以后家里的责任就由我来扛!该是你松手的时候,你已经为我和这个家做的够多了。”他愧疚的说。 她点点头,掉下一滴泪。 “说了这么多我们的事,你呢?”他看着行李,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你决定离开莫凡了?” “嗯。” “他对你怎么了?”沈佳富知道莫凡是琼文的弟弟,但是,如果他真伤害到芸生的话,他还是会找他算帐。 “他没做什么。”沉芸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我想通了,我和他在一起不会快乐,毕竟大家的心里都有个芥蒂在,很难有转机的。”她轻描淡写的说。“倒不如友善的分开。” “真是这样?” “你看到我脸上或身上哪里有伤吗?”她还不忘幽默的说,她故意不去提她的心,因为她的心已经伤痕累累。“莫凡不会也没有下流到以毒打人为乐。” 但是他伤了她的心,这一点,沉芸生放在自己的心上。 “那你们签字了?” “过一阵子吧!” “为什么要拖?” “像你和施莉菁不也是?你还有个汤韵梅等着嫁你,我可没有一个男人等着娶我,不过,你最好别让莫凡知道汤韵梅的事,既然你已经离开了公司,他不能在事业上打击你,但可能会对你的感情——” “莫凡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我,是不是?”沈佳富真是感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又能怪莫凡什么! “你要给他时间遗忘。” “那你现在有何打算?我不相信你要出国。” “我也不知道去哪。”她低下头。 “你可以回家,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家?” “我不想让妈担心。” “你不回家,妈才会担心。”他柔声的劝道:“只要你在她身边,她知道你没事,一切就不会有问题,而且,如果莫凡找上门的话,他会知道你有家人可以依靠,有我这个哥哥,不管我和他有什么恩怨,他都不能拿你当箭靶!” “好吧!我回家。” 这时,沈佳富起身招呼一个女人,他的表情充满了爱,语气热切。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她看到莫琼文!不!应该是汤韵梅,因为莫琼文已经死了。 “芸生,这是韵梅。” 两个女人打了声招呼,而沉芸生依旧处在震惊中。 “芸生,我了解你的反应,我第一次见到韵梅时,也和你一样的感觉,给她们穿上同样的衣服,梳同样的发型,如果不开口、不出声的话,你绝对分不出谁是谁。”沈佳富温柔的看着汤韵梅。“也许我还没有到不能原谅的地步,否则,老天不会给我一个韵梅!” 汤韵梅害羞的推了沈佳富一下。 “你们是怎么对上眼的?”沉芸生俏皮的问。 “我追啊!”他夸张的说道:“脸皮要厚,一次被拒绝就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反正女人的心都一样的软。” “我哥说你们同在一个公司,现在呢?”沈芸生转向汤韵梅,问。 “我辞职了。”汤韵梅轻柔的说:“现在正在找工作。” “她不辞也待不下去了。”沈佳富收敛起嘻笑、夸张的表情。“我和施莉菁已经正式的闹开,而且她知道韵梅和我的事,说什么公司都不可能让韵梅再待下去了,施莉菁那种女人心机很深。” “那你确定她会和你离婚?” 汤韵梅其实也在担心这一点,只是一直放在心里不敢问,现在既然佳富的妹妹问了,她也乐得等着听听他的答案,她不想一直当地下夫人,而且她一直有个隐忧,她怕她已经怀孕了。 “我不想让你们太乐观,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我,但是,我会找她谈的!” “哥,你不能让韵梅无限期的等下去!” “我当然不会。” “那你就要拿出办法。”沉芸生现在是站在女人的立场说话。“如果我没有料错,你和韵梅已经很亲密了,希望你们小心一些,不要给施莉菁机会。” 沈佳富和汤韵梅被沉芸生这么一说,两个人都心虚的脸一红,尤其是汤韵梅,她不只是脸红,更怕自己真的怀孕了,那时,要面对的问题就更多。如果她未婚生子,或是得拿掉小孩……她真的不敢想象。 “芸生,别说这些了。我看你还是先回家让妈放心吧!”沈佳富笑着道:“妈本来要跟我来的。” “那你们呢?”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事好做。”他颇有含意的一笑。 沉芸生没有追问,恋爱中的男女都一样,像她和莫凡刚结婚那段日子……她不敢想下去了。 ※※※ 房门被撞开,床上的沈佳富和汤韵梅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见眼前镁光灯一闪,按着是施莉菁冷笑的声音,在这会儿,听来是特别的刺耳,特别的令人反感。 “穿上你们的衣服,我们需要好好的谈谈条件了。”施莉青胜券在握的说。 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两个征信社的人,他们将底片交给了施莉菁,并由施莉菁的手中接过一张支票,任务算是完成。 “你们两个给我记好床上这对男女的脸。”