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庄园去古代》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伊人花开 内容简介:    族斗只是下午茶,商战仅需抬抬手;    带着庄园去古代,万亩花间有喜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带着庄园去古代txt全集下载 第一卷  第一章 失父 叶蕙冷冷的看了看灵堂里七嘴八舌的族人,又略带怜悯和心疼的瞧了瞧自己那泪流满脸的娘,心头的怒火越来越旺,还有个声音在脑海中怒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爹爹尸骨未寒,他们便来孤儿寡母手里抢夺家产,杀了他们! 这一幕幕,跟她上一世还真像。 那时的她,早早失去了父母,靠着自己的倔强和一双手,勤工俭学支付着必要的各种费用时,所谓的亲人都在哪里?哈,也不能说他们不曾出现过,他们还来谋算过父母留下的一点点遗产呢。 等她毕业后白手起家,用了足足六七年时间建起了自己的立体养殖庄园,却突然被查出身患绝症时,那些亲人却扑上来哭喊道:你是我最最亲的侄女啊,你是我最最亲的表妹呀…… 就是这些“最最亲近”的人,为了抢夺她的家产,一把便将她推进了地狱;她以为,有那一世也就够了,谁知这一世,又是如此! 爹爹才刚亡故不满三个时辰而已,这些族人得了消息赶来,先是装模作样的哭了两声,这么快便跟她娘谈什么家产充公了!亲情竟然是这么凉薄的东西! “我爹爹的遗体可还带着余热呢!”叶蕙掏出帕子来给她娘擦了擦眼泪,冷冷的看向堂前众人:“你们迫不及待的这么做,莫不是想叫我爹做了鬼也不得安生?”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接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若是叶蕙没记错,他叫叶天祁,她该称呼这人一声三堂伯。 “你爹是去世了不假,可我们若不早早谈好这件大事,岂不是更叫他闭不上眼睛!” “难不成你们娘儿俩……便打理得好你爹留下的铺子作坊和园子?”这句话已经是极为不屑的嘲笑了。 灵堂内的应和声立刻此起彼伏。而那个最大的声音说,莫说叶氏家族,任何姓氏的家族都有这个规矩,只要哪个房头无子,家主去世了之后,大半家产就得充公进族里,产业亦归族人出面打理,以免这一房后继无人,家主死不瞑目。 “我们早些跟你娘谈好这事儿,也省得你爹留下的产业荒废了不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清了清喉咙开了口,这是叶蕙她父亲的亲二伯叶之毅,亦是族中比较德高望重的长者之一。 “至于你们娘儿们的日常开销,全由族中供给,总不会叫你们孤苦无依就是了。” 叶蕙的娘文氏听了这话,先是身子一抖,随即便轻轻拉了一下女儿的衣角;叶蕙立刻反手握住她娘的手,紧紧的握着,还用手指勾了勾她娘掌心。 直到文氏不再颤抖,叶蕙才大声道:“二伯公和三堂伯说的话都在理儿,何况又有族规在,晚辈并不曾反驳半句。” “只是晚辈还是想跟众位长辈打个商量,待我爹过了头七再谈此事可好?长辈们也都知道,我家没有男丁,若叫我们娘儿俩一边谈着大事,一边给我爹办着丧事,未免应接不暇不是?” “族长堂伯半个时辰前派人来过,还与我娘商议过过继他家小七的事情,我娘实在悲痛过度,连句整话都说不出,并不是诚心不回答众位长辈的提议呀!” “因此上我才说,不如一切都待头七后解决协商,你们好我们好大家都好,各位长辈说可是这个道理?” 堂中众族人听得族长之前竟然派人来过,还提议要这文氏过继他家小七,立刻便炸了营。 还是叶之毅连声清了清嗓子,又将茶碗盖子磕了几磕,众人方才安静下来,他这才装模作样的捋了捋胡子道:“既是如此,等老十六的头七过了再说?”老十六是叶蕙她爹的大排行。 这话像是询问,其实也是肯定。叶蕙心中不免一阵窃喜,面上却还是一副悲戚的模样,只管含着满眶的眼泪跪在蒲团上,可怜巴巴的望着众人。 那一众族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二老太爷都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若还是一心反对,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别有用心了? 再者说,族长还有别的心思呢,他们若非得在今日要个说法,显然是不能如意了,弄不好还得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于是这些人在叶之毅的带领下又说了几句节哀顺变,便鱼贯离去了。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灵堂门外,叶蕙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紧张的问她娘道:“您方才可是要与他们讲,您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弟弟?” 文氏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他们都逼上门来了,娘若是不将这个告诉他们,等你爹头七一过,咱们家还能剩下什么?!” “娘糊涂!”叶蕙略带责备道:“您既然知晓他们都迫不及待要分咱们的家产了,还敢告诉他们这事儿?爹的丧事还要办好些天呢,哪个背后给您下个绊子您受得了?” 她爹眼睛才闭上,家里的下人已经跑了大半,方才这一群族人蜂拥而至,又吓跑了好几个,因此眼下这灵堂里,除了她们母女、并没什么旁的人。 这反而正中了叶蕙的意,否则她也不知道哪个下人值得信任,哪个又是不可靠的;经了这一场丧事,去了糟粕,她反而省心了。 可她还是往外面张望了两眼,这才低声道:“爹爹前几个月知晓他身子不好时,已经给咱们母女留了后路,我说的那个头七之后,不过是缓兵之计,您只管安心便是。” 文氏的眼泪根本不曾断过,听了女儿这话,泪水更是流得凶了——那个冤家是嫌她太软弱太没主意了吧,宁愿将后事交代给十二岁的女儿,竟然也不告诉她! 亏她还在心底埋怨他狠心,眼一闭腿儿一蹬说走了就走了,也不为她们母女打算一二! 想是这么想,文氏的委屈伤心还是多于埋怨的。于是也不问女儿,丈夫留的到底是什么后路,只管哀哀的哭起来。 眼下已经是近半夜了,灵堂里的烛光惨白惨白的,有风吹来,那烛火便忽忽悠悠将灭不灭,白色祭幛亦是上下翻飞;再加上文氏哭得凄惨,也怪不得方才那些族人谁也不敢多停留片刻。 叶蕙也不劝她娘——虽说文氏还是个孕妇,可是她爹才刚刚闭了眼,不叫她娘哭也不甚靠谱儿;站起来活动活动跪麻了的双腿,又摸了摸硬得如同盔甲的中衣,叶蕙缓缓朝灵堂外走去。 灵堂外面的各个屋子,似乎比灵堂里面还乱,想必是偷偷逃跑的下人将每间房都翻了个底儿掉。 叶蕙叹了口气,暗道多亏她爹尚未闭眼、便嘱咐她将各处珍贵的摆设都撤了,又用三把大锁锁在了库房,只是……若她与爹爹设计的那个退路行得通,库房里那些沉重的大箱子,又该如何掩人耳目的运出去? 她娘文氏的娘家离得太远了,根本借不上力;她爹叶天成又是千顷地里一根独苗儿,没有亲叔伯供她依靠。 家中的仆人更不用提,能跑的全跑了……难道她只能带着缝在中衣里的那些银票和另一处户籍、携着娘亲跑路? 她实在不心甘啊!库房里不说别的,只说那几幅字画和几本古籍,至少也要值个几千银子吧?给族人撇下?她宁愿一把火烧了它们! 叶蕙这么想着,眼睛便盯在挂满了院子的白灯笼上。不行,眼下还不行!若是她眼下就动手烧了书画,万一有风声走漏,岂不是逼着族人明日来使强硬手段! “姑娘不在灵堂守灵,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吴妈妈在后院厨房煮粥呢,要不要奴婢给姑娘先盛一碗来?”竟然是她的丫头石榴回来了!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跑?”叶蕙不喜不怒的问道。 石榴立刻瞪大了眼睛:“奴婢不敢!奴婢卖的是死契,奴婢不敢当逃奴!” 叶蕙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有谁才失掉一个至亲之人便笑得出呢?只是这石榴也太老实了些,竟然不趁机讨好,反而实话实说了!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想背上逃奴的身份! “我们叶家这第六房的家产都要充公了,还有谁会追究几个逃奴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叶蕙苦笑道:“我房里的钥匙不是都在你身上?你若带着我所有的积蓄和首饰跑了,足够你衣食无忧好几辈子了……” “奴婢不敢!”石榴吓坏了,立刻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奴婢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 叶蕙终于失笑。石榴这不像在表忠心,倒像在与她海誓山盟了呢。 笑过之后,叶蕙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珠——这一世甫一出生,便带着前世的记忆,她还幸福的想,终于又有爹娘疼她如同掌上明珠了……谁知这好日子又是如此短暂…… 好在她爹终究不像上一世的父母死得那么突然,还来得及给她和她娘安排好后路;也多亏有这个后路啊,否则她就打算……在她爹头七那天与一众窥觑家产的族人同归于尽了。 如今再看,她不但有爹爹安排好的后路,有怀了身孕的娘亲,还有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呢!老天爷……也不算太亏待她不是? “起来吧,夜了,地凉。”叶蕙哭得太狠了,又应付了大半个时辰族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石榴惶恐的从地上爬起来,大着胆子端详了姑娘几眼,确实不像怪她的模样,终于放了心,想了想便说道:“奴婢方才去后面厨房帮忙,见着外面的小厮常胜了。” “哦?他也没逃走?他跟没跟你讲,咱们这家里还有谁在?”叶蕙根本想不起来这个常胜到底是谁,模样又是什么样。 “祝管家,看门的王二叔,还有老爷的长随、叫四喜和发财的,都没走!”石榴美滋滋的说道——这么多人都留下了,姑娘总该高兴些儿了罢! 见姑娘依旧没个笑模样,石榴又努力的想了想:“还有太太屋里的裴妈妈和杜娟姐姐也在呢!” 外院儿五个,内院四个,就叫这傻丫头笑成这样了?叶蕙紧紧咬住了唇,要知道爹爹没闭眼之前,这前院后院可是三十多个下人呢!如今当真是树倒猢狲散了么?! *** 新书上传,打滚儿要支持,推荐票和收藏哪样都好~~ 第一卷  第二章 庄园 石榴正待扶着叶蕙回灵堂,伸手却触及一片冰凉湿冷,抬手一看之下便慌了神:“姑娘?姑娘你的手怎么了?姑娘手上哪里来的血呀?” 叶蕙听她这么一喊,这才觉出两个手掌心都是隐隐作痛,还有两个指甲……齐根断在了手心里。是族人大闹灵堂时,她强忍怒气攥紧了手掌,被指甲刺破的吧? “莫声张,万一被太太听见了,会心痛的。”叶蕙低声嘱咐石榴:“待会儿裴妈妈肯定会来服侍太太回去歇着,那时你再给我将药送到灵堂来。” 想了想又嘱咐道:“若是你害怕,就叫着吴妈妈跟你作伴一起来。”吴妈妈是她的奶娘。 “奴婢不怕。”石榴轻轻摇头。她和常胜都是姑娘从义庄捡回来的,没跟着姑娘回叶家之前,她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 ……三更天后,文氏终于熬不住了,不得不被裴妈妈搀扶着回了后院歇息;临走时,文氏下了几次决心,想叫女儿随她一起回去,可想到如山重的规矩,终于是不曾开口。 却不想等她真真儿离去后,叶蕙终于松了口气——掌心越来越疼了,得赶紧上点药才是。 爹爹没了,娘亲软弱,她叶蕙从此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破伤风什么的,她可得不起!她并不是个小题大做的人,可这关键时刻,哪里容得她马虎? 可直到她用簪子裹上棉花沾了药,要往掌心涂抹的时候,她方才知道,那掌心里的伤口有多深。顺着伤口流下来的血,将她腕上的红绳,和红绳上拴着的白玉葫芦全都染了…… 这白玉葫芦还是她出生时,叶天成专门请人打造的,一直都挂在她左手腕上。虽说她一直在长大,却舍不得摘掉这越来越显小的小玩意儿,每年换一换红绳也便是了。 要么将这染了血的红绳换掉,再将玉葫芦洗干净,放到爹爹身边陪他去?叶蕙一边想,一边扭头看了眼爹爹的灵柩,却见灵前灯啪啪闪烁了几下,瞬间大亮,晃得她不由眯了眯眼,再定睛看时,那灯烛已经回复原样。 手里的玉葫芦却越来越热了,令她掌心的伤口阵阵烧灼。叶蕙不免狐疑的皱眉暗道,莫不是石榴给她拿错了药? 等她张开手掌时,那小小的玉葫芦却发出阵阵莹润的光芒,而手心的伤口……竟然不见了! 叶蕙又惊又愣。这是什么情况?是幻觉,还是奇迹?就像她带着记忆降生一样的奇迹? 她立刻将那玉葫芦托到眼前仔细端详,之前那阵光芒却已消失,令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掌心的伤分明是真好了,好得就像没受伤之前一样,一点点痕迹都看不出,连药膏和血迹都不见了。叶蕙似信非信的又将玉换到另一个掌心,轻舒十指缓缓握住,果然,那阵灼痛又来了。 怪不得爹爹的灵前灯大闪!这白玉葫芦分明就是个宝贝,爹爹那是在告诉她,不要将这宝贝给他陪葬呢! 叶蕙这么想着,却不由有些惶恐——石榴可是亲眼瞧见她的手流了血,如今她这伤莫名的好了,她该如何圆说? “姑娘起来揉揉腿喝碗粥吧?这灵堂还要守好几日呢,莫熬坏了自己个儿啊。”石榴此时也提着小粥罐又回来了。 “姑娘的手才涂了药,也不好就洗手,要么奴婢喂你吧?”这丫头自己是个苦孩子,却见不得别人受苦,尤其是姑娘,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叶蕙缓缓摇头:“你放下粥罐,去侧厅歇着吧,我还吃不下。” 石榴知道自己笨嘴拙舌,劝解什么的不会管用,可叫她抛下叶蕙一个人守灵,她个做下人的却去歇着,她也做不出这等事来;便紧紧地抿着嘴,站在一边不吭声。 “那我跟你打个商量,”叶蕙扯着嘴角勉强笑道:“你去歇着,我便吃粥。” 石榴没奈何,只得跺了跺脚转身离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偏厅门边,叶蕙便从蒲团上爬起来,腿脚却已经麻木得迈不动步,猫腰揉了揉膝盖,手掌心一点也不疼了,只有指甲断裂的地方隐隐作痛。 是爹爹知道白玉葫芦是个宝贝,才在她出生时便送给她,还是这块玉喝了她的血才变得神奇了?虽然拥有个宝贝听来像是个好事,叶蕙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后背心发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宝贝说什么也得收好了才是,不能叫旁人知道一点点端倪! 这么想罢,叶蕙抬脚便朝摆着粥罐的小圆几走去,却被门外映进的一个身影唬了一跳:“是谁?大夜里的吓唬人呢?赶紧给我滚出来!” “姑娘莫怕,是小的。”随着这声音一同出现在门边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装束男孩子,说是男孩子,却已经有了高壮的身板儿,颇有些男子汉的雏形了。 “小的是常胜,方才见过裴妈妈,裴妈妈说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守灵,怕姑娘害怕,便打发小的来门外站着,也算是给姑娘壮胆了。”这几句话,是他来了叶家后,说得最多的一次吧。 叶蕙微微皱眉。这家里一共就剩下这么些下人了,还像过去那么讲究作甚?叫这小厮在灵堂外站一夜,不冻死也累死了,何苦来的。 便软声吩咐道:“我不怕,石榴也在呢,你回去歇着吧。” 常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管在门口那处站着,不进一步,亦不退一步。 叶蕙突然便想起这小厮是哪个了。五年前,她的马车惊了马,将车夫都甩下了车,只剩她和吴妈妈坐在车里,任凭那匹马撒着欢儿、跑到了城外一个极偏僻的庄子跟前,不就是这孩子冲出来制住了那匹马? 待马车终于停下,这孩子便如此站在车边,吴妈妈问他那庄子是谁家的,他只说了句是义庄,便再也不说话。 她那次带了这常胜和石榴一起回家来之后,石榴倒是留在她身边做了丫头,可常胜这孩子,拢共也没见过几次,怪不得之前石榴提起他也没走,她竟然想不起他是谁了。 “白日里还有许多事要做,正是要用人的关口,你若给我壮一夜的胆,白日里如何办差?你也知道,咱们家的下人都跑没了……”叶蕙皱眉问他。 “小的身体壮,定不耽误白天的差事就是了。”常胜沉声回道。 叶蕙无奈——她将石榴打发进偏厅歇着,便是想趁着没人在,仔细研究研究白玉葫芦,除了愈合伤口外还有什么功力,这小子说什么都要站在门外,她还怎么研究? “要么你进来守着罢了,外面站一夜怎么说怎么行不通。”叶蕙无可奈何的嘱咐他。 他摇头:“姑娘若是个少爷,小的就进来。” 这小子说话真省字!不过也还算懂得变通,并没提什么男女有别……虽然也差不多的意思。 “那你吃不吃宵夜?吴妈妈煮了一大罐粥,我一人儿吃不完。”叶蕙指了指几上的粥罐。 常胜还是摇头:“小的不饿。” 在义庄的那几年,他受过冻也挨过饿,可也都扛过来了;叶家待下人很好,不缺吃不少穿,比当年的日子好过多了。 “你骗谁呢?晚饭时分,正是我爹闭眼的时候,谁得了工夫吃饭?灶上的婆子们也早都偷了柴米油盐跑没影儿了,吴妈妈去厨房时,清锅冷灶不说,好点的碗盘都被偷走了,你吃的什么?”叶蕙说着话,又有些哽咽起来。 跟叶氏族里其他房头比起来,她们家不过是个中产之家,可她爹娘待下人多好啊!岂不知越是好越是养出一群白眼狼来! 眼下仅余的这几个仆人,应该还算信得过的?往后若有一天再要雇人买人,她一定得瞪大眼睛打起精神,一定不能再犯爹娘的错! 常胜没想到她这么说,一时无话。却不知他的肚子偏偏要配合叶蕙,咕噜噜响了几声,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更显得分外突兀。 因他立在门口处,有些背光,叶蕙并瞧不见他红了脸,却还是抬高了些声音道:“你瞧,你说不饿,你肚子说饿,这罐粥咱们俩分分。” “也许半罐粥不够你吃的,你吃罢了之后,再去后院厨房瞧瞧,还有别的什么可吃的自己找些垫垫,我猜吴妈妈必然还做了点心。” 常胜依然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却还是快步走上前来,将那粥罐上面的碗拿下来,倒出满满一碗粥捧给叶蕙,低头看看罐子里,确实也剩下半罐,抱着那罐子便往门外走。 这是要捧着罐子外面喝去?叶蕙看着他一直走出去,人影也离门口有些距离了,这才收回目光,叹着气坐在小几旁。 喝完一碗粥,身上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不少,冰冷麻木的双腿也似乎暖和过来,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腿上游走。她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捶着膝盖,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又将白玉锁葫芦握在掌心,轻轻把玩起来。 却见眼前突然一花,抬眼望时,身边景致已经不是灵堂里了!她已经站在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园子里,这园子看似花草繁茂,西边的一片地却像大火烧过,黑漆漆光秃秃的,难看得要命…… 这不是她前世那个失过火的庄园么? *** 新书宝宝求各种喂养╭(╯3╰)╮ 第一卷  第三章 头七 第二日一早,叶蕙与管家祝伯、还有亡父的长随四喜、发财仔细商量了商量,并不曾征得母亲文氏的同意,便决定五日下葬。 等到了出殡的头一日,文氏听女儿说了这个决定后,木木呆呆的也没什么反应——她这几天就像傻了一样,每日只管待在后宅吃了睡,睡了吃,再不便是垂着头默默流泪,而前面便由叶蕙一个人日夜守灵,迎亲送友,至于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这样倒好,叶蕙暗自苦笑。 她之所以张罗五日便出殡下葬,一是为了叫亡父的灵柩早早入土为安,莫再受极品亲戚族人的打扰,二也是为了早些还家里一个清静。 死者已矣,活人还要活着,文氏眼下最需要的便是安心静养……至少文氏肚子里那个小的便受不了这份折腾不是。 转眼便是头七这天了。既是五日下葬,头七这天正好是“复三”,天还不曾亮,叶蕙便穿戴好了孝衣孝帽,由祝管家和四喜发财陪同,前往叶天成的坟上致哀祭奠。 “爹爹您放心吧,您交代的事儿……蕙儿都做好了,只是蕙儿不愿带着孕中的母亲背井离乡辗转出逃,亦不愿遇事只知逃避,还请您原谅则个。”叶蕙跪在叶天成的墓前默默念着。 “蕙儿不会吃亏的,蕙儿和娘还有您保佑呢不是?” 库房里的几个沉重大箱,文氏的几十箱嫁妆,还有她缝在中衣里的银票契纸与新户籍,已经尽数被她挪至白玉葫芦携带的庄园里去了。那庄园虽然被火毁了小半边,做个谁也寻不到的密室还是妥妥的。 待会儿上完坟回到家里,族人也该上门了? 上门又如何,谁怕谁呢?叶蕙冷笑——叶天成早在情知他自己不好时,便将能转手的铺子作坊全都转手了,换得的银钱取了四成、在南行七百里外的海城南郊买了个庄子,用的是叶蕙母女新户籍的名字。 那庄子带了十倾地,种的都是稻米,还有个小鱼塘外加一个藕塘,不但养鱼,还养了些鸭子;只要这庄子在,庄子上的农人勤恳,叶蕙母女一生吃喝也不用发愁了。 而剩下的那些银钱,在大通宝号换了全国通兑的银票后,叶天成早早便嘱咐叶蕙避开人缝在她自己的中衣里;叶氏族人再不堪,也不会上赶搜一个小姑娘的身。 因此上叶家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家产,不过是叶蕙与母亲居住的那处三进小院,并一所城东的祖产老屋,还有一处五十亩地的花圃,一处三百亩的果园——叶天成打算的极好,说若是叶氏族人逼得紧,将那花圃与果园交公也就是了。 他家女儿虽然也喜欢莳花弄草,女孩子家终归要嫁人的。莳花弄草的活计听来清雅,实则劳心费力,被人议论起来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影响了终身大事可如何是好? 叶蕙却不甘心。上辈子她就吃够了这种亏,总不能这辈子还眼睁睁的受人胁迫摆布!花圃虽小,出息却不比果园少多少,何况那又是她喜欢做的事儿,凭什么白白让给叶氏族人! “姑娘莫跪得太久了,当心留了病根儿。”管家祝伯已是奔六十的年纪了,并不忌讳男女之别,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叶蕙扶起来,又叫吴妈妈赶紧搀着姑娘,给揉揉膝盖活活血。 四喜与发财站在一边,满脸的担忧。 待会儿回去就要应付那一群虎狼,姑娘小小年纪,可应付得来?他们两个倒是不忌讳给姑娘充当一回打手,更不忌讳因此吃了官司,可那么一来……姑娘得用的人不是更少了? 因此上这一众人全都怀着忐忑的心思,离开了叶天成的墓地往宁州城里叶家归去。 “姑娘可是交代过常胜那小子,叫他买鞭炮去来着?”马车进了城,吴妈妈终于忍不住藏了几日的疑惑,低声问叶蕙。 叶蕙一愣,小眉头顿时纵成了两个疙瘩:“奶娘瞧见他买了?这小子想捣什么鬼?” 宁州城可没有这个规矩!谁家有人逝世会买鞭炮呢,是丧事又不是喜事!常胜都十四了,还是贪玩的小男孩么? 可叶蕙顾不得多想了——一路上她可是见到好几辆族人的马车了,这是紧赶慢赶要去她家分一杯羹呢!只可惜,她已经在客座的正厅里设了局,但凡让她有一点不高兴,谁也别想逃! “姑娘可回来了!”才进了家门,裴妈妈已经一脸慌张迎上来:“族里来了许多的人,咱们家的客座都要坐不下了!” 叶蕙冷笑。敢情都以为这是斗土豪分田地呢?叶家哪个房头不比她们家富裕,却还要来抢她们孤儿寡母的保命钱,良心都长到哪里去了?他们不仁,也别怪她叶蕙不义了! 冷笑之后,却觉得有些不对,忙拉住裴妈妈:“怎么是您出来迎我,太太呢?太太那里可有人陪着?” 裴妈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话语声也哽咽起来:“大清早便来了好多族里的太太,风一般冲到后宅去了……” “我怕她们惊扰了太太,本不想出来,又怕姑娘被拦在前头,没法儿回去解围,只好叫杜鹃寸步不离太太左右,匆匆跑出来给姑娘报信来了。” 叶蕙大怒。那些男人们组团来吓唬她一个小孩子也就罢了,那些女人来做甚,想将她娘气死不成! 后院—— 正如裴妈妈所说,几个族里的太太正在文氏房里陪她说话呢,虽说着话,眼神却像偷儿一般,望罢这边望那边;待见得房中并没什么值钱的摆件,都有些失望的当口,就听院门哐啷一声巨响,随即便有很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噔进得屋来。 “哎呦呦,你看看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呢,还有点规矩没有了?来你娘房里请安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也不怕吓坏了你娘!”一个族婶抢先开口斥责道。 叶蕙怒极反笑:“有众位太太无礼在先给我娘打了底儿,我娘还能怕我这个亲闺女不成!”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你这孩子也太没大没小了些,”又一个堂伯母开了口:“我们好心来探望你娘,怎么在你口里倒成了无礼了!” “三堂伯母说得是,我就是个不识好歹、将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还请伯母和婶母们躲我远些!”叶蕙将方才在小厨房顺来的菜刀从身后拿出,一刀便剁在了门框上。 “我爹去了,我娘身子不好,这个家如今我说了算,众位长辈若不想找不自在,还请自便!” 惊呼声顿时四起,也就是眨眼功夫,人已经跑了个干净,只剩下文氏木木的愣在那里,双眼无神的看着叶蕙;渐渐的,那双眼里有水雾泛起,转瞬又积成了水潭…… “杜娟姐姐,拿昨儿取来的那丸药喂太太服下。待会儿我不在,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只说太太吃了药睡下了,喊是喊不醒的。”叶蕙强忍着自己的泪,沉声嘱咐杜鹃。 那药不能多吃,今天吃一丸,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她总不能叫文氏用肚子里的胎儿去冒险,更不能叫文氏目睹她跟族人拼命。 文氏吃了药没半刻钟,就沉沉睡去。叶蕙又再三叮嘱裴妈妈和杜鹃看住门户,毅然决然的转头离去。 等她走到通往前院客座的角门前,却见常胜如同一棵钻天杨站在那里,笔挺又倔强。见她和石榴走出来,忙上前来接过石榴捧着的小匣子。 “祝伯叫你来等我?”叶蕙问他。 常胜摇头,面无表情道:“我自己来的。” 虽然不过是这么几个字,还有些冷冰冰的,叶蕙突然就觉得,心里好像更有了主心骨一样——常胜会武艺,否则当年就降不住给她拉车的惊马,细论起来,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这主仆三人便又向客座走去。远远的看见管家祝伯带着四喜和发财站在客座门前,每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叶蕙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急忙掏出帕子捂住嘴,只怕自己呜咽出声。 “那些老爷们……不叫奴才们进屋,奴才们也只好守在门外了,姑娘在里面若有什么不对,还照着原来的约定,摔杯为号罢。”祝伯强忍愤怒,低声安慰叶蕙。 叶蕙坚定的还给大家一个微笑,说了声你们放心,就要去接常胜手里的匣子;常胜一闪身躲过她的手,倔强的沉声道:“我陪姑娘进去!谁敢拦我,先过我这关!” 祝伯犹豫了犹豫,想着虽然常胜这小子平日不言不语的,却总比屋里那一群可信的多,便提议道,“姑娘若能将他带进去也好。” 那好吧,你跟我来,石榴留下。叶蕙这么嘱咐罢,便带着常胜往待客的大厅里走去。 “喂喂,那小厮,这里是主人家说话的地方,你将匣子放下就出去吧!”不知谁这么喊道。 常胜只当没听见,依旧稳稳当当抱着那匣子,笔挺的跟在叶蕙身后;叶蕙冷眼望向那人:“这位堂叔不觉得可笑么!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对我的家人呼来唤去的!” “一,二,三……哦,一共来了九位呢,可真是不少啊!可我就弄不懂了,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一个,我只带进来一个小厮而已,你们为何还想要将他逐出去?你们怕什么?” *** 新书期,求各种抚爱~三十天内,收藏每涨50,加更一章~~ 另外这一本的合约还没邮寄到起点,签约状态没改,每天传文就不能依靠预发布定时间了,这头几天更新时间也就不大好固定;等状态改了后,还会像之前的几本,每天定时更新的~~╭(╯3╰)╮ 第一卷  第四章 翻脸 叶蕙数的那九个数,并不曾算上那些才从后院被她赶出来的太太们;那些太太分头站在她们自家老爷身后,闻言都有些尴尬有些恼怒。 被叶蕙称呼三堂伯的叶天祁,听了他太太附耳说的两句话后,脸色也变了几变——文氏的房里摆设很穷酸,文氏也有些呆傻了?莫不是真如老十六临终前传扬的那样,说老十六那一病,将这家产全数都花得精穷了? 而之前叶蕙指责族人的话,并没人敢接茬儿。能来窥觑六房家产的,全数都是老奸巨猾,接她一个小丫头的气话,那可是好说不好听啊,他们只是来析产充公的不是?何苦节外生枝! 见族人不再有人坚持说、常胜必须离开,叶蕙便侧头对他示意;常胜嗯了一声,大步上前将手中的匣子捧给了族长叶天元。 叶天元强忍住心跳,伸手便去掀那小匣子的盖子——他临出门前,便已经与太太商议好了,只要老十六这笔家产并不像传闻般说的、全都治病用了,他当场便会提出将小七过继给这六房! 谁能阻拦?谁敢阻拦?六房没有男丁,不过继嗣子岂不是断了香火了!别人倒是都想效仿他,可谁家有比小七更合适的孩子?小七今年三岁,别家的可都大了,将已经懂事的孩子给六房做嗣子,其心可诛! 叶天元却忘了,莫说三岁的娃儿,有好几房还有才出生的吃奶娃儿呢;若说一般人都不敢与他这位族长争,倒是真的。 小匣子的盖子啪嗒一声被打开,分坐在两边太师椅上的众人,皆随着那啪嗒声将头一伸,好像这一伸之下便什么都看得清。 待见得族长变了脸色,族长上座的二老太爷也眉毛胡子一同抖动起来,众人皆暗道不好,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了,不论男女都纷纷涌上前去,眨眼间便将那小匣子团团围住。 随即便有惊呼声与怒骂声响起,更有甚者直奔叶蕙而去,口中亦是高呼:“你这小丫头偷奸耍滑……” 常胜只是一脚,那奔过去欲抓住叶蕙要说法的族人已然摔倒在地上;这下可是给了其他族人翻脸的借口了,就连二老太爷叶之毅也吹起胡子瞪起眼,纷纷怒喝着叶蕙,叫她给个说法。 “众位想要什么说法?”叶蕙似笑非笑,连长辈两个字也不叫了:“你们的意思是说,我爹当初得了病就不该治,不如几百大钱买张席子卷了扔野地去,省下银钱拿来喂狗?” “可惜呀,我还没那么狼心狗肺呢,我们六房的家业全是我祖父与父亲辛苦两辈子挣来的,就算倾家荡产给我父亲治病办丧事,我叶八娘高兴,别人谁管得着!” 没错儿,叶蕙就想彻底撕破脸了。她既然有信心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若不与眼前这些人早早撕破脸,往后还不知如何受牵制受剥削呢…… 至于撕破脸后会被赶出宗族,她自信这些人不敢,就算有人有这种心思,叶天元第一个就得出面阻拦——赶走孤儿寡母的名声好听么,轻则被旁姓鄙视,重则被有心人利用了,族长的交椅上也得换换人了! 果然,族长叶天元似乎比二老太爷还稳当些,不论这厅堂里闹成什么样,他一直都抱着那匣子坐在原处沉思。 六房若真的只剩下这么点家业,可是比鸡肋还鸡肋啊!那么究竟还要不要提将小七过继过来的事儿? 若是过继,小七的生母必得哭死苦活闹一场;若不过继,蚂蚱再小也是肉,就这么平白便宜了别人? “都静一静,静一静!”叶天元高喊道:“还请众位都各自坐回,听我说几句!若执意闹事者,现在就请出去,我叶天元也绝不留他!” 叶之毅虽是“德高望重”的族老,毕竟不是族长,闻言立刻带头回了座位上,脸色却始终无法缓和下来。 要知道他可是叶天成的亲伯父,没有谁比他这一房更有资格接管六房的产业了;他本以为六房的那十来家铺子作坊还在,谁知竟然、竟然……煮熟? 第 2 部分阅读 谷弧⒕谷弧笫炝说难甲踊够岱闪耍?br /> 不过好在还有两处园子在呢,若是打理得好,一年也能有三两千的进账?为了这个,先忍忍罢! “八娘我问你,你家的那九间铺子跟作坊果真全都卖了,只剩下这两处园子了?”叶天元故意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轻声问叶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可要想好了,若只是因为不想将铺子充公,你就故意隐匿,回头害得可是你们母女自己个儿——毕竟你们母女也不会做生意不是?等铺子蚀了本,你再想叫族里接手烂摊子,或是偷偷转卖,那可是不可能的事了。” 叶蕙冷笑:“族长说笑了,铺子早都卖了好几个月了,我还能说谎不成?族长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衙门里查查档子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爹究竟得了什么绝症,要卖掉十来处产业治病?难道日日吃百年老山参不成?”二老太爷叶之毅根本不信叶蕙的话,立刻接茬儿问道。 “莫不是你们家早就料到了析产充公之事,极不甘心之下,早早将产业全都换成银钱藏了起来?” 叶蕙怒极,立刻冷声回道:“我爹已经入土三日了,您说他得了什么病?您是我爹的亲伯父,您说他得了什么病?” “百年老山参算得了什么,只要它能救命,砸锅卖铁也得吃;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去你们各家乞求讨要,犯了谁家的王法?!” “至于藏匿银钱之事,这话也太好笑了些。我只听说过产业被族里收回代管、是众多家族都有的规矩,却没听说连银子也要夺走的,我用得着藏么!” 这话说罢,就连族长叶天元也再忍不住。这小丫头是要明目张胆跟族里做对了?若将小七过继来,岂不是要被这丫头害死! 叶天元想罢便是一声冷笑:“叶八娘,牙尖嘴利当不得道理!” 说罢这话,他立刻转头叮嘱坐在最下手的两个子侄:“叶冲,你跑趟衙门,看看六房的铺子是否都换了东家;叶靖,你到大门外唤几个帮手进来,跟我往后院走一趟!” 叶蕙早就等这些话呢。 若叶天元好言好语跟她商量,她也许会将那个三百亩的果园交出去,只将花木园子留下——她那玉葫芦的空间里,长着好几百棵樱桃树和蓝莓黑莓呢,稍微一打理便会果满枝头,何苦在乎那些普通的瓜果梨桃。 再说了,打发恶狗总得给些肉吃不是? 她甚至还打算更退一步,万一只交果园不成,大不了再好好与族人商量一番,以不要族里供养为条件,看看能否将花圃留下;可方才族人的那些话,哗啦一声就将她意欲稍微让步的心性打得粉碎。 因此上叶天元的话一出口,她立刻笑咪咪站起身来,变戏法般便从身上掏出个火折子,轻轻一晃就燃烧起来:“我看谁敢动?” 又伸出没拿火折子的手,挨个指了指各人的脚下:“你们都仔细瞧瞧,脚底下和椅垫上都是什么?你们衣裳上沾的又是什么?谁敢动一下,我立刻将这火折子扔出去,大伙儿一起烧死了算!” *** 文后一声喊,快活似神仙:……求收藏,求推荐%》__ 第 3 部分阅读 叶蕙便将裴妈妈挽到一边,附耳道:“……早上喂给太太吃的那药,本来能叫太太睡到下午的,结果杜鹃那丫头翻箱倒柜的,生生将太太吵醒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裴妈妈听罢,连连抚着胸口念阿弥陀佛:“只要不是太太自个儿精神不济便好。” “怎么,姑娘方才说杜鹃怎么了?”念罢阿弥陀佛,裴妈妈突然觉得不对头。 等叶蕙将杜鹃做下的事儿学说了一遍,裴妈妈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这该死的丫头!我这一上午都看着太太的院门,只怕有人闯进来,却叫她在屋里得了机会祸害人!” 叶蕙劝慰了裴妈妈几句,便将新买的几个人叫过来:“这是裴妈妈,是咱们家后院的管家妈妈,你们都见见,然后裴妈妈会给你们安排住处和衣裳,再给你们安排该做的活计。” 又告诉裴妈妈道:“这几日都是您和我奶娘轮番采买下厨,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今儿买了两个上灶的妈妈,您和奶娘也能歇歇了。” 裴妈妈端详了叶蕙片刻,眼泪就要往下流。 姑娘可是老爷太太的掌上明珠啊!如今老爷没了,姑娘小小年纪便要家里家外一肩挑……一声苦一声累都不喊,还要反过来心疼几个下人,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偏偏这么歹命! “姑娘这几日瘦多了,都是不曾好好歇着的过儿,赶紧叫石榴服侍着回去睡个午觉吧。”裴妈妈将眼泪强忍了回去,去正房的厅堂里将石榴喊了出来,“这几个新来的丫头便交给老奴,姑娘只管放心。” 叶蕙也不客气,嘱咐了一声等太太醒了、妈妈叫人去喊我,便带着石榴出了门,往东边自己的小院走去。 这日午后,是叶蕙七天来唯一的一个好觉,等她睁开眼,日头已经将要落山了。 吴妈妈本来正坐在床边脚踏上望着她,满眼都是心疼,见她醒了,立刻站起身来:“姑娘睡醒了?今儿晚上想吃些什么,奶娘去厨房吩咐去!” “方才趁姑娘睡着,奶娘去厨房瞧了瞧,那两个新来的灶上婆子当真是利索人儿,可惜咱们家正在孝中,不能给姑娘大鱼大肉的好好补养补养。” 叶蕙伸手揉了揉眼睛,低声道:“我倒是没所谓,可太太有了身孕急需补养,日日吃素怎么行?奶娘莫嫌我不孝……” 她还是那句话,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得好好活着。 吴妈妈先是一愣,随即也便明白过来,立刻点头道:“姑娘说得极是!不如往后的采买由奶娘亲自去,找那口风紧的肉贩,可着他一家光顾,就算不好买大肉,鸡和鱼却是不能断的。” “只是太太那里……还要姑娘亲自劝说劝说才是。” 叶蕙点头:“我待会儿就会跟太太讲。” 心里却在琢磨,她那个随身庄园,倒是将她上一世养的乌鸡、北京油鸡、兔子和雁鹅等等小活物儿全都挪移了来,还都活得挺欢实,可她又该如何将它们弄出来? 看来还是得抽空出去一趟,最好还是一个人!如此才能有借口,说是在外头买来的…… 可如今她这个状况,如何才能一人出去?奶娘、常胜、祝伯,还有四喜和发财,看门的王二叔,个个都是她的关口! 而那庄园存在于白玉葫芦中,好像也不是很稳妥的样子——万一哪天不小心将葫芦丢了,岂不是连着宝贝庄园都丢了?叶蕙想到这里,不由就呆愣在了床上。 “姑娘来洗洗脸,”石榴这时也端来了热水,和吴妈妈一起扶着叶蕙下了床,伸手给她挽着袖子,挽到一半不由轻呼:“姑娘的玉葫芦呢?” 叶蕙垂头一看,左腕上的玉葫芦果然不见了,心里立刻连声叫苦:叶蕙啊叶蕙,你可真是个乌鸦嘴!才寻思着那宝贝可不要丢了,怎么它就不见了! 难道是之前在大书房里整治杜鹃的时候扯丢了?她这么一想,立刻便撒腿朝外跑,一直奔着二进院跑去,等石榴也飞奔着跟了出来,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 要票要收藏,555 第一卷  第十章 隐形 这天夜里,叶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始终都不敢相信——白玉葫芦不见了,庄园却隐形在她的潜意识里,说进去便能进去,说出来又能出来,还不用担心白玉葫芦被人发现或是丢失,她这是交了什么好运道? 或许是老天爷太可怜她了吧。 前世的她历尽了千辛万苦,耗费了几年心血、方才建起了她引以为傲的立体养殖种植庄园,还来不及见到成效,却在病魔和亲人的双重折磨下撒手人寰。 这一世既然重新给了她这个机会,将那个庄园搬运到古代送还给她,她一定要好好打理它,为自己谋一个大好前程,谋一个一生幸福! 思潮翻涌的叶蕙实在是难以入睡,侧耳听得外间的石榴睡得极香,立刻闪动意识,又一次进了空间庄园里,脚下还不等站好,眼睛却被西边那一片漆黑的焦土闪得几欲流泪。 这一片焦土,正是她上一世的亲叔叔和亲堂弟所赐—— 自打叶蕙的父母去世后,叔叔谋夺她父母遗产不成,几乎跟她断了来往。后来得知她搞种植养殖赚了些钱,便重新上门来,想从她手里借三十万,说是要送堂弟出国留学。 叶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只因她建造庄园花费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是银行贷款,三年内必须还清,哪有将三十万白白送人的道理;何况她前些天才被查出身患绝症,即便有钱,也要留着救命…… 谁知道她那畜生叔叔屡次讨要不成,终于恼羞成怒,就在一个深夜,他带着堂弟摸到她的庄园,偷偷放了一把火。 若不是庄园里值班的雇员发现得早,及时拨打了火警电话,她那个庄园就得全部被毁;即便如此,还是将西面这一片育苗区烧了精光。 叶蕙得知庄园失火的消息时,是她下了手术台清醒之后。 她的育苗区,有为人培育的几万株花木种苗,若是到期无法如数交出,不但要双倍偿还定金,还可能失去三个合作方,被银行提前催款! 这可是个致命打击啊,一个才下手术的绝症病人如何承受得起?于是就在那一日,她的生命终于走到了终点,死亡原因——开颅术后骤然大出血。 这一世的她,绝对不能再走前世的老路了…… 叶蕙缓缓擦去眼角的泪,对着那片焦土恶狠狠的发誓:她才不管什么亲人,什么朋友,只要触及她的利益,她一定要雷霆万钧的还回去,而不是自己承受那种委屈、甚至被气死!被气死过一次,已经够了! 只是这一片焦土,占了庄园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大,她一个人又该如何重新开垦呢?东面的库房区里倒是有农具,现代化的电器无法使用是一,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是二…… 要不然就先搁下吧?东面还有大片的种植区和养殖区呢,还有南面的果林和葡萄园,先将那几处打理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她上一次进来藏银票和箱笼时,许多春兰已经开始抽花穗了,眼下已经是冬至月,若能拿出去几盆,也许能趁着过年卖个好价钱? 叶蕙这么想着,说干就干。先给养殖区的小东西们补充了食水,又将井中引出到果树林子和花木区的滴灌管打开,这才重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酣然入睡。 第二日早晨醒来,太阳已经爬得老高。厨房里新来的两个婆子,煮了牛乳粥,榨了黑豆豆浆,还做了几笼各种花样的面食,虽是很家常的味道,叶蕙却吃得极满足,听说太太也夸好,脸上立刻露出久违了的真心笑容。 昨日夜里那些眼泪,应该是最后一次吧,从此之后,她叶蕙再也不会为那些不值得的混账人与混账事掉眼泪。 上门夺产,一片焦土……有什么可怕?只要她愿意,什么事情都别想打垮她。 “石榴跑一趟前院,叫四喜哥备车,我要去一趟花圃。再问问常胜,今儿有空没有,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叶蕙洗罢手,轻声吩咐石榴道。 等她从花圃回来,再找祝伯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给二进院里的小花园中盖一个暖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那随身庄园里花木不少,可总该有个暖房作掩护,才好将各种花木移植出来,培育些天再送到花圃去。 若能在暖房边建个鸡舍兔舍就更好了,可却似乎太煞风景了些? 二进院那个大书房,本是她爹叶天成活着时读闲书的地方,读书之余去小花园里莳弄莳弄花草,想起来便风雅至极;若被她当成了养鸡养兔的所在,她自己都要笑掉大牙呢! 三进院里倒还有些地方——文氏的小院在正中,叶蕙的小院在东面,西面的小院是空着的,却得给文氏肚里的孩子留着,唯独能用的就是后花园了。 其实在后花园里养鸡养兔也煞风景,可为了文氏的身体,似乎不能顾忌太多了。就算奶娘吴妈妈说,往后肉蛋采买由她亲自去,必不会被人诟病,外面买来的普通鸡鸭,哪有庄园里的乌鸡和公羊兔营养价值高。 叶蕙思来想去之间,石榴已经从前院回来了:“姑娘,车已经备好了,常胜也能陪着姑娘去花圃,可是祝伯叫奴婢问问姑娘,能不能迟几天再去?” “为什么?”叶蕙轻挑眉梢。 石榴是个不会撒谎的,闻言犹豫了犹豫,终于垂头道:“祝伯说,花圃里的人也都跑得差不多了,还偷走了不少老爷精心培育的花草,祝伯怕姑娘去了后会难过……” “祝伯说,老爷的头七已经过完了,他正好也能腾出工夫去打理打理,等将花圃重新归置好了,姑娘再去也不迟。” 叶蕙笑着摇头:“我迟几天再去,被偷的花草就能回来不成?你再去,去跟祝伯说,我要去花圃见识见识,才能知道世态炎凉人心险恶,才能知道如何将亡父留下来的产业如何打理得更好。” 五少爷叶冲家里也有花圃,他既然能叫他媳妇孙兰花游说杜鹃背叛太太,亦能叫自家花圃里的雇工带着珍稀花草去投奔他…… 她若是不去,等祝伯将花圃重新归置好,她哪里知道之前被偷走了什么?只有知道了被偷走的都是什么,才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叶冲做的! *** 收藏满五十个了,下午有章加更~~╭(╯3╰)╮ 第一卷  第十一章 花圃(为50收加更) 叶蕙带着常胜与石榴到了花圃,果然,花圃里只剩下哑婆一家人,另外两家不但人已跑掉,他们原来住的房里,也只剩下一面土炕…… “这两家人太过分了!”石榴忿忿的骂道:“这几间房里的柜子箱笼都是咱们家的,他们竟然都给带走了!” 何止是柜子箱笼,就连板凳脸盆这些小物件儿,也是祝伯当初叫人备下的,如今都已不见踪影。 “都带走了也好,难不成等雇来了新人,还叫人家用破烂货?”叶蕙笑着安慰石榴,也安慰自己。 哑婆的小孙子狗娃今年七岁,看着他祖母比划了一阵,立刻跑到这边来:“姑娘,我奶奶叫我带着姑娘去暖房里瞧瞧,我奶奶说,有两座暖房的后山墙松动了,叫姑娘赶紧请人来修修。” 叶蕙几人便跟着狗娃去了暖房。 这处花圃共有五十亩,其中有暖房十座,占地约十亩,其余的都是露天田地,大部分出息却全靠暖房——露天田地里只能在春夏时种些常见的花木,用来妆点庭院,只有暖房才是种植珍稀花木的地方,即便是寒冬腊月,也温暖如春。 可是现如今,两座后山墙松动的暖房里,却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只因那后山墙是火墙,松动了之后,如何烧火都不保温,热气全都从那偌大的缝隙里溜走了。 这两座暖房里的花木自然也受害非浅,大半都被冻坏了。常胜心疼得不行,立刻拔腿冲出暖房,找了半天却找不到合用的东西,只好黑着脸回来,低声问叶蕙:“姑娘可带着银子?小的赶车到附近的集市上买几块毡子回来,先将那风口堵上吧。” 叶蕙忙从荷包里给他拿了一块银子,掂了掂大概有二两多,又添了一块递给他:“再买些草绳回来,好缠在那些花根周围保暖,若有做短工的泥瓦匠,直接请回来就是。” 常胜走后,叶蕙便拉着狗娃唤着石榴,离开暖房去了哑婆的家——花木除了冻伤,还被偷走了许多,看着花架上空了一大半,她的心就忍不住缩成一团,还是出去静一静再说罢! 哑婆哑婆,顾名思义是个哑巴老太太,据说从叶蕙祖父年轻时,哑婆就在叶家花圃做活儿,瞧见叶蕙来了,忙笑着迎上来,又比划着叫狗娃将凳子擦擦,好请姑娘坐下。 “狗娃,你爹爹和你娘呢?”叶蕙也不跟哑婆客气,接过狗娃擦好的凳子坐下,便轻声问他。 “我爹和我娘赶着车给城里的王大户家送花去了,姑娘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吧,我奶奶的手势我都能看懂。”狗娃虽然才七岁,却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懂事,这便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那你知道不知道,走了的那两家人都带走了什么花木?你若是不知道,就替我问问哑婆。”叶蕙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叫石榴拿糖给他吃。 狗娃接过那把糖,先剥了一块塞进哑婆嘴里,哑婆的双眼立刻笑成了月牙儿,却还不忘打着手势叫孙儿谢谢姑娘。 叶蕙笑着回道:“往后我要往花圃常来常往呢,日日这么谢来谢去的岂不累得慌。” 狗娃羞涩的抿起嘴儿笑了一会儿,掰着手指数叨道:“他们偷走了七盆松阳红,一盆十八学士,两盆状元红,两盆粉霞,一盆赤丹。”这些都是茶花。 “还偷走了十几盆仙客来水仙,五盆黑松盆景,三盆罗汉松盆景,六盆冬不凋,一盆雀梅藤,十来盆碗莲……若不是他们趁着夜黑跑的,雇不到好几辆牛车,恐怕偷走的更得多!” 狗娃说到这里,脸色也难看起来,眼睛里还含了泪——那两家人本就懒惰得如同吃闲饭,花圃全靠着奶奶和爹娘打理,如今他们不但人跑了,还偷走了许多好花儿,他都要心疼死了! 那些山茶花,只有奶奶会打理,它们要开花的时候,奶奶没日没夜的照顾着,最后却便宜了几个贼坯子! 他诅咒他们偷走的那些花,不等卖出手便都烂了根!偷花的手也统统烂掉! 叶蕙见他如此伤心难过,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又见哑婆立在一边亦是双眼含泪,方才想起她爹跟她讲过,哑婆只是不会说,却是听得见的,忙笑着换了话题:“哑婆啊,如今那两家人都走了,你们一家四口何苦挤在这两间房里?” “等狗娃他娘回来后,叫她捡着干净些的屋子再收拾出两间来,一间给狗娃住,一间给我留着!” 哑婆又是笑又是摆手,显然是在说,姑娘你是个金贵人儿,哪里住得了花圃的小房;叶蕙便笑着给她解释:“您也知道,我爹没了,家里如今我当家,既如此就免不了总往花圃来,您叫他们给我收拾出一间来,我中午也好歇歇脚不是?” 哑婆听她提起叶天成,不免又是一阵伤心。又怕带着叶蕙跟她一起难过,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转头露出笑容来频频点头。 “那些被偷走的花,您莫着急。”叶蕙安慰哑婆,也安慰着狗娃:“这整个宁州城,也没有两家会养十八学士的,等我查访出来是谁将那两家人勾搭走的,我定会与他没完,也好给您出气!” 哑婆是莳弄花草的好手,就连叶天成的手艺也有不少是从她手里学会的,也算是她的半个徒弟。种植名贵山茶花,耗心又耗时,只说一棵十八学士,就不知要倾注多少心血,叶蕙也是爱花之人,怎么能叫哑婆的付出白白便宜了别人。 哑婆却似乎极不赞成她的说法,两只手急急忙忙比划起来。叶蕙看不懂,只得求助狗娃,狗娃便给她说道:“我奶奶说,暖房里还有两棵小些的十八学士,她再插出几盆来也不费力,姑娘别叫那些坏人气坏了自个儿。” 叶蕙只好点头——追究偷花人背后是谁指使的,是她自己的事儿,她也确实不该叫哑婆跟着担心。 “这么大的花圃,如今只剩下您一家三口外带狗娃一个小孩儿,可忙得过来?”叶蕙问哑婆道:“若是忙不过来,您可以找信得过的亲朋过来帮着做活计,再或者在很忙的时候雇些短工也使得。” “本来连上原来那两家,每家每月给五两银子工钱,如今他们走了,我每月给您十二两,您找人帮忙的钱,也从这里出,不找人呢,您一家就辛苦些。” 见哑婆摆手拒绝,狗娃也帮忙翻译说,十二两太多了,叶蕙笑道:“您先别忙着拒绝,我还有个要求呢……我虽然给出了十二两的月钱,您却得给我保证,这花圃的花木不能出什么大毛病,至少不能比过去差。” “若是因为您舍不得多雇人手,或是照顾不精心,导致这花木减产,那十二两我还要看情况扣除一些的……” 这也算得上是包产到户了吧? *** 第二更奉上,求推荐收藏~╭(╯3╰)╮ 第一卷  第十二章 种子 还要扣银子?狗娃一听,很是忐忑的仰脸看向哑婆;哑婆却十分高兴,连连点头,又比划着叫狗娃替她跟叶蕙说,她一定好好照顾花木,请姑娘放心。 “等你爹爹送花木回来你告诉他,叫他找不忙的时候抽空去一趟冷梅巷,到家里去找我,我跟他将合约签了。有了合约,你们放心,我也省心。”叶蕙嘱咐狗娃。 哑婆此时却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比划着叫叶蕙先坐着,她扭头进了里屋,里面随即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等她再出来,手里面便捧着两个盒子,几步上得前来递给叶蕙。 从狗娃的解释中,叶蕙听懂了,这两个盒子里装的是叶天成生前托人寻来的种子,说是从天方国花大价钱买来的奇花异草。 可这些奇花异草究竟是什么品种,别说是叶蕙,就连哑婆也不得而知。哑婆还说,老爷在世时,费了不少心思培育这几种种子,却没有一个发芽出根……很是令人遗憾,如今只得将这些种子交给姑娘,希望姑娘多花些心思,将这种子培育出来才好。 原来她喜欢摆弄花草的事儿,哑婆也知道?叶蕙接过那两个盒子,只觉得她还接过了亡父沉甸甸的遗愿,还有哑婆殷切的希望——哑婆又不是不会莳花弄草,却偏偏将这种子交给她,其中的良苦用心她怎能不懂,又怎能不珍惜。 没多久,常胜也从集市上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泥瓦匠。将泥瓦匠领到暖房看了看要做的活计,叶蕙又嘱咐他:“你带着两位师傅再将另外几个暖房都仔细瞧瞧。” “如今天气冷,又不知什么时候要下雪,有需要修缮的地方都修补修补,该加固的山墙也都加固上,省得被大雪压塌了。工钱好商量。” 那两面松动掉的山墙,绝对不是日久失修。恐怕就是逃走的那两家人,瞧着太多的花儿他们都带不走,便将山墙刨了几下——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好好享受,这是多么阴暗的心理。 常胜似乎也早想到了寒冷冬日的大雪,叶蕙一共给了他四两碎银子,他几乎都拿来买了毡子和草绳。叶蕙笑着赞他做得很好,哑婆也抿着嘴频频点头,几人亲自动手,一点点将毡子和麻绳搬进了一间空屋子。 跟工匠谈好了修缮暖房的工钱料钱,已经快到中午。哑婆打手势要留叶蕙吃饭,叶蕙笑着拒了:“您给我的那些种子,还没地方种呢,我得赶紧回去,叫管家祝伯找人在家里给我建一个小暖房。” 家里的暖房没建起来之前,她打算先拿少量种子在庄园里种着试试。随身庄园就是这点好,不用费心建暖房,气候环境却永远都适合花木生长繁殖,也许叶天成一直都培育不出的种子,到了庄园里却会疯长呢,叶蕙想到这里,脸上也泛起了微笑。 可是想到眼前这花圃损失了不少年前热销的紧俏花木,叶蕙又沉了脸。 若是家里的暖房建起来,她还能借机给这边送来些庄园里的兰花什么的,补充下货源,眼下呢,她哪里有那么好的借口? 不过似乎也考虑不到那么多了——目前已经是冬至月,这可是一年中、花圃生意最好的时候,虽然她不是多在乎错过这个赚钱的旺季,却不想叫族里的那些虎狼瞧笑话儿! 尤其是叶冲,他的花圃里恐怕摆满了她家的茶花和各种盆景吧?等她将庄园里的珍品兰花搬几盆出来,叫他那些花儿全都烂在暖房里,即便不烂也卖不上好价钱,这才算解了她心头之恨! 爹爹活着时总是教导她,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从庄园里搬出几盆兰花来,虽然可能令家里人起了疑心,却能狠狠的打击一下叶冲,她何乐而不为! 如果说她才打发掉夺产的族人,应该小心谨慎从事,那又不是她的性格——她越弱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她越强他们才会越怕,爹爹头七那一日,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告别哑婆上了马车,叶蕙就吩咐常胜:“咱们不着急回家,你拉着我去一趟缸瓦市。” 她的小院里,东厢给了吴妈妈居住,西厢还空着呢,她怎么就忘了!多多的备些炭烧几天,等屋子里都暖和了,先在厢房里种些花草,不是省得家里没有暖房还要等待!即便只做她庄园里花草的周转地也可以呀! 常胜虽然不知道姑娘要去缸瓦市做什么,却知道缸瓦市是卖什么的。老爷活着时,就爱摆弄花草,姑娘也一样,看来这是要备些花盆在家养花了…… “小的拉着姑娘去缸窑村吧,那里的盆罐比缸瓦市卖得便宜,老爷生前……都是去那里订货,小的也认识那家人。”常胜沉声说道。 自打老爷去世后,他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常胜懊恼的想着。 叶蕙哪里知道他想什么,闻言不禁大喜。 爹爹活着时,虽然她也喜欢鼓捣花草,花盆与花土花肥却从不用她费心,顺从心意的生活令她快乐得像只小鸟儿;如今爹爹没了,她要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正愁两眼一抹黑,留下的几人都愿意提点她,怎不叫她心中感动! “好,就听你的,咱们去缸窑村。”叶蕙高兴的在轿厢里应声。 缸窑村离着花圃所在的远山村并不远,马车走了大概两刻钟,已经进了缸窑村村口的大路。远远的就有三三两两的老汉或是老妪与常胜打招呼:“小哥又来买花盆了啊!” 常胜笑眯眯一一回了话,也不下车,径直将车赶到姓李的那户人家门口方才停稳:“姑娘,李三叔家到了。” 等石榴扶着叶蕙跳下车来,李三叔已经迎了出来,见到常胜带来了个小姑娘,先是惊讶的半张大嘴,随即又纳过闷来,这恐怕是叶老爷的女儿,立刻上前招呼几人进院儿。 心中却道,可怜叶老爷英年早逝,还要叫唯一的姑娘抛头露面。虽这么想,面上却一直带笑,将叶蕙主仆一路领进了待客的客座,高声吩咐小丫头上茶来。 “叶家的五少爷昨儿才从小老儿这里订走了一批花盆呢。”李三叔笑着与叶蕙寒暄,“说是他的花圃里才请到了几个擅长种植山茶花的高人……” *** 谢谢戥逸的打赏╭(╯3╰)╮ 第一卷  第十三章 铺路 缸窑村一村人都以烧制各式花盆为生。手艺差些的,只烧些瓦盆,瓦盆虽然不够好看,却最是透气透水;而这李三叔家,烧制的都是精致陶盆与瓷盆,最最适合种植名贵花木与盆景。 听他说起叶冲来订过花盆,叶蕙淡淡的笑了笑:“我那五堂兄是不是请到了高手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花圃跑了两户花匠,还带走了许多盆名贵山茶。” 李三叔一愣。叶家姑娘这意思,是…… “您不用管我的,我也是乱发感慨罢了。”叶蕙笑道:“我听常胜说,家父生前都在李三叔这里定制花盆,不知李三叔与家父可有长期合作的协约?” 李三叔更是一头雾水了,心里还有些忐忑。难道是那叶家五少爷挖了叶天成的墙角,这位叶家姑娘又听说他与叶五少合作,便想弃了他家,另寻他就?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叶天成与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协约,靠的全是常年合作处下的一点点交情罢了!如今叶天成不在了,这姑娘年纪虽小,却不像个好说话儿的人,他李三儿也只能随她了。 “若是没有,我今儿便与李三叔签个常年的协约吧?”叶蕙笑着商量。 她既是打算从花木上兴家,能力早晚都要显现;如今族人还一无所知,可往后知道了,趁着她家与李三家没有协议,想断她的花盆来源怎么办? 来时的路上常胜已经与她讲过了,缸窑村能烧制精致花盆的只有李三一家;而她那个随身庄园里的花木,任凭哪一样也得配上陶盆瓷盆才好看,瓦盆虽好,也只是培育期用一用罢了。 别处倒是也有产陶瓷的地方,可路途遥远运输不便,价格且得翻上几番不说,被人逼到那个境地,心头也不爽呢。 她的庄园库房里倒是也有花盆储备,可惜都是爱丽丝的仿欧式盆,虽然个顶个儿的漂亮,材质却都是塑料的,那可不是这个时代的玩意儿啊! 李三叔听了她的话,立刻大喜过望,原来叶家姑娘是来与他签协约来了? 可是、可是叶天成已经不在了,这么点子一个小姑娘,打理得好花圃么?更别说还被叶五少挖走了两家花匠! “李三叔莫担心,家父虽然不在了,我从小跟在家父身边,勉强也算得上得了真传,至于跑了的两家人,本来也只是吃闲饭的……”叶蕙笑道。 李三叔却还是有些信不过她。 会种花可不代表会卖花啊,叶天成的花圃虽是宁州城乃至方圆五百里最有名气的,种得出来十八学士也种得出来仙客来水仙,可叶天成毕竟已经死了,叫这么个十二三的小丫头跟各路客商和大户人家打交道,也太为难她了! 到那时,长期协约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叶蕙似笑非笑的看向李三叔:“您且信我一回,咱们每次交易都是一手钱一手货,一定不会叫您有损失的。” “万一我将花木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有了这个常年协约,您也踏实不是?说不准每月也敢多烧几百个花盆儿了。”说罢这话,她立刻抿嘴儿笑起来。 倒也是这么个理儿,李三叔琢磨过味儿后频频点头。 就算这小丫头不会做生意,买盆儿给钱,不给钱别买盆儿不就成了?他李三儿家的花盆又不愁卖……这协约也便很痛快的签了下来。 协议签好了之后,叶蕙得知李三叔家也有瓦盆,先选了十个,又选了陶盆瓷盆各十个,付了银钱之后,李三叔便唤着自家的小厮,帮着常胜将花盆都搬到了她们的马车上。 又觉着这样不大妥当,便商量叶蕙:“这马车上放了它们,坐都不好坐,不如我明日叫人给姑娘送到府上吧?左右我家明日要往缸瓦市送货。” “李三叔放心,我不是个娇气人,就不用明儿再麻烦您一趟了。”叶蕙笑着摆手,又拒绝了李三叔留饭,一路回了城里冷梅巷。 “姑娘可回来了,太太不止叫人上前面来问过一次了。”王二叔一边拆卸门槛,一边笑着唠叨。 太太今儿这是精神好些了?叶蕙在轿厢里听得清楚,眼角眉梢便都挂了笑。若是太太不见好,她再努力做生意也没有用啊,又没有人与她分享这份快乐! “常胜你替我告诉祝伯一声,请几个熟悉的工匠回家来,在二进院的小花园里替我建个暖房,老爷书房里有花圃建暖房时留下的图纸,照着那结构做、缩小些便成了。”叶蕙下了马车,便叫常胜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回来,将她交代的事儿做了。 “小的还是先帮姑娘将花盆都搬后面去吧?”常胜问道。 叶蕙家并不算什么大户,人口又很简单,就算叶天成活着时,也没那么多的臭规矩,只要是为了办差,小厮们经常出入内院,丫头们也经常跑到前院来;因此别说是常胜随随便便能到后面去,就算是叶蕙带着常胜出门去,也没人觉得突兀。 “那个急什么,吃了饭叫四喜哥他们帮你,花园边上的农具房里有独轮车,一趟便推过去了。”叶蕙笑着嘱咐,话音没落,人已经带着石榴顺着抄手游廊进了小角门,直奔后院而去。 到了文氏的小院里,文氏还没吃——这是在等着叶蕙回来。 叶蕙洗罢手坐到她娘身边,先是埋怨了一通您怎么不先吃,立刻打量起桌上的饭菜来,一看之下眉头不免轻轻蹙起:“青菜豆腐,蘑菇,笋,这样样都是素的,娘的身子可受得了?那一日我便与奶娘聊过,觉得娘还是应该以补养为重……” “逝者已矣,生者更当珍重,讲什么守孝便要茹素的老理儿?我听说就连京城都没这个说法儿,偏偏咱们宁州俗礼多!” 叶蕙不想提起亡父,只怕触动文氏的伤心处。可文氏的精神才好些,营养跟不上怎么行,因此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文氏果真红了眼圈,半晌没有说话,才端起的饭碗也重新放回了桌上。好在裴妈妈是个机灵的,立刻笑着接上叶蕙的话头儿:“姑娘说得极是,太太如今是双身子,可不比一个人儿、吃素也便吃了。” 文氏正待摇头说你们莫劝我了,抬眼便瞧见女儿瘦了一圈的脸蛋儿,心口的酸楚立刻直顶喉咙,又直奔眼眶而去。 “那就听你的,隔三顿两顿的加些鸡鱼罢!”文氏忍着眼泪对女儿笑了笑,又端起了碗:“吃饭吃饭,再不吃就都冷透了!” *** 新书期,求各种援助╭(╯3╰)╮ 第一卷  第十四章 秘密 管家祝伯请来的泥瓦匠们很能干,只用了四日便将暖房建了起来,叶蕙趁机又跟祝伯商量,说不如给后花园里建个鸡舍和兔舍:“我瞧我娘总是不大能提起精神来,养些活物儿也叫她开心些。” 祝伯很是不能理解,好好的后花园为何要养些鸡兔,破坏了后花园的景致不说,还有些脏臭;若要叫太太高兴,养几只画眉鹦哥儿和小金鱼不也是一样? 可他突然想起昨日裴妈妈来说的话,一下儿便想到了姑娘的良苦用心。 叶氏族人本就虎视眈眈的,恨不得日日盯着这六房呢,若是每日出去给太太采买鸡鸭鱼肉,谁知又会遭遇什么麻烦事儿? 看来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在这后花园养些鸡兔,随时都能吃不是? 祝伯这么想着,忙笑着应声说姑娘放心,扭身出去便将暖房的工钱给工匠们结清,又将人带到了后花园,选着临近后墙的地方,叫人马上动土开工。 见工匠们各自忙碌起来,叶蕙心头很是高兴,回了自己的小院儿,一头便扎进厢房里伺候起那些花儿来。 自那日买回花盆来,她便趁人不备、从空间庄园里移植出了几株峨眉春蕙与春剑——这两种都是二十一世纪比较常见的川兰,在现在这一世,却算得上绝对的珍品了,她敢保证,除了她有,再无二家。 又想起花圃里被偷走的那些仙客来水仙,她狠狠心咬咬牙,又搬出了两盆红口水仙,两盆喇叭水仙,当然这两种水仙也与那两种川兰一样,在大齐都是绝无仅有的。 当初往外搬运花木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若是有人问起这些花儿打哪里来的,她只管恶狠狠的告诉那人,这是秘密,不该打听的不要乱打听…… 可事实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她的奶娘吴妈妈和石榴,谁也没多问过一句话,似乎她的这些作为很正常。她冥思苦想了好久,方才想通——她爹活着时便是如此,这也是保守商业秘密的一种手段……想必家里人已经习惯了。 只是可惜,这厢房里虽然也是温暖如春,光照却比不上真正的暖房,更比不上她那空间庄园。因此几盆花儿被挪出来后,不同程度的都有些打蔫儿, 好在她自制的洒水壶很好用,房里的火盆又烧得很暖,几壶水喷出去,没一会儿就成了水雾,看着花儿们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叶蕙的嘴角不由挂满了笑容。 这时她也想到,二进院里的暖房虽然建好了,一时还无法往那边搬运花木,必须要提前烧上几天火,提一提地表温度,捎带着将墙体都烘干才成。方才她只顾得与祝伯缠磨鸡笼兔舍了,竟然将这件要紧事儿忘了! 叶蕙叹着气拍了拍额头,立刻走出厢房,告诉石榴:“你去前面跑一趟,叫常胜将暖房的火点上。” 石榴应声而去,她也回了自己房中,洗把手便坐进窗前的小暖阁里想起事儿来——也不知交给叶天元的那份酿酒方子,在族里引没引起轩然大波? 是族里 第 4 部分阅读 石榴应声而去,她也回了自己房中,洗把手便坐进窗前的小暖阁里想起事儿来——也不知交给叶天元的那份酿酒方子,在族里引没引起轩然大波? 是族里各家都将那配方抄录一份,回家各自建造酿酒作坊呢,还是各家出一份本钱,合资在族里建一个大大的酿酒坊? 若是前者,她能有选择的将那些令她不爽的人家挨个击破,若是后者,可就令人为难了!毕竟前些日子上门来夺产的,并不是族里所有人家不是?她总不能为了泄愤,就牵连无辜之人不是? 不过依着她对族人的了解,那份酿酒方子,绝不会便宜没参与之人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也就是说,即便是合资建造大型酿酒坊,恐怕也还是曾经上门来闹腾的那几户。既如此,等他们开始酿酒后,她也要不客气了! 只可惜现在是冬至月,天气寒冷,没有什么果品可供做酿酒原料。不过她也不着急,爹爹才走,她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更需要时间先将花圃这一样事儿先打理清楚。 “姑娘,裴妈妈来了。”奶娘吴妈妈在门外轻轻唤她。 叶蕙忙下地迎了出来,就瞧见裴妈妈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正是前些天高价买来的那个武婢。 “裴妈妈这是?”叶蕙笑问。 裴妈妈笑着将那丫头推过来:“梅子还不给姑娘见礼?” 这才对叶蕙道:“姑娘叫老奴将这几个新来的丫头调。教调。教,老奴瞧着,这丫头似乎是在别人家做过的,很是懂规矩不说,人也不多话,跟太太商量后,太太也说,不如就叫她来跟石榴一起服侍姑娘,这不是么,老奴便过来送人了。” 叶蕙立刻面露难色:“跟牙婆买人的时候,我就瞧上了这个丫头是个会武的,正想着将她留在太太身边,也能护着太太一二……怎么还将她给我送来了?” 就算叶天成活着时,下人们都多着呢,能进她屋子的也只有奶娘和石榴而已; 她平日里洗脸穿衣用饭,一概都是自己来,一来她不是个土生土长的娇小姐,二也是她有很多秘密,实在不想身边的人太多,一点隐私都没了。 就说她从庄园里往外淘腾花儿这事吧,吴妈妈和石榴可是半个字都不曾问,乍然来了个新人儿,岂不是叫人平添烦恼! 见裴妈妈也有些为难,她便笑劝道:“太太如今身子重,杜鹃又不在了,两个新来的小丫头也未见能顶上杜鹃一个;再过几个月太太又该生了,也得有人伺候,四个都不一定够使的。” “既然她比另外几个懂规矩,您就带着她贴身伺候太太,我不是更放心?我若是有用她的时候,再过去借人也不费事。” 裴妈妈笑着点头——姑娘虽然岁数小,却很是懂事,这是老天爷可怜太太啊,老爷不在了,还有姑娘替老爷心疼太太! 等裴妈妈带着那个叫梅子的小丫头走了,叶蕙立刻松了一口气。她这种人,身边的人越多越危险,还是稳妥些为好,否则她的秘密也就都不是秘密了! 譬如她小时候趁人不备,将用茶水做过旧的酿酒方子偷偷夹进一本古书,当着爹爹面前又假装不经意翻出来,懵懂的问这是什么宝贝……若是身边时时围着四个丫头,哪里捣得了这种鬼! *** 还是要求一求推荐票和收藏~~想上新书榜啊新书榜~~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常胜 花园里的新暖房烧了四天火后,正是冬至月十八。常胜兴冲冲的来到叶蕙的小院,叫石榴速速进屋告诉姑娘,可以将花草挪过去了。 石榴面色古怪的进了屋,一边走一边摇头,终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认识了他六年,也没见过他像今儿这么高兴,这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你唠叨什么呢?”叶蕙好奇的撩开内室门帘,探头问道。 得知是说的常胜,叶蕙也笑起来——昨儿她才听祝伯说起,原来爹爹活着时,每次去花圃都是带着常胜,怪不得那家伙又是知道缸窑村,又是见到花圃的现状万般心疼。 或许他也是个真正爱花之人呢!若是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培养他,等她将花圃越做越大,就叫他去做总管事吧! “他推着车没有?推着的话,就叫他进来帮忙,咱们一次将厢房里的花儿都运过去省心。”叶蕙交代罢石榴,自己也披上小羊皮斗篷出了屋,径直进了西厢房。 厢房里的花儿,看起来还是不大精神,就算造起水雾来精神一阵子,转头还是有些打蔫。 若不是这几天夜里,她都趁着吴妈妈和石榴不注意,将它们统统挪回空间里缓着,大清早再赶紧挪出来,恐怕早都死翘翘了……叶蕙一边打量花儿们,一边叹气。 还是她从花圃回来那天太心急了! 暖房建了四天,烘干又用了四天,哪怕是前天再往外挪它们也完全来得及啊,偏偏她没想过这些,只一味的想要搬出些奇花异草来与叶冲斗气! 这几盆花草,在二十一世纪或是她的庄园里都不值什么,可在眼下这个年代,却是绝品呢,哪一盆不得卖个几十上百两,甚至几百两?她拿着不小的一笔银子赌气,赌的什么劲呢? 尤其是她又想起来,就算叶天成活着时,这个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千两而已,还要算上各种人情费用,心头更是忍不住的懊悔。 看来往后再赌气的时候,真的不能如此冲动了,必须先算生命,再算利润,样样都稳妥才使得……而不能再像这一次一样,拿着银子打水漂玩儿。 “姑娘,奴婢带着常胜进来了?”石榴的声音在厢房门外响起。 “进来吧!”叶蕙回了神,抱起一盆花就想往外走,待想起还是将几盆同时弄出去最好,省得一盆一盆的等着,再被寒风催黄了叶子,立刻又站在原地。 “姑娘怎么自己动起手来,快给奴婢!”石榴快步过来,要将她手上的花盆接过去,叶蕙却觉得手中一轻,再瞧时,那花盆已经到了常胜手里。 四盆水仙,六盆春兰,搬运起来也是极快的。常胜又带了张轻便的油布,等花儿都摆在车上,便将那油布虚搭在上面,还在两边用两根小木棒将油布支成蓬状,既能遮风挡寒,还不怕压塌了花茎,莫说是石榴直夸他想得周到,叶蕙也笑弯了眉眼。 待一路到了中院,常胜径直将车推进暖房,石榴却好似忘了来做什么,欣喜的在暖房里走了两个来回,口中不停的啧啧称赞:“这暖房里可真暖和呀!” “来帮着搬花!”常胜沉声喊石榴:“又不是叫你来取暖的……” 叶蕙扭头偷笑。笑罢之后,也脱了斗篷挽了袖子上前帮忙。 暖房里的花架子,是动工那日、祝伯去外面找的木工。好在叶蕙之前就交代过,不用将暖房建得与花圃那边那么大,长三丈、宽一丈半也就足够了,因此这花架子也做得极快,比暖房还早一天交工。 可是即便这暖房做得小,花架子也做的不大,十盆花儿摆在花架上,也显得这房里空空如也;叶蕙想起叶天成的书房里还有几盆山茶,几盆兰花,立刻告诉常胜去将它们搬来:“如此也省得两下跑着打理了。” 这些花儿,在这暖房里恢复几日,就能送到哑婆那里去了吧?若是她没记错,海城的万俟家该来了,往年他们家可都是冬至月下旬过来买花的,她可不能让她的宝贝花儿们错过那个机会! “姑娘宁愿将祖传的酿酒方子交给族里换一个清净,就是想要一心一意打理花草么?”常胜将书房里的花搬来,一边在花架子上摆好,一边低声问叶蕙。 “若果真如此,不如姑娘叫祝伯再请两个护院,暖房这里,便叫小的来打理吧,这暖房黑天白日都不能停了火,没个专人看护也不成。” “姑娘放心,小的这几年没少往花圃去,老爷在世时,也教了小的不少东西,打理起几盆花来还算得心应手。” 自打老爷去世后,他的话真的越来越多了……常胜说罢话,又一次为这个懊恼起来。 “你真的愿意莳花弄草?不是很多大男人都说,莳花弄草是个没出息的活计?”叶蕙挑眉笑问。 常胜收起懊恼,细长的眼角也微微挂了笑容:“花草可比人好伺候。[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要吃要喝,却也知道谁对它们好,只要水和肥跟上了,个顶个儿的比着开花儿。” 叶蕙有些动容。这家伙爱上花草的缘故,跟她当年像极了…… “何况老爷在世时,那花圃的出息可不少,姑娘也是听了老爷的嘱咐,才执意只交果园,却将花圃留下的吧。”常胜猜测道。 “能打理好那么好的一个花圃,怎么会是没出息,小的倒是极愿意做个老爷那样的人,即便做不到,也要学老爷那般做人做事……” 叶蕙双眼微微泛起了雾气。伸手在眼前挥了挥,才发现并不是暖房的暖雾,而是她眼中有泪。 她上一世上农大的时候,交了个同科男友。 临近毕业前夕,她主张两人一起种花养草,他主张两人报考农业局和林业局的公务员,再不然就去考研,争取再上新台阶。 叶蕙本就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当然要固执己见;两人一言不合,她便被他怒斥为没出息……两年的恋情,也在那时画上了句号。 “多亏我是叫工匠们照着旧图纸做的暖房,旁边带着那个耳房,既暖和又够大,还挨着灶房,不用出屋来便能添火,否则不得把你冻僵了!”叶蕙赶跑自己的伤心,笑着夸奖起自己的先见之明来。 “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我之所以愿意将那三种果子酒的配方交给族里,不是我不打算继续酿酒了……” *** 打滚儿求票求收藏~~ 第一卷  第十六章 惬意 叶天成的临终嘱咐,确实是不许叶蕙酿酒了,只叫她带着文氏去海城,用新户籍好好过日子,否则也不会早早的将酿酒作坊和几家酒铺卖掉。 可是她怎么甘心? 看常胜探寻又渴望的看着她,她也不再卖关子,反而笑得不行:“你想想啊,现在可是冬至月!” “冬至月怎么了,姑娘?”石榴好奇的接茬儿:“是因为要过年的缘故,所以来不及再建造作坊,也租不到铺子?” 常胜却早已明了:“冬至月没有什么新鲜果子,酿不得果子酒!” 石榴恍然大悟,立刻一蹦老高,笑着拍手道:“那族里的那些老爷们,岂不是拿了个大半年不能用的方子回去了!” 何止是大半年不能用。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姑娘还用那方子换了族里的供养书!还被他与姑娘瞧见了无数双发绿的眼睛与馋涎欲滴的嘴脸!常胜又一次有了些笑模样。 叶蕙也偷偷笑起来。这就叫打时间差外加埋地雷…… “咱们家原来入股的当铺,经常能遇上这么一种人,夏天来当裘皮袄,冬天来当鲛绡帐。我交出果子酒配方,就是跟他们学的。”她的笑容无比狡猾,一时令常胜有些看呆了。 果园子算什么?她的庄园里有蓝莓,有草莓,有树莓黑莓和美早大樱桃,还有最适合酿造桃红葡萄酒的黑比诺和法国蓝,最适合酿造白葡萄酒的雷司令和莎当妮,最适合酿造红葡萄酒的赤霞珠、法国红,什么好果酒酿不得? 等族里那群人开始酿酒后,她一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也只是预想罢了,真正实施起来还不知有多么艰难。叶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拿起花架子上早就预备好的剪子,给书房里搬出来的山茶花剪起了枝。 常胜也在花架前绕着叶蕙那几盆花打起了转,“姑娘,这几盆花都叫什么,平时里浇水施肥都要注意些什么,给小的讲一讲吧。” 待听得叶蕙讲,那两种长得像水仙的花儿真的都是水仙,常胜一愣。 “它们虽然都是水仙,却都不适合水养。另外你瞧见没有,我将它们都放在了最边缘的地方,因为这暖房的侧山墙比较凉爽,它们喜凉不喜热,正适合放在这边。”叶蕙喁喁的给他讲起了养花经。 土培的水仙不喜水大,水大便会烂根;万一有些烂根,便赶紧往根部撒一些消石灰…… “撒消石灰的时候,可得记得带上眼罩、口罩和手套。”叶蕙再三叮咛:“那东西烧得慌,又不好治,万万不能伤了自己。” 常胜频频点头表示记住了,叶蕙又给他讲起了两种川兰:“你瞧这几盆春剑,也被我放到了侧山墙这里,它们同样是喜欢凉爽的,只要光照够,就足以叫它在冬天也能花芽健壮。” “若不是放在暖房里,春剑要等到春天才能开花,因此到腊月初,便得将它们从侧山墙这里挪回中间,这样才能令它们在过年时提早绽放。” “开花的时候,要比平时多一些水,而平时只要盆土不干就可以了。” “眼下它们还没开花,我没法认出它们都叫什么小名儿,因此也没法子告诉你们。” 见常胜与石榴都觉得又稀奇又好笑,叶蕙不禁笑道:“春剑就像山茶一样,都各自有各自的名称。” “开红花儿的叫大红朱砂,开淡绿花儿、花瓣圆圆的叫玉海棠,开新鲜绿色花儿、花瓣尖尖的像把宝剑的,才是真正的春剑。” “还有翠荷素,花瓣翠绿、形状有些像荷花,蕊边的花舌是嫩白色……” “我看不如这样吧,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不如等我回去后,抽空儿将如何打理这些花儿、并她们的花名写一本小册子送你。”叶蕙笑着告诉常胜。 她才不怕常胜偷了她的养花经跑掉。她的庄园里,有许多堪称奇花异草的品种——当然指的是这个时代;他只懂养护,没有现成花木,能有什么用? 石榴见自家姑娘似乎讲得有些口干舌燥,之前已经轻声退出暖房,小跑着回后院泡茶去了。 常胜抬头找不到石榴,又见这暖房里只剩下他与叶蕙,眉宇间也不由有些紧张;本想找个借口说,他去前院抱铺盖卷儿,又不好将姑娘一人扔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紧张什么?”叶蕙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很想发笑:“你不是帮着老爷收拾过他书房里的各种兰花么?兰花的养护都差不多,实在养不好的话,咱们也只当做交束脩了!” 常胜抹掉额头上的汗,垂头称是。 “常胜你快来接我一把!”就在此时,石榴在外面高叫,立刻替常胜解了围。 等他们重新进来,叶蕙又惊又喜。这是连椅子带板凳带茶壶茶碗都拿来了?难不成石榴这丫头是个大力士? “奴婢才没那么大劲儿呢,是梅子帮奴婢送过来的,送到门口她就跑了。”石榴傻笑着说道。 梅子就是那个会武的丫头。 “既是找了帮手,为何不抬个小圆几来?在这暖房里坐下喝些茶,看看花儿,心情也好了不少呀!”叶蕙笑着打趣石榴。 “奴婢这就去!”石榴拔腿就要往外跑。 却被常胜闪身拦住:“还是我去吧。” 他可不想再跟姑娘孤男寡女的留在暖房里了,他的后背心都被汗湿透了! 叶蕙本来是个玩笑般的提议,没想到这一个丫头一个小厮都认了真,既是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吧! 坐到石榴搬给她的椅子上,又捧过石榴递来的茶碗,叶蕙喝了大半盏茶,满足的叹了口气。 如果以后族人们都不上门来找麻烦,每天都过得是这种日子,她该多惬意?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茶碗递还给石榴,石榴立刻紧张的问道:“是奴婢泡的茶不好喝?吴妈妈给姑娘绣肚兜呢,奴婢没敢麻烦她。” 叶蕙顿时失笑:“不关茶的事儿,是我胡思乱想来着。” 她从来都不是多在意饭食、茶水、衣裳、首饰。上一辈子,父母死得早,她缺的就是亲情,这一世,叶天成和文氏给了她无尽疼爱,她已经很知足了。 也许老天爷都嫉妒她这一世的美好?为何在她十二岁便夺走了她的爹爹,还叫她身处一群豺狼虎豹的包围中! 可是不论如何,事已至此,哀叹又有什么用?接受眼前这种残酷与无奈吧,然后抓紧强壮起来,将这些残酷与无奈统统打倒! *** 下午会有为100收加更的一章~~ 第一卷  第十七章 万俟(为100收加更) 又是五天后,后花园里的鸡笼与兔舍也建好了。 叶蕙目前本就没指望这些东西赚钱,而是为了给文氏补充营养,于是也不曾教给工匠们按着上一世的养殖技术建造笼舍,只是抽了个空出去一趟,再回来时,便将几只乌鸡与油鸡扔进鸡笼,兔舍里,也扔进了几只公羊兔。 “姑娘出去买鸡兔,也不带着奴婢去!”石榴傻乎乎的站在笼舍前看着小东西们发笑,笑过之后低声埋怨。 叶蕙笑问:“难道你跟梅子一样会赶车?” 心中却道,若是带着你去,我用什么理由将你留在马车上?只有梅子那个傻丫头才听话,叫她等在车上不许跟着,就一动不动,而她也才能趁机闪进庄园里,又将庄园里的鸡和兔子拎出来放到车上,说是她买来的。 “傻丫头你看够了没?若是看够了,麻溜儿跑一趟厨房,叫隋妈妈或是张妈妈哪个过来,先拎一只兔子三只鸡回去杀了,咱们今儿都开开荤。”叶蕙笑着喊石榴。 一只公羊兔就有六七斤沉,再加上三只鸡,能炖满满一大锅。前院儿的祝伯与四喜发财他们,也一直都在吃素,日日又要劳心劳力,身体哪里受得了? 石榴一听说有肉吃,口水忍不住就要往下流,又怕姑娘笑话她,忙伸手擦了,撒腿便跑,转瞬便不见了人影儿。 叶蕙也趁机闪进庄园里,迅速割了一大捆皇竹草,又拎了一袋配好的饲料出来,只等灶上的妈妈们来捉走要杀的,便将剩余的几只喂一喂——马上要接受屠刀洗礼的鸡兔不好喂,喂了之后太难清理内脏。 庄园的养殖区,似乎又有母兔下小兔了。昨日进去时看见的那几只大肚子母兔,此时已经不见了,必是已经分娩,带着小兔子躲了起来。 鸡舍里还有十几个鸡蛋,昨日刚刚捡干净,今儿又有新的了!这随身庄园还真是好,不用怎么费心打理,不管活物儿还是花草,都生长得很好。 只是不知那些鸡蛋若不及时捡出来,会不会臭掉?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些了。家里这鸡笼中不过养了十来只鸡,她怎么能日日送到厨房几十个蛋?昨儿送去那一次,还是说回来的路上买来的…… 鸡蛋臭了,便给花草们做肥料吧!叶蕙这么想着,蹲在笼舍旁笑出了声。 可是那万俟家为何到现如今还没来人?她已经带着常胜将花木送到哑婆那里去了,又细细的告诉了哑婆,如何莳弄那些花草,她这么做,可是全指望万俟家了! 万俟家可是海城乃至中原这一带鼎鼎大名的豪门,每年年根儿底下都要到宁州城来,从叶蕙家的花圃拉走大批花木;若是在往年这个时候,万俟家应该来人了不是么? 难不成他们觉得,叶天成去世后,叶家六房的花圃不会再有什么新鲜花草? “姑娘,吴山大哥来了,说是海城万俟家来了人,要赶紧接上姑娘去花圃!”叶蕙正在冥思苦想之时,常胜来了,远远的看见她便大声喊道。 叶蕙急忙站起来,眼中全是笑意——她还真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啊! 吴山是狗娃的爹、哑婆的儿子,必是哑婆不知道那些珍品兰花与水仙该卖什么价格,便叫吴山来接她了! 石榴此时也带着隋妈妈来了。嘱咐石榴帮着隋妈妈捉完鸡兔,要记得将那些草喂给兔子,再将饲料也拌些青草末、喂给乌鸡与油鸡,叶蕙立刻跟着常胜离开后花园,一路往前院走去。 吴山坐在门房里,与王二叔正聊得热火朝天。见叶蕙带着常胜脚步匆忙的赶来了,立刻站起身来,先向叶蕙施礼,还不忘与常胜打招呼,亦不忘与王二叔告别。 叶蕙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狗娃他爹看起来是个极会应酬的,也许以后能帮得上她大忙。 不过这一点,在头些天与吴山商量花圃的协约时她便已经知道了。得知叶蕙给哑婆一家人的工钱涨到了十二两,吴山既不受宠若惊,又不是受之有愧,只是极沉稳的叫姑娘放心…… “吴山大哥对万俟家了解多少?趁着咱们在路上,先将你知道的讲给我听听。”叶蕙坐了吴山赶来的车,半撩开帘子与吴山说话,常胜赶着家里的那辆车跟在后头。 吴山已经跟叶蕙讲过一次,说她是主家姑娘,莫大哥大哥的唤他;叶蕙当时说,她喜欢这样喊,这样亲近,吴山也不再就这事儿纠缠,她喊了,他便应。 “万俟家虽然是百年积淀下来的大家族,最早也是靠着经商发的家,在咱们山东,家财不排第一也数第二。”吴山回道,“当今圣上登基那年,他家有位姑奶奶进宫做了圣上的才人。” “万俟才人入宫两年半,诞下了一女,是皇上的大公主;两年后又生下了一位小皇子,随即被封贤妃,外加族中有几个子弟先后中举出仕,万俟家更是跟着水涨船高,现如今是既有钱财又有声望,算得上是个真正的名门望族了。” “老爷在世时,与万俟家专门打理庶务的三老爷没少打交道,可惜那位三老爷年初大病了一场,至今还没完全康复,这一次前来咱们宁州城办货的,是万俟家的九少爷,这位九少爷是万俟五老爷的嫡长子,五老爷本人却是庶子……” 叶蕙只知道她爹当时便是委托万俟三老爷、替她与她娘办理的新户籍,也并不曾多打听。如今听吴山这么说,方才知晓万俟氏原来是这么个背景,怪不得那新户籍办起来极其容易。 吴山又特地给她强调了万俟家九少爷的身份,这是在提醒她,这人身份比较特殊,叫她小心行事吧。 “我知道了,谢谢吴山大哥。”叶蕙笑着放下帘子,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的工夫,这轿厢里已经有些冷了,常胜那辆车上倒是有火盆,可为了了解万俟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马车又走了一阵子,花圃就在眼前。叶蕙远远的就瞧见那辆很是豪华的马车停在花圃门前,心头不禁咋舌万俟家的富贵与张扬。 可就是这么富贵的人家,那三老爷得了病还是不大见好,可见银子也不是万能的! *** ╭(╯3╰)╮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说花 万俟氏的九少爷叫万俟轩,人很年轻,今年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即便他也这么年轻,听了吴山介绍说,叶蕙便是主家姑娘,他还是满眼怀疑——一个半大的小姑娘能讲出什么生意经来? “叫万俟九少等急了。”叶蕙故意忽略万俟轩的眼神,笑着上前施礼。 又问万俟轩道:“哑婆可带着万俟九少逛过花圃了?不知您都瞧上了哪几样?” 万俟家既是每年年底都来她家购买花草,今年也不曾例外,她也不想再多寒暄什么;爹爹虽然不在了,她也做得了自家的主,何必叫来人觉得她谄媚——她只想叫这个万俟轩知道,她家的花儿都是好女不愁嫁,万俟家不要也不打紧。 万俟轩没想到眼前这小丫头如此干脆利落,立刻笑着站起身:“方才吴山不在,哑婆带着我略看了看,如今还想请叶姑娘再给我讲解一二,也免得我将花草买了回去,却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不是?” 叶蕙微笑着点头,便伸手做了请的手势,自己走在前面想要带路。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回头道:“这里离着暖房还有一段路,九少将大氅披上吧。” 眼前这间屋子,是吴山媳妇拿着叶蕙拨来的银子、新归置出来的,桌椅板凳连带墙上的书画都是新买的,本就是为了待客用,既不奢华,又不寒酸。只是房中火盆烧得正旺,乍一出去,须得当心被冷风扑了。 万俟轩微微一愣,旋即便笑了笑,也就接过小厮递来的大氅,走到门前披好了,便随着叶蕙一路往暖房走去。 见万俟轩进了暖房,便将目光盯在那几盆川兰与土培水仙上不动了,叶蕙心头难免欣喜,不过也觉得很正常;毕竟那几盆花草是眼下这个朝代从不曾出现过的,说是奇珍也不为过。 将花名儿与如何养护简明了一下,说给万俟轩听罢,叶蕙不免笑道:“九少真是慧眼,即便这几盆花草尚未开花,也看出了它们的与众不同。” 世上是个人便喜欢被人吹捧,只不过是度不同罢了。 “你说那些兰花都是春兰,我若买回去,腊月里开不了花又如何?开早了又如何?”万俟轩发问道。 叶蕙轻笑:“我似乎听家父说过,万俟家也有暖房?” “万一花莛抽出来的偏早,怕开花提前,便将花盆挪至暖房里最阴凉的地方,反之呢,便挪到温暖向阳的地方……花草不会说话,亦不曾长脚,还得是养花人上心最好。” 万俟轩微微点头。三伯父经常教导他,人不可貌相,最近这一年多,还真是得了验证,眼前这小姑娘也是其中之一。 “那两种水仙为何又是栽在土里的?若是换成水盆养着可能行?”万俟轩虽然觉得之前看低了叶蕙,到了正经事上,该问还是得问。 要知道他这是第一次单独出来为家族办事,虽然采买些花草算不得什么正经生意,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往后他也别想做什么大买卖了。 三伯父的腿病还未痊愈,这一次出门来,还是三伯父为他尽力争取的;他必须得努力再努力,才能对得起三伯父扶持他,才能在今后多得三伯父的指点。 “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何况是花草。”叶蕙笑道:“这两种水仙必须土养,换了水培会烂根。” “九少也不用担心,我这里备了些小册子,如何养护这两种花草,尽数都写在上面,到时我给九少拿一本。” “那我便与叶姑娘谈谈价格吧。除了眼前这几盆之外,姑娘家里还有多少春兰和水仙,我若都要了,是个什么样的价钱?”万俟轩眉梢轻扬,“姑娘也知道,万俟氏族人众多,只这么几盆,根本不够分。” 叶蕙垂头笑了一阵,抬起头认真的问道:“我若说每样都有几十上百盆,还算得上是珍品么?” 万俟轩心头微震。叶家姑娘这意思是说,即便她这里有许多春兰与土养水仙,也不叫他尽数买走呢,他却不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想得深远了! “与这两种花儿比较起来,还是山茶开得更热闹喜庆,最最适合年节妆点房中。”叶蕙一一指点着暖房里的花木,喁喁给万俟轩介绍起来。 “这些碗莲也不错,这个重瓣红与山茶红,还有那个红艳三百重,那可是比土养水仙还罕见的碗莲品种……” “还有喜盈门与红颜滴翠,都是好彩头,又比兰花好养活;与它们的浓郁鲜艳比起来,春水绿波开淡绿色花儿,虽然略显清淡,却最为清雅,最最适合摆在书房案头。” 红艳三百重碗莲,花如其名,开花后足足有三百瓣之多;红颜滴翠花量极多,开得旺盛时,莲叶上堆满了嫣红花朵…… 这都是她后来才从空间庄园里移植出来的,她的庄园里也不过每样四五盆。若不是为了打叶冲一个措手不及,并彻底攥紧万俟家这种大客户,她真的不舍得将这些碗莲搬出来——兰花与水仙虽好,却不是她的最爱,这些碗莲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好! 饶是万俟轩见多识广,被她这么一说,也颇为动心:“这些小碗儿里种的玩意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些名字都是你给取的么?” 叶蕙倒是想说,在我前世时,它们就叫这个,只因她也不想做剽窃之人;可在眼下这年代,这些花儿只有她的花圃里才有,她说不是她取的名字,明显不够真诚。 她便笑着点头:“眼下它们都尚未开花,也不知我胡乱取的名字合适不合适。若九少将它们买了回去,开花后觉得名不副实,再重新取过也是一样。” “它们都没开花,我怎么分得清?”万俟轩突然便来了这么一句。 “这个不怕,我做了小吊牌,到时候都给它们吊上。”叶蕙笑道。 她倒不能怪万俟家派了这么一个并不懂花的大男人来。若她家有成年男丁,抛头露面做买卖也轮不到她一个姑娘家不是? 只是此时的她不知道,万俟家一年下来需要的花木不是小数,年根儿下的采买不过只占二三成而已——万俟轩若是将这第一次做得漂亮,往后只给家族里采办花木,那便是很大一项生意了…… *** 好像又快为收藏加更了呢~~就是不知道满150是今天下午,还是明天? 第一卷  第十九章 赚了(为150收加更) 抱歉,下午就该加更的,结果回来晚了~ *** 送走了万俟轩一行人后,莫说叶蕙自己,也莫说常胜与哑婆一家人,就连狗娃养着的那两条小狗,也翘着尾巴、欢实的跑来跑去,似乎连它们也知道,花圃有喜事。 吴山的眼中既有欣喜,又有迷惑。 老爷活着时,花圃一到年底便会有大进项,万俟家便是最大的购买户,却也不像姑娘掌家后这次、收入如此之多呢! 姑娘究竟是从哪里淘腾来的奇花异草?若是他娘前些天交给姑娘的种子,哪有这么快便能育出苗儿来,不久之后就能开花的? 叶蕙似乎看出了吴山与哑婆几人的疑惑,不经意间笑着便开解了众人:“我爹自打知道身子骨儿不好,便给我留了不少的后路……做生意之人,总要将后路多安排几条,才省得被人逼上绝路不是?” “我也不怕你们知道,这么区区几盆花,还不是全部。”听来像是炫耀,实则却又有警告,“就像跑了的那两家花匠,他们以为偷走了几盆名贵花草,便能置咱们花圃于死地,真是天大的玩笑!” 猫还知道不将最后一项爬树的本领留给老虎呢。 叶天成已经不在了,她只管将一切秘密推给他对后事的安排,谁还能去地下与他质证不成!这些人与生前的叶天成再过亲近又如何,她叶蕙才是叶天成唯一的女儿! 红艳三百重、喜盈门与红颜滴翠,还有春水绿波,这些碗莲每样都是一盆,各卖了六十两;几盆红口水仙与喇叭水仙,亦卖了这个价钱。 兰花高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那几盆春兰的价格更好,皆卖了一五十百两;这些珍稀花木便卖了一千两出头了,外加上各种山茶花、各种盆景,还有普通的重瓣红碗莲粉碗莲,普通的水培水仙,林林总总便收入了两千多两…… 也多亏万俟轩带来的是大通宝号的银票,否则这两千多两银子,如何运回城里家去是个问题,如何避过众人眼球又是个问题,叶蕙暗自微笑道。 叶蕙极有把握,万俟轩为了叫这次采购尽善尽美,绝不会四处张扬说,他带回去的珍稀花木全来自她家花圃之手。 临走之前,他还就此事试探了叶蕙,叶蕙笑着叫他放心,说保守商业秘密是买卖双方的事儿——万俟轩也怕这个差事被家里其他人夺了去,她怎么能不懂? 而哑婆一家更不会说,因为说多了就难免遭嫉恨遭惦记,既如此,就叫叶冲等着花圃里的花木全烂掉吧! 叶蕙最喜欢的事儿,便是叫叶氏族人吃哑巴亏! 这么想着,叶蕙便嘱咐吴山:“吴山大哥,你明日不是还要进城,给几户人家送花么,到时候抽空去家里一趟,再搬几盆花木过来吧,咱们家又不能只做万俟家一家的买卖。” 二进院的暖房建好后,她先是带着常胜将之前的几盆兰花水仙都搬到花圃来,又从庄园里移植出来了几株,养在那个暖房里。这周边买得起名贵兰花的人家不少,她总不能放着银子不赚。 至于叫各户人家保守秘密,这个她不用操心。普通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都是管家,到时候塞点辛苦费,谁家的管家不是心知肚明?她叶蕙还从来没遇上过拿了卖家回扣,还要四处宣扬的采购呢! 叶蕙这时才刚想起,是该给哑婆一家打赏些喜钱了。万俟轩给她的是大额银票,并没有碎银子,她荷包里的碎银也不知够不够? 摘下荷包一瞧,好歹还有四五两,她一股脑儿将那些银子倒在桌子上:“今儿这笔买卖做得好,这些银子是我给你们一家人的喜钱。” 见吴山意欲推辞,哑婆也不停的摆手,叶蕙笑道:“我都说了,是今儿这笔买卖做得好,难道你们觉得不是?若觉得是,便赶紧收下!” 哑婆便笑着带着一家人谢赏,叶蕙忙叫常胜替她拦了。 “哑婆手艺好,吴山大哥和嫂子老实肯干,我别提多欣慰了。”叶蕙笑着对众人道:“我? 第 5 部分阅读 “哑婆手艺好,吴山大哥和嫂子老实肯干,我别提多欣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叶蕙笑着对众人道:“我父亲留下的花儿再好,不也得靠你们一家人帮我打理?你们却如此跟我礼来礼去的,岂不是叫我心中忐忑。” 这类似的话,她已经跟哑婆一家人说了许多次了,之后的日子里,也不知还要再说多少次。 她的空间庄园里有无数可以称为奇花异草的花木,亦不用她太费心打理,可是现实生活里,她也要用人。在前世时,她的雇员们全是实行的责任制,好则奖励,坏则扣绩效,在这一世却是行不通的,还得慢慢教人学着适应才是…… 离开花圃回叶家的路上,常胜又想起吴山大哥曾经说过的话。再结合起姑娘之前在花圃说的那些话,常胜微微有些犹豫——姑娘必是怕留不住哑婆一家吧?要不要将吴山说过的话学给姑娘听? 叶蕙此时也觉得马车速度慢了下来,不由掀开帘子看出来:“常胜你在想心事?” 常胜笑着扬了扬鞭子,将车赶起来,这才回头道:“小的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跟姑娘说,便有些走神。” 又不等叶蕙接话,便笑道:“等到了家再说吧,姑娘好好坐着要紧,天冷路滑。” 叶蕙心中惦记常胜要跟她说的话,匆匆吃过午饭,叫裴妈妈服侍太太歇下,自己就带了石榴直奔暖房。 常胜也是刚吃了饭,正在暖房里给花儿们浇水剪枝,见姑娘来了,忙回到自己的耳房去泡了壶茶来。 “哑婆本是叶家的家奴,咱们家老太爷临去前,将哑婆的卖身契还了她……哑婆在老太爷的灵前立了重誓,说她的子子孙孙都不离叶家六房,定会世世代代帮着六房将花圃打理下去。”常胜字字句句给叶蕙学说。 “吴山大哥看出姑娘心里有事,便叫小的抽空将这些话讲给姑娘听。说若是姑娘还不放心,他们两口子便与姑娘签个卖身契……” 叶蕙难免惊喜万分。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渊源在?她翻遍了家中所有的卖身契,却没有哑婆一家,她只以为哑婆一家是自家雇来的! “吴山大哥一家真是好人,越是如此,我越不能与他们签卖身契。”叶蕙轻轻摇头。 第一卷  第二十章 下种 杜鹃那丫头还是死契呢,父亲去世那日跑掉的下人们和那两户花农还是死契呢,管什么用?只要心甘情愿跟着她叶蕙做事,有没有死契又如何! 哑婆又是懂花儿之人,见到她送到花圃的奇花异草后,立刻双眼大放光芒。爱花之人,最爱的便是与心爱的花草日日在一起,最痛恨的便是与心爱的花草分离吧! “姑娘真的不考虑考虑再说?”常胜微微有些迷惑。 叶蕙依旧摇头,“你看,咱们家如今就剩下了祝伯你们几个,日子不也照样过?我就喜欢这样简单的日子,不靠卖身契拴人,靠的是彼此一颗心。” 无论是早就去世的祖父,还是爹娘,做的都是大浪淘沙终剩金的事儿罢!如此才能剩下管家祝伯和四喜发财,兢兢业业的帮她,才能剩下哑婆一家,主动要与她签署卖身契! 此时的她,突然便理解了爹娘过去为何那般对待自家的下人。以心换心终归能换来些回报,虽然留下的人比跑掉的少得多,却是最最忠心不二的。 常胜见她坚持,也就不再提那些事儿,反而翻了她之前写的小册子出来:“姑娘没在这里写怎么养碗莲啊……” 叶蕙笑道:“我正在写,等写好了就装订上给你送来。” 万俟轩也问过这事儿,将一本小册子几乎翻烂了,才抬头问她,说册子里面怎么没有碗莲的养护方法。得知她还没写完,便笑言道,等过几日再派了贴身小厮来取。 与万俟轩交谈中,叶蕙还得知,两家地位悬殊如此之大,万俟家的三老爷与叶天成竟然还是至交好友,这也是叶天成以心换心的结果吧? 可是,万俟三老爷不过是腿上长了个疔疮,为何快一年了却不见好,反而溃烂成了碗口大,日日要流无数脓血…… 生意人依赖的不过是一张嘴一双腿,腿上有病,可不是就得在家歇着? 难不成是他身边有人借机给他暗暗下了不爱好的药了?腿上长疔疮,是最最要忌口的毛病,就算不被下药,日日吃些发物儿也不成呢! 万俟轩听她颇为隐晦的说起来,眼睛立刻发亮。临走前,还替三老爷给她长揖到地…… 但愿她这话没有害了万俟轩与万俟三老爷吧!大家族里总是有大家族的无奈,若真是查出来,万俟三老爷的疔疮不见好是乌七八糟的原因,还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呢。 离开小暖房后,叶蕙又带着石榴去后院喂了喂鸡兔,便回了自己房中。房里的青花大瓷缸中,几条锦鲤游得正欢快,她捏了两捏鱼食抛进去,几条鱼儿立刻你争我夺,搅得一汪碧水荡起了层层涟漪。 “石榴你也下去歇着吧,等睡醒了午觉,帮我一起将这青花缸抬到太太房里去。”叶蕙打发石榴下去,又关好门,趁机闪身进了空间。 那几条锦鲤,也是她头几日从空间庄园里捞出来的。文氏最近精神见好,身子骨却总是乏乏的,给她弄几条鱼过去养着,也权当解闷儿了。 只是她忙罢花木又忙鸡兔,始终没将哑婆转交给她的种子种上呢。今儿终于得了空,是该到庄园里选块地,先试种几粒看看;还有今日卖花儿的那些银票,也该找个稳妥地方放起来。 庄园的最东面,有一栋二层小楼,那是叶蕙当初自己画的图,楼上是寝室与卫生间,楼下是自己的办公室。小楼周边还有四排平房,是雇员的办公区与库房,而叶家库房里的值钱物件儿,还有银票与房契地契,都放在她楼上的卧房里。 步伐轻巧的上了楼,拧开卧室的门锁,叶蕙又一次失笑。 她这小楼本是欧式风格,如今在卧室外间摆满了老式箱笼,看起来真是不伦不类叫人发笑。不过这又如何呢,箱笼里的真金白银总是真的,至少放在这里最妥帖,省得日日都怕落进他人之手。 虽然守着这座庄园,叶蕙很有把握赚得盆满钵满,箱笼里却是她祖父与爹爹两辈子的打拼,叫她白白送人,怎么能心甘? 打开箱笼最上面那只小匣子,将卖花得到的两千两大额银票放好,只留下零头儿,叶蕙转身又下了楼——午睡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她得抓紧将种子种下才是。 可这些种子为何看起来好奇怪?那扁扁的小圆种子,怎么看起来像辣椒?另外几种看起来像蒜头的东西,又是什么?说是水仙球茎,却又黑了些,说是郁金香球茎,却又小了些…… 叶蕙捧着哑婆给的种子匣,蹲在地上发呆。 眼下这个朝代,确实还没见过辣椒的影子呢。可辣椒到底是蔬菜啊,怎么被人当成了奇花异草卖给了叶天成?难不成就连什么天方国也不知道辣椒能吃,而是种出来瞧样子的? 唉,管它呢,先种上再说吧!叶蕙选好了空地,又去农具房里取了小锄头,刨好了几个小坑,便将手中的几样种子一一取了些种下;又去西边井里提了水,给种好种子的土地上浇了些,给养殖区添了些水粮。 多亏当年打了那口井。叶蕙直起腰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微微笑起来——若是没有那口井,庄园就算能够隐形到白玉葫芦的空间里,总不能连着自来水都带来吧? 若叫她日日在外面提水送进庄园里面来,这几百亩的地,岂不是要累死她! 种种子之前,她又去大棚区看了看,有几株蝴蝶兰也开花了。看着它们娇艳的花朵热闹得绽放,叶蕙真想将它们也搬出去啊! 可想到不能一次暴露全部底细,她到底忍住了。 庄园如今存在于她的意识里,又丢不了,什么时候再往外搬不是全凭她的心意?几盆兰花,几盆碗莲,还能说是叶天成临终前的安排,一下子搬出去太多,那说法可就站不住脚了,反而是自讨苦吃不是么…… “姑娘,该起床了!睡多了当心夜里走困!”吴妈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叶蕙忙抛下手里的水桶,闪身出了庄园,揉着眼睛趿拉着鞋去给吴妈妈开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心里却不由暗道好险,多亏在庄园里也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否则等吴妈妈推门进来,床上却不见她的人影,岂不是活生生吓死人! *** 推荐票好可怜啊555~~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闲汉 就在叶蕙的刻意调理与小心赔笑下,文氏的身子与精神日渐一日好了起来,怀胎四个来月的身子也逐渐显了怀。 就算叶天成在世时,文氏也从不过问家里的生意,如今叶天成不在了,就算她有心问,却一点儿都不懂,于是依旧做起了甩手掌柜的。 叶蕙巴不得如此呢。说是叶天成给她留了各种后路,这话骗一骗祝伯与常胜,骗一骗哑婆一家也就罢了,听在文氏耳朵里,怕更会惹得她伤心,如今她不问,叶蕙就像松了一口气。 哑婆的儿子吴山很会做人,最近这些天,每户派来采买花木的管家都能从他手里得到五两到十两不等的银子。 那些管家个个喜笑颜开不说,心中也全都打算好了,只要这家花圃在一日,他们的差事在一日,就一定来这家花圃采买——这家花圃的花木独特不说,东家和管事出手又大方,他们何乐而不为? 不但如此,这家花圃里盛产珍稀花木的事儿,他们还得闭紧了嘴。哪家大宅子里的下人们不是勾心斗角的,他们有如此的肥差在身,一定得小心被人夺了去! 于是这个冬至月连带半个腊月下来,叶蕙那个花圃的收入竟然破了万两大关,而叶氏族中也有暖房的人家,却个个门前零落,还冥思苦想都想不出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这一日,叶蕙如往常一样,将吴山昨日送来的大额银票统统收进随身庄园里,出了庄园后,想起方才去小暖房时、常胜学给她听的话,不由坐在自己的窗前发起了呆。 常胜说,五少爷家的花圃里,好多花草都开花了,可惜无人上门…… 文氏不问收入,叶蕙乐得省心,可族里那些人,连半棵花草都卖不出去,怕是该坐不住了吧?尤其是叶冲,当初费了力气从她家挖走两户花匠,如今却死活没人上门,想必很快便会去她家花圃打探消息吧? 那么她是该嘱咐哑婆一家装作自家生意也不好,还是该叫吴山多做些准备,以免叶冲狗急跳墙或背后捣鬼? 要么,还是去面见哑婆一家再作商量吧? 昨儿吴山来时,跟她禀报说,花圃里的花木不多了,可是叶蕙却不打算再给那边运送什么了—— 如今已经快到腊月二十,要采购过年花木的人家,都已经采买好了,没有采买的,恐怕也是不想花这个冤枉钱,就算运送去一些花木,也并不过是在暖房里白白养着,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在庄园里省心。 如此一来,剩下的时间与精力,便用来防备叶冲与其他族人好了!虽然叶蕙不怕继续与族人撕破脸,却也不愿叶天成才离开的这第一个年被人搅乱…… 叶蕙这么想罢,便起身归置好,高声唤石榴进来:“我要带着常胜去一趟花圃,午饭可能不回来吃了,你记着去太太那里告诉一声,省得太太等我。” 石榴撩开棉门帘进来,快步去开衣柜的门:“奴婢瞧着外头要下雪,姑娘穿厚一些吧,穿这个大毛斗篷可好?” 叶蕙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天确实灰蒙蒙的阴着,便将石榴取出来的大毛斗篷接到手中;之后却觉得不对,赶紧叫石榴换成小羊皮的:“我是孝中,怎么能穿大毛衣裳?” “若是午后雪下大了,你就告诉吴妈妈莫出去了,我跟常胜回来时,顺路去趟唯锦阁,也省得她再跑一趟。”叶蕙嘱咐石榴道。 唯锦阁是家绸缎庄,也做量体裁衣的生意。马上就是年底,叶蕙这一房有孝在身不假,却也得穿新衣过新年,因此她早早就嘱咐了吴妈妈,给这一家上下都做几身新衣裳,今儿正是约定好的取衣裳日子。 叶蕙家在宁州城,并算不得什么大户,至少数得上数儿的富户里没有她家。因此上这唯锦阁也不会将做得的衣裳送来,日子到了,叶家就得派人上门去取。 听石榴利落的应了声,叶蕙便离开了,到了二进院喊上常胜,套上车直奔花圃而去。 马车就快到花圃了,常胜却突然放慢了车的速度——花圃周围为何有些身影来回晃悠? 他放慢了车速后也不回头,只沉声道:“姑娘,花圃周围有些人很可疑,我将车停在路边,姑娘在车里坐着莫出来,等小的摸过去瞧瞧,实在不成……便解决了他们!” 叶天成的身子不好,是打娘胎便带来的,因此他早就知道,万一等他年纪轻轻便撒手西去,留下妻儿定当受人欺辱…… 因此叶天成得知常胜在义庄时、拜过师父学过三拳两脚,便叫他跟着几个护院一起,跟着叶家请来的武学师傅、每日练两个时辰的功夫,只盼着等自己不好时,这些会武艺的小子们,能护得住妻儿一二。 只是叶天成没想到,那些护院最终也没一个人留下,倒是他的长随四喜和发财,还有叶蕙捡回来的这个常胜,才是最忠心耿耿。 “你给我站下!”叶蕙忙撩开帘子出言制止:“眼下是大白天的,何必怕他们对花圃做什么?难不成他们都不怕王法了?” “还有你,你是会武艺不假,可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还能杀人不成?” 她自己说出这话来之后,自己也觉得好笑。难道若是夜黑风高,她便不阻止常胜杀人了? 掩着嘴笑了一会儿,见常胜确实听她的没有继续动作,她这才低声道:“我这次喊着你一起来花圃,其实就是想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了,估计不会再有买花的人家上门,等见了吴山大哥,好好商量下怎么防贼才是正经。” 常胜恍然大悟,立刻坐稳了甩开鞭子,口中也不忘告诉叶蕙:“姑娘坐好了,咱们这便直接去花圃。” 待到了花圃,吴山一路迎出,似乎也不觉得叶蕙这个时间来有多奇怪。等常胜停好了车,几人一路往那待客的房中走去,吴山这才笑问道:“姑娘来时,瞧见了外头转悠的那些闲汉了么?” 叶蕙笑着点头,又将与常胜说过的话跟吴山说了一遍:“吴山大哥可有什么好办法?不过也不急,等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花圃里是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了,即便来了贼,也不怕什么大损失;可万一被人刨了暖棚,那又将是一大笔修缮银子呢不是?再者说,哑婆年岁大了,狗娃年纪又小,哪里吃得住贼人一吓? *** 谢谢戥逸的月饼,谢谢各位亲的收藏推荐票╭(╯3╰)╮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对策(为200收加更) 吴山也和叶蕙一样,自打发现了几个闲汉的踪迹,满心都是这种担忧,生怕吓坏了老娘和狗娃;只是他没想到,姑娘这次来不是为了送花,而是为了与他商议如何度过这个难关。 今年年根儿收入好极了,是吴山与哑婆从来不曾想到的。欣喜之余,一家人的忧愁立刻漫上心头——五少爷叶冲,还有叶氏族里几位老爷少爷们,家里或多或少的都有几个暖房,却无一例外的都卖不出花木去,岂不是会来六房这个花圃捣乱? 虽然之前给众多买花的人家打点得好,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姑娘手里奇花异草多,随时都可以东山再起,谁受得了日日防贼的日子! 眼下又是快过年了,若是年关前后被人屡次闹上门,日子还怎么过?来年的好年景都指望过年时讨个好口彩呢…… “要不然再去找人买几条成年的大狼狗来?”吴山瞧见两只小狗崽跟在狗娃身后屋里一趟屋外一趟跑得欢,立刻商量叶蕙。 叶蕙笑着点头道:“这是个好主意。” 又问吴山:“你在最近几天能召集一些人手么,咱们家出双倍工钱,叫他们围着花圃的墙根绕着圈儿挖些陷阱,陷阱里最好再放些倒立的木头橛子,橛子顶头削得尖些。” 吴山大笑:“姑娘这手段是跟哪个老猎人学来的么。” 玩笑归玩笑,却也不含糊,想了片刻便道:“周围村子里闲人不少,人手好雇,何况姑娘又愿意出双倍工钱。只是姑娘不如将常胜派来帮我几天忙吧?我怕我一个人盯不住,干活的会偷懒。” “这个容易,大不了家里的暖房我亲自打理。”叶蕙笑着应了。 却见常胜手里摆弄着个奇怪的东西走了进来,还展示给吴山与叶蕙看:“若是找铁匠铺子按着这个模样打一些出来,将它们挨个埋在墙上,贼人便无法跳墙进来。” 叶蕙仔细端详了半天,才看出来他手里用木棍编成的那东西有些眼熟:“这个用铁打出来是铁蒺藜吧?” 常胜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她:“姑娘见过这个?” 叶蕙笑说是在书上见过,“铁匠铺子打造这东西倒是容易,只是咱们这花圃这么大,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常胜沉声道:“只要姑娘和吴山大哥觉得有用,小的下午就骑着快马,将宁州城的铁匠铺子跑个遍,每家都叫他们做这个,积少成多也就快了。” “你说的是,就算眼下用不上,往后也省心了。”叶蕙笑着说道:“就按你说的做吧,回头到了家,去我那里拿银子。” “只是在陷阱和铁蒺藜都没弄好之前,还是得靠吴山大哥多费心。要不然就在周围村子里找几个壮汉过来上夜吧,背地里做坏事的人都怕人,若见到有人上夜,傻子才会瞪着眼往里跳。” “姑娘说的没错儿,”吴山点头:“我正好在旁边村子里有几个相熟的,本来还说等春天请他们过来做短工,如今提前了,他们只有高兴的份儿。” “那就说定了,吴山大哥下午去找上夜的短工,还有挖坑的;常胜下午去寻铁匠铺子,另外你们俩谁若有门路,再买几条大狼狗送过来。”叶蕙笑着安排各项事宜,又叫吴山给她拿纸笔过来。 纸笔拿来之后,叶蕙刷刷花了两个图递给常胜:“叫铁匠铺子按着这个打造,蒺藜刺越多越好;另外这张是刺绳,只做两三条两丈来长的便够了,每天夜里拉在门前,以防有人在外头用刀子将大门别开,偷偷溜进来。” 因叶蕙说过是在书中看见过,常胜与吴山也不惊讶,常胜将那图纸晾干收好,吴山便起身去叫他媳妇做饭。 这花圃里有十来个暖房,最大的好处便是随时有青菜吃,就算不够卖的,至少供应得上哑婆一家的蔬菜了。叶蕙心痒痒的,很想将自己庄园里的新鲜蔬菜挖出几棵来放到这里养着,可想到她之前的那些奇花异草已经出了大风头,终于忍住了。 等再过个一二年,买一块地专门建个蔬菜园子吧!尤其是到了年根底下,翠绿的蔬菜可不少卖钱呢!能买名贵花草的人家终归是少数,蔬菜却是人人得吃不是? 至于庄园里的水果,更是轻易不能拿出来示人。她还想等明年叶氏族人都酿起了果子酒,用庄园里的果子们做反击呢,现在拿出来,岂不是叫人有了提前预防了。 好东西有,却见不得人,至少要等到没有族人虎视眈眈之后才能拿出来,叶蕙每每想到这里,心里都忍不住要咒骂众族人,甚至有些后悔,不如听叶天成生前的安排,带着娘亲跑路了…… 吴山媳妇给叶蕙专门盛了几盘菜,摆在了待客这间屋子的桌子上。又将常胜喊到他们的房里去,跟着哑婆一家一起吃。 叶蕙有心跟着众人一起吃,这样说说笑笑的热闹些。可世道儿就是如此,太独特了反而叫人害怕,她也只好顺应着,独自一人匆匆吃了午饭,又盛了一碗青菜汤喝起来。 “姑娘,小的吃完了,你看是小的先将姑娘送回家去,再去铁匠铺子,还是?”常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蕙忙放下手里的碗,叫他进来:“我本来还想去唯锦阁取衣裳呢……” “要不这样,你将我送回家之后,你自己骑马出去,路上替我跑一趟唯锦阁,叫她们差人往家里送一趟吧,我知道那家绸缎庄不屑做咱们家的买卖,你应给她们一两车钱便是了。” 其实她家过去从不曾在唯锦阁做过衣裳,唯锦阁太高贵了……叶蕙很倔强,一意想在父亲去世后不叫日子过的差,甚至要更好,这才不顾裴妈妈与吴妈妈的反对,第一次光顾了唯锦阁。 而这第一次光顾,不单做了叶蕙与文氏的衣裳,还给下人们各做了两套;听吴妈妈回来说,唯锦阁的师傅们都觉得叶家姑娘疯了…… 叶蕙苦笑。 按说她跟族里说,家里的铺子和作坊全为父亲看病卖掉了,就不该这么张扬。可她偏偏要张扬一次,若有族人上门找茬儿,她就说,供养协约上写得清楚,每月五十两供养银子,完全够她天天穿唯锦阁的锦缎衣裳! 若是不忿,就将她家的果园子和酿酒方子还回来! *** 谢谢众位亲爱的捧场,加更送到~~还有谢谢戥逸的月饼,么个╭(╯3╰)╮~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节礼 “蕙儿,娘跟你商量个事儿啊。”腊月二十四这天一早儿,叶蕙才来到文氏房中请安,就见文氏一脸忐忑的唤她。 “娘有什么事儿只管交代女儿便是,还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叶蕙半撒娇的偎在文氏身边,催她尽管直说。 “娘是寻思着……你爹虽然没了,族里人又大半都来逼迫过咱们孤儿寡母,可咱们毕竟也是叶氏一房不是?如今已近年关,你瞧着,咱们是不是该各房备些年礼送去啊?”文氏愈加的忐忑不安起来——她自己的闺女,她知道性子,只怕叶蕙根本不会答应。 叶蕙似乎早想到她娘这些话,听罢也不惊讶,反而点头:“娘说的是,是该备些年礼给各房头送去,就算不为咱们娘儿俩考虑,还得为我这未出世的小兄弟想想不是?” 她说的是真心话。 族人拿了她的一份酿酒方子,又拿走了果园的代管权,为了她另外两分配方,又有写给她的供养书,暂时不会找她们六房什么麻烦,就算找麻烦也是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她暂时还能应付。 可她娘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了了,她娘已经显怀了……再有五个多月就该呱呱落地了!谁知等这个孩子落地时,族人会不会又有了新的借口,或是新的手段? 若这个孩子是个男孩,族里那些臭不要脸的,完全可能不承认这是叶天成的种儿——毕竟叶天成有了后,他们就得原封不动将果园还回来;叶蕙也完全有理由,不再交出剩余的两份酿酒方子! 就算那些人没有那么无赖,不敢说叶蕙的小兄弟不是叶天成的,拖拉着就是不给这孩子上族谱,不也是叫人又急又恼? 与其等到那时候再跟众族人斗智斗勇,不如现在逐个击破拉拢吧?就算无法击破拉拢,做个面上的和美也成啊,送年礼也许就是头一步…… “我爹在世时,年节礼都是他打理,咱们娘儿俩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等一会儿我陪着娘用罢早饭,就去见祝伯,祝伯那里应该有往年的旧例册子。”叶蕙告诉她娘。 文氏欣慰的点头——丈夫才去世一个多月,女儿突然就长大了…… “每房两头羊,十坛果酒,十坛果醋,十坛油。”叶蕙坐在前院小偏厅里,一边翻看祝伯找出来的册子,一边念叨,随即便皱了眉抬头:“除了羊是在乡下订来的,其余的全是咱们家作坊出产?” 祝伯为难的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另外三样全是咱们自己出产的,可现如今作坊全都卖了,这几样也不好备。” “那就折合一下这些东西合多少银子,照着这个银子数再加上十两,买些礼物送去吧?”叶蕙商量祝伯。 说是这么说,她的心头却在滴血。只因她说的折合成银子,绝不是自己出产的成本,而是卖价;外加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四,各种货物全都涨了价,如此一来,这笔年礼可不是小数,尤其是……这些银子又是喂狼的。 可为了那未出世的小兄弟,她也只能忍了!而若那孩子真是个男孩子,她可能还要继续忍上十几年!泼灯油的招数,只能用一次,用酿酒配方做缓兵之计,也只能用一次,之后还不知有多少攻坚战要她去打! 咦?她怎么忘了,她那空间庄园里的鸡兔和雁鹅了!还有酒窖里的果酒和果醋!那些果酒和果醋,还是她上一世没病之前,带着所有雇员图好玩儿做出来的,每样都有几大木桶呢! 只是那些东西她如何搬运出来?既是要大批量购买年节礼,总不能只带着梅子一个傻丫头吧?祝伯也不能答应啊! “祝伯觉得养在后花园的鸡和兔子做年礼如何?若是可行,我再带梅子出去一趟,到那户人家买些回来?”叶蕙试探着商量道。 “原来那户卖羊的人家,就叫四喜哥他们去一趟,鸡,兔子,羊,再配上一些酒,四样年礼也很是拿得出手了。” 祝伯果然大摇其头:“这等脏活累活哪能叫姑娘去干?不如姑娘将那家人的地址写下来,叫四喜发财一起去,雇两辆大车、连羊一起全拉回来了。” 叶蕙也为难的摇头:“其实我也不愿意亲自去挑拣鸡和兔子啊,只是祝伯您也看见了,那些鸡兔与普通的鸡兔不一样,那户人家不愿意叫更多人知晓住处,生怕被人偷走几只做种呢。” “当初他们之所以愿意卖给我,也是听说我孤儿寡母的,觉得可怜,才愿意卖给我几只,给我娘补养身体。” “若是叫四喜哥他们去,那户人家一定觉得我不守信誉,恐怕再多一只都不会卖给咱们了!” 祝伯沉吟了片刻,觉得姑娘说得也很在理,也只得答应了,却还是满脸的不忍:“如此可真是辛苦姑娘了,那些活物儿也着实太脏了些。” 那些鸡兔很好,做年礼既有诚意又有面子。姑娘这么辛苦,明知一群族人都跟狼羔子一样喂不熟,还是愿意竭尽全力想办法,还不是为了没出世的小少爷? 祝伯这么想着,心里已经念上了阿弥陀佛:若是太太真能生个小少爷就好了,如此六房也算有后了,也不会愧对姑娘小小年纪便这么殚精竭力! 说服了祝伯,叶蕙高兴极了,站起身来就往后院跑——她那庄园里的兔子啥的,繁殖的简直太快了,若不早早处理些,恐怕那么大的庄园也盛不下它们了! 再者说,既然给祝伯打了这么一个预防针,等春天是不是能跟祝伯商量商量,在花圃旁边再买块地,建一个养殖场啊?否则只等年节送礼,外加自家消化,也实在有些浪费了那些小东西的繁殖能力! 到了后院喊上梅子,说是套上车出去买鸡兔,梅子一脸的懵懂:“姑娘总用自己的马车拉那些东西,也不嫌脏?” 叶蕙顿时失笑,“这次买得多,你只管赶着我的车拉着我,等拉鸡兔的时候,再雇一辆大车!” “奴婢知道了,姑娘是要买多多的,过年吃!那个油鸡最香了,比奴婢过去吃过的都好吃,姑娘多买些!”梅子兴奋的拍起了手。 ╭(╯3╰)╮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韩氏 腊月二十六这天,叶蕙才起床,吴妈妈就微带着不快进了屋:“姑娘起了?族长太太亲自来给咱们家送年节礼来了,裴妈妈说太太身子不好,还没起床,趁机将她拦在了外头,姑娘快去替太太招呼招呼吧。” 叶蕙微笑。怪不得吴妈妈大清早的脸色就不好,一大早儿便有夜猫子进宅,谁的脸色能好看得了? 文氏的身子又已经显了怀,难不成还没等公布,就叫族长太太看出来? “奶娘去替我将族长太太请到我这里来吧。”叶蕙笑着,一边洗脸一边道:“我当初就说过了,这个家我当家,她既然来送年礼,自然也该我招待她。” 吴妈妈欢快的应声。姑娘这话对极了,她早怎么没想到? 等吴妈妈引着族长太太韩氏进了叶蕙的厅堂,叶蕙已经收拾整齐。家常的白绫小袄,白色挑线裙子,小袄外罩淡绿色比甲,一身打扮很是素淡;又因为守孝,发上也没簪花儿,只别了两根银钗,见了韩氏,忙上前行礼。 “啧啧,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子了?”韩氏一把扶了叶蕙,顺手抽出腋下的帕子,就假作擦泪,嘴中还不停地唠叨说,可怜的孩子,你爹死的也实在太早了些…… 叶蕙几不可见的笑了笑,就垂下眉眼:“二堂伯母快请坐吧,人死不能复生,何苦再抛一把辛酸泪。” 韩氏顺着她的话音坐下,接过石榴捧上来的茶碗,掀了碗盖闻了闻,一丝茶香也没有,见那茶汤又极其浑黄,略带嫌弃的将那茶放回桌上——吴妈妈去请韩氏时,叶蕙就交代了石榴,等人到了,只捡那最次的茶泡来。 “不知道二堂伯母来,家里也没来得及备上好茶叶,二堂伯母见谅,”叶蕙淡淡的说道:“昨儿给族里各户送节礼,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家里的茶叶却都是往年剩下的陈茶了……没舍得再买。” 韩氏一脸的悲戚怜悯:“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好在你二堂伯父早想到了这个,昨儿还特地嘱咐我说,给你们家的年节礼里得加上两包好茶呢。” “往年你父亲在,年礼里面总有两坛酒,今年我便用茶叶换了酒下来,等侄女儿你瞧了礼单,莫以为我们怠慢便是了。” 叶蕙面上笑应着说,二堂伯母太客气了,心头却冷冷哼了一声。 往年这族长家送来的也罢不过是两坛子酒、两条火腿罢了,自家又是酿酒的,稀罕他们送来的两坛浊酒不成?还当个美事儿说起来了! “你娘还是混混沌沌的,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就知道睡?”韩氏试探般问起来:“我想瞧瞧她去,安慰她几句,你们家的妈妈却说她还没起,这么睡下去可怎么是好呢,要不要我给你请个郎中来瞧瞧?” “那郎中在族里各家都常行走,医术很是不错,想必几服药下去就能见好!” 叶蕙苦笑着摇头:“多谢二堂伯母的好意了,什么好药治得了心病呢?” 韩氏笃定了文氏精神愈加不好,心头几乎乐开了花。叶八娘这小丫头是够硬气,可等再没了娘,还不是任凭族里宰割! 叶蕙却不信韩氏亲自来了,只为了试探文氏的身子,垂头琢磨了琢磨,立刻抬头道:“眼下正是年关,二堂伯母想必忙得紧?如此侄女儿也不能太不懂事,拘着您在我这儿说闲话,我送您。” 韩氏慌张地摆手:“不忙不忙,我再陪你说说话儿!”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些,我们家六娘七娘都跟你岁数差不多,我也乐意多陪你一会子呢。家里又有管家又有下人的,也不用我做什么,回去也是闲呆着。” 叶蕙微微一笑:“您必是还有别的事儿吧?您既然说了,我跟六姐七姐年岁差不多,只管将我看成她们,有话只管说吧?我一个小辈儿,虽然不甚懂事,听您说说心里话儿还是可以的。” 韩氏见她态度极好,立刻喜上心头。亏了自家老爷还再三交代,这个小丫头不好对付,叫她见机行事! “那天……就是你爹头七那天,你不是拿出了三张酿酒方子,最后只交了一张么?我跟你商量商量,你将那另外两份方子给我抄一份,我给你十两银子怎么样?”韩氏一脸的渴望。 见叶蕙不吭声,她立刻伸出手来:“要不然再加五两?加十两,十两最多了,不能再加了!” 叶蕙立刻失笑。她同意卖了么? “二堂伯母是想要那个酿酒方子啊?”她笑问道:“这是族长堂伯的意思,还是您自己个儿的意思啊?” 韩氏呆了呆,忙陪笑道:“当然是我自己的主意了,我……我不是想用私房钱开个酒坊赚些银子么,六娘七娘也不小了,我赚些也好给她们添嫁妆。” 叶蕙摇头:“您必是没瞧见族里写给我的供养书上怎么写的,我若是不将酿酒方子保存好了,每半年交给族里一份,族里会停了我们家的供养银子呢。” “您说给我二十两买我的酿酒方子,族里的供养银子可是每个月五十两,您说哪头儿大哪头儿小?” 韩氏急得不行,又不敢发火儿,声音却比之前大了些:“你这孩子太不会算账!我只是要抄一份,又不是拿走了它、不叫你交给族里!你该交的时候还交啊!” “二堂伯母以为什么叫做保存好了?保存好了不是说酿酒方子不缺角不少字,而是说不能外传,只给族里留着。”叶蕙很想看傻瓜一样看韩氏,终是忍住了,只是一脸淡淡的 第 6 部分阅读 了,只是一脸淡淡的神色。[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再者说了,如今大腊月的,您哪里买新鲜的果子酿酒去?如今那第一份酿酒方子也在族长堂伯手中保存呢,您只管先抄上一份,等来年六月我再交一份,您再抄一份,不是省了二十两?!” “到了来年六七月,新鲜果子也下来了,您用私房钱开作坊也好,给你们大房单独弄个酒坊、背着族里也罢,还不是都任由您自己安排?” 韩氏皱眉想了一会儿,似乎还真是这个理儿?可这么简单的道理,老爷应该想得通啊,为何还派她专门跑这一趟?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叶蕙又笑起来:“族长堂伯必是不信我那方子只有三种吧?我们家过去的酒坊都出什么酒,还有谁比族长更门儿清的,这种担忧真是没必要!” 韩氏离开时,心头颇是愤愤然。老爷也太小题大做了些,若叶八娘这丫头真有好几份儿酿酒方子,何不多与族里换些供养钱!孤儿寡母的根本做不了买卖,留着配方生蛆啊! *** 下午有加更,可是……我能不能不说,是为了250收加更的?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无果(为傻子数的收加更) 叶蕙愁眉苦脸的蹲在庄园里,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她用心播下的几样种子,一个芽儿也没出,难道是庄园里只接受原有的植物,从外面带进种子来却不可以? 这些种子,可是她爹的心血啊,又是哑婆郑重其事交给她的任务,她却种不出来! 按说就没有比这随身庄园再合适的种植空间了。因为庄园隐形在她的意识当中,她甚至可以用意念控制庄园里的植物生长,当初她怕各种春兰开花太早,年根下卖不上好价钱,它们果然就生长的极其缓慢起来。 而那些鸡兔和雁鹅,她很想拿它们给文氏补养身体,那些小东西也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繁殖得速度也快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宝贝空间,竟然不能种外面带来的种子!看来老天爷冥冥中也早有安排,若是这庄园太过完美,她叶蕙会遭雷劈…… 叶蕙哭笑不得的站起身来,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一抬眼之间,又瞧见了远远的西面,那一片黑黑的焦土,心里顿时宁静了不少——当年的她就是接受不了庄园被烧的事实,才在手术后丢了命,如今她很该知足常乐了不是么? 这里种不了种子,也没关系呀。她当初之所以选择这里下种,是以为这个庄园跟外面不一样,因为水土好,所以爱出芽,如今既然是不成了,她去书房边的暖房种去就是了! 只是虽然这么想,等她走到西区,从井里打出水来洗着手,还是默默的流了一会儿泪——爹爹花了大价钱从异国商人手中买了种子,还不等培育出来便阖然去世,她真该争口气,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想方设法将那种子种出来才是! 否则她有什么脸面说,她上一世是农大那一届最好的学生?又有什么脸面说,她曾经是某市最年轻的庄园主? 好吧,如今她已经是再世为人,上一世曾经的风光也就罢了,这一世呢,她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跟哑婆保证来着…… 等叶蕙哭够了,又撩了些井水洗了洗脸,还特地用冰凉的井水投了帕子,打算敷一敷微肿的双眼。谁知等帕子盖上双眼,却不是预想的那种清凉,反而是一阵温柔的热度顺着眼珠儿直入心脾…… 这是怎么了? 叶蕙惊慌的将帕子摘下来扔回木桶,撒腿就朝东区的小楼跑过去。小楼里有镜子,她得赶紧照一照眼睛! 失措一般冲进小楼,冲上楼梯,拧开卧室的门锁,对着梳妆台一瞧,叶蕙更是惊讶万分了。她哭了那么久,眼睛竟然一点都没肿?要知道她就连每晚多喝一点水,醒来都要顶个肿眼泡啊! 等等!叶蕙对着镜子转起了眼珠儿,心头也很迅速的转起个儿来。那个帕子敷在眼上、温热又舒爽的感觉,不就是她才发现白玉葫芦时,将它握在手里的感觉! 她之前也曾懊恼过,懊恼虽然那白玉葫芦已经隐形不见了,并不用再怕它丢失,却再也无法医治什么外伤…… 如今细细想来,难道白玉葫芦能治疗伤痛的奥秘,全是来自西区那片焦土上的那口井! 叶蕙这时就想起手上的一个小伤口。那是昨儿割皇竹草出去喂兔子喂鸡时候留下的,不小心被镰刀碰了一下。 伸出那只手来,叶蕙左找右找,那伤口却已经不见了。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手,她又伸出来另一只,两只手一样的白白净净,细细嫩嫩,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小破皮,更不用说昨儿那个大米粒大的小口子了。 那她可就更奇怪了。既然井水还有这个功效,为什么她种下的种子却不发芽呢?下种的时候,她还特地去打了井水来浇水的。 带着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叶蕙极不情愿的回到庄园外、自己的房里,将被子蒙上头,胡思乱想起来。可惜这种事儿又不是一时半刻能想得明白的,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吴妈妈走了进来。 “姑娘,该起了,午觉睡多了夜里睡不着。”吴妈妈轻声唤她起床。 “海城万俟家来人了,是个四十出头的妈妈,说是遵万俟三老爷三太太之命,来给咱们家送节礼,姑娘赶紧起床收拾收拾,去见见吧。” 叶蕙骨碌一下坐起身来。万俟轩上次来采买花木,离开时还说,等过些天派个小厮来取碗莲的养护册子,她可是等了不少天也没等到人呢。 如今万俟家是来人了,却是个妈妈,还是尊了万俟三老爷三太太的命。那她要不要将写好的小册子交给这个妈妈带回去,还是一直给万俟轩的小厮留着? 万俟轩不愿意叫家族中的兄弟知晓,他买回去的那些花木是来自宁州城叶氏六房;那么她叶蕙也该遵守诺言,替他保守下秘密。 其实……若是万俟家其他人想要撬走万俟轩的差事,何必用她保守秘密。知道花木来自宁州,即便来了之后打听不出什么,大不了一家一家的将花圃走遍就是了。 可是人家怎么做关她什么事,她承诺过会替他保密,就要做到不是么?就算最后那秘密泄露了,只要不是出自她之口,她问心无愧。 想定这些,叶蕙下地穿鞋,又匆匆洗了脸漱了口,还换了衣裳。万俟家来的妈妈并不曾往后院来,正由裴妈妈陪着在前面客座说话儿呢,叶蕙一路往前面走,一路告诉石榴:“前几日给族里送节礼,不是还余下几坛酒,还有些鸡兔都养在后院笼子里?” “你不用陪着往前面去了,你去找几个人帮帮你的忙,将那些酒啊鸡兔啊每样备上些,我会叫常胜到后面来推,送给万俟三老爷做回礼。” 其实往年间,叶天成活着时,给万俟三老爷的年节礼定已经早早备好了,甚至还会亲自送到海城去。如今叶天成不在了,叶蕙……便将这茬儿给忘了干净。 过去的她,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苦累啊!眼下看来似乎只是遗漏了万俟三老爷一处?实际上还不知都落了谁! 叶蕙低声叹了口气,又想起祝伯那里有往年的旧例册子,待会儿送走了万俟家的来人,她是该将那册子好好再看上一遍了!若有遗漏,眼下还来得及补——总不能叫爹爹苦心经营多少年的人脉,到她这里骤然断了线。 *** 加更送到,求票求收藏╭(╯3╰)╮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磕头 万俟家派来的这个妈妈,五短身材圆盘脸,虽是穿着打扮略嫌沉闷了些,脸上却总是笑呵呵的,瞧着挺有眼缘儿。 叶蕙进来时,身后并不曾有丫头前呼后拥,那妈妈也不等裴妈妈介绍,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匆匆过来施礼:“这是叶家姑娘吧?” “奴婢姓田,海城家里上下都唤奴婢田妈妈,奴婢给姑娘见礼了!” 叶蕙忙伸手扶了这田妈妈,笑眯眯的道:“妈妈莫多礼,一路辛苦了。” 叶氏六房本就是个中等人家,外加叶天成两口子为人和善,并没有太多礼节规矩,因此才由裴妈妈陪了这田妈妈,一同在客座里喝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如今叶蕙又亲自搀扶了人,还请这田妈妈一同坐下说话儿,田妈妈看在眼里,并不觉得叶家如何没规矩,反而深觉叶家待人宽厚,心中也不由赞叹起来…… 哪个做下人的不愿意遇上这么一个主家?而这叶家那已故家主若不是宽厚,也不会令自家的老爷与他相交多年并交情甚厚。 “奴婢是万俟家三太太身边的管家,得了三老爷与三太太的令,一是来替他们探望下叶家太太与姑娘,二是送上些年礼聊表心意。”田妈妈笑着递上礼单,说明来意。 “本来早几日就该来,可姑娘也知道,我们老爷病着,家事全压在我们太太身上,因此上今儿才得了空,姑娘莫怪。” 叶蕙也就知晓了万俟家派来个妈妈的缘故。叶家没有男丁,只有她与她娘两个女眷,若是来一位外院的管家,如何能进内宅探望女子? “妈妈这话太客气了。”叶蕙笑道:“您也瞧见了,如今我们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娘,正两眼一抹黑的找不到好法子面面俱全呢,若不是妈妈来了,我这儿还在含糊,去海城万俟老爷那里送年礼究竟该叫谁去?” “之前我还说呢,要不然求镖局替我走一趟?可礼物又不重……今儿妈妈来的正好儿,可解了我的大难了!” 田妈妈暗暗咋舌。 今儿头离开海城之前,自家老爷再三叮嘱说,叶氏族人实在太过凶猛,叶天成去世了,六房的日子不一定好过;等她来了,年礼一定要送到叶氏六房手上不说,还要见一见叶太太叶姑娘本人,问一问可有什么难处…… 如今瞧这叶家姑娘,虽然嘴上也说着不能面面俱全,实则却不像老爷想的那般不好?只是这家里的下人确实少了些,从她进门到如今,不但前院只有四五个管家小厮,叶家姑娘身边也没有个伺候的丫头! 叶蕙似乎想到了田妈妈的心思,再或者便是为之前那找不到人手去海城作解释,笑对田妈妈道:“我也不怕妈妈笑话,家父去世那日……家里的下人跑了不少。如今前院儿连带看门的才五个人……” 田妈妈大惊:“这、这也行?姑娘怎么不拿着逃奴的卖身契去官府报案?” 叶蕙苦笑:“我也不怕妈妈笑话……家父去世当日,族人眨眼间便欺上门来,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呢;我若再主动送到衙门去,被衙门挤上一道,这日子也便真的过不下去了。” 田妈妈略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便低声对叶蕙道:“方才奴婢没好与姑娘讲,我们老爷其实还交代了一件事,不过这事儿并不一定要办成,还要看姑娘的意思……” 见叶蕙示意她接着说,她便指了指外头:“奴婢这次来,带了两个车夫,四个跟车的家院。” “姑娘也许不知道,我们主家万俟氏本是胡族,虽然迁到中原来也有几百年了,家中却一直豢养着些会武的家奴,那四个家院便也是其中几个。” “我们老爷早想到了姑娘家中的辛苦,说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叫奴婢这次先给姑娘留下两个好手做护院,等奴婢顺顺当当回了海城,我们老爷再给姑娘派来两个。” 叶蕙微微有些迷惑。爹爹生前与万俟三老爷交好,这事儿她多少也知道些,她之前只以为是万俟三老爷喜欢她爹酿造的果子酒,原来这两人却是无话不谈? 要不然,万俟三老爷怎么会知晓叶氏族人的卑鄙,还要送给她四个护院? “姑娘也莫怕他们到了叶家,便不好对付姑娘的族人。他们的卖身契,依旧留在我们老爷手里,拿的也是万俟家的月银,是谁的人听谁差使,我们老爷叫他们护着姑娘和叶太太不受欺负,他们便得护着!”田妈妈继续低声道。 叶蕙有些欣喜,又有些不敢接受。 她其实早就想雇用几个会武艺的护院呢。文氏的身孕,她之后的各种买卖,都得是导火索,引得族人对她家虎视眈眈,只靠着常胜一个人怎么行? 可她若是留下万俟家送来的护院,那些人的卖身契在万俟家,她如何差使得动人家?一言不合不是拔腿就走?再说了,她既然用着人家,就得给人家付银子,怎么能叫万俟三老爷出钱! 田妈妈听她提起月钱的事儿,不由笑道:“姑娘这么说,我们太太早就想到了,我们太太说了,请姑娘每年新酿了果子酒和果醋后,多多想着她些就是了!” 叶蕙顿时笑起来。敢情她爹什么话都不瞒着万俟三老爷,就连她年年跟着爹爹一起酿造果酒果醋,经过她亲手造的更好些,都告诉人家了?! 果子酒的方子,是她造了假、伪装成祖母留下来的秘方;果醋当然不能再用老法子,她只得装作不经意间将酒酿坏了,又拉着爹爹一起品尝……之后就在酒坊旁边又建了醋坊。 “我们太太自打总用姑娘亲手酿造的果醋,脸上的皱纹儿都没了,越来越光滑!”田妈妈见叶蕙开心,更加凑起了趣儿。 “这个有,这个有,后头都备好了,等妈妈回去前便给妈妈装车!”叶蕙笑道。 两勺果醋一勺蜂蜜兑水喝,长期坚持确实对皮肤有好处,可是哪有田妈妈说得这么神?这田妈妈也真是个妙人儿,如此的顺情说好话。 田妈妈却在此时突然离开了座位,到了叶蕙身前俯身就跪,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奴婢替我们家两位少爷一位姑娘给叶姑娘磕头了!” 叶蕙大惊之余忙去搀扶:“田妈妈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 谢谢戥逸和感觉的月饼,wxzs888的平安符~么个 感觉这家伙是花儿同组的作者,也刚发了新书:《重生女导演》作者:感觉feel赚钱拿奖两不误,成就最佳导演~! 爱看娱乐文的亲们去看看吧~~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谋命 “若不是姑娘您告诉九少爷,说我们老爷的饮食有问题……恐怕我们老爷扛不过三两个月了!姑娘您就是我们老爷的救命恩人!”被叶蕙扶起来的田妈妈满脸是泪,低声诉说着。 正如叶蕙曾经所想的那样,万俟三老爷当初不过是腿上长了个疔疮,最后却烂成了碗口大,还使得病患全身发热、甚至出现多处脓肿,这分明是疮毒入血的征兆……如换成前一世的西医说法,也许就是败血症了。 那么若不是一直以来所用的汤药膏药有问题,那只能是吃食上用了许多相克和生发之物,否则一个疔疮怎么会溃烂得越发严重? 万俟轩将这些话带回去,又学给三太太听了,三太太用心一查,果不其然。可那时最最要紧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深挖真凶,三太太也只得强忍怒气将厨房清理了,沉下心来先给三老爷请郎中。 而一直以来都在给万俟三老爷医病的郎中,情知过错也与他有关,是他当初并未曾叮嘱病患忌口,立刻使出浑身解数挽回错误,外加上三太太遵医嘱、买回不少名贵的清毒药材,万俟三老爷的病,眼瞧着便好转了许多…… 叶蕙听田妈妈喁喁诉说罢,一时便有些失神。 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她见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无常、亲情太过凉薄,虽然她早就无奈接受,偶尔也会哀叹几声命运待她不公。 可是现如今再瞧这海城的万俟家,那刻意给万俟三老爷吃发物儿的人,何止是凉薄,这分明就是阴险毒辣! 整个万俟家族里,居住的都是同族同姓,甚至是亲兄热妹;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难不成只因为窥觑万俟三老爷手中的庶务? 万俟三老爷精通庶务不假,万俟家族的所有生意都由他带着几个小辈儿子弟打理着,可那些收入又不能装进他自己腰包儿,那是全家族的收益啊;有个能干之人替大家伙儿赚银子不好么? 叶蕙此时这么一对比方才知道,原来她自己一直以为的不公,拿出去与别人比一比较,似乎已经算不得什么了……那么她又何苦再哀叹?有那多余的时间好好赚钱不好么! 田妈妈临行之前,叶蕙终于同意带她去探望文氏——叶蕙不是容易轻信的人,可万俟三老爷三太太既然明明白白示好了,她家又没什么可图之处,她何必躲躲闪闪的,贻笑大方呢? “叶老爷去世后,还真是辛苦姑娘了。”离开文氏的小院儿后,田妈妈低声叹气,“等叶太太的身孕再也掩饰不住,姑娘恐怕还得迎接一场暴风雨吧。” 叶蕙微笑:“叶氏族人只是谋财,尚不敢谋命,我还能应付得来,妈妈就莫劳烦万俟三老爷三太太跟着忧心了。” 田妈妈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可不是怎么着,这叶家跟万俟家比起来,似乎还算厚道了…… 送走了田妈妈之后,叶蕙拿着万俟家的礼单重新回了文氏那里。 “这礼单上的贵重药材和补品不少,娘您选个稳妥地方收起来吧?”她商量文氏道。 文氏一脸软软的笑,却将头摇了几下:“还是你收着,你当家,娘放心。” 叶蕙想到她娘如今怀着身孕,确实不适宜摆弄药材,也不适宜随便进补,便打定主意只留下自家将来最有用的东西,其他的都备着送礼——她说是不愿意主动送上衙门被挤捏,可万一有一日被族人欺负得狠了,官老爷该见也得见不是? 与其等着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不如备些礼物、明日请祝伯走一趟,送到知府大人府上去;二百两银票加上些许的名贵药材,应该也值个七八百两银子,权当是年节礼了。 田妈妈走时又再三告诉她,莫怕衙门的雁过拔毛,若是真有需求,只管往万俟家送信儿……万俟家没别的大能耐,跟山东地界儿上、不论哪个州府的衙门还是有些交情的。 离开文氏的小院回房休息,叶蕙还暗自庆幸。 她再硬气,也不过是靠的一股子怒气,以及知道族人都是怕死的,才吓唬族人说大不了一同鱼死网破。若哪天万一遇上混不吝不怕死的,她又待如何? 她重活一次容易么,哪里可能真用自己的命相搏。如今好了,只是她无意中给了万俟轩一个提示,倒换得了万俟三老爷的扶持,今后的路似乎容易了些…… 晚饭时辰还没到,叶蕙回了房,便想靠在床上小憩一会儿,谁知眨眼便睡了过去,等被吴妈妈喊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我见姑娘睡的香,都不忍心喊姑娘起来了。”吴妈妈轻笑道:“只是今儿厨房做了海城送来的鱼虾,若不叫姑娘起来尝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厨房大娘们的手艺和那新鲜吃食。” 海城送来的鱼虾,便是万俟家那田妈妈送来的年礼之一了。叶蕙当时看见礼单上这一项,也有些惊讶,眼下正是寒冬腊月,万俟家竟然能寻到这么稀罕的东西! 倒是田妈妈给她解了惑,海城本就是靠海的,虽然天气冷些,海却不上冻,若是渔船往远海走一走,鱼虾虽不如春秋多,却也聊胜于无。 叶蕙这时才想起来,当初叶天成主张将新户籍落到海城的意思。他说一是因为海城有万俟三老爷,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照顾一二;二便是海城景致好,因了临海,倒比宁州城温暖些湿润些,最适合做田舍翁。 如此这么一想,叶蕙突然就有些懊悔了。也许当初她真该带着她娘弃了这宁州城的一切,义无反顾到海城去?田妈妈口中的海城风光,真叫人心头痒痒的! 可是,虽说叶天成将家里的产业都卖得差不多了,叶蕙却着实舍不得那处花圃和果园子呢!两处园子的收益还在其次,白白便宜了虎狼一般的族人,她无论如何也意难平! 等她娘平安生下了小兄弟或是小妹子,每年带着娘与小孩子去海城住上半年倒是似乎可行?到了海城,还可以做做冬日的鱼虾养殖呢,那又是一笔收入呀…… *** 本来昨天晚上就该加更,为300收~~结果回来太晚了~今天下午会补上,祝亲爱的们节日快乐,月圆人更圆~╭(╯3╰)╮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恩人(为300收加更) 腊月二十七这一日清早。 “姑娘,吴山大哥来了,祝伯打发常胜过来请你出去一趟。”石榴匆匆撩了门帘进来。 叶蕙早已经起床,又到文氏院中陪她娘用过早饭了。听石榴禀报完,立刻将才挂上衣架的斗篷取下披在身上,又接过奶娘递来的手炉,急匆匆就出了院。 常胜正在她的院门口立等,见她出来了,便低声回禀:“吴山大哥他们昨夜里在陷阱里捉住了两个贼人,他来问问姑娘,是直接将人送到衙门去,还是如何。” 自打交代吴山多雇些人绕着围墙挖陷阱,叶蕙已经等了许多天。而那贼人果然不叫她失望,并不曾等到正月里再动手…… “吴山大哥问过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么?”叶蕙问常胜。 常胜略带为难的摇了摇头:“他们打死都不交代,要不然吴山大哥也不会一大早儿便来请示姑娘了。” 叶蕙微微皱起眉头。若是那两人交代了,说是族里哪个将他们派来的,她也不说别的,只管将这两人扭送到族中祠堂门口去示众;可那两人咬紧牙关不说话,难不成真的送到衙门去? “如今这日子口儿,衙门也该封印了吧?”叶蕙突然又想起这茬儿来。 常胜此时也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了。衙门早在腊月二十四就封了印,今儿可是二十七了,哪里还能将人往衙门里头送? “要不然小的陪着姑娘往花圃走一趟吧,小的知道些逼供的招数,等见了人之后,若是实在撬不开嘴、再想别的辙也不迟。”常胜沉声道。 也只能如此了,叶蕙笑道。既然她想踏踏实实过个年如此的难,那就索性闹上一场又如何? 她就不信了,派那两人到她花圃捣乱的,能出叶氏族人左右!保不齐就是叶冲,因为叶氏家族里,除了她家的花圃里暖房多些,再就数叶冲了,那混账又挖走了她家两户花匠,偷了她家不少的名贵花木,不是他还能是谁! “吴山大哥问不出他们的背后主使人,那么可曾问出来他们去花圃做什么?是去偷东西了,还是要刨咱们的暖房?”叶蕙问常胜。 常胜缓缓摇头:“马上就到前院儿了,姑娘见到吴山大哥后自己问他吧。他一来,祝伯便打发小的到后院给姑娘报信儿,小的知道的不多。” 叶蕙轻笑:“可不是,我糊涂了。”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前院。待见到吴山,叶蕙才知道没有常胜说得那么简单——那两个人虽然是掉进了陷阱,旋即又被守夜的短工给捉住了,那两人身上却带着利器! “没伤到人就好!”叶蕙轻抚胸口,即便只是听吴山学说,依然觉得很是后怕。 刨出哑婆一家不说,就连上夜的短工也不能轻易受伤啊。马上就是除夕了,给她的花圃做工之人却受了伤,往后哪里还有人敢给她家做活计! 前几日的积雪还没化干净,常胜将马车赶得很慢。反正贼人已经被捉了,正五花大绑的躺在花圃的空屋子里,何苦疾驰。 叶蕙从轿厢帷幕的微微晃动中,看见了常胜挺直的背影,内心也立刻坚毅了起来。她现在能用的人手是不多,可不论是祝伯,还是哑婆一家,再或是常胜,哪一个不是默默支持她的坚实力量! 万俟三老爷送给她的护院,另外两个也在昨日赶到。她家虽然不够奢华也不够广阔,下人早都跑得差不多了,空屋子可不少,祝伯很是细心的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哥儿几个还专门跑到后院向她谢了恩。 石榴为此还笑了一阵子,说万俟家的下人真有意思,没来姑娘的院子之前,几人一直嘀咕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得到姑娘。等听她说,她领着他们来后院谢谢姑娘便成了,一个个嘴大张着,能塞得下一个大鸭蛋…… 叶蕙当时便笑着点了点石榴的额头。她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规矩自然很是宽松,那几个护院可是出自百年世家,哪里见过这没规矩的阵仗!难不成谁家的二门都是男子随意进的? 话是这么说,她也瞧得出来,那几个护院脸上并无轻视之意。她趁机问了几句话,方才从几人口中得知,这几人竟然是万俟三老爷过去行商时的贴身护卫…… 叶蕙想到这里,促狭之心顿起,掀开帘子问常胜:“那几个护院大哥来了之后,你可与他们切磋过武艺?” 