施莉菁冷声吩咐道:“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凶手就是这两个,而且回去以后,你们要记录下刚才的时间和经过情形,说不定以后我会用得上这份详细的资料。” “是的,施小姐!” “你们可以走了。” “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们服务的地方,一通电话,我们立刻就到。” “我会记住的。”她刻意的看着床上的沈佳富和汤韵梅。“希望不会再有麻烦到你们的机会!” 征信社的人走后,沈佳富终于找到自己的思绪和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佳富,你和那个女人应该很高兴我不是会同管区的警察来,如果要闹上警察局,我可以告她妨害家庭,教你们两个人都坐牢,而且身败名裂,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先谢一谢我?” 他不想谢她,他只想掐死她! 汤韵梅机械化的穿著衣服,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哪一种反应,只知道万一被她的家人知道这件事,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沈佳富很想立刻安慰她,但是又怕这会激怒施莉菁,使得事情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意?”他质问道。 “我不该这么做吗?”施莉菁看了低着头,坐在床上的汤韵梅一眼。“你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和其它女人在宾馆开房间,难道我不应该找人跟踪、捉奸吗?” “我要离婚。” “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是你的事!”沈佳富决定不再当弱者,这些年来他受够了。“那你告我好了,我不在乎。你以为拍到相片,有了我的把柄就可以控制我吗?你不要作梦了!” “你倒是很性格!”施莉菁拍拍手,好象很欣赏他的演出似的。“如果你早这么有男子气概,我也不会对你失去兴趣,更不必从别的男人身上找安慰。” 他当她是垃圾般的看着她。 “你不怕坐牢,那这个女人呢?汤韵梅,你也不怕坐牢吗?”她晃了晃手中的相片。“如果我把它寄给你的父母亲和同学呢?” 汤韵梅的脸色一白。不!她绝不能在施莉菁的面前晕过去,她绝对不能这么没用。 沈佳富想去抢照片,但是被施莉菁一闪,他举起手。 “你打打看!”施莉菁昂起下巴。“有种你就打我,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他不是不敢,只是不想惹这种有些精神异常的女人。 “不错嘛!你还是有点脑子,知道这一打下去,场面就无法收拾。”她一脸阴森的表情。“除了这张底片,还有其它的照片,你们被征信社的人跟踪已经有一阵子了,如果真要告你们的话,我的证据可多了。” “别说废话!你要什么?” “我要你和这个女人永远不准往来。” “办不到!”他说。 施莉菁转向汤韵梅。“我不想骂你骂得太难听,如果你有点脑筋,你就不该和一个结过婚的男人来往,你知不知道你是拿自己的一生在开玩笑?我可以让你一辈子都得不到他!” 汤韵梅知道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说话,名不正言不顺的,施莉菁想怎么骂她都行。 “施莉菁!”沈佳富不护着汤韵梅不行了。“你针对我来好了,不要打心理战,我爱韵梅!我不会放弃她,你怎么使坏都没有用!““这么动人的爱情。” “你拆散不了我们的!” “我倒要试试,看看我是不是做不到。”施莉菁好强的说。 “施小姐!”汤韵梅终于站起来,拋开一切的顾忌,为她和沈佳富的爱情努力。“我知道我不该和已经结婚的男人交往,但是佳富的情形不同,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破坏的,因为你们的婚姻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施莉菁没有说话。 “你有钱,所以你不需要佳富的赡养费,就算你要了,他也没有钱可以给你,除非你只是想刁难他。” “我是要刁难他。” “他什么都不要,你们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呢?”汤韵梅讲理、讲情的对她说着。“你并不爱他,他也不爱你,你们应该让彼此自由的。” “然后便宜你?” “我和佳富是真的相爱!” “相爱?”施莉菁真的被惹毛了,她打开皮包,拿出一张银行的本票,上面写着的金额是五百万。“如果你不签字,我马上打电话请警察过来。沈佳富!你给我背书,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爱情值多少钱!” “施莉菁!你——”他正准备要破口大骂。 “别逼我打电话!” “佳富——”汤韵梅这一会儿除了哭,也不知道怎么办,五百万不是五十万,她去哪里弄钱? “沈佳富,只要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可以把本票撕掉,而且你得发誓绝不再见这个女人的面。” “如果我不呢?” “第一条路是坐牢,第二条路是如果你能凑到五百万的现金,说不定我会放你自由。” “你太狠了!”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甜头都让你尝尽了,总要教你知道吃苦头的滋味;你们两个都给我签!”“施莉菁!花无千日红,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 莫凡第一个找的地方是秦皓的画室。 他不敢打电话到他岳母家,如果他能在今天之内就找到沉芸生,他岳母甚至不会知道有这回事。他一向很尊敬芸生的母亲,而他猜想沉芸生如果没回娘家的话,她可能会到她的绘画老师这里。 他不知道秦皓白天是在国中教美术,也不知道秦皓的作息,他只是从沉芸生没带走的一本杂记簿上找到这里的地址。他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五点,他必须来问个清楚,如果芸生在这里,他要带她回家。 秦皓在门口发现一个陌生男人。“你要学画?” “我是沉芸生的丈夫。” 秦皓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他的表情莫测高深,直接领莫凡进门,他知道沉芸生的丈夫姓莫名凡,但是,直到了今天才有缘见到。 “如果你是在找她,她不在这里。” 莫凡一惊。“你怎么知道她走了?” “我看着她由一个快乐满足的小妇人,变成一个落寞、心事重重的哀怨妇人时,我就知道有问题了,只是我问不出原因。” “她没来找你?打电话呢?”莫凡知道沉芸生不可能和秦皓有什么,倒是秦皓可能偷偷的在心里爱慕芸生。“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请你告诉我。” “如果你不能让她快乐,如果她是被你逼走的,我实在没必要告诉你。” “那你是知道啰?”莫凡满怀希望。 “我不知道!” “你——”莫凡很想给这家伙一拳,他可以把秦皓打得满地找牙,但是冲动只会坏事。“那今天她会不会来学画?” “我也在等她,她学画的时间是五点半开始。” “那我等她。” “我搞不懂!”秦皓一边收拾画室,一边故意说给莫凡听。“如果你爱她,你就不应该把她打入地狱;如果你不爱她,你又何必把她找回来?她已经由一朵娇艳的花渐渐变得枯萎,再下去,说不定就谢了,放她走吧!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那就把机会留给别人。” “秦皓!在我有生之年,沉芸生都是我的!” 秦皓迎上莫凡锐利的眼神、犀利的宣言,他挺直腰。“你已经失去她了!” “这是暂时的,我会把她找回来。”“你能留得住她吗?” “秦先生!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劝你最好打消念头,她永远都是我的,这辈子是,下辈子还是,不管我和她之间现在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解决的,你不会得到她的!”莫凡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既然你这么爱她,事情为什么会搞到这个地步呢?”秦皓现在没有看好戏的心情,他也知道自己抢不过莫凡,这辈子抢不过,下辈子也不可能。 “一言难尽!” “她给我的感觉是由天堂掉到地狱里。” “我又何尝不是。” “问题真有那么难解决?” “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个,如果你是芸生,你会去哪里?在自己手边没有什么钱的情况下。” “回家。” “但是——” “家是所有人的避风港,有什么地方比家更能遮风挡雨的?相信我!先从那里找” 厚着脸皮,硬着头皮,莫凡不得不来到沉家,他希望不要碰到沈佳富,却希望芸生就在家里。 他这个不信上帝的人,现在也开始祈祷了,他不知道会是谁来开门,门铃响了一会,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只对不起沉芸生一个人,他希望来开门的是她,结果是他的岳母。 “妈!”他有些木讷的叫了一声。 沉母对他一向很好,把他当是自己的儿子般。“你可来了!你们夫妻到底是怎么回事?严重到芸生必须提着行李回家?” “她在这里?” “现在正在她房里睡觉。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沉母命令道。她会这么问,可见她还不知道她儿子和他姊姊的事,他也不能说。他认真的考虑过整件事,他和沈佳富的事实在不该殃及无辜的芸生。 “我能进去看她吗?”他避开岳母的问题。 “莫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这里也是你的家啊!”沉母假意的责备道:“才没几天,距离就拉得这么远,我要骂人喔!一会儿我把你爸爸带出去,你们小俩口好好的聊聊。” “谢谢妈!” “傻孩子!” 他们一起进入客厅,沉母指了指芸生房间的门,示意他进去。他点点头,没有敲门的就进入房间,随手带上门。 沉芸生还没醒,她睡得很熟,一只手放在身侧,一只手搁在下巴,好象她是想事情想得睡着了,而且应该是不愉快的事,因为她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带着淡淡的愁。他情不自禁的在她的床边坐下,出神似的看着她。 