常胜也不回头,只管稳稳当当的驾车,“姑娘莫将轿厢里那么一点儿暖和气儿都放了。” 叶蕙嘟着嘴抛下手中的帘子,这个常胜,一点儿都没趣,定然是祝伯教他的,处处管制她!不过看在他做事勤恳谨慎的份儿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了…… 等她窝回轿厢一角,老老实实靠在那里了,常胜的声音却在外头响起:“小的这一身三脚猫功夫,哪里敢与几位护院大哥招呼?不过姑娘放心,陈大哥和陈三哥都愿意收小的做徒弟呢。” 陈大和陈三,是万俟家的田妈妈走时便留下的那两个,这才不过两日,便被常胜说动心了,要收他当徒弟?这小子,竟然有这本事! 叶蕙立刻满脸是笑的回道:“等咱们办完正事回了家,你得好好给我讲一讲,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收下你的!” 常胜微微牵起嘴角。 五年前,姑娘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她的马车惊了马,一路从闹市奔至偏僻的义庄,方才被他拦下。经了之前那么大的一场惊吓,他本以为车上的人早都吓了个半死,她却撩开帷幕探出头来,很新奇的看着他,脸上一点点泪痕都没有。 “你是怎么拦下这马车的?你有功夫?!” 如今事情已经过了好些年了,姑娘还是那个姑娘,遇上什么事儿都要刨根问底;当年惊了马,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前些天被族人逼上门来,她也毫无惧怕。 常胜的手将马鞭越握越紧。姑娘说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她又何尝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姑娘将他和石榴带回叶家,他们早就在义庄冻死饿死了吧…… *** 吃完午饭匆匆写,好像还不算晚哦哈哈~~有推荐票还没投的亲们,抬抬手扔几张吧~~花儿已经爬上榜了,叫我多赖在榜上几天吧╭(╯3╰)╮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力争 叶蕙一行人到了花圃,先进了哑婆的屋子。哑婆已经叫儿媳妇杨氏泡了热茶,众人正好先暖一暖。 一盏热茶下去,外加哑婆这屋里炭盆烧得旺,叶蕙也觉得暖和了不少。抬眼望见哑婆殷切的目光,她不由有些愧疚有些躲闪——哑婆转交给她的那些种子,这几日忙碌着准备过年,还没来得及再播种一次呢……就连随身庄园她都没再进去。 哑婆听她说种子还没种,忙比划起来,她儿媳妇杨氏便笑着替婆婆翻译:“我婆婆说,姑娘莫着急,她只是想劝劝姑娘,花圃和果园子遭贼的事儿常有,也不是咱们一家,姑娘万万别急,当心大过年的再气坏了自个儿。” “姑娘叫人挖的陷阱,还有常胜小哥做好的铁蒺藜,都挺管用,那两个贼人翻墙时,被铁蒺藜扎个够呛,要不也不会一头栽进陷阱里爬不出来。” “至于我婆婆给您的那些种子,等开春了再播种也不迟,在陆地上比暖房更好出芽。” 叶蕙笑着点头:“我听哑婆和吴嫂子的话,我不着急也不生气,我只是怕万一有贼人摸进来,伤到咱们的人;至于暖房和花草,只要有人在,慢慢打理都不碍的。” 族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没必要跟这婆媳俩说起,那是她叶蕙自己的事儿。 常胜喝了一盏热茶便与吴山离开了,应该是去了关押贼人的屋子。叶蕙也不着急过去,等常胜问出了所以然,自然会过来告诉她。 可如今她已经在哑婆房中坐了半个时辰了,常胜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那家伙平素看着不爱说话,却不是个面人儿呢,万一他驴脾气上来了,再将那两个贼人暴打一顿可如何是好! 等她急匆匆赶到那座空屋子里,常胜和吴山正在相视而笑。这是那两个贼人招招认了? “姑娘,这屋里且冷又脏,不适合姑娘待,姑娘还是回我娘那儿坐着暖和。”吴山两步走过来,意欲相拦。 叶蕙却早就瞧见了那两个贼人手指上钉着的钢钉。常胜这家伙是给人上酷刑了?上酷刑没关系,可她要的是招认出幕后指使,若是被他将人惹毛了,更是什么话都不说,这钢钉还不如不钉。 “是叶冲。”常胜简短的告诉她。 叶蕙顿时微笑起来。酷刑有用了,贼人招认了,真是叶冲那混账王八蛋! “吴山大哥帮着常胜再将这两人多捆几道,锁好门到那边坐一坐商议下后续之事吧。”叶蕙交代了一句,便回了哑婆房中。 听得姑娘说是族里五少爷搞的鬼,吴山的媳妇杨氏也气愤难当:“这个花圃给姑娘留下,不是老爷头七的时候便说好了么,如今这五少爷竟然背后使绊子,也不怕烂了肠子!” 叶蕙微微笑道:“嫂子快坐下喝口水,莫跟那起子小人一般见识。他再背后捣鬼又如何呢,还不是被咱们捉了把柄。” 话是这么说,她也知道这不一定只是叶冲自己的主意。既然那两个贼人已经招认了,她接下来是不是真该将他们带到叶氏族祠去呢? 嗯,就这么办,将那两人带到族里去,至少也能见识见识狗咬狗的闹剧不是?族人们想叫她们孤儿寡母过不好年,她偏生要明目张胆的还回去! 等吴山与常胜也回来了,叶蕙将自己的主意讲了讲,常胜和吴山媳妇也就罢了,哑婆与吴山却不甚赞成。 哑婆急急的比划了一阵子,吴山媳妇看的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对叶蕙道:“我婆婆说,姑娘和太太本就极是艰难,当初跟族里签下那个供养书不容易,不叫我撺掇姑娘去冒险……” “再说了,眼下又是大年根儿,就算姑娘将气出了,那背后使坏的人若再变本加厉,叫姑娘和太太年都过不好,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吴山大哥也是这么看?”叶蕙听罢杨氏的解释,便转头看向吴山。 吴山缓缓点头:“我也觉得我娘说得有道理。姑娘如今已经知道叶五少爷背后使坏,咱们花圃又防备甚严,多防着他些也便是了。” “万一惹恼了他,他再从别处下手,比如到姑娘家去捣乱去,这可叫人防不胜防啊。” 叶蕙微笑:“若是那几个使坏的人就想用两个贼人试探我呢?我若一声不吭便将人放了,他们认为我不过尔尔,之后愈加变本加厉呢?那咱们这个花圃,还不是早晚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吴山登时愣住,哑婆一直殷殷的目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哑婆和吴山大哥可能只知道我跟族里签了供养书,却不知道我那供养书如何签下来的呢。”叶蕙便将父亲头七那一日,她和常胜在自家客座里做的那些事儿说了。 “他们就是这么一种人,一边不知廉耻的欺负着我们孤儿寡母,一边又极是在意性命与名利,极想在我家多占些便宜,又怕被人指责不择手段。” “我若是敢于挺身而出跟他们据理力争,甚至宁愿不要性命,他们立刻便吓得屁滚尿流了。” 吴山听得叶蕙这意思,似乎是不想让步,也就不再说什么。哑婆却是一脸的不忍与急切,又急急的比划起来。 “哑婆是担心我斗不过他们么?哑婆你放心,万俟三老爷送给我四个护院,个个武艺高强,还有常胜,也是时刻都站在我身边的,他们不敢将我如何。我又不是去闹事,我只是去要个说法。”叶蕙轻笑。 供养书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果园子归族里代管,酿酒方子每半年上交一份,期间视族人表现,适当增加或减少代管年份,并决定接下来的方子要不要交出。 就算挖不出叶冲是伙同谁一起来花圃给她使绊子的,她也要将他推到族人的对立面去……等他被族人当成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时,再对付他一家岂不是更容易?教唆她娘的丫头,撬她家的花匠,偷她家的花木,便得付出代价。 哑婆和吴山这时才真正明白了叶蕙的意图,吴山立刻笑着点头:“姑娘这倒是个好主意。本来我跟我娘都是担心姑娘,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姑娘这招儿既然伤不到自己,还叫她们知道姑娘并不是少不经事,何乐而不为呢。” 叶蕙微笑。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怕她年纪小小,心思不够沉稳缜密吧?她若不适时的将自己的能力展现给他们看,想叫这一家各有特长的人永远都为她卖命,恐怕也是难题。 *** 亲爱的们长假快 第 7 部分阅读 叶蕙微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怕她年纪小小,心思不够沉稳缜密吧?她若不适时的将自己的能力展现给他们看,想叫这一家各有特长的人永远都为她卖命,恐怕也是难题。 *** 亲爱的们长假快乐~~╭(╯3╰)╮ 第一卷  第三十章 族祠 “族长不好了,族长不好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厮匆匆跑进叶天元的家里,才一进院门,便大呼小叫起来。 叶天元的管家福叔一把薅住那小厮,另一只手便拧上了那孩子的嘴巴:“你个小兔崽子,大年根儿下的说什么丧气话!你是哪个房头儿的,啊?跑到大房来嚎丧,安得什么心!” 待他的手正要在那孩子脸上使劲儿,却认出了这孩子正是看守族祠的其中一个,心中大惊,立刻松了那孩子:“是族祠里头有事?你先莫喊,先低声学给我听!” “……老爷,您得赶紧拿个主意救救五少爷啊,”福叔焦急的催促叶天元:“若是等那叶八娘将别人家也惊动了,这事儿可就不能善始善终了!” 叶天元一直都在背着手端详书案上那个黑松盆景,那是叶冲前两日送来的,说是市面上已经卖到了八九十两银子。他太太房中还有一盆赤丹,也是那小子送来的,市值也有一百多两…… 叶冲这小子,什么时候培育出这么好的花木来?若果真如此,他那花圃门前却为何日日门可罗雀? 福叔见他始终不说话,心头更是忐忑,垂头瞧见了腰上悬挂的白玉貔貅,那还是五少爷前几天来送年节礼时偷偷塞给他的,终于咬了咬牙:“我的老爷啊,您倒是给句话啊!” “若是您不愿意出面对付叶八娘,您倒是交代老奴几句,由老奴替您跑一趟啊。” “胡闹!你是我的管家,你出面还不是跟我出面一样?”叶天元终于转过身来,脸色却一直阴沉不定。 叶冲买通了两个地痞无赖,叫他们去六房的花圃捣鬼,却被人家捉了个正着?这种事儿,他出面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保着那小子,反而指责叶八娘的不是? 他早就告诉那小子了,若是有什么小动作,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万万不能被人捉了把柄;如今那小子才一出手便事发也就罢了,还想牵连他叶天元! 叶天元想到这儿,终于叹了口气。叶八娘既然将人都押到了祠堂,那两人又早就招认了是谁指使,他不出面也不行了……为了叶八娘那小丫头手中的酿酒秘方,也只能放弃叶冲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了! 等他到了族里,二老太爷叶之毅和叶天祁爷儿俩已经到了,见他进来,那爷儿俩一同幸灾乐祸的笑起来,叶天祁更是跟他打招呼:“二堂兄怎么反倒比我们来的还晚?莫不是在家想了不少办法,想着怎么将小五儿择出来?” 二老太爷假意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方才抚须笑道:“你二堂兄可是族长,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莫说是他亲侄儿小五犯了错,就算是他的亲儿子又如何,你二堂兄照旧会大义灭亲!” “二老太爷说的是!”叶天元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侄儿如今不单单是大房的家主,还是叶氏族长,怎么能徇私情呢……” 心头却愤恨的道,叶八娘啊叶八娘,算你狠!你这是知道族里全都虎视眈眈想分酿酒秘方一杯羹,便主动将小五儿的错处送上门来,如此一来,任谁也不会放弃将小五儿整治一番的机会! 这招儿借力打力用得好! 只可惜,这叶八娘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条儿——小五儿叶冲再是他叶天元的亲侄儿,毕竟不是他的亲儿子。秘方少一个人分享,他叶天元巴不得! 想是这么想,叶天元也不能就这么简单的便将叶冲惩治了不是? 因此待他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便装模作样问起了叶蕙,叫她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学说给他听。 “二堂伯别急,人还没来齐呢。”叶蕙轻笑着拒绝了叶天元的意思。 叶天元一噎,也只得闷头喝起了茶。茶还不曾过半,就见门口冲进来两个人,正是叶冲与他的媳妇孙氏,两人撸胳膊挽袖子的、直接就奔叶蕙而来。 叶蕙来族里之前,先到家里打了个转儿,将陈大陈三一同带了来——即便她早就寻思好了,族人多半不会向着叶冲说话,可她也得预防万一不是?尤其是叶冲的媳妇孙兰花,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母老虎,她怎么能不防着些。 如今常胜站在她身后,陈大陈三就一左一右立在她身边。两人见这一对夫妇模样的男女摩拳擦掌奔着他们姑娘而来,立刻上前将胳膊一横。 陈三更是将一双眼瞪得铜铃大,嘴虽然闭着,嗓子眼儿却发出类似狮吼的声音,登时将叶冲吓得蹬蹬蹬倒退了几步。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老娘!”孙兰花却不怕这个阵仗,伸手便欲抽陈三的大嘴巴。 陈三身形一晃,便险些将孙兰花晃一个大跟头,这才轻蔑的笑看她道:“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伸手打老子?若不是老子轻易不打娘儿们,早就一脚将你踹烂了!” 叶蕙无声大笑,转瞬又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看常胜。常胜拜了陈家兄弟为师,会不会将他们身上的草莽江湖气也学到身上? 常胜垂着头,只假装看不见姑娘的目光。姑娘这是想告诫他别跟着陈大哥陈三哥学坏吧?其实他们人都挺好的…… 孙兰花却似乎从陈三的话语中琢磨出点味道来,立刻又母老虎一般扑上来:“既如此你可别怪老娘不客气了,你不打女人,我可没说我不打男人!” 叶冲离得远,早就看出陈家兄弟的凶狠,想冲过来拦他媳妇,却已经来不及,只听得哐啷啷一声,再定睛看时,他媳妇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陈大却在一边呲牙咧嘴笑道:“臭娘儿们,我兄弟不打女人,可没说老子也不打女人!” 其实……他连半分力气都没用,只怪这臭女人不禁打。陈大想到了这里,忙忐忑的看了看姑娘,却见姑娘嘴角上翘,眉梢眼角也都带着笑意,一时之间,陈大反而得意起来,哈哈的大笑声几乎要掀掉这厅堂的房顶。 “好哇你个叶八娘!你带着几个莽夫野汉大闹族祠,莫不是想叫族长将你沉塘!”叶冲立刻恼羞成怒,也顾不得叶蕙身边之人的凶狠了。 “常胜!请陈大哥陈三哥帮你拉着他的胳膊,替我掌他的嘴!”叶蕙大怒。 *** 看完更新把别忘记留票票╭(╯3╰)╮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目的(为350收加更) 昨天回来晚,今天早上爬来,突然发现我成了欠更之人⊙﹏⊙b汗~~先加这一章,400收的下午要是赶不出来,明天再加~ *** “八侄女儿八侄女儿,能不能听三堂伯说几句话?”叶天祁连忙出言阻拦:“你五堂兄五堂嫂有错在先,按说三堂伯不该替他们说情,可这里毕竟是族祠不是?” “虽然这里只是议事厅的偏厅,并不是族祠里面,老祖宗在天有灵,惊到了老祖宗可不好。” “三堂伯的意思是说,等出了这偏厅、离着族祠更远些,我再随意抽叶冲的大嘴巴?”叶蕙似笑非笑的问道。 话是这么说,她也领会了叶天祁些微的好意——这里并不是族祠,只是族祠外面的待客之所,因此打了人也就打了。 叶天祁顿时讪讪的不说话了。这死丫头,挑拨离间真有一套,即便他如此的示好,她也如此不讲情面,真不知如何才能笼络住这丫头的心! “好吧,就听三堂伯一句劝,常胜你回来,陈大哥陈三哥也回来。”叶蕙笑着唤人。 又冷冷的看向叶冲道:“老祖宗在天有灵,三堂伯这句话说得真好。若祖宗瞧见叶氏子孙如此这般欺凌弱小,恨不得从地底下爬出来呢!” 叶天元和叶冲等人同时倒抽冷气。这个叶八娘,真是得理不让人,她如今走到哪里都带着如虎似狼的护院,一言不合便敢叫护院打人,哪里还是什么弱小! 这么乱哄哄闹腾了片刻,各个房头也都来了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得知是叶冲叫人去六房花圃捣乱去,却被叶八娘捉了,幸灾乐祸者有之,心底发颤的亦有之。 幸灾乐祸的那一种,显然也是惦记着酿酒方子,想着借这个机会,将叶冲排除在酿酒大业之外;心底发颤的那一种,又一次见识了叶蕙的凶悍,不由在心底掂量起来,是否不能再对她做什么了…… 唯有叶氏五房的家主、五老太爷叶之华,进得门后便将叶蕙叫到了身前,低声询问了几句她们娘儿俩的生活,“……你爹爹去世直到下葬,五爷爷都卧病在床,没能护得住你们娘儿俩一二,真是惭愧之至啊。” “如今五爷爷身子好起来了,往后再有什么为难之事,记得来跟五爷爷讲,五爷爷好歹也是族里的长老不是……” 叶蕙微笑着安慰叶之华:“五爷爷别这么说,五爷爷家的堂伯堂伯母们没少替您去我家探望,我娘还再三叮嘱我,等我见了您,替她给您磕个头呢。” 她说罢这话便要跪下,全然不管别人闹腾成了什么样儿,还是叶之华一把伸出手来扶住她,叹了几口气后终是没说话——他自己的儿子什么样他清楚,老十六头七那一日,那两个倒是没一同跑去六房闹事,可也没去帮着这丫头说一句公道话啊! 叶蕙却不在乎这些,在她心里,只要是没上门逼她将爹爹身后留下的产业交出来的,全是好人。这个五房,又是她爹留过话的,说是唯独的一户好人,只是为人稍微软了些…… 等她重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常胜已经默不吭声将在花圃时便叫两个贼人签字画押的口供交给了叶天元,叶天元手中拿着那两份口供,神色极是晦暗不清,看不出喜怒。 叶蕙也不着急。叶冲是叶天元的亲侄子,她将两个贼人扭送来前便想好了,无论叶天元护着叶冲,还是秉公办了叶冲,她都是最大的得利者不是么。 叶天元之所以做了叶氏的族长,只因为他的父亲叶之聪故世前便是族长,这种类似世袭的族长之位,又惹了多少人心头不服? 若是叶天元不秉公办事,那么非议声立刻便得蜂拥四起;他若办了叶冲呢,叔侄反目也是必然的——叶蕙从来不想在这种鹬蚌相争中得到真正的利益,她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叫族人狗咬狗去正好。 至于叶冲,若不是仗着他爹留下来的家业颇丰,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儿,莫说在外头,便是在这族里,谁得罪了他,谁便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经了今儿这一遭,叶冲再想对她家下手,必得思量一二,就算他还不停手,她叶蕙也不怕他;那些一直惦记着她的酿酒方子之人,却一定要想法设法将叶冲整治个狠的,这才是她叶蕙最终的目的! “虽说那两个无赖被捉的及时,六房的花圃并没什么损失,事儿说小却也不小,不如午后几位族中长老聚一聚,再商量结果吧?”叶天元将那签字画押的口供传给了各位老太爷看了看,之后便如此商量道。 叶蕙不反对。既然是族中长老商量,那么叶冲无论得到什么惩罚都不归她定夺,等于她成功的将难题抛给了族里。 “既是二堂伯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不过我可将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五堂兄不服族里的惩罚,还要执意找我们六房的麻烦,那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当初供养书上写得清楚,我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他但凡再做出一点点错事,我都拿着供养约定来说话!他既是叶氏一族的人,就该族中教导!”叶蕙不冷不热的扔下这么几句话,便要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叶冲的媳妇孙兰花只是被陈大踢了一脚,如今痛劲儿早就过了,闻言不免又是不依不饶起来,嘴中也不停骂骂咧咧的,执意想往叶蕙这边扑,“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今儿不撕了你的嘴……” “你够了!”叶天元怒喝道。 他那侄儿不叫人省心也就罢了,偏偏又娶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女人,两口子加在一起,分明一对儿败类! 孙兰花不甘心的闭了嘴,眼神却全是满满的愤恨与恼怒,一直都盯着叶蕙不挪开。 “我劝五堂嫂一句,你听也罢,不听也罢。你得庆幸,今儿是腊月二十七,衙门封印了,”叶蕙微微笑着,目光毫不躲闪的对上孙氏,“否则你以为,依着我的性子,就到族里来说说理就罢了?” “等叶氏一族将脸丢尽了,你和五堂兄就是族中的罪人!” 孙兰花果然又暴怒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也就会拿嘴吓唬人!衙门怎么了,衙门管不着叶氏族里的私事!” 她这里话音才落,却被叶冲一巴掌拍在了鼻子上,顿时拍着大腿坐在地上哭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哭道我不活了…… “小五儿!赶紧将你媳妇拖回家去!你若不动,我便派人动手了!”叶天元的声音愈加恼怒。 若没有这孙氏跟着掺和,叫小五儿给八娘好好赔个不是,岂不是大伙儿都省心?只要八娘吐了口,小五儿不用受惩罚不说,他叶天元也不用里外都不是人! 他早就派了管家福叔去找小五儿通气儿,谁知这小子却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不但没听懂福叔转达的意思,还带着他媳妇一起来撒泼,他媳妇话里话外还将事儿都认了,这不是彻底搞砸了么! 叶蕙才不管这个,起身与几位老太爷施了告别礼,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脚步迈出偏厅门那一刻,方才顿了顿,笑着回头:“族长堂伯,到时候别忘了差人跟我说一声结果呀!” *** 抬抬手啊亲们~~别忘了扔票╭(╯3╰)╮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结果 第二日清晨,族里打发了个小厮来给叶蕙送信。 五少爷叶冲,罔顾叶氏族规,勾结地痞无赖去叶家六房的花圃寻衅滋事,按例当逐出家族;好在最终并不曾给六房造成损失,又念在叶冲年幼丧父、向来缺乏严父教导的份儿上,族中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 叶蕙轻蔑的笑起来。前面说了一大套,最终还是要给他机会……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你也不用说别的,只管告诉我,最终是如何惩罚他的就是了。”叶蕙拦了那小厮,不叫他再说废话。 小厮惶惶应是:“族长跟众位老太爷商议过后,说是五年内不许五少爷参与族产分红,这五年内族里再有什么新产业,也与五少爷无关。” 叶蕙微笑着点头。新产业便是指的酿酒吧?再或者,还包括她家的果园子,以及其他哪个房头儿被充公的产业? 说什么族里的产业,只是说得好听罢了,老祖宗当年早就给各房分了家,留给族里的公众产业不过是几千亩祭田而已;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族产中倒是多了数家作坊,数家店铺,哪一样不是他们腆着脸从孤儿寡母夺来的,或是从哪一房软弱家主手里磨来的? 叶氏族人最最擅长的便是去别人手里抢东西了。她爹活着时,族长就不止一次上门商量,想叫她爹将酿酒配方与族人分享,若不是叶天成虽然宽厚却不软弱…… 掏出一小块两三钱的碎银子给那小厮打了赏,叶蕙便将人打发了,自己带着石榴回了后院。 她家在孝期,不论前面还是后面都没有一点点过年的喜庆,只有厨房里偶尔飘出来的炸丸子炸鱼炸豆腐香味儿,令人恍惚觉得似乎是要过年了。 “隋妈妈做的酥锅可香了,姑娘今儿中午要不要用些?”石榴见叶蕙站下脚步,看着厨房的方向微微笑着,忙开口询问。 “不是昨儿夜里才做的,备着过年用的?”叶蕙笑问石榴:“恐怕是你馋了吧?” “对了,我叫你去厨房瞧瞧,新买来的那个烧火丫头可还经使唤,两位妈妈怎么说?” 石榴忙垂首答道:“两位妈妈说,烧火丫头还算勤快,就是手头儿笨拙了些,不过可能是之前就是小户人家出来的,有些没见识,等调教些日子也便是了。” 叶蕙便一边走一边嘱咐,“你再去时记着告诉两位妈妈,厨房可是咱们家的重中之重,丫头们手笨不碍的,反倒比那些太机灵的强些。” “眼下是年底,粗使丫头都不好采买,叫两位妈妈先委屈着用她,等出了正月还是不顶用,再买好的来。” 石榴疑惑的眨眼睛:“为何太机灵的反而不好呢?” 叶蕙微笑道:“你瞧当初的杜鹃机灵不机灵,结果怎么着?做太太贴身的大丫头都嫌弃不够体面了……又哪里能做踏踏实实的烧火丫头呢。” “太太又怀着身孕,眼下族里还都不知晓,等知晓了,万一有那脏心烂肺的想在咱们家厨房下手,谁机灵就得收买谁。” 叶蕙本不欲与石榴说这些,可如今她当着家,身边只有个吴妈妈和这石榴,她的重头戏又不在内宅,而是赚钱,往后家里的许多事儿还靠她们替她多盯着。 “奴婢懂了。”石榴从来不觉得姑娘如此聪明有什么不好,也从来不觉得十二岁的女孩儿就这么明白有什么不对。 姑娘终归是姑娘,丫头终归是丫头不是么?若是丫头比姑娘还聪明,那岂不是黑白颠倒了。 “奴婢这便去小厨房吧。”石榴陪着叶蕙回了房,便请示她,“奴婢尝着那酥锅里的藕和海带油豆腐,倒比鸡鱼还好吃些,正好早些去了,替太太拣出一盘子来。” “太太身边得用些的也就是裴妈妈了,几个小丫头还不大顶用,你替我给太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还能替裴妈妈分担些,倒也正好。”叶蕙应了,目送石榴欢快的离开。 文氏虽然软弱,却很倔强。即便前几日被叶蕙说通了,为了肚子里的胎儿也需要时不常补养一番,却还是按着当初答应的话来,每隔三五天才进一顿荤腥。 腊月二十四那日,海城万俟家送了鱼虾来,文氏吃得挺好,转头却又无声的流了一会儿泪。叶蕙知道自己的娘是个纠结的性子,与其劝来劝去还是些旧话,还不如由着她去了。 今儿是腊月二十八,后日便是除夕,石榴这丫头恐怕也知道文氏今日不愿开荤,方才主张去捡些酥锅里的素菜吧? 其实这真是个好主意,叶蕙独自笑道。既然她娘执意不肯每日都用些荤腥,不如用几只鸡吊些高汤,给她娘做素菜时,便用高汤打底就是了…… “姑娘这是唠叨什么呢?”吴妈妈笑着撩开门帘进来,轻轻将叶蕙拉到窗前,借着光亮将手中做了大半的中衣在她肩上比量起来。 “还不是石榴那丫头,越来越鬼精灵了,太太不愿意日日吃荤,她便张罗去酥锅里捡些素菜出来给太太吃。”叶蕙笔杆条直的立在那儿,任由吴妈妈在她身后比量。 吴妈妈轻笑:“别看咱们家里如今统共就这么几个人儿,倒比以前前呼后拥的强多了,个顶个儿都是顶用的。” “可不是的,原来……人虽多,却乱糟糟的没个章法,”叶蕙脸上又是惆怅又是庆幸:“哪有现如今清净又自在,里里外外打理起来也容易不少。” 其实说心里话,她爹活着时,虽然不用她一个孩子管家事,她躲在一边却也看得清楚——爹爹虽然宽厚,却也不是一味忍让下人的那种软性子,因此上这个家一直也都挺安静祥和的,直到她爹病入膏肓……这家里终于乱了套。 也正是如此,她如今才要更谨慎不是么。 有许多人,根本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过得好时,他对你的好不过是锦上添花,只有你落了难,方才看得出一个人的真心…… 就说叶冲吧。之前他还心甘情愿的给族长叶天元当枪使呢,如今又如何?五年不许分红,五年不得参与新产业的经营管理,就叶冲那种混账性子,岂不是不多时日便得坐吃山空! *** 下午有加更~~看在花儿如此勤奋的份儿上,收藏推荐更猛烈些吧╭(╯3╰)╮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绿芽(为400收加更) 夜里将石榴打发到外间睡觉去,叶蕙又如往常一样,闪身进了空间庄园。 莫说如今已经是正经年根儿下,就算正月里,也没有什么花木生意可做,该采买的人家早就采买齐了,下一次的生意,恐怕就要等开春后装点庭院那一拨儿了。 叶蕙却放不下。宁州城的春天,二月底也就该来了,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两个月,她若不早早来庄园里做好准备,仅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到时候现打理可是容易抓瞎。 何况她还打算,等开了春,便在花圃所在的村子里再买一块地,开一个鸡兔养殖场。地也不用多大,有个三五亩便足够用了,能养百十来只鸡,二三十只兔子足矣——太大了容易叫人惦记。 鸡兔在这庄园里生长的很好,几乎不用她操心两个月后的事儿;可那些大型观绿植物,却得从现在开始打理了,该修枝的修枝,该补肥的补肥。 叶蕙说动就动,进了庄园,便径直往存放农具的屋子走去,打开农具房的门,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取了些液体肥,又选了把大号的剪枝剪子,直奔东区的观叶植物区走去。 观叶区把门的是雁别翅排开的两大排芭蕉树,入口处是左右各一棵巨大的滴水观音;因这庄园里的气候温暖湿润,这两棵巨大的滴水观音花期提前了,佛焰形状的淡淡乳黄色花朵上,缓缓滚动着几滴露水,映衬得花叶愈加晶莹剔透起来。 在大齐朝,滴水观音多被称作观音莲,而在这观叶区里,一人来高的观音莲便有三十多棵,若是取个三五株送到花圃去,想必来年开春后能卖个好价钱——观音莲常见,一人高的观音莲却少之又少,叶蕙完全有把握,它们能替她赚银子。 踱过观音莲把守的大门,进了观叶区,迎面便是左右各有两分地见方的紫鹅绒,肥嘟嘟毛绒绒紫盈盈的一蓬蓬簇拥着,看起来很是讨喜。 叶蕙含笑看着这两片花草——这里虽然是种了四分地的紫鹅绒,她在当下所处的这个时代却不曾见过,因此上它也算得上是奇花异草的一种了。 那么除了五盆滴水观音之外,再备上二十盆紫鹅绒吧。 过了种植紫鹅绒的两片土地,前面又是左右各三分地的猩猩木。猩猩木也叫做一品红,说是观叶植物,却比许多观花植物还要艳丽,只因它顶端的叶子多呈大红色,远远的望去,好似开了满满一树顶的红色大花朵。 或许还可以选个几十盆矮种猩猩木,在前世被称作喜庆红的这一种,赶在春试前上市,只唤作一品红、替众学子讨个好彩头? 至于一品白一品粉就算了,叶蕙无法想象谁家愿意摆些长得像白花儿的花木,倒是可以给她娘的房里送去两盆……好歹也叫守孝期见点儿绿色。 选好了这三种来年开春要卖的花木,叶蕙先给滴灌渠里施了水肥,由着井里顺出的水管将肥料缓缓带走,便蹲在大片大片的紫鹅绒旁边,一棵棵的给它们摘起了心。 紫鹅绒生长的太快,为了叫植株有型,就不能任由它疯长,若等徒长成了细高挑的一棵,这棵花也就算养残了。 给紫鹅绒摘心,能叫它放弃长高,转而长得愈加丰满,满满簇拥在一起的紫色叶子,叶片上还带着小鹅一般的细细绒毛,当真叫人心生爱怜。叶蕙一边轻抚着花叶,一边微笑起来。 只可惜四分地的紫鹅绒实在太多,若真是每一棵都靠她叶蕙一人儿摘心,还不知要摘到什么时辰去,她总不能连觉都不睡了不是?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花木园子也不是一夜便能打理好的,与其一夜间累死在这园子里,不如匀着来,每晚来打理一次也就是了。 叶蕙这么想罢,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揉了揉蹲得酸痛的膝盖,捶了捶腰腿,又去给选中的几十棵喜庆红掐了掐尖,就想回房睡了,明儿再来…… 谁知等她走出观叶区,想到西区的井边洗洗手,一路走过去,却被西区的黑色焦土中冒出来的一小片嫩绿小芽抓住了眼球。 这是什么状况?当年一场大火烧毁了她这庄园的西半边培植区,就连建在西区的种子库房也都烧得面目全非了,为何如今又有小芽冒出来?难道是庄园隐身了之后,充满了许多的神奇力量,大火不曾毁掉的植物根茎又重新萌芽了?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说的便是野草强大的根系,不会被火尽数摧毁;可野草毕竟是野草,她这庄园里种植的花草大多娇嫩,又怎么比得上野草盘根错节? 此时的叶蕙,一时以为是自己累坏了,眼前出现了幻觉。可随着她的脚步越走越近,那一小片绿芽分明真真实实的存在于焦土中,即便无风,还有些摇曳生姿,似乎在与她打招呼,求她这个主人夸奖一二。 叶蕙眼含热泪蹲在那片小苗旁,喉头也不免胀得满满的,一阵阵发紧。 绿芽们还小,只长了子叶,没有成型的真叶,她一时分辨不出它们都是什么植物,可绿色永远代表着生机不是么?她从来都没敢想,这一片焦土,竟然还有重现生机的一天,而如今看来,那一天似乎并不遥远了! 从井里拎出半桶水来洗了洗手,叶蕙便将木桶拎到这一片小苗旁,轻柔的用手指尖将水缓缓滴下来,喂这些小芽喝些水——芽儿都还嫩着呢,受不了半桶水哗啦一下冲过来。 小芽们喝饱了水,愈加青翠得娇艳欲滴。叶蕙一时间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庄园了,痴痴迷迷的蹲在小芽边看了好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涩,又有些睁不开……等她躺到自己房里的床上,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夜里不曾睡好么?”清早,吴妈妈手拿梳子,看着对面镜子里的叶蕙,又是心疼又是迷惑:“五少爷受了族里的惩罚,分明是件大好事啊,姑娘合该高兴才是,怎么眼眶倒青得吓人?” 叶蕙微笑着摇头:“正是因为是件大好事,我一时有些兴奋过头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后半夜才勉强迷糊了一阵子。” 吴妈妈侧身叹了口气,便唤石榴:“去厨房叫隋妈妈煮两个鸡蛋,趁热拿回来,好给姑娘敷眼睛。” 叶蕙也垂头叹气——她昨夜里光顾得高兴了,临出来前,忘了拿井水洗洗眼…… *** 亲爱的们收藏很给力啊,更了这章,还欠着一章450收的加更,明天加吧好么⊙﹏⊙b汗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过年 转眼就是除夕这一天了。天还麻麻亮,叶蕙便起床穿好衣服,一路小跑跑到了文氏院子里。 裴妈妈也起了,正立在厅堂门口,将夹板的棉门帘子朝上卷,口中还唠叨着炭气重,要早早放放风。 听见院门开门声,转头一瞧,正瞧见叶蕙还像七八岁时那般跑来,立刻眼睛眉毛都笑做了一堆,抛开帘子几步迎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我的小祖宗,这是跑什么呢,连奶娘和丫头也不带,棉斗篷也不穿?” 叶蕙也不顾自己的手被裴妈妈握在掌心呵气,鬼头鬼脑的朝厅堂里望了一眼,并没瞧见她娘的影子,这才低声问:“我娘还没起呢?” “起了,小桃和杏儿在屋服侍穿衣梳头呢,姑娘这么早跑来,想来是闻见厨房的香味儿了吧。”裴妈妈一边调笑叶蕙,一边牵着她的手往屋里领:“姑娘来西屋坐坐,厅堂挑着帘子,当心叫风扑了。” 叶蕙就拉着裴妈妈一起进了屋坐下,这才神秘兮兮的问道:“妈妈您说,我若是跟太太商量商量,今儿大伙儿伙在一起过年,太太会不会答应啊?” 裴妈妈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姑娘的用意,微微沉吟了一下便道:“这是姑娘的一片孝心,太太如何能不愿意?” “太太又早说了,姑娘当家她放心,姑娘想做就放手做去吧。” 万俟三老爷家送来的四个护院,有两个的老子娘还在海城,昨儿便被她们姑娘打赏了银子,放回海城过年去了;如今满打满算,前院儿也不过七个人,就算加上后院的这些,满打满算都不够二十个…… 姑娘也只是为了给太太造一个热闹的假象罢,裴妈妈这么想着,眼窝儿又有些酸酸涩涩的。 叶蕙大喜,抓住裴妈妈的手来回晃了几下:“那等太太收拾好了,妈妈替我说几句好的,我先去前头找四喜哥他们去,等吃过早饭,再将梅子李子也带过去,叫他们将中院的花厅收拾收拾,等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吃团年饭!” 四喜发财得了姑娘的令,自然不敢怠慢,又听姑娘说,今儿晚上大家都在花厅过除夕,更是找火笼的找火笼,抬炭筐的抬炭筐,只因这花厅闲置了好久,很该早早的点起火来烘着,晚上才能暖融融的过个除夕夜。 叶蕙从花厅出来,常胜也用小推车推着几盆花草来了。既是要在花厅守岁,总得将花厅装扮一番不是? “你帮着四喜哥他们两人将火盆火笼都点上,再将花草摆一摆,就去吃早饭吧,等我回去吃好了,再带着几个丫头来收拾就是。”叶蕙笑着交代常胜,得了他干脆的一声是,又撒腿跑回了后院。 石榴此时也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到了文氏院里,听见了蹬蹬跑步声忙回头,却没想到姑娘是从外头回来的。 得知姑娘是去吩咐人给花厅生火,石榴满脸的不忍:“不过是个跑腿儿的事,姑娘打发奴婢去不就是了,偏要自己跑一趟,冻得小脸儿都红了。” 叶蕙笑着暗道,若是在前世,哪天她不是清早起来绕着庄园跑一圈,如今倒成了娇生惯养的,稍微做点活儿都不成了。 “我就是趁机活动活动筋骨,你瞧我穿得多厚实,跑一小圈还冻不坏我!”叶蕙一边笑答石榴,一边搓着冻红了的手。 文氏此时也坐在东次间的火炕上了,听见女儿主仆两个站在厅堂里说话儿,忙出声喊人:“你们俩快进屋来,屋里暖和。” 叶蕙便带着石榴进了屋,立在炕下给文氏施礼问安,又问夜里睡得好不好。 炕下面靠北墙那一边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几样佐餐小菜,看来是只等她到就开早饭了,她的手这会儿也暖和过来了,忙上前扶着文氏下炕。 文氏已经显了怀,下炕确实有些吃力,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女儿的小胳膊还真有把子力气,想起老爷还在时,女儿不过是个娇滴滴不懂事的小女孩,如今眨眼间都成了当家的大姑娘了,文氏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娘,今儿可是过年呢。”叶蕙软软的笑着,又指向石榴怀里的匣子:“等我陪娘吃了饭,您瞧瞧我差人打回来的金银锞子招不招人稀罕,等守岁时候,娘得记着将那串小金牛给我留着,莫给错了人!” 文氏强忍回了眼泪,亦是软软的笑着点头:“娘给不错,娘还能忘了你是属牛的不成?” 叶蕙便笑嘻嘻的抱着文氏的胳膊,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了:“娘疼我我知道,我也疼娘呢,我还给娘打了一串小羊……” 又掰着手指数叨着,祝伯、常胜、看门的王二伯都是属狗的,各打了一串银骨头;四喜发财都是属猴的,每人一串小桃子,陈大陈三兄弟,她没好问生辰,叫她娘想着给两人每人一串银元宝锞子…… 见小桃和杏儿都瞪着亮晶晶的双眼立在那儿,叶蕙便笑着轻点二人额头:“都有都有,咱们都是内宅的,跟他们那群臭老爷们自然不一样,等晚间你们就瞧见了,现在咱们先服侍太太吃早饭!” 文氏笑看着女儿,似乎又找回来丢了好久的平安喜乐…… 裴妈妈总说,别瞧着咱们姑娘是个属牛的,平素就知道埋头做事,真上来牛脾气了,那可真是谁也拉不回来,谁也治不住。 如今细细一想,可不是怎么着?老爷本来给她们娘儿俩安排了极好的去处,这孩子说啥也不走不说,偏要留下来跟族人斗一场,前儿竟然还将五少爷叶冲告倒了! 叶冲那小子哪里是盏省油的的灯?还有他那媳妇孙氏,那是方圆几里地都有名的泼辣货,她的蕙儿又是如何抓住了这两口子的把柄,竟然令族长叶天元都护不住他们了? 见文氏手里端着粥碗,一双眼却总是瞧她,叶蕙多多少少想到了她娘想问啥,忙给她娘眼前的吃碟里夹菜:“娘快尝尝,张妈妈熬的红豆牛乳粥别提多香糯了,隋妈妈这小菜也拌得好极了,又脆又嫩不说吧,还咸淡正好儿。” 她如何对付族里的虎狼们,可不劳她娘操心。就算这样,还不知道孙兰花哪天哭上门来,求她娘跟她说说好话儿呢,她娘这种人,哪里受得了孙氏说,家里的两个孩子还嗷嗷待哺呢?到时候必得心软的分不出南北了! ╭(╯3╰)╮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除夕(为450收加更) 说是过年,叶家六房却在孝期,因此上不过是大门外换了新桃符? 第 8 部分阅读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除夕(为450收加更) 说是过年,叶家六房却在孝期,因此上不过是大门外换了新桃符与门神,前院后院却连一个红灯笼都没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花厅里说是收拾过了,也不过是多摆了几盆观叶的绿植,椅子上换了新做的墨绿软绫椅袱椅褡。 虽是如此,花厅里却依然热闹非凡。不瞧别的,只看那两张大桌正中摆着热气腾腾的铜火锅,正袅袅冒出浓郁的香气,几个新进叶家当差的小丫头,早就馋的不知道吞了几轮口水。 叶蕙与裴妈妈一左一右将文氏搀扶到了正中的位置坐下,叶蕙还体贴的给她娘后腰处塞了个软靠。 文氏便抬头笑看自己的女儿。这丫头,自作主张说要跟下人们一起过年,如今为何却不发话叫大家都坐下? 叶蕙似乎看出了她娘所想,立刻便招呼大伙儿分男女各桌坐下——说是各桌,也不过是男一桌女一桌罢了,两桌中间还摆了个六扇屏风,这屏风是常胜推着车去库房抬过来的,叶蕙虽然暗笑过这家伙封建脑袋,却也由了他去。 常胜往回抬屏风时,已经低声跟她请过罪了。说是虽然他哄着陈大陈三两兄弟愿意教他三拳两脚,并不表示他全部认可了这两人的为人,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该防的还得防,先从男女大防开始…… 叶蕙可不是前世看过的书里那些穿越者,不论到了什么年代都喜欢讲民主自由平等;她确实也愿意善待底下人,前提却是,这些人一定要踏踏实实给她家做事,奉行一个以心换心的路数罢了。 常胜既然愿意做一个忠犬型的护主小厮,索性叫他做去就是,她何乐而不为?若回头她娘真的又生下一个女儿,常胜这家伙又处处令人放心,她岂不是不用再四处寻觅入赘的人选了? 叶蕙早就对爱情失了望,尤其是胎穿到眼下这个年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在这种时代,自由恋爱根本没有生根发芽的土壤,她只求平安顺利过罢这一辈子,就是她的大福了。 厨房的张妈妈与隋妈妈此时也带着梅子李子进了花厅。她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分头到了两边桌上,掀开食盒盖子,大伙儿蜂拥而上帮手,将一盘盘摆放精美的菜肴流水般端到桌上。 叶蕙早就准备了两坛酒,摆放在了男人们那一桌旁的小案几上;一坛是青梅酒,一坛是葡萄酒,都是她偷偷从庄园里灌装出来的——她家虽然要守孝,陈大陈三两兄弟却是头一次在她家过年,总不能叫人家陪着喝茶不是?主家便得有主家的风度。 而她们这一边的桌上,只有两大罐浓浓的蓝莓汁,这是她庄园里仅余的一点存货了,下一次再想喝、便得等庄园里的蓝莓结果子……也别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万一庄园里只长花儿不结果,这便是最后的两罐…… “菜既然齐了吗,两位妈妈和桃子李子去洗洗手,便各自落座吧。”叶蕙笑吟吟的起身招呼。 她早就给众人打好招呼了,说是除夕宴席千万莫提什么主家下人的区别,叫大家坐下一起吃,便坐下一起吃,她要的是一个红红火火的除夕宴,要的是一个和和美美万众一心的场景。 隋妈妈带头应了声,几人便到偏厅去净手。等几人回来各自落座,桌上的火锅盖子已经被掀开,滚滚的冒着浓香,令在场之人无不馋涎欲滴。 “这锅子里可是按着姑娘的吩咐,用鸡和大棒骨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汤底。”隋妈妈笑着告诉文氏。 文氏却只管看着眼前这一碗紫莹莹的蓝莓汁发呆,再抬头看见大伙儿跟前也各自有这么一个碗,一时便有些不快。老爷才去世一个月多些,就算是过年,也不能大碗饮酒啊?! 此时的文氏,心中或多或少都在埋怨叶蕙自作主张。若叫她说,娘儿俩守在后院用些素饺子,也就权当守岁了,下人们可以吃些好的,叫她眼不见为净也就是了,何必这般张扬着,全然不像个有孝要守的人家了! 隋妈妈赶紧陪笑:“姑娘说这是越橘水,是越橘果子配着冰糖和蜂蜜熬出来的,一点酒糟酒曲都没加,太太尝尝,若是甜的煞喉咙,便叫裴妈妈给您兑些白水。” 叶蕙颇带感激的对着隋妈妈笑了。她娘固执,裴妈妈又心疼太太,事事都顺着来,话语也不敢说太重,除了她之外,也只有隋妈妈敢于帮她跟太太说几句话了。 文氏半信半疑的端起碗来抿了小半口,果真是甜滋滋又带点微酸,味道怪好的不说,还一点儿都没有酒味儿!是她错怪了她的蕙儿…… 叶蕙也不在意,反而笑着问她娘:“娘,这果子水味道不错吧?您快端起碗来,也别站起来,坐着给大家说几句。” 文氏自打嫁进叶氏六房,根本没遇上过什么大场面。族里哪一家有了红白喜事,她出席归出席,也不过是充当一个人头儿而已;自家人口又简单,就算宴请宾朋,女客们也知道她不善言辞,别人说三句,她应和一句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娘不会说话儿,还是你跟大伙儿说说吧。”叶氏越坐越矮,若不是裴妈妈扶着,一不小心便得出溜到桌子下头去。 叶蕙无奈,情知叫她娘说一套来年风调雨顺、叶氏六房上上下下皆越过越好的祝福话,无异于赶鸭子上架,只好端起桌前的碗,站起来朗声道:“今儿是除夕,我先敬大家。” “我和我娘没什么亲人,从今往后全仗着大家帮衬了,我在这里给大家先道一声谢。大言不不惭的说一句,我虽然年纪小,经商的头脑并不少,只要咱们大伙儿抱成团儿,咱们大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叶蕙情知自己干不成什么大事,她最最拿手的也不过是养点花种点草,捎带手酿些果酒果醋,养些鸡鸭兔子鹅罢了。可如今她有了随身庄园,庄园里有许多这一世没有的花草,只要她精心打理,莫说是眼下这二十来人,再多一倍她一样养活的起不是? 而她所求的,也不过是这些人为她看护好门户,照顾好她娘与未出世的弟妹。 管家祝伯在屏风那边第一个回了话:“姑娘和太太放心吧,这世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姑娘说得好,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附和起来,乍一听只觉得这花厅里乱糟糟的不成体统,文氏坐在原地,嘴角却终于翘了起来,渐渐的,这笑容便在不知不觉中弥漫了整个脸庞。 *** 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头昏脑胀,磨了一下午勉强磨出这一章,然后还欠一个500的加更%》_ 第 9 部分阅读 叶八娘这个狡猾的丫头,不但逼着他一字一句的写了保证书,还叫他写了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她手里,一份等她抽空送到族里去…… 而那另一份,她竟然叫他拿回家去,还告诉他最好将它贴到墙上、每天早上宣读十遍!!! 他叶冲何时受过这个?就算是他的亲叔父、叶氏族长叶天元,也从没大声斥责过他羞辱过他! 孙兰花却不管自己的丈夫如何悲愤,前脚才一出了花圃的大门,伸手便去夺他手里那张纸,口中还恨铁不成钢的唠叨道:“叶八娘这是羞辱你呢,你倒将这保证书当宝贝了不成!” 叶冲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招呼过来,打的恰恰是孙氏另一边好脸,立刻便替她的双颊找了个齐不说,口中也骂道:“孙兰花你个败家娘儿们,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若不是你撺掇我来她花圃闹事,早早听我的、花钱找几个闲汉,何至于今儿被她如此羞辱!” “如今好了,咱们俩的脸是丢尽了不说,她那花圃里到底种了什么也没瞧见,以后也甭想再来,你说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咱们家那几个暖房还要不要接着干?” 孙兰花本就是个泼辣货,屡次吃亏屡次更加奋勇,先是被叶冲一巴掌打懵了,随即又被骂成败家娘儿们,立刻不依不饶的扑向叶冲,口中还喊着你个小王八羔子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两口子立刻便在花圃大门口扭作一团,撕扯得乱七八糟,翻滚得暴土狼烟。[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狗娃本来就带着两条小狗偷偷缀在后面,见状立刻返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道:“打起来了,那两口子打起来了!” 叶冲两口子出了门就会打架,本在叶蕙意料之中。可听着狗娃学说起来,还是觉得极其好笑——她本来以为孙氏只会骂外人,没想到这妇人跟自己的丈夫也敢动手。 可她不是来看叶冲两口子打架的,她得叫吴山带着她去里正家里,将那七亩半河滩地买下来。 因此上笑过之后,她便招手唤狗娃过来:“下次再有外人来花圃捣乱,你可别像今儿似的一个人往上冲了,你爹你娘都在家,还有新雇来的短工也在呢,你撒腿回来报信便是。” 叶冲两口子来时,正在大门口遇上狗娃。狗娃见来者气势汹汹,立刻就觉得不好,不但挺着小身板上前拦着,还喊着两条小狗帮忙咬人。 可他终归只是个小孩子,两条小狗也还小,撕扯当中不免吃了点小亏,左手腕子被孙兰花捏了好几把,如今已经有些青紫了;好在吴山媳妇出来的及时,否则还不知道这孩子得挂多少彩。 狗娃有些羞涩的答应了,就被他娘拉回去上药;叶蕙也就带着吴山等人往里正家里去了,待到了里正的家门口还不等进门,却刚巧遇上要卖地的那何家老三一家,何老三还恭恭敬敬的与叶蕙打了个招呼,他那媳妇,却乜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叶蕙眯眼笑了笑,又感觉到身边的常胜握紧了拳头,忙低声劝慰:“放松放松,咱们买地是要做生意赚钱的……不是来跟人较劲的。” 常胜缓缓松开十指,眼神却极其冷冽的盯了何老三媳妇一眼。那女人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慌忙缩到自己丈夫身后,两边人鱼贯进了里正家小院。 “人既然都来齐了,我就写新契书了?”里正沈老爹笑着用眼神转着圈询问。 “沈老爹,能不能容小妇人先说句话啊?”那何老三媳妇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却不等里正点头,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也不是我贪心,这人嘛,总爱比较一二,我想问问叶家姑娘,为何人家窦家的十亩地要卖十五两一亩,你却只给我们家十两?” 叶蕙进门时跟她遇上,便料到了她会发难,也早就料定了一定会是在价钱上扯皮,闻言也不惊讶,反倒微笑起来:“这位嫂子问我这个,是否问错人了呢?我又不是强买强卖的那种人,价格也不是我定的呀?” 何老三媳妇撇了撇嘴,刚要接茬儿,却被她家男人一把拽了起来:“孩子们的午饭还没着落,猪也没喂,你非得跟着来做啥?还不回家去!” 妇人似乎有些怕她的男人,闻言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扭搭扭搭走了,何老三对着叶蕙嘿嘿一笑:“叶家姑娘别跟她一般见识,乡下婆娘眼皮子浅。” 叶蕙微笑摇头表示不在意,里正又问了一遍,便将新契书写得了,何家老大也将旧契书递给里正,叶蕙只需要拿着这两份地契与里正的见证书,便可以去衙门上档子,从此成为那块河滩地的新主人。 “这是七十两的银票,前几日吴山大哥替我交了十两的定钱,加上这七十两,地钱就两清了。”叶蕙从荷包里掏出两张小额银票,双手捧着递给里正沈老爹。 地契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七亩半,她却按着八亩给了钱,只因这旧主家的何家老大一直都咬着八亩不松口,她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扯皮了,早办完交接早省心。 “另外这点碎银子,给沈老爹打酒喝。”叶蕙又将一个精致的小荷包单独放到里正手上,“按说麻烦了您一遭,今儿中午就该请您吃个中人席,可是谁叫我是个正在孝期的姑娘家呢,也只能失陪了。” 沈老爹已经掂出了那荷包的分量,两眼不由笑眯了:“叶姑娘太客气了,往后若有用得着小老儿的地方,叶姑娘只管开口便是。” 离开了里正家回到花圃,吴山方才笑道:“这何家三兄弟回了家后,不定怎么打架呢……” 叶蕙微笑道:“我听说何家还有个四十亩的葡萄园,吴山大哥不如勤打听着,看看他家要不要将那园子出手,若是价钱合适,咱们就买下来。”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红花 夜里,叶蕙如往常一样,关紧房门后假作睡觉,实则闪身进了庄园。 她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将西区的焦土犁出一小片来,作为以后的育苗基地——之前发现的那些小苗儿已经长出了真叶,她前些天才进去,一眼就分辨出来,那就是辣椒,如今已经长成了近一尺高。 只是她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这辣椒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她蹲在井边、为种子不出芽哭泣时,不小心掉落的? 辣椒这种东西,在叶蕙的前世本不算什么稀奇了,就连历史中记载的明代,也早就出现了辣椒的踪影,可眼下的大齐朝,却尚未见到辣椒的种植,至少叶蕙是没听说过没见过。 且不论辣椒在这个年代到底有没有种植价值,这片焦土倒真是挺神奇的,等她犁出一分地来,先将剩余的辣椒种子种上,再试着种种那几种球茎吧,叶蕙想到这儿,不免有些郁闷,手中的犁头也缓缓停了下来。 想她响当当一个农业大学的毕业生,为何辨识不出那球茎都是什么?是她的记忆出了断层,还是她当年只顾得摆弄她这庄园里的花草,将些与她庄园无关的知识选择性忘记了? 其实认不出某些植物倒也不稀奇,叶蕙上大学时学的并不是观赏植物而是经济作物,毕业后筹建庄园已经等于是改了行。 可那些球茎种子,是她爹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又给予厚望的啊!她竟然连认得都不认得……不认得可能就种不出来不是么?这球茎下种后是要多浇水啊,还是湿了土就可以?焦土里要不要掺些砂壤,或是掺些泥炭? 或许只能指望这一片黑土地的神奇了。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辣椒种子,种到东区都无法成活,无意中丢到了这焦土中几粒,却个个长得茁壮……但愿那球茎下种后也能好好出芽成长吧! 叶蕙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犁耙轻放到地上,抄起放在地边的种子匣,重新取出那球茎端详起来。 无奈这东西说什么也跟她记忆中的各种球茎植物对不上号,叶蕙难免失望极了,正待放下种子重新犁地,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她大学时最好的室友李霞来。 李霞那家伙毕业回了四川老家,半年后就做起了番红花养殖,期间两人还谈过合作事宜来着;要不是叶蕙被租地、贷款等琐事拖住了,再往后又是搞基建买种苗,占用了她所有的时间,两人的合作肯定早就开始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等叶蕙终于腾出时间来,想要飞到李霞所在的城市跟她见面详谈,脑瘤病发…… 李霞也曾经给她邮寄过十个番红花球茎,她只看了一眼,又去请银行的领导们喝大酒去了,回头就将这事儿忘了个干净;如今再瞧,这球茎可不就是跟李霞寄来的一模一样! 番红花,也叫藏红花,是一种极其名贵的香料,亦能入药。若这些球茎果真是番红花,那她叶蕙岂不是要发财了?! 叶蕙还不曾听说过,大齐朝境内哪里种植过番红花;而大齐朝所用的番红花,正是来自被称呼为天方国的地方,那里正是番红花真正的故乡,至于所谓的藏红花是来自吐蕃国,不过是后世的讹传罢了。 既然确定了这球茎的身份,叶蕙小心翼翼将球茎重新放回匣子,浑身是劲儿的拿起犁头犁起了地,等她回头一瞧,自己已经整整犁出有一分多的黑土地,却一点都没感觉到腰膝酸软! 也许她就是个种田的命了,不过是辨别出种子是番红花来,就长了一身的牛劲儿……叶蕙自嘲的笑道。 饶是如此,等她再一次捧起那球茎来,极其小心的栽种到刨好的小坑里,还是犹豫起来。 这匣子里的种球并不多,是不是该分开实验才对?若是一次性都栽种下去了,最后却没出苗,岂不是白白白浪费了? “不如先栽三棵试试吧。”叶蕙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手里多余的球茎放回去。 若是她没记错,番红花似乎是最最忌讳土地上积水了,水多了会烂根。她这么想着,便抓起一把焦土细细端详起来,这土壤倒是够疏松,排起水来也容易,不过似乎还是该掺些底肥,毕竟这块地是着过火的,虽然火烧土也算是农家肥里的配方之一,恐怕肥力不够。 回到农具房里拿了袋沤熟的鸡鸭粪,又重新回到焦土边,叶蕙也不嫌脏,徒手将鸡鸭粪与挖出来的火烧土拌合均匀,这才将球茎端端正正摆放进小坑,缓缓盖上了一寸半厚的浮土。 种完三个番红花球茎,她又撒了些辣椒种子,给之前长出来的那些辣椒苗浇了些水;回到东区给鸡和兔子雁鹅喂了食水,捡鸡蛋时又捡了两枚雁鹅蛋,本想趁兴一并拿到外面去,最终还是将蛋筐摆在井边——等明儿白天进来时再往外拎。 上一世叶蕙也没少看什么网文,带空间带泉水带储物袋的比比皆是,只可恨那些小说里却没教给,虚拟空间里的东西究竟该如何往外拿,又不叫别人心中生疑。 难不成次次都得靠梅子帮她打掩护?眼下瞧着那丫头是够傻够忠诚够配合,可日子长了,梅子不说什么,别人也不免起疑不是? 叶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太好的办法来,也只得作罢,拎出井水来洗了洗手脸,便回了自己房中睡觉;也不知是为空间里的东西不好大摇大摆搬出来烦忧,还是怕番红花出不了苗,总之这一夜当真是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着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姑娘最近似乎是变白了。”早上起来,石榴一边给叶蕙梳头,一边端详她的脸,“难不成是姑娘得了什么秘方了,却瞒着奴婢和吴妈妈?” 叶蕙笑着啐她:“我有什么事儿能瞒过你和奶娘?每天的妆扮都是你和奶娘亲手打理的,若有变白的秘方还能藏起来不成!” 石榴笑着掩口。姑娘从来不拿她和吴妈妈当外人儿,又怎么会藏私呢,她也只是替姑娘欣喜罢了。 叶蕙这一世的模样随了文氏,年纪尚幼时便已经被人夸,长大必然是个标致的姑娘;无奈肤色却随了叶天成,远远称不上白净,这些年来也没少惹得夸她漂亮的人随即叹气连连。 也不知最近是不是频繁用空间里的井水洗脸的缘故,叶蕙自己也发现,她确实是变白了不少,至少初见她的人,不会再哀叹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长得这么黑…… 难不成她可以将井水提出来些,试着做点香膏胭脂卖? 算了吧,还是算了吧,做这种脂粉生意容易将她也带得脂粉气太浓,她还怎么给叶氏六房当家?等她娘当真生个小兄弟出来,小兄弟又很快长大,再考虑做那生意也不迟。 “姑娘,那个孙兰花来了,正在咱们家门口哭哭啼啼呢。”吴妈妈脚步匆匆进了屋,一脸的气愤:“姑娘见她不见?若是不想见,我这就叫梅子去将她赶走!” *** 把那个河蟹的删掉了,重新发一遍改过的~~虽然迟了,也好歹能发布了,唉 加更在下午,不定时,请见谅╭(╯3╰)╮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戾气(为600收加更) 叶蕙闻言不免愕然。她虽然早就知道叶冲两口子不是什么正常人,对付他们必须用些非常手段,可她昨日才给了这两口子大教训,这孙兰花转眼就忘了不成? “奶娘替我将她请到客座坐下吧,我稍后便出去。”叶蕙笑道:“赶她走倒是容易,可架不住她天天来、日日闹啊,等我见见她,问问她想做什么也不迟。” 吴妈妈应声就要走,叶蕙却喊住她:“您带着梅子一起去吧,孙兰花刁蛮不讲理,我怕您吃亏呢。” 吴妈妈身子板儿一挺,眼角不知不觉就带了些杀气:“她若是自降身价跟我一个老奴一般见识,那也莫怪我不客气!” 叶蕙笑了半晌,方才缓缓道:“您是不怕她,我却还是担心您呢。” 吴妈妈的神情立刻和缓下来,嘴角还带着宽慰的笑:“姑娘的好意,奶娘怎么能不知道?奶娘听你的,这就去寻梅子跟我一同出去。” 姑娘都没打算请那孙兰花进后院,她得带着梅子去将人拖住。虽说这冷梅巷里只有三户人家,叫那泼妇在门口哭闹个不停,被邻居瞧见了,叶氏六房也脸上无光呢。 吴妈妈前脚走了,叶蕙也就慢吞吞换起了衣裳;石榴不免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姑娘,终于开了口:“姑娘……若是怕五少奶奶撒泼,奴婢去喊上常胜,将她吓唬跑了也就是了。” 叶蕙失笑:“我换衣裳换的慢,可不是因为怕她,我就想叫她在前面多等会儿。她若是在咱们家客座还不老实,也沉静不下来,待我去了我也更有话说不是?” 昨儿叶冲两口子是给她写了保证书不假,可她并没打算将其中一份立刻交到族里去。族中在腊月底才惩治了叶冲,眼下再加什么料,恐怕也不会再给他们增加什么惩罚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那保证书留在手里,待出去后跟孙兰花好好谈谈,只要你不再上门闹,不再背后下黑手,这保证书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等叶蕙带着石榴到了客座,孙兰花正不迭声的埋怨茶不香,椅子冷硬;叶蕙却瞧见这人两只手上都带着未褪去的红痕,再看吴妈妈给她使眼色,也就知道必是梅子出过手了,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十六叔去了之后,你们六房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孙兰花瞪着一双鱼泡眼跟叶蕙埋怨道。 “五堂嫂别跟我说这没用的,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不配我们家将你当客待。”叶蕙冷冷的回她:“我爹没了不正如你们的意了,不管什么猫啊狗的都敢上门撒野了!” “你!”孙兰花哪儿受得了这种冷嘲热讽,正待发飙,抬眼就瞧见梅子握拳朝她比划,吓得她慌忙将没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我来是跟你要那两份保证书来了,你将那东西还给我,我保证以后再不来你家门口哭闹,你看如何?”虽是商量,语气却一点不软,倒像是叶蕙欠她的。 “五堂嫂是觉得今儿在我家门口闹了一场,我家反而请你进来坐着喝茶,就是我们怕了你了?”叶蕙皱眉。 “我今儿还就告诉你,事情有一有二没有三,你再给我来第三次试试,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要保证书,亏你开得了这个口。我手里捏着保证书,你还来撒泼耍赖呢,若是还给你,你还不敢上我家房顶揭瓦啊?!” “姑娘莫跟这人废话了,奴婢这就提着她扔出去算了!”梅子气势汹汹的喝道。 孙兰花本待跟叶蕙吵一吵,又被梅子这番怒喝吓了回去。缩在椅子上想了又想,终于又开口道:“不还我保证书也可以,你将那酿酒方子给我抄一份,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叶蕙与吴妈妈几人顿时失笑。谁都知道这孙兰花不靠谱儿,可谁也没想到这人不靠谱儿到这种境地;明明是来哀求的,却说得好像赐予。 “我想我昨儿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手里拿着你们两口子的保证书,从此后你们给我老实些,否则就不是交到族中那么简单,我直接拿着它去衙门。”叶蕙笑罢之后,开口轻叱道。 “保证书上写得清楚,你们拐了我家的逃奴,偷了我家的花木,这样样都是罪过,怎么,你听不懂人话,非得叫我再说一遍么?” “这么大的把柄捏在我手心,你还敢上门来叫嚣,我还真不知道你究竟长心了没有!” “那保证书上又不止五堂兄一人按了手印,还有你的,你自己回家好好想想后果,若是你们两口子蹲了大牢,你家的家财和两个儿子……哼哼!” 孙兰花大急。这叶八娘为何油盐不进?十六叔没了,这六房家连个男丁都没有,这死丫头哪里来的这么足的底气? 叶蕙似乎料到孙兰花所想,立刻冷笑道:“我一不偷二不摸三不抢,行得正走得端,只有小人怕我的道理,没有我怕小人那一说儿!” “梅子,替我送客,再替我告诉王二叔,若是门口再有这种不着调的人上门来,也不用去后头问我,直接放狗咬死她!” 孙兰花还想赖在椅子上不起来,却被梅子一把薅住脖领子,连拖带拽的便往外面拖。她不免声嘶力竭的喊道:“叶八娘,你就缺德吧!等族里给你定个又老又窝囊又穷的男人把你娶回去,天天打你八遍,我瞧你还能不能一蹦三尺高!” 叶蕙微微凝眉。孙兰花这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吧?族里真打了这个主意也说不准呢!早早将她嫁出去,她娘又是随着族里怎么拿捏都不反抗的主儿,别说什么花圃什么果园,就连这处房子都得换了人家住了! 正默默思量着,就听见客座门口扑通一声巨响,再抬头看时,常胜就站在那里,孙兰花却早就离了梅子的手,狗啃屎一样扑在一丈之外,连哭喊一声疼都哭喊不出,分明是被这一下子摔蒙了。 “姑娘别怕,摔死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小的去衙门偿命!”常胜冷声道。 叶蕙却瞧见他眉间的戾气越涌越盛,也来不及说什么,立刻疾步跑过去拽住他衣角:“胡闹!你的命顶她十条,凭什么给她偿命?你快给我进屋坐下!” 却听梅子在身边弱弱的接话:“姑娘,这不怨常胜,是五少奶奶自己个儿绊在门槛上跌出去了……” *** 为上一章折腾了半天,终于搞定了那个,又赶紧写加更~唉~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鬼神 吴妈妈附在叶蕙耳边说了两句话,叶蕙便低头看了看常胜的脚。 也怪不得梅子说,是孙兰花自己绊了一下才扑出去,常胜这家伙既然暗地里下绊子,总不能等人摔出去还不收脚不是? 叶蕙一边感慨着常胜这小子真狡猾,一边暗叹常胜这小子真胆大——若是孙兰花在她家摔出个好歹来,凭着叶冲两口子的胡搅蛮缠,外加族里那群居心叵测的老东西,她还不知要拿出多少银子消灾呢! 孙兰花此时也哎呦一声醒转过来,尚来不及起身,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叶蕙垂着头等她继续发飙,谁知这人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撒腿便往门外跑,又怕身后有人追来,一边跑还一边慌张的回头,口中还不停呼道:“八娘你不用送我,你忙吧!” 叶蕙与吴妈妈等人皆是万般惊讶。就这么着便算了?这妇人可是连脑门子都摔破油皮了,不是很该趁机敲诈一番的么,为何倒像撞了鬼,慌不迭的撒腿跑了? 梅子却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笑个不停,直到笑出眼泪都无法停歇。常胜被这丫头笑得无奈,只得往叶蕙身前走了两步,低沉着声音全交待了:“梅子拽着五少奶奶出门时,小的正好站在门口。” “小的低声告诉五少奶奶,叫她小心门槛,莫等老爷显了灵,绊她一个狗啃屎……还请姑娘责罚。” 叶蕙一愣。为何要责罚他?莫不是他怕她怪他,不该拿着死去的爹爹吓唬人? 她不但不会怪他,还觉得这事儿做得刚刚好啊! 虽是这么想,她到底是忍不住笑——怪不得孙兰花如同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原来是被他的话吓着了。掩着嘴笑了片刻,见常胜还微带惶恐的立在那儿,她忙摆手:“我又没怪你,你这样站着,怪叫人不落忍的。” 若说孙兰花摔了个大马趴,她心里没捏着一把汗,那是假话。吴妈妈也只是瞧见常胜迅速出脚又迅速收回了,她们离着门口远,都没听见常胜说什么,又怎么会不担心? 万一孙兰花真在她家摔出个好歹来,何止是赔些银子的事儿,族里那些老家伙们,还不定趁机使什么手段呢——毕竟她伤了人,再有道理有什么用。 “我瞧着今儿天气还不错,不如你套上车跟我去花圃送花木吧?那些观音莲什么的,养在咱们那小花房里也不少日子了,送到花圃去正是时候。”叶蕙笑唤常胜道。 见梅子还含着笑出的眼泪,却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她赶紧说:“梅子也一起去,反正一辆车也拉不下那些花木。” 梅子高兴的点头:“姑娘知道奴婢想去花圃瞧瞧,就答应带着奴婢,姑娘最最好了。” 叶蕙也曾经问过梅子,为何她明明是个与众不同的武婢,反倒被牙婆卖到叶家来;梅子也不含糊,很干脆的告诉叶蕙说,她原来的主家嫌她人傻…… 跟梅子一同进叶家的另外三个丫头,小桃和杏儿虽机灵,如今伺候文氏也上了手,谁知道往后什么样,当初的杜鹃也机灵能干;李子倒是老实,学东西却总学不会,如今只好在厨房给两位妈妈打打下手。 比较起来,叶蕙倒喜欢梅子这样的,梅子根本不傻,只是听话又不爱八卦罢了,她需要的正是这种人。 既是要拉花木,常胜便去去马厩套车,不但要套上叶蕙常坐的,还要套一辆大车;他又怕梅子驾驭不了大车,便叫这丫头赶着叶蕙的马车,小心拉着姑娘慢慢前行。 梅子一边赶车,一边唠叨给叶蕙听:“姑娘你说,常胜是不是能当管家婆了?奴婢也不是头一次赶车带姑娘出门了,他这个嘱咐啊,也不嫌烦。” 叶蕙微笑着,却无话可回。难不成叫她告诉梅子,常胜这是关心她? 迎到叶蕙一行,吴山喊着自己媳妇,帮常胜和梅子将几十盆花木搬进暖房,回到屋里也来不及洗脸,便笑对叶蕙道:“姑娘这一趟花木送得及时,尤其是那些一品红,是叫一品红吧?马上就是春试了,为了讨个好口彩的人家定然都想买上两盆。” “小的下午就套上车,给那些家里少爷要下场的人家送去,姑娘瞧瞧,该给它定个什么价钱合适?” “吴山大哥满头是汗的,先去洗了脸,回来再聊也不迟。”叶蕙笑着嘱咐道。 等吴山应声转头出去,叶蕙便将狗娃喊来——她有话要对哑婆讲,还得叫狗娃给她做翻译才成。 听姑娘说,已经将老爷留下的种子种出了一样,哑婆一脸的欣喜,比划的手势也不由轻快了两分。 叶蕙却为难起来,辣椒这个词儿,也不知道哑婆听得懂不? “我查了查我爹爹留下来的书,我种出苗来的那东西好像是辣椒,哑婆知道什么是辣椒么?说是番人都用它做菜的调味,比咱们的生姜还辣上不少。若是不敢吃,那小果子红彤彤的当个摆设倒也不难看。”叶蕙尽量将话语说的易懂。 哑婆果然疑惑的摇头,表示从没听说过辣椒这个东西。随即比划出来的手势被狗娃翻译出来,却令叶蕙大吃一惊。 哑婆说,不管是生姜还是桂皮豆蔻,都是香料的一种,既然那辣椒也是调味品,便也可以称作香料;而海城的万俟家,因祖宗是胡人,早几十年前便有驼队来往于大齐与西域之间,运出去的多是茶叶丝绸,运回来的多是香料。 “姑娘若真能种出那个叫辣椒的东西,等成熟了给万俟家送些瞧瞧去,他们家能识货也说不准,姑娘也就不用担心辣椒的销路了。”狗娃将哑婆的手势翻给叶蕙听。 叶蕙大喜。海城万俟家还经营香料?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过也对,原来爹爹活着时……寻常庶务也好,人情往来也罢,何尝用她操心。 如今爹爹走了,万事都归到她手中打理,她这才知道,她所懂得的那点事,远远不够撑起一片天空来,将她和她娘、还有她娘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罩在底下,她有许多东西要学,要记住。 *** 今天下午有事不在家,加更明天再来哈╭(╯3╰)╮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历练 吴山这时已经洗了脸,又换了衣裳,刚回到房中,正听见狗娃说什么辣椒,不免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叶蕙;待得知她将老爷留下的种子种了出来,看起来像是番人的一种调料,吴山也与哑婆一样,满脸都是欣喜。 “若那辣椒苗儿真如姑娘所说,不如将咱们花圃旁边的十亩地也买下来吧?”吴山笑着商量叶蕙。 叶蕙其实也是这想的,只是……等辣椒开花结果似乎还要一段日子,眼下就将地买下来,岂不是要闲置好久?俗话说的好,有钱不买半年闲。 可她庄园里不单有辣椒苗要移植出来,还有她新种的番红花呢,那个才是赚银子的大头不是?若是不早早将想移植的植物挪出来、从此只将庄园当做一个种苗基地,反而只管埋头在那里头鼓捣,早晚有一天她得漏了馅儿! 她之所以又在这远山村买了那七亩半的河滩地,张罗着建起养殖场,也是这个用意;养殖场如今已经开始基础建设了,一个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干脆就将另外的十亩地也买了吧! “那家的十亩地是要二百两银子吧?倒也不多,就算闲置一阵子也值了……那就听吴山大哥的,将那块地也买下来吧。”叶蕙笑着应了。 她方才送到花圃里的这些绿植,就不止能卖二百两,取之于庄园,用之于眼前,当真是一件再美不过的事情了。 “那就还按着老规矩,给那地主家送去十两的定钱,改天再约着签地契吧?”吴山提议道:“今儿还是先说说姑娘新送来的花木卖什么价钱最要紧,十亩地又跑不了。” 哑婆也在一边频频点头。这都二月十几了,天气马上就要暖和了,花圃里又将迎来新一批的买家,她们这一家子也有得忙了。 “花圃里原有的花木,价格还是哑婆和吴山大哥来定,我也就不插手了;我今儿新送来的这一批,一品红就卖十六两吧?虽然听起来这价格不算低,买一盆送一盆就是了,这就叫好事成双。”叶蕙笑道。 一品红虽然是她前世再常见不过的观赏植物了,实则却是从美国与墨西哥引进的舶来货,眼下的大齐朝当然是不曾见过的,看似可以定个高高的价钱。 可大齐人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认可的名贵花卉,不过是那几种,譬如稀世兰花,譬如名种山茶,譬如几种很稀有的牡丹…… 而这一品红,除了个好口彩之外,不过是一盆顶着红红叶子的不知名花草罢了;单凭这个,就想叫人争先恐后往外掏银子而不心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吴山难免有些不解。这个一品红他可从来没见过呀,说是稀有花草绝不为过,姑娘为何定了如此低的价钱? 待看见他娘给他打了几个手势,又想起常打交道的一些人家,不是独爱兰花,便是独爱牡丹,也便明白了叶蕙的意思,笑着说姑娘定的这价格挺好。 若是一盆一品红卖八两,也许有的人家只买一盆就算了;姑娘却说一盆卖十六两,买一盆送一盆,听来没什么区别,实则区别大了!吴山这么想着,不免对叶蕙愈加叹服起来。 哑婆更是欣慰的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她们家这位姑娘可不单单会莳花弄草,做生意也真是一把好手啊,如此……老爷的在天之灵也能多些宽慰了。 “还有那几盆观音莲,我得问问哑婆和吴山大哥,咱们这宁州城的市面上卖观音莲的并不少,多半连着花盆也就三四尺高,咱们这几盆却都有六尺左右,是不是也该比寻常的多卖些?多卖多少合适?”叶蕙紧接着提出又一个问题。 吴山仔细回忆了回忆,笑着答道:“莫说四尺高的观音莲,就是两三尺的小棵,也要卖到十两银子左右呢,我瞧着姑娘新送来这几棵大的,卖个三十两不在话下。” 叶蕙又询问般望向哑婆。哑婆笑着比划了一阵,别说是吴山,就连狗娃也跟着咯咯乐出了声:“姑娘,我奶奶跟你现学现卖呢!” 见叶蕙没大听懂什么意思,吴山忙笑着给她解释:“我娘说,不如一盆观音莲卖上三十六两,再送买家两盆紫鹅绒。” 叶蕙抚掌大笑。哑婆虽然不会说话,可这性子这思路,她喜欢!还有吴山两口子,狗娃这个孩子,她全都喜欢!老天爷真是……偏疼她了。 哑婆却突然挂上了一脸担忧。等吴山将哑婆的意思说给叶蕙听,叶蕙也没了笑容,垂头沉思了一阵,方才抬头道:“哑婆别担心。总不能怕族里谋产,我就带着我娘坐吃等死不是?那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奸计?” “他们越是虎视眈眈,我越得做出点样子来给他们看,好叫他们知道,我们叶氏六房虽然没个男丁,却也不是窝囊废,任由他们搓扁揉圆;我既然有经商的本事,也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我爹临终前,又将你们一家和家里的祝伯等人都托付给我,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干,日日坐吃山空;否则早晚有一天、要拉着你们跟我一起吃糠咽菜……” “老话又说,玉不琢不成器,我若不打现在开始磨练,谁知哪天会被人用尽手段赶出叶家?为了我们叶氏六房,为了大家不跟着我过苦日子,哑婆,您就容我历练历练吧,好么?” 哑婆的意思是说,她这又是买地建养殖场,又是买地种辣椒的,还给花圃补充了不少稀有的花木,只怕族里的有心人一直盯着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寻隙出击。 而她的回答,已经极其坚定的表明了态度——谁敢出击,就毫不留情的将他打回去! 其实说到底,叶氏族人有什么可怕?他们想要霸占六房的家产不假,可他们至少打着同宗同族的旗号,而叶蕙的爹娘又只生了她一个女孩,族人的理由听来好像还有那么三两分的依据。 而在叶蕙的前世,见识最多的却是陌路人也想趁人不备捅你一刀子呢。理由?要什么理由?背后捅刀子最不缺乏理由! 既是有了前世这般艰难险阻的历练,这一世,她又怕什么?反正这条命是赚来的,只管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就是了。想捅她叶蕙刀子,没那么容易! 哑婆和吴山无疑被她这一番话震惊了,尤其是哑婆,眼角还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若她还会说话,她一定要对着苍天大喊:老天爷,你终于睁开眼了! *** 午后有加更,大概两三点钟左右╭(╯3╰)╮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朝阳(为650收加更) 三月初,远山村河滩地养殖场的工程终于顺利竣工。 不到八亩的土地本就不大,所谓的基础建设不过是搭建些鸡笼兔舍,建两间住人的小房,再圈上围墙;而这块地原本虽是河滩地,之前却被何家连着种了几年农作物,因此上并不是沙子鹅卵石遍地横行,不用如何平整地表,这个工程可比叶蕙前世筹建庄园时简单多了。 叶蕙又不吝啬雇佣泥瓦匠的工钱,只吩咐管事林诚多多雇人,工期越短越好——当然也不能只图速度不图牢固;如此一来,工程进度也就快了许多,历时不过二十几天,待到竣工这日,正是上巳节的头一天。 “明儿先给工匠们放一日假吧,工钱也可以将剩余的那些结了,”叶蕙笑着告诉前来家中报信的林管事:“后日回来接着开工,再将那新买的十亩地围起来,建上三间朝阳的房,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呢。” “另外你再在远山村周围几个村子里多 第 10 部分阅读 “另外你再在远山村周围几个村子里多寻访寻访,看看谁家擅长打井,那十亩地离着水源有些远,若是不打上一口井,以后的浇灌可是个大问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等人寻到了,你来寻祝伯领打井钱和河滩地剩余的工钱就是,我明日要去西郊踏青,不在家。” 林管事领命离开了叶家,叶蕙便回到自己的房中,闪身进了庄园,取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又唤进石榴,叫她给祝伯送去:“这是吴山大哥前几日卖花得回来的钱,你替我告诉祝伯,两百两留着给远山村支付各种工钱,另外一百两就做家用以及打短。” “祝伯那里虽然有细帐,我还没来得及看,心里也没个准数,你再替我问问他这些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补。” 叶蕙话是这么说,心中却对最近的花销与收入了如指掌。 五盆滴水观音,五十盆一品红,外加二十盆紫鹅绒,再加上花圃原有的各种花木,譬如芍药牡丹石榴海棠,在开春之后林林总总也卖了有九百多两银子了,外加上族里送来的三个月供养银子,今年正月到现在,收入一共是一千一百三十两。 而她买那十亩农耕地花了二百两,河滩地的基建前后也用了一百一十两的木材石头泥沙钱,外带人吃马喂,哑婆一家与林管事一家的月钱,并家中最近三个月的日常开销,这一千一百三十两,如今还剩下六百两。 眼下石榴又给祝伯送去了三百两,叶蕙手中剩下的也是三百两,等那十亩地的建设搞完,还要刨去至少一百五十两——如此这般一算,最近的银子花得看似淌水,实际上却只是花圃开春旺季的收入! 看来这养花弄草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个朝阳一样的产业啊!叶蕙这么想着,眼角眉梢也带上了浓浓的笑容,直到奶娘吴妈妈进屋来叫她试春衫,方才将她从沉醉中拉了出来。 “是梅子陪您去的唯锦阁?”叶蕙一边伸手换衣,一边笑问吴妈妈。 吴妈妈轻笑着摇头:“自打腊月里姑娘在她家下了大订单,连着下人们的衣裳都尽在她家做,这唯锦阁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这次这一批春衫,可是她家专门派人送来的。” “奶娘办事姑娘尽管放心,不会给姑娘丢脸的,那妇人临走前,奶娘给她包了八钱银子做茶钱。” 八钱银子的赏钱在宁州城里也算得大份的赏钱了,也怪不得吴妈妈笑说不会给她丢脸;叶蕙满意的笑着点头:“奶娘这八钱打赏花得值,不过是个绸缎庄子罢了,也敢看人下菜碟,难不成我们在她家做衣裳不给钱么!” 既是用银子能买到的东西,还有什么高贵之说?偏这宁州城中的妇人们都被唯锦阁骗了,但凡身份地位稍低些,怀里有银子也不敢登门! 偏偏叶蕙就不信这个邪。 前世的她从十六岁起就成了孤儿,这一世的十二岁又没了父亲,她最恨的便是将她当成蝼蚁一样轻视欺负的那些人了;唯锦阁再高贵又如何,只要拿了她的银子,照样得给她家的丫头小厮做衣裳! 原来金钱至上的道理,在哪个年代都适用。叶蕙这么想着,不免更加豪情万丈——银子能揭开假作高贵之人的骗人面纱,就冲这个,她也要好好赚钱。 “只可惜姑娘在孝期,穿不了新鲜颜色不说,还绣不得花,这么好的料子手工愣是叫人看不出是唯锦阁的手艺……”吴妈妈颇带遗憾的说道,眼睛却不忘端详叶蕙的腰身袖口:“姑娘抬抬手,试试肩膀这里松紧,奶娘怎么瞧着有些松?” “莫不是姑娘最近愈加的操劳,又比量尺寸时瘦了不成?”这可是离着量尺寸那天才半个月!吴妈妈越说越惊心。 叶蕙倒是想说,我整日一到夜里就去庄园里头犁地,就算不犁地也有许多别的活计做,胳膊练细了也说不准……可这种话她又如何敢说出口,只好安慰吴妈妈道:“必是那唯锦阁生怕做瘦了不好改,特地放了些尺寸。” “我倒觉得穿着宽松些很舒服呢,我看也不用她家再修改了,明儿正好穿着这一身去踏青,还省得束手束脚的。” 吴妈妈听她这么说,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待服侍她换上之前的家常半旧衣裳,又将几套新衣裳挂进柜子里,转身就出了房门直奔厨房而去。 姑娘唯恐她担忧,说什么也不承认是瘦了,她虽不辩驳,却也不能信不是?太太怀着身孕,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姑娘,她是姑娘的奶娘,若再不精心些……姑娘该有多可怜! 腊月里海城万俟家送的燕窝还有些,得叫隋妈妈每日给姑娘炖上一碗补一补了;还有那每日都炖在小火上的鸡汤,也该加几棵参须进去,虽然不如老山参来得快,到底是慢慢滋养更稳妥。 叶蕙此时也跟着吴妈妈前后脚出了自己的院门,直奔着中院的花房跑去。 “快先将手里的活计放放,明日是上巳节,咱们俩这就上趟街买些小食回来,明儿好提着踏青去。”她一把将蹲在那里给花木浇水的常胜拽起来。 常胜微微笑着看她,虽然不言语,心中却如同千军万马狂奔而过——上巳节,三月三,探春踏青男女相会…… *** 新书期昨日满月到期了,花儿也从新书榜上下来了,可到昨天为止,收藏已经750还多了,因此加了这一更,还差两个,明后天继续补~╭(╯3╰)╮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多疑 上巳节清晨。 叶蕙是打昨儿便说要出城登山踏青,话出口后,她却拉着常胜商量了好久,不知该往何处去——前世的她游历过许多明山秀水,如今选个出行的目的地却成了她的难题。 谁叫这宁州城地处山东中南部平原,城外虽然有几座小山,也只是聊胜于无呢? 为此叶蕙也曾经有过颇多遗憾,为何此山东不是彼山东,历史上那个山东是她的故乡,那八百里蒙山沂水,常常令她魂牵梦萦。 后来还是常胜提议说,远山村之所以叫做远山村,就是村子南头依傍着一座小山,小山上的风景还不错;与其去些人山人海的热闹地方,倒不如寻个安静所在,反倒更适合散心,周围环境又熟悉,玩起来心中也踏实。 叶蕙立刻就答应了,还直说他这个主意好。 她的确没什么心情去游山玩水,更没有心情混迹于人海当中。说是什么探春踏青,其实她也不过是想换个环境再看看、常胜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她用心了。 最近这几个月,但凡她遇上些棘手事情,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不假,可人的一生那么长,还是寻常日子更多——若他换了个平淡的环境,还是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爱护,她、她也就豁出去了…… 孙兰花来她家扯皮、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根扎进她心窝的毒刺。 她已经十二岁了,在大齐朝,十二岁的女孩儿家早该开始议亲了,出嫁的年纪再晚也不会迟于十六岁;而那晚于十六岁的……多半要嫁不出去了,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给鳏夫做个填房。 眼下的她是有三年的孝期要守,看似不用担心孙兰花所说的话立刻成真,可是三年后,她就十五岁了;不论她娘这一胎生男生女,她似乎都不好逃掉被族中插手摆布婚事的命运。 她娘若还是生下个女孩儿,她自然是要招赘的;族中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怎么会容忍她招赘个能做顶梁柱的男子进来?少不得费尽心机给她寻觅些软柿子。 叶蕙自恃,就算找个软柿子来,凭她自己也能将家撑起来,可她凭什么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命运?谁不喜欢两个人并肩打拼,谁不愿意有个宽厚的胸膛做些依靠,反要做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女强人呢?! 她娘若是生个男孩儿呢? 且不说族里认不认这这真是她爹的遗腹子,并趁机撵她们娘儿几个光板儿离开叶氏一族;退一步讲,就算族里将这事儿勉强认下了,不也得想辙将她嫁到一个丝毫帮不上娘家的人家儿去,比如路途遥远,比如家境窘迫,好叫她娘和幼弟从此更无依靠,任族人摆布? 因此上即便离着孝满除服还有两年多,她也必须开始未雨绸缪了。只有她抢在族人前面、暗自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后路,才能在自己的婚事上自己做主,打族人一个措手不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若实在没寻到可靠的人选,再做泼妇状跟族人拼命去也不迟…… “姑娘,咱们出发吧?”石榴装好了踏青必备的两个提篮,便进屋来提醒叶蕙。 叶蕙起身理一理身上的衣裳——奶娘的话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衣料不够鲜亮,又绣不得花,唯锦阁的衣裙也就不过尔尔了;看来今后两年多,她也不该再去唯锦阁定做衣裳,银子不单是赚来的,也有省出来的。 “常胜套好车了?梅子呢,怎么不见人影?”叶蕙看石榴身后没有梅子,不由纳罕道。 梅子最近似乎很是依恋她,不论她去哪儿,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踏青的事儿又是昨儿就商量好的,这丫头早就知道了,怎么反倒不着急了? “奴婢带着梅子走到咱们院儿门口,又想起来提篮里忘了装一把小刀,就叫她回去取了。”石榴笑道:“咱们这就走,出去刚好能迎上她。” 一行人一刻钟之后也就离了叶家,直奔城外而去。半个时辰后到了远山村,看着村中大路上时不时走过的三三两两妇人,叶蕙一时惊呆住了——常胜这小子骗人啊,这些妇人可都是冲着村南小山去的!还说什么那小山够宁静! “喂,这是怎么回事儿?”她顺着帘子的缝隙探出去半个头,偷偷问常胜。 常胜顿时红了脸,却不能回头,他还得赶车呢不是,“小的、小的昨儿忘了跟姑娘说,小山脚下有个娘娘庙……” 只要上了山,山上还是蛮好的,山脚下虽然热闹了些,穿过去也就是了。 娘娘庙是拴娃娃的啊魂淡!叶蕙心中懊恼的骂了一句,丢下帘子靠回了轿厢——远山村的妇人们都认识她,虽然不至于以为她一个未婚的大姑娘也来拴娃娃,见到她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小厮上山去,还不知道要传扬出什么花边新闻来呢。 “那座小山有两条上山的路,姑娘若是嫌娘娘庙那里太喧嚣,咱们走另外一条路吧?”常胜缓缓放慢马车的速度,回头低声商量。 叶蕙几乎欲哭无泪。上山的路是有两条不假,往山脚下去的大路却只有这一条,路上行人认出了她的马车,总是频频站下脚来跟她打招呼,她到了山下反而换了无人的小路上山去,岂不是更落人口实! 她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她只是怕消息传到族里去好不好? 还有还有,难不成是常胜这小子也跟她想到一起去了,想趁机给她也打上他的标签? 他可是个小厮啊魂淡!叶蕙虽然不很看重什么身份,自打她想从常胜这里“下手”,也没在乎过他就是个捡回来的小厮,可他若也很主动,她反而要多想想了不是? 五年前他给她拦住了惊马,她的命是他救的,可他如今相对安稳的日子也是她给的;若是叶天成没亡故,两人一个前院一个后院,一年也见不到两次……恩情渐渐的也就淡了。 待到叶天成没了,叶家六房的环境一下子就变了;从那一日起,两人互相依赖互相信任,甚至有一天因此走到一起去了,也很是无可厚非。 可万一常胜这小子是个狼子野心的,只是想趁机彻底改变自己做下人的命运呢? 叶蕙很承认自己多疑。爹爹死了,娘亲懦弱,族人虎视眈眈,容不得她不比别人多长几个心窍,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她信任常胜,信任的缘故只是他没在爹爹去世时抛弃她;她也怀疑他,明明爹爹咽气那天,他也能跟着其他下人一起逃跑的不是么?他留下来,究竟是想要永远保护她,还是跟族人怀了相似的心思? “姑娘怎么了?常胜还等你回话呢,马车都停了半天儿了。”石榴轻声询问…… **** 下午的加更还在老时间,14点~~多收藏多推荐啊亲~~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山野(为700收加更) “还走娘娘庙那条路吧!”叶蕙狠了狠心,撩起帘子吩咐常胜。 谁叫她看上他了呢——虽然此看上不是彼看上,此看上只是因为他无亲无故,又不是个软柿子的性格、能任由她被族人欺辱也不替她出头,还是个爱花的、喜欢钻研的人,外加上近水楼台…… 总之他的各种好处也不用细数了,她就觉得他最适合做入赘人选。 常胜得令,立刻将手中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那声音既清脆又欢快,拉车的马也扬起蹄儿来,踏踏踏的小跑起来,听起来极是快活。 “姑娘快看,那是吴山嫂子不是?”梅子正掀开帘子好奇的四处瞧呢,瞧了两眼,立刻指着马车前面一射之地的几个妇人道:“走在最边边上那个,是不是吴山嫂子?” 常胜此时也瞧见了吴山媳妇,忙将车赶到那几个妇人身后不远处,降下马车速度,“吴嫂子是去娘娘庙么,姑娘在车上,不如上来挤一挤吧。” 叶蕙微笑。他倒是替她自作主张了,不过也好,虽然马车里再上来一个人是有些挤,若叫她说,她也愿意唤着吴山媳妇一起呢…… 吴山媳妇却有些为难。 她早早就跟另外两个妇人约好了,一起去娘娘庙,如今走到半路却将人抛下,似乎不大好吧?若是不陪姑娘吧,姑娘又是她的主家,既然来了,她总不能失礼啊。 可是姑娘却是没出阁的,她怎么好跟姑娘说,她要去娘娘庙拴娃娃抢童子;那种场合总不能带着姑娘一起去,有些热闹不能胡乱凑。 正犹豫间,叶蕙就从车厢探出头来:“吴嫂子快上来吧,另外两个嫂子也来,马车虽然不大,里头挤一个,外头车辕上坐两个还是可以的,常胜将车赶得慢些就是了。” 人越多,越能看出常胜是否是个势力之人来。只要他不是只围着她一个人打转献殷勤,她再给他加十分…… “姑娘不如带着常胜几个,上半山腰的那个亭子坐坐去,等我这儿完了事,我再上去寻姑娘去。”到了山脚下的娘娘庙门前,吴山媳妇颇带歉意的提议道。 待会儿会有许多妇人一拥而上抢童子,那场面……个个红头赤面披头散发的,叠在地上你撕我夺,实在是太过难看,总不能叫姑娘小小年纪便见识了已婚妇人的泼辣无状不是? 叶蕙沉吟了片刻,笑着答应了——虽然她心里极想看看夺抢童子的场面,可万一被踩了踏了又如何是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吴山媳妇又转头叮嘱了常胜几句:“你对山上比石榴她们都熟悉,小心带着姑娘往上走,尽量躲开那些树林子和大草丛……” 常胜微微红着脸应是。 他此时已经有些后悔将姑娘带到这里来了,虽然远山村这处小山比别处都安静些,今儿到底是三月三啊,周围的几个村子里,哪个村子没些豪放的姑娘小伙儿? 叶蕙却有些懵懂。她们只管顺着山路往上走,走到亭子就进亭子里歇着便是,谁会故意钻树林草丛去! 不想梅子却是个天真无邪没心机的,立刻大笑着说:“吴山嫂子放心吧,我还在家时,每年三月三都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捣乱去,哪些地方有妖精打架,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定会带着姑娘远远的躲着走就是了。” 叶蕙大窘。原来吴山媳妇的话是这个意思?大齐朝这么奔放豪爽么?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娘文氏轻易都不出后院,她、她还以为这个年代很拘谨呢! 可她来都来了,总不能立刻折头回家去,前世的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如今还能被这些乡野民俗吓到么! 好吧她承认,之前她极力提议出来踏青,是她低估了这个年代的开放程度。她保证,她叶蕙从今后再也不会低估任何事了…… “你们两个左右护着姑娘,提篮都交给我,我走在前面探路。”过了娘娘庙就到了山路的起始处,常胜垂着头,闷声嘱咐石榴和梅子。 顺着山路一路上去,避开丛林容易,却难免遇上喜欢调戏陌生女子的浪荡子。只是姑娘不开口说回去,他也不能做败兴之事,索性给姑娘做个开路先锋吧。 叶蕙见他如同个大姑娘般分外羞涩,几欲失笑。 若他早早跟她提议说,林间草地到处都是野合的男女,姑娘不如在家闷着吧,她定然会认为他调戏她;反之他若不明说,她不是照样坚持要出来么…… 他又是个毛头小子,想事情不够周到缜密也是有的。他以为远山村偏僻,城里的男女轻易不会来,却全然忘了周边的村子里也有许多人家,她怎么能怪他? 宁州城的三月三,已经很暖了。叶蕙又不是个善于运动的人,也就走了小小一段山路,额头已经微见薄汗,正待提议说缓一缓脚步,就听见右上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几声女子的嘤咛。 常胜埋着头疾步退回来,刻意扬声道:“再往上走个半刻钟,就有一片开阔地,咱们到那儿歇歇吧!” 那嘤咛之声立刻如同被布团堵了嘴,顿时消失不见。几人忙加快了脚步,迅速朝着山上飞奔而去,就像身后有几头恶狼在追赶不说,叶蕙也早就忘了些微的疲累。 等几人终于走到了常胜所说的那片开阔之处,石榴赶紧掏出自己的帕子,平铺到一块比较平整的青石上:“姑娘都走出汗了,快坐下歇歇。” 其实石榴也出汗了,不是热的也不是累的,是羞的;为了掩饰羞意,她抹了把额头便向常胜要水,常胜便打开提篮将水囊和小茶碗递过来。 叶蕙连喝了两盏水,快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些舒缓,又将水囊递还给常胜,“你们都喝点吧,我瞧着你们的脸都又红又汗的,定是上山上得急了。” 她这话不说还罢,话音才落,就连一直不曾将之前几声嘤咛放在心上的梅子,额头上也有大汗冒出来;常胜默默转过身去,只怕通红的耳根被姑娘瞧出端倪来;石榴的脸色更红了,喃喃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抢过水囊倒了一杯水,拼命往嘴里灌着…… *** 这个加更送到后,为收藏加更的还欠一章——下了新书榜的时候收藏是730,明天继续~~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青梅 叶蕙的娘文氏是最后一个得知自家闺女去踏青的消息的。当时正在午饭桌上,姑娘不来吃饭总得问问缘由不是,听得裴妈妈说姑娘去远山村踏青去了,文氏的脸色立刻黑得如同灶房锅底。 “我身子沉,没精力顾及到姑娘也就罢了,吴妈妈这个奶娘是做什么吃的?什么登山探春踏青,那是好人家儿的姑娘应该去的么?”文氏黑了一会儿脸,终于忍不住唠叨起来。 裴妈妈担忧的看了看,也发觉太太这股子气不是一时半刻能下去的,不免低声劝道:“我也问过吴妈妈,为何不拦着姑娘些……” “吴妈妈却说……姑娘最近操劳得紧,人都瘦了不止一圈,昨儿送来的成衣,不过是十天前量的尺寸,姑娘穿着都晃荡得可怜,她也想叫姑娘出去散散心,松快松快,因此也便没拦着。” “常胜和梅子又都是会些功夫的,肯定不会叫姑娘吃亏,太太就放心吧。” 文氏的眉头却始终没能松开:“常胜那小子是老爷当初发话收留的,并没签下卖身契,虽说过去的几年他还不错,谁知道他现在如何?” “三月三,山里钻——若他起了坏心,将姑娘拐带跑了,或是故意污了姑娘的名声,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石榴那丫头也是个大姑娘了,她若是弄出点儿什么事儿,不是给姑娘脸上抹黑?” “我也知道吴妈妈是好意,是心疼姑娘,可这女孩子家的声誉名节,难道不是比身子骨儿更要紧的事么!” 照着文氏的脾气来讲,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这闺女哪里像是她生的,小小年纪就满肚子都是蔫大主意,事事擅作主张!出去踏青也就罢了,为何不去东郊的玄慈寺,也不去南郊的光济寺,偏偏要去什么乡野偏僻之地! 远山村那种乡下地方,民风粗鄙至极。老爷当初将花圃选在远山村,她还不觉得如何,可后来出了一件事……真是令她对远山村厌恶到骨子里了。 可那件事,文氏又不好对自家闺女开口。如今可倒好,这孩子不但将那村子的花圃当成自家后花园了,隔三差五就得跑去一趟,还在那里又买了两块地,连带着踏春也非那村子不可,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太太是怕姑娘往远山村走得太勤,再听说那件事?那妇人不是事败之后就被沉塘了么,时过境迁这么久,应该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个了。”裴妈妈小心翼翼的道:“饭菜都快冷了,太太又是双身子的人,还是先吃饱了最最要紧。” “等姑娘午后回来了,太太微微提点姑娘一半句,姑娘冰雪聪明,定能理解太太的苦心。” 文氏此时也感受到了腹中胎儿轻轻活动着腿脚,母爱之心大动,也就听了裴妈妈的劝告,平下心气来吃起了饭;可没吃几口,就觉得哪个菜都不对口味,终是怏怏的一推饭碗,说是吃饱了。 裴妈妈暗暗摇头。太太何止是不赞成姑娘往远山村跑得勤,若不是姑娘太过坚持,太太早就张罗一家人远远离了这宁州,去海城乡下的那个庄子过后半辈子去了…… 不如等姑娘回来后,她偷偷找姑娘去说会儿话。若是不把这些疙瘩解开,太太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姑娘呢……可怜的孩子。 文氏这厢为叶蕙吃不香睡不着,叶蕙本人却坐在山半腰的亭子里,捧着隋妈妈昨晚做的肉脯大快朵颐呢,口中还不停的张罗罢这个张罗那个,不是叫吴嫂子别客气,就是叫常胜多吃点肉。 吴山媳妇占了身高体壮的便宜,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抢到了一个童子,如今也正快活着呢——狗娃都七岁了,她却一直都没再开怀,今年终于拉下脸来来趟娘娘庙,出手就是好结果,怎么能叫她不高兴? 尤其是又想到自己这主家,姑娘已经十二岁了吧,太太不是又一次有身孕了?看来她还真是不该气馁,好好攒足了劲儿给狗娃多添几个弟妹才是。 “我听说吴嫂子早几年也在我家的酿酒坊做过事?”叶蕙放下肉脯擦了擦油手,突然就问了这么一句话,倒将吴山媳妇问愣了。 “那还是老爷才将酿酒坊建起来时的事儿呢。”吴山媳妇答道:“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咱们家的酒坊不是都卖了么?” 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句——果园子都被叶氏族里霸占去了,就算酒坊还在,拿什么酿酒呢?姑娘挺能干的不假,可也得量力而行啊……老爷之所以早早将别的产业都卖了,恐怕也是怕姑娘小小年纪照顾不周。 叶蕙轻笑道:“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胡乱问问罢了。” 昨儿夜里,她又去了育苗区给辣椒浇水,捎带着再照料照料番红花,等她将手里的活儿做完,骤然想起被她遗忘好久的那些果树,撒腿便往果木林区跑去。 最近她疏于打理这一片,果树们也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一片庄园,真叫人有种顾头不顾尾的无奈,只恨自己没有分身术! 叶蕙一边跑一边暗自忐忑着,谁知等到了果林,却着实的令她大吃一惊。那、那几棵青梅树竟然挂了拇指肚大小的果子,樱桃树也结果儿了…… 要知道在叶蕙的前世,庄园里的青梅树从来只是个观叶植物,毕竟这东西对气候与地理位置的要求太严苛;她当初不听劝告,执意要买几棵青梅种苗种上,也从来不曾奢望它们结果子,说白了,这几棵树只是她胡闹的产物而已。 如今这庄园变成了随身空间跟她来了古代,却频频带给她无限惊喜。敢情这空间看似不分四季,却能令所有的植物都适应这个气候,即便它们曾经很是傲娇? 好吧,青梅树们既然已经放下身段结了果子,她也不用对这些傲娇的果树幸灾乐祸了,作为它们的主人,她必须得为这些果子想想出路了。 她的庄园里本来就有酿酒坊的,可那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现实中;如今这庄园变成了她随身携带的空间,酿酒坊也就成了摆设——现代化工业流水线缺了电,那就是废铜烂铁,随身空间再牛叉,它毕竟不会发电…… 这也是她突然就向吴山媳妇问起酿酒坊的缘故。 “姑娘若是想将酿酒坊重新建起来,我倒能帮着姑娘打打下手。只是我觉着……眼下并不是什么好时候,毕竟姑娘手头有好几大摊子事儿摆着呢。”吴山媳妇见她虽然挂着笑,却不再多说一句,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劝道。 *** 14点有加更~~╭(╯3╰)╮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勾搭(为750收加更) 叶蕙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问了那么一句话,今儿这上巳节就变成了小范围的经营研讨会了——她明明是想借机考量常胜的为人来着,怎么还没开始如何,就跑题了,还一跑就偏到了八百里之外? 可吴山媳妇已经将话题继续下去了,她又怎么能不回答?话题可是她自己提的头儿! “吴嫂子说的是,如今又是养殖场又是菜园子的,我娘的身子也越来越重了,酿酒坊不着急。”叶蕙并不敷衍,反而极是郑重其事的叫吴山媳妇放心。 她叶蕙又不是三头六臂,若是将摊子铺得过大,手下却没有足够的管事,岂不是自寻死路! 管家祝伯倒是能独当一面,叶蕙听说,过去她家的作坊与铺子都还在,大半都是管事的向祝伯回话,祝伯也不用问过叶天成,便能拿出妥善的主意来;可祝伯年岁大了,她宁愿叫他在家里管管账目和日常生活,也不想叫他去日日操劳。 四喜和发财本是叶蕙她爹的长随,按说近墨者黑;可也不知是资质问题,还是差事的性质使然,这两人跑跑腿传传话、套个车牵个马不在话下,单独打理生意却似乎难了些。 这也是叶蕙急于试探常胜人品的另外一个缘故。他已经十四岁了,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并不小了,若是子嗣单薄的人家,他这个年纪也该是时候扛些大事了。 叶蕙的爹在世时,又从不避讳常胜,就连他的书房也允了常胜随时出入,还时不时抽空给他讲些生意经;她头些天从常胜口中得知了这些往事,知道只需再探探他的人品就齐活了——既是她爹教出来的徒弟,本事不需多言。 而她叶蕙想要的人,本事与人品缺一不可,万一不能两全,她还是看重人品更多些…… “哟,这不是叶家姑娘么?怎么今儿这么闲,带着随从来远山村踏青来了?”一个微带沙哑的慵懒声音,骤然在亭子外头响起。 叶蕙忙抬眼望过去,就瞧见亭子外面立着个花枝招展的妇人,方才那话正是出自这妇人之口。 只是这妇人面熟是面熟,叶蕙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还是吴山媳妇低声告诉她,这就是河滩地原来的主家之一,何老三的媳妇。 叶蕙垂头不吭声。吴山媳妇的语气里,既有不屑,又有轻蔑,看来何老三这个媳妇……不是个好鸟儿,她跟这人又没什么渊源,自然是连句话都不想接。 “叶家姑娘不认识小妇人,还是不愿意搭理小妇人?”何老三媳妇一见冷了场,也不在意,反而快步上了台阶,进了亭子便自顾自的倚在了一根柱子旁,还不忘抛给常胜一个媚眼儿。 叶蕙本想接话,说我既不认识你也不想搭理你,看见了她这个媚眼儿,又改了主意,依旧埋头对付着自己眼前的食物。 无奈何老三媳妇脸皮够厚,叶蕙不搭理她也无妨,反而又朝常胜身前凑了凑,低压着嗓门儿道:“我说这位小哥,这亭子里都是女人家,你一个爷们儿在这儿起什么哄?不如跟姐姐出去逛逛,姐姐给你看些好玩儿的好看的……” 吴山媳妇听她越说越不像,立刻便想破口大骂,却被叶蕙在身后捅了捅腰身,忙将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赶紧给小爷滚远些,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常胜冷冷的抬头与何老三媳妇对视。 “哟,到底是城里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厮,在我这个乡下小妇人面前也敢称爷。那小妇人敢问爷一句,今儿既然是上巳节,你不钻草丛树林,反在这里守着叶家姑娘,莫不是你……是你看上你的主家了?”何老三媳妇躲开常胜的目光,用帕子掩口娇笑。 叶蕙大怒。正想叫梅子将这个恬不知耻的妇人扔出去,又想起今日出来的原本用意,终于压住了火气,还是没吭声;见梅子没得她的吩咐也有些蠢蠢欲动,忙将手指伸出去,又故技重施、偷偷捅了捅梅子的后腰。 常胜也不等别人替他解围,立刻黑着脸站起身来,一边以手扇风,一边快步走到了亭子的另一边。 何老三媳妇又羞又恼,拔腿欲追,吴山媳妇到底忍不住了,起身以一座铁塔的姿态严严实实挡在了她身前。 “姑娘堵上耳朵,我要骂人了!”吴山媳妇还不忘回头嘱咐。 “你这个娘儿们就是个随处放骚的母狗吧?你可别当你擦了八斤粉,我就闻不出你身上的臊味儿!” “啧啧,这脑袋上还沾着草叶子呢,我劝你赶紧下山回家,烧两锅热水秃噜秃噜皮换个干净,省得你们家爷们儿觉得你味儿不对,又教坏了两个好闺女!”吴山媳妇果真破口大骂起来,骂得那妇人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 叶蕙不敢笑出声,只好低头强忍着——她们几个在这儿,吴山媳妇终究是有忌讳的,否则这骂人话……还得刻薄一百倍难听一百倍。 “还不快滚!惹恼了我我现在就提着你下山,敲锣打鼓叫村人评评理,”吴山媳妇越说越恼,伸手欲去推人,离着何老三媳妇还有半尺来远却住了手,面上满满是嫌弃的脸色,“守着公爹的孝期还来钻树林子,你就等着浸猪笼吧你!” 何老三媳妇咬牙暗恨。若不是她挨帮儿生了两个姑娘,日日被何老三打骂,她何苦脸都不要了、来这山上钻树林子?若不是她不小心叫出声来,又被这一行人听见,她何苦追上山来,只想互相拿个把柄,互相保守秘密? 叶蕙也终于开了口:“何三嫂子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么?方才我们上山时,是听见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可我们谁也不想追究那究竟是谁,反而快步上了山,为的就是速速躲开是非。” “你又何苦追来呢,你若不来,谁知道是你?你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又是什么?你就听我一句劝,赶紧下山回家去吧,你家里还有孩子,何三哥可能给他们做饭吃么?” “若是回去晚了,两口子必然打一架不算,两个孩子招谁惹谁了,还要吃这种惊吓!” 何老三媳妇被叶蕙说中心事,不免羞愧难当。就着叶蕙的话往深了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立刻提着裙子抹头就跑,又怕吴山媳妇背后给她下黑手,频频回头观看,一不小心就绊在了一块石头上,扑通一声栽了出去。 **** 加更送到╭(╯3╰)╮,明天还欠一个~~ 第一卷  第五十章 自私 叶蕙一行人离开远山村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马车才进巷子口,远远的就瞧见裴妈妈站在门口张望,神色还有些慌张,常胜不免皱起眉头——这又是谁来上门捣乱了,连裴妈妈都跑出来迎人了? 叶蕙也瞧见了裴妈妈,想得跟常胜一样。不过她倒没着急,她虽然没在家,还将常胜和梅子都带走了,家里还有陈家兄弟和章家兄弟呢,按说谁来捣乱也不怕。 马车眨眼间也就停在了大门口。裴妈妈忙迎上来、掀开帘子扶着叶蕙下车,也不等众人往院门口里面走,就贴在叶蕙耳边低声道:“太太生气了,将吴妈妈都发作了一通……” 叶蕙抬眼笑问:“您是特地跑出来给我通风报信的啊?” 她当然不怪裴妈妈小题大做——她也喜欢家里的下人们都爱护她,可她娘怀着身孕,身边最不能缺人,裴妈妈这么干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却也是真心对她不是? 可是她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么,所谓的生气和发作也只是沉着脸唠叨两句就算了,就算裴妈妈不来报信,等她见了她娘,说几句好听的,她娘的气儿也就全消了。 裴妈妈见她似乎没当事儿,愈加压低了声音,“可不是怎么着?咱们太太性子软,轻易不发脾气,可一旦恼了,那可是不容易劝说的,我来迎姑娘也是想跟姑娘说一声,等回了后院,姑娘跟太太说两句软和话吧。”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院门,常胜立刻告了退,直奔书房边的暖房 第 11 部分阅读 盗骄淙砗突鞍伞!?br />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院门,常胜立刻告了退,直奔书房边的暖房而去;裴妈妈这才稍微放开了声音,方才不大敢说的话也敢张口了,伸手指了指常胜的背影:“他也老大不小的了,姑娘总带着他来回出入,恐怕好说不好听呢,太太也是因为这个,才急眼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微微眯着眼笑起来。敢情是为了这个?她娘怎么就不想想,家里没有男丁,万事都要靠她出面打点,若是身边再没个能干的小厮护着,岂不是得叫人活活欺负死? 难道事到如今了,她娘还想叫她做个在后院坐井观天的小家碧玉?这现实么? 她爹是在海城买了庄子不假,她娘最近这些日子虽是从来并不曾开口提议,叶蕙也知道,她娘还是很想离开宁州的;毕竟离了这叶氏族人聚居的地方,就少了许多的糟心事儿…… 只是她娘不提,她也就不问;不想被叶氏族人逼得灰溜溜离开是她的想法儿,换句话说她确实太要强太倔强了,都不曾跟她娘商量过半句。 可她大半不是为她娘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么? 若她娘并没有什么身孕,她可以二话不说,也不跟族里置气;办完她爹的丧事,便带着她娘和愿意一起走的下人们、趁着夜黑风高跑掉,大不了舍弃果园和花圃就是。 可是事实呢,那孩子已经牢牢长在她娘的肚子里了,她叶蕙本人可以不在乎宗族姓氏,却不能不替叶氏六房考量周详——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轻松快活就叫叶氏六房绝了后?她爹给她和她娘办的新户籍,姓氏祖籍早就改的面目全非了…… 裴妈妈见叶蕙一路上也不说话,脸色却不大好看,心中不由暗叫坏了。姑娘天生就是这个倔脾气,很少服软认输,等到了太太房里,再跟太太吵起来怎么办? “我的好姑娘啊,你就给裴妈妈一个准话,到底能不能跟太太服个软儿啊?若是不成……姑娘就先别去瞧太太去了,先回去歇歇,等晚饭时想通了再过来也不迟。”裴妈妈不禁将心一横,就将叶蕙拦在了文氏的院子外。 “您放心,我就算不服软,也绝不会跟太太吵架。”叶蕙轻轻拨开裴妈妈的手,又吩咐石榴和梅子道:“你们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她就想问问文氏的真心话。 若是她娘不在乎叶氏六房是否绝后,也不在乎那个没出生的弟妹今后的前途,她叶蕙到哪儿不是一样种花养草,养家糊口啊?至于远山村那些投资,大不了就当打水漂了!! 弟弟改了姓氏,没有宗族,大了之后的科考和婚姻全都得艰难百倍,跟她有什么关系?妹妹跟着寡母长大,来求娶的人家就得低上几分门第,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条路是她娘选的。 至于宁州城的几个产业,族人想要尽管拿去吧。反正她那空间里有许多的花木,许多的鸡兔,她那幢小楼里也有些算得上稀世珍宝的玩意儿,搬出些来卖了,存成私房钱,过上三四年找个人嫁了,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就是了! 她叶蕙若是个自私鬼,还用征询她娘的意见?! 退一万步讲,她娘若是个能将家业扛起来的,她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得着抛头露面,名声尽毁么? 何况、何况就算躲开叶氏族人,虎视眈眈的人就会少么?孤儿寡母远离家乡无依无靠,不是现成的一家子软柿子,随便谁都敢捏一把! 裴妈妈眼瞅着拦不住叶蕙,不免懊恼的直拍大腿。叶蕙却全然不顾裴妈妈如何,大步流星就进了文氏的院门,直奔正房而去。 文氏见她回来了,也果真没什么好脸色——虽然文氏也只会面无表情,并不会瞪眼撇嘴、或是将脸拉得八尺长。 “娘这是怎么了,是午饭没吃好,午觉没睡好,还是弟弟太闹腾,闹得娘有些烦躁?”叶蕙装成无事人,笑嘻嘻的上前挽住她娘的胳膊。 她是穿越来的不假,方才在院外,肚子里有无数火气和苦楚也不假,可她是胎穿啊,是文氏拼了命将她生下来、又日日夜夜呵护她,将她抚养长大的,她怎么能真跟自己的母亲打一架,或是拉下脸来要说法? 文氏想必也是瞧见了她的全须全尾,外加她将话说得软和,脸色稍稍有些松动,却还是带着微嗔:“明明是你折腾娘,偏偏要怪在弟弟身上。” 叶蕙见她娘长驱直入了,也不接茬儿往下说,反而换了话题,轻抚她娘的肚子笑问:“弟弟真是乖啊,我猜他一定是个极聪明的小孩儿,又极体贴娘,等他长到四五岁,咱们给他请个宁州城最好的先生好不好?” “咱们也不图他做大官骑大马,只要考个秀才举人的,就能见官不跪,再娶个一样是秀才举人家的娘子,咱们六房也就没人敢欺负了。” *** 发新书时候承诺,为了上新书榜,每50收加一更。前几天下了新书榜,花儿忘了当时是750还是800了~~~今天还为800加一更吧,宁多勿少~~还是老时间,不见不散╭(╯3╰)╮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大哭(为800收加更) 文氏的出身并没多好——她父亲十几岁时就混迹漕帮,她的两个异母哥哥稍大些后,也走了她父亲的老路,按说她出生于这种家庭,耳濡目染十几年,也该是个泼辣性子,至少是不能轻易吃亏的。 可她娘却是个秀才家的女儿,当年被她爹半抢半娶的进了文家做填房;那时她的两个哥哥也都近成年了,自然不将继母放在眼里,更别提继母进门后生的妹子了,因此上文氏的软弱不单是遗传自娘家,跟自己并不受重视也有挺大关系。 听叶蕙如此这般一说,文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闺女是在变着法子跟她讲,为何要留在宁州城的缘故呢。 文氏也就轻轻叹了口气:“是娘对不起你。若是娘肚子里没有这个小的,也就不会拖累你,叫你一个半大姑娘抛头露面支撑家业。” 叶天成亡故后,文氏也曾经想偷偷摸摸寻一付堕胎药来,将肚子里这个累赘打掉算了……若只是她和女儿相依为命,似乎比拖带着个更小的容易多了。 可她的念头不过是在脑海中一闪,瞬间就被压制了。 传宗接代比天大,做人呢,就不能太自私不是?若是不在这小的身上赌一回,她们叶氏六房真的要绝后了! 她若不将肚子里这个小的生下来,等到了地底下,如何与亡夫和公爹婆母交待?她嫁进叶家门十几年,公婆和夫君谁也没埋怨过她只生了个闺女,她怎么能做对不起叶家的事! 只是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从此后最苦最累的就是她这个女儿了。女儿家最最要紧的名声,从这孩子拿着火折子要与叶氏族人同归于尽那天起,就全都交代了! 可恨她自己是个懦弱又没主见的,不能为女儿和肚子里这个小的遮风挡雨!可怜她的肚皮不够争气,没能早早的给六房生三两个男嗣壮大门户! 叶蕙听她娘说了那么一番话,心头不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娘还是明白哪头儿轻哪头儿重的,饶是如此,也不免心疼她日日为这个家操劳,各种愧疚担忧纠结久了,今儿就有些压不住了,想要发泄一顿。 若她娘不觉得心疼不觉得愧疚,眼界再窄些,重男轻女些,管她苦不苦累不累名声不名声的?她娘必会以为生下个男孩儿就万事大吉了,才不管她叶蕙的死活儿! 只是她又该如何安慰她娘?告诉她娘说,她的灵魂来自于二十一世纪,根本不在乎什么女儿家的声誉,天天家里家外四处乱窜是她早就习惯的生活,巴不得这一世也这么过? 再不就告诉她娘,她已经看好了常胜这个人,别的人家和男子怎么看待她的声誉不要紧,只要常胜愿意娶她,愿意帮她将叶氏六房支撑起来,她就满足了? 她赌两只乌鸡一只兔子,不管她说出来哪一样儿,她娘一定会疯掉…… “瞧娘说的什么话?就算没有弟弟,我还能叫娘跟着我过苦日子不成?都说养儿能防老,我倒说养闺女也能防老呢,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照样能给娘当好顶梁柱!”叶蕙说着说着就有些豪情万丈。 没人逼她做顶梁柱,是她心甘情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带着娘躲进乌龟壳里看似容易,乌龟壳又刀枪不入,实在太像个好去处,可若是被人扔到火上烤呢?伸头就是一刀,缩头就得烤死,她才不想过那种日子! 叶氏族人是挺过分,她爹才闭了眼就来谋产;可若是没有叶氏一族站在身后,她家的巷子前头必然挤满了小混混,后墙也保不齐被人扒开几个大口子,只想来占她们娘儿们便宜呢——她娘还不满三十,她正青春年少,她家又颇有些家业,谁看着不眼红心热? ……这对母女间的较量,最终以文氏嚎啕大哭了一场收尾了。叶蕙并不阻止她娘大哭,也不叫裴妈妈几人来劝慰;自打她爹没了,她娘一直都是默默流泪,今儿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哭出来倒省得憋坏了。 “娘饿了吧?想不想吃荠菜馄饨?”叶蕙端水来服侍文氏洗了脸,便轻声询问。 “梅子在山上采了许多的鲜嫩荠菜,已经送到厨房去了,叫杏儿跑一趟告诉张妈妈,给娘做一碗来垫补垫补可好,眼下离着晚饭点儿还早呢。” 不等文氏答话,裴妈妈已然大惊失色,慌忙阻止道:“姑娘使不得,荠菜滑胎!” 叶蕙亦是大惊。前世的大学里也有相关专业学习中草药栽培种植,她对那些无感,选修时也没选过,这倒好,险些犯了大错! 文氏却用手巾捂着半边脸,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被蕙儿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些饿了,荠菜不能吃怕什么,用鸡汤煮些鲜肉的馄饨来吃更好。” 叶蕙不免与裴妈妈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觉得欣慰。她娘自打她爹去世后,一到吃饭时便别别扭扭,今儿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吃肉…… 等文氏将一碗十个鲜肉馄饨吃了个干净,叶蕙趁势笑道:“今儿天气挺好的,不如我陪着娘去后院小花园走走吧?” 还不等文氏点头说好,却又改了主意,“后院一角的鸡笼兔舍是有些味道不好,咱们还是去中院吧,我叫人在中院小花园里建了暖房,娘还一次都没去过呢,常胜将花草们都养得很好,我带娘去瞧瞧。” 说着这话,她亦是不忘端详她娘的神色。见她娘听她提起常胜的名字来也没什么不快,心头大定——她娘之前的不高兴一定不是针对常胜去的,换成四喜发财日日随着她出入,她娘也是一样,谁叫他们都是男子呢。 只是叶蕙不知道,文氏之前那大半怒气都来自远山村十几年前的一个故事……她爹当时险些成为那个故事的男主角,怎么不叫文氏对远山村如避虎狼?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许多年,她爹又已经亡故,文氏方才哭了一场,已经将曾经的那场不快放开了——莫说是远山村,就算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又如何,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一定有粗鄙下流之人,哪里躲得开! *** 加更送到,不欠债的感觉真舒坦~~~不过明儿还要加更不要?亲们给花儿找个加更的理由呗⊙﹏⊙b汗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酒坊 转眼间,距叶蕙在随身庄园的育苗区种下番红花种球已经六天了。 这天傍晚,叶蕙端坐在自己房中,掰着手指算着……若是她没记错,李霞曾经跟她说过,冷藏过的种球培育出苗、需要历时十二到十五天,未经冷藏的出芽期会稍早一些,也要八天到十二天。 如今这种年代哪里懂得冷藏技术,哑婆不过是进了一趟屋,就将种子匣拿出来给她了,那么她的这些番红花种球,出芽会早些? 庄园里的气候和井水又很是神奇,跟外面的环境大不相同,或许她种的那三颗种球已经出芽了呢! 叶蕙这么想着,便很是跃跃欲试的期待夜晚早些到来,期待的同时又有些懊恼——空间是个好东西不假,可总得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敢偷偷摸摸钻进去,倒弄得她好像做贼一样! 要不叫人将她冬天用火炕养花的那处厢房收拾下,做成书房吧?她再下个严令,她不喊不许任何人进去,白天不也就有了进空间的机会了? 她这正房倒是也有三间,可惜中间做了厅堂,东屋做了寝室,西屋却早成了奶娘吴妈妈的绣房了,再没有能够开辟出来的地方。 那绣房本来是给她自己准备的,无奈她一捏针线就喊脑袋疼,她娘和奶娘一同哀叹了几日,终于也由着她去了;她不学女红,家里都任由她不学了,她再提出不要绣房了,哪里张得开口? 再说了,她叶蕙想要个安静的书房不假,绣房却还是要有的。她的贴身衣物都是吴妈妈带着石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换到厢房去采光不好,更加的伤眼睛,她也不忍心。 而这正房边上带着的两间小耳房,做仓库还勉强使得,做书房……却太憋屈了些。 如此算来,还是那排西厢房最最合适,说是收拾收拾,却也不用大动。最南边的那间有一铺火炕,将炕上铺得柔软些,冬天再将炕烧得暖暖的,倚在那里看书,似乎比她寝室里的小暖阁开阔多了。 叶蕙想罢,就大声喊奶娘。撩帘进来的却是石榴:“姑娘找吴妈妈?吴妈妈去前院了,说是四喜找她有事商量,去了有一刻钟了。姑娘若是着急,奴婢去喊她回来。” 叶蕙摆摆手:“不是什么着急事,倒是四喜,找吴妈妈作甚?” 四喜是吴妈妈的侄儿,也许是人家有什么私事也说不准。因此叶蕙的话出了口,便觉得也不该问,掩着口就笑起来。 石榴却低声道:“四喜来时,奴婢听了一嘴,好像是说族里正在张罗建酿酒坊呢。等会儿吴妈妈回来,服侍姑娘去太太那里用过饭,回来定会讲给姑娘听。” 叶蕙微微皱眉冷笑。可不是么,眼下已经是三月了,族里若是不赶紧张罗建酿酒坊,才是最最不可思议的事儿。 待一个时辰后,从文氏的院中用罢晚饭回来,吴妈妈果真也不用叶蕙开口询问,跟着她就进了内室:“姑娘可听说了,族里已经选了地建酿酒坊呢,还贴了许多的告示招人手呐。” 吴妈妈的脸上既带着小心翼翼,又带着些心疼和惋惜——族里既然已经着手建造酿酒坊了,再有两个月,又该上门讨要另外两份酿酒秘方了吧? 她们家姑娘去年这时,还是被老爷太太捧在掌心疼爱的小女孩儿呢,如今眨眼就成了叶氏一族谁都想捏上一把的可怜见儿了! “是四喜哥跟您说的吧?”叶蕙笑问吴妈妈:“您快坐下,将四喜哥的原话儿原原本本给我学学。” 吴妈妈也就就势坐到了床边的小杌子上:“四喜今儿被祝管家打发到族里去取供养银子,就听见六少爷在跟几个小厮说话儿,说是叫那几个小厮将招人告示在城里各处多贴些……” “等他拿了银子要离开,就瞧见族长太太慌慌张张去了,两人走了个对脸儿。族长太太便问他,姑娘最近忙啥呢,怎么也不见姑娘去她家找六娘七娘玩儿。” “四喜也不想多跟族长太太说话,便告诉她说,姑娘在孝期,不好各家走动的,族长太太闻言就有些黑了脸。” “姑娘你说,族长太太这是想做啥?明明知道姑娘跟六娘七娘本就不熟,又是孝期,为啥接二连三的想叫姑娘往他家多走动走动?”吴妈妈一脸的不解。 四喜之所以找吴妈妈,也不是为了报告族里建酒坊的事儿。叶蕙已经将方子交了出去,族里肯定要做这个生意,并没什么奇怪,他也只是想叫吴妈妈提醒姑娘一声,莫中了族长太太的什么奸计。 “六少爷叶靖是二老太爷的孙子,族长却是大房的……”叶蕙笑道:“贴告示招人手的差事既是落在了六少爷手里,族长太太哪里还坐得住?” 吴妈妈恍然大悟,随即又涌上一脸的担忧:“那她这几日会不会又来找姑娘的麻烦?” “腊月里送年节礼时,她已经特地跑来一趟了,就是想叫我将那三份酿酒秘方给她抄一份,她好赚些私房钱,被我回绝了。”叶蕙笑道:“如今族里已经着手要酿酒了,她定然更是着急,来是一定要来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奶娘不用担心。”叶蕙安慰吴妈妈道。 “族长太太不是个太有心计的人,万事都写在脸上,又有身份摆在这儿,不会像孙兰花一样不要体面,这样的人最好打发。” 吴妈妈笑着点头。这世上就是两种人最可怕,一是满肚子都是鬼主意的那种,一就是孙兰花那种死不要脸随时撒泼耍赖的那种,族长太太既是两种都不挨边儿,当真是没什么可在意的。 只是姑娘终究是个女儿家啊,如今老爷没了,太太又是个吃凉不管酸的,姑娘将来的婚事怎么办? 族长太太本人是好对付,万一恼羞成怒了,转头回去给族长吹几天枕头风,族中强行出头给姑娘定个烂婚事怎么办! 叶蕙听了吴妈妈的担忧,立刻凉凉的笑起来:“他们若真敢这么干,我也不拦着,族长家还有两个闺女呢,我一定要拉着她们陪我一起下地狱!” *** 又不会取章节名字了,唉~ 下午要加更不?捂脸~~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二房(加更) 第二日午后。 叶天祁刚走到他爹书房门口,他爹那个专在书房伺候的丫头已经闻声而来,满面娇笑的撩开了门帘:“三老爷回来了啊,老太爷都等急了,您快请进来。” “……爹放心,儿子不单单叫叶靖四处贴了告示,两个月前叫他派出去的人手,四处查访在老十六酒坊里做过工的师傅,如今也有了些眉目,有两个都愿意跟在儿子手下呢。”叶天祁颇为兴奋的禀告给叶之毅听。 “儿子若不是陪那两个师傅吃饭,头午也就回来了。” 从打族里在六房赚了酿酒秘方回来,他就开始嘱咐叶靖四处访寻。叶天成的酒坊虽然不在了,人手总不会凭空消失不是?只要多跑腿多打听,总会有回报的。 他又特地交代叶靖,人若是访到了,一定不要吝啬银子;只要将工钱允诺得高高的,又告诉那些师傅,这多出的工钱是他叶天祁自己添,他就不信,族里的酒坊建起来后,不叫他出面管事——他手里可是捏着懂行的老师傅呢。 他爹叶之毅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笑了:“叶天元倒也想这么做来着,可惜他是族长,容不得他亲自出面,叫叶冲去做吧,叶冲已经自毁长城了。” “如此看来,叶八娘那个小丫头倒是做了件好事,帮着咱们将叶天元的臂膀掰了。” 叶天祁也不免得意的笑起来:“若不是咱们爷儿俩在她将叶冲的罪状告来时,很是公正的替她出了回头,叶天元肯定得将他护得死死的,咱们如今也就不好独占那几个老师傅了。” “不过咱们家真不单独弄个小酒坊了?”叶天祁笑罢,又有些不甘。 宁州城东面的褚县,就是他丈人家所在之地,他丈人家又是褚县第一大户,若是怕将酿酒坊造在宁州太惹眼,建到他丈人家的地盘去不就成了?他媳妇有处陪嫁庄子就在那里,也有十几亩的果树林子呢。 “你要我跟你说几次胡闹你才罢休?”叶之毅很是不快的斥责道:“你若是能将族中的大酿酒坊握在手心,一切酿造细节和账务往来岂不是都得过你的眼?” “酿酒这种技术活儿,可不是只看方子就成的,你怎么就不懂?你不老老实实在这个行当中磨练两年,就敢建造自己的小作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叶天祁垂头应是,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等他拿了打理酿酒坊的差事,账务往来归他过目是不假,他还能做假账贪墨不成?贪墨这种事,哪有打点自己的小产业赚得舒服。 至于酿造细节,更是小事一桩。没有老师傅指点,只凭一张方子,确实需要摸索些日子,可那两个老师傅已经愿意归顺他了啊! 不仅如此,那两人还叫叶靖将他们酿的果子酒给他带回来两坛,他已经品尝过了,跟老十六在世时,并没一点点不同! 不过他爹到底是个老姜,他虽有不服,却也理解他爹的苦心。 叶氏的族产不少,却大半都掌握在叶天元亲近信赖的族人手中,他只有将酿酒生意掌握了,才有慢慢蚕食另外那些生意的机会。 万一他开小差在外头私建酒坊的事儿被揭露,岂不是落人口实,闹不好还得落得与叶冲那小子一样的下场——一边管理着族中产业,一边用自己的产业搭族产的顺风车,这是任何宗族都很忌讳的事儿。 叶天元作为大房的家主,又是叶氏一族的族长,一直以来都很是防备他们这个家底最厚、人数最多的二房,处处提防刁难,时时不忘寻找二房的过失,他叶天祁怎么能将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叶天元! “你能想得通孰轻孰重就好。”叶之毅微笑:“叶天元只有两个嫡子,老大才刚十四,叶冲这个亲侄儿又不给他争气,他们大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得好好将这个机会把握住了。” “否则再等个四五年,他那老大长起来了,你再想夺他的权,可就不容易喽!” “至于如今打理族产的那些人,还不是谁当权就听谁的?你若是能寻了叶天元一个错处,将他拉下马来,那些人也照样将你当祖宗供着,替你忙前跑后!” 叶之毅当年跟叶天元的父亲、已故的大老太爷叶之峰争夺族长之位,没争得过……他一怒之下,便将所有的心思全都倾注在私产打理与开枝散叶上。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他拢共生了八个儿子,孙子数一数也有三十几个,恨不得连他都认不全;而那叶之峰的长子幼子都见了阎王、只剩下一个叶天元不说,孙子也不过是十来个,叶之毅想想都解气! 又因了他儿子多,大半都算能干,他这二房的财力更是压制了大房一头……他如今唯一的念想儿,就是将大房彻底从族长之位上拉下马! 只是此时的叶之毅并没想到,他这二房的财力之所以会压制大房一头,也只是因为他儿孙多,人多力量大,聚沙成塔;等他老去那一日,八个儿子闹分家,这二房化整为零,什么财力物力人力,那就是泥牛入海!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不用早早提起。 “爹说得极是。”叶天祁被他爹如此一激励,难免豪情万丈,“既是说到这儿,不得不又提起八娘那个丫头来,她这酿酒方子实在是交得好啊!” “得了她的方子,族里要建酿酒坊,不但给了儿子大展身手的机会,也给了咱们房头寻人错处的机会了。” “爹想得长远,不叫儿子私下建小酒坊,别的房头儿没有爹这样的掌舵人,哪里说得准?” “我看不如叫叶靖领着他几个兄弟,多多盯着另外那几家,一旦那几家有了私下的动静,咱们……”叶天祁伸出两只手来,凌空一抓,脸上也露出了像是阴谋得逞的微笑。 叶之毅很是赞赏的看着自己这大儿子,满脸都是得意。这小子就快四十岁了,也终于有了点他当年的模样了,如此也不枉他日日耳提面命。 “你也别忙着夸叶八娘那个丫头片子,你当她交出酿酒方子的用意真是很单纯,只是为了换些供养银子?说不准这就是老十六临终前教给她的,就是想叫她将族里搅成一滩浑水,好不再有空找她们娘儿们麻烦!”叶之毅冷笑道。 见叶天祁有些迷茫,又有些不信,叶之毅笑得愈加像个老狐狸:“不过这也没所谓,不论她的用意如何,只要这机会能被咱们二房所用……她就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 唔,明天就要上架了,没收藏的亲收一下吧,以免以后不好找啊~~这张加更是上架前的放送~~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要人 “姑娘,族长太太来了,祝伯请她客座里坐,她偏要到后院来看看太太和姑娘,被陈大陈三硬生生拦住了,姑娘快去前头瞧瞧去吧。”梅子风风火火跑进叶蕙的小院,大声喊道。 叶蕙正带着石榴归置西厢房呢,闻言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嘱咐了石榴两句,便领着梅子往前院跑去。 “八娘啊八娘,这就是你们六房的待客之道?”韩氏拉着脸责问叶蕙道,“我要去后头瞧瞧我的妯娌和侄女,怎么就不成了?几个奴才也敢拦着我,难不成我是那吃人的虎狼?” “二堂伯母别生气啊,我一听说您来了,这不是慌忙就跑出来迎接了?”叶蕙用眼神示意陈大陈三两兄弟可以退下了,伸手指了指客座:“我陪二堂伯母去坐下喝茶说话。” 韩氏的脸不免拉得更长:“从打你爹头七那日起到现在,你这些伯母婶母嫂子们,就没一个人见过你娘,谁上门来都是你来前院儿招呼……” “八娘你给我说实话,你娘她究竟怎么了?” 叶蕙极是惊讶:“我没听懂二堂伯母的意思啊。您是不是以为我娘病了,我却是个不孝的,偷偷将她藏在后院不请人医治?再不然……您以为我娘悲痛过度,跟着我爹去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韩氏立刻语结。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否则这丫头怎么总叫人拦着,从来不许人往后院去? 不过若说文氏真的病了甚至死了,却被叶八娘将消息隐匿不发,她料这丫头也不敢——这六房又不是只有文氏这娘儿俩,还有这么多的下人呢,纸里根本包不住火,万一哪天漏了,叶八娘就是死罪! 可是、可是有一种病似乎很可能被文氏得了,那就是痴傻病、疯癫病!? 叶天成头七那天,她就觉得文氏有些呆傻了,如今一定是越来越重了,甚至已经六亲不认,这叶八娘方才叫这前院儿的奴才们百般阻拦她进去! 是的,一定是这样。有个痴傻的娘,这丫头以后可就不好找婆家了,可不就得掩饰? 韩氏自以为摸到了叶蕙的脉门,也就不再坚持非去后院不可。万一文氏发起疯来,将她抓上几把打上两拳,不是她自找的么?她又没犯贱。 “瞧你这孩子,”韩氏强装出慈爱的笑容来:“我只是好久没见你娘,有些担忧她的身子骨罢了,既是你说她好好儿的,我也就放心了。” “走吧,你不是说陪着二伯母去客座喝茶么。”韩氏带头朝着客座走去。 叶蕙几不可见的冷笑了一下,便垂头随在她身后跟了过去。进了屋内各自落座坐下,梅子也泡了茶来,韩氏见喝茶的盖碗都换成了最最普通的细白瓷,眉头又蹙成了疙瘩:“如今你们家下人也不多,八娘你用得着如此节俭么?” 族里每月可是给这六房五十两供养银子呢。 “二堂伯母……”叶蕙无奈苦笑:“我爹爹那二十七个月孝期不满,我还能用粉彩青花不成?” 她就说这个韩氏不够深沉,不够有心计吧。来了就想往后院硬闯不说,这会儿又想盘她的家底儿了? 昨儿四喜去族里,才听说族里选好了建酿酒坊的地界儿,又跟这韩氏走了个对脸儿,今儿韩氏就上了门,这人必然也是为了酿酒坊才来的。 这人上次又来讨要过一次酿酒方子,被叶蕙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那么今日上门又所为何来?莫不是二老太爷那一支在酿酒之事上蹦得欢,叶天元的大房这一头就坐不住了? 若还是来要酿酒方子,她可要恼了!明明是偷偷抄一份就成的事儿,偏偏要将她叶蕙扯下水,这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 不过也不用叶蕙往深了想,韩氏喝了两口茶,又说了些有用的没用的,已然开始说明来意了…… “我知道在你这孩子的心里,二老太爷家……跟你们家更亲近,不像我们家,我们大老太爷早早就去了,他老人家又是头大的,跟你祖父、我们那六叔差的年纪多,也就不够亲。” “可自打你爹亡故,二老太爷那一脉对你家如何,我们家对你又如何,你也该看的很清楚吧?” “你爹头七那一日,若不是你族长堂伯替你据理力争,拉着一起上门的所有人都给你的供养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后来又请几位族老都加了印章,你那供养书就是废纸一张不是?” 叶蕙垂头不语。这韩氏纯属瞪着眼说瞎话的,她若是搭碴儿,扭头就该跑题了,还是容这人将话说完吧,也好知道这人前来的真正用意。 韩氏见她垂头,便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愈加的没了边际:“你五堂兄两口子不懂事,去你家的花圃捣乱,也是你族长堂伯一力主张对他做了惩处,并不曾因为你五堂兄是我们的亲侄儿便万般袒护。” “你族长堂伯替你做了这么多,八娘你也该有些良心是不?” 叶蕙皱眉抬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大家心知肚明,二堂伯母您也不用总在这种旧事上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难不成您一大早儿来了,就是来跟我探讨我的良心?” 韩氏似乎也听不出她这话里的不快,反而得了台阶一样:“那我可就直说了!” “你爹爹在时,将你家的酿酒坊全都卖了,人呢?几个管事和师傅不都是自小卖进你家的死契,被你爹爹手把手带起来的么?难道都连着酿酒坊一起卖了?” 叶蕙挑眉笑起来。上次来是为的酿酒方子,这次来是为的得力人手,倒是不带重样儿的。 “二堂伯母说得极是,既是那些人是我爹爹手把手带起来的,我爹怎么会那么无情无意,说卖掉就将人卖掉呢。”叶蕙笑回道。 “只是当时我也不管事,并不知我爹是怎么处理的这事儿,我只是猜测,我爹一定是将他们的卖身契都还了他们,放他们自由身了。” 韩氏根本不信,反而越加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起叶蕙来。 当初他们家老爷上门来试探果园子的管事,这丫头还留了心眼子,执意说那个林管事已经被叶天成放出去了;结果怎么样,那林管事现在不是在远山村给这丫头管起新园子来了? 这丫头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他们家老爷是什么人,能不打听清楚?!能被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彻底骗了过去?! **** 这章发在上架前,就勉强算是福利吧~~下午再发的章节就是收费了,因为不知通道何时开通,下一章更新时间无法固定,还请亲爱的们谅解~花儿争取越早越好哈~~ 至于上架感言神马的,太俗了,花儿也不发了,只恳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多支持几个首订,鞠躬感谢,我爱你们╭(╯3╰)╮ 另外推个好友的文: 《重生女导演》作者:感觉feel 赚钱拿奖两不误,成就最佳导演~!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筹谋(求首订) 叶蕙从来也没打算瞒着远山村那些新建的产业。新产业的地契是新的,房舍也是新的,在衙门里的档子上也是她叶蕙的名字,族人私心再重眼睛再红,也不敢对属于她的这些新产业动什么心思——她还没死呢。 至于当初叶天元上门来,也不是想将林诚收为己用,而是怕林诚继续留在果园子里,叫族人在今后的果园打理上展不开手脚吧,她叶蕙也只是顺水推舟,将林管事从果园子里择出来而已。 “我明白你的用意。”韩氏摆手叹气:“你族长堂伯也说,既然你都将果园和酿酒方子交到族里了,自然不会再在这两样事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那些都是你们家的旧人,有他们在,族里再管起事来未免碍手碍脚的,万一以后有什么不妥,也容易赖到你身上;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韩氏微微从座椅上抬起了身,很是热切的看向叶蕙:“你若是能将几位管事和师傅引荐给我们家,就不一样了不是?你爹若是还了他们自由身,我们家也不强迫他们重新卖身,签个十年活契总行吧?” 叶蕙眯眼笑起来,说了半天,这才进了正题啊。 “我又听我们家管家福叔说,你三堂伯父最近可花了不少心思去寻人呢,说是好像还寻到了两个你们家出去的老师傅?” 韩氏见叶蕙不置可否,话语声中不免就带了些许的埋怨。 的确,这韩氏虽是气恼,却也不敢直接埋怨叶蕙,为何要将两个师傅引荐给叶天祁。却不想着她;可这并不影响她将自己的不快传达出来。 叶蕙也不急着搭理韩氏,只将茶碗端在手里也不喝,反而将碗盖子翻转的咔哒咔哒乱响。 头几年她还年岁小,又是个在内院拘不住的性子,隔三差五便腻着叶天成带她一同出去散心;叶天成疼她,也就将她当个男孩子似的领在身边,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酒楼饭庄都逛? 第 12 部分阅读 头几年她还年岁小,又是个在内院拘不住的性子,隔三差五便腻着叶天成带她一同出去散心;叶天成疼她,也就将她当个男孩子似的领在身边,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酒楼饭庄都逛了个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只是叶天成很少带她去自家的作坊——酿酒坊酒糟难闻,酿醋坊酸气冲天。根本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却不代表叶蕙对酿酒坊与醋坊不熟悉,更不代表她不认得几个作坊里的管事与师傅。 她当然听得出来,眼下韩氏句句话都在试探她。 只是她却没弄清,韩氏究竟是想从她手中挤出两个师傅来、收为己用,还是叶天元交代的、叫韩氏来探她,认为她要在族里的酿酒坊中安插细作。 那么她又该如何回应? 韩氏见她总是不说话,面上更加带了恼意:“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我的话都说了这么多。你却一句不答腔,敢情你就想跟我敷衍了事了?” 叶蕙咔哒一声放下茶碗,笑看韩氏:“您都没将话说清楚,您叫我怎么回?” 韩氏气结。这丫头,还想叫她将话说得多清楚?! “我上次来跟你要酿酒方子你不给,还给我说了一大套道理。我也没怪你;这次来跟你要人,你又假装听不懂,你这还是拿我当外人了!”韩氏满面不虞。 叶蕙不免似笑非笑抬头:“原来二堂伯母是来要人的?” “那些师傅和管事们早就离开了,就连前些日子过年,都没到我家露个面儿,我拿什么给您?他们都是大男人,我又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至于三堂伯那里查访到的、在我家作坊做过事的老师傅,我可当真没给他牵过线。不信您可以差人打听打听,二房的人啥时候上过我家门,我又在啥时候与他们二房见过面?!” “您方才也说了,跟三堂伯比较起来,还是二堂伯对我家更好更公正些。我若是真有得用的人手,怎么会不将人交给二堂伯。反倒给了他们家!” “二堂伯又是族长,谁的面子能大过族长去!” “再者说了。我就算有人手,交给您您敢用?您就不怕我偷偷买通了他们,回头再在酿酒作坊里搞些小动作?酿酒这种事儿可不是小事,稍微有哪个小环节出了错,就不知道要白瞎多少材料呢!” “我猜您这次来的用意,必是没跟族长堂伯商量过吧?我看不如您回去跟他老人家仔细商量商量,也许他根本不赞成您这么做呢。” 韩氏闻言满面尴尬。这丫头怎么就瞧出来她是偷偷来的! 叶蕙见状,心里更加有了底——韩氏根本就是为了私自建个小作坊而来。 她之前很怕韩氏是替族长来试探,怀疑叶天祁寻到的两个人是她提前安排的,更怀疑她用的是将计就计之法,因此心中还砰砰打了一阵子鼓。 如今再瞧,她也就彻底放了心。韩氏根本没那么多心眼儿,就算叶天元那样交代过,她也只管摇破脑袋也不认就是了,这两口子还能逼着她承认? 而那叶天祁是寻到了两个师傅不假,可族长叶天元本就跟叶天祁所在的二房不对付,等那两个师傅真正到了叶天祁麾下,好戏才真正开始! 她叶蕙虽然没了父亲,看似极好拿捏,家中的产业却不过是一个小小汗毛,哪有二房对叶天元的威胁和吸引大,叶天元当了十来年的族长了,怎么会看不出这个? 因此叶蕙早就心中有数——那两个酿酒师傅若是她心甘情愿交给二房的,叶天元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去对付叶天祁,也就没空来跟她这个小汗毛扯皮;反之呢,叶天元也正好可以伺机而动,谁叫二房眼瞎,将六房抛出去的诱饵当成糖果? 总之,族中只要建造酿酒作坊,一定会是挑动大房与二房之间发生一场战争的引子。无论这两方谁胜谁败,或是两败俱伤,对她叶蕙都是有利无弊!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韩氏尴尬过后。也琢磨出些味儿来。 她来之前只想叫这叶八娘给她找几个有经验的酿酒工,省得她的小作坊开了后全是新手、处处抓瞎;如今被叶蕙一说,心里也不免含糊起来——这叶八娘年纪虽小,为人做事却很是棘手,若这丫头真是事先在人手上下些功夫,她可不就是防不胜防?! “那我就先走了,等我回家跟你二堂伯商量之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再来找你。”韩氏说罢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告辞。 她是没什么心机,可她唯一的好处就是对叶天元言听计从。偶尔有些事一时冲动做错了,只要被人提醒了,或是被叶天元斥责了,她还懂得知错就改。 “那我就不留您了。”叶蕙笑着将韩氏送出大门口。 送走韩氏回了自己的小院儿,石榴已经将西厢房的三间屋都收拾干净了,只差午后差个人去趟木器店。买回张长条书案并两个书架、几把椅子来。 因天气渐暖,家里在月初就停了火盆和火墙的供暖,只有中院的花房还烧着炭,到了这月月底也该停了。 叶蕙选的这个西厢房朝向不好,停了火后未免就有些阴冷,石榴见她回来了。就开口埋怨起来:“奴婢和吴妈妈都说,这屋子不好,姑娘若是想要个书房,就将绣房收拾收拾,姑娘就是不听话!” 叶蕙佯嗔着瞪了她一眼:“明明是我怕奶娘和你在西厢做活计伤眼,你这丫头不搭交情也就罢了,反而埋怨起我来。” 石榴慌忙赔上笑脸:“奴婢这不也是心疼姑娘么。天气渐渐暖了,白日也长了不少。将正房西屋给姑娘做了书房,奴婢和吴妈妈去她那东厢房做活儿也是一样的。” “敢情你是想过一天算一天呢?现在是春天了,东厢房看似也不错,等今年冬天怎么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叶蕙半真半假的教训石榴道。 石榴说不过她,笑着一缩脖儿。端着水盆走了。