他应该承认他是爱她的,没有了她,生活不再是生活,日子也不会再有一点乐趣,和她结婚以来的这些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最甜蜜的时光,他不该傻得让她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虽然不想吵醒她,但是他的手忍不住的在她的脸上游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瘦了好多,脸蛋变得削尖,气色也没有以前红润,他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她。 在半梦半醒之间,沉芸生觉得身边有人,她猛地醒了过来。她不是在作梦,莫凡就坐在她的床边,他的手还在她的脸上。 她整个人弹坐了起来,拨开了他的手,反应是猛烈而且暴怒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带你回家。”他轻声说。 “这里就是我的家!” “芸生,你必须跟我回家。”他不厌其烦的说。 “你已经有情妇了,还要我做什么?” “我可以解释。” “不!”她下床,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用手指顺了顺头发。“你不用解释,你想带几个情妇回家是你的事,我不想和张晓青或任何一个女人争宠,只希望你还给我宁静,不要再来伤害我。” “张晓青是我找来气你的,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就像哥儿们一样的感情,所以她才会答应我来演这场戏。”他简明扼要的说。 “你以为听完你的这番话,我就会乐得昏了头,或是投入你的怀抱吗?”她的表情没变。“我可以找晓青来和你当面对质。” “我不需要对什么质!”她一点也不领情的说:“我一次又一次的给你机会,但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我哥哥和你姊姊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只想对你好,把我哥欠你姊姊的补偿到你的身上,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 “那件事我已经不怪你了。” “你凭什么怪我?因为我知情不报?” “芸生!这些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她一副和他耗到底的样子。“你懂不懂我说的话?我不会和你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想结束我们的婚姻!” “而我说过,我已经不再怪你,我不会再拿你哥哥和我姊姊的事作文章,我也没有情妇,我们可以试着再回复到以前的时光。” “来不及了!我说过一旦我走出那个家,我就不会再回去!” 莫凡不相信她是这么坚决,她的心不可能如此的硬。“芸生,你已经赢了,我承认自己做错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你伤了别人的心和灵魂后,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想一笔勾消吗?我哥是拋弃了你姊姊,但是,是她自己要厌食的,是她承受不了打击,你为什么要把一切责任都记在我哥哥的头上呢?”沉芸生终于说出心里的话。“如果今天或昨天晚上我想不开去自杀,后果谁要负责?我哥哥是不是可以因为这样怪罪于你?” “我不想谈这个。” “所以我们姓沉的不欠你了!”沈芸生不理会他,径自的说。 “芸生!你现在情绪不稳,我可以纵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过请你记住,不要对我姊姊有任何的不敬,因为你还活着,而她已经死了。” 她闭上嘴,情绪不再那么激昂。 “整理一下你的东西,跟我回家。” “我说了要回去吗?” 莫凡实在想好好的打她一顿,刚结婚时的她柔顺而可人,就像一个天使,现在的她,却像是复仇女神。昨夜的折腾,和今天一天的奔波、等待、焦虑,他实在没有太多的耐心,再加上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偏偏沉芸生想和他战斗到底。 “那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无限期。” “你不怕我迁怒你哥哥?” “他已经离开了那家公司,离开他那桩恐怖的婚姻,你去报复他好了。”她理直气壮的说:“我会告诉我哥不必再内疚,因为他曾经对你姊姊做的,你都报复在我的身上了。” 莫凡做几个深吸呼。“我不会像哈巴狗一样的求你,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回家?” “不要!” “那你只好自己回来了。”他疲倦的说。 “我不会回去的!”她抬高下巴道:“你以为你可以予取予求,你以为我会任你伤害我?再也不了!你走,你自己回去你那个‘家’!” 莫凡真的转身走了,他的耐心今天用完了,如果她回心转意的话,那她就自己回来吧! 他一走,沉芸生的狠劲和坚强马上就消失无踪,她往床上一趴,哭得死去活来。 ※※※ 汤韵梅从沈佳富的口中套出了莫凡公司的地址,这是她的最后一步棋了。 宾馆的事件发生后,她和沈佳富为了那五百万和迫在眉睫的时限,两个人都快要疯了,以他们两个家庭的经济能力,连一百万都凑不齐,而施莉菁绝不是开玩笑的,所以这些日子他们简直生活在梦魇里,不知如何是好。 打死沈佳富,他都不会再回到施莉菁的身边,她又有了孩子……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但是又能瞒多久?肚子是会一天一天的大。 莫凡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得不试。 没有人知道她来见莫凡,连沈佳富都被她蒙在鼓里,如果她没有成功,也没有人会知道,但至少她努力过了。 由于没有安排会面的时间,秘书不肯替她引见,她拉下脸的死求活求,就在她要跪下来时,秘书终于不忍心的带她到莫凡的办公室。 莫凡正站在落地窗前沉思,抽着烟,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苦涩,他似乎没有感到有人进了办公室。 “总裁!这里有位小姐一定要见你。” 他回过神,一个不耐烦的转身,顿时他的烟掉到地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似的,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显得有些困难。 “姊……” “不!我叫汤韵梅。” 莫凡不自觉地一步步朝汤韵梅走去,秘书识趣的带上门出去。 “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莫琼文,我只是一个和莫琼文长得很像的女孩,我叫汤韵梅。”她勇敢的再说一遍,凝聚她所有的坚强和勇气。莫凡在惊讶过后的确可以分出她和姊姊两个人的不同。在和姊姊在一起生活的那么多年里,他知道姊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反应。这个女人只是像琼文,但不是琼文,他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接受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姊姊的事?” “因为我是沈佳富的女朋友,我将要嫁给他。” 莫凡对这个女人的好感在瞬间消失。“你来找我做什么?是谁叫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没有人知道我来找你。” “有事吗?” “我知道你现在很可能觉得很厌恶,或者很讨厌我,但是,我不得不把我的来意说清楚。”他没要她坐下,她径自生了下来。“施莉菁勒索我和沈佳富五百万,我们要不就坐牢,要不就是他得回到她身边,而我们的小孩将没有父亲。” “这好象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莫凡冷酷的说。 “莫先生!我知道你对佳富恨之入骨,我也知道他对你姊姊所做的事,我没有资格请求你原谅或帮助我们,但是,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他很努力的保持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巴不得看到沈佳富有这种下场,但是现在,他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佳富可以回到施莉菁的身边,当上他梦寐以求的董事长,但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他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如今的他,宁可去坐牢,宁可万劫不复,他都不会再屈服于名利的诱惑,而选择了爱情。” “那你很幸运,我姊姊可就没有你这种好运。” “你真的不能原谅佳富?” “我不能!” “即使是为了芸生?” 这下莫凡无法立刻做答,他也伤害过芸生,只是芸生坚强的选择离开他。 “我知道你和芸生的情形,我不是拿你们的关系来要胁你,只是提醒你,冤冤相报何时了,人都会犯错,你也希望芸生能给你机会,那你为什么不给佳富一个机会呢?”她苦苦的要求。 “你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了。” “五百万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如果芸生知道这件事,她也会来求你。” “不!芸生知道我不可能帮她哥哥。” “那帮我呢?”汤韵梅哽咽的说。“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以后如果我有钱,我会还你的!” 在汤韵梅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姊姊当年的无助和绝望,当年他没能拉她一把,所以她只有向死神靠拢,今天他有能力帮助汤韵梅,这个酷似他姊姊的女孩,他能袖手旁观吗?如果他置之不理,他的良心能安吗? “五百万就能买到沈佳富的自由吗?” 汤韵梅喜出望外。“她是这么说的,因为她爸爸的公司正摇摇欲坠,她可能需要这笔救命钱,谢谢你!