叶蕙这才靠窗坐下,暗自腹诽起来——她要书房做什么。她只是想有个比寝室还独立的空间而已。 吴妈妈和石榴两人,每天不是待在西屋做针线。就是在厅堂和各屋穿梭,东擦擦西蹭蹭,她的内室也是撩帘就进,扭身就出。就是这么一种状态,她白天想进随身庄园有多难! 如今她有书房了,又将正房全都让了出来,吴妈妈两人都不认字,却对识字看书这种事儿有着无比的敬畏,那两人就算是想掀开房顶上房擦擦瓦片,也不会来打扰她了。 只是那番红花为什么还不出苗?她昨儿夜里进了庄园,新种的辣椒苗早就冒芽了,原来那几棵大的也都长得生机勃勃,三棵番红花却不见一点动静,惹得她很想扒开土瞧瞧,是不是已经出了芽,只差破土了…… 前世的她第一次种植郁金香,就是目前这种心境。不是担心土地排水不好,将种球渥烂了,就是担心底肥不够,种球没有力气破土。 终于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鬼鬼祟祟避开自己的雇员们,三把两把便将一个郁金香种球刨了出来;好在那种球上已经出了一寸来高的小芽,并没叫叶蕙失望,她连忙又将它原样儿栽了回去…… 球茎植物若是土培,浮土一般都在五厘米厚,一寸来高只有三厘米多点,离着破土确实还有一小段距离;她将那郁金香重新栽回去后,又等了两天,那一片郁金香也就先后出了土,令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如今这些番红花,或许也是一样的缘故,外加上种球太少,容不得她手欠,一会儿挖出来一会儿栽回去的,她还是耐下心来多等两天吧!若这几棵实在不成,再试着种两棵也就是了。 至于方才韩氏的上门,她并不曾觉得有什么难对付。只是韩氏开始那几句话,给了她不少警醒——韩氏从打她爹头七后就没见过她娘,别人也一样,万一没等她娘生产呢,族里的几位太太凑在一起说起这事儿来,集体上了门,她怎么办? 难道真让陈家兄弟与章家兄弟将人打出去?打出去好打,之后又该如何善后?赔点银子事小,族长上门叫她将她娘交出去事大! 这么想着,叶蕙立刻快步离开西厢房,直奔正房而去,进了厅堂就直直跑进西屋绣房里:“奶娘将手里的活计放一放,我有要紧事儿跟您商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吴妈妈忙起身扶她坐下,取了干净帕子给她擦着额头,口中还小心翼翼问道:“可是族长太太来说了什么?瞧姑娘急得都出汗了。” 叶蕙便将族长太太韩氏质疑的话说给吴妈妈听,“……您说,咱们是不是该选个合适的日子,将太太有了身孕的事儿告诉族里?” “若是告诉了,我真怕哪个黑了心肝的给咱们家使坏;若是不告诉呢,又怕谁抓住这个机会来逼问,这可真是左右不是啊!” 吴妈妈微微皱眉寻思了好久,终于开口道:“若叫奶娘说呢,往早先几个月说起这事儿来,那是不该告诉族里。” “那时候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站稳当,要是像姑娘说的那样,谁来暗地里使个坏,保不齐……那孩子就得没了,因此奶娘和裴妈妈也没跟姑娘商量,一直都跟姑娘一块儿瞒着。”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一是太太还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万一有人使坏,只要医治及时,孩子还是能保住,二是姑娘就不怕族里质疑,说这个孩子是咱们从外头抱回来充数的?” “奶娘是说,即便族里眼下不来硬生生要见我娘,等我娘生产前,也得提前叫他们都知道我娘早就有了身孕?”叶蕙皱眉问道。 前一世她可没少看这小说那电影电视剧的。什么狸猫换太子啊,男孩换女孩的事儿当真是太多了,也有跟她娘身份相似的女人,为了给自己房头留个后,不被族人夺了产业,那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张爱玲有本小说里不就是说,女主角她娘是她外婆真正亲生的遗腹子,她外婆为了不被族人夺走家产,同时还叫人带来一个才出生的男婴,最终告诉族人说,生了一对龙凤胎…… 既如此,奶娘说的也着实在理。 若她娘分娩时生个女孩儿也就罢了,若是生个男孩呢,六房自然就有后了,族里不但不能再来窥觑她家的家产,还得将拿走的果园还回来——族人一定不会为这种结果善罢甘休,自然也就得四处挑毛病。 若他们都说她娘的身孕根本不为人所知,众口一词怀疑她的小兄弟来路不明,执意不给那孩子上族谱,有男丁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窥觑家产的照样还是窥觑,还多了许多借口! 那么她执意带着她娘留在宁州城又有什么意义!小兄弟是平安落地了,却是个没人认可的野孩子身份,还不如新户籍呢! “姑娘若是害怕眼下就说,令族里的老爷们事先有了计较,不如等太太临产前半个月再说也不迟,只是眼下就得将各种对策想好。”吴妈妈沉声道。 “若是这期间有人上门来要见太太,姑娘该如何对付,若是没人上门来,等到了那日子口,又该如何与族里张嘴,这都不是小事。” 叶蕙频频点头:“奶娘说得极是。” 她既不容她娘与她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点闪失,也不容那孩子出生后被族人质疑!如今离着五月底还有两个多月,是时候赶紧筹谋了! **** 呼,上架了,还请亲爱的们多支持~~花儿写了好几本文了,一直都是个扑货,评论区也比较荒芜~但是看着那些订阅,心中还是很温暖,一路有你们无声陪伴,真好╭(╯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神佛 第二日清早起来,叶蕙很是庄重的将梅子和常胜喊到自己身前来,吩咐他们替她出去办一件要紧事。 常胜是个聪明的,她交代的话他一定能百分百按着去做,可惜他是个男子,她不得不叫梅子陪着,叫他们俩一同去完成她的这个任务。 “五老太爷家的十太太,原来与咱们家太太走动得挺近,为人也不同于族里的那些太太少奶奶们。你们俩这次去,若能见到十太太,就跟她讲,我身上有孝,不好贸贸然去请安,还请十太太见谅。”叶蕙一字一句的交代着。 “这两盆牡丹,都是咱们家花圃里培育出来的好品种,十太太最喜欢牡丹。她若问你们所为何来,就跟她讲,你们是替我去请安的,捎带着将两盆牡丹送过去,以免过几日误了花期。” 常胜颇为不解,却还是耐着心听她讲完;梅子却捺不住了,张口就问:“姑娘既然说这个十太太跟咱们太太交好,这好几个月了,她为啥不来瞧瞧咱们太太?” 叶蕙不免笑着回道:“越是交好,就越是了解咱们太太的性子,太太那人,若是十太太时不常来陪着她说话儿,岂不是来一次惹得太太掉一次眼泪?” “咱们家又是孝期,本该闭门谢客;十太太虽然不来,东西却没少叫身边的妈妈送来,样样都是太太喜欢的,这份心岂不是最难得?” 十老爷家也有暖房,却不种花,种的都是越冷天越稀罕的青菜小瓜。已经过去的这个冬天,若没有十太太成日打发人来送菜,叶蕙还真不知道该给她娘吃些什么。 若是叶蕙的爹还在。这叶氏一族就有两对神仙眷侣——一对是十老爷叶天敏和十太太袁氏,另一对自然是叶蕙的爹娘。 十太太袁氏的膝下也只有一个男孩叶枫,在叶蕙这一个辈分的男孩里大排行第九,今年十四岁;可是即便袁氏子嗣稀薄,十老爷至今也不曾纳过妾,亦不曾收用过什么通房。 这也是叶蕙料定她娘见到十太太一定会掉眼泪的缘故。若不是为了她娘肚子里的孩子,她这次也不会轻易打这个主意——十太太人好,拿好人当枪使。未免有些不落忍。 当然她也可以叫裴妈妈或是吴妈妈替她走一趟,这样明显比一个小厮一个丫头更显诚意。可是族里的人谁不知道裴妈妈或吴妈妈的身份,若是见到这两个妈妈哪一个上了五房的门,一定想顺藤摸瓜,那又是叶蕙不愿见到的事儿。 常胜两人领命离去后也就一个时辰,便与十太太袁氏身边贴身的两个妈妈一同回转了。 那两个妈妈先来给叶蕙请了安,便小心翼翼的探问起来。说是她们太太叫她们跟过来,问问八姑娘可是有什么为难招展之事——否则怎么会平白的送去了两盆牡丹? “两位妈妈都是十伯母最信任的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叶蕙笑着叫丫头给两个妈妈端来板凳坐下:“我家是遇上为难事了不假,我也很想请十伯母帮个忙,可这个忙……不好帮。” “两位妈妈只管将我的话带回去说给十伯母听,十伯母若是不嫌弃我家是孝期。多往我家走动两趟,就算帮了大忙;若我叫她为难了,我、我再想别的辙也罢。”叶蕙便将文氏的身孕说了。 那两个妈妈对视了一眼——她们太太叫她们跟过来前,还以为六房遇上了天大的难题,如今听来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十六老爷竟然留了个遗腹子,六房不用绝后了! 叶蕙也看出这两人的不解,便将昨儿跟吴妈妈聊过的担忧简单说了说:“……若十伯母愿意,等到族人们质疑我娘这一胎来路不明的时候。就请十伯母帮我娘说两句公道话。” “因此上我才说,这个忙并不大好帮……” 两个妈妈立刻犹豫起来。 本以为八姑娘说十六太太有了身孕,是想请她们家太太多来陪着开解开解,以免十六太太日日啼哭、伤了腹中孩儿,结果听着八姑娘说完。这是想叫她们太太到时候……为了六房站在大房二房的对面?! 他们太太本想跟着这六房的两个下人一起过来的,还是被她们两个拦下了。说是由她们先过来探探口风也不迟。 如今看来,这一趟果真是拦对了。否则只要她们太太上过门,这忙……岂不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八姑娘放心,奴婢们回去后,一定将八姑娘的原话都学给我们太太听。”岁数稍大的李妈妈笑吟吟答道。 “妈妈们万万请记得帮我跟十伯母说,请十伯母家别为难,”叶蕙早看出了这两个妈妈的犹豫:“若是帮了我家,就等同于跟好几房的族人作对,我若不是怕连累十伯母,也早就亲自上门找她求助去了。” “因此上……就算十伯母不来,我也绝不埋怨她老人家。” 叶蕙极是艰难的说道。 若是十太太不愿意来,她也只好背个不孝的名声,顶着孝期摆个小型筵席、请族中各位太太来家了!什么族长太太韩氏吧,叶天祁的太太钱氏吧,肯定都巴不得来?只要叫她们全都瞧见了文氏的大肚子,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虽然说介时一定会混乱不堪,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至于她娘临盆时,更会有无数双眼睛来盯着,她也只好见招拆招了——有人盯着会很是忙乱,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妈妈笑着说奴婢们知晓了,便拉着另一个妈妈与叶蕙告了辞。出门坐上她们自家的马车,才出了冷梅巷,李妈妈就冷笑道:“这位八姑娘真是人小鬼大!” “知道我们太太为人宽厚好说话儿,就想拿我们太太当垫脚石了,她就不想想,族里那一群饿狼一样的,到时候少不得连我们太太都一起欺负了!” 另外的那个妈妈姓鞠。平时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十太太袁氏对她的信任却比对李妈妈还多些,闻言也不搭茬儿,心头却微微笑起来。 若她们太太对六房唯恐避之不及,也不想跟大房二房作对,何苦见到六房派来的小厮丫头,就急火火的想跟着来冷梅巷? 李妈妈是替太太考虑的周到,却全然不知道太太喜欢八姑娘喜欢得紧——不过是帮着十六太太说一句身孕是真有的话儿。却可能给太太的娘家侄儿找个好媳妇,太太有什么不愿意的? 至于说太太受族中埋怨欺负,她倒要瞧瞧谁敢!袁氏一族虽然在几百里外的泉城,却也不是吃素的,太太有这么个娘家做依靠,就连自家老爷都不敢轻看她,大房二房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 送走了十太太身边两位妈妈回到后院。吴妈妈就很是小心地问起来:“姑娘这招儿能行么?我怎么瞧着那两个妈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儿?” 叶蕙无奈笑道:“行不行也得试试不是?我若不是怕将族长太太她们请到家来,又闹个天翻地覆的,我也就不求十太太了。若她这里不成,再请族长太太她们来也不迟。” 她爹头七那天,后院来了一大群人,孙兰花就借机拐了丫头杜鹃;之后探头探脑上门来的也不少。单是族长太太就来了好几次了,不是要酿酒方子,就是要酿酒师父…… 大房和二房哪有一个好东西!也就是五房的五老太爷、还有他膝下的七老爷十老爷为人还不错,可惜七太太最最瞧不上文氏的懦弱,叶蕙也只好先求十太太袁氏了。 吴妈妈听说十太太那里不成,还要请族长太太等人上门,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昨儿是跟姑娘说,太太的月份已经不小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孩子也救得回来,可是……真要到了那时候,岂不是要了命了! “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见招儿拆招吧。若是实在不成,我豁出去名声和家财全都不要。也得给我那小兄弟争个名分来!”叶蕙冷冷的笑了笑。 腊月里给知府大人府上送了年礼,知府夫人还备了回礼叫四喜带回来呢。那回礼虽然不厚,又很可能是谁家送去的、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至少这面上情,人家还是很乐意做的——她叶蕙就不信,等她将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送到知府家去,不能给她小兄弟要个说法! 吴妈妈听了她的打算,不由得就带了些埋怨:“姑娘想得不对头!律法归律法,族规归族规,知府大人再糊涂,也不能因为收了钱财就插手这种事,姑娘小心银子打了水漂儿。” “要叫奶娘说,十太太能来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来,姑娘莫如找个熟悉的庵堂请几个师父来……” 叶蕙的眼神刷的一亮。 虽然都说僧尼道姑不能招惹,叶氏一族却是信佛的居多,请几个尼姑来家,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叶蕙这么一想,蹦起来抱住吴妈妈的脖子就不撒手了,口中还喃喃道:“奶娘真好,真不枉我愿意跟您商量这事儿!就听您的,十太太不愿意来,咱们就找几个师父来!”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到时候不正好可以请几位师父做个见证人? 吴妈妈抱着叶蕙轻轻拍抚了几下,便轻唤她松手:“姑娘既然说这个主意好,奶娘这就着手开始做准备了,奶娘打算去请抱槐庵的师太带着徒弟们来一趟。” 抱槐庵就在宁州城的东郊,与玄慈寺相隔不远。因庵堂外种了一圈儿的老槐树,已经有几百年年头儿了,早以前没个名儿的庵堂也就顺势叫了这个名字。 叶天成的长明灯就在玄慈寺,他活着时又常带着叶蕙去各个寺庙走动,家里与这些寺庙也算相熟;可现如今这六房只剩下娘儿俩,还是去庵堂请人更便宜些。 “奶娘是打算这就出门去东郊?”叶蕙惊讶的问道。 吴妈妈笑着点头:“十太太就算愿意帮忙,毕竟势单力薄,若是姑娘今早起床就跟奶娘多商量一句,奶娘也就告诉姑娘,莫叫人去请十太太了。” 叶蕙这时才看见奶娘眼下的乌青。敢情奶娘也与她昨晚一样,根本没睡好,而是思索了大半夜,太太的身孕该如何叫人知道……不免觉得心底软软的带着些酸楚。 “我陪奶娘一同去吧?”叶蕙跟吴妈妈商量道。 吴妈妈却慌忙摆手:“姑娘还小,远离僧尼。” 叶蕙无奈,便叫石榴去告诉四喜套车,载着奶娘去东郊,又将梅子喊来,叫她一路服侍着吴妈妈。 吴妈妈带着人走了之后,叶蕙倚在窗前发起了愣。她还是个胎穿、自幼生长在这片土地这个年代呢,即便如此,考虑事情是还是前一世的各种经验占了上风,却全然忘了,在大齐,有些事情却是可以求助神佛的…… 相比较起来,奶娘吴妈妈考虑事情就比她周到多了,眼界也开阔多了——叶氏族人大半都是信佛的,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主意,去庵堂寻几个师父来度过眼下最大的难关?! 看来还是爹爹在世时太溺爱她了,她根本就对这个时代不够了解!她今后要学的多着呢! “姑娘,五房的两个妈妈来时,又带了不少的青菜,姑娘中午想吃哪样儿,奴婢去厨房告诉隋妈妈她们去。”石榴撩开帘子进来,低声询问。 “用清鸡汤煮一个小白菜豆皮汤吧。”叶蕙恹恹的回头,“再凉拌一个刺黄瓜,别放芝麻酱,就放点香油和盐。” 石榴也看出了自家姑娘不大高兴,可惜自己笨笨的并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无声的退了出去,快步去了厨房。隋妈妈听了石榴的交代,便将豆皮找出来,麻利的用温水泡上,这才笑着端了一笼才出锅的奶黄包子来叫石榴尝尝。 “妈妈这是换了做法了?”石榴咬了一口奶黄包,惊讶的笑道:“这奶黄馅儿可比原来爽滑了不少。” 隋妈妈笑道:“还不是姑娘告诉的,说是将那蛋黄和牛乳搅合均匀了,多过几遍箩再小火熬煮,我和张妈妈赶紧试了试,果然这个法子好!这么做出来的奶黄馅儿真是细腻了不少呢,太太直说好吃。” 口中又啧啧称叹道:“要说咱们姑娘,那可真是心思灵巧得紧,也不知将来谁家的少爷有这个福气,能娶了姑娘做媳妇。” 石榴本来吃得好着呢,脸上笑得都带出了梨涡,闻言却沉了脸:“妈妈可别说这个了……” “自打老爷没了,姑娘就说大不了招人入赘,太太为这个天天吃不香睡不着的,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些,若这话再落进太太耳朵里……” 隋妈妈急忙掩住嘴,又往厨房里外各张望了几眼。见李子正蹲在屋角垂头洗碗呢,似乎没听见她们这边说话,张妈妈也不在屋里,这才松了口气频频点头:“多亏石榴姑娘提醒,我险险犯了大错。” *** 午后三四点钟有加更~~ 推个好友的文:机甲飓风 作者:正月初四 在这浴血奋战的时代,只有成为强者才有资格去决定别人的命运! 这家伙有本完结文《仙本纯良》,看过的亲们你们懂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抢食(二更) 叶蕙陪着文氏用了午饭,回到自己的房中便沉了脸。 她娘平时可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今儿竟然在饭桌上就敲打她了两句,说她日日惦记着招赘,还以为招赘是个天大的好事儿,难道就不知道好人家的男子没有入赘的,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些窝囊废…… 且不说这招赘究竟是为了谁,她若是有别的办法,她又何尝愿意做这种事;只说这事儿本来就好久没再提了,今儿为何又被她娘想起来?莫不是谁又在她娘耳边唠叨什么了?! 石榴跟在身后进来,先给她端了茶来,见她脸色一直不好转,垂头琢磨了琢磨,立刻跪到地上:“奴婢头午去厨房,多了两句嘴,还请姑娘责罚。” 叶蕙皱眉唤她起来:“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原原本本学给我听听。” 这丫头如今也会看脸色了!看她回来就沉着脸,便知道跪下请她责罚了!难不成那招赘的话儿是这丫头提的头儿? 听石榴一字一句将厨房里的事儿学说了,叶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石榴只是不叫隋妈妈随意议论她的亲事,带了一句招赘的话儿,听来并不算做了什么错事;隋妈妈又说多亏石榴提醒,按说这话便不会再传进太太耳朵里不是? 隋妈妈又只在厨房里做活儿,见天儿也没有什么机会进文氏的小院儿,这话定然不是隋妈妈去说的;那又是谁? 叶蕙的本性,本就最不喜欢小题大做,也不喜欢拿话儿夸奖人数落人。前世打理庄园时,雇来的员工多么辛勤肯干,也只是月底多发些绩效奖金。不能干的那些,往往是一句话都不多教训,就叫他们走人了。 像什么周一一鼓励,周末一总结,叶蕙从来也没打算做过。有那时间不如多弄些种子和幼苗来,大家一起撸胳膊挽袖子齐上阵,多赚点钱落个双赢、不比什么都好? 如今却与那时候不同。这个家本就是孤儿寡母的,伺候的下人又不多。既是怕事的人家,人口又极其简单,在这么个环境里竟然还有人传口舌!若是不找出那个传话的人来,往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你好好想想,当时你跟隋妈妈说话儿时,还有谁在?”叶蕙轻声问石榴。 这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还用想什么?因此上石榴想都不想。“李子也在,奴婢跟隋妈妈说话的时候,她蹲在窗边洗碗来着。莫不是她跟小桃杏儿学说了,那俩丫头又将那话传给了太太知道?” 叶蕙闻言就轻叹了口气。 跟牙婆买人的时候,她还专门看了看那个叫李子的小丫头。本以为那丫头长得平常,看着又不像个话多的。这才定了连她一起买来,就算不够机灵,做个粗使在厨房打打下手也就罢了,等过个一半年的历练出来了,也好去太太院子里烧个水倒个茶。 如今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粗笨的丫头,却喜欢传老婆舌头! 还有小桃和杏儿。李子跟她们学说什么,烂在肚子里就罢了,怎么又从她们嘴里传到太太那里去了! 依着她前一世的经验,这几个丫头就都该叫牙婆领走,重新选些好的来;可这挑人买人的事儿哪是那么容易的!这还是来了好几个月的。都这么不大好用,新买来的就一定好么? 买来换去日子久了。她家也不用做别的了,只管做牙婆的中转站就是了! “你去找一趟裴妈妈。叫裴妈妈趁着太太午睡,将那几个丫头聚在一起教训教训。这一次不管是谁传的话,先掀开不管,若有下次,再一起算总账。”叶蕙告诉石榴。 “还有你,这后院儿的丫头里头你最大,在咱们家的年头儿最长,往后也多给她们做些榜样吧,不该说的话莫要再说了。像隋妈妈说的那几句话,她只是想夸奖我两句,你就哼哼哈哈带过去也就是了,偏要跟她说什么招赘!” 石榴扑通一声重又跪回:“姑娘,奴婢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等石榴的背影离开叶蕙的房间,说是洗了脸便去寻裴妈妈,叶蕙却望着晃荡的门帘无声冷笑起来。 那一年,常胜出手降住了她的惊马,她听说他是被人遗弃在义庄的,就跟他商量带他回家;他答应倒是答应得利索,转头却说,还有个小女孩也是靠着义庄生活,问她能不能将那个女孩一同带上——那个小女孩就是石榴。 叶蕙当时是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的。也就答应将衣不遮体、瘦成柴火棍儿的石榴带了回来,又带在身边五六年,好吃好喝好穿着的待着;如今倒好,这丫头只为了一个常胜,就跟她玩弄起心计了! 不过这话儿又怎么说呢…… 石榴早就跟常胜相熟,还没来叶家之前,人家两人儿在义庄就算得上相依为命了,等到了叶家,又是一个丫头一个小厮,听来很是般配;叶蕙是主家姑娘不假,却因为如今的处境,便将入赘人选打算到了常胜头上,或许也算是要跟一个丫头抢食了? 换成她叶蕙是石榴,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听起来一个是姑娘,一个是丫头,地位是很悬殊,该争的却总得争一争。 叶蕙这么想着,不免愈加叹气。想她堂堂叶家姑娘,要本领有本领,要家业有家业,却要跟个丫头动心机,只为了抢夺一个小厮?这话儿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要不然就将常胜让给石榴好了? 她又不心甘——她已经从常胜口中探过无数回话儿了,她爹在时,没少教导常胜各种本领,就连四喜发财两人都没这待遇,也许她爹早就给她物色好了常胜这个人选了! 她爹自幼体弱。考虑事情也就比别人多了几个心窍,是个能把将来的事儿多安排一步、绝不安排半步的性子;她若只是因为不想跟个丫头抢人,便将常胜拱手让出,岂不是白白白浪费了她爹的苦心了! 再者说了,常胜也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还是个有些脾气的大活人。他既然不是个物件儿,哪里容得别人在心底将他让来夺去的?他自己的事儿,还是该叫他自己做打算才是…… 所以她叶蕙也不要考虑那么多了。过两年的事儿,过两年再说吧?眼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等过上三两年,他若是愿意入赘,人品又经过了她的考验,当然是件好事;他若是不愿意,她还能强迫他不成?他喜欢谁尽管喜欢去,她对他又没有非强占不可的感情! 眨眼又是几天后…… “哎呦我的姑娘嗳。这鸡笼兔舍跟前儿又没长花儿,还臭烘烘的刺鼻子,看一会儿也就得了,快跟奴婢回屋去洗洗手喝点茶。”管事林诚的媳妇朱香草一把挽住叶蕙的胳膊,半扶半拽、连笑带埋怨的带着她回了屋。 这个鸡兔养殖场,选在四月初五开了张——是林诚请人算过的大吉日。从此叶蕙再来远山村。就多了一个去处,先到花圃坐坐问问四处瞧瞧,接下来就要到养殖场来打个转儿。 跟着朱香草进屋洗过手,叶蕙就笑着拉她一同坐下说话。 林诚的这个媳妇,当年本是带着老娘一同离家逃难的,不想老娘半路上连饿带病,一条命到底交待了,只剩下她一人儿。勉强撑着到了远山村,一口气没上来,就晕死在叶蕙家的花圃门口。 叶天成当时正在花圃带着人忙碌,听说门口来了个倒卧,立刻差人请了郎中来。那郎中来了之后。先是撬开牙关给朱香草灌了一碗米汤,又灌了两丸子药下去。这才说,若是再迟片刻。恐怕这一条命也救不回来了。 好在朱香草的身子骨底子好,在花圃养了三五日,人也能下地了;叶天成就叫哑婆给她备些衣物干粮外带碎银子,说是再派个小厮护送她去想去的地方。 朱香草思来想去,终是将心一横,自卖自身进了叶家——她来宁州城是来投奔亲戚不假,可那亲戚……也不一定可靠,与其到了那家再被虐待,甚至被转手卖掉嫁掉,还不如自己个儿定了自己的路。 如今离着逃难出来,十年过去了,朱香草的日子果然越过越好。先是嫁了管事林诚,两口子一起给叶蕙家打理果园子,后又接二连三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还在陈家庙村置办了一户独门小院,虽然只有两进六间…… 这人啊,就得有些主见不是?叶蕙早就知道朱香草的故事,对这人也极是赞赏,因此与朱香草说起话来也 第 13 部分阅读 这人啊,就得有些主见不是?叶蕙早就知道朱香草的故事,对这人也极是赞赏,因此与朱香草说起话来也很随便,并不摆什么主家姑娘的架子,反而每次来都与她聊得很是投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眼下这养殖场虽然只有七亩半地,鸡兔却并不多。叫叶蕙一股脑儿的从庄园里多弄出些鸡兔来是个大难题不说,她也不舍得——毕竟林管事两口子还要学着怎么养殖,而她也要在庄园里留些老本儿。 好在如今已经是春天,上个月建好养殖场的同时,半片场地上就撒了不少苜蓿与灰灰菜的草籽,如今已经长得很是繁茂。林管事两口子每天将鸡兔放出来两次,叫它们去院子里觅食,小东西们长得还挺欢实,并不曾因为换了环境打蔫儿。 “吴山大哥前儿来了一趟,将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名单给我们当家的抄了一份,说是可以将这些鸡兔往那些人家送一送。”朱香草笑着跟叶蕙说道。 叶蕙微笑点头:“吴山大哥想得周到。另外还可以叫林管事将城里的各个酒楼饭庄子走一走,若是能签些长期的订单,我就差人再买些来补上。兔子繁殖得快,鸡却不行,还是多买些养着有备无患。” 另外她要不要拎出两对雁鹅来养着?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宁州城有养雁鹅的,可公羊兔和油鸡也算是稀奇品种了,周围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多一个雁鹅似乎也不算什么。 “林嫂子可知道现在送聘礼怎么送?”叶蕙轻声问朱香草。 见朱香草果然误会了,她忙笑着摆手:“我说的可不是我自己个儿,我是想问问,聘礼里的大雁好找么,是不是大多数人家都用鹅代替了?” 朱香草本来被她吓了一跳,闻言不免连连抚胸:“姑娘真是吓到奴婢了。” “姑娘说的大雁,奴婢只是听说过却并没见过,见过的聘礼全是用鹅的。姑娘的意思是,要不咱们家也养些鹅?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这园子又临着河,养些大白鹅灰麻鸭正合适呢。” “我们当家的昨儿又上了趟山,说是想看看山上有没有适合养蜂的地方。若是可行,不如咱们在山上养些蜂吧?先试着放上五六个蜂桶,一年割上两次蜜,自家吃用一些,还能卖些,若是好呢再多放些,也是个赚钱的活计。” 叶蕙闻言又惊又喜。林管事还懂养蜂?若是可以,当然是个大好事! “他也是个一知半解的,” 朱香草有些羞涩的笑道:“昨天下山来他倒是跟奴婢说,村里这个小山地势极好,半坡地很是向阳不说,还傍着林子,山下这条河又干净,看起来很是适合养蜂。” “外加上周围村子多,油菜花田种了不少,种槐树枣树果林子的也多,蜜源也不用发愁,要是能行,岂不是一桩好事?” 叶蕙频频点头,“我对这个是一点儿都不懂,也不知是咱们自己做诱蜂洞,还是买蜂群,林管事既是有意,就叫他多费费心,能着手做时去冷梅巷领银子就是。” 养蜂投入少,值得一试;大白鹅灰麻鸭投入也不多,更值得多买些养在这儿…… 朱香草轻笑:“姑娘太谦虚,明明知道做诱蜂洞,还说啥也不懂……” 她和林诚昨晚就这个事儿聊了半宿。 姑娘虽然说,不出三年就能将果园子要回来,他们两口子现在既然换了差事,就不能总惦记着那果园子什么时候拿回来,还是将现在的事儿做好了最要紧。 养殖场虽然好,又实在小了些,还不知道收入能不能顶上开销;再加一项养蜂, 他们两口子就有六七成把握,叫自己打理的产业越来越红火——孩子们逐渐大了,也该给孩子们铺些路。 若是养蜂的事儿做成了,过三两年再回到果园去,完全可以将经验照搬,果园也能多一项收入;反之呢,万一那果园子拿不回来了,他们两口子也有个能干的事儿,总比从此碌碌无为强多了不是? 做人呐,就得朝前看,总盯着已经过去的不顺心唉声叹气算怎么回事。 姑娘再能干再倔强,毕竟也太过年轻。姑娘想得到的,吩咐下来的,他们只管好好干,姑娘想不到的,没吩咐的,他们也不能偷懒不是?遇上这么个主家,本就是他们两口子烧了高香,若是再不知足,要遭天打雷劈的。 朱香草这么想着,却不想叶蕙张口问道:“我瞧着你们家的老大比吴山大哥家的狗娃还大些?我若是给他和狗娃找个先生念书,嫂子觉得如何?” *** 加更送上╭(╯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不弃 朱香草被叶蕙的话惊了一跳。 吴山一家早就在几年前便脱了籍,若说吴家叫狗娃念书去,她也不吃惊;他们两口子却是卖的死契,几个孩子自然也是叶家的家奴,哪有叫主家出钱给小家奴请先生教念书的道理? “林嫂子嫁给林管事这么些年,应该也知道,我爹在的时候,咱们家的下人们都念过识字班。”叶蕙微微带些苦涩的说道。 下人们多识些字总是个好事,因此上这识字班也是她当初跟爹爹建议的,可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她家就这么几号人,其余的全都不知踪影了,识字班自然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叶蕙强压着自己,少想爹爹在世时、自家的和顺,可话既然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 “吴山大哥,林管事,还有在冷梅巷当差的四喜发财,原来酒坊醋坊的管事们,都是在识字班里读过书认过字的好手,否则也不可能脱颖而出,做了管事不是?” “可惜如今人是越来越少了,再办识字班好像不值得,可也不能叫孩子们荒废了。我又听说这村里前些日子才来了个穷秀才落户,若能跟他谈妥了,叫他将狗娃和你家老大老二教一教,孩子们能学些东西,他也能赚些束脩。” “咱们往浅了想想,他们识些字,往后看个帐目写个契书自是不用发愁的,长大后说不得也一样做上管事;若为长远之计想想,万一也能考个秀才,不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朱香草本就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听到这里还能听不懂么,这根本是姑娘给的恩典啊!姑娘这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若是大牛二牛学得好,脱籍也不是难事…… 她立刻起身离开自己那小板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给叶蕙磕头,叶蕙连忙将她拉拽起来,口中还笑道:“林嫂子真是的,明知道我年岁小受不得这个,还要如此吓我。” 她虽然是个主家姑娘,头十几年没吃过一丁点儿苦。谁叫她带着前世记忆呢?她当然知道下头人最在意的是什么,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叫仅有的这么几个人死心塌地给她效劳。 吴山家也罢,林管事家也好,凭着一手真本事,走遍天下几乎都没问题了 ?——既然离开她家也都一样找得到饭碗,她为了留住人心,总得比别人家多给他们些什么?。 于是她就想到了这几户人家都是有孩子的。 虽然吴家与林家身份低。身份低却并不碍着上进,若是敢想……孩子们最好的出路自然是做个读书人,只有读书不成,才会做做小买卖,再其次才是做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话是这么说,林管事两口子的身份摆在这儿。若叫这两口子自己去想,恐怕也只敢给孩子们铺铺路,以图将来子承父业;她如今主动开了口,张嘴便是叫几个孩子一起念书去,何止是答应还林家孩子自由身? 既如此,朱香草对她感恩戴德也成了理所应当之事。 至于狗娃几人长大之后的事儿,叶蕙图不得,也不想图。她是个只看当下的,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也不迟。 “只要林嫂子愿意,等你们家的妞妞再长两岁,也可以送她去冷梅巷,跟着太太那几个丫头一起学学女红。学学看帐,学学厨房和内院管事那些本事。”叶蕙笑着跟朱香草说道。 “太太就要生产了。这事儿我从来没瞒着咱们自家人,不管太太生男生女。家里总要添些人,现在也该着手准备着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叫人两眼一抹黑不是?不论什么身份,多学些本领总是好的,因此上我才说,不如就将那老秀才请了,等家里人愈来愈多了,大不了给他加些束脩就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朱香草抹了一把泪,脸上也露出真心的笑容:“姑娘替我们打算的如此之好,我们做下人的只有高兴两个字儿;姑娘你放心,不管太太生男生女,我们林家都是叶氏六房的人,定然好好给姑娘太太做事,一辈子不离不弃。” 叶蕙不免动容。不离不弃这四个字,说着何其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当初跑掉的那些下人,卖身契还在她家呢,谁又想过要与主家不离不弃? 朱香草转头却换了话题,颇带些神秘的低声道:“姑娘可听说了,吴山嫂子又有了?” 叶蕙一愣,旋即也纳过闷来,这个有了是什么意思,立刻抿着嘴笑起来,头却摇的像个拨浪鼓:“怕是吴山嫂子嫌我年纪小,不好拉下脸跟我讲这个……” “不过听林嫂子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三月初三时,吴山嫂子去了娘娘庙,她肚里这个是不是那天抢来的那个?”她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 朱香草掩口笑了个够,也不说叶蕙这话儿到底对不对,反而愈加压低了声音:“按说姑娘年轻,奴婢不该跟姑娘讲这个,可花圃里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吴山媳妇若是没身孕,一个能顶仨,如今却是不成了。” “姑娘这几日若是再去花圃,不如寻个合适的时候问问哑婆,打算不打算多雇几个短工;若哑婆那儿……姑娘再敲打敲打吴山大哥也罢。” 叶蕙恍然大悟。 朱香草这是怕哑婆一家得了十二两的月银,却不舍得雇些短工替换有了身孕的吴山媳妇?若是不雇短工,不单单会荒废了园子里的活计,还可能累坏了吴山媳妇,到时候她这个主家倒好像愧对吴家了…… 好吧,且不论朱香草究竟是有些嫉妒吴家的十二两月银,还是真心为了花圃和吴山媳妇的身子着想,她如今既然知道吴山媳妇有了身孕,该讲的话肯定得讲啊。 她便笑着回朱香草:“如此还真谢谢林嫂子提醒了,那我这就再回花圃一趟……好在还没到饭点儿,并不耽误什么。” 她今天清早出来。就先去了花圃。庄园里种下的番红花终于出了芽,她本想跟哑婆报个喜讯,想到不过才种了三个种球,报喜又显得有些早,也便先按捺住了未提。 如今既然听说了吴山媳妇的身孕,也是该提前跟哑婆好好商议商议了——番红花活血,孕妇勿近,等她在庄园里二次试种也成功了。挪到花圃里养着去似乎成了难题? 离开远山村回城里冷梅巷的路上,叶蕙一直皱着眉头沉思。 她早上匆匆到了花圃,又匆匆离开、去了河边养殖场,并未曾注意到花园子里忙碌得紧,正是吴山带着新雇来的几个短工在露天地里做活计呢。 等她又从养殖场回了花圃,难免就见到了那热火朝天的一幕,拉过狗娃一问。短工们已经来了十来天! 养殖场与花圃同在远山村,又都是她家的产业,朱香草就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怎么还偷偷告诉她,叫她嘱咐哑婆雇些短工来?若是叫她往坏了想,朱香草这个举动分明是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这种挑拨离间有什么用处?即便吴山媳妇怀着身孕还在花圃里干活儿。并不多请一个短工帮工,她叶蕙也不至于糊涂到以为吴家是故意耽误活计的份儿上去! 吴山嫂子多想再生个孩子啊,三月初三那天为了抢童子,真是抢出了一头的汗满身的灰,怎么会将个好不易又有了的身孕不当回事,同时还耽误了花圃的差事…… 至于林诚管事一家,叶蕙待他们也不薄了;这家人跟哑婆家又各有专攻,根本就没有可攀比的地方不是?挑拨离间总得有个目的。没有目的又算怎么回事儿? 或许是她想多了,叶蕙这么想着,不禁笑起来。她才跟朱香草说罢,要送几个孩子念书去,朱香草为了表示表示忠心。多说了几句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许多时候,多说几句话并没什么旁的意思。偏偏叶蕙才经历了父亲的亡故,族人的窥觑。不免心思重了些,什么都要深究——殊不知深究太过,有时候却是一种自寻烦恼。 有这胡思乱想的时间,她倒不如赶紧家去,准备准备迎接抱槐庵的师父吧。 奶娘吴妈妈跟师夫们定的就是明日,虽然并没说请师父们上门为的什么名目,总得收拾个干净的厅堂出来,并一些纯素的点心果品才不算失礼。 叶蕙便撩开车厢的帘子问常胜:“你可知道哪家做素斋最拿手?不如咱们不急着回冷梅巷,先去定些果品点心和素斋,省得明儿抱槐庵的师父们上了门,家里的待客之道拿不出手。” 常胜忙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微微琢磨了一琢磨,也不回头:“小的载着姑娘去清心斋瞧瞧去吧,他家的素点素面和素菜都是宁州城有名的。” 随即又有些犹豫道:“姑娘,马上就快到午饭时分了呢,不如还是先回去,吃过午饭后小的跑一趟就是了。” 叶蕙咬唇不说话——常胜这家伙就是这么个榆木脑袋,还真叫人烦恼。误了家里的饭点儿,大不了在外头吃就是了,外面的酒楼饭庄子谁认识她是谁,还能因为她守着孝,就不叫她进门儿? 她只是想多找些时间跟他独处,多了解了解他,再找个法子问问他对石榴……有什么态度和看法;她叶蕙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他不成! 常胜听不见她答话,也知道她是有些生气了,平日里总是淡得不带拐弯儿的话语声也就微微有些软和下来:“这宁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小的最近出去办过几次差事,没一次不遇上叶氏族人的,姑娘何苦给人送话柄儿?” 叶蕙闻言虽然还有些绷着脸,眉梢却轻轻挑了起来。他是怕她孝期下馆子、被叶氏族人捉个正着? “你说的倒是正理儿……”她重又撩开帘子:“既如此就听你的,咱们回冷梅巷,这样也省得太太担心我,为何到了饭点儿还不回家。” 待这主仆二人一路回转到自家巷子口,却见家门口停了辆马车,裴妈妈正陪着一脸的笑、欲扶来人上车。 叶蕙定睛看清楚来人身份后,立刻轻笑起来——是十太太来了!自打上次往五房送过两盆牡丹,离今天也有十来日了,她还以为十太太根本不会来了! 多亏方才常胜劝她回家来,否则不是要跟十太太错过了? “十伯母!” 马车才一停稳,叶蕙满脸是笑跳下车,疾步走了过去:“您来之前怎么不差个小厮告诉一声,我好在家等着您……如今可倒好,我回来晚了,险些没赶上给您请安,这有多失礼。” 十太太袁氏也迈下小马扎,重新站回了地面上,端庄的受了叶蕙一礼,这才挽起她笑道:“我们八娘如今是个大忙人了,十伯母哪好耽误大忙人的时间?我也只是来瞧瞧你娘,你在不在家倒不当紧。” 话是这么说,袁氏却紧紧挽着叶蕙,几步退回了门内,这才神色紧张又带些微嗔的问她:“你这孩子也真是胆大,你娘有身孕的事儿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若我今儿还抽不出空子过来,一直到你娘临产时也来不得,你又待如何,族里那群老家伙可正愁抓不住你家的把柄呢!亏你还派了人去给我送花,话也不多说一句,你这么小的孩子,主意倒是正得很!” 叶蕙当然不能说你不来我还有别的法子,十太太既然来了,那就是个顶顶重情义的人,她怎么可能不领情还反口相讥;也就甜甜的笑着半撒娇道:“八娘就知道十伯母最好了。” 十太太不单单重情义,又极是聪慧。她之前差人送给十太太的两盆牡丹,全是魏紫,与往年大不相同——往年这时候,自家也会给十太太送花,却是姚黄魏紫各一盆,一王一后正齐全。 袁氏不免叹起了气:“不过话说回来,十伯母也不该埋怨你。你娘那个泥人性子,在眼下实在不顶什么用,叫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处处都操心到了……也真是难为你这个可怜见儿了。” 叶蕙原本的笑脸骤然冻结,转瞬又变成两眼含泪。 袁氏见状,只觉得心底硬生生的疼,赶紧强装出一脸笑容,不再提可怜不可怜之事,反而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抚慰起来,“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还有十伯母呢,还有五房呢。” 心中也不停的叹气道,别看八娘这孩子小,心气儿却硬着呢。今儿这几滴泪,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吧? 想想十六弟头七那一日,这孩子做出的那些事儿,再瞧前几日送花的那份心机,还真是个能屈能伸、能文能武的……只可惜托生的不好,不但是个女孩子家,还爹爹早死,母亲没用! 若是有一天……她家也遭此变故,她那儿子可能扛起跟这丫头一样的担子? *** 往后每天的第一章更新就是这个时间了,若有加更,就定在下午三四点钟~这个安排亲们觉得如何? 推个好友的文:《喜嫁》琴律,书号:2272604,穿越入梦,一梦成真,噩梦会否真的发生?(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外家(二更) 袁氏又安慰了叶蕙几句,便欲再次告辞离开,“今儿十伯母既然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你娘了,等我回去再跟我们老太爷说说,到时候定然为你们娘儿们出头做个主,叫你娘只管好好养着就是!” 袁氏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叶蕙再不定心那是假话。只是她还是没想到,袁氏不但来了,口口声声应了她所求之事,还要拉着五房一起替她们家出头! “十伯母,” 叶蕙轻声央求道:“七伯母她……往日就最看不上我娘懦弱,不如这事儿还是……别麻烦她了吧。” 袁氏轻笑出声。这孩子真是有眼势见儿,竟然还知道她那妯娌七太太唐氏看不上文氏。 七太太唐氏是个脾气直爽又稍显暴躁的女子不假,七老爷又不大着调,总往房里划拉人;因此上那唐氏何止是不喜欢文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她还嫉妒文氏房里事儿少! 可这话又怎么说呢?七太太虽然脾气不大好,心眼儿却很是善良、又嫉恶如仇的;若被她知道了老十六没了之后,老十六的媳妇和闺女就像被人放在鏊子上煎烤,恐怕立刻就得来给这娘儿俩撑腰呢! “这就是十伯母的事儿了,你不用管,好好回后院去陪着你娘用午饭是正经。”十太太也不便久留,说罢这话就出了院门,径直上了马车离了冷梅巷。 闻香知雅意,见花懂人心——说的应该就是十太太了。叶蕙目送着十太太的马车离了巷子口,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的笑容。 裴妈妈却始终不知道十太太突然上门的缘故,直到人走了,脸上还带着些疑惑;因此上她一边随着叶蕙往后院走。一边忍不住询问起来:“十太太知道咱们家有孝,最近都不登咱们家的门儿了,怎么今儿却亲自来了一趟,又陪着太太说了好一会子话?姑娘可知道缘由?” 待得知是自家姑娘和吴妈妈为太太的身孕筹划了不少天,裴妈妈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姑娘的心思灵巧,更赞叹了一声十太太真是个聪慧人儿。 原来,叶家六房每年开春都会给十太太送两盆牡丹,一盆魏紫。一盆姚黄;而前几日叶蕙差人送去的两盆,却都是魏紫——姚黄是牡丹之王,魏紫自然是牡丹之后,一王一后总相宜,两女无男……分明是在诉说六房没了顶梁柱的悲恸! 因此上十太太收了花,先是叫两位妈妈来探了口风,闻知果然是六房求救的意思。也就不顾六房有孝,终是亲自上了门。 饶是如此,裴妈妈还是为姑娘这个做法捏了一把汗,满脸都是后怕的说道:“姑娘的胆子也真是大,若十太太是个心眼儿小的,恐怕不埋怨姑娘用两盆魏紫咒人家就算好的。又如何会上门来替太太分忧……” 叶蕙不免低声笑起来,笑够了方才道:“瞧妈妈说的,我若是对十太太的心性和为人不了解,怎么敢这么做?且不论她埋怨我不埋怨,只说她若根本看不出我的用意,我也就白白筹划了一回。” “不过我也是没想到,十太太还真来了,上次她身边那两个妈妈先来探口风。我就将实话讲了,妈妈您是没瞧见,那两个妈妈的脸当时就黑了……咱们家这点子事儿,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呢。” “姑娘既是了解十太太的为人,为何不直接找她商量。还要用两盆牡丹递话儿?”裴妈妈不识字,总觉得姑娘这么做风雅是风雅了。却未免太绕弯子。 叶蕙笑着摇头:“妈妈您想,我不过是送两盆花去。十太太若是看出缘故、又想管咱们,至少会叫人来问问,咱们家究竟又遇上了什么难题,若是能帮的,总要帮一把。” “反之呢,她若不想管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只管装作没看出来就好——毕竟我也没明说不是?如此也避免了直接生隔阂。” 裴妈妈暗暗咋舌。自家这姑娘不愧是老爷教出来的,到底不像太太那般心思简单粗糙,只是这小小年纪便要处处动心机,这辈子岂不是累死了? 叶蕙早从裴妈妈的脸上看出端倪,也不点破;她倒是不想动心计费脑子,比如像爹爹还活着时,她何曾琢磨过复杂的玩意儿?就算哪天真动了脑子了,也不过是为了叫自己玩的更有趣些……只可惜那些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你这个时辰回来,可在门口遇上你十伯母了?” 叶蕙才进了文氏的正房,文氏便笑吟吟的问起来。 叶蕙笑着点头:“正是,也多亏我回来得早些,否则就跟十伯母失之交臂了,也来不及跟她说声谢谢。” 文氏就伸出手来,唤叶蕙坐在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你十伯母今儿是怎么了,突然来了咱们家不说,见到娘这副样子也不觉着奇怪……难不成她早知道娘有了身孕?” 叶蕙垂头轻轻吁了口气,这才抬头笑道:“十伯母跟娘一直都走动的极好,恐怕是十分惦记娘,也就径自上门来瞧您了。” “至于您这身孕,十伯母为何要奇怪呢?若是觉得奇怪反倒不像了吧?” 文氏慌忙掩住口。可不是怎么着,十太太若奇怪她为何有了身孕反倒不像话了,好似怀疑她是个不守妇道的…… 叶蕙又暗自叹了几口气——她娘也是奔三十的人了,却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呢,爹爹在时爹爹惯着,爹爹走了她惯着,恐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我正好有件事儿想跟娘说。”陪着文氏吃了午饭,叶蕙扶着文氏出了房门,在门外的回廊上缓缓散起了步:“我跟奶娘吴妈妈商量了几日,吴妈妈又亲自跑了趟抱槐庵,我们的意思是……想请几个师父过来陪娘说说话。” 尼姑道婆一流,都在三姑六婆之列,真正的好人家儿是不愿这种人上门的。文氏也对这一类人很是不喜,可谁叫叶氏一族中的大多数人反而信这个? 因此她也只是知会文氏一声,并没有商量的意思;若真等商量完再去请人,文氏还不一定如何阻挠,又要费无数的口舌去解释。 但愿她娘能理解她的一番苦心吧?! 文氏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叶蕙的意料,淡淡的笑道:“娘早都说了,家里家外的事儿你做主,这点小事儿不用跟娘商量。” 叶蕙以为她娘生气了。说的是反话,偷偷端详了文氏几眼,却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不快的模样;反倒是文氏扭头笑嗔她道:“你以为你的一片苦心娘瞧不出来?” 苦笑了几声后,文氏缓缓道:“娘本就是个胆小又喜欢清静的性子,自打进了叶家,就没过过几日不舒心的日子,时间久了。也就越发的疲怠,原本能动上三分的脑子,竟然连一分也不爱动了……” “今儿你十伯母上了门,娘就觉得不对劲,她又很是关注娘的身孕,句句话都不离娘的肚子;娘问她可是你将她请来的。她只是笑,娘还能不明白?” “你外婆当年怀着娘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啊,你那两个舅舅舅母都慌了神,不分白天黑夜、不错眼珠的盯着你外婆,生怕你外婆生下个带把儿的,分了他们的家业;就连你外婆分娩时,都将产房围的水泄不通……”文氏说着说着。不免有些唏嘘。 “若不是你外婆生了我,只是个女孩儿家,恐怕你外婆的命连带着才生的孩子都得没了!就算这般,等娘临嫁给你爹之前,你那两个舅母还跟你外婆吵了好几次。嫌我带走的嫁妆多了些。” “若不是你外公岁数越大反而多了些人味儿……你那两个舅母就敢叫我光杆儿嫁给你爹;虽说你爹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我若光杆儿来了。叶氏族人又该如何看咱们六房?” 叶蕙听她娘越扯越远,也不忙着制止。反而津津有味的听起来,时不时还附和两句。因在回廊里也走了三四圈了,文氏额头上微见薄汗,叶蕙索性唤着小桃取了两个软垫来,扶着她娘一同坐在了回廊里。 “你爹没了后,你一直都没问过娘,为何不请你外祖父家来替娘撑撑腰……娘方才说的这些,也正是娘不愿意求他们的缘故,你不会怪娘吧?”文氏颇有些忐忑的端详着叶蕙。 她就怕女儿怪她,明明自己的娘家也不是没人了,为何连一封求助信都不捎去,反而叫女儿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柔弱的小肩膀全扛了? 可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愿意跟女儿讲自己娘家那些烂糟事儿——娘家再如何,那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不是?平白的数落娘家一回,她自己面上可好看?最近这些日子,她可没少为这个纠结。 今儿可好了,话赶话的就将这些往事提了头儿,还挺顺溜的说了出口,她倒是松了口气,女儿呢?女儿能理解她的心情么? 叶蕙确实对自己的外祖父家不大了解。她长了这么大,也只见过外婆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她在襁褓中——可这丝毫都不妨碍她对外祖家不抱希望,只因这十几年来,她娘很少提及外祖家,这分明是有些恩断义绝的模样了。 “瞧娘说的哪里话,女儿怎么会怪娘呢,” 叶蕙笑着安慰她娘道,“女儿本就该跟娘最亲,如今又只剩咱们娘儿俩相依为命,谁亲谁厚女儿都知晓,岂会为那些小事埋怨娘。” “话说回来,就算外祖家能替咱们娘儿们撑腰,远水也毕竟解不了近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还得咱们自己过?” 话是这么说,叶蕙心头却有些发寒。 听她娘那么说起来,两个舅舅舅母对娘确实差劲到了极点;外祖母又只生了她娘这么一个女儿,如今爹爹已经去世了快五个月,外祖家却连一封信都没有,更别提来个人…… 这究竟是外祖父家将嫁出的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还是她娘嫁了人就不再将娘家放在心里,信里只报了丧,多一句都没有?再或者,她娘捎给娘家的信儿,根本就是被舅舅舅母私下扣留了,外祖父外祖母全然不知? 唉,也别管她娘与外祖父家究竟到了哪种地步,总之她叶蕙是不指望外祖父家援助了。娘是她的娘,她还能不管?家是她的家,她还能甩手抛给别人去? 叶蕙正欲先劝她娘进屋小憩片刻,却见裴妈妈脚步匆匆的进了院儿,瞧见这娘儿俩坐在回廊里,先是纳闷太太怎么没午睡,旋即就几步进了廊中:“太太,姑娘,凤城文家来人了,大舅太太和二舅太太一起来的……” 叶蕙失笑。怎么才提起外祖父家,凤城就来了人?看来这大活人还真是不禁念叨。 她便将目光望向她娘,却见她娘面无表情的摆手:“我乏了,蕙儿替我出去迎一迎,等大舅太太和二舅太太洗了尘,我也该歇起来了……” 叶蕙无奈,便喊杏儿和小桃扶着太太进屋歇着,她自己挽了裴妈妈的胳膊便往外走;出了文氏的小院门口,她才沉声问道:“妈妈您也知道,我这十二年跟外祖父家……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了。” “既然您是从凤城跟着我娘嫁到叶家来的,不如给我简单说说这凤城文家?” 裴妈妈叹了口气。文家早些年就是两位舅太太当家,文家老太太比自家太太还懦弱三分,老太爷和两位舅老爷日日混迹漕帮,有什么好说的? 太太之所以不再跟娘家走动,也是怕毁了姑娘的名声呢。当年的老爷是一点都没在乎太太的出身,如今还去哪儿找跟老爷一样好的人?若是跟文家走动的太频繁了,姑娘今后可不大好嫁人呢! 叶蕙见裴妈妈只叹气不开口,心底更明了几分。凤城文家是裴妈妈的老东家,恐怕裴妈妈是不好说老东家的不是吧?但凡有半句能夸奖的好话,还至于如此含糊? 既如此,待会儿到了院门口接上两位舅太太,她也知道怎么对付了。 想是这么想,等到了自家院门口后,叶蕙还是有些惊讶。从凤城到宁州城也有六七八百里的路途呢,两位舅太太只坐了一辆四处透风的破马车来?难道文家的日子不好过到了极点了?! 她的两个舅父不都是漕帮里不大不小的头目么,日子却像过得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可不应该啊! *** 二更送上,花儿还算勤奋吧?╭(╯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章 装穷 先下了马车的妇人有四十出头,脚还没站稳,就大呼小叫的朝着叶蕙奔来,手中的帕子也一把掩住了口鼻,分明是一副亲人久别又重逢、未曾开口泪先流的模样儿。 “哎呦呦,这姑娘就是我们那可怜的外甥女儿蕙儿吧?” “你说说,这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这么小的孩儿没了父亲,往后的日子该有多苦?我这可怜的小姑子和外甥女啊……” 这妇人一边叨咕,一边用力的挤着眼睛,好似是不挤出泪来不罢休。 叶蕙被这妇人明目张胆的假表情惊了一下,外加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妇人,但她至少知道,还有另外一人儿没下车呢——裴妈妈早就得了信,去后院告诉了,这两人偏要坐在院门口外的马车里等人来接,她总该去接一把不是? 她也就盈盈给这妇人施了一礼,并不答话,反而快步走到马车边,笑吟吟的扶另外一个妇人下车。 后下车的这妇人,比之前那个还大上三两岁,衣着打扮很是老气横秋,一对眼珠子却比族里的几位太太还活份,看来这个便是大舅太太孟氏,方才那个假哭的便是二舅太太杨氏了。 叶蕙心头暗自冷笑。这孟氏眼珠子如此活份,难不成也是奔着自家的家财来的?可她心中有数归有数,待客的规矩总不该少不是? 于是等孟氏在车下站稳了,叶蕙便招呼裴妈妈:“巷子里不是个寒暄问安的好所在,咱们还是先请两位舅太太进院儿吧……” 门房张二叔此时已经立在门边,随时准备卸了门槛,好叫马车赶进院内。再将拉车的马卸下来,该喂食水喂食水,该安置车夫便安置车夫。 孟氏却像没听清叶蕙的话,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将门里门外看了个遍,却没寻到自己的小姑子,立刻便显露了一脸的不快。 待听得叶蕙将请进的话又说了一遍,孟氏犹豫了犹豫。便去马车轿厢边将包袱拎下来,把手伸进包袱里、费力的掏了起来,一边掏一边疑惑道:“你瞧瞧我这脑子……我说她二婶啊,我们家媳妇临出门前给的那包银子没在我包裹里么? “咱们总得给了雇车银子才能进院儿不是?” 叶蕙垂头冷笑。这两位舅太太挤在一辆马车里来宁州,不带一个随身伺候的仆人也就罢了,敢情就连这一辆马车也是雇来的,到了冷梅巷。又想叫她出车钱…… 没见到这两位舅太太时她还敢想一想,凤城的外祖父家也许是落魄到了极点,外加离得太远,就算想帮她娘一把,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如今却不用再想了——虽然她是第一次跟两位舅太太打照面,这两人又很是刻意的做出穷酸打扮。只可惜大舅太太裙子里的崭新绸裤、二舅太太腕上的玉镯全都明明白白告诉了她! “王二叔不用等着撤门槛了,替我去请祝伯来吧,先将两位舅太太的车钱付了。”叶蕙笑着叮嘱门房。 见王二叔应声转身离去了,大舅太太孟氏的手也从包袱中拿了出来,当然,那手是空着进去,又空着出来的。饶是如此,她还是掩饰住一丝得意。沉声问叶蕙道:“你娘呢?知道我们来了,为何都不出来迎接?” 她这小姑子叫她说什么是好?知道两个嫂子千里迢迢来瞧她,不出来迎接也就罢了,竟然还叫个乳臭未 第 14 部分阅读 她这小姑子叫她说什么是好?知道两个嫂子千里迢迢来瞧她,不出来迎接也就罢了,竟然还叫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管银钱!要知道这一路过来的车钱也要十几二十两呢,一个毛孩子张嘴就拿得出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是什么规矩! “大舅太太还是等蕙儿付罢车钱,进去再说吧?” 叶蕙似笑非笑的回道。这语气说是商量,却毋庸置疑。 二舅太太杨氏一直都用帕子掩着脸挤眼泪。无奈过了这么久也没挤下来半颗,闻言索性将帕子塞回去,扯眉瞪眼道:“哎呦呦你这孩子,跟舅母们这么外道!叫我说呢,就叫大舅母二舅母就是了,什么舅太太舅奶奶的!” 这杨氏天生刻薄,心计也不少。听了叶蕙前前后后几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那小姑子从来都是三杠子压不出半个屁,难不成死了丈夫就能顶天立地了? 如今她们妯娌到了宁州,小姑子一不出门迎接,二又叫个毛孩子对她们居高临下的,付个车钱也像赏赐一般,分明是被这个毛孩子哄住,叫这个毛孩子当家做主了! 叶蕙听杨氏这么说,也不辩驳,反而陪着笑重新施了礼,口中也重新唤了两声大舅母二舅母。待祝伯出来付了车钱,又笑吟吟的引着两位舅太太进了院儿,径直引着路带二人往后院而去。 大舅太太孟氏从打进了院子,眼珠子就没曾停止过四处打量。想起五年前自家老太太来了一次宁州,回去后说什么姑爷家仆从如云,如今这院落前后却极是冷清,走出多远去也见不到一个仆妇小厮,脸色不由又沉了几分。 或许她们妯娌这一次来错了!若果真像她小姑子信里说的,为了给姑爷治病,花得这家里精穷了,难不成她们妯娌反要将小姑子和外甥女接回去养着?那不是不赚反赔了! 二舅太太杨氏却多了个心眼,拉着叶蕙细声细气问起来:“你娘可是身上不舒服?她在家做姑娘时,最是讲规矩不过,若她不是身上不好受,定然带着你一起迎我们了吧?” 俗话说的好,叫做烂船还有三斤钉。这叶氏六房在宁州算不得大户,比她们凤城文家却不差,单说这处三进小院儿,卖出去也值个千八百两的…… 姑爷家又是生意人,手里也该有些产业。若是这次能说动小姑子卖掉房产土地,跟她们回凤城去,多了不说,几千两银子总是有的吧?等人被带到了凤城,这笔横财还不是她手掐把拿的? 若她小姑子身体不好呢。当然更是锦上添花了——小姑子跟着姑爷前后脚没了,外甥女连个亲叔伯都没有,不是更任由文家拿捏?叶家的家财落在文家手里算一笔,过几年将这外甥女嫁出去,换来的聘礼又是一笔,当真是个好买卖! “二舅母是个聪明人,” 叶蕙微笑:“我娘有了身孕,吃罢午饭就睡了。两位舅母到门口时,我娘睡得正香,我也就没唤她起来,慌忙跟着裴妈妈迎出去了。” 有了身孕? 两位舅太太立时变了脸,孟氏更是满脸恼怒大声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口无遮挡?你娘哪来的身孕?你爹不是没了快五个月了?!!! 叶蕙闻言立刻站下脚步,似笑非笑的逼问孟氏道:“不知大舅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爹爹没了快五个月,我娘就不能有我爹爹的遗腹子么?我们叶家六房就很该绝后?” 话是这么说。叶蕙的心中却不知念了多少个阿弥陀佛。多亏两位舅太太没来之前,文氏话赶话多说了几句,叫她知道了她娘对娘家的态度! 两位舅太太对她外祖母所做的事儿,也着实太下作了些,她娘心中的埋怨与厌恶,分明积累甚久;既如此。她也不用顾及她娘的脸面了,反正她娘也没拿这两人当亲人。 否则她虽然对外祖父家很是陌生,却也不好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对两位舅太太有所提防,甚至可以随时翻脸! 孟氏被叶蕙如此一逼问,也觉出了自己之前的那些话不对头,想将话语和表情都软和下来吧,眼前这孩子又是个小辈,她根本拉不下脸来。于是只讪讪的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还是杨氏会看眼色,赶紧上来打圆场:“外甥女也别怪你大舅母,毕竟你娘信里也没写太清楚不是?既是你爹留下了遗腹子,她就该在信里给我们报个喜。为何反倒藏着掖着呢?” “你娘这分明是将我们当成外人了,这叫我们情何以堪呐!”杨氏又假模假样的掏出帕子来。去擦眼角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叶蕙微微冷笑。她可是上辈子就闯荡江湖的老辣椒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她见多了;两位舅太太这么点儿小把戏就想骗过她,真当她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还没进后院儿,就叫她看出了品性,不更省得绕着弯子打太极了? 若这二人只是出于礼节前来探望探望,哪怕说上两三句带刺的话,只要没有更进一步的坏心眼子,她也就忍了,否则……她也绝不会客气! 孟氏这会儿似乎也平和下了心气,忙低声附和杨氏道:“可不是,你娘也真是的,我们是她娘家嫂子,又不是外人,她有了身孕是好事啊……她若是早在信里告诉我们,不也省得我们替她担惊受怕了?” “如今好了,才一进门就听见这么个大喜讯,舅母们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外甥女快带着我们瞧瞧她去!” 叶蕙却笑说不急:“我娘瞌睡沉,这会儿恐怕还睡着呢,外甥女已经叫丫头们将西小院归置干净了,两位舅母先去洗洗脸换换衣裳,略微歇一会儿吧,已经到家了,还急在那一时半刻不成?” 孟氏还待再说什么,就被杨氏拦了,“外甥女说的是,怀着身孕的妇人就是渴睡。” “正好儿,我和你大舅母坐了好几天的马车,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平地上,是该歪着歇一歇再瞧你娘去,也省得这般风尘仆仆的,反叫她心里不落忍。” 后院里的西小院,其实早都收拾出了好几日。叶蕙是想着,反正要请几位抱槐庵的师父上门来,若是有那很会说话儿的,能陪着文氏说说古解解闷儿,索性将人留下住两日,今儿倒好,省事了。 听杨氏的话勉强算得上通情达理,叶蕙便与裴妈妈一起领路,将二人径直领到了西小院。 又见二人连一个使唤人都没带,她便嘱咐裴妈妈,“您去将李子喊来,叫她这几天只管服侍舅太太们就是了,厨房里的事儿暂叫隋妈妈她们劳累三两日。” 孟氏的神色不免又难看起来。她们妯娌才到宁州,这小丫头就出言撵她们呢!还找了个厨房里的粗使丫头来给她们使唤,这是将她们当成乡下婆子了? 叶蕙又如何看不出这个火候,目送着裴妈妈出了门,便转头笑道:“我娘准是怕外祖父和众位长辈们替她担心,因此上信里也未必说什么,如今舅母们既是来了,很多事都是瞒不住的……” 她便将她爹治病花了许多许多的钱、她爹闭眼那日跑了许多许多的下人……又添油加醋讲了一遍;只瞧着孟氏的脸色越来越黑,杨氏还算个聪明会掩饰的,可那面色间也能看出,这两人分明都有些后悔来了这一趟。 “多亏今儿舅母们来了,我和我娘也就有了主心骨。”叶蕙话中有话的笑道,“外甥女正发愁如何将我爹爹生前的欠债还上呢,我娘有了身孕,这种琐碎事情又不好打扰她,正好跟两位舅母商量量。” 眼见着杨氏的脸色也与孟氏一样成了黑锅底,叶蕙慌忙掩了口:“两位舅母瞧我,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舅母们休息啊,左右舅母们要在家里多住几日,明儿再商量这正事也不迟。” 裴妈妈这时也领着李子拎着铜壶回来了,外加上叶蕙又说明儿再商量也不迟,恰好给了两位舅太太一个台阶下,那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却不想全然落进了叶蕙眼底。 待李子服侍着两人洗了手脸,泡好的茶也能喝了,叶蕙亲手斟了两盏,依次递上来,口中还直说抱歉:“家里只有些陈茶了,舅母们勉强解解渴。” 看着那茶盏里的深褐色茶梗,叶蕙强忍着笑——裴妈妈真是……太太太善解人意了,早就知道两位舅太太来意不善,带来的茶就是往常用来糊弄族长太太韩氏的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孟氏接过茶来,自然也瞧见了那茶汤的浑黄,眉间立时见眼的便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这也太过分了!都怪那杨氏,非得说妯娌两个一起来打打秋风,结果呢,这叶家已经精穷了,听那黄毛丫头的意思,还想赖着文家替她们还债,这岂不是偷鸡不成又要蚀把米?! 管她呢,到时候只管咬紧牙关装作听不懂就是了,大不了明儿就张罗回凤城!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哪有还赖着娘家给夫家还账的道理! 杨氏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也没看,接过茶来便往嘴里送;才喝了半口,噗的一声就喷了一地:“这、这是什么茶,怎么又酸又苦!” **** 今天赶大早出去,这章是定时,不知道午后能不能回来~亲爱的们老时间没见到加更的话,就不要等了,明儿再发~ 又是推文时间:《闺中无小事 》作者火焰者 外事问谷狗,内事问度娘,肉肉问喜婆。 啥,又要找我请教? 情书一两,妖精打架图五两,肉肉十两。 我可是男主,打个折吧。 男主?那肉肉万金不二价(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樱桃(二更) 又陪着两位舅太太说了几句话,叶蕙眼瞧着这预防针儿也打得足够了,立刻笑着站起身来告退:“两位舅母略微歇歇吧,蕙儿便不打扰了。待晚饭前,我再来请两位舅母一同去探望我娘。” 快步离了西小院,叶蕙立刻忍不住笑,一头歪倒在裴妈妈肩上,笑得前仰后合却不敢出声,只怕被身后院子里的人听见。 裴妈妈本不知所以然,还以为姑娘是在笑二舅太太喷了一地茶;待听得自家姑娘方才与两位舅太太念了好半天的殃儿,之后又有自己拿来的陈年老破茶叶应景,也不由掩着口笑起来。 她本是文家老太太身边的人儿,这两个舅太太是什么人物,她比太太都清楚!太太知道的一星半点,不过是长大了后听老太太学说的,她却是一天天儿陪着老太太心惊胆战过来的…… 不过今儿自家太太倒是长本事了,听说凤城文家来人了,竟然也不动声色的说困了,莫说去院门口迎接,就连自己的房门都不想出,只想等晚饭时再见了,也不管这么做是否失礼! 这人呐,还就得亲身遭受些磨难……裴妈妈无声的叹了口气,便笑对叶蕙道:“姑娘也回自己院子里歪一会儿去吧,老奴去趟厨房,叮嘱下晚上的菜色。” “虽说今日来了客,不该叫人笑话,可姑娘说得好,咱们家还背着债呢,少不得胡乱对付几样来凑数儿了。” 叶蕙更加忍不住笑。她过去怎么没发现,裴妈妈还如此善解人意?胡乱对付几样儿……也真亏裴妈妈说得出口。 不过她也愈加的对外祖家不抱希望了。 她往常也不止一次想过,即便不指望外祖家来人替娘撑腰,若是能有人来瞧瞧她娘,也许还能替娘解解心宽。毕竟那是她娘的亲人不是? 如今再一瞧啊,她根本就是苛求了。还说什么解心宽,不叫她娘更闹心就是好的。 这样也好,她娘本就三心二意的总想去海城,自打三月三被她说破,再也不张罗了,万一外祖家来几个能说会道的,她娘又张罗着回凤城。她家这宁州城的产业岂不是又得全丢下? “石榴快将我这屋里值钱的摆件儿收到东耳房去。”叶蕙快步回了自己的小院儿,进屋就喊。 石榴匆匆应了声,口中还不忘问:“姑娘是怕明儿来的师父们见财起意?” 叶蕙轻笑:“师父们还没来,先上门来两只红眼狼。” 待听得叶蕙细讲,是凤城文家的两位舅太太来了,石榴不免满脸疑惑——她来到冷梅巷叶家也有五六年了,从来不曾听说过太太娘家有人来。这一次又是为何上了门? 姑娘又……不顾礼节的称呼两位舅太太是红眼狼,难不成……太太娘家人也来占便宜?这又是什么道理!哪有将姑奶奶嫁出门去,还惦记着姑奶奶家家财的! 石榴越想越觉得胆寒,立刻抱起姑娘屋里的石料盆景就往耳房跑;还是叶蕙紧着嘱咐:“你看着点儿脚底下,摔了盆景不碍的,再摔了你自己个儿!” 这丫头哪儿都好。踏实能干不说,话也不多,心里还有数儿,可惜……终是对常胜有些小心思;不过这倒不碍的,若这两人彼此郎有情妾有意,她叶蕙也不是非得做恶人,拆散人家小鸳鸯…… 叶蕙这么想着,便在自己房中又四处观瞧起来…… 她这房里本就常年素雅。说是略微值钱的物件儿,也就是一对玉石盆景和一个妆匣了。喝茶的茶具早在去年冬至月就换成了细白瓷,花瓶花斛也早都收了起来,如今石榴将玉石盆景藏了,她再将妆匣里的几支簪钗放起来也就是了。 “姑娘怎么还把有数的两只银簪都收起来了?两位舅太太不至于这么眼界窄吧?”石榴从耳房回来。正瞧见叶蕙从妆匣里往外挑东西。 “自打姑娘开始戴孝,这妆匣里就少了许多的花啊朵的。如今连一点银头面都不留了,就叫姑娘素着头发啥也不带?守着孝期倒不怕寒酸。发髻却不能没东西别着啊……” “这不是还有两支。”叶蕙笑着指了指自己头上。若两位舅太太打算长住,她头上就这么两支钗,换也不换了。 石榴立在那里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气得要死:这叫什么事儿啊,老爷去世五个月,太太娘家才有人上门,还是奔着占便宜来的! “你瞧瞧你那苦大仇深的模样!” 叶蕙忍不住笑嗔:“快给我松开嘴,丑死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何族里人上门来我都能发飙,凤城来人了我却装怂……” “凤城文家的确是不能指望,可他们却占了太太娘家的名儿,我若还像对待叶氏族人一样对付他们,闹得大发了,叫族里知道太太的娘家根本不顶用,岂不是愈加有恃无恐了?” “万一被他们知道文家也窥觑着咱们家的家产,那也不好啊。谁愿意叫自家看上的肉蹦到别人碗里去?若真到那份儿上,还不紧着来划拉?” 石榴恍然大悟。 太太出身漕帮人家,这可是叶氏满族里都知道的事儿,族里之所以并不敢太过为难太太和姑娘,恐怕也是对漕帮怀着畏惧之心。 可若是太太娘家也想来叶氏六房分一半杯羹,那又不同了…… “奴婢明白了,” 石榴笑着松开嘴角,“奴婢这就给姑娘铺床,姑娘上床歪一歪。” 等石榴关上内室门出去了,叶蕙却骨碌一声就从床上爬起来——第二批番红花种球又种下了五六日,这几天忙着养殖场的开张之事,晚上才一挨枕头就酣睡起来,还没得空儿进庄园里看一眼呢! 还有那些青梅,上一次看时都有手指肚大小了。如今也该成熟了吧?就算先不酿酒,也该抽空采摘一批,赶紧用盐渍上。 既然要做蜜渍果子干,庄园库房里的盐和蜂蜜恐怕也不够了,明儿还得叫常胜出去采买一趟,另外再叫他跑一趟缸窑村,多买些瓷罐回来是正经。 叶蕙这么想着,立刻闪身进了庄园。直接先奔了井边。 为了方便取水,她又将焦土地靠着水井这边开垦了一片,第二次播撒的辣椒和番红花种子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如今五六天过去了,辣椒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冒了芽,番红花却依然没动静。 好在她心里有数,上次那三颗种球就是半个月才冒头,急也急不来……她沉静的拎出半桶水来。给番红花和辣椒地都浇了浇水,便放下水桶,径直往果林走去。 好浓郁的果子香!她用力抽了抽鼻子,难道是她几天没来,果子都熟透了? 叶蕙懊恼的加快了步伐,待她到了果林。却还是大吃一惊。何止是梅子成熟了许多,美早大樱桃也熟了不少!怪不得她远远的就闻到浓郁的香甜! 这可怎么办? 凤城文家来了两只红眼狼,抱槐庵的师父们明日就要上门,养殖场又刚刚开张,新买的那块地正在筹建菜园子,也要竣工了……她哪有许多空闲时间进来打理这许多的活计?难不成就叫果子们自生自灭? 叶蕙还真是头一次对这个随身庄园生出了些许怨怼——她只有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好的产量。根本就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加工车间倒是有现成的机器,一个人按下按钮就顶十个人,可她拿什么发电? 若叫她无视这庞大的产量,任凭果子们在树上干掉烂掉,她又做不到。她心疼! 可是话说回来,与其对着果子大眼瞪小眼的不知如何是好。还不如赶紧使出浑身解数,能摘多少算多少吧!这庄园既然随着她来了古代。定然不是叫她望梅兴叹的,再这么叹息下去,如何对得起老天? 叶蕙又喜又恨的走到农具房,随手拿起一个大筐、一把梯子扔到手推车上,待要推着离开,又想起成熟的樱桃,又捡起一个中号筐塞进大筐里,歪歪斜斜的推着车来了果林。 这叫什么事儿啊,推车都推成九曲十八弯!叶蕙扭头看着自己推过来的车痕,伸手抹了把汗——看来她也只适合做些插扦育种、给果子杀青配酒曲的小活计了。 叶蕙一边腹诽着自己,一边将两只筐拿下来,打算大筐装青梅,小筐装樱桃。至于那梯子,树顶的果子长得太高,想要摘到就得借助它了。 要是果子们都能听她指挥,但凡是成熟的都自动掉落进筐里就好了!叶蕙愤愤的踢了大筐一脚,挽起袖子开始摘梅子…… 等两只筐里都装满了,叶蕙勉强忍着腰酸胳膊疼,又努力将两只筐搬回手推车上;果子是摘了不少,可这只是第一步不是?她还得将它们推到井边清洗干净,再杀青腌渍呢。 殊不知车上装满了果子后,比之前更难推了许多……好在叶蕙已经琢磨出了一些技巧,起步时险些将车推翻两次后,竟然也像模像样的走起了直路! 这就叫皇天不负有心人呐!叶蕙不禁仰天大笑了两声——人若是被逼到一定份儿上,哪有做不了的事情?大不了今天夜里她也不睡了就是!想难倒她还没那么容易! 好不容易推着车回了井边,提着井水将青梅和樱桃都清洗干净,叶蕙又回农具房找了两只大木桶,将果子全都用井水浸泡好,正待去库房里取些盐来,就听见内室门被石榴敲响…… 时间过的好快! 叶蕙懊恼的暗自嘀咕了两声,匆匆洗了手,又沾着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随便撩起衣角擦了水渍,立刻闪身回到内室,打开门叫石榴进来。 “姑娘怎么睡出这么多汗?” *** 上午的定时,后台出了错,多亏回来后爬上去看了一眼,赶紧手动发布~⊙﹏⊙b汗 加更送到了,立刻还得走~(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演戏 石榴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等叶蕙回答,立刻出去倒了洗脸水进来,又从衣柜里找出内衣外裳,“时候不早了,姑娘洗漱洗漱再换换衣裳,奴婢陪着姑娘去西小院。” 叶蕙偏头看了一眼这丫头找出来的衣裳,满意的点头。 她本就在孝期,衣柜里只有些很是素雅的衣裙,却又有好几套出自唯锦阁;而石榴找出来的这一套,根本就是最最普通不过的衣衫,再低调不过了,正适合在两位舅太太跟前装穷酸! “呀,这裙子是不是短了些?” 石榴帮叶蕙系好裙带,又低头打量了一眼裙角,突然就想起来这条裙子还是去年秋天的旧衣裳,如今整整比鞋面高了一寸多。 她连忙伸手,想将刚系好的裙带解开:“姑娘别穿这个了,奴婢再选一条出来。” 叶蕙一把按住她的手,狡黠一笑:“就穿这个吧,我本就不喜欢裙子拖在脚面上。” 石榴扑哧笑出声:“姑娘就调皮吧!” 主仆二人也就相携着出了院,直奔西小院而去;两位舅太太看来也是刚起身,叶蕙进了院门,正瞧见李子端着脸盆出来泼水。 “舅太太们问你什么了没有?” 叶蕙拉住李子低声询问。虽然裴妈妈心里有数,送到西小院的茶叶也是陈茶,万一没给李子交代太多,未免漏了馅儿。 李子轻轻摇头:“两位舅太太才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姑娘就来了。姑娘放心,奴婢不会多嘴的,奴婢才来咱们家没几个月。什么也不知道。” 叶蕙微笑。上次被文氏知道了她执意选人入赘,她就叫裴妈妈将几个丫头训斥了一顿,如今看来倒是有效果了。 “你去忙你的吧,等舅太太们走了,我再赏你。”叶蕙嘱咐了李子一句,就抬脚往房中走去,才进门,正听得孟氏在那里不住声的埋怨。说是香膏太粗糙,抹都抹不匀称。 “大舅母恕罪。” 叶蕙笑着屈了屈膝:“我娘怀着身孕,早就不抹香膏了,我又年岁小,也不爱这个,想必这一瓶也是厨房里的妈妈们为了不皴手才咬牙买的,大舅母凑和着用吧。” 孟氏忙装出一脸笑容说不碍的。“若果真如此,岂不是叫妈妈们破费了……” 心头却咬牙切齿又将妯娌杨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叶蕙不免冷笑。这才是一碗粗茶一瓶香膏,等待会儿到了晚饭桌上,更有你们好看的! 裴妈妈这时也进了门,一边给两位舅太太福身一边笑道:“太太叫老奴来请两位舅太太呢。” 孟氏与杨氏对视了一眼,立刻相继起身——就连孟氏也知道。眼下还不是尽信叶家精穷的时候,只有亲眼见到她们小姑子,才好做最后定论。 想是这么想,等这文家的妯娌两个进了文氏房中,还是不免大吃一惊。 这哪里还像个当家主母的正房?一样值钱的摆设都没有姑且不论,就连上好的木器也没有一件,难不成都便宜当铺了! “他二婶啊,我要记得没错儿。咱们老太太当初陪给姑奶奶好几件黄花梨呢,你记着没?” “瞧大嫂说的,那些木器何止是黄花梨的木料,还是正经的南货,都嵌着螺钿呢……” 听着两位舅太太并不忙着问候文氏身体。反而对这房中摆设发起了评论,叶蕙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正待厉声回这两人几句。抬头却正瞧见她娘对她眨眼;又想起自己之前劝说石榴的那几句话,叶蕙忙放松神情。快步走到她娘身边。 她娘虽然懦弱,却不缺心眼儿呢;如今她娘都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她何苦出言挤兑人,索性也装作听不懂就是了。 叶蕙想是这么想,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将两位舅太太骂了个遍——黄花梨镶螺钿的木器,亏她们说得出口! 若是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些木器包含了拔步床和四门大柜,殊不知从打她生下来就记得清楚,她娘陪送到叶家来的木器,只有一张炕桌两套炕柜,而她一直以为是外祖父家太过遥远的缘故! 好在二舅太太杨氏终是比孟氏多了个心眼,转头瞧见叶蕙已经立到了小姑子身边,慌忙拉住孟氏一同上前来,握住文氏的手就要掉眼泪;可眼泪这种东西哪里是那么好来的,看着杨氏拼命地挤眼睛、却挤不出半颗泪珠来,叶蕙强忍着笑垂下了头。 “姑奶奶可别怪我们来晚了!”杨氏抽出手帕狠命的擦着眼角,直到将双眼擦得通红:“父亲从去年开始犯了腿疼病,还咳嗽的厉害,整整一个冬天都不曾出屋,都是大嫂和我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家里根本就离不开人啊。” “可不是怎么着,要不是老爷子一开春有些见好,我们眼下还未见出得来。”孟氏也一边附和,一边擤着鼻子强装哽咽。 “姑奶奶你是不知道,老爷子刚好了些,老太太又感染了风寒,不过是半个月工夫,药钱就花了三两多了!” 叶蕙不免担心的看着她娘。要知道外祖母只生了她娘一个,这两个舅太太又不是外祖母的亲儿媳,听说外祖母病了,她娘会不会很担忧? 却见文氏淡淡一笑:“父亲常年在水上做事,腿脚受了潮气也说不准,好在两个兄长和侄儿们都能独挑一摊了,也是时候叫父亲歇歇了。”根本不提文家老太太半句。 这一下不但令叶蕙有些惊讶,就连两位舅太太们也惊奇万分——她们这小姑子是改了性子了?怎么听说自己的亲娘染了风寒也不问一个字? 文氏又何尝看不出舅太太们的神色,不免苦笑着长叹了一声:“我就算再惦记爹娘又如何?只好等这个小的出生了,养得稍微大些、受得了舟车劳顿了,再回去瞧瞧二老去。” 杨氏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哽住。她可是正要劝说小姑子卖掉房产跟她们回凤城呢!可她还没等开口,小姑子已经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将话路堵死了,她还怎么张嘴? “太太,饭菜都快做得了,您瞧着是开在外头厅堂里,还是开到中院花厅去?”裴妈妈的到来暂时缓解了这屋里的尴尬气氛。 文氏苦笑:“按说两位舅太太来了,是该将接风宴摆在花厅里,那边地方大,看起来也更像样儿。” “可咱们家守着孝,孝期不宜见荤,不过是一桌子素菜,就算摆到皇宫去不也是那样儿?就摆在厅堂吧……舅太太们都是自家人,也不会挑咱们这个理儿。” 孟氏听得一桌子素菜就开始皱眉,待文氏将话说完了也不吭声,杨氏忙笑着接上话茬儿:“姑奶奶说的正是,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说辞?在姑奶奶这厅堂里挤着吃,还显得亲香。” 可等到众人到了厅堂里围着桌子落了座,就连杨氏也忍不住撇了撇嘴。说是一桌子素菜,可这也太素了吧!不过是几盘子豆腐和烂菜叶子,加在一起也用不了二十个大钱的食材! “姑奶奶你可莫嫌二嫂子话多,” 杨氏微微皱眉开口道:“姑奶奶你还怀着身孕呢,整日里就吃这个?” “孝期里不能见荤腥是在理,可眼下这季节,很该有些新鲜菜蔬了,你们府上竟然还吃些干菜,岂不是亏了那没出世的孩子!” “还有蕙儿,也该是长身子的时候呢,眼下叫她亏了嘴,再过几年想找补也找不回来了,姑奶奶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二嫂子说的这个理儿!” 文氏一脸愧疚的点头:“二嫂说的是……可是、可是,唉!” 大舅太太孟氏的脸色,从打进了文氏这里就没好看过,如今听小姑子这么难以启齿,脸色愈加如雪赛霜——小姑子又不是没养活过孩子,明明知道亏了嘴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却还是在吃上这么苛待,这、这分明是破船掉了底儿! 回凤城!明天一早就走!孟氏恶狠狠的抄起了筷子,还不忘狠狠瞪杨氏几眼。 杨氏却想起方才在内室里,曾经看见妆台上摆着的那付金灿灿的头面,立刻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道:“妹妹如今连几付拿得出手的头面都没了?先送到当铺去换些银子救救急啊!” “二舅母!”叶蕙忙焦灼的出声阻拦道:“我娘的金头面早卖得差不多了……” “不对啊,我刚才明明还看见……” 杨氏指了指内室的门,慌忙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自打小姑子嫁到宁州城来,她们妯娌这还是第一次上门来,才一进屋就打量人家的妆台,好说不好听啊! “二舅母说的是我娘梳妆台上那付?” 叶蕙沉声道:“那可是我娘嫁进叶家来,我爹送她的第一套首饰,若不是为了留下做个念想儿,也早都卖掉了……” 杨氏讪讪的低了头,心头却骂道:都穷的顿顿吃干菜了,还留念想!念想是当得了鸡鸭鱼肉啊,还是当得了绫罗绸缎啊? 不过也是,谁叫她这小姑子命好,遇上了个不纳妾不收通房的好男人;如今这男人虽然短命,十几年的情分到底不一样,细说起来,这小姑子也真是个可怜人…… 可就算她再可怜又如何?这都是命!指望文家接济个出了嫁的姑奶奶,那是异想天开! *** 加更还在老时候,不见不散哦~ 再推好友的文:《绘良缘》,细雨佾佾,书号:2383471,穿越异能美女pk重生腹黑王爷,绘就一段金玉良缘(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纰漏(二更) 残羹剩饭才被收走,孟氏便迫不及待的问起了文氏:“姑奶奶想没想过,将这三进小院卖了,换个小些的院子住?左右姑爷也不在了,你们家又不再做买卖,何苦弄这么大的排场?” “大院换小院好歹能找回来个三四百两,若是省着些过,再将下人打发出去几个,过个三两年等蕙儿出嫁了,再得上男方家给的一笔聘礼,勉强也能将肚子里这个小的拉扯大了。” 叶蕙跟着裴妈妈往厨房送碗筷去了,并没在屋。否则这话若被她听见了,她也不会再顾忌什么,操起笤帚疙瘩将人打走了再说!想拿她换彩礼,做梦呢吧! 杨氏听了自己妯娌这话,不由暗暗挑起了大拇指。她之前就想说没敢说的话,倒又被她这妯娌提了头儿!若小姑子愿意卖掉房子,上哪儿不是住啊,也许就能带着卖房的钱,跟着她们回凤城了! 文氏却将脸拉得老长:“大嫂子这是什么话?我们当家的没了还没满半年呢,我就将房子卖掉,等他哪天想回来瞧瞧我们娘儿们,找不到人怎么办!” 孟氏并杨氏齐齐的打了个寒颤。敢情她们这小姑子嫁到叶家之后,还信起了鬼神! 孟氏打罢寒颤,慌忙摆手:“姑奶奶你别生气,我也是考虑不周……” 俗话说的好,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姑爷没了还不满半年,这正房又是姑爷在世时住过的,怎么不叫她心头打颤!小姑子愿意过苦日子就叫她过去吧,反正别想从她孟氏兜里掏出一分银子来! 孟氏这么想着,立刻就换了话题:“按说我们今儿才到姑奶奶家。并不该急着说走,可姑奶奶也知道,咱们凤城来宁州,路上便要耗费个十几日,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月呢。” “老太太她又病着,我那大媳妇还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文氏抬头淡淡的回道:“两位嫂子能大老远的来看我,这份情意我已经知足了,嫂子们又要替我在爹娘跟前尽孝。又要操持家务,早点回去也好。” “若我的日子好过,少不得留两位嫂子在宁州城多住几日,可我家这个情形,就差要吃糠咽菜了,两位嫂子远来是客,多住几日就多吃几日的苦。我这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杨氏突然就转起了心思——莫不是这娘儿俩早就商量好了,要跟她们妯娌哭穷?要知道她们午后才到时,大嫂子不舍得付车钱,她们那外甥女儿可是连个锛儿都没打,就叫管家拿着十几两银子付了帐! 叶蕙此时也从厨房回来了,才一进屋就瞧见杨氏闪烁的眼神。一看就是在动歪心眼儿,不由暗叫不好:她娘不会趁着她不在,便将家底儿都撂给人家了吧? 她便借着说要出去泡茶,重新又退回了厅堂,将杏儿和小桃都拉到西里间,立刻附耳问这二人,方才可听见了东里间说的话。 杏儿摇头说不知,小桃却附在叶蕙耳边、将方才听到的三言两语讲给姑娘听。说是大舅太太张罗着要走呢…… 叶蕙闻言不免疑惑万分。既是都张罗要走了,应该是被她家的穷样儿吓到了,生怕沾包儿呢,为何那杨氏又是一脸那种表情,难道是之前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被杨氏突然想起来了? 裴妈妈在回廊里洗了手,进得厅堂来正瞧见姑娘探头喊她进西屋。忙跟了过去、低声问姑娘怎么了;叶蕙赶紧拉着裴妈妈替她想想,今儿这些事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叫二舅太太看出了这个家并不是真穷。 裴妈妈垂头微微思索了片刻,啪的一拍脑门儿:“哎呦我的姑娘,两位舅太太来了后,车钱不是咱们家付的吗?” 叶蕙的眉头顿时攒紧。 可不是怎么着,她怎么将这茬儿给忘了!那可是十几两银子的车钱呢,若是买肉也够吃上些日子了,她却极是“豪爽”的就替两位舅太太付了,脸上也没表露一丝不快! 这该如何是好?她付车钱的时候,也只是不想叫两位舅太太守着门口现眼罢了,谁知道这竟成了大破绽! 民间有句俚语叫做倒驴不倒架,如今她家再穷,过去也有些家底儿,若说她们娘儿俩手头有个几十两几百两银子,这倒也不稀奇;可那车钱又是祝伯出来付的帐,谁家精穷了还叫管家管 第 15 部分阅读 豢赡浅登质亲2隼锤兜恼剩揖盍嘶菇泄芗夜芮疲〔皇窃绺媒氐媒艚舻牟哦裕?br /> “姑娘莫急,老奴这便上前院儿去,将这事儿跟祝管家说一声,姑娘只管进屋陪着去,待会儿就叫祝管家来要钱,就说……就说之前付的车钱,本是要由他还给药铺的……如今药铺上门要债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裴妈妈终归是裴妈妈,姜还是老的辣。 叶蕙忙点头,又叫小桃泡了壶茶,这才捧着茶盘进了文氏的内室东里间。因要装穷,文氏每日常喝的大枣枸杞茶也不能喝了,她又出来单另给她娘倒了一碗白水端了进去。 “你两位舅母跟娘说,她们急着回去呢。”文氏告诉叶蕙道。 叶蕙立刻面露尴尬:“舅母们舟车劳顿了十几日,才到了就又张罗要走?舅母们可是嫌我和我娘招呼不周?” “没有的事儿,”孟氏慌忙摆手——她不如杨氏机灵,至今也没想起那车钱的事儿来,“我方才都跟你娘说了,看见你们娘儿俩挺好的,我们也就放心了,家里还好几摊子事儿呢。” 杨氏却眯眼笑起来,并不答话。只因她得好好想想,如何从这个外甥女嘴里套出话儿来……毕竟这小丫头才是那个手松的人。 几人也就又说起了天南海北的闲话来,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就见裴妈妈满面为难的走了进来,进了屋也不说话,脸色却又是焦急又是难看。 “裴妈妈这是怎么了?”文氏微微皱眉问道。 裴妈妈忙上前一步,张开嘴却只管咬唇,还是不说话,直到叶蕙又催了一遍,这才含含糊糊开口道:“太太,药铺的张掌柜又上门催债来了……” 叶蕙生怕她娘答话儿,忙拦住话茬儿:“昨儿当了那两件皮袄,不是将药铺的钱凑上了么?今儿早上我娘才叫您送到前院给管家祝伯的,难不成祝伯白天没去给人家还钱,还叫人追上门来了?” 文氏听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不免一愣,好在她也知道听不懂就不接话,只管端着自己那盏白水慢慢的喝着,头也不抬。 裴妈妈忙顺着叶蕙的话道:“姑娘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你忘了,中午两位舅太太到了,是姑娘你喊着祝伯去付的车马费?” 叶蕙哎呦一声惊呼:“那十六两就是要还药铺的钱?我还当祝伯已经给药铺结了帐,那些是剩下的……” “姑娘糊涂,咱们老爷去了后,咱们家太太不是跟药铺掌柜商量好了,一个月还他二十两,分三年连本带息还清么?”裴妈妈的瞎话也编得极顺溜儿。 “昨儿那两件皮袄当了三十两,付了十六两车钱,还剩下十四两,就算给药铺结账,也还差六两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叶蕙当然不能说我那里还有银子,索性凑上二十两给了人家去——杨氏的心眼儿不少,再从这两句上看出破绽就坏了。 又怕文氏不大会配合,也难免出纰漏,忙嘱咐裴妈妈:“还是您往前院跑一趟吧,就跟张掌柜的说,咱们家现在有客,不好当着客人面儿跟太太要钱,叫他拿了那十四两先走人,明儿寻了空,再叫人给他送那剩余的六两去。” 裴妈妈看似很不甘心的应了声,又向文氏与两位舅太太屈了屈膝,垂头退了出去。 杨氏的眼珠儿不免又转了起来。 这裴妈妈,还在凤城文家时就是个难对付的,敢情这是瞧见她们妯娌在,就当众念起了殃儿?莫说药钱差四两,就算差四钱,也别想叫她们拿着文家的钱来填窟窿! “方才大嫂子说早些回凤城去,我这儿一直没答言儿,如今瞧着姑奶奶家里过得如此窘迫,也不得不再劝姑奶奶一句了。”杨氏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姑奶奶也别说什么傻话,说姑爷想你们娘儿俩了还会回来瞧瞧,这人死不能复生,想那些有的没的做啥?先把活人的日子过好了是正经!” “叫我说呢,姑奶奶还是将这房子卖了吧!你们娘儿们白守着个三进院子,却吃不上喝不上的,不但如此,还要卖大毛衣裳替他还药钱,还要养着十几个下人,姑爷在天有灵,也不忍心看呢!” “这房子总值个千八百两不是?将那药钱一次还了,还省得给利钱,手里剩个五六百两,带着外甥女跟我们回凤城去!回去守着娘家,哥哥嫂子们还能叫你们娘儿们继续过这苦日子?” 叶蕙听罢这话,几乎都要为杨氏鼓掌了——若这杨氏是别人家的亲戚,对着亲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也要以为这人是诚心实意替小姑子打算了! 她正要开口说出一千个一万个不去凤城的理由,她娘却抢在她前头说了话:“二嫂子这话说得……若只有蕙儿我们娘儿俩,我连个磕巴都不打,立刻就跟你们走了,还用你劝说么。” “可现如今不是那么回事儿!我肚子的这个呢?且不说我这样子受得了受不了一路颠簸,我总不能叫叶氏六房绝了后吧!” “两位嫂子放心,我就算是吃糠咽菜也能将两个孩子拉扯大,绝不拖累娘家一丝一毫!” *** 加更送到,祝亲爱的们周末快乐~╭(╯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试探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娘家两位嫂子揣着什么坏心眼儿的打算,文氏即便不知道,叫她卖掉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挺着大肚子跟回娘家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 何况她娘前些日子就偷偷托人给她带了信,随信来的还有二百两银票。她娘在信里说了,她娘家爹如今倒是愈老愈脾气和顺了,对她娘也好了不知多少倍,叫她尽管将心放在肚子里,莫惦记娘家,只要她别为姑爷的离去太过伤心、坏了自己的身子骨儿,就是对老家儿最大的安慰了。 信里又说,她的两个娘家嫂子日日聚在一起嘀咕,恐怕是要来宁州打她家的主意,叫她时刻提防着些…… 若不是她娘这封信,外加上裴妈妈在前院接了两位舅太太,回来立刻跟她讲了,说是就连蕙儿都看出来、舅太太们没安好心,她险险就被两个娘家嫂子骗过了! 两个娘家兄长还都是不大着调的,日日在漕帮舞枪弄棒,连带着几个侄子如今也吃上了那碗饭;若是她带着家财奔了娘家,哪里逃得过这些虎狼?! 娘家又有三个侄子都是十三四十五六的年纪,她若是带着蕙儿回了文家,蕙儿今后的婚嫁……就得是个大难题!哪个好人家愿意娶这样的媳妇! 还有她大嫂说的那些话,不是老爷子腿疼了一个冬天吧,就是老太太得了风寒、吃药花了好几两银子吧…… 她娘信里说得清楚着呢——她大嫂分明就是想叫她心头不安,好赶紧卖掉家财回凤城! 因此上文氏冷眉冷眼的回了杨氏这几句,立刻托词说又累又困。叶蕙匆忙起身道:“既如此,女儿喊杏儿和小桃来服侍娘歇下吧,女儿替娘送两位舅母回西小院安歇。” 杨氏也是没想到。向来柔顺的小姑子为何突然呲牙变成了母老虎,半晌都没纳过闷来;如今再一琢磨,且不论这个叶家看似没什么油水可挤,只说小姑子这种态度,恐怕也不好再动心思了,立刻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孟氏也匆忙站起来:“姑奶奶怀着身孕呢,确实是比常人容易累,快叫丫头们来服侍着睡下吧!” 心里却又一次骂起了杨氏:明明路上两人商量得好好的。说是撺掇着小姑子将私房钱拿出来,叫她们带回凤城去,以免叶氏族人日日窥觑,怎么这杨氏却动起了带着小姑子回凤城的心思! 文家哪里养得起只知道吃不知道赚的闲人,还一养就是两三个! 就算杨氏能说服小姑子卖了房子,又将卖房的钱交给她们保管,一时半刻看着是她们妯娌赚了便宜。过上三两年呢,不得养着小姑子吃闲饭啊?小姑子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不得文家帮着养大?这根本就是个赔本儿的买卖! 话说这孟氏虽然贪小,却只是贪小而已;而那杨氏,分明是打算将文氏压干榨尽,最后撒手不管……好在文氏和叶蕙母女一个收了信。一个看得清,并没上她们这个当。 “两位舅母既然不愿久留,打算何时离开啊?蕙儿好叫前院管家提前雇好马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出了文氏的小院,叶蕙立刻发问道。 杨氏闻言,忙用胳膊拐了拐孟氏,孟氏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下,立刻发狠似的说道:“明儿用了早饭就走。” 还不走。等着顿顿吃猪食呢? 叶蕙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只管拎着灯笼走在两人前面两步远——明儿一早就走也好,抱槐庵的师父们也是明天一早来,最好是这两人离开后。师父们才到,也省得叫这两位又胡思乱想。认为她家还有钱请师父…… 她一路这么想着,一路将两人送回西小院。又嘱咐李子去厨房提些热水来,好服侍两位舅太太洗漱;等李子拎着铜壶回来,她便屈膝跟两人告辞:“舅母们洗洗就歇下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孟氏笑着应了声,又假模假样叮嘱她:“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就不要给舅母们准备土仪了,凤城家里啥也不缺。” “那怎么好意思呢,舅母们大老远的来了……”叶蕙颇为尴尬的回道:“都说瓜子不饱是人心,蕙儿这便四处瞧瞧去,看看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给两位舅母带着。” 离了西小院,叶蕙恨恨的啐了两口——这孟氏还真是下茬,唯恐她不给带土仪,还不忘出言提醒她! 啐罢过后,却见裴妈妈站在文氏的院门口冲她招手,她连忙一路小跑跑了过去:“太太还有事找我?” 裴妈妈嘿嘿笑了几声,说了声正是,便挽着叶蕙又进了院,一路走进文氏的内室。 “她们都歇下了?不会趁着夜黑,又出来在咱们后院四处寻摸吧?” 文氏皱着眉头笑问道。 叶蕙扑哧一笑。她娘这是怎么了,也变得跟她一样疑心重了? “您放心,我已经暗自交待李子了,我出来后,她就闩门,夜里她就歇在外间,绝不会叫两位舅母偷偷溜出来。”叶蕙笑着告诉她娘。 “大舅母说了,想要明天一早吃了早饭就走,我答应了。您看看要给她们带些什么土仪啊?” 文氏轻笑:“明儿一早就走?这倒挺好。说到土仪,娘这里也心烦呢,要不然也不会叫裴妈妈出去将你又喊回来。” “这东西备得厚了吧,未免叫你两个舅母又起私心,备得轻了吧,你外公外婆那里又……” 文氏趁势将前些天收到了她娘家母亲的来信讲了,又专门提起信里的二百两银票:“那是你外公自己的私房钱,你两个舅舅舅母都不知道。” 叶蕙立刻觉得有些难办了。照她娘这么一说,外公外婆都是有心人,对她娘还真是真心挂怀,若是两位舅母回去了,却一点东西不给外公外婆带,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啊! “我记得娘午后在回廊里跟女儿说过,舅舅舅母们都是不大识字的?那不如给外公外婆带一幅字画吧?” “外婆识文断字,外公是眼界开阔的老江湖,自然知道字画的价值,舅舅舅母们不懂,说不得还会笑话咱们寒酸,定然也不会将那字画昧下。”叶蕙笑问她娘。 文氏立刻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你爹爹留下的那些字画究竟值多少银子,你可问过价钱?若是太过贵重,还不如给你们姐弟留着,只管给你外公外婆带些中药材就是。” “你舅舅舅母不懂字画,更不懂什么贵重药材,再说也没有将送人的中药材自己扣留的,那都是忌讳。” 叶蕙笑着点头:“娘这个主意更好了,那我就走了?我还得去嘱咐前院早点备了车,一路将两位舅母送出城呢——若是在咱们家门口就雇了马车,万一两位舅母又四处打听去,可是容易露馅儿。” “还有还有,既然外公外婆那般惦记您,您叫裴妈妈代笔,替您捎一封信去吧?跟二老说一声请勿记挂总是应该的。” 文氏抿着嘴摆手。这丫头,跟她爹一样,鬼心眼子多着呢! 叶蕙就先回了自己的小院儿,将早先藏在耳房里的贵重药材找出了两盒,交给吴妈妈道:“这个您替我收着,明儿一早送两位舅太太时,叫她们带回去送给我外公外婆。” “至于送她们自己的土仪,明儿一早就捉上四只鸡两只兔子吧。” 头去西小院请两位舅太太吃晚饭前,叶蕙就都跟吴妈妈说过了,说是两位舅太太来者不善。吴妈妈如今又听她这么说,不免笑得见眉不见眼,口中却不免忐忑道:“这土仪……太太不嫌薄?” “太太……”叶蕙微微一笑:“太太还想什么都不给两位舅太太带呢。” 又告诉吴妈妈不急着闩门,她要往前院去一趟,叶蕙拔腿就要走;吴妈妈慌忙喊石榴陪着姑娘一起去,却被叶蕙摆摆手拦了:“我就去半刻钟,交代两句话就回来,我一个人儿跑得快。” 说罢这话,她撒腿就往外头跑,连灯笼也不提了——她要去暖房找常胜,凭什么叫石榴跟着? 常胜正提着莲蓬壶浇花呢,听得暖房门嘎吱一声响,立刻回头问是谁,见得闪身进来的是叶蕙,身边还没个丫头跟着,不由有些惊讶:“天这么黑了,姑娘怎么一个人跑到前面来?” “怎么,莫不是你几天没见着石榴,有些想她了?” 叶蕙半真半假的问道。 这几天但凡去远山村,都是常胜赶车她坐车,若非得带个丫头不可,她也不带石榴,反而带着梅子,若石榴有些跃跃欲试,她就借口说梅子力气大…… 常胜听她那么说,满脸都是惊奇:“我、小的没听懂姑娘的话,小的想她做什么?” “我逗你的!” 叶蕙忙摆手,怕他再深问,赶紧转口说起了正事:“两位舅太太明儿一早就要走,你早点起来套上车,将她们径直送到南城门,南城门那里有许多等活儿的马车,你将她们送上马车,目送她们离开后再回来。” “她们两人这次来,没按什么好心,跟叶氏族人有异曲同工之效,好在今儿被我们联手骗过了,以为咱们家穷的底儿掉了;若是她们路上向你打听咱们家的事儿,你万万莫说走嘴了,只管告诉她们,咱们家穷得都要当衣裳了。” 话是这么说着,叶蕙的心里却如同响起了欢快的乐曲——常胜对石榴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既如此,她可要先下手为强了! *** 今天周六,要出去一趟,可能很晚才回来,明天再加更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渺小 叶蕙叮嘱罢常胜,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就要回后院——她家虽然没那么多臭规矩,她也不能毫不顾忌、将这里当成二十一世纪不是? “姑娘稍等,小的点个灯笼送姑娘回去。”常胜一边出言拦住她,一边快步回了耳房,没片刻便拎着一只已经点亮的灯笼出来了,又很是细心的将暖房门关好。 两人前后脚进了后院,叶蕙远远地就瞧见吴妈妈提着灯笼迎了出来,也便笑着告诉常胜:“你回吧,奶娘接我来了。明儿千万别忘了,只管将两位舅太太送上雇好的马车,车马费万万不要管。” 常胜沉声应了一声是,便垂头立在一旁,直到吴妈妈快步走到两人身前,又看着吴妈妈挽上了叶蕙的胳膊,这才放心的转身回了中院;到了暖房门口,他将灯笼小心吹熄,耳边又响起姑娘之前问他的那句话。 姑娘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姑娘以为他跟石榴……这怎么可能!常胜微皱着眉头将灯笼送回耳房,又将暖房四处查看了一下,确定没有缺水的花草,这才拖了把小凳子坐在墙角,望着花架发起了呆。 叶蕙此时也被奶娘吴妈妈挽着,快步回了院儿又快步进了内室。 这一路上借着灯笼的光亮,叶蕙早看出了奶娘的不高兴,好在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学会了低眉顺眼面对奶娘的教诲——奶娘是个极有心计的妇人,每次都能教导她良多,她何苦梗着来? 因此吴妈妈才一将内室门关上,她立刻一缩脖儿…… 吴妈妈瞧见她这副模样,怒气早就消了一半。又想起姑娘这一日也累坏了,本打算今儿就算了,终于还是咬了咬牙,伸出指头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姑娘这是长大了,学会跟奶娘动心眼儿了是不?” 叶蕙假作懵懂的摇头,表示不知道奶娘在说什么;吴妈妈被气笑了,压低了声音问:“姑娘想将常胜笼络住,将来做入赘人选?” 叶蕙先是有些惊讶。随即也纳过闷来——奶娘好歹也是块老姜,过去不愿意问,并不代表没瞧出来啊……她每次出去都带着常胜,并不叫四喜发财跟着,奶娘稍稍一深想,恐怕也早就明白了。 她只好装作害羞状,微微点了点头。却听得吴妈妈接二连三的叹起气来。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只剩下那长长的叹息在这内室回旋围绕。 也多亏叶蕙是个沉得住气的,奶娘不说话,她也不问,只管沉静的定睛看着奶娘,乌黑的眸子转也不转。只有两扇长长的睫毛上下忽闪着…… 吴妈妈见她如此无辜,终是忍不住了:“姑娘就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叶蕙摇摇头,还是不说话;吴妈妈又叹了两口气,这才缓缓道:“若是过两个月太太给姑娘生个小兄弟,姑娘又待如何?难不成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嫁给常胜那个穷小子?” 奶娘这是嫌她心眼儿动早了?不过……若她娘真生了个小兄弟,她肯定不好招人入赘了啊…… 明明家里有男嗣,她作为长姐。仗着年纪大了十几岁,偏偏要招赘……理解的自然理解她,这是想要就近照顾着小兄弟长大成人,可往难听了说,这分明就是要谋夺属于小兄弟的家产! 可她又早早的对常胜“下了手”。等到不需要招人入赘的时候,到底是嫁他还是不嫁? 嫁吧。他果真如奶娘说的,是个穷小子。她一定会吃苦;不嫁吧,她又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好像已经给他盖上了“叶蕙专有” 的戳子了…… 其实若是依着她,只要她确定了常胜的人品可靠,就算不能招赘了,她也不介意嫁给他;他虽然穷,只要能干肯干,日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起来,她又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更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小姐,两人一起往好了奔呗! 可瞧着奶娘这幅样子,分明是不愿意她嫁给他去吃苦的;她家的家业虽然不算多大,嫁个门当户对的总不是难事,莫说奶娘,她娘文氏也决不会答应,将她减价处理给常胜这个穷小厮。 “怎么,知道奶娘的意思了?”吴妈妈嗔笑着问她。 叶蕙点了点头,索性一咬牙,将方才的心中所想跟奶娘全盘托出:“……只要他人品好,又踏实肯干,我倒是宁愿嫁给他,总比两眼一抹黑的盲婚哑嫁强。” 吴妈妈不由咋舌:“我说我的姑娘啊,这叫什么话?现在这世道儿就是这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个老理儿!” “盲婚哑嫁实在是太偏颇了,姑娘见过几个人家儿事先不打探对方底细的,又瞧见过几个夫妻不和睦的?偏偏要自己考量个两三年的才放心?” 叶蕙直到熄了灯躺在床上,还有些闷闷不乐。 她确实想左了,本以为家中人口简单了,她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的事儿了,殊不知在大齐朝这种年代,许多事还是无法按着她的预想来——虽然她打定主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可这外界的各种干扰,也着实叫人头痛…… 可眼下哪里是容她唉声叹气的时候?她的庄园里还有一大堆活计等她呢! 进了庄园的叶蕙直奔库房而去,先是数了数堆在货架上的盐,又数了数最底层的蜂蜜;给梅子杀青后,用来浸泡的盐倒是绰绰有余,蜂蜜却是不多了,等抱槐庵的师父们来过之后,再叫谁跑一趟多买些回来吧…… 叶蕙随手拿了两袋盐,又去农具房找了个木槌,便径直走到井边。却发现午后被她泡在水桶里的青梅和樱桃,如今瞧着比在树上还招人喜爱,个顶个儿水灵灵的饱满极了,绿的几欲滴翠,红的更加浓艳!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吧?叶蕙微微笑着将泡着青梅的井水澄出去,这水连伤口都能治,泡些水果保持新鲜应该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她一边笑想着,一边将手中的木槌伸进澄干水的青梅堆里揉搓起来。等梅子们互相碰撞挤压的差不多了,薄嫩的外皮都有些微破,没破的地方也逐渐透明起来,她便停止了揉搓搅拌,一点点捡起果梗来。 挑拣出果梗来倒比杀青还累些,因为总要垂着头在木桶中翻来拣去。等叶蕙确定那些梗子都被她捡干净了,只觉得脖子酸疼的厉害。 她连忙站起身来,从井里提出些水来洗了洗手,又做了一套伸展操。如此犹嫌不够,又撩着井水抹了两把脖子,还重新舀了些井水喝了几口,这才兑了些浓淡合适的盐水,将杀青过的青梅用盐水浸泡起来。 至此一个工序也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先等它浸泡一天,明天夜里再来将盐水倒掉,换成清水反复漂洗几遍,等漂洗掉过多的盐味和酸味,再晾干表皮的水分,就可以用大瓷罐做容器,一层果子一层蜜将青梅腌渍起来。 可是那些樱桃又该怎么办?她倒是很想拿一些出去给她娘尝尝鲜,还有那一小片草莓,再有个三五天也该成熟了……可总得等个合适时机吧? 明日抱槐庵的师父们上门来,显然并不是个合适的时候——叶蕙对尼姑道婆的认知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些人根本就是传声筒,若被这些人知晓了她家极尽张扬奢侈之事,岂不是忙还没帮上,就先毁了自家。 再者说,就算家里没有客人来,她也不能把各种果子往外多拿,还得想辙编个谎话,就说是在哪家有果窖的人家花高价买回来的…… 对啊,她怎么就忘了她这庄园里也有果窖!还有酒窖!那都是储存新鲜水果的好地方啊! 叶蕙想到这儿,一蹿就是三尺高,立刻又将几只筐子扔到车上,一路推到了果林。 往后只要是已经成熟的果子,除了草莓,都先摘下来储存到果窖里去吧!这样等各种琐事告一段落,她就可以着手酿酒了! 果窖就在果林边上,叶蕙有了之前推着重车去井边的经验,如今推着满满两大筐青梅和樱桃也不觉得太难,反倒是仰着头摘果子成了最最耗费体力的事情。 她这具身体又才十二岁,满打满算也就四尺多高的身高,果树顶上的那些果子,若是不借助梯子,就不可能将它们全都摘下来。 好在这梯子并不是要靠在树干上的木梯,展开后就如同一把高凳,否则叶蕙还得怀疑,那些细细的樱桃树禁得住禁不住硬生生的梯子停靠。就算如此,等她将成熟了的果子采摘的差不多了,已经是大半夜之后的事情了…… 叶蕙将最后两筐果子运送到果窖,也顾不得腰腿的酸痛了,又赶紧按着储藏工序将七八只果篓一一用干草封好,将果篓的盖子一一盖严,这才有工夫一屁股坐在果窖的地上,一边捶着腰腿,一边长长的松了口气。 等她终于歇过劲来,又一次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战果;四筐青梅,四筐樱桃,似乎也不算太多? 就这么点东西,还花了她大半夜的时间,叶蕙又一次感受到了一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 *** 午后有加更~昨天偷了懒,今天不行了啊啊啊~(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发展(二更) 七八天后,叶蕙又一次来到了远山村的养殖场,才一进门就撞上了脚步匆匆的管事林诚,她连忙将他喊住,将她考虑了几天的话告诉他。 “我前几日过来那次,林嫂子也大概跟我说了说你们打算养蜂的事。我回去后琢磨了几天,又跟家里的老人儿们商量了商量,我们倒是都觉得,不如在这养殖场里建些猪舍吧?” 林诚的眼神刷的一亮。养猪当然比养蜂好啊!且不说这养殖场许多的地方都闲置着,叫人怎么看怎么心疼,只说那养蜂的收入,哪里比得上养猪呢! 而他前些天之所以说是想养蜂,也是怕东家手头紧…… 养蜂只需要在山上备几个诱蜂洞,等蜂群形成了,做几个蜂箱也就几两银子花费;又不用派专人去精心照管,只管望天收,至多是每年割上几次蜜,花点短工钱——最大的好处就是投入少。 至于养猪…… 他媳妇朱香草在娘家时就帮着家人养猪,这事儿做起来本就是得心应手;如今姑娘既然主动说要养猪,估计也是算计过,养猪的先期花销还能承受,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林管事也觉得可行?那等你忙完手头的活计,便去请人来垒猪圈吧,先期也不用多,先养上二三十头,若是顺利,再招募人手扩大规模。”叶蕙笑着摆手,叫林诚先忙自己的去。 林诚却不忙着走,反而发问道:“姑娘这是想放开手大干一场?” 若是叶蕙说,只打算养上二三十头猪,他也不会多问,反正养鸡养兔子也是养。多养些猪也是养,他只以为姑娘也是怕这块地闲置太多,既是手头有闲散银子,多赚点是点。 可叶蕙还说要扩大规模——宁州城乡下养猪的人家可不少,周围几个州府也不乏养猪大户,那都是常年跟猪肉贩子打下交道的,他们现在才开始起步,是不是晚了些? 若是叶蕙说。将这场子里的鸡兔多养些,林诚一定连个磕巴都不打。他最近这些日子没少打听,方圆百里内虽然也有些人家养了些鸡兔,跟他们这里的品种完全没有可比性,他们根本不怕鸡兔出栏时卖不掉。 眼下他也是跟一家酒楼的掌柜的定好了,正要去宁州城里和人见面呢。那掌柜的看上了他送去的油鸡和兔子,正想跟他进一步商量订货数量。 养猪却不一样。猪能吃。出栏前的饲料就不知要花费多少,等到要出手时,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宁州城最大的酒楼,一日才耗费多少猪肉?三四头而已! “林管事放心,就算咱们养上一二百头猪,到时候也不用跟着别的养猪户一起争抢路子卖鲜肉。我打算做肉类加工。” 叶蕙笑着安抚林诚。 “我才一进门,就瞧着你脚步匆忙,一定是有要紧事要做,你不如先忙你的去。等你闲下来,我再来也好,你去冷梅巷寻我也罢,咱们好好坐下来将这事儿筹划筹划。” 林诚心头立刻大定。原来姑娘早有了主意!既如此,他先忙自己的去。等闲下来就去跟姑娘仔细聊聊,若是可行,垒圈、招工、买猪仔! 目送着林诚走后,叶蕙又跟朱香草闲聊了几句,就离了养殖场。径直去了花圃。 花圃最近进了旺季,虽然卖出的都是些大路货色。譬如牡丹、芍药、石榴与海棠,却架不住数量多。因此上不单多雇了四五个短工,就连哑婆也日日挽着袖子下了地。 因此叶蕙想跟哑婆聊聊,若实在忙碌不开,不如再多雇几个人,她将哑婆一家人的工钱调成十五两就是了——当然这只是旺季的价钱,到了淡季,还是要降回十二两。 哑婆听了叶蕙的来意,慌忙摆手。 十二两工钱就已经不少了,哪有借着忙碌的季节坐地涨价的道理?若是这样,不忙碌的几个月岂不是也该降降工钱? “哑婆您听我说。这工钱说是给您一家的,雇的短工不还是要您从这工钱里出?”叶蕙笑道。 “吴山嫂子如今又是干不了重活的,狗娃马上就跟林诚家的两个小子上学去了,这就等于突然少了一个半劳力,如今又这么忙碌,还是多雇几个人来省心,您就别跟我推辞了!” “若是您实在不愿意,就权当这花木卖得好,我每个月多赏了三两银子,这总成吧?” “还有暖房里的花木,必须是您亲自照料,我还怕您只顾着露天地,把暖房荒废了呢,那可是咱们花圃最大的收入啊……” “您年岁又逐渐大了,短工们还能忙完地里的活计就回家歇着去,您是忙完那头忙这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儿也受不了,您就当是我心疼您,好不好?” 叶蕙如何不知道银子的重要性,她家的银子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没有白白送人的道理;可是赏罚分明她也必须要做,这是她前世摸索出来的经验。 她方才才从暖房里出来,那十个暖房倒是没受人手紧张的影响,处处都是勃勃生机,可谁知道过几日什么样? 哑婆年岁大了,难免容易忘事,万一哪天只管忙碌露天地的活计,忘了给暖房里的花木浇水,那损失就大了;叶蕙多拿出三两银子,叫哑婆多雇几个人来,哑婆就可以一心盯着暖房不是? 她说怕哑婆荒废了暖房里的花木,如今听来只是玩笑,可也不妨碍她将这话当成提前敲打! 哑婆听叶蕙将话说到一半时,本想急急比划给叶蕙看,她就算是豁出去一把老骨头,也绝不会只管露天地,反把最最要紧的暖房给轻视了不管。 待她按捺住着急,将叶蕙的话全听完了,却听得姑娘如此心疼她,眼泪不由自主就想往下流——老太爷和老爷在世时,也会在最忙的时候多雇些人手来,却从来没这么明白的告诉她,叫她不要累坏了! 原来的另外两户花匠,就连她的小孙子也瞧得出来,根本就是混闲饭吃的,十之八九的活计都被她家一家揽了,日日没黑没白的忙碌着…… 饶是如此,她和吴山两口子,也从来没跟老爷喊过一声苦,如今却被个十二岁的姑娘瞧出来了;就冲着姑娘这份心,她还说啥呢? 狗娃见他奶奶也不说话,眼泪却眼瞅着往下乱掉,不由就慌了神;谁知他拉着奶奶的衣角劝慰了两声,也不管用,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姑娘。 “哑婆是累了,狗娃去给她打半盆水来,洗洗手坐下歇歇就好了。”叶蕙忙笑着安慰狗娃。 等狗娃端着脸盆出去了,叶蕙方才低声告诉哑婆:“您得硬硬朗朗的……我爹留下来的番红花,还指望您好好看护呢。” 庄园里,第二批种下的番红花种球也出了芽。她打算等两批花苗都茁壮起来,就将它们都移了盆,挪到花圃里来养着——两批种球也才十棵,远远不到大批培育的时候,也犯意不上占新买的那十亩地,更不用怕伤了吴山媳妇的身子。 至于那十亩地,她想留一部分露天地,种些常见的青菜,比如萝卜小白菜冬瓜南瓜,再将庄园里的樱桃树移植出来几棵;剩下的一部分,干脆也建几个暖房,留待冬日里种暖棚蔬菜好了。 这样她家日常所吃的蔬菜不用再采买不说,等到冬日,还能用紧俏的暖棚菜赚些银子;等辣椒在庄园里都长成了,再将这十亩地里多种些辣椒,用不了三两年,也就成了规模。 哑婆听她絮絮叨叨说罢那十亩地的打算,笑着将头点了又点。 老爷托人买回来的种子她也看过,那么点种子,何尝用得上十亩地?因此上姑娘要买那块地时,她也想过阻拦,却被儿媳妇劝住了。 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原来买地是想种暖棚菜,这可真是太好了!暖棚菜的收入可不少! 退一步讲,就算蔬菜也不赚什么钱,好歹省得将一块肥地白白浪费在那儿,只等着种什么谁也不认识的劳什子辣椒……未免太过冒险不是? 见哑婆也觉得弄个菜园子比较靠谱儿,叶蕙越发觉得那块地买对了。 只是十老爷家也是靠暖棚蔬菜赚钱的,她再做同样的事儿,是不是有点跟人家打擂台的意思了?十太太袁氏对她们娘儿俩可不薄。 “姑娘是担心这个?”吴山媳妇有了身孕后,就无比渴睡,这会儿才刚睡醒,揉着眼进了屋,正听见叶蕙的担忧。 “我倒是觉得姑娘想太多了,十老爷家才六个种菜的暖棚,那么点儿出产,连宁州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供应不过来,姑娘再种些又何妨。” “林管事最近又跟城里的几家大酒楼走得极近,说是要将养殖场的鸡兔往各大酒楼饭庄销一销,姑娘若真是有意建暖棚种蔬菜,不妨叫林管事多提一句,如此心里也就有了数儿。” 倒是这个理儿!叶蕙笑着点头:“还真是得多谢吴山嫂子的提醒,左右林管事也要跟那些掌柜的打交道,正是个合适的好时机。” 那块地买到手也有一个多月了,就这么闲着,未免叫人心疼;若是建暖棚种蔬菜真的可行,又正巧跟养殖场的鸡兔相辅相成,将来还可以大批的种些辣椒,真是怎么想怎么合适的好事儿! *** 二更送到~我勤劳不?(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打架 人越是忙碌,日子越显得过的 第 16 部分阅读 *** 二更送到~我勤劳不?(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打架 人越是忙碌,日子越显得过的飞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叶蕙马不停蹄的忙完这事儿忙那事儿,等养殖场里的小猪仔们都进了圈,花圃边的菜园子也初具规模了,她才惊讶的发现,再有半个月,就是她娘文氏的预产期了。 十太太袁氏最近没少来冷梅巷。叶蕙本着既托了人就该百分百信任人的原则,从来也不曾问过十太太,族里究竟知晓不知晓她娘怀了遗腹子,更没问过五房可替她家跟族人谈过。 而如今这日子口,似乎是箭在弦上、随时待发了,她是不是得往族里各家走一趟,将她娘快要临盆的消息告诉个遍?她还想叫几位爱找茬的太太们在她娘生产那日上门来呢,只有这么做了,才能叫人尽量不怀疑小婴儿的来路不是? 既是决定了,那便说做就做。第二日一早,叶蕙将一天里要做的事儿交代给祝伯,由祝伯带着四喜去远山村替她巡视产业,她则带着常胜和陈大陈三去了族里。 马车离着叶氏一族聚居地还有一段路时,却突然间停下了。陈大陈三都骑着马,也将缰绳一勒,叶蕙只听得马儿恢恢叫了几声,立刻撩开帘子:“怎么了,为何都停了?” 常胜微微皱眉回头:“姑娘,族祠那里仿佛有事情发生,远远的就能听得见吵闹声。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去,选个清静些的时候再来。” 叶氏族人的德行,常胜也不是没见过,今儿他们一行人前来是为了大事,总不能平白掺和到别人的杂碎事儿里去。 见叶蕙迟迟不答话,陈大立刻主动请缨:“要么姑娘就在这里等一等。我策马过去探一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是为一点小事打架斗殴的,咱们就回去。” 陈大才不担心打架斗殴会误伤了姑娘,有他们兄弟俩和常胜在,还能护不住姑娘一个? 只是他们临来宁州城叶家当差前,三老爷特特嘱咐了,他们的任务并不只是护着姑娘不受伤害,他们还得护着姑娘。不被叶家那些坏人带坏了…… 哪有女孩子家家瞧打架的?将来长成泼妇怎么办? 陈大的话,正如了叶蕙的意,她便笑着点头道:“如此就辛苦陈大哥了。只是陈大哥也得注意,万万别被他们的烂事儿牵扯了。” 族里的酿酒坊已经竣工了,人手据说也招够了,如今的时日又已经是四月底了,难不成族里正在商量由谁管理酿酒坊。一不小心、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若果真如此,她可要拍着手掌大笑几声!酿酒的事儿还没正式开工呢,一窝跟另一窝已经打了起来,这不正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 她才不管谁能打赢,也不管谁能拿到酿酒坊的管理权。当初她就想好了,只要族里收下她的酿酒方子。乱七八糟没个完的破事儿还在后头呢,酿酒坊在一天,就没个消停! 就是因为族里那些人的窥觑,令她匆匆间就将她爹的丧事办了,虽不寒酸,却显狼狈;同样是这个原因,她娘文氏的身孕明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们一家却时时刻刻不忘掩饰…… 谁若叫她叶蕙不好过。那人也别想好过!以为一个月给她家送上五十两银子就万事大吉了,果园子和酿酒方子都统统拿走了,都成了族里的族产,任谁都能分一杯羹,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陈大去了大概有一刻多钟。就骑着马哒哒小跑了回来,没等人到近前。叶蕙已经看见了他脸上促狭的笑容。 “回姑娘,是大房的几位少爷和二房的十几位少爷打起来了。”陈大幸灾乐祸的笑道:“说是为了争夺酿酒坊的总管事一职。二房的三老爷说酿酒师父都是他请来的,大房的几位少爷说他们是宗房,两头没有一个让步的,结果自然是越说越偏……” 叶蕙听罢这话没等说什么,就瞧见常胜很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她也不躲闪,回了常胜一个微笑后,就笑对几人道:“既如此,咱们也不往族祠里头去了,咱们回冷梅巷。” “至于今天的来意,我看明儿也不用再来了,到家了之后,我只管写封信叫你们哪个替我送来,到时候还愁他们不主动上门打听去?” “姑娘这主意甚好,”常胜沉声点头道,又转头问陈家兄弟:“陈大哥陈三哥你们说呢?” 陈三桀桀一笑:“姑娘的主意就没有不好的!我当初还想不通呢,姑娘为何将酿酒方子就白白给了那些混账,如今一瞧,嘿!酿酒钱还没等赚到手呢,先叫他们人脑袋打成了个狗脑袋,着实的痛快!” 陈大闻言不由摸了摸脑门儿——原来、原来姑娘将方子交给族里,早就算计到了这一步?唉,他这脑袋瓜子,就是不如他兄弟聪明啊! 叶蕙也不接话,只管微笑。常胜方才那个古怪的眼神,肯定也是因为陈三说的这个缘故吧? 陈大拍罢脑门,不禁又有些着急了,慌忙问道:“姑娘的用意如今连我这兄弟都瞧出来了,那些混账们会不会也想得到?若他们待会儿打累了,歇了手,想起这个茬儿来,岂不是得上门找咱们家麻烦?” 陈三眼一瞪嘴一撇:“找麻烦怕什么,都当咱们兄弟是吃白饭的?当初他们上门欺负人,那是没遇上咱们兄弟,不得不叫他们囫囵个儿跑了,如今他们敢来一个看看!” 常胜却很是沉静的笑了:“两位哥哥莫担心这个。族里这些老爷们虽然混账,其中却不乏聪明之人,也许从姑娘将方子交出去那一日,他们就有人想到了今天……” “可谁叫他们都是只顾私利的人呢?既然看得明白,最终却还是被酿酒的利益蒙住了眼睛,不管落个什么下场,都纯属活该。” 陈三笑着拍手:“常胜这话说得好。明明知道姑娘给他们挖了个陷阱,还以为自己聪明,定然能又得好处又能爬出来,摔得粉身碎骨又赖得了谁?” “此处也不是个闲聊的好所在,咱们还是先回家去,到了家再解恨也不迟。”叶蕙笑吟吟的提醒几人,该离开这里了,否则等一会儿有那头破血流的,需要出来请郎中,再瞧见她们一行人在这儿看热闹,未免就太…… 一行人便兴高采烈的回了冷梅巷。才一进门,叶蕙便瞧见十太太袁氏身边的鞠妈妈从后院那角门出来,忙笑着迎上去,跟鞠妈妈打招呼:“您这是替十伯母来瞧我娘了?” 鞠妈妈笑着给叶蕙施罢礼问罢安,这才说道:“我们太太和七太太都说八姑娘前几日叫人送去的樱桃极好,莫说是几位少爷姑娘爱吃,就连我们老太爷也吃了大半盘都不倒牙。” “按说我们九少爷也是个大人了,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本不该嘴馋,这几日却念叨个没完了;我们太太有心叫老奴来跟八姑娘打听打听吧,又嫌九少爷给她丢脸,还是七太太说,都是一家子,哪有妹子嫌哥哥的。” “这不是么,我们家太太就打发老奴跑了这一趟,趁着送菜蔬的机会问问姑娘,那么好的樱桃是打哪儿买来的啊?” 叶蕙一时有些为难。再送给五房一小筐樱桃也不算什么,可叫她说出是在哪儿买来的可就难了! “我遇上的只是个挑担子的游商,还真不知那人寻常时在哪儿卖果子……好在我经常要出去,不如路上我勤看着些,若再被我遇上了,我就买了送到家去。”叶蕙笑着告诉鞠妈妈。 鞠妈妈笑着说那敢情好,只是麻烦八姑娘了,便欲与叶蕙告辞;叶蕙却笑着拦住她:“妈妈不急着走,我有几句话跟妈妈说,妈妈回去后想着跟十伯母学说学说。” 她便将方才去族祠遇上的事儿简单说了,“五房不是没掺和这场闹剧么,既是如此,最近几日就躲着些,省得被大房二房争相拉拢……这种事情,站在哪一头儿帮着说话都没好处不是?索性叫那两房自己斗去。” 鞠妈妈忙给叶蕙屈膝:“八姑娘说的正是!多亏八姑娘将这话说给老奴知晓了,否则等那两房上门去,岂不是打我们老太爷一个措手不及。老奴替我们老太爷谢谢八姑娘了。” 叶蕙直说鞠妈妈太客气,又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外,这才回来笑对陈大陈三几人道:“虽然咱们不怕那些人打上门来,可多少也得防着些,这几日就辛苦你们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陈大是海城万俟家送来的四个护院里年纪最大的,听得叶蕙对他们如此客气,自然就代几人回话道:“姑娘说的哪里话,自打来了咱们家,我们哥儿四个比过去轻省多了,一点都不辛苦。” 陈三和章家两兄弟也笑着附和,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方才叶蕙跟鞠妈妈说话的当口,陈三这个快嘴已经将族里的事儿跟章家兄弟学说了。 想当初他们这些人在万俟家,还经常跟着万俟家的商队去边境呢……如今这日子跟那时候比起来就是神仙啊 ,区区几个叶氏族中的跳梁小丑,算个屁呀! 叶蕙既是早知道了万俟家的底细,自然也明白这几人不是跟她夸口,正待跟几人再交待几句上夜的事儿,就听得门外有人大喊:“叶八娘,你给我滚出来!” *** 老时间加更,不见不散哦╭(╯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找茬(二更) 叶蕙皱眉看向门口。这是谁啊,竟然如此无礼!她家的大门口又没拴着狼狗,若真想找茬儿只管进来啊,在外头大呼小叫算什么本事? 也就是这腹诽的一瞬间,叶蕙只觉得眼前刷刷闪过几道比闪电还快的身影,再定睛看时,陈家兄弟,章家兄弟还有常胜,都已经不见了,却听见门外一声惊叫,随即那人又像被堵了嘴…… 叶蕙正要拔腿出去看个究竟……王二叔慌慌张张从门房跑出来,冲进院子里来伸臂拦住她:“姑娘别出去!” 方才在门外叫骂的人是谁,王二叔早就瞧见了,可没等他进来报信儿,自家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已经飞一般闪了出去;王二叔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带头的六少爷叶靖,已经被打成了乌眼鸡…… “您说是二房的六少爷在门口叫骂?”叶蕙又气又笑。 之前在族祠外头,她与常胜几人倒是说过不怕族人来找茬儿,可这叶靖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难道是二房到底没争过大房,又在争执中吃了亏,叶天祁就叫叶靖带着人来找她麻烦,一刻都等不得了? 可是……不应该啊。要知道从她家酿酒坊出去的老师傅,一共就那么两个留在了宁州,又全被叶天祁寻访了去,这叶天祁手里捏着这么张王牌,二房又比大房人多势众,怎么可能输掉? 叶天祁输掉了,她刻意安排的那两位酿酒师父岂不是用不上了?若是族中的酿酒坊里没有她的卧底,她那一环扣一环的连环套可就少了个扣…… 叶蕙想到这儿,也顾不得王二叔还拦着她了,她必须得出去看看——陈大那兄弟几个和常胜恐怕只顾打人出气了。哪会想起来替她问一声今儿的争斗谁赢了! 王二叔一瞧根本拦不住她,连忙一阵小跑跑到她前头,像老母鸡护小鸡一般,伸出胳膊充作翅膀,将她掩在身后缓缓前行,仿佛如此这般就能给她做个人肉盾牌。 叶蕙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叶蕙何德何能,能令这些人死心塌地为她效劳,对她百般呵护? 祝伯。常胜,王二叔,四喜发财,这都是爹爹在世时悉心维护下来的,就连万俟家的四个护院,虽说听得是万俟三老爷的交代,不也是因为爹爹跟万俟三老爷交好? 若她今后的日子也能学着爹爹一样用心。靠自己的努力将这份情谊维护下去,她也算不白来大齐活一回了…… 王二叔护着叶蕙出了门,就站在门口台阶上不往前走了。 叶蕙也就在王二叔身后站下了脚步,放眼那么一看,可不是,来的正是叶靖。也果然如王二叔所说,被打成了乌眼鸡,如今正畏畏缩缩躲在巷子南墙根下,双臂哆嗦着将他自己抱成一团。 而那另外两个跟他一起来的……又是什么人?看打扮并不是小厮,看年岁也不大,难道真如王二叔所说,也是二房的少爷不成?那她为何从来没见过这两个? 那两人身上脸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和灰土,只远远的站在几丈外看着这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看来自家这些人并没对那两人动手,叶蕙冷笑暗想。 至于她家那几个,皆抱着膀子在自家门前排成一字,听见身后有动静,都转头看过来。见是叶蕙与王二叔出了院门,陈大赶紧伸手往里赶他们:“王二叔快带着姑娘回去!” “你就是叶八娘?” 陈大这话却似乎提醒了远远旁观的那两个人。个子稍高年岁稍大的那个,立刻快步走过来。黑着脸发问。 “我认识你是谁呀,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叶蕙冷笑着回他。 抱着膀子在南墙根打哆嗦的叶靖,这会儿也还了阳,一骨碌从墙根那里爬起来,指着她怒骂道:“叶八娘,你安得什么心?今天大房和二房为了你的一张酿酒方子,打得是不可开交,叶荣还被叶冲打断了胳膊,如今你满意了吧?” 叶荣的大排行是老十,比十太太的儿子叶枫还小些,和叶靖一样、都是三老爷叶天祁的儿子,只是……叶靖是嫡,叶荣为庶。 二房这是推出个替死鬼,叫大房将叶荣伤了,然后更占理呢?叶蕙轻笑了一声,立刻反问叶靖:“既然是我的方子惹的祸,六少爷不妨去要求族长将那方子焚毁,族里也不要建造什么酿酒坊了,不就万事大吉了?” “你们若是齐心合力,劲儿往一处使,怎么会为一张方子打成这个德行?个顶个儿的私心都那么重,打起来之后又埋怨我不该献出方子,这是谁家的狗屁道理?” 叶靖立刻语结。这小丫头片子似乎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可是叶荣就白白受了伤,叫这个小丫头片子和大房都在那里得意不成? “六少爷这次来我家闹事,事先并没禀报给二老太爷和三老爷知道吧?我劝六少爷还是先回去,否则我一状告到他们跟前,吃亏的是你不是我。”叶蕙淡淡的说了这话,扭身就要回院儿。 “你给我站住!”这次出口阻拦的不是叶靖,却是方才那个问她是不是叶八娘的少年。 叶蕙大怒,转头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你若是我的堂兄族弟,你就不该不认识我,你既然不认识我,你就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儿,敢在我家门口颐指气使,当心我叫人拴了你、送你去衙门!” 因这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叶蕙将他看得更加清楚,心里多少有了数——这少年和那个年岁稍小的,跟叶天祁的媳妇钱氏长得皆有那么三四分相像,莫不是钱氏的娘家侄子? 这可就更可笑了,叶氏一族的事情何时轮到钱家插手了? “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我只问你,我表兄的伤怎么算?”那少年指着叶靖被打得乌黑的眼眶。 “你与他为表,我与他为堂,我和他之间起了争执,不论谁对谁错,都是叶家自己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叶蕙冷笑着。 “我反倒要问钱少爷一句,你表兄执意来我家巷子里大呼小叫,你为何不拦着?你一不阻拦他做错事,二又旁观着他被打,这会儿倒装起了好人了,你也不觉得可笑么?” 那少年的脸庞立刻涨成了猪肝色,还欲与叶蕙争辩,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还是他身后的那个兄弟拉了拉他,不叫他再说话,两人一起上前搀扶了叶靖,扔下一句改天再来要说法的狠话,愤愤然离开。 叶蕙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不由摇头苦笑。今儿又闹了这么一出,这叶氏一族……但凡是个明白人,恐怕都将大房二房当笑话看了吧? 五少爷叶冲,是大房大老爷的儿子,大老爷早逝,给他留下颇为丰厚的身家,可惜他没了父亲教导,竟长成了个四六不懂的性子,叶天元坏心眼儿,给他做主娶了个卖油人家的闺女,他还甘之若饴…… 这也就罢了,可恨这叶冲还以为他叔父叶天元待他多么好,时时刻刻不忘给叶天元当枪使;如今的他已经被判几年内不得分族产的分红,竟然还愿意做出头鸟,将二房的叶荣给打了! 而这二房的叶靖,更为可笑。叶荣本是个庶出,庶子庶孙在二房的命运,永远都是背黑锅、做替罪羊的作用,叶靖看不出来也就罢了,竟然还为叶荣到冷梅巷要说法来…… 难道叶靖真不知道,这本是叶之毅和叶天祁一手策划的?叶之毅和叶天祁一定是这么想的:你大房打了我的人,就得相应的给我个说法,那酿酒坊就给我们二房管着吧…… “姑娘没事吧?”一行人回了院子里,陈大赶紧询问——叶蕙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他以为姑娘被气到了。 “陈大哥放心,我没事。”叶蕙忙放下胡思乱想,笑着安慰陈大。 “我其实是有些幸灾乐祸,” 叶蕙很不忌讳的将心里话讲给他们听:“去年年底,我爹爹刚过世,我真是被大房二房那些人给气到了……” “今儿一看我才知道,那些人何止是只会欺负我一个新丧父的小姑娘,他们连自己家的子孙都祸害。若他们往后也这样过日子,哪里用得着别人动手呢,用不了几年,大房二房全得变成烂摊子。” “恐怕他们也知道自家的子孙不争气,因此才着忙伸手四处划拉吧。”常胜微微笑着补上这么一句。 “姥姥!”陈大骂骂咧咧道:“自己的子孙不争气,就去教养啊,伸手去别人家划拉算怎么一回事!姑娘你只管放心,有我们兄弟在,谁敢往冷梅巷伸手,先剁了他的爪子!” 众人立刻哄堂而笑,直说陈大这话说得好,这话说得硬气! 叶蕙却不能将早起就在筹划的事儿忘了,便嘱咐众人各自散了,她得回去将给族里的书信写出来——族里正为那酿酒方子乱着呢,就算知道她娘怀了身孕,恐怕也只能打发各家的太太们前来一探究竟…… 这么好的一出围魏救赵,现在不使更待何时? *** 加更送到,勤劳的花儿求表扬╭(╯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乱套 “姑娘就不怕他们放下酿酒坊的事先不管,先来跟姑娘胡搅蛮缠?”常胜送叶蕙回后院,路上不免有些忧心的问道。 “跟咱们家这点小事比较起来,酿酒坊毕竟是长久利益,他们也不傻,除非他们不想要另外两张方子了。”叶蕙胸有成竹的笑回他。 “他们若分不出孰轻孰重也不怕,供养书他们可以不认,我娘肚子里的孩子他们也可以不认,我就将剩下的两份酿酒方子烧了。”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交出果园和方子,除了想给自己的小兄弟要个名分,也是想搅乱族里的水,好叫那些人无暇顾及她家;若那水搅不乱,族人还来为难她家,想叫她叶氏六房断后,她也不客气了,看看到时候谁的损失大! 常胜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姑娘这话倒是在理的,若将叶氏六房逼到绝路上,族里的老爷们损失更大……可若是叫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想出鱼与熊掌兼得的法子来怎么办? 叶蕙扬起眉梢:“你是说怕他们变换策略?譬如说将众位太太娘家的子侄们推出来,叫他们哪个最情愿、又最聪明的来我家入赘,然后我就被糊弄的五迷三道,双手捧着自家家财,心甘情愿交出去?” 常胜语结。这话在心里想想也罢,怎么能明目张胆说出来呢? 叶蕙轻笑:“想糊弄我家的家财,法子确实有许多种,可我偏不上当,谁还能捆了我不成;若实在真到那一天,我躲也躲不过去,我也不介意当寡妇。正好跟我娘作伴呢。” 常胜激灵打了个冷战,看看左右,却没发现有风。 孙兰花前些日子来捣乱,临走前就告诉叶蕙,别以为族里没别的辙整治她,等回头给她选个人嫁了,叫她呼天不灵唤地不应。 因此她刚才在门外瞧见三太太钱氏的两个娘家侄子,她就没给人好话;仅仅如此还不算完。等族里得了她差人送去的信儿,三太太一定会上门来,介时再好好给三太太一个教训也不迟,叫她敢打六房的主意! “你怎么了,是不是穿的少了?” 她见常胜神色不对,忙关切的询问:“如今都快五月初了,你穿的这衣服薄厚挺合适。怎么会冷? “莫不是你夜里总起来照顾暖房,感了风寒?要不要给你请个郎中来?”叶蕙说罢这话,伸手就要去探常胜的额头。 常胜慌忙躲闪。 姑娘还小,又是老爷的独养女儿,并不忌讳太多的男女大防,他却已经是大老爷们儿男子汉了。怎么能如此随意? 虽然这是内院,并没外人瞧着,等姑娘习惯了,到了外头也如此动作,岂不是坏了名声,他常胜也成了小人! 叶蕙心里这叫一个乐——她方才那句不介意做“寡妇”的话,根本就是专门说给常胜听的。 若他也是有着跟族人一样的心思,妄图入主她家胡作非为。因此才无怨无悔的帮她,想博她一个好印象,她现在就告诉他,他打错主意了! 若他没有这种想法呢,两人根本就是在聊族人不是? 她其实已经多半相信。常胜如此无怨无悔,一是因为当年她将他从义庄带出来。二是因为爹爹对他这些年的培育,三也是因为他实在无处可去。并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可这世间又有谁是可以真正相信、全盘相信的呢? 就说十太太吧,十太太之所以愿意帮助她家,不也有很大一部分缘故是想看大房二房的热闹,还有一部分缘故是因为她的娘家侄子? 十太太上门来这几次,倒是从来没提过姻缘不姻缘的话题,只是每次都要夸奖她娘家侄子几句,说什么娘家侄子守着寡母,将家业打点得日渐红火,叫文氏也踏踏实实的,只管等着享儿女福,只因蕙儿这孩子,比她侄儿好似还能干些…… 叶蕙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如何听不出十太太话中的意思。只是他们这六房还在孝期,十太太不好明着提吧! “姑娘是要回自己院子里写信去?”常胜看着叶蕙并不曾在中院停留,脚步反而直奔了后院,连忙站下脚轻唤。 叶蕙其实是想事给想忘了要写信,听他这么一提醒,也慌忙转身往回走。她院子里的所谓书房,根本就是个摆设,笔墨纸砚一概没有,只有书架子上几本书,要想写信,还是得去二进院里的大书房。 “小先去的给姑娘沏壶茶,姑娘只管慢慢写,等写完了,就来花房喊小的,小的即刻便给族里送去。”常胜将叶蕙送到书房门口,便欲转身离去。 叶蕙应了声,就径直进了书房。慢慢写……她又不是跟族里联络感情,还要细细琢磨文字,何须慢慢写? 她早就打算好了,那信里就是两句话,一句话报告她娘文氏的身孕,一句话请众位太太到家来,给她娘打打气…… 等叶蕙写好信,常胜带着陈三一同送到族里,又回到冷梅巷,祝伯和四喜也回来了。 听说族里的老爷们为了酿酒坊之事打了一架,六少爷叶靖还闹上门来,祝伯先问家里有没有人吃亏,得知家里一切都好,叶靖却顶着黑眼圈讪讪离去,先是笑了一阵子,随即就有些忧心忡忡。 叶蕙只得将之前说给常胜的话又说给祝伯听一遍:“……一张方子都能叫他们打得焦头烂额,他们必然舍不得另外两张,所以您也别担心了。” 也是这时候,三老爷叶天祁的家里却乱了套。 三太太钱氏哭哭啼啼的去寻叶天祁,埋怨丈夫不该叫叶靖替叶荣一个庶子出头,一个贱妾的孩子挨了打就挨了,凭什么要她的儿子去给要说法…… 钱氏一头冲进叶天祁的书房,先就摔了一个丈夫最爱的笔洗。 叶天祁大怒。他这媳妇看不出他爹二老太爷设下的大计,怎么叶靖那小子也看不出?谁叫他去冷梅巷六房要说法去了?到最后挨了六房护院的打,这不是活该么! 可话是这么说,叶天祁终归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他的儿子犯了错,自然有他教训,轮不到叶八娘一个黄毛丫头叫她家下人动手!这将他叶天祁的脸面置于何地? “打了叶靖的脸也就罢了,我那两个侄儿还无法安抚呢!” 钱氏见丈夫脸色越来越黑,立刻添油加醋道:“那两个孩子都说八娘是母老虎,莫说六房薄有家财,就算是公主,他们、他们也不要!” 叶天祁微微皱眉。她的娘家侄儿也跟着去冷梅巷了?谁准许的? “不是老爷你前些日子说的,若是能将八娘的婚事攥在手里,往后她更得任凭咱们家拿捏了?”钱氏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胡闹!” 叶天祁抓起书桌上的砚台便想摔她,犹豫了犹豫,又换成一本书砸过来:“你这是置我于不仁不义!六房的孝期才守了五个月,离着二十七个月还差得远呢!” “哦,你瞧着叶八娘年岁小,就敢堂而皇之叫你侄儿去冷梅巷相看去?若她抓着这个把柄不放,来族里反咬咱们家一口,是你兜着还是我兜着,嗯?” 钱氏的脑袋里忽悠一下纳过闷来。可不是怎么着,老十六没了还不到半年呢…… 她既是明白了自己理亏,被叶天祁扔过来的书砸了下肩膀,生疼的厉害也不敢再闹了;蹲下将那本书捡起来,小心翼翼放回书案上,她垂着头嗫喏道:“谁说我侄儿是去冷梅巷相看八娘去了?他们只是给靖儿壮壮胆子……” 叶天祁冷哼:“你当族里那些老爷们信你这一套?酿酒坊正是要紧时分呢,谁都恨不得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就算踩死了谁家一只蚂蚁,都恨不得说你是故意挑衅,是不顾族产大计!” 叶荣是个极听话的好孩子,听说自家房头想将酿酒作坊的管理权拿到手,主动提出了那个主意,说若是二房在争执中吃了亏,族长必须补偿他们家,管理权也许就到手了。 上午在族里,倒是一切都按着他们计划来了,本来接下去的事儿也就顺理成章了……这关键时刻,钱氏和靖儿却又、却又给他横插了一杠子,拆他的台! 若钱氏不是他的正室,靖儿也不是他的嫡子,他真该将这母子二人远远的发配了!就算如此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那怎么办?要不妾身备些礼品,去冷梅巷瞧瞧八娘去,给她说几句软和话解释解释?”钱氏终于服了软。 “你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天祁冷哼道,“你去给靖儿请个郎中来瞧瞧伤,然后打发你的两个侄儿赶紧回去!若是旁人问起来,你就说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儿!” “叶八娘那小丫头片子人小鬼大,轻易不会提起她被人莫名其妙的相看了,她不提你不认,还有谁能知道?” “至于靖儿,这些天就别叫他出门了,好好在家养着。若叫叶天元那个老狐狸瞧见他脸上的伤,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何事,岂不是又得挤兑咱们家,既想拿着六房的方子赚钱,又不将六房的孤儿寡母当人看!” 钱氏正待忍辱负重的答应了,就听得书房门轻轻被叩响:“三老爷,老太爷请您呢。” 叶天祁脸色大变。他爹的耳朵也太灵了些!待会儿到了他爹跟前,他可如何解释?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章 探寻(二更) “什么?文氏有孕,即将临盆?这怎么可能!爹您不会是听错了吧!” 叶天祁险些被他爹的一番话惊了个跟头。 “我听错了?叶天元身边的福子刚走,他拿给我看的可是叶八娘写给族里的亲笔信!福子现如今恐怕拿着那封信,将各个房头儿都通知到了!”叶之毅气得胡子直翘翘——这叶八娘,小小年纪却真有一套! 文氏有了八个多月快九个月的身孕,那丫头片子却一直瞒着!如今快要临产了,却来告诉族里,这是叫他们想下手也没处可下了! “老十六没死时的那个身子骨,还能养出孩子来?” 叶天祁一脸的不信:“叶八娘都十几岁了,他们两口子都没鼓捣出个老二来,如今老十六没了,文氏却有了遗腹子,这是糊弄鬼呢?” 叶之毅黑着脸呵斥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胡说八道?若照你的说法,文氏的肚子不是假的就是偷人来的?若是假的,她那信上也说了,请几位太太家去呢,很容易不就拆穿了?” “若是偷人来的,叶氏一族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有许多事,怀疑是可以怀疑,却不能说出口。 叶天祁讪讪的抹了把额头,“儿子不是只跟您老人家提一嘴么,若是出去,儿子肯定以族里的声誉为先。” “反正不管如何吧,明儿一早打发你媳妇去趟冷梅巷,再叫上老五家的和老六家的一起去;就算叶八娘不敢给文氏弄个假肚子糊弄人,也得叫你媳妇她们眼见为实。”叶之毅阴沉着脸,一时有些无计可施的困惑和无措了。 那娘儿俩应该不会拿着假肚子冒险的。族里本就四处寻找把柄揉捏六房呢,她们娘儿俩若是这时候使出这种不禁推敲的损招。岂不是主动送上门来? 看来不单是明儿叫几个媳妇去六房,往后也得叫她们往六房勤走动些,尤其是文氏要临盆的时候!肚子可以不是假的,孩子却有可能有假,譬如明明生个女孩儿,却换成了男孩,这个必须得防着! 叶天祁自然明白自家老爹的意思,赶紧躬着身子答应了。又为老爹唤他来、并不是听说了靖儿的鲁莽擦了把汗。 谁知他爹紧接着又开了口:“方才阿升出去,正碰上靖儿鬼头鬼脑的回来,脸上还挂了彩,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升是叶之毅的长随。 