我和佳富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我并没有答应你!”他给自己留下了转圜的空间。 “至少你没有一口拒绝。” “沈佳富真的变了这么多?” “相信我!我连自己和小孩都赌进去了。”汤韵梅至爱不悔,而且是绝对信任沈佳富的口气。“至于琼文——” “不要提我姊姊。” “他永远都亏欠琼文,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我答应你我会考虑。” “时间上——” “我知道怎么做。” ※※※ 手中拿着施莉菁的离婚协议书,沈佳富第二次到莫凡的家,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偷偷摸摸的,而是来向莫凡道谢。 他今天下午接到施莉菁的电话,说她已经拿到了五百万,而且言语中不经意的透露出她似乎受到了压力和威胁似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她签了离婚协议书,并且要他立刻过去拿,因为她想尽快的和他撇清关系。 当他把好消息告诉韵梅时,韵梅一点都不意外,只是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在他的追问下,她才说出去找莫凡的经过。他先是大怒,但是在体会到韵梅的心情后,他只能跑一趟莫家。他欠莫凡一个道歉,所以他来了。 莫凡看到沈佳富似乎也不意外,只是他心情上有了重大的转变,他看到沈佳富不再是一副想除之而后快的表情,他对他还是有恨,只是没有像以前那么深罢了。 “我想我该来说一声谢谢。”沈佳富原本觉得要说出这句话很困难,但是此刻,他很流利的就说出口了。 “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我是为了汤韵梅,而且这笔钱也不是慈善救济,你必须还我,再加上利息。”莫凡装出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我一定会还你的!” “很好!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可以走了。” “芸生——” “她和这件事无关!”莫凡狠瞪了他一眼。“我不会卑鄙到拿你妹妹当条件,反正我家的门随时为她开着,回不回来是她的事。”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她。” “如果你不说,我会更加的‘感谢’你。”莫凡双手插在口袋内。“我不要她是因为感激而回到我的身边,你只需把你自己的事管好。” “我真的想帮你!” “而我真的不需要从你那里来的任何帮助!” 沈佳富有些难堪,再怎么说,他都是莫凡的大舅子,而莫凡显然不领他这份情。 “对了!如果汤韵梅没有告诉你的话,我希望你知道,今天我会帮你的原因之一,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希望小孩子出生时没有父亲。” “韵梅怀孕了?”沈佳富讶异的问。 “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沈佳富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要做爸爸了,他有点气韵梅没有先告诉他,虽然未来的生活还没有一个很确定的蓝图,但是,为了韵梅和小孩,他会好好的打拚,现在该是筹备婚礼的时候了。 “莫凡,我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你好好对待汤韵梅就行了。” “如果这一胎是女孩,我会把她取名叫琼文。”沈佳富由衷的说。 莫凡的内心激动不已,他真的很希望他姊姊活着,但是,既然他姊姊不在了,又出现了一个酷似他姊姊的汤韵梅,他可以把对姊姊的感情,分一点到汤韵梅和她的孩子身上。 “我希望能当你小孩的舅舅。”莫凡心里才别想到,嘴巴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要当小孩的舅舅?” “和你无关,我只是针对小孩。” 但是沈佳富却在心里头笑开了,他知道他和莫凡之间不再有深仇大恨,随着时间和小孩的到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好转;还有韵梅,韵梅也是莫凡化除仇恨的原因之一,现在就剩下芸生和莫凡了。 他们? 爱你却又恨你 第 8 部分阅读 他们之间会再拖多久? ※※※ 沈芸生无心找工作,每天在街上东晃西晃的。她哥哥正在筹备婚礼,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施莉菁会签下离婚协议书,但是她很高兴事情有了解决之道,她哥哥和韵梅可以高高兴兴的结婚了。 她却感染不到他们的好心情,她觉得自己孤单、寂寞。她好想念莫凡,她哥哥和韵梅及她母亲总会有意无意的劝她回到莫凡的身边,他们为什么不去劝莫凡来接她呢?尤其是她哥哥和韵梅的态度,好象把莫凡当救世主似的,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 日子这样一天天的下去,她好怕自己也会得到厌食症,像琼文一样。 “沉芸生。” 有人在喊她,她回过头,张晓青边拿下墨镜,边优雅的走向她,张晓青真可以用艳光四射来形容。 “你没有忘记我吧?” “怎么会?”沈芸生不冷不热的答着。“我想我会一辈子记得你。” “这是恭维还是挖苦?”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还在误会我和莫凡?” “张小姐!你和莫凡之间的事我不会过问,你可以抱着希望,有一天你说不定能从情妇的地位升格到莫太太,而且这一天可能很快就到了。”沉芸生非常有风度的说着。“你们很配!” “这么说,你还是在生气。” “我凭什么生气?”沉芸生轻轻的一哼,她忘不了莫凡说过有关他和张晓青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他们之间绝对有深厚的感情,而且他们又认识了那么久,真的什么都没有?谁信啊! “芸生。”张晓青换了一种熟络的口吻说。“莫凡和我可以用兄妹的感情去形容,没有他,今天说不定我还只是西门町的一个流莺;哥哥是不会对妹妹产生邪念的!” “他不是你的哥哥!” “我也希望他不要以我的哥哥自居,但是,他一开始就决定要当我哥哥。”张晓青无奈的一摊手。 沉芸生把头转开。 “芸生!你和莫凡都太好强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先低头,明知彼此都在受苦,却两个人谁也不肯先跨出一步,这样下去,你们简直是在比赛看谁先疯了。” “我不会疯。” “我打赌莫凡也会说一样的话。” “张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相信我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婚姻不再是女人唯一的选择。” “但是,你们是那么的幸福——曾经。”张晓青再接再厉。“如果说你们在一起不合适,莫凡不会由一个‘忧郁王子’变成‘热情小生’,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最能感受得出他的转变,而他现在不只是‘忧郁王子’,简直就是‘地狱使者’了,你走的那天早上,他差点用他那双手把整栋屋子给拆了,建管处很需要他这种人。” 沉芸生因为最后一句话而不小心的笑了出来。“至少你该回去看看他。”张晓青极力说服她。 “他为什么不再来看看我?” “所以找说你们一样的好强。” “是他先伤了我。” “芸生,让让他吧!”张晓青感性的说:“即使他伤了你,他可以用未来的日子补偿你,但是他姊姊已经死了,谁去补偿他呢?” 沉芸生终于恍然大悟。她感激的看着张晓青,很想上前给她一个热烈的拥抱,她点醒了她,也给了她台阶下,她不愁没理由回到莫凡的身边了。 “我会永远感激你,晓青。” 张晓青露出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 ※※※ 就在沉芸生收拾东西准备要回莫凡的家时,她哥哥和她未来的嫂子来到她的房间,一方面是很高兴她终于恢复理智,知道莫凡的臂弯才是她一辈子的避风港和支柱;另一方面是要告诉她有关莫凡花了五百万,并出面和施莉菁周旋,换回她哥哥自由的事。 沉芸生听完后,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床上,没一会儿她又像火箭一样的冲了出去,什么都没带。 沈母看着儿子。“怎么了?芸生是不是中邪了?” 汤韵梅替她未来的老公答道:“妈!芸生不是中邪,她只是急着回到莫凡的身边。” “那倒是好事一桩。”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带。”沈佳富有些忧虑。“她的身上有车钱吗?” “佳富!”汤韵梅道:“这真是最微不足虑的一件小事了!” 的确。连莫凡都没有想到,自己是在这种情况下和他的老婆见面的,想来还真是回味无穷。 他被粗鲁的门铃声给带到门外,就见芸生站在一辆出租车的旁边,除了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什么都没有,她叫他出来付车钱。他才拿出皮夹,就被她抢了过去,抽出一千元丢给司机,还叫司机不用找,司机像中到奖似的兴高采烈的开走。 “芸生,那是一千元。” “我知道,他又是闯红灯又是超速的,只为了能在二十分钟内把我送到这里,你说我该不该给他一点奖励?”她一副感激的口气。 “那你刚刚应该给他两千。” “我不想让那个司机养成坏习惯。” 俏皮话说完了,气氛又显得有些凝重,莫凡和沉芸生两个人痴傻的互望着对方,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们都好强,但是他们都深爱着对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跨出那一步。 “我知道你帮我哥哥的事了。”她打破沉默。 “所以你才决定回来?为了谢我?” “不!在这之前我就决定回来了。” “因为你碰到了张晓青?” “你怎么也知道?”她有些讶异。 “因为她来过电话,问我你到了没。” “我先回家收拾东西了。” “你是被张晓青说服的?”莫凡淡然的问。 “不!我不是被谁说服的,只是在思考我该用什么理由回来,应该是你来接我的,这样我才比较有面子,但是你说你不会来接我,所以找必须想想要怎么样回来才不会太没有面子。”她一骨碌的说了个够。