叶天祁将头垂得更低,却不能不回话。他爹听了他含含糊糊的解释之后,半晌没说话,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将嫡子好好看管着留在家里念书,庶务就叫庶子们做去,你却偏要将靖儿推出去和叶冲一争高低……如今怎么样,反是养出个四六不懂的来吧?” 叶天祁心中不服。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知道,靖儿根本不是念书的材料,若是牛不喝水强按头。最终读了个什么也不是,庶务却把在了庶子手里,靖儿岂不是要才没有,要财还没有? “胡说八道!”叶之毅气得简直都要捶胸顿足了:“你听说过谁家叫驴马驼些财物,那财物就成了驴马的,跟主人家反而没干系了?” “若是照你说的,叶荣今儿头午出了那个头,反而不应该了。就该叫叶冲打断靖儿的胳膊才是?” 叶天祁先是一愣,随即也琢磨过味儿来,“……可、可靖儿都十八了,连个童生都不是……” 叶之毅被他气得直哆嗦:“我、我该如何说你是好?你最近是被叶八娘的酿酒方子迷了心神了!你难不成就靖儿一个嫡子?” “你将他教养歪了,索性就教教他如何把持打理庶务算了。下面的几个倒是好好给他们请个先生啊!再说了,嫡子就算读书不成。捐个监生你不会么?” “你老子我这么大年纪了,操心罢儿子还要操心孙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叶天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息怒。父亲息怒!儿子知道错了,儿子这就派人四处打听去,去给奇儿和志儿请个宁州城最好的先生来。” 叶之毅捋了捋胡子:“等荣儿的胳膊养好了,叫他也跟着一起读书吧,那孩子虽是庶子,我瞧着他天赋还不错……你起来吧,都是当了祖父的人了,动辄便跪,岂不是叫人说我老头子不厚道。” 叶天祁垂头丧气的爬起来,低声应是。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等他回到自己的房头、将叶荣也要跟着两个嫡子一起读书的事儿讲了,又惹来三太太钱氏的一场大闹…… 而二老太爷叶之毅更不知道,就是他今日这么一个决定,造就了一个二房的祸害…… 转眼就是第二日,冷梅巷的六房家里,其乐融融。文氏的小院儿中,梅子和李子正在往回廊里搬板凳和木盆,几个木盆里装的有浸泡好的糯米,有泡了几天的粽叶,还有泡好的大枣、芸豆,叶蕙正搀扶了午睡醒来的文氏出来,说是要一起包粽子。 “隋妈妈知道娘爱吃咸粽,还腌了肉,煮了咸鸭蛋。”叶蕙笑着告诉文氏。 文氏佯嗔笑道:“娘能吃得了几个?恐怕是你也馋了。” 文氏说的不假,叶蕙上一世就生在山东长在山东,却不爱吃什么枣粽子豆粽子,反而对肉粽蛋黄粽情有独钟;正好前几日她带着常胜与林诚去挑选麻鸭,捎带手买了许多红心鸭蛋回来,做些蛋黄粽子正合适。 “一起包粽子喽!”叶蕙将文氏扶着坐好,转头就喊起来。 第 17 部分阅读 矶嗪煨难嫉盎乩矗鲂┑盎启兆诱鲜省?br /> “一起包粽子喽!”叶蕙将文氏扶着坐好,转头就喊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众人此时也将该用的材料都摆好了,就各自端着小板凳,围着坐在了几只大木盆旁边;隋妈妈和张妈妈包得尤其快,只将粽叶捋了捋,兜成三角形的漏斗状,一层米一层馅料的包起来。转眼间就是个有棱有角的粽子了…… 文氏看得眼热,就想从椅子上离开,也去包几个粽子。叶蕙眼尖,赶紧笑着阻拦:“坐在小板凳上窝肚子,娘还是端坐在那里看我们包吧。” 她这话一出口,隋妈妈和张妈妈倒没说什么,只管忙着手上的活计,几个丫头却哄堂笑起来。梅子更是大嗓门笑问道:“姑娘包了三个,漏了三个,还告诉太太看着姑娘包?” 叶蕙脸蛋儿微红——她的动手能力其实不差,偏偏就不会包粽子,谁叫她前世早早没了妈,从来没练过这门手艺,但凡到了端午。都是买着吃的? 隋妈妈心疼姑娘,赶紧呵斥梅子:“往常姑娘亲手做的点心果汁,你这丫头也没少吃没少喝,还直夸姑娘手巧,今儿却笑话起姑娘来,当心往后没有你的吃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梅子一缩脖子一吐舌。赶紧埋头往粽叶里添米,良久后终于讪讪然抬了头:“……姑娘,咱们哪天再吃排骨包子啊?” 文氏首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头几天厨房里按着蕙儿的法子做了排骨包子,小桃和杏儿加在一起才吃了六个,梅子这丫头却吃了整整七个, 抱着肚子喊了大半天的痛,今儿又想吃了? “你叫我想想,” 叶蕙说了这几个字后就半天不说话。假装沉思状,直到梅子忍不住要催问了,方才笑着抬头:“今儿要包粽子,肯定没空蒸包子了,明儿一早请隋妈妈和张妈妈一人负责发面。一人上集市买排骨可好?” “咱们包些排骨包子,包些酱肉包子。再做些素三鲜的,给七太太和十太太家也送些。” 叶蕙的话音才落。就听见院门外响起常胜的声音:“姑娘,族里的三太太、五太太和六太太来了。” 叶蕙连忙放下手中裹得乱七八糟的粽子,就着一边的水桶洗了洗手,这才站起身来:“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来。” 她便简短的将事情跟她娘讲了讲:“……我的信儿昨天才送去,今日族里就来了人,这样正合适。您也不用怕她们,有我和大家伙儿都在呢,她们问您什么,您只管照常回答就是了。” 又告诉裴妈妈:“叫隋妈妈她们带着包吧,您洗洗手,陪着太太进屋去。我待会儿就将几位太太领进来。” 交代罢这些话,叶蕙便出了院门,跟着常胜一起去了前院客座,打算见了人也不废话,直接将人领进来,早应付完早省心。 “她们进门来问过什么没有?”叶蕙问常胜。 常胜摇头:“几位太太没说什么,只说好久没来探望太太了,今儿正好有空凑在了一处,就约好了一起过来瞧瞧太太姑娘。” “姑娘是打算领着她们见见太太?那小的就先多一句嘴,小的瞧着她们拎了些吃的用的,姑娘可别轻易留下那东西给太太用,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蕙微笑着点头:“我知道了,你有心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转眼间就到了前院。叶蕙撩开客座的竹帘进了门,先给几位太太施礼问安,三太太钱氏慌忙离座搀扶起她来,口中还啧啧有声:“这才几个月没见到这孩子,怎么竟瘦成这样子了?” “是不是你娘的怀相不大好,将你也连累了?” 叶蕙微笑着回话:“回三堂伯母的话,八娘和我娘是母女,何谈连累不连累的话,这本就是做女儿的该做的事;不过我娘怀相还真不错,虽是孝期不能吃荤,也不影响我娘的胃口。” 五太太闻言不免撇嘴:“也不是我说,老十六的媳妇也真是的,既是怀上孩子了,还管什么孝期不能吃荤的老理儿,先将身子养好了是真的!” “莫不是八娘你不舍得花银子,才叫你娘日日吃素?” *** 很少加更的花儿这次连着加更不少章了,咋没人夸夸捏%》_ 第 18 部分阅读 “待会儿你陪着祝伯去另外几房送节礼,路上小心赶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迅速换了话题,嘱咐四喜道:“祝伯还是咳嗽得厉害吗?等回来路上你拐个弯儿,带着他去医馆瞧瞧。” 草莓加上冰糖隔水蒸,跟冰糖梨水镇咳的药效差不多。等她回来,得想法子再带些草莓出来,交代给厨房隋妈妈,每天给祝伯蒸几次吃——家里这几个老人儿,可是她叶蕙的主心骨儿,万万不能有一个倒下。 待梅子赶车载着叶蕙一路到了五房,十太太袁氏与七太太唐氏都闻声迎了出来。叶蕙跳下车,一脸的不好意思:“还叫两位伯母亲自出来迎八娘。这可怎么是好?” 唐氏是个快言快语的,笑着上前握了她的手:“你这几天做了不少的好事,我和你十伯母都知道了,怎么就不值得我们出来迎迎?” 叶蕙自然知道唐氏的意思,这是说她的酿酒方子几乎将另外几房挑破天呢——五房的五老太爷、七老爷十老爷都算得上是老实人,动辄便受族里其他几房的欺负,若不是十太太袁氏和七太太唐氏都硬气,还不定如何呢。如今可不是乐不得看其他几房笑话? 留下梅子帮着五房的下人们卸车,叶蕙跟着两位太太径直去了花厅。她身上有孝,按理说不该上五房的门儿,可两位太太都不在乎这个,之前已经邀请了她好几次,再不来就显得她太过死板了。 “怎么不见四姐姐?”叶蕙被唐氏按着坐下了,便开口笑问。 四娘是唐氏的大女儿。也是五老太爷的嫡长孙女,今年十五岁,去年春天订了亲,今年年底就要出嫁了。 “她害羞,躲在自己房里绣嫁衣呢,说是待会儿叫你去她房里坐坐。”唐氏笑着回道。“你两个堂嫂忙着替我们打点节礼呢,也没出来迎你,待会儿叫她们出来给你赔礼。” 叶蕙轻呼这怎么使得,唐氏笑着摆手:“这有什么使不得的?那个孙兰花,整天里就知道尖酸刻薄的与几个妯娌斗嘴,你两个堂嫂没少吃她的亏,连带着你四姐姐也不喜欢她。” “就这么一个人见人厌的玩意儿,却被你给整治了……令我们每每想起来就拿出来笑说一阵儿。别提多解气了。” 叶蕙无语。敢情她护着自家不受欺负的同时,还扮演了一个替民除害的角色。 又说了几句闲话,十太太袁氏便有些担忧的开口问道:“那天鞠妈妈代我去你家送菜,说是回来的路上瞧见了六少爷,带着两个人气势汹汹的奔你家去了。十伯母这几日忙碌着过节的事儿,也没叫人去问问你。后来怎么样?” 叶蕙便把自家护院将叶靖打了个乌眼青的事儿跟两位太太学说了,又顺势将她给族里报了她娘临产的喜信。大房二房三房的太太们都一起上门的情况说了说。 袁氏与唐氏先是为叶靖挨打笑了一阵子,又纷纷追问起那几位太太的作为来,袁氏更是皱眉道:“别人都还好说,三房的四太太最不是个东西了,心计又多,又善挑拨钻空子,还总喜欢浑水摸鱼……八娘你可得防着她些。” “可不是怎么着,两位伯母正是说对了,昨儿别的太太们还好,都是嘘寒问暖的,偏偏四太太不叫人省心,不知怎么就发现了三太太香囊里装了不好的东西,闹得这叫一个热闹。”叶蕙笑道。 她这话立刻勾起了两位太太的好奇之心。等拉着她叫她将整个事情的前前后后说罢,两人皆愣了神——叶靖媳妇这是疯了不成? 还是十太太袁氏首先反应过来,先是叹了口气,这才笑道:“只要是你娘挺好,我们就放心了,至于那几个房头儿闹成什么样,就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事儿啦。” 唐氏也应和着说就当听了个笑话,便笑对叶蕙道:“你四姐姐在家憋的不善,七伯母叫丫头将你送到她院儿里去吧,她日日盼着你来呢。” “我这就打发个妈妈往冷梅巷告诉一趟,今儿中午你就留在这里吃饭,吃了午饭再回去。” 叶蕙本想推拒。 身上有孝就来五房做客也就罢了,还要留下吃饭?她虽然是个现代的灵魂,却得顾及他人的想法不是?可瞧着两位太太都是真心实意的挽留她,她索性就答应了,又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就跟着唐氏的大丫头去了四娘那里。 四娘叶枚听说八娘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迎到房下回廊里,笑着挽上叶蕙的手:“八妹妹可真是不好请,我早也盼晚也盼的,终于把你盼来了!” 叶蕙笑着将叶枚的手摇了一摇:“四姐姐若不怕我冲了你的喜气儿,往后我天天来陪着四姐姐说话儿。” 叶氏一族眼下的这些房头儿,几位老太爷都是同一个爹的,还活着的二老太爷和五老太爷是嫡子,已经去世的大老太爷和叶蕙的祖父六老太爷也是嫡子,三、四、七、八几位是庶子,在宁州城也算个大家族了。 既然这么多房头儿,叶蕙这一辈的女孩儿自然也不少,可她唯独能和叶枚聊得来,其他那些姑娘们,岁数大的早出嫁了,年纪相近的,叶蕙又嫌弃她们不懂事……唯有这叶枚,似乎随了七太太唐氏,说起话来很是爽利,做事也从不拖泥带水。 叶枚听叶蕙那么一说,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若嫌你在孝期,咱们这姐妹也没得做了!只是你如今成了大忙人儿,哪里有空闲天天陪我?” 叶蕙也掩口笑起来。七太太唐氏方才说什么四姐姐害羞,日日只关在房里绣嫁衣,其实四姐姐是被迫的吧?依着叶枚这性子,能在房里关得住才怪了! “四姐姐你学坏了,这是从哪里学来的香艳词儿,转头又给我用上了?小没良心的,叫得人都想流汗了。”叶蕙促狭的低声笑问。 叶枚的脸顿时红成了朝霞。坏了坏了,那些话本子可没来得及收拾呢,这是八妹妹来了也就罢了,若是被她娘和嫂子们瞧见可怎么办? 叶枚慌慌张张就将叶蕙扔在厅堂里,转头跑进自己的西屋,将书桌上的话本子藏好,这才抚了抚发丝笑着跑出来:“今儿天气好,我叫丫头们泡壶茶,再拼几样果子,咱们去回廊里坐着说话儿吧?” 叶蕙知道叶枚很盼着她来,她来了,叶枚就有了“放风”的时间,自然笑着点头答应了。 等这姐妹俩在回廊里落了座,叶枚就问她道:“你上次送来的樱桃好吃得很,这次又带来了没有?若是带了,我叫丫头找我娘要些洗了来吃。” 叶蕙轻笑。她之所以跟叶枚聊得来,就是因为叶枚爱鼓捣吃食,她这些年可没少差人给这位四姑娘送小点心小零嘴儿,时不时还弄个新鲜的方子,好叫叶枚照着做。 听得叶蕙说确实带了樱桃来,叶枚赶紧打发小丫头去寻她娘,等小丫头走了,叶枚却叹起了气:“你说说,你怎么就将酿酒方子给了族里?你能买到那么好的大樱桃,不是能照着方子做樱桃酒么?” 叶蕙忙笑着安慰她:“每份方子都是不同的果子酒酿造方法,并不通用,若是换了果子,就得一次次配比,否则不是酸了就是臭了,再不然就是风味不好;既然已经给出去了,四姐姐就别替我心疼了。” “那樱桃果子又不是咱们家自己种的,并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拿着它试着酿酒,没的白白糟蹋了,还不如大家分着吃吃罢了。” “那你问问那卖果子的人,能不能卖你几棵樱桃树啊?你天生就爱鼓捣这些花木果树,先将樱桃养好了,过几年又怎么不能酿酒?”叶枚旋即又想了个新主意。 叶蕙立刻笑着点头:“四姐姐这主意好,等我再遇上他,我就跟他商量商量,看看他愿意不愿意卖给我几棵树,哪怕我多出些银子呢。” 就连叶枚都不觉得那大樱桃太突兀,她索性就移植出来几棵种到菜园去吧。还有草莓藤,似乎也能挖出来些种上,大不了就说是她爹留下的那批种子里边的……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五章 菜苗 过了端午节后,叶蕙请七太太和十太太帮着介绍了两个稳婆住进冷梅巷,又请裴妈妈和吴妈妈多多关照那两人,她自己就一头扎进了远山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等她在远山村忙碌了五六天后,菜园子已经快收拾好了。 她在节前便已经划出一块地来,过了节,就请泥瓦匠开工搭建暖棚,以备天冷时种植暖棚菜,如今已经建得七七八八,就差给后山暖墙勾缝了;而那空出来的露天地上,新雇来的农人们将土地都松了几遍,又将市面上买得到的、适合这个季节下种的菜种子播了,只等出芽。 而叶蕙那随身庄园里的辣椒,已经长得分外茁壮繁茂了,她昨日夜里进去后,小心翼翼的围绕着植株根部起出了十来棵,都带着沉甸甸的泥土团,又用井水浇透那些泥土,只备着移植出来了。 这天清晨起来,叶蕙收拾罢自己,就差石榴去喊梅子:“叫她去前院帮着四喜哥套车,我还得去趟远山村。” 石榴笑着应了,就快步往外走去——最近这些天,姑娘每每都只带着梅子出去了,莫不是吴妈妈前些日子跟姑娘说了什么,姑娘也知晓要避男女之嫌了? 其实常胜……貌似最最适合做姑娘的招赘人选了。常胜没爹没娘,人又机灵能干肯干,最最要紧的是他对姑娘忠心耿耿,岂不是比外头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臭男人强? 或许都怪她前些日子太多嘴,跟厨房里的妈妈们说什么姑娘是要招赘的;姑娘因此挨了太太和吴妈妈一顿数落且不论,还因此有些记怪她…… 天地良心,她石榴……只是想叫姑娘多个好人帮衬、将日子过得更好些,莫再如此辛苦。因此便有些心急了;而她一心急就忘了,姑娘还有两年多的孝期要守。 总之是她错了。等姑娘忙完这几日,她务必要找个时间跟姑娘请罪去,再、再将发财哥前些天送她的这对镯子给姑娘看看……石榴甜甜的笑着摸了摸腕上那对银镯,脚下愈加加快了步伐。 等梅子驾着马车载着叶蕙驶出冷梅巷,日头已经挂得老高。叶蕙却嘱咐梅子。不急着去远山村。先往老宅子走一趟:“守门的阿水伯替我种了些菜,咱们去拉一趟,再送到远山村的菜园子种上。” 每次用老宅子打掩护时,叶蕙都会叫梅子坐在门房替老苍头阿水伯看门。阿水伯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去集市上补充日常要用的柴米油盐,如今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了。 也正是如此,梅子才瞧不见叶蕙进了院中究竟都做了些什么。阿水伯也不会怀疑什么——叶蕙根本不会给阿水伯与梅子单独相处的机会,否则不是一说话就说漏了? 或许做完了这一遭儿,应该将辣椒种子送到菜园子去。叫农人们在普通的土地上播种试试。辣椒既不是什么娇嫩玩意儿,寻常的田地上也一样能种植,何苦在庄园里种下后,再鬼鬼祟祟挖出来,东藏着西掩护的,好像有多么见不得人! 只是今天却必须往老宅子走一趟。除了那些辣椒苗,还有几棵草莓藤和西红柿苗呢。叶蕙昨天已经将它们跟着辣椒植株一样处理了,全放在井边。赶紧趁着今天移植到菜园去才好。 “那个阿水伯这么会种菜,姑娘怎么不请他到菜园子来坐镇,老宅子那边就再请个看门的就是了。”离开老宅上了路,梅子一边赶车一边问。 叶蕙笑着轻斥她:“亏你说的出口,阿水伯多大年纪了?叫他守着老宅过过清净日子,闲时种点花草蔬菜也就罢了,我哪里好意思将他当牛使唤?” 梅子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姑娘仁慈,也就不再分心想事情,专心驾起了马车。 叶蕙轻轻叹气。她知道,梅子也是想替她分忧解难——菜园子是建得七七八八了,请来的几个菜农却都是极老实的,似乎没人适合做菜园子的管事。 难不成为了这个,再单独聘请一个管事来?或者干脆就不要管事了,只要几个菜农踏实肯干就成了?这还真是个问题! 若是单独聘请管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菜园子毕竟不大,就算连上新建的几个暖棚,一年的出息至多赚个二三百两银子到头了…… 可若是不请管事,西红柿、辣椒和草莓可全是新鲜玩意儿,若是招了贼,或是惹来村里人的眼红,动辄来菜园子调皮捣蛋,又该谁来出头解决呢? 看来等待会儿到了远山村,她还得去跟吴山商量商量,叫他给她出出主意;叶蕙这么想着,就叫梅子先赶着车去花圃。 花圃的旺季已经过的差不多了,如今四处都是一片清净,外加上狗娃已经去念书了,没人再带着几条狗满院子疯跑,叶蕙一进门,就瞧见那几条狗怏怏的卧在东墙边晒太阳。 吴山却不在家。问了吴山媳妇才知道,他被城里的一家大户请去了,说是叫他帮着将那家的花花草草打理打理。 “姑娘可莫小瞧了这个活计,到了花圃的淡季,咱们家这园子全指望帮着大户人家打理花草赚些散碎银子,拢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儿。”吴山媳妇笑着给叶蕙解释道。 叶蕙微笑——她怎么会小瞧这活计,想当初,这还是她给她爹出的主意呢。 宁州城的大户人家,就没有不喜欢花草的,可大多数人家只知道花木摆着好看,却没有太好的花匠负责打理,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人家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再说了,既然是大户人家,就算把花草们养死了,也不会太过心疼,大不了再重新买一些补上;人家既然不心疼花草,也不心疼银子,不是正好给花圃添了不少新生意? 可叶家六房既然是做花木生意的,就该从头到尾都为主顾做好服务,如此才能建立长期的信任关系不是? 因此上她就给她爹提议说,不如卖花时就告诉那些买主,她们家还提供上门养护;譬如到了炎热的夏季,有许多花木都要有技巧的遮阳,还有许多根茎植物都要分根,观赏绿植需要剪枝修型,观花植物需要剃头休眠…… “左右也不是太着急的事儿,就等吴山大哥回来再说也不迟。” 叶蕙笑着回吴山媳妇。 吴山媳妇却很是细心的追问起来:“姑娘是为菜园子里的事儿发愁呢?不瞒姑娘说,这几日我们也没少为那事儿闲聊,吴山说,姑娘不如先让秦老六试试,将菜园子管起来呢。” 叶蕙想了又想,才想起那个秦老六是谁,不由微微皱眉道:“他行么?我跟他也见过好几次了,加在一起也没说过三句话,这人也太老实憨厚了些!” 吴山媳妇笑得不行,笑够了方才道:“姑娘是主家姑娘,他还敢跟姑娘油嘴滑舌不成?姑娘且信我们一回,他能干。” 哑婆也在一边笑着比划了一阵,吴山媳妇就替她婆婆翻译:“秦老六是不爱说话,可他心里有数儿,定然能将菜园子的活计都放在心上,一点不带含糊的。” “他自幼失了父母,没两年就被他哥哥嫂子赶了出来,自己住在村西头的一个废弃牛圈里,从家里分出来的一点口粮根本不够半个月吃的,我们都当他得活活饿死。” “可如今人家不也是娶了媳妇生了娃,还盖了个三间小房?若不是姑娘说菜园子缺人手,我婆婆还惦记着将他们家请来花圃做长工呢。” “姑娘也别瞧着他憨厚老实,那是没人欺负他的时候……自打他苦挣巴业的将小日子过起来了,他那哥哥嫂子们可没少想去赚便宜,结果姑娘你猜怎么着?” 叶蕙忙配合吴山媳妇卖的关子,一脸的兴奋与急切:“吴嫂子快说给我听呀,别让我着急!” “他被他那哥哥嫂子们逼急眼了,一把抓起自家的两只鸡,啪嚓一声摔在他哥哥嫂子面前,那两只鸡啊,肠子肚子顿时流了一地……吓得他那几个嫂子妈呀妈呀的叫着,撒腿就跑,从那以后再也不敢上门了!”吴山媳妇强忍着笑,给叶蕙学说着。 叶蕙大喜。这个秦老六很合她的胃口呀! “那我就听你们的,先叫他试试将菜园子管起来!” 叶蕙笑着谢了哑婆和吴山媳妇,就起身走到门口,大声招呼梅子跟她去菜园。 梅子正跟几条狗闹得欢呢,叶蕙喊了几声,她也没听见,还是几条狗对着她直汪汪,她一回头,正瞧见姑娘站在哑婆的屋子门前冲她招手。 “姑娘不等吴山大哥了?”梅子飞快的跑回来。 “哑婆和吴嫂子给我推荐了个人,吴山大哥也觉得那人不错,索性就叫他先做着试试,不行再换也不迟。”叶蕙笑回道:“就是那个秦老六,你说他比寺庙里的佛像还佛像的那个。” 梅子不禁咋舌:“他行吗?往常奴婢觉得常胜就够不爱说话了,自打瞧见这个秦老六之后,常胜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梅子话音没落,就听见有马蹄声越奔越近。主仆俩一抬头,正是常胜骑着快马飞奔而来,到了花圃大门口都不曾勒马,一路狂奔着冲了进来,口中还高唤着:“姑娘,快快回家去!” *** 今天是儿子放假日,21天一放,得去接他,恐怕没时间加更了,明天再加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临产 叶蕙有些惊讶又有些害怕——这是出了什么事,令一向比较稳当的常胜都成了火上房? “是太太、太太提前发动了,裴妈妈打发小的来给姑娘报信儿!”常胜翻身下马,额头上全是汗水。 叶蕙愣了。今儿才是五月初十,怎么竟早了十几天? “姑娘快别愣着了,早十几二十日发动也是常有的事儿,姑娘快快回去吧。”吴山媳妇与哑婆此时也出了屋,见状慌忙催促。 叶蕙皱眉沉吟了瞬间,立刻抬头道:“常胜,我若叫你骑马载着我回去,你可敢?” 也不等他答话,她转头又吩咐梅子:“你赶着马车拉着哑婆去趟菜园子,跟哑婆一起盯着那边将车里的苗子都种上,等这里完事了,你再自己赶着车回冷梅巷就是。” 她这么一说,常胜也不能再说不愿载她了。吴山媳妇还想说这不妥,可想到若是叫姑娘坐着马车一路晃荡回去,那就得是小一个时辰,太太那里……谁知道等得等不得?也就没开口…… 哑婆忙做个手势叫叶蕙稍等,转身就回了屋里,再出来时,手里便拿着一顶大草帽,帽檐四周垂着黑色的轻纱——乡下妇人从来不戴什么帏帽,这顶草帽是哑婆给花草施草木灰肥和消石灰时用的,虽不够好看,遮着头脸倒是足够了。 叶蕙笑着谢过哑婆,立刻接过那草帽来戴到头上,便沉声叫常胜托她上马。等常胜也上了马坐在她身前,只说了一声姑娘坐稳当了,脚下轻磕,坐下马已经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这人也真是鲁莽!”梅子立在原地。将这一幕看的很是清楚,不由气愤的跺了跺脚:“他不但不说叫姑娘抱着他后腰一些,还将马骑得那么快,若是摔了姑娘,或是叫姑娘闪了腰,可如何是好!”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叫常胜留下来赶车,她骑着马带着姑娘回家去呢!可恨她方才昏了头。根本没想起这回事儿! 其实何止是梅子没想到这事儿,叶蕙坐在常胜身后,骑着快马跑出去几里地,脑海中才突然想起来,梅子也是会骑马的……可眼下想到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叫常胜掉头? 叶蕙很是懊恼的叹了口气,手下也不由将常胜两肋的衣裳又拽得紧了些。殊不知她虽是无声叹息,嘘出来的热气却全数不落灌进了常胜脖子里;她只觉得手边的那个身子一紧,那腰背旋即便硬得像块铁板了。 等这主仆二人快马狂奔至冷梅巷,常胜先从马上跳下,随即便伸手来接叶蕙下马。 她将双手递至他手中,脸庞也居高临下正对上他的。便瞧见他满头满脸都是汗,鬓边的发丝也被风吹落下来,沾着汗水贴在脸边,愈加显得他到处都是汗湿;正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离开了马背…… 待叶蕙双脚在地上站稳了,便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他:“你擦擦脸,然后再往族里跑一趟。能请来几位太太就算几位。” 见常胜略有些不解,还有些微的不乐意缠杂在不解之中,她便笑着告诉他:“若是几位太太能来,谁再想说咱们玩了掉包之计,那不就说不通了?” 男人终归是男人。尤其是那些行得正走得端的男人、没经历过太多苦难的男人,哪里懂得太多的勾心斗角?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十四五的大男孩儿。少不得她给他说清楚些…… 叶蕙之所以这么想,并不是她否定了常胜所受过的苦难。只是此苦难与彼苦难终归不是一事。 至于非得如此急切的要请几位太太来不可,她本来早就打算好了,说是等她娘才一发动,立刻差人去请人;可谁知她娘早发动了这十几天,一下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她也知道,族里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又巴不得叫太太们前来盯着些,她娘这里虽然是早发动了十几天,生产过程也不可能太快,只要人被常胜及时请来了,就算完事大吉。 常胜听她那么一说,神色立刻一紧。原来还有这么个道理在里头?那他可真得跑得快些! 这主仆二人就此分了头,常胜重新跳上马背狂奔而去,叶蕙也加快了脚步,匆匆朝自家后宅奔去。 叶蕙人还没到文氏的小院儿,就瞧见吴妈妈急急奔出来,看见她回来了,这才嘎然站下脚步:“姑娘可回来了,奶娘还想着往前院跑一趟,叫四喜去趟族里呢……姑娘既然回来了,肯定已经打发人去了吧?” 叶蕙点头:“我已经叫常胜速速去了,太太怎么样了?会不会没等族里来人,就先生了?” 听吴妈妈说,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才行,叶蕙立刻松了一口气。两个时辰,足够几位太太赶来了…… 只是这时的叶蕙完全没想到,她设想得虽好,等到常胜回转了,那些一窝蜂紧跟着扑来的族人……何止是几位太太们,但凡是对她家有窥觑之心的老爷少爷们也来了大半! 叶蕙焦急的站在产房门口,正想着要不要冲进去抚慰她娘几句,就见得常胜如风一般冲回来,往常的守礼和拘谨都没了,推开小院门就急切的大步进来,“姑娘,你给个话儿,守着前院不走的那些老爷们,要不要小的们动手赶走?!” 这是什么情况?怎还来了一群老爷?叶蕙还没来得及答话,族长太太韩氏已经带着几位太太出现在常胜身后,似笑非笑的接了常胜的话:“你这小厮,胆子不小么!” 常胜也不退缩,反而冷冷的抬了头,“小的哪有几位老爷胆子大?连唯一的一点点面子情都不顾的老爷们,才是天底下最最胆大妄为的人。” 同宗同族的孀妇弟媳生孩子,大伯子老爷们就来了五六个,这话若是宣扬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常胜虽然不敢如此直说,只怕伤了自家太太和姑娘,话里话外却带着无数指责——你们这些老爷太太不要脸,还想牵连我们主家,这是什么道理?! 几位太太都不是傻子,闻言立刻都臊得不行。这些老爷们也真是的,既然她们都来了,那文氏就处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还能玩什么花样儿不成?偏偏都要上赶的前来丢人现眼,真真是羞死先人了! 更有甚者,心头的醋海更是翻起了壮阔波澜——文氏十几年了都没再次怀上身孕,怎么叶天成一死,她就有了身孕,还惹得几位老爷们都坐不住了!!!还掖着藏着一直都不敢告人!!! 叶蕙将几位太太的神色瞧得清楚,立刻凉凉的笑道:“我瞧不如这样,就劳烦几位伯母再往前面走一趟,将常胜方才的意思换成几位伯母的劝解跟几位老爷讲一讲?” “我们孤儿寡母也要做人,还请众位老爷们高抬一下贵手,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昧着良心给我们娘儿们抹黑了。” “俗话说的好,叫做家有贤妻,男人不遭横事……老爷们做了错事,太太们就得温言相劝,如此才能换得个家宅安宁,换个叶氏一族不背坏名声。” “若是老爷们实在不听劝告呢……” 叶蕙的语气一转,脸色也变得冷硬无比:“那也莫怪我叶氏六房不仁不义了,我可要毫不留情的关门打狗,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二太太及诸位太太的神色立刻一紧。这叶八娘可真是说得出做得出的主儿,若当真鼓动前面几个护院、将前面的爷们儿们打个半残,再往衙门门口一扔,叶氏一族真的不要做人了! “八娘你别急,我去,我这就去!”二太太韩氏立刻软了声音央求:“其实你那几位伯父也是不放心不是?他们也是怕咱们一大群女人做事不牢靠……既然你心里都有了谱儿,还要他们坐镇干啥呢,二伯母这就撵他们走!” “若他们不听二伯母的劝告,二伯母就借你这个小厮跑一趟,将你族长堂伯请来教训他们,你只管放心就是!” “二伯母别急,” 叶蕙冷笑着挽留韩氏:“我娘那里疼得紧,您不如留下来陪陪她,再将我家这后院儿查看查看,以免叫前院的老爷们以为我们家想玩掉包计。” “至于前院的老爷们,是谁家的谁出去劝吧!若是劝不动,索性就去夫唱妇随,下地狱也两口子相伴着,省得寂寞!” “你、你……”五太太首先就受不了叶蕙这种挤兑了,虽然她和五老爷是头一个赶来的,可他们也是好意不是?怎么到了这丫头嘴里,倒成了他们两口子不安好心了,还要弄点事儿出来给他们好看? 叶蕙恶狠狠的看向五太太:“我什么我?我叫常胜去请各位太太,怎么各位老爷也都跟着来了,难不成不是各位太太们报的信!或者是常胜不懂礼,到了各房家门口,就大喊大叫的,叫所有人都听见了?!” 五太太立刻无语气结。那小厮倒是极懂礼的,到了家门前,也只是请门房通报到后院,求见她身边的妈妈…… “我说不过你!”五太太跺了跺脚,立刻拔腿往外走。她现在还能做什么?先将自家老爷劝回去是正经的! *** 周末快乐,下午老时间有加更╭(╯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七章 男嗣(二更) 五太太这里一有了动作,又有几位太太也呆不住了,全都跟在五太太身后匆匆奔了出去,叶蕙便笑着嘱咐常胜:“你也去吧,记着帮我叮嘱陈大哥他们,若不是必要,无需动手,若是哪个不听劝告,执意要找咱们六房麻烦,再用强硬手段撵人也不迟。” 能在今天这日子口来她家的,定然没有族长二老爷,也没有三老爷叶天祁,更不会有二老太爷这个老狐狸;可即便如此,来的那几个,恐怕也是被这三个人撺掇的。 若是她叶蕙今天示了弱,谁知道等给那即将出生的孩子上族谱时,又会出现什么状况? 听了叶蕙嘱咐小厮的话,还留在院中的二太太和三太太未免面上讪讪。好在此时七太太和十太太也赶来了,妯娌几个假意寒暄了几句,就相携着想去产房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她们帮忙的,或是产妇也需要她们安慰打气。 后来的两位自然是真心来帮忙的,二太太和三太太却不好说——可叶蕙偏偏就需要她们,少了哪一个都不美,于是笑着将几人轮番谢过,便任由几人鱼贯进了产房。 其实……她娘就算真生个女儿又如何? 就算她家始终没有男丁,女儿也可以招赘,生的孩子还是姓叶的,叶氏六房永远都是叶氏六房!她怎么会为了给爹爹延嗣,就弄个不知道谁生的男孩子来换掉自己的亲妹妹,叫自己的亲妹妹明珠蒙尘? 那是人能做的事儿么! 反过来讲,她娘生个男孩儿又能如何?等那孩子能将六房扛起来,那至少都是十几年之后的事儿了…… 可是叶蕙心底明白,她能想得如此清楚。并不代表别人也能这么想。 那些以男换女的人家,恐怕也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这世上有几个女儿家有足够的能耐,能将娘家的重担全付扛在身上?又有几个沦落到入赘的男人,能无怨无悔一辈子? 因此上就算二太太和三太太将产房盯死,她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她娘,她,还有那新生的孩子。都很需要见证人证明清白,能用几个人证明的事情,何苦走别的弯路。 几位太太才从产房出来,梅子也回来了,跟在梅子身后的一同回来的,还有方才去了前院的几位太太。 “奴婢看着秦老六领人将菜苗都种好了,哑婆也被奴婢送回了花圃。” 梅子上前屈膝回禀。“咱们太太怎么样了?” 叶蕙才笑说了一句太太没事,恐怕还得等一会儿才能生,就听八太太阴阳怪气的问了句:“八娘又开始种菜了?你家的家底儿不是早花光了么?” 叶蕙皱眉看了八太太两眼,眉眼间全是不耐烦:“种几棵小白菜和冬瓜还要家底儿,八伯母以为这是种金子呢?!” 八太太被她噎了这么两句,不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凑过来:“你家种了冬瓜?我们家你十二堂兄最爱吃冬瓜羊肉丸子汤了,等那冬瓜结了,八娘可得想着给我们家送几个呀。” 五太太抱着膀子站在一边,脸上全是嘲笑:“几个冬瓜也值得你卑躬屈膝!若是八娘也养了羊,也值得你张一回嘴,冬瓜羊肉全有了!” 八太太扭头就要还嘴,叶蕙看似脸上带笑,话语声却冷得如冰:“几位太太若是想斗嘴玩儿。这里可不是合适地方,还请几位太太离开我家到外头斗去。” 这时就听得产房里有凄厉的哭喊声传来。叶蕙心头一紧,拔腿就想往产房里跑,却被七太太一把拉住了:“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进产房?” 十太太也劝慰叶蕙:“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娘这又不是头胎,既然喊成这样。想必也快了,你就暂且等一等吧。” 五太太方才被叶蕙挤兑了几句。也没记性,又嘴快的接了话茬:“你们说说,老十六媳妇这次这个肚子,是不是跟怀着八娘时候一样?老十六已经没了,若是再生个姑娘可如何是好?” 七太太轻啐了一口:“五嫂的记性还真好,八娘今年都十二了,五嫂还记着她在她娘肚子里的模样呢?六房无子你很高兴么,一张嘴就是丧气话!” 七太太是众位太太里头、嘴儿最厉害的一个,也从来不顾忌什么面子情。五太太再喜欢四处嘲笑别人,遇上七太太却也只能一缩脖儿做乌龟,什么弟妹对嫂子要恭敬的话,打死她也不敢跟七太太说半句。 听着产房里的呼痛声一声高过一声,叶蕙额头上的汗也一滴大过一滴。十太太见状,便轻轻挽了她的胳膊:“丫头们早都搬来了椅子,十伯母扶着你过去坐下等吧。” “方才我问了那两个稳婆,她们说你娘这一胎没什么凶险,至多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你还是个孩子呢,哪里懂得女人生孩子的痛……你只管听十伯母的,踏踏实实将心放在肚子里就是。” 叶蕙笑着应了声,也就招呼另外几位太太一同落座——娘是她的娘,她懂不懂女人生产的痛楚也要心疼,可十太太说得对,她再不放心又如何,难不成她还能代替她娘受这份罪去? 各自落座后,几位太太之间的嘴仗还是不曾停歇,只是方才被叶蕙没鼻子没脸的说了几句,如今早就压低了声音;叶蕙也不想听那些,可架不住那些话语往她耳边飘,她正待问一句为何好茶好点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却见十太太频频对她眨眼。 顺着十太太的眼色一瞧,叶蕙几乎失笑。七太太慢言细语的,脸上还挂着笑,句句话却如同刀子;另外几位太太的脸色却早成了猪肝色,五太太更是气得直哆嗦…… 敢情十太太这是叫她旁观七太太如何舌战群儒? “你七伯母最是嘴利,我们家还算和美,根本没有她发挥的地方,她正愁找不到战场呢,来时候路上就跟我说,等到了你家,叫我莫拦着她……”十太太笑着告诉叶蕙。 叶蕙只觉得心头一暖。虽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可七太太十太太又不欠她什么,只要帮了她,就该感恩不是? 好在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慢慢回报也就是了。 又过了足足有两刻钟的工夫,文氏的声音已经极其嘶哑了,产房里突然就有婴儿嘹亮的哭声响起来;叶蕙匆匆起身就往产房门口跑,十太太等也连忙跟随,二太太韩氏更是急不可耐,左右一拨分开众人,伸手就要推开产房门。 七太太一把拦住韩氏:“二嫂又不是个不懂事的,这会子进去既冲了产妇,又冲了新生的孩子,何苦如此着急?叫我 第 19 部分阅读 七太太一把拦住韩氏:“二嫂又不是个不懂事的,这会子进去既冲了产妇,又冲了新生的孩子,何苦如此着急?叫我说啊,咱们还是在外头略等一等吧!” 韩氏讪讪的收回了手,低声笑道:“你瞧瞧我,我只顾得替十六弟妹高兴了,一时间都忘了这茬儿;如今虽是五月天了,产妇和孩子都娇嫩,是不该莽撞的带着一阵风进去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听着那孩子哭声响极了,肯定是个男娃子,十六弟这回有后了!”七太太兴高采烈的笑道:“八娘,快快差个小丫头去厨房瞧瞧,给你娘备了什么汤粥补品,赶紧热热的送来!” 文氏院中就有个小厨房,只是有半年都没开火了。今儿文氏提前发动,隋妈妈和张妈妈急急忙跑来生火燎灶,先是烧上大锅开水备用,随即又开了个火眼熬上了鸡汤,就等着这一刻呢。 因此上七太太这大嗓门儿一喊,小厨房里的几个早都听见了,等裴妈妈抱着新生婴儿的襁褓,离开权作产房的耳房回到文氏的内室,隋妈妈也提着大罐的鸡汤进了产房。 “姑娘大喜,姑娘有小兄弟了!”裴妈妈怀中抱着孩子,老泪纵横的唤着叶蕙上前观瞧。 那些心怀鬼胎的太太们,早就急得不行了,此时才得知……文氏当真生了个男孩子,对视一眼的的同时,心中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八娘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够难对付了,如今六房又有了男嗣,她们家里的老爷少爷们,愿望恐怕要落空! 叶蕙虽然或多或少听见了几位太太的叹气,此时的她哪有工夫管她们,立刻笑着迎上裴妈妈,一副想伸手接过那孩子又不大敢动的模样儿。 十太太便轻声告诉叶蕙,两只手应该如何如何摆放,才能令那小软身子躺得舒服,一双眼却很是留恋的打量着那孩子的脸颊,片刻也不想离开。 “十伯母想不想抱抱他?”叶蕙轻轻晃动着怀里的小婴儿,笑问十太太。 十太太又惊又喜,语气都有些颤抖了:“我可以么?” 十太太知道,叶蕙绝不会防着她,因此她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感动……她只是没想到,八娘这么个小姑娘,竟然也明白她的心思,知道她想抱抱这个软软的小身子,也沾些文氏的喜气儿! 叶蕙的话立刻惹得另外几位太太都羡慕嫉妒起来。她那幼弟才到了十太太怀里,又有几双手伸了过来,这个说要替自家新媳妇抱抱,那个说要替才出嫁的闺女抱抱…… 十太太的脸色不免阴沉的可怕。这一个个的,是在笑话她袁氏生不出孩子来吗?那她的枫儿又是哪里来的?! *** 加更送到╭(╯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八章 乳娘 叶天成已逝,因此上文氏虽是刚刚产子,却不用顾忌血腥气冲撞了男主人,也不用在生产的耳房里住上四十五天养月子。 叶蕙便嘱咐几个丫头帮着裴妈妈和吴妈妈将太太挪回内室,又亲手将小兄弟安置在摇篮里,立刻笑请几位正在床前慰问文氏的太太们随她去西屋落座喝茶。 十太太袁氏第一个闻音识雅意,趁机与叶蕙告辞道:“家里还一摊子事等着呢,你娘与你小兄弟都好,我与你七伯母就不叨扰了,等你小兄弟洗三那天我们再来。” 又转头叮嘱文氏:“弟妹你好好养着,家中缺少什么只管叫八娘寻我要去。” 二太太韩氏也连忙附和,一众人出来后,立在内室门外又嘱咐了叶蕙几句,叶蕙笑着一一应了,又叫石榴替她送送众位太太们,目送着众人离去后,转头就回了屋。 “娘还没睡?”叶蕙搬了把小杌子,轻巧的坐到她娘床前:“那我趁着您没睡前跟您商量个事儿吧?” 文氏虚弱的笑着示意她只管说,叶蕙便指了指床边的摇篮:“如今我这小兄弟急吼吼的就来了,乳母却没有一个……您是怎么想的啊,是就打算自己喂他?” 前些天她就张罗着请乳母,却被文氏拦了,说是离生产的日子还远着,先不着急;文氏是她娘,她不好说什么指责的话,可如今孩子降生了,没有乳母,就叫那孩子等着吃面糊糊不成? 文氏的面色不由有些愧疚,轻声说娘也没想到他降生的这么早,“娘这个年纪。有心亲自喂他,恐怕奶水也是不足……当初是娘想左了,如今还得麻烦你四处寻乳母。” 叶蕙听她娘这么一说,心中些微的不满倒是立刻消失殆尽。原来她娘是想着亲自喂养小兄弟?这虽然也算是考虑不周,拳拳母爱却表露无疑,她还能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麻烦的,就是叫人出去找两个牙婆的事儿罢了,我方才那么问您。也是想叫厨房给您安排膳食不是,喂奶和不喂奶的膳食可不一样。”叶蕙笑着安抚她娘。 文氏的眉眼立刻笑开了:“这是谁教你的,竟然连这个都懂……” 若在往常,文氏每每听见女儿什么都考虑得极周到,心底总是隐隐作痛,为女儿小小年纪就扛着重担而痛。如今她腹中的孩儿已经呱呱坠地,还真是个男嗣。她突然就觉得,往后的日子愈加有了希望,同时也为女儿松了口气。 “娘好好歇着吧,就算不困,也闭着眼躺躺,女儿出去吃了午饭。就差人去寻牙婆。”叶蕙笑着从小杌子上站起身来,跟她娘告辞。 摇篮里的小兄弟睡得正香,叶蕙想起裴妈妈说、刚下生的孩子饿上几个时辰反是好事,也就不急了——她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也罢。 “姑娘,十太太差人来送了一头奶羊。”叶蕙捧着饭碗才吃了半截饭,石榴笑着进了屋告诉。 十太太这是来她家时没瞧见乳母,回了五房还惦着这事儿呢?叶蕙忙放下饭碗嘱咐:“是谁来的,替我去赏他八钱银子。再叫他替我谢谢十太太惦记。至于奶羊,就牵到后花园去养着吧。” 后花园哪里还有点儿花园的模样,先是养了成群的鸡兔,后来又养了两只雁鹅,如今连奶羊都有了…… 石榴应声又出去了。叶蕙忙抓紧吃了饭,便去了前院。四喜听了姑娘吩咐。立刻就要出去寻牙婆,迎面却与刚要进门的吴山险些撞在一起。 叶蕙听说吴山来了。也就不急着回后院,立在当院与他说起了话——她娘临产,她是被常胜从花圃里叫回来的,吴山当时虽然不在,回去后也该听说了,若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儿,绝不会跑到冷梅巷来见她。 吴山却笑说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花圃的事儿:“是我娘差我来的,姑娘走了后,我娘先跟着梅子姑娘去种了菜,转头就去了村里的屠户家,给太太定了两对猪脚和两对猪蹄髈。” “本来也想多定些,又想着现在天头热,怕是不好存放,太太若是吃着好呢,每隔两天我就过来送,或是谁替姑娘去花圃办差,叫谁带回来也使得。” “我娘说,姑娘最好差人用个小篮子装了猪脚吊在井里头,井里凉快,省得坏了……” 叶蕙笑着说多谢哑婆和吴山大哥想得周到——哑婆这是生怕她不懂如何过日子,又怕家里下人偷懒欺负她,方才事事嘱咐到了,这份心意真叫她感动。 “吴山大哥去祝伯那里坐会儿喝点茶,后面厨房里煮了红鸡蛋,我这叫人送出来,吴山大哥带些回去,也替我和我娘跟哑婆报个喜,就说我有小兄弟了,我们六房有后了。” 吴山才进门就听见张二叔说了,说是太太生了个小少爷,可此时这话又从姑娘口中听说,他又一次听见,还是满心的欢喜,立刻连说了好几句的恭喜:“我娘若是听说了这个喜讯,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呢。” 叶蕙正待接话,就见王二叔进了院,“姑娘,海城万俟三老爷家来人了,来的是上次来过的田妈妈,说是来给太太……给太太送催生礼……” 太太那里孩子都生完了,万俟家却来送催生礼,王二叔几乎有些说不出口。 叶蕙却立刻喜笑颜开:“是么?那我快去迎迎,吴山大哥先去跟祝伯坐坐说会子话!” 女人生孩子,送催生礼的都是娘家亲戚,海城万俟三老爷家知道文氏娘家离得远,万事指望不上,便担了这个重任,这是多么重的情义?! “田妈妈来得真是又巧又好!”叶蕙出门迎上田妈妈,先是报了喜,便将文氏母子平安的功劳都归在万俟家的催生礼上,“您带着礼品还在路上,我娘就顺顺当当生产了,这可真是托万俟三老爷和三太太的福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承认自己有些圆滑有些市侩,有许多恭维话,别人或许说不出口,她说起来却毫不费劲。可这种话也得分人不是?族里的老爷们日日盯着她家的家产,想听她半句恭维或是谄媚,那是门儿也没有。 田妈妈先是一愣,随即就开心的笑起来:“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喜信儿,奴婢恭喜叶姑娘叶太太了!” 陈大几兄弟此时也闻声赶了出来,先是跟田妈妈寒暄了几句,便去帮着万俟家的车夫和小厮们卸车;叶蕙这厢就请田妈妈进院儿,想要带着田妈妈和小丫头径直去后院。 “叶姑娘稍等片刻,车里还有人呢,是我们太太替小哥儿寻的奶娘。奴婢这就叫她下来见见姑娘,姑娘瞧瞧满意不满意,若是满意就留下她奶哥儿,不行呢叫她做些别的差事也使得。”田妈妈笑着站在原地,并不急着往后院走。 叶蕙又惊又喜,这岂不是缺什么就来什么?只是她也不懂乳母是个什么样的挑选法子,也只得带了人去后院交给裴妈妈,叫裴妈妈替她把把关了。 “这丁香也是个苦命人儿,她原来本是我们太太房里的二等丫鬟,她那丈夫曹桂友也是万俟家的家奴,年纪到了就由我们太太做主,撮合了这两人。”看着裴妈妈将那乳母带走了,田妈妈就低声跟叶蕙说起来。 “丁香嫁进曹家后,三年生了俩闺女,公公婆婆嫌弃她不生儿子,日日为难不说,还将她那二丫头卖给了一个外乡人,她一怒之下就求了我们太太,不想再在曹家过了……” “我们太太瞧着她奶水好,又想着曹家离得近,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扯皮事儿,便想着不如将她送到宁州来。” “姑娘若是能留下她,也算替我们太太解了忧。” 叶蕙垂着头皱了皱眉,复又抬头笑对田妈妈:“您可别说什么解忧不解忧的话,三太太能想着我们家,我还得谢谢三太太替我解忧呢。” “只是不知道这曹嫂子跟曹家还有关系没有?她如今来了宁州,会不会放心不下她的闺女?” 她的小兄弟是急需一个乳母,可乳母上哪里寻不到?实在不成,暂时还有十太太送来的奶羊打短儿呢,她可不想因为这个,把自己家提供给曹桂友家的当个避难所,若这人踏踏实实留在她家还好说,往后动辄又想回海城曹家,这又将她置于何地? “姑娘放心,我们太太做主叫那曹桂友写了放妻文书,丁香从此与曹家再无关系;至于她那个大闺女……人家终是姓曹的不是,哪个出来做乳母的,家里没有三两个孩子呢,这都是命……” 田妈妈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唏嘘。 叶蕙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若是乳母家里没孩子,又哪里来的奶呢?人又不是奶牛奶羊,一年四季都能随随便便挤来挤去…… “那我就留下她。”叶蕙笑道:“她若是实在想孩子呢,等我那小兄弟大些了能断奶了,我再送她回海城。”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叫石榴去追四喜。若是四喜寻来的牙婆手上也有好乳娘,就叫这个丁香给乳娘打打下手罢了,如此等着丁香想孩子的时候,还能随时放人离开。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九章 目的(二更) “那个叶家姑娘,别看她小小年纪,啧啧,事事都通透得紧,真不愧是叶老爷在世时日日手把手教导的。” 田妈妈被叶蕙留下在宁州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早才告辞离开,这天头午前到了家,洗过身上的灰尘换了衣裳,便来见万俟三太太。 “奴婢还怕她嫌弃丁香扎手,不愿意将人留下,谁知道她问了问丁香可曾与曹家断了干系,听奴婢说曹桂友已经写了放妻文书,便真的将人收了,饶是如此,她还是差人去寻了奶娘回家,估摸着这是怕丁香呆不住……”田妈妈轻声学给万俟三太太听。 这不是既不辜负万俟三太太的好意,又不将自家至于为难境地?若换了她们家的同龄姑娘们,未必有叶家八娘这幅玲珑心肝! “叶家的后花园养了不少的鸡兔,还养着头奶羊,井里也吊着鲜肉蹄髈猪蹄子……虽然带着些小家子气儿,中院书房边却建着暖房,养着许多名贵花卉,日子过得真是井井有条。” “而那叶八姑娘,也真是纯孝,身上穿得素净不说,就连一对银丁香或是银镯子都不戴,只梳了双丫髻,别着几个并不起眼的银针,簪子钗子一概全无。” 田妈妈依然不住口的啧啧赞叹着,心里却越来越想不懂了——她们太太真的只是因为叶八娘的一句话救了老爷,就将叶家六房当成亲戚走动了,事事都要照拂? 万俟家可不缺各式各样的亲戚,不是上门来打秋风,就上门寻扶持寻路子,她们太太可是整天为那些人头疼呢。如今怎么还上赶的寻了对孤儿寡母当亲戚走动? 叶八娘是聪慧机灵不假,可万俟家缺这种人么?自家的大奶奶不就很是能干,也没瞧见太太对大奶奶多么赞赏。 莫不是她们太太瞧着自家的二奶奶身子不好,惦着为今后…… 二奶奶虽然体弱,却远远不到年纪轻轻没了命的地步呀,或许太太是想给二少爷娶个平妻?这也是可能的,毕竟依着叶家姑娘的身份,就算给二少爷做续弦也是高攀了。 万俟三太太的二儿子大排行十一。今年十七岁,叫万俟震。去年娶妻万氏,不想那万氏进门一年多,至今也不开怀,反而病怏怏的日日靠着汤药过日子。 田妈妈虽然这么想了,她身为下人,到底不敢过问;万俟三太太既然叫她多与海城叶家走动。她每次去过后,将叶家的事儿学说给太太听了,也就算她将差事办得圆满了。 万俟三太太听罢她从头学说到尾,果然很满意的笑了笑,还拿了对足足有四两的银镯子赏了她:“若是丁香的婆婆再来闹事,你便告诉她。丁香已然被她挤兑的出家当了姑子,她若再不肯收手,我便启禀了老太太,将他一家都赶出去!” 田妈妈谢了太太赏,笑说太太只管放心,万俟三太太又给了她半日假:“你一路坐车辛苦,再回去歇上半日,明儿再进来当差也不迟。” 等田妈妈走了。万俟三太太倚着大引枕重重的叹了口气。 都怪自家老爷嘴快,前年去京城觐见贤妃,偏偏告诉贤妃说,他打探出了那本佛经孤本的下落……去年冬天贤妃又带出话来,请自家老爷无论如何也得将那孤本拿到手。以备今年十月献给太后做千秋节贺礼。 如今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又是如何? 自家老爷只是在叶天成口中听了那么半句,那孤本到底在不在叶家还两说着呢!叶天成如今又已经去世了。若是他的妻儿执意说不曾见过不曾听说,他万俟家还能去叶家巧取豪夺不成? 她家老爷说得好听。说是孤本若真在叶家,大不了按着市价再加上两成付给叶八娘银钱。且不论黄金有价孤本无价,只说人家若是执意不卖呢? 叶天成的太太又刚刚诞下麟儿,那个孤本若真是在叶家,也许就是叶天成给妻儿留下的压箱子宝贝——叶氏族人如狼似虎,叶八娘早都恨死了那些窥觑之人,即便有孤本在手,又如何能将它双手捧着奉上给万俟家!心里定然早将万俟家跟那些叶氏族人归为一类了! 想当年他家老爷与叶天成交好,可不是为了什么善本孤本,而是真为了叶天成的为人厚道,觉得叶天成值得做朋友;如今朋友去了,就去欺负朋友身后的孤儿寡母?就去谋夺人家手里的宝贝?这寒碜不寒碜啊! 都怪贤妃!万俟三太太心中狠狠的埋怨着。 自打她这位小姑子做了贤妃,万俟家没沾过她什么光不说,反而要大笔银钱大批宝贝的供着她,生怕她在宫中吃一点点亏,倒将自家折腾个不善! 心中偷偷埋怨过贤妃,如今的万俟三太太真没别的辙了。她暗暗叹了无数次气,告诉自己说,从此只能尽心尽力的对叶氏六房多多帮衬,再期盼着丁香能谋得叶家八娘的信任,将自家的苦处讲给叶八娘听一听。 若是叶八娘能理解……愿意拿着那个佛经孤本跟万俟家换些丰厚银钱,自家再赶紧将佛经送上京城,也算谋了个最好的结果。 反之若实在不成呢,也只能私下劝劝老爷,就算看在叶天成的面子上,也不要将孤本在叶家的消息告诉贤妃;贤妃心狠手辣,还不知会对叶八娘那个小孩儿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儿来呢。 此时的叶蕙,正从她娘房里出来,才一走到堂屋里,就打了三个大喷嚏。裴妈妈领着杏儿拎着食盒才进来,听见她打喷嚏,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姑娘可是早上去花圃时冻着了?老奴去叫隋妈妈给姑娘做个酸辣汤吧?” 叶蕙笑着拦下她:“如今都入夏了,哪里还会冻着?我只是鼻子稍微有些发痒,喷嚏打出来就好了。” “您快带着杏儿,进屋服侍我娘吃饭去吧,我吃的自己来摆。”叶蕙接过大些的食盒,兀自提着去了西屋。 石榴跟着发财回乡下去见发财的老子娘了——前几日石榴将发财送的银镯给叶蕙看了,又羞涩的请姑娘给个恩典,叶蕙先是懊恼自己错怪了石榴好几个月,随即便为这丫头欣喜起来。 发财的老子娘本来也是叶家的下人,后来年纪大了,叶天成便将他们放回了乡,只留下发财在他身边做长随。 石榴今年冬天就满十五了,发财眼瞅着就二十了,如今这两人既是情投意合,凑成一对儿往后还能一起在家里当差,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叶蕙当然不会拦着。 而今日正巧是发财他娘六十岁寿辰,发财又是他娘的老来子,叶蕙赏了他五两银子,说是放他一日假叫他回去瞧瞧,他吭哧了半天,方才说清楚心意,说是想带着石榴去给他爹娘相看相看。 叶蕙若是个土生土长的大齐姑娘,定然不会答应这个“无理“要求;发财也是熟知姑娘的秉性,否则也不会开口相求,如今他既然开了口,石榴自己也愿意,叶蕙就答应了,只是叮嘱两人在太阳落山前一定得赶回来。 石榴不在家,叶蕙乐得自己动手,谁知她才将食盒打开,丁香就从东屋出来了,说是裴妈妈叫她来服侍姑娘用饭。 “我自己使得,丁香姐不如去耳房,跟小桃一起用饭去,赶紧吃完了好回来接替裴妈妈和杏儿。”叶蕙不喜欢身边有石榴和吴妈妈以外的人伺候,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来。 丁香不免有些讪讪然,却也不敢表露声色,见叶蕙坚持得紧,也就屈了屈膝退出去了,一路往外走一路却想道,看来姑娘还是防着她呢,自家太太交代的那件事儿,也不知哪日才能办得成? 不过好在太太告诉她了,只要她不想回海城曹家,就叫她在叶家好好当差,就算那件事不成,也不会追究她的毛病……否则她丁香哪里还有活路在! “丁香姐有心事?”小桃小心翼翼的问道。 田妈妈将丁香留下后,只单看打扮不用介绍,谁也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是个已婚妇人。可人家已经得了放妻文书,田妈妈交给自家姑娘的卖身契和文书上写得清楚着呢,总不能再叫她曹嫂子不是? 丁香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姑娘给哥儿请了乳娘,却还给我吃这么丰盛的饭食,我是心里过意不去呢。” 做不成哥儿的乳母,更不好得到姑娘的信任了…… 小桃咯咯笑起来:“丁香姐是为这个啊?咱们家人口少,吃的一直都好着呢,并不是单门为丁香姐准备的,你只管坐下来吃就是了。裴妈妈和杏儿还没吃饭呢,咱们俩快吃完,好去替她们呀。” 丁香垂头苦笑。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叶家的下人一直吃这个,不喂奶的也一样? “小桃你说,姑娘既然不打算叫我喂养哥儿,我是不是该把奶回了呀?”丁香低声问道。 小桃掩口看了看丁香,“我可不懂这个!你应该问问姑娘去!” “可若是叫我说呢,哥儿的奶娘才来了一日,哥儿又小,还不知道她往后的奶够不够哥儿吃的,你不如先别急,嗯?”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章 疙瘩 给初生的婴儿过罢洗三礼后,文氏听了裴妈妈的劝告,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儿叫栓柱儿先唤着——这是生怕留不住他,叫个贱名儿好养活。 这名儿虽然土了些,若是叫成柱哥儿也还能听,叶蕙听说了,嘴角抽了半晌方才勉强叫自己接受。 直到她娘叫她往五老太爷家走一趟,请五老太爷给栓柱儿取个大名,她这才又高兴了些——她娘一点都不糊涂,往日里就是懒得操心,实属被她爹惯坏了。 五老太爷听说六房的八娘来了,立刻笑唤小书童将八姑娘领进书房来。他面前的书案上,赫然摆着张写好字的宣纸,上面都是他给六房的哥儿想的名字——他们家老七还曾经没大没小的笑话过他自作多情,如今怎么着,八娘不是来了? 叶蕙也不含糊,给五老太爷施礼问安之后,接了五老太爷递来的纸张,直接就选了第一个名字:叶繁。只因她在来时的路上就想到了这个名字,谁知五老太爷还与她心有灵犀了一次,这名字竟也是五老太爷的首选。 “繁茂,繁荣昌盛,好啊,真好!”五老太爷也不知是自卖自夸这名字取得好,还是在夸叶蕙选得好。 叶蕙轻轻叹了口气。叶繁,从此你就担当了将六房繁衍下去、并且叫五房繁荣繁茂的重任了…… 五老太爷也叹气:“如今哥儿大名是有了,上族谱还不知道怎么困难呢,八娘你心里可得有些数儿……一时争不来的就权且慢慢磨,五爷爷再给你努努力,万万不能逞一时之气。再好心办了坏事啊!” 若是搁在去年,五老太爷是不可能对这个小姑娘说什么的,尤其是这种族中的烂糟事儿。 可这丫头自打她爹去了,就像个雨后春笋展露了头角,将六房稳稳当当护在身后,她小兄弟上族谱的困难,不跟她提前递话儿,又跟谁说呢。 叶蕙自是明白五老太爷的意思。 她娘和柱哥儿还没出月子呢。她眼下肯定还不着急,可五老太爷都给她透露了这种话,族里那些老爷们不定想了多少难题等着她呢……她不提前做好准备怎么行? 她娘生产时,族中的众位太太们几乎是不错眼珠儿的盯着,据说进产房转了那一圈,就连桌子板凳底下都翻看了,生怕哪里藏着个小孩儿…… 如今柱哥儿平安下生了。有了太太们的事先侦查,那些混账老爷们肯定不敢再怀疑男换女;为了叶氏一族的脸面,他们应该也不会怀疑孩子的生父不明,但是他们可以用栓柱儿年岁太小为借口啊。 若他们说什么三岁以内不上族谱,这是叶氏一族的规矩,她叶蕙也只有等!除非她能找到破了规矩提早上族谱的先例! “八娘多谢五爷爷的提醒。”叶蕙又给五老太爷深深施了一礼。就欲告辞。 五老太爷也不留她——族里来人请他呢,说是要商量商量酿酒坊的开工日期,如今已经在外头等了两盏茶工夫,他那小书童都探头探脑进来好几次了,他想再接着磨蹭也说不过去了。 离了五老太爷的书房,叶蕙又往后院走了一趟,给七太太十太太请了安。听叶蕙说起哥儿的乳名叫了个栓柱儿,大名是自家老太爷给取的叫做叶繁。两位太太都是又笑又叹。 叹的是,栓柱儿这名字虽然又俗又土,却正正体现了文氏的苦心;笑的是,叶繁这个名儿怎么乍一听倒像个姑娘家了? “不过这也对,有许多人家不但给孩子取了贱名儿。还把哥儿当成闺女养着呢。”七太太笑道,“为人父母的心可不都是这样。一门儿心思想的就是先好好将孩子养大了再说,什么贱名儿和男女混淆算得了什么呢?” 待听得叶蕙说。海城万俟家也来了人,还送来了一个乳母,十太太不由皱起了眉头:“八娘你将人留下了?” “单看他们家那几个护院,也真是忠心耿耿的给你家当差,他家的人必是都不差……可这乳母岂是随便送人的?” 她家也有适合做乳母的人选,可十太太却只送了一头乳羊。 “六房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哥儿,万俟家还真是不避嫌!”七太太的话更直接。 叶蕙忙笑着安慰两位太太:“伯母们离了我家,八娘就差人去寻乳母了,虽然不如万俟家的这个奶水好,裴妈妈说必是她在家时饮食差了些,将催奶的汤粥紧跟上也就成了。” “万俟家这个人我虽然留下了,也只叫她帮着乳母邓嫂子打打下手,她自己生过两个孩子,倒比那些小丫头妥帖多了。” 若说没见到丁香之前,叶蕙一直都将万俟家当做喜欢扶持弱小的仗义之人,那么见到丁香后,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含糊了。 十太太和七太太能想到避嫌,万俟三太太就想不到么,难道只因为万俟家不跟她同族,没有什么可图,她就可以放心接受这般好意? 看来离开五房回到家后,她得好好跟丁香谈谈了。 若真是万俟家有什么事需要她帮手,或是她爹去世前、知道些什么她不知晓的秘密,她爹没了,就需要她帮助万俟家解开的,只要不叫她很为难,也不叫她踏过自己做人的底线,索性还了这个人情就是。 叶蕙到了家,就去了文氏的小院,先将叶繁这个名字说给她娘听了,见她娘和裴妈妈都说好,就找个借口说到厢房瞧瞧柱哥儿去,只在厢房停留了半刻钟,就领着丁香回了她那边。 丁香一路上很是忐忑,叶蕙将这一切瞧在眼中,心里愈加的清楚,万俟家一定是有目的的帮她,而这个丁香,也许就是搭建她与万俟三太太沟通的纽带——丁香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子,听见主家召唤就慌了手脚,万俟三太太将人送到叶家来,岂不是还不够丢人的。 “姑娘回来了?”吴妈妈听见院门声响动,立刻迎了出来,见到姑娘身后还跟着丁香,就有些疑惑。 柱哥儿身边一共一个乳母一个丁香,姑娘还将这丁香叫来使唤?姑娘不是最疼柱哥儿的? “奶娘忙您的去吧,我找丁香说几句话。”叶蕙径直将人带到了西厢房,又自己亲手泡了茶,更是将丁香唬得心惊肉跳。 “丁香姐快坐下。” 叶蕙假装无视丁香的神色,反而很亲热的拉着人跟她一起坐下,“万俟三太太既然将你托付给我,你只管将我家当成自己的家就是,你这么局促反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丁香哪里敢坐,作势挣了下叶蕙的手没挣脱,也就任由胳膊在她手里握着了,自己却哐啷一声跪在地上:“姑娘言重了,奴婢是来给姑娘当牛做马的,不是来享福的!” “丁香姐这话就奇怪了!” 叶蕙的声音不免带了些尖利:“万俟家和你徐丁香谁也不欠我的,你来给我当牛做马,又是图的什么?” “我干脆直接问你吧,万俟三太太将你送来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我爹留下的酿酒方子啊,还是想要我家的奇花异草,或是别的什么?” “虽然我家值钱的就有数这么几样儿,不论要什么,跟我直说就是了,不跟我直说只跟我绕弯子,我怎么猜得到,又怎么才能老老实实配合?难不成想用偷的?” 叶蕙虽然打算过了,若那万俟家的要求不算过分,她抬抬手就满足他们也罢,也省得平白得罪了这个大族;可她的不满却不能留在心里折磨自己,她得叫万俟家知道,她并不是傻子! 丁香满脸震惊。叶家姑娘说的那几样儿,虽然并不是自家太太老爷想要的东西,意思却差不多了——万俟家可不就是想要叶家的一样宝贝? “姑娘明鉴,奴婢绝不是带着偷偷摸摸的坏心思来的!”丁香埋头就磕:“我们太太老爷早就交代了,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不能做,姑娘明鉴!” 叶蕙伸脚垫住了丁香往地上狂磕的脑门儿,不叫她再往地上撞:“那你就告诉我,你们太太老爷如何交代的?是说叫你好好给我家当差,等跟我混熟了,混到无话不谈的时候,再叫你向我递好话儿,跟我要东西是不是?” 若真是这样……她也有些无法接受!想要什么就直说不好么,偏要玩这些弯弯绕!难道说即便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真正的大户人家早就不会直来直往了? 万俟家对她不薄,若是田妈妈来了就将话给她说开,虽然也叫她明白了,天下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免费午餐,冲着这家的豪爽和直接,她兴许还能对万俟家竖个大拇哥;如今不大点子事儿却搞成了这样,怎么不叫她心里结疙瘩? “姑娘错怪我们家主子了,” 丁香泪涟涟的解释道,旋即又觉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抽了自己一巴掌:“姑娘如今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错了,奴婢该死!” 事到如今,丁香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只得哭哭唧唧、磕磕绊绊将自己旧主子的想法抖搂个一干二净,继而又为万俟三太太喊起了冤:“姑娘是说直截了当比什么都强,可叶氏族人直接不直接?”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献出(二更) “咱们老爷可是才去世不久……万俟三太太若是上门来张嘴要东西,她哪里开得了这个口?她是想要以真心换真心,更不愿叫姑娘误以为她不安好心,若姑娘实在为难,她大不了再想别的法子,再给贤妃淘换别的宝贝也就是了,姑娘明鉴啊!” 叶蕙冷眼观瞧丁香流着泪替万俟家辩解着,一时觉得或许真是自己错怪了万俟家。 正如丁香所说,爹爹新丧,万俟家若是直接上门恳求买走那本佛经,她给不给两说着,心里却定然会觉得不痛快,认为万俟家仗势欺人;脸面虽然不会明着掰,今后……必然也不会再求到万俟家门上。 而现如今万俟家事事援手,目的也许是想慢慢的将善意表达给她,接下来关于佛经的买卖也就好谈了? 那佛经,其实不就是一本破书么? 她爹费尽心机将一些古董字画和孤本善本留给她,并不单单因为那些东西是曾祖父分家时分到六房的,还因为那些物件儿是硬通货,困难时随时可以拿出来换钱吧?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留的,譬如这本佛经。叶蕙宁愿将所有的书画古玩换成银票藏起来,也不愿手中握着被别人视作珍宝的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既是如此,索性就送给万俟家算了……如此既令万俟家欠她一个大人情,还省得留来留去留成愁。 丁香又口口声称是贤妃想要那佛经,如今已经将万俟三老爷逼得快要啃地挠墙了——贤妃想要的东西若是拿不到手,外加万俟家那种大族,人脉绞缠繁复。她叶蕙若执意将那破书当成宝贝藏着,还不知会给自家引来多少祸事呢…… “你起来吧,在我院子里洗洗脸再回去,佛经的事儿你不用管了,我回头自会差人去海城送信。” 叶蕙沉声叮嘱丁香,“记着,在海城没来人之前,管紧了你的嘴!” 丁香闻言大喜。姑娘虽然没说给不给,她的任务好歹完成了啊。又跪在地上给叶蕙磕了两个头,说奴婢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一骨碌爬起来,倒退着身子退出屋自去净面不提。 叶蕙却望着她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人还以为将话如数转达给她就万事大吉了? 万俟贤妃如此费尽心机寻找孤本佛经,将自己的娘家兄长逼得几欲上吊,这般心狠这般无情。难不成还是这位贤妃诚心礼佛?信佛之人谁干得出这种事! 恐怕这位贤妃就算不是为了夺储,也是为了空虚五年之久的中宫之位!再或者是为了拉拢哪位位高权重的朝臣,总之目的一样不纯粹,一样见不得人…… 丁香知道的太多了……等万俟家将佛经拿到手,狡兔死走狗烹是免不了的结局…… 而她叶蕙,或许都不能幸免?看来写给海城万俟家的书信。很该好好下一番工夫了,只装作懵懂无知的小儿,不明白佛经孤本与三字经有何区别,也许是最好的方式…… 至于丁香,也很该再嘱咐一番。至少那繁复的叙说过程必须省略掉,只 第 20 部分阅读 至于丁香,也很该再嘱咐一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至少那繁复的叙说过程必须省略掉,只说这媳妇子仗着万俟家的势力、张嘴就要佛经来着,至于这么做到底救得了救不了丁香的命,也只能看天意了。 第三天的午后。万俟三太太从章德手中接过了叶蕙差他快马送来的书信。 “你先回去吧,去你原来的住处洗洗尘,然后再去看看你的老子娘,等我这儿有事再差人唤你去。”万俟三太太心头狂跳,却也先不急着拆开那封书信。更没有多问章德一句。 章德应了声,便给三太太施礼告了退。姑娘知道他的爹娘都还在海城万俟家当差。这送信的差事就给了他,还真是叫人感激…… 万俟三太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厅外。立刻将那封信揣在怀里,疾步回了自己的房中。打发贴身的丫头翠荷在外头看着,她哆嗦着手拆开信皮儿,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看到最后,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太太不禁伸手拧了拧自己的腿,等那疼痛令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真的! “翠荷,你快去叫田妈妈,叫她往前院走一趟,将老爷请回来!若是有外人,叫田妈妈避着些!”三太太高声唤着落地罩外的人。 那个叫翠荷的丫头利落应声,扭身便出了正房去找田妈妈。田妈妈听了丫头转告的话,忙拉住翠荷的袖子低声问道:“你可知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也不怪田妈妈这么问,三太太轻易不会叫人在平常时候往回请老爷的,除非有了什么急事儿,立时见眼就得跟老爷商量。 可翠荷哪里知道这个呢……见这丫头一问三摇头,田妈妈知道是白问了一句,脚下也就不停留的往前院去了。 三老爷也有些纳闷儿,问过田妈妈,田妈妈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只得放下手头正在打理的账目,速速往后院而去,才一进正房,就瞧见三太太闻听他的脚步声迎了出来,满脸都是欣喜与如释重负…… 莫不是老大媳妇又有了?媳妇有了就养着去,他又不是郎中,请他回来作甚! 他早就跟自家太太说,没有男孙莫着急,人家叶天成没了没了还留下个遗腹子男丁呢!更别提自家的几个媳妇,只要有男人在有肚子在,慢慢生就是了。 三太太见自家老爷一脸不以为然,这才想起自己只差人请人去,因了事关重大,并不曾说请老爷回来做什么;重又打发田妈妈和翠荷都在门外立着,莫叫等闲人靠近,三太太挽住三老爷的手臂就往内室钻。 三老爷差点就要吹胡子瞪眼了——大白天的将他叫回来,不好好在次间说话,往内室钻做什么? 却见三太太附耳过来,低声说了两句话,三老爷登时笑逐颜开,却兀自有些不信的疑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哄我?” 话是这么问,人却顺从多了,跟着三太太几步就迈进了屋,还反手将门关了个严实。 “老爷看看这信。”内室有些暗,三太太一边递过那信来,一边点上灯烛。 贤妃想要的那本佛经孤本,是准备送给太后的千秋贺礼,太后一高兴,也许事关继后的册立——这种消息若是走漏风声,一个不小心就是杀头的罪过儿,也由不得三太太不小心,青天白日就将三老爷请进内室来。 三老爷看罢信,沉吟了半晌,这才微微皱眉道:“丁香这么快就将孤本的事儿跟叶八娘说了?叶八娘也如此心甘的将这孤本给咱们家?这也太快太容易些了吧?” 三太太立刻低声笑起来,笑够了方才道:“瞧老爷说的这话,若不是太后娘娘喜欢礼佛,那孤本也就值个几百上千两,算得上什么宝贝?” “就算太后喜欢,也得看那东西经由谁的手奉上呢,若叫别人拿着它托个门路送去,充其量就是几十两黄金的赏赐罢了,那赏赐还不一定到得了正主儿的手,值得了什么?” “您没瞧这叶八娘信里说的明白,说不过是本破书罢了?莫说她一个小孩子,就算是她爹在,看着这孤本也就是一张银票……” “这东西就像是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需要它救命的,它就是宝,否则连草也不如,至多在手头儿紧时换点银子罢了。” 万俟三老爷笑着点头:“倒是太太说的这个理儿。那太太你说,叶八娘如此通透,同意将那孤本送给咱们家,咱们家给她些什么合适呢?她都说了是送,咱们再给银子也不好看了……” “咱们自然是不能白白白占人家孤儿寡母的便宜,叶天成之所以将那东西留下,想必也是给妻儿以备不时之需,妾身看不如先派个人往宁州城走一趟,看看附近可有那好庄子,带着几百亩好地的,买上一处送给叶八娘做谢礼吧?” 三太太提议道。 就算给银子也成,银子却是死物儿,若是买个庄子送给叶八娘呢,叶氏族人也就不敢窥觑了——万俟家送出去的东西,谁敢动一个手指头! 贤妃这个姑奶奶……催着娘家就跟催命一样,若不将事情给她落实了,翻脸不认人比翻书还快,谁受得了!等庄子买好了,她就亲自走一趟宁州城,她得好好谢谢叶八娘那孩子,可是解了她们老爷的燃眉之急了! “你能亲自去一趟最好,去了后不但要谢谢八娘那孩子,你还该去拜访拜访族长太太和几位族老太太。叶天成真心待我,帮过我不少的忙,如今他的闺女又帮了咱们大忙,他的妻儿咱们就替他照拂着,照拂一辈子。”三老爷笑道。 “要不然……妾身收了那孩子做干女儿吧?或者收了她那小兄弟做干儿子也使得。”三太太又笑着跟万俟三老爷商量。 三老爷抚掌大笑:“这个好,这个好!不过……还是收儿子吧?我瞧着那叶八娘字写得极好,心思也机敏聪慧,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若能做咱们万俟家的媳妇就好了,要是收了她做干女儿,咱们家的子侄岂不是不能娶她了?” “只是那个丁香,你这次去,就将她带回来吧。她知道的太多了……可不能叫她一个走嘴,将咱们家和八娘那孩子都连累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回礼 “姑娘差梅子姑娘送来的那些苗子长势极好,个顶个儿都不是开了花,就是要结果子了。” 秦老六在菜园子门口迎上叶蕙,一脸憨厚的笑容,“我领姑娘瞧瞧去。” 叶蕙好不容易抽出空来了远山村,进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惦记着这个菜园子,连花圃和养殖场都没去呢,就先来了这里。 如今听秦老六这么一说,她心头的惦记彻底放下了——她本来还怕那些辣椒和西红柿乍被从庄园中挪出来,会水土不服呢。 等她跟着秦老六走到辣椒田边,却满心都是惊讶。那些辣椒里面,竟然还掺杂着三两棵的七彩灯笼椒!她的园子里本来也有七彩灯笼椒,可她并没有往外挖啊,她挖出来的植株,可都是她爹留下的种子长成的! 这究竟是她爹买种子时里面就混杂了七彩椒,还是在庄园里培育种苗的缘故? 看来等她回去,得好好分辨一下那些辣椒种子了——七彩椒与辣椒的种子虽然都是辣椒籽,若是仔细区分,七彩椒的籽偏肥厚也偏大,还是看得出来区别的。 若是种子里找不出区别,也许就是在庄园里育苗的缘故,或者是井水的功劳! “姑娘再瞧瞧那些草莓。”秦老六笑着引导。 叶蕙便从辣椒田边抬起身,跟着秦老六又走出去十几步,到了种植草莓藤的田埂边,还不等她说什么,身后的梅子已经拍着手笑起来:“小草莓,小草莓,姑娘能不能叫奴婢先尝一个!” 叶蕙忙笑嗔着制止:“你没瞧着它们还都是淡青色的小不点儿?还没熟呢,再忍着肚里的馋虫等上二十来天吧。二十来天后就差不多能吃了。” 梅子几不可见的吞了口口水。为什么这菜园子里的草莓还没熟?姑娘前些天拿给她们吃的怎么都熟了,个个都是鲜红色的硕大个头儿? 叶蕙也有些懊悔。早知道这些草莓秧子在菜园子里一样能存活,她就不从庄园里往外拿草莓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梅子这丫头根本不是真傻,转头再继续追问她那些大红草莓从哪里来的,她如何回答呢? 却见秦老六有些低沉的垂头道:“小的对不住姑娘,姑娘送来的樱桃树,只有两棵成活了,另外一棵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眼瞅着就要枯了。” 叶蕙闻言更是懊悔万分。看来移植樱桃树还是秋末最好,她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实在是莽撞!而这十来年没做的事儿乍一重新捡起来,确实手生心也生,也由不得她不承认! 不过如今都入夏了,秦老六还能侍弄活两棵,她还求什么?若是一会儿能避开众人从空间里拎出些井水来。给那几棵樱桃树浇灌一下,也许还能救活那棵要枯萎的…… 再说了,庄园里的樱桃树多着呢,大不了再等秋末补种出来几棵就是了,叶蕙也便笑着安慰秦老六道:“俗话说的好,叫樱桃好吃树难栽。这还说的是到处可见的小酸樱桃呢,何况这大樱桃更娇嫩些。” “如今又是夏天,按说根本不该在夏天移栽果树,秦六哥能将三棵养活两棵也很是不错了,千万莫内疚。” “等我再寻到那个卖树的人,我就跟他多订些种苗,等到秋天再移植过来,那时候就更好侍弄了。” 被她移植出来的樱桃树。都是摘过果子的,可由于天气温暖,也远远没到树根的休眠期;庄园里又气候特殊,说不准果子还会一年两熟三熟,等待休眠期根本不好等。 可外面的季节却是在变化的。等夏天过了,宁州城的秋天很是干燥凉爽。也许就能大批的往外移栽了…… 秦老六见姑娘并不怪他,也就高兴起来。叶蕙趁势将打算叫他做这菜园子管事的话说了——她那一日跟吴山媳妇聊过之后。就被常胜喊回去了,这还是她娘生了柱哥儿后第一次来呢。 见姑娘将如此的重任都交到他手里,秦老六既是兴奋又是忐忑。他这个主家虽然年岁小,却很是能干的样子,若是能好好跟着她做活计,他们一家几口这辈子都有了着落,可是他、他能行么? “吴山嫂子既能干又精明,她既然跟我推荐了你,吴山大哥也说你做得来,你只管放开手脚好好干就是了;地里种菜的手艺我不懂,全靠你带着大家打理,其他的事儿若是为难,去找哑婆和吴山大哥讨主意也行,找林管事商量也可,他们都会帮忙的。”叶蕙笑着嘱咐秦老六。 “万一遇上他们也拿不定主意的,你就亲自往冷梅巷跑一趟,咱们好好商议过再做决定。” 其实不过是个菜园子,能有多少不好解决的事儿? 乡间闲汉喜欢偷鸡摸狗不假,可有她家花圃捉住几个贼、被打得半死的例子在先,等闲人都不敢再照葫芦画瓢,至多是今后出产的蔬菜多了,如何计划销路的问题。 养殖场的管事林诚已经和城里的几家大酒楼搭上了线儿,每个月定量往个个酒楼饭庄送鸡兔,到时顺路推销下蔬菜,根本也不是难题。 菜园子如今又种上了辣椒和西红柿,这可都是大齐朝不曾见过的蔬菜与调味品;等到它们大批丰收,叶蕙一点都不发愁卖不出去。 辣椒又不比别的蔬菜,只能鲜吃。晾干了的辣椒虽然减了分量,味道却更浓重,既好储存又更好卖也是说不准的事儿呢。 还有那些西红柿,采收后卖不掉的也能做成西红柿酱,留待秋天和冬日做汤炖菜。一样的白豆腐,加上西红柿酱炖出来,那可是不一样的风味。 叶蕙将这些话大概给秦老六讲了讲,秦老六听得双眼直放光。怪不得主家的花圃就是比别人家生意好,原来都是物以稀为贵! 天方国在哪里他不知道,可他却知道异域的东西好,那些卖宝石和香料的异国商人,不都是从天方国来的?!如今这菜园子有了天方国来的辣椒和西红柿,他可得好好干,一点都不能含糊! “姑娘……能不能给咱们菜园子也买两条大狗来?” 秦老六兴奋过后,就开始害怕——辣椒和西红柿那么好,若被人偷偷挖走了怎么办?他倒是能勤勉些,夜里多出来溜达溜达,可他哪有狗鼻子狗耳朵好用啊? “好啊,等我回头问问吴山大哥,花圃里的几条狗是从哪儿买来的,叫他给你也买上两条来养着。”叶蕙笑着答应。 又叫梅子下地挖了一篮子小白菜,叶蕙就带着她离开菜园子去了花圃。哑婆带着一家人正给露天地里的花木剃头呢,见她来了,慌忙放下手中的剪子迎过来,叶蕙见吴山媳妇也在,笑着埋怨了几句,就叫吴山媳妇跟她一同去坐下说话儿。 “都是小活儿,值不得雇人,就算我婆婆舍得工钱,百十来个钱的工也没人愿意干了,”吴山媳妇笑着解释,“都忙着晾麦子打场呢……” 叶蕙也纳过闷来——眼下已经是五月了,前些天才刚收了麦子,如今可不正是忙碌的时节?至于家中没有麦子地的,能干的都去做了长工,剩下的都是闲人懒汉,又有几个会为百十来个钱来打十来日短工呢。 “我婆婆会心疼人着呢,都叫我剪那些不用弯腰的。”吴山媳妇笑道。 叶蕙笑着点头。哑婆虽然不会说话,却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单看吴山与狗娃就知道,她在儿孙的教育上也没少倾注心血。 “吴山大哥最近没少往冷梅巷送吃的送喝的,哑婆和嫂子做的虎头帽和虎头鞋也好着呢,惹得我娘赞了又赞的,今儿是我娘打发我来的,说是叫我送些回礼来,等我小兄弟满月了,再请哑婆一家去吃席。”叶蕙笑着唤梅子,快去马车上将礼物提来。 吴山媳妇不免有些惶恐:“太太也太多礼了,姑娘怎么不拦着些……我们家本就是做下人的,如今虽然没有卖身契了,那点事儿还不是应当应分的?怎么还敢收回礼。” “狗娃上学的束脩又是姑娘出的,这叫我们……唉。” 叶蕙笑着招呼吴山媳妇赶紧坐下:“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是几匹夏布,给你们一家做做夏衫,还有几匹细棉布,吴嫂子留着给肚里的娃儿做几件小衣。” “我还带了一罐自己腌的蜜渍青梅并一些梅子干,吴嫂子若是吃着好,我再送来。” 她娘有孕害口时,她庄园里的梅子还没结果,出去买来的却总嫌不是味儿……可惜她爹不在了,她娘也不能再生了。 吴山媳妇听见梅子两个字,就开始吞口水,赶紧垂头掩饰了,这才抬头紧着感谢:“姑娘真是贴心……我这些日子就是想酸的吃,前几日狗娃去山上摘了不少野杏儿,我好歹解了一回馋,那孩子又被他爹打了一顿,再也不敢去了。” “狗娃还小,又已经开始念书了,一个人跑到山上去,确实危险又耽误读书。”叶蕙笑道,“不过下次吴山大哥再打他,嫂子好歹拦着些,人家都是读书郎了不是,还挨打未免没面子。” 吴山媳妇大笑,笑中却闪着点点泪花。 *** 谢谢lanyalin给花儿的小粉红,这本书的第一个粉红哦╭(╯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三章 报恩(二更) 转眼就到了文氏和柱哥儿满月的日子。因自家守着孝,叶蕙并没打算大操大办,只在离着冷梅巷不远的宁州春酒楼定了几桌席面,家中一概不招待客人,来人上门庆贺,只管叫四喜发财往酒楼里请。 祝伯等人本来还觉得姑娘这般安排未免不近人情,可转头想到族中各位老爷少爷的可恶嘴脸,立刻都说姑娘做得好;家中下人又不像往年那么多,真在家里待客,且不说跟孝期冲突,也忙不过来。 谁知事先如此安排了,真到了正日子口儿,还是令叶蕙措手不及——海城万俟家的三太太由九少万俟轩陪同来了宁州,大清早就出现在冷梅巷她家门口! 当初差章德往海城万俟家送信,那还是二十几天前的事儿,叶蕙等了又等,始终不曾等到万俟家回信,更没等到万俟家来人,原来三太太等的是这一天亲自上门来? 且不论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远来者终是客,她却事先一点信儿都不知道,岂不是显得太失礼了…… 万俟三太太却与叶蕙一见如故般,一把挽住上前施礼问安的她,满脸都是慈祥又喜爱的笑容:“八娘莫多礼,快带着伯母去瞧瞧你娘和你小兄弟。” 叶蕙便嘱咐祝伯与常胜替她招呼万俟轩——自家那叶繁倒是个小男子,可他实在太小了,无法出面招呼客人,常胜好歹与万俟轩有过一面之缘,也省得全是陌生人,令万俟轩局促或是挑理。 而万俟轩本以为叶蕙只叫管家招呼他就是了,听说叫那小厮也陪他,不免眯了眯眼。重新又将常胜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常胜虽是不卑不亢的任他打量,面色却如平常一样毫无表情,倒惹得万俟轩有些讪讪的,觉得好没意思。 叶蕙只顾得招呼万俟三太太和田妈妈,哪里注意得到这么多,叮嘱罢常胜,便在前面引路,一路领着人直奔后院去了。 常胜见万俟轩的眼睛不盯着他了。转而又去盯着自家姑娘的背影,两只手不由握成了拳头,随即又迅速松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请九少随小的到客座喝茶。” 见万俟轩好似没听见,常胜又微微放开嗓子加大了声音:“请九少随小的去客座喝茶。” 万俟轩收回目光,冷冷的看了看常胜:“爷的耳朵不聋。” 常胜微微一笑也不跟他置气,转头笑对祝伯道:“您陪着九少慢走。我去客座沏茶。” 万俟轩挑了挑眉,高声对常胜的背影道:“我最爱洞庭金镶玉!” 常胜面无表情回头:“回万俟九少,敝主家中只有洞庭碧螺春。” 祝伯哪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既然万俟轩说了要喝金镶玉,赶紧扬声招呼发财:“去最近的茶庄买些金镶玉回来!” 万俟轩的脸色变了几变,赶紧笑着拦住祝伯与发财:“老伯和小哥莫当真。我上次来宁州时曾与常胜见过,我与他玩笑而已。碧螺春好,家母就最爱碧螺春,闲时我也会与她老人家品上一盏……” 早在上次来采买花木,他就瞧出来了,叶家八娘对常胜不是一般的好,他当时还在心里笑话过,小丫头真是太青涩。一点男女大防都不讲,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了把柄,将来恐怕只能叫这小厮入赘了。 如今再一瞧,他更是满脑子又笑又叹又有些莫名的情绪。叶八娘已经有了亲兄弟了,常胜这小子显然不能再做叶家的赘婿。却还是对主家忠心耿耿,如此虽然不枉叶八娘待他好。这两人却也不可能再有结果了! 而他自己呢?难道真要趁着这个机会,跟常胜这小子搏一搏?他媳妇已经没了一年了。他哪有时间等叶家八娘长大?临离开海城时,三伯父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交代他,叫他争取争取…… 叶八娘今年还不满十三,若是嫁人,最早也要等到十五岁。叫他万俟轩三年不续弦虚位以待,就算他愿意,家里的老爷太太们也不愿意吧? 他亡妻满周年才多少日子,那些老爷太太们都给他说过多少人选了?他爹又催促过他多少次了? 还有他的后宅,又乱成了什么模样?当家主母不在了,小妾通房乱成了一锅粥,日日孩子哭大人叫,真是叫人想想就头疼!若再接着乱上两三年,恐怕一儿一女长不大不说,女人们也都鱼死网破了…… 若是叶八娘再大上三两岁就好了!万俟轩垂头叹气。 “九少爷可是舟车劳顿累到了?可用小老儿差人备间客房略作歇息?” 祝伯关心的询问。 万俟家在宁州城有个不小的别业,今儿这一行人昨天就到了宁州,已经休整了一日,哪里还有什么舟车劳顿之说。 万俟轩忙跟祝伯说了声他很好,垂头却自嘲的笑了笑。叶氏六房真好,人口简单无琐事,主家宽厚又机敏,下人忠心又狡猾…… 他宁愿将身份跟常胜或是哪个别的小厮互换一下,虽不能做赘婿,也要将叶八娘拐到手! 只可惜他姓万俟,然后还是万俟家最尴尬的那种身份,叶八娘若真是跟了他,恐怕没福可享,还要多受几茬罪。 要不是叶八娘卖给他的那些花木极好,他未必能将家族中的园林花木买办拿到手——因此他不想听三伯父的,平白耽误了一个好姑娘,这次若是可以,他干脆也学三伯母的打算,认叶八娘做干妹子好了?! 如此甚好!万俟轩立刻为自己的这个主意得意起来。 如此不但能借着干妹子的帮助,将自己手中的那一块权利握紧,还能叫万俟家其他子弟无法再打叶八娘的主意。他得不到的,堂兄堂弟谁也别想染指,奶奶的…… 后宅里,万俟三太太已经由叶蕙领着见过了文氏,又将柱哥儿抱在怀里大大夸赞了一番,单刀直入便对叶蕙母女说出了自己的意愿,说是要认柱哥儿做干儿子:“弟妹和侄女儿尽管放心,我之前已经差人求高僧判过,若是我的八字不养柱哥儿,我也不会平白提这么个头儿。” 田妈妈替万俟三太太来送催生礼,就问过柱哥儿出生的大概时辰,毕竟回去后也要替叶家报个喜;因此上万俟三太太知道柱哥儿的八字也不算奇怪。 文氏对万俟三太太这个提议自然欣喜万分又分外惶恐。欣喜的是,柱哥儿若有了这么个干娘做依仗,任凭族里哪一个也不敢再作怪;惶恐的是,她们叶家究竟何德何能,能令万俟家如此青眼? 叶蕙心里却明白,这是万俟三太太还给她家的人情——她信里写得清楚,她爹留下的不单有一本佛经,还有几卷孤本善本,若是万俟家喜欢这种玩意儿,尽管都拿去,反正她既看不懂,也不爱看。 佛经总是要交出去的,别的古籍还留着干什么?留来留去的,万一往后再来这么一档子事,且不论别的人家还不如万俟家好应对,只说她自己,还不够烦躁的,索性将这些惹事的根由都统统抛掉了事。 万俟三太太一见叶家母女都点头答应了,不免大喜过望,立刻得寸进尺一般:“八娘领我进来时说,在宁州春订了席面?” “我是内宅妇人,自然不好去酒楼中抛头露面,不如叫我带来的田妈妈再去多订两桌席面,叫酒楼送到家里花厅中,由我出面替弟妹和八娘款待上门恭贺的女眷。” 叶蕙分外喜欢万俟三太太这种得寸进尺。三太太这种提议,是想明目张胆替她们六房壮腰子了,不管万俟氏背后究竟安着什么心,她却可以好好利用这面上的关系拉虎皮做大旗不是? 文氏却连连惊呼使不得:“订席面的事儿哪里能使唤田妈妈,妾身差裴妈妈去就使得了。” 万俟三太太轻柔的将文氏按回去靠着:“弟妹稍安勿躁,咱们姐妹还分什么你我,田妈妈和裴妈妈哪个去都是一样的。” 贤妃姑奶奶已经疯了,就连她们老爷去年病着,都躲不过姑奶奶的狂轰乱炸。叶八娘却张嘴就认了那孤本真在叶家,还心甘情愿白送给自家,这种情意,只论万俟家族里,哪个房头儿顶得上?那还都是亲的热的呢……都巴不得只看她们三房笑话。 她邱氏恐怕在有生之年肝脑涂地都报不完叶八娘的大恩大德! “什么,你说海城万俟家来了人,来的还不是下人,而是万俟三太太与万俟九少?”叶天元听了管家福叔来报,眼睛登时瞪得如同铜铃大。 叶天成不是已经死了么!剩下文氏和八娘孤儿寡母,哪里还有什么生意跟万俟家联手,哪里还有什么情意可以互相走动! 他以为人走就该茶凉的,怎么还是失算了? “老爷莫心急。十六爷才去了不满一年,万俟三老爷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福叔紧着安慰叶天元,“若老爷实在不放心,不如请太太早点去六房,也好打探打探,介时那万俟家是真情还是假意不是一目了然了?” 叶天元沉默良久,也只好答应了。等韩氏打扮周整来与他讨要要领,叶天元又不免有些震怒:“察言观色你不会么,还来问我!” “还有你这穿红挂绿又是怎么回事,你打算穿成这样去六房?六房还有孝呢!”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献媚 族长太太韩氏被叶天元训斥了一顿,委委屈屈回到后院,正准备换换衣裳,却见六娘和七娘相挽着手儿来了,说是要给娘亲请安。 “娘怎么不高兴?”六娘叶玉上前挽住韩氏的胳膊:“娘穿成这样是要出门儿么,为何不带着我和妹妹一同去?” 七娘叶莹也跟着撒起了娇:“就是就是,娘前些日子还说,要带着我们姐妹出去见见世面,多去一些赏花会呢,这春天都过去了,都到夏天了,娘也没带着我们去过一回。” 韩氏从叶天元那里得了没脸,正想赶紧想出两句话打发掉两个闺女再说,听得她们俩这么一说,心中突然一动。 她这两个闺女,大的都十四了,小的眼瞅着也快十三了,不是正好可以带去给万俟三太太瞧瞧? “今儿是六房你们十六婶和柱哥儿满月,你爹唯恐八娘一个小孩子应付不来,叫娘去帮着八娘招呼海城来的万俟三太太。”韩氏笑道。 “你们俩若也愿意跟着,可不能再像在家一样,耍那娇滴滴的大小姐脾气,得拿出那端庄贤淑的款儿来,听见没有?” 七娘立刻不屑的撇起了嘴:“是给八娘的小兄弟过满月?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娘也不嫌晦气!我不去!” 六娘却眼角眉梢都是笑:“六妹不愿意去,我陪娘去。都说海城万俟家是百年望族,我一直都想见识见识呢,如今这万俟三太太虽然只是来客,想必也与众不同,哪怕在一旁学些待人处事的本领。说不准也能受用终生。” 韩氏抚掌笑道:“可不就是六娘说的这个理儿?” 七娘却依然不想去,韩氏又游说了两句无果,只好任由她去了,六娘脸上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了,立刻跟韩氏告辞:“女儿回去更衣,再回来服侍娘一同出门。” 六娘叶玉比七娘叶莹的心计多多了,如此也好,既省得七娘将脸丢到万俟三太太跟前去。也省得谋了一门好亲之后,两个闺女先打成一团,韩氏看着两个女儿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卸下钗环,重新又装扮起来。 大房二房等几个房头,住的都是城东叶家这一大片祖居,外面置产归置产。却没有一家像五房六房那样早早的搬离出去。 因此等韩氏再一次打扮停当,带着六娘出了门,就瞧见三太太并几位太太也都出了门,身后皆带着花枝招展的女儿…… 韩氏面上不动声色,与各位妯娌们笑着打了招呼,等上了车。背地里却将牙根咬得咔咔作响。 六房的文氏虽然生了个遗腹子,看似大喜,却因身在孝中,根本就不可能广宴宾朋,可瞧瞧这几个妯娌,竟将柱哥儿的满月宴当成了赏花会!这分明都是冲着万俟三太太和万俟九少去的! 万俟九少去年丧妻,听来倒像个很好的女婿人选。虽说再嫁过去不过是填房,又得给几个孩子做继母。可若不是如此,万俟家怎么会低就?万俟家的少爷们不少,娶妻却轮不到叶家呢! 六娘叶玉不知个中就里,还兀自面带娇羞和得意。那些堂婶们个个都带着堂妹,分明也都知道万俟家是块大肥肉。得着机会就想分一杯羹,偏偏她们家七娘是个傻的…… 等听她娘自言自语般唠叨完。叶玉脸上的羞赧立刻变成了黑青色:“娘怎么不早说呢,若早知道万俟九少是这么……女儿不如陪七妹在家了!娘快吩咐车夫停车。女儿要回去!” “你懂什么?”韩氏低声轻叱:“以万俟家的门楣,娶咱们叶家女孩儿做元配,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如今八娘年纪小,万俟九少续弦又迫在眉睫,这才给了咱们一个机会,你嫌弃,有人不嫌弃呢!” 韩氏话毕,就将嘴往车后边撇了撇,那边是另外几位太太的马车。 多亏老爷训斥了她几句,叫她将身上不合时宜的妆扮和首饰都去了,六娘也打扮得很是清雅;另外几个房头的姑娘们却全都打扮得像只花蝴蝶,等万俟三太太见了,孰轻孰重立刻就有了决断! 叶玉听得她娘如此说,半晌不曾吭声。什么戏文话本子她也偷偷看了不少,才子佳人的戏码装了半脑子——可那毕竟只是书里说的不是?真正过起日子来,还是得家境富庶才能保证风花雪月啊。 万俟九少虽是庶子嫡孙,又是个要续弦的,听来却依然好过许多人家,毕竟那名门望族令许多人家策马难及;只是她叶六娘真的再寻不到更美满的么? 叶氏祖居在宁州城东,坐着马车赶往冷梅巷也不算很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韩氏第一个被身边的妈妈扶下了车,下了车就呆立在了当场。 在门前迎客的除了裴妈妈,还有个打扮气度都不大相同的妇人,这又是哪个?难不成这就是海城万俟家来人? 远来的都是客,万俟家这么做却像是半个主家了!那么待会儿见到万俟三太太,她又该如何开口呢,之前打好的一肚子腹稿,恐怕也用不得了…… 韩氏一众人尚未前来之时,万俟三太太已经与文氏并叶蕙商量了一个待客的章程,如今负责与裴妈妈一起迎客的这个妈妈,正是田妈妈。 叶蕙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适当的抱住万俟家的粗腿,自然毫不拒绝,只是她始终没想到,正是万俟家的到来,竟然令她那些几近蛰伏的堂姐堂妹们尽数出动…… 族中的太太和姑娘们既然到了,在后宅陪着万俟三太太喝茶说话的叶蕙自然得了信儿。等一听说都来了什么人,她的脸上立刻呈现了尴尬之色——这种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吧?难不成那些太太们并不知这么做的害处? 万俟三太太却无事人一般,笑着安慰文氏娘儿俩:“人来的越全越好,还省得我逐一上门拜访去……” 叶蕙一想也是,这位三太太就算不来宁州城,在海城时必然也见多了这种架势,早就见怪不怪了。 至于那所谓的还省了逐一上门拜访……三太太乐意做,她就乐意接受,柱哥儿已经给了三太太做干儿子了,还在乎再多接受些别的好意与恩赐么? 方才万俟三太太送给她的那个城南的小庄,她也只是谢了谢就笑纳了。那个佛经孤本说是白送给万俟家,万俟家却不愿意担个巧取豪夺的名声,她收了人家馈赠的小庄,也算银钱两清了。 而馈赠之外的那些好意,那是人情,人情可是用金钱买不来的东西,等她认清楚这万俟家是真心实意的,她往后慢慢还也就罢了。 “弟妹虽然是出了月,身子也还是静养为好,等酒席开席了,再去前面应个景儿也就是了。” 听得外面来报,叶氏族中的太太们都来了,万俟三太太将欲起身去中院花厅招呼客人的文氏按下,就张罗叶蕙同她一起出去迎客。 叶蕙也说三太太这话说得极是,文氏也就不再勉强,由着女儿招呼杏儿小桃留下陪她,又目送着女儿陪着三太太直奔中院而去。 “八娘那些堂伯母和堂婶们……有些上不得台面,介时您见了她们,还请多多海涵一二。”叶蕙搀扶着万俟三太太一路往外走,一路低笑着提前打预防针。 万俟三太太心中有数归有数,出于礼节,她该说的也得说到。 听了她的话,万俟三太太轻叹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日日替你娘应付着这些琐事,也真是为难你了。” 叶蕙轻笑:“八娘命儿好,有您和三伯父送来的几个护院相帮,再不然便是叶氏一族还不算太黑心,八娘还没遇上那种心狠手辣的,因此也不算多为难。” 这话并不是什么虚情假意,而是她发自内心的话。有万俟三老爷疔疮之病遭遇的那些事儿比着,她还真算很幸运的了,若换成她是姓万俟的,柱哥儿一定不好平安降生…… 万俟三太太显然也想到了自家那些糟心事儿,一时有些默默无语。好在花厅就在眼前了,两人进了门,叶蕙笑着给众位太太介绍了万俟三太太,万俟三太太立刻便被一片恭维声与嘘寒问暖包围了。 五房的七太太和十太太都还没到,叶蕙心里清楚,那两位太太也是唯恐来早了,就被一众妯娌们毁了心情;趁着几位太太将万俟三太太重重包围之际,轻笑着与众位堂姐堂妹打了招呼,她慌忙又转身去解救万俟三太太。 “众位伯母婶娘们,咱们先请万俟三太太坐下喝盏茶,慢慢说话儿好不 第 21 部分阅读 “众位伯母婶娘们,咱们先请万俟三太太坐下喝盏茶,慢慢说话儿好不好?这般将人包围起来,可不是咱们叶家的待客之道!”叶蕙一点都不给族中太太们留情面——这种谄媚太难看了,她都替她们上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二太太韩氏连忙作势抽了一下自己的嘴,笑着给万俟三太太赔不是:“……瞧瞧我们这些人,还不如八娘一个小姑娘家懂事。” 六娘叶玉在一边看着直叹气。若论起来在叶氏族里,她娘也算得身份最为贵重了,如今当着万俟三太太的面,竟然如此下作,这万俟家究竟有什么好?她瞧着这三太太也不过尔尔,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啊! *** 谢谢世净光的评价票,又是本书第一张哦╭(╯3╰)╮ 还有柚梓青枫,蓝雨anna;月夜溪流送花儿的小粉,粉红粉红的一排真可爱,么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眼熟(二更) 万俟轩领了万俟三太太安排给他的差事,去宁州春替叶蕙招待众位叶氏族人,满心满肚子都是不情愿。 可想到他在万俟家族领的买办之事还要靠叶蕙给他提供扶持帮助,又想着还要收她做干妹子,他又觉得出面招呼叶氏族人也不是什么难题了。 何况他还能趁此机会替她教训教训这些老头子们!万俟轩仰首挺胸上了宁州春的二楼,笑脸立刻就冷了下来,选了一处可以称之为主座的位置坐了下来,犹觉不够,还招呼常胜和他自己的两个长随也都落座。 叶家族人还都没来——二老太爷叶之毅也好,族长叶天元也罢,既然都打发了女人们全数出动做开路先锋,这些老狐狸定然要龟缩到时候才能出面。 因此常胜也不含糊,万俟轩喊他坐,他就坐;万俟轩的两个长随见状,也笑嘻嘻搬了椅子坐了,其中一个更是低声问常胜:“你们家姑娘是故意的吧?我们瞧着这宁州春也有不少雅间,为何倒将酒席定在了这二楼敞厅?” 万俟轩很是嫌弃自己的长随嘴巴太快,不免一眼瞪过来。那长随本来也没想知道答案,只是心里的话不吐不快,嘿嘿笑着受了他这一眼,也就不再吭声。 常胜便高声招呼酒楼里的活计上楼沏茶:“要洞庭金镶玉。” 万俟轩扑哧一声笑出声:“你小子记仇是怎么的,我不过随嘴那么一说,你倒记得清楚!” 常胜笑笑不说话。万俟九少愿意出面替姑娘招呼族人,虽说有些喧宾夺主,却是完完全全的好意。他怎么可能不分好歹?若是万俟家没来人,这里就得是他与祝伯招呼,按得住按不住一众老爷们,还不一定呢…… 茶来了,常胜站起身亲手接过一盏,先呈给万俟轩,口中也低声道:“小的替我们家太太和姑娘谢谢九少了。” 万俟轩哼了一声接过茶,满不在乎的笑道:“别跟我说谢。也许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对了,我早就想问你,我怎么看你眼熟呢?是不是许多年前咱们见过?” 常胜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万俟轩一直都在暗暗打量他的神色,如今也不由为这小子竖起了大拇指——也怪不得叶蕙那小丫头高看这小子一眼,这份不动声色的冷静本事,话又不多。最起码做个心腹已经足够足够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一家人这话是打哪儿来的?”万俟轩紧着追问,神情明显是有些不怀好意,带着些促狭,那个眼熟的话,却不再提起。 常胜肃容立在他身前。只微微低了低头,腰身却一点不塌:“我们家柱哥儿既然做了万俟三太太的干儿子,也是九少的小兄弟,说是一家人并不为过。”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含糊……不是因为直呼柱哥儿含糊,那是太太吩咐下来的,往后就这么叫着,哥儿好养活;常胜是替姑娘害怕怕。一家人还有别的说法儿……万俟家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万俟轩对常胜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品茶。大半盏茶过去后,方才将盖碗放到一边,淡淡的说道:“我想认你们姑娘做干妹子,也不知你们姑娘乐意不乐意。” 常胜一直都毫无破绽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 万俟家这是怎么了。是将自己那主家当成大肥肉了?就算主家真是大肥肉,万俟家也不差这一口儿吧?这种吃相。也太不掩饰、太不挑嘴了! “你将我万俟家当成什么人了!”万俟轩如何看不出常胜面上的嘲讽,一拳就捶在了身边桌上。 见常胜嘴角的嘲讽却有增无减。万俟轩不由就放缓了声音,低声道:“我如今得了万俟家族花木园林的大买办差事……大买办啊!这明明是两头儿都好的事,并不是我一人儿占便宜啊!” 常胜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嘲讽迅速换成真诚的笑容:“原来九少是这么想的?我们姑娘喜欢直来直往的性子,您若与她实话实说,她定然能答应。” 万俟轩却苦了脸。若将他为了保住差事的小心思实话实说了,还不算难题,可就这么点小事便认个干妹子,叶蕙那小丫头长了毛比猴儿还精,她能相信么? 难道要他告诉她,我只是不想娶你做填房……他虽是好意,对姑娘家却未免是一种侮辱啊。 这时的万俟轩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冷梅巷叶家花厅里的香饽饽了,叶氏族中的几位太太全然不要了脸面,正围着万俟三太太打听他这个九少爷呢。 叶蕙本以为,万俟三太太既然接了替她招呼族中太太的烫手山芋,应该有些与众不同的手段,可谁知如今已经两刻钟过去了,万俟三太太还笑语妍妍的陪着众位太太说话,一点都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难不成这位太太并不讨厌这些人? 她正待上前给万俟三太太解围,就听梅子来报,五房的七太太来了。笑着跟族中众姐妹说了声少陪,叶蕙起身跟在梅子身后出了花厅——若是别人来了,叫下人们引领进来也就罢了,五房的太太她却必须亲自迎接。 出了花厅门,叶蕙方才觉得有些疑惑,怎么就来了七太太一个人,十太太呢?本想问问梅子,情知梅子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她只得加快了步伐,只想着快点到二门处迎了七太太,好好问上两句。 “你十伯母有了身孕了。”十太太瞧见叶蕙脚步匆匆迎来,立刻笑着挽住她,附在她耳边说道。 “真的?”叶蕙大喜过望,难不成这真是柱哥儿带来的喜气儿? “可不是怎么着!你娘生了柱哥儿那日,你十伯母抱了他一会儿,这不头七八日就恹恹的吃不下饭,人也渴睡起来,请了郎中来一瞧。还真是有了!”七太太笑逐颜开的给叶蕙学道,全然忘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家。 “今儿你十伯母也想来,被我按下了。你可得想着跟你娘说一声,叫她别挑我们五房的礼,七伯母来了,就代表我们全家了。” 叶蕙连忙笑着说七伯母言重了,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挑理。心里却将七太太后面这几句琢磨了个透——五房不但是不想叫族人知道十太太有了身孕,五老太爷并七老爷十老爷也不来了。 不来也好。万俟轩领了万俟三太太给的差事,正打算趁着今日人来的齐,好好给族人上一课呢,若是五房老太爷和老爷们也来了,没得白白听着那些明里挤兑暗里训斥上火去,人家又没做什么。白白听训很好受么? 趁着没去花厅,叶蕙又将万俟三太太想收柱哥儿做干儿子的话说了:“她的意思是也不行那些俗礼儿了,就趁着今日宴席一宣布也就是了。” 十太太自然也就听明白了,万俟三太太重视的并不是收子仪式,而是要这个结果,以备今后也能名正言顺的替六房壮腰。不由笑着感慨道:“你爹在世时真是没少种善因,如今必然轮到你们儿女食善果……” 叶蕙垂头苦笑。跟万俟家的渊源从今日起就算定了,可这究竟是不是善果还不知道呢……反正眼下叶氏的太太们都是一副只恨自家女儿少的模样,好像就算有百八十个叶家姑娘,也要都塞进万俟家做媳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七太太听叶蕙一描述花厅里的状况,一时间是又恨又笑。 可想到叶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当年的老老太爷也不过是经商有方,很是积累了一笔银钱。才能在宁州城拥有了一席之地,这种人家娶来的媳妇……也只能如此了,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既然都做了叶氏一族的媳妇,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叶氏闹笑话吧?七太太叹罢了气,便挽着叶蕙的手迅速朝着花厅走去。 万俟三太太本是百里挑一的人尖子。又如何看不出值得叶蕙亲自迎接的太太必与他人不同,见叶蕙引领着七太太进了花厅。立刻杀出众太太的重围,笑逐颜开迎上前来。与七太太互相见了礼,这种区别对待,又惹得其他太太们一阵眼红。 好在七太太家的四娘已经定了亲事——族长太太韩氏先是眼红了一阵,又长长松了口气,赶紧又趁机给自家六娘叶玉使了个眼色。 方才与万俟三太太促膝长谈之际,其他的太太们早就将姑娘们唤来,给万俟三太太瞧过了;韩氏自诩身份,并没做得太过急切,如今也只剩下叶玉还没给万俟三太太正式施礼,更没得着三太太送出的沉甸甸金镯子呢…… 叶玉见着她娘这般催促,终于也坐不住了。身边的姐妹们都在小声讥笑她,笑她见不得大场面,她如何听不见?若叫这帮小蹄子如了意,她叶六娘还是叶六娘么?! 如今正好五房的七太太也来了,给自己的堂婶施礼问安是应当应分的,到底不像那群小蹄子一样,毫无章法乱哄哄往上扑…… 叶玉这般想着,便矜持的起身抚了抚衣裙,又抚了抚鬓发,这才端庄娴静的走上前去,给七太太深深施了个礼,口中还清脆的笑说,请七堂婶安。 “这是谁家的姑娘,方才好似没见过?”万俟三太太笑问族长太太,“这姑娘倒是有心了,知道她十六叔家带着孝,穿得素净却又体面,真叫人稀罕呢!” 韩氏亦与她那女儿一般,笑得很是矜持:“这正是我那不争气的大女儿,在族里大排行是六姑娘;六娘,还不来见过你万俟三伯母!” “至于我们娘儿们这穿着打扮,万俟三太太可是谬赞了,这本就是我们应当应分的,算不得多么有心;却还换了万俟三太太一句夸奖,当真是羞煞人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烫伤 若说万俟三太太夸赞叶玉有心时,众位太太姑娘们还是敢怒敢羞不敢言,如今又听了族长太太自卖自夸的话,众人却都有些忍不住了,有那嘴快的姑娘,譬如九娘十娘,已经低声嘀咕起来,说什么讨巧卖乖不要脸…… 万俟三太太此时又跟翠荷要了个荷包,颇为亲切的塞进叶玉手里:“方才你几个姐姐妹妹都见过了,这个是留给你的。” 叶玉忙屈膝谢过万俟三太太的赏,却又不像其他几位姑娘叽叽喳喳就当众打开了荷包,而是安静的给众位太太转着圈福了福,就兀自回了花厅西面,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那荷包也交给了随身的丫头,“替我收着吧。” 三老爷叶天祁家的五娘冷冷笑了笑,立刻低声发难:“我若没记错,六娘你是最爱艳丽打扮的,二伯娘亦是如此,怎么今儿你们母女却转了性儿了?” 姑娘们的座位都在偏西头,跟太太们中间的座位有些距离。可五娘天生是个大嗓门儿,如今很怕万俟三太太听见,自然就将声音压得一低再低。 不等叶玉说话,五娘的嫡亲妹子九娘已经冷笑着接了话茬儿:“瞧五姐姐说的,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不是大房最最擅长做的?!五姐姐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来才怪了!” 六老爷的女儿十娘却在一边软软的笑道:“叫我说呢,两位姐姐就莫为难六姐姐了,六姐姐是个孝顺女儿,从来都是二伯娘怎么说她怎么做,莫说小小的穿衣打扮,就算二伯娘真真狠心将她塞给哪个鳏夫做填房去。恐怕六姐姐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呢。” 叶玉不免冷笑着盯了十娘两眼:“我瞧着这些姐妹里,除了八娘,最有心眼儿的就是你了。” “什么鳏夫什么填房的,也亏你说得出口!你这是故意给姐妹们心里添堵,然后好叫大伙儿心甘情愿给你腾地方吧?可惜了,你晚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两三年!” 五娘、九娘和十娘,全是二房二老太爷的嫡亲孙女——二老太爷叶之毅儿子多,孙子多。孙女也多,只是勉强称得上适龄的,也就是这三个,即便如此,这十娘也才刚满十一岁,离着能嫁人的年纪还早着呢。 叶玉揭穿十娘的这一番话,无疑是给五娘和九娘都扎了一针。五娘立刻满眼戒备的看向十娘,“敢情你这一路上都在唠叨做填房不是什么好事儿,是你故意的?你看我回去不告诉祖父去!” 九娘却垂了头不说话。也就是她五姐这个傻子,动不动就把小十说的话往心里去吧,殊不知小十就随了她们那六婶,面上瞧着不显。肚子里却全是鬼心眼子! 不过也怪不得她五姐着急。七太太家的四姐已经定了亲事,五姐的年纪跟四姐就差三个月,至今却没着没落呢……今儿一早听说要来六房,五姐就紧着穿衣打扮,谁知道万俟三太太是个贼的,连六房还在孝期都记着! 九娘这么想罢,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叶蕙身边:“八姐姐,热水在哪里?你只管招呼着万俟三太太和伯母婶娘们。姐妹们那边有我呢。” 叶蕙望着个子才齐她下眼睑的九娘,情知这孩子是被心眼子坠住了不爱长个儿,可她眼下也当真没有精力陪着姑娘们,便笑着指了指窗边的茶桌:“这种事儿打发个丫头去就是了,怎么还劳九妹妹亲自动手呢?” 九娘笑说了一句无妨。便脚步轻快的直奔了茶桌,将一把甜白瓷的小壶装了茶叶。又蓄满了水,便端着往西边走去;才走过了五娘的座位。手就有些抖,她不由高喊道:“谁快接我一把,这壶柄越来越烫,我端不住了!” 她这话音才一落,壶身已经从她手中翻了个个儿,大半壶的热茶呼啦一声泼洒而出,尽数都洒在了六娘叶玉的白色挑线裙子上,就连那双佛头青的绣花鞋也没能避免…… 眼下已是炎炎夏日,身上的衣裙都薄得紧,茶水虽然不算滚烫,却也将六娘烫得哎呦一声,立时便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之前的娴静文雅也端不住了,照着九娘便劈头盖脸吼起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叫我出丑!泼湿了我的裙子也就罢了,若是烫伤了我,你看我饶得饶不得你!” 众位太太们听得这边突然喧哗起来,也都尽数起身赶了过来,待见得六娘的雪白裙子被泼得全是黄汤,大多都幸灾乐祸偷笑起来;万俟三太太却啧啧了两声,立刻招呼贴身丫头翠荷:“快将你素日带在身边的獾油膏子拿来,服侍六姑娘去偏厅上了药!” 自打万俟三老爷中了一次发物的暗箭,翠荷作为三太太贴身的大丫头,亲自管起了院中的小厨房。这獾油对于常在厨房行走之人,也就成了必备药物。 族长太太韩氏本还想陪着女儿一同责骂一顿九娘那个小娼妇,听得万俟三太太如此当事,面上满满的都是感激之情:“哪里敢劳烦您身边的姐姐,妾身带着六娘去上药就是了。” 叶蕙在一边暗暗摇头叹气。 虽然她早知道九娘要热水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今儿这些人里除了七太太和万俟三太太,便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因此她根本都没打算拦着,可如今瞧着六娘这副模样,恐怕那小腿全是烫的燎泡? 眼下又是大夏天,烫伤必然很不爱好,稍微一个不小心,化点脓就得留疤,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没有两条雪白的小腿……也真是个残忍的事儿。 叶蕙越想越心寒,便眯眼看了九娘一眼又一眼。 这丫头竟然在她家玩这种伎俩,也真是叫人厌烦得紧!只是九娘才十一岁半,就这般的蛇蝎心肠,这究竟是三太太钱氏教的,还是三老爷叶天祁教的? 再不然便是“家学渊博”了!单单论起二老太太年轻时,生了庶子的姨娘全数血崩而亡,就知道二房的主子们都是什么心性了! 九娘感受到了叶蕙寒冷的目光,吓得慌忙低下头。她只想泼湿了六娘的裙子好不好?如今这些人却好像将她当成杀人犯了! 万俟三太太冷眼看过这一切,唇角不由溢出一丝冷笑。原本以为叶八娘不过是应对应对族中老爷罢了,如今看来……还远远不止啊,这些太太们并一众姑娘们,哪有一盏省油的灯! “翠荷快去前头瞧瞧,看看哪个小厮闲着呢,打发出去请个郎中来吧。”万俟三太太高声唤着从偏厅出来的丫头:“六姑娘的衣衫太薄,虽然及时抹了獾油,也还是请郎中看看更稳妥。” 这么一来二去的一折腾,眨眼就到了午饭点儿。 族长太太本想陪着六娘,跟着马车将她护送回家,想到万俟三太太还在呢,到底舍不得走不说,一时又有些后悔起来,不如叫自家马车将六娘送回,再将七娘接来…… 而万俟三太太之所以忍耐来忍耐去,除开要顾及叶蕙和柱哥儿的面子,多少也有些私心——既然叶氏一族这么多盲目攀高枝的,不如在叶家给自己的二儿子寻个贵妾?这种门户出身的妾,就算心眼儿多些,毕竟低微,二媳妇也好拿捏。 只是这个想法回头要跟八娘商量商量。八娘是个好孩子,她的姐妹进了万俟家做贵妾,未免有些落她的脸面…… 众人就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心不在焉的用起了宁州春精心准备的宴席。等到万俟三太太提议,请文氏抱着柱哥儿来叫大伙儿见见,这才又掀起了花厅里新一轮的高。潮。 这原因当然并不是文氏与柱哥儿都养的白白胖胖,而是万俟三太太当众宣布的那个消息——柱哥儿从此不单是六房的男嗣,还是她与万俟三老爷的干儿子,从此后只要与柱哥儿相关的事儿,就是万俟家族三房的事儿。 族长太太韩氏暗暗咬牙。柱哥儿成了万俟家的干儿子,这族谱……恐怕不得不上了?也不知自家老爷在宁州春酒楼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没有? 这万俟家哪里是来过过面子情,这根本就是来给六房撑腰来了!韩氏越想越气,一时间就想不管不顾,丢下手中的筷子甩脸走人了。 “怎么,我瞧着族长太太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万俟三太太叫田妈妈帮着裴妈妈,一同将文氏母子送回后院,人才一离开,就已经忍不住发难了。 “柱哥儿尚未出世就没了爹,我和我们老爷心疼他,收了他做干儿子,这不是件天大的好事么,族长太太甩脸子给谁看呢?” 族长太太的女儿肯定不能做妾,因此万俟三太太才不怕得罪韩氏。方才瞧来瞧去的,倒是五太太太那个庶出的女儿最最合适,爹是庶子,姑娘是庶孙,不做妾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 再说了,那姑娘听说大排行是行三,今年十五岁,这样的年岁一进门就能圆房不说,四姑娘已经有了人家,三姑娘还这么晃荡着,家里必然也不想再多留…… 韩氏没想到万俟三太太如此长驱直入的责备她,脸色立时讪讪的,嗫喏着欲解释:“您误会了,我只是惦记着我那闺女的烫伤……” 说什么丢下筷子甩脸子走人,她也只是想想罢了。且不论那么做了令万俟三太太如何笑话,到了家,老爷也定然饶不过她。 众位太太打定主意看韩氏的笑话,自然没人出头帮她说一句好话;却见梅子那丫头如同一阵风冲了进来:“姑娘,万俟九少差人请您来了,宁州春里已经摆好了香案,就等着您去跟九少结拜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庄头(二更) 柱哥儿的满月礼乱糟糟闹了一整天,第二日一早又将万俟三太太和万俟九少送出城门,叶蕙马不停蹄的便带着常胜和梅子直奔了宁州城南郊。 万俟三太太送她的庄子就在南郊,她既然接了那庄子的地契,就得赶紧去瞧瞧,先见见庄头和庄户,再打听打听庄子一直以来靠着什么过活——被出手的庄子几乎都是收成差的,越早做打算越好。 “万俟三太太的手笔也真大,一出手就是个三百亩的庄子,还说不过是个小庄。”梅子既然不用赶车,便陪着叶蕙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感慨着。 叶蕙颇有同感。那佛经孤本若是拿出去卖了,最多卖个一千两,哪怕是宁州城最贫瘠最偏僻的土地,也要十两一亩,一千两不过是一百亩瘦地的价钱。 而万俟三太太送出的这个庄子,若是按着市面上的价格购入,最少也要四千两银子,万俟三太太却眼都不眨,就这么送给她了……分明是她赚了。 按说那佛经孤本是给万俟家救急的,倒是不能用银钱衡量,可万俟家这份心意摆在这儿,本来用阴谋能谋算得到的东西,却坦然用起了阳谋,可比那些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伪君子值得敬重多了。 外加上叶蕙挖空心思也想不出,除了佛经,万俟家究竟看上她家什么了,如今的她,也只好将万俟家的好意当做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承认自己是个纠结的性子,虽然她恨死了那些欺负她家的族人,可若有那么一两个对她好的,她也要思量再三。 如今既是认定了万俟三太太只为了报恩,万俟轩那些小心思。在叶蕙心里也就有了答案——他想保住花木采买的差事是一,二也是瞧不上叶家的姑娘们吧?他既然认了她做妹子,叶家别的姑娘也就成了他妹子,如此也就无法再给他做填房…… 这种大户人家的弯弯绕,还真是叫人脑袋疼,叶蕙如此想着。不由就笑弯了眉。 送万俟三太太与万俟轩出城的城门。就是宁州城的南城门,本就离着南郊很近,马车也不过行驶了两刻钟的工夫,万俟三太太送的那座小庄已在眼前。 叶蕙摸了摸荷包里的地契。搭着梅子的胳膊跳下车,放眼望去,庄子上的几百亩地却像才收割罢麦子的模样。除了有几个孩童拎着小筐捡着麦穗,见不到农忙的庄户。 “你陪着姑娘去树下阴凉地方站站,我去打听打听庄头住在哪里。好请他来见过姑娘。”常胜嘱咐了梅子两句,便朝着拾麦穗的小孩们走去。 小孩们听得他是来找庄头的,便给他指了指打谷场的方向。常胜摸出几个大钱给了领头的孩子,叫他们买糖吃,便一路小跑跑回来。 “那个领头的孩子正是严庄头的孙儿,他说大人们都在打谷场上扬场呢,小的先将姑娘送到庄院里去歇着。再去请严庄头来见姑娘吧。”常胜沉声道。 既然叫庄子,除了三百亩地自然还有一处庄院。以备主家下乡来巡视时小憩,或是炎炎夏日避暑小住。叶蕙才下车时,已经远远的望见那处庄院,听常胜如此说了,也就笑着应声:“庄院里是什么样子也该去瞧瞧。” 主仆几人也就重新上了马车,直奔着那座庄院驶去。事先早有拾麦穗的孩子抄着近路来报信儿,马车才停在庄院门口,已经有两个年近四十的庄户妇人迎了出来。 “严强家的、严壮家的见过主家姑娘。”两个妇人笑吟吟扶着叶蕙下了马车,并不迭声的介绍着她们自己的身份。 叶蕙笑着唤了两声严妈妈好,便在两人的引领下一路进了庄院,心中却笑叹道,这两个妇人还真通透。 庄院并不大,五间三进大瓦房也都有十来年的年头了,好就好在这乡间的地广,才一进大门就是个极广阔的大院,还种了许多常见花草与树木,比起城里的院落来,瞧着是既痛快又凉爽。 “不知主家姑娘顶着大日头就来了,奴婢们并没什么准备,也只好勉强姑娘喝些井里吊着的凉茶了。”严强家的笑着引叶蕙主仆到正厅里落了座,便叫自己的妯娌去井中取茶。 常胜见这庄院里还算妥帖,也就低声跟叶蕙告了退,出门直奔打谷场去了;叶蕙喝着凉茶与严强家的闲聊着,来来去去没几句话,也将这庄子过去的营生摸了个清楚。 庄子带着的三百亩地,种的全是小麦,上个月收过麦子后,又恰好赶上了好天气,暴晒了七八日正好可以脱粒;最近这几日做的正是脱粒的活儿,回头再将脱好的麦子都归置到粮仓里…… 而这庄子原来竟然是万俟六奶奶的陪嫁,是万俟三太太用海城的一处铺子与万俟六奶奶换来的!看来万俟家三房为了名正言顺得到自己手中那本佛经,还真是费了不少的工夫啊! 若是万俟三太太不想辙淘换来这处庄子,只按着市价给她些银子,或是用些金银头面摆件以物易物,她不也只能笑纳? 叶蕙这么一想,一时有些坐立难安——万俟三太太着实是个好人,可她昨日的所作所为,却好像泰然受之了,如今怎么不叫她羞愧难当? 还有还有,来时的路上,她已经瞧见了许多农人都在田中忙活着,或是点豆种玉米,或是刭地翻田,为何这个庄子上却将大片农田荒着,难不成往年也是收了麦子就闲着了? 严强家的似乎看出了叶蕙所想,立刻低声笑道:“其实也不瞒姑娘说,我们原来的主家……根本不懂得如何打理庄子上的事儿,万俟三太太说了,这庄子换到姑娘手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今儿赶巧姑娘来了,打麦场上的活计也都快做完了,等我们那当家的来见姑娘,姑娘正好交代他一声地里要种什么……我们这些庄户人家,实在是闲不住,姑娘分配了活计,也好忙乎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是假,靠着这几百亩地多赚些才是真。城里的老爷太太们可以不在乎地里什么收成,他们庄户人家却全靠着这些地吃饭呢,一年只种一茬麦子的主家可实在是太叫人焦心了! “严妈妈真是太会说话了。”叶蕙真心夸赞道。 这严强家的一番话,不仅解了她的心宽,同时还向她传达了一个讯息——原来的万俟六奶奶,在农事上是个懵懂的,如今这庄子既然归了她,原来的章程自然就得换换;而她又不必为改动章程而烦恼庄户不听使唤,这才是一等一的好消息不是? 那等待会儿见了庄头严强,就吩咐他带着庄户们刭地种玉米和豆子吧。如今这个季节,就算想换换作物,一时半刻也来不及了,先种些粮食别叫地荒着才是最最紧要的事儿。 常胜出去了有一刻多钟,再回来时身后就已经带了庄头严强,和严强的兄弟严壮。接了自己婆娘一个眼神,严强立刻一阵欣喜:新主家姑娘这是答应了,叫他们囤好麦子后继续种地? 叶蕙自然也瞧见了严强的欣喜之情,一时间又为万俟三太太那“物尽其用”的话语感慨万分;可感慨归感慨,庄头已经来了,还是先聊正事儿吧! “严妈妈快给严大叔兄弟俩和我这个随从也端几碗凉茶来,再给他们打盆井水来洗洗脸。”叶蕙笑着使唤严强家的,并不曾因为今日才认识就留客气。 严强家的果然满心欢喜应了声——万俟三太太一点儿都没夸张,她们这个新主家别看岁数小,却最是宽厚不过,如此也算她们这些庄户有福了! 严家兄弟俩出去洗了脸,又喝了两大碗凉茶,这才颇带惶恐的进了屋,重新给叶蕙见了礼,又惶恐的分头坐在了小木凳上,说一句想一句的慢慢回着叶蕙的问话。 叶蕙见严强虽然憨厚话少,每句话却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回答的,句句话都显示出了这是个老实肯干的好庄稼把式;而那他那兄弟严壮,话虽然更少,却是个极会看眼色的,心中立刻就有了决断。 “我看不如叫严二叔负责给新收的麦子找买主儿,严大叔你就带着其他农户刭地,刭完地后,二百亩地点豆子,一百亩地种玉米。” 三百亩地一共产了一千一百多石麦子,就算佃户要自留一些,自家又能吃多少?一石麦子是一百二十斤,留下十石以备荒年,再加上海城庄子上囤的十石稻米,这已经是很大的手笔了。 “至于已经收获的麦子,就留下十石,其余的趁着还是新麦,价钱也好,也没必要等到青黄不接时赚什么昧心钱,赶紧都卖了吧,还省了往粮仓里倒腾的人工。”叶蕙笑着嘱咐严壮。 严家兄弟俩忙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嘎嘣利落脆的应了声,黑红脸膛上皆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庄户人家本来就是看天收,多种一季粮食就多一份收成,哪一个能不愿意? 主家姑娘又张罗着卖新麦,既省了囤粮的人手,新麦的价钱也好,这才是真正懂得农活儿的主家不是?!跟了这样的主家,可是他们兄弟半辈子修来的福气!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八章 挨打 又跟严家兄弟妯娌们聊了聊农事,叶蕙便告诉严家兄弟俩说,明日会叫常胜来庄子上送种子钱,也就带着常胜和梅子与庄户们告辞,径直回了城里冷梅巷。 回程的路上,叶蕙心中又不免感慨万千——万俟三太太不但用自己的旺铺换了个庄子送给她,还将严氏兄弟的卖身契也都留下给她了,所有农户的收入亦是全数结清,她如今只需负责庄上往后的农事便好,这是她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若万俟三太太只给她一个庄子,她恐怕接下来的一个月都闲不住,都得为那庄子上的雇农一事忙活吧?农庄若是没有趁手的庄头和庄户,那就是个死物儿啊,忙着雇农户还是小事,三百亩地也要闲置小半年呢! 万俟三太太怕她为难,临走前又再三告诉她,大家不过都是以心换心罢了;可叶蕙两世为人,又见过几个真能以心换心的人? 还有那个丁香,万俟三太太带走她时,只怕叶蕙心中不快,又特地给她解释了一番…… 眼瞅着马车进了冷梅巷,叶蕙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胡思乱想,低声叮嘱梅子道:“待会儿进了家,我收拾些吃食,你替我去一趟五房,给十太太送去。” 十太太有了身孕,昨日都没来参加柱哥儿的满月宴席。叶蕙腌了许多梅子,又晾了不少的樱桃干,正好能给十太太酸酸嘴儿开开胃。 梅子才刚利落的应了声,两人就听见常胜停了车,在外头跟人打招呼:“林大哥,你怎么来了,找姑娘有事啊?” 是林诚!若不是有事。他怎么会在门口守着等她?叶蕙也不等梅子扶她了,提起裙子钻出轿厢,扑通一声就跳到地上,正听见林诚跟常胜说话儿:“是有事,还是急事。” 叶蕙几步跑过去,“怎么了?” 话音没落,她已经瞧见林诚的嘴角青紫了一片,分明是被谁用拳头打的。可众人总不能守着门口说这些不是。她忙告诉常胜将车赶进院去,自己带着林诚和梅子就急急进了门。 “是谁去养殖场寻衅滋事了么?”叶蕙进了客座,温声招呼林诚坐下喝茶,这才开口发问。 应该不是叶氏族人暗自捣鬼啊?昨日万俟三太太和万俟轩才给了那些家伙一个下马威,今日养殖场就出了事,叶蕙可不信叶氏族人还有这种不怕死的货色!若果真如此,往后的路……恐怕也越来越艰难了。 林诚苦笑了下。又赶紧掩饰了:“是远山村的几个村民,都挨着河边住的,不知是谁挑了个头儿,大清早就跑到门口堵着门闹腾起来,说是咱们养殖场整日里取水喂猪喂鸡兔,又守着河边养那些活物。天天吃喝拉撒的,脏了水源……” 养殖场究竟会不会污染了水源,叶蕙与林诚都心知肚明——当初选地的时候,若不是因为那块地处在河流的下游,叶蕙也不会很快就定下来;因此这污了水源的说法,必然是别有用心之人无中生有。 “他们不容你辩解就将你打了?” 叶蕙沉声问道。正好梅子也从后院拿回了药膏,她便叫林诚先上了药再说话。 林诚垂着头往伤口上抹药,每抹一下。都牵得嘴角一扯;叶蕙将这一幕瞧得清楚,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她的花圃、菜园子和养殖场都在远山村,养活了多少远山村的村民?殊不知还有那不知足的,还敢打她的管事! “他们并不曾上来就动手。”林诚上好了药膏,又再三跟叶蕙和梅子道了谢。这才勉强笑道:“姑娘也知道,万事都逃不过一个利字。那些人……只是想要些银钱补偿罢了。” 叶蕙闻言,脸上的嘲笑再也忍不住。想要钱就有要钱的法子啊。若是一直好言好语的,要钱也不是个不好商量的事儿,可如今村民动手打了她的人,她若还乖乖掏钱出来,岂不是成了窝囊废了! “你确信没有叶氏? 第 22 部分阅读 叶蕙闻言,脸上的嘲笑再也忍不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想要钱就有要钱的法子啊。若是一直好言好语的,要钱也不是个不好商量的事儿,可如今村民动手打了她的人,她若还乖乖掏钱出来,岂不是成了窝囊废了! “你确信没有叶氏族人在背后捅咕他们么?”叶蕙又一次问起了林诚。 林诚轻轻摇头:“小的虽然常常进城跟各大酒楼掌柜的见面,不常在养殖场留守,小的家的婆娘却是总在家的,远山村一共就那么大的地方,若是有外人去了,多少都能知道。” 叶蕙并不是担心闹事的村民有叶氏族人做后台,叶氏族人算什么,只要跟她过不去,就是她的敌人;她也只是想知道事情起因,找出罪魁祸首罢了。 因此听得林诚这么一说,她立刻站起身来:“梅子去喊常胜、陈大和陈三,跟我一起去远山村。” 林诚自然知道陈大陈三兄弟的身份,不免忐忑的劝阻道:“姑娘……这样好么?若万一激起了民愤……” 叶蕙笑着安抚他:“林大哥你放心,我也不是不问青红皂白就去出气的,带着他们也是为了自保不是?” 林诚见她说得诚恳,也就不再阻拦,一行人也就浩浩荡荡来了远山村。马车才一进村,常胜就放慢了车速,沉声与车中的叶蕙商量道:“姑娘你看,咱们是直接去养殖场,还是先去沈老爹家?” 既是远山村的村民上赶着挑事儿,按理说便该去寻村子里的里正要个说法;若水源真被养殖场污染了,该给补偿给补偿,该做补救做补救,反之也得叫打人的村民给林诚赔礼道歉,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叶蕙却冷笑着掀开帷幕:“你瞧瞧这路边村民的眼神,这会儿就等着看咱们笑话呢,我若不先去河边那些人家给林管事出口恶气,往后这远山村的产业也没法子要了!” 常胜微微皱眉。出门前姑娘不是说的很好么,说不会只图置气,如今到了村里了,怎么又改了主意? “我知道你们都怕我年少气盛,白白的惹事上身,可不论是谁的错在先,打人的是谁我总得见见!” 叶蕙笑道:“难道我家的管事就这么白白叫人欺负了不成?” 常胜无奈,只得又将马车赶起来,直奔着河边而去。一路都在旁观的村民未免窃窃私语起来,这个说叶家姑娘就该去里正那里要个说法,那个却说,叶家姑娘这次若是不掏些银子出来,恐怕事儿就没个善了…… 叶蕙微微甩了甩头,好似这样就能将频频钻进马车的话语声置于脑后。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待会儿到了养殖场,立刻就差人去请短工,从河边挖一个水渠引到养殖场里——今儿不过是远山村的村民来闹事,改天再变成下游的村子呢?如此这般哪里还有个完? 只有挖了水渠才会断了水源引起的后顾之忧!若是挖水渠不成,干脆多投入一些打个井,这么一来,谁若再用污染水源为借口找上门来,她也就可以不客气了! 可惜她当初认为这块地挨着河边,也就没想着多费一点事,这一次也算给她一个教训了,谁叫她考虑不周来着? 心里转着这些心思之际,马车也停在了养殖场门前。还不等下车,叶蕙就能听见外头乱哄哄的,显然是打了林诚还不算完,只要拿不到补偿银子,那些人就没打算退却。 “姑娘戴上帷帽再下车吧?”常胜低声与叶蕙商量。 叶蕙再一次冷笑起来:“我戴着帷帽装成大家闺秀,岂不是更叫人以为我好欺负?远山村我都来过数不清的次数了,何苦来的。” 话才说完,她人已经从轿厢出来又蹦到地上。定睛一瞧,养殖场门前人并不多,却个顶个儿全是闲汉打扮,还有几个妇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过日子的人,个个儿都是走街串巷的长舌妇模样儿。 陈大陈三两兄弟与林诚此时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林诚微微扫了那几人一眼,便走到叶蕙身前,低声告诉她:“小的方才忘了跟姑娘说……” “这些住在河边的人家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不是逃荒来的,便是在别的村子生活不下去的,远山村村民淳朴,河边又有许多荒地,里正也就默许了他们在这里建房过日子……” 叶蕙顿时微笑起来。原来这些人都是些外来户,怪不得也不在乎远山村集体的利益了,既是如此,她就算将这些人都惩治了,远山村真正的村民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出头吧? 而那些人那边,已经守在养殖场门口半晌了,如今瞧见林诚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将主家也请来了,立刻就蜂拥而上,口中还不停的喊着,既然这养猪的主家来了,赶紧给我们拿来补偿银子…… 常胜似乎没想到这群人都如此无赖,见状立刻皱紧了眉头,护在叶蕙身前怒喝道:“请你们都离我们姑娘远些,若是有话说,站好了推个领头的过来再说也不迟!若还是如此不听劝告,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外来户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因身高体壮外加满脸的络腮胡子,又自诩是自小练过内家功法的,在市井坊间做了十来年打手,得了个绰号叫胡大爷。 这胡大爷本想直接给叶蕙一个下马威,也不怕这小姑娘不乖乖将银子交出来,被常胜如此这般一怒喝,顿时哈哈大笑,伸手便朝着常胜抓来,口中还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找死……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臣服(二更) 叶蕙被这景象惊了一跳。 都怪她!若是方才直接去里正家,哪里还有这种事?如今这领头的看来是个练家子,又天生带着一副不怕死的无赖相儿,恐怕陈大陈三和常胜要吃亏! 叶蕙正待喊一声住手,若是要钱好商量,就听得耳边暴喝连连,再放眼看时,那络腮胡子男人已经被放躺在了地上,常胜的一只脚也踏在他的脸上,四方大脸几乎被踩成了柿子饼儿,脸上还糊着些许的烂泥,别提多狼狈了。 见另外几人还想往上凑,陈大陈三两兄弟立刻闪身站到了常胜身前,陈三更是几声怪笑,“谁敢上前,就和他一个下场!” 叶蕙吓得轻抚胸口——怎么她什么都没等瞧清楚呢,胜负已经分了?是常胜自己动的手,还是陈家兄弟也帮了忙?这、这大胡子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啊?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城里的大户仗势欺人呐,仗着家里银钱多,便来欺负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穷苦人家啊,真是没天理啊!”眼瞅着动手是行不通了,那胡大的媳妇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起来。 胡大的脸虽然被常胜踩着,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却还是尽力的从嘴角逸出几个字:“好汉饶命,万事好商量……” 常胜自是不怕放掉他后、他还不知死活往前凑的,闻言立刻抬起了自己的脚,眼睛却如同猎豹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那胡大还不等从地上爬起来,已经被这眼神吓得狂打了无数冷颤。 林诚见状,也敢上前了。几步走到常胜并肩处,皱眉对那胡大道:“你这是怎么搞的?早上你来闹事,硬生生逼着我去将我们主家姑娘请来。” “我们姑娘是个菩萨心肠,说是总不能叫你们吃那些被牲口脏了的水,立刻就来了,说是要坐下好好与你协商一番,那水源的事儿好解决,你怎么上来却要动手?” “如今这事儿被你自己个儿搞砸了。你说说怎么办吧!” 这话莫说是叶蕙,就连常胜也忍不住垂头暗笑了。那胡大却一下子慌了手脚——这事儿果真是被他搞砸了?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着自己的媳妇还坐在地上又哭又骂,胡大疾步上前一脚飞踹过去:“你还腆着脸哭!方才叶家姑娘的马车来了,若不是你推推搡搡的,叫我上前吓唬人去,何至于如此!” “如今到手儿的鸭子都飞了,你还在这儿嚎什么丧!老子的酒钱没找落。少不得将你送到花妈妈那里再挂几天单!若再惹老子烦躁,老子干脆就将你卖给花妈妈!” 这胡大本是个常年游荡于青楼楚馆间、偶尔给人充作打手的混混儿,半年前拿了他如今这个媳妇给的赏钱,跟另一拨儿打手动了手,那另一拨儿都是乍出江湖的毛孩子,又有正经的红姑娘做靠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满身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儿,胡大毫无悬念的惨淡落败。 而他这媳妇本就是个人老珠黄的暗娼,趁势夸赞了胡大爷几句英雄救美令人爱慕敬仰,一个过气暗娼,一个落魄混混儿,两人顺势也就做起了夫妻,来了远山村建房住下。 既然过去都是靠着邪门营生过日子的主儿,乍一过上清贫的正经日子。还觉得洗心革面重新做回了人,可日子久了,就未免坐吃山空……两人随即就打起了收保护费的主意,不想才一开头就碰上了个硬钉子。 叶蕙将这胡大打骂媳妇的话全听在耳中,不由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这才低声唤常胜:“你去告诉这人,他若是还顾及跟养殖场是邻居的面子。我同意他往后每个月来林诚手里领一两银子。” 见常胜满眼的不忿,她立刻低声道:“你听我说完。给他的银子并不是叫他白领的。从今往后他也得保证,在场的这些人谁也不能再来养殖场捣乱,若是再被咱们发现这些人做了什么,那银子不但打了水漂,也不会再给他留客气了。” “你可知道,咱们花圃里动辄一盆花木就值个几十上百两,为何这么些年却没有村民去寻事或是偷盗,反倒是养殖场才一建成,就闹了这件事出来?” “花木再珍贵再值钱,到了农人手里它也不当银钱花用,毕竟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愿意买些来路不明的花草;可养殖场不一样,一只鸡一只兔子权当开荤了,一头猪更是可以杀了卖到集市上去,岂是花圃的花草比得的?” “你和陈大哥他们身手不错不假,可你们又不能天天长在这里;就算你们愿意来,难道不是大材小用?我如今同意拿出一两银子来,不过是个大丫鬟的月银钱,倒省了许多事。” “另外你再告诉他,这钱不是因为养殖场污了水源才给他的,水源到底有事没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叫他从今往后将嘴巴放干净些,若是再提起水源这个由头儿,我决不饶他。” 常胜听到这儿,心里的不忿立刻烟消云散。姑娘这是想拿着胡大钳制河边的人家呢?既如此,他就将那胡大请到无人处再说吧…… 殊不知那胡大方才被常胜打怕了,唯恐又被拽到无人的角落挨上一顿胖揍,常胜如何请他,他只抱着头蹲在地上并不动窝儿。 常胜无奈,又闻得他一身酒臭,只得屏住呼吸附到他耳边:“我们姑娘邀请你做养殖场的护院,叫我带你到没人的地方谈工钱。” 胡大难免一脸的惊喜站起身,“真的?” 转瞬又是一脸的不信,重新又蹲回原处。这怎么可能么,这叶家姑娘任意一个随从都是好身手,还要请他做护院,用得着么? “你若不信,我这就回我们姑娘去,我们姑娘乐不得省了每月一两的银子。”常胜低声嗤笑道。 这胡大转头看了看叶蕙,却见叶蕙很是友好的对他微笑。他只觉得当初给他媳妇充当打手的英雄气概又回来了,立刻意气风发的站起来,快步随着常胜离开,走出去几步后又觉得不对,立刻哄鸡一般乍开双手,赶那些随他一同来的人回去:“都先滚回去!” “叶家姑娘给咱们脸面,咱们也不能给脸不要,再在这儿闹事就是找死!”他还不怕丑的指了指自己脸上那个鞋印。 等那群人都讪讪的哄闹着离开了,这胡大也不管他媳妇被他踹了两脚,还躺在地上捯气儿,立刻跟着常胜往远处走去。 直到走出了几十丈之外,常胜这才站下了脚步,缓缓的对他开了口:“我们姑娘答应给你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也不用你日夜在养殖场看场子,你只要管好你方才的那些兄弟们,叫他们不许再来养殖场闹事。” “若是有这远山村之外的人来,跟我们的养殖场过不去,也不用你出头当打手,因此你说,这一两银子是不是跟白捡的一样?” 那胡大登时喜不生喜——这可不就是天上掉馅饼么? 本来打着养殖场污染水源为旗号,他也没想得到太多,总以为那个主家姑娘拿出五七八两银子安抚一下也就算了,如今却是每月一两银子,还都是给他的! “你且不要高兴太早。拿了我们姑娘给的银子,你从今后必须管好这些人的嘴,若叫我听说谁再提起养殖场污了水源,我必拿你是问。”常胜冷冷的警告道。 “那是那是,叶家姑娘从此也算我的主家了,我怎么能拿着主家的银子,说着主家的不是?那可是狼心狗肺之人才做的事儿呢。”胡大连连保证。 常胜犹嫌不够,又指了指远远站在养殖场门口的陈大陈三兄弟:“那两位爷你瞧见了没有?” “他们都是我的拳脚师父,我们主家家里还有几位,跟我师父的身手也不相上下。他们又不单是身手好,当年也是往西域走过几年驼队,刀口上舔血过来的……” 胡大愈加觉得浑身发冷,很是疑惑的看了看天上如火的日头,愈加的抱紧了自己的肩膀,以图能多些温暖,口中也不迭声道:“小哥你放心,从今往后,咱们主家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只要主家发句话,叫我胡大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皱眉头!” “你也莫在这里耍嘴皮了,我们那位林管事嘴角的伤,可是你打的?你先随我去给他陪个不是吧,要知道往后你的月银都要从他手上领呢!”常胜微微笑道,“忠心耿耿可不是拿嘴说出来的,往后还要看你如何做。” 姑娘之所以不去里正那里要说法,执意要来养殖场见见闹事之人,如今人见到了,还要再出一两银子的月钱,未免不是抱了破财免灾的心思。 可他却要多跟这胡大说几句,就算不能将这人收为己用,也得叫他从今后老老实实,再不敢起邪门心思!林管事常往城里跑,养殖场里只剩下香草嫂子带着孩子,若不将后顾之忧都给除掉,日子怎么过? 也就是片刻之后,胡大已经连滚带爬的爬到林诚脚下磕起了头:“林管事大爷,小的求您大人不不计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回!”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章 立威 叶蕙见常胜将胡大远远的带走了,等两人回来后,这胡大便给林诚磕了头又来给她磕头,眼角眉梢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她这次赌对了不是么?她并不想赌闹事之人能被一两银子收买,从此后就老老实实给她的养殖场当看家狗,也不想赌靠着陈家兄弟与常胜的三拳两脚,就能将闹事之人震慑住,她想赌的,只是立威。 她要给自己立威。十二岁的小姑娘在远山村拥有三处产业,眼红之人不要太少;若今日不将胡大收服,往后还不知要应对多少人多少事。 她要给常胜立威。她如今有了栓柱儿这个弟弟,自然不用再招赘上门,既如此,常胜也该学着管家,着手帮她打理庶务了,祝伯年岁毕竟大了,等常胜学出来,她就该将祝伯当成亲人一样养老了。 她要给林诚立威。林诚擅长的是果木种植,如今屈尊做了个养猪的,还没等盈利就被人寻衅打了,她不出面给他找回脸面,恐怕林诚心中且得不好受一阵子,转头再觉得她这个主家不值得依靠,也是可能的…… “我听林管事说,胡大哥在河边的房子只是仓促的胡乱建造,既是如此,我就先给你支十个月的月钱,胡大哥拿着银子也好将房子修一修,如今已经是盛夏,倾盆大雨接连下几天也说不准。”叶蕙跟梅子要了一锭十两的元宝抛给胡大。 林诚垂头不语。他可没跟姑娘说过这些,可那胡大的房子……也当真是茅草盖顶,姑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若说害怕,清早才一出养殖场的大门,胡大张牙舞爪扑过来时。他害怕了;姑娘才一下车,那胡大又带着人扑过来,还叫嚣着要将常胜两把撕碎时,他也害怕了。 可这眨眼之间便是风水轮流转,倒令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发生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之前轮着蒲扇般手掌的胡大,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哈巴狗一样。跪在他身前求他宽恕?若不是他嘴角的伤还时不时嘶嘶作痛。他真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了…… 胡大一把接住叶蕙抛来的银子,眼睛里的热切几乎要将那锭元宝烧化。当年他还是个十七八的壮小伙子时,才在花街做了打手,仗着不怕死的劲头儿也没少赚这么大的元宝。可如今,唉!这大锭的银子已经与他久违了好多年! “胡大多谢姑娘厚爱……”胡大话一出口,慌忙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瞧我这臭嘴。小的不会说话,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与小的一般见识。” “胡大多谢姑娘厚赏!”胡大抱着那锭银子。又给叶蕙磕起了头。好在养殖场门前的土地还算松软,并没磕出个寿星脑袋。 “可是小的还是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姑娘能答应!”胡大磕罢头,犹豫了犹豫,终于大声说道。 常胜微微皱眉跨步上前,低声警告:“你这人……怎么如此的不餍足?姑娘如此待你,你还如此多事!” 胡大讪讪的指了指他那躺在地上装死的婆娘:“她家本就是个养猪的庄户。谁知她爹好赌,逼得她十三岁就做了腌臜营生……姑娘和林管事若是不嫌弃。叫她给林嫂子打个下手吧?” 但凡有一点辙,谁爱做不是人干的事儿呢?他胡大当年也是好人家的孩子,若不是父母死得早,叔叔伯伯将他家的家产全数抢走,他也是个秀才的儿子呢! 叶蕙听得胡大将他们两口子的身世絮絮叨叨说罢,眼角的笑意立刻消失不见。看来这夺人家财的事儿并不是叶氏一族独有的专利啊?! 常胜此时也将叶蕙的身世简单说给了胡大听,胡大立时满脸的羞臊。他才来远山村落户不久,只知道叶家姑娘没了爹,因此才不怕抛头露面、常来村里打理产业,谁知道叶家姑娘也是个险些被族里逼死的苦孩子! 他当年被叔伯扫地出门时,也有十来岁了,他怎么就不像叶家姑娘这么能干,将自己家的家产护住?亏他还是个丈二的汉子呢…… 叶蕙却笑着告诉他:“我虽是主家,却只管看账本、支出银钱、年终收入产业的出息。你家的大嫂子若是真会养猪,也愿意养猪,胡大哥最好再与林管事仔细商议才是正理儿。” 她不知道林诚记仇不记仇。胡大早上才给他打了个染料铺子满脸开,这会儿却叫他收了胡大媳妇当雇工,若换成她是林诚,她也不愿。 林诚又是养殖场的管事,正如她话中说到,她虽是主家,也不能随便往产业中安插人手不是? 却听林诚低声开了口:“其实……若不是胡大哥今日来养殖场闹事,我最迟明后天就会跟胡大哥商议,请胡大嫂来帮工了;前几日我家三妞去河边玩水,若不是胡大嫂将她送回来,那孩子也许就掉进河里被冲走了……” 那胡大嫂本就是躺在地上装死的,被老爷们儿当众打了很丢面子不是? 如今听到这儿,她再也躺不住,咕噜一下便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来到林诚跟前:“林大兄弟,你就收下奴……你就收下我吧,我年幼时就帮着老娘喂猪,什么苦都吃得!” 暗门子里的营生苦不苦?她不也照样扛过了十来年?猪可比人好对付多了,该添食添食,该喂水喂水,该清圈清圈,好歹赚的是干净钱! 林诚一时有些慌了手脚。这胡大夫妻本就是一对凶神恶煞,他早都习惯了,如今却全都换成了这么一副笑脸,还口口声声都是恳求,他怎么反倒觉得浑身别扭了? 他媳妇朱香草勤恳能干,除了嘴头子差些,什么话都藏不住,别的性子还是挺叫人稀罕的,可唯独就是胆子小;因为他整日里都要去城里应酬,她可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害怕了——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小孩子,守着偌大一个养殖场,确实是有些凄凉。 若是这个胡大媳妇真是个能干的,或者哪怕只是陪着朱香草说说话解解闷,也算是给朱香草找个伴儿不是?可这胡大媳妇又是从暗门子里从良出来的,会不会教坏他媳妇和三妞子啊? “要不然……胡大嫂先干着试试?”林诚犹豫了良久,终于给了个准话:“先试上三个月,每个月我给你拿八百钱工钱,若是你当真能干,再留下也不迟,留下后的工钱再论。” 