“后来我决定把面子摆到一边。” “最迟后天,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会去接你的!” “那我现在马上回去。”她作势要转身。“你就当我今天没有回来过,而我乖乖的在家等到后天,这样我的面子比较挂得住。” 但是莫凡怎么可能让她再走,立刻抱住她。“你休想!” “你希望我留下来?”她抱住了他的腰。 “芸生!我这个人孤僻、自我惯了,我不习惯求人,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打算以一颗最诚恳的心向你道歉,这些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让过去的憾事阻断了我幸福的未来实在不智,我相信我姊姊也不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他低沉的对她说道。 泪珠在她的眼眶中凝聚,久久无法主言语。 “晓青真的只是——”他打算继续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希望芸生和晓青能成为好朋友。 但是她用吻封住了他的嘴,接下来是惊天动地的感情交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彼此,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对方。 “你相信我了?” “当然!你一定也相信我和秦皓吧?” “我和他谈过话。”莫凡坦白的招认。“我根本不曾怀疑过你们,但是你知道男人嘛!如果今天我一点醋都不吃的话,你说不定会跳脚。” “那倒也是。” “所以我们前嫌尽释,重新来过好不好?”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她深情款款的望着他。“不管过程如何,至少一切雨过天青,我哥和韵梅也有了一个好结果。”“你快当姑姑了。” “真的?”这真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你什么时候想当妈妈?” “你什么时候想当爸爸?” “最快也要十个月之后吧!” “但是我们一定得现在就开始努力。”她一本正经的说:“可能得每天晚上都‘加班’喔!我是不用上班,只担心你睡眠不足,公司——” “去他的公司,一个宝宝和一个幸福、完整的家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们还等什么?”沉芸生看着大门。 “芸生……”莫凡面有难色。“我想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里面有女人?” “不是!”莫凡居然脸红了。“我想我们这一阵子恐怕得住在饭店里,因为整个屋子像一座废墟,自从你走的那天被我砸了之后,我一直没有找人来整理、复原,加上你不肯回来,我每天一想到就又破坏一些,所以你看到那副惨状——” 他没有说完,沉芸生拉下他的头,两个人又吻得难分难舍、天昏地暗,好象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时,言语真的已是多余。 ※※※ 半年多过去,每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施莉菁父亲的公司终究倒了,这个富家女据说已经沦为俱乐部里的高级应召女郎。 汤韵梅顺利的产下一女,取名叫琼文;而莫凡也正式的认韵梅当妹妹,做了沈琼文的舅舅;沈佳富则在一间跨国公司由职员努力的往上爬,一开始是很苦,他却甘之如饴。他终于相信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和不劳而获的事。 沉芸生怀孕了,已经有五个多月,每天她都为自己日益臃肿的身材而烦恼。而每天晚上,莫凡得倒背如流的对她说上一百遍:我爱你!我爱你的身材,我爱你怀孕的样子,我爱你的一切、一切…… 现在得来谈谈张晓青,她在莫凡和芸生的庆祝宴会见过秦皓一次,对他似乎非常的有好感,这天,她又来到芸生和莫凡的家中。 “我想学画画。”她大声的宣布。 莫凡和沉芸生差点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莫凡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晓青!你要笑掉我的大牙吗?” “晓青!”沉芸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学画?我以为你只对演戏和漂亮的衣服有兴趣。”“我是啊!” “那——”夫妻俩异口同声。 “如果这样才能引起那个呆头鹅注意,我只好勉强自己去学了。”张晓青万分无奈的说。 “你对秦皓……” “我正好喜欢那种带点艺术气息的男人。” 莫凡和沉芸生再一次的笑得不能自己。有什么不可以?感情的事本就难说,只要对上眼,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 张晓青和秦皓? 有意思。 完 本书来自www。abada。cn免费txt小说下载站 更多更新免费电子书请关注www。abad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