叶蕙离开远山村回冷梅巷的路上,还不忘在车厢里与梅子窃窃私语说,今儿这个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了。挖水渠的事儿虽然还是刻不容缓,至少不用再担心胡大夫妻带头捣乱了不是? 梅子却不很乐观:“那夫妻俩……姑娘真放心得下?奴婢瞧着他们可不像干事的衙役。” 叶蕙但笑不语。在前世,她那个庄园所在的村子里,比胡大夫妻还难缠的也不是没有;虽然她在那个年代不可能带着打手震慑去,可法制社会也有法制途经,对方若不做违法的事儿,她也就只管使出水磨工夫,最后还不都是老老实实跟了她,给她做起了庄园里的雇工? 今儿这情形,胡大上来就动手,看似比前一世凶险万倍,还将叶蕙险些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那胡大不过是纸老虎,三五下都不曾挺过去就被常胜戳穿了,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都在意料之中了。 叶蕙并不求胡大夫妻能给她做一对得心应手的雇工,她看上的更是这夫妻俩的撒泼耍赖功夫。跟叶冲和孙兰花两口子比较起来,胡大两口子一点都不差,若叶氏族人和远山村的村民老老实实也就罢了,否则到那时才有这两口子真正的用武之地…… 待叶蕙这一行人一路到了家,将将过了中午的饭点儿。隋妈妈听说姑娘回来了,忙打发李子收拾食盒给叶蕙送来饭菜。 叶蕙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却发起了愁——隋妈妈确实够细心,做的这几样全是她喜欢的,可是前院的常胜和陈家兄弟也跟着吃这几样?或者就空着肚子等隋妈妈现做? “梅子,你将这银子给常胜送出去,叫他带着陈大哥陈三哥去宁州春吃去,再去告诉隋妈妈一声,不用给他们备饭了。” 叶蕙掏出荷包里的银子,招呼梅子先去送钱,回来再吃饭。 等梅子回来说,三人拿着银子谢了姑娘的赏,已经出了家门了,叶蕙微笑着点了点头。 常胜这小子哪儿都好,唯独是许多事的处理方式稍显死板,她还以为梅子送出去的银子他不会接,如今看来似乎开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作为一个忘了喝孟婆汤的现代灵魂,也不该用前一世的眼光要求他。大齐人可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跟那些酸腐秀才文人比起来,常胜的稍显死板已经是很难得了。 “这是奴婢头午从前院拿回来的信,说是凤城来的,姑娘吃罢了饭看看吧。”石榴这时已经洗了手,准备服侍叶蕙用饭了,突然想起上午有信来,重又回了屋将那信件用胳膊夹着走了出来。 叶蕙不等接信,梅子却轻笑起来:“石榴姐姐平日最是稳妥,今日却有些糊涂了,莫不是好事将近的缘故?” 石榴哪里想得到这话不多的梅子也打趣起她来,一把将梅子拖出门口,两人的打闹声立刻从回廊传了回来。叶蕙侧耳听着两人的笑闹,眼角眉梢都跟着挂上了笑意,待她的目光落到信皮上的几个大字上,笑容却缓缓凝结。 *** 今天可能要很晚回来,若果真是太晚了就不加更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一章 阻隔 吃罢饭洗罢手,叶蕙终于咬了咬牙,拿起那封一直放在饭桌边刺她眼的信,三下五除二就拆了信封,信瓤儿里的字也一目三行看完了,立刻冷笑着将那信纸搓成团,一把便抛进窗下的水盆里。 她从来都不曾对凤城外祖家抱过什么希望。正如她曾经跟她娘说过的话,就算外祖家愿意给她们孤儿寡母撑腰,毕竟也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现如今她娘已经出了满月,外祖家接了她娘平安产下栓柱儿的信,回来的却也不过是薄薄的一页纸!这令她娘情何以堪,这又叫她如何跟她娘张嘴? 难不成她就去告诉她娘,说外祖父家来信了,叫您好好养着身子,好好带着弟弟,莫惦记他们,他们一切都好? 嫁出去的姑奶奶有了身孕,临产前的催生礼本就是该娘家送的,她娘比预期早生了柱哥儿十来日,凤城文家还可以说没来得及,这平安生产的信儿却是早早就送往凤城的,凤城却只回了薄薄的一页纸! 当然叶蕙也知道,这事儿并不能怪外祖父外祖母。回信之人虽然用了外祖父外祖母的口吻,笔触却很稚嫩,甚至字里行间都有些松散犹豫,她只是一眼之间,就已经判断清楚,这定然是哪个舅太太指使最小的表哥写出来的…… 可不论是哪一位舅太太做下的事儿,这一招儿也着实太损了。 且不论这孤单单的一封信对小姑文氏不够尊重,随信并没有半个礼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冒充公婆,岂不是变相毁坏了文氏与娘家父母的关系?变相诋毁了文家老太爷老太太在文氏心中的地位? 这是两位舅太太上一次来没占到任何便宜,生怕沾了叶家这门穷亲戚就得出钱出力吧!索性将事儿做得绝些。彻底断了出嫁的姑奶奶和娘家的来往,两位舅太太也就乐得省心了! 叶蕙狠狠的盯了那团纸一眼又一眼,终于是坐不住了,快步走到脸盆边捞起那团纸,毫不留情的撕了个稀烂。 与其叫她娘为不被娘家重视惦记而感到悲哀,为外祖父外祖母的处境感到忧心,还不如痛痛快快将这封信毁尸灭迹…… 她娘轻易不过问这些事儿,恐怕也是心里清楚两位舅太太一手遮天。舅太太们的作为并代表不了外祖父母;万一等她娘回头问起来,她差人买回来的礼物也齐全了,再横平竖直的做封假信,一起冒充文家送来的满月礼交给她娘就是。 可是礼物真不好买啊,叶蕙这么想着就不由叹起了气。送给柱哥儿的襁褓鞋袜还能差人去找个针线好的娘子做出来,长命锁银项圈也能找个银楼打制,凤城的特产又该到哪里买去? “姑娘这是做什么?”奶娘吴妈妈听到屋外收拾餐具的声音消失后。便快步出了西屋,正待陪叶蕙说会儿话消食,再服侍她歇晌午觉,却瞧见她手中捧着一团烂成泥的纸张,呆呆立在那里。 “这是石榴上午从外院拿回来的信?”吴妈妈瞧见信皮儿还扔在桌子上,信瓤儿却没了踪影。赶紧就要从她手里将那信解救回来。 那信纸早被叶蕙撕烂了,又浸了许多的水,哪里还成形儿,吴妈妈将那团烂泥抓在手里,眼见着没了复原的希望,快步出了门将那烂泥扔了,这才回来劝解她:“姑娘也别为舅太太们的凉薄烦心了……她们从来都是这幅样子,太太心里都清楚着呢。” “我只是想不通。我娘生了柱哥儿明明是件好事,她们为何还要瞒着外祖父外祖母?莫不是那两位老人家都病入膏肓了,没有精力管这些,再或者已经被两位舅太太气得半死不活了?”叶蕙皱眉道。 舅太太们可恶她不怕,她只怕文家老爷子老太太的身体不好。却没人告诉她娘一声——那两位舅太太一个比一个抠唆,一个比一个恶毒。趁着公婆病了,多搂点儿私房是一。省点药钱是二,更盼着从此没了公婆压在头上,彻底做大王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而她娘平日里装得极像,说是既然嫁到了叶家,她就是叶家人了,凤城文家虽是娘家,因了两位舅太太不着调,也只当没这个娘家罢了,平日也真是绝口不提娘家半个字;可是叶蕙心里清楚,她娘心中对外祖父外祖母的牵挂从来都不曾少过一点。 毕竟她叶蕙也是做人儿女的,又怎么不懂血脉相连的感情?这世道儿又极讲孝道,奉行的是“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她娘如何能不牵挂自个儿的爹娘呢? 叶蕙她爹才刚去世不久,若是凤城文家再出点什么事,那不是往她娘心上撒盐?她娘不通庶务,不理家务,她如今管着家,许多事就都得替她娘考虑到了才对啊! 吴妈妈听着姑娘这么一说,又微微一琢磨,倒也真是这么回事。 老爷都没了半年多了,就算凤城文家没有正经人上门来安慰一句,太太期间好歹收到过文老太太偷偷差人送回来的银票和信,如今太太生了柱哥儿,天大的喜事却像没传到文老太爷和老太太耳朵边一样……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是想差个人去凤城探一探,还是选个稳妥的送信人,务必将信送到文老太爷和老太太手里?”吴妈妈低声询问道:“若是姑娘想差人走一趟,奶娘替你去。” 叶蕙忙笑着拦住吴妈妈:“外院儿那么多人呢,还用劳您走这一遭不成?裴妈妈是凤城文家出来的,我待会儿去寻了她,跟她讨个主意再说也不迟,若她也说是该叫个人去瞧瞧,叫四喜哥带着章德兄弟俩去就是了。” 石榴与发财的婚事已经放到了桌面上谈了,虽然叶家六房有孝,先订下亲事却是不碍的;四喜是吴妈妈的侄儿,只比发财小一岁,今年也有十八了,就算婚事没有发财这种现成儿便宜捡,也该叫他出去历练历练。 吴妈妈听得叶蕙这么一说,自然是欣喜万分——她是个孤寡,今后全靠着侄儿给她养老呢,姑娘愿意给四喜些机会多出去历练,她如何不乐意? “裴妈妈从来都不午歇,不如奶娘去找她说说话儿,趁机将她带过来?”吴妈妈便与叶蕙商量。 叶蕙笑说也好。趁着她娘午睡呢,柱哥儿那里也是一天要睡足十个时辰的觉,裴妈妈正好无事,也省得傍晚请安去再找机会,平白令她娘生疑。 “奶娘干脆先跟裴妈妈商量商量给柱哥儿买人的事儿好了。”叶蕙道。 丁香已经被万俟三太太带走了,柱哥儿身边如今只剩个乳母,丫头们就跟着文氏房里混使着;眼下柱哥儿还小,又睡在文氏的正房,一切还好说,再过一年半载的搬到厢房去,混使着丫头就不靠谱儿了。 若是当初买梅子她们的时候,多买上三四个小丫头就好了,可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儿卖,她也只好赶紧做补救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这后院的人越来越多,可既然添丁进口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吴妈妈得了话就出了屋,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裴妈妈便跟在吴妈妈身后回来了,才一进屋就轻呼老天开眼:“老奴头午领着张妈妈出去买菜,回来时那送信的就跟在老奴身后进了门,若不是想赶紧将菜送回后厨,也许那封信就到了太太眼皮子底下。” 叶蕙自然也就从裴妈妈这些话里听出了裴妈妈的看法,看来谁都不愿将凤城文家的事儿明明白白摆在她娘跟前。 “我本来是想着请人代写一封信,就装在这个信皮里给太太送去,同时再差人去采买小玩意儿,冒充满月礼一同送过去,”叶蕙笑请裴妈妈和吴妈妈都坐下说话儿:“可我思来想去的又觉得不够稳妥。” “万一真是两位老人家身体不好,才使得舅太太们瞒天过海,回头太太知晓了内情,岂不是得埋怨我?” 裴妈妈叹了口气,又端起石榴送进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上次两位舅太太来,姑娘也瞧见了她们那副样子……还有什么事儿是她们做不出的?” “不过老奴还是得提醒姑娘,姑娘担心老太爷和老太太病了,舅太太们却不给医治,这倒是不至于——毕竟两位舅老爷还算孝顺,就算对老太太这个继母,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文家又不穷,何至于有病不给治?” “老奴倒是觉得,舅太太们恐怕只是怕太太回娘家打秋风呢。” “文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岁数都不小了,身子骨儿一日糟过一日,早些将身后之事安排好了是正理儿,老太太的私房肯定也要留给咱们太太,两位舅太太从现在就开始防着,这倒是可能的。” 叶蕙来回品味了一番,也觉得裴妈妈说得甚是在理儿,毕竟老人病了不给治,在两位舅父那里就说不过去。 “我外祖母的私房我娘可以不要,可她们却不能拦着咱们家的消息,不叫我外祖父外祖母知道啊!柱哥儿的降生明明是件好事,也好叫我外祖父母早早放心,她们这么横拦竖阻的,这是欺负咱们家没人了!”叶蕙虽然去了一块心病,却还是意难平。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 第 23 部分阅读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风筝(二更) 第二日一早,四喜与章德章武两兄弟辞了叶蕙,便骑着马离开了宁州城冷梅巷,径直出了城门,直奔着向南的官道驶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昨日叶蕙最终还是跟裴妈妈与吴妈妈商量定了,不管凤城文家出了什么事,还是派几个人去一趟最为稳妥。文家两位舅太太一意阻隔她娘与娘家的消息,不为文老太太的私房,只为了尽一尽儿女孝道,宁州叶家也得去几个人不是? 送走了这几人,叶蕙便带着常胜与梅子去了远山村的菜园子。 早些天叶蕙答应梅子,说是等草莓成熟了就带她来吃,说话总不能不算话;还有那棵要枯萎的樱桃树,叶蕙趁人不备时给它浇了几次庄园里的井水,也不知缓过来没有? 一路上却见常胜将马车赶得有气无力的,叶蕙不免微微皱眉,又想着不过是点小事,还是等他自己想通算了,若他接连几日都提不起精神来,再点他几句也不迟,于是也不说话,只管靠在大引枕上权当歇息。 梅子却不干了,一把撩开轿厢帷幕,咋咋呼呼喊道:“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是你没吃早饭,还是赶车的马忘了吃夜草?明明是半个时辰的路,你瞧瞧你,把这车赶得比爬的还慢,半个时辰早过去了,才走了一半!” 叶蕙本想制止,却不知梅子的嘴太快,爆豆子一样就说了这一大套。 透过梅子掀开的缝隙,她能瞧见常胜的脊背紧了又紧挺了又挺,终于也是忍不住,轻声对外头说道:“你是觉得每日赶着车带我去远山村,没什么挑战性。甚至叫你觉得无聊了?” 常胜那紧紧绷着的后背顿时松下来,头却不回:“小的没那么想……” 心中却接二连三松了几口气。他又没有分身术,怎么可能一边照顾姑娘,一边又为姑娘去遥远的凤城办差事?两样相比较起来,还是照顾姑娘这事儿最为重要啊,他之前怎么就没想通?还不懂事的闹起情绪来了…… 且不论老爷临终前托付过他,叫他好好保护姑娘,就冲着姑娘待他好。他也应该这么做不是?去凤城办差那是谁都能做的事儿,照顾姑娘却非他不可呢——若是别人也可以,老爷为何不托付别人? 叶蕙见他明显是想通了的模样,脊背也不发紧了,鞭子也挥起来了,也就不再吭声,笑着从梅子手中拿下帷幕落好。重新又靠回了轿厢里。 梅子却还有些不依不饶的低声嘀咕:“早上一出门,就满脸都是谁该了他八吊钱的模样儿,这叫一个苦大仇深……” 叶蕙轻轻嘘了梅子一声:“他是羡慕四喜哥他们能去凤城呢。莫说是他了,我若是个男子,这次我就亲自去了……整日里在家和远山村打转儿,谁不想出去见见世面?” 梅子轻拍手掌:“怪不得!其实……奴婢也羡慕!可这去凤城又不是很近。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回来,姑娘哪儿离得开我们俩呢,所以奴婢也就不羡慕了。” 这主仆俩的对话虽然声音极小,常胜却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令他愈加的懊悔自己还不如梅子这个傻丫头看得清楚。 远山村的养殖场昨日才出了一档子事儿,柱哥儿又是刚刚满月,若是他替姑娘走一趟凤城,谁知道家里会再出什么幺蛾子?祝伯年岁大了。太太万事不管,他若是再一出门就是一个月,留下姑娘一人儿应对,姑娘得多难? 还有万俟九少临走时那含义颇深的话——你小子若是个有本事的,就将我干妹子护好了。她只要掉了一根头发丝,你小子就连个狗屁都不如!否则呢。呵呵,九少爷我自然高看你一眼。回头自然有你的好处…… 他并不在乎万俟轩给他的好处,他又不是万俟家的奴才!他只是纳闷儿,这万俟九少跟姑娘不过是见了两面儿,不但跟姑娘结拜了兄妹,还真跟亲哥哥一样护着姑娘,这又是什么缘故? 姑娘恐怕是脸上长了……爱人肉儿了……常胜心中偷偷嘀咕。那年在义庄门口,姑娘撩开帘子从轿厢探出头,不就是叫人看一眼就觉得满心欢喜?那对大眼叽里咕噜转的多灵活!那微黑的小脸蛋儿看起来多结实! 再抬头时,常胜就发现马车走的路有些跑偏了——路边全是鲜嫩的青草,他胡思乱想之际忘了好好挥鞭子,这该死的马就去路边啃草,啃两口,走两步…… “驾!”常胜甩起鞭梢,口中的呼喝声也直冲云霄。那拉车的马得令,再不敢悄悄偷嘴,扬起马蹄就欢快的跑了起来。 叶蕙靠在轿厢里,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好男儿志在四方,这话说得极在理上,因此上常胜羡慕四喜能去凤城,她一点都不怪他。 可他既然是她看上的人,那就是她手里握着的风筝。她不松线,他哪里也别想去!什么时候他习惯了她松一松他飞一飞,她紧一紧他就回来,再放他高飞也不迟。 “姑娘笑什么?”梅子颇为奇怪。她和姑娘方才也没说什么稀奇事儿,姑娘自己个儿就在那里发笑,有什么可笑的,为何不说出来大家同乐? “我笑了么?”叶蕙不承认:“你若非得说我笑了,我也是笑你呢,那草莓才指甲肚大的青果子你就想吃,被我阻止了,你瞧瞧你这几天上蹿下跳的模样儿!” 梅子从来不带害羞的,但是聊起吃的就除外。她原来的主家之所以卖掉她,何止是嫌弃她笨,还嫌弃她能吃——她一顿能吃下别的丫头三个人的伙食。 “姑娘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梅子脸蛋儿微红。 叶蕙得意的笑起来。想哄着她说出心里话?门儿也没有!她就喜欢在别人刺探她心中所想之时,反过头去揭穿别人的短处! 秦老六正带着两个雇农在地里除腻虫,听见菜园子门口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传来,张着两只染满了粘腻绿色汁液的手便迎了出来。 叶蕙跳下车,先被秦老六的模样笑翻了。待她跟在秦老六身后进了菜园子,眉头却紧紧皱起来——怪不得他满手都是死腻虫,这害虫还真是不少呢,许多小白菜的叶子背面都长满了,草莓秧子和果实上也不曾幸免! “常胜你将马车上的马卸下来,骑着它去趟城里的药铺,买些干橘皮回来。”叶蕙立刻吩咐常胜道。 常胜应声而去,叶蕙又带着秦老六和梅子去了辣椒地,“治虫要紧,辣椒虽然没长大,产量又少,也顾不得许多了,咱们仨分头摘些辣椒,等常胜买了橘子皮回来,咱们就去煮水。” 叶蕙一边摘辣椒,一边高声告诉秦老六:“橘子皮一份,辣椒半份,再加上适量的水煮开了,等彻底晾凉了之后就可以拿来喷洒了。每天喷上两次,不出两天,腻虫就全都死光了,比用手捉快多了呢。” “原来咱们家没有辣椒,花圃的花木也长腻虫,尤其是到了秋天,每棵菊花上都长,哑婆就会用大蒜汁和蒜泥兑上水杀腻虫,要么就买些烟叶子烤一烤后泡水,这两个法子也都挺好的。” “那姑娘为何不将辣椒留着,用另外两个法子呢?”不等秦老六有疑义,梅子抢先问道。 叶蕙抬身笑道:“用辣椒杀腻虫的法子,也是我在一本古籍里看见过的,从来都没试过,如今咱们家既然有辣椒了,就先试一试,若是比另外两种法子都好,岂不是更好么?!” 她当然不能告诉梅子和秦老六,这三种法子都是她前世用过的。 来了大齐之后,她听说花圃里腻虫泛滥,可惜大齐却没有辣椒,只好偷偷告诉她爹,凑合着用大蒜水烟丝水试试。 但是那两种法子都是不能灭绝蚜虫的,只能起到抑制作用,隔三差五就还得重新施药;唯独辣椒橘子皮水,那才是百治百灵,如今既然有了辣椒,为何不用,这种水喷一次能管十天半月呢。 秦老六听罢叶蕙的话,也笑着站起身:“姑娘这些法子真是再好不过了,咱们这园子里种的菜可是要入口的,若是买些农药来用,还不得吃死人啊。” 叶蕙笑着点头,心中也夸赞起了秦老六的为人——怪不得吴山媳妇极力推荐他,这秦老六有良心,知道菜地里的菜都是要给人吃的,长了虫子就徒手抓,打死也不用农药…… 想当年她的庄园里就有雇员图省事、图一劳永逸,偷偷背着她给果树喷洒化学农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知晓了之后,毫不留情的就将几棵喷过农药的果树连根拔掉,那个雇员也被她开除了——她的庄园一定要奉行有机环保种植,就算吃不死人,也不能阴奉阳违! 更何况她的庄园里总会迎来大批的采摘游客,她的雇员也一直宣传说,果子从树上摘下就能吃;虽然许多人为了健康起见,并不会盲目信从,万一有那个别人真是摘了就吃,吃死了算谁的? “秦六哥说得极对,伺候这要入口的东西就不能抱以轻心。咱们大家也常吃这院子里的菜呢,干干净净的才能放心吃不是?”叶蕙笑着说罢,又埋头摘起了辣椒。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直说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进了农历七月。七月初五,四喜带着章德章武兄弟从凤城回来了,风尘仆仆还来不及洗尘,便进了客座,以便等着叶蕙从后院出来,好给她报个信儿。 他们三人这一趟离开了足足有二十三天。去时只顾得赶路,第七天头上就到了凤城,谁知到了文家后却不得其门而入——两位舅太太借口说舅老爷们都不在家,表少爷们也不在,家里都是女人,无法招待他们……一守就是三天。 后来还是章德提议说,既然来了,总不能铩羽而归,叫四喜与章武守着文家大门,他自己骑着马去了漕帮,到了漕帮东打听罢西打听,历时两整天后,终于找到了大舅老爷,大舅老爷一听说是宁州来人,倒也二话没说便带着章德回了家,三人这才算真正走进了文家大门。 既是进了文家,四喜并章家兄弟也就不客气了,张嘴就张罗要见见文老太爷;文大舅老爷也不含糊,带着三人便去了文老太爷的病榻前。 文老太太身子骨甚好,又仗着一口气不得不争,每日不分白天黑夜的给文老太爷侍疾奉药,端茶倒尿壶,三人既然来探望文老爷子,也就瞧见了老太太…… 章德与自己的兄弟章武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暗道姑娘想得透彻。若是文家二老都好好儿的,两位舅太太自然是不敢瞒着宁州叶家之事,如今可不是么,这文老太爷看来是没有多久好活了。 越是如此,自家太太生了个哥儿,越得叫文老太爷和老太太知晓不是?谁知三人还不等开口。两位舅太太就冲了进来,若不是大舅老爷怒吼着拦了,这仨人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章家兄弟虽然会武,也不能在文家大打出手。 “小的瞧着大舅老爷如今很不错呢,或者是文老太爷躺倒的缘故,他今后总得将文家像模像样的扛起来,行事做派倒是……倒是真比过去强了不少。”四喜斟酌着用词,字字句句都很缓慢的给叶蕙学说着。 他其实从来都不曾见过文家的两位舅老爷。心里对两位舅老爷的认知,全是老爷在世时的些许流露。老爷建了酿酒坊,葡萄酒畅销方圆几百里,文家舅老爷们知晓了,便隔三差五差人带来口信,不是说大表少爷要娶亲,就是说二表少爷要进京赶考。总之就是变着法子要银子…… “大舅老爷打发走了两位舅太太,重新又带着小的们回了文老太爷的正房,小的们带去的礼物也一样不落叫小厮抬进了大屋。”四喜笑道。 “文老太爷听说咱们太太生了柱哥儿,取了大名叫叶繁,一边咳嗽一边连说了三个好字,文老太太偷偷抹着泪。倒是没说什么。” “后来小的们要告辞,文老太太执意亲自相送,老太爷虽然咳嗽得紧、却也说送送好,大舅老爷也就不曾拦着,出来的一路上却将老太太盯得死死的,若不是章家大哥二哥帮着打掩护,老太太这点东西也到不得小的手里。”四喜指了指小几案上的两张银票并一封信。 叶蕙垂头瞧了瞧那两张银票,眼窝渐渐酸涩起来。她外祖母早就知道她娘该生产了。信和银票都是早早备下的吧?否则又怎么好在自家去了人后偷偷递出来? 再回头一琢磨外祖父的病,叶蕙愈加的为外祖母忧心起来——看这个样子,外祖父若是没了,外祖母的日子也就连文家仆人都不如了。 干脆将这些话都实打实与她娘说了,然后再商量对策吧!若是有一天外祖父真的去了。大不了将外祖母接来奉养就是! 虽然叶氏族人正愁找不到茬口对付她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都有可能引起族人的新一轮挑衅。也顾不得许多了…… “这一趟辛苦四喜哥和章大哥章二哥了。”叶蕙笑着站起身来,轻轻给三人福了福身。吓得这三人赶紧闪身,只算勉强受了个半礼。 “我出来前已经吩咐厨房烧上热水并准备饭菜了,三位哥哥去要了热水洗洗尘换换衣裳,也正好开饭,吃了饭就好好休息一天吧。” 叶蕙叮嘱罢三人,便拿着外祖母捎来的银票和信回了后院。先叫吴妈妈寻隙将裴妈妈请来,又跟二人将四喜带回来的话学说了一遍,叶蕙便跟两人讨主意:“……是将这银票和信直接交给我娘,还是如何?” 裴妈妈听说文家老太爷不好了,满眼的不可置信。那老爷子多年行走漕帮,一副身板壮得水牛犊子一样,怎么说不成便不成了? 转念一想,漕帮常年靠水吃水,水上阴寒湿冷,留下病根儿也不奇怪,虽是如此,眼角还是有些泪水微微渗出——文老太爷虽然生性粗鲁,对老太太和自家太太还是挺好的,过去他总是三五日不着家,护不住老太太和自家太太,银子衣食却是样样不缺,每回回家总要带些回来。 后来太太要出嫁,若不是文老太爷一意坚持,太太也许连十六抬的嫁妆都混不上,两位舅太太怎么会允许文家的财产白白流出去,那小姑又不是亲小姑! 老太爷亲自置办的三十二抬嫁妆,个个箱子都满的塞不进手去,还说什么姑娘嫁得远,娘家万事帮不上忙,也只有些许嫁妆和压箱钱给姑娘撑腰傍身了…… 叶蕙这还是头一次真正听人说起外祖父。身为漕帮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常年不着家那是常事儿,外祖父若真能做成裴妈妈说的这样,也是很不错了,她娘难道只因为两位舅太太,就跟娘家如此疏远了? 她娘一定是埋怨外祖父外祖母将她嫁得如此之远!否则舅太太们的为人怎么能阻隔她娘对娘家父母的思念与关怀! 叶蕙这么一想,不由就为她娘的小心缝儿叹起了气。叹罢气后,也不再过问裴妈妈和吴妈妈的意思,直接就做了决定:“我娘跟我外祖家究竟有什么疙瘩,咱们如何忙碌都无法帮忙解开,因此我想直接将这银票和信交给我娘算了。” “介时我再将四喜几人带回来的话给我娘学说学说,该怎么办……叫她自己定夺吧。” “若她听了这些看了这些,心里依然有疙瘩无法开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自打叶蕙带着前世的记忆降生在大齐朝的叶家,半年前又机缘巧合得了随身庄园,她愈加的相信起来,人的命虽然有很多成分是天注定,却也跟自己的许多性格特征分不开。 她爹没了那一日,还有头七那一天,她若是性子太过偏激暴躁,如今的她早就化成一捧灰了;她娘若是有一副顶事儿的性子,她也不用如此的操心,连隔代的老人都操心到了…… 可她终究只是外祖家的外孙女不是?她娘若是不情愿,她还能强按头?说句难听的,不论外祖父是死是活,都叫她娘直接面对去好了!凉薄还是热血,都该她娘自己选择,将来后悔了,也该她娘自己扛着! 她娘今年才三十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柱哥儿大了要开蒙,要读书,再大了或是科考,或是经商,娶谁家的媳妇,日子怎么过,难不成都由她叶蕙一手操办?那除非她不嫁人了,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婆,还得腆着脸不怕弟媳妇嫌弃! 叶蕙承认自己有些小自私。可是什么样无私的人,才能将全家上下所有人的私事都扛在自己肩上,还一副不办好誓不罢休的样子?她娘对她有养育之恩不假,她却不能用替她娘活着来报恩不是? 裴妈妈听她说要将书信直接交给太太,登时就慌了:“姑娘,这可使不得啊!太太那么性子,哪里应对得来呢?” 叶蕙微微挑眉:“我今年都十二了,裴妈妈。” 裴妈妈的脸色变幻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可不是怎么着,姑娘都十二了,再有三四年就该出嫁了,剩下太太一人儿带着柱哥儿,难不成还万事都去请出嫁的姑奶奶裁夺? 自己倒是还能多帮太太几年,可再有个十年,她这老婆子也真老了,事事都干不动了,柱哥儿也才十岁。姑娘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即便出嫁了,对娘家的照拂也少不了,可也不能替太太掌家啊…… “姑娘是想叫太太从现在开始……历练?” 裴妈妈都不忍心说出历练两字,太太都三十了,才开始历练,说起来都叫人不好意思! 叶蕙赞赏的笑看裴妈妈:“就是您说的这个意思。若太太实在想不通或者不会办,咱们再敲边锣打边鼓也不迟,多来几次之后太太也就通透了。” 她的奶娘吴妈妈一直都没说话,心里却不免替自家姑娘叫起了屈。太太才是主家太太不假,姑娘却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她当然更倾向于向着姑娘——姑娘这哪里还是做女儿的,分明是反过来给太太做起了娘了! 吴妈妈知道自己这想法儿大不敬,可她藏在心里不说,谁管得着她。待听得裴妈妈也赞成姑娘的话,吴妈妈这才带头起身:“奶娘陪着姑娘和裴妈妈一同去,也许还能帮着劝劝太太。” 三人便径直去了文氏的正房。文氏接了信还很是懵懂,待拿出信瓤看起来,也就是两行字的工夫,脸上的泪已经淌成了河…… *** 这章有点文不对题似的,取名太难了,亲们凑合看吧⊙﹏⊙b汗 谢谢戥逸的打赏╭(╯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四章 晴天(二更) 叶蕙虽然没看这封信,多少也想得到信里都写了什么。她娘一边看信一边哭得厉害,她也不劝,只安静地坐在一边瞧着。 裴妈妈急得手直抖,想求姑娘劝劝太太吧,之前又都达成了一致,自己上前劝劝吧,也是违背了方才那些话……犹豫了半天。方才想起出去投个热手巾,无声的走进来递给文氏。 文氏看信看得极慢,看样子是只顾得哭了,看完一遍不罢休,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才将手中的信纸放在一边,囔唧着鼻子小声对叶蕙道:“娘想回趟娘家……” 叶蕙点了点头,也不问她娘信上都写了什么,只是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儿走,带着柱哥儿不带?” 文氏呆了一呆,本想说越快越好,柱哥儿也要带着,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总得叫他外公外婆瞧瞧他不是?话不等出口又全吞了回去。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体才刚生完孩子五十多天,爹娘养育了她一场,爹爹垂危于病榻之上,总得回去瞧瞧,可柱哥儿怎么办?那么大点子一个小婴儿,哪里受得了酷暑天里的舟车劳顿?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若是能叫她爹再多活两年,不,哪怕再多活一年,柱哥儿也就可以跟着大人一起坐马车去凤城了…… 那就不带?不带也不放心啊。她这一去,没有三五个月的回不来,叫蕙儿在家带孩子,就算蕙儿能行,家里的产业谁打理?总不能叫十二岁的闺女一边带孩子一边管家呀。 文氏这么想着,眼中的泪水又一次决了堤。她早就成了叶家的人了,为了自己的儿女。也只能放弃爹娘了,从他们将她远嫁到宁州城那一日,爹娘的生老病死……她就再也无力侍奉了不是么? 叶蕙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她娘的又一句话:“柱哥儿还小……娘还是不回去了……若你外公的身体真的好不起来了,等哪一日凤城来人报丧再说……也不迟。” 叶蕙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她娘,胆小懦弱没主见都还在其次,最最喜欢的就是逃避——她爹没了,她娘逃避。如今她外公也要没了,她娘还逃避,总以为逃了避了不出面了,痛苦就少了。 可痛苦真的能少么?如果真等凤城来人报丧也不迟,难道就叫她娘许多年没见到外祖父的面儿了,时隔多年后,再见却是“此人已死。有事烧纸”——就凭她娘这脾性,不得哭死在外祖父灵前才怪了。 “您若真想早些再见外祖父一面,您就去吧,家里和柱哥儿交给我……您只管放心。”叶蕙终于忍不住,便与她娘提议,叫她娘带着小桃和四喜以及章家兄弟前去。裴妈妈和吴妈妈等人陪她留在家,以便照顾柱哥儿。 文氏犹犹豫豫的抬了头,又抹了把眼泪,“娘这一去恐怕要好几个月甚至半年,岂不是太辛苦你了?” 文老太太信里说,家里请过好几个郎中了,都说她爹熬不过几个月了……她既然要去,总不能瞧上一眼就往回跑不是? 叶蕙颇为惊讶:“就算坐马车不如骑马快。有个一个月出头也够您打一个来回了啊……” 她心中清楚,她娘这是又没算过账来,定然想着既然回了凤城,那就不但要在外祖父病榻前侍疾,还要多住些日子。若是亲眼得见外祖父不好了,还要将他老人家送走。 这不是顾了东边丢西边么?柱哥儿那么小。她娘就放心一走半年? 其实这事儿若换了是她,她也摆弄不过来了。顾了老爹。就丢了孩子,顾了孩子,就丢了老爹,也不怪她娘犹疑不决。最好的法子也就是如她所说,早早去一趟凤城,与文老太爷再见最后一面,陪着住上十几日,再速速往家赶…… 文氏房中正是一片乌云惨淡之时,却见小桃那丫头冒冒失失冲了进来:“姑娘,常胜刚从族里回来,说是有事跟你禀报。” 叶蕙最初跟族里签订供养协约时,本是坚持说,每月五十两银子要一年一付,因涉及她半年就要上交一张酿酒方子,最终谈成了三个月。 如今是七月初,正该去族中拿七月到九月的银钱了,叶蕙之前派了常胜去族里,除了要拿这一百五十两,还叫他去族里的酿酒坊打探打探消息——她家那个果园子里,以及族中各家的葡萄园里,早熟品种的葡萄也该成熟了,酿酒坊是不是应该开工了? 还有她答应半年交出一份方子,也早到了时限,若不是柱哥儿出生,万俟家上门恭贺,恐怕族人早就上门来讨要了。 叶蕙想着常胜一定是要跟她唠叨唠叨这些,便站起身来给裴妈妈和吴妈妈递了个眼色,自己又安慰了文氏几句,便离开正房直奔前边去了。 常胜就在四敞大开的暖房门口等她呢。这暖房在天气暖了不用烧炭之后,依然还是做花房之用,所有可以通风的门窗全都打开,日照和温度一样也不少,依然是花儿们的天堂。 常胜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见叶蕙来了,施过礼打过招呼,便沉声道:“姑娘,恐怕那一百五十两银子还得姑娘亲自去拿一趟。” 叶蕙微微眯眼笑起来。怎么着,果园子到了成熟收获的季节了,早熟葡萄也能酿酒了,族里这就忍不住又要刁难她了?一百五十两很多么,他们也这么黑心还要拖欠! “族长说……他本以为姑娘是个守信誉的人,早就等着姑娘拿着第二份酿酒方子到族里去呢,谁知姑娘拖到如今不说,还只打发了小的去要银子……” 常胜的学舌有些困难,叶蕙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在斟酌用词,以免将那些难听话都抖搂出来惹她烦恼,或许……他还替她受了许多的责难和辱骂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还真是怪她,方才若不是小桃去跟她说常胜从族里回来了,她还想不起早到了该上交第二份方子的时候。 “族里的话也没错,你也不用黑着脸,既然是我疏忽了、将这事儿忘了,再去一趟将方子给他们送去也没所谓。” 叶蕙笑着安慰常胜:“若是你方才走这一趟受了不少委屈,你只看我面子吧,我若是早早想起来该交方子了,一切也都不至于。” 常胜的面色这才和缓起来——他受多少委屈都在其次,只要姑娘想得开,姑娘不受刁难,他的心就日日都是晴天。 “我叫你打听的酿酒坊之事,可有眉目了?” 叶蕙见他不再沉着脸,眉眼间也有了笑模样,这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低声问他,又指着身边另一把椅子,叫他也坐。 他笑说了一句小的喜欢站着,便沉声回答起了她的问话:“小的路上遇上了两辆大车,车上装的都是水果筐子,远远的都能闻到香甜味儿,应该是从果园子才采摘回来的葡萄,大车去的方向正是族里新建的酿酒坊。” “小的给了看族祠的那两个小厮每人一把大钱,他们俩说,议事厅最近没少召集各位族老们和各房当家的一起探讨,具体内容他们听不到,不过那几次都能瞧见二老太爷和三老爷满脸是笑的离开。” 叶蕙微微点头。二房为人再不着调,再跟族长叶天元对着干,手里却握着从她家酿酒坊出去的两位老师傅这个王牌,族人为了酿酒坊的利益最大化,不用三老爷叶天祁做酒坊总管事,又能用谁? 难不成还叫二房将师傅交出来,总管另选?这么做会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不说,酿酒坊的开工也要推迟了,推迟一日就少赚不少银子呢。 “既然有大车往酿酒坊送葡萄了,恐怕开工就是这一半日的事儿,” 叶蕙笑道:“今儿也晚了,族里就先不不去了,明儿一早我同你一起去,将第二份方子交上,将后三个月的供养银子领了,再去酿酒坊周围转两圈,差不多也就摸清了。” 常胜微微顿了顿,很是艰难的开口道:“姑娘留着第二份方子不交,不是想用它再跟族里谈谈么?如今柱哥儿已经快两个月了,族里应该再加十两二十两的供养才是。” 叶蕙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趟去族里,是不是就开口提这事儿来着?” 怪不得她方才来时,他的脸色那么黑!若族里只是叫她把第二份方子交上去,再按着协约给供养银子,他何苦那么苦大仇深?他又只是个小厮,族里的老爷们若跟他为难,也未免跌了老爷们的面子…… 常胜低着头,垂在身边的两只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握上,来回又松又握了几次,这才抬脸道:“小的本来没想提,谁知族长张嘴就问小的要方子,小的那就张嘴跟他要柱哥儿的供养银子呗。” 叶蕙笑着摆手:“我叫你坐下你又不坐,站在我身前又小动作颇多,我都替你累得慌。” “我是想趁着上交方子时跟族里提一提增加供养银子,不过我估摸着,也就是张嘴三分利,不给也够本儿了,族里不会同意的,毕竟供养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可你既然先提了这事儿,还被族长借机奚落了,那咱们明日就再提一回也罢!给不给在他们,要不要在咱们,总不能叫他们舒舒坦坦就将方子拿到手!”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井水 又跟常胜聊了些家常,譬如说如今这暖房的耳房睡着热不热,天天要给花草多补补水,若是夜里蚊子多,可以将那盆驱蚊草搬到耳房里摆着……叶蕙便回了后院。 迈进文氏的房门之前,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她娘恐怕早就哭得胖头肿脸了;谁知等她撩帘进去后,她娘正抱着睡醒了的柱哥儿玩耍呢,眼皮虽是微微有些肿胀,脸上的神色倒是轻松多了。 再看裴妈妈与吴妈妈递来的眼色,叶蕙心头一松。她娘其实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过去不理俗务惯了,就乐得松散起来,如今既然不得不面对某些事,哭上一场,心里纠结一场,弄清楚了有的事必须她自己做决定,也就好了。 虽是如此,等陪着文氏吃罢了晚饭,由吴妈妈陪着回去的路上,叶蕙还是低声询问起来;听吴妈妈说,她娘在她去了前面之后,被两位妈妈轮番劝解了一番,倒是不再哭了,还说了几句有舍才有得的话,叶蕙的心中大石才彻底落了地。 她娘过去就是没弄清舍与得之间的关系。 舍不得离开凤城远嫁到千里之外的宁州城,郁闷之间就将娘家恨上了,出嫁十四年,一次娘家都没回去过;舍不得相濡以沫十几载的丈夫离世,日日哭累了睡睡累了哭,很少顾念腹中还有个遗腹子,需要好吃食与好心情的滋养。 今儿收到了外祖母的来信,她娘倒真是念起了娘家的好儿,一转身又将柱哥儿忘掉了,想要去凤城一住半年甚至大半年,一双儿女并一副家业就丢在宁州城不管不问。 经叶蕙一提醒呢。她娘倒是想起了柱哥儿年纪小,又只要儿子不要爹了,说是等到来人报丧也不迟…… 若文氏不是叶蕙她娘,哪怕换成天王老子,叶蕙也要发一顿牢骚,就算对方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她也不能忍着自己的烦躁不是? “太太既然打定了主意,等太太走了后。柱哥儿那里就辛苦奶娘和裴妈妈了。”叶蕙低声道。 家里前些天又从当初的牙婆手里买来两个小丫头,叶蕙看中的是这俩小丫头才卖身为奴,并不曾在别的主家学会油头滑脑贪吃偷懒嚼舌头;可既然是生手儿,就还需要调教,柱哥儿身边只有乳母邓嫂子还算照顾娴熟,总是叫人不够放心。 她又不能学她娘,舍不得柱哥儿被下人带着。就不去打理产业,日日围着柱哥儿身边转悠;她奶娘和裴妈妈都是极稳妥的人儿,将柱哥儿交给她们比她自己带还放心。 吴妈妈轻笑着说不算什么辛苦,转瞬又叹起了气。老爷还在时,她怎么就没发现自家姑娘是个操心的命儿! 夜里叶蕙如往常一样闪身进了随身庄园。 交给族里的果园子,葡萄已经熟了。她这庄园里也一样。因此上最近几日她都在忙着采摘,打算一部分窖藏,一部分晾晒葡萄干,如今还有许多果子挂在枝头上,不拼命赶上几天就得等着腐烂了。 不过叶蕙始终不曾在这庄园里发现过腐烂的果子。就连之前草莓大批结果,她一时采摘不过来,第二天再进来时,早就成熟的草莓还是鲜亮极了。当时她倒是没当个事儿,如今仔细一回想,难道这庄园还有保鲜的功能? 果窖里窖藏的青梅果和大樱桃也都是新鲜如初,可那是因为果窖构造好的缘故啊,应该跟庄园的保鲜没什么关系吧…… 好吧。叶蕙承认,果窖再好。也管不到还在枝头上挂着的果子。要不是庄园就是个天然的大保鲜箱,她也只能将功劳归结于井水了——当年筹建庄园时。井中就引出了许多条的滴灌管,如今庄园变成了随身空间,果树林子与花木园子的浇灌,全靠着这些井水呢。 她也从来没发现过养殖区死过鸡兔雁鹅,小东西们喝的也是井水。远山村菜园子里那棵濒危的樱桃树,被她偷偷浇了几次顺出去的井水后,奇迹般的恢复了生机…… 叶蕙手里拿着大剪子,一边剪着葡萄一边整理思路,最终断定,这庄园里最最神奇的不是花木,也不是果林,更不是鸡兔,最神奇的就是焦土地和井水了! 上天终于知道怜爱她了,叶蕙轻声叹道。上一世,上天早早拿走了她最爱的父母,又在她正要大展身手时拿走了她的生命,这一世,又在她尚且年幼之时带走了她的父亲,如今终于给她做了补偿。 笑叹归笑叹,叶蕙手下的剪子可是不慢。如今庄园里成熟的还只是两个早熟品种,一个黑品诺,一个霞多丽,若是不早早将这两种葡萄都采摘完,接下来的二十天一个月后,另外几种也该次第成熟了,虽然她断定果子挂在枝上依然能保鲜,可她却不是留着活儿明日再干的性子啊! 这早熟的两种葡萄又都不大适合直接晾晒葡萄干,叶蕙打算大部分留着窖藏,等合适时机用来酿酒,留出一少部分做成盐津葡萄与葡萄汁;做葡萄深加工可不比做蜜渍青梅省事,介时又得是好一阵子忙碌。 时间慢慢的流逝过去了。叶蕙也不知道自己在葡萄架下工作了多久,等她终于觉出了疲累,再看身边的葡萄篓子,竟然已经有五篓都堆满了。 推着车将几篓葡萄运回果窖,封篓摆好,她也来不及坐在地上松快松快腰腿,就快步离开了。明日一早还要去族里整事儿呢,她也该早点休息了…… 关好了果窖大? 第 24 部分阅读 推着车将几篓葡萄运回果窖,封篓摆好,她也来不及坐在地上松快松快腰腿,就快步离开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明日一早还要去族里整事儿呢,她也该早点休息了…… 关好了果窖大门,叶蕙就一路走到井边——如今的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每次在庄园里干完农活儿,都要到井边洗洗手脸再喝一碗井水;她的脸色因此越来越细腻白净了不说,即便是忙碌大半夜,第二日一早起来也不会感到缺觉。 叶蕙由此就想到了柱哥儿。 她娘怀着这个弟弟时,心情几乎就没有晴朗的时候,因此导致柱哥儿出生后有些瘦小,又很是爱哭闹;若不是隋妈妈与张妈妈变着各种花样儿给柱哥儿的乳母下奶,这孩子本就先天不足,后天再补不上,也许就成了第二个叶天成! 如今她娘就要离开宁州城去凤城给外祖父侍疾了,她要不要借着这个好机会,隔三差五拎些井水出去,就算不敢给弟弟喝,烧热后给他洗洗澡洗洗脸也成啊。 好,就这么干!叶蕙喝掉一碗井水后,只觉得方才的疲累尽数退去,也就毫不犹豫的出了庄园,回到自己房中睡觉;心里也打定主意,等她娘走了,就用井水给柱哥儿洗澡了。 也不知是她娘愿意直面难题令她太过兴奋了,还是她终于发现了井水的妙处,因此有些跃跃欲试,躺回自己的大床上,叶蕙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中想的不是柱哥儿早早长了小牙,十个月就会满地跑着叫娘叫姐姐,就是想着文氏满脸开朗的笑容…… 人的生活就得学会用心经营,就得学会朝前看。偶尔会回头,那也是回头去找经验,若回头只是用来左顾右盼,什么样的生活也都没了意义。 叶蕙的前世,父母亡故时倒是给她留下了一笔抚恤金,可想到今后要上大学,要找工作,她从来都舍不得动用那笔钱,勤工俭学虽然苦了些,她却总是微笑面对。 等她的高考成绩出来了,竟比她预估的成绩还高了三十分,叶蕙怀揣着希望,天天盼着她梦想中的一本医学院给她发来录取通知书,殊不知她那个混账叔叔早在她报好志愿后,就跑到学校将她的第一志愿改成了农大…… 若不是叶蕙够坚强,早在那时就得被气死了。农大又如何,她好好学习好好钻研,不是照样学了一身本事出来? 但愿她娘经过了今天这一遭儿后,也学会挺起胸膛面对所有事吧。正如她白天里对裴妈妈和吴妈妈说的话,她都十二了,她还能在家留几年? “姑娘,姑娘快醒醒!”叶蕙只觉得自己才睡着没多久,就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唤她起床。 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她有些没好气的抱怨:“你这个臭石榴,天还没亮呢就喊我起床,太太又不是今天走,你喊我做什么!” 石榴强忍着笑指了指外头:“后花园的公鸡都叫了好多遍了,日头都快上三竿了,姑娘还说天没亮?” 叶蕙匆匆披上衣服下地穿鞋:“是太太叫你喊我起来,陪她上街给我外祖父家买礼品?” 石榴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若是太太叫她来唤姑娘就好了!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族里有人打上门来,来跟我要第二份酿酒方子了?” 叶蕙半玩笑的说着,人也快步出了屋,走到石榴早备好的脸盆前洗漱起来。 “姑娘还真说对了,二老太爷和三老爷来了,祝伯陪着他们在前面客座喝茶呢;说是族里酿酒坊开了工,他们来催姑娘赶紧将第二份方子给他们,他们也好两样酒一起酿。”石榴气囔囔的嘟囔着。 叶蕙将手里的手巾一把扔进盆里,冷哼了一声方才笑道:“这两人也真是急性子,你怎么没叫祝伯告诉他们,第二份方子是桂花酒?” ** 这章节名木有重复吧?木有吧木有吧~⊙﹏⊙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伎俩(二更) 石榴闻言,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立刻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姑娘这么一说,还真是奴婢疏忽了;不过奴婢哪里知道,姑娘打算交的这第二份秘方是桂花酒呀?” 叶蕙投罢手巾拧干了水,一边擦脸一边笑:“你也太实在了,哪里还像我身边的大丫鬟,撒谎糊弄人不会,随机应变也不会……我若是你,什么果子宁州城没有,什么花儿腊月开,我就说第二份方子是什么。” 石榴垂头笑道:“奴婢知晓了,等冬天里再有人上门来催,想要那第三份,奴婢就告诉他们说,那方子要选取盛夏的荷花蕊,配上秋日里的菊花芯,再加上冬天里的梅瓣雪化成水,取霜降那日的竹霜做引子,在两丈深坑里窖藏上七七四十九个月才能上市待沽。” 叶蕙登时笑得前仰后合。笑罢之后,才低声问石榴:“三年前的事儿你还记得?那只是咱们儿时偷着胡闹罢了,也不知明年年底将那几坛子酒挖出来后,到底能不能入口呢。” 三年前的她们还都是天真懵懂的胡闹性子呢。叶蕙虽然有个成熟的灵魂,爹娘的宠爱却令她重新找回了小女孩儿的脾性…… 取四季的应景花果胡乱酿酒,摘掉后花园所有的花瓣淘胭脂水粉、做澡豆子,这也都还罢了,后来又觉得还是厨房里最好玩,若不是奶娘吴妈妈去的及时,叶蕙带着石榴就能将厨房烧得片瓦不留。 可惜那些岁月再也找不回来了。叶蕙低声叹了口气,换上石榴刚给她找的衣裳,随便挽了挽头发,便离开自己的小院儿去了前头客座。 二老太爷叶之毅和三老爷叶天祁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尤其是叶天祁。还将手中的茶盏端起来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客座里不停响起碰瓷声儿。 祝伯差人沏来的茶,虽不是往常叶蕙糊弄族长太太和舅太太的那种,当年新绿茶却禁不得冲泡,二房这两位已经坐在这里半晌了,那茶冲了一遍又一遍,如今比白开水的滋味还寡淡…… “八娘见过二伯公。见过三堂伯。”叶蕙进了客座门,远远的对这两人微微一福身,也不等二人叫起,就直起了身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 叶天祁强忍着怒气看了他爹一眼。有他爹在,训斥这丫头的话还轮不到他出口。 他爹却笑眯眯开了口:“八娘最近还要帮着你娘带柱哥儿,实在是辛苦啊,二伯公家里颇有几个能干的妈妈媳妇子。不如午后叫你三堂伯母给你送两个来,也好替你们娘儿们分分忧。” 叶蕙心底斥骂着这个老狐狸,她不过是磨蹭了一会儿,他就趁机要给她家塞来几个眼线,真不亏他左抵右挡,到底将酿酒坊的总管替叶天祁夺到手。 “八娘多谢二伯公想得周到。可惜我家如今么什么正经生意,每月从族中领来的五十两供养银子,除了我们娘儿仨的吃喝拉撒,再给下人发发月钱,已经养不活多余的人了。”叶蕙微微笑回。 叶天祁此时也不顾那么多了,立刻伸手指了指外头:“你那四个护院每月就得几十两的月钱,你还说养不起,谁会信呢?” “若是我家没有添人进口。我和我娘省着些,大不了吃老本儿呗……可我小兄弟如今也出生了,又添乳母又添丫鬟的,当真是养不起呢,八娘还惦着今儿一早去族里。请二伯公为八娘做主,再多加些供养。谁知二伯公和三堂伯就来了。”叶蕙垂头低声道。 增加供养银子这事儿,她真的曾经想过。可她知道,这不大可能。既然族人喜欢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也恶心人,她为何不能学学?就算要不出来,她也要叫他们不舒坦。 叶天祁横眉立目就想说你妄想,却被他爹用目光制止。 “你这孩子……想事儿就是简单。”叶之毅叹了口气,装出了一副诲人不倦的慈祥长者嘴脸:“就像你说的,你家连个正经产业都没有,还养着四个虎狼一样的护院作甚?” “若我没猜错,他们四人一个月的花销,就赶得上你们所有主仆的全部了吧?八娘你听二伯公的,叫这四个护院走人,省下的银子也就够你多买些丫头小厮伺候柱哥儿了。” 叶蕙轻笑。她就知道这老狐狸会在这儿等着她,叫她将陈家兄弟和章家兄弟放走,他们好明目张胆的来六房做祖宗么? “二伯公此言差矣,这四个护院是柱哥儿干娘给养着的,并不用我家出月钱。[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家本就艰难,若他们四人的月钱再由我家出,族里就是再给我每月加上五十两,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叶蕙扬眉告诉叶之毅。 叶之毅被她这话噎了一个实在,立刻不想再跟她就什么下人丫鬟婆子扯皮了,否则这就是给自己个儿找事儿;若这丫头就此赖着他、叫他去族里帮六房要供养,他不是骑虎难下? 叶天祁此时也瞧出了他爹的为难,立刻笑着转了话题:“八娘你可听说了,族里的酿酒坊准备开工了?” “按着你家与族里签订的供养书上说,你每半年就要上交一份酿酒方子,如今离你上一次交方子,都快八个月了,因了你娘生产,族里全为你们六房欣喜,也就将催促你的事儿暂时放下了,如今你是不是该交上来了?” 叶蕙承认族里这次很给她面子,并不曾趁着她家有事就上门逼迫,令她忙上加忙。她从来也没想过要匿下酿酒方子不交,可是却不能交给这两人不是? “二伯公和三堂伯这次上门来,是来提点八娘,叫我赶紧将方子交给族长堂伯去?二伯公和三堂伯想得真周到,若不是你们来,我是真忘了。不如咱们这就走吧,到时你们还能给我做个证, 我只是忙忘了,并不是不想交。”叶蕙笑回道。 叶天祁几欲发狂。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还去什么族里啊,他和他爹来,就是来要方子的! 他爹却又是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这才笑对叶蕙道:“你这孩子,你还去什么族里,难不成你家的车马都是不吃草料的?你就交给二伯公吧,二伯公替你送回去就是了。” 叶蕙摇头:“昨儿个八娘差小厮去领后面三个月的供养银子,族长堂伯说,叫八娘拿着第二份酿酒秘方去换,他见不到方子,就不给我家银子。” 此时的她才不屑于戳穿二房这父子俩的鬼伎俩。他们俩直接拿走方子,叶天元就抄不成,抄不成那韩氏就占不到小便宜,到时候还不都赖在她身上? 此时莫说是叶天祁了,就连叶之毅也险些被她的话气了个倒仰。 不过想到那方子在叶天元手中无论如何周折,都会回到他们父子手上,叶之毅也就不着急逼着叶蕙讨要了——叫叶天元接触了方子,也未免不是个好事儿,族长太太韩氏可是个没心没肺的,方子经了大房之手,回头才好抓把柄不是? “八娘啊,反正你那第二份方子总是要上交的,不如现在给三堂伯说说,那方子是什么酒啊?酿酒坊如今已经开工了,师傅们带着小学徒正洗葡萄晾葡萄呢,完全可以分出些人手来多做点什么,若是可以,现在就将做酒的果子摘一摘,双管齐下不是更好?”叶天祁顺着他爹用眼神传达来的意思,笑着问叶蕙。 叶蕙摇头:“您先别问我,我也记不太清,您等我拿出方子来瞧一瞧。” 说罢这话,她就去腰上解荷包。叶天祁与他爹对视了一眼,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这小丫头连方子上是什么酒都记不得,往后也不可能再将酿酒坊建起来了。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 要知道叶天祁自打寻到了六房出去的两位酿酒师父后,就时常觉得含糊,总怕这两个师傅藏私不说,也怕六房不舍得酿酒坊这个产业,若是六房再想酿酒,他寻来的这两个师傅指定留不住了! 六房又是做了许多年酿酒,肯定要比族里新建的酿酒坊有经验。到时候两下一比拼,谁高谁下立刻就能见分晓,族里的酿酒坊不是干等着吃亏呀? 如今再看叶八娘这小丫头,什么经验,连方子都记不住!这可真是解了他的大心宽了! 管家祝伯一直都陪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着自家姑娘与二房老太爷三老爷斗法,如今瞧着姑娘又装起了懵懂,只差将胡子笑得发颤了。 族里的老太爷和老爷们,还就属这个二老太爷最最难对付。别的老爷们以为姑娘是个孩子,吓唬几句就能万事大吉,二老太爷却是什么招数都来,连哄带骗也不嫌寒碜,殊不知他们家姑娘才是最会哄人的那个! “这第二份方子是桂花酒。”叶蕙掏出叠成方胜的方子,慢慢展开看了两眼,便抬头告诉二房父子。 叶天祁的怒气真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掌便拍在身边小几上:“叶八娘,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山东哪里有桂花!你弄个桂花酒出来,叫族里上哪儿寻摸材料去!”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七章 祖宗 叶天祁这一掌下去,就连祝伯也被惊得打了个冷战,叶蕙却连眼皮都没抬。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进来,她方才抬头笑对常胜和陈家兄弟道:“你们来得真快。” 转头盯向叶天祁的目光却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三堂伯这话当真好笑!” “方子就是这么个方子,我祖母娘家祖传下来的东西,写着是什么酒就是什么酒,我原原本本拿出来交给族里,反倒成了我坏心眼儿?难不成我为了叫酿酒坊有遍地可寻的材料酿酒,就得私自将方子改了不成?” “我若是弄个造了假的方子出来,说是能酿苹果酒,大伙儿信么?我家的酿酒坊过去酿过苹果酒么?那桂花酿本就是我家酿了多年卖了多年的,三堂伯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呢?!” 见叶蕙当真怒了,门外的几个护院也挨帮儿进来了,二老太爷叶之毅连忙打圆场,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何况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细论起来还是他这儿子太沉不住气了。 “八娘八娘,你别生气,你三堂伯也是为了酿酒坊考虑不是?他也是想着若能两样一起动手,更能造福族里不是?” 叶之毅若不是想起自己比这小丫头大两辈儿,就恨不得给叶蕙作揖磕头了。 方才这丫头的话里话外可都告诉他们父子了,这几个护院是万俟家豢养的家奴!他早就纳闷六房从哪里寻摸来这么几个高手,原来竟是万俟家送来的! 既是如此,这几个恶煞凶神就算将他们父子撂躺在这里,他们又能如何?叶氏二房哪里斗得过树大根深的万俟家? 因此上叶之毅就算不能给叶蕙磕头作揖,好话也从嘴里流水一般流淌出来;管家祝伯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忙给叶蕙使眼色。 叶蕙也就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唤常胜几人道:“你们陪我一起去族里吧,二老太爷和三老爷都上门来催要酿酒方子了,咱们总不能装成无事人不是?赶紧将这方子亲手送到族长手上,咱们大家都乐得省心。” 这才转头对叶之毅道:“二伯公真是折煞八娘这个晚辈了…… 叶天祁此时也明白了,他爹之所以给叶八娘这个小丫头片子说了半天好话,这是怕他们爷儿俩吃亏呀!他方才怎么鬼迷了心窍一般,竟然都忘了几个护院的来路! 听叶蕙说马上就要去族里送方子。叶天祁立刻陪着笑脸也站起来:“堂侄女儿啊,刚才是三堂伯糊涂……” “不过三堂伯还是想问问你,你手里不是一共有三张方子么,除了交上去的一份葡萄酒的,你方才拿出的桂花酿的,另外一份是什么酒?” 叶蕙笑着扭脸瞧他:“三堂伯是怕我故意拿出一张桂花酒的方子来拖延,将另外一份拿去就能用的方子留待冬天再交?” “三堂伯您也太小瞧八娘了。我家酿酒坊在时。只出两种酒,一个葡萄酒,一个桂花酿,从来没做过第三种,只因这第三种的配方太复杂,酿造与窖藏时间也太长。我爹爹试都不敢试一下。” “三娘若真是个坏心眼儿的,第一次就将那份交出去,虽然越复杂的酒将来就会越赚钱,可族里等得了么?用三四年的时间等待那酒上市,岂不是连老本儿都赔光了?” 之前在后院自己房里,还是石榴提醒了她。什么梅花雪,荷花蕊的,那个酒真是麻烦得不能再麻烦了。她不如将第三份方子用这个复杂得蛋疼的杂烩酒换了吧! 就算她早早给族里的酿酒坊埋了雷,她也不想叫族人拿走真正有用的东西。等族里的大酿酒坊干不下去了,酿酒方子肯定已经是人手一份了,若有那爱钻研的靠着它赚了大钱,那可是她极不愿意看到的事儿。 叶天祁听她这么一说。先是有些沮丧,随即又发问道:“既是那第三份方子被你说的如此不堪。你为何还要将它充当一份?” “第二份又是个桂花酒,分明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你若早说了这些话,族里定然不会答应你那五十两银子供养!你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 常胜陈大几人一直立在门边,听得叶天祁说话如此不客气,又都跃跃欲试起来。叶蕙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冷笑着回叶天祁道:“我才发现,跟三堂伯沟通起来如此费劲。” 叶之毅被陈大几人的举动又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替自己的儿子打圆场,先是瞪了叶天祁两眼后,这才替叶蕙说起了好话:“也不怪八娘生你的气,挺大个人了,怎么就学不会用心听别人说话啊!” “葡萄酒最好酿,果子又是现成的,八娘先交出它来正在理儿;桂花虽是难寻,你十六弟在世时怎么就能酿,他吃得了的苦受得了的累,你怎么就不成?” “还说什么山东没有桂花,那老十六酿酒用的桂花又打哪儿来?你才去过几个地方,就敢断言整个山东都没有?既是接手了这个活计,就得多用点儿心四处寻寻!” “至于那第三份方子,八娘也说了,只是酿造和窖藏的时间长了些,并不是说它不好;若是酿酒坊已经靠着葡萄酒和桂花酿赚来了银子,等等就等等吧,好饭不怕晚啊!” 叶天祁被他爹训斥的灰头土脸,连连应是;可是叫他学他爹,跟一个小辈儿说软话,他可做不出来。 不过他爹的话还真在理上,方才确实是他太急切了——那酿酒坊的差事好不容易才被他们二房抢到手,他能不着急么?若不赶紧开工将酒酿起来,赶紧见到成效,叶天元还不知有多少鬼画符等着他呢! 叶蕙见自己将叶之毅这个老狐狸都骗过了,也就不在乎叶天祁的脸色了,他还不是得听他爹的;于是便笑着张罗几人一起走,一边走一边轻笑道:“……如今已经是七月了,俗话说的好叫八月桂花香,三堂伯得抓紧了。” 说什么山东没有桂花,天大的笑话!叶之毅说得好,她爹怎么就能寻到桂花并且能做出桂花酿来?她家过去酿造桂花酒的材料,都来自海城,可她偏偏就不告诉这父子俩,叫他们四处忙活去吧! 叶天祁听出了叶蕙话中的奚落意味,本想求她告诉自己,究竟哪里能寻到桂花树,可由于方才话不投机,他到底是没张得开这个嘴。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叶氏一族的聚居地,早有远远望见几人行踪的小厮跑进了叶天元家的大门;管家福叔听说叶八娘跟着二房老太爷和三老爷一起回来了,立刻来到自家老爷书房,将那小厮看见的又重新描述给叶天元听。 “是谁瞧见的,可看清楚了?”叶天元皱眉问道。 叶八娘怎么跟二房混到一处去了?还是凑巧在路上遇上,这才前后脚到了族里?他倒是宁可相信前者,如此也好有个对策不是。 于是他也不等福叔答话,便又问福叔:“叶八娘都带了谁来?还是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么?” 听得福叔说是,叶天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可是族长啊,这次是不是该趁机敲打敲打那丫头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管走到哪里都带着几个男子,这像什么话! 叶氏一族的姑娘可不少,若都被她如此胡闹带累了名声,个个都嫁不出去可如何是好!他的六娘七娘也都还没说婆家呢! 可他转头又想起柱哥儿满月那天的事儿来。万俟九少爷跟叶八娘那丫头结拜了兄妹,还当众讲了许多给那丫头撑腰的话,如今就算看在万俟家的面子上,他似乎也该给八娘留些脸面? 也罢也罢,若是有那同样看不惯八娘的告到他跟前来,再说也不迟!眼下那丫头来了族里,定然是来送第二份酿酒秘方的,他得赶紧去族祠议事厅,以免叫二房父子捷足先登! 方子必然是要交到他手里,他这里做了备案,才能由他交给酿酒坊不是?若是二房先将方子拿着开工一事为借口要走了,他虽然也能趁机发作二房一回,又是何苦来呢,酿酒坊已经建造好了,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二房那父子几个总以为他叶天元不懂事,分不清孰轻孰重;殊不知他若弄不清这些,又怎么会叫叶天祁这个对头掌了酿酒坊的总管差事? 叶天祁手中捏着两个老师傅,这两人对酿酒很是懂行,酿酒坊今后能不能赚钱,大半都要靠这两个师傅出人出力。 酿酒坊又是族产,不是叶天祁自己个儿的私产,放着这么一个愿意操心愿意当牛做马的二房,他叶天元不用才是傻子! 反之呢,若是酿酒坊赔了,酿出的酒口味不对,毛病可全是叶天祁的!二房那父子几个总想捏死他叶天元,他还想捏死二房呢!二房既然接了酿酒坊的差事,要么老老实实给族产赚钱,要么就背黑锅! 至于叶八娘交来的方子,那小丫头也不傻,绝不会交来一份造了假的——若是因为假方子叫族里受了损失,六房可是要吃官司的;因此上……若酿酒坊真出了毛病,定与二房逃不开干系! “老爷要出去亲迎八姑娘?她可是晚辈!”福叔慌忙提醒朝外走的叶天元。 叶天元冷冷一笑:“她手里拿着酿酒方子,她就是叶氏的祖宗!” *** 今天有事外出,若回来晚了就没有二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八章 贵妾 叶天元的话是这么讲,等他到了族中议事厅,还是面带薄怒——第二份方子早就该交上来了,叶八娘仗着有海城万俟氏撑腰,竟然不将他这个族长放在眼里,还跟他用起了拖延战术! 还有二房这父子俩,这是将他叶天元放在什么位置上了?酿酒坊是叫叶天祁做了总管事不假,可那也是族产,什么事都得他叶天元同意了才成,他们怎么能无视这个,还抢先跟叶八娘接触上了? 有许多事他心中明白归明白,譬如二房的毛病越多对他越有好处,面上却不能松懈,对方哪里做错了,总得发点火叫对方清楚不是?要不然他这族长之位也真的要让贤了。 叶蕙自然瞧见了叶天元的面色不对。可这面色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何必庸人自扰——就算她爹头七那一日,她不得已一下交出两张酿酒方子又能如何,桂花难不成还能早熟几个月? 只有叶之毅和叶天祁父子俩,见到叶天元的微怒之后,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他们也不想跟着八娘这小丫头一道儿回来啊,可这丫头再三张罗一路走,他们还能半路甩脱? 不过这倒不碍的,他们父子俩也是为了族里的酿酒坊考虑。叶天祁这么想着,心头大定,打算若是叶天元开口问他,他便说……他是去跟八娘讨教去了…… 给叶天元施过礼,叶蕙也不想多做停留,立刻将荷包里那份桂花酿的方子取出,双手捧给叶天元。 她本打算先要供养银子来着,可想到这么做了未免太小家子气,又自衬族中不敢拖欠她。也就先交出了自己该交的,口中也颇为歉意的笑道:“前些日子忙着家里家外好几摊子事儿,八娘将日子也混忘了。” 叶天元心中冷笑。只要是从自己手里往外拿东西,谁都愿意将日子混忘了!文氏哪天生产,柱哥儿哪日过满月,这都是必须牢记的日子,她怎么就记得清?这小丫头比猴儿还精,还不是觉得晚交一日算一日! 可等他将那份酿酒方拿在手中展开。眉头也不由皱紧了。怪不得八娘这丫头不着急,这竟然是桂花酿! “咱们宁州城可是没有种植桂花的,八娘你可知晓,你家酿酒坊在时,你爹爹都从何处采买桂花?” 叶天元还是比叶天祁老谋深算多了,知道桂花不好找,也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直接发问了。 叶天成当年就是靠着葡萄酒与桂花酿畅销方圆几百里,桂花酿似乎比葡萄酒还受欢迎些,他心中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因此方子虽然比约定的日期晚交了一个多月,桂花也不好寻摸,他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太太韩氏的娘家在宁州城南边几百里,倒是许多人家都种植了桂花树。可毕竟远水难解近渴——长途运输都是成本啊,若是有离得近些的,车马费少花些,岂不是更好。 叶蕙微微摇头,脸上也颇有遗憾:“八娘当初年纪小,许多话就是听见了也不大往心里去,只隐约记得,说是采买桂花要往南边走两天。到底是哪个州府哪个县却想不起来了。” 叶天元倒是没觉得她偷奸耍滑。 叶天成活着时,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还能叫她知道采买桂花要往南走两天;若是换成他自己家,他的六娘七娘知道什么?不是一问三不知都是好的,谁家会叫闺中女孩知晓经商之事。没得带坏了好孩子! 女孩儿家若是染上一身铜臭之气,也就算是养废了。书香门第与官宦之家是不屑于娶这种女孩儿做媳妇的……在他的期冀里,他的六娘七娘可是要嫁名门望族的。琴棋书画可以学,生意上的事儿绝不允许她们沾染! “只要有这么个大方向,寻起来也不算为难,老三你说呢?” 叶天元笑问叶天祁。 叶天祁心里憋屈,却不敢显露一星半点,闻得族长发问,立刻连称了几个是,“……我稍后便将这个差事交给叶靖,叫他带着人马四处查访去,毕竟离着八月也不远了。” 话里话外还是在埋怨叶蕙,这方子交晚了,若是按时在五月底交上来,如今莫说桂花树,就算是桂花林子也早找到了。 叶蕙心中暗暗冷笑。 她那干哥哥万俟轩已然掌管起了万俟家的园林花木差事,并帮助族中打理近在海城乡下的几个庄子;海城最大的桂花林便是万俟家的,她若是想跟面前这几人作对,只需修书一封,看叶靖去了海城买得到买不到桂花! 等到叶天祁转头求到她跟前来,她就得叫他知道,求人做事便得学着叶天元这样谦逊些,别好像她叶家六房欠谁的! 还有她爹临去前、在海城给她们母女买下的庄子,也种了许多的桂花,等到桂花盛开之时,庄头便会差人采摘晾晒,然后再送到宁州城来;若是叶天祁学会服软了,她便帮帮他也罢,顺手还赚了一笔卖花钱…… 叶之毅不愧是个老狐狸,听得自家儿子话里话外又在埋怨,立刻便替叶蕙辩解道:“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家家,哪里能想得那么周到?之前六房忙碌得团团转,你总该替你这侄女考虑一二,埋怨能解决问题么!” 殊不知这话却给了叶天元一个机会。本来叶天祁也不曾明着埋怨,他一说大家一听也就过去了,如今被叶之毅说破了,叶天元立刻趁机顺杆儿爬:“二叔说的真是这个理儿,六房如今全靠着八娘一人忙里忙外的,我们做长辈的,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不能帮衬也不要为难孩子。” 叶天祁登时气结。这究竟是他为难叶八娘,还是叶八娘为难他!明明是叶八娘藏着掖着拖时间,怎么反倒成了他的毛病,这丫头不按着约定早些交出方子,他催一催训一训怎么就不对了! 还有他爹,究竟是向着谁的?等待会儿回了家,他可要好好问问! 等叶蕙心满意足的带着常胜几人,捧着一百五十两银子回了冷梅巷,先将那银子交给祝伯做家用,立刻低声告诉祝伯:“您替我给海城庄子上的李庄头写封信,告诉他,若是有宁州城的人去海城采买桂花,万万别将庄子的主人说漏了。” “若是去的人要将庄子上的桂花定下来,就叫他只管狮子大开口,张嘴三分利,不给也够本儿。” 叶天成当初买这个庄子时,并没打算叫叶蕙接着酿酒,可见到庄子上桂花繁茂,心底的喜爱油然而生,都没再多看几处,就将那庄子买了下来。若是他在天之灵能够知晓人间之事,知道他这闺女欲将桂花高价卖给叶氏族中,还不知道要笑过几回。 祝伯笑着应了声,说是李庄头办事姑娘尽管放心,正待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锁起来,却又听得叶蕙神秘兮兮的说道:“您知道柱哥儿的干娘要聘谁给她家少爷做贵妾么?” 之前在族中议事厅,正是叶天元借着话头儿将叶天祁挤兑得灰头土脸之时,五老爷叶天辉差人来请二老太爷叶之毅回去,说是有要事与父亲相商。 可二老太爷和叶天祁连那桂花酿的方子还没看见呢,又打算赶紧打发叶靖四处采买原材料去,叶天辉一个庶子,能有什么大事跟他商量,因此便打发那来请人的小厮回去了。 常胜够机灵,本就守在议事厅门外的他见得那小厮嘟嘟囔囔出来了,立刻笑着缀上他,言谈笑语间就将五老爷要与二老太爷商议的事儿问了个底儿掉。 从族中回来的路上,常胜便偷偷给叶蕙讲了,说是万俟家派来了人,跟五老爷五太太商议说,万俟三太太要聘了叶三娘给次子万俟震做贵妾…… 祝伯听得叶蕙将常胜打探来的消息学给他听了,眉毛和胡子全都抖动起来,半晌后方才皱眉道:“万俟三太太这是给姑娘添乱呢还是帮忙呢?” “三姑娘虽是二房庶子的女儿,自己又同样是个庶出的,可那也是姑娘的堂姐!他们万俟家聘了叶家姑娘做贵妾,咱们柱哥儿往后抬不起头来不说,姑娘的婚嫁也得受牵连啊。” 叶蕙就知道祝伯会这么说,可她不这么看。 万俟轩临走前就跟她说过,叶氏一族里最难对付的不是族长叶天元,而是二老太爷那个老狐狸;万俟三太太也说,本想聘了族长家的六娘给万俟震做平妻,又怕平妻这种身份地位给了叶氏大房太大脸面,因此便退而求其次,打上了二房的主意。 万俟三太太很怕叶蕙像祝伯这么想,因此也曾笑着开解过她,说什么若是万俟家与叶氏二房成了半吊子姻亲,二房往后就得看在万俟家的份儿上,多多照拂六房一二——这么一来,在族长叶天元眼中,二房也就成了六房一边的,接下来的事儿,也就不言而喻了。 “……柱哥儿干娘这么说,自也有些道理,她这也是嫌大房与二房闹得不够热闹,就免不了总有闲心对付咱们家。”叶蕙将万俟三太太和万俟轩当初的想法讲给祝伯听了,便低声询问他的意见:“您觉得呢?” 祝伯寻思了又寻思,微微点头:“万俟三太太这个法子倒也是不错,酿酒坊的事儿虽然也能叫大房与二房愈加生分,毕竟族产众多,一个酿酒坊不伤大雅,赔了也就赔了,不足以叫他们彻底翻脸,需要多加些猛料才是……”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九章 陷害(二更) 第二天一早,又是叶蕙才起床,叶氏二房又来人了;只不过这次来的是三太太钱氏和五太太王氏,还随车带来了许多礼品…… 钱氏来得很是心不甘情不愿——万俟三太太那次来,她可是将她的五娘与九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盼着自家不管哪个姑娘攀上高枝儿,谁知道人家却瞧上了五太太家的庶女三娘!这叫她情何以堪! 可她必须来,因为她公公二老太爷发了话,叫她带着五太太来谢谢六房;就连两人带来的礼品,也都是二房公中出的钱,五太太的庶女定了亲事,却花着大伙儿的钱,这可真是叫钱氏又痛又恨…… 可她公公事先交代得清楚,她又指望三娘嫁去万俟家后,再替她的五娘九娘牵牵红线,因此这一路上她的脸上都挂着满满笑意,就连与五太太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起来,令五太太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深深体会到了结门好姻亲的好处。 等叶蕙出门来到前院进了客座,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三太太,满脸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尴尬,活像带了个僵硬的面具;五太太更是热情,才见她进了门,立刻笑着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就嘘寒问暖起来。 叶蕙很不习惯,可想起万俟三太太事先的嘱咐,也就忍了。万俟三太太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哪怕二房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至少她们六房多少有了些助力,这种好意她又如何能拒绝。 “柱哥儿还小,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他,这几匹南边来的细棉布给他做小衣裳,贴身穿着再软和不过了;这一对羊 第 25 部分阅读 “柱哥儿还小,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他,这几匹南边来的细棉布给他做小衣裳,贴身穿着再软和不过了;这一对羊脂玉的素面簪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送给你娘的;这一套黄杨木的梳篦,还有这两匹素缎,是给你的……”三太太说不出她公公教给她的那些感恩戴德的话,只好一样样给叶蕙说起了礼物都是给谁的。 五太太在一边暗暗撇嘴。这些礼物分明是替她和五老爷准备的,怎么却成了三太太拿来买好儿的话题了!若是八娘以为她是空着手来的,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也就是三太太比她命好,嫁了个嫡长子,可这又有什么用?这么一副没脸没皮的做派。浑身的小家子气,怎么可能养出叫万俟家看得上眼的姑娘来! “你三伯母替五伯母挑礼物时,都忘了你们家还在孝中,给你娘选的簪子都是花儿朵的……”五太太想着想着,愈加的气不忿,突然就插了这么一句嘴,言罢还得意洋洋的瞟了三太太一眼。“若不是五伯母我提醒的及时,今儿这丑可就丢大了。” 三太太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刚想张嘴就骂,却瞧见叶蕙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立刻就将嘴紧紧闭上,再也不吭声。 叶蕙见这两人打不起来。也就笑着替二人开解起来:“五伯母想得确实周到,不过三伯母挑些花儿朵的也没所谓,等我们家出了孝期也一样戴一样穿不是?左右都是长辈的心意 ,八娘不会挑理的。” 三太太见叶蕙递来台阶,也便就坡下驴了,笑着说了句还是八娘懂事;心中却将五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一直到离开六房大门,都不曾再正眼瞧过五太太一眼。 好在五太太并不在乎这个。她和她们家老爷只生了三个儿子。老爷的三个姨娘也只有二姨娘有所出,生的便是三娘,她本想着不过是个庶女,到时候搭上几百两嫁妆银子胡乱婚配了了事,谁知竟然被这丫头攀上了个难以想象的高门大户! 三娘再是个庶女又如何。还不是得叫她一声嫡母;她们老爷再是庶子又怎么着,三娘十月就要嫁进海城万俟家了。二房里哪个老爷太太还敢再轻视他们一眼! 这妯娌二人各怀着各自的心思,又与叶蕙闲聊了片刻。便欲告辞离去,叶蕙连忙站起身来,将二人送至自家大门口。 三太太因为心头不爽,出门便先上了马车,五太太也不着急,还笑吟吟的告诉叶蕙:“八娘闲着无事时,也多往我们家走一走。” “你三姐姐如今婚事定下了,再也出不得门,你去陪她说说话,既省得她憋闷无聊,也能将万俟家的事儿给她指点一二不是?” “万俟三太太的喜好,八娘你是再熟悉不过了,有你提点着你三姐姐,她到了万俟家,才不会差池行错。” 叶蕙没想到五太太会将被抬去做贵妾看成了正经婚嫁,还欲叫她教给三娘如何讨“婆婆”欢心;可人家才刚给她示过好,叫她立刻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数落几句也不好看,只好笑着点头说,只要我不忙,一定会去瞧瞧三姐姐。 马车离了冷梅巷,三太太眯眼盯了五太太几下,不冷不热的说道:“今儿也就是八娘吧,因了年纪小,并不懂得婚嫁之事,可等再遇上别人,弟妹可别再像方才这么寒碜了!” “三娘只是被万俟家抬去做贵妾,又不是去做人家正室,你打听万俟三太太的喜好作甚?若真想打听,也该打听万俟三太太次子媳妇的脾性才是正理!” 五太太被这话气得半晌没言语,直到马车走出来有一刻多钟,方才冷笑道:“我倒觉着三嫂这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做贵妾怎么了,万俟三太太的次子媳妇若是身子好,也不用再寻个贵妾,谁知道再过上三五年,我们三娘会不会便被扶正!” 三太太慌忙伸手欲掩五太太的嘴,口中还慌乱的低声道:“要死了要死了,这话也是随便说的?若叫万俟家知道了,说我们三娘还没过门就诅咒正室早亡,这门亲可就要毁了!” 她是气不过三娘捞到这么个好造化,连带着五老爷两口子都土鸡变凤凰,可她们毕竟都是二房的人,既然自家两个姑娘没那个福气,侄女儿有福气也好啊,万俟家那是什么人家,只要手指缝抖一抖,就够二房吃三年! 五太太颇不以为然:“这车里就咱们妯娌俩,赶车的也是咱们家家奴,你不说我不说,万俟三太太怎么会知道?” 三太太一想也是这个理儿,慌张转瞬就没了,转脸又是一副晚娘面孔道:“你也别不知好歹,总之我告诉你,妾就是妾,不是正室,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眼下你却不能妻妾不分,若是有话传出去,说咱们家没规矩,这亲事也会黄汤!” 五太太微微一想,轻轻点头:“三嫂这话也对,我听你的。” 心中却道,这亲事结得真好,就连三太太也有了怕的时候了!三娘若真是嫁不成万俟家,恐怕第一个哭的就是三太太,而不是她! 想当初这三太太错戴了香囊,差点害得六太太小产,从冷梅巷回了家后,不还是死不认错?倒是叶靖的媳妇得了便宜,趁机将叶靖的小妾发卖了,说什么那些香料是小妾陷害! 三老爷这两口子连带着一个儿子叶靖、一个媳妇薛氏,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儿,若万俟家求娶的不是三娘,而是三太太的女儿五娘,三太太的尾巴更得翘上天去了! 五太太得意洋洋的想着,下巴越扬越高,看得三太太这叫一个火大…… 叶蕙送走了这两位二房的太太,便带着二房送来的礼物回了后院。裴妈妈对那些阴私之事懂得多些,叶蕙便叫裴妈妈将这些东西翻检一遍,看看可有不妥当的地方——三太太是有过前科的,着实不可信。 “姑娘还记得三太太那个香囊呢?” 裴妈妈一边笑说,一边翻看手下的物件,时不时还拿到鼻子前面闻一闻。 叶蕙笑着点头:“我娘与她隔着房头儿,她还这么恶毒,真是叫人想不通。因此上她拿来的东西,我是真的不敢用。” 那些素缎和细棉布倒是可以给下人做衣裳穿,可下人也是她家的人,若真穿出个好歹来,不也得受罪? “老奴偷偷打听过,那香囊是六少奶奶给六少爷那些小妾们下的套儿。六少奶奶哪有那么心甘摆弄针线活计,全是六少爷的妾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绣出来的,她又嫌弃摆弄香料费心费时,香料也是小妾们添的,转头交给她后,又被她偷偷换了。”裴妈妈低声给叶蕙学说。 叶蕙恍然大悟。六少奶奶薛氏这是一招借刀杀人啊,她偷换了香料,就算三太太来六房不被发现,等三太太回去了,薛氏也会抽冷子假作发现香囊味道不对,如此这般一闹,叶靖的小妾们不死也得扒层皮! “那薛氏这么干,就不怕三太太说她用别人的针线活糊弄婆婆?” 叶蕙奇道。 薛氏说那香囊是自己做的并不奇怪,只有这么说,三太太才能心甘情愿将那香囊挂在身上,以便向别人炫耀自家媳妇的贤惠和手巧。可事发之后,薛氏如何圆场? “六少奶奶鬼心眼子多着呢,她说香囊是大家一起做的,定然是小妾们看了她的花样,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给她替换了……又指出了好几处跟自己针脚不一样的地方,也由不得三太太不信。”裴妈妈轻笑道。 按说这些猫儿腻太腌臜,就不该说给姑娘听;可是姑娘年岁也不算小了,这些事儿,也是时候多给姑娘讲一讲了,等姑娘嫁出去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对这乌七八糟的东西也好防着些。 叶蕙此时也觉出了裴妈妈的用意,眼里心中全是满满的感动……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章 农事 两日后,礼物都备齐了,叶蕙便送走了前往凤城娘家探亲的文氏;柱哥儿那里有两个妈妈帮衬着,叶蕙也很放心,接下来的许多天,便是都在忙碌农事。 万俟三太太送的庄子上,庄头严强已经带着庄户点了豆子种了玉米,他兄弟严壮也按着叶蕙的嘱咐,将新打的麦子只留下十石,其余的全叫一个粮商收走了,价格比市面上零售低了一成半,已经是很好的批发价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严壮本有些不心甘,叶蕙给他略微一讲,他也就纳过闷来——主家总不能为了每年的麦子玉米再开个粮铺,再说了,就算真开了粮食铺子,人吃马喂和租铺子的成本也不是小数,多赚的一成半,还不知道是替谁白赚了。 远山村的菜园子里,趁着夏日正是许多时令蔬菜生长的季节,各式菜蔬也很是繁茂,外加上林诚与宁州城内各大酒楼已经成型的关系,秦老六很快便和掌柜的们搭上了线,每日一大车的往城里送着,这么些日子下来,也赚了十多两银子。 叶蕙捧着秦老六交来的银子直笑,笑够之后却又将秦老六唤到跟前来,将银子的一半交给他:“如今眼见着就进了八月,也该将暖棚打理起来了,这个钱你留着买种子买菜苗,你不识字没关系,叫你媳妇帮你记着帐目就是了。” 秦老六慌忙摇头:“买种子可用不了这么多的银子,姑娘给我留下一两就成了。” 这菜园子一共才十亩地,暖棚也才五个,哪里用得了六七两的种子钱。等露天地里的细菜都收了,统统种上大白菜和萝卜。买种子有一百钱都足够了。 姑娘前几天来,又教给了他们如何收拾辣椒和草莓的种子,如今也存了不少,等天气逐渐凉了,将那些种子都种进暖棚,又省了一拨儿;买白菜萝卜种子剩下的钱。再买上几样瓜种子和细菜种子。搭配上地里留作种的瓜菜,一两银子肯定都办得妥妥的。 “照着秦六哥这算法确实是足够了,我给秦六哥这钱之所以多了些,其实是叫你拿着去买大蒜和黄豆绿豆。”叶蕙笑道。 就连乡下最最普通的农人家里。只要还能吃得饱穿得暖,天气冷了后,都会在炕上摆两盆大蒜养蒜苗。泡上两把豆子生豆芽。而那些有蔬菜暖棚的人家儿,又不屑于摆弄这两样,她这里若是大批量养起蒜苗和豆芽来。正好省得跟别人家冲突,销路自然也就会很好。 尤其是南边的庄子里,如今又种了许多的豆子,眼下还需要拿钱买豆子做种,明年却能将这种子钱彻底省了……甚至还能开个豆腐坊,只做各种豆制品加工。 秦老六听她这么一说,双眼顿时直放光。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小小的姑娘就开始出面打理产业。主家终归是主家,脑袋瓜儿也比常人灵活啊! 叶蕙若是知道秦老六心中所想。肯定得笑得不行。这事儿真的不需要脑子多灵活,只是他们这些人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太久了,没日没夜忙活着土里刨食儿,自然也就懒得去想别人怎么做生意赚钱。 等到真正衣食无忧那一日,像秦老六这些人,也不过是想一想如何翻建房子,如何给孩子们攒老婆本和嫁妆了…… 其实叶蕙也很向往这种生活,这种生活不用动脑子,至多是多付出些劳力罢了。可若叫她选,她还是宁愿选择现在这种日子——脑子长期不动,也是会生锈的,若是一辈子平安也就罢了,反之若是遇上风云突变,那就是灭顶之灾。 嘱咐罢菜园子这些事,叶蕙便离了这里,一路去了河边的养殖场。自从胡大闹了那么一出儿后,叶蕙和林诚商量了一番,立刻便从河边挖过来一个引水渠,虽然颇费人工,又令许多人觉得她认输了,至少这养殖场随时有了活水用,否则还要像原来一样,每日清早去河边挑上几担水才罢休。 朱香草正带着胡大媳妇在兔舍前面铡草,见着叶蕙的马车驶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只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便迎了过来。 “林管事又去城里送鸡兔了?” 叶蕙打眼一瞧,昨日还甚是拥挤的鸡笼兔舍,今日已然宽松了不少。 朱香草脆声笑回道:“不但拉了些鸡兔走,还拉走了三对大白鹅和两对雁鹅呢。” 夏天炎热,许多人家都不会在夏天办喜事,可却不妨碍下聘定亲。自打养殖场养起了大白鹅与雁鹅,林诚又与城中的各个喜铺和媒人都递了话,这两样鹅可是卖得如同流水一般。 尤其是那雁鹅,因为它长得颇像大雁,即便价格上是大白鹅的三倍,也有那大户人家和官宦人家不嫌贵,只为了图一个好口彩,至今为止已经卖了十几对也不止了。 等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最最适合下聘定亲,恐怕存栏的两种鹅都不够卖了吧?叶蕙这么一想,便嘱咐朱香草:“我怕待会儿混忘了,林嫂子你替我记着些,等林管事回来了,叫他带人再去趟周围乡下,多收些半大的白鹅来。” 胡大媳妇此时也搬了椅子来,摆在了远离笼舍和猪圈的墙角树荫下,笑请姑娘过去坐下说话。 “胡大嫂子最近做的还顺手?”叶蕙笑问她。 胡大媳妇有些局促的搓了搓衣角,看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抬眸一笑却又带了些妩媚味道:“顺手顺手,姑娘和林管事给了我这么一个恩典,哪有做着不顺手的理儿。” 叶蕙见朱香草也抛来个肯定的眼神,眼中的微笑渐渐到达了眼底,“胡大嫂子是个明白人,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也听朱香草半遮掩的讲过,胡大两口子这辈子恐怕也生不出孩子来了,只因胡大媳妇当年做的营生太过腌臜,虎狼之药也用了不少,早就伤了根本;这样的两口子若是不趁着年轻时积攒些傍身钱,只是靠着耍无赖骗钱,骗到手了又不得好花,老了就只能等死。 叶蕙坐在树荫下后,梅子已经从马车里取来了水囊,又从小布袋中将干净茶碗掏出来,给叶蕙倒了一盏凉茶——这是文氏临去凤城之前再三叮嘱的,叫叶蕙到了养殖场不许胡乱吃喝。 喝罢茶后,叶蕙笑问朱香草:“我叫南边庄子上的严庄头差人送来的麦麸子可收起来了?如今天气还热,又时不时下两场雨,林嫂子可得小心看护着,别叫麦麸子发了霉,发了霉的东西喂给牲畜吃容易得病。” 本来她就一直惦记着养殖场的饲料问题,万俟三太太送给她的这个庄子可是解决了大难题,好几大车的麦麸子足够支撑好几个月了。 等到玉米也收了秋,还可以将鲜嫩些的玉米秸秆和玉米瓤子粉一粉,再叫林诚请人来挖个深坑,将它们都发酵起来,搭配上麦麸子和少许的粗玉米粉,那就是喂猪的好饲料,鸡兔和鹅鸭也有得吃了。 “收起来了收起来了,胡家两夫妻和我们两口子卸了车,就都收到了我们旁边的房子里,那房子不漏雨,时不常的去开开门窗通通风就成了。”朱香草笑回道。 胡大媳妇听着这主仆二人对话,不由满心惊讶。本以为这姑娘只是家中有钱,外加上有几个忠心耿耿又会武艺的仆人,因此才走到哪里都腰杆子硬挺,原来这姑娘也是个什么都懂的赚钱好手? 朱香草此时又笑着指了指园中的草地:“前几日还是胡大媳妇给奴婢出了个好主意,我们俩人每天都多割些草,一半留着喂牲畜,另一半就摊在向阳处晾晒着,等到全晒干了就拿麻袋收起来,跟那麦麸子存放到一处去。” “这样就算到了冬天,也能叫饲料里有些野菜叶子,煮猪食的时候往里扔两把一堆儿煮出来就是了。” 叶蕙笑着点头:“胡大嫂子这个主意好。还有咱们家的那个菜园子,其实每天都有些菜叶子菜梗什么的不要了,不如叫秦六哥每天差人往这边送一趟,一时间吃不了的也晾晒起来,到时搀着喂就是了。” 猪圈里养的猪到了冬天还能整天吃糠吃麸子,鸡兔却是极挑嘴的,饲料里若是一丁点儿绿色都见不到,再不掺点鱼骨粉贝壳粉的,几天下去就会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姑娘想得周到,” 朱香草笑道:“我们当家的也跟两个大酒楼都提前订好了,等天气冷了,他们酒楼里的潲水都给咱们养殖场送来,保证将禽畜都养得肥肥壮壮的。” 叶蕙闻言,立刻又打量起了眼前这养殖场。 当初营建这个养殖场时,她并不曾想养猪,因此上只建了鸡笼兔舍并两间给林诚一家住的小房,就连几个猪圈都是后来又请人来砌的。 如今那小房一间做了存放饲料的库房,林城一家就全挤在另外一间里,旁边的小灶房又是给人做饭,又是给禽畜煮食,怎么看怎么简陋。 “我看不如趁着天气好再建一排房吧,留两间做存放饲料的库房,再重新搭建一个大灶房,单给禽畜们煮食。你们原来住的那两间,等天气冷了也好烧炕取暖,也就不合做库房存放东西了。”叶蕙与朱香草商量道。 “这敢情好!”朱香草笑得直搓手:“奴婢不瞒姑娘说,三妞岁数小,总是比大人早饿,有时候想给她熬点粥喝或是煮个鸡蛋,灶上却煮着猪食,饿得她成日里哭天抹泪的……” *** 今天还是单更,这周太忙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一章 文家 再说文氏。文氏带着小桃、四喜和章家兄弟俩,一行三辆马车,两辆坐人,一辆装礼物,离了宁州城后整整用了十三天,每天慢悠悠行驶个七八十里路,这一天终于赶在头午到了凤城。 远远从侧窗见到熟悉的家乡景色,听见那顺着帷幕飘进来的、熟悉的乡音,文氏终于是忍不住泪,还不等马车行驶到娘家所在的巷子口,帕子已经哭湿了两条。 “太太莫哭了。”小桃陪坐在文氏身边,极是紧张道:“太太才生完柱哥儿两个月,总是这么流泪,会坏了眼睛的。” 见文氏惘若未闻,小桃不得不低声道:“太太不是说,等柱哥儿将来成了家,太太还要替他带孙儿么?” 他们临行前,姑娘就再三嘱咐她,说是并不指望她将太太照顾得多么十全十美,至少要在太太哭哭啼啼的时候多劝劝——大半年的日子里,太太几乎都在以泪洗面,惟恐没等年纪大了,眼睛就先看不见了,还怎么带孙子! 这话倒是将文氏劝住了,不但止了泪,还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这丫头倒真是会劝人儿。” 小桃也不居功,笑说道:“都是姑娘在太太临行前教给奴婢的……” 文氏闻言,神色更是欢快了几分,眼瞅着车队就要驶到自家门口了,慌忙叫小桃用水囊里的水打湿帕子擦了擦泪痕,又从妆匣中掏出粉扑扑了两下,脸上立刻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来。 文家的守门人瞧着一行三辆车停在门前,慌忙差那在门房里听差的小厮出来询问;章德章武两兄弟进了城之后,不好再大摇大摆的骑在马背上,早就弃马上了车,如今下得车来,正与那小厮迎头碰上。 小厮刚巧认识他们,知道他们上次来过,却不知他们没隔多久为何又来了,也不知道行礼打招呼。立刻抹头就跑,却被章武一把薅住了后脖领子:“你们家姑奶奶回娘家来了,还不速速与姑奶奶见过礼,再进去禀报,跑什么跑!” 那小厮不过十岁出头儿。文氏出嫁却是十四年了,他哪里认识姑奶奶是谁,瞪着眼四处瞧了瞧也没瞧见有女眷,目光越发的迷惑懵懂了,倒将章德兄弟俩气得直笑。 文氏此时也便掀开轿厢帷幕,由小桃扶着她下了车——既然是回自己的娘家,她也不将自己当客人了,何必叫小厮禀报进去,再等人出来迎接。 下车站定后。抬眼看了看熟悉的门楼,文氏的眼泪又有些忍不住打转转,却也不多做停留,扶着小桃的手就往门里走;那小厮一见,也知道这位肯定就是姑奶奶了,慌忙跑到文氏前头帮忙带路,又唤着门房卸门槛,好叫马车驶进院去。 等一行车一行人呼呼啦啦进了门槛。两位舅太太也早得到了消息,慌忙带着丫头婆子往外迎;往前院来的路上,两人未免交头接耳,很是商量了一番,商量如何才能不叫这小姑子与继母单独相处,以免老鼠搬家…… 饶是如此,二人见到文氏后还是装出一副贤良的模样,握着小姑子的手很是体贴问候了一番;尤其是见到那几辆马车里,似乎有一辆装了满满的礼物。大舅太太孟氏更是将一双眼笑得只剩两道儿缝。 二舅太太杨氏见状,不免偷偷撇嘴。听说继母的私房钱不是小数儿,她们这小姑子倒是精明,一车并不值钱的礼物就想换走一车细软,真真打得好算盘! “两位舅太太还是等回到后院再跟我们太太叙话吧,眼下不如先请几位妈妈将车卸了,再将我们这几位随车的大哥安置了,赶车的马也很需要喂喂食水。”小桃照猫画虎的学说着叶蕙临走前交待的话。 的确,叶蕙很怕她娘张不开嘴,因此上事事都想得极是周到。句句都学给小桃听,叫她牢记在心——两位舅太太都挺下作,万一收了礼物又留了她娘在家住下,反而打发四喜几人出去住店,她娘岂不是得被舅太太们捏死。 孟氏听得小桃这么一讲,脸上很有些挂不住火,敢情她一个当家主母还不如姑奶奶家的丫头懂事,万事都要个丫头教给? 不过看在这丫头说得很有道理的份儿上,她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忙笑着唤身后的几个婆子去卸车;又招呼前院的管家道:“姑奶奶家的这几个车夫和护院你给安置一下,再叫车马上将马喂一喂饮些水。” 见妯娌杨氏频频在她说话时抛眼色,孟氏有些不高兴了。如今可是她当家,这个妯娌却无时无刻不想插手,这是以为她傻呢? 老太爷眼瞅着熬不过三五个月去了,这关键时刻她孟氏可不能做不孝之事!上一次小姑子有信来,杨氏就背着她扣下了,事后等宁州叶家来了人,才敢跟她抖搂了实底儿,虽是如此,她们老爷回头不还是将她好一顿训? 如今这杨氏又想借她的一张嘴,将小姑子的下人打发了,哪有那么容易!老太爷虽说病得厉害,神智却是极清楚的,等见到小姑子一问,还不都得赖在她孟氏头上啊! 孟氏打算的极好,想趁着老太爷还没闭眼前张罗分家——她们老爷虽然是嫡长子,是正宗的嫡支宗房,可老太爷却似乎更疼爱小叔子一些,她为了自家老爷和儿孙们着想,此时万万不能出错,反而是杨氏出错正是她巴不得的事儿。 孟氏一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边笑挽着文氏的胳膊往后院走去,小桃早将文氏的随身衣物妆匣等拎了下来,见状也乐得省心,背着两个包袱就随在身后闷头前行。 杨氏见了,便给自己的丫头递了个眼神,那丫头忙笑着去接小桃的包袱:“我来帮着妹子拿一个。” 小桃微微一躲,便闪过了那丫头伸来的手,旋即又笑着对那丫头点点头:“姐姐不用客气,这包袱不沉,妹子我还拿得动。” 杨氏气得直暗暗咬牙。随即又想起还有几个婆子在后头抬那装了礼物的箱笼呢,立刻计上心头缓下脚步——既然不能从小姑子那丫头手中揩油,等着看看箱笼里都装了什么也好啊,若真有那值钱的或是稀罕的玩意儿,先给扣下就是了。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就进了二门,小桃回头再瞧,二舅太太和二舅太太身边的丫头却不在身后,心中不免笑说姑娘猜得真准。 叶蕙之前是这么交待小桃的:“文家的老太爷病了,大舅老爷不单要扛起老太爷的顶梁柱担子,同时也会约束着大舅太太一些;大舅太太如今又是当家主母,我猜他们一家应当不会太过分,至多是防着老太太偷偷给咱们太太私房。” “外加上大舅太太虽然很爱占小便宜,可是她为人直爽,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倒是比二舅太太好应对多了。” “因此上你多替太太看着些,万万别叫二舅太太占了咱们太太什么便宜,更别叫她套出咱们太太什么话来。” “给文家带的礼物,我已经写了礼品单子,就塞在太太的梳妆匣子底下,介时见了文老太爷和老太太,你只管将那礼单取出来,交给老太爷或是大舅太太就是。” 这二舅太太如今没了影儿,一定是偷偷去瞧太太带来的礼物了,小桃偷偷笑想;等她再抬头时,一行人已经到了一处小院跟前,而那小院门口,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如今已经是泪流满面。 “秀君,是你么?”那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迎上前来,一把捉住文氏的双手,话语声很是哽咽。 文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娘!娘!是我呀,是秀君回来了!” 大舅太太见状,也不拦着这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反而趁机回头看了几眼,如此也便发现妯娌杨氏没了影子,立刻低声嘱咐身边的丫头速速回去寻人。 小桃便趁机偷偷打量了两眼太太的娘。听姑娘说,太太的娘不过四十七八岁,怎么瞧着却像六十来岁的样子?若是回去跟姑娘学说了,姑娘会不会很担心她外祖母过得不好呀? 正兀自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这丫头忽然又想起姑娘的交待,说是不叫太太哭得太厉害,立刻背着两个包袱蹭上前去,朗声说道:“奴婢小桃,替我们家姑娘和柱哥儿给老太太磕头了。” 说罢也不管人家娘儿俩互诉什么衷肠了,小桃低头就跪在了地上,哐哐哐给文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老太太的眼泪登时憋了回去,又慌忙搀扶小桃起身;文氏见状是又想哭又想笑——这又是蕙儿那丫头教的吧!可惜一儿一女没法子跟着前来! “老太太,老太爷叫奴婢出来问问,说是姑奶奶若是到了,快快领进去给他瞧瞧!”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噔噔噔从院子中跑出来,交代了老太爷让讲的话,又很是好奇的打量罢这个打量那个。 这个就是姑奶奶?姑奶奶不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亲生女儿么?她怎么从来都不曾见过? 文老太太闻言慌忙抹了一把泪,又连声唤着女儿和大媳妇随她进院:“今儿一大早儿就听见喜鹊在窗外叫,你爹还跟我讲今儿有喜事,早饭破天荒的多吃了半碗粥。” 老太太话音没落,抬头间却惊呆住了:“老头子,你怎么、你怎么下床了,还出来了?!” *** 今天要去医院探病人,下午若是回来晚了,加更也会晚~╭(╯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二章 谣言(二更) 文氏顺着文老太太的话抬头一瞧,就见得她爹正扶着厅堂的门站在那里,饶是用门框做了倚靠,双腿哆哆嗦嗦的也几欲站不住了…… 文氏慌忙扔下她娘的手,飞也似的迎上前去,一把将她爹搀扶住,泪珠子亦是劈了啪啦便往下掉:“……爹,秀君回来看您了……秀君先扶您进去躺下,再给您磕头。” 大舅太太孟氏的双眼瞪得比牛还大。我的个天神,这、这老爷子今儿是怎么了?是听说姑奶奶回来了,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还是回光返照啊? 文老太太才不管孟氏怎么想,也匆忙上得前去,与女儿一边一个扶着老太爷便往房中走去;孟氏愣了愣神,忙将方才那个小丫头唤来:“你快去前院吩咐管家,就说我说的,叫他速速差人去将大老爷请回来!” 小丫头的眼珠子还盯在老太爷的背影上纳闷儿呢,听了吩咐胡乱的点了点头,撒腿就要往外跑;孟氏忙又喊住她:“你告诉管家,不单是得告诉大老爷说姑奶奶回来了,还得告诉大老爷,老太爷下地了!” 等那小丫头跑走了,孟氏垂头自语:“这是怎么回事儿?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啊?” “大嫂这是嘀咕什么呢?”杨氏的声音骤然在孟氏身后响起。 待听得孟氏说,老太爷方才下地了,还自己个儿走到了厅堂门边,杨氏哎呦一声:“这是怎么个话儿说的,公公不是两三个月都不下床走动了么?” 孟氏不等答话儿,就听得老太爷的大嗓门在房内响起:“怎么着,你们都盼着我老头子瘫在床上才好呢?我下地是个很吓人的事儿么?” 这妯娌俩吓坏了,对视一眼之后,慌忙便往房中跑,人还不等进屋。就争先恐后喊道,我们都是为您高兴呢,孟氏更是笑道:“……您能下地了可是个天大的喜事儿,再加上小姑回来了,咱们家这可是双喜临门呢,媳妇已经叫前院派人去请大老爷回来了。” 话毕又瞧见小姑子还跪在地上,孟氏忙上前两步往起搀扶。笑容别提多真诚了:“姑奶奶大老远的回来了,咱爹别提多高兴了,姑奶奶若是还跪着。岂不是叫咱爹心疼?” 文老太爷半靠在床上,笑着点头:“你大嫂说的是,咳咳咳……” 文老太太慌忙将他身后的软靠撤走,换上了两个更大的大引枕,等他靠得舒服了,这才将床边小几上的温水拿起来,用小银汤匙喂他喝了两口水。 文氏急切的看着她爹。连声问了几句您可好些,要不要赶紧请个郎中来瞧瞧;孟氏和杨氏闻言都有些不高兴——她们妯娌俩可从来不曾吝啬过请郎中的银子! 文老太爷微微笑道:“你两个哥哥嫂子也往家请了几个郎中了,翻过来调过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开的也都是些只管苦不管用的药汤子……爹爹人老了,就算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没用了。” 文氏的眼泪又一次绝了堤坝。小桃见状,又一次用上了门口的伎俩,将身上的包袱往一旁的空椅子上一放,走到床前就跪下给老太爷磕起了头:“奴婢替我们姑娘和柱哥儿给老太爷请安。” “快起来。”文老太爷又咳嗽了两声,眼睛却亮极了。 文氏擦掉眼泪也跟着附和:“老太爷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吧。” 转头便对她爹娘道:“……若不是柱哥儿太小,天气又太热。我便将他带来给爹娘瞧瞧了。他刚生下来时有些瘦弱,才五斤多点儿,多亏蕙儿给寻的乳母很好,两个月就长了五斤,如今是又白又胖,又能吃又能睡又能哭的……” “蕙儿也想来瞧瞧外公外婆,可她又不放心她小兄弟,说是既然我来了,就叫我替她给外公外婆带好儿。她就在家照顾着。” 文老太太垂头抹泪。她这个女儿说是命儿好吧,丈夫早早就没了,说是命儿不好吧,竟然还生了个遗腹子。蕙儿那孩子也能干……真是叫人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文老太爷却呵呵笑了几声:“好,好,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了,蕙儿那孩子是个懂事的。” 话毕便抬眼瞟了两个媳妇一眼,旋即又转开了目光;孟氏和杨氏不由心中打鼓——这老爷子若不是病了,那就是个活阎王加上老狐狸啊,难不成早就知道她们妯娌做了什么? ……文家的事且告一段落,再回头说说宁州城里的冷梅巷。也是这个时分,常胜赶着马车从外头回来后,进得院门便黑着脸去寻陈大。 “姑娘不是叫你去缸窑村订花盆么,你不将花盆送去远山村,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陈大正在倒座房里打盹儿,被他喊起来后,忙开口发问,“难不成花盆卖断货了?” 常胜摇头:“姑娘定制的是特殊样子,李二叔得照着样子现烧,过几日才去拉。” “我是在李二叔那里听说了一些事儿,又不好跟祝伯和姑娘讲,先来跟陈大哥讨个主意。” 陈大见他一边说一边皱紧眉头,也知道必然不是个小事儿,慌忙坐直了身子:“你说。” “李二叔跟我说,最近不单是缸窑村,就连周围的村子也在传着一个谣言,说是、说是咱们家太太不守妇道,说什么说得好听是生了个遗腹子,其实还不知道是谁的……是谁的种儿。”常胜咬牙切齿道。 “又说姑娘有样儿学样儿,小小年纪就招蜂引蝶,日日带着几个大男人四处乱跑……” 陈大大怒:“你可打听出来了,这谣言是谁散播出去的?但凡是花圃里要用花盆,可都是你一人去缸窑村的,姑娘都没怎么去过,怎么会有这种话儿传出去?” 常胜冷笑道:“都不用打听,必然是叶冲两口子做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陈大疑问道。 “叶冲家里也有花圃,花盆都是在缸窑村买。”常胜回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要不然今天夜里咱们俩出去一趟,摸进那小子家里将他一刀剁了算了!”陈大只听了这一句解释,立刻对常胜这话深信不疑。 常胜沉吟了片刻,微微摇头:“这么做不大好,出了人命的事儿,官府一定会追查的。” “陈大哥你说这样如何,我最近几日还少不得替姑娘出去办差,就辛苦你一下,你替我盯那叶冲几日,看看他长期在什么地方出没;等摸到他的固定行踪后,再动手也不迟?” 陈大哈哈笑起来:“你是打算不在他家杀他,而是在外头人烟罕至的地方解决了,叫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这招儿好!” 第 26 部分阅读 !” “可就算将他杀个一百遍,那些谣言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哥儿几个还能将听说了谣言的人都杀了,若果真如此,李二叔也活不成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陈大半玩笑道。 常胜叹气:“这个……也只能清者至清了吧?!” 又赶紧跟陈大解释道:“我也不想像陈大哥说的那样,将叶冲弄到荒郊野地杀了埋了,我想趁他不备将他打昏,再用麻袋装了,扔到往私盐窠子送人的人贩子家门口去。” “这主意好,”陈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叶冲这种混账王八蛋,就得叫他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陈大狠狠瞪了他弟弟一眼:“好什么好,我看你们都是妇人之仁!若换做我拿主意,就放上一把火将那混账一家全烧死省心,还什么痕迹都不留!” “哎呦我的亲哥哥啊,”陈三嬉皮笑脸坐到陈大身边:“叶冲两口子不是人,是该死,可他们家的下人都该死么?” 又转头笑问常胜:“你是不是也不舍得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你小子从来不是个婆婆妈妈的,既然只想整治叶冲一人儿,定然是这个缘故对不对?” 常胜有些腼腆的笑道:“是有点这个原因……” “那有什么难的?放火只放他们两口子的正房,等火烧起来了,觉着人已经跑不出来了,就敲铜盆喊着走水了,下人们自然就都惊醒了。”陈大颇不以为然。 陈三立刻嗤笑:“大哥你忘了一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万一那两口子跑出来了怎么办?” “先打晕了或者迷晕了!”陈大也干脆。 常胜闷头琢磨了又琢磨,终觉得不妥:“要么还是跟姑娘商量商量吧?万一姑娘还有别的好主意呢?” 陈家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由笑出声,陈大更是笑道:“你小子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鬼主意啊?你可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对姑娘可是非常上心呢,怎么着,你是想奔着怕老婆那个道上走?” 常胜的耳根咻的红透了,言语间更是局促起来:“陈大哥,你可别乱说,我只是个小厮……” 陈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算什么小厮啊?莫说卖身契了,连个活契都没有!姑娘早就跟我们哥儿俩说了!” 常胜慌忙站起身来,转着圈给二人作起了罗圈揖:“二位哥哥,二位师父,二位老祖宗,还请口下留情!” “怎么,姑娘这人品还委屈了你小子不成?”陈三佯怒道,“你若还是个爷们儿,也承认我们哥儿俩是你师父,你就给我努把劲,这也算是肥水不不流外人田了!” *** 还不错,回来的比预期的早~~亲们周末快乐哦╭(╯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三章 失踪 三四天之后,叶蕙也听说了关于她家的那些不堪言语——是正在养殖场帮工盖房子的胡大说给林诚两口子听的,她又去远山村,朱香草便偷偷学给她知道。 胡大虽然是个混混儿,却亲身经历过许多事儿,叶蕙身边的护院和小厮,在他看来只是凶恶了些,并没有谣言里说的那样难以入耳,因此上他学说给林诚两口子时,口下也留了德。 叶蕙却知道,既然已经传成了谣言,就没有那么简单。她并不在乎这个,她本来也是时不常就带着常胜几人四处出入,难听的话避免不了,可那些非议文氏的话,真是叫人无法忍耐! 可是她又能如何?就算寻到了谣言的根儿,又将那人如何了,谣言就能平地消失了不成?也只好等待又一轮别的话题泛起后,将自家那些湮灭了…… 在养殖场打了个转儿,瞧着泥瓦匠们忙活得热火朝天,叶蕙便离了这里,去了花圃。 哑婆早几日就叫吴山给她带话儿,说是茉莉花又大批开放了,最近几天夜里都在忙着采摘,已经晾晒了一部分,问问姑娘可还有别的用处——才一入夏时,茉莉就开了一拨儿,哑婆带着一家人采摘了几日,都晾晒好了送去以往合作的茶庄了。 到了花圃,叶蕙便去寻吴山媳妇。哑婆和吴山都在地里忙碌呢,只有吴山媳妇因了身子渐沉,便不再下地了,只管做些譬如烧烧水啊做做饭啊这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我要是没记错,吴山嫂子曾经跟我说过,哑婆和吴山大哥都会用蜂蜡做花膏?”叶蕙接过吴山媳妇递来的茶。笑吟吟喊着她一同坐下说话。 吴山媳妇笑说闲来无事会做着玩儿:“姑娘是想用剩下的茉莉做茉莉花膏?这个我已经学会了,我如今这个身子,又不能帮着做别的事儿,今儿夜里他们再去采茉莉,做花膏的事儿我来。” 叶蕙便趁机跟吴山媳妇说了说,说是还可以将茉莉花和别的鲜花上锅蒸:“锅里装上小半锅水,取个大些的干净砂瓮放在屉上,瓮里再放个细密的小箅子。箅子上铺满鲜花,顶上再盖个砂瓮做盖子,蒸出来的花液便都流进了箅子底下那个盆里。” “大火烧开后,小火上汽一刻钟就可以停火了,也不忙着揭锅,等它自己慢慢凉透,便可以将盆中的花汁子收到瓶中封口。留作它用。” “玫瑰,月季,桃花,梨花,桂花……都能这么弄,比做花膏子省事多了。” 吴山媳妇笑着拍手:“可不是怎么着。听姑娘这么一说,这个真是既省时省事,用处也多些!是不是还能拿来兑上水喝啊?花膏子可不能吃!” “花膏也有花膏的用处,能做的话也做些吧。”叶蕙笑道:“虽然咱们这花圃的主业不是这个,做些留着自己用也好。” 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多备些后手留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用。万一在宁州城住腻了,每年搬去海城的庄子上住上半年。总不能就守着那些水稻田混日子,也许还能种点花草打发时间捎带赚些小钱花花。 吴山媳妇瞧着叶蕙的心情不错,犹豫了半晌也不知该不该将她听见的那些话讲给姑娘听。叶蕙看出她的心思,便笑着主动发问:“吴山嫂子是有话跟我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吧?” “是不是你也听说了关于我家的那些谣言了?” 吴山媳妇很是忐忑的安慰她:“姑娘莫听那些乡野间的混账话……乡下地方从来都是如此。谁家的日子过得好些,乱七八糟的话儿就来了。我生了狗娃七年了,这次又有了身孕。就有许多婆娘阴阳怪气呢。” 倒也是,叶蕙微笑着点头,“正是吴山嫂子说的这样,莫说乡下,就是城里也一样,都喜欢拿着别人家的话就酒下茶当点心小菜。” “胡大媳妇如今去了养殖场帮工,河边那些人家也说得很不好听,说什么胡大头上一点绿,又说什么林诚管事有艳福的,胡大气不忿,挨家挨户砸了好几口锅,这才消停了些。” “咱们跟胡大不一样,干脆也不去跟说怪话的计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时间久了也就都老实了,又去改说别人家了。” 吴山媳妇见叶蕙不但没在乎,还转头来安慰自己,也就定了心。叶蕙眼见着又快到晌午了,便起身张罗回家:“太太不在家,我更是不能在这儿多耽误了。” “那个蒸制花露的事儿,咱们也不指望它赚钱,吴山嫂子也不用着急,就是个闲着无聊解闷儿的小玩意儿;头几年我爹活着,我还愿意自己淘点胭脂水粉给太太用,如今也早没那个心思和时间了。” 吴山媳妇将叶蕙送出来,又看着梅子扶她上了马车,心里直叹庆幸——虽然姑娘想得开,太太却不是这个性子,好在太太回了娘家,没有三五个月回不来,倒也省得听了些不入耳的话,日日以泪洗面。 上了马车的叶蕙心里也这么想。她能将那些难听的话当成耳边风,她娘却不成呢,虽然她有把握叫自家的下人都闭紧了嘴,万一族中有哪个太太故意上门来传闲话,又是一笔烂账。 “太太走了有二十来天了吧?”叶蕙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问梅子。 “还不到,到后日才是二十天。”梅子笑着接话。 叶蕙轻轻点头。她本来想的是,她娘回去瞧瞧外祖父外祖母,再陪着住个十几二十日就往回走,如今她却宁愿她娘在凤城多住些日子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要不写封信捎去吧?往南边送信的都是快马,有个十来日就送到了,应该还不到她娘动身往回赶的时候,心里告诉她娘家中一切都好,叫她娘安心住些日子,陪着外祖父母过了中秋也罢。 叶蕙设想得极好,却不知等她到了家,族长太太韩氏已经来了半个时辰,正在客座里喝茶等她。 见她回来了,韩氏立刻急赤白脸的站起来,几乎全然忘了叶蕙只是个小辈:“你娘呢?往日里我来,只是你不在,今儿怎么连你娘也不在家?” 韩氏就差脱口而出说,怪不得外面讲了许多六房的风言风语,原来这娘儿俩还真没一个叫人省心的! “我娘回娘家了呀,二堂伯母来时没人跟您讲?”叶蕙轻描淡写的笑问。 回娘家了?是谁说的文氏娘家不顶用来着,若真是不顶用,为何文氏竟然回娘家了?韩氏满脸的不信:“回娘家做什么?” 叶蕙甚觉好笑,“二堂伯母都从来不回娘家?我记得您娘家就在海城南一百多里的吴县,比我外祖家可是近多了。” 韩氏顿时气结。她只是想问问文氏回娘家做什么,没说不让回好不好,这小丫头竟然跟她打起了太极,就是不说缘故,这是想急死她么。 叶蕙就是不说外祖父病危。眼下族人多少顾忌文氏的出身,欺负人也不敢太出格儿,若叫他们知晓外祖父的身子不好,谁知道会不会变本加厉。 “我娘都十几年没回过娘家了,前些天收到我外祖家来信,说是我大舅父做了漕帮凤城分舵的舵主,便说回去庆祝一下。”叶蕙笑回道。 这可是真事儿,不是她骗人,更不是她拉虎皮做大旗。 韩氏微微打了个冷颤,赶忙换了话题:“最近这些天,你五嫂子来过你家没有?” “二堂伯母是说孙兰花?我好久都没见过她了。”叶蕙摇头。 韩氏轻皱眉头:“那可是你五嫂子,你怎么能连名带姓唤她大名。没见过你五嫂子,你五堂兄呢,也没来过?” 今儿一大早,叶冲两口子家的管家就匆匆上门了,说是五少爷五少奶奶两天没回家,两个孩子在家哭闹得厉害,小的那个连嗓子都哭哑了,奶娘如何哄都哄不好。 “你族长堂伯立刻差人去找,等到我出门来你家时还没信儿。”韩氏一边说,一边打量叶蕙的神色。 叶蕙登时冷笑道:“二堂伯母是怀疑我将他们藏起来了?没错儿,我跟五堂兄两口子确实不能说无冤无仇,可从来都是他们两口子主动挑衅,我还没到主动出手整治他们的时候!” “他们最近老实多了,我闲着没事招惹他们做什么,我又没本事将他们都弄死,藏起他们来还得好吃好喝的待他们,我又不是银子多得没地儿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韩氏异常气恼,又不敢说得太直接:“我又没说什么,只是跟你说说你五堂兄的家事……” “我年纪小又不懂事,帮不上一点儿忙 ,若是章家兄弟没陪着我娘出门,我还能借给您两个人手,如今就陈家兄弟在,一点人手都腾不出,真是不好意思了。”叶蕙笑回道。 韩氏本就想问那章家兄弟哪里去了——往常来六房时,几个护院一个比一个凶恶,今儿缺少了两个,她自然就想到叶冲身上,难不成就是那两人将叶冲两口子如何了,然后便离了宁州去躲避…… 如今听叶蕙说,那两人陪着文氏回了凤城,韩氏立刻无话可说,这一趟又算得上是铩羽而归。 *** 今天还是单更,下午别等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四章 热血 文氏在凤城娘家住了半个多月,眼瞅着娘家爹的身子骨儿逐渐好了起来,便想告辞离开了,正巧就收到了女儿的来信,说是家里一切都好,劝她既然已经来了,索性在外祖父家再多住些日子,不用惦记柱哥儿…… 那就再住些日子?文氏拿着女儿的来信给她娘又看了看,便跟她娘商量起了如何推迟行程。 文老太太夸赞了几句外孙女的字写得好,又看了眼大媳妇留下的丫头立在次间外厅堂里,似乎是因为午间炎热便有些困顿的模样,头都要垂到了胸前,便低声说起了正题。 “娘本以为你爹这次是不行了,也不知是你爹瞧见你回来了,一高兴就有了好好活着的心气儿了,还是你带来的药丸子管用了,竟然也日渐一日的好起来。” “既是如此,你还在家多耽误什么功夫?你也瞧见了,你的两个嫂子虽然……看在你爹的面上,倒也不至于如何,你只管放心的回去吧,柱哥儿还小,蕙儿又是个小姑娘,哪能好几个月见不到娘呢?” 文氏带来的药丸子,是叶蕙专门找药铺花高价现调配的养生药丸,配方是药铺提供的,只是些滋养的药品,并没什么稀奇,若真论稀奇也就是她拿给药铺的井水了——当然她并没有告诉药铺那是什么水,只说是自家的秘方,是一种煮过某些药物的液体。 也许就是这些加过空间井水的药丸,救了文老太爷一命,当然也绝不排除文氏回来振奋了人心的功劳。总之文老太太既然将这些功劳都归功于文氏,文氏又不知什么井水不井水的,也就毫不客气的笑纳了。撒娇一般抱住她娘的胳膊:“既然女儿回来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娘就再留女儿多住半个月吧?” 文老太太也不急着回答,反而又朝次间外头瞧了一眼,随即便迅速摘下头上的银簪子插到文氏发髻上,这才宠溺的笑说道:“好好好,多住半个月就多住半个月,蕙儿虽然年纪不大,办事却令人放心呢。” 文氏伸手便想将那簪子摘下来还给她娘——她这次回来。早就趁机跟她娘说过了,家里根本不是两个嫂子说的那般窘迫模样,那都是蕙儿那孩子搞的鬼,既如此,她怎么能再要她娘的私房钱? 等她回了宁州,娘家的两位老人再有什么事,她都是鞭长莫及。叫她娘多留点银钱傍身总是好的。 文老太太立刻按住她的胳膊,下巴也朝外扬了扬,生怕文氏再纠缠就吵醒了那丫头,等文氏安静下来后,才低声道:“娘的嫁妆都是留给自己孩子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文氏的眼泪在眼睛里打了无数个转儿。终于是忍住了。她娘哪有什么嫁妆,她爹将她娘半抢半娶的弄来文家,只是想娶个娇嫩女子做填房,根本就没在乎过嫁妆,她外祖家又是个穷秀才…… 恐怕这空心簪子里的银票,都是她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罢! “娘的箱笼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物件儿,却有两幅你外公给的字画,给你的只用了一幅。” 文老太太笑得很狡猾。“你的嫂子们都不懂这个,因此都没搜刮走,剩下那一幅,娘便留着傍身。” 愈是如此,文氏的眼泪愈加的忍不住。终于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落在衣襟上,瞬间就打湿了一大片。 ……几天后。叶蕙收到了她娘文氏的回信。见她娘在信里说,再在凤城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再往回赶。她立时松了一口气——那些谣言如今已经快没人提起了,只有族中时不常来上一两个太太们,眼神闪烁的问这问那,都被她三几句话便挤兑走了。 只是这信来信往之间,中秋节也稀里糊涂便过去了。叶氏六房有孝,就算文氏在家,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过节,因此叶蕙也只是早早提醒了厨房,给众人们开开荤就算完事。 至于提前送出去的节礼,除了海城万俟家那一份与宁州陈知府家那一份是精心准备的,还有送给五房的一份也是用了心的,其余送给族中各家的皆是一模一样的普通玩意儿。 “姑娘,常胜来了。” 石榴正立在中院大书房门口张望,远远见到常胜的身影,立刻回来通传。 “叫他进来跟我回话就是,然后你便先回后院儿吧。” 叶蕙知道石榴远远的瞧着是要做什么——这丫头和发财的亲事已经定下了,该避嫌时便得避开。 石榴立刻明白了姑娘的好意,羞涩的同时却不愿意走:“奴婢是个丫头,一日没成亲就得一日伺候姑娘,有什么嫌好避的?倒是姑娘……” 姑娘一人儿见常胜,这才是应该避嫌的不是么?最近外头传的闲话可是好说不好听啊,她还能为了自己的亲事将姑娘独自扔在这里不成。 叶蕙不在意的摇头:“现在是在咱们自己家,若还是万般顾忌,我什么都不用干了。” 常胜此时也到了书房门口,低声禀报说小的回来了。石榴趁着叫他进来回话,又往外走的工夫,又将书房的门敞开了些,只差将门前的夹板帘子也卷起来了。 叶蕙望着石榴忙碌的背影笑着摇头,笑罢后方才转脸问常胜:“怎么,五少爷和五少奶奶还没有踪影么?” 常胜这次出去,是被族里抓了“壮丁”,说是族长叶天元下的令,叫各房各户都出人出力,全力查找叶冲两口子的下落。叶蕙本想打发发财去,可发财实在太老实,恐怕会被别家的小厮当成驴使唤,最终就差了常胜应付这个差事。 “没有,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常胜沉声笑道。 心中却笑道,能有消息才怪了——就算那往私盐窠子贩人的人贩子发现了叶冲两口子与众不同,在他们手里,谁能逃得过? 他自己当年能侥幸逃出来,也不过是仗着年岁太小,人贩子并不在乎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孩子罢了…… “那明天后天要不要还接着找啊?腾出这么些人口来找他们两人,各家的事儿都耽误了。”叶蕙气鼓鼓的说道。 “姑娘说的正是,能看得惯五少爷两口子为人的房头实在是没有几个,因此各家都不大乐意,都想就此撂挑子不干了;族长没辙了,便叫我们这批人轮换着出去打听,给分了三队,每隔两天再去就是了。”常胜笑回。 叶蕙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这人今儿好像不大对头啊,怎么脸上的笑容比往日多了些?这是他幸灾乐祸呢,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常胜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立刻忍住了自己的笑;叶蕙却越加狐疑了:“你这神情我怎么瞧着不大对头呢,莫不是你将叶冲二人如何了?若果真如此,你不告诉我可不对,我还想乐呵乐呵呢!” 常胜连连摆手:“姑娘可不敢这么说,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小的虽然不在乎被姑娘冤枉了,万一被别人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叶蕙心底轻啐了一声油嘴滑舌,面上却赌气似的不依不饶不讲理:“我就瞧着你不对劲,往日里你不这么爱笑,也不这么爱说!” 常胜见状也不再辨驳,反而小心翼翼的解下荷包掏出个小玩意儿来,用手捧着给叶蕙瞧:“姑娘瞧瞧这个可好看?今儿正巧走到一家木雕铺子跟前,趁着别的小厮四处打听五少爷的下落,小的就跑进去看了看,一眼便瞧上了个这个。” 叶蕙同样小心翼翼的从他手心将那小物件儿拿了起来,随即便轻呼一声:“这是橄榄核微雕!” “是买回来送给我的,还是拿来馋我的?”她一边笑问常胜,一边细细端详那颗小小的微雕。 上一世她读过《核舟记》 ,也看过几次微雕展览,如今再瞧手中这个小小微雕,似乎比核舟记里的小船还小些?只是这颗橄榄核雕出的却不是舟船,而是个很精致的花篮,花篮里摆着十几二十朵形状各异的花朵,就连花朵边的叶子上,叶脉都清晰入微。 “是送给姑娘的……”常胜垂头道,脸上的红晕自然也被掩饰了:“可惜小的身上只有几钱银子,没能将那个亭台轩榭给姑娘买回来,小的略微数了一数,那亭子楼阁之间,小人儿就有十来个,个顶个儿都活灵活现。” 叶蕙稍微在心里向往了一下,立刻不屑的笑道:“我才不喜欢亭台楼阁和小人儿,我喜欢这个,这个寓意多好啊,我又喜欢养花,这个送给我正合适!” 常胜的眼睛渐渐发亮。 他之前很怕姑娘不收呢,毕竟这也算得上是……私相授受了;后来又怕姑娘嫌弃这个微雕花篮简陋,总之是没将这小东西拿出来之前,他心中忐忑极了。 如今一看姑娘的神情,外加上姑娘说的那些话,他这心里就别提多踏实了——姑娘根本不嫌弃他没钱,也不嫌弃他这个来路不明的身份,甚至……就算怀疑他对叶冲夫妻做了什么,都只赞许不反对,他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罢了罢了,就算他只有一腔热血,哪一日不得不为姑娘洒了,他也心甘情愿了! *** 又是周一啦,今天有二更,这周单双更吧,隔天双更~太忙了,唉~(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五章 虫害(二更) 常胜按着族长叶天元的交代,每隔两日与他人组队探访着叶冲两口子的下落,结果当然就是没有结果,日子也就又缓缓过去了十几日。 这日清早起床后,叶蕙正想叫石榴出去喊常胜套车,想起今儿正是他“值班”的日子,他肯定一大清早就出去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叶冲两口子平白这么失踪了,叶天元却只叫三组人马在宁州城与城郊轮班查访,周围远些的州府一概都不曾去过,这到底是想找不想找啊? 若说叶天元想找人,宁州城就这么大点儿,找了十几日都没有一点线索,就该差人到周围州府寻一寻;若说他不想找,却整日派人四处乱转,难道这是要给他人一个假象,说他身为族长与叶冲的亲叔父,并没有放弃这事儿不管? 不过也对,叶冲的爹、大老爷叶天正死得虽然早,却不是夭折,因此上大房嫡长子的名分也没丢,当初大老太爷分给几个儿子的家当,也以叶冲他爹这个小房头最为丰厚;如今叶冲两口子失踪了,叶天元怎么会真心寻他?若是这夫妻二人彻底失踪了,恐怕更合了叶天元的心头意! 叶冲倒是还有个亲弟弟,可今年不过七八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又能如何,恐怕还将叶天元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了。至于大老爷的另外两个庶子,以及叶冲的两个孩子,那更是不值一提…… 既是如此,叶天元什么时候喊停再停吧,左右常胜也不过是每隔两天去应付一下差事,有时还趁着分头寻找的借口直接跑回冷梅巷,何苦为了这么点小事。再去族中高喊反对。 “姑娘若是要出去,就叫发财哥套车拉着姑娘去吧,若是只带梅子一个人,她赶车就顾不上照顾姑娘了。”石榴低声提议。 叶蕙正要回话,就从窗前瞧见梅子一路小跑着进了院,见她站在窗边,立刻高喊道:“姑娘,狗娃来了!是姑娘出去见他。还是奴婢将他领进来啊?” “他只是个小孩子,没那么多忌讳的,伱去将他领来吧。” 叶蕙笑着走到门边吩咐道。 自打那天常胜送了她一个橄榄核微雕之后,他就再也不往后院来了,即便是有事要回禀,也会叫梅子将她请到前面去;这才十几天,就连梅子这丫头也将习惯改了。来了个狗娃,还要讲一讲男女有别。 梅子闻言也跟着笑起来:“那姑娘稍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前头领他。” 等梅子走了,叶蕙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她大前日还去过花圃,吴山媳妇还说一切都好,怎么今儿竟然叫狗娃这个孩子进城报信。连等吴山大哥忙碌完了再来都等不及? 好在没过片刻,梅子就领着狗娃来了,叶蕙急忙拦住那孩子不叫他行礼,又急切的问道:“怎么是伱来的,伱爹呢?” 狗娃抹了把汗:“有个京城致仕回来的人家,新买了个五进大院,要建个花园子,这两日我爹都在那里忙碌。昨夜都没回花圃过夜,就住在那位大人家里了。” “可咱们花圃里这两天突然出现了一种怪虫子,我奶奶雇了三个人跟着一起杀虫呢,说是等我爹回来又嫌晚,就打发我搭了个进城来的牛车给姑娘报信。” 叶蕙心头大惊。狗娃口口声声说是怪虫子。也就是说哑婆过去不曾见过?莫不是她从庄园里移植过去的花木,将二十一世纪的某些物种也带去了? 可是庄园自打隐形在了空间里。从来没发现过什么莫名害虫啊?蝴蝶蜜蜂这些能授粉的小益虫倒是有些!或许是花木从空间换到现实里,土壤里的虫卵复苏了才长的。倒是也有可能…… 叶蕙便拉着狗娃仔细问起了那些虫子的模样,狗娃却笑道:“姑娘莫急,我说那虫子怪,不是它们模样怪,是我奶奶说,它们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花木上,都是果树上的害虫。” “我奶奶叫我用纸包包来了两只,姑娘若是不怕,我拿出来给姑娘瞧瞧吧?” 叶蕙才不会怕什么虫子,立刻叫他只管拿出来,待见到那纸包里的两只又扁又烂的虫子后,立刻笑得前仰后合:“伱是忘了身上装着这个,在牛车上头打滚儿来着吧?要不怎么将它们压得稀巴烂了?” 狗娃咬着下嘴唇挠了挠脑门儿,一脸讪笑:“是……是给忘了。” 虽是如此,叶蕙还是仔细的分辨起了那两只虫,看了片刻后便肯定的点头:“伱奶奶说的没错儿,这是果树上才有的虫子,平白出现在花圃里,确实是太奇怪了。” 这虫子叫梨小食心虫,也叫桃折梢虫,狗娃捉来的两只,都是第二代成虫,虫害发生时间正是八九月份;顾名思义,这种虫子既危害桃树,也危害梨树,花圃里的大部分花木都不合它们胃口,它们平白出现在花木上是什么缘故? 再者说,虽然大部分花木并不是梨小食心虫所爱,花圃里还有观花海棠与石榴呢,若这些害虫就此在海棠和石榴上扎了根,将来也影响开花结果,甚至影响枝条生发呢…… “姑娘别担心,我奶奶昨天午后便打发我娘去问了林管事,林管事已经教给我娘和奶奶怎么杀虫了;我奶奶急着打发我来,是叫我跟姑娘说一声,她怀疑这些虫子是原来那两家花匠带来的。”狗娃口齿清晰的给叶蕙学说着,看来最近这些日的书到底没白读。 叶蕙忙叫他接着讲,待听得狗娃说到,那两户跟着叶冲跑了的花匠前天去了花圃,想叫哑婆跟她求求情、再回来花圃做工,却被哑婆毫不犹豫拒绝了,那几人便有些恼羞成怒……她顿时恍然大悟——毫无疑问,这些梨小食心虫就是那两家人偷偷放进花圃来的。 叶冲两口子如今毫无下落,那两户人家继续留在叶冲的花圃里,唯恐吃了上顿没下顿,因此便想回六房。 可回来总得有个回来的理由不是?若是花圃闹了虫灾,他们再放出风来说他们能治,叶蕙去请他们回来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再或者,就是他们被哑婆拒绝了,成心想报复,这才找了果园捉了些虫,偷偷放进六房的花圃……其中甚至还有其他族人鼓动的功效,也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只可惜这两户人家比较草包,完全忘了六房也有果园子,治虫很拿手;更忘了花圃不是果园,就算有几个果树害虫又算得了什么,压根儿就不伤根本。 想是这么想,叶蕙还是要去花圃一趟,再跟哑婆和吴山媳妇细细问个究竟。毕竟狗娃只是来传个话儿,具体的东西也许不大清楚,等问清楚了那两户人家的嘴脸,才好决定如何整治他们——他们的卖身契都在书房里藏着呢,治他们一个逃奴之罪还是手到擒来的。 “伱出来的时候吃早饭了没有?若是没吃,就跟我一同吃点,然后咱们一起回花圃。”叶蕙笑问狗娃。 听得这孩子说是吃了饭来的,叶蕙便叫他稍等她一会儿,她匆匆用罢早饭,便带着狗娃坐上梅子赶的马车直奔远山村而去。 到了花圃后,哑婆刚刚从园子里头回来,正在洗手呢;吴山媳妇挺着大肚子给叶蕙泡了茶,便低声细语的学起了那两户人家来时说的话:“……是两个婆娘来的,还带着两个最小的孩子,哭天抹泪的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叶蕙冷笑。日子过不下去怨谁呢,天堂有路他们不走,地狱无门非得一头闯进去,事到如今还想叫她动仁慈之心,真是做梦。 “我听狗娃说,花圃里闹虫害和她们来求情是前后脚的事儿,吴嫂子伱觉得那些虫子跟她们有关系没有?”叶蕙笑问道。 吴山媳妇撇了撇嘴道:“那两户人家别的能耐没有,祸害人的手段倒是不少。他们还在这里做工时,可没少跟我们家对着干,老爷来了他们就争功抢好处,背地还不忘给我们使绊子。” “我还记得大前年一个事儿。老爷才从西南买回来几种山茶,都是咱们花圃没有的,我婆婆见了很是欣喜,连夜插出了几盆,日日盼着生根,谁知十几日过去了,插扦的枝条全枯了,我婆婆不得已又重插了几盆,日夜照看着才得以成活。” “后来我们才知道,之前那几盆之所以都死了,原来是那赵家的孩子干下的坏事,他每天去暖房将那些枝条往外拔一拔……还说是他娘教给他的。” “那孩子跟狗娃说漏了嘴,狗娃回来学说了,赵家的却说狗娃太小,不懂事也不会学话,说是我家孩子随便张口便冤枉他家孩子,都是我教的,还险些跟我厮打起来。” 叶蕙又气又笑。原本她只以为那两家花匠是目光短浅,听说她爹去世了,便转头去投靠新主子,偷走几盆花木也只是权当投名状了,谁知这两户人家竟然这么混账? “吴嫂子还怀着身孕呢,就别为这种混账人混账事儿生气了。我若早知道他们都是这种人,他们跑掉那一日,便不能轻饶。”叶蕙笑道。 *** 晕啊,吃完晚饭回来才发现,二更没出现,发上来忘记点发布了~⊙﹏⊙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六章 捉人 午后,陈大拿着万俟三太太留下的名帖、并叶蕙精心备下的礼物与一荷包碎银、两张银票去了府衙。等他回来后已经是夜里了,王二叔一直都在给他等门,见他回来后,忙笑问如何。 陈大醉醺醺的笑道:“三言两语的也说、说不清,劳您给我等门……已经耽误了睡觉,您先睡去,明儿白天慢、慢慢说。到时候儿您……定然会说,比那说书的还、还好听!” 王二叔见他虽然没少喝,脸上的笑却一直都没停过,也就放心的给大门上了锁,又高喊陈三来扶着他哥哥回去歇息。 等陈三扶着陈大回了房,陈大一眼就瞧见常胜也坐在他们哥儿俩房中,立刻笑指常胜:“伱、伱不回伱的暖房……搂着花草睡、睡觉去,跑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伱、伱哥哥我出马伱还不、不放心?” 见常胜微微笑着也不说话,陈大接连打了两个酒气熏天的饱嗝儿,这才歪倒在铺上,半抬着头道:“明儿伱去问问姑、姑娘,那些贼赃要不要拉……回来,若是要呢,伱就套上车拉着我一同、同去。” 话音才落,陈大已经打起了呼噜。陈三与常胜对视一眼,皆无可奈何的笑起来,陈三更是笑道:“多亏姑娘是派了我哥哥去,若是换成伱我,恐怕酒没过半巡便都钻进桌子底下了,还得劳烦家里谁去接。” 常胜颇为同意的点头,又指了指床上的陈大:“我去拎些热水来给陈大哥擦一擦吧?就这么睡了?” 陈三忙摆手:“他喝了酒就不能动他,一给他擦脸脱衣裳,指定就得吐起来,还不如叫他这么囫囵个儿的睡到明日早晨。” “伱也回去歇了吧。等到这么晚,他却喝得酩酊大醉,要想问出什么来也得等明天了。” 常胜便站起身来,嘴角带笑:“结果已经有了,陈大哥不是已经说了么,贼赃随时都能拉回来?至于明儿再说。就当听陈大哥说书了。” 离了陈家兄弟的房间。一路往回走着,常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投奔五少爷叶冲的那两户花匠,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灯。老爷还在时,他们便阴奉阳违。动辄便给哑婆一家找些麻烦,只想挤走真有本事的,剩下他们自家。好在花圃称王称霸……这一次他们作为逃奴被官府捉了,不死也得扒下三层皮! 他午后从外面回来,正遇上叶蕙嘱咐陈大去衙门。他主动请缨说是一同去。却被她拦了,说是陈大哥喝酒海量,他根本没法子跟陈大哥比,如今再一想,姑娘果然明智! 只是那两户逃奴既是被捉了,叶氏族人就该找上门来了吧?五少爷两口子下落不明,姑娘转头便请了衙门去五少爷家拿人。还连着贼赃也都缴获了,族长可能咽下这口气? 等到时候硬生生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说什么姑娘不顾叶氏一族脸面,趁着五少爷家里出事便落井下石,这? 第 27 部分阅读 等到时候硬生生将黑的说成白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白的说成黑的,说什么姑娘不顾叶氏一族脸面,趁着五少爷家里出事便落井下石,这也够姑娘辩解一通呢!就算不为这种事儿头痛,还不够浪费时间的。 可他又没有什么好办法阻止控制接下来的事儿啊?看来今天夜里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此时的叶蕙正在她的空间庄园里忙碌呢。她根本不像王二叔几人那般担心陈大的差事办不成,因此才一到了睡觉的时辰,便离开了柱哥儿那里、回来洗洗准备安歇。 等她躺到床上,想起盐津葡萄该从罐子里捞出来晾晒了,便又闪身进了庄园。如今已经是半个多时辰过去了,被盐水与甘草渍得缩水了一半的葡萄已经尽数捞出来铺在晾晒房,她又回到果树林子摘起了蓝莓,脚下的两只大筐眼瞅着已经装满了。 叶蕙准备将这些蓝莓同其他果子一样,一部分用来窖藏,另一部分用来深加工。蓝莓又与葡萄不一样、酿酒还要直接用果肉,只要先将蓝莓做成果汁备用,酿酒做醋时随时取用就是了,因此她接下来的活计便是做蓝莓汁,晾晒蓝莓干。 原本库房里库存的那些大橡木桶,恐怕不是很够用了,叶蕙低头看看装蓝莓的筐子,低声叹起了气——四只木桶已经装了草莓汁,被她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运到酒窖中窖藏了,还有五只同样装了樱桃汁,也储存进了酒窖。 如今留给她储存蓝莓汁的,两只是曾经装盛过蓝莓汁的旧桶,并两只新桶,哪里装得下那么多蓝莓?难道还要四处寻访哪里能做橡木桶去?就算能做,只怕也来不及了。 要不然还是可着四只橡木桶用吧,剩余的便都窖藏起来或是晾成果子干。酒窖里的那些旧木桶都是装盛过酒的,再用来做果汁容易串了味道不说,还容易令果汁提前发酵。 叶蕙想到这儿,便离开果树林子,去库房取了那几只大橡木桶,运到井边洗刷起来。 前两次做草莓汁和樱桃汁,她就犯了大错误,等果子和水、蜂蜜装满了木桶方才运进酒窖,很是费了一番牛劲;这一次她可不做那种傻事儿了,木桶洗刷好后她便先将它们运进酒窖,再将洗好的果子与井水、配料逐一运过去,就在酒窖里操作便是——这多省力气? 叶蕙从来不吝惜出力,只是力气得匀着用不是么。将硕大的一只满载橡木桶运送到酒窖里,那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她连回忆都不愿意回忆那一幕! 再者说了,当时若不是她灵机一动取了个吊床绑好木桶,牛一样拖着它们进了酒窖,它们就得摆在露天地里;就算那果汁不发臭不发霉,味道到底是不一样的,那还叫什么窖藏! 叶蕙一边笑着叹气,一边干着活儿。洗刷橡木桶可是个费劲的事儿,只因那大木桶都有半人高,她将它们都放得平躺下,一点点转着圈擦洗着,擦洗了几遍后倒出余水,摆在井边风干。 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将摘好的蓝莓又清洗干净,同样摆在一边风干沥水,至此今天的活计也就算完成了,明天再来往酒窖里送,再采摘准备窖藏的果子就是。 回到房中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叶蕙舒服的直叹气。井水虽好,能洗掉她大半疲累,每天做一个多时辰的活儿,那一幕幕却是洗刷不掉的,只有躺回床上才知道,吃凉不管酸有多美妙。 若是爹爹活着该多好,如今的她还是一只懒洋洋的米虫呢;若是空间庄园早就被发现了该多好,每天打些井水给病重的爹爹喝,爹爹也许就不会死了…… 想到这里,叶蕙难以压抑的哭起来,此时又正是夜深人静万籁俱静的时分,她的呜咽声显得大极了,旋即便惊醒了外面上夜的石榴,披着小袄下了地便来敲门:“姑娘,姑娘可是做恶梦了?” 叶蕙一把掩住嘴,极力不叫自己再哭出声来,忍了一会儿方才闷声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伱快去睡吧,小心着凉。” 石榴却仍然不放心:“要么姑娘下地给奴婢开开门,奴婢在脚踏边打地铺陪姑娘睡。” 话是这么说,石榴心中却连连叹气。那赵家的和宋家的也太没良心了,当初他们偷了花圃中的名贵花木跑了,姑娘已是饶了他们,如今他们瞧着姑娘好欺负是怎么着,又大明大摆的欺负上门了? 姑娘虽然差人去了衙门,不打算再善罢甘休了,这夜深人静的想起过去的事儿,姑娘怎么能不委屈!老爷还在时,姑娘何时受过这等气! 叶蕙听得石榴如此执着,便下地趿拉着鞋去给石榴开了门,抽着鼻子道:“伱也不用打地铺,伱抱着被子进来,睡在小暖阁里吧,咱们俩说说话,说累了也便睡了。” 暖阁说是暖阁,其实就是临南窗的一铺炕,炕的两头靠墙,前面围以雕花围挡,中间看似留了个小门洞走人,其实也是脱鞋直接上炕了。 如今天气还暖和,那暖阁里并未生火烧炕,好歹也比睡在地上舒服多了。 石榴闻言面带欣喜。 姑娘平时就是太倔强了,心里有苦也藏着不说,可只有她知道,姑娘夜里不知做过多少回噩梦了,早上起来那枕头上和额头上总是汗津津的。 眼下姑娘愿意叫她进来陪着睡,还说要跟她说说话儿,她也许还能趁机劝劝姑娘——家里这么些人呢,有事儿只管大家商量就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了,日子久了会带累身子的! “姑娘快回床上躺着,等奴婢铺好了被褥,便吹了灯跟姑娘说话。”石榴扶着叶蕙躺回床上,又细心的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头出去抱自己的被窝卷。 麻利的在暖阁大炕上铺好被子,将灯烛拿到暖阁边的窗台上吹熄,石榴一出溜钻进被窝儿,“姑娘是不是想太太了?太太头些天来信不是说,再过几日就该回来了?” 叶蕙情知石榴这是换话题呢,也便轻笑着回道:“信在路上就要走六七日,太太信里说再住个十天半月,如今应该已经启程了。” “等太太回来一瞧,柱哥儿被姑娘照料的极好,又胖了一大圈,指不定如何高兴呢。”石榴欢快的说道。 *** 今天单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七章 议事 次日头午,叶蕙多睡了会儿,睡醒后梳洗妥当,用了一碗羊乳并两样小点,便径直去了文氏的正房——她娘虽然不在家,不用她晨昏定省,柱哥儿却住在正房呢,每天不去瞧他两趟,她心里就不踏实。 柱哥儿正好也醒了,才吃罢奶换了尿布,躺在摇床上大眼圆睁,嘴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吐着泡泡;叶蕙看得好笑,上前就要将他抱起来,谁知手才碰到小孩儿身子,他立刻咧嘴一笑,牙床和小舌头粉扑扑的又带着些奶色,别提多可爱了。 “还是伱幸福啊,伱这么小,不知道想爹也不知道想娘,只要有奶吃就行啦。” 叶蕙低声唠叨着,又改了主意不想抱他,只拿着他枕边的拨浪鼓逗弄起他来——她最近只顾得长个子,实际却还是有些瘦弱,万一将这个独苗儿摔了,那可是千古罪人。 柱哥儿的乳母正想附和姑娘两句,就听得外面厅堂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立刻出声示意;叶蕙便将手里的拨浪鼓放下迎了出去,正正迎上了裴妈妈从外头回来:“姑娘,族里来人了,说是请姑娘未时前两刻准时去族中议事厅,有要事商议。” “是谁来告诉的?”叶蕙问道。 裴妈妈摇了摇头:“那小厮老奴过去并不曾见过,说是族长家的管家福叔打发他来的,在门房将话说罢就跑了。” 见裴妈妈一边说话一边投来询问的目光,叶蕙笑道:“恐怕还是因为五少爷那点儿事,妈妈不用担心。” 裴妈妈却不大同意,满脸狐疑道:“姑娘昨儿才叫陈大将赵家与宋家那两户人家告到衙门,今儿族长就张罗议事,老奴怎么觉得这是冲着姑娘来的?” 叶蕙轻声安抚她:“您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就算真因为这个事儿,咱们家也是占着理儿的。族长若是因此刻意为难我,我也不会叫他轻省。” 她心里明白,叶天元弄出这么一个事儿来,绝对是因为赵宋两户花匠——别看叶氏一族中阴险小人居多,男盗女娼乌七八糟的事儿也不少,细论起来却都是好面子的,叶冲夫妇才失踪不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就对叶冲的花圃下了手,还将事情捅到了衙门去,叶天元若是不追究。这族长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可是这追究能将她如何?能咬下她叶蕙半块肉来,还是能令她掉两根头发? 其实那逃奴之事,她本可不往心上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可那两户该死的奴才,反倒以为她好欺负了,还敢给她花圃里放虫害! 她若不赶紧反击。奴才也就不是奴才、反而成了她的主子了——花圃、养殖场、菜园子全都在远山村,从今后这几个产业是死是活、说不准还得看那两户花匠脸色! 裴妈妈见叶蕙自有计较,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不过还是低声嘱咐:“老奴瞧着那陈三比陈大还多些心眼儿,姑娘午后就带着陈三和常胜一同去吧,再将梅子也带上。” 裴妈妈这是怕她吃亏呢,叶蕙轻笑着点头说好,心中却不以为然——且不论如今族中都将他们六房当成海城万俟家的正经亲戚了,也不用说二房的三娘就要嫁到万俟家去了,只说最近几个月。大房的事儿层出不穷,这就够二房回护她的不是? 虽然她知道,二房也不是真心为了护着她,只为了抓住所有机会跟叶天元较劲,可这种利害关系不用白不用啊。 叶冲两口子明明知道赵宋两家是她家花圃的花匠,是有卖身死契的奴才,却还要将这两家收在麾下,更别提这事事发前,他还做了许多祸害六房的事儿;族长叶天元整天将族规挂在嘴上。说什么叶氏一族就要团结一致,却转头便被他的亲侄子来回抽了无数嘴巴,二房的二老太爷叶之毅,如今早都笑翻了天吧? 叶蕙片刻间就分析出了下午的局势。立刻决定到时候只做坐山观虎斗的那一个;虎若不斗,她再挑唆也不迟! 陈大这会儿也彻底醒了酒。睁眼一看,大太阳已经快爬上中天了,立刻连滚带爬穿好了衣裳,匆匆洗漱完毕就要往后院跑,却被常胜和陈三一把拦住。 他正待瞪着牛眼问拦他作甚,就见他兄弟笑道:“如今连常胜往后院跑都要先叫梅子石榴通报了,伱就这么着一声不吭的闯进去,合适么?” 陈大嘿嘿笑着搔了搔头,“听伱这么一说倒也是那么回事儿……可梅子和石榴又不是守二门的,怎么叫她们通报给姑娘?” “这可别问我,”陈三摆手道:“我从来都没去过后院,伱叫常胜告诉伱吧,也许常胜都是站在二门那里往里头喊话的。” 常胜见这哥儿俩无时无刻不在调侃他,也不局促,反而笑道:“我帮着在二门那里吊了一根粗绳,一直通向后院,若是有事,便去摇一摇那根绳子,绳子末端的几个铜铃就会响起来。” 这个家里过去也不是没有守二门的婆子,可是老爷去世那天,全都跑了…… “这招儿好是好,可也够麻烦的,若是铃铛那头刚好没人在怎么办?”陈大继续搔头。 “陈大哥就别管了,伱先去将早饭吃了,我去二门替伱摇铃通报。”常胜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看来真该叫姑娘再买个婆子回来,专门看管二门了。 叶蕙得了信儿出来,见常胜还站在二门那里等她,便笑问怎么了;听他说是陈大彻底醒了酒,要跟她说说昨日去衙门的事儿,她不免摇头轻笑:“这个陈大哥还真是的,我又不是对他不放心,还回禀什么啊。” 常胜也轻笑起来:“去衙门报案捉拿逃奴,本就是个在理儿的事,何况还有万俟三太太留下的名帖;陈大哥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想必是要跟姑娘禀一声,那些银子都花在何处了。” 等叶蕙见到陈大,果不其然就是常胜说的那样,陈大是要跟她报账;她便笑着摆手:“陈大哥也别跟我见外了,我若是信不过伱,那差事我差别人去不就成了?祝伯年纪虽然大了些,跟衙门却有许多相熟之人……” 陈大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姑娘越信任我,我就越得讲规矩不是?” 言罢便将一个钱袋递过来,放到叶蕙身边小几上:“姑娘给了我五十两的银票两张,散碎银子二十两,我给了刑名师爷三十两,捕快头目十两,四位捕快一人五两,另外又花了十几两的酒钱和散碎赏钱,还剩下四十三两,都在这里了。” 叶蕙笑着从那钱袋中掏出一把碎银,也没看究竟是多少,站起身来递给陈大:“陈大哥替我走了这一趟,又是陪酒又是赔笑的,这个给陈大哥买酒喝。” 陈大顿时沉了脸:“姑娘这是将我当成外人了!我们哥儿几个说是领着万俟家的月银,姑娘何曾短过我们的吃用,短过我们的酒钱?我们这是相当拿着两份月钱,若是再不知足,天打五雷轰!” 叶蕙正颜道:“陈大哥还在万俟家时,就没拿过主家的赏钱么?伱替我办事应当应分,我打赏钱也是应当应分,总不能陈大哥做了好人,却不叫我做吧?” 陈大闻言,只好哭笑不得接过那银子——姑娘说的倒是在理儿,他若还是执意不要,这倔脾气的姑娘指不定就会以为他瞧不起这个主家了。 又拿出两锭碎银递给常胜,叶蕙笑道:“伱每隔两日便要出去搜寻叶冲,族长也不给伱们发费用,这个伱拿着喝茶吃点心。” 常胜本也不想接,想起她方才说陈大哥的两句话,立刻乖乖收了,叶蕙这才对他们道:“可能就是因为昨日捕快上门捉了宋家赵家那几口子,族长差人来喊我,叫我午后去族中议事厅议事呢。” “那姑娘打算如何?”常胜沉声询问道。 “去了再说吧,若是上来就针对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若是绕弯子不提正事儿,我再静观其变。”叶蕙笑回道。 若是二房只去一个二老太爷,她更有把握将叶天元的责问一个不落的顶回去,毕竟二老太爷更懂得互相利用,知道如何借力打力,譬如当初惩罚叶冲那一次,二老太爷就是冲在前面的先锋,逼得叶天元不得不对叶冲下了个狠招儿。 若是叶天祁也跟着二老太爷一同去了,可就要费些劲了——叶天祁就是个标准二货,从来都没弄明白谁才是他的重要敌人,屡次三番的跟在叶天元身后一同对她发难,虽不至于叫她招架不住,却也不免恼火万分。 再不然便是那叶天祁觉得她叶蕙好欺负,是块最好啃的骨头,先啃罢她再去啃叶天元?这个想法乍一看倒是没错,可是啃了六房,叶天祁又能得到多少好处?族长可不是他! 叶蕙想到这儿,便轻声嘱咐常胜:“等下午到了族里,伱多替我盯着二老太爷一些,若是三老爷还像以往一样,总喜欢跟在族长后面随声附和,动辄便想叫我给个说法才罢休,伱就替我多给二老太爷使使眼色。” *** 午后老时间有二更,但愿这次我不会忘记点发布~(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八章 责难(二更) 午后未时前两刻,叶蕙准时踏进了族中议事厅。 跟她前后脚进门的,是五房的五老太爷,跨进门槛前,五老太爷远远听见她的声音,很是担忧的回头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叶蕙忙抛给五老太爷一个眼神,叫他不用担心。 叶天元坐在族长的位置上,看见叶蕙进得门来,双目立刻犀利如鹰隼;叶蕙轻蔑一笑,对几位长辈转圈福了福身,便选在右面那排太师椅最后一个座位上坐下了,垂头静心等待。 叶天元见她如此从容,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他们家老太太自打老太爷去世后,极少掺和俗务,只管在她自己的永寿堂吃斋念佛;前几日不知从哪个嘴快的丫头口中得知,嫡长孙并孙媳妇全都失踪了,老太太破天荒出了永寿堂,到他的书房里砸了几个花瓶并一方端砚,还勒令他半个月内将叶冲夫妇找回来…… 他去哪儿找啊,人都没等找回来,家里已然乱套了,不得赶紧安抚家里的事儿啊?谁知没等他闲下来喘口气,叶八娘这小丫头又给他来了个当头炮,他忙完这头忙那头,简直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 为了杀杀叶八娘的气焰,他今天一大早就跟管家福叔商量起来,都觉得很该将叶八娘叫到族里来,好好教训一番;可如今见着这丫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怎么突然就觉得,今儿这个议事不会很顺利,还不知道到底谁吃亏呢? 前些天韩氏也去过六房,回来说是这丫头的大舅父做了漕帮凤城分舵舵主,他立刻便差人去打探,打探回来的消息果不其然;难不成这不满十三岁的小丫头倒成了一块硬骨头,怎么下嘴都啃不动了? 叶天元正在沉思之际,大门处又进来人了,抬头一瞧,正是二老太爷叶之毅,身后跟着的三老爷叶天祁。还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正待皱眉训斥几句为何来晚了,便听得二老太爷笑着招呼叶天祁快走两步,“……叫大伙儿久等了。” 叶天元也便开口笑问:“二叔这是忙什么呢?每次议事,二叔都是早到,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可有要小侄帮忙的地方?” 叶天祁冷笑着抢过话头:“我爹是为了等我,伱可别张口就冤枉我爹。” 一边的叶蕙满意的垂头微笑,叶天元却惊愕万分——这叶天祁长本事了啊!他问的明明是好话,怎么对方就不得好听,反而上来便对着来? 好在叶天元终是比叶天祁更老道些,转头便换了话题:“如今二房也来了,人就算来齐了吧?来齐了我便说说今日议事的主题吧。” “八娘,伱昨日闹的那一出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伱五堂兄五堂嫂至今下落不明,伱怎么能叫了捕快去捉他家的下人?” 叶天元长驱直入。直接便对着叶蕙发问了。 叶蕙本想说,当初我爹尸骨未寒,伱们就齐齐上了我家的门,伱怎么不但不拦着还做了领头的?今儿倒好意思问我! 可她转头便想到了之前的计较,若是这么问,未免成了主动拉仇恨,将二房也带进来;于是便懵懂的抬起头:“族长堂伯说的什么,八娘怎么没听懂?哪个捕快捉了五堂兄家的下人啊?!” 叶天元喉头一噎。那赵宋两家究竟是谁家的下人。在场的众人或许是不知道,他也正想借着这个为由,好好训斥叶八娘不念亲情,最好将今后的供养银子都给她扣了才好,可他……可他是不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小丫头手里可有那两家的卖身契啊! 若事情再往头几个月推一推,他还可以蛮不讲理,就算这丫头说那两户人家是她家逃奴,只抓住这丫头不讲亲情的一点。斥责她趁着叶冲失踪落井下石,在场的这几家大半数都会跟着附和。 可如今呢,这丫头已经大展拳脚、叫众人都知晓了她锱铢必较有仇必报,谁还愿意跟他一起与这丫头作对! 二老太爷此时适时接话道:“怎么,昨儿那几个捕快不是八娘伱去衙门报官请来的?我可听说了,那捕快直接便去了伱五堂兄的花圃,将两户花匠一共八口全都绑走了呢,还说什么那八人都是伱们家的逃奴……” 二老太爷说罢便瞧了瞧叶天元,心道我看伱怎么颠倒黑白、才能将六房的逃奴说成小五家的;叶天元冷哼一声,假作没瞧见二老太爷挑衅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叶蕙,生怕她说出那两户的真实身份。 叶蕙怎么会给他留客气,立刻惊呼一声:“八娘只想叫官府将我家的二十几个逃奴捉回来,其中确实有几个是我家花圃的花匠,怎么,竟然从五堂兄家捉到了?” “五堂兄怎么能这么做呢,明明知道收留逃奴是犯法的,又明明知道那几人是我家的死契奴才,为何要做这种不顾亲情并罔顾律法的事儿?!” 议事厅里顿时哄声一片,两两挨得近的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那两户竟然真是六房的逃奴?怪不得小五当初扬言说他请到了几个养花高手,原来是从六房挖来的。” “可不是怎么着,八娘原来肯定还愿意顾一下兄妹间的面子,如今老五不知去向,还讲什么面子,自家的逃奴不捉回去,往后还怎么驾驭其他下人。” “伱说族长原来知道不知道那两户人家是六房的死契奴才?” “这个可不好说,若叫我说呢,定然是不知道,否则今儿这议事……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够了!”就听得叶天元一声怒喝,议论纷纷的众人连忙住了嘴。 叶天元这才冷笑着看向叶蕙:“伱敢说伱并不是趁机落井下石?不是眼见着伱五堂兄没有下落,这才趁机叫衙门来捉人?” “伱这一手儿将叶氏一族置于何地啊,恐怕不出三天,整个儿宁州城就都知道了,咱们叶氏窝儿里反了!” 叶蕙亦是冷笑:“族长堂伯说话好不公平!窝儿里反,是谁反的,是我叶八娘么?” “他叶冲私藏我家逃奴,反倒成了有理的那个了?若不是他如今下落不明,我倒要问问他,他这么做究竟为什么,他才是窝儿里反的罪魁祸首!” 二老太爷不免又笑着接话:“八娘说得也有理。私藏逃奴可不是个小罪名,若不是趁着小五不在家,八娘才叫衙门来捉人,小五哪里脱得开身?” 叶天元登时气结。方才别的族人还只是私下议论一二,唯独这个二老太爷,总要将话大声说出来跟他作对! “二老太爷此言差矣。”叶天元强忍怒气道:“咱们这几个房头都是近亲,近亲就要讲讲亲情,不该动辄便闹到衙门去。” “就说昨天这件事,八娘若是早早找到我,跟我说一声,六房花圃的花匠跑到小五花圃去了,小五不知底细,便将他们都留下做工,我怎么会不教训小五,并叫他将那几人送回?” 叶天元明知叶蕙拿着赵宋两家的卖身契,衙门捉人怎么看她怎么站在理上,还要硬生生弄这么一个议事,便是出于这个考量。 “我这个族长是干什么的,几位族老是干什么的,议事厅又是干什么的?还不是说族中有事族中解决,万万莫闹到外头去?”叶天元侃侃而谈道。 “若事情果真如八娘所说,那几个逃奴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上,她既占理又受了委屈,那就大大方方来族中讲明白啊,咱们这些长辈怎么会不为她撑腰解决问题?” “如今可倒好,她有事不经族中解决,反而一纸状子告到了衙门,叶氏一族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二老太爷眉头一紧,立刻不再吭声。 他倒是想趁机帮帮六房,好将六房拉拢到他这头儿,可他还能再说什么?方才的话已经被有理有据的驳回来了,他总不能再说不经族里便去告官是对的,如此这般一闹,就算扳倒了叶天元,族长之位落到了二房头上,那也是有名无实的一个傀儡了! 殊不知叶蕙早有准备,立刻从荷包里掏出当初叶冲写的那份悔过书:“族长堂伯和众位长辈看看这个吧。” “当初五堂兄收买了几个闲汉到我家花圃闹事,被我告到族里来,族中对他做了惩罚,三年不许他分红,众位长辈都还记得吧?” “就因为他家小房头受了罚,五堂兄两口子对我怀恨在心,没几日就又跑到我家花圃连打带砸,还把吴家七岁的孩子给打了。” “这事儿恰好被我撞上了,想到他之前才受过罚,我怕再一状告到族中,不免给他雪上加霜;他又给我写了这个,说是诚心认错,我便一直给他瞒着呢。” “说我不讲亲情?我若真是不讲亲情的那个,我早就将这悔过书给送到族里来了!族里若不将他除族,我必不罢休!” “大家都瞧瞧,这悔过书里不但将他们夫妻在花圃干的坏事写得清楚,还写了逃奴之事,我当时便告诉他,叫他最好主动找族长堂伯坦白,以免今后再出乱子,我能替他瞒过一日瞒过一年,我不可能替他瞒过一辈子。” “可是伱们看,我给了他主动坦白的机会,他当时答应的好听,扭头他按着我的叮嘱做了么?如今几个月都过去了,逃奴给我送回来了么?如今倒怪我不讲亲情不顾族规了!” “若是非得这么讲,我倒以为,他早就跟族长堂伯说了逃奴之事,族长堂伯却要包庇他,不但执意不还我人,如今还要倒打一耙呢!”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零九章 反攻 叶天元接过那悔过书来一瞧,顿时大吃一惊,再听着叶蕙的句句诛心之语,脸色不免越来越难看。 可他随即便找到了叶蕙话中的破绽,立刻冷笑着问道:“既然伱早就知道伱五堂兄收留伱家逃奴,方才说起衙门去他的花圃捉人,伱怎么还装无辜?还说不知道逃奴竟在他家找到了?” “伱这是将这些长辈当成傻子糊弄不成?族中若对伱昨日所做之事不闻不问,也不指出伱言语中的破绽,伱明日岂不是敢挨家挨户上房揭瓦?” 叶蕙轻笑:“我是讲亲情的呀!五堂兄再怎么不堪,毕竟与我是同一个曾祖,只要事情还没捅破,我就替他瞒着些又如何?” “我若是一进门就将五堂兄写的悔过书交出来,倒是立刻便能将我择得清楚些,也给我为何报官作了解释,可五堂兄岂不是更惨?” “他如今虽然下落不明,我作为他的堂妹,该帮他遮掩一二也得遮掩不是?万一他只是带着五堂嫂游山玩水去了呢,等他玩累了,还是要回家来的,日子也总是要过的,我怎么能断人家后路呢?” “另外呢,五堂兄与族长堂伯可是最最亲近的,我将这悔过书往上一交,万一叫人以为族长堂伯早知道那两户逃奴是我家的,却不为我主持公道,这对族长堂伯的声誉可不大好吧?” “如今没办法了,我也不得不将这悔过书拿出来,族长堂伯被人误会就误会吧,谁叫族长堂伯伱逼着我说出事情真相呢。” 叶天元几欲吐血。这叶八娘,这该死的丫头!叶冲寻不回来。族中便不能将叶冲如何,他叶天元却成了首当其冲的那个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二老太爷心中笑得不行,立刻趁机扇阴风:“我说正月里去族长家做客,族长家的许多花木我都瞧着眼熟呢,如今这么一回想啊,可不正是老十六家花圃的么!” “老十六活着时候,也给我送过一盆黑松盆景。叫我养在书房里呢,还有那些名品茶花,小五的花圃里什么时候有过?自打收了六房的两户逃奴,好花好草倒是多了起来!” 叶天元气恼非常,黑着脸看向二老太爷:“我说二叔啊,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家的花木可都是我们亲家差人大老远从泉城运来的。您若不信,咱们可以对质!” 二老太爷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叫族人自己寻思去吧,他也没指望一棍子就将叶天元打死。慢慢来,不着急。 叶天元见二老太爷立刻闭了嘴,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这才转头望向叶蕙,目光冷冷的如同带着刀子:“还有八娘伱,到底是个小孩子,说话考量不周!” “什么叫我早就知道那两户逃奴是伱家的?我若是早就知道,为了叶氏一族的体面。为了不叫伱一状告到衙门去丢族人的脸面,我早就叫伱五堂兄将人给伱送回,并狠狠惩罚他了!” “伱明知他犯了不该犯的错,还犯妇人之仁,说什么不给他雪上加霜。伱可知道伱这么做是害了他?他既然犯了错,就得早早督促他改掉。否则这么下去还得了?” “如今怎么着,衙门都上门来捆人了。同为一族中人,这家的逃奴那家收留,这话好听么?” 叶蕙很是无辜的看他:“八娘本就是个女孩儿家,犯妇人之仁……似乎没什么错吧?五堂兄又是个做哥哥的,我有什么权利督促他啊,他都给我写了悔过书,我还叫他贴在床头每天大声念十遍,他也没当个事儿啊!” “至于我说您早知道……的那几句话,您也说了,八娘是个孩子,说话考量不周,何况不是有句老话叫清者自清么,您就莫跟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了。” 叶天元被她气得手直抖,又见族人大半都是怀疑的神色,还有少数幸灾乐祸,想发怒又没有好理由,只好无力的挥手:“这话说的对,清者自清。” “今天就到这里吧,各人都记住我说的话,从今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族中能解决的一定要到族中解决,不能解决的也要到议事厅来大伙儿商议,实在不得已才能拿到官府去,都记住了没有?” “八娘是个孩子,为人做事不够妥帖周详、还情有可原,其他房头儿的掌家人却都是成年人了,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儿,我作为族长,首先就不能饶他!” 离开议事厅回冷梅巷的路上,陈三骑着马缀在马车边,一边听常胜给他学说方才的交锋一边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等一行人快到巷子口了,他才勉强忍住,轻声问常胜:“伱说这叶天元……是不是不大聪明啊?” “细论起来呢,他在咱们姑娘手上也没讨到过什么便宜,他怎么就不长个记性?大张旗鼓的弄个什么全族议事,反被姑娘将他驳得五迷三道,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常胜微微笑道:“他身为族长,昨儿既然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就算他讨不到便宜,也得公开议事,否则他这个族长不是成了摆设?这就叫既然在其位,就得谋其政。” “何况他看似在姑娘这里吃了亏,实则却指不定能赚多大便宜呢。” “这话怎么讲?”陈三有些疑惑。 常胜便将大房的状况给陈三讲了讲,才刚讲罢,也就到了自家门口;停下马车叫梅子将叶蕙扶下车,常胜便要去卸车,于是笑着告诉陈三:“等我回来再给陈三哥仔细讲。” 叶蕙这一路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着呢,情知常胜也已经瞧出了叶天元的用意,心中暗道既然不止她一人这么看,她也就更放心了,接下来的日子只管看热闹就是,这么想着,便步伐轻快的一路回了后院。 吴妈妈和裴妈妈听得姑娘回来了,立刻双双离了内室,迎到厅堂中来,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便急切的问道姑娘可曾受了委屈…… 叶蕙得知柱哥儿睡着了,便笑着唤两位妈妈都坐下听她细讲,待她事无巨细的一一学说罢,两位妈妈都松了口气,裴妈妈更是笑道:“虽然老奴们都知晓姑娘定然不会受他们那些窝囊气,还是得姑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我们才放心啊。” “不过那族长就这么罢休了?转头会不会还来寻姑娘的麻烦啊?” 吴妈妈笑着接话:“我倒觉得姑娘今儿这么做是帮了族长的忙。五少爷两口子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族长不是正好能趁机将五少爷家的家财全都握在掌心?” “若是姑娘不将五少爷的过错捅出来,族长还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管他如何惦记大老爷留给五少爷和十九少爷的家财,处处都得藏着掖着……” “如今这么一闹可倒好了,五少爷私藏逃奴可是犯了律法的,就算他哪一日回来了,也逃不掉被官府捉去的结果,十九少爷年纪又小,族长就可以明目张胆接收那份家财了。” 裴妈妈却一边点头一边皱眉:“理儿倒是这么个理儿,族长那个为人,也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可就怕他不搭姑娘的交情,趁势收了他已故兄长的家财不够,还不忘屡次来找姑娘麻烦。” 叶蕙轻笑着安慰道:“妈妈别担心,咱们如今既然看清了族长的为人和路数,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他出什么招数我都接着就是了。” 正如吴妈妈分析的那样,还有方才常胜也看出来了,叶天元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今天这一次交锋,看似是叶天元吃了大亏,可他既然敢开这个全族议事会,他就自有他的考量。 若是她方才没有据理力争,叶天元趁机提出增加果园子的代管年限,扣下供养银子迟迟不给,甚至明说要推延柱哥儿上族谱之事,这都是极可能的。 反之呢,左右叶冲也不在,就如同死人一般不会说话不会辩驳,更不会恶狗护食一样护住自己的家财,叶天元不但没有损失,还有收获;此时就算大老太太再想护着嫡长孙叶冲,还能跟自己的亲儿子作对么? 既然叶天元的为人已经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了,怕也没有用,她必须打起全部精神来,不叫自己有把柄落进他手里,更不能容他有任何机会对付她及家人。 何况叶天元也有他自己的短处—— 第 28 部分阅读 既然叶天元的为人已经明明白白摆在这里了,怕也没有用,她必须打起全部精神来,不叫自己有把柄落进他手里,更不能容他有任何机会对付她及家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何况叶天元也有他自己的短处——他虽然爱财,却更爱族长之位,毕竟只有将族长这把交椅牢牢坐住,才能有更多的敛财机会。 于是他凡事都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就会丢掉他最在乎的东西,这么一来呢,族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更像是一把双刃剑。 叶蕙想到这儿,便将双刃剑之说对两位妈妈讲了:“……既然他这么爱做族长,这就是他的软肋,莫说咱们瞅准了机会就会反抓他一把,二老太爷那一房也时刻盯着他不放呢,如今最最该闹心的是他不是咱们。” *** 今天是单更日~:…d(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章 发卖 “那赵宋两家八口子,如今已经尽数拘在了牢中,姑娘接下来又有何打算?”裴妈妈听姑娘说罢族中老爷们,情知她说的在理儿,也就不再担心,转头便问起了自家的正事。 叶蕙笑道:“赵宋两家不仁,先做了逃奴,走时还拐带了不少名贵花木,前几日又给咱们家的花圃里下绊子,按说我便不该轻易饶过他们,可也没到要他们性命的地步。” “我回来时便嘱咐了陈大,叫他再往衙门走一趟,请捕快们找了官牙,尽数都充作官奴发卖了便是,卖得的银子我也不要,是充公还是留给捕快们喝酒,叫他们自己定夺。” 裴妈妈心底一松。她就怕姑娘心中不忿,想要变着法子要那两家人的性命,姑娘年岁还小,若是将泼辣刁钻、罔顾人命的名声尽数传了出去,对将来可有大影响,如今姑娘愿意饶过他们,看谁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又陪着两位妈妈说了几句话,叶蕙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自打她娘去了凤城探亲,奶娘吴妈妈就被她留在太太房里照顾柱哥儿,她这院子里便只剩下石榴一人伺候,虽是如此,她也不曾觉得人手不够用,反而比奶娘在时还松散些,进了屋里,就和衣靠在了床上。 石榴见状知道姑娘这是累了,立刻小心的掩上门退出来,一边坐在厅堂里绣花,一边捎带手看着门。 谁知一朵海棠花才绣了一半,却见梅子蹑手蹑脚的进了院,石榴连忙扔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去,口中也慌忙轻嘘:“姑娘歇着呢,你可别大嗓门将姑娘惊醒了。” 嘱咐罢这句话。她这才拉着梅子进了东厢房:“你来做什么来了,是不是要告诉我,姑娘在族里受了委屈?” 梅子笑着摇头,也不说话,只将一对碧绿一点油的银丁香摊在掌心给石榴看;石榴疑惑的看了看梅子:“你连个耳朵眼儿都没有,买这个作甚?难不成你是来找我给你扎耳朵眼儿的?” “这你可找错人了,你该去找吴妈妈,吴妈妈做这事儿最在行。” 梅子扑哧一笑。这才将那对银丁香塞进石榴手里:“这是我方才从外头回来,发财哥叫我给你带回来的。” 石榴瞬时红透了耳根,手却将那银丁香攥得紧紧的;却不想梅子这丫头一把抓住她不放:“我既然给姐姐办了这件好事,姐姐也该赏我些,姑娘前些日子做的草莓酱可还有?姐姐快给我拿一小罐。” 叶蕙本来也没睡,回来进屋躺着去也不过是想休息休息脑子,这会儿觉得口渴。喊了两声石榴却没人应声,便出来寻人,正好听得梅子惦记着她做的草莓酱,通的一声便跳进门来:“好啊你这个丫头,趁着我歇着,便来惦记我的吃食!” “我问你。往日里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 石榴与梅子两人都被她这一出儿吓了一跳,石榴更是慌忙替梅子辩解:“姑娘消消气,若不是奴婢将她拦在外头,她就直接去求姑娘要了。” 叶蕙捂着肚子笑了个够,这才恨恨的说道:“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还当真,真是没趣儿。” 她们主仆三人在这里又笑又闹,前院的陈三此时也听罢了常胜的仔细分析,一巴掌便拍在了常胜肩上:“你这小子。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也不枉姑娘器重你,叫我留在议事厅门外,独独带着你进去。” 常胜被拍的呲牙咧嘴之余,还不忘笑着辩解:“哪里是我自己跟着姑娘进去的。梅子不是也在?若是我与陈三哥换个班儿,陈三哥也一样能摸清族长那个老狗的心思。” 陈三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心中却道,若是早知道将叶冲两口子卖到私盐窠子去。倒像帮了叶天元大忙了,还真是不如不动手为好。 不过这话又怎么说呢,那叶冲也就是这么点能耐了,就算人在,家业又如何看守得住?不还是得便宜叶天元么! 议事厅散了之后,叶天元也已回到自己家中,才一进院门,就瞧见自家的管家福叔点头哈腰迎上前来;他抬腿便想一脚踹过去,想到这前院下人众多,终于是忍住了,却还是黑口黑面道:“你跟我到书房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福叔本来是想听一听自家老爷带回来的好消息,捎带手拍一拍马屁,说几句老爷英明一类的话,谁知竟是这种结果;可是他身为下人,老爷再如何不高兴,他也不能往后缩不是? 等他勾肩耷拉背的跟在叶天元身后进了书房,门还不等关上,叶天元的怒吼声已经在书房内响起:“正月时二老太爷来家中做客,趁我不在时进书房来了?” 其实这句话根本不需要答案,二老太爷既然提到了什么黑松盆景,那就是一定来过他的书房。 可他必须问!家中这么些下人是做什么吃的,养着他们白吃饭么,无数双眼睛竟然盯不住一个二老太爷! 福叔哪里知道这话背后的含义,赶紧点头回道:“老奴当时陪着老爷在客座招呼客人呢,二老太爷来了后,径直便进了书房来,还是一个眼尖的小厮瞧见他,赶紧跑去将老奴唤出来,老奴才将二老太爷从这里引领到客座。” 他倒是想问问老爷,为何都快九月了,却想起问正月里的事儿,难不成二老太爷当时出了什么幺蛾子,时至今日才被老爷发现;可看着老爷这么一副面容,他哪里敢问呢? 叶天元一掌拍在书案上,恶狠狠的道:“怪不得他说我这黑松盆景看着眼熟……” “你知道么,方才在议事厅,他根本不给我留一点情面,听得说小五那小子收留了六房的逃奴,立刻便说咱们家的许多花木都是那两户逃奴从六房偷来的!” 福叔惊得浑身一紧,犹豫了犹豫终于道:“老奴之前便想劝老爷。既然衙门已经来过人了,五少爷做过的事儿在全族之间也就家喻户晓了,老爷为何还要替那几个逃奴出头,这不是授人以柄么?” 叶天元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儿这么做,是明知不占理还要强撑?二老太爷那些人恐怕都与你想的一样,以为我是个草包呢!” “你就不想想,我是族长,是族长!那叶八娘不经族中议事。便私自将案子告到衙门去,我若是不责问她一番,她必然以为我是个泥捏的!” “我这是给几个逃奴出头么?我是要告诫所有人,别将族长和族规当摆设!我可不管谁占理谁不占理,再有道理的一头儿也不能将族中脸面弃之不顾!” 福叔哐啷一声跪在地上,连声讨饶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起来吧!”叶天元继续冷笑道:“你虽然是我爹留下的老人儿了。想事未免也太目光短浅了些。” 装草包谁不会呢?二老太爷不是一直盯着他么,他索性就装吧,等二老太爷自以为摸清了他的底细,对他伸手时,他再出手打二房一个措手不及也不迟。 至于眼前这个管家福叔,还是不要说的太透彻为好。叶冲到底是他的亲侄子。是他爹的亲孙儿,这福叔曾经是他爹的长随,万一看不惯他连侄儿的家财也惦记,那就不是助力反成了拦路虎了。 福叔听得叶天元叫起,连声说着老奴多谢老爷恕罪,便从地上爬起来,头却依然垂得极低;心底却暗道了一声好险——他还以为老爷发现了他的自作主张,想要斥责他不该鼓动那两户花匠去惹是生非呢。 他是曾经伺候过老太爷不假。可老太爷已经不在了;大老爷是老太爷的嫡长子,五少爷也是老太爷的嫡长孙,可这两位亦是一个死一个失踪,他怎么会弄不清谁才是他如今的主子? 老爷一直都对老太爷偏疼大老爷一家心有不忿,如今正赶上五少爷两口子生死不明。老爷有心伸手捞一把,却心有顾忌。他鼓动那两户花匠去六房整事儿,这就是在帮老爷名正言顺去代管五少爷的家产呢。 福叔这么一想。方才受的一点点委屈也就不叫委屈了,想起方才太太来交代的事儿,便低声禀道:“方才您不在家,太太叫我替她问问您,怎么给二房的三姑娘添妆……” 叶天元继续冷笑:“后宅的事儿怎么也来问我?恐怕她这是想试探试探我,怎么看贵妾一事呢……妾就是妾,加个贵字还是妾,四人小轿抬进角门就罢了,又不是嫁人,添什么妆!” 福叔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就令叶天元满肚子怒火。 当初万俟三太太来了宁州,韩氏带着六娘去见了面,回来后便将事情经过都给他学说了——二房的二老太爷和叶天祁能算计也就罢了,那都是男人之间的交锋,可他始终都没想到,就连二房的几个小丫头片子也学会联手算计人了! 若不是如此,叶氏族中的女孩儿怎么会给人做妾!如今既然又提起来,他哪日就得去跟二房好好掰扯掰扯,叶氏一族的脸都叫他们丢尽了! “你差人去告诉太太,往常族中女孩儿出嫁,她不是都给添一对二两的金镯子么,三娘这个……在原来的旧例上减一减就是了。” 叶天元虽然气恨韩氏办事不得体,更气恨二房办事不在行,该提点也得提点不是?谁叫那个海城万俟家……他暂时还惹不起呢。 福叔应了声,声音愈加低沉起来:“老太太也差身边的妈妈来问过,问五少爷和五少奶奶可有下落了……” 叶天元摆手:“这个你不用管了,等我晚饭后亲自去一趟永寿堂。” 言罢却冷冷的眯起了眼——老太太往常哪里管过这等俗事,这次却与往常不一样了,若叫他捉住在背后嚼舌头传话的那个,他定然饶不得她! *** 定时竟然没发布,多亏我来看一眼,还不算太晚⊙﹏⊙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蜜饯(二更) 入夜后,叶蕙愣愣的站在空间庄园里,对着身前的黑土地发起了呆。 将之前的那些辣椒苗都移到菜园子以后,她又抽空在这片地上撒了些原有的种子,前几日进来采摘清洗蓝莓的时候,她倒是发现新苗开了花,怎么这才短短的几日,辣椒不但结了果子,还都是七彩椒? 她下种前还特意区分了一下辣椒种子,将那些薄薄扁扁的、更像红辣椒的种在了一边,剩余的肥厚种子种在了另一边,分来分去却全都长成了七彩椒,这种子不是白分了? 不过也好,反正菜园子里已经给调料辣椒留了种苗和种子,如今都是七彩椒,还可以送到花圃去当盆景卖呢不是,也省得这个秋天只卖菊花,未免显得太单一了。 叶蕙如此这般的安慰了自己几句,便去库房找了些以前运进来的瓷盆,一棵棵将七彩椒挖出来,移植进花盆里。 这些花盆是常胜从缸窑村李三叔家拉回来的,叶蕙隔三差五便往庄园里倒腾几只,如今也积攒了十几个了;七彩椒这东西又不像川兰还要藏着掖着,哑婆早就知道是叶天成带回来的种子,一次挖出去十几棵也不碍的,叶蕙也就不停手的将十几个花盆全都用上了。 待这活儿干完,黑土地上还剩下数十棵结满了果的七彩椒。她极想尝尝这东西好吃不好吃,琢磨着若是好吃就摘些出去腌成酸甜的泡菜,又实在不大敢试,寻思了寻思就摘下三四个来,用手掰成了碎片,一路小跑着送到鸡笼兔舍前。 鸡兔们似乎早就闻到了新鲜菜椒的香甜。再不就是好几日没见到叶蕙了,听到脚步声离着笼舍越来越近,呼啦一下便都涌了过来。 叶蕙将手中的彩椒碎片一片片往笼舍里扔着,小东西们也争先恐后的抢夺起来,片刻之间就连个渣儿都没剩。 看着鸡兔们好像没吃够,一双双黑豆一样的眼睛含着颇带渴望的眼神看过来,叶蕙心中内疚极了。 这些留在庄园里的小东西们,待遇还不如养殖场那些鸡兔好呢。毕竟养殖场里每天都有鲜嫩青菜吃,就算过些日子天气冷了,还有菜干儿;而庄园里的这些鸡兔和雁鹅,由于她不是忙碌果林子就是忙碌花木种植区,却是一直拿着库存的饲料糊弄它们呢。 趁着今天时间还算充裕,并没有太多的果子需要采摘,去给它们铡些皇竹草来吃吧;其实她哪里是没有时间给它们添加草食。她只是觉得外头有了养殖场,这里的鸡兔就算不上大事了! 它们毕竟都是活物儿啊,库存的饲料都是做过特殊配比的,营养是足够了,可是常年不见一点绿色,也实在有些残忍;叶蕙这么一想。立刻抱着肚子笑起来——她这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群鸡兔伤春悲秋起来! 等她笑够了,便去取了镰刀,沿着笼舍周围割起了草。这些皇竹草都是当年筹建庄园时种下的,离着笼舍区很近,当时是想着这么一弄,即便将活物儿们放出来,有皇竹草离得这么近。它们也不会去祸害花木。 如今这庄园成了便携空间,再将鸡兔们散养就不现实了,叶蕙既然已经觉得对它们愧疚,那么今后就又多了一项劳动,那就是给小活物儿们割草吃。 割好了一抱草。又取了小铡刀铡碎,取来饲料兑些水。再将碎草撒在里面拌匀,叶蕙便将几个大食盆送进笼舍;看着小东西们呼噜呼噜的来抢食。她满意的离开了养殖区,回到井边洗了手,便去晾晒房翻晾起了果子干。 果窖里如今已经积攒了不少葡萄干和樱桃干了,再加上眼前这些蓝莓干,存放是有地方存放,难道就这么不见天日的一直存放下去,偶尔拿出去分给大家一点吃?这一年年的得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要不然,明天就叫常胜拿着几种样品在城里各个蜜饯铺子转一转吧,还有各大酒楼,也可以叫林诚管事推销一下,毕竟好多大型筵席的开场都要摆些蜜饯干果。 好,就这么干,这么好的蜜饯果子干、就白白放着不拿去赚钱,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事儿——叶蕙打定主意,手头的蓝莓干也都翻过了身,转头便去了果窖,将库存的盐津葡萄、樱桃干以及蜜渍青梅、草莓酱尽数清点了一遍。 盛装蜜饯果酱的都是些五升的瓷罐子,共有盐津葡萄十罐,蜜渍樱桃十罐,蜜渍青梅六罐,蜜渍蓝莓五罐,草莓果酱五罐,不曾蜜渍的樱桃干三罐;回到库房找了几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每样装了些,统统码在一个手提筐中摆在果窖进门处,以便待会儿直接提出去。 等将这庄园里的各项事情都安排好了,叶蕙要出去睡觉了,却看着那个手提篮子犯起了愁。她的房中都有些什么,石榴可是清楚着呢,等明早睡醒了,房中突然多出这么一个筐…… 罢了罢了,拎出去后先藏在床底下吧,无论如何也比明天交代好常胜,再偷偷进来强些,就为了这么几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再套上车走一趟老屋,根本也不值得。 离开庄园回到自己房中,叶蕙悄没声息的将提篮藏好,便回到床上睡觉;早上醒来后,趁着石榴去厨房提热水,她慌忙将那提篮拿出来摆在厅堂桌子上。 “姑娘来洗漱吧,奴婢将水取回来了。” 石榴在厅堂窗前盆架上兑好冷热合适的洗脸水,便掀开内室的门帘呼唤叶蕙。 回头间也就瞧见了那个提篮,立刻回头问道:“是梅子给姑娘送来的早饭?” 叶蕙踏出内室笑着摇头:“是我刚才去西厢房准备的,我若是再不叫常胜拿着这些去蜜饯铺子问问,岂不是都便宜了梅子那丫头?她三天两头惦记那几罐吃食,都快给吃完了。” 石榴掩着口笑了一阵子,“姑娘是想做蜜饯生意?还是先叫常胜少拿些去探探路?” “先探探路吧,若是有掌柜的说他们铺子能卖,再多做些来卖钱也不迟;若是现在就做,做个十罐子八罐子也没人买,梅子那丫头天天吃日日吃,用不了多久牙就掉光了。”叶蕙笑道。 “姑娘又背地里说奴婢的坏话!”梅子嗔笑着提个食盒走进来:“有这工夫编排奴婢,姑娘不如快洗脸吧,要不然饭菜都冷了。” 等石榴服侍叶蕙洗漱起来,梅子又朝门外迈去:“奴婢去前院瞧瞧有信没有,太太上次来信不是说,头离开凤城前会往家送信么,信是快马来的,总比马车走得快。” 叶蕙顶着一脸水珠笑说你现在也很周到,等回来再赏你五颗糖渍青梅,梅子咯咯笑着应了声,几步便跑没影了。 “姑娘说的还真有道理……” 石榴轻笑着递来手巾:“梅子这丫头这么爱吃甜的,若是做了蜜饯果子干还不拿去卖,都得便宜了她,那一口牙岂不是遭了罪。” “若是常胜寻到愿意卖蜜饯的铺子,我就多买些果子回来,也不另外雇人手了,只管教会你们几个丫头怎么做,你们也好多攒些私房钱,你瞧如何呢?” 叶蕙擦干净脸,便正颜问石榴道。 做蜜饯果脯这种事儿,犯意不上弄个作坊,随便在家里布置一间干净屋子,只需离着厨房近些,用水用火方便就成了;家里事儿不多,几个丫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都叫她们忙起来,既省了闲着生事,又能多攒月钱,不是很好的事儿么? 而她也正好可以将庄园里窖藏的各种果子弄出来,省得总在那里存放着——虽然庄园里有着独特的存放条件,放久了的东西拿出来给人吃,万一吃出毛病怎么办? 石榴满脸欣喜,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姑娘说的是真的?若是真的,那敢情好!” 学做蜜饯果子干儿,多赚月银还在其次,还能学些手艺啊。 她又是个无父无母的死契丫鬟,就算姑娘早答应下来,说是等她与发财成亲时,姑娘替她准备嫁妆,她自己也很该存些私房钱,到时压箱呢;主家有孝,离着成亲的日子还有几年,慢慢攒起来也不少…… 梅子一路跑到了门房,却被王二叔的回答给郁闷住了——送信的人没有这么早来的;她一路往回走一路担心,若是没有信拿回去,姑娘答应的五颗蜜渍青梅可能就得减半了。 待回到后院进得叶蕙房中,却听得姑娘与石榴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仔细一听却是要大批做蜜饯,梅子立刻一蹦三尺高:“姑娘也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我就有的吃了!” 石榴微嗔道:“瞧见没有,不说到时候多做点活儿,反而惦记着能天天吃了,还我我的跟姑娘说起话来!” 梅子慌忙掩嘴,良久后才小心翼翼笑道:“奴婢错了,姑娘饶了奴婢吧,只要姑娘允许奴婢跟着做蜜饯,奴婢一定不偷吃!” “只是奴婢还是要跟姑娘商量商量,奴婢到时候不要工钱,姑娘都拿蜜饯给奴婢顶工钱成不成?” 叶蕙故意逗她:“你这个人都是我花钱买来的,给我做蜜饯,还敢跟我要工钱?之前吃的那些还没给你算钱呢!” 眼见着梅子的脸色越来越沮丧,叶蕙与石榴终于忍不住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 呼,二更送到~评论区好冷清,真是叫人忐忑,不过写了好几本书,似乎已经习惯了%》_ 第 29 部分阅读 十太太见她眼里泪花滚滚,自己的泪也忍不住了,叶蕙忙擦了擦眼,强颜欢笑的递过帕子:“十伯母快别伤怀了,总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咱们叶氏一族别的没有,人却多得是,大不了去跟陈家好好说说理,总不能叫他们家白白占了上风。” 心里却将那个陈家兴骂了个半死,甚至有一种回家便叫陈大陈三去将这人大卸八块的冲动。 可是四姐姐究竟怎么想的,她还不知道呢,万一这傻姑娘抱着从一而终的想法,打死也不退亲,或者亲事不成便做姑子去,甚至一根绳子吊死呢…… 十太太垂头擦了泪,反而笑起来:“你这孩子真会说孩子话,咱们叶氏一族……能指望么?一个个奸懒馋滑的,谁愿意为这种事儿出头?就连你七伯父都恨不得将自己的女儿逼上死路,别人才不爱管这种闲事。” “我……我能问问我四姐姐怎么想的么?若是她……也不想嫁了,回头也能不伤心得哭死哭活的,这事儿或许还好办。”叶蕙小心翼翼的问道。 十太太低叹道:“她若是想嫁,就不会听到那个消息后闹着剪头发了,她那一是对陈家起了恨意,二也是埋怨你七伯父呢;不过若说不伤心不难过……这可不好说。” “虽说这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之间还要真正一起过日子了才有感情,可她准备了这么久,嫁衣和盖头就绣了十来个月,婚期临近了却突然变了,十个人中恐怕有九个都受不住吧。” 叶蕙见十太太频频叹气,赶紧换话题:“十伯母咱们不提这个了,咱们说说别的吧。” 她便将文氏回来后,发现柱哥儿能翻身了,惊喜得一顿吃了五个排骨包子;梅子那丫头偷吃海棠,被陈大捉住了……等等事无巨细的学说给十太太听;十太太知道她是好意,也便笑眯眯的听着,一边听还一边插上两句嘴。 直到鞠妈妈又给她换了一碗新茶,转眼再看这次间墙角的座钟,叶蕙惊觉自己已经来了半个多时辰,还拉着十太太坐在这里听她巴拉了半个多时辰,连忙站起身来:“叫十伯母坐了这么久听八娘闲话,八娘真是不懂事,不如十伯母赶紧歇着,八娘告辞了。” 十太太也下了地,口中笑道:“你能来陪着十伯母说话儿,十伯母很高兴呢,怎么反而扯到不懂事上去了?” “十伯母有了身子,总坐着也不舒服不是?”叶蕙笑说罢,便屈膝与十太太告辞。 十太太却轻声唤住她:“不如你稍等一会儿,我叫鞠妈妈去问问你七伯母,你左右是来了一趟,若你七伯母觉得叫你陪四丫头说说话能好些,你就去见见她。” 这样也好,叶蕙点头笑应了——若是她并不知道四娘出了事,也就没所谓,如今知道了,却不表达一下关切之意,到底是有些失礼。 鞠妈妈去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进得房中来便屈膝道:“七太太请八姑娘过去呢。” 十太太欣慰的同时,却又捉住叶蕙的手沉声交代道:“……到了你四姐姐那里,要学着听话听音儿,莫像咱们娘儿俩方才的私下聊天,光顾得自己个儿愤怒不平……” 叶蕙笑着点头:“十伯母放心,若是四姐姐提不起兴致来,八娘陪她略微坐一坐便走。” 十太太这并不是怕她年纪小,不但不会安慰人,还去捅人家心窝子,言语间失了分寸;十太太这是教她如何做人呢,毕竟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个小女孩儿。 鞠妈妈将她领到七太太的小院前不远处,便驻足不前,叶蕙心领神会的对鞠妈妈点点头,便独自进了院门——这位妈妈是十太太的人,七太太这边出了事,避着些也应该,省得叫有心人以为十太太故意瞧热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七太太与十太太妯娌间处的好,倒不至于这么想,可七老爷那几个姨娘小妾哪有好鸟儿?抓住这话当话柄儿挤兑七太太几句,还不够磨牙的。 “八娘来了?”七太太听得丫头禀报,便强颜欢笑迎了出来,等叶蕙随在她身后进了屋,七太太却一把捉住叶蕙的手,急切和悲伤挂了满脸:“你快去瞧瞧你四姐姐吧,若是可以的话,帮着七伯母劝她几句?” “四姐姐现在什么状况?”叶蕙很艰难的问道。 她倒是不想问,省得又在七太太心上撒把盐,可不知道状况怎么劝?等她去了,叶枚什么都不愿跟她说怎么办? 听七太太同样艰难地学说罢,叶蕙已经将下唇咬出了两个深坑,又怕七太太瞧见,只好垂头道:“……那我这就去,七伯母莫跟着了,等我从四姐姐那里出来,再来跟您回话。” 叶枚竟然绝食了。为了那么一个渣男,值得么?叶蕙一边恨恨的想着,一边脚步如飞直奔叶枚的住处而去。 叶枚的奶娘见得八姑娘来了,还想拦着,好在七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跟着,只将奶娘拉过去轻声说了一句,奶娘立刻闪身立到一边,还给叶蕙深深施了个礼。 叶蕙哪有闲情逸致搭理她,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进了屋,这一进屋便瞧见原来那个珠圆玉润的叶枚、几日没见便已经成了瘦骨嶙峋的活死人样儿了。 叶枚一直朝着床里躺着,听着有脚步声进来也不回身抬眼,背着身子一字一句的道:“谁啊,又是来催我吃饭的?我不是早说了么,这门亲事不退,就叫我饿死算了!” *** 下午老时间不见不散~╭(╯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意 十月初五,万俟轩来了,依然下榻在万俟家在城郊的别院里。叶蕙得知了这个消息,差常胜带着陈家兄弟去给他送了一回吃食并两坛酒,还很客气的叫常胜帮她带话儿说,住在城郊每日往城里来路途遥远,不如来她家住在前院客房。 结果不成想,她那只是客气话而已,万俟轩却当了真,听了常胜转达的邀请,立刻便顺杆儿爬、跟着常胜几人一同回了冷梅巷…… 叶蕙听得前院来报,说是万俟九少来了,还将一同来宁州城的仆从车马全数带来了,眉眼立刻皱成一团——万俟轩这家伙出门从来都不是轻车从简,她家哪里住得下! 虽是心中不满,她还是匆匆迎出到前院来,远远的却听见万俟轩正和常胜斗嘴;常胜请他进客座稍坐喝茶,他说你家只有碧螺春,爷不爱喝,上次是爷第一次来,没跟你计较,这次你就该备好了等爷…… “九少如此的难伺候,为何还要跟着来冷梅巷呢?我家庙小,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神呢!”叶蕙快步走过去,冷笑着接话。 万俟轩啧啧了两声,便对他身边的长随道:“你们瞧见没有,爷不是虚言吧?爷如今还是叶姑娘的干哥哥呢,她都不给爷留一点面子,你们还非得跟着来!” “还不快去带着那一干人回别院!等着叶姑娘抄家伙赶你们走呢?” 叶蕙心中顿时了然——敢情这家伙来她家是想甩掉众多随从?想借着她的嘴打发人,好给他一个更自由的空间? 那长随却一副不怕死的模样:“越是这样,小的越不能走!万一……万一爷受了委屈呢?不如叫他们都走吧。小的留下伺候爷。” 万俟轩气结,立刻频频给叶蕙使眼色;叶蕙假作看不见。只管扭头打量他的另外那些随从与车马,直到万俟轩就差抓耳挠腮了,她这才笑对那长随道:“你这意思是……说我家是狼窝虎穴?你们若是不守在九少身边,他就会被我们家生吞活剥了?” “我们家就这么大点儿,你倒给我瞧瞧,哪里能放得下你们!还不快去将九少的随身衣物和必备物品取下车来,赶紧带着多余的人和物滚蛋!” 其实万俟轩不过是带了两个长随两个护院,并两辆马车两个车夫,可她家前院的客房一共只有五间。其中两间已经住了陈家兄弟和章家兄弟,难不成还将这些人安置进中院。住在大书房旁边的花厅里去? 那长随前两次陪着万俟轩来宁州城,也跟叶蕙打过几个照面儿,心中并没将这个小姑娘当回事儿,甚至还带着些鄙夷——一个中等人家儿的女孩子,整日里抛头露面打点产业,将来嫁人都是问题…… 后来就算自家少爷做了这小姑娘的干哥哥,这长随也只觉得少爷是可怜她;如今听得叶蕙训斥的这几句话,外加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字字句句却冷得叫人发慌。他立刻一缩脖儿,转头便去了马车跟前给自家少爷打点衣物。 万俟轩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却也不忘对着常胜和叶蕙频频眨眼;等那长随取了他必备的衣物下来。又轰牲口一样将几人几车都轰离后,他这才笑着给常胜做了个揖:“方才多有得罪。” 叶蕙能看出万俟轩这是借机发作身边人,常胜又如何看不出,忙抱拳回道:“九少客气了。” 几人便前后脚进了客座坐下喝茶,万俟轩身边仅剩的那个长随也由四喜领着去了客房,说是叫他先将房间收拾下,以便他家少爷下榻。 “九少是不信任身边这些人啊,还是就想打发掉跟班好方便独自游荡?”叶蕙说话也不客气。 万俟轩又笑又气伸手指着她:“我是你哥哥,你甭跟我没大没小的!独自游荡……也是你个女孩子家家能随便说的话?” 叶蕙鼓着嘴道:“什么哥哥妹妹的,你当初认我做干妹子,不就是想借个我的名头摆脱我们族中那些老爷么!经了那么一回,你还变本加厉了,今儿又逼着我做泼妇,将你的随从都赶走!” 见万俟轩的脸色真不大好看,叶蕙忙软下口气:“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可怜我,想给我撑撑腰,可你敢说你这么做没有自己的目的么!” “我要墓地做什么,我还这么年轻。”万俟轩嬉皮笑脸道:“就算有一天我要死了,万俟家的祖坟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现在还不用操心那些。” 叶蕙顿时无语。遇上这么个泼皮无赖一样的九少爷,她还能说什么?帮他撵走随从的事儿已经做了,她何苦帮了忙又不忘数落人,吃力不讨好。 “好吧我承认,我有目的。”万俟轩见她不说话了,连忙又将话题接上:“我这不是想跟你聊聊辣椒的事儿么?方才走掉的那些人,除了我另一个长随,就没有一个是我的人,我若是不张罗住到你家来,我怎么打发他们啊,走到哪里他们都跟着我?” “那陈大他们还是你三伯的人呢,辣椒的事儿你怎么不避讳他们?”叶蕙疑道。 万俟轩摆手:“我三伯自然是不用瞒着的,辣椒的事儿也是他交代我、叫我找你的。” “你也知道,我三伯当初那个腿病……唉,万俟家的烂事儿跟你也没法子说,我自己都嫌寒碜,你只管往那比你们族里还挠头百倍千倍上头想吧。” “若当初他老人家没出那么一档子事,他还任劳任怨当个老黄牛给家族扛活呢,如今既然被人一闷棍打醒了,谁不想给自己个儿留点后路?” 叶蕙笑着皱眉:“万俟三老爷这么做倒是也没错儿,只是我就不明白了,一点点辣椒能做什么后路?” 万俟轩干脆放下手中茶碗。坐直了身子道:“万俟家的驼队常年走西域,往过运送丝绸瓷器和茶叶。换回来香料宝石等等大齐稀缺的玩意儿;那香料里头除了什么红花乳香檀香……还有辣椒胡椒。” “别的香料都还好说,每一趟驼队还没等出发就恨不得抢订一空,只有辣椒这东西谁也不愿意要,西南边陲那些少数民族例外。” “所以你们家的驼队就再也不往回带辣椒了,西南那边却整日催促着要买?”叶蕙笑问。 万俟轩先是点头,随即便惊醒道:“你这么问是要做什么?难道你要横插一杠子,自己将辣椒运到西南去赚银子?我可跟你说啊,那边可是蛮荒之地,虽然没有豺狼虎豹。却到处都是毒虫瘴气!” “西南那边隔几个月就有人来,你只管将辣椒的事儿交给我。踏踏实实在家、踏踏实实赚银子不好么!我还能叫你少赚了不成?” 叶蕙失笑:“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起来的好不好?我何曾说过要自己去赚银子了,我这里人手有限,做不得这种买卖,不交给你又能交给谁?” 她虽然是略带埋怨说出的这几句话,实则也知道,万俟轩这根本不是怀疑她,而是故作惊讶想逗她发笑呢,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暖意。 前世的她早早成了孤儿。叔叔家的堂哥姑姑家的表哥一共三四个。谁拿她当过一回事儿?不想方设法欺负她都算好的;如今这万俟轩不过是担了个干哥哥的名,他该她还是欠她呢,却还如此刻意讨好着…… 没错儿。她方才已经说过,万俟轩认她做了干妹子,只是他的一个策略,可她毕竟也在他的策略中占到了便宜不是?万俟三老爷想要留个退路不假,万俟轩是三老爷这一边的也不假,可人家找谁留不出后路来,为何偏要找她?做人就得知足。 谁知待她这“不交给你又交给谁”说出口后,万俟轩却得寸进尺起来,近乎无赖般与她商议道:“那你那十亩地的菜园子,能不能都种成辣椒啊?眼下就你手里那么一点,都不够叫人家从西南往海城跑一趟的。” 见叶蕙有些恼怒,他连忙补充:“我三伯说了,往年你家酿酒坊还在,西南来人还能买上个千八百坛带回去,如今酿酒坊也没了,你打算不打算再将它建起来啊?” “建起来后你也不用发愁销路,不管一年出多少酒,我们全包了。” 若说叶蕙没心动那是假话,毕竟她爹活着时,除了自家酒铺子卖点自家酿的酒,剩余的都被万俟三老爷包销了,若没有万俟三老爷那个能量,她家的果子酒想要畅销大半个齐国也是个难事。 可如今家里一个酿酒坊都没了,叫她重新再将这摊子捡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的?大工小工老师傅和管事不都得重新招募?还有账房先生也得再请,酿酒坊的选址建造……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叶蕙便将这些话跟万俟轩说了。万俟轩闻言,立刻很轻松的笑起来:“你出配方,剩余的事儿归我做,利润分成你六我四,如何?” 叶蕙恍然大悟,原来他竟然在这里等着她呢!怪不得提起辣椒做后路时她就觉得怪怪的,被他变着法子逗笑也觉得怪怪的,原来他这是惦记着跟她合作酿酒坊! 见叶蕙只听不说,万俟轩又探过身子低声道:“怎么,你嫌六成太少?已经不少了!我留下四成,也就是勉强够作坊里的各种花销而已,一点都剩不到自己兜儿里,就是白给你管事呢!” 叶蕙不禁挑眉笑问,“谁家的产业不是刨除了各种花销才分红的,你可别欺负我不懂!” “好吧,就算如你所说,作坊里的花销你包了,我只管分毛利,那你一分不赚又是何苦来的?难道你想趁机谋夺我的酿酒方子不成?” 她这话还没说罢,心中方才那一点点暖意已然变成冰冷的大石了。 *** 这周有推,被责编催更,于是拼了老命,这周二更吧~%》_ 第 30 部分阅读 。[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叶蕙越想越兴奋,一把拉住吴妈妈就要去瞧柱哥儿。 “姑娘快先别去了,咱们柱哥儿方才吃奶,将他乳娘都咬坏了,太太这会儿正帮着给他乳娘上药;柱哥儿吃了奶又睡了,等他醒了再去稀罕他也不迟。”吴妈妈讪笑着拦住她,不许她去。 叶蕙听罢这话便叽叽嘎嘎笑起来,笑够了才想起奶娘这是拦她呢…… 不让去……那就去书房给万俟家回信吧,正好能将方才记下的那些花木给万俟轩数叨数叨,等明日去了远山村花圃,再叫哑婆多备些寻常水仙与各式盆景,山茶也可以多备些。 “姑娘要去中院大书房?不如叫石榴跑一趟,给姑娘将笔墨纸砚取回来摆在西厢房,大书房里还得现生火。”吴妈妈提议道。 “不用不用,我去大书房拿了要用的东西,去暖房写就成了,暖房里暖和。”叶蕙紧着摆手。 吴妈妈的脸顿时垮落。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添乱 经过叶蕙与管家祝伯商量之后,最终决定请宁州城东郊玄慈寺为叶天成的周年忌办场七日法会。 既然将诵经营斋之事交给了寺庙,正日子一到,文氏便带着叶蕙姐弟披星戴月赶到了东郊,娘儿仨跪在办法事的偏殿中叩拜了一场,庄严的诵经声亦是压不住文氏追思亡夫的哭声。 柱哥儿年幼,何曾见过这种阵仗,虽然裹得严严实实被乳母紧紧抱在怀中,各种声音又怎么会不往他小小的耳朵里钻,尖利的婴儿哭声顿时和着文氏的哀哭,响彻大殿每个角落。 叶蕙亦是跪在蒲团上,以头伏地哭了一场,待听得柱哥儿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将幼弟从乳母怀中接过,又抱着他走到文氏跟前,低声道:“娘啊,弟弟的嗓子都哭哑了……” “法事既然已经做起来了,这里的事情咱们娘儿们也帮不上忙,不如您带着弟弟回冷梅巷吧,我去给我爹上坟去。” 文氏抹掉眼泪看看女儿怀中的柱哥儿,犹豫了片刻、终于一狠心:“那我们就回了,你爹的坟上你多费费心,替你弟弟念叨几句……这大冷的天,娘也怕把他带到坟前去折腾病了。” 叶蕙流着泪笑起来——她娘终于分清什么事更重要了,本来她还怕她娘非得要带着柱哥儿去坟上不可呢。 站在玄慈寺门前送走文氏与柱哥儿的马车,叶蕙又回到殿中与众位师父道了辛苦说了拜托,重新出得门来就要上车去墓地。却见远远的驶来一队人马,直奔着寺庙山门而来。 待那队人马走近了。她才瞧见带头那人竟是族长叶天元的管家福叔;福叔上得前来给叶蕙施了礼,便告诉她道:“族中差遣小的来给十六老爷周年忌送祭品。” 叶蕙吃惊之余连忙道谢:“多谢族长和老太爷们想得周到,也劳烦福叔跑了这一趟。” 去往墓地的路上,梅子便问叶蕙:“姑娘你说……族长这是怎么了?” “你是说他差人来送祭品的事儿?”叶蕙肿着眼睛笑问:“这是族中的规矩,他身为族长也不能不遵守。” 梅子有些不满的摇头:“姑娘明知道奴婢说的不是这个,奴婢是说……” “你是觉得那些祭品太丰厚了是不是?”叶蕙笑道:“我也觉得太丰厚了。” 福叔带来玄慈寺的车队,将香烛、干鲜果品、各式元宝纸钱……每样都装了一马车。如今已是冬至月,鲜果已经卖上了天价,干果也样样都不便宜。族中这一次可真是花了大血本了。 就算鲜果都是来自自家那个果园里的果窖,可若备着腊月出售。那也是不少银子呢……这一次可真是日头从西山出来,破天荒了啊! 也罢,这会儿想这么多干什么,今儿是周年忌的正日子,就算族中有什么猫儿腻,也不该在今天跟她使;这也是叶蕙方才在梅子发问时不直接回答的缘故。 等这七天法事办完了,再看族中提出什么要求吧,叶蕙叹了口气。掀开轿厢的帘子往外张望了一回。见马车已经快到墓地了,也就不再胡思乱想——想太多未免影响祭奠时的心情,她还想好好跟她爹唠叨唠叨。叫她爹放心呢。 待叶蕙给叶天成上了坟,又重新回到冷梅巷,已经是近午时分。她才下了马车,祝伯也从玄慈寺回来了,见她正巧在前院,立刻上前道:“还请姑娘到倒座里坐一坐,老奴有话跟姑娘说。” 叶蕙见祝伯的面色不大对劲,忙跟着他进了屋。祝伯说是叫常胜去泡茶,实则她已经瞧出来了,祝伯这话实在要紧,容不得有第三个人在场,脸色也紧跟着肃穆起来。 “族长家那个福子跟老奴打听了半天,说是他们老爷听说……姑娘将老老太爷传给六房的孤本卖了,问老奴是不是真的;他说六老太爷当年是给老老太爷起过重誓的,无论家境败落到什么样儿,那些孤本与书画都不会卖掉。” 祝伯低声道。 “老奴当然不能承认这个,可他却说,眼下只是他来打探也就罢了,等族长亲自来找姑娘,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叶蕙顿时冷笑出声。敢情叶天元在这儿等着她呢?今儿是她爹的周年忌日,他都不放过她们六房? 老老太爷病重、张罗给各房分家时,她年纪还很小,可她也知道,是她祖父放弃了一部分金银田地,主动要求将老老太爷手中的孤本善本并字画分到六房的——别的房头不是不懂,而是更喜欢真金白银和不动产,她祖父如此做,一是真心喜欢,二也是为老老太爷分忧。 她祖父到底发没发重誓说一定不会出手那些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是分家分到六房的财产,那就是六房的,别人管不着。 叶天元想凭着凭空一句“誓言”来找她麻烦,她还真不怕! 只是这个卖掉孤本的消息,叶天元又是从何得知的呢?难道是万俟轩上次来,应酬时多喝了些酒,便说走嘴了? 若她在上次那个交锋中断定了万俟轩是真小人,她可能还会以为那家伙是故意走漏风声;可一来她不信万俟轩敢这么做,二来她也知道,万俟三老爷三太太会将孤本之事烂在肚子里,打死都不会对万俟轩提起。 丁香倒是知情人,可田妈妈昨日来宁州送祭奠礼时,却告诉叶蕙说,丁香回到海城便病了,第二日便求着万俟三太太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病去了……因此这也不会是丁香走漏的消息。 “难道是我错了,我最近就不该频繁置产业?”叶蕙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祝伯。 她爹头七那一日,她拼命装穷哭可怜,转眼却又在远山村买地建起了养殖场和菜园,若叫族里人仔细思量起来,定然会这么想——六房既然已经精穷了,再置产业的银钱从哪里来呢,一定是卖掉手头值钱的东西换来的。 祝伯见她有些自责,忙安慰道:“姑娘也别这么说,若是怕他们怀疑就不置产业,只能等着坐吃山空,日子岂不是更不好过。” 花圃虽然也有些收入,可毕竟如今有了柱哥儿;柱哥儿眼下还小,家中靠着那些收入与供养银子,生活还不至于多艰难,但是他总要长大啊,长大后读书娶媳妇做生意哪样不要银子呢?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叶蕙笑着点头:“因此上我觉得我没错,只要他们一心想跟咱们家过不去,咱们怎么做他们都能挑出毛病来。” “您别为这个事儿担心了,我自有应对法子。若是族长拿着这个当借口找上门来,我就问问他,他既然敢说我祖父当初是立过重誓的,那就将那立誓的依据拿出来给我瞧瞧。” “他能拿出来还则罢了,否则我便说他是故意找麻烦,身为族长不说做点对全族有益的事儿,整日里盯着好欺负的人家不放,算什么本事?!” “他们分到的田地和产业都能赚银子,凭什么我们六房就得守着能变银子的破书烂纸过穷日子!” 话是这么说,祝伯依然还是满脸担心。姑娘这些说法儿,那是讲道理的说法,成心来找麻烦的人,谁跟你讲道理呢? 可是叶蕙又不能再多说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将孤本送给万俟三房、拿去讨好万俟贤妃,万俟贤妃又不知拿去讨好谁,这可是个辛秘之事,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祝伯是她很在乎的人,她不想叫他知道,再叫他多担一份心。 祝伯见她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儿,无奈反笑,随即也就释然了。 姑娘就是这么个倔脾气,由不得他不担心,可仔细一想吧,这还真是件好事——若是姑娘还没等人上门来,早就吓哭了,这六房可能等到柱哥儿长大那一日重振门庭?早就被族里的老爷少爷们生吞活剥了罢! “姑娘累了一上午了,快回去歇歇吧,吃了午饭再好好补个眠,今儿早上都起得太早了。”祝伯便劝叶蕙。 叶蕙点着头站起身来:“您也好好歇着,别为这些小事担心了;至于玄慈寺那边,您只管打发那几个小的去跑腿就是,不用您每日都去看一趟。” 嘱咐罢这几句话,她就出了倒坐房,直奔后院去了。 今儿确实折腾的不善,柱哥儿那孩子才半岁,哪里受得了这么一番又惊又哭的,她得去瞧瞧他,万万不能叫他病了,若他回来后也还是哭,便得在傍晚弄出些井水来,给他洗个澡。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常胜端着泡好的茶进了祝伯的屋。听祝伯将方才那些话说了一遍,他立时握紧了拳头,后槽牙也咬得咯咯作响。 “你可不能不听姑娘的话,糊里糊涂办傻事!” 祝伯连忙将他按坐在那里,“姑娘都胸有成竹的说不怕他们使坏,你这里怎么还急了?你听祝伯一句话,到时候姑娘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姑娘没发话之前,你再也不许盲动!” “你当你们几个混账小子做过的事儿能瞒住我?老爷头七之前,你买那么多鞭炮做什么?五少爷五少奶奶失踪之前,你们日日夜里偷着聚在一起商量什么呢?” 祝伯见他还有些上蹿下跳、急于去找族长出气的架势,立刻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只见常胜立刻就老实了,踏踏实实坐在椅子上再也不言语。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完胜 叶蕙怎么能容他就如此跑掉,立刻大喝一声:“外头的给我将门堵死了,别让族长跑了!” 就听客座的门哐啷一声被关死,还有陈三的怪笑在门外响起:“姑娘放心,你什么时候喊开门,我就给你开!” 常胜却焦急的直搓手。虽然这门是关上了,族长根本跑不出来了,可姑娘还在里头呢! “你瞧瞧你那点儿出息。”陈三低声笑道:“叶天元可是族长,是姑娘的堂伯,他比姑娘更要面子……” 这话虽然不大好听,却好像是事实。常胜这么一想,立刻也就不焦急了 ,可他随即就不懂了——他最近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了?陈大哥陈三哥对姑娘也挺好的,也挺将姑娘的事儿放在心上的,可也没他这么……没出息吧? 想罢这些,常胜只觉得耳根子发烧,立刻垂着头不敢再深想。 叶天元望着唯一的后路被堵死,立刻满眼绝望的回过头来,毒蛇一般盯了叶蕙一眼又一眼。 “您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好害怕啊!”叶蕙夸张的惊叫。 却不想她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被门外的常胜听在耳朵里,他一把推开陈三就要往里闯。陈三立刻将他拦腰抱着,对着他耳朵轻声道:“安静,安静点,你这是关心则乱。” “难道你没听出来,姑娘那是故意捣乱,成心叫族长那混账王八蛋难堪呢?” 陈三话是这么说,心里却笑个不停。 他们家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路数儿啊?大家贵妇他陈三见过,小家碧玉他陈三也见过。至于什么市井泼妇、各种小营生大买卖的老板娘他更见过无数,怎么全都没有姑娘这么能整?! 客座屋中的叶天元果然被叶蕙这话气坏了。脸色变成了猪肝色不说,手脚也气得直发抖:“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又提起这个了?”叶蕙无赖的笑道:“我方才不是跟您说了么,往后的路要您自己来定。” “我是问你到底如何才能放我走!”叶天元又恼又臊的问道。 “喏,还是老办法,去窗跟下的桌子上拿纸笔,给我写上柱哥儿三周岁时、保证给他上族谱就成了。” 叶蕙轻笑着朝书桌努嘴,“我也不难为族长堂伯给我家开先例,说什么叫他现在上族谱,我够宽容吧?” 叶天元强忍着怒气才没骂出声。沉下心来细细一想,六房的六老太爷与老十六都不长命不说。叶八娘这个丫头片子再有两三年也该嫁人了,写就写吧! 他正要抬脚往窗跟走,叶蕙又笑道:“您等等,叫我再想想要不要加点别的什么。” “叶八娘你……你太过分了!”叶天元大声吼出,小声收尾。 叶蕙轻蔑的看他:“是我过分?族长堂伯敢去族祠里、将这话说给众位祖宗牌位听么?” 叶天元的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立刻垂下头。叶蕙也便笑道:“三年将果园还给我家的话就不用写了,供养书上写得清楚着呢。” “族长堂伯再给我加一句,六房的所有家业和财产永远都归六房自己打理。族中任何人不许插手就是了。” 叶天元明着为古本书画而来。暗地里也是因为窥觑她家的产业,写上这一句话后,谁敢再来! “你再说多少样我都能给你加上。可毕竟这里只有我一人啊?” 叶天元转了转眼珠儿,立刻提出疑问:“族中的规矩可摆在那里呢,单是我一人儿同意了没用,写出来的东西还得请各位族老签字画押啊。” 叶蕙垂头冷笑。他这一是给她出了个难题,二也是想将众位族老拉下水,他占不到便宜,别人也别想?还有那个秘辛,也该叫族老们都知道,都沾一身腥? “没关系,您只管写,等您写完了,我就抽空去众位族老家走一趟,叫他们挨个儿给我签字画押;谁若敢在这事儿上为难我,我自有法子应对,不劳族长堂伯费心。” “可别告诉我您没随身带着族长钤印,其实没带着也没关系,我立刻差人去您家,请福叔给您送来,捎带手再将您接回去;或者请二堂伯母来也成啊,再不然便请您家的几位堂兄堂弟一起来……” 叶天元几欲吐血。这丫头片子是在要挟他,只要他不写,她不但不放他走,反而还要接来他的妻儿,好叫他的妻儿全都被她口中那个皇室秘辛拴紧;换句话说,只要她不高兴了,随时叫他二房绝后?! 将口中那又腥又咸的东西强咽下去,叶天元重重点头:“我写,我写!不过八娘你记住,你为人做事天在看,说话就得算数,我随了你的心,你往后就不要再用那个什么狗屁秘辛为难我,否则我上西天也要拉着你六房全家做垫背!” “族长堂伯你放心,” 叶蕙轻笑:“只要您说到做到,我虽然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也会守口如瓶,因为我愿意好好活着,我娘和柱哥儿都得好好活着,我不会叫您有拉我们垫背的机会。” “若是您说话不算呢,想叫我六房不舒服甚至活不下去呢,我也不会拉您垫背——我会叫您一家死在我头里!” “这做人啊,就得知足……” “大堂伯父的身子骨儿多好啊,怎么说没就没了?五堂兄五堂嫂蹦跶的多欢啊,怎么说丢就丢了?难道是老天爷都在帮族长堂伯!?” “族长堂伯明明是长房嫡次子,如今却成了正经嫡支宗族,手中还有了两份家业,啧啧,我说您何必还非得再看着别的房头眼红呢?有那时间将这两份家业好好打理打理不好么?” 叶天元听罢这些话,只觉得方才汗湿的后背心愈加发凉。不过想到叶冲两口子的失踪确实与他无关,他立刻挺起腰杆儿道:“你可别胡说。什么叫两份家业?” “你五堂兄他们两口子不着调,不定跑到哪里游山玩水去了。这话不是你说的?我现在替他们管着家,等他们回来不得还给人家啊?就像你家的果园子,到了三年不也得还给你?” “好吧,就算他们两口子不回来了,还有你那个小堂弟和堂侄们呢,等他们长大了些,能挑起门户了,不也得归还到他们手中?” 叶蕙笑着摆手:“你们大房的事儿不在我和您的讨论范围,咱们哪儿说哪儿了吧。”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主动逼迫人的那种人,也不是放着好好日子不好好过、一心胡折腾的那种人。您若敬我六房三尺,我定然敬您一丈,您今天给了我承诺,将来也按着承诺做,我绝不会用那些您不喜欢的事儿要挟您。” 这话由不得叶天元不信。毕竟这丫头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将六房守护住,从来都没有胡作非为过,他虽然自私……静下心来细细一想,这个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既如此。还说什么呢。她叫他写的东西,就给她写了吧!往后他一定离六房远些,也绝不再掺和给六房捣乱的事儿就是了! 只因他今日可算是真正明白了。若真将这丫头逼上绝路,她必然给他争个鱼死网破,他也绝占不到便宜——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叫他心惊?所谓杀人者诛心为最上乘招数,可真是被这丫头用的淋漓尽致了,他认输! 送走了族长叶天元,叶蕙一眼就瞧见常胜嘴上那个清晰的血痕,不免惊讶道:“族长不是没带帮手么,怎么,你这是跟谁打起来了?” 陈三嘎嘎怪笑,还招手叫她走近些,常胜立刻躬着身子给陈三作揖,也顾不得回答叶蕙的话了;叶蕙愈加的好奇,立刻快步走到陈三身边:“陈三哥要跟我说什么?” 就见常胜血红着一张脸狠狠瞪了陈三一眼,转身扔下一句我去暖房,走了! 陈三见状不禁犹豫起来。这小子当真生气了,那还要不要跟姑娘说啊?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叶蕙狐疑的问道,“难道是你们俩打起来了?不应该啊,陈三哥你不是跟常胜最要好了么?” 陈三无奈,便低声告诉她:“方才姑娘在里头说什么好害怕,常胜急了,推开我就要进去将族长那个王八蛋打扁捶烂,我这么拦腰一抱他,就将他的嘴碰伤了。” 其实那伤口……是那小子自己咬伤的,只因那小子太担心姑娘了;可方才常胜使劲给他作揖,就是不叫他告诉姑娘,他若是嘴快给捅破了,姑娘听了倒是可能没所谓,那小子还不知如何埋怨他呢。 叶蕙愈加的狐疑了:“怎么可能呢,若是陈三哥你给他碰破的,他给你作揖做什么?” 陈三连忙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不骗姑娘,真是我碰的,他是怕姑娘又斥责他不听话,所以就叫我帮他瞒着,真的!” “这不是他见着姑娘问他,我又招呼姑娘走近些要给他告状么,他就恼了,不是扭身就跑了,连姑娘的话都没回?” 陈大此时正从倒座房里走出来,闻言立刻插话问道:“没回姑娘什么话?” 叶蕙忙笑道:“我问常胜的嘴怎么破了,他话也不说就跑了。” 陈大也不管他兄弟如何对他使眼色,就是看不见,立刻回叶蕙道:“姑娘是问这个啊?” “是他自己个儿咬的,他听着姑娘在客座里头跟族长来言去语的,又是说害怕又是说什么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姑娘又不叫我们进去帮忙,给他急得不行,就自己个儿把嘴咬坏了。” “这不是么,我去跟祝伯要了瓶药,正要给他抹一抹呢,这小子怎么不等着我反倒跑了?” *** 今天要出去,不知多晚回来,晚了就没加更,明天再说~⊙﹏⊙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续弦 笑吟吟的听罢陈大的话,叶蕙便伸手要过那瓶药:“你们都回去歇着等吃午饭吧,这个我给他送过去。” 手中握着药瓶进了回廊,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荷包里的那张纸,她一路往中院走着一路欢欣雀跃,心底如同有大丛大丛花朵开放;待远远的望见暖房门紧紧关着,她却又立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了。 是的,她过去是为了不被别人摆布、事先便将心思放在了常胜身上,想着若是她娘又生个女孩儿,便叫常胜给她入赘就是了,总省得上门来的都是些没能耐的窝囊废。 可如今入赘是不可能的事儿了,她还招惹他做什么?就算她愿意跟他离开叶家去外头自立门户,他愿意么,她娘愿意么?招惹得他对她的念想越来越重,最终却没有一个圆满结果,她这是害人家啊! 叶蕙握紧了药瓶,狠狠咬了咬唇,转身便离开中院,直奔后院而去;找到梅子之后,她便将那瓶药交给梅子:“……你就说是陈大哥瞧见你正要回后面,叫你给常胜送去的,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 梅子虽然满心疑惑,还是听话的接了过来,可还是忍不住打听道:“常胜哪里受伤了,难道是族长那混账王八蛋带了人来?奴婢就说叫姑娘带着奴婢一同去,姑娘偏不听……” “你现在也学会教训我了啊。” 叶蕙佯怒道:“都说叫你别说那么多,也别问那么多了,快快给他送去。好回来吃饭啊。” 撵走了梅子,叶蕙便拿着方才族长写给她的那份东西去见她娘。族长来时。她没告诉她娘,如今这结果还算不错,总得知会一声不是? “这是什么,谁来的信?”文氏接过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低声问道。 忌日还没到,她娘家早就提前算好了日子,前几日就来信了,还是她大哥亲笔写的;正日子头一天,万俟家又来了人。由万俟三太太身边的田妈妈亲自来送祭品,若是又有信来。会是谁家? “娘打开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了。”叶蕙笑道。 文氏展开那张纸上下一瞧,满眼的不可置信,重新又看了一遍,才知道自己并没眼花,立刻一把握住女儿的手:“这是哪儿来的?二老爷那般……的老奸巨猾,怎会主动给咱们家写个这个来?” 叶蕙将之前的交锋都隐去不提,只简单说起了方才族长上门来,她跟他商量着叫他写的。“等回头我还得去族里一趟。请几位老太爷再给我签字画押。” 文氏哪里会轻信她这些话——族长是那么好商量的?叶蕙见她娘满脸的不信,立刻笑起来:“您也别管我用了什么法子,只说您见了这个高不高兴?” 文氏的眼泪早就溢满了眼眶。闻言立刻有泪前呼后拥的滑落下来,一边哽咽一边点头道:“娘高兴,娘高兴死了……只是、只是太苦了你了!” “我有什么苦啊,您瞧瞧我,我不是挺好的?” 叶蕙刻意的在她娘身前转了个圈儿,又刻意挂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展示给她娘看。 可她越是如此,文氏哭得越厉害。 柱哥儿本就睡在大床边的摇篮里,听得周围声音不对,便有些撇着嘴轻挥小手儿、一副要醒的样子。 叶蕙慌忙走过去轻轻拍着他,又推着摇篮晃起来,直到他吧唧了几下小嘴儿,重新又安稳的睡起来,她这才回到她娘跟前低声道:“您可差点把弟弟吵醒。” 文氏赶紧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叶蕙早就摸出规律,柱哥儿如今就是制约文氏的利器,不管她娘是哭是什么,说一句别吓坏了弟弟,她娘立刻就老实了。 裴妈妈此时也轻声进了屋,低声唤请太太姑娘去西屋用饭;叶蕙扶着她娘站起身,还不忘将那份保证书拿起来,待出了内室门,便笑着递给裴妈妈。 裴妈妈将那保证书仔细看了一遍,就和方才的文氏一样,泪珠子断了线的往下掉,叶蕙不由笑着埋怨:“这不明明是个大好事么,怎么个顶个的都看了就哭,看了就哭的?若早知道这样,我就一人儿将它藏起来了。” 文氏佯嗔着轻拍了女儿的手一巴掌:“你这孩子,就是个嘴利的,我和你裴妈妈都是高兴的哭啊,怎么,还不许了?” 裴妈妈笑着擦掉眼泪,“太太说的正是这个理儿,不过姑娘说得也对,明明是个大好事儿,咱们就算高兴,咱们也不哭,咱们使劲笑,咱们……咱们今儿中午是没法儿添菜了,等过几日,过几日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坐在桌边端起饭碗后,文氏破天荒的在用饭时说了许多话,话里话外都是在问叶蕙怎么得到族长的保证的。 叶蕙被逼问的没辙了,只好轻描淡写告诉她娘:“族长刚才来了,我把他关在客座里,叫陈大哥他们守着门,他若不给我写这个,我就不放他走。” 文氏本是个文静人儿,听了女儿这话,也险些将一口饭喷出来;强行咽了下去后,噎得她咳嗽了好几声,赶紧接过裴妈妈盛来的汤压了几口。 等娘儿俩用罢饭,去次间坐了,文氏这才捂着嘴笑起来,笑够了便用手指着叶蕙:“你这孩子打哪儿想出的这么些馊主意,啊?” 叶蕙不以为然的笑道:“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又不是我去他家将他绑来的,根本不用想。” 话音一落,她就瞧见梅子进了屋;梅子那丫头如今越来越有眼色,见她和文氏说话儿呢,闪身又离开了,离开前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抹药的手势…… 几天后叶蕙再见到常胜,他嘴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只余下一块稍微深些的颜色。她只当没看见,自顾自的由梅子扶她上了马车,一行人直奔远山村花圃去了——万俟轩带人来采买花木了,昨日先派了人去冷梅巷知会过,说是今日一早他会直接到花圃来。 万俟轩这家伙是没脸见她,还是没脸上她家的门了? 叶蕙一路这么想着一路轻声发起笑来,其实那家伙不过是些小伎俩,她只当他耍个小心眼儿,并没真正如何气愤——谁叫她早在他认她做干妹子那天,就先有了心理准备…… 不过这话也分怎么说。如果他还真是个有皮有脸的家伙,教训了他一次便令他愧疚了,往后的生意往来可能也就容易些,否则也就可能彻底断了来往。 马车快到花圃了,就瞧见万俟轩那辆张扬的奢华马车已经停在那里,看来这家伙比约定的时间还来早了。叶蕙下车进了那间招待客人的屋子,万俟轩正由吴山陪着喝茶,见她来了,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尴尬。 “九哥万福金安。”叶蕙笑着上前给他施礼,这一声称呼,这一脸笑容,看起来完全毫无芥蒂,令万俟轩的尴尬笑容立刻凝结在脸上,那神情怎么看怎么古怪得令人想发笑。 “哦……哦。”万俟轩慌忙将手中茶盏放下,慌乱的站起身来,又想回礼,又不知该如何回礼。 吴山不知自家姑娘与万俟九少之间出了什么事,见状不免疑惑万分;可他毕竟也算个人精儿了,知道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又不该问。 叶蕙身后又有梅子和常胜相跟随,他也就告退道:“姑娘先坐着暖和一会儿,再陪九少说会儿话,我去暖房里将九少要的花木打理打理。” 等吴山出去后,叶蕙便笑请万俟轩重新坐下,见他依然还有些局促有些无措,不免轻笑道:“九哥不该是这样儿啊,万俟家即便算不得高深叵测的大海,至少也是个波涛汹涌的大江了,九哥浸淫多年还没历练出来?” 万俟轩垂头撇嘴,心头无声道:这丫头分明就是个妖怪! 这才抬头笑道:“你这丫头是在教我学坏?” 还不见叶蕙回答,就听常胜在一边冷哼了一声,万俟轩的脸色骤然变了,眉头紧锁问他:“你们姑娘都没说什么,你竟然给我甩脸子看!” 常胜才不惧他,正待与他针锋相对,可看见叶蕙扭头给他狂使眼色,立刻垂头不语。 万俟轩的脸色这才缓缓恢复如常——他在叶八娘这里吃的亏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常胜的冷哼不免叫他想起他头些日子的铩羽而归,虽不怨恨,却愈加挫败。 “我差人给九哥送去的信收到没有啊?至今都没收到你的回信,也不知你同不同意我的提议呢。”叶蕙便提起了商量花木品种与数量的事儿来。 万俟轩不想她这么快就变了话题,立刻笑道:“我是想着……反正用不了几天我就来了,见面再说也不迟;去年这时候我来,事先也没跟你商量,你不还是将那花木给我搭配的挺好,叫我回去就讨了个满堂口彩?” 如今他的填房人选已经提上桌面商量了,可能过了这个年,他那小房头就有了新的女主人——他三伯母便交待说,在这关键时刻万万不要横生枝节,若真惹得女方家里胡乱猜疑,对叶八娘也会有影响。 因此……他也就没回信。 “哦?九哥要续弦了?恭喜恭喜啊。”叶蕙笑道:“不知新九嫂是谁家女儿?” 万俟轩抬头瞟了常胜一眼,这才笑回叶蕙:“是海城知府顾大人的族侄女,今年十八岁,闺名伯兰。”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坏人 叶蕙立刻护犊子一般将常胜掩在身后,横眉立目对万俟轩道:“我怎么不能跟他商量?祝伯年岁逐渐大了,我正打算叫常胜明年将管家的事接过手来呢。” 万俟轩顿时失笑,伸手指着常胜:“就他?他那脾气还当管家?” “他的脾气怎么了,我看着挺好的啊。”叶蕙自己也有些含糊的说道——常胜待她那是一百一的好,可对外人……真是说不上多么周全,若是看出对方不怀好意,恨不得立刻上拳头,若暂时看不出,或是对方比较友好,他转头就是个闷葫芦。 “好好好,你说好就是好,那我就跟常胜商量吧。”万俟轩高举双手表示赞成,转头就将常胜拉着走出去老远。 站定了后,常胜却黑着脸摇头:“姑娘在孝期,二十七个月内不能大吃大喝穿红着绿,如今还差着十四个月多些。” 万俟轩冷哼:“你是怕叶氏族里那群老小子找麻烦?你不是挺能耐的么,还怕这个?” “我看你就是不想叫你们姑娘跟我一起吃饭,怕我又……恐怕你压根儿就觉得我是个坏人!” 难道你不是?常胜略带嘲笑般看他。这么一看之下,万俟轩也有些不好理直气壮了,不免挠了挠脑袋道:“你知道我为何说你的脾气做不成管家不?祝伯那可是个能屈能伸的圆滑之人,你可没学来那两下子!” “你们姑娘都知道拐着弯子告诉我,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怎么你个臭小子就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人家呢?难道你要我再说清楚些。待会儿我要正式给你们姑娘赔礼,你才能同意去酒楼?” 常胜面无表情的摇头:“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姑娘既然说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什么正式赔礼不赔礼的,九少就免了吧。” 万俟轩凑近常胜的耳朵与他耳语道:“你这小子有点不知道好歹吧?你还记着我之前说的那话么,我的填房妻子……” “你若是给我点面子,待会儿我再私下多给你透漏些,你若是不给面子,我可要向你们姑娘拆穿你了!” 常胜身子一僵,双手又不由自主握紧了,垂头琢磨了片刻。方才青着脸抬头道:“去酒楼就去酒楼,谁怕谁呀!若是族中哪个老爷敢来冷梅巷寻事。万事有我常胜挡着!” 万俟轩得了他这话,扯着他一路往回走,一路哈哈笑了几声,这才道:“这样才对么!”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叶氏的老爷们巴不得捧上万俟家的臭脚狂闻,再夸奖两句好香呢,若八娘说是设宴招待我,谁敢摇头说一个不字。” 叶蕙闻言立刻冷笑:“九哥。我还在这儿立着呢。你就敢当面笑话我们叶氏啊?我们叶氏的老爷多了,不着调的也就是有数那么几个,谁说个个都要捧你们家臭脚来着?!” 一驴归一驴。一马归一马,她始终是姓叶的,柱哥儿亦是姓叶的,怎么能叫万俟轩将叶氏一族全埋汰了;五房的七老爷十老爷就不跟大房二房乱掺和,八老太爷家的几位老爷也都不错,凭什么被万俟轩一竿子打翻。 万俟轩慌忙抱拳作揖:“八娘原谅九哥这一回吧,九哥这话和常胜一样,都是有所指,专指那些喜欢没事找事的……并没泛指叶氏所有族人啊!” 心中却愤愤不平道,这丫头一声声九哥倒是叫得欢,实则待他还不如一个小厮呢!小厮可以青着脸骂她那些堂伯堂叔,他怎么就不成! 叶蕙本以为依着万俟轩的性子,听了她的埋怨定然还会攀咬常胜,谁知他却直接认了错,于是愈加的认为这两人方才互咬耳朵说了要紧事。好在待会儿还要一起吃午饭,慢慢探寻也来得及。 众人便与吴山母子几个告辞,分头上了马车,直奔城里去了。进了城后常胜就放慢车速,低 第 31 部分阅读 探寻也来得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众人便与吴山母子几个告辞,分头上了马车,直奔城里去了。进了城后常胜就放慢车速,低声问叶蕙:“咱们去哪家酒楼啊,姑娘?” “跟林诚大哥相熟的那些酒楼你不是都知道么,找个安静又干净的,也不要太绕脚的就成了。”叶蕙撩开帘子回他。 “若叫小的说,不如还是去咱们家巷子口的宁州春吧。那家店的掌柜的、跟咱们家最熟悉,也不至于见姑娘去一次酒楼便到处宣扬。”常胜道。 “那你就高声告诉九少的车夫随着你走就是了。”叶蕙嘱咐罢,便放下帘子。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似乎是有雪,去宁州春挺好,万一下了雪,马车也不用走多远就能回家。 两辆马车先后到了宁州春,常胜带头将马车赶进后院,停下车后众人下了车,已经有小雪粒子往下飘了,打在脸上微微有些冷,有些疼。 万俟轩用手挥了一挥,便低声埋怨:“怎么又来这一家了,难不成你们宁州就没别的酒楼了?” 梅子素来是个不爱插嘴的,闻言却不免抢了话头:“九少看看这天色,若是吃罢午饭,还不知雪要下多大呢,这里就在冷梅巷巷子口,之后我们姑娘回家也方便。” 万俟轩讪讪的笑了笑:“你这丫头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众人便从酒楼的后门径直上了楼,楼上早有小伙计迎上来,听说要个雅间,便引着众人又上了一层:“今儿天冷,许多客人都来吃锅子了,二楼的雅间都定出去了,只得劳烦诸位多走几步。” 叶蕙便笑着接话:“入了冬之后,你们家的鸳鸯锅卖得如何?” 那小伙计警觉的回头看了看她,微微皱眉道:“小的过去没见过姑娘,姑娘怎么知道我家有鸳鸯锅?” 话音未落他就瞧见常胜在叶蕙身后跟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姑娘就是林诚大哥的主家啊?怪不得怪不得,方才是小的失礼了!” “不瞒姑娘说。自打入了冬,那鸳鸯锅的锅底一天比一天卖得好。先一开始许多客人都不敢吃那红汤,后来有胆子大的试了试,还就上了瘾,说是三天不来吃一次就想得慌!” “若是真有那吃不得辣的客人,就点上番茄的红汤配菌子白汤,也都个个说好呢。” “我们家掌柜的这几日还总念叨呢,说是多亏姑娘的方子好,待会儿小的将姑娘和这位爷引进雅间,小的便去告诉掌柜的。说是叶家姑娘来了!” 万俟轩一路听得奇怪,一会儿看看那小伙计。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叶蕙,等进了雅间坐下,那小伙计泡上茶来、转头出去了,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八娘你还将生意做到酒楼饭庄子来了?” 叶蕙轻笑着摇头:“不是我,是我那养殖场的管事林诚,他为了卖鸡兔,跟各大酒楼都混得挺熟。我那菜园子不是种了点辣椒和番茄么。管事的秦老六又是个不善交际的,我就叫林诚帮着将菜园子的出产也推一推。” “我不是说叫你将那辣椒都留给我么?”万俟轩有些不高兴。 叶蕙皱眉道:“今年一共就种了几十棵,拢共也没摘多少。哪里值得你为这个费心呢?” “那个番茄又是什么东西?”万俟轩转头又是一个疑问。 “等小伙计回来,咱们就点个番茄红汤配菌子白汤的鸳鸯锅,九哥尝一尝就知道了。” 叶蕙笑回道。 “不过我可得事先提醒你,那个番茄我家也就种了几十棵,如今早都做成几坛子番茄酱了,你也别打它的主意!” 这万俟轩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处处拔尖处处要强,抢不到糖便撇嘴要哭;就这么一个性子还想设计骗她方子,真不知道他脑袋里怎么想的。 又说了几句话,方才那个小伙计真领着掌柜的来了,那掌柜进得门来便紧走几步抱拳道:“叶姑娘您来了?我这伙计一说您来了,我必须得来见见您呀,若不是您叫常胜小哥将林管事领来,介绍小老儿认识,小老儿这酒楼的生意哪有这么好啊!” 掌柜的早在几年前就见过叶蕙——叶天成还在时,整天领着她下馆子; 叶蕙也慌忙站起身回礼:“您老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做买卖的,有生意能够互惠互利、不是您好我也好么。” 宁州春酒楼可是第一家敢于尝试辣椒和番茄的酒家,她心里还念着这掌柜的好呢,谁知人家见了她反而谢她。 掌柜的也是场面人,情知她这话不虚,大家都是为了赚钱,也就不再客气,转头瞧见万俟轩,想起上次叶姑娘的兄弟满月,这位少爷还认了叶姑娘做妹子,也上前见了一礼,便对众人笑道:“这酒楼托叶姑娘的福,生意好得很,小老儿还有许多事要招呼,就不多陪几位了。” “今儿这屋里的花费算在小老儿账上,姑娘少爷们吃好喝好,小老儿少陪了。” 叶蕙连忙笑着阻止:“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您也别给我开这个先河,毕竟您身后还有东家呢,哪能叫您自己个儿掏银子请我们吃饭。” “不过我跟您太客气了您也过意不去,不如您干脆嘱咐柜上一声,将我要的鸳鸯锅底钱免了就是了,就当您这酒楼给我个优惠。” 叶蕙不愿意欠掌柜的这个人情。就像林诚、吴山和秦老六,她也从不叫他们自己掏银子为各个园子搭人情,谁出来做事不是为了赚钱,哪有再自己搭钱的道理。 掌柜的暗赞叶家姑娘通透,也便笑着说声那就听您的;离了这雅间,他就先去了厨房,将负责配菜的师傅嘱咐了几句,告诉说三楼的桂华轩是常客,菜量肉量上多加两成,这才又去了柜上,特地嘱咐要将桂华轩的锅底钱免了。 如此这般一来二去,万俟轩心底也不由得不赞服:八娘这丫头还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若换成是男子,还不知要做出怎样一番事业来!怪不得三伯说,叫他与她多学着些……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谜团(二更) 吃罢午饭离开宁州春酒楼,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到处都是白茫茫冷清清的一片。万俟轩这次坚持不住冷梅巷,说是要回城郊自家别业赏雪去,叶蕙便告诉他,明日去取花木一定要注意车中保暖,以免回海城的一路将花木冻伤。 “你放心,我带来的全是夹棉油蓬车,炭盆也备了不少,别院里的炭足够烧上二三十个炭盆坚持到海城;你快回去吧,你们主仆穿得都不多,万万别再冻坏了。”万俟轩笑回了这么一句,便紧了紧狐裘大氅的衣领上了车。 叶蕙被他如此一说,也觉出了彻骨的寒冷,赶紧上了车,两辆车便各奔东西各自离去。 宁州春酒楼离着冷梅巷不过是半盏茶的路程,这次却走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还不到家,梅子生怕姑娘冷,坐立难安的要掀帘催催常胜,叶蕙忙拦住她:“那么厚的雪,换你赶车去也是如此。” 在雅间里吃饭吃到半路,她带着梅子去了一趟净房,回来后就觉得常胜一直都郁郁寡欢,总也提不起心气儿一样;可有万俟轩在,她也不好问,如今他将车赶得如同蜗牛爬,她情知这也跟他在酒楼里听说了什么有关。 待到一会儿回了家,若是有机会,再偷偷问问他吧。万俟轩那个该死的究竟跟他说了什么?若叫她知晓了是那该死的欺负常胜,她定然跟他没完! 在外面赶车的常胜也是觉得透骨的寒冷——天冷,亲情更冷,冻得他手脚发麻,牙关紧咬,却难以抵御一丝一毫。等他坚持将车赶到院子里。嘴上才好的那块伤口,又被他咬得稀烂,流出的血和着雪粒子冻在嘴唇上,冻成了吓人的黑紫色。 “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叶蕙下车便见到他这副模样,立刻失声惊呼。 祝伯闻声从倒坐房迎出来,赶紧喊着几人先进屋暖一暖;梅子身体壮。还不觉得多冷。便说姑娘穿的少,奴婢回去给姑娘拿个厚斗篷,再捎个手炉来,撒腿就跑了。 几人一起进了祝伯的房间。祝伯又将抽屉里的药粉拿出来,从炉子上提起半开的水倒了半盆,招呼常胜先将伤口洗一洗。这才低声问叶蕙:“这是又跟谁动手了不成?” 叶蕙无措的摇头:“没有,本来一直都好好的,后来不知道万俟九少趁我不备时跟他说了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回来这一路上便这样了。” 祝伯见常胜此时也将伤口洗好了,便拉他坐下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低叹道:“你说你这孩子,世上哪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呢,若真迈不过去,大不了就拼了,自己伤害自己做什么?” 叶蕙立在一边。就看见常胜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不由心惊万分——虽然爹爹在世时、她跟常胜没什么交集。反是与四喜发财更熟悉,可她也从来没听说过他掉眼泪啊。 那年在义庄门口遇上他,也是这么冷的天,他身上的衣裳很是单薄破烂,人又比现在小多了,不是挺坚强挺冷静的?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了?! 祝伯却如同没看见他的眼泪,还是自顾自的唠叨道:“若是能哭出来,就好了;老爷没的时候,姑娘哭得厉害着呢,结果不是短短时间就将这个家撑起来了?心里委屈就哭出来,哭过了就过去了……” 常胜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叶蕙也不知是被他感染的,还是被祝伯那话招引的,就觉得眼角湿漉漉的,眼泪随即就成双成对落下来。 今天不是挺好么?万俟轩这一来,订了几千两银子的花木,在宁州春吃饭时,还诚心诚意的给她认了错,又邀请她介时一定要去海城参加他的婚礼,怎么转眼间就天昏地也暗了! 祝伯放下手中的药瓶,转头间便瞧见叶蕙脸上的泪,不免低呼:“姑娘怎么也哭了?今儿这究竟是怎么了?” 常胜本就垂着眼掉眼泪呢,闻言立刻抬头看过来,见她果真哭得泪人儿一般,登时就慌了神儿:“……姑娘!” “你别喊我!” 叶蕙哽咽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在宁州春时我去了净房,那万俟轩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你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饭也没吃几口,一路赶车回来又将自己咬成这个样子,你若还将我当成你的主家姑娘,你快跟我说!” “前几日族长才给写了个保证书,各位族老也都给签字画押了,今儿又卖了几千两的花儿,咱们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好,不会再有谁来捣乱了,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见常胜依然紧咬牙关死不开口,祝伯无声的叹了个长气。 上一次常胜自己咬伤了嘴的缘故,陈大那个快嘴早就跟祝伯交底儿了;这一次又出了这种事,祝伯想当然就想到了自家姑娘身上——莫不是万俟九少趁着姑娘不在,对常胜过说什么要打姑娘主意的混账话来着? 老爷临终前,偷偷交代过他,说若是太太的身孕还是个女孩儿,就叫他帮着操持操持,将常胜好好带一带,莫叫他长歪了,将来好给姑娘做赘婿;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允许姑娘天天跟个小厮厮混在一起,他受过老爷临终托孤,早就拼着老命阻拦了。 他既然知道老爷的意思,莫不是常胜也知道,因此这小子才对姑娘生了念想儿? 若果真如此,他可要背地教训这小子一番了!太太既然生了柱哥儿,姑娘年岁一到便可以风风光光嫁人了,怎么会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厮!不该有的念想儿趁早掐死算了! 叶蕙也无声叹气。本来常胜最听她话,如今她连哭带闹的说了这么多,他竟然半个字都不回,恐怕他真是遇上大难题了。 可这难题究竟有多难? 叶蕙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究竟,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现——之前在花圃里她就怀疑过,为何万俟轩一说什么海城顾知府,常胜的神色就不对头,她还想着要抽空问问他呢;结果方才见了他这副模样,她竟然只顾得着急了,也没对上号儿。 义庄门前的那个他,打扮虽然像个穷小子,神情言语却不像。等将他领回家来交给她爹之后,她爹还与她娘说过,说那孩子是个文武双全的,莫不是哪个落了魄的官宦人家后代…… 叶蕙这么一想,便避开常胜给祝伯使了个眼色,祝伯立刻跟在她身后去了里间,站定后她便低声问祝伯:“您可听我爹讲过类似的话,说常胜也许是遭了难的官宦人家后代,再不然便可能是什么大户人家流落出来的孩子?” 祝伯一惊,随即就点头道:“老奴还真记得老爷这么说过……难道姑娘是说,常胜今儿从万俟九少口中知道了他……” “万俟轩的续弦之事定下了,女方是海城顾知府的族侄女,说是那女孩儿今年都十八了,”叶蕙这般告诉祝伯知道,“常胜当时一听就脸色青黑……” 她又简单的将常胜如何阻拦下馆子、万俟轩如何将他拉到一边低语、她去了趟净房回来,他就更不对劲了等话悉数说给祝伯听。 “您说这之间到底有联系没有?宁州春到咱们家才几步路远啊,他竟然将车赶得比走路还慢,到了家后嘴还被咬烂了。”叶蕙道。 祝伯皱眉寻思了片刻,很是肯定的点头:“姑娘说的有道理,他今天这劲头儿肯定是跟那个什么海城顾知府有莫大干系。” “当初他才来咱们家,老爷就说他有海城口音,却还掺杂着些直隶河间味儿,老奴听说,那个顾知府的老家便是直隶河间的……” “要不然姑娘先回后头歇着,老奴私下里问问他?” 叶蕙轻轻摇头:“他现在这样子,我估计一时半刻问不出什么来,不如这两天不派他差事,叫他好好在家待几天,等他自己个儿愿意说了,或者不再这么闷声不语了,再问他也不迟。” 若果真如她与祝伯想得这样,他今天一定什么都不想说不愿说,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呢。 “正好我又想叫章德章武兄弟去一趟海城,给万俟家送年节礼,不如就叫四喜哥也跟着?”叶蕙问祝伯。 祝伯微微点头:“姑娘这个主意可行,等四喜他们回来了,多少能打听出来些,常胜到时候也缓得差不多了,再跟他细聊也不迟。” 两人聊到这儿,也算达成了一致,便一前一后从里间走了出来,原来那把椅子上却没了常胜的踪影;祝伯正要往外追,梅子抱着个大氅走了进来,“我迎面遇上常胜,他说他回暖房去了,姑娘和祝伯可问出他怎么了?” 叶蕙一边接过那大氅往身上披,一边笑道:“什么都没问他,就叫他洗了洗脸上了点药。” 将风帽紧紧兜在头上,又将手炉抱在怀里,叶蕙便辞了祝伯回到后院;只是此时的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天黑之后,常胜发烧了——被她差去看看他的梅子急匆匆跑回来,说他额头烫得吓人,还烧得直说胡话……她才将手放在他脑袋上试探,就被他牢牢抓住喊起了娘。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病了 叶蕙带着奶娘吴妈妈赶到暖房时,祝伯已经来了,正招呼着四喜往小耳房里再添个火盆呢,见得她到了,便告诉她发财已经去请郎中。 得知是梅子先去前院报的信儿,才回后院告诉的她,叶蕙又夸了梅子两句,这才往常胜的榻身前凑了凑;就见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躺在那里,嘴唇亦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这种发烧怎么跟常人不一样?”叶蕙纳罕道。若是常人外感风寒发烧了,不是应该满脸通红浑身滚烫、外加大汗淋漓么? 吴妈妈也有些着急:“姑娘说的那是能发出汗来的,这小子现在却一点汗都没有,汗发不出来,寒气就郁结在里头,恐怕这般病症更是凶险呢!” 祝伯听了吴妈妈的话,立刻又招呼着再加一个火盆,如此一来这耳房里除了跟暖房相通的火墙,便又多了两个火盆了;四喜又回前院抱来两个被子,尽数都盖在常胜身上,此时郎中还没来,几人便围着他、盼着他赶紧将汗发出来才好。 也许是温度越来越高的缘故,常胜的脸色似乎微微有些血色了。祝伯端着热水想喂他喝几口,他却依然人事不省般咬紧牙关,灌了半天也没喂下去半口,反而濡湿了两条手巾。 吴妈妈看得焦急,却也不忘嘱咐叶蕙:“这耳房里太热太小,坐都没个坐的地方,姑娘先叫梅子陪着回去吧,叫祝伯也回去,四喜陪我留在这里照顾他就行了。” 见叶蕙不愿动。吴妈妈便低声道:“待会儿郎中来了,定然要给他扎几针。他如今连一口水都灌不下去,更别提喝药了……扎针的时候姑娘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祝伯闻声也说正是,叶蕙只得听了吴妈妈的,叫四喜陪着吴妈妈留在这里:“若是郎中说需要什么贵重药材,就去后头找我。” 她本想嘱咐众人将常胜从这个耳房抬出去,抬到前院客房的,毕竟这个耳房太小太憋屈,不适合养病,留下来照顾他的人手也没个地方呆;可想到一折腾可能会使他病情加重。终是没开口。 回到后院的叶蕙只觉得度日如年坐立难安。石榴喊了她几次,问她可要洗漱安歇。她都摇头说不,也不知过去了有多久,院门响了,她赶紧迎到厅里,没多大一会儿就见吴妈妈满脸疲惫的进来了。 “常胜那里怎么样了?奶娘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水。”叶蕙迎上前去。 吴妈妈赶紧摆手:“姑娘小心过了病气儿,奶娘先回东厢房洗洗手换身衣裳,回来再跟你细说。” 回来后坐在厅里喝了一盏热茶。吴妈妈这才叹气道:“……身上扎了有二三十根银针。又灌了一丸子药,人才有了点活泛劲儿,脸上也见了血色儿。郎中又给开了汤药。说是小火在炉子上熬着,一个时辰后灌下去,夜里若能发出一身汗,就好了。” “郎中说没说他这是什么病?”叶蕙低声问道。奶娘回来就张罗洗手换衣裳,莫不是常胜得了什么传染病了?可也不应该啊。 吴妈妈愈加的叹气,“郎中说毛病其实不大,就是受了点凉,可他心里不舒坦,似有气急攻心的症状,内外夹击之下就显得凶险了。” 祝伯已经将叶蕙午后的怀疑偷偷跟吴妈妈讲了。吴妈妈惊讶之余,也就明白了常胜这一场病打哪儿来——这孩子身世很是可疑,可他在叶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有意无意的都不再想过去的事儿了,还能相安无事;如今乍又听见了跟他有关的人与事,伤心愤怒一起涌上心头,不躺倒才怪了。 叶蕙半晌无语。人已经病了,再说别的也没用了,如今只有盼着他赶紧好起来,至于他的身世,好了再说吧…… 第四天头上,常胜终于可以下地了,也能自己捧着粥碗喝上满满一大碗粥了。郎中又来了一趟,把过脉后又给他开了个新方子,嘱咐说再连着喝上三天药便无碍了,剩下的心病还得心药医。 郎中走了之后,叶蕙谁也没带,自己来了中院的暖房寻他。 暖房边的耳房里却没人,或许是溜达到前院去了;叶蕙这么想着,就推开暖房门走了进来,想着这几天他病了,花草都是自己照顾的,等给花草浇了水,再去前院看看也不迟,走到暖房深处,却见常胜默默的坐在小杌子上发呆。 叶蕙见他似乎没听见自己进来的脚步声,也不喊他,拿起喷壶来就欲浇水去,就听他闷声说道:“刚浇完了……” 她放下喷壶转头笑看他:“你会说话了?我还当你从今往后就想做个哑巴了。” 四喜与章德章武兄弟前天去的海城,就算今天不回来,明天也该回来了,不知道他们会带回什么样的消息?叶蕙已经不指望常胜自己主动与她诉说了,还是等那三人回来吧。 见他不置可否,叶蕙又拿起剪子欲剪枝,又听他闷声道:“也剪完了。” 叶蕙放下剪子,又去拿松土工具,听他说土也松完了,又去换肥料,才将肥料拿到手,叶蕙也不容他说话,便抢先笑问道:“肥料也施完了是不是?” 也不等常胜答话,转瞬她就冷了脸:“敢情你坐在那里看我耍猴儿呢?!多说几句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很困难么?” 话音没落,她人已经离开了暖房,快步回了后院;等常胜纳过闷来,从暖房追出来,早都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 石榴见姑娘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脸色还不大好看,不由出言询问。 叶蕙冷笑:“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石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姑娘今天怎么回事儿?方才听说常胜能下地了,再有三五天就能痊愈了,不是兴冲冲就出去了?为何转眼就变了个模样! 难道是常胜给姑娘气受了?这不可能。那小子恨不得将姑娘的平平常常一句话都当做圣旨呢! “是发财不听姑娘使唤了?姑娘别气,奴婢这就去骂他一顿。叫他给姑娘负荆请罪来。”石榴拔腿就要走。 叶蕙被她逗笑了,慌忙唤住她:“你可别去捣乱去,根本跟他没关系。” 又笑着打趣石榴:“你还没嫁呢,就如此大发雌威,发财哥的爹娘不害怕他受你欺负啊?” 石榴红着脸不依不饶:“奴婢还不是为了姑娘?姑娘又不说生了谁的气,四喜哥和章家兄弟都不在家,陈大陈三都听话着呢,不是发财还能是谁?” “是常胜。”叶蕙淡淡的笑道。 “我不信!”石榴一着急,奴婢俩字儿都忘了讲。“常胜那么听话,怎么会气着姑娘。” “你信不信都是他。” 叶蕙笑道:“咱们家人口本来就少。我早就说过,不管什么主家下人,谁有什么事就不该藏着掖着,你我相帮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你瞧瞧他,宁可将自己憋闷病了,打死也不说是为什么,本指望他好了后再说也不迟,谁知他病好了后反而更像个锯嘴儿葫芦了。” “他这是将大家伙儿都当成外人了呢!” 石榴毕竟与常胜共患难过好几年。如今她虽与发财定了亲事。也无法抹杀过去的事实,闻言不免底气不甚足的替常胜辩解:“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怕跟姑娘说了后对姑娘不好?” 叶蕙叹气道:“也只能这么想了。” “可我就想不通了,说出来又能对我如何不好呢?若他是个大家公子与亲人失散了。被我家捉来当了小厮后,日日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我还怕他家人找来后打我一顿……” “可我又没虐待他啊,他家人只该感激我不是么?” 石榴被她“打一顿”的话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忍了半天方才道:“或许是他自己都不想认他那个身世呢?万一走漏了风声叫他家人找来了,岂不是给姑娘找麻烦?” 石榴这话是有依据的。 在义庄那几年,常胜从没与她说过身世,可义庄一旦来了外人,他立刻就会不见踪影,分明是躲了。当年她并没觉得有多奇怪,只以为是他不愿意见生面孔,如今再一回想…… 听石榴这么一学说,叶蕙微微点头:“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咱们眼下说什么都是胡乱猜测啊,只要他咬紧牙关不说半个字,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但帮不了他,还得替他白白担忧。” 她气就气在这儿。不论喜怒哀乐各种情绪,总得事出有因,毫无目的的在这里发愁担心,却一点解决不了问题,怎么就叫她觉得……连同自己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总有种前途未卜的绝望啊! 常胜一路从暖房追出来,在通往后院的二门外徘徊了一阵子,终于是没敢往里迈出脚步;又抬头看了看他亲手做的、那根连接铜铃的绳子,手伸了出去又缩回,最终也没敢拉一下。 再有十来日,就是他的十五岁生日,他已经不是个半大的小厮了,不能再随意进出后院了。 “你这小子怎么在这儿?病好利索了么,又出来吹冷风?” 裴妈妈与厨房张妈妈采买回来,正见到他立在二门边发呆,不免出声相询。 常胜勉强笑回道:“多谢妈妈关心,我已经好多了,总在屋里呆得憋闷,就出来溜达溜达,我这就回去了。” 裴妈妈狐疑的看看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劲头儿,比过去还多了一种寂寥似的……帮着张妈妈将采买的食材送进厨房,裴妈妈便直奔叶蕙的小院儿而去。 *** 今天要出去,一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相 第二日午饭前,四喜与章家兄弟从海城回来了;叶蕙得知消息后,便来了前院。 进了祝伯的倒坐房,四喜正坐在那里跟祝伯说话儿,见她进来,便匆匆站起来,将一封信递过来道:“姑娘,小的回来了……这是万俟三太太给您的信。” 笑唤他坐下歇着,叶蕙自己也找个位置坐了,先打开信看了起来。谁知万俟三太太信里却没说什么,只唠了一些家常,直到信末尾才写到,有许多事不好在信中讲,“等田妈妈过几日去宁州城送节礼,叫她当面说给你听罢。” 叶蕙便抬头看向四喜。四喜斟酌了一下言语,放才低声道:“姑娘交代的事情,小的不好在万俟家打听,便抽空走了走海城的茶馆说书馆。” 那海城知府顾敛之,是直隶河间县人,今年三十五岁;二十二岁中了状元,二十三岁娶妻贾氏,这贾氏乃是现任礼部尚书贾大人的幼女,生母是贾尚书的宠妾。 原海城知府苏大人前年犯了重罪,说是利用修建海堤之便中饱私囊,私吞了十几万两的银子,当年秋后便被问斩了;顾敛之本是海城府的同知,因举报前任有功,官升一级任了知府。 “顾大人膝下只有贾氏所出的一个独子,今年十岁,两个妾室各自生了一个女儿,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小的就打听出来这么多……”四喜的面色有些羞愧。 叶蕙忙笑着安慰他:“这还不够?难不成你还指望在坊间将知府大人家中私密打听个底儿掉?若真能如此,四喜哥你还能回得来么?” 四喜深觉这些消息没什么大用,因此才有些愧疚;叶蕙却从这些消息里分析出许多有用的东西来——那顾敛之顾知府二十二岁才娶亲。莫不是停妻再娶?这分明就是个陈世美第二的故事! 若常胜最近的反常果真是因为顾知府,也许他就是顾敛之的原配所生。至于那个原配、常胜的亲娘。也许早在顾敛之停妻再娶之时,便被逼上了绝路含恨离世。 叶蕙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八婆了。不过是几句闲话而已,竟然能联想出这么一个故事来?可这又由不得她不想,谁叫常胜那般反常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见敲门声。叶蕙抬头时,祝伯正将门打开,进来的竟然是常胜,见得她也在,这小子不由就有些缩手缩脚。看得她心头暗暗生恨——怎么不过几日工夫,这家伙就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的常胜也不爱说话。可为人做事却从不畏缩,日日都将腰背挺得直如青松,不像个小厮反而带着些大家子弟的风骨;如今可倒好,这缩手缩脚的模样,简直就像大街上的乞丐了! 常胜也看见了她眼中的些许失望,垂头间两个拳头又紧紧的握了起来。握了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道:“小的……是来与姑娘辞行的。” 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像一个晴天霹雳,在场的三人听罢。满眼全都是震惊。震惊过后。叶蕙怒极反笑:“辞行是什么意思?是暂时走一阵子,过些日子再回来,还是你打算彻底离开我家了?” “你先别说话。你容我猜一猜。我猜你这次走了就不打算回来了,对不对?换句话说,你是去破釜沉舟的,或者说你怕了想逃了,所以你都没打算以后,是么?” “别忙着打断我!叫我再猜猜你要走的缘故……那个马上就要嫁给万俟轩做继室的姑娘,其实是你的亲姐姐吧?” “你爹停妻再娶之后,原配可以不要,自己的骨血却不能流落在外,于是便将你和你姐姐接到身边,却不敢对他的新任妻子说实话,于是他只说你和你姐姐都是族人的孩子,是不是?” “你可以容忍他的新任妻子不将你当人看,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了,可谁知你走了许多年后,却听说你爹要将你的姐姐嫁给万俟轩做继室,于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你要去找他要个说法,对不对?” 其实这些本就是叶蕙胡乱猜测的东西,没得到证实之前她也不想随口胡说。 可常胜来都来了,都要与她辞行了,此时不问更待何时?难不成就这么撒手不管他了?他这么贸贸然回了海城,又能讨到什么说法,保不齐就得丢了命! 祝伯见她说了半天终于停口,慌忙阻拦:“姑娘……不如还是叫常胜自己说说吧?” 见她不置可否,祝伯又去拉常胜,低声劝道:“你说你这孩子,你在这个家生活了六年多,谁也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如今就算要走,也要将话说清楚了不是?要不然谁放心叫你离开呢?” “快来坐下慢慢讲,祝伯也好帮你出个主意,也省得姑娘想不通不是?” 四喜见状忙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常胜,又对叶蕙道:“小的先去卸车喂马了。” 等四喜走后,叶蕙便垂头喝起茶来,喝了好几口却没尝出一点点茶的香味,只觉得满口都是苦涩——只因她此时心中的失望与难过,别提多令人难受了。 是的,她如今是有了柱哥儿这个弟弟,她不用再在常胜身上动心思、自己培养入赘人选了;可即便不用动这个心思,她也早就将这个家中的每个人都当成亲人了,如今突然有个人要走,怎么就叫她觉得好像自己被抛弃了一样? “姑娘有的地方说得不对。”常胜的话骤然打破了这房中的宁静。 叶蕙放下茶盏抬起头,似笑非笑的问:“你终于愿意说了?还是你觉得这是我逼你说的?” “若是你不愿意说也没所谓,你不是要走么,我这就叫祝伯帮你准备行装。老话都说穷家富路,我多给你带些银子。五百两够不够?再多的不是我没有,是我不想给,因为你是去拼命的,我给你再多都是打水漂有去无回。” “姑娘!” 祝伯连忙制止她,也顾不得主仆有别了:“他既然愿意说,就容他说一说吧……姑娘这么激他,等他走了姑娘也免不了后悔,何苦来的?” 叶蕙讪讪的往椅子上缩了缩,再也不言语。祝伯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她何苦这般咄咄逼人呢。 “我不是受不了那个女人不将我当人看才跑的……我当时还小,我娘临终前又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跟姐姐相依为命好好活着……我怎么会跑呢。”常胜见她如此,便缓缓开了口。 “那个女人也知道我和我姐姐的真实身世……她那种蛇蝎心肠,顾敛之怎么骗得过她呢。” “我五岁那年,她生了个儿子,等那孩子满了周岁,她趁着顾敛之去外面应酬了,便叫下人给我灌了药,等我醒来之时。已经在人牙子手里了。那人牙子正要将我们那一拨送到盐场去。” “我不知道如何才逃得掉,只好装死……人牙子急着赶路,看我年岁太小。知道我这样的就算送到盐场也不顶事,根本没工夫验证我到底死透没死透,就将我扔下车……” “我靠着乞讨一路来了宁州城,遇上了个好心人将我收留在义庄跟他一同做工,又教我武艺防身,两年多后我便遇上了姑娘。” “我总以为……既然我已经不在顾家了,我姐姐对那个女人是没有任何威胁的,一定能活得挺好;谁知道那女人竟然将我姐姐耽误到了十八岁,如今终于定了亲事,却是给万俟轩那个……做继室!”常胜讲到这儿,不免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叶蕙与祝伯听到这里,心思久久都不能平静。 那个贾氏还真是恶毒!竟然将一个六岁的孩子灌了药,再送到人牙子手里,卖进盐场做苦力! 但凡有点常识的,谁不知道私盐窝子根本就是个阎罗殿,任何人都是有去无回!若不是常胜机灵,还知道装死,进了盐场就活不成了啊…… 那贾氏怕是吃定了顾敛之,知道他不会找常胜。大张旗鼓找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承认的孩子,岂不是影响官声?退一万步讲他能找,还能找到私盐窝子去? “那你如今跟我辞行,是想怎么着?你想杀回顾家,趁着大半夜放一把火,将那个顾敛之和贾氏活活烧死,还是想将你姐姐领出来,再带着她亡命天涯啊?”叶蕙轻声问他。 常胜犹豫了犹豫,“我想带着我姐姐走,回河间去。” “顾氏族人都在河间,他们当年为了维护我母亲,已经与顾敛之决裂了,我们姐弟回到老家,他们也一定会收留 第 32 部分阅读 常胜犹豫了犹豫,“我想带着我姐姐走,回河间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顾氏族人都在河间,他们当年为了维护我母亲,已经与顾敛之决裂了,我们姐弟回到老家,他们也一定会收留我们回护我们的;老房子加上原有的一百多亩田地,也足够我们俩活着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不是想去给你母亲报仇?”叶蕙惊讶道。 常胜轻轻摇头:“我母亲说过,叫我们好好活着……若是报仇,我一定无法全身而退,我死了后,我姐姐怎么办呢。” 他怎么不想不报仇啊?!若是他姐姐已经嫁了人,这辈子有所依靠,就算叫他与顾敛之和贾氏同归于尽又如何! “难道你不觉得……万俟轩其实也没那么不堪?” 叶蕙小心翼翼的问他。他姐姐都十八岁了,就算跟他回到河间老家,又能谋得什么样的姻缘?总不能就做一辈子老姑娘啊。 若是他姐姐真嫁给万俟轩,再好好经营一番,背后有万俟家这个大树乘凉,报仇也许就简单了,哪里用得着杀人放火这种伤人伤己的招数? *** 是不是很多孩纸不喜欢常胜做男主?是因为他太平凡了,还是没有存在感?话说一百多章换男主的事儿,我可不敢再做了,会被诅咒死的~ %》_ 第 33 部分阅读 诺蜕运锏溃骸拔以缇透倒八寄切┎幌喔傻娜擞胧隆!?br /> “别人过别人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咱家的事儿还轮不上别人指手画脚挑三拣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谁若敢给您脸子瞧,您只管告诉我,看我不骂她一个狗血喷头。” 文氏软软的笑着抚了抚女儿的头顶:“娘知道你说的是正理儿,可你也别去骂人家啊,这大庭广众的……娘听你的,不与不相干的人置气还不行?!” “再说了,就我家蕙儿这等人品,轮得到别人挑拣么,总得我们蕙儿挑他们!” 她方才也是有些急了,如今转头再想起叶蕙在门口的嘱咐,两下也就联系到了一块儿——怪不得女儿不叫她与袁家舅太太多说话,敢情那妇人是这么一个德行!既如此,愿意跟谁聊就跟谁聊去,她文秀君还不稀罕呢! 袁家舅太太看见这一幕,不免觉得刺眼。她膝下就有哲哥儿一个儿子,早在哲哥儿满了十岁后,就容不得她如此摩挲啦…… 七太太唐氏将众人引领到花厅后,安排了两个儿媳妇领着几个妈妈丫头、招呼众人喝茶,便亲自去厨房看了一趟中午宴席的准备,如今已从外头回来了。 进得门来见叶蕙母女坐在窗边,七太太忙快步走过来,笑问道:“八娘怎么将你娘领到这风口上坐着?” 叶蕙笑着起身挽住七太太:“七伯母也累了吧,快坐下歇歇。这里不冷,又没那么多人围坐着,喘气儿也舒坦。” 七太太笑看了她一眼,便顺势坐在一边,与文氏聊了几句家常,这才将叶蕙拉过来低声问道:“你十伯母临产前那一日你过来,见过你十伯母这个娘家嫂子了?” 叶蕙轻轻点头:“不但见了,还收了袁家舅太太送的一个白玉镯子。” 七太太无声咋舌,左右瞄了几眼,这才道:“这位舅太太为人太强势了,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十伯母的娘家侄儿被她养的……已经成了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了,你回去后可得想着告诉你娘,这不是门好亲事!” “还有你那三伯母,知道泉城袁家家大业大,很想将五娘嫁过去呢,世上的好男子多得是,凭着你这孩子的品貌,什么样的找不到,就叫五娘嫁过去吃苦受罪也罢!” 叶蕙不知道七太太究竟出于什么心理才说的这一番话,可有些话终究是大实话,只冲着袁家舅太太这副性子,袁家就不是个好去处;七太太与十太太本是极好的妯娌,能背着十太太跟她说这么多,她也只有感激七太太的份儿。 因此她便低声笑着谢过七太太,这才催促道:“您去那边招呼众位太太们吧,我陪我娘在这里坐一会儿就是了。” 七太太知道她是个极通透的姑娘,因此也便放心离去。待到了众位太太跟前,袁家舅太太却不住的打量她,一副很是怀疑她与六房娘儿俩说了什么坏话的模样。 “人家六房自知身上有孝,不愿意往众人身前凑,我这身为主人的,也得过去招呼一二不是?”七太太笑着挑起眉梢,似乎就在说给袁家舅太太听。 袁家舅太太闻言不免有些臊得慌,自觉无趣的转开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窗边那娘儿俩脸上瞟了几眼,见那娘儿俩只顾笑吟吟的亲密低语,一时间就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却弄不清究竟。 五房备下的午宴很是丰盛,前来参加十九娘洗三礼的太太少奶奶们团团围坐了两大桌。族长太太似乎很不想看见叶蕙与文氏形影不离,极力主张叶蕙道:“八娘去跟你的嫂子们一同坐吧?” 叶蕙看了她娘一眼,她娘也对她点头:“这一桌都是你的伯母婶娘们,你一个小辈儿还是去那边坐吧。” 那边坐就那边坐,又不是将她远远的跟她娘分开,更不用她担心她娘应付不来;叶蕙也便笑着去了另一桌,坐下后再四处打量一番,左手边却恰好是六少爷叶靖的媳妇薛氏。 薛氏见她打量过来,立刻扬起下巴将头扭向另一侧;叶蕙只当没瞧见她的小动作,顺手端过一碟子蜜饯来,用小银签子插着吃了两块。 “八娘爱吃这个?” 薛氏听得动静便回过头来,故作惊异的笑问。 “也不怪你觉得新鲜呢,这可是宁州城里卖得最好的蜜饯了,半两银子才买得到手掌心大的一小盒子……” 叶蕙失笑。这不就是她教给丫头们做的雪山楂,也就是滚满了砂糖粒的果丹皮么,竟然稀罕成这样子了?这薛氏还将她当成了土老帽儿,笑话她平日里吃不到? 七太太的二儿媳廉氏正好走了过来,听得薛氏如此说,立刻用帕子掩了口,笑够了方才道:“六嫂这可是有所不知了,这蜜饯就是八娘教自家丫头做的呢,宁州城里的南北货铺子为了这个,都快把冷梅巷的巷子口挤破了!” *** 谢谢给花儿粉红的亲们╭(╯3╰)╮ 推个文:《庆春》——颜小煜——女法医穿越大家闺秀,面对寡妇门、克夫命,她要活出自己的吉庆有余、富贵如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喜到 半个月后,叶蕙才从远山村回到家,就见七太太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嘱咐四喜自去卸车,她便带着梅子匆匆回了后院——前几日五房出的事儿她也听说了,七太太这次上门究竟是报喜还是报忧? 四姑娘叶枚……也真是可怜,退婚之后好不容易从苦闷中想通了,偶尔溜出去玩玩也无可厚非,怎么偏生就被马车撞了?撞了也就撞了,怎么偏生就被来宁州接母亲的袁哲救了? 叶枚是躺在袁哲的马车里回到五房的,唯恐她的伤情太过严重,路上出点什么事儿,袁哲也一直坐在车厢里照顾她。车厢里的事儿外人没人瞧见,袁哲将叶枚抱上车却是大庭广众之下。 而袁家舅太太那个为人,愿意不愿意负这个责任?若是不愿,叶枚的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胡思乱想着进了文氏的正房,叶蕙一眼就瞧见满脸喜色的七太太,心中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微翘着嘴角上前给七太太行礼问安。 七太太笑着扶住她,又叫她坐下说话儿,这才微笑着告诉她:“你四姐姐和袁哲的亲事定下了,婚期在今年十月,七伯母方才已经给你娘报过喜了。” 袁家舅太太纵是如何不情愿又能如何,她家儿子虽是出手相帮,却也在众目睽睽下毁了四娘的名节。 若是这门亲事不结,四娘就只能出家当姑子去,袁家舅太太最在乎名声,怎么愿意顶个逼好人家女孩儿出家的名声。这么一闹,袁哲也别想再结什么好亲事。索性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只是族长太太的如意算盘似乎被打烂了,叶蕙笑想道。不过也没所谓,万一族长太太就此将五房恨上了,恨五房的四娘抢了本该是六娘的姻缘,七太太这么泼辣,还会怕一个族长太太不成? 七太太似乎看出了叶蕙所想,立刻笑着低声告诉她:“八娘你是没瞧见啊,族长太太被气死了……尤其是见过了袁哲的人品之后……” 话说到这儿,想到她那妯娌十太太还有心撮合八娘和袁哲来着。七太太慌忙住了口——这不是自己占了便宜就卖乖么? 虽然八娘年岁还小,比四娘多得是寻亲事的时间。她也不该来六房显摆啊!要知道前几日她还告诉八娘,袁哲只是个书呆子呢。 叶蕙见七太太骤然住了口,也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副我等着您接着说的渴望模样。 太太心头大定,便笑着继续道:“袁哲那孩子很是彬彬有礼,说话做事也沉稳,只是不太健壮。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大劲儿。能将你四姐姐抱到马车上去。” 七太太走了后,文氏便生起了闷气,叶蕙送人回来。见她娘满脸不高兴的模样,不免陪她娘坐下说话儿解心宽;文氏见状便笑嗔道:“你当娘还舍不得袁家那个小子?我是气你七伯母,跟你个小姑娘说话也口无遮拦!” 文氏这么些年来都想将叶蕙打造成一个淑女。如今叶天成早逝,家里家外都靠着叶蕙打理着,打造淑女的梦想已近破灭,可也不能叫女儿还没出阁就与已婚妇人谈论起陌生男子来! 叶蕙这才惊觉,原来有些话在这个年代是不能不分场合地点随意谈论的——她虽然是个胎穿的灵魂,由于家中环境太过简单,时不时的就会混忘了,可听在她娘耳朵里,不免就太过突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七伯母也只是急于叫咱们娘儿俩分享喜悦不是?若没有那个袁家少爷,四姐姐的婚事还不知道有多难呢,您也是有女儿的人,就原谅她这一遭儿吧。”叶蕙半玩笑的开解她娘道。 文氏不可能真生七太太多大的气,听了女儿这话,也就笑着点了点头。只要那个袁家舅太太不跟她做亲家,爱跟谁做跟谁做去,她的蕙儿以后肯定能找到最好的女婿…… 也是此时,常胜陈三两人两马已经到了杭城。问过城门守卫的兵丁,两人大概知道了常家所在之处,便牵着马进了城,先在离着常家大宅不是很远的街上寻了个比较干净的下榻之处,叫做喜到家客栈。 “这家客栈的名字有点意思。”送热水的伙计走了后,陈三低声笑道。 常胜却微微眯起了眼——这家客栈是他选的,大半便是冲着这个名字来的,但愿这里能给他带来个好的开始吧。 “马上就到午饭点儿了,是去嘱咐那小二一声,咱们在这客栈里吃午饭,还是去街上溜达溜达,就在街上吃了,捎带手打听些消息?”陈三问常胜。 常胜忙笑回他:“咱们这一路走了十几天,也不忙在这一时。先好好洗洗换换衣裳,午饭就在这客栈吃吧,等午后歇一歇再去街上也不迟。” 在这里吃过午饭之后,他还想给宁州写封信呢。他和陈三哥不紧不慢的走了近二十天,也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他这心中惦记得紧;何况也得给叶蕙报个平安不是? 叶蕙从小就鬼灵精怪,陈大哥和章家兄弟也都在,似乎不用怕他不在时她会吃亏。可这二十来天他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放不下,不知是牵挂还是想念。 陈三听他这么说,便欲起身出去告诉伙计,常胜忙拦住他:“陈三哥先用热水洗把脸,我去告诉就成了。” 等陈三洗过脸端着脏水出了门,他也回来了,手中还拿着笔墨纸砚。陈三了然的微笑道:“你是要给姑娘写信啊?” 常胜不免有些害臊:“不急,等吃了午饭再写也不迟。” 于是等两人到客栈大堂用过饭后,回到房里来的陈三脚步不停进了里间:“我睡个午觉去,你忙你的吧,等你忙完了喊我。” 外间便只剩下常胜一人。将墨块在砚台中磨了又磨,舔好笔后提起来,他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脑海中却如同万马奔腾,一幕一幕飞快的过起了过去的影像。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没有家么?” “我带你回家好么?我爹我娘人可好了,不会再叫你吃不饱穿不暖的。” “你若是愿意读书写字,叫我爹教你!” 常胜始终坚信,自己的命运就在那一刻被改变了。 他娘是给他留下了一块玉玦不假,说是万一有一天日子不好过了,叫他拿着那块玉玦、带着姐姐来杭城,来寻常家人;他当时年岁虽小,却看得出他娘并不愿他走出这一步…… 他既然不愿意来杭城,要么继续留在宁州城的义庄里、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要么就跟着叶蕙回冷梅巷叶家。他最终选择了后者,也果真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既有拳脚本事可学,又有书可读的日子。 而他如今终于迈出了赶往杭城的这一步,这也是叶蕙促成的。他娘生前的日子,再苦再难也不曾求助娘家,如今他来了,却不是求助而来,而是为了亡母来认亲,两下相比较起来,他如今这个来意似乎更站得住脚些? “这次前去杭城,你万万记住一点,就算他们认下你了,杭城常家也不过是你的外家,你一不靠他们吃,二不靠他们穿,没有必要带着寄人篱下的卑躬屈膝劲儿……” 他临行前,叶蕙如此说道。 若是他十年前就来呢?且不论他小小年纪学说不清许多事情,就算常家将他认下了,他也不过是个表少爷,充其量是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 就他这么一个性子,哪里受得了那种禁锢与轻视?恐怕用不了三五年,照样还是一个逃,逃了之后照样无家可归! 常胜想到这儿,终于将手中的笔搁到了一边。他既然只是来常家告知一声母亲离开常家后的去向,告诉罢了就走呗,也许用不了三两天就在回程了,送信的还不一定有他跑得快! 陈三小憩醒来之后,走出里间便瞧见这么一副景象,桌子上摊着纸,纸上却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写,常胜双手抱头仰靠在座位上,听得他的声音也没动一下。 “你怎么不睡一会儿?这信是写完了送走了,还是没写呢?”陈三笑问他。 常胜将手从头后面拿下来,身子也坐直了:“我想了又想终是没写。我又不指望从此依附着常家过日子,想必也不用停留多少天,那送信的说不准还不如咱们早到宁州城。” 陈三微微皱眉。这小子不想依附常家过日子倒是挺有骨气的,可他母亲的大仇就真的不报了?就算不能一刀剁了顾渣爹的脑袋,不是还有许多法子么?比如叫常家出手…… “娘是我的娘,若真要报仇……也该由我来报。”常胜低下头沉声道。 若他来常家只是为了叫外祖家替娘报仇,将难以解决的问题抛给别人去做,自己乐得享清闲,干等着坐享其成,他岂不是天下第一大自私之人? “你这话不对!” 陈三高声辩驳:“什么叫娘是你的娘?你娘还是常家的姑娘呢!” “咱们家姑娘说的没错儿,一心只想着报仇确实会毁了你,可若是将这事儿交给常家,这根本就是举手之劳!” “莫不是你小子还顾念着那人是你爹?” *** 下午老时间加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章 花露 是夜,叶蕙闪身进了随身庄园,也不急着找活儿干,反而抱着双膝坐在井边发起了呆。 杭城常家来的冯庆夫妇,午后便与她辞行回了杭城,可这两人留下的故事,却足以令她沉思很久。 常胜的娘还真是固执得可以!就因为不想进宫给皇帝做妃子,便敢偷偷离开家跑掉?离开家跑掉也就罢了,怎么还敢跟着顾敛之跑回直隶,与这个在逃跑路上初次谋面、不知根底的男子做了夫妻? 二十年前,正是今上登基的第三年,为了给皇帝充盈后宫,常太后不但频频宣召位高权重的官宦人家女儿进宫遴选,还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娘家杭城常府。 常府当时很有几个适龄姑娘,七姑娘九姑娘都是庶出,只有八姑娘常湘是常老夫人嫡出,亦是常太后嫡亲的侄女儿。 常老夫人私心想着,不管七姑娘九姑娘谁进宫,必然不能将嫡亲的姑娘送去受苦,谁知太后知晓后,反而指定了非八姑娘不可。 常老夫人哪里敢叫太后改主意,只好转头过来劝说女儿——宫中虽然刀光剑影杀人无形,太后娘娘是八姑娘的嫡亲姑母,皇帝也是八姑娘的亲表哥,还能叫她受委屈不成? 谁知八姑娘自幼就是个有主意的,说是宁愿绞了头发做尼姑去,死也不进皇宫;常老夫人以为女儿不过是娇养惯了,惯来喜欢随嘴乱说话,谁知没过几日,八姑娘常湘便借着初一烧香日离了家。从此后再无踪影! 常家老太爷当时还活着,闻讯便暴怒非常——他这是养了个什么样的女儿。竟然连太后的懿旨都敢违抗?!若是换个人家,恐怕要连累全家上下几百口儿! 好在常太后终究是常家出去的姑奶奶,想接侄女进宫也不过是私下与娘家商议着,并不曾宣扬的人尽皆知。得了自家哥哥从杭城捎来的信儿,终是长叹了一声,最终只得叫哥哥将九姑娘常秀送去,进宫便封了个修仪,这位常修仪如今已经是淑妃了。 因了常家老太爷的暴怒,外加常家不想太失体面。离家出走的常湘最终被报了个暴病而亡;实则在报丧的消息传出后,常湘已经随着顾敛之到了直隶省河间县。腹中还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若不是常家老太爷已逝,常家老夫人亦不敢借着做梦为由、张罗寻找女儿吧?任性妄为的常湘就是常老太爷心中的一根刺,碰一碰都要天翻地覆。 而那打死不想进皇宫的常湘,求的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殊不知这一生一世一双人根本就不靠谱儿,最终反而是落了个淫奔贱妇的名头,撇下一双可怜的儿女在世上受苦。 叶蕙以手做碗,从桶中取水浇着番红花,满满的一捧水离开水桶。到了花根前却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底儿。 许多时候不遗余力的追求一个梦想。就和这以手捧水是一个道理吧。自以为双手已经将那梦想抓得牢牢的,殊不知许多东西都顺着缝隙溜走了,最终能剩下浅浅一个底儿都是好的。更多时候却是什么都不曾留下…… 叶蕙轻轻叹了口气,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站起身来。 既然有许多东西是捉不住的,干脆就不捉了!与其坐在这里为这个那个的命运哀叹,还不如为自己做点什么,譬如想要浇花,就用水瓢舀水,看那水还往何处溜! 番红花已经分过一次根茎了,如今叶蕙手里已经攒了三十多个球茎,还不算已经种在黑土地上的这些并叶天成留下的几个。等地上这些棵再长几个月,又可以分根了,明年此时也许就能大规模种植。 想到自家的产业足可以支应日常花销,每年年根下还能攒上一笔银子,海城庄子上的酿酒坊待到秋天也可以生产了,那又是一笔收入,叶蕙更加不着急了——今年九月她就要十四了,或许可以将番红花种球多留几年,万一叫她遇上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她总得需要翻身的本钱,那本钱越多越好不是么? 她可不想落得与常胜他娘一个下场。没遇上好男人,至少还有产业可以依靠,若是什么都没有了,可不是就得寻死了? 只是她始终想不通,常湘为何不带着一双儿女逃走,一直逃回常家去?难不成这也叫无脸过江东?为了儿女的将来,还顾自己的脸面做什么!总比叫贾氏挨个儿折磨自己的孩子,自己却早死透了强吧! 叶蕙叹了口气,狠狠的甩了甩脑袋,似乎这样就能将她看不懂的人与事甩到脑后。果林里的几棵梨树和苦橙都开花了,她还得赶紧将花采下来做成花露,哪有那么多闲时间在这里替古人担忧。 吴山媳妇按着她教的法子做过许多次花露了,虽然不够拿到市面儿上卖的,自家用用却很是足够,尤其是茉莉花露,如今已经成了叶蕙最常用的爽肤水了。 因此上才瞧见果林里有果树开了花,又是最最适合做花露的梨花和苦橙,叶蕙立刻跃跃欲试起来——吴山嫂子如今要带小闺女,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这风花雪月之事,干脆她就自己动手好了。 莫说果园子还在族人手里,没有梨花可摘,就算可以摘,每一朵花都是要长果子卖钱的;这庄园里的几棵梨花和苦橙,却是叶蕙上一世为了做花露才种的,如今不赶紧利用起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准备做花露之前,叶蕙早就准备了两只砂瓮,趁人不注意时提进了庄园——生活区那边本就有柴火灶,干柴虽然不多,蒸几锅花露却是足够了,等她采够了花,便可以开始蒸馏了。 只是等叶蕙将手攀上梨花枝时,终于还是犹豫了一下。要知道梨花露可是酿酒的好材料啊,她是不是应该在这庄园里多种些梨树。以备过几年酿造梨花白?只将梨花露拿来喝了或是抹脸,是不是太过浪费了? 等她转头数了数当年种下的几棵梨树。立刻捂着嘴笑了。种树时她就不是为了吃果子,而是为了做古法花露,因此才种了六棵,与其指望这几棵树酿造梨花白,或是再多种几棵,为何不等三年到期,赶紧将自家果园子要回来? 到那时不要说是酿酒了,就算将所有的梨花桃花都采来做花露,也没什么可心疼的。说不准还能比卖果子卖个更好的价钱…… 胡思乱想之际,叶蕙的手已经动了起来。也就两刻钟的工夫,树下的小筐已经装满了一筐花朵,足够蒸两瓮花露出来了。拎着小筐来到井边,小心的用井水冲洗过花朵,再沥净多余的水分,她便又提着花朵来到了生活区。 柴火灶上的大铁锅是洗干净的,砂瓮也是洗干净的。将灶上的铁锅里盛上半锅水,再将一只加了箅子的砂瓮放满花朵。叶蕙便小心翼翼的端着砂瓮放进锅中。又将另一只砂瓮稳稳扣在上面,用早就备好的手巾将两瓮中间围了一围,这才拿起锅盖盖好。准备生火蒸花露。 估量着这一瓮花露大概要用大火烧开锅中水、再用小火文煮两刻钟,叶蕙便将两棵比较粗壮的木柴放在灶膛最底层,上面架了几块细碎的小柴火之后,又盖上厚厚一层干草,这才打燃火折子,将干草引燃。 干柴在庄园里放久了之后,极是干燥好引燃,又有一堆干草助势,灶中的火立刻呼呼燃烧起来,没片刻间便已经烧沸了锅中水,而那些干草也已经成了灰。 叶蕙便抄起手边一棵细长的木柴伸进去挑了挑,之前的柴堆便从高处散落下来,火苗亦随之矮了下来,温和的舔着锅底,之前的沸腾声渐渐消失了,只剩下轻微的噗噗小气泡声。 要不就叫这火慢慢烧着,再去采些苦橙花?就着火光想到西边那一片焦土,叶蕙暗觉心惊,终于是没敢离开灶旁——庄园虽然是随身的,谁知道会不会着火?身边还有半筐梨花需要再蒸一次,蒸完了也就该回去睡觉了,苦橙花明日再采也不迟。 待到灶中火焰渐渐熄灭了,叶蕙也不急着打开锅盖,反而坐在灶边慢条斯理的哼起歌来。 只因这古法蒸制花露,冷却时间越长越好,若是太早开锅,蒸汽骤然受冷凝结成水,味道就会差些;只有叫上面盖着的那只砂瓮慢慢凉下来,蒸汽凝成的水珠慢慢滑落到下面那只,才能保证最最纯正浓郁的香气。 可是叶蕙唱着哼着就骤然停止了,满面都是懊恼。 她倒是早早的将砂瓮提了进来,如今花露蒸好了,她用什么装啊!若是只蒸一锅,还可以将花瓣取出来,就用那砂瓮装花露,用油纸将口封好带出去,如今还有半筐梨花没蒸呢,哪能用砂瓮做容器啊! 库房里倒是有些瓷罐子,洗一洗还能勉强做容器,带出去再灌进瓷瓶就是了;可是还得要个过滤用的纱布呢,这庄园里哪有准备?难不成就任由蒸烂的花朵碎屑混放在花露里?放久了可是会坏味的! 叶蕙狠狠地跺了几下脚,迅速闪身离开庄园回到自己房中。要是没记错的话,她的梳妆台上有块鲛绡纱的帕子,还是万俟三太太送她的,拿来用热水烫一烫,正好用来做过滤。 房中却极黑。不敢点灯的她只好一路往梳妆台的方向走着,一路伸手摸来摸去。 等她终于摸到一块帕子形状的物件儿,兴奋之余抬腿便想回去,仓皇间却碰到脚下的梳妆凳,登时便连人带凳子一同摔倒在了地上…… 这哐啷一声巨响,立刻打破了暗夜中的宁静。 *** 真正的古法蒸制花露,其实要有无数的小竹管往下引流的,为了写的不像教科书,花儿给简化了,莫信莫信~(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土豪 第二日早晨,叶蕙是被石榴喊醒的,说是奶娘吴妈妈已经出去请郎中了,“姑娘起床收拾收拾,莫等郎中来了还衣衫不整啊。” “怎么还是请郎中去了啊,我已经没事了!”叶蕙披头散发的坐起来,夸张大叫。 见石榴根本不信她的话,她立刻掀开被子挽起裤管:“你来瞧瞧,是不是没事了!奶娘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药油啊,这么管事?!” 她可不想惹人怀疑她,干脆主动的将伤好得快归功于药油,万一那玩意儿以后又不好使了,也不赖她。 石榴满脸怀疑的将她两条腿看了又看,果真一点伤口都没见到,倒是两个膝盖上一边一块黄黄的,分明是青紫褪尽后留下的颜色。 这可真怪了,姑娘这腿……昨夜明明伤得挺厉害,怎么说好就好了?就算药油管用,还能叫擦破渗血的伤一夜间就长好了? “我猜肯定是你们太着急了,根本就没仔细看,那根本不是渗血,是蹭的脏东西。”叶蕙撇嘴笑道。 石榴依旧狐疑满腹。怎么可能是蹭的脏东西啊,姑娘这屋子每天要擦两三遍,就算在地上打几个滚儿,都脏不了衣裳!哎呀,莫不是……莫不是姑娘来了初葵,自己却不知道? “姑娘……最近几天有没有不舒服啊?小肚子痛不痛?”石榴小声问道。 叶蕙很是糊涂的抬起头来——她不过是摔了一下,肚子疼什么疼! 咦?难道石榴以为她来了大姨妈,又把……蹭在腿上了?!噗!她还没那么糊涂好不好! “你问的这是什么跟什么嘛。谁摔了跤肚子痛啊,我好得很。真的!”叶蕙依旧装出一副懵懂模样:“等奶娘回来了,你问问她那个药油是哪儿买来的,再多买几个备着,真是太好用了。” 大不了偷偷给药油里掺点井水就是了。 石榴稀里糊涂服侍叶蕙洗漱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正巧吴妈妈也带着郎中回来了,她连忙将叶蕙扶回里屋上了床——明面上的伤是看不见了,还得叫郎中看看骨头有没有事儿啊。 叶蕙顿时一脸不情愿。明明伤都好了,还看什么郎中!无奈拗不过奶娘和石榴,只好叫那郎中跟了进来。忙活了半天后,听得那郎中说确实无碍。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郎中后,裴妈妈也来了,进门便拉住石榴问:“我瞧见吴妈妈请了个郎中来,是姑娘病了么?” 闻听说是姑娘昨天半夜摔了一跤,裴妈妈连连摇头叹气,最终还是进了内室劝叶蕙道:“姑娘若不是摔了一下,妈妈也就不多话了;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姑娘要么答应再买两个丫头。要么就叫石榴在内室上夜吧!” 叶蕙自然是宁愿买丫头也不叫人跟她睡一屋的。闻言自然选了前者。裴妈妈无奈,只好出去寻牙婆,花了十几两银子买来两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跟着柱哥儿屋里的两个一起调教起来,打算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叫那俩丫头过来当差。 既然腿伤无碍,叶蕙也不能闲着,换了衣裳便带着梅子去了远山村。 自打菜园子里的暖房种了辣椒和西红柿之后,村里的里正沈老爹找了她好几次,每次言语间都在试探,问她能不能卖给村民一些种子,她说容她回来想一想,如今已经是好几个月了,也是时候去给个答复了。 “姑娘真舍得将菜苗儿卖给村民?”梅子一路赶车一路低声询问。 反正若是换了她,她是不舍得的。辣椒也好,西红柿也罢,那可都是稀罕东西,若是叫村民也种植起来,自家上哪儿赚钱去啊。 “不舍得也得给啊,谁叫咱们家好几个产业都在远山村呢。”叶蕙无奈回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到什么年代都在理儿。就算她不给远山村菜苗和种子,沈老爹明面上也不能将她如何,任他指使哪个村民背后给她使些绊子,那也是防不胜防之事。 若是能将沈老爹和一些急于致富的村民维护好了呢,就算有个别人想给她捣蛋,到时候她更有说辞不说,里正和大半村民也愿意帮她不是? 不论什么发财途经,都不可能为一个人或某一群人所垄断。朝廷还将盐业铁业紧紧控制在手里呢,私盐场和黑铁矿可曾少了? 梅子听自家姑娘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唧唧歪歪,眼睛也专注的盯着路面,一心一意赶起车来。车中的叶蕙却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若她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中又有人依仗,沈老爹肯定也不会跟她开这个口。 马车又行进了一阵子,也就到了远山村。梅子放慢车速,回头征询叶蕙意见:“姑娘,咱们是直接去里正大叔家,还是先去哪里?” “就先去沈老爹家吧,早谈完了早省心。”叶蕙高声回道。 既然沈老爹开口时还挺仗义,说是要花钱买种子,并不是叫她白送,她也就不留客气了,介时见了人,她该要钱就要钱,还不能少要。 自家已经种了一阵子这两种蔬菜,种子也留了不少,可若是白送,反而叫人觉得她这种子来得容易,往后还不知再张嘴要什么。几样蔬菜种子倒是值不了什么钱,可若是得寸进尺,哪日再跟她要十八学士的嫩枝呢,她给还是不给? 听说是叶家姑娘来了,沈老爹满面是笑迎了出来,叶蕙才从车上下来,沈老爹已经迎到了门外。 “您也太客气了,我一个小辈,还叫您迎出门来。”叶蕙笑着请沈老爹走在前面,她自己很是恭谨的随在身后进了门。 沈老爹的心扑腾扑腾跳着,几乎都要跳出胸腔来。自打上次跟这位叶家姑娘谈过买种子的事儿,两个月都没见到回话儿,今儿却迎来她上了门,看样子是来送好消息的啊! 他这个里正当得也实在是不容易啊。周围的几个村土地多,或多或少都能招来几个财神爷,唯独他这村子穷苦,最大的财神爷就是这位叶姑娘了,不求她求谁呢?只有村民的日子好过了,能交得起赋税了,村里的日子才安生不是?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待客的东厢,才一落坐,沈老爹便将心里话一字儿不落的讲给叶蕙听了,说罢后双眼很是渴望的看着她,又带着些微的惶恐,好像生怕她拒绝一样。 叶蕙却险些滴起汗来。原来沈老爹是真心为村民着想?她来时路上将人想得太自私了?也罢也罢,若是沈老爹能答应她的要求,她就算白白送出些种子也没所谓了! “我若是能给您些种子,你是打算给大家都分一分,还是只给几家土地多的?”叶蕙笑问沈老爹道。 土地多的都是地主,沈老爹也是其中一个,否则也当不了里正;可这种人家的日子本就过得不错,若真是只给这几户人家分一些,就算给她多少钱,她也心不甘情不愿啊。 沈老爹微微寻思了片刻,笑回她道:“土地少甚至没有土地的人家儿,拿了种子也唯恐糟蹋了,我看不如这样,土地多的和够勤劳的人家都多分一点,土地太少、人又懒散的人家就少分一点,叶姑娘你说呢?” 没有土地的人家都不是本村人,譬如住在河边河滩地上那几户,那种人家,给了他们种子,他们转头就会拿着去卖钱,卖回钱来大吃大喝两天,转头又开始了游手好闲的日子,这种人,不给也罢。 土地少的人家呢,也分两种人,一种是家中人口少,祖上分家时就没占到便宜的,为人却还算勤劳,日日指靠着土里刨食儿养家糊口的,这种人也可以给些;至于另外那种,根本就是一年年将土地逐渐踢卖干净的,干脆也不给,给了也是白搭。 叶蕙微笑点头:“沈老爹这么安排极合我意,可我不过是个外人儿……我看分配上我就不要插手了,待会儿我便差人将种子给您送来,由您按着您自己的意思给大家分分吧?” 沈老爹知道她这是不愿得罪人,也就笑着应了,接着便问起了她种子的价钱:“分种子时我就挨家挨户将钱收上来,再给叶姑娘送去。若是有人不识得那些种子的好处的,就给愿意种的人多分些,总钱数上总不会差。” 叶蕙笑着摇头:“我虽然是个外人儿,却有好几个产业在村子里呢,按说我也算这村中的一份子了,因此上我与沈老爹一样,巴不得见到大家好呢,种子钱不如就算了吧。” 沈老爹微微有些惊讶。那辣椒和西红柿可是极其稀罕的蔬菜啊,她竟然不要钱?她的话倒是有些道理,毕竟叶家许多产业在这儿呢,能维护维护村民也是好的,可是…… “叶姑娘若是不要钱,方才那种分配方式可就难以行得通了。谁不想占这不要钱的便宜呢?到时候谁都来伸手跟我要种子,我也很难拒绝啊。”沈老爹笑着提出自己的想法儿。 倒也是啊,叶蕙听罢立刻皱眉笑起来,“还真是您说的这个理儿,那就收点钱吧,如此也能叫那些只想占便宜却不想付出劳力的人退而却步。” ** 其实女主远远不算土豪哈,花儿乱取的名,见谅⊙﹏⊙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常家 话再说到这杭城常家。 常老夫人身边有个黄妈妈,这几日家中孙儿娶媳妇,常老夫人特意放了她 第 34 部分阅读 ** 其实女主远远不算土豪哈,花儿乱取的名,见谅⊙﹏⊙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常家 话再说到这杭城常家。[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常老夫人身边有个黄妈妈,这几日家中孙儿娶媳妇,常老夫人特意放了她几天假,今日新媳妇回了门,黄妈妈也回了常家的荣和堂继续当差。 黄妈妈在常府外头的家,并不是常家后街的下人聚居排房,因此上她便直接从前面留给仆人出入的小侧门进了府,顺着夹道往后院走去。途经通往客院的角门时,正遇上两个面生男子从客院离开,正与她在这角门处走了个脸对脸。 因了两人面生,黄妈妈并未多话,只稍稍屈了屈膝便继续前行了,走出去没多远却突然生了疑惑——方才那两个男子里……年岁较幼的那个,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黄妈妈本是常老夫人身边挺得脸的老人儿了,对主家许多事都是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从不多问一句,常老夫人最烦身边人托大外加包打听,她哪里敢冒这个险。 因此上即便觉得方才那位少年眼熟,黄妈妈亦是没有多想。能住在常府里正经客院的,定然都是主家的实在亲戚,亲戚间长得像些也无可厚非不是? 黄妈妈虽然是这么想,离着常老夫人的荣和堂越近却越犯嘀咕。 那少年长得究竟像谁啊,像几位少爷?不对不对,大少爷的脸盘儿不大随常家人,反而随了娘舅,另外几位少爷像娘的有,像爹的也有,全然不是那人的模样儿。 那就是像几位老爷?还是不对,常家嫡出的几位老爷都随了常老夫人,圆盘脸儿。又细又弯的眉眼,外加上一副五短身材。很有些弥勒佛的模样儿,可不像那少年细高的个子,斜长的眼梢…… 哎呦喂!黄妈妈伸手一拍大腿——细高挑儿,长眼角儿,可不就是老太爷年轻时的模样?府中庶出的五老爷不也是因了长成这样儿,待遇比嫡出的老爷们也不差? 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进了荣和堂院子里的黄妈妈已经是鬓角挂汗,里衣尽湿。守门的婆子见了她这样,还以为她一路走得急。不免调笑她说,黄妈妈还真是勤快。明明得了几天假,早早就回来了不说,还一路跑了进来,累得这一身汗。 若放在往常,黄妈妈也不是个仗着常老夫人势力欺压粗使的人,必然要与守门的婆子互相调笑几句;今儿却像提不起精神来,只对那婆子咧嘴一笑,说是得空了请大家吃酒沾个喜气儿。便匆匆回了正房后面的后罩房。 洗了脸重新又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的黄妈妈难免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 老太爷去年春上没的,享年六十七岁,那少年看着像是十六七的年纪。难不成是老太爷在外头的私生子?论年岁,五十来岁生子的也不少呢…… 若今儿撞上那少年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也在荣和堂当差的许妈妈,那婆子定然敢去寻到前院冯总管问个究竟;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可曾自报家门了没有,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可她黄妈妈是什么人呢,她可不是许婆子那种仗着是常家家生子就胡作非为的性子;她是跟着常老夫人嫁到常家来的,老夫人才是她正经的主子,如今被她窥见这么一位少年,长相儿随了老太爷七八分,她一是不能随便乱打听,二是心中拿不定准主意——她到底是告诉老夫人,还是不告诉? 犹豫了良久之后,黄妈妈终于离开自己的房间,直奔了前面正房。她还是先瞧瞧老夫人对自家客房多了两位来客知晓不知晓吧…… 常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锦正立在廊下吩咐小丫头什么事儿,见得黄妈妈来了,立刻笑着迎上:“妈妈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老夫人不是叫您在家多待几日么?” “新媳妇今儿回门了,等小两口儿午后从娘家回来,也该正经过起小日子来了,我这有差事在身的婆子,还呆在家里冒充老佛爷等人伺候不成?” 黄妈妈半玩笑的回道。 “老夫人这几日可好?”玩笑罢,黄妈妈便低声问翠锦。 翠锦也放低了声音:“还是老样子,夜里总是睡不好,翻来覆去的要一个多时辰,还多了一样儿……总唠叨梦话,说是冯庆两口子是什么野马野驴的,离了家就不知道回来……” 黄妈妈并老夫人身边几个贴身的丫头,自然都知道冯庆两口子是出去做什么的,如今人走了半年,却一点音信都没有,也怪不得老夫人惦记着。 听罢翠锦的话,黄妈妈却一个激灵——当年的八姑娘常湘也是长得最随老太爷的一位,莫不是前面客院的少年…… “老夫人这几日可见过什么亲朋?” 黄妈妈顺手拉着翠锦往回廊最西头走去,到了地方站定后,愈加压低了嗓门儿。 翠锦满面狐疑看着她:“咱们老夫人都多少日子不见客了啊,妈妈您又不是不知道。” 自打老太爷去年春上离世,老夫人夏天又病了一场,常府的内务就交给了大太太,老夫人一不出门应酬,二不见来客,说句难听的就像个活死人了…… 黄妈妈也明白自己那话问得有些突兀,难免叫翠锦起疑心,可她又不能不问,只因那少年的相貌实在太像老太爷了,不管他是老太爷的私生子,还是八姑娘的……这都不是件小事儿啊! 这时却见正房门口又走出个红衣丫头来,出来便转着脸四处寻人呢,瞧见黄妈妈与翠锦站在廊西,不免高声笑唤:“老夫人正问呢,说是翠锦那丫头交代两句话交代哪儿去了,怎么半晌都不回屋,原来是黄妈妈回来了啊。” 黄妈妈连忙与翠锦一前一后快步走回来,又跟在红绸身后进了屋。 老夫人见了人,也问了几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为何不在家多住几日,听黄妈妈说家中没事儿了,她也惦记着老夫人,便笑着问翠锦:“你打发人去寻大太太了?” “小丫头已经去了,估摸着最多两刻钟,大太太就会过来,正好黄妈妈回来了,叫她给您梳梳头吧?”翠锦笑回道。 老夫人轻啐了一口:“敢情你黄妈妈不在家这几日,我都成了蓬头垢面的老妖精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顺从的笑着从次间罗汉床上起了身,由黄妈妈搀扶着进了内室梳头。 翠锦和红绸两个丫头并没跟进来,黄妈妈是老夫人用惯了的,只要黄妈妈在,老夫人的梳妆打扮从不借助他人之手,她们若是跟进来,好像对才离开几天的黄妈妈不放心一样,何苦来的。 黄妈妈心里却叫起了苦。若有两个丫头帮忙,递递梳篦簪钗之间,说笑话一般就将前面的见闻说给老夫人听了,如今就她一人儿,她还得寻思寻思如何开口才是啊! 老夫人却早就看出了黄妈妈有些神不守舍,才坐到梳妆镜前,便低声笑问:“你有心事?是不是你们家大媳妇熬成了婆婆,就对你更加不敬起来?” 黄妈妈一家虽然是老夫人的陪房,她那大媳妇却是从外头聘来的,自打进了黄家门就不甚听话,因此上老夫人才如此发问道。 听得老夫人如此关心她,黄妈妈又想起来自己从七八岁就开始伺候眼前这位,情份自是不一般,手下先是麻利了几分,迅速梳了个很是顺滑的大圆髻,又按着主子的平日喜好别好簪钗,这才趁着大太太还没到,低声将客院里住了个少年的事儿学说给了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听罢,神色立刻紧张又激动:“当真?那孩子的眉眼当真像老太爷?你不会看错了吧!?” 见得老夫人这般神情,黄妈妈心中甚是愧疚。 老夫人听说那孩子长得像老太爷又像八姑娘,立刻便如此激动快活,分明是认定了那孩子是八姑娘的孩子了,她自己却胡思乱想了半天,还将那孩子按到了老太爷身上! “老奴没看错,乍一看见那孩子吧,老奴还愣了一下,越往里头走吧这心里越是打鼓,心中就琢磨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像老太爷年轻的时候,若他……若他真是八姑娘的儿子,长得像老太爷可不是就对了?” 黄妈妈当着老夫人的面儿从不会撒谎,心中打鼓也顺口儿而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老夫人哈哈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来方才停下,手指也颤颤巍巍指着黄妈妈道:“你是担心那孩子是老太爷的,因此才回来了也不进屋,还拉着翠锦那丫头在外头嘀嘀咕咕?” 黄妈妈见瞒不过去,也就讪笑着点了点头,老夫人轻声叹了口气,“你当我叫人去请大太太为了什么?” “那孩子来了好几天了,我却是今儿一早才知道,本还想着不过是客院里住了两个人,老大不在家,就叫大太太见见也罢,莫叫远道儿而来的亲戚们都寒了心……” “如今听你一说那孩子的相貌,敢情老大和老大家的都将我当贼一样防着呢?” “老夫人快别这么想,大老爷最是孝顺,八姑娘又是他的亲妹子,若真是八姑娘有了确凿消息后,大老爷哪里会刻意叫人瞒着您。”黄妈妈轻声安慰道。 “冯总管那里定然也明白这事儿不是小事,便将人先留下了,想等大老爷明日回来后探查仔细再说;万万没有大老爷不在家、别人就轻易就将人认下又立刻叫您见面的道理,您说可是?” 万一来的是个冒牌儿货,老夫人哪里受得了这一冷一热! ** 下午老时间二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蹊跷 花开两枝,再表另一杈…… 常大太太何氏得了小丫头的传话,正是才打发了前来回事的众仆妇时分;因此上她也未作耽搁,带着丫头便直奔老夫人的荣和堂而来,只是一边走,一边难免心中犯嘀咕。 老夫人将管家大权交给她已经大半年了,这期间从不插手后宅的事务不说,孩子们的亲事也叫她自己定夺,亲戚上门、邀请帖子更是一个不落全回了,今儿却急火火差人唤她前去,这是什么缘故? 若是因为大老爷这次出门,这更不应该。大老爷自打当了常家家主,出远门的差事都给了二老爷并老七、甚至是几个孩子,只有近在咫尺、又必须亲自出面的才自己应对,譬如周边的几个州府,三五天便能打个来回的…… “那丫头来回事,真的只说了一句老夫人找我?”何氏满面狐疑的问道。 过去婆婆当家,每次差人来请她,她院中的丫头婆子们都会仔细问清缘由,就算得不到太真切的回答,有一两句暗示也好,以便她到了荣和堂好应对。 如今自己当了家,院中的下人竟然都犯了懒,难不成是将老夫人当成病猫了?老夫人不当家了不假,可不是说她这个大媳妇就可以唯我独尊了啊! 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雪梅连忙赔笑:“下人们怎么敢瞒着一句半句的不跟您实说呢?那丫头既然只说了那一句,老夫人定然也是这么交代的,若叫奴婢说呢。必是没什么大事儿,或许老夫人只是闷了。找您陪着说说话儿。” 何氏哪里能信这个,可既然问不出什么,荣和堂已然在眼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老夫人如往常一样,盘腿坐在东次间的罗汉床上喝茶呢,见她来了,又上前来行礼问安,眼皮也只是微微抬了下,说了句黄妈妈给大太太看座。 何氏早几日就知道黄妈妈家有喜事。如今见人回来了,也就笑问了两句。听得说是喜事已经办完了,又说了两句恭喜,便端庄的坐在那里,一副等着老夫人开口的模样。 老夫人却不吭声。黄妈妈见状,便给几个丫头使了眼色,几个丫头无声的鱼贯而出,黄妈妈自己也跟在后头就要离开,却被老夫人留下了:“端个茶续个水的总得要人伺候。你们都跑了哪儿成?你留下。” 何氏心中砰砰打鼓。 老夫人这是要谈什么大事不成。就连身边最得脸的丫头都回避了?还是她哪里做的不够好,老夫人忍耐了她许久,今儿终于要发飙了。打发了下人,是想给她保留几分颜面? 殊不知老夫人一开口,却完全令她出乎意料,问的不过是客院里住的两个客人。 “听说来了也有两三天了,”何氏笑回道:“因了来人张口求见的是大老爷,冯总管便将人留下先住着,也没往内院通传,来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媳妇也没叫人去特意打听。” 何氏这话说得极有学问,全数推到了冯总管头上——来人是奔着大老爷来的,那就是常家外院的事儿,冯总管如何安置都跟内院无关,即便她一问三不知,老夫人也怪不到她头上;反之若是她什么都知道,倒容易被斥责手伸得太长。 老夫人听了这回答果然很满意。 当年老太爷活着时,她还管着后院的内务,也是如此不问前院之事的;什么叫做合格的当家主母啊,那便是管好了后院就成了,前院儿是爷们儿的事,哪里容得妇人随便乱掺和。 何况大媳妇既然不知来人是谁,也就没什么小心思要瞒着她,这才是老夫人最欢喜的事儿。 见老夫人面色稍霁,何氏松了一口气,可转瞬就觉得不对。老夫人既然放了手,怎么突然就过问起这种小事,难不成那两个客人有什么说道儿? “咱们家哪一日不来几个远房亲戚和拐弯儿好友,冯总管心中有数儿,若是远道而来的,大半都差人安排在后街,为何这两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子上门求见老大,他却留他们住在前头客院,你想过没有?” 老夫人看何氏有意讨教,身段儿又放得极低,对这媳妇如此尊重她愈加欢喜起来,便叫黄妈妈到次间的落地罩边站一站,多盯着点儿外头,她这厢便低声跟何氏唠叨起来。 何氏懵懂的摇摇头,随即才纳过闷来——她之前还真没细想过这个事儿,如今听婆婆一说,可不是有蹊跷怎么着? 自家招待客人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莫说前院,后院也是如此。若是实在亲戚家来了女眷,定然要好吃好喝好招待,她自己也会亲身相陪;至于那些打秋风的,叫身边的妈妈见一见,送些散碎银两绸缎布匹也就是了。 “你是说,外头那两位客人有些来路?”何氏轻声笑问。 再有来路也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怎么还劳动老夫人过问起来——何氏咽下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却见老夫人叹了口气:“冯庆两口子走了有半年多了吧,现如今还没个影儿不说,连封信也没往回捎过……你说是不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寻到啊,要不然早就该回了吧?” 何氏没想到老夫人突然就换了话题,连忙安慰道:“您快别这么想。” “那两口子都是踏实肯干的,这次出去定然要寻到根儿上才能回来,大齐如此之大,半年多未免显得紧促;至于给家捎信儿……听风就是雨的事儿他们也做不出,不是有话儿说么——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何氏说罢这话,却觉得哪里不对头,犹豫了犹豫便愈加压低声音:“难不成外面那两位客人……” 老夫人岁数不小了,却远远没糊涂,怎么可能前言不搭后语的跟她聊天;正说着外院来客呢。突然又扯到冯庆两口子身上去了,莫不是外头那两位与八姑娘常湘有关联?! 老夫人点了点头:“黄妈妈方才回来时。一路从夹道走回来,路过前头客院的角门,正与那两人走了个脸对脸,回来便跟我学说,那年岁稍小的孩子竟然长得极像老太爷……” 何氏轻呼出声:“那冯总管怎么不报进来!就将人留在客院住了这好几天,他这是想做什么!” “也怨不得他。” 老夫人见这大媳妇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也就为冯总管开脱起来:“老大不在家,咱们一众妇孺办事与男爷们儿不一样,一惊一喜的就将人稀里糊涂认下了也未可知。万一再是个假的又如何是好?” “那您叫媳妇来,是打算咱们先派两个妥帖的妈妈去前头摸摸底。还是就等大老爷明儿回来再说呢?”何氏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打量着老夫人的神色。 敢情这老夫人是以为大家伙儿合起伙来瞒着她呢? 多亏她事先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否则还不知要如何落埋怨呢——做人媳妇就和薄冰上行走没什么区别。 老夫人听得大媳妇细声询问,眉头轻皱琢磨了片刻,终于还是不放心等大儿子回来——大媳妇没藏小心眼儿,大儿子呢?万一到时候草草问过就判定来人不对头,背着她将人赶了出去,她是追问还是不追问? 追问吧。未免坏了母子情份;不追问。就这么算了? 湘儿那丫头太狠心,一走就是二十年,万一外头客院那孩子真是湘儿的骨血。大老远来了杭城却叫人怠慢了,湘儿岂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认常家了! 见老夫人一直皱着眉,却迟迟不说话,何氏不得不再次开了口:“要不媳妇这就差人去前院找冯总管,叫他将人领进来见一见?” 话是如此说,何氏心中却诸多犹豫。 冯总管怕老夫人贸然认人,经受不住大喜大悲,因此才想叫大老爷见过人后再说其他,她又如何不懂。 可如此一来大老爷就难做了不是?若是好结果,大家都好,若是不好呢,老夫人岂不是会拍桌子骂人,骂大老爷狼心狗肺,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商量一声便自作了主张? 与其这样,还不如顺着老夫人的意思来呢,再者说了,若大老爷也将人认下了,领进来后不也是一样的大喜大悲,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儿…… 因此上她才提议道,不如将人领进来叫老夫人见见。 可是……先抛开那孩子的真假不提,只说他是真的,常湘如今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何却打发个孩子前来认亲,这里头还指不定有什么事儿呢;她如今张罗着叫老夫人见人,到时岂不是将所有的事儿都捅落在老夫人跟前儿? 比如若是常湘本不想认回娘家来,外头那孩子不过是背地里行事,老夫人见到外孙的欣喜之情……岂不是被常湘的倔强打了个大折扣?到时候指不定如何伤心呢。 再或者……就是常湘出了什么事,这更是要了老夫人的命了——何氏想到这儿,终于彻底理解了冯总管的良苦用心,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不等着大老爷回来处置又能如何。 可惜她已经跟婆婆提议了,如今只能盼着婆婆说声不……何氏想到这儿,便很是殷切的看向老夫人,极盼着婆婆摇摇头,说万事等老大回来再做定夺。 老夫人其实早在何氏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今儿她一定要见到人。之所以叫何氏前来,也不过是后院要来外男,不跟大媳妇说一声未免显得拆台…… “不用你派人去了,我这就叫黄妈妈跑一趟。” 老夫人淡淡的笑道,心中却如同潮水翻滚,久久难以停息——何氏想得到的事儿,她又如何想不到,万一那孩子带来的是个噩耗……叫她情何以堪!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豆腐 常胜和陈三走了已经一个月冒头了,叶蕙却连半个字的消息都没收到,如此就连石榴和吴妈妈也有些坐不住了,这几日话里话外都在唠叨,说这两个小子简直就像脱缰野马,出了门就忘了姓什么。 这天叶蕙终于忍受不住石榴又唠叨起来,便抬头似笑非笑的问道:“前些天杭城常家来了人,你不是都知道么?” 石榴点了点头,不知道姑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既然常家主动出来寻人,就是说他们也拿常胜生母的事儿当了一回事儿,过去许多年都不曾寻找也肯定是有缘故的……既是如此,那两个家伙到了常家就不会吃闭门羹,更不会被人当做骗子打出门来,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叶蕙笑道。 石榴被叶蕙捅破心事,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她确实一直都在担忧,既担忧常胜寻到了亲人,从此不再是个小厮,难免将她家姑娘闪个跟头;又担忧那小子寻亲不成,从此愈加消沉,这样的男子莫说姑娘看不上,就是她石榴也是看不上眼的。 姑娘却用几句话说清楚了,只要常胜人身平安,就是天大的好事,别的事儿眼下不值得想…… 姑娘如此通透,她一个做丫头的还操心什么,厨房边的果脯作坊里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她呢,姑娘也马上要去南郊庄子上商议豆腐作坊的大事,还是先顾眼前最要紧。 主仆二人也就此分开,各自忙各自的去了——石榴陪着叶蕙寻到梅子,自己便去了厨房。叶蕙带着梅子径直去了南郊庄子。 叶蕙本来想将豆腐作坊也建在远山村,毕竟里正沈老爹的为人不错。两人合作着将村民带一带,那就是双赢的大好事。 可想到在远山村建作坊,一是要买地建房,二是要招募人手,三又要担心制作豆制品的工艺外流,叶蕙的商人头脑最终占了上风,还是决定将豆腐坊就建在南郊庄子里。 南郊庄子有几十户佃农,全是依傍着庄子上的农活儿过活的,虽然不是死契的奴仆。却也早就跟东家拴在一根绳儿上了,若叫他们家里的婆娘也能赚些工钱。恐怕肝脑涂地也愿意;庄子上的地里去年又种了许多黄豆,不用采买,亦不用车马劳顿,原材料已经是现成儿的。 庄子上的地又都是自家的,随便辟出一块来便能建作坊,买地的钱也省了一笔;严强与严壮的媳妇都是自家仆妇,能干又有眼色,如此就连豆腐坊的管事也省了。直接叫这二人轮班儿盯着就成了。 因此上等叶蕙到了庄子上。只将自己要在这里办个豆腐坊的想法儿一说,严家兄弟与两个媳妇顿时双眼闪闪发亮,严壮更是连声笑说。姑娘这主意甚好,咱们这庄子上别的没有,劳力和豆子可是有的是。 严强终究是个稳妥的,待大家笑过,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宁州城周围乡下的人家,做豆腐的也不少,姑娘就不怕豆腐不好卖?” 哪个村里都有豆腐坊,不过是大小的分别。小一点的一天做上一两板,就供周围乡亲们采买,赚个家常嚼过了不得了;大一点的还可能送进酒楼饭庄,一天做上十板八板也就差不多了,既发不了财,也饿不死人。 姑娘是好意,是想给佃户家的女人们找点事儿做,可万一搭了不少豆子和精力却赚不来钱,佃户们可不念人的好儿,反而会说小小姑娘办事到底不牢靠…… 严壮几人闻言也笑不出了。可不是么,方才他们只觉得姑娘愿意在庄子上做产业,那就是天大的好事,至少不用只看着地里的庄稼望天收了;如今经严强这么一提醒,豆腐就是豆腐,还能翻出花样来不成? “我还就是能翻出花样来。” 叶蕙笑道:“豆腐渣养鸡喂猪,省了一笔饲料费没有?” “红腐乳白腐乳辣味腐乳,豆腐皮,豆腐干,卤豆腐炸豆腐,干腐竹、干千层油皮、干豆腐皮,宁州城有几家做这个的?咱们就做这个豆制品加工,不卖白豆腐。” 严强媳妇腾地一下从小凳子上直起身子来:“姑娘真打算做这些?” 但凡是乡下的豆腐作坊,都是小本经营,靠的也是自家的几个人手,并不用另外雇人;因此上就算做豆腐时捞上两张油皮,或是天气炎热时、将卖不掉的豆腐浸过盐水再晒一晒,也是权宜之计,并不曾形成规模。 而姑娘说的这些,分明是想大规模做起来,叫什么,叫豆制品加工?如此一来这可就真是个天大的好事了! 叶蕙点头微笑——严强媳妇想得到的,她早就派四喜发财轮班出去打听过了,宁州城当真就没有太大规模的豆腐坊,就算有,白豆腐是主要产品,豆制品加工都没什么气候,不足以与她的设想相争。 至于等她的豆制品上了市,有人想仿制,她也绝不会叫那些人如意。豆制品的制作方式不说上百,也总有几十种都在她脑袋里装着呢,隔三差五推出去两样,山寨终究是山寨,只能跟在她身后远远的闻风儿罢了! 再说了,她手中还有辣椒和番茄这两种利器,更有各式的果子汁呢。 香辣豆腐干和番茄豆干儿这东西,还有果汁儿甜豆干,一时半会儿谁仿制得了?除非去她家菜园子高价买辣椒和番茄去,再不然便去南北货铺子购买她的果汁儿,她还多赚了辣椒番茄并果子汁的钱。 她又有林诚与各大酒楼饭庄走下的关系网在手,只要豆制品加工作坊办起来,许多种豆制品都是鸳鸯锅子的好配菜,何愁赚不到钱?至少要比卖豆子赚得多,还将佃户们的生活也带好了不是? 另外几人闻言也都忍不住跃跃欲试了,就连严强也叫起好来。众人也便七嘴八舌商量起来,那豆腐作坊究竟建在庄子里的什么地方最最合适,最终得出一致结论,作坊时时刻刻离不开水,不如就建在井边。 叶蕙便将这几日加班加点画出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严强道:“严大叔就按着这份图纸找匠人开始建造吧,等匠人头儿来了之后,勘察好地点便叫他仔细算一算,需要多少工钱和料钱,我会差人送过来。” “至于作坊建好后需要的人手,两位严妈妈多操些心,将佃户家的女人们聚一聚问一问,愿意来做工的便登个记记上名儿,等待要开工时,再分配各人该干的活计。” “工钱先不用跟她们讲明白,工种不一样,拿的工钱也不一样,做粗活的有做粗活的价儿,做细致活儿的是另外一个价钱,早说了未免叫人转心计,个个儿都想抢那赚钱的差事。” 严强媳妇笑说姑娘想得周到,严壮媳妇却不免发问道:“那活计到时候如何分配,姑娘是怎么想的?” 叶蕙轻笑:“几十家佃户家的女人我还认不全,自然全靠两位妈妈提点我一二,谁家的媳妇心灵手巧,谁家的媳妇力气大,谁家的媳妇偷奸耍滑只会动嘴皮子,到时候两位妈妈都跟我说说,咱们再仔细商量着看。” “虽说我心里有数儿,许多豆制品的做法不怕被人跟风,可若是从咱们作坊传出配方去,那也是叫人挠头的事儿,介时做配料那一个环节,也需要两位妈妈多多操心盯着些。” 严壮媳妇何尝不知道做粗活和做细活儿的区别,她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掂掂主家姑娘的斤两——做豆制品有配方就成了,打理产业却不可能靠着几张方子就能成事儿。 如今听得叶蕙这么一说,严壮媳妇微微有些窘迫的笑起来。姑娘能将庄子这样放在心上,比她原来的主家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她还不知足,还要掂量人,真是有些不应该啊。 叶蕙却浑不在意,反而真诚笑道:“我年纪小,想事儿做事儿未免有不周全的地方,两位妈妈时刻提点我一些我才欢喜呢。” 她说的是真心话。 在现代时她倒是对管理农庄颇有经验,严家妯娌如今被她委以重任,就好比现代的职业主管;可现代的管理办法如何能原样照搬到古代来,只说她这年纪摆在这儿,就算她手中握着严家四口子的卖身契,太过托大也未免叫人不服呢。 再者说,叶天成还活着时,她只是个万事不管只认开心就好的小女儿,如今虽然也能独自扛起家业,靠得不过都是些小聪明,并不是万般时候皆管用呀。 严家两妯娌在这农庄上住了十几年,人脉交际处处都足以提点她了;若是先叫这两人服了气,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办了。 “梅子出去一趟,去马车上将那几个小罐子拎进来。”叶蕙嘱咐梅子。 待梅子离开后,她便笑着对严家这四口子道:“前几日我差人上街买了些豆腐并白水豆腐干,在家中厨房试做了几样儿豆制品,等梅子拿来后你们都尝尝,若是都觉得味道不错,咱们的豆制品加工作坊就照着做起来。” 香辣豆腐干,五香卤豆腐干,梅子汁渍豆干,花雕酒素肉片,四个小罐子已经被梅子打开盖子,端端正正摆在红木托盘上端到众人跟前,浓郁的香气不停地往众人鼻孔钻。托盘里还摆着几支竹签,连筷子都不用,直接插着吃就成了。 “姑娘竟然能将小小豆腐干做出这些种味道来,还有个酸酸甜甜的?!”向来老实憨厚的严强又惊又喜,口中还含着食物,便夸口称赞起来。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树苗 又过了半个来月,陈三回来了。守门的王二叔见他只有一人儿,往他身后瞧了又瞧也没找到常胜,立刻就慌了神,拉着陈三就询问起来,两人好端端的一起离开家,为何就回来一个啊? 王二叔本就不知道这两人离开家去做什么,陈三也不会说,笑着抚慰说常胜没事儿,过些日子我还去接他,便牵着马进了院。 等陈三洗过身上的灰尘,叶蕙也从后院出来了——先听说去杭城的人回来了,她还有些吃惊,如今知道是陈三一个人回来的,她这才放了心。 石榴却有些不解,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问:“陈三哥将常胜一个人留在杭城,姑娘怎么反而不着急了?” 叶蕙笑回道:“当初杭城常家的人能顺藤摸瓜找到咱们家,常胜的身世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转头若是他俩一块儿回来了,岂不是认亲不成或是出了什么差错?” “如今陈三哥自己回来了,也就是说他都觉得将常胜留在杭城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你觉着呢?” 石榴笑着点头:“还是姑娘想得透。” 话是这么说,石榴心中还是有些不得劲儿。常胜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啊,陈三哥大老远的陪着他跑了这一趟,他回头反打发人家一人儿回了宁州,也太不仗义了啊。 叶蕙轻叹一口气。她到底想得对不对,等一会儿见了陈三就什么都知道了;至于石榴的不快,她心中也不是没这么想,可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呢。还是见了陈三后问清楚再说吧。 陈三早就料到了她会来得很快,已经梳洗干净在客座里等候了。叶蕙进门后仔细端详了他几眼。笑容很是灿烂:“陈三哥一点儿都没瘦。” “跑惯腿儿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家。”陈三也咧嘴笑回道:“姑娘这些日子可好?” 叶蕙笑说一切都好,南郊庄子上的豆腐作坊已经开建了,再有个十天八天的就能建成了,“我这几日都在试做各种豆腐干,今儿中午给陈三哥送几样来下酒。” 陈家兄弟与章家兄弟都是万俟家的家奴不假,可人既然来了她家听她差遣,她就不能只使唤人却不懂客气,就算不能待如上宾。好吃好喝好言语总是少不了的。 陈三大笑着说了几句极好,便接过石榴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方才道:“我给姑娘唠叨唠叨杭城的事儿?” 见叶蕙微笑着点头,陈三却沉吟起来。他该从何处说起呢?是直接告诉姑娘,常老夫人听说常胜的娘已经亡故许多年了,登时就背过气去,还是说,从他们入住喜到家客栈那天讲起? 还有他一个人回来这事儿,又该如何与姑娘讲?难道他要实话实说,就说常家想将常胜彻底留下。常胜便趁人不备将他送了出来。叫他快马加鞭回来报信? 叶蕙看出陈三的为难与犹豫,端着茶盏笑起来:“我既不是外人,陈三哥也不是不爽快的性子。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吧,用陈大哥的话说,就当说书听书了。” 她虽然这么说,待听得陈三将他与常胜二人到了杭城后的点点滴滴讲了出来,还是不免又叹又笑——叹得是常老夫人盼望了多年的女儿,最终成了外孙口中的冤死鬼,笑得是常老夫人还活着,常胜这一遭儿并没白走。 而她与吴妈妈私下聊天时,一直都想不通的一些事儿,也在陈三口中找到了答案。 常胜的娘在直隶顾家受尽顾敛之的折辱,为何至死都不求助于娘家,甚至连两个尚在年幼的孩子都忍心撇下? 好吧,就算她舍命是为了保住两个孩子的嫡出身份,求助娘家未免来不及,亦不愿用娘家换得顾敛之回心转意,那也得盯着给孩子上了族谱才能用命换啊,否则就是一个白死,叫人怎么想怎么解释不通啊! 如今一听,原来常家是打算将常八姑娘送进宫里去,常八姑娘认为十几年的好吃好喝好穿戴全是为了这一天,父母的恩情在她眼里都成了虚情假意,一怒之下方才逃离了常家,并放下誓死不悔的狠话。 这个牛角尖儿钻的,还真是够狠!就为了跟父母置气,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前程都被视如草芥,常八姑娘这种娘当得……也真是不够格儿。 其实何止是做娘不够格儿,做人儿女,做顾敛之的原配,她都是失败者——或许这才是她咬牙寻死的根由,在她心里,开弓没有回头箭,想回头已晚矣。 “陈三哥再给我说说常家的打算吧?他们是想将常胜作为外孙留在常家 第 35 部分阅读 “陈三哥再给我说说常家的打算吧?他们是想将常胜作为外孙留在常家,还是……”叶蕙轻声询问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陈三方才说了很多,就连认亲的场面也说得事无巨细,常胜随身佩戴的玉玦上是什么纹饰,常老夫人又如何拿出自家的玉玦作比对,如何抱着常胜失声痛哭……都说得清清楚楚,却惟独没说常家的长远打算。 这个却是最不能不问的。 就像她之前说的话,常胜的身世应该是板上钉钉之事,她自打见过冯庆两口子,就已经不大操心了,可是常胜这个身份对常家来说,也着实太过尴尬了些不是么? 八姑娘常湘早就报了暴病而亡,平白却出来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回到外祖家,遥远的海城还有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快满十九岁的女儿,这叫常家如何开口? 因此上将常胜作为正牌儿外孙留在常家,恐怕是个很为难的事情。 若是将常家换个普通人家也就罢了,普通人家没这么在乎脸面,多一对外孙外孙女那就是天大的美事儿,外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谁管那一套。 常家却是名门大族、太后的母家,认下常胜,就等于认下了二十年前的八姑娘暴病而亡是假的,那么八姑娘的私奔、八姑娘的罔顾懿旨也就摆在了明面上……这可就不单是好说不好听的话儿了。 常老夫人所出的女儿又只有八姑娘常湘一人,其余的姑奶奶们都是庶出。且不论将八姑娘的孩子寄名于别的姑奶奶名下,这种话如何开口跟姑爷家商议,只说常老夫人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凭什么正经的外孙子却变成庶女所出? 如此一来,常胜虽然认亲成功,身份却需要极力掩饰。或许常胜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他这一行只是为了将他娘亲的下落报给常家知道,可他既然去了常家,常家就得面对这个难题…… “常老夫人也在作难,因此上便将常胜留下了,说是慢慢商议着再说……常胜怕姑娘担心我们二人的安危,便叫我回来先给姑娘报个平安。”陈三斟酌了片刻,终于回道。 叶蕙不免笑出了声:“常家轻易不会放常胜离开的,这个我早想到了;至于陈三哥你自己个儿回来了,也不单是来给我报平安吧,明明是一封书信就能做的事儿,何苦叫你大老远跑回来。” “必然是他如今的身份尴尬,在常家住着也不尽舒心,想走却走不成,只好牙一咬先叫陈三哥脱离那个困境,以免他总觉得拖累了你;就算你回来跟我商议后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至少他也不用拉你一同在常家受委屈了,对不对?” 陈三的小心思被她捅破,微带些尴尬笑起来:“看来万事都瞒不过姑娘去……” “常胜出发之前预想得好着呢,说什么将他母亲的经历报知常家后他便离开,这怎么可能吗,事实哪有这么简单,都照着他的一厢情愿来?叫他这次长些教训也好。”叶蕙轻笑道。 她明明知道常胜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却也没在出发前提醒他,只因人活着就是这个样子,许多时候明明知道前面荆棘遍布,泥泞不堪,都得咬牙往前走;更不用提一无所知就迈步前行的那一种,鲜花遍布、到处是春天怎么可能?不叫他出去摔几个跟头,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挫折。 没错儿,常胜这十几年受的挫折也不算少了,可那种挫折只是宅门里的、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并不足以叫他增长许多经验,并靠着这些经验将今后的几十年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既然放他离开叶家去杭城,今后的许多事情……也只能祝愿他一路走好了。 陈三听得叶蕙说得如此轻松,面上的笑容也不像是假装的,一时间无言以对。 其实他也将事情想简单了。他总觉得常胜本是个小厮,在身份、身家和能力上都有些配不上姑娘,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常家的外孙子,或许真能跟姑娘有个好结果;如今且不说常家那种人家能否高攀,只说姑娘这副模样,分明对常胜已经不作他想了…… 或许早之前他们哥儿俩一直撺掇常胜接近姑娘,从根儿上就做错了。姑娘年纪还小,恐怕根本就不懂男女之情,之所以对常胜颇多依赖和信任,也只是因为这家里没个男主人的缘故。 若果真如此,还真是要念阿弥陀佛了。否则常胜这一去,还不知猴年马月能回来,更不知他以什么身份回来,万一姑娘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是被那小子害惨了。 陈三如此胡思乱想着,自然没瞧见叶蕙唇角那一抹苦笑——她一直都想着将一颗柔弱的小树苗养成参天大树,以便给自己一个坚实的依靠,殊不知这树苗还没等长大,便被人连根儿挖了去…… 再找如此合适的树苗恐怕难了!叶蕙心头哀叹。 *** 肚子疼,就一更~(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遇见 那边厢陈三到了宁州城,跟叶蕙稍作倾谈后,便到了晌午,陈大和祝伯等人捧起了酒盅儿,笑说要给陈三接风洗尘;杭城常家二进院的博雅园中,常胜却如同一头困兽。 常家给不了他一个堂而皇之的身份没所谓,他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些——他最该在乎的是顾敛之的嫡长子名分,虽然他恨死了那人,那名分却是她娘至死都想给他保住的,可他娘为此没了命,他却变成了顾氏族人的遗孤,从那天起,他就什么身份都不在乎了。 他娘在二十年前就被常家报了暴病而亡,这也没所谓,至少这个暴病而亡,比私奔好听,比顾敛之的下堂妇好听。他倒宁愿他娘还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字写在常家族谱上,比如现在。 常家亦不曾应承他,一定会给他娘报仇,这更没所谓。只要常家愿意放他离开,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他就算不能血刃顾敛之与顾贾氏,只要他牢牢记住顾府大书房里的那个暗室,总有一天他会为他娘讨回一个公道来。 他之所以犹如困兽,只是不想给常二老爷做上门女婿! 也不知他外祖母怎么想的,寻思来寻思去都不知该如何安置他,灵机一动就想到了二老爷那个房头去——二老爷夫妇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用常老夫人的话讲,这分明是老天有眼,叫他从此能够永远留在常家,留在常老夫人眼皮子下。 ……真怪不得他娘当初宁愿与一面之缘的顾敛之私奔,也不愿老老实实听从家中安排,他这个外祖母还真是……叫人无语。向来喜欢一手安排小辈的婚姻,从不管被安排之人愿不愿意。 对老夫人这个安排。二太太也是不愿意的。她虽然并不曾当着常老夫人明说,每次见到他,却总是带着一种埋怨甚至愤恨,即便那种不善的眼神稍纵即逝,他每次都能清楚的扑捉到。 二老爷倒是不曾说什么,每次见到他,都很是温和亲热,毕竟他娘是二老爷嫡亲的妹子,甥舅情分总是有的;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对不起人家,是他的出现将人家好好的生活搅乱了…… 不行。他还得去后院求求老夫人去,他不能留下来给二老爷家做上门女婿。二太太比宁州城叶十太太年纪还轻,叶十太太能生个小女儿,二太太照样也能生,何况他……他就是不愿意! 只是如今他身处外院,如何才能进得内院荣和堂?到了二门前找婆子通报?眼下又是午睡时分…… 如此想罢,常胜终于停下了脚步,不再在院中做困兽般游走。接下来他也该进屋沉静一会儿。好好思量如何说服老夫人为上。 叶蕙此时也用过了午饭。不等张罗回自己房中小憩,便被几个丫头簇拥着、叽叽喳喳将她拉到了厨房边的果脯作坊。 眼下还是春天,没什么果子可做。叶蕙便教会了隋妈妈和张妈妈如何带着丫头们做花生粘,做牛轧糖,今儿这两样终于初具模样,每个丫头都能做得像模像样了,自然要拉着她来瞧瞧,再得几句夸奖。 将每样都略微尝了下,叶蕙笑得眯起了眼:“好吃。” 南市最大的那家南北货铺子和她家合作久了,为了确保她今年秋冬还能提供蜜饯果脯给他们,早就应下了包销她作坊的各种出产。 这家铺子叫桂香斋,也算是个老字号了,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今儿这两样正式开做之前,叶蕙已经拿给掌柜的尝过样品,若不是味道够好,那掌柜的比猴儿还精,怎么会轻易许下这个诺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得她也说好,几个丫头的眼笑得比月牙儿还弯。自打自家姑娘弄起了这个小作坊,每人每月都能多得八钱银子,算上自己个儿原本的月钱,几人个顶个儿都攒起了小金库,怎么不叫人笑逐颜开? “梅子将那花生粘装一盘送到前院去,前院的酒席必然还没散呢,送这个去给他们加个酒菜。” 叶蕙早就瞧出了梅子与陈三经常暗通曲款,最近这些日子陈三不在家,梅子做事常常丢三落四,饭前她去前院又是带着石榴去的,如今这差事不给这丫头给谁呢。 梅子果然红了脸,扭扭捏捏的应了声便往厨房跑去,转眼就拿着一只盘子跑了出来,装了满满一盘子的花生粘,小心翼翼的捧着就往前边去了。几个丫头在她身后挤眉弄眼的,她也只当瞧不见。 其实叶蕙会做的小零食挺多的,当年她借着建造庄园的空闲,还专门去上了几次培训课,做西点,做各种手工小零食,鲜煮咖啡、调配英式奶茶和丝袜奶茶,多多少少都学了些——她打算在庄园里弄个自助式的西餐厅,不是自助取菜,而是自助动手做吃食。 她也曾经暗地里哀叹过许多次,当年她学做这个学做那个,把自己弄得如同一头拉磨驴做什么呢,有那空闲还不如出去玩玩乐乐,也省得壮志未酬身先死,空留无数遗憾。 可现如今这些手艺不是一样用上了?可见这人生轨迹何等奇怪,经常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梅子送罢花生粘,很快就回来了。前院虽然有她的心上人,还是要等姑娘做主才好,何况那一群男人围在一处喝酒,也没有谁有工夫搭理她。 叶蕙见她脚步匆匆回来后,便笑道:“被你们几个丫头这么一鼓捣,我都不困了,干脆将今儿做好的这些都装起来,梅子拉着我去南市给段掌柜送去吧。” 这几天不是在家带着丫头们做这些小食,便是去南郊庄子上看看工程进程,也有许多日子不去街上逛逛了;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也该找家布庄买些布匹准备夏裳了。 梅子便依言套了车,载着重新收拾打扮过的叶蕙离了冷梅巷。二人到了南市,先去了南北货铺子桂香斋,段掌柜正巧也在,笑吟吟的便将二人引进后堂。 叶蕙喝了半盏茶,陪段掌柜聊了些家常,便叫石榴将两个匣子端来。段掌柜打开匣子看了看,不免有些不明所以然——这两样小食虽然是新玩意儿,依着他家铺子的流水,外加上巧舌如簧的伙计,这点儿恐怕也不够两日售卖啊。 “我先将这个给您送来做搭头儿。”叶蕙笑道,见段掌柜还是有些迷惑,便笑指外头铺面:“不管人家来买什么,您都叫伙计给客人包上十来粒花生粘,两块牛轧糖白送,这样等到我家作坊大批量出货了,您家铺子的常客也早都认识它们了。” 段掌柜顿悟,又碍于年纪,只好抚须微笑:“叶姑娘这生意经真是一套又一套啊,叫小老儿我也自愧不如了。” 叶蕙羞涩的笑回:“都是家父在世时教导的,可恨我年纪小,没传承下来全部。” 但凡有人夸她会做生意,她便往叶天成那儿推,说都是爹爹在世时教她的;且不论这本就是无法求证的事儿,叶天成会做买卖那也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否则也不能将分家后比哪个房头儿都穷的六房打理成拥有十来家铺子作坊的产业。 段掌柜早在采购叶蕙的果脯蜜饯时就明白,不管眼前这位姑娘是打哪儿学来的生意经,总之是不容小觑;今儿她说是送些东西来做搭头,其实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姑娘既然来了这一趟,也不能白来不是?不如咱们今儿个就将协约签署了吧?”段掌柜极是上道儿,爽快的主动提议。 当初的果脯蜜饯便是签了协约的,由桂香斋包销五成,其余的五成便给几家酒楼饭庄分一分;如今只需在老协约上再补充几样,两家分别在补充文字上加盖印鉴便是。 叶蕙见段掌柜如此痛快,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被人如此之快看透了来意,也不知是她太青涩了,还是段掌柜太老道了?反正是叫她有些没面子…… 因此上将补充协约填好后离开桂香斋,叶蕙还有些闷闷不乐,反而是梅子的一句话开解了她:“若不是段掌柜的为人实在,换成别人跟姑娘兜圈子绕弯子,咱们哪儿能这么利索办完正事?” 叶蕙轻笑着点头。做生意讲究的可不就是个你情我愿,只要双方意愿一致,嘎嘣稀脆快刀斩乱麻多好,互相猜来猜去真是不够累的。 “段掌柜如此通透,往后不管什么生意都紧着他就是了。”叶蕙想通了,便笑唤梅子赶车去布庄。 不想还没等她登上马车,就听见有人远远的唤她:“前面这位是叶家姑娘么?” 叶蕙纳罕的回头看去,却是个有些眼熟的妇人,不过说什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待那妇人渐渐走近,裙角衣袂边的缠枝花有些迷人眼,她终于灵光一现:“这位是唯锦阁的蔡师傅吧?” 那妇人敛衽福礼,面上也挂着亲切的笑容:“叶姑娘好记性,正是小妇人。” “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我们唯锦阁新上了许多花样绸缎呢,不知姑娘愿意不愿意过去瞧瞧?” 叶蕙微微皱了皱眉——她家还在孝期,穿不得什么花样绸缎,这蔡师傅也不是不知道,却要在大街上出声拦住她,拉她去唯锦阁看布料,这是安得什么心?若她家真是宁州城的首富巨商也就罢了,穿不得花样,还有素锦…… “叶姑娘恐怕不知道吧,我们东家是海城人,在万俟家排行为九……我们少奶奶昨儿来了,今儿一早便说想见见姑娘,正想差人去冷梅巷请您呢,您说巧不巧,偏就在这儿遇上您了!”蔡师傅以袖掩口轻笑。 *** 还是一更,估计周一会好些~(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章 绵软 叶蕙听蔡师傅讲罢,立刻眉梢轻挑嘴角微翘。 敢情唯锦阁是万俟九的生意?若早知道如此,她就该叫他教训教训唯锦阁的掌柜的——既然做生意的敞门做买卖,那便是来者皆是客,只要花得起钱买唯锦阁的衣裳,就不该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不过转头她便想起了蔡师傅方才的话,这蔡师傅是在替万俟九少奶奶请她?这九少奶奶有病吧!想见她便去冷梅巷投帖子啊,她凭什么要上赶的送上门去? “蔡师傅此言差矣。” 叶蕙似笑非笑的回道:“万俟九少虽然是我的干哥哥,万俟九少奶奶我可是见过都不曾见过的,她若想见我,便叫身边的妈妈去冷梅巷投帖子便是,我虽然忙,收了帖子后肯定要腾出点时间来等着见她。” “若她不想见我,或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她召见了,我便能够主动上门去阿谀奉承,那她可打错了主意!” 叶蕙一点儿都不了解常胜的姐姐,可若这人的为人当真如蔡师傅口中如此托大,她也不会看在万俟轩和常胜的面子上给谁半分脸面! 这蔡师傅分明是个拍马屁又怕晚的主儿。知道万俟九少奶奶想见叶蕙,便在当街上拦人,她也不想想,叶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人说得动的人,谁都有自己的主意。 蔡师傅闻言便有些尴尬。她确实是想主动替主子分忧呢,谁知道这叶家姑娘却如此难缠啊…… 话说这万俟轩的继室少奶奶进了门后,得知她的绣工极好。万俟五太太便将自家这个唯锦阁交给了新媳妇打理,如今九少奶奶就在唯锦阁店中。一边翻看布匹一边笑着说了一句,等回头要抽空去见见叶家八姑娘…… 这话被蔡师傅这种有心人听见了,自然就留了意;恰巧掌柜的打发她出来给几户人家送衣裳,好巧不巧就叫她撞上了叶蕙。 只可惜她这招儿到底是用的不妙,叶蕙不但不买账,还捎带手埋怨起了她家的新主子;蔡师傅微微一琢磨,也便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原来自己操之过急了,慌忙笑着便给叶蕙赔不是:“叶姑娘息怒。是我……是我领会错了我们九少奶奶的意思。” 叶蕙见她满脸可疑的尴尬,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不由略带嘲笑道:“你们九少奶奶也真是叫人羡慕……随便一句话就引得身边人为她如此鞠躬尽瘁,恐怕她自己也想不到吧。” 在常胜口中,他这个姐姐顾伯兰就是个忍辱负重老老实实的主儿,她方才也纳闷为何这人才嫁进万俟家就煽了起来,难道是常胜小时候的记忆太不靠谱了;敢情是这蔡师傅一厢情愿乱传话,才叫她如此误会。 “蔡师傅既然告诉我这个消息了,我也不能失礼不是?你们九少奶奶是独自来的么,这几日下榻何处啊。是在万俟家的别业呢。还是哪里?” 叶蕙瞧着蔡师傅被她挤兑得差不多了,再多说什么未免结怨,便笑着将话收了回来。 若是知道常胜他姐姐住在哪儿。明日里主动去见见也罢;且不论她要叫人家一声九嫂子,就算冲着常胜也该去看看不是? 他姐姐恐怕还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呢,甚至早就以为他已经死了吧?就算万俟九娶了她后偷偷告诉她了,再替常胜知会一声之余,也该旁敲侧击的问一问,以便看看他的记忆到底出错没出错…… 若是记忆出了错,那该是件多么苦逼的事儿——常胜那小子的记忆里,对顾敛之和贾氏有着莫大仇恨,无论是报仇,还是要想法子消除仇恨,总得弄清楚根由才好寻找下手的头绪。 蔡师傅见她主动笑着问起话来,也陪着小心笑道:“是我们九少爷陪着少奶奶一同来的,九少爷要去泉城办点事,便将九少奶奶留在宁州了,说是三四日后便回来,九少奶奶没住别院,住在玉溪坊的宅子里。” 叶蕙听得万俟九不在,觉得这个时机更合适了,便笑着跟蔡师傅告辞:“我看您还带着辆车,这是要给哪家送衣裳去吧?我也不耽误您了,您快忙去吧。” 说罢这话,她便转头上了自己的车;蔡师傅看着她的马车走了后,方才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这个叶家姑娘能跟主家搭上关系,当初说什么也不能冷待人家啊,如今好了吧,叶家姑娘记仇了。 叶蕙在马车上也同样琢磨着相同的事儿,兀自冷笑个不停。 去年过年前在唯锦阁定了些衣裳,瞧瞧这个蔡师傅拽的,竟然还告诉奶娘吴妈妈,衣裳做好了要自己去取;后来又做了一次,倒是给送到冷梅巷了,结果还多要了一份车钱——她叶家又不是做衣裳不给钱,就冲那两次,见到这个蔡师傅她就不想给好话儿! 如今可倒好,听说她成了万俟九的干妹子,离着老远的都要给她打招呼,敢情将她当成不懂事的傻丫头了,拍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就成了? 话是这么说,既然已经知道万俟九少奶奶来了宁州,见一见总是应该的——叶蕙这么想着,便告诉梅子:“也不知万俟九少奶奶喜欢什么,咱们俩多逛逛,买些礼物明儿去瞧瞧她。” 第二日一早,叶蕙便带着梅子到了玉溪坊。万俟九少奶奶得了信儿,呼啦啦带着身边的妈妈丫头亲自迎了出来,见到叶蕙先是一愣——这就是夫君口中那个能干的小姑娘?怎么瞧着还是没长开的模样儿,细高挑儿的身子骨,好像风一吹就倒似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九少奶奶心底嘀咕两句,便笑吟吟的与叶蕙互相见了礼,一行人便往后院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屋里伺候了,留我和叶姑娘说会儿话。”顾伯兰不咸不淡的吩咐身边人。 领头的妈妈利落应声,带着几个丫头转身出去了,却有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站在原地不动窝儿,头虽然垂着,却很倔强。 “怎么着,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啊?” 顾伯兰软软的笑问,眼睛却像两汪寒潭。 那妇人胆大的抬了头:“爷临走时再三吩咐奴婢,好好照顾九少奶奶。” 这必然是万俟九的妾室或者通房了?叶蕙笑想道,这万俟九办事也真是不靠谱儿,既然是带着新婚妻子出来,还带个这种玩意儿添乱做什么! “你是怕这屋里不留一个半个你们家的人,我会将你们九少奶奶吃了?” 叶蕙笑吟吟的问道:“既然你们家爷吩咐了,好好照顾你们少奶奶,你们少奶奶说什么就该是什么,你如此忤逆、还敢拿着九少爷做幌子?!” 那妇人显然不忿叶蕙这个外人横插一杠子,抬头正待辩解,梅子已经过来薅住她胳膊,一把便将她推到了门外去。 九少奶奶顾伯兰看花了眼。这、这叶家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得很呢,若自己有人家这两下子,也不用怕身前总有几个不想见的人添堵了。 “本来说是一定要去海城参加九哥和九嫂子的婚礼的,谁知婚期改在了腊月底,到底是离不开。”屋里没了外人,叶蕙便笑跟顾伯兰说起了抱歉。 顾伯兰真诚笑说不碍的,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她突然便伸出手来捉住叶蕙的手:“九少爷说我兄弟还活着,这是真的么?” 她的指甲留得极长,叶蕙被她抓得有些疼,咧着嘴角直吸冷气,梅子上前就要帮忙,被她轻喝了一声只好又退下,眼神却变得极不友好、死死盯着九少奶奶不放。 顾伯兰觉出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放开手,又捧着叶蕙的手轻揉起来,口中还不停陪着不是:“是我失态了……对不住了。”眼角便有几滴泪水滚滚滑落。 叶蕙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便将常胜这些年的下落与行踪细细讲给了他姐姐听;才讲到一半,就听梅子怒喝一声谁在外头,再看那丫头,人影儿已经消失在门边。 “九嫂不用管她,叫她替你教训教训那些下人也罢。” 叶蕙冷笑:“我就没听说过,当家奶奶和客人在房中闲话,还有人敢在门外偷听的。” 顾伯兰听罢这话却依然战战兢兢——那些丫头婆子可没有一个是她的陪嫁,都是万俟家的人,若是跟她出来却吃了亏,回去后她婆婆不定如何给她白眼儿呢。 “九嫂这想法儿就不对。你是万俟家明媒正娶的九少奶奶,若是连几个下人还辖制不住,反被她们将你拨弄得团团转,你婆婆就能夸赞一声不成?” 叶蕙笑着给她打气。 顾伯兰一听也是这个理儿,身子终于在原地儿坐稳了,心头也暗暗唠叨,怪不得十二三的小姑娘能挑起个家来;可恨她自己在顾府生活了这十几年,就没人教给过她这些,她越是绵软,别人就越是高兴…… “九嫂就不想问问我,既然常胜就是你的兄弟,我这次前来为何不将他一同带来?”叶蕙轻声问道。 “……”顾伯兰含泪抬头:“我、我也想问问,可是我、我哪里有脸见他啊!我娘临终前再三嘱咐我,好好照顾弟弟,谁知道、谁知道到了海城没两年,我就将他弄丢了!” 话毕她便捂着嘴号啕痛哭起来。 *** 今天还是一更哈~特殊时期的脑袋满满都是糨糊,这章写的好费劲,改又不知道怎么下手⊙﹏⊙b汗(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阎罗 梅子在门外喝退了万俟轩的那个妾室,索性就立在门外站岗了。那妾室没想到来个客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全然不将主家的颜面放在心上,屡次三番都想凑上前来跟她说说理,却骇于她的身手,只好远远的退缩在回廊尽头,远远的朝这边张望着。 如今听得正房里传来号啕痛哭声,这妾室立刻翘起了嘴角——她早就说这叶家姑娘不怀好心,上门来拜访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九少奶奶却不信,还亲自迎了出去,如今好了吧,还没几句话工夫,已经被叶姑娘欺负哭了! 去年万俟府中都传遍了,说是宁州城的叶八姑娘要给九少爷做继室。她们姐妹几个打探到那叶八姑娘方才十二三岁,当时都别提多高兴了——十二三岁还是个小孩伢子呢,能有什么手段,将来九少爷的后院不还是她们的天下? 后来却辗转得知,那叶八姑娘虽然年岁小,手段却是极狠,她爹头七的那一天,她险些便将上门窥觑家产的一众族人都烧死在她家客座…… 她们这群人都被吓死了,接连几个月都吃不好睡不稳,生怕这个后院来个女阎罗,好日子从此也算到头了。 后来也许是连老太太都听说叶八姑娘没规矩了,九少奶奶的人选就换了人。顾知府的族侄女,十八岁还没定亲的老姑娘,琴棋书画全然不懂,德容言功也都没有,是个只会闷头绣花做衣裳的闷葫芦,这个岂不是比女阎罗好对付多了。 谁知这位少奶奶进了门后。九少爷竟然还挺将她当回事儿,一个月只往偏院来上三五天。其余的日子天天守在正房陪这位奶奶;这一次更是不知道动了什么菩萨心肠,就连出门办差也要带着九少奶奶一同来…… 敢情九少爷也是为了今天?他自己一人儿去了泉城,将九少奶奶扔在宁州城,就是为了叫叶八姑娘上门来,好将九少奶奶挤兑走,以便鸠占鹊巢? 是的,一定是这样!这妾室越想越兴奋,抬起腿便想往正房跑。若能叫她抓一个正着,九少奶奶从此更得任她揉捏不说。那叶八姑娘从此也不要再想进万俟家的门儿!连正室奶奶都敢欺负的女子,万俟家可要不起! 梅子立在门边。远远的瞧见那妇人又抬腿过来了,立刻迎上前去,二话不说便要撸胳膊挽袖子;那妇人吓得妈呀一声直喊救命。 “九嫂快别哭了,” 叶蕙拿出帕子递给顾伯兰:“外头都喊上救命了,必然是你家的下人听得你哭了,想要进来,却被梅子拦住了。” 顾伯兰接过那帕子,泪水却哪里是那么好忍住的。捂紧脸又无声的哭了半晌。哭得肩膀都跟着抽搐起来,看得叶蕙心里也有些难受。 只是这种心情似乎是难以劝慰的,索性叫她哭够了算。叶蕙这么想着,便轻声离开,到了门口正瞧见万俟轩的妾室狼狈不堪披散着头发,同样哭得梨花带雨,人却像条破麻袋,堆萎在回廊西头的围栏上。 “梅子,人可以拦着,不许随意动手!”她轻喝道。 梅子无辜的回头:“我碰都没碰她一下,她自己个儿撒泼耍赖呢。” “那你就离她远些,还站回门边来,谁若靠近,再动手也不迟。”叶蕙笑着嘱咐,“闲着没事看女人撒泼,没得将你个好好的丫头也带坏了!” 那妾室登时止住了哭声。这女阎罗还真是不好惹,话里话外都在骂人…… 叶蕙才不管她怎么想,唤回了梅子依旧守着门,她便重新回了屋,扭头瞧见沏好的茶还在那儿摆着,便上前倒了盅温热的茶水:“九嫂擦擦脸喝口茶……” “你家的下人都在门外远远的听着呢,到时候叫九哥知道我一来就将你弄哭了,还不知道如何埋怨我呢。” 顾伯兰略带羞涩的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接过茶水喝了几口,这才哑着嗓子道:“妹妹再给我接着说说,我弟弟如今怎么样?” 叶蕙之所以叫梅子守着门,就是为了说这个,闻言便压低声音道:“我若是和九嫂说了,九嫂能瞒着别人么?就连九哥也不告诉?” 顾伯兰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她只是万俟轩的填房,又没给他万俟家生下一儿半女呢,凭什么凡事都要告诉他;何况她早就以为弟弟被贾氏偷偷弄死了,如今失而复得,那就是她最最宝贝的亲人啊! 虽是这么想,听叶蕙讲罢常胜的去向,顾伯兰还是大吃一惊。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她娘竟然是杭城常家的姑娘?她娘临终前将弟弟单独叫到身边,就是在交代这些? 她、她若是早知道这个,何苦还带着弟弟留在顾府胆战心惊!她早就带着弟弟偷偷跑去常家了,哪里还有后来,弟弟被贾氏下了毒手那些事!更不会姐弟两个一分开就是十年整! 不过也不怪她娘不跟她说这些。说什么她一定会带着弟弟去寻亲,那就是想当然,就她这个性子……不说也罢! 当年若不是弟弟平白失踪,她还被贾氏哄得团团转呢!至于之后,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她哪儿有脸提什么或者也许这个那个…… “常家出了个太后,又有个淑妃,你们万俟家有个贤妃;常家三老爷掌管着兵马,你们万俟家有位老爷在国子监,要叫我说呢……恐怕这两家不是一个道儿上的人。” 叶蕙低声嘱咐顾伯兰。 “若是万俟家自己查出来也就罢了,这事儿万万不能从你这里传出去。” “何况你们的娘……当初是报了暴亡的,你也得为常家的颜面考虑一二,万事都等常胜从杭城回来再说。” 顾伯兰沉思了良久,终于点头:“你说的利害关系我都懂……常胜这名字是后来改的?” 叶蕙笑着说是:“是我爹爹给他改的还是他自己张罗的,我都没问过,若是他自己张罗的,恐怕也是不想叫人从长生那个名字上想到什么,何况常姓……不是你们姐弟的母姓么。” 顾伯兰凄苦一笑:“改了就改了吧!原来的名字和姓氏……不要也罢。” 叶蕙见她如此模样,很是不忍心引她重新回忆一次,可常胜当年那么小,很多事要是记混乱了,未免影响今后的为人处世;于是她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姐弟……在顾府吃了许多苦吧?” 顾伯兰确实如她所想,不愿回忆那些苦难;可今儿这日子又极其特殊,她也愿意跟叶蕙倾诉一番,于是记忆便如开闸的洪水,滔滔涌来。 待叶蕙听到常胜失踪后,顾敛之竟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终究是再难忍耐,不由出声拦住顾伯兰的话:“……若是常胜已经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学给常家知晓,常家要为你们的母亲报仇,你会不会拦着?” 顾伯兰一愣。报仇,跟谁报仇?跟顾敛之么?顾敛之可是她和弟弟的亲生父亲啊。 叶蕙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不免哀叹。其实这也是她拦着常胜,不愿叫他亲手报仇的缘故——娘是他们的亲娘,爹也是他们的亲爹,为了亲娘便将亲爹害了,在大齐这种世道儿,貌似是个冒天下大不韪的事情。 可常家就没必要管这个了,只要顾敛之害死了他们的女儿,就是他们常家的仇人——虽然这人也是常湘所生的两个孩子的亲爹,可这种拐带他们女儿、祸害他们外孙的小人,更是该死。 顾伯兰听得她这么说,一时间便傻了。 若是她将来有了女儿,却被人害死了,她拼了命也要给女儿报仇的……何况还有贾氏,若不是顾敛之的纵容,贾氏那种女人怎么进得了顾家的门;贾氏如此恶毒,要不是她弟弟机灵逃过一劫,恐怕坟头儿在哪里都找不到罢,这种仇怎能不报! “他再怎么坏……从血缘上讲他都是我爹,我是肯定不能动手的,别人动手我却不会拦着,我也拦不住……谁做的孽谁还吧。”顾伯兰又掩面哭起来。 叶蕙一时间有些懊悔。其实顾伯兰已经嫁给了万俟轩,就该叫她从今后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别再掺和过去的恩怨里了,万事都叫常胜和杭城常家商议去就是。 如今她只为了确定常胜过去的记忆出错没出错,便引着顾伯兰才出狼穴又跳深渊,是不是有些欠斟酌? 顾伯兰听她说起歉疚,两把抹去眼泪,一把又握住她的手:“好妹妹,这可不是你的错,若真要论起来,千错万错都是顾敛之的错!” “我在顾府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你当我嫁进万俟家就是进了金窝儿,就能把曾经的经历全忘干净?我这辈子早已经被他和贾氏毁了,就算你今儿什么都不说,我也安稳不得,夜夜梦中都是我娘惨死的模样儿!” “只是我还是得求求妹妹……妹妹既然不叫我走漏风声,我便什么都做并不成,还请妹妹替我给常家写封信,尽量劝说劝说长生,万万不能叫他随意冲动啊;他既然已经回了常家,万事都有外家做主,他何苦冒那个险呢?” *** 这周单双更吧~今天两更,明天一更,以此类推~(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拒绝 “你是嫌你雨柔妹妹配不上你?” 常老夫人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少年,目光中略带寒意。 她确实是太心寒了。 这孩子他娘就是个有主意的,宁愿与人私奔都不愿留在家中、听凭家中 第 36 部分阅读 她确实是太心寒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孩子他娘就是个有主意的,宁愿与人私奔都不愿留在家中、听凭家中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如今这孩子亦是如此,大好的亲事一口就回绝了,丝毫都不留余地;他怎么就不想想,他娘当初就是因为不听话,才早早断送了一条性命! 可不论他娘,还是这孩子自己,都是她的血脉延伸啊!她如此心寒,也是见不得自己的血脉受苦,最近这些天,只要想起湘儿那孩子,她就有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有种鞭长莫及的哀恸! 常胜重新重重的将头磕下去:“外祖母言重了,并不是雨柔妹妹配不上孙儿,而是孙儿配不上她。” 其实在常胜的观念里,根本没有配得上配上这一说儿,他之所以说他配不上常雨柔,只是因为他心有所属——从打叶蕙带他回了叶家那一天起,他就发了重誓,这一辈子他从头到脚都是她的,要人给人,要命给命,要心给心。 叶蕙或许一直都只想要他这个人,只要他逐渐强壮逐渐成熟了,能够为她遮风挡雨,就足够了;至于他的心与命,她定然从来没想拿走过。 即便如此他也不在乎,能陪着她,能按着她的指引做事,就是他最大的荣幸。这样的他,还有什么可以给雨柔妹妹的?常雨柔是他的表妹,他总不能害了她。 常老夫人听得他那般说罢。冰冷的目光逐渐柔和了许多,伸手欲搀扶他起来的同时。还低声问道:“是谁给你闲话儿听了么?你放心,外祖母还没死呢,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二媳妇对这门亲事不乐意,她早就知道。二媳妇一直都惦记着从娘家孙氏门中找个老实孩子来入赘——如此既有孙氏一族作保障,不至于叫孙家的孩子进了常家就起坏心,又可以叫二房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最终还是孙氏占了大便宜。 可她常家的家财如何能流到外人家去!若是自己的外孙子娶了雨柔,好歹都是常家的血脉,总比白白给了孙家靠谱一万倍! 常胜闻言。从地上起来的身躯就有万钧重,“外祖母。不是,不是这么回事儿……二太太虽然有自己的考量,对孙儿却很是照顾,昨儿还叫院里的妈妈去给孙儿送了人参鸡汤和鞋袜,并没像您说的那般,给孙儿脸色和闲话看。” “你先坐下说话儿。”常老夫人指了指罗汉床前的脚蹬。一边说还一边耷拉着眼皮打量起常胜的神色,见他不像说谎,心底不由叹起了气。 说来说去。都怪这孩子他娘太倔强!跑了就跑了吧。还留下个终生不悔的话儿,结果被顾敛之那个混账欺负得命都搭上了,也不说回娘家来求个援;如今这孩子也随了她吧。宁死不食嗟来之食! 常胜见常老夫人神情有些松动,心底暗道有门儿,也便学着小表弟撒娇那般,坐到了常老夫人腿边。 “你是自己个儿觉着做了你二舅父家的赘婿……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常老夫人问道。 其实她早就打算好了,若是这门亲事能成,就彻底给这孩子改了姓常,再上到族谱中归在二房名下。 可如今被这孩子一推辞,她自己个儿也想明白了,赘婿这种事,无论怎么操作,也当真是好说不好听,这孩子骨子里流淌的也是常家倔强的血液,如何受得了这种委屈呢。 常胜微微摇头:“母仇一日未报,孙儿一日不想成家!” 转念一想,这样又容易叫人误会,万一再叫常雨柔等他又该如何是好? 便赶紧补上一句:“至于姻缘这种事儿,孙儿觉得还是要看缘分的……雨柔妹妹很好,可孙儿我自幼飘泊,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儿拿得出来的真本事,我不想耽误她。” 常老夫人先是大感欣慰,随后便皱紧了眉头:“报仇这种事儿你莫放在心上!这本就不是你一个孩子家该插手的,偌大的一个常家还用得上你操心报仇之事?!” 至于耽误常雨柔的那个说法儿,常胜可是常老夫人的亲外孙,她自然怎么看怎么好,可也不得不说,这孩子说的也有些道理。 常家的哪个男孩子不是五岁开蒙,七岁上学堂,十三四岁就下场应试的?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读书不成器的,或是必须留在家中担起重任做家主的,也都是天生的生意精,这孩子哪里及得上;就算十六岁再学经商也不算太晚,可这输在起步上不是三年二年,终究是差着事儿不是? 再想到二媳妇孙氏在孙家寻摸的那个孩子,去年新中了秀才,今年又有十八了,进了常家门便能将二房挑起来,平心而论也真是比常胜强出一大截子也不止,若眼前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亲外孙,常老夫人定然会说,这孩子根本不配做二房的赘婿…… 若只因为自己心疼外孙子,就不顾二媳妇的意思,目光亦不放得长远一点儿,这不是为了外孙跟自家亲儿子亲媳妇甚至亲孙女作对么?她自问自己个儿还没老糊涂,细细一想之前的决定,还真是错的离谱儿。 不过转念想到常湘当年备好的嫁妆,大半都还原封不动放在库房,预备下的庄子铺子也一直由得力的人手打理着,常老夫人也真不着急了——那份东西本来就该是湘儿的,回头她再补上点私房,应该也够外孙子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若是他实在读不来书也做不来生意,大不了多安排几个老管事给他,他只需安安稳稳妥妥帖帖,生意自有管事们拿主意,只要常家在,哪个管事也翻不出大天去。 家业有了,媳妇自然也就不用愁了。这孩子要功名没有功名,要家财也就那么些,她也不用太苛求女方的条件,有那精明能干的商家女儿选上一个给他做媳妇,小两口儿心往一处凑、劲儿往一处使的,还愁日子不好过么。 常老夫人便斟酌着用词,将自己重新想的辙给常胜透了透口风,只是事关常湘嫁妆以及自己贴补的话终是留在心里没说,提及的只是他今后的婚事。 饶是如此,常胜听后还是大喜过望,却一点不敢流露这正中他下怀,只管离开脚踏给常老夫人重新跪下磕头:“孙儿多谢外祖母!” “外祖母这个安排甚好,如此一来,孙儿既不用内疚耽误了雨柔妹妹的终身,又不用……”又不用常家人说他吃常家喝常家,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 他没本事这话外人可以说,常家却是他的外祖家,是他娘至死都念念不忘、却生生难以出口的娘家,他不想跟外家结这种疙瘩,他只想做个还有亲人的人,他的亲人,个个待他都如同外祖母,慈祥,温和,友爱。 常老夫人当然明白他咽回去的半截话是什么,一边想为这孩子鸣不平,一边却明白家家都是如此——就连乡下不还有句俚语,说什么外孙子是姥姥家的狗,吃完了就走?她想将他留在常家一辈子,岂不是逆了天。 “也不知你姐姐在万俟家过得如何?” 常老夫人转头又想起了外孙女,听外孙儿讲,他姐姐比他更像他娘两分,那岂不是跟湘儿长得一模一样了? 常胜听得常老夫人问起这话,转头再想起万俟轩,牙根儿不免一阵发痒。可这话却不能明着对常老夫人讲啊,叫老人家太过牵挂那叫不孝。 “孙儿也有十年不曾见过姐姐了,不如孙儿去趟海城瞧瞧她去?” 常胜笑着提议。 常老夫人本想答应,可想到顾敛之那个混账王八蛋就是海城知府,终于是不大放心的摇头:“你这个提议不妥,等我跟你大舅父商议过后再做决定吧。” “外祖母不用担心那人,” 常胜自然明白常老夫人顾虑的是什么:“我与他有着杀母之仇,就算与他正面冲突也决不会退缩。” “胡闹,鲁莽!”常老夫人沉声训斥他:“我常家子孙的命,还没那般不值钱!跟他正面冲突,凭他也配?” 话是这么说,常老夫人心头却在滴血。 这孩子的娘……本是她与老太爷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娇娇女,到了顾敛之手中,还给他生育了一儿一女,竟然连个蝼蚁都不如!还说什么常家子孙的命值钱?! 也正是因为如此,常老夫人才会如此训斥常胜。总不能为那混账王八蛋搭上了一个女儿,转头再搭上个外孙,常家可以在那人手上吃一次亏,却绝不能吃第二回! 常胜微微垂头道,外祖母教训的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常老夫人犹怕他不服,便换上笑脸道:“你来了这么些天,恐怕也瞧见了,咱们家要人脉有人脉,要财力有财力,真真儿轮不上你亲身涉险。你才十六,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呢,没得叫那人脏了你的手。” “你娘又是外祖母的亲生女儿,外祖母心中的仇恨恐怕并不比你浅……” 听得外祖母的话与他临行前叶蕙的交代差不多,常胜终于敢于再正视这个问题了。两人都将这事儿说得合情入理,他若是再执意坚持自己亲自报仇,确实也有些不识好歹。 “孙儿都听您的。” 常胜抬脸笑道,一双手也犹豫又笨拙的给常老夫人擦起泪来。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添妆 转眼就是春去夏来,夏去秋到,秋走冬临……叶蕙过罢十四岁的生辰后,十月初的一天清晨。 叶蕙将昨日从银楼取回的赤金镶珠发簪装进盒子里,便带着梅子去给四姑娘叶枚添妆——叶枚与袁哲的婚期就在四天后,叶家五房的送亲车队明日一大早就要离开宁城去泉城,到七太太唐氏的表兄家安置了,等到正日子就从那里出嫁。 叶枚的腿伤养了一个月才好,不过因了腿伤却撞上一门姻缘,也算是因祸得福,如今又是临近婚期,人愈加的娇媚羞涩起来,面色也极是好看;听说叶蕙来了,不顾春鸢和奶娘的阻拦,亲自出了小院迎她。 姐妹俩手挽手进了正房,叶枚便打发春鸢等人自去忙碌。她奶娘知道自家姑娘有体己话要跟八姑娘讲,便引着梅子和几个丫头去了耳房喝茶聊天儿。 “自打我这次订下婚事,八娘都没来瞧过我。”叶枚一边笑着埋怨,一边偷偷打量叶蕙的神色。 十婶娘本来打算将八娘说给袁哲的,十九娘洗三那天,袁哲的母亲也是抱着相看相看的主意,这些她都知道,因此才一大早儿便躲了出去;谁知她这一躲,倒将可能是妹夫的袁哲弄成了自己的夫君,八娘会不会怪她? 叶蕙如何看不出叶枚的用心,也便毫无芥蒂的笑道:“四姐姐体谅体谅我吧,我最近这些日子忙的团团转,恨不得一天硬生生多出三五个时辰来才好。” “若不是怕午后再来会跟族里的太太少奶奶们撞到一处,我还想午后再来呢。南郊的豆腐作坊最近几个月做得极好,我又在远山村办了一家,这几日都在那边忙碌着,三天都没回冷梅巷。昨儿天擦黑了才回来。” 她见都没见过袁哲,对叶枚能有什么芥蒂?自打见识过袁家舅太太是什么人,她早就腻烦得够够儿的了。打死都不想听十太太的主意,如今叶枚能嫁到袁家去,岂不是正好。 当然她也不是幸灾乐祸的意思,好像她觉着袁家舅太太这人不好相处,便乐于瞧着叶枚跳火坑——叶枚是退过婚的,若不是机缘巧遇遇上了袁哲,柳暗花明又一村。还不知要花落谁家呢,守着老姑娘的名儿多少年嫁不出去也是可能的,因此她更多的还是替叶枚庆幸。 叶枚见得她如此,心底的那么一点点尴尬和抱歉也就没了。接过叶蕙递来的首饰匣子打开一瞧,不免微嗔:“这也太贵重了吧。你还真是大手笔!” 族里每月倒是给六房五十两供养银子,可这么点银钱够做什么的?柱哥儿年纪还小…… 叶蕙轻笑:“四姐姐也知道我娘万事不愿管,我这可是替我们六房送的,并不代表我自己个儿。何况我跟四姐姐的情份不一般,若是换成别的姐妹出嫁,哪有这待遇。” “我鼓捣起来的几个产业都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我爹爹还在的时候,支应一家人的花销也足够了,年终还能攒下一小笔。给柱哥儿留着,你就放心吧。” 这话之所以对叶枚讲起,也是为了彻底打消叶枚的顾虑——叶蕙没有手帕交,也没有亲姐妹,若真细论起来,也就是跟叶枚感情最好。如今这个四姐姐要出嫁了,总得说些话叫她安心去做袁家媳妇不是。 接下来姐妹二人又聊了些闲话,叶蕙本想警告叶枚一句,袁家舅太太那人的性子阴晴不定,想到七太太唐氏也不是吃素的,定然早就给叶枚耳提面命过了,自己又是个姑娘家,很多话还是不好说出口的,终于还是忍住了未提。 “五娘和六娘的亲事也要定下了,你听说了没有?”叶枚轻声问叶蕙。 叶蕙摇头:“她们两家的事儿我都不爱打听。” 她这话并不是告诉叶枚,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也别说给我听了——她其实是想到了自己个儿,明年二月底她家就要除服了,介时她也有十四岁半了,恐怕文氏张罗给她说亲也迫在眉睫,可她想到那种事儿就莫名的烦躁。 叶枚微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个中缘由,可该说的话却必须得说:“六娘正在议亲的人家可是程知府家,他们家大公子乡试上中了举,程夫人正惦着今年来一个双喜临门呢。” 敢情叶枚这是怕族长家攀上了知府家,以后会愈加的为难六房?叶蕙笑眯了眼:“若是这门儿亲事能成不是好事儿么?程知府虽然算不得一个清官,官声却还不错,若是族长打着借知府名义仗势欺人的主意,岂不是自己个儿找死?” 话是这么说,实则上这议亲指定不成。叶天元所在的大房虽然也算得上是宁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富户了,到底是没有一个男嗣有功名在身的,这种根基……程知府定然瞧不上,若是换成程家庶出之子倒是有可能。 叶枚一听还真是这个理儿,也就笑着撇下程知府家不提:“五娘可能要嫁回三太太的娘家钱家去,我听说……若是这门亲事能定下,三太太要在吴县给五娘建一个大酿酒坊做陪嫁。” 叶蕙又惊又笑。叶枚可是在家待嫁的,都能听到这种风声,三太太钱氏莫不是疯了?三老爷叶天祁管着族中的酿酒坊,这两口子如此假公济私,就不怕被叶天元捉住痛脚,从此彻底难以翻身? “你看你要不要找个机会,给族长提个醒儿?”叶枚忧心忡忡道。 族中的酿酒坊用的都是六房的方子,八娘交出方子也是不得已,可总比流落到外姓人家去强出许多吧?若家家户户都这么干,那方子也就不叫秘方了,等哪一日八娘自己也想建酿酒坊了,岂不是漫天遍野都是对手! “若叫我说呢,四姐姐还是少操些心,安安稳稳等着做新嫁娘吧。” 叶蕙笑她。 她为何要给族长提醒儿?叫族里人各怀各的小心思,出去建造酿酒作坊,本就是她的一步棋,一来能借此叫几个令人憎恶的房头打得不可开交,二来也能叫几个房头钱财上都有损失——谁叫他们当初个个惦记她家的家财! 至于说为何连叶枚都听说了三太太的打算,二老太爷却依然蒙在鼓里,这也好解释。后宅妇人之间的来往本就跟外面爷们儿不是一回事,就算哪位太太回家跟自己老爷说了,谁不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若真有人提醒二老太爷才怪了。 叶氏一族虽然未在老老太爷离世后便作鸟兽散,却也是每个小房头都有各自的小心思呢! 叶枚见她自有计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心头却暗暗道起了庆幸——袁哲他娘恐怕也是瞧出了八娘极有心计又有胆识,因此才转头又要相看别的姑娘吧? 若不是如此,袁太太恐怕与十六婶一见面就做了口头约定,之后哪里还有她叶枚下手的机会! 好吧,就算袁太太跟十六婶做了口头约定,回头又出了袁哲抱她上马车一事,虽说口头约定拦不住她与袁哲这门亲,岂不是叫她愧对这个八妹妹! “我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四姐姐歇着吧,我告辞了。”叶蕙早就瞧见叶枚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立刻站起身来告退。 叶枚还想挽留,叶蕙却说,她这趟来还没去瞧过十太太:“我也想十九娘了,我去那边瞧瞧十伯母娘儿俩去,四姐姐留步吧。” 离了叶枚的小院儿,叶蕙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当初叶枚与袁哲的遭遇不是那么偶然了——十九娘洗三前,袁家舅太太便告诉袁哲哪日来宁州城接她,五房后院恐怕也都知道个大概其了,那天叶枚一大早就离了家出门去,分明是去泉州城过来的东城门附近守株待兔去了! 虽然等袁哲来了叶家五房,叶枚也有机会,可那种在家中不其然遇上,又弄些冲撞落水的小把戏,落在有心人眼中未免带了刻意;袁家舅太太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再借口说叶枚不守妇道,就算这个媳妇不得不要,将来还不知道得给媳妇吃多少苦头。 至于叶枚一个人偷偷溜出门去,袁家舅太太反倒不好置喙。好好的女孩儿家退了亲,心中苦闷,家中越是大排筵宴,她越想一个人出去清静清静,都是做人父母的,能说出什么道道儿来?至多说句胡闹也就罢了…… 好在她叶蕙从来没对袁哲有过什么期盼和念想儿,否则这唯一一个比较亲热的堂姐也会被她当成陌路。 如今还好,叶枚的亲事虽然是用些小伎俩蒙到手的,却不伤大雅,总比在家耽误成老姑娘强出许多,叶蕙也是真心替她高兴;至于叶枚那些小手段什么的,只要不伤及她,她就权当不知晓就是了。 十太太听得叶蕙来了,忙将十九娘交给乳娘,自己笑吟吟迎了出来。在廊下听得她说才去给四娘添过妆,十太太的笑容便有些尴尬,不过也是转瞬即逝:“快进屋来暖和暖和,这小手儿冰凉。” 这孩子有些日子没来了,怕是早就瞧出了七太太娘儿俩的小勾当,十太太心中不免暗暗叹气道。 其实她自己最近这些日子与七太太的相处也是不尴不尬的——谁的娘家侄子被人算计了一回不恼火?! 可想到自己的日子终究是在叶家过,十太太最终也就放开了;如今细细一想,四娘的年纪还能早些过门儿,过门后便能帮着嫂子打理家务了,倒也算得上有得有失不是么? *** 今天双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香钗 将高餐椅的图纸画好,又细心的标好各处尺寸,叶蕙便递给石榴,叫她出去给发财送去,找那熟识的木匠铺子抓紧做出来。 石榴走后,她又抄起书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算起了账。 远山村又建了一家豆腐作坊,她只管出点主意和二成份子钱,其余的都是里正沈老爹贴了告示,找那愿意做买卖的村民入的伙。 至于利润分配上,是早就谈好了的,建作坊的用地是沈老爹的,盈利后叶蕙拿三成的纯出息,沈老爹拿两成,其余的给入股的村民按投入分配,愿意在作坊做工的还有工钱可拿,细算起来也还算是个好营生——你好我好大家好。 本来叶蕙在南郊庄子上已经有个豆腐作坊了,出产的豆制品最近几个月卖得还不错,每月都有二三十两银子入账,她怎么会再建一家作坊叫自己难做;可架不住沈老爹和村民们的央求,她思考了三天,方才同意将作坊建起来。 远山村的这个作坊,出产的豆制品与南郊庄子上有很大不同。这边绝不做与南郊相同的产品,这一点是叶蕙与沈老爹商量好的共识——这边只晾油皮,做腐竹,做腐乳,那边做得的是各种口味豆腐干,虽然一样是豆制品加工,出产不一样,也避免了两家作坊自相残杀。 如今这么算下来,她除了拿出两张腐乳方子,就是凑份子时的八十两银子了,虽然三成纯出息一个月也就是十来两银子顶天了,七八个月也能赚回本钱。后面就是纯赚的,她何乐不为? 至于远山村豆腐作坊的出产卖到哪里去,沈老爹早就有了打算,否则他也不会接二连三的央求叶蕙。叶蕙亦不会轻易答应——他有个侄儿也是做南北货生意的,却是个行商,他们叔侄俩早就商量过。觉得可行方才动手。 将在远山村作坊的八十两出资记到小账本上,叶蕙便放下算盘上了炕。西厢房的炕烧得很热,正好可以将她这几天忙碌得酸疼的腰腿烫一烫,这面炕又大,比她房里小暖阁中舒服多了。 摊开四肢躺在炕上,叶蕙舒服的眯起了眼,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熨帖。正要迷迷糊糊睡过去时。就听得有脚步声轻轻进了门,想必是石榴送罢图纸回来了,她也不曾起身,只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等她睡醒时,天色已经快擦黑了。睁开眼没待坐起来。就被吓了一跳——梅子端端正正坐在炕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托腮不错眼珠儿的瞧着她呢…… “你这是做什么怪!”叶蕙嗔笑道。 梅子回了神,讪讪一笑:“奴婢本来想喊姑娘早点起来,睡得太多了晚上睡不着,吴妈妈说姑娘这几日太累了……” 叶蕙嘁了一声:“你恐怕早就来了,想催着我赶紧睡醒起来,好看看常胜的来信里写了什么吧!” 梅子被她说中心事,不好意思的笑了——陈三哥也知道常胜来了信,中午还和陈大哥一起拉着她问呢。说那小子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一切可好,她都没有话儿可回的。 听她这么一说,叶蕙无奈了。若只是几个丫头催着她看信,她还能拗着来,不想看就是不想看。如今陈家兄弟也问起来了,她再不看也有些说不过去了;陈家兄弟与常胜有着师徒之情呢,关心他的来信也无可厚非。 “那你去我房里将信拿来吧。”叶蕙无奈的靠在被垛上吩咐道。 梅子爽利的应了声,站起来就跑了出去。稍倾便拿着那封信兴冲冲的回来了:“奴婢给姑娘裁开信封啊?” 见她不置可否,梅子便去书桌上寻了裁纸刀,极是利索的将信封裁开,这才双手拿着它递给自家姑娘。 叶蕙接过信封来,轻轻往外一倒,随着叠好的信纸一同掉到炕上的,还有个细长的钗子,颜色黑中泛紫,带着一股股类似药香的醇厚香气。 “呀,这是什么?”梅子好奇的盯着那钗子:“好像是个木头雕的?” 叶蕙拈起那支钗放到眼前细细观瞧起来。 钗身通体光滑无纹饰,只在钗头雕了几朵蕙兰并一片叶片,雕工与常年做雕刻的熟手比较起来、微微有些生疏,花型却是极像的,不是真正的熟悉花草之人,雕不出这般模样来。 “这是沉水香,是一种极为名贵的香料。” 叶蕙笑着将那钗子递给梅子:“你拿着瞧瞧,好看不好看?” 之前一直的坚持,就在瞧见这支沉水香钗的钗头时有了裂缝——自打常胜送给她一个橄榄核微雕后,知道她喜欢这些,他在暖房干完了活儿,就端着小板凳坐在暖房一角,找了小木头刻来刻去的,如今看来手艺精进了不少啊。 那一片兰花叶片再配上几朵蕙兰,又正合了她的名字…… 梅子小心的接过那支钗,一边端详,一边不停惊呼:“这是常胜自己雕刻的吧?奴婢常常瞧见他躲在角落里刻东西,刻得全是这种小花儿,敢情他就是为了练习好了,好给姑娘雕刻个钗子!” 叶蕙突然就觉得有些羞涩。虽然事儿曾经是明摆在那里的,如今又被梅子大呼小叫说出口,怎么就像被人撞破了她正在做坏事一样…… 她赶紧低头将那叠信纸拿起来,翻开看了起来。一看之下眉梢不免带了笑——常胜在信里说,他大概十月二十左右就会到海城,等看望过他姐姐顾伯兰,再在海城小住三两天,便回宁州来。 可她的笑意并没维持多久,因为这信里面并没有说,他这次回来后还要不要再回杭城去;若他这一行只是为了将过去了结,可能等不到年底,她就要彻底跟他说再见了。 不过……这样也好。当初她娘生了柱哥儿,经了奶娘吴妈妈的提醒,她已经知道不能再打招赘的主意,可她多少还抱了些生人不如熟人的想法儿;而后来得知常胜真正的身世,她就彻底明白,两人今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梅子见她神情莫测,不敢再说话,扭头便去了书架前寻摸起来,正好书架上有个细长的空匣子,是装过毛笔的,如今用来装这支沉水香的发钗还正正好,便无声的将那只匣子拿下来,又将发钗装进去,这才轻轻递到叶蕙眼前。 叶蕙扑哧一笑:“你倒手脚利落,找的匣子也合适。挺好的钗子装起来做什么,放到我梳妆台上去,我留着戴吧。” 梅子这才敢指了指那封信:“姑娘,常胜……怎么说?” “再有个十来天他应该能回来一趟,回来再说吧。”叶蕙将那信叠起来,重新塞回信封,因了沉水香发钗的缘故,纸上也带了淡淡的香气,每叠一下都往人的鼻孔里钻。 梅子却大喜过望:“常胜要回来了?那奴婢去前头告诉祝伯和陈大哥他们去呀?” 见梅子得了她的许可便噔噔跑了出去,叶蕙也笑起来——何必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她又不是对这人有多深的感情,就和陈家兄弟几人一样、将常胜当成好友不就得了,只要他好,大家就真心为他高兴。 梅子再从前院回来时,脸上的笑容比才出去时更甚,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模样儿,进得西厢房来便低声道:“姑娘,你猜陈大哥他们听说什么了?” 叶蕙狐疑的摇头,同时却也不忘催促道,“你这丫头怎么也学得故弄玄虚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族里的那个大酿酒坊好像出事了,前几个月酿的葡萄酒都酸了!”梅子欢快的说道。 叶蕙的手一把捂上了嘴。这么快?就算那些学徒没和两位老师傅学会倒桶,眼下这才是十月,才酿好三两个月的酒就酸了?这绝不是倒桶没倒桶的缘故,肯定是酿造过程出毛病了! 时常倒桶的这道工艺,只是为了叫酒的颜色更清亮,味道分布得更均匀,若是少了这道工序,成酒的风味都会差些;可即便如此,若不是有个灵敏的舌头,或是同时与倒过桶的酒一起放在面前作对比,一般人是尝不出太大差距的。 那么这个酒酸了又是什么缘故?在她曾经的设想里,可没想叫族里的酿酒坊在这个时间出毛病,毕竟族里各家的小算盘还只是在心里扒拉,那些只属于各家的小酿酒坊还没开始着手建造呢。 若是因为酒酸了,便阻止了各家建酒坊的脚步,她的计谋不就功亏一篑了?不,功亏一篑倒算不上,酒酸了就能引起大房二房一场暴风雨似的战争了,可万一也会叫那些令人不喜的族人少损失了,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梅子见姑娘不喜反忧,一时间搞不懂了。陈大哥他们知道那个消息后,可都是笑得不行了,怎么姑娘不但不笑,还皱起了眉头? 叶蕙叹了口气:“如今族里将酒都酿酸了,各家的小打算都得受阻;他们不私下建造自己的小作坊,我如何才能将他们各家与各家之间搅得一团糟?” 而某些人少不得又要上门找她的麻烦了!好在她很有信心将危机转化成助力,谁找她麻烦,谁就等着瞧好儿罢! ** 单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顶牛 议事,又是议事!叶蕙撩开车前帷幕,远远的看了看马路尽头的族中议事厅,嘴角轻轻泛起一丝嘲笑。 叶天元也就这么大的本事了,大事小事都要各房议事,仿佛不这么做就不足以显示出他族长的尊严,又像叶氏一族有多么的齐心协力,只要出了点事就一定会群策群力。 嘲笑还不等从嘴角褪去,梅子赶着马车已经停在了议事厅外。叶蕙下了车,五老太爷的马车也来了,她忙快步迎上前去,帮着五老太爷的小厮一起将他扶下车来。 “四姐姐今日天不亮就走了吧。”叶蕙笑着给他请过安,便低声询问。 五老太爷满脸是笑点头——四娘和泉城袁家的这门亲事,他还是很喜闻乐见的,五房与袁家本就是姻亲,如今不单是亲上加亲了,四娘也有了个好归宿,总算将之前退亲的烦恼一扫而光。 可他的笑容并未停留多久,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次族里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八娘待会儿可要小心再小心。” 五老太爷自然知道,酿酒坊出了酸酒,这事儿根本就赖不得叶蕙,去年照着一样的方子酿了半年酒,不是样样都好得很。 可族里这些老少爷们儿都是些什么人,五老太爷再清楚不过了。 小题大做,胡乱攀咬,玩心计,耍无赖,这都是那些人常做的事儿;葡萄酒已经酸了,且不说叫那些妄图得利的人心疼得要死,恐怕也正是给了那些人机会。能够再一次有借口欺负六房的孤儿寡母。 叶蕙一边微笑点头,一边轻声安慰五老太爷:“五爷爷放心。八娘不会给某些人可乘之机的。” 扶着五老太爷进到议事厅中,将他送到他固定的位置上坐了,叶蕙依然回到右边最下手坐了,默默垂头等待几房的人头来齐;其中也有个把好心些的,路过她的身边时都会轻声叮嘱她一句,她便抬头回过去一个您且安心的笑容。 “哼!”就听得一声冷哼直奔着耳边而来,叶蕙抬头一瞧,正是三老爷叶天祁迈着八字步从她前面经过,这一声冷哼也一定是哼给她听的。 叶蕙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现在就酸了酒确实是有些太早。可她已经阻止不了了,不如趁机搞死一个算一个!来时的路上她已经理清了思路。待会儿叶天祁若是老实还就罢了,否则她定要以牙还牙。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有人说族长来了。叶蕙从叶天祁身后收回目光,微微侧头朝门口望去,正瞧见叶天元脸色有些发青的走了进来,分明是要给议事厅中的人先来一个无声的下马威。 叶天元进了门,脚步微顿,先将厅内的众人轮番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叶蕙这里不动了;叶蕙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面色不喜不怒,不卑不亢。 这丫头,还是一贯的模样儿。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叶天元心中腹诽道。 不过今儿这次议事可不是冲着这丫头来的,他也没必要跟个小毛孩子不停的较劲,这样未免太不分主次不说,屡次讨不到好也难免失了颜面。 叶蕙垂头暗笑。只与叶天元眼神交锋了瞬间,她已经瞧出了他的意图——他用目光传递给她许多东西,有一丝示好,两分安抚,七分警告,这分明是在安她心的同时,还叫她不要搅局,不要给不该帮助的人施以援手。 这正合她意。待会儿听一听族长会将矛头指向谁,若果真指向叶天祁,她在适当时候帮族长一把也没所谓;她又不是傻子,叶天祁待她们五房还不如族长呢,她若是帮着叶天祁辩解,除非她脑袋里进了八斤水。 至于帮助族长挤兑叶天祁,可能会愈加得罪二房,这个她不怕。二房除了这个叶天祁一家子之外,讨好她还来不及呢,何况酿酒坊出了事,总管事不担这个责任,又该谁来担?她只要说话,定然是站在理上,还怕几个本来就是小人的人么! “二叔呢?”叶天元坐定之后,就问叶天祁。 叶天祁仰起头,脸上似笑非笑:“知府大人为了招待京城来的朋友,今儿中午在程府设宴,请了我父亲去作陪。” 叶天元心头一惊。二老太爷跟知府还有这种交情? 叶天祁看笑话似的打量叶天元的神色。 他就知道族长听了这消息会愣住!可是他偏不告诉族长说,知府大人的朋友是他父亲的旧识,那人当初赴京赶考的银子还是父亲赠予的,如今那人已经做了御史! 叶天元暗地咬了咬牙,终于将心一横——知府再大,管不到叶家的家事,二老太爷不在正好,就凭叶天祁这种急功近利的草包性子,今儿不弄趴下他不算完。 二老太爷是个老狐狸,人脉又很广,不过这又如何。只要处置叶天祁时他不在,等他回来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广的人脉能有什么用?若是二老太爷不介意家丑外扬,不介意被人知道他有个草包儿子,他叶天元在乎什么? “既是二叔没空儿,咱们人也算来齐了,就开始说正事吧。”叶天元平静了一下跃跃欲试的心绪,微笑着扬声道。 “当初因为那两个老师傅离开了酿酒坊,咱们叶氏一族也是议过事的,大家可还记得当时都是怎么说的没有?” 听着众人稀稀落落的或答忘记了,或答全听族长您继续说,叶天元微微皱眉。这些人……都是来看笑话的吧!叫他们帮着声讨一下叶天祁怎么就那么难! 叶蕙将这 第 37 部分阅读 帮着声讨一下叶天祁怎么就那么难! 叶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嘿嘿冷笑了几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族长若是借着今儿这机会,将叶天祁从酿酒坊总管上拿下来,谁得利? 不那么草包的,或是有点儿心高气傲的,也想争过这个总管做一做,族长却不可能轻易答应;有些草包的,或是明哲自保的,自知自己个儿比不上叶天祁,酿酒坊在叶天祁手里还出错呢,到了自己手里岂不是更完蛋,谁愿意做那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 于是出现眼下这个场面也情有可缘——族长事先恐怕都没私下通气,也便没有半个人愿意帮着族长回忆,当初是叶天祁信誓旦旦说,老师傅走了不碍的,学徒们早将酿造手艺学了个十成十。 “我若记得没错儿,三堂伯当时说过,他安排的那些学徒们、已经将老师傅的手艺学了个十成十。”叶蕙终于轻笑着接上族长的话。 叶天元满意的笑着点头:“八娘到底是年轻记性好啊。” “那么现在酿酒坊的葡萄酒酸了大半,又是什么缘故?” 他转头便冷硬了声音,质问起叶天祁来。 叶天祁本以为众人听了二老太爷去知府府上赴宴的消息,便没有一个敢于附和族长的,哪知道八娘这个小丫头是个不怕死的! 听得族长发问,他的脸顿时变成猪肝色,却支吾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好用目光狠狠的剜了叶蕙两眼。 叶蕙却不再说话了。族长只是叫她提个头儿也好,想叫她继续帮忙声讨也罢,她只说这一句,接下来还要看看再说——一开场便由她直接与叶天祁对上还犯不上;明明这是族里的事儿,不是她六房的事儿,她做那个出头鸟做什么呢。 叶天元见状,只好自己接茬儿催问起来:“老三你倒是说话啊!你当初安排的那些学徒,不是选了两个最得真传的升了师傅么,莫不是他们做事偷奸耍滑了?” “是谁的错儿,就是谁的错儿,事情已经至此,你再护着有什么用,难不成为了护着两个师傅,你就出来替他们顶了?” 叶蕙有时不得不承认,族长叶天元说话还是有一定技巧的——他并不曾直接将酿酸了酒的过错直接按在叶天祁头上,而是拿出两个新师傅说事儿;如此一来,叶天祁就算想反驳,分明也无处下口,反之若是认下了师傅的偷奸耍滑,转头不就是他总管不利? 叶天祁分明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上被叶天元如此责问,却完全没有个好对策,不免憋得脸红脖子粗,最终不得不说话了,张嘴便冷笑道:“两位新师傅都是我安排的,若是他们错了,岂不就是我错了?早知道如此,这个总管事我不当才对!” 叶天元最终的目的,并不是不叫叶天祁做酿酒坊总管事便完了,他只是不想叫二房太得意,因此上无论什么机会他都不忘与二房作对;只是他到底没想到,叶天祁竟然长驱直入,直说这个总管事不当也罢,连半句狡辩都没有。 可不待叶天元接话说些什么,叶天祁继续冷笑道:“我当初为了这个酿酒坊,就算说不上呕心沥血,也算得上是鞠躬尽瘁了。” “如今不过是酸了几坛子酒罢了,又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难题,怎么着,族长就想拿我开刀了?” “族里这么多族产呢,哪个产业刚起步的时候没出过错,没遇上过一点儿难题?在族长你手里管着的那些出了毛病,族长可曾开过议事会,或是跟大伙儿说声抱歉,或是责问责问自己?” “你这就叫宽以待己严以待人,若叫我说,你这族长不做也罢!” *** 二更日,午后老时间见╭(╯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症结(二更) 见叶天祁如此嘎嘣利落脆的反击起来,直到将叶天元问了个哑口无言,叶蕙几乎都想为二房叫好了。 只是叶天祁何德何能,怎么会如此及时又有力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叶蕙垂头琢磨了片刻,心中顿时明了——怪不得二老太爷今日不出面,敢情是早就将应对之词想好了,又教给叶天祁牢记于心中。 毕竟那些话语很是犀利的指责叶天元不配做族长,若是由二老太爷出面,恐怕是不好这么说出口的,换成叶天祁就不同了。叶天祁本就以鲁莽直接的性子示人,年纪又比族长小,两人还是平辈儿,指责罢了还好往回收。 叶天祁的长篇大论说罢,在场众人的脸色很是精彩,既有沮丧的,又有幸灾乐祸的;沮丧的自然是觉得,话已至此,酿酒坊恐怕还得被叶天祁掌握着,幸灾乐祸的,也是想瞧瞧族长如何应对…… 叶天元的脸色变幻了半晌,终于冷笑出声:“怎么着,你管着的产业出了毛病,还不许过问一声了?我只是问了一句,说是不是师傅们偷奸耍滑了,我何尝埋怨过你来着?” “你可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来了,还扯什么我不配做族长!” “我承认,我管着的那些产业也出过问题,可我很及时的就找到了处理方法,现在不是每家都走上正轨了,并且每年都在盈利?!若是每次遇上麻烦,都开议事会请大伙儿给我出谋划策,那我的族长才是不要做了呢!” “何况关及族中的大事,这都是需要各个房头儿慢慢磨合找经验的,我过去初做族长经验不够。许多事议事不及时,难道我现在就不能改了,就不能早早召集大家伙儿坐在一起协商解决?!” “今儿开这个议事会,我不想针对某个人,我只想叫大伙儿帮着找一找想一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才导致葡萄酒变酸。谁知这也成了错,当真是可笑至极!”叶天元说到这里,脸色铁青的可怕。 叶蕙虽然一直垂着头,耳朵却一直搜集着厅里的各种言谈话语。待叶天元说罢这话。之前有些幸灾乐祸的低语声,竟然都神奇的戛然而止。 二老太爷其实还是失算了——叶天元说得极对,他还没开始专门针对叶天祁呢。叶天祁就将二老太爷教的话说了,若是没人反驳,他看似是占了上风。如今被叶天元如此一反驳,竟然立刻就变成无理取闹了…… 可见风水轮流转的话是有道理的,就像大学辩论会上的正方反方,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谁输谁赢,叶蕙心中轻笑。 叶天祁被叶天元责问得又愣了神,一副有口难辩的模样儿。看起来很是有些可怜。 叶蕙正待继续看笑话儿,就见他眼珠儿一转。转头便诉起苦来:“酿酒坊还没等筹建起来,我就四处寻访师傅,小意儿陪着好听的话,搭钱又出力的,我跟族里或是族长你提过一句要补偿么?我侄儿叶荣,又因为这个酿酒坊被小五打断了胳膊……” “好,你们众人都可以说,我是为了当总管事,方才早早下手寻师傅,叶荣也是为了我们二房的大利益,方才与小五打起来,打不过别人断了手纯属活该;可我倒要问问,你们在座的各位,就没有一个想管酿酒坊的?既然都有这个小心眼儿,为何不早早动手为酿酒坊做点事?” “说白了吧,我这就是多做多错!说什么我们二房的大利益,酿酒坊去年的收益多给了我二房一分没有?你们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这也不失为一条路子,明知道应对不上族长的责问,就转头诉苦——这也是二老太爷临走前交待给叶天祁的。 只可惜叶天元已经说过了,今天一定要找出葡萄酒酿酸了的缘故,而不是听叶天祁诉苦的——一个人再任劳任怨,最终做出的事情却令大伙儿失望,那就是这个人的错。 于是待叶天祁说罢这话,厅中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反驳起来,五老太爷更是阴沉着脸问叶天祁道:“老三这话说得……未免太伤人了吧?我们五房可没掺和这个酿酒坊,也没分过出息,什么你们大伙儿你们大伙儿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话儿可说不得!” 五老太爷轻易不掺和族中的乱事儿,五房也早就搬离了这条街;若不是几位老太爷都是族老,这种议事他来都不会来。 如今叶天祁却犯了五老太爷的忌讳,一口一个你们各位,你们大家伙儿,五老太爷再好的脾气,怎么能容一个后生晚辈将他和众人归到一类去! 叶天祁被训斥得有些难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可五老太爷毕竟是他的亲叔父,又当真从不掺和这些乌七八糟,他连忙起身给五老太爷赔起了不是。 五老太爷面色稍缓,摆了摆手叫他坐回去,自己端起茶喝了起来,再也不开口说话——他就是来充数儿的,只要不往烂泥坑里拉扯五房,万事好商量。 叶天元似笑非笑的看着叶天祁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了,立刻笑问:“若是你发发牢骚诉诉苦,便能将葡萄酒变酸的缘故找出来,你尽管继续。” 叶天祁气结。转头看了看众人,终于想起还有个六房的小丫头呢,立刻笑问叶蕙道:“八娘你家的酿酒坊可曾出过这种事儿?” 叶蕙没想到叶天祁会用这种略带讨教的语气跟她说话,忙懵懂的摇头:“或许酿酒坊刚开始酿酒时也有过?可那会儿八娘才四五岁,最多也不过六岁,根本记不得有这么回事儿了。” 见叶天祁很是失望,她垂头眯眼冷笑。不叫两位师傅教给学徒倒桶,这是一手儿后备,没教给学徒用橡木大桶窖藏果子酒,更是她早就埋下的暗线——不倒桶,不用橡木桶储藏,酒就欠了不止一丝醇香。 至于为何她家作坊用橡木桶盛酒,却始终不为外人所知,是因为那种大桶只是用来窖藏之用,待到要上市出售时,便会分装进坛子罐子里。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族中酿酒坊的葡萄酒才会变酸吧。这并不是说最开始就用瓷坛装盛不可以,若是保存得当,除了风味略有不同,果酒无论如何也不会变酸,可若是盛装的坛子质量不过关……那就不好说了。 看来是时候提醒叶天祁一句了? “不过八娘倒是听我爹爹说过,若是装盛果子酒的坛坛罐罐密封不好,或是坛罐做的不好,酒的味道很是受影响的。不如三伯父去酿酒坊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容器上出了毛病?”叶蕙轻声道。 厅中众人闻言,表情立刻都精彩起来。 其实叶天元着急开这个议事会,一是想要狠狠打击一下二房,二也是被韩氏催得急了。酒容易变酸的毛病不赶紧找出缘故,韩氏突然就不敢张罗开酿酒坊了,可叫她放弃这块大利润,她哪里舍得,万俟九少早就答应给她包销了! 如今叶蕙提了这么一句,叶天元突然大悟。既然叶天祁执意坚持工艺上没有出错,那不是容器和储藏上出了毛病,还能是什么? 若果真如此,不但解决了私下做酿酒坊容易出酸酒的毛病,还抓到了叶天祁的把柄!容器采购和成酒储藏,也都是叶天祁管辖的范围啊,这两个环节上出了错,不是总管事的毛病是谁的! 而叶天祁听罢叶蕙这话,脑袋里顿时轰隆一声。 该死!今年这一批瓷罐都是叫叶靖去缸窑村定做的,难不成跟去年那一批不是同一家窑口里出来的货?! 待他仔细回忆了回忆,这一批葡萄酒中确实有一部分并不曾变酸,而那些酒用的瓷罐全是去年储备的剩余,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竟然险些从椅子上一头栽下来。 叶天元将叶天祁的神色全看在眼里,不免大声笑问:“怎么,老三你回忆起缘故了?这批葡萄酒用的瓷罐是谁去采买的,是不是买到不过关的玩意儿了?” 去年采买桂花,今年采买瓷罐和各种酒曲,都是叶靖那小子的差事。恐怕那小子拿了好瓷罐的钱,却采买回了破瓷罐,中间狠吃了一笔差价,再或者,就连酒曲都是有毛病的! 只不过葡萄酒用不上酒曲,桂花酒才开始酿制一个多月,还不到酸败的时候! “福叔你亲自跟着三老爷去趟酿酒坊,将大账和瓷罐样品……对了,还有酒曲,都拿来给大家瞧瞧。若是今年的瓷罐价格比去年低了,定然就是八娘所说的,容器上出了毛病了。”叶天元不容叶天祁反应过来,就将下一步安排了。 至于瓷罐的价格被他故意说低了,他也只是故意卖个好儿而已——省得被人说他小人之心,好说不好听。 等东西拿来后,若是大帐上面记载的价格与去年一样,瓷罐的品质却大相径庭,这足以将叶靖那孩子好好发落一番——不管这事儿是不是叶天祁交代给叶靖的,叶天祁一定不能认,还不如将叶靖李代桃僵,这对二房也是个极大的打击了。 至于叶天祁……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爹,他的儿子出了这么大的毛病,小小年纪就敢中饱私囊,谁敢说不是叶天祁甚至二老太爷教的!如此一来,叶天祁这个酿酒坊大管事还能做得下去才怪了! 叶蕙听得一切都按着自己的设定来了,嘴角慢慢逸出一丝笑容;心中却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贪财 叶天元的管家福叔听罢吩咐,立刻隐住了嘴角的笑,快步走到叶天祁身边躬下腰,虽然未曾出声催促,却令叶天祁不得不艰难的起身,脚步缓慢的随着他离开议事厅,一路往酿酒坊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盯住了叶天祁的背影——事到如今,谁都知道三老爷这个酿酒坊大总管的位置是坐不成了,不知接下来谁是继任者? 若是葡萄酒酿酸了没找出缘故,谁也不敢随随便便动这个心思,唯恐叶天祁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天;如今都知道毛病定然出在瓷罐上,许多人的心思再一次活了起来,甚至还有人旁敲侧击的问起了族长。 叶天元也早想到了会被问到这些,立刻装作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事情还没搞清楚,莫要如此之早下定论!老三一直兢兢业业的,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但凡还有一点缓和余地,这个总管事就不能换。” “这又不是闲来无事抹抹牌,手臭了就换换人,说什么换手如换刀;这么大的一个产业,已经做了一年多,突然要换总管事,上手且得熟悉一阵子,不耽误出产和售卖么?” 叶蕙微笑着垂头——叶天元越来越有族长的气势了,心里多脏多烂,面上还真是挺得体,叫人听罢这话一点都挑不出毛病来,还以为大房与二房之间多么和睦。 可她转头就有些惊醒。叶天元装成如此公平公正,最终被二房埋怨的会不会成了她啊!?毕竟指出坛罐出了毛病的是她,叶天祁和叶靖父子又是拎不清的。不怪她才怪了! 她并不怕被谁恨上,有什么招数她都接着。可若是被人故意将仇恨引向她一人儿,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因此她立刻抬头打量起叶天元来,却见叶天元回给她一个极友好的微笑。 罢了罢了。一个微笑能看出什么来,还不如找工夫私下敲打敲打他,叫他别忘了当初那个关于皇家秘辛的约定;虽然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个秘辛说法有些可笑。可偏偏叶天元很信这个,就连找人打听打听真假都不敢,生怕沾上甩不脱,她不用白不用。 至于二房,除了二老太爷不好对付些,叶天祁父子都是草包,另外的那些老爷少爷们。也不比叶天祁两人强,若是仇恨结下了,也只好由他们去了。 胡思乱想之际,叶天祁与福叔回来了,身后还带着叶靖。叶靖虽然弓腰驼背很是颓败。还是能令人看见他惨白惨白的脸色,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他这是知道他做下的事儿败露了,账本和坛罐几乎不用再看。 果真不待谁说什么,叶靖已经快步走到族长跟前:“族长堂伯,我是来认罪的,是我被那缸窑村的丁大年骗了,以为他的坛罐品质并不比李三家的差……” 叶蕙听了这话立刻冷笑出声。丁大年?那个缸窑村的外来户?他不是给李三叔家的窑口打过工,自以为学到了本事。就自己建窑了么;这样的一个人品,如何值得信赖!分明是叶靖为了吃差价找到的这人,如今却口口声称是被骗! 叶天元本想问问叶蕙笑什么,可想到她方才打量他的那一眼,分明是叫他不要随便往里掺和六房,又想到两人之前有过的约定。立刻便闭紧了嘴。 叶天祁却很是不耐烦的看向叶蕙:“八娘你笑什么?” 他烦着呢!这丫头添什么乱! 叶蕙抬起眼眸,淡淡的看着叶天祁:“三堂伯做人怎么这样呢,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方才不是还向我请教来着么,这会儿为何又变了一副嘴脸了!” “好吧,我本来是不愿意讲的,是三堂伯追着我问的,那我就像方才一样不吝赐教吧。” “缸窑村李三叔烧的瓷罐,不说是大齐头一家,至少也算得上是上上品了,他的手艺就算做点高档摆设也是足够的,可惜朝廷不许民窑烧那些好器皿,他才只能做些花盆酒坛油罐子卖一卖。” “至于那个丁大年,曾经在李三叔家做过工,烧了三年窑就以为自己学到了全部的本事,便去自立门户了,还变着法子跟老东家抢生意,这样的人品……也着实太不可信了吧,六堂兄也是常去缸窑村的,怎么就不找人打听打听,这么简单便上了他的当?” 叶靖听她这么一讲,立刻双眼喷火的看向她。原来瓷罐出了问题,是这丫头捅漏出来的? “六堂兄你也别如此看我,我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你却是一副要将我千刀万剐的眼神?”叶蕙冷笑道。 “丁大年说他的瓷罐品质不比李三叔差,那么他的价钱比李三叔差不差?若是价格一样,买李三叔的更稳妥,若是价钱不一样……我倒要问问六堂兄了,凭什么品质一样,他却要少要钱?” 叶靖进来就认罪不假,可他只说他是被蒙蔽的,是丁大年说他的罐子好;实际上却是他叶靖吃了差价中饱私囊,这事儿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凭什么不认,还将她叶蕙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也别怪是我想到瓷罐出了问题。三堂伯做着酿酒坊的总管事,几千坛葡萄酒都酸了,找不出缘故来今儿就过不去这关,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酿酒坊也不分给我红利,还不是三伯父求我想一想?” “再者说了,就算那葡萄酒白酸了,缘故不找了,三堂伯平白背了这么个监管不力的黑锅,他心中能好受么?我替他找一找原因怎么就不对了,倒叫你恨不得杀了我!”叶蕙厉声道。 叶靖眼中的怒火却有增无减。那丁大年一定是被这丫头片子收买了,一定是! 这么想罢,他立刻冲着叶蕙扑过来,伸着巴掌就要抽她,殊不知叶蕙身后的梅子更快,几步绕到前面来,抬腿便要将他踢飞。 叶蕙匆匆喊了声住手,梅子立刻收脚,手却飞快抬起,一把便叨住叶靖的腕子,任凭他如何拧动,都动弹不得。 “放了他吧。” 叶蕙苦笑着摆摆手,转头问叶天元:“族长堂伯,我方才说的事儿您怎么看?” 叶天元沉吟了片刻,伸手招呼福叔:“将账册拿来我看看。” 叶天祁却从叶靖要对叶蕙动手中看出了些什么,立刻叱问她道:“是不是你在缸窑村动了手脚,才令小六儿上了当?!” “哈!” 叶蕙怒极反笑:“不知道三堂伯听说过没有,这世上有一种骗子,拿着镀金的铜疙瘩当真金卖,卖的价格却比真金便宜三四成;按说这镀了金的铜疙瘩,跟真金还是有区别的,可是上当的人却不少,只因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贪财的。” “六堂兄贪财才上了当,关我底事!” 议事厅中的众人哄堂而笑,五老太爷更是垂头笑到胡子乱颤。八娘这丫头说话太有条理了,别看叶天祁四十来岁的人了,还真是应付不来! 叶天祁才不管别人如何笑,依旧黑着脸继续追问——若不是这丫头设下的局,为何一问她,她就知道是坛坛罐罐出了毛病! “若不是三堂伯您早就夸下了海口,说那些学徒都将本事学到了十成十,我怎么会想到是储存这道工序上出了毛病呢?其实这个缘故就算我不提,恐怕三堂伯自己也早想到了吧,只是为了掩饰六堂兄做下的事儿……才非得追问我,好反咬一口赖上我对不对?”叶蕙冷笑着回他。 “或者说,六堂兄吃差价本就是三堂伯您授意的,只因您嫌做这个大管事太没油水又太过劳累,不多捞些就对不住自己付出的辛苦?” 叶天元此时也将账册看罢,黑着脸敲了敲身边的小几,待众人鸦雀无声后,他高高举起账册:“大伙儿都瞧瞧吧,这上面写得清楚,今年采买瓷罐的价格与去年一样。” 议事厅中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各种声音。 “若是那姓丁的罐子便宜也就罢了,为何还是一样的价格!这里头有鬼!” “怪不得酒都酿酸了,原来是为了贪污罐子钱!怪不得二房争着抢着想做这个大管事,原来有这么大的油水可捞!” “这酿酒坊的大管事真得换了,否则不是拿着银子打水漂!那可都是大伙儿的银子啊!” 叶天祁父子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叶天祁反诬叶蕙不成,反被她又咬了一口,说他也是采买罐子吃差价的一个参与者,只恨叶蕙牙尖嘴利;叶靖却被众人的话吓愣了,他不过是吃点差价而已,怎么连累得父亲做不成总管事了? “这事情与我父亲无关,都是我……是我财迷心窍,他什么都不知道!” 叶靖又上前几步,这次终于很是利落的认了,他采买的时候确实吃了差价,每个罐子比李三家的罐子要便宜三十个大钱。 一个罐子便宜三十个大钱,十个就是三百,一百个就是三千,也就是三两银子,那么几千个罐子赚得的差价确实也不少了。 叶天元心头算罢这笔账,怒火腾腾的顶上了脑门儿:“你……你叫我说你什么是好!” ** 单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章 交接 三天后,族长叶天元派人给冷梅巷送了信儿——族中酿酒坊今日正式对完了所有大帐,正式做了交接。 三老爷叶天祁对酿酒坊监管不力,造成了极严重的后果,导致几千坛葡萄酒酸败,从今日起正式辞去酿酒坊的总管差事,总管事一职由三房的四老爷接任。 那一日在议事厅,叶靖也算聪明,被族中众人七口八舌一吓唬,生怕连累自家父亲与祖父,一口便认下了,说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与别人没关系。 只要他认了账,他承认不承认跟别人有关系都没所谓了。族中的老太爷和老爷们,自然会将这纰漏归在二房,自此之后,二房在众多的族产分红上也吃了大亏……当然这是后话。 叶靖交出采买时私吞的差价银子后,便被族长叶天元罚跪了族祠,议事厅中的众人也就散了。 因此上直到今儿个叶蕙才听说,当天三太太钱氏与六少奶奶薛氏知道了叶靖被罚跪后,披头散发哭哭啼啼的找到大房,求族长网开一面——叶靖才新婚一年多,连个嫡子都没有呢,若是跪坏了身子骨儿,这辈子都完了。 叶天元义正词严的拒绝了这婆媳俩的哀求。敢对族产下手的人,若是轻饶了,今后这族中岂不是乱了套?除非……除非二房立刻便能将几千坛酸葡萄酒的损失赔来。 不过他到底还是知道深浅之人,如今已经是十月了,若是按着族规、在阴冷的族祠中跪上三天。不管是谁也得真废了,所以他下令之时,不过只是叫叶靖跪足六个时辰而已;待钱氏将自己的私房钱捧来交给叶天元,六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大半。 二老太爷到家后得知这个消息。险险就喷出一口鲜血。等叶靖被提前放出来,又被几个小厮用软轿抬回到家中,二老太爷完全忘了这是自己的嫡长孙。更忘了叶靖的腿立刻就得诊治敷药、以免落了病根,立刻便喊叶天祁请家法…… “姑娘你说,二老太爷的家法到底用了没用啊?”梅子很是好奇的一边猜测,一边问叶蕙道。 叶蕙从来没跪过祠堂,可想到四个多时辰就是九小时,宁州城此时的天气已经是入冬了,任是铁打的膝盖恐怕也跪坏了。才被抬回家的叶靖定然就像瘫子一样,也便笑着摇头:“二老太爷再怎么暴怒,还能下得去手打一个瘫子么。” 就算医治得当,叶靖的腿也定然遇上阴天下雨就会透骨的疼痛,反之若是医治不及时。药效不够好,恐怕这人从今往后就是个瘸子了。 不过跪族祠似乎是没人看着的,叶靖心眼儿还算活泛,跪一会儿就坐一会儿活动活动,也是可能的——叶蕙想到这儿,不免有些遗憾,若是叶靖今后还是活蹦乱跳的,她怎么总觉得有口恶气没出尽啊! “姑娘是不是认识那个丁大年?” 梅子实在是太好奇了,总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叶蕙扑哧笑出声。敢情这丫头也以为丁大年是她安排下的暗套?若不是丁大年而是缸窑村的别人。或许还有可能,那人那个人品,她可不敢随便乱用! “我认识他也仅限于认识了,他可不是我安排的,你不用胡思乱想了;我倒是想安排呢,可我听说族里的酒酿酸了时也很意外。你没瞧见么?” 叶蕙反问梅子道。 族中酿酒坊的酒在眼下这时候酿酸,对她并没有什么太大好处,一个处理不好还会多出许多麻烦,譬如在议事厅,她不就险些被叶天祁咬上一口么;她当初交出酿酒方子,就是想叫族中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们四分五裂你撕我咬,可不是陷害一个二房就知足的。 梅子挠了挠头——难道真是因为那个叶靖太贪财了,才被丁大年利用了?若真是这样,还得谢谢那个姓丁的,竟然帮着姑娘解了这么大一个恨。 “想谢他就在心里谢吧,万万不能跟这个人有一点交集,你别瞧着在族里议事时、谁都没信三老爷攀咬我的话,那是他们都一心奔着整倒三老爷去了,顾不得我。”叶蕙笑道。 叶天元那种人,还有二老太爷那个老狐狸,转头都会思考丁大年究竟如何令叶靖买了他的坛罐——叶靖贪财归贪财,却也不能排除这事儿真是谁设计好的,若是他们派了人去查访,谁跟丁大年有过接触,谁的嫌疑就最大。 “姑娘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是常胜做的?” 梅子这话才问出口,就有些后悔。虽然常胜对缸窑村极是熟悉,可是他都走了八个月了,怎么可能会是他! 可梅子这话却像是提醒了叶蕙,她转头就想起常胜的来信,信中莫名其妙的问过,族中酿酒坊如今做得如何了;她当时还偷笑来着,莫不是他整天盼着族里出毛病?可只问一句酿酒坊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如今再一想,或许还真跟他有关系罢!叶蕙理不清他是如何做的这事儿,因此早之前也没往他身上想过,可如今被梅子一说吧,怎么想怎么像他做的,别看他走了那么久,在他走之前也不是不能早早安排好的。 如果真是他,这小子还真是有长进了——虽然叶蕙并不愿意在各房头偷偷建立酿酒坊前出什么事儿,可酒酸了不过是储藏器皿出了问题,换句话说是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丝毫不影响她的大计不是么。 至于说谁反咬她一口,常胜应该也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能无惊无险的渡过难关…… 不过话说回来,常胜问起酿酒坊也许只是无意,也不排除丁大年是被族长叶天元或是四老爷叶天宇收买的;四老爷是族长极其忠诚的拥趸,四太太也每日与族长太太韩氏凑在一起,这一次叶天祁辞了酿酒坊管事,得利的不就是四老爷么。 四老爷又是三房的,三老太爷是庶出,当初分家分得的家底儿不多,三房想翻身,紧跟着族长的步伐不失为一个好路数……叶天元也正需要这么一个好盟友。 因此上叶蕙越想越觉得这个套儿还是叶天元下的,目的便是为了将二房打倒,不惜用几千坛葡萄酒做赌注;何况那几千坛酒的损失,三太太钱氏已经用自己的私房钱补上了,族里根本就没有损失,还省了销售的环节。 “族长可真够坏的。”梅子听叶蕙分析罢,愤愤的皱了皱鼻子。 “别人再坏,叶靖若是不贪财,何至于如此呢?老话儿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本就憋着要做亏心事的坏心眼儿,鬼不找他找谁啊。”叶蕙笑道。 反正不管给叶靖设下计谋的是什么人,都是看透了他贪财的本性;几千个坛罐能赚一二百两差价,便引得他犯下大错,将他祖父二老太爷图谋族长之位的大计划都毁了,也怪不得二老太爷回来后就要对他动家法。 “总之这事儿跟咱们是毫无关系的,咱们也不用怕他们;若是二房非得往我头上赖,也不是那么好赖的,族长如今不敢对咱们家如何,这次事上又得念我一个好儿,二房孤掌难鸣,又不能拿着族中当借口,还得顾忌海城万俟家,估计吃个哑巴亏就算了,最多偷偷使点小绊子什么的,咱们多防着些就是了。” 叶蕙叮嘱着梅子,又叫她上前头将她这话跟陈三他们讲一讲;梅子麻利应了,扭头就出了门。 叶蕙也就站起身来,去了文氏的院子。宁州的天气一进十月就很冷了,因此家中早在头些日子就拢了火,正房里温暖如春,柱哥儿只穿了着薄薄的棉袄棉裤坐在床上,双手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布偶玩耍,见姐姐来了,立刻将布偶扔掉,高喊姐姐抱抱。 “你这小东西,恐怕是在屋里呆烦了吧。”叶蕙笑着抱起他,用自己的额头轻顶住他的额头笑问。 文氏不免轻笑:“你倒是知道你弟弟的性子,你没来时,他已经喊了半天了,动不动就伸手指着窗户喊,外头外头!” “反正离着午饭还有些时候,不如给他裹严实些,叫邓嫂子抱着他,跟我去前面暖房里玩一会儿吧。”叶蕙笑着商量文氏。 暖房里比这正房还暖和,去玩玩也成,文氏笑道。 柱哥儿听懂了娘亲的话,立刻咯咯笑着手舞足蹈起来,口中还不停的大喊:“外头外头,走走!” 叶蕙心中无声叹气。柱哥儿才一岁多,眼下这会儿就带着他去暖房熟悉各种花木,未免也太早了些,可是她又能如何?前些日子她已经过罢十四岁生日了,还能在这个家留多久呢…… 就算她的亲事尚无一点影子,还能在家多赖上三五年,柱哥儿也才几岁,不赶紧填鸭式的教他些东西,再将他的性子往强势上带一带,将来只文氏带着他,未免会养出一个柔弱的性格——这娘儿俩孤儿寡母的,当娘的心疼遗腹子,一不小心就将孩子养娇弱了甚至养残了,这例子可不要太少。 对于婚姻,叶蕙倒是觉得可有可无,有合适的人选嫁了就嫁了,没有呢做一辈子老姑娘她也不甚在乎;可既然能来到这大齐重活一次,终身不嫁……到底算不得完美人生不是? *** 二更在老时间╭(╯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来意 马上就是午饭时分,叶蕙并不曾与冯庆家的太过寒暄,就连来意也不曾过问,只等冯庆家的给文氏请过安,便唤着石榴并她奶娘吴妈妈陪来人用饭。 她自己陪着她娘用罢午饭,便向文氏告退:“娘待会儿就歇着吧,我先回去了,等我跟那冯妈妈细细聊过,再禀给您知晓。” 石榴和吴妈妈已经将来人带到了她的小院,正坐在西厢房的外间里喝茶聊天儿呢;见得她回来了,几人连忙站起身,叶蕙便笑着嘱咐:“奶娘也去歇着吧。” 这话虽是告诉奶娘,石榴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待得这西厢房中只剩下叶蕙与冯庆家的,她便请冯庆家的到里面大炕上坐着说话儿。 “这哪里使得。”冯庆家的笑着推辞,进屋后并不敢上炕坐了。 叶蕙也不强求,由她在小杌子上坐下,这才笑问:“冯妈妈这次来?” 听冯庆家的说罢来意,果不其然就是替顾伯兰邀请她去海城,叶蕙一时有些为难——若是万俟三太太派人来,她也就不犹豫了,就当出去走走散散心,如今这么去了,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还有这冯庆家的,不是杭城常家的下人么,怎么却到了海城万俟家,成了万俟九少奶奶的陪房了? 常胜已经认亲成功了,常家给顾伯兰这个外孙女派几个得力人手相帮,倒是无可厚非,只是这么一来岂不是叫顾敛之府中……提前有了警醒? 冯庆家的自然看出了叶蕙的疑惑,也就低声笑着给她解释:“常老夫人给我们少奶奶送来了四户陪房。奴婢一家也在其中。” “这都是常老夫人事先与万俟家三太太并五太太商议好的,只有两位太太并我们少奶奶知晓,其他人都不知奴婢等人 第 38 部分阅读 “这都是常老夫人事先与万俟家三太太并五太太商议好的,只有两位太太并我们少奶奶知晓,其他人都不知奴婢等人的来路,还以为奴婢们是从五太太的陪嫁庄子上调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五太太体恤九少奶奶。” 叶蕙微笑点头。虽然万俟家本就知道顾伯兰是海城知府顾敛之的亲生女儿,因此才叫万俟轩娶她做了填房,可这等关系终究是说不得的;如今这位九少奶奶又多了个杭城常家的外家撑腰。虽然依旧说不得,高看顾伯兰一眼却成了必须的。 只是常胜的来信中到底没有说,认亲认下后,杭城常家打算如何给他们姐弟按排名分;叶蕙便长驱直入问起了冯庆媳妇:“不知常老夫人对今后……有何打算?” 冯庆家的斟酌了片刻,谨慎的答道:“常氏一族树大根深族人众多,常老夫人打算寻个清净的房头儿,将常胜少爷入到常家族谱上;如今已经看好了一家。是个已然没了男丁的旁支,上一辈只有个膝下无出的姑奶奶,如今孀居在常家,只待这位姑奶奶点头了。” 只是这么一来,万俟九少奶奶顾伯兰便不好安排了。若是与常胜一同进了常家族谱,且不论那位孀居的姑奶奶答应不答应,只说对外便不好讲了,又容易对海城顾府打草惊蛇。 好在顾伯兰终究是已经出嫁了的妇人,之前又一直养在顾府,突然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并没什么好处,只要万俟家几个老的心知肚明,能好好待她已经足够;常胜却是不同的,若能有个常家子孙的名分。对今后大有帮助。 叶蕙却轻轻笑道:“这个安排倒是甚好,只是常胜从此便要为那个房头延续香火,自己的亲娘却无人供奉了,他那种倔驴脾气可能答应?” 这种认他人为父为母的事儿,莫说是在这大齐,就算是现代。又有多少人想得通?放着自己的生母不能供奉香火,不能延续血脉,反去给别家做了儿女,今后的子子孙孙都成了别家的人,虽然血缘是掐不断的,到底还是有些残忍。 何况他还能给自己的子孙口口相传,其实他是常家八姑娘常湘的儿子,叫子孙世世代代都记住? 冯庆家的语结。说什么只等那位孀居的常家姑奶奶点头,其实都是假的,若不是常胜少爷一直不松口,这事儿早就成了!叶家姑娘到底是了解常胜少爷的,听罢她的话便知道卡在了何处…… 而她也正是为了此事才来的——她和冯庆回到了杭城常家后,便将大半年中打听到的各种蛛丝马迹禀报给了常老夫人知晓,直到在宁州城叶家六房寻到了常胜少爷最终落脚地,是叶家的姑娘叶蕙在多年前救了常胜少爷等等,全都说个一清二楚。 常老夫人那是什么人,问过叶家姑娘的性情为人,立刻便知道常胜在叶家不但不曾受过委屈,或许还最最听叶家姑娘的话。 因此这一次,常老夫人早早给冯庆家的来了信,叫她尽量赶在常胜少爷没到海城万俟家之前,先想个法子将叶家姑娘请到海城去,趁着常胜少爷与万俟九少奶奶姐弟相认之时,请叶家姑娘劝说劝说常胜少爷,要为今后多多着想。 只是这话到底是该如何开口?叶家姑娘这个年岁,又是个女孩儿家,直截了当的提出那种要求,是否有些轻慢? 其实叶蕙见冯庆家的不答,便已经瞧出了冯庆家的来意,这分明是来请她做说客,前去海城劝说常胜的;只是这话必然有些难以开口,因此才令冯庆家的有些尴尬,有些难言。 “那位孀居的常家姑奶奶,实则很是愿意有人给娘家房头延续香火吧?” 叶蕙笑问道。 “若叫我说呢,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跟那位姑奶奶谈一谈,若是常胜上了她家房头儿的族谱,该如何延续就如何延续,该有的香火供奉一样不少,而她也必须答应等常胜将来成家立业了,在自家弄个小祠堂供奉生母,闲人免进。若是能如此,勉强也算是两全了。” 虽然此举有些要挟那位姑奶奶的嫌疑,可是又能如何呢? 若那位姑奶奶早有合适的人选认到膝下,何至于等到现在;还不是瞧着常胜有常家嫡支撑腰,自己亦能得利,嫡支又是财大气粗的,不会惦记她家的私财,该给她养老送终必然做得到,而不是吞了她的家财后转身就跑,何乐不为? 冯庆家的闻言,细细琢磨了片刻,这一招儿倒真是可行,脸上的神色也便轻松起来——如此就算请不动叶家姑娘,等常胜少爷到了海城,请姑奶奶和姑爷跟他讲一讲,应该也说得通。 “你们常胜少爷前几日给我来了信,说是到了海城之后,将事情办完了便回宁州城来,这个事儿冯妈妈可知道?”叶蕙笑问冯庆家的。 冯庆家的既然来请她,定然是听了常老夫人的嘱咐,可常胜心里如何安排的行程,不一定能叫常老夫人全部知晓——既然他还要来宁州,她大老远跑去海城做什么,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见面的事儿,就算要帮着常家劝他一劝,也不急这三五天。 冯庆家的闻言果然摇头,一副很是茫然并不知情的模样。不过想到常胜少爷终究是主子,不可能样样事情叫她们做下人的知道,她如今又是万俟九少奶奶的人,本就不能将耳朵伸得太长,便笑对叶蕙道:“奴婢不知,奴婢若是知道,也就省得走这一趟了。” 可常胜少爷此行前来,还有常七老爷夫妇跟随呢,难不成还叫常胜少爷带着常七老爷夫妇再跑一趟宁州城? 常老夫人叫她将叶家姑娘请到海城去,其中也包含了叫常七老爷夫妇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叶家姑娘的意思,若是……真能成,常七老爷两口子到底是长辈不是,如此屈尊来宁州城,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可要是以此为由将叶姑娘请到海城去,人家可是个姑娘家,还在孝期的姑娘家! 叶蕙见冯庆家的虽然口上说着,若是早知道常胜要来宁州,也就不跑这一趟来请她,面色却愈加的尴尬为难起来,好像一副想坚持请她又不好开口的架势,不免笑着摇头:“冯妈妈真是不够爽利,这一次已经是咱们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初见,我跟冯妈妈你也不曾有藏着掖着的,你还有什么说不得的话?” 冯庆家的闻言,索性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含含糊糊将常老夫人的意思说给叶蕙知道,并再一次提出邀请,请叶蕙随她去海城。 殊不知叶蕙听她说罢,却有些冷笑:“冯妈妈!你这话可是有些过分了!” “且不论你们常老夫人如此安排有些一厢情愿,并不曾问过我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就算我愿意被相看,莫说来的是常家七老爷七太太,就算是常老夫人本人到了海城,哪有我一个姑娘家主动送上门去、被挑肥拣瘦的道理?!” “咱们退一万步讲,我家不在孝期,我也能去海城,常家七老爷七太太却没瞧上我,我这辈子还要不要活人了?你们常家将我叶家的脸面置于何处了?” 这常家人……还真是自高自大的很呢!虽然面上看起来,常老夫人并没有看不上她家门户小的意思,愿意相看她已经很是给足了面子,可实际上,终归是太过轻慢了! 冯庆家的忙从小杌子上站起躬身赔礼:“叶姑娘息怒,叶姑娘息怒……都怪奴婢嘴巴笨,不会说话……” “我不是对你,” 叶蕙冷笑着摆手:“我只是笑那杭城常家枉传了虚名,说什么百年世家大族,其实却连最最普通的规矩道理都不懂!我家门户虽小,这等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请恕我不能接受!” *** 一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要 冯庆家的被叶蕙如此训斥了一通,面上未免有些挂不住火——常老夫人不嫌弃叶氏六房小门小户,还欲将这叶家姑娘说给常胜少爷,这对眼下这姑娘来说,和天上掉馅饼儿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常胜少爷可是常老夫人的嫡亲外孙,若是换了别家的姑娘遇上这机会,恐怕巴不得往上贴呢,这叶姑娘却这般叫人没脸,甚至有些不知好歹,这是什么道理! 杭城常家是什么门户,岂能容得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不是常老夫人事先交代了,这叶姑娘是常胜少爷的救命恩人,时时刻刻都得恭敬着……恐怕她早就拔腿告辞了! 此时的冯庆媳妇,早将方才自己张不开口那一段忘干净了,满心满脑子都只剩下忿忿不平;可想到自己已然是万俟九少奶奶的下人,到底没敢替常家狡辩,只管紧紧抿着唇,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躬下去的腰又直不得,别提多难受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快言快语的说了一大套,出罢了心头恶气,自然也就发现这冯庆家的还躬在那里给她赔不是,连忙缓和了神色抿了抿嘴,这才笑道:“哎呦呦,冯妈妈怎么还站着呢,快坐下快坐下!” “你瞧瞧这事儿……都怪我,我对你说这些话做什么呢,毕竟你如今是我九嫂的陪房,并不是常家人了,听我说了这么多也确实难为你。” 见冯庆家的直起身子,讪讪的回去坐了,她方才继续笑道:“不过还是请冯妈妈体谅体谅我,我家虽是小门小户,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儿。闺誉也不能抛到脑后不是?” “更何况我家还有近五个月才能除服,叫我在孝期里大摇大摆的去海城请常家人相看我,是为不孝啊!” 方才不管不顾说了一大套,她心中也不是不懊恼的。 跟族里那些人打交道多了,她这个人也变得摸不得碰不得,甚至像只刺猬了;那些牢骚。即便句句话都有理有据。只说自己不愿前去海城的缘故就是,可她张嘴就指责起了常家没规矩,到底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不是? 因此上就算眼前的冯妈妈只是个仆妇,她也必须解释一二:只有花街柳巷的女子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若不是这冯庆家的失礼在先,又罔顾她家还在孝期中,她怎么会发怒。 冯庆家的闻言就是一惊。随即便想起自己之前确实也曾有过犹豫,不免懊悔万分——叶家姑娘这话确实说在理上,方才……是她理亏了。 见她又要起身赔礼。叶蕙忙站起身来笑着按住她:“冯妈妈快坐吧,我这人就是这样嘴儿快,牢骚发完了也就罢了,你再这么多礼,我就愈加的不好意思了。” 冯庆家的更加羞愧难当。 想当年她还在八姑娘身边服侍,最最瞧不上的就是有些丫头,总是妄图攀高枝儿。只要遇上个体面些的爷们儿,一定会没脸没皮的往上贴往前扑。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在后来嫁给冯庆这个小管事。 连她一个死契奴才都知道,上赶的讨好男人要不得,怎么如今却逼着叶家姑娘做这种事儿! 常老夫人确实是有相看叶家姑娘的意思,可也分这话儿怎么说。 老夫人必然认为,若是能不声不响的相看了,婚事不成也不会给叶姑娘带来什么坏影响,这也就罢了;偏偏她却会错了老夫人的意思,大张旗鼓跑到宁州来请人,又是请到海城万俟家去,明眼人岂不是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 “是奴婢的错儿……奴婢一心想将常老夫人交代的事儿做好,却会错了她老人家的意思,以为姑娘若是能到海城去,既劝了常胜少爷,又能……”虽然叶蕙不叫她再起身,她还是赶紧站起来,面上满满都是愧色。 “还请姑娘大人大量,宽恕奴婢这一遭儿。” 叶蕙是属顺毛驴的,很是吃这一套,笑着说了句我不怪你,两人重又聊了几句,她便请冯妈妈暂在这房中歇歇脚:“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你就歇在这儿吧,客房常年没个人烟,现烧火去也烧不暖。” 说罢这话,叶蕙便出去将石榴喊了来,叫她将大炕上的铺盖都收了,又抱来一套干净被褥铺好,再给冯庆家的拎来一壶热水,就带着石榴回了正房。 奶娘吴妈妈没歇午觉,见她回来了,便欲与石榴一起服侍她小憩,却被她拉着手进了内室,还挽着吴妈妈的胳膊、一同坐在了暖阁里。 “石榴给我泡一壶浓些的茶来,我跟奶娘说一会儿话。” 石榴将浓茶送进来后,很是识趣的掩了门,径直去了西屋绣房;吴妈妈不免一副关切的神情低声询问:“那个冯家的这次来……” 叶蕙知道奶娘待她并不比文氏差多少关爱,也就不敢将冯庆家的最初那个颐指气使学给奶娘听,只是含糊其辞道,常家七老爷七太太都会随着常胜北上,或许还要代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她。 吴妈妈听了这话,难免又喜又忧。 喜的是,如今常胜那小子的身份与过去不一样了,模样人品也都过得去,配姑娘是蛮能配得上的,若是姑娘能嫁给他,知根知底不说,原来的情份摆在那儿,姑娘也绝不会受什么委屈。 忧的是,这常胜今后会落户在哪里啊?若是落户在杭城,姑娘就得远嫁到杭城去,这一去千里的,岂不是跟太太当年一个样儿了!太太的娘家好歹还不用出嫁的女儿照拂,叶家六房却离不开姑娘啊! 而叶蕙之所以要拉着奶娘陪她聊会儿天,也是因为纠结着许多类似的事儿。 就像奶娘想的一样,若是她将来一定要嫁人,常胜是个知根知底的,就这一点来说确实强过许多人,这是他的好处。 可除了这个,细细琢磨起利弊来,他的条件反而比早以前还不如——毕竟她过去打着他的主意时,还以为他是个无父无母的,背景简单又听话。 现如今呢,他马上就要成为常家人了不说,那个房头儿又有个孀居的姑奶奶;就算她不知道这位姑奶奶的为人,哪怕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这种人还不如正经婆婆好相处呢不是? 杭城又那么远,除非他愿意等她十年,叫她有许多时间、能帮着她娘将柱哥儿拉扯大,再将柱哥儿教成个能挑家过日子的小老爷们儿;单是他愿意等还不成,他还得抗得过一切压力,扛得住所有诱惑。 可是这怎么可能?因此上叶蕙苦笑着将常胜要落族谱的人家给奶娘讲了讲,又对奶娘道:“我思来想去的,怎么瞧着这怎么算不得一门儿好亲事,若是他愿意回到宁州城来瞧瞧生活过几年的地方,咱们只管好吃好喝好招待,别的……还是免谈吧。” 吴妈妈轻轻点头:“姑娘说得极是,姑娘的人品摆在这儿,还愁嫁不出去么,又不是非那小子不可。” “本来奶娘还想着,若是他愿意来宁州落户,或许还能给他三两分机会,如今听姑娘这么一说啊,他这辈子恐怕就得在杭城扎根儿了,姑娘若是嫁得那么远,哪里放得下这个家呢。” 话是这么说,吴妈妈的目光却落在叶蕙的发上,那支沉香木的蕙兰钗子,还真是越看越招人稀罕。 叶蕙觉察到了奶娘的目光,又暗自苦笑了下,伸手便将那兰花钗摘了下来,一头乌发也随之散落,“我想睡一会儿,奶娘也去歇着吧。” 见奶娘不忍离去、满面担忧,叶蕙抚了抚额发,轻笑:“您不用担心我,真没多大点儿事儿,不就是拒绝一门外表光鲜、实际却不咋地的亲事么,算不得什么的。”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过去她对常胜动心思,就是觉得他合适;如今她对他打消了心思,是她又觉得他不合适了…… 即便这样想着,叶蕙心底依然有着淡淡的哀伤——她并没有特别大的野心,想玩什么忠犬养成游戏,她只想将常胜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偶尔还会有些奢望,想着就算不能在这大齐朝与某个男子相亲相爱白首偕老,或许还能有个人,能与她相濡以沫,相帮相扶,比如他。 如今却是不可能了。想到将来她要嫁给一个极其陌生的男子,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性格,大运撞好了或许可以相敬如宾,没赌对也可能就两相厌倦,她虽然不怕,却心有不甘! 再不然就走一步看一步罢!叶蕙自嘲的笑想。当初还谁都以为四娘叶枚退了婚后,这辈子再也不好嫁了呢,人家现在不是也已经为人妻了? 她叶蕙才满十四岁,现代的思想又令她万分抵触早婚早育,族长亦是早就应允了不再随便插手六房的事儿,她着个什么急!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会儿哀伤一会儿又抛开的,叶蕙躺在热炕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梦里却瞧见常胜朝她走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沉水香的簪钗,左给她发上插一支,右给她发上插一支,直将她打扮成了一个刺猬头,惹得她又恼又臊,伸出手来一把推去…… 就见他哐啷一声摔倒在地,手中剩余的几只簪子,全部摔得粉碎。 “不要!”叶蕙在梦中惊呼,随即便满头大汗的醒来。 *** 午后老时间~╭(╯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该死 两天后,冯庆家的到了家。万俟九少奶奶顾伯兰听说她一人儿回来了,便不免将她叫来,询问起了叶蕙为何没来。 她兄弟年底就满十六了,也是时候开始议亲了,顾伯兰很想叫叶蕙给她做兄弟媳妇,因为那小姑娘实在是又能干又聪明,可比她强出太多了,兄弟若能娶了叶蕙,这辈子都省心。 叶家门户又不高,叶蕙如果可以嫁给她那兄弟,也不会多么的颐指气使,总比那些大宅子里出来的刁蛮女孩子好一万倍。 可是这些想法儿,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且不论她与兄弟十年没有谋面,还不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只说叶蕙,能愿意嫁给一个原来在叶家做过小厮的男子么? 叶蕙的小兄弟又那么小,若是远嫁去了杭城,家中就没了顶梁柱……那姑娘一定不情愿,所以就没来,是了,一定是这样——顾伯兰没等冯庆家的开口,便已经如此断定,面色也由早前的期待变成了淡淡的失望。 “回少奶奶的话,叶家姑娘如今还在孝期呢,她说……就算没有什么相看不相看的,也不适合出远门。”冯庆家的犹豫了犹豫,终于选了个最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如此少奶奶也就不会怪她办事无力,去了一趟宁州城却没将叶家姑娘请过来。 顾伯兰闻言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就笑起来。敢情就是这缘故啊,那是不是说还有点希望? 可她转头就想起自家夫君昨晚跟她说过的话——若是常胜没有与常家认亲。叶蕙或许还真能在几年后嫁给常胜,如今却不用再想了,她一定不会同意…… “那叶家姑娘只是用有孝推辞了?你看她对这亲事还有别的抵触没有?” 她笑问冯庆家的。 冯庆家的哪里回答得出这个问题?叶家虽然门户不高,叶姑娘也不可能与她一个外人谈论自己的婚事…… “奴婢不知。或许是孝期里的缘故吧,再不然便是女儿家面子薄,叶姑娘很是小心谨慎。半句口风都不曾漏给奴婢知晓。”冯庆家的轻声回道。 “不过奴婢瞧着,叶家姑娘倒是挺关心常胜少爷的,少奶奶您说这算不算有点儿希望?” 顾伯兰没出嫁前,常年生活在顾府内宅,手头上日日都是做不完的各种绣活儿,从来也不与外头接触,什么花季女孩儿常常举办的诗会赏花宴。更是找不到她的影子,婚姻嫁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老理儿,容不得女孩儿做主,早就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 因此上即便冯庆家的说,叶蕙并不曾谈论半句跟婚事有关的话。她也觉得这没错儿;而叶蕙既然挺关心她兄弟,那无疑就是有希望了不是么,否则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关心个大男人做什么! “这可真是太好了!” 顾伯兰顿时喜出望外,“妈妈快给我学说学说,她怎么关心咱们家长生来着?” 她还是习惯管兄弟叫长生……常胜那个名字,实在是太像个下人了。但愿兄弟这次来了海城,能听些劝告,等回了杭城赶紧入上常家族谱。今后也就能有个正经大名儿了。 听罢冯庆家的将叶蕙那些言语学罢,顾伯兰突然便觉得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 叶蕙叫她不如接上兄弟便去宁州,省得在海城万事不便,这确实是替她们姐弟着想得很是周到了;可亲生母亲的无辜惨死,顾敛之的冷漠无情。贾氏的刻薄与卑劣,无一不是她心尖儿上的痛啊!叶蕙一个外人都能替她家着想,她又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顾伯兰听罢这话就一直垂着头,冯庆家的看不见她的神情,依然很是欢快的问道:“少奶奶您说,若是常胜少爷来了便去宁州,是不是去了就能见到叶家姑娘?” 顾伯兰立刻从哀伤的沉浸中脱离出来,脸上也全是笑容:“妈妈说得是呢,叶姑娘既然那么提议了,等到时候咱们都到了宁州城,她也一定会去玉溪坊拜访的,介时既能请她劝说长生,还能叫常七太太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 外祖家于她,只是一个最近才被频繁提起的名词。 之前的十八年,她对这个名词很是陌生,甚至还曾经嫉妒过别人有外祖父母,她却没有;如今虽然知晓自己的亲娘是常家姑娘了,她却从来不曾见过一个常家的亲人,叫她张嘴就称呼常老夫人为外祖母,她也张不开这个嘴。 何况就算长生上了常家族谱,名义上与她离得更远了……顾敛之夫妇与贾尚书一日不死,她与长生是嫡亲姐弟、常家是她外祖家这种关系, 就一日见不得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外加上不能打草惊蛇,叶蕙才提议将认亲的事儿挪到宁州去吧——顾伯兰想到这儿,方才的哀伤重又回来,甚至愈加的浓重了。 那顾敛之……到底是他们姐弟的生父啊!若是想为母亲报仇,想与兄弟和外祖家名正言顺相认,就一定得杀了他? 若是他知道悔改,并且去杭城常家认错,再将母亲的名字记上顾家族谱做原配呢?是不是常家也能谅解他,他就不用死了? 哈,她还真是糊涂透顶了,连这个都敢想。贾氏都容不得母亲与她两头大,哪里能容得一个早就死透了的人做原配,她身后的那个贾家也不会愿意的! 再说了,他再认错有什么用,母亲也回不来了! 冯庆家的见她一会儿满面是笑,一会儿又是满脸哀伤的,一时间弄不懂自家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叶家姑娘的提议多好啊,正像少奶奶说的这样,到时候莫说能好好劝解常胜少爷一番。还能好好相看,甚至还能将常胜少爷与叶姑娘的亲事口头定下,只等叶家六房出了孝期便可以行六礼了,少奶奶这是愁什么呢? 却见顾伯兰泪眼婆娑的抬头问她:“冯妈妈。我娘的仇……非报不可么?那我和长生……不是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冯庆家的大惊失色。 少奶奶怎么扯到这事儿上来了?常老夫人可是明令告诉她们夫妻了,这个事儿得烂在肚子里,从此谁也不许再提。少奶奶怎么逼着她说这个! 好吧,就算眼下房里只有她与少奶奶,聊一聊也未尝不可,可那个顾敛之,不该死么?八姑娘好好的一条命都交待在他手上了! 要知道她可是七八岁就进了八姑娘的院子服侍,相处几年的感情与其说是主仆,更像姐妹。去年她和冯庆一起查访八姑娘的下落,得知八姑娘已死,她可是整整哭了一天! 想到常老夫人叫她作为少奶奶的陪房来到万俟家,就是叫她时刻提点着少奶奶,莫要再像在顾府时那么软弱没主见。冯庆家的立刻冷硬了心肠:“少奶奶,请恕奴婢大胆说一句,那个顾知府,可是从来不曾将您和常胜少爷当成亲生儿女的。” “当年若不是常胜少爷机灵,方才逃过了一劫,后来又被叶姑娘给救了,他早就后脚随着八姑娘去了;这种血海深仇,常老夫人绝不会绕过那个姓顾的,少奶奶却还要给他求情呢?少奶奶还是醒醒吧!” “若是八姑娘如今还在。那姓顾的又一直很是善待你们母子,当年的那些事儿也就罢了……可您瞧瞧,他名义上说您是个父母双亡的族侄女,实际上却将您当个丫头看待了十几年,虽然如今您已经嫁给九少爷了,这整个海城。还有几个比您出嫁还晚的?!” 被冯庆家的如此不留情面数落了个够,顾伯兰的泪珠子噗噗滚落。冯妈妈说的都是事实没错儿,可顾敛之到底是她的亲爹啊?!为了给亡母报仇,就要杀掉父亲,她只要想起这个,心中就如同刀绞! 冯庆家的却突然纳过闷来。自打她和另外几户陪房来了海城,就没有谁跟少奶奶聊过这事儿,少奶奶究竟从何得知,常家要报这个仇! “少奶奶擦擦眼泪宽宽心……报仇这事儿,常老夫人从来也不曾明说过,您是如何知道的?”冯庆家的拧了热手巾递来,口中还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伯兰将手巾捂在脸上,声音既哽咽又含糊:“这还用谁明说么,若他不是我爹,我也觉得他该死……” 她想娘,实在是太想了。娘不是多温柔,却很美丽,娘认识很多很多的字,会讲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爹常年不在家,娘每天给他们姐弟洗衣做饭,原本很是细腻光滑的手,没多久就变成了又粗又糙,冬天还会裂出许多的血口子…… 贾氏却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她用羊乳泡澡,洗一次澡就要抬进净房四桶羊奶;她用蜂蜜护手护颈,那最最名贵的雪莲脂蜜,雪白如最最上等的乳脂,每次都要用掉一小碗,那一小碗就是二两银子。 而贾氏用的香膏口脂,都是京城最好的铺子里最贵的那一种;所有的裙子全是百花不落地,绣一条裙子就要用上一个半月。 贾氏怀孕时害口,每顿都要吃羊肝肝尖儿上指甲大的那一块,一盘就要耗费掉三十个羊肝;她爱喝汤,要用十只老母鸡和无数的牛骨猪骨吊汤底,一吊就是两天两夜…… 而她顾伯兰的亲娘呢?没名没分吞金而死;她的兄弟呢,六岁失踪十年无影;她自己呢,若不是万俟家三次求娶,恐怕再用不了三年,就会被日日夜夜做不完的绣活儿熬瞎了眼。 “他该死,他确实该死!” 顾伯兰掩面痛哭失声,“还有那个贾氏,贾氏的儿子,统统都该死!” ** 单更日~(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重逢 叶蕙从远山村回来后,便去了祝伯的倒坐房,将那份协约交给祝伯,叫他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再将它收藏起来。 祝伯大略看罢那份协约,不免有些疑惑。这份协约不是和没签一个样儿?自家既不用付给村民们养猪的费用,又没规定收猪的数量,远山村的里正和村民代表也能答应? 叶蕙便笑着给祝伯解释起来。 “若是咱们家出钱买了猪仔并饲料,只是交给远山村的各家各自饲养去,就算那猪瘦了病了,他们的损失都不如咱们大,毕竟他们是拿工钱的。” “如今这却不同了,只要猪没出栏之前,风险都是他们的,为了将来能将猪卖上个好价钱,他们都会尽心尽力饲养,咱们也就能确保收到的每一头猪都是最好的。” “他们若是不同意我这个提议呢,协约也就没必要签了,他们愿意养几头就养几头,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咱们家大不了多差遣些人,到乡下各个村里收购生猪就是了。” 里正沈老爹也是想利用这份协约叫村民们都勤快起来罢了。村民勤快了,家中日子也就好过了,赋税什么的也就不算是难题了——沈老爹这招儿很是不错,既为村民办了好事,又为自家铺了路。 当初叶蕙之所以同意朱香草的提议,说是在养殖场中再养些猪,也不过是不想叫养殖场中空置大片场地,纯属于是搂草打兔子。 如今她虽然有心扩大养殖场规模,却也深知这跟赌博的性质差不多。这大齐朝的民间之所没有大规模养殖,并不是缺少本钱,而是无法控制畜禽疾病。 现在好了,沈老爹最开始的那个提议提醒了她。像普通的猪牛羊这种牲畜,她完全可以到乡下采购去,既然一样是采购。先从远山村入手就是了。 至于这协约,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实际用处,却能叫那些勤快的村民心中有底,本来只养一头猪、备着年底杀了改善生活的人家,如今就可以多养上一两头,赚点活钱儿。 祝伯听到此处也便明白了。这不就像管理家中下人一样么,只需说一句做得好有奖赏。那些明白人心里就有了希望,办起差事来也就不会偷奸耍滑了。 若是有人非得偷奸耍滑,也没所谓,左右姑娘与远山村的这份协约上也没写着一定收谁家的猪,猪养得不好。他家姑娘不掏钱就是了,又有什么损失呢。 说罢这个协约的事儿,叶蕙便对祝伯说起了常胜:“他过几日可能会来宁州,到时候您也随我一起去见见他吧,他过去最听您的话,您也劝劝他,他才十五六岁,今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了正儿八经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 既然自家姑娘如此吩咐了。祝伯也不能不答应。可他心里却不住的摇头,只因这事儿实在是不好劝——若是常胜那孩子上了常家旁支的族谱,那可不叫认祖归宗,那叫改换门庭。 当然,叫常胜真正回到顾家去认祖归宗,这也是不可能的。两相比较起来,叫那孩子回归常家,虽然是旁支,却也是最好不过的一条路子了;常家的嫡支才是常胜真正的外祖家不假,可总不能叫人家为了认回这个亲外孙,便叫人家自失体面不是? 想是这么想,等到常胜真到了宁州城那一日,祝伯带着陈大陈三兄弟、并梅子那个丫头陪着叶蕙到了玉溪坊,几人还是大吃了一惊——这还是当初那个不爱说话却无比倔强的孩子么? 常胜听得下人来报,说是叶家姑娘来访,立刻便抛下常七老爷夫妇并万俟轩夫妇,抢先离了花厅,快步奔着大门而去;才出了门口,梅子正扶着叶蕙下车呢,常胜立刻沉声唤那门房:“还不撤了门槛,好叫叶姑娘的马车驶进来!” 这玉溪坊中只有万俟家这一处人家,就算是在门口下车也无碍,何况叶蕙早就习惯了这种抛头露面;到了常胜这儿,却是容不得这个的,即便这门房是万俟家的下人,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众人听得他这话语声,立刻都抬眼望过来。 却见那个长年穿着短褐的小厮,如今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了,身上的宝蓝直缀虽然并不是极其名贵的衣料,却剪裁得极为合体,愈加衬得他身材挺拔,颇带着一丝宁折不屈的劲头儿。 而他的面容,虽然并未有一丝一毫改变,神情却不再是过去那个神情了;过去的他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如今的他却像被刀斧刻了一般,五官虽然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却好似有了很锋利的棱角了,眼里也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几人路上各自都想着,等见了常胜,要如何与他打招呼,至于他如今的模样儿,也早在心里画了无数画儿了,如今终于见到真人,却全都开不了口,一时间,叶蕙带来的人全都愣在原地。 常胜却在此时快走了几步,神情骤然变得很是激动,喉头间还似乎带了一丝哽咽:“祝伯,陈大哥,陈三哥,你们都来了?!” 众人先是一惊,随即便都绽放了笑容,一起对他点头:“我们都来了,姑娘带我们来瞧瞧你。” 常胜也随之绽放了笑容,比对面几人的笑容还灿烂几分,转头又快步朝叶蕙走去,待走到她身前还差几步,却骤然站在那里——他本想像过去一样,去给她拿着脚凳请她下车的,如今她已经站在了平地上,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还不快请客人进院,常胜你愣在这儿作甚呢!”万俟轩的笑声从常胜身后响起,一时间打破了所有宁静和尴尬。 又笑对叶蕙道:“你九嫂还要陪着常七太太,就没出来迎你,快快随我们进去吧。” 众人也便前前后后进了大门,万俟轩又将自己的两个长随喊到身前交代了,叫他们将祝伯等人领下去好好招待;常胜却唤住了其中一个:“你去将宋叔请来,叫他替我去陪陪客人。” 这宋叔大名宋海,是常家老夫人的人,如今跟了他,所有事情均替他打点得妥妥当当;祝伯等人的身份只是叶家的管家与护院,貌似不需宋叔出面,可今天这场面在常胜心里,即便是宋叔替他陪客,他也是颇觉失礼的…… 好在万俟轩不算外人,常胜的心思他全明白,因此上不单没见怪,还告诉自己那个长随:“听常胜少爷的,快去快回。” 也就是半盏茶的工夫,宋海已经被万俟轩的长随请到前面客座来。这宋海本就是个人精,外加上早有常老夫人的嘱咐,常胜就是他的新主子,进得门便垂头上? 第 39 部分阅读 也就是半盏茶的工夫,宋海已经被万俟轩的长随请到前面客座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宋海本就是个人精,外加上早有常老夫人的嘱咐,常胜就是他的新主子,进得门便垂头上前来给叶蕙见礼:“小的宋海,给叶家姑娘请安了。” 常胜少爷如何看重这位叶家姑娘,宋海心中明镜儿似的;因此上他本可以不进来请安,只管将祝伯等人招呼好了便是,他却还是进了门,不但如此,他的头从进门到退出,从来不曾抬起半分——对面的可是位姑娘家,莫说抬头,挑一下眼皮都是失礼。 待宋海等人带着祝伯下去了,这客座中便只剩下万俟轩和常胜,叶蕙与梅子,万俟轩便笑着提议:“咱们也去后面花厅吧?” 门口早有碧油骡车待着了,叶蕙也不推辞,径自上了车、在车中坐定后,骡车缓缓朝内宅驶去,她的心头却伴着那辘辘声,微微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怪不得有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常胜这小子不过走了八个多月,怎么转眼就长大了? 如今的他根本就不是离开冷梅巷之前的那个青涩少年了,虽然出门迎接她们这一行人时,他还有些难以掩饰的、久别重逢的欢快情绪,实则却还是更像个稳重又清冷的大小伙子了! 不过也是,任谁的生活突然出现大变故,都会改变这人的为人处世与性情的,何况常胜这十六年中所经历的变故并不止一次。 五岁失母,六岁为继母所害,之后进了叶家,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了些许年,当年的身世又再一次被重新提起,被揭开,心上的血恐怕流了不止一盆吧?换了别人,或许早就崩溃了! 其实这也是叶蕙最近越来越惦记他的缘故。过去不知道他的身世也就罢了,如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她其实很是佩服他的坚强——虽说她自己也算个坚强之人,若是换成她是他,懵懂年幼时就遭遇继母毒手,她能否逃得脱? 如今的她倒是能够屡次三番从容应对族人的各种手段,可她并不一样,她的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岁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钦佩常胜,若是能假以时日,他或许当真能做出一番大事,外加有常家在身后撑腰,成为豪商巨贾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愈加的怕见他。若不是他在常家老夫人面前屡屡提起她,又表露出了对她的情意,常老夫人不可能先是决定叫常七老爷夫妇同行,后又差遣那冯庆家的到宁州来请她,来给她透漏消息。 她与他并不合适。过去虽然也不合适,她却不嫌弃他的低微,因此才会时不常做些努力,在与他的相处中了解他,接近他;如今却不同了,单只是杭城与宁州离着千山万水,就已经足以令她望而却步。 碧油车却在此刻停了,帷幕被掀开,有一只胳膊伸过来,分明是叫她扶着那只胳膊下车;叶蕙忙从深思中抬起头来,伸手之间,却正正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陷阱 这、这胳膊竟然不是梅子的,而是常胜的?若是过去,叶蕙都不知道扶着他胳膊下了多少次车了,可现如今不是不同了么!他递来的这胳膊扶还是不扶,当真是个问题! 叶蕙无声的深吸了几口气,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将小脸儿绷得很是严肃,伸出的手也在瞬间收回,眼睛却紧紧盯着他,不说话。 常胜不免有些失望,却又带着些急切,带着些渴盼,带着些催促;可下一刻不待他说些什么,梅子就已经一把推开他,口中还嗔笑道:“你怎么还是老习惯,愿意跟我抢差事?!”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转头就翘着嘴角笑起来……是啊,分离不过八个月,根本不足以叫他改变老习惯;若是叶蕙愿意,他还是那句话,给她当牛做马都无怨无悔。 花厅前有几个仆妇立在门外,既有万俟轩两口子带来的,也有常七老爷夫妇带来的,见状不由都瞪大了双眼,旋即又都识趣儿的低下头,心里却都泛起了嘀咕:来的这位姑娘是什么人?怎么竟使得常胜少爷如此……谄媚? 就连那个跟车的丫头,也是胆大包天,听来又像跟常胜少爷很熟悉,那么这对主仆到底是谁呢? 这次跟万俟轩两口子来宁州的,都是常家老夫人给顾伯兰的陪房,因此叶蕙虽然曾经来过玉溪坊,仆妇们早换了人,自然也就不认得她,难免会心里胡乱琢磨。 叶蕙正发愁如何待常胜呢,梅子就上得前来了。抿嘴儿一笑便搭着梅子的手下了车;常胜一时被她的笑容迷住了,呆呆的就愣在了原地,听得万俟轩咳咳清嗓子,连忙眨了眨眼。随即就像没事人一样,后退了两步退到万俟轩身边。 “白献殷勤了吧?”万俟轩声音极小的笑话他:“原来她总护着你,那是因为她将你当成了叶家人……如今你一个外人儿。还敢去扶她下马车,她没大巴掌抽你就算好事儿!” 却不想即便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还是被叶蕙听到了,立刻似笑非笑看过来:“九哥这么擅长挑拨离间?你理理清楚,常胜现在可是你的舅爷!” 万俟轩骤然纳过闷来——可不是怎么着,他怎么将这茬儿忘了,一见到常胜就想欺负他! 好在此时顾伯兰也挽着常七太太的胳膊迎了出来。无形中给万俟轩解了围,叶蕙也调整了神情,紧走两步上前见礼。 常胜颇为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七舅母。 常老夫人叫七老爷七太太跟随常胜一同北上,并不曾跟他实话实说,只说叫七老爷夫妇替她来瞧瞧顾伯兰;可等他到了海城、在城门处见到姐姐后。姐姐先是请他上了车,抱着他痛哭了一场,立刻便张罗即刻启程赶来宁州,同时还耳语告诉了他,常七老爷夫妇陪他前来的另一个目的。 他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免又惊又喜。惊的是,常老夫人怎么就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喜欢叶蕙了,喜的是,她老人家竟然不像他想得那样。会嫌弃叶氏六房门槛低。 那么如今叶蕙跟常七太太见了面,也不知常七太太会如何看她? “姐夫……你是不是该回避回避啊?”常胜以手掩口,在万俟轩肩边低声道。 这个姐夫……实在是叫他不大放心,因为这人说话做事都不大靠谱儿,万一进了花厅后,引得叶蕙又像小刺猬一般刺人。可是容易给七舅母留下坏印象的。 万俟轩听了他这话,立刻将眼睛瞪得铜铃大:“你这小子卸磨杀驴?想当初若不是我激你这小子几句……你不但不感激我,还撵我,你忘了这里是谁家了吧?” 恐怕你小子这辈子都要在叶家做人下人这话,万俟轩终于是没敢说。 常胜听他这么一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为了姐姐今后的幸福着想,他也确实该给这个姐夫留些颜面,再不能像过去那般,动辄便说姐夫是个……坏人了;可是叶蕙终究是个姑娘家,花厅里本就有七舅父在,再多一个姐夫,似乎也不合礼数不是? “你还跟我讲礼数,你忘了我是她九哥了吧!”万俟轩继续瞪他,待得余光瞧见叶蕙已经随着妻子并常七太太进了门,立刻就闭上了嘴,抬腿就要随后进门。 随即却又想起来什么一样,他回头对常胜笑着眨眼:“恐怕你自己也忘了当初你鞍前马后追随我妹子的时候,那会儿的你可没讲过什么礼数,还有刚才那胳膊伸的,啧啧。” 也不待常胜答话,他嗖的一声就消失在门里;常胜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笑着跟了进去——姐姐说姐夫对她挺好的,这几个月没少替她弹压那些妾室通房,虽然他知道这也许是身份变化导致的,可到底也得替姐姐想想,毕竟她和姐夫是要过一辈子的。 常胜进屋时,叶蕙已经由顾伯兰和常七太太两人儿引见着、见过常七老爷,众人各自落了座;他一进来,除了叶蕙,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他赶紧装作混不在意,快速走到最下手的椅子上坐了。 叶蕙垂头轻笑。身份不一样了之后,到底许多事儿都改变了,要知道过去他与梅子都站在她身后的,如今她的身后却只剩下梅子一个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其实这次来……本该由我和你九哥带着长生到冷梅巷拜访的,不想却还是叫妹子你赶了先。”顾伯兰见七老爷和七太太都不说话,方才纳过闷来这个家里她是女主人,连忙笑吟吟的对叶蕙开了口。 “不如明日吧,明日我们去见见叶太太,我们姐弟想给叶太太磕个头……” 海城一路来宁州,她们姐弟有着说不完的话。 顾伯兰其实最怕自家夫君过去告诉她的那些,全数都是粉饰太平。实则还不知兄弟在叶家受了多少委屈;待听得兄弟说得与夫君一般无二,她不但彻底放了心,愈加的想促成兄弟和叶姑娘的婚事了。 不等叶蕙回答,常七太太也笑着附和:“正是如此。过去劳烦叶太太和叶姑娘照顾常胜那么些年,是该上门道声多谢的。” “我和我们老爷也一起去。”常七太太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与常七老爷对了对眼色。见得自家老爷眼中也有赞许,便回头笑等叶蕙答复。 叶蕙落落大方的笑道:“这如何敢当呢,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当真不值得感谢的,只要是还算善良的人,遇上类似的人与事儿,都会伸出一把援手的。” 常胜闻言。目光中不免闪过一丝失望——是她不欢迎他们,还是她当真觉得当初救了他不值一提?就算她真是觉得那是举手之劳,于他却是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一步啊! 常七太太也有些意外。 话说这一次在路上,她的牢骚可是盛了满肚子无处诉说——自家婆母这次的差遣,若只是叫他们夫妇替她老人家瞧瞧外甥女也就罢了。谁知临出门前又嘱咐说,叫他们再替她相看相看这个叶家姑娘。 杭城没有好姑娘了?要大老远的跑到山东来相看?若真是个出身大家的姑娘也就罢了,比如万俟家的姑娘们,偏偏又是个小门小户的,有什么可看的! 虽然常胜那孩子无法名正言顺的认回常家做外孙,将来也是要上到常家族谱上的,有常家给这孩子撑着腰,官家小姐也是娶得来的,婆母这是老糊涂了不成? 可如今只听这叶姑娘说上几句话。常七太太立刻就改了主意——看来这叶家门户虽然不高,对姑娘的教养倒真是不错,并不曾因为救过常胜就居功自傲,就一味的想攀高枝啊。 不过还是再多看看吧。就因为几句话便急急给人定了性,一味的觉得这姑娘懂事,将来一个不好就得受老夫人埋怨…… 兰儿那孩子的提议还真好。只看一个姑娘在外的待人接物。当真看不出什么来,只有这姑娘的家里才能体现出来真正的家风,家风好,姑娘自然也是好的。 此时的叶蕙手心直出汗。这花厅似乎是盘了地龙,偌大的屋子里暖风扑面,却看不见火盆火笼;还有顾伯兰与常七太太的一唱一和,简直要将她逼进角落,却无法推脱——人家又没明着与她说亲事,叫她现在立刻就说你们别胡乱打主意了,她也说不出口啊。 可万一等明儿,这些人上了门,她娘糊里糊涂就觉得嫁给常胜也不错,她是当众翻脸啊,还是变着法子翻着花儿的提条件啊?!这事儿……真是太叫人为难了! 谁知正是她这副神情,外加上热得通红的脸蛋儿,倒叫顾伯兰与常七太太起了误会,以为她冰雪聪明的猜到了,明儿一定是要谈谈亲事的,两人心中愈加坚定了决心,等明日相看罢叶家,该提就得提了。 叶蕙也从两人的神色中看出了不对头,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只想起身告辞了;想到自己坐在这里还不足一刻,现在就张罗离开太失礼,终于是没敢开口。 正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却听顾伯兰吩咐厅里伺候的冯庆家的:“冯妈妈替我去厨房瞧瞧去,菜品都做得如何了?咱们家今日可是有贵客的,叫她们莫偷懒,回头都重重有赏!” 叶蕙便抬头看了看常胜。今儿这场面,分明是给她设下的陷阱——还说什么叫她替这个那个劝劝他、叫他答应入进常家族谱,难不成她还能将他拉到一边去细语叮咛?若她真敢那么做,恐怕吃罢中午饭,常七太太和顾伯兰就敢跟着她去冷梅巷! 这可怎么办啊! *** 昨天应该是双更日,却被我给忘干净了~今儿补上哈(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承诺 马车一路回了冷梅巷,王二叔才听得大门外有马嘶的声音,便麻利的迎了出来,正欲弯腰卸门槛,却见自家那两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平头车,一时间就愣在了原地。 见梅子频繁给他使眼色,王二叔转瞬便纳过闷来,对着院中就大喊了一声:“常胜回来了!” 呼啦啦,四喜发财,章德章武,全都在瞬间拥到门前来,几人是既想上前迎他,又不知他如今成了什么样子,终究是站在了原处,眼里却都带着些焦灼。 叶蕙听得王二叔的喊声,便已经掀开轿厢帘子望出来,只是就连她也没想到,王二叔并另外几人竟这么热切盼着常胜回来,敢情那小子在自家的人缘儿真是挺好啊。 常胜也听见了王二叔的呼喊声,不待那尾音落下,他已是极其利落的从马车中钻出跳下,几个大踏步便走到台阶上,笑着跟众人打起了招呼。 章德是万俟家派来的四个人中年纪最小的,只比常胜大一岁,想必是平日里相处也是你捶我一拳,我拍拍你的肩这样;如今常胜按着大小顺序打了招呼,一只手又很是自然的搭在了章德肩膀上,章德惊诧过后,随即便咧嘴笑起来,一拳捶了过来:“终于回来了啊!” 等自家两辆马车相继进了院儿,叶蕙也由车上下了来,只见到常胜,却没见到玉溪坊来的马车与车夫,忙笑问人呢:“是不是你们只顾得寒暄了,将人家冷在了外头?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呢?” 常胜却笑着接了话:“我叫他先回玉溪坊了。等戌时后再来接我。” 叶蕙见到了门口那一幕后,听了他这话,也不觉得他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妥了——既然他与前院的每一个人都处得极好,叫谁去陪着他的车夫都不合适。索性叫人走了,回头再跑一趟接他也罢。 祝伯此时便笑着张罗:“外头冷,大伙儿都进客座说话儿吧。” 叶家六房本就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臭规矩。何况常胜还是老熟人儿,如今再摇身变成了大家族的少爷又如何呢? 进了客座叶蕙便发现,原来这房里一大早就烧上了火笼,一进屋就有热气迎面扑来——看来大伙儿知道常胜来了宁州后,早都料到了她从玉溪坊回家来时,他一定会送她回来…… 枉她过去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面没嘴儿葫芦,今儿才彻底知道。其实他在前院跟大家处得还是极好的。 亏得早先唯独她不知道,深怕他不够合格,还惦记着好好培养他一阵子,好叫他接祝伯的班儿呢;不过也是,祝伯早就说过。爹爹还在时,可没少将常胜领在身边教导,自家爹爹教出来的人,能差得了么! 众人各自落座后,梅子自告奋勇替大家沏了茶来,第一碗先捧给了常胜,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嘟哝了两下嘴也没敢出声。 常胜却慌忙站起来将茶接过,转身放在了身边小几上。这才笑着问梅子:“你这是将我当成生人待了?不是原来呼来喝去喊常胜的时候了?” 见梅子局促成大红脸,陈三不免清了清嗓子;常胜却像恍然大悟般,看看陈三,又看看梅子,嘴角立刻翘起“我明白了”的微笑。 叶蕙哪能容他明目张胆“欺负”自己的丫头,随即便学着陈三。也清了清喉咙;常胜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还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垂头就坐回了座位上。 这一来二去的小动作作罢,众人边喝着茶边七嘴八舌聊起天来;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常胜说,大家听。 常胜也不曾隐瞒任何一个环节,包括常老夫人想叫他给常二老爷那个房头入赘;之前的一些话还则罢了,待他说到这儿,众人皆或轻或重的吸了口气,随即又有好几双眼睛都看向了叶蕙。 叶蕙垂着头欲哭无泪。敢情不止是玉溪坊那些人打着她的主意呢,家中这些老的少的也都那么想? 她这几年白对他们好了呀,他们怎么就不替她想想,如今的常胜跟过去那个被她打过主意的小厮不一样了,她根本不可能再跟他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她舍不得她娘和柱哥儿啊! 不过众人将目光看向她,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下一刻便恢复如常了;常胜见状本还有些欣喜,甚至盼望谁先嘴儿快提一句,也算替他先探探路了,谁知众人又都扭回脸来,甚至还催着他继续讲…… 常胜立刻有些泄气。 原来他还是这家的小厮,叶蕙对他好,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总以为姑娘对谁都这样;后来若不是陈大哥他们撺掇加怂恿,外加提着耳朵不停告诉,他始终都不敢相信,姑娘待他是与待别人不同的。 那时的他,多多少少有些自卑,总觉着小厮的身份实在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可他想到若能等姑娘出了孝期,他告假走一趟杭城,再将外祖家认下,他也就算配得上她了,至少也能养得起她,能真正成为她坚实的依靠了,那时的他,心中也不是没有雀跃的。 谁知道就是姐夫万俟轩,整整将他寻亲的步伐推快了好久,若照着他过去的想法儿,分明是该明年春天才动身启程的,而眼下这么一来……就早了太多不是么? 如今他倒是从杭城回来了,身份也确实比小厮高了些,还有随身带着的印鉴,那是他外祖母送他的,早些年给他娘备好的全部嫁妆,如今是他的私产,都由这枚印鉴来打理;他似乎可以直起腰杆勇敢的说:叶蕙,嫁给我吧,从今往后由我来给你遮风挡雨。 可是叶蕙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出孝,万一她以孝期不满为由拒绝了他,他该怎么办,是继续等,等叶氏六房除服后再提,还是……还是就听外祖母的安排,她不成,再寻别的? 外祖母给的财产,也不是他自己赚的,叫他挺着腰杆说什么,他也说不出口…… 他不甘心,绝对不甘心。天下的好姑娘也许千千万,可他心里只有眼前这一个人,至死不渝,这样的他,怎么会容忍别的女孩儿做他的妻子?! 恍惚间,常胜似乎已经看见了几年后,二人各自嫁娶的场面,心口突然便如同被闷上了一铲子火炭,又热,又痛。 祝伯从打进了这客座,就将常胜与自家姑娘两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连连叹气——其实这两人倒是一副好姻缘,只可惜,常胜过去给姑娘伏低做小惯了,如今虽然换了身份,却还是与原来一样! 至于叶蕙的那个别扭样儿,更是令祝伯更是哭笑不得。 话说人老成精,说的或许是祝伯这种人了。过去自家姑娘对常胜有意思,如今却对这孩子避如蛇蝎一般,他怎么能不晓得,姑娘这不是故作矜持,而是放不下眼前这个家?! 可即便祝伯看得再清,他又能如何做。 常胜这一边,尚且不知道常家人是什么想法,若叫祝伯催着常胜与姑娘表态,现在未免太早了些;姑娘那一边,祝伯更不可能替她做主,叫她尽管放心的谈婚论嫁去,毕竟柱哥儿实在太小了…… 要不然,就将姑娘和常胜留在这客座里,叫他们单独谈谈吧?常胜的人品,祝伯自然是放心的——这么想罢,他便给其余人等分头使了使眼色,除了陈大反应慢些,其他人已经悄然站起身来,跟在祝伯身后出了门。 常胜和叶蕙还各自沉浸在沉思中呢,众人的离去都未曾打搅得到他们二人;直到陈大惊呼一声,慌忙站起身跟在众人后跑掉了,两人这才发现,这屋中只剩下他们俩了。 两人的面色未免都有些懊恼。 常胜懊恼的是,他应该多陪祝伯几人说会儿话的,都怪他只顾得低头琢磨事儿…… 叶蕙是懊恼她没来得及喊住众人。她可是还没想好如何回绝呢,突然就被祝伯他们将她抛下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在常胜首先反应过来,若是他肯努力,跟祝伯等人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他首先得先将叶蕙说服了,这才是天下第一大难事;于是他立刻收起懊恼,笑着抬起头,抬眼间却正瞧见叶蕙头上的那支蕙兰钗,正是他头些日子随信寄过来的那一个。 “这……钗子,你不嫌弃那雕工粗糙?”常胜笑着指了指她的头。 叶蕙的脸色突然就红如朝霞了。敢情她又想着如何拒绝,又想着这个那个小心思的,却被头上的这支沉水香钗子出卖了真实心思! 不过她转瞬就自嘲的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在男女之情上,她也算是个生手儿了,如今又是生活在大齐朝这个古代,她想靠着矜持抓住面前这人的心……好像也无可厚非? “梅子和石榴都说,你在暖房里日日练习雕工。” 她双眼含笑对上了他的眼睛。 常胜看见了她的笑容,突然就有了一种错觉——眼前这屋子是客座么?他怎么觉得他突然就置身于大书房边上那个暖房了,就连胸中都似乎有无数花朵在开放? 而他也突然就开了心窍。她之前一直冷冷淡淡的待他,与过去大不相同,定然是舍不得太太和柱哥儿啊! “若是……你信得过我的人品,明儿七老爷七太太他们来,他们提出的事儿……就请太太口头应承下来吧?你放心,我最迟明年夏天,就来宁州城扎根儿,定然不叫你难做。”常胜目若星辰,声音沉稳。 自打知道他要来宁州的消息后,叶蕙一直都觉得胸口压着个重物,却在听罢他这话之后,那重物哗啦一声碎掉,一丝痕迹也无……(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章 温暖 常胜的话确实是直击叶蕙心房,瞬间就将她最近的担忧打消得土崩瓦解;可若是叫叶蕙立刻便低眉顺目应承下他的话,那也不是她的作风。 若他还是过去的那个小厮,他能答应她的不多,可她却知道他一定办得到;现如今他已经变了身份,凭他这个身份,想来宁州城扎根儿,听来就像个玩笑话。 “常家怎么会同意你来宁州?常老夫人不是已经给你寻了一家可入族谱的旁支了?”叶蕙轻声问道。 没错儿,这就是叶蕙不曾立刻应下常胜的缘故。即便是那个常家旁支的房头儿已经彻底没了人,常胜不想留在杭城定居,都得想方设法说服常老夫人——常老夫人没了亲生的八姑娘,好不容易将外孙子寻了回来,转眼间又要离得山南海北,岂不是要了老人家的命! 更不论那个房头儿还有位孤寡的常家姑太太,入了人家的家谱,就得将那位姑太太奉养到老不是? 常胜语结。他外祖母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最近可是没少操心,还破天荒的拉着几位舅父一同出主意,法子想了不下十个,终于才想出这么一个将他过继给常家旁支的好主意,他虽然并没当时应下,可他心里……已经不想再拒绝了。 谁知待他来了宁州,想通了叶蕙总对他冷冷淡淡的缘故,他一时间便张嘴做了那么一个承诺,实则这承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啊…… 可他一定要做到不是么? 在叶家生活了这么些年,又经历了老爷去世、叶氏族人上门夺产那一遭儿。没有谁再比他更清楚,若叫叶蕙放下这个家。自顾自过自己的小日子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也不会叫她那么做。没得白白被叶家养了一场,最终却拐了人家的姑娘远走高飞这一说儿,这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作风。 “所以我请你和太太先给我些时间,容我为今后好好打算一二。如今又不是谈亲事的好时候,等明年我若真是办不到我承诺下的事儿,你和太太连反悔都不用,谈都不谈就是了。”常胜将心一横。 叶蕙轻笑着点头。人不逼不成器,只要他能做到他的承诺。她就敢嫁他! “你都来了大半会子了,想必是后院儿也都知道了。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太太和柱哥儿,再跟几位妈妈打个招呼吧。”叶蕙笑着站起身。 虽然两人已经面对面谈起将来的亲事了,终究也是孤男寡女的,不能总在这客座里坐着不是?自家的事儿倒是传不到外头去,可她将来怎么开口使唤人呢。 常胜忙应声站了起来,眉眼间却不无懊恼——本该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事儿,怎么一瞧见她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不过好在他长了个心眼儿,早在没离开玉溪坊前。就给宋叔使了眼色。宋叔已然差人给送他来的马车上装好了礼品;只是方才他着急下车,又着急打发车夫回去,险险就将礼品忘了。还是那车夫帮着送了进来,方才驾车离去。 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客座,远远的站在祝伯那倒坐房门前、帮着望风的陈三立刻转头对屋里道:“祝伯快看,姑娘和常胜出来了!怎么没多聊一会儿呢?” 祝伯佯怒:“你个臭小子,你是唯恐咱们姑娘在家留得太久是不是?快和你哥哥将常胜带来的礼品给送过去,他必然是要到后头拜见太太去。” 可这么多的礼品,哪个是哪个的?陈三和陈大站在那里傻了眼。祝伯正待说要不你们帮忙全都送到后头去,常胜和叶蕙已经走了进来。 “这个是滩羊皮的皮袄,给祝伯的。” 常胜拿起一个包袱,笑着递给祝伯,“这两个皮帽子和两双羊毛毡子乌拉,是发财哥和四喜哥的,这五套皮坎肩和皮护腿是王二叔并陈大哥陈三哥的,还有章大哥章二哥的。” 叶蕙立在一边轻笑。不知这礼物是谁帮他准备的,还是他自己吩咐的,发财和四喜总要驾车出去,皮帽子和羊毛毡子乌拉确实也比皮坎肩顶用;陈家兄弟并章家兄弟出门就骑马,坎肩护腿也就派上了用场。 祝伯没想到这一堆礼物里还有他们的,惊愕过后也就微笑起来——常胜这小子心眼儿实在又善良,过去众人待他好,他怎么能不记在心里呢。 分配完礼物,常胜便笑问叶蕙:“独轮车还在暖房呢不?我去后面推过来,省得给太太和柱哥儿的礼物不好拿。” 陈大惊呼:“你还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小厮呢?这种事儿怎么能叫你做!我去我去!” 叶蕙却笑着摆手:“不用推车了,陈大哥陈三哥帮着他一起将东西拎后面去就是了。” 虽然如今这个家越来越讲究了,二门上有了看门的婆子,前院的男子再也不往后面去,可时不常的还要买做蜜饯的果子,不都是四喜发财几人送到后头菜窖去,再给一筐筐入了窖的? 众人也便听从了她的提议,浩浩荡荡提着礼物顺着回廊进了后院;祝伯留在倒坐房,将另外几人喊来,将礼物分配了,便唤着四喜去宁州春定席面:“告诉那掌柜的,咱们家今儿要招待贵客,叫他嘱咐厨上大师傅们,将菜做得精细些。” 四喜将皮帽子顶在脑袋上,噶蹦利落脆的应了声,转头便要出门,却被祝伯唤住:“这才十月二十几,你就顶个皮帽子出去,寒冬腊月怎么办?” 四喜笑着一缩脖儿:“我就是戴戴合适不。” 祝伯在乡下的老家有个侄女儿,今年十五了,前几日才跟吴妈妈商议过,说是等家中除了服,就请吴妈妈去替四喜相看相看,若是满意了,明年年底便可以将婚事办了。 而叶蕙这一行人此时也进了文氏的小院儿。陈大陈三两兄弟将手中沉甸甸的礼物送进厢房,连忙与叶蕙告了退,叶蕙便带着常胜进了正房的厅堂。 文氏已经得了信儿,此时正从次间里迎了出来;杏儿刚将棉门帘子撩起,常胜随着叶蕙进得屋来,见到文氏出来了,立刻便上前两步跪下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文氏一时间有些慌乱,忙伸手去拉他。 “先请太太受常胜一拜,常胜再起来。”他倔强的抬头看向叶蕙,眼神中却带着恳求,双腿稳稳当当钉在地上,并不随着文氏的搀扶挪动一丁点儿。 叶蕙无奈,便笑着搀扶了她娘:“您瞧瞧他,还是原来那么倔强,您哪里拉得动他?他要拜,就随他吧。” 文氏亦无奈,也只好听女儿的话随他去了,等他磕了个头,说罢了多谢太太这么些年的照拂,便慌忙叫起,又唤着几人到西次间去坐下说话。 裴妈妈也亲自泡了茶来,先给常胜斟上一盏,笑着递给他,目光很是慈爱的在他脸上打了两个转儿;常胜只觉得喉头再次有些发哽,站起身来刚想说声多谢裴妈妈了,却见厅堂的帘子又被撩起,是吴妈妈来了。 过去的吴妈妈,很是不赞成自家姑娘与常胜这个小厮天天在一处,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可常胜被万俟轩捅破身世后,外感风寒寒气郁结,病得极为凶险,吴妈妈二话不说,就在暖房的耳房里照顾了他半宿,对于他来讲,这就是雪中送炭。 这一家上下细论起来,哪个对他不好呢?就冲这个,他也要跟他外祖母争取再争取,一定要来宁州城落户,将这些人全当做他自己的家人,照顾他们一辈子! 常家虽好,那却不是他的家。在杭城的几个月里,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有外祖母待他真是骨子里的疼爱,别人的好,或多或少都有些虚——若他不曾在叶家生活过,抑或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还无从对比,如今越是比较起来,越叫他觉出了叶家的温暖,也越加不舍得放开。 吴妈妈乍一与常胜对上眼,便瞧见他眼中隐隐有些水光,心中轻叹了一声这孩子还真是有情有义,只可惜……当年的小厮如今成了贵公子,可怜自家姑娘白白用了许多的心了。 待常胜又极为正式的与裴妈妈吴妈妈见了礼,两位妈妈便离了西次间,去厢房说话儿了;这西次间中便只剩下叶蕙母子与常胜。 文氏见女儿不开口,情知在前面时人家已经说过话了,便轻声问常胜道:“常老夫人身子骨儿还硬朗?你的舅舅舅母们可好?” 常胜笑着回了一切都好,劳烦太太惦记,便对文氏道:“我七舅舅七舅母都来了,我姐姐姐夫也来了,说是明儿要来拜见太太;我实在是等不及明日与他们一同来,便借着送姑娘回家,先来看看太太。” 这事儿叶蕙早知道了,按说没必要再对文氏说一回,可常胜想到明儿的来意,便想着不如今天由他亲自给太太提个醒儿——万一叶蕙转头想变卦,私下又劝说着太太不能答应,他这次岂不是白来宁州城了。 殊不知他话才说罢,小心眼儿已经被叶蕙看透了,她立刻低着头偷笑起来,笑够了方才对文氏道:“娘想不想见外人儿啊?若是不想见,就叫常胜替您回了罢!” 常胜与文氏同时语结。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惹祸 常胜离开冷梅巷回了玉溪坊之后,文氏也不顾已经到了快安歇的时辰,连声差杏儿速速去将姑娘请来,她有话说。 叶蕙带着石榴来了后,又叫石榴带着几个丫头去耳房烤火吃果子去,便扶着她娘进了内室,各自坐好后,一副低眉顺眼听训的模样儿。 “常胜那孩子过去是咱们家的小厮不假,他又厚道,你天天将人家使唤得老牛一样,人家也不吭一声儿;可如今人家已经成了大家子的贵公子哥儿了,你还像过去一样喜欢欺负他,这可不合适啊。”文氏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这次来宁州,还不知道能住几日,将来能不能再见也不知晓,明儿人家一大家子人都来,你听娘的话,可得将你那脾气捋顺些,莫再像今儿这么捉弄他了!” 若叫常家人看见自家待常胜不好,当初的那么一点收留恩情也就如同烧尽了的火炭,再不复存在了;虽然常家是个大族,或许不屑与自家计较,可自家委实也没对不起过那孩子,何苦背个恶名呢。 叶蕙听她娘说罢,心头频频叹气。敢情她娘都三十出头了,不但不懂小儿女间的那种别扭情意,还没听懂常胜的意思?那她娘过去与她爹举案齐眉你情我意的,只是因为两人是夫妻,而不是处出的感情? 常胜明明是……想叫她娘有个准备,莫等明儿常七太太张嘴提亲时被她左右,她娘却以为,人家是兴师动众上门来。看看常胜过去有没有被欺负? “娘,瞧您说的!”叶蕙虽然愿意给常胜一个机会。等他履行他的诺言,可如今叫她原原本本给她娘交待了,还是有些羞涩,有些张不开口,只好使出小女儿的劲头儿, 第 40 部分阅读 故怯行┬呱行┱挪豢冢缓檬钩鲂∨木⑼范灰啦蝗陌闳銎鹆私俊?br /> “我那哪里是欺负他啊,我、我若不是待他挺好的,他何苦兴师动众大老远的来看咱们?” 叶蕙不想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可要不这么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娘哪里能明白,恐怕还得接茬儿教训她。 文氏初听罢还有些糊涂。沉思了片刻突然就想起那年的三月三,女儿带着常胜跑到远山村山上去了……两眼顿时闪闪放光:“蕙儿你是说、你是说他带着常家人来向咱们家求亲了?” 可不等叶蕙回答,她转眼就黯了神色,兀自摇了摇头低沉的说道:“瞧娘这异想天开的模样儿,这哪里可能么。” “过去他是个小厮,娘生怕你跟他……为此不知说了你多少回了;如今见人家寻到了根儿,成了贵公子,娘却全然忘了曾经瞧不上他。还想叫你攀个高枝儿。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叶蕙见她娘如此,不但没笑,反而伤心欲绝。她娘恐怕也只想叫她嫁得好些。并不想用这个家将她拴住,一辈子都不幸福吧!可越是如此,她越放不下啊! “娘别这么想,提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叶蕙斟酌着词语安慰她娘。 “只是其一,咱们家在孝期,二也是我不想将娘和柱哥儿撇下,杭城实在太远了,我放心不下,若是明日来人当真提起了,您可不要骤然应下,只说……缓缓再议吧。” 文氏先是一阵惊喜,转瞬就抹下脸来:“你这孩子糊涂!为何不能答应?娘虽然没见识,却也知道杭城常家的大名鼎鼎,你若是能嫁给常胜,谁敢欺负娘和柱哥儿!总不能因为家有寡母幼弟,就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娘可知道鞭长莫及?杭城可比外祖父家还远呢,族长和族老们哪个不知道娘的出身,爹爹去世时,他们不是照样欺负上门来?”叶蕙皱眉沉声道。 世家大族有什么可怕,若叫她说,最最可怕的还是混黑道儿的;毕竟世家大族还讲究个脸面,小事不与人一般见识,大事也要面上做个好看,明面儿上下黑手的事儿轻易做不出。 外祖父和两个舅父都是混漕帮的人物儿,如今大舅父做了凤城分舵的舵主,几位表哥也都入了漕帮;漕帮可是这种年代的黑帮啊,可曾将族人威慑了?还不是离着太远的缘故! 文氏闻言一愣,细细琢磨过后,倒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心情不由再一次落进谷底;可她转头却又笑起来:“蕙儿可还记得你祖母的那个娘家侄媳妇儿?你要称呼她一声表伯母的?她头些日子给咱们家来信了。” 叶蕙皱眉。祖母娘家的侄媳妇,不就是父亲的表嫂华氏?她给家中来信做什么? 华氏今年三十二岁,十年前守了寡,五年前又将公公婆婆送走了,独自将两儿一女拉扯大,也算个挺能干的人物儿了;可叶蕙偏偏不喜欢那个女人,只因为那女人……比外祖父家的两位舅太太加一起还难对付。 叶蕙第一次见她,还是七年前,那时候祖母还活着,华氏远道而来,带着一双儿女,将祖母哄得团团转不说,还险些就住在她家不走了;要不是叶天成说要避嫌,恐怕华氏如今已经成了这个家当家做主的。 “她说什么?”叶蕙追问文氏道。 她娘明明是祖母的儿媳妇,又不是闺女,偏偏却学了祖母的性子、一样好糊弄,当年被华氏哄走了好几样儿首饰不说,还将属于叶蕙的许多好东西都送给了华氏的女儿;如今这华氏突然来了信,要是安了好心思才怪了呢! “你表伯母说,之前一直忙着她娘家侄子的婚事,你爹去世她也无法前来奔丧……如今闲下来了,她要带着你表兄和你表妹来咱们家,陪着娘长住一阵子呢。”文氏尚且不知女儿不高兴了,很是兴奋的学说道。 “若是常家人真是来提亲的,娘就答应了吧?你表伯母能干得紧,你那个表兄今年也有十五了。等你嫁了,叫他们娘儿俩帮着娘撑个门户没问题的。”文氏笑着商量叶蕙。 叶蕙叹气。这个娘……真是叫她无语了。来者明明是没安好心的,她娘还想指望人家来替自家支撑门户呢! “娘就不怕这是引狼入室?”叶蕙不自觉间便厉了声色,吓得文氏一哆嗦。 可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我一共见过那华氏两次,一次是七年前,一次是五年前祖母去世。娘必然以为我那时候还小,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就算记得也是不懂的,是不是?” 文氏不明所以然,神情颇为忐忑的看着女儿。等着叶蕙继续说。 叶蕙只好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我那时候虽小,也不懂事。可不止听我奶娘教导过一次了,叫我离着华氏那个女人远着些呢。。” “那华氏第二次来,知道我爹爹身子不好,便给咱们家的下人塞碎银子打听事儿,问得最多的便是大夫怎么说,问我爹爹还能活几年……” “您瞧瞧,她就是这么个小人,只盼着我爹早死。好堂而皇之的打着陪娘的旗号。登堂入室来咱们家霸占财产,娘竟然还以为她是个好人,还说等我出嫁了、叫她和表兄替咱们家打理家业撑门户?!” 叶蕙的话中当然有虚有实。 华氏胡乱打听的话。根本不是奶娘告诉她的,而是下人们以为她年岁小听不懂,私下议论的;虽然她就算听不到这些,凭她一个成熟的灵魂,早就看透了华氏的脏心烂肺,可她到底没想到,那华氏还盼着她爹早死!!! 文氏听罢她的话,顿时大惊失色。这、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她前天已经给华氏回了信,盛情相邀华氏携儿带女前来呢! 可见到女儿面色难看,文氏一时之间不敢说话了。 叶蕙却兀自说个不停:“好吧,就算连我奶娘听说的话都是假的,咱们只说这华氏是好心,是怕娘太孤单,才说要来陪娘住一阵子。” “那我倒要问问娘,有她这样做事的么?我可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呢,明年除了服就该议亲了,她带着个十五岁的儿子来咱们家常住,这算怎么回事儿?” “十五岁的男子,倒是一定要住在外院的,可她在咱们家住久了,叫人都知道这一门里住了俩寡妇,我还要不要嫁人了?她是生怕咱们家名声好听是不是?!” 这话不用她深说,文氏一听也就明白了,那华氏打得主意还真不是一般的坏呢;她还说叫蕙儿答应了常家的求亲,等过两年踏踏实实嫁去杭城,可若是家中真住进了华氏母子,蕙儿哪里还有人家敢要! “那、那可怎么办?蕙儿你快帮帮娘想想办法,娘前天已经给你表伯母回了信,邀她前来呢。”文氏再也不顾这话出口后女儿会埋怨她了,赶紧交待了实底儿。 叶蕙冷笑:“她只要敢来,我就有法子速速撵走她,娘不用担心。”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娘一声,就算我们姐弟没法子陪娘商量大事儿小情儿,可还有裴妈妈吴妈妈在家呢,再不济外院还有祝伯呢,娘往后万万不要如此自作主张了,须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 当初为了她娘的身孕,请了一次庵堂里的尼姑上门来,之后的后遗症还挺多呢,三五日便有女师傅上门来,不说化布施,只说来陪着叶太太讲经,她娘好说话儿,每每好吃好喝外加布施银两招待人家。 要不是没两次就被她碰上了,好言好语的送上一百两银子,说是往后每年都布施给庵堂这些银两添香火,她家如今恐怕也早坏了名声了——哪个好人家天天有三姑六婆上门来! 文氏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惶恐的点头,心头却懊恼死了——若仅仅是送出去点银子也就罢了,若是被人害了一双儿女,恐怕她也就活不得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家 不会取名了,相家=相看家里的意思,:…d *** 第二日一早,常七老爷夫妇并万俟轩夫妇果真如约前来。昨日常胜自己备下的礼物不算,这两对夫妇也各自备了礼,礼还甚厚,名头自然是感谢叶家这么些年来对常胜的照拂。[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万俟轩进了叶家门后,便自作主张将他自己当了半个主家,还美其名曰叶蕙是他妹子,柱哥儿还小,他替妹子招呼常七老爷夫妇是应当应分的。 常胜本欲与姐夫争执两句,想抢过这个差事自己做了,想到待会儿还要提正事,终是以大局为了重。 叶蕙也就笑由着万俟轩替她在花厅招待常七老爷,自己并文氏应了常七太太的请求,带着常七太太和顾伯兰往后院儿而去——常七太太要见见柱哥儿,方才便一直说,这孩子实在是个福大的。 其实常七太太是想四处看看,多了解了解她家的家境吧,叶蕙笑想。于是相陪着一路往后院走,她一路指给常七太太和顾伯兰,那个院儿是做什么的,这个院儿又是谁住的…… 门户这种事儿,天生就是无法装潢的,有多少水便和多少泥儿;所以昨晚文氏一门儿心思、想叫人连夜将家中收拾收拾,到底被叶蕙拦了,说是只维持原样,不脏不乱就行了。 前几日想不答应这门亲事也好,如今得了常胜的承诺愿意等他也罢,叶蕙从来不曾觉得自家的家境有什么见不得人——相对于常家这种门户来讲,除非她家姓万俟或是姓李。是另外两大世家,否则怎么看怎么低微不是么? 常家老夫人既然交代了常七太太,相看满意了就可以口头上提亲,就是不曾嫌弃过叶家小门小户。反而很以常胜自己的意愿为重;因此上常七太太至多是想多看看,回去后也好有得话与常老夫人回禀,她又何必拦着。 常七太太一路听着叶蕙的话。一路暗暗点头。叶家的门户确实太低了些,可一门孤儿寡母的能将日子过成这样,也实在是不容易了。 他们这一行刚到时,马车直接驶进了前院,叶蕙当时早就迎了出去,寒暄过后,便引领他们进了中院。并不曾在前院多做停留,因此上众人也未来得及打量前面的模样。 可那门房的客气与麻利,老管家的微笑与不卑不亢,样样儿都落在常七太太眼里;到了中院后,不但有待客的宽敞花厅。还有偌大的书房,莳养花草树木的花园子与暖房,想必这家男主人在世时,小日子过得也是极舒坦的。 常七太太又早就听万俟轩说过,叶老爷在世时没有妾室,就算叶太太只生了个女儿,两口子一直都很恩爱,艳羡的同时,也愈加觉得自家老夫人明智——这种简单人家出来的女孩子。将来如何能不待外甥好? 一行人眨眼间就到了文氏的小院儿了。进得正厅里请客人坐了,叶蕙就吩咐杏儿:“去东厢房瞧瞧去,柱哥儿醒了没有,若是醒着呢,就叫邓嫂子给他穿戴整齐,抱到正房里来。” 顾伯兰听万俟震的叶姨娘说过。柱哥儿是个带福气的孩子,当年出生时,叶家十太太抱了抱他,回家后不久就诊出了身孕;这会儿听得叶蕙如此吩咐,双眼立刻很是期盼的盯着大门,只盼着那孩子来了后也能叫她抱抱。 常七太太见状,不免轻声提醒——这外甥女儿心眼儿太实在,很多时候待人接物都差着事儿,如今这模样分明是忘了要谢谢叶太太对常胜的照拂了,难道还要等回到花厅后,再很是正式的下跪磕头道谢不成? 顾伯兰恍然大悟,忙趁着柱哥儿没来呢,站起身来走到文氏身前,盈盈矮身便欲跪下;昨儿去玉溪坊,叶蕙便听顾伯兰说过,眼下早防着这一手儿呢,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快步上前,一把便将人扶住 “九嫂不必多礼,昨儿常胜来,已经给我娘磕过头了,九嫂这个大礼就免了吧;我娘为人太过实在,若是九嫂执意这样,岂不是叫我娘心里过意不去。”叶蕙笑着劝顾伯兰道。 文氏也笑着点头:“蕙儿说的正是呢,九少奶奶快坐下吧,九少爷既然是蕙儿的兄长,咱们就都是自家人,自家人不用讲那些礼数。” 顾伯兰无奈,只得又回去坐了,口中却是不停的道着感谢和不安:“……常胜说,当初若不是叶家收留他,他恐怕早就饿死在外头了。” “叶太太执意不受伯兰一礼也就罢了,可这感谢一定要说,还请叶太太今后就拿着侄女儿和常胜当成自家孩子,该教导教导,该使唤使唤。” 叶蕙咬唇偷笑。常胜那小子竟然也喜欢如此夸大其词,其实哪有这么严重,他在义庄时就有个师父,虽然那人后来好像为了躲避追杀就离开了,他有着那人教的功夫,去哪家当个小厮赚不到一口饱饭呢? 自家倒是没用他卖身,可换成必须卖身的人家又能如何,只要有一天他能寻回常家去,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也得老老实实将他放了不是?就算主家不放他出远门,冯庆两口子后来不也寻来了。 还有这顾伯兰,突然就变得能说会道起来,还叫文氏将她和常胜当成自家孩子使唤教导,这是变相递话儿呢不成? 正待说些什么,柱哥儿已经被乳母邓嫂子抱了进来,见得厅堂里坐着几个陌生人,眼珠儿立刻滴溜溜转起来,转眼看见叶蕙起身迎了过来,立刻咧嘴笑着伸出手:“姐姐抱抱!” 叶蕙便从邓嫂子怀中将他抱了过来,口中也细声细语与他商量:“家里来了客人,姐姐放你下地施礼呀?前几日教的学会了没有?该唤人就唤人,该作揖就作揖,好不好?” “好哇!” 柱哥儿爽快的答应着,随即就想挣开姐姐的怀抱,出溜下地去施礼喊人。 叶蕙忙将他放在地上站稳,这才牵了他的小手走到常七太太跟前,松手教道:“这是常七太太。” 柱哥儿笨拙的伸出两个小胖手,双手搭在一处抱成拳,躬了躬腰身,奶声奶气大声道:“常七太太好!” 常七太太大笑,“这胖小子这般虎头虎脑不说,还这般伶俐,真是叫人稀罕!” 话毕便从自己贴身的丫头手中要香囊,递给叶蕙道:“这是给哥儿的小玩意儿,你替他拿着。” “快谢谢常七太太。”叶蕙笑着收了,指点柱哥儿。柱哥儿再一次抱拳躬身,还是那般大声道了谢。 这种小日子真是和美,常七太太再一次在心底起了艳羡;不过想到自家夫君虽然有几个妾室,对她还是挺尊重的,妾室们膝下又无出,夫君健壮硬朗,总比叶家太太年轻守寡强些,一时间就将艳羡换成了同情。 叶蕙又领着柱哥儿来到顾伯兰身前:“这是九嫂,柱哥儿给九嫂问好。” 柱哥儿“故技重施”,连施礼带问九嫂好,顾伯兰亦是将早就备好的礼物递给叶蕙,随后便笑着张开自己的双手:“柱哥儿叫九嫂抱一抱吧?” 柱哥儿抬头看了看娘,娘笑着对他点头;再抬头看看姐姐,姐姐亦是很鼓励的对他微笑,他便笑着抿了抿嘴儿,小步上得前去,乖巧的偎进顾伯兰怀中。 顾伯兰用力将他抱了起来,再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双手圈住他抱在胸前,软软的小身子令她母爱大发,竟将这孩子一直抱了一刻钟,直到柱哥儿喊着要下地出恭去…… 厅堂中送走了这个热闹的小祖宗,也就重新恢复了宁静,常七太太微微斟酌了下,便笑对叶蕙道:“蕙儿你能否回避一下,我和你九嫂想跟叶太太说几句话。” 叶蕙面色微红。常七太太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便叫她回避? 罢了罢了,这个年代所有的女孩子都一样,即便可以自己选夫婿,真正到家长面谈的时候,也该回避呢,她何必做与众不同的那个,一个弄不好还可能节外生枝,何苦来呢? 至于文氏,想来也不用她担心——她昨夜已经趁着她娘自作主张邀请华氏发作了一次,又将今日上门来要谈的正事跟她娘说了,再三嘱咐说口头可以含含糊糊答应,但不要应承得太满,她娘已经全都记下了。 “那蕙儿就先告退了。”叶蕙连忙站起身来,又抛给她娘一个眼色,出了正房便去了柱哥儿的东厢。 常七太太见状,从打进了叶家后,一直都挺满意的心思突然就有一丝不确定了。方才见过柱哥儿,那孩子跟姐姐好似比跟娘还亲,这会儿叶蕙告退,临出门前还抛给叶太太一个眼色,敢情叶太太是个万事不做主的,当真像外甥女婿说的一样? 那这门亲事恐怕够呛能成啊!柱哥儿那么小,叶太太又老实懦弱,等叶姑娘嫁去杭城,剩下这寡母幼弟的,日子怎么过啊?难不成还能叫出嫁女将娘家都带上? “蕙儿如今已经十四了吧?” 常七太太虽然有些含糊,该开口的却一定得开口:“叶太太是打算家中除服后再给那孩子议亲么?” “她是九月里过的生日,过了生日就满十四了,” 文氏笑回道:“我家的孝到明年二月底就能除服,我是有那个打算,到时候慢慢寻访着,若是能在及笄后订下来,十六岁也就能嫁人了,这是最好不过的。” “那敢问叶太太,对蕙儿女婿的人选可有什么成算?说不准我手中还有很合适的孩子给您做女婿呢!”常七太太轻笑。(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华氏 杏儿替文氏来东厢房请叶蕙回去时,又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叶蕙快步出了东厢,便将那丫头领进了对面西厢房,掩上门后低声问道:“快给我学学,太太怎么说的?” “太太不停的夸奖常胜,说他是个好的,又说……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并不曾直截了当的答应常七太太。”杏儿知道姑娘昨儿教了太太好些话,太太也完全是按着姑娘的吩咐应酬的,可现如今姑娘既然要问,还是得照实了说不是。 “那常七太太和万俟九少奶奶可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叶蕙深感欣慰的同时,还是问起了对方的反应。 “姑娘多虑了,常七太太和万俟九少奶奶都知道姑娘还在孝期,能得着太太默许的话儿,已经是挺高兴挺满意了。”杏儿低声笑回。 “常七太太倒是跟太太提了提,说是明年春天再来具体商议,说什么安家落户房子铺子的,到时候都该筹划起来了,咱们太太半晌没吭声,后来又说,先容她跟姑娘商议了再说也不迟。” 叶蕙昨晚虽然交代了她娘许多话,可她也知道,她娘是很不心甘错过这一次的,根本就不赞成她为了娘和柱哥儿就不愿远嫁;还说什么大不了将山东的产业都卖了,拿着银子到杭城乡下去重新置业,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叶家六房彻底南迁,还省得离叶氏族人太近,日日都受侵扰。 叶蕙自己个儿也不是没打过这种主意。可她的性子摆在这儿,山不来就我我也不就山,叫她对亲事极满意一般、做出上赶迎合的各种动作来。总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于是昨日常胜来送她,她才逼着常胜说,叫他来宁州城落户。 虽然逼着常胜如此做,比叫她逼迫自己举家迁往南方去更有难度。可她也不过是想要他一个态度;若等真正进行起来实在令常胜太过为难,再细细商量、选个更容易操作的法子也不是不可以…… 叶蕙心中有了数儿,便带着杏儿回了正厅。才一进门,就见她娘并常七太太、顾伯兰都笑着端详她,饶是她再想装出不知情,也不免脸色羞红。 垂头装作无事人一般,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了,她这才笑着抬头:“祝伯已经差人去宁州春订了席面,等酒楼伙计将菜肴送来。咱们便去花厅吧。” 举家迁移,哪有说得那么容易? 远山村的花圃里,许多花木都是无法长途运输的,到时候只能连园子带花木一起卖掉,吴山数年精心经营的客户关系也就不复存在。 而那花圃里的一草一木。全是叶天成当初费尽心思四处寻来的,再不便是带着哑婆精心嫁接插扦的,抛弃这花圃,无疑是叫叶蕙抛弃亡父的心血。 当然也可以不将花圃卖掉,将吴山一家留下打理,每年年底去杭城交一次账目便可以了,可这一来一回之间最少也要一个半月还多些,几十亩的小花圃而已,值得这么兴师动众么? 还有远山村的养殖场、菜园子。南城的庄子,海城的庄子,那也都是叶蕙最近两年费了不少心血的产业,放弃这些产业,就等同于从叶蕙心上割肉,还没实际操作起来。就令她心尖儿上血淋淋的疼。 要么实在不成,就派个总管事留在宁州吧?各个产业都有自己的管事,该如何打理如何打理,快近年底时各自来给总管事交账,再由总管事一并交往杭城去? 这一招倒是可以做到两全其美了,可是总管事的人选很是叫人头疼啊?好在眼下还早着呢,慢慢培养似乎也来得及——叶蕙想到这儿,心里终于轻松了些,也便笑着抛开许多烦恼,又陪着常七太太几人说笑起来。 快近午时时分,裴妈妈进屋来请人,宁州春的席面已经送来了;叶蕙与文氏连忙站起身,笑请常七太太和顾伯兰到花厅入席。 众人便前后离了文氏的小院,顺着回廊朝二门走去,眼瞧着快到二门跟前了,就见发财从外院跑了过来,隔着门便高声回禀:“太太,姑娘,门外来了两辆马车,说是穆家的亲家太太来了。” 叶蕙脸上的笑容瞬时凝结。穆家太太,不就是她祖母的娘家穆家?看来来人是华氏?这人跑得还真是快,定然是之前给她娘来了信,还不曾等到回信便已经出发在路上了啊! 华氏还真是了解她娘,知道她娘一定会欢迎远道而来的亲戚,更知道她娘善良软弱好欺;只可惜这华氏不了解她叶蕙…… “发财哥先回前院,请人到客座坐下,稍倾我便出去迎接。”叶蕙沉声吩咐罢发财,微笑也回到了脸上,依然漫步引着众人出来,直奔着花厅而去。 路上常七太太不免放慢脚步,走到叶蕙身边低声询问,家里既然来了亲戚,何妨请来一同招待了,左右哪一边都不是外人。 叶蕙轻笑着摇头,声音也压得极低:“您不用这般多礼……我也不瞒您说,我可不愿意做开门揖盗的那种傻瓜。” 常七太太顿时明了——说什么亲家太太,敢情是欺负叶氏六房孤儿寡母的,上门来打秋风的? “越是如此,越不该由你个小姑娘出面招呼啊,我看不如索性叫你九哥和常胜出去替你招呼招呼,先将人送到哪个客栈安置了,再细细想辙打发吧?”常七太太提议。 叶蕙越是不瞒着她,她越是得帮着出出主意不是? 听了常七太太的话,叶蕙有些为难。叫万俟轩出面搪塞一番倒是可以,可是常胜……两人才开始有一点点议亲的意思,就堂而皇之代她出面应酬了?这个好说不好听啊! 常七太太此时也觉出自己有些急切了,不免讪讪笑道:“再不然就叫你九哥去吧,你九哥自己个儿打发人已经足够了。” 叶蕙轻笑:“等我将您和我娘送进花厅,请九哥九嫂陪我一同去吧。” 送人去住客栈,倒是个好主意;等带着万俟轩夫妇迎出去,就说这两口子是来她家小住的,家里逼仄,没有多余的院子安置华氏,请她早点回家罢! “哟,这是蕙儿?几年没见,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快来快来,快叫伯母瞧瞧!”叶蕙才进客座,已经在客座安坐喝茶的妇人立刻站起身,夸张的笑着迎上前来。 话音未落,这妇人也已经瞧见叶蕙身后的万俟轩和顾伯兰,男的华贵英俊,满脸吊儿郎当的微笑,女的温柔端庄,脸上的笑容却似乎拒人千里之外,一时间便呆愣在了那里。 “这、这两位是?”华氏结巴着问叶蕙。 “蕙儿见过表伯母,见过表哥表妹。”叶蕙给华氏福了福身,又笑着对座位上的那两个孩子打过招呼。 这华氏果真是没安好心的,连儿子都带来了,这是想常住叶家六房、造成既定事实啊?怪不得软得像面团儿的顾伯兰进得屋来,也瞬间就冰冷了神情。 叶蕙一边轻轻叹了口气,一边又给华氏介绍:“这两位是海城万俟家的九少爷九少奶奶,我的干哥哥嫂子,来我家小住。” 万俟轩便敷衍了事的对华氏抱了抱拳,顾伯兰也敷衍了事的给华氏福了福身,不待华氏回礼,两口子转头已经寻了座位坐下了。 华氏登时目瞪口呆。海城万俟家的?还在叶家小住?那自家这一次全家出动而来,岂不是白来了?! 回头看了看自家儿子,自家儿子却很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自家女儿更是只顾满眼艳羡的打量顾伯兰,根本没空搭理自己娘的眼色;华氏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了,犹豫了半晌方才嗫喏道:“我弟妹呢?我弟妹怎么没跟蕙儿你迎出来?” “家母带着柱哥儿回凤城了,昨儿才启程出发,表伯母若是早些来就好了,如今真是不巧呀。”叶蕙笑着回了这么一句,便漫不经心的请华氏坐下说话儿。 华氏闻言更是懊恼。这次前来宁州城,一路上走了五六天,若是早知道文氏要回娘家,十天前就来就好了,还写什么信啊! “你娘没收到我的信?按说那信三四天前就该到了啊!”华氏很是不心甘的问道。 文氏最是小心不过,若是收到了来信,绝不会自顾自去了娘家,却把她这远道而来的亲戚闪了个大跟头。 “表伯母前几日来过信?蕙儿不知道呢,最近这些天也没听我娘提起过呀。”叶蕙笑回道。 她娘是收到华氏的信了,也迫不及待给华氏回信了,信中还盛情相邀华氏前来做客;好在今儿天蒙蒙亮、她便差四喜去了替她家送信的邮驿,花了大价钱叫邮驿差快马替她将信追回来,如此就算华氏回了家,也没有文氏的回信在家等她。 华氏闻言更是沮丧,转着眼珠子想了想,立刻转头唤她儿子:“琛儿快带着你妹妹来见过你表妹!你们兄妹间好久都不曾见面了,路上你不是还念叨表妹来着?” 万俟轩顿时大怒。怪不得叶蕙叫他们两口子陪着来应酬,敢情这华氏是个没安好心的恶毒妇人!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送客 “这位太太此言差矣!”万俟轩冷冷的伸手制止:“鄙人瞧着您家这位公子年岁也不小了,我家妹子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又尚在孝期,太太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穆琛和他妹妹穆晨本来已经站起身来,闻言立刻便定在了椅子前,再不敢往前走半步。 穆琛本就极是不喜他娘那个见不得人的打算,何况他都记不得叶八娘长什么模样儿了,说什么来时路上念叨了好几次,都是他娘胡诌的,如今被万俟轩如此一说,他面皮顿时烧得就像着了火,立刻又狠狠瞪了他娘一眼,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穆晨却是个不懂事的,听得万俟轩如此声色,分明是在训斥她娘,立刻便对叶蕙发难:“表姐这是做什么呢?我娘可是你的长辈,你若是不愿意招待就请明说,偏偏还找个外人来呵斥我娘……真是不要脸!” 她年岁虽然不大,却也知道海城万俟家,方才见过万俟轩,就已经自动给叶蕙分了类——这个表姐恐怕看上了万俟家的富贵,趁着表婶儿不在家,便请来万俟九少爷九少奶奶,想偷偷攀个高枝儿、给万俟九少爷做妾吧。 叶蕙闻言不怒反笑,话却是对着华氏说的:“蕙儿当年倒是见过表伯母和表哥表妹两次,可都是因为年岁小,记不太清楚了;如今又一次与表伯母家的表哥表妹谋面,表妹的教养……还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呢。” 华氏虽然心里打着小算盘,想在叶家六房占个大便宜,可她的为人尚算圆滑。否则想拿着儿子的姻缘图谋叶家家财这种事儿,也不是个笨人能想得出来的。不免赤红了脸低喝穆晨:“晨儿!还不快给你表姐陪个不是!” 又尴尬的笑对叶蕙道:“她是个小孩子,蕙儿莫跟她一般见识。” 叶蕙轻轻摆手,表示她说罢便已经不在意了,随即便很是过意不去般笑道:“表伯母大老远的带着表哥表妹来了宁州,定然还有其他要紧事儿吧?可惜我娘出了远门,我这里还有客人在,我就不能亲自招待您了。” “我方才过来迎您时,已经交代了我奶娘,她现在在后院儿给您准备礼物呢。待会儿出来,便叫她陪您和表哥表妹到巷子口的宁州春酒楼用些便饭。替我送您办正事去,您看如此可好?” 住客栈?没门儿,还是哪里来的赶紧回哪里去吧!否则还不知哪天又摸上门来,再或者在宁州城内放话儿诋毁她呢! 说罢那话也不待华氏答话,叶蕙已然站起了身,走到门口去迎奶娘吴妈妈进来了;穆琛板着脸抢先站起来,先用目光制止了他娘,立刻抱拳对叶蕙道:“多谢表妹盛情款待。告辞!” 若是只谈亲事。儿女的亲事要听从父母之命,穆琛绝不反对,他娘看好哪家姑娘他都可以娶。绝不挑三拣四;可他娘这次的打算……也实在太下作了吧! 他和妹妹也是早年丧父的,他娘如何应对上门窥觑家产的族人,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今要将自家曾经吃过的苦加到另一家无辜之人头上,他娘还想拉着他做那个始作俑者,叫他做开路先锋,他怎么做得出? 可惜他娘一意孤行,前几日叫好了车,就强拉着他和妹妹出了门,这一路上他可真是度日如年,却还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与他娘对抗——他娘也不容易,他做得太过分了是为不孝。 于是他只盼着到了宁州城后,叶氏六房能有什么应对办法,好不叫他娘的鬼主意得逞;如今这个叫叶蕙的表妹果真如他所愿,连午饭都不留,虽然言谈举止都令他很不舒服,根底上却很如他的意,令他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华氏也始终明白,自家的这个儿子才是她今后的依靠;而她也不过是想动个小心计,觉着姑母的孙女若真是样样合适,两家并成一家后,自家能占偌大的便宜,才想着先下手为强。 如今看来却是不成了。叶家丫头分明是早就有了对策,无论什么亲戚上门来也不想给面子,正如她当初丧夫后一个样;她若是坚持一意孤行、而不顾儿子的感受,甚至于非要赖在叶家进行原计划,不但无法成功,还可能彻底惹恼了儿子,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蕙儿你就先忙你的,叫你的奶娘陪我们就成了!”华氏满脸尴尬的笑道:“我们这次来确实还有其他事情,这事儿还挺要紧的急着办,也不用你奶娘送我们,吃了饭,我们立刻就得走。” 华氏言罢,叶蕙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就随之真实起来。 随后先嘱咐万俟轩夫妇莫出去了,她自己便将人一直送到了大门口,又当面嘱咐了奶娘几句,譬如席面不要太寒酸太省钱啊,走时莫忘记将礼物装车啊,便正式与华氏一家人告了辞,还盛情邀请说,等她娘回来了,再给华氏去信,请她来陪她娘住上几日。 从大门口回来后,叶蕙便请上万俟轩夫妇随她回转花厅。一路往后走着,万俟轩一路叹气:“敢情你过的都是这种日子?若叫我说呢,你不如带着你娘和柱哥儿搬走吧,这宁州城不住也罢!你又不是没本事的,到哪儿不是一样做生意打理产业?” 叶蕙又笑又叹:“我也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了,一有人上门来窥觑试探,我就真想搬走;可一旦平静下来了,我又有些舍不得……” 这是真话,尤其是她与常胜的亲事被提起之后,她昨晚便不止一次想过要搬走,就算不搬到杭城去,怕常家人笑话她说太上赶的,去海城庄子上住着也比这里清静。 如今又遇上华氏上门来这一遭儿,确实是时候该为以后好好打算一二了。她娘那个性子,她稍微一错眼珠没盯住,就敢做这种引狼入室的事儿,好似只有远离各种极品亲戚,才能令她彻底放心啊! “你是舍不得宁州城的产业,还是舍不得这个地界儿?”万俟轩追问:“若是舍不得产业,祝伯年岁也大了,跟着你背井离乡也不现实,你将祝伯留下替你打理就是。” 叶蕙使劲摇头:“祝伯虽然只是个管家,在我心里却如同我的长辈,我还要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呢,怎么能叫他孤身一人留下,还做起比原来更辛苦的差事?” “若叫我说呢,举家迁移是个大事,不如从长计议吧,现在不急着谈这些。”顾伯兰闻言忙搭话道,“叶太太想必还惦记着方才的事儿呢,咱们赶紧先回花厅是正经。” 她虽然不够伶俐,可叶蕙最近的纠结也未曾逃过她的眼睛;昨晚上常胜从冷梅巷回到玉溪坊,也跟她聊了聊,聊的也跟眼前这话题类似,就算她不是一筹莫展,而是有天大的能耐,眼下谈这? 第 41 部分阅读 她虽然不够伶俐,可叶蕙最近的纠结也未曾逃过她的眼睛;昨晚上常胜从冷梅巷回到玉溪坊,也跟她聊了聊,聊的也跟眼前这话题类似,就算她不是一筹莫展,而是有天大的能耐,眼下谈这个,到底不合时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笑应九嫂说的是,几人便加快了步伐;好在花厅里温暖如春,几人去前面解决事情又是速战速决,已经送来的菜肴并不曾凉下去,文氏得了女儿递来的、叫她安心的眼神,便笑着招呼众人入席。 这、这是什么路数?叶蕙瞟了瞟正在摆菜的丫头们,一时间有些弄不懂她娘怎么想的了。 今儿这两桌席面为何是并在一起的,是觉着人多热闹,还是觉得都不是外人,不用以屏风将男女各桌分开?要知道这两年每每逢年过节,叶家上下一起聚餐,她娘都会差人取了屏风做隔挡不是么! 常七太太似乎瞧出她心中所想,也便笑着低声道:“蕙儿是不是觉得这样太局促了?要不要吩咐下人抬张屏风来?” 她可是才与文氏谈过常胜和叶蕙的亲事,这姑娘当时虽然回避了,依着她的聪明伶俐,没个看不出来的,才提罢亲事就聚在一起用饭,未免叫小姑娘太过害羞为难。 叶蕙忙笑着摇头低声回道不用了。 她可不是她娘那个老封建脑袋,只是没想到她娘才给她议了亲事,就巴不得将她往人家那里推,好像生怕她不同意或是随时反悔一样,真真儿叫人哭笑不得。 不过抬起头来看见常胜满脸都是惶恐,手中的筷子都恨不得捏不稳当了,只怕会当众出丑的模样,令她立刻差点笑出声来。 敢情她娘这不加屏风的招数是给常胜使的,成心叫常胜觉得窘迫? 可这也怪不得她娘——常胜这家伙才变了身份几天啊,就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呼啦啦来了宁州,才见到文氏就是提亲,分明是在告诉文氏,他还在叶家做小厮时,就打起了人家女儿的主意了…… 她娘更多时候都是老实厚道不假,可偶尔冒出这么一个鬼主意捉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何况常胜毕竟当过叶家的小厮,她娘心中不定怎么后怕呢——若被个小厮拐跑了女儿,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待午饭过后送走这一拨儿人,叶蕙也不等她娘发问,便将如何打发华氏的话给她娘学说了;她娘刚刚露出些许不忍,却听她笑问道:“娘故意不叫人用屏风遮挡咱们女眷的饭桌儿,是不是想故意为难常胜啊?” “他打我女儿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教训教训他怎么行!”文氏理直气壮的回道。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五章 离别 常胜这一行人并不能在宁州城常住——已经快近十月底了,若不早早上路,就无法在过年前赶到杭城;因此几人又在玉溪坊住了两三日,便到了临行这一天。 叶蕙大清早就带人赶到了玉溪坊,最后面还有辆马车装着满满的土仪,既有自家蜜饯作坊的各种蜜饯,也有海城庄子上出的高度蒸馏酒、勾兑果子酒,还有数坛番茄酱。 有了高度蒸馏白酒,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浸泡勾兑各色果酒。如此一来,叶蕙随身庄园中窖藏的各种果汁都派上了用场,蓝莓酒,草莓酒,青梅酒,樱桃酒,都由万俟家经销,完全在大齐开创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市场,近半年来赚到的钱,几乎令她数到手软。 若是真有一日要迁居南方,只要还有高度蒸馏酒在手,也不用愁生意难做了,南方的果品又多,杨梅酒和金桔酒也是可以一试的好材料;叶蕙最近想通了这事儿,便彻底放下了心中担忧,心情也彻底舒畅起来。 常胜住在宁州这几日,也没少往冷梅巷跑,只是再不敢与叶蕙见面——他从来不知道,那泥菩萨一样的叶太太也有犯性子的时候,若再敢偷偷摸摸见叶蕙,还不知道又要被叶太太如何整治呢,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何况本就有个提亲后男女双方就不能再见面的规矩在——他这几日都如此这般劝说着自己,到了冷梅巷,也只是陪祝伯等人聊聊天说会儿话。还抽空去了趟远山村,探望了哑婆和吴山两口子,林诚两口子,还有秦老六等人。 可是今日。却是要走了啊,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她一面,再与她说几句话?常胜天不亮就睁开眼。一直盯着窗帘边的小小缝隙,只盼着天色赶紧泛亮,又盼着天色永远不要亮…… “少爷,叶姑娘来了。”宋海在内室外轻轻敲门。 常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到地上,迅速给宋海开了门,嘴角还带着微笑:“宋叔早啊。” 宋海笑着回了声少爷早,这才发现自家少爷早就穿戴整齐。看来更像昨晚便已经收拾好,就在床上坐了一宿,却越坐越精神一样;他不免垂头微扯嘴角——自家少爷看来很是在乎那位叶姑娘,若将来真能将叶姑娘娶到家,恐怕是个怕老婆的吧? 若说宋海之前并不知道常老夫人的打算。还觉着叶蕙门户小,配不上自家少爷,等那天常七老爷和太太亲自去了冷梅巷,宋海也就恍然大悟了;恍然大悟之后,他并不止一次为少爷鸣不平,不过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只有少爷喜欢,似乎才是最好的…… 常胜本就是一个人梳洗好了,在屋中发呆的。如今立刻带着宋海迎出来后,叶蕙已经坐在前院客座中喝茶了,作陪的却只有冯庆家的,一个主人都没有。 他不免心中纳罕,七舅母和姐姐今儿这是怎么,为何如此失礼? 待叶蕙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七舅母和姐姐是故意的,好叫两人在分开之前再单独见见面……蕙儿其实也是想单独见见他的吧?否则起个这么大早赶来玉溪坊做什么? 常胜想到这儿,眉眼间立刻全是笑容;冯庆家的见状,忙给宋海使了个眼色,两人无声的倒退着出了屋。 “那一日你送我回冷梅巷,我也没来得及与你细谈,今儿你都要走了,我必须得问问你了,九嫂叫我劝劝你,回去后就听常老夫人的,将族谱上了,这事儿你究竟如何想的?”叶蕙长驱直入道。 她不是来诉离别的。不管他说服了常家,能来宁州城落户,还是说服不了,她带着娘亲弟弟举家南迁,最迟明年也就见到了,她又不是热恋中的小姑娘,分开一年半载的当真不算什么。 常胜听得她这么问,脸上笑容缓缓凝结。他怎么想有用么?若真依着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没所谓,只要外祖母同意他来宁州落户就成了。 “就算我只是个小厮,你不也没嫌弃我?” 常胜颇带着小情绪,低沉回道,“为什么一个两个三四个的,都催着我上族谱?我又不是真的……” 他倒是想说,我又不是真的姓常的,可想到顾敛之,顿时收住了话。 叶蕙扑哧笑出了声。要知道这可是她头一次见到他耍小孩子般的无赖脾气呢。 可他既然如此想不通,眼下又没有别人,总得给他讲透了不是?否则等他回到杭城,就算答应了上族谱的事儿,满脸都不情不愿的,别人不定怎么说他不识抬举呢,何苦来哉!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听听成不成,若你也觉得可行呢,回去到了你外祖母那儿,你就得比往常会来事儿一万倍,好好将她老人家哄好了。”叶蕙轻笑着说道。 这主意……也是她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安眠想出来的——她是与顾伯兰商议过,就算常胜上了常家旁支族谱,只要那家仅存的那位常家姑奶奶点头,常胜一样可以供奉亲娘,可是那种供奉,终归是见不得人不是? “……你回去就如此这般说给你外祖母听,你外祖母去年本就是经常梦到你娘,加上你如今这个说法儿,我想谁都不能不信,就算只为了常家家宅安宁,也不会有人拦着。” “虽然你娘是个尚未出嫁就报了暴亡的姑娘家,可你外祖母心疼这个早逝的姑娘,给寻个孩子来过继了延续香火,怎么就不成?” “就算外人儿听说了,也只能说你外祖母她老人家是个慈母……” 叶蕙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常胜的神色,见他满脸喜色,明显是极为赞同这个主意,忙交代他:“这事儿就是跟你姐姐也不能说漏嘴,真做梦了就是真做梦了,听到没有?” 若是果真能用常湘托梦一事说服常家,就将常胜寄养在常湘名下,常湘就是他的娘;如此就算哪一天他真想亲手为娘报仇,也名正言顺了不是么! 常胜听罢她的嘱咐,抬头望着她久久的不能言语,眼中却似乎有泪花晶莹闪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是最懂他的,知道他放不下他娘!还费尽心机给他想了个这么好的主意!外祖母最信这些了,这招儿一定能成,从此后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说,他是常湘的儿子了! 见他嗖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走到自己身前就要作揖,叶蕙先是一惊,随即就掩着口笑起来,心头也有个小小声音说道:你这招儿若能帮他解决这个大难题,恐怕这辈子他都会对你俯首帖耳了,叶蕙,加油。 她昨晚问过自己许多遍,她究竟是不是真心喜欢常胜,为何听得他承诺就会觉得心花怒放;若不是真喜欢他,而是只喜欢听他对她承诺,难道只是想要个安全感而已? 如今离他这么近,叶蕙心中轻轻叹气:她其实……还真是挺喜欢他的,虽然这还不是爱;以现在这种世道儿,能找到一个知道性情、又真心喜欢的人,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只要两人能在一起,爱情……也会有的,不是么? 想是这么想,昨夜的叶蕙,还是无声的落了一阵子泪,甚至莫名其妙想起了上一世,那个虽然已无亲人,却令她无比想念的地方。 其实最开始打上常胜主意的时候,她就是想瞧瞧,凭她一己之力,在这种年代,究竟能不能找到自由恋爱的感觉;他送她微雕花篮时,他临别前叫她莫答应别家亲事时,他在信中邮寄来蕙兰钗时,她似乎真以为自己找到了,还为此欣喜若狂。 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由恋爱什么的,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而已——他明明马上就要走了,再见并不知何时,她来时的路上却一点不伤感,还替他筹划了许久他的将来…… 唉,身为一个女子,就不能太要强,太要强不但找不到大树遮阴乘凉,还拼命的想张开自己的翅膀护着对方,这叫什么事儿啊!下次若是再见到他,一定装也要装出个小鸟依人的模样来!叶蕙在心中唾弃自己道。 “少爷,叶姑娘,七太太和九少奶奶来了。”门外有声音回禀,顿时将叶蕙从胡乱思绪中拉了出来。 她忙站起身来笑着站在原地,等常七太太和顾伯兰进来后,便一一问安:“家母还要照顾柱哥儿,就不来亲送了,我出来之前她再三交代我说,叫我将七老爷七太太、九哥九嫂送到南城门。” 常七太太和顾伯兰分明是已经整装待发了,身上穿的都是简便衣裳,为了坐马车舒服些,只在外面披了紫羔皮大氅;听得叶蕙如此说,常七太太不免笑嗔:“叶太太也真是多礼,还叫你一个小姑娘家家送我们出城门。” “若叫我说呢,这大冷天的你就莫跑了,待会儿就从玉溪坊直接回家去吧。” 顾伯兰这次离开海城万俟家来宁州,事先便与家中婆母并老太太商量好了,今年过年她与万俟轩都不在家,要去杭城常家见见外祖母。 万俟家对常家早就有自家的打算,当然立刻同意了,此时的她满心都是雀跃,也笑着附和常七太太的话道:“舅母说的正是,大冷的天,蕙儿又是孝期、穿不得大毛衣裳,大老远跑到南城门去作甚。” 叶蕙既然与常胜单独见过面了,该说的也都说过了,送不送到南城门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可却还是看了看常胜;却见他虽然有些依依不舍,还是对她点了点头,意思也是叫她不要送了,便笑着应了。 常七太太和顾伯兰对视一眼,眼角都有笑容逸出……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六章 媒婆 过了冬至月便进了腊月,这两个月又是远山村花圃的旺季了。好在头两年从随身庄园里搬出的花草,哑婆早都一一插扦分根养了新株,今年不用叶蕙再背着人进去往外搬什么,她也就乐得清闲起来。 只是送给各家各户的年节礼还是一定要备的,别的人家不说,宁州知府程家、海城万俟家并叶氏五房,叶蕙一定要亲自打点,因此这一天她就没出去,清早起来便带着石榴钻进库房,逐样儿清点包装起来。 “知府夫人最爱咱们家的玫瑰花露和茉莉花露,一样给她装上两瓶吧。”叶蕙一边挑拣着手下的药材,一边告诉石榴。 “他家新娶的少奶奶有了身孕,前几日遇上我还说爱吃咱们家做的酸话梅,待会儿闲暇下来,你去作坊亲手做些,砂糖比正常时候少放点,是她特意嘱咐的。” 石榴笑着应了——族长太太一心将六娘嫁到知府家中去,殊不知人家知府府上根本看不上族长这个土财主,最终从京城聘来位御史家的小姐,现如今才过门儿几个月就有了身孕,若是叫族长太太和六娘听说了,更不得气歪了嘴! “万俟三太太来信说,三娘也有身孕了,石榴你说……送给万俟家的年节礼里,要不要也加些蜜饯?”叶蕙皱眉问石榴讨主意。 石榴大摇其头:“万俟家水太深,姑娘还是不蹚为好。咱们家送去的年节礼上又没法写上是给谁的,莫说东西不一定能到三姑奶奶手上,就算真到了。也不一定经了几道手,何苦自找这种麻烦。” 叶蕙笑说你说得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桂香斋在海城也有铺子,若叶雁实在害口得厉害。差人买去就是了,何必用她巴巴儿的送上去;万俟震的正妻又不是死人,她叶蕙平白弄个仇敌做什么。三娘上一次小产,还指不定是什么缘故…… “姑娘,姑娘快出来,”奶娘吴妈妈站在库房门口招手,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急事,连进来再说都等不得。 叶蕙一边往外走一边告诉石榴,照着方才两人商量的装礼品就是。到了门口便问奶娘:“怎么了,出了何事?” 奶娘极厌恶的对着前院方向呸了两声,方才道:“门口来了个媒婆子,真是晦气!陈大想将她叉出去,被祝伯拦了。叫我来问问姑娘怎么办。” 家中孝期未除服,就有媒婆子上门,确实也真是个晦气事儿——冷梅巷中又不是只有叶家一家,叫人家瞧见了该如何作想呢,叶家六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叶蕙便皱紧眉头:“这媒婆上门为的哪般,是来给我说亲的?是哪个作死的啊这是!” 见得姑娘发怒,奶娘吴妈妈愈加不平起来:“姑娘索性莫出去了,就叫陈大将她拎出去扔到大街上就是!” “奶娘不可,这种人最是舌灿莲花的。能将死人说活过来,若等她到了大街上胡乱嚷嚷,受害的还是咱们家,不如还是我去瞧瞧吧。”叶蕙无奈的笑道。 吴妈妈一想也是,若不是自己气糊涂了,也不会不替姑娘名声着想;方才不就是自己与祝伯一同拦住了陈大么。这会儿反倒慌了手脚:“我陪姑娘一同去。” 媒婆这种老货,没有一个好东西,待会儿出去就得恩威并施才对呢,干脆等见了人,就叫姑娘唱白脸她唱红脸好了。 “按说姑娘还没正经许亲,就该姑娘唱红脸,若是再讲究些、都不该见这种人,可毕竟还在老爷的孝期,姑娘就算出头将她臭骂一顿又如何,骂得越厉害越是为了孝道不是。” “奶娘虽不介意唱白脸,到底是个下人……若是没法骂得她讨饶,再叫姑娘出马,反而不如不了。” 叶蕙笑道:“我听奶娘的,我唱白脸儿。” 奶娘最懂她了——这种送上门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亲自臭骂她一顿怎么能出尽心头恶气。 待叶蕙跟着奶娘到了前院,就见当院站着个四十出头的婆子,那披红挂绿的模样,既叫人气恼又惹人发笑;那婆子见得叶蕙出来了,立刻甩着帕子欲往前迎,口中还笑道:“哎呦呦,叶家姑娘,大喜呀大喜呀!” 陈大一把将那婆子拦在原处,只恨不得一巴掌将人拍飞算了;那婆子还欲多说什么,却被陈大一眼瞪得心口发凉,慌忙闭上了血盆大口。 叶蕙快步走上前去,离那婆子堪堪也就半尺远,脸上还挂着笑;婆子顿时来了精神,摇头又晃脑的笑对陈大道:“瞧瞧瞧瞧,你们姑娘知道我上门来提亲,都亲自出来迎我了,你小子还不给我让开……” 话音未落,就听得咔吧一声脆响,那婆子随即便捂着脸哭嚎起来:“叶姑娘!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老身可是上门来给你报喜的,你不但不赏银子,为何还赏老身大耳光啊?” 叶蕙气得直哆嗦,伸手指着自家大门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来时候就没瞧见我家是有孝的?嗯?瞧见我就对我喊大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信不信我就算将你活生生打死在这里,衙门也不能将我如何?” 给正在孝期的儿女家说亲事,这是犯大齐律法的,不分国孝家孝;因此上叶蕙就敢这么说,将人打死了又如何。 那婆子一把捂住嘴,再也不敢哭嚎出一点点声音,人也没了方才的嚣张——男方家倒是跟她提过,说是叶家六房还在孝期,可是、可是这叶家明年二月就能除服了,眼下还有三个月而已,先做个口头之约也不成么?这、这若是被人打死在这儿,可上哪里说理去哟! “叶姑娘饶命,叶姑娘饶命,是老身眼瞎,老身没瞧见……还求叶姑娘放老婆子我一条活路吧!”婆子左思右想了片刻,立刻哭着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你给我收起你那哭哭咧咧的样子!就算我家正在孝期,也见不得你这丧气模样儿!你老老实实跟我讲,谁家叫你来的?” 叶蕙虽不耐烦,还是逼问起来。 这指不定又是谁瞧见她家日子好过,就找人来恶心她呢;若这婆子说得清楚,只管与那人算账就是,为难个媒婆也没意思。 那婆子哆哆嗦嗦爬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回、回叶姑娘的话,是吴山县的陈知县夫人托婆子来的,想给姑娘说的是陈知县的大公子。” 叶蕙立刻啐道:“是陈家兴那个狗东西?你们做媒婆的不是都该知道,这陈家大公子是被我叶家退过亲的么,怎么,他还以为他是个香饽饽呢,姐姐不成就想娶妹子?” 那婆子又是激灵一个冷战。她确实知道那位陈家大公子曾经与叶家四姑娘订过亲事,叶姑娘这是、这是…… “陈家既然与叶家定过亲事,就该知道我叶氏六房尚在孝中,你回去替我转告一声,第一,我年幼时已经订过亲了,只等及笄后正式过礼,第二,陈知县夫人明知大齐律法,还在我家孝期叫你来提亲,若是她不想叫她家老爷接着做官了,就叫她有什么招数尽管来用,我叶八娘招招式式全接着就是!”叶蕙冷声吩咐那婆子。 “她若说不愿意叫她家老爷丢官,你再替我告诉她,吴大公子那么好的人才,上哪里找不到媳妇呢,为何偏生要听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撺掇,来欺负我家孤儿寡母的?若真等陈大人丢了官那日,背后撺掇她之人可能帮陈大人官复原职?天大的笑话!” 吴县,三太太钱氏的娘家就在吴县,还是吴县首富,恐怕这一次定是三太太暗中捣鬼!前十几天是钱氏娘家爹的寿辰,钱氏就回了吴县祝寿去了! 叶靖因为酿酒坊的坛罐之事被罚跪,险些成了瘸子,三老爷叶天祁也丢了酿酒坊大总管的差事,还连累钱氏用私房钱补了漏,也怪不得这钱氏时时刻刻想给她叶蕙使绊子呢…… 叶蕙无声的冷笑了一声,便盯着那婆子,只等那婆子给她应一声是。 那婆子自然是不敢不应的,叶蕙便给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吴妈妈便笑着走到那婆子身边:“我替我家姑娘送送这位姐姐。” 也不待这婆子说什么,吴妈妈已经将人挽起来朝外走去,手中也握了两小块碎银子塞过去,同时在这婆子耳边道:“我可跟你讲,我们姑娘可不是吓唬你,我们家哥儿的干娘,正是海城万俟家的三太太。” “我们姑娘年幼时定下的亲事是谁家你可知道?说出来吓死你!因此我也不吓唬你了,你只管将我们哥儿的干娘是谁告诉陈夫人便是,包你不吃亏,懂不懂?” 那婆子一把将两块碎银握在手心,掂出重量后立刻笑咧了嘴,随即却又打了个哆嗦;海城万俟家?我的天,那谁能惹得起? “还有万俟九少爷,你听说过没有,那可是我们姑娘的干哥哥,当着叶氏全族的老爷正儿八经插了香拜过的兄妹……”吴妈妈犹嫌分量不够,又给那婆子补了一句。 姑娘方才那几句话,她已经听懂了,陈知县夫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又将主意打到姑娘身上来,必然是二房的三太太捣的鬼——三太太跟陈知县夫人是手帕交。 等陈知县夫人听这婆子学说罢一切,还不知道怎么恨钱氏呢,说不准连钱家都得跟着吃挂落!吴妈妈想想就痛快非常:害自家姑娘不痛快的人,谁也别想舒坦!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告状 几日后,听说二房的三太太从吴县回来了,叶蕙便叫石榴替她将早就备好的年礼收拾好,带着梅子坐着马车去了二房——若没有前几日那个媒婆上门的事儿,二房的年礼她才不会亲自送来,今日三太太在,她倒要问问看看,这三太太究竟想做什么。 二老太爷听说六房来人送年礼,还是八姑娘亲自送来的,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便告诉长随阿升:“先去将八娘请到我书房里来,我有话跟她讲。” 他确实打过六房的主意,谁叫现在老太爷这一辈儿属他最大,若是六房娘儿俩真的不顶个儿,他自然是最有资格代管六房的那个。 可最近这两年看来,这主意早就不能再打了,八娘这小丫头片子又是个极有成算的,与其跟六房硬碰硬,捞不到好处不算,还可能被族长捉了痛脚,又是何苦。 叶蕙听得二老太爷有请,便叫梅子先瞧着婆子们将礼物卸车,再寻个合适的地方等她,她便跟着阿升往二老太爷的书房而去。 梅子看着自家姑娘的背影渐渐远去了,缓缓摇了摇头——姑娘真是不容易啊,若是换了她,即便身手好,恐怕也扛不住这一群群虎狼呢;只是不知二老太爷这个老狐狸找姑娘作甚,可惜自己不能跟了去。 叶蕙知晓梅子担心她,可没有上得人家门来还带着丫头四处乱窜的道理;何况二老太爷若瞧见她并不是一个人,或许好多话就不会讲。 “八娘问二伯公安。”叶蕙进得门来,便给二老太爷施礼。 二老太爷笑着指了指下手的椅子叫她坐下。又给阿升使了个眼色。等阿升出去了,他才笑问:“你怎么想起来亲自过来送节礼了?” 叶蕙也不掖着藏着,直截了当就提起前几日有媒婆上门的事儿:“……这不是听说三堂伯母从吴县回来了么,八娘就想求三堂伯母替我给陈知县夫人带个话儿。省得陈知县夫人以为咱们叶家的姑娘不识抬举。” “陈家本来跟七伯父家的四姐姐订过亲事,如今亲事不成也该仁义在,又差媒人上我六房为的是哪般?且不论我家中有孝。单说咱们叶氏一族的脸面,也不能由他陈家揉搓吧,二伯公您说呢?” 二老太爷虽然狡猾贪婪,却是懂得大面子的,叶氏一族这么多姑娘家呢,尤以他的孙女人数众多,族中哪个姑娘嫁得不好了。或是被人风言风语议论了,伤的可是所有叶氏姑娘不是? 钱氏为了与她叶蕙作对,就拿着叶家姑娘们的脸面不当脸面,二老太爷怎么能容?三房这种人家养姑娘,可就是为了攀高枝用的。哪里能叫姑娘们的声名受损呢? 叶蕙本想见到三太太钱氏后,明里暗里敲打敲打她,可才一进门就被二老太爷喊了来,这不正是个好机会!此时不跟二老太爷诉苦更待何时! “另外不知道二伯公收到报喜的信儿没有?我三姐姐又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呢。”叶蕙笑道。 叶雁的上一胎才满三个月就小产了,一年后的如今又有了喜信儿,还真是个好生养的…… 就算万俟家给写信报喜来,恐怕也是报到五太太那里去了,五太太哪里会管一个出嫁庶女的好赖? 三娘叶雁过得越好,五太太这个嫡母越不快。因此她断定,眼前这老头儿定然还不知晓这消息。 二老太爷听了她先头那些话,脸色本就有些阴晴不定,听了后面这几句,却立刻高兴起来…… 他本来叫阿升将叶蕙请来,就是想问问万俟家的状况。也好瞧瞧这六房跟万俟家走得到底有多近便;如今三娘有孕这喜信儿竟然是叶蕙告诉他的,他还说什么呢,这种关系可是足以庇护六房了,他往后不再往六房伸手也罢! 待三娘肚子里的孩儿下生,无论是男是女,那可都是万俟震的头一个孩子,从此万俟家吃肉,他这叶家二房也有口汤喝,这汤……恐怕比六房的肉还香呢。 三媳妇钱氏也真是没脑子!八娘这丫头定然已经看出来,媒婆上门本就是钱氏搞得鬼,否则这丫头怎么张嘴就来!二老太爷重又想起这个令人不快的事儿。 “吴县陈知县夫人那里,不用你开口求你三伯母去,回头我叫你三伯说给她知道,叫她踏踏实实替你传过话去,你只管放心就是。”二老太爷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自家的三娘,不过是一个庶子家的庶女,这种出身都能进万俟家的门儿,还不就是叶家姑娘名声好的缘故?有这三娘比对着,家中另外那些女孩儿,将来个顶个儿都会嫁得不差,怎么能容三媳妇小肚鸡肠的胡搞八搞,到最后坏了他的谋算! “如此八娘就谢谢二伯公了。”叶蕙笑回二老太爷。 “其实八娘很想当面劝劝三堂伯母,往后莫与那陈知县夫人走得太近了;只因八娘觉着……那陈知县夫人的脑袋似乎不大灵光,将我朝律法都忘得干干净净,还敢在我家孝期差媒人上门,就这么个不省事的人,与她太亲近了,将来未免吃挂落……” 火上浇油的事儿谁不会,钱氏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她叶蕙会千百倍给她还回去! 二房的二老太太早年间就学着大老太太吃斋念佛去了,不同的是,大老太太是因为长子之死,二老太太却是因为庶子庶女太多闹得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 因此在二房这个家里,说得好听是钱氏当了后院的家,其实不论内宅外院,二老太爷皆是一手遮天,到时候定然有钱氏好瞧的——二老太爷虽然不怵一个外县的县令,如今听说钱氏为了泄愤、拿着县令夫人当枪使,恐怕也得将钱氏好一顿臭骂! 又陪着二老太爷说了说今年的年景。叶蕙便起身告辞了;离了大书房后,她很快便从仆妇们的茶水间中找到梅子,还是带着梅子去了后院。 三太太早就听得说六房的八姑娘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只见着仆妇们往后宅抬礼物,心中未免有些忐忑。 后来仔细一琢磨,自家公公人忙事多。八娘一个小丫头也不会有那么多心计,能看出陈夫人差来的媒人是她指使的,更不会有空儿去公公跟前告状,这才放了心。 叶靖的媳妇此时也才从外头回来,并不曾回自己的小院,先来见钱氏:“母亲可知道老太爷找八娘那丫头做什么?” 钱氏满脸惊讶:“老太爷将八娘唤去了?” 坏了坏了,方才她还以为老太爷没空儿见八娘。怎么转眼就听见这么个坏消息!就算八娘只将媒人上门儿的事儿学给老太爷听,老太爷的脑子活泛着呢,还不转头就想到她头上来! “母亲的脸色不大好看,是哪里不舒服么?”薛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钱氏一把抓住儿媳妇的手:“好孩子,你快帮娘出个主意……” 她便将她如何撺掇陈知县夫人为陈大公子求娶叶蕙的事儿说了。“娘也是想给靖儿出口恶气不是?当初若不是八娘那死丫头片子说是坛罐出了毛病,靖儿怎么会被罚跪,又怎么会挨了老太爷一顿臭骂。” “媳妇觉着您这么做挺好的呀,这不是人不知鬼不觉么,您怕什么?”薛氏不明所以然。 钱氏正待说一句你怎么笨的要死,就听外头有丫头回禀,八姑娘来了。也不等嘱咐薛氏一句待会儿万万莫提这话,叶蕙已然被丫头领进来,盈盈给钱氏并薛氏施礼问安了。 “大冷的天怎么还叫你亲自跑一趟。差个下人来就是了。” 钱氏装出一副慈爱,笑盈盈的唤叶蕙坐下喝茶。 叶蕙正待坐下呢,就听薛氏阴阳怪气的笑起来:“可不是么,八娘如今可是大忙人,怎么还有空亲自来我家送年礼?” 她本来就对叶蕙有气,方才又被她婆婆提醒了。怎么会对叶蕙好言好语的说话呢;钱氏闻言,生怕儿媳妇将那求亲之事又当面提起,立刻沉声道:“靖儿媳妇不如去瞧瞧你五妹妹做什么呢,若是得闲,叫她过来陪你八妹妹说说话儿。” 殊不知薛氏就是个不懂事的,立刻娇声笑道:“可不是怎么着,八妹妹都是快定亲的人了,再不跟五妹妹聚一聚,订了亲后可就不能随便出门了!” 叶蕙的笑容顿时凝结:“六堂嫂这话是打哪儿听来的?” 此时的她,还以为是常家人上门来的事儿被三房知晓了;按说自家也没有那么嘴快的人啊,何况常七太太也没有正式提亲啊!难道等回了家就得挨个审问审问? 薛氏根本看不见钱氏给她使眼色,颇为得意的笑回道:“八妹妹不是要嫁给吴县陈县令家的大公子么?要说八妹妹也真是有福的,进门就能当娘了。” 钱氏这个气啊!本来是想叫这个儿媳妇给出出主意来着,谁知这倒是个嘴快的!这、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着告诉八娘说,这门亲事与自家的撺掇有关么?! 叶蕙顿时怒了:“六堂嫂谨言慎行!什么嫁不嫁娘不娘的,这是什么肮脏话!我们六房可是还没除服呢,六堂嫂如此言行,是想叫我将你一状告到族长那里去么!” 本来二老太爷变相答应她,一定会教训钱氏,她就不打算再费一次力了,谁知她给人家留脸,人家却不给她留! “三堂伯母还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教训教训您这个不成器的儿媳妇!要知道您膝下也有女孩儿家没出嫁呢,六堂嫂如此诋毁我的名声,对其他姐妹有何好处!对你三房有何好处!” *** 谢谢太后赏的粉红╭(╯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邻居 钱氏被叶蕙一个小辈儿厉声喝了这么些话,还句句直指自家家风不正,脸色顿时很是难看。 薛氏是不大招人喜欢,心眼儿也不太够,可也是她家媳妇不是,凭什么被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呼来喝去的,还逼着她当面责罚媳妇? “三堂伯母恐怕没听懂八娘的意思吧?”叶蕙冷笑。 “那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您,也是有女儿的,若八娘真如六堂嫂所说,还在孝期里就许了亲,等嫁到夫家进门儿就做娘,您想想吧,咱们家的姐姐妹妹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说句难听的,如果等有一天……叶家的女孩儿全都剩家里了,说不得就是六堂嫂这张嘴惹的祸!到那时候,您怎么后悔也晚了!” 钱氏忽悠悠打了个冷战。 可不是怎么着,她怎么倒将这茬儿给忘了?六房可是还在孝期呢,她怎么不提醒一声,就撺掇陈夫人差人去六房提亲!她的五娘可是正在议亲,还没正经定下来呢,在这期间,可万万不要出点什么事儿啊! 细说起来,也怪那陈夫人沉不住气,叶家六房在孝期的事儿她也知道啊,为何不再等三四个月再说?那陈家兴虽然已经有了庶长子,又因此丢了早说好的亲事,可他毕竟是七品知县家的大公子,怎么会说不到亲事,陈夫人这是着的什么急! 再看薛氏,明显是一脸的不服气,还欲与叶蕙争辩。钱氏情知还是先灭火最要紧,立刻板了脸:“靖儿媳妇你也是的,怎么什么玩笑话都敢说?还不快给你八妹妹陪个不是!” 还不待薛氏答应,叶蕙已然甩袖子冷笑:“不必了。六堂嫂陪的不是,八娘受不起!” “我只劝六堂嫂一句,既然你已经嫁给了六堂兄。就是叶家人,说话做事前多为叶家想一想,别以为还是在家做姑娘时候了;若是叶氏一族的姑娘们被你一张破嘴害得做一辈子老姑婆? 第 42 部分阅读 你一张破嘴害得做一辈子老姑婆,你就是叶氏一族最大的罪人!” 这话虽是说给薛氏听,实则也是在告诉钱氏,做事儿之前多想想,少做那些没头没脑自找不快的傻事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就算她叶蕙没能耐。生生被吴县陈家抢了去,谁也别想如意!要脏要污,大家一起! 钱氏与薛氏听罢这些话,脸色都又青又紫煞是好看,想反驳吧。叶蕙说的在理儿,想说自己错了吧,又不甘心…… “八娘已经出来好大一会子了,家中还有事,这便告辞了!”叶蕙站起身来,再一次甩了袖子扭头离去,就连钱氏在身后嗫喏说我送送你,也只当做没听见。 “母亲您瞧瞧她呀,她也太嚣张了吧!”薛氏跺脚。“这可是咱们家,您又是她的长辈,她没鼻子没脸的将咱们娘儿们骂了一顿,她倒甩袖子走了,这是谁家的道理!” “你还有脸说!”钱氏顿时将在叶蕙身上受的气发泄到薛氏身上来。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嘴快呢,啊?我就怕那丫头将陈家提亲的事儿跟我对上号儿。生怕你说漏了嘴、才给你递话儿叫你回避,你不但不走,还笑话起她来,你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她可是笑着进来的,你若不提,我也不提,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如何能想到那事儿是我撺掇的?” “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这亲事成不了,我就是想恶心恶心她,如今可好,人家借着这个由头,骂咱们一个狗血喷头,咱们却半句话都不敢回,你说说,哪儿轻哪儿重!” “再说了,她说的话哪里不对了?什么叫才嫁进门去就做娘?你五妹妹可是还没出嫁呢,若是这话儿传到外头去,你就是害死你五妹妹了,知道不知道!?” 薛氏很是委屈的低声辩驳:“若真是这么说,您就是那个始作俑者,您本就不该撺掇那个陈夫人。明明六房还带着孝呢,您晚几个月再提就不成?等六房除了服,五妹妹的婚事早定下了……” “屁话!婚事定下了也能退亲!四娘不就是跟那个陈家兴退了亲的?咱们二房又不止你五妹妹没出嫁,老太爷若知道了这事儿,能……能饶得了咱们才怪了。”钱氏越说越没有底气了。 八娘那丫头句句在理,细想之下真是吓人!可是……陈夫人已经差了媒人去过冷梅巷了,覆水难收!这可如何是好呢?! 叶蕙此时也出了三房的大门,坐进了马车中。 方才恶狠狠的骂了钱氏婆媳一顿,也算出了口恶气,外加上二老太爷的应承,她本可以将事儿忘掉,高高兴兴回家去了;可是发泄过怒气之后,为何她却一点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感觉? 不过也是,俗话说的好叫做怒伤肝,受过伤的肝……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 纵观过往,每一次与族人交锋,不论事情大小,她从来没吃过亏,可每次都跟今日一样,必须要缓上一阵子,才能令情绪恢复正常。若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三五年,恐怕她也要未老先衰了!这可不叫人过的日子! 要不然……还是给常胜追一封信,叫他不要再提来宁州城落户的事儿了吧!她带着文氏和柱哥儿举家南迁就是了!哪怕最终与他的亲事不成,她也不想再在族人聚居的宁州城生活了! 跟自己的身体比较起来,跟自己的快活安宁比较起来,宁州城的产业算得了什么?迁得走的就迁走,迁不走就算赔钱卖掉,也卖了它罢! 若说到了异地他乡,也有欺负上门的,那种人对她的纷扰跟叶氏族人比起来,终归还是小巫见大巫——叶氏族人都是她的长辈,打不得骂不得告不得官,外人儿却是随便打随便送官府的不是么? 好吧,若是她命苦,遇上个财大气粗的外人儿,照样打不得骂不得,官府也不能送,那便算她活该,总之她是不愿意再在宁州城住着了! 可是……产业能迁能卖,爹爹的坟怎么办?每年回宁州一次上坟烧纸倒不是难事,她娘一定放不下呀! 她娘早些时候倒是总说什么本想提议去海城,若等真要动迁那天试试,说不定如何不舍得走,打死也不愿意走呢! 要么就先不给常胜写信,明年开春先带着她娘和柱哥儿住到海城庄子上去。等逐渐习惯了,再提彻底迁移也不迟……叶蕙想到这儿,终于有了准主意,马车也已经停在了自家门口。 今儿这巷子里头怎么如此热闹?是另外两家谁家有远道而来的亲戚,还是哪家要出远门?为何巷子口上停着好几辆马车,还来来回回都是搬箱笼的下人? 马车进了自家院儿,叶蕙便下车去了祝伯房里:“您可知道咱们的邻居家里出了何事?我回来瞧着许多人在搬东西呢。” “姑娘才出门去,王二叔就说另外两家都在搬运箱笼,老奴去挨家问了问他们的管家,这两家竟像约好了一样,前些日子就将房子卖掉了,都要搬到大宅子去呢。”祝伯笑回道。 “老奴回来瞧了瞧黄历,今儿正是适合迁居的日子,怪不得这两家都选在今日搬家。” “那您可问过他们,这两家的房子都被谁买走了?”叶蕙很是关心这件事儿,毕竟自家就算迁移,也还且得等些日子呢,若是新邻居不好相处也不是个美事儿。 “这也巧了,买这两家房子的竟然是同一人,说是一位外地来的客商,今年有个四十来岁,打算等两家都搬走后,就将两家间的院墙打通做成一家。”祝伯笑道。 叶蕙顿时满脸狐疑:“这宁州城内卖大宅子的虽然不多,却肯定也有吧,要不然那两家怎么都买得到。这客商放着大宅子不买,偏要买两套三进院儿拼成一处,这又是为何呢?” 院子横宽过大可不好,据说会影响风水。 “或许人家是兄弟俩合伙儿买的房呢,所以宁愿买两处挨着的院子,也不愿伙在一起住在五进大宅中。”祝伯笑着摇头:“总之人家一定有人家的道理,姑娘说是不是?” 倒也是这个理儿,叶蕙笑道。若自己还打算在宁州城住一辈子,深打听打听也就罢了,方才回来的路上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宁州了,算了吧,隔壁住着什么人也没所谓了! 又将四喜叫来,嘱咐了明儿早些出门去海城,一路上多多注意安全,叶蕙便带着梅子回了后院。 “姐姐回来了!” 正在文氏厅堂中满地追球玩儿的柱哥儿听见门响,立刻欢呼。 叶蕙笑着拒绝了柱哥儿要抱的要求:“姐姐才从外头回来,身上凉着呢,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等姐姐暖和过来了,抱你进屋炕上坐着讲故事好不好?” “好!”柱哥儿利索的应声,转身又去追球。 叶蕙便去西次间就着杏儿才倒来的热水洗起了手脸,洗着洗着却突然想起那天离了玉溪坊,常胜送她回来,还张罗要去暖房看看。 到了暖房后,他还曾经笑着说:“若是隔壁的两家能买过来就好了,这样就能将中间的院子全建起暖房,你就不用总往远山村跑了……柱哥儿也有了更宽敞的玩耍地方。” *** 提前祝亲爱的们元旦快乐╭(╯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便宜 叶蕙当时听常胜那么说,还将他好一阵子笑话——将中间的院子建成暖房,这得多大工程?又得多大花销?有那买一处三进院的银钱,都够买许多农耕地了,想怎么建暖房不成,偏偏却要在城里建,还要将原有的房屋都扒掉? 可现如今另外两家真是都卖掉了,难不成果然是那小子下的手?不应该啊,这种事儿他不是应该跟她商量商量的么? 如果真是他斥资将那两处院子买了,她方才回来路上还想着南迁,他们两人岂不是南辕北辙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快,暖和了没?”柱哥儿抱着球小跑过来,满脸渴望的抬头看她。 叶蕙只好将心底的怀疑暂时放下,蹲下身将他抱起来进了东次间。坐在大炕上讲过大灰狼与小红帽,又讲过狐狸列那,乳母邓嫂子捧着热腾腾的蛋羹与鲜奶卷进来了,柱哥儿的加餐时间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乖乖吃饭,姐姐出去办点事儿,若是回来奶娘说你听话,姐姐还给你讲故事。”叶蕙趁机从炕上下来,又帮着邓嫂子给柱哥儿围上围嘴,便转身出了门。 “石榴你去看看发财哥在做什么,若是手头儿没干着什么活儿,叫他替我去另外两家瞧瞧去,我怎么总觉得这两处院子是被常胜买了去呢?” 叶蕙回到自己院子里,一边说着自己的疑惑,一边交代道。 石榴满脸惊讶。常胜买那两个院子做什么?他如今不是要正式认回常家去了么,在宁州城买两个院子干什么使啊,难道常老太君还能允许他到宁州生活来? “就是因为不大可能同意他来宁州。我才怕是他自作主张乱花钱。就算他如今有钱了,那也是常老太君当年给他亲娘备的嫁妆,可不是叫他拿来胡乱花用的。”叶蕙叹着气揉起了太阳穴。 常七太太怕文氏嫌弃常胜寄人篱下,便将常胜如今的家底儿跟文氏透漏了;常家人走了后。文氏也学舌一样给叶蕙交了底儿。 叶蕙当时听了还觉得很奇怪——常湘本来不是要进宫的么,进宫做妃子还要自备这么厚重的嫁妆? 后来想到许多高门大户自女孩儿出生便开始备嫁妆,常湘又不是生下来就注定要进宫的。有些嫁妆也不奇怪;常老太君又心疼外孙子,拿出点私房来打着嫁妆的名号送给他,似乎也响亮些、理直气壮些,也就释然了。 可现如今若真是常胜买了那两处房子,这叫怎么话儿说的?不论那笔银子和产业真是常湘的嫁妆,还是常老太君找了借口给的,也不能拿着做不该做的事儿不是。这岂不是叫常老太君伤心失望的举动么? 因此叶蕙必须差人赶紧打听,那两处房子究竟是卖给谁了。 如果真跟她猜的一样,趁着原来的住户才要搬走,新接手的常胜还没开始大兴土木,叫他赶紧将它转手就是了;天下之大哪里没有容身之所。何必非得往宁州城扎! 石榴听得姑娘说得很是有些道理,立刻便往前院儿去了;到了前院,正遇上祝伯从倒座房里出来,见她行色匆匆便问起了缘故。 石榴就将自家姑娘的怀疑与担心跟祝伯讲了;祝伯这才纳过闷来,怪不得姑娘才回来时、就对另外两家的事儿追问了许多,平日里姑娘可不关心别人家的私事。 “你就别去喊发财了,还是我去吧,我跟这两家更熟悉些。”祝伯便主动揽了这差事,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叹起了气。 别看常胜那孩子在叶家做了几年小厮。他自己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儿,谁也拦不住,譬如当初几个小子联合起来整治五少爷叶冲,叶冲两口子到现在还杳无踪影呢;如今人家身份又不一样了,就算那两处宅子真被他买了去,姑娘劝告的话他能听么? 再者说。他即便真这么做了,也是为了姑娘好不是?常家人已经上门来谈过亲事了,只等过了年后除了服,就要正式定亲下聘了,他提前在冷梅巷买了房子,恐怕便是想给姑娘撑腰壮胆呢…… 毕竟口头提的亲事不算数儿,中间未免会出现什么变数;常胜在宁州城置产,便是想告诉所有人:人是他选的,谁若是说叶家姑娘不好,只管对他使就是!左右他常胜是非叶家姑娘不娶的那个! 叶蕙若是知道祝伯这么想,恐怕就得苦笑个不停。在她心里,常胜若果真是为了她好,就不该这么胡乱花销——常老太君那是什么人?若以为她仗着当年对常胜有恩,便将常胜玩弄于股掌间,还没定亲便要房子要地的,再将她归类于狐媚子那一群里去,她叶蕙何辜? 就在此时,常胜并常七老爷夫妇、万俟轩夫妇一行,也浩浩荡荡到了杭城。听得说孩子们回来了,常老太君几次欲从罗汉床上起身亲迎出去,到底还是踏踏实实坐在了原处,只等着外头来报再见面。 “长生的模样儿可真是像极了湘儿,也不知他姐姐长得什么样儿?” 常老太君等得焦急,便与身边的黄妈妈话起了家常。 黄妈妈笑道:“有长生少爷在那儿摆着,姑娘定然也是不差的。” 话是这么说,黄妈妈心头却犯了嘀咕——都说男孩儿随舅舅,女孩儿随姑姑,长生少爷随了常家人,兰姑娘不是应该长得像顾家人么?若是兰姑娘也长得像八姑娘,这事儿可就愈加不好掩饰喽! 老太君还没见到人就念叨起了外孙女的长相,恐怕也是担心这个吧? “若是她长得不像湘儿也就罢了,今后还能常常走动,可我听长生那孩子讲……”老太君果然叹气摇头。 “您莫担心,” 黄妈妈低声软语安慰:“海城离着咱们杭城这么远,兰姑娘一年能来上一回了不得了,来了也是住在您院子里陪您,外人儿上哪里见她去。” 老太君满面是笑。她有许多的心里话都是不能跟外人道的,唯有黄妈妈的忠诚,还有这靠谱儿的主意,真是为她排忧解难啊! 她之所以喜欢黄妈妈伺候,就是因为这个——外孙女这次来可还带着女婿呢,住在她院子里哪儿成啊,可黄妈妈这话叫人听了,心里就是舒坦! 去年她屡次梦到湘儿,黄妈妈心中明镜儿似的。可老太君又不敢跟儿子们讲,只因老太爷临去前还不忘留下遗言说,哪怕八姑娘早就死在外头了,也不许找,就当常家从来不曾生养过这个女儿。 最后还是黄妈妈偷偷给她出主意说,不如装病……算了;老爷们都是体贴孝顺的,若是听得老太君身子不好,为了孝道也会自动遗忘老太爷留下的话不是?若老太君只是提出要寻人,自然是不好过关,可若是“病了”就不一样了…… “那宋海都回来大半个时辰了,怎么人还没到?” 常老太君被黄妈妈安慰了几句,心里终于踏实了,不由对着门外看了一眼又一眼。 黄妈妈笑道:“宋海是早早骑了马先回来报信的,怎么着也得比车队先到家大半会子不是?若您着急见兰姑娘,不如老奴替您去前头迎迎去?” 自打常老太君不当家主事以后,行事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头些日子就为了叫长生少爷入赘给二老爷房头的事儿,惹得二太太背地里哭了几回?如今又想了个主意,说是要将长生少爷塞到旁支那个九房去,九房那个孤寡老姑奶奶可是逢人就唠叨命苦呢…… 就那么个脾气怪得要死的老姑奶奶,若是长生少爷真成了他们那一房的嗣子,还不知道要如何被她为难呢…… 如今长生少爷都到了杭城了,稍倾就要到家了,恐怕用不了几日,老太君又要旧事重提,提起给他入到九房族谱的事儿,那么她如今要不要先跟老太君提醒两句? 黄妈妈一边安慰老太君,一般如此这般在心里犯嘀咕——长生少爷可是送了她一百两银票,叫她帮忙在老太君跟前多多斡旋呢,拿人钱财就得与人消灾啊,否则这银票也太烫手了! “嘁,他们一个个都是小辈,用得着你替我迎出去?”常老太君笑着制止道:“我也知道车队走得慢,这不是闲着等人就发慌么,就总想问问。” 其实她也想早点见到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就是不好意思讲。 “三太太和五太太回来的日子也就是在这几日吧?说不准他们还能在城门口遇上呢。”黄妈妈笑道。 常老太君闻言更是高兴起来——三太太是她的嫡亲儿媳妇,这次替老三带着孙子孙女回杭城来过年,五太太虽然是庶子媳妇,也是她娘家的外甥女,再加上新找回来的外孙外孙女,今年的年可真能好好热闹一回了! 只可惜老五和老三都在老家给老太爷守孝…… 黄妈妈趁着老太君高兴,忙低声将外头关于九房的传言讲给她听了,虽是如此,老太君一听之下还是怒了:“她既不改嫁,又不过继,是打算叫九房绝了后是怎么的,我帮她挑个嗣子还成了咱们家的错了?!” “既如此,我改主意了!”常老太君忍住怒气眯眼冷笑,“我那么好的一个外孙子,我还不想便宜她九房呢!” *** 谢谢戥逸的葱油饼,╭(╯3╰)╮ 祝亲爱的们2013发大财哦~~(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章 还债 祝伯在冷梅巷另外两家又走了一圈,便回到自家的倒座房中。 自家姑娘果真是目光如炬,心细如发!回到后院略微一动脑子,就知道那两处宅院的出手有猫儿腻! 他方才又问过其中一家的门房,那门房冥思苦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一个细节——那出面买宅院的人,装得再像外地客商,却忘了乘坐的马车上有万俟家的族徽。 这说不定就是常胜跟万俟九少爷借的人,以免他急急忙忙离了宁州城,没有得力的人手能够留下办差;更有可能是为了借万俟家的名,否则人家两户人家住得好好的,凭什么将住了几十年的宅子卖了? 祝伯之所以打听到了实情,却不赶紧去告诉叶蕙,便是他这一来二去的也想明白了,这两处宅子不该买。 他倒是没有叶蕙想的那么深远,说什么怕常老太君觉得她妖媚惑人,他做惯了外院管家,内宅的这事那情本就不大懂;他只是想不通,只说这买宅院的事儿由万俟家的人出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初万俟家莫名其妙的向姑娘甚至叶家示好,他就觉得很奇怪,自家老爷在世时与万俟三老爷确实有些交情,可也仅此而已,并不算什么通家之好啊! 后来姑娘又是送佛经吧,又将酿酒方子送给万俟九少一份,祝伯就愈加觉得万俟家不安好心;若不是陈家兄弟并章家兄弟真心为叶家办差,他早就提醒姑娘跟万俟家断了! 如今就连姑娘都觉得那宅子不该买,常胜却出手了。万俟九少怎么不但不劝着些,还派了自家的人上赶着帮忙? 要知道那两处宅院到手后,就算有专人打理,也要修整一阵子呢!万俟九少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小舅子么?还是想借着九少奶奶并自家姑娘两条线,搭上常家? 常胜如今已经算是正儿八经的常家人了,上不上族谱两说着。常老太君可是真心疼爱他,这就足够了;这么一来,常胜今后的路子也就定了,那就是借着常家的东风将生意做起来,只要那小子用心,用不了几年就会做好做大。 何况宫中的太后娘娘既是常家人,常淑妃说不准就能成为当今圣上的继后。如此一来,万俟家也就更及不上常家了…… 恐怕万俟九少就是看中这两点了吧。若是想在万俟家出头,万俟九少的身份还差着不止一星半点儿,可若能靠着常家,那就不一样了…… 常胜那孩子虽然倔强。虽然也有自己的主意,万俟九少到底是他姐夫,又怎么会防着万俟九少呢? 不行,若是那孩子被万俟九少利用了,这绝对不行,祝伯想到这儿,面色极是严肃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二门,叫守门的婆子将姑娘请出来。他要好好跟姑娘说说。 来到倒座房的叶蕙听祝伯一讲,立刻就笑了。且不论买宅院这事儿到底是不是万俟轩撺掇的,万俟轩又究竟打着什么鬼主意,祝伯对她的关心和爱护还真是一等一的! 既如此,还操心外人儿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呢——在她心里,不管是常胜。还是万俟轩,那都是外人,自家人只有文氏与柱哥儿,还有祝伯和几位妈妈,这三进小院儿里所有的人。 只要这些人待她好,她就知足了。 “那两处宅子虽然也需要修整,可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不管那出面买宅子的是谁的人,他也没法子停留在宁州了;咱们也将这事儿踏踏实实放下,踏踏实实过年吧。”叶蕙笑着对祝伯道。 万俟轩这次跟着常胜回杭城了,来远山村采买花木的事情交代给了他的手下,前几日才来了十来辆大车,将花木都拉走了,又是几千两银子入账。 因此方才听说祝伯找她,叶蕙就将自己记账的账册带了出来,说罢另外两家宅院的事儿,便将那账册交给祝伯:“这是两个庄子送来的帐,还有几个小产业的帐,都记在这里了,您再照样誊录一份就是了。” 文氏从来不曾说过不信任她,即便她将账本捧到她娘跟前,文氏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只说你管着就是了,娘不耐烦瞧这个。 若是没有柱哥儿,她管着就她管着,叫祝伯誊录也没什么必要,这家业好与坏都是她一个人儿的;可如今有了柱哥儿,虽然他还小,她也得样样做到,省得叫人以为她藏了私心,趁着太太不管事,便谋夺属于幼弟的家业。 祝伯在心底叹过姑娘用心良苦,便将账本接了过来,“等老奴誊录好,便给姑娘送回去。” 叶蕙又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祝伯留着做家用,便回了后院。进了文氏的正房,裴妈妈正带着丫头们摆饭,见她回来了,忙笑着招呼:“隋妈妈将姑娘带回来的烟熏腊肉和火腿都蒸了些,这味道还真是香。” “那东西凉了不好吃,妈妈就留下杏儿在这里服侍,柱哥儿有乳母呢,你们都去用饭吧。”叶蕙洗了手,便吩咐道。 自打养殖场与远山村的里正沈老爹签了协约,可供制作腌肉火腿的生猪数量明显比只靠自家多出不少,还不等进腊月,养殖场的熏房便忙碌开来,人手也明显不够用了,不得不雇佣了几个村中的妇人去做短工。 做出来的各种肉制品又卖得极好,前几日林诚来交账,账目上的收入比去年多了四成。若不是叶蕙心中打定主意,不想在宁州城常住了,她真想再跟沈老爹商议商议,买块河滩地单独做个加工厂,以免养殖场里日日烟熏火燎的,日子久了将禽畜都饿瘦了。 “吃饭喽,吃肉喽!”柱哥儿挣脱开乳母的怀抱下了地,一溜烟跑到自己的高餐椅前,伸出手来叫姐姐抱他坐上去。 遥远的杭城常家,此时也是一番热闹景象。顾伯兰挨个施礼直到腿软,挨个收礼也捧到手软,泪珠子虽然总有些忍不住,面上却一直挂着幸福满足的微笑——老天爷早早夺走了她和弟弟的娘,却还给她这么一个美好的外祖家,她还有什么奢求呢? 常老太君乍一见到顾伯兰时,不免有些恍惚失神。 顾伯兰虽然长得极像她娘,性子却不像她娘那么倔强偏激,想必是被贾氏揉捏久了;那把嗓音也跟她娘一模一样,软软的憨憨的,令老夫人一时间以为自己的娇女湘儿又回来了,还变得乖巧懂事了! 转头瞧了瞧满屋的子孙,老夫人终于忍住伤心与怨恨——且叫那顾敛之与贾氏再蹦跶几日吧,她老婆子还要守着晚辈们过个好年呢,等过了年再收拾那一对奸夫淫妇也不迟! 亲自指点着顾伯兰将所有人都见过了,常老太君便笑着撵人了:“你们这群爷们儿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将兰儿女婿请去花厅用膳?啧啧,这哪里是待客之道!” 常大老爷哈哈大笑了几声,直说儿子高兴糊涂了,便与兄弟子侄们招呼着万俟轩离了老太太的厅堂,直奔前院而去。 “好孩子,快来外祖母这里坐!”常老太君拍着自己的罗汉床招呼顾伯兰。 常家虽大,她虽然早就不当家了,可整个家还是她说了算。这里是常家内宅,是她的院子,她就明目张胆叫外孙女了,谁能将她如何?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看开了,什么脸面名声,都没有子孙晚辈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好! 顾伯兰乖巧的坐到老太君腿边,颇为腼腆的对外祖母笑了笑,心中却很是忐忑,生怕自己如此这般做了,会惹得几位舅母并几位表妹不高兴。只因来时路上,长生跟她说,几个舅母……或多或少都有些小算盘。 常老太君活了六十岁,最会察言观色。外孙女这般小心,落在她眼中不免叫人心疼,待将顾伯兰的手执在自己手中,饶是这老太太有多少心理准备,也立刻大惊失色。 这双手,哪里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女儿的手?!就连自家针线班子上长做活计的仆妇们,那双手也比外孙女的手像样儿吧! 顾伯兰见外祖母一把便摸到她那常年戴顶针的硬茧,脸色也随之变了,忙软软笑道:“自打嫁进了万俟家,兰儿再也没拿过针线,外祖母莫担心,这茧子再好好保养一阵子就能下去了。” 她本欲粉饰太平的,可外祖母都摸到那茧子了,她索性实话实说就是了!娘亲活着时,那手比她还粗糙无数倍,总该叫外祖家都知道知道,好早些替娘亲讨回公道! 大太太闻言,也顾不得端庄了,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过来,一把将顾伯兰的手拿起来,仔细端详起来;另外几位太太不愿落于人后,也赶紧跟了过来,待见得那一双本该娇嫩无比的手,偏偏有个骨节很是粗大,总捏针的手指肚也满是硬皮,妯娌几个就如同商量好的,同时落了泪。 常七太太自打见到顾伯兰,早就发现了这个状况,如今见几个妯娌引得婆婆跟着一起哭起来,慌忙上前打圆场:“兰儿说的正是,万俟五太太并万俟老太君待咱们兰儿好着呢,如今又有咱们家老太君并几位嫂子疼她,这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常老太君冷笑着抹了泪,沉声问顾伯兰:“我听长生说,那顾敛之除了贾氏所出的独子,还有两个闺女呢,可是真的?” 那混账王八蛋拿我的女儿和外孙们如此不当人,就先从他的那些儿女们身上下手吧!谁欠下的债谁还!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麻烦 腊月十四,一个令叶蕙意想不到的客人上了门——桂香斋的段掌柜。 叶蕙匆匆迎出到前院客座,正在闷头喝茶的段掌柜立刻站起身来,抱拳给她施起了大礼:“叶姑娘救我!” “段掌柜不要多礼,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又能帮上您什么忙,您无妨坐下慢慢说,我与您慢慢商议就是!”叶蕙忙将人拦住,又沉声劝说道。 祝伯差人去后院请她,便已经提前将事情大概跟她讲了讲,因此她未与来人见面,就知道段掌柜有事相求。 桂香斋可是卖南北货的老字号了,总店在南方,东家也在南方;段掌柜遇事不与东家求助,必然是来不及了,才走投无路般来寻她一个小姑娘。 可这宁州城中给桂香斋供货的作坊也不少,段掌柜为何单单求到她头上?是因为过去购进她的货物只为了照顾她,如今到了她回报的时候了,还是她所供应的货物出了问题,再不然便是知晓她与万俟家的关系,因此才上了门? 段掌柜见她知道自己有事相求,也不推脱,反而叫他慢慢讲,平静了下心绪后坐下,便将自己遇上的难题说给叶蕙知晓:“叶姑娘给小店供货时,便给我讲过,若有客人上门购买山楂蜜饯,一定要问清楚是否是给孕妇吃的。” 叶蕙点头——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她本来也不知山楂吃多了能引起小产,还是裴妈妈特地嘱咐她的,她怕出事。便专门给段掌柜讲过;怎么,听这话茬儿是有妇人吃了山楂蜜饯小产了,转头便赖给桂香斋? 段掌柜一脸灰败:“叶姑娘猜得没错,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可依着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人根本就不是针对桂香斋来的,而是想针对叶姑娘你呢。因为上门闹事的人再三叫我将供货商交出来;叶姑娘你说,这是不是无事生非啊?” 叶蕙垂眸冷笑。段掌柜说的没错儿,这就是无事生非,也果真是针对她来的。 只是见这段掌柜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她不便插话,也就颔首示意他接着讲。 “我们桂香斋之所以能经营这么些年成了老字号,便是以诚信为本;漫说叶姑娘特地嘱咐过。每卖出一份山楂蜜饯都要叮嘱孕妇莫食,就算叶姑娘并不曾说过,食用了不该食用的吃食导致病痛,也不该寻到我桂香斋来,更不该叫我们将供货商交出去不是?”段掌柜颇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慨。 “我们是不会听任他们如此无理取闹的,可眼下他们已经接连三日赖在我们店铺里不走了,叶姑娘可有什么好办法,能令小店脱离这个困境?” 叶蕙深信,若这段掌柜本就想将她交给那闹事之人,便不会上门来与她细细商议;可是方才这一大套话说的也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些——既然只是闹事之人自家疏忽,才吃错了东西引得妇人小产,段掌柜一力主张找个地方说理去就是,来她这里求好办法。她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总不能因为那蜜饯是她家做的,她就要出头替桂香斋扛这个雷不是?段掌柜的话里话外,却总令她听出这个意思呢…… “段掌柜能给我说一说,这闹事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么?”叶蕙笑问道。 若是人尽皆知的碰瓷儿无赖,这事儿就好办;不过她也有心理准备。段掌柜未必知道闹事人的真实身份,要不然他来做什么呢,直接请官府出面解决就是了。 段掌柜果然摇头,并不知闹事人是谁,说白了,那些人根本都是个生脸儿,到底在桂香斋买过山楂蜜饯没有,也无从得知;若是那几人拿不出他家特制的盒子,那盒子里也没有吃剩的山楂蜜饯,他也不会容他们一闹就是三天。 “那段掌柜可听出他们的口音?”叶蕙继续笑问。 宁州府下辖七个县,每个县或多或少都有各不相同的口音,极好分辨。不管那闹事之人是为了针对桂香斋,还是为了针对她叶蕙,总不会从几百里外别的州府赶来,最最可能就是哪个宁州下辖的哪个县城的。 叶蕙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知道,她家的生意做得还没那么大,至少在她爹去世后,所有生意都仅仅局限于宁州;至于海城的庄子,谁也不知道主人是谁,若有那边的商家与庄子打交道,找不到她头上来。 若是闹事之人想对付桂香斋,也不至于跑到宁州城来。宁州城的桂香斋并不是分店里生意最好的,搞垮它没什么大意义,既不伤筋也不动骨。 段掌柜听得叶蕙问起口音,眼睛顿时一亮,微微回忆了回忆,极是肯定道:“我听着为首那人像是吴县口音。” 叶蕙立刻笑了。吴县人,那不是陈知县夫人派来的,便又是三太太钱氏了? “我看这样吧,我家里有几个很得力的人手,有两个是不总跟着我出去的,也算是生脸了,我唤他们二人来跟着段掌柜回桂香斋去。” “那几个闹事之人总是要吃饭,要回暂住之地睡觉的,我那两个人身手都挺好,段掌柜只管忙自家的事儿,他们自会见机行事,等摸出闹事之人的底细,再决定怎么对付他们也罢,您说呢?”叶蕙与段掌柜商量道。 段掌柜忙起身抱拳谢过叶蕙,说这样敢情好——他也是实在没辙了,毕竟做生意之人最怕这种堵上门来胡搅蛮缠的,就算上衙门讲出理来,往后也怕这些人暗地捣乱不是? 虽然他上门来逼着叶家姑娘替他想想办法有些不厚道,可来人确实是针对叶姑娘来的,他这也算是提前报个信儿;否则他扛过几日后,那些人说不准就闹到冷梅巷来了。 叶蕙便请段掌柜先坐一会儿,她转身出去寻章德章武两兄弟。听她大概学说罢桂香斋的事儿,章德章武两人也想起了那天上门来的媒婆,很是赞同姑娘的猜测,亦很愿意去桂香斋摸人底细。 “姑娘放心吧,我们二人定然人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他们的根儿。”章德笑着跟叶蕙保证,随即便跟着叶蕙去了客座。 章家兄弟与段掌柜见过礼后,段掌柜也张罗告辞了;章德又抛给叶蕙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带着他兄弟随着段掌柜走了。 “姑娘怎么不叫我和我兄弟去呢?”陈大有些不满的与叶蕙玩笑道:“难不成姑娘是嫌我们兄弟俩不如章家那俩身手好?” 叶蕙笑着摇头:“你和陈三哥整日陪我出去,还高头大马趾高气扬的,谁人不识得你们是咱们叶家的?章德章武却很少随我出去,今儿这差事他们办更合适。” 章德章武兄弟没两刻钟便随着段掌柜到了桂香斋。路上三人事先商量好,段掌柜的先进门,片刻后他们再装成买家进门就是了。 等段掌柜进了桂香斋有半盏茶工夫,章德将自己兄弟留在门外,自己溜达着进了屋。 那前来桂香斋闹事的大概有四五个人,个顶个儿一看就是泼皮无赖,接连在这里赖了好几日,却逼不出想要见的人,未免都有些无聊,有些松懈,外加章德穿着并不起眼,几人也不曾将他放在眼里,依然你推我搡、你笑我骂的捣着乱。 章德见这桂香斋的生意确实被搅乱了,之前对段掌柜的恼怒也就轻了? 第 43 部分阅读 廊荒阃莆肄⒛阈ξ衣畹牡纷怕摇?br /> 章德见这桂香斋的生意确实被搅乱了,之前对段掌柜的恼怒也就轻了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侧耳将几人的话语听了听,还果真是吴县口音,他掏出半两碎银,叫柜台上的活计给他包几包南糖。 “喂,这位客官,我劝你莫买这家的东西了,这家的东西可是能吃死人的。”有个无赖在他身边笑道。 章德并不看那人一眼,依然催促伙计快快打包;那无赖见自己被无视了,立刻上前欲拍章德的肩膀,却被他转手一个扭腕,险险拧断了手,抱着腕子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哥儿几个若想打架,都出门去等我。我只是来买糖的,在人家店中打架,不是爷们儿做的事。”章德冷笑着对另外几个摩拳擦掌欲往前扑的家伙道。 领头的那个顿时将目光投向段掌柜:“老家伙,这可是你请来的帮手?” 章德冷笑着接过话茬儿:“我只是进来买几包糖,什么帮手不帮手的?难不成你们是这店家的仇人,时时刻刻做贼心虚不成?” 这话令几人顿时愣在原地。若是此时还咬住段掌柜不放,好像他们怕了这个客人一样?为首那人琢磨了片刻,立刻一挥手,几人鱼贯出了门,真打算等章德出来动手了。 段掌柜见状,心头又是忐忑又是暗暗欣喜。他往冷梅巷走这一趟,压根儿就没敢想过叶蕙真会帮他,虽然这些闹事之人千丝万缕的都指向叶家姑娘,毕竟这些人也没敢去冷梅巷,只赖在他这里想将叶姑娘逼出来…… 他若是出卖了叶姑娘,今后的生意虽然照做不妨,这为人处事上可就打了大折扣不是?如今叶姑娘主动派了人手来,这可真是给他解决了大难题。 段掌柜便将关切的目光投向章德。章德却浑不在意的向他摇了摇头,拿着包好的南糖便出了门。 章武此时早就埋伏在一边,只等跟哥哥商量好的那一刻到来。见哥哥出来后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领头之人一个飞脚踹翻在地,另外几人被吓得撒腿就跑,他立刻远远的缀上那几人,一直尾随到了那几人的暂居之地……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必须 叶蕙听得章德章武兄弟说罢所探听到的、闹事之人的来路,又学说了几人狼狈鼠窜回了吴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三太太这是何苦来的呢,惹烦了她,能有什么好处?却偏偏如此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这是当她叶蕙是个小孩子,脑袋不够用,欺负人没个完呢? 她那天明明白白告诉三太太婆媳,莫从她的婚事上下手,以免带累叶家所有女孩儿;哦,钱氏便改从她的经营上下手了,以为这样就能将她逼到绝路?还是认为这口恶气不出就不甘心? “这一趟辛苦你们了。” 叶蕙笑着递过一包银子,见章德执意不收,不免嗔笑道:“这都是年关了,章大哥非得等你们要动身回海城过年去,我给银子再收着啊?” 章德闻言大喜过望。他和兄弟都来叶家两年了,连续两个年都是回海城自家过的,他本还考虑到今年常胜不在家,人手不够,也许回不去了,谁知道姑娘又主动提起。 “只要章大哥和章二哥还跟着我,每年都叫你们回家过年。” 叶蕙笑着补充道:“有个家在,有父母在,这是多好的事儿,平日里无法陪着老人家,过年总得回去陪陪吧。” “章大哥快将这银子收起来,今儿是腊月十四,八天后的清早你们哥儿俩就回海城过年去,过了正月十五再回来。” 上一世的她,孤零零一人儿过了十几年,那种景象每每想起来。都令她觉得凄惨无比;临终的那一刻,她甚至还在想,终于不用一个人过年了,也不用一个人面对所有痛苦烦恼。却没有父母倾诉抚慰了。 章家兄弟俩听她这么说,自然是满满的感激之情,抱拳谢了又谢。父母在。不远行,自打到了叶家后,不用再跟着驼队去西域,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姑娘又允他们每年都可以回家过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叶蕙笑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劳你们兄弟从牛刀变成了杀鸡的小刀在冷梅巷当差。我已经很不落忍了,惹得章家兄弟俩又是一阵笑,她便回了后院。 桂香斋的事儿至此也算解决了——章武尾随那些人听到的话语已经表明,闹事之人心中明镜儿似的知道,章德就是为了段掌柜出头;若是那些人再聪明些。之后也定然会想到她身上来,再去店铺中捣乱,挨得可就不仅仅是一顿臭揍了。 这几人不过是得了钱氏娘家的银子,又不是钱家的家奴,见好就收是肯定的;有句话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假,可收钱闹事的混混儿无赖,谁会死心塌地用命给托付之人办事呢? 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就得她自己好好筹划一番了。是装作一无所知不再出手,等着吴县钱家给三太太钱氏回信儿,还是去二老太爷跟前再告上一状? 马上就是年关了——叶蕙想到这儿。终于决定不如先任凭三太太自己蹦跶去,等正月里族中祭祖,再寻机会教训三太太也罢。 还是千里之外的杭城常家。因为顾伯兰夫妇的到来,令常老太君的心情日复一日好了起来,身子骨儿也似乎好了许多,常家众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想当初老太爷去了。不但使得常家两位在朝为官的老爷都丁忧回了老家守孝,还耽误了家中好几个孩子的婚事,若是老太君……日渐病弱,甚至跟着老太爷后脚去了,常家恐怕从此没落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如今老太君日渐好转了,老太爷的孝期也还有几个月将满,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是么? 因此上若说之前老太君执意寻找八姑娘常湘,常家众人还各怀不满,如今倒都觉得她这个举动再妥当不过了;之前对常胜的轻视不喜,如今也已渐渐消退,待这姐弟俩都无比真实的亲热起来。 常胜是个男孩子,一是不在乎谁待他是否真正的好,只要叶蕙对他真心实意他已经很满足了,二也是心思不够细腻,对众人的想法不愿动脑想得过多;众人的变化落在他眼中,并未令他多想。 顾伯兰却是自幼生长在顾府,经历了太多磨难,进了万俟家后更得打起万般精神,十几年都过得如履薄冰。 如今见得常家如此待她姐弟,心中大石终于落下不说,给母亲的枉死要个说法的迫切,也终于似乎见到了曙光,人越发变得开朗起来;这样的顾伯兰倒令万俟轩眼前一亮,似乎才刚发现自己这个续娶的小妻子自有动人之处。 只可惜妻子认回了常家,虽然如今尚未有个明确身份能对外讲,常老太爷终究是妻子的亲外公,守孝期间……许多事情都做不得;这么想来,此时的万俟轩真是既庆幸,又失落。 不过这都是他人的想法,其实认回顾伯兰与常胜姐弟俩,最最快活的非常老太君莫属了。 两个在四川老家给老太爷守孝的儿子,都是有真本事的,丁忧期满后回朝廷重新任职不算难事,老太君从来没为这个发愁过;只是她很真切的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万一自己也撒手西去了,这个家当真要散了! 家里的孩子们只以为她是受不了老太爷的去世,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日渐虚弱的根由就是惦记常湘。既如此,不赶紧派人寻找女儿,她生怕自己也熬不了两年了…… 如今虽然常湘惨死许多年,却寻回了女儿亲生的两个骨血,老太君越想越乐,深信自己能再活个几十年也不在话下。也正是因为如此,往常的思考方式也起了变化,如今在她心中,只要找回来的这两个孩子高兴,提出的要求再过分,她也能答应! 常胜哪里知道就是因为他与姐姐的回归,令外祖母产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因此上虽然早就答应了叶蕙,如今回到杭城十几日了,他终究是没敢开口恳求老太君,一是叫老太君答应他做亲娘名义上的嗣子,二是想提出去宁州落户…… 许多高门大户人家心疼十几岁就夭折的儿女,将来寻时机找个嗣子写上族谱延续香火,也不是没有先例的;这个事儿他私下与姐夫万俟轩打听过,万俟轩还给他讲过几个例子,只是轮到他真正要开口的时候,总是差着临门一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如此更别提去宁州落户的事儿了…… 这一日老太君又差人来请他和姐姐去陪着说话,往内宅走的时候,常胜终于鼓起勇气——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寻找时机跟外祖母提一提吧? 叶蕙说的好,张嘴三分利,不给也够本,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虽然将外祖母比喻成枣树似乎有点不孝的意思,可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这个路数是正确无比的。 好,就这么干。常胜握了握拳鼓励着自己,便跟在出来迎他的丫头身后进了老太君的厅堂;进去后瞧见姐姐比他早到,正陪着外祖母说话喝茶,忙上前请安问好。 当初他们这一行才回到家,老太君只顾得抱着顾伯兰痛哭了,常七太太一直到第二日才将叶家一行跟她回禀;老太君委实没想到这小门小户真是小到那种程度,就算常家哪个没落的旁支也比叶家强些,不过想到外孙儿喜欢,当时也未置可否。 常七太太为此还在私下里跟常七老爷抱怨过。老太君张口一句话,就打发他们夫妇俩跑了大老远的路,如今他们尽职尽责的办好差事回来了,却连半句好话都不曾听见…… 常七老爷还是挺尊重自己亲娘的,可是媳妇也是明媒正娶的媳妇,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只能抹稀泥一般安抚自家媳妇,说母亲心中自有定论;且不论叶家姑娘没除服,自家也是尚在孝期呢,哪有大张旗鼓给孩子们论婚事的? 常七太太闻言便有些懊恼——她在宁州与叶家太太商谈的时候,竟然将公公的孝期给忘了,还说什么等叶家除了服,便可以正式下定礼?这若是叫有心人知道了,岂不是说她将常胜当成外人了,连外祖父的孝都不用守? 想通了这个,常七太太委实不敢再提了,接下来万事都看老太君就罢了。 如今常老太君见一对外孙外孙女都来齐了,便示意黄妈妈带着丫头们外头做活去,屋里不用留人伺候了;常胜情知外祖母这是有私房话要与他们姐弟讲,立刻将方才的跃跃欲试按捺了,等着她先开口。 “兰儿啊,你跟外祖母说实话,那个宁州的叶家姑娘,当真有你七舅母说得那么好么?莫不是你兄弟早跟你七舅舅七舅母商议好了,一起来骗我这个老婆子?”老太君张口就直接进了正题,还选了顾伯兰下手。 顾伯兰闻言忙抬头看常胜;老太君微嗔:“你莫看他,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虽说定亲这种事儿,若是小儿女间两情相悦是最好不过的,可也不能只看两情相悦不是?” “我听你们七舅母说,那叶家姑娘家里人口很简单。这倒比那些盘根错节乱七八糟的家家儿强出不少,不用我担心你兄弟娶了那姑娘,就成了给人家驾辕拉磨的苦力,也不用担心他岳丈家狗仗人势,借着他这个姑爷的名儿,来咱们常家要官要钱。” “可那姑娘的性子一定得好!她可以什么都没有,可她必须配做你兄弟的贤内助,否则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 谢谢戥逸的打赏╭(╯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答应 顾伯兰本来被老太君大张旗鼓的架势吓到了,还以为兄弟与叶蕙的婚事过不了外祖母这一关,如今听得外祖母只是怕叶蕙拿不起个儿来,浑身绷紧的劲儿顿时松懈下来。 “兰儿与叶姑娘只见过寥寥数面,实在不敢将话说得太满,”顾伯兰笑回道:“可兰儿夫家的三伯母屡屡将叶姑娘挂在嘴上,兰儿是不止一次听说了。” “外祖母如此看重长生的婚事,不如兰儿将素日里的耳闻给外祖母学着听听?” 且不论叶蕙当真是个好的,就算那孩子不够好,有常七太太出马,如今也轮不到她顾伯兰明目张胆说不。 何况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们姐弟如今是寻回了常家不假,长生的婚事只要由常家放出话去,那种极讲规矩的、高门大户家的姑娘虽然不大可能,却也不乏上赶着来结亲的人家,譬如那豪商巨贾,或是家中有个六七品的小官儿的,定然也少不了。 这种人家的女儿,能看上长生什么呢?还不是看中了常家这棵大树了。 叶蕙却是不一样的。 她待长生那才是实打实的好,不论他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小厮;等他认回常家后,亦不是奴颜婢膝——这样的姑娘既善良又有风骨,配长生实在是十分配…… 常胜本还怕姐姐碍于老夫人的威严,只管一问三不知;如今听得姐姐这话头儿提得还不错,一直紧握的双拳不自觉的就松了开来,面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微笑——万俟三太太最喜欢叶蕙了。在万俟家必然也是总说叶蕙的好儿。 老夫人将这姐弟俩的神情全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叹气——这两个孩子着实是寻回来的太晚了,岁数都这么大了,再如何调教也晚了。外孙女已经委屈在万俟家的庶子房头做了填房,外孙子也是个成了型的,满心满脑子全是自己的主意了! 不过这样也好。外孙儿始终是外孙儿,还能日日张开翅膀护着?就连自己的孙儿长到一定年纪,也得叫他们自己扑腾去不是?常家可不养废物。 顾伯兰得了老夫人的默许,便从万俟五少奶奶在宁州城南郊的田庄易主给叶蕙开始讲起。 那田庄还在五少奶奶手中时,一年不过送到海城几百斤新磨的麦粉,年终交上一二百两银子了不得了;到了叶家姑娘手中,鸡鸭鹅成群。猪羊遍地走,一个豆腐作坊一年就能赚几百两,再加上卖余粮的银子,那收入可比五少奶奶时代翻了十番也多。 叶家姑娘又有一双巧手,莳花弄草最最在行。每年年底万俟九少爷都去宁州城采买花木。那些珍惜花木能令万俟家的太太奶奶们打破脑袋,最终抢不过万俟老太太和当家太太,全都撅着嘴回了自家房头,只恨自己有银子也买不到那些奇花异草。 “叶家姑娘最最传奇的还不在赚钱这事儿上,还在她如何凭借一己之力与虎狼一般的族人斡旋。” “我听说叶姑娘的父亲去世后,叶氏族人个顶个张着血盆大口就扑到六房去了,本以为六房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最终却只得了一个果园子的代管权,并三份酿酒方子。这也不是白拿的,每月还要给六房五十两供养银子。”顾伯兰含笑讲述着。 “咱们家长生也是个狠的,当时知道叶氏族人定然会上门逼迫,还买了不少鞭炮拆出了火药……谁知这火药最终也没用上,只费了叶家姑娘几桶灯油,便将叶氏一族那些老爷们吓得屁滚尿流。” 常胜满脸尴尬——姐姐这是一张嘴唠叨起来就停不住。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叫外祖母听得他如此鲁莽,岂不是担心死了! 殊不知老太君听到这儿却抚掌大笑起来。 七太太去宁州城已经见过了叶姑娘不假,可只见上几面能看出什么来?说那叶姑娘长得甚是机灵,为人处世甚是老道,只是偶尔有些羞涩,这样的姑娘岂不是遍地都找得到? 因此她始终是不放心外加不甘心。如今听得外孙女这么一讲,再加上长生那小子前些日子的缠磨,还说什么呢?外孙子的媳妇就是这叶家姑娘了,再换成一品大员家的女儿都不要! 家境人品够格儿的姑娘家,上哪儿一摸都是大把大把的,难得的就是一双小儿女看对了眼,心劲儿又能往一处使;外孙子和那叶家姑娘本就是共患难过的,将来做成一对儿,还愁日子过不好? “你这孩子和你七舅母也真是的,大老远的去了,怎么就不知道给叶太太放下个什么信物!你七舅母头回见叶家姑娘,不敢擅作主张,你却是听说过叶姑娘的人品的,就替外祖母做回主又如何?” 老太君转眼就似真非真的埋怨起顾伯兰来。 顾伯兰登时张口结舌。她虽然知道外祖母这是怕煮熟了的鸭子飞了,可如此这般埋怨她,也实在太冤枉人了啊……要知道当时的她还没与常家正式相认,哪里敢作这种越俎代庖之事?! “姐姐莫慌,外祖母与你玩笑呢。”常胜陪着老太君的日子也不短了,自然比顾伯兰了解这老太太,忙哈哈笑着打圆场。 顾伯兰恍然大悟。敢情外祖母这是诚心逗她呢?她立刻歪在老太君怀中不依不饶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已经嫁作人妇的少妇,反而像个小小女孩儿了。 老太君搂着外孙女呵呵笑了一阵子,心中暗道只要外孙和外孙女都好好的,她就知足了——死了的女儿无法复活,那就叫她的孩子们都幸福就是了。 常胜见老太君此时心情正好,犹豫了犹豫,便起身跪在了罗汉床前:“孙儿求外祖母莫将孙儿送到九房做嗣子去,一样是做嗣子,孙儿宁愿给亲娘做!” 老太君本来还是满面笑容,闻言就沉了脸。 这是谁给这孩子出的馊主意?湘儿报暴亡之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嗣子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除非、除非也不要什么脸面了! 顾伯兰也是头一次听得自家兄弟这个想法儿——常胜虽然与万俟轩私下就此事聊过几次,万俟轩却一直瞒着她。 见老太君沉了脸,她慌忙站起来去扶他,同时附在他耳边低声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跟外祖母商量,好好说就是了,动辄就跪下,你这分明是威胁人嘛,若是外祖母不答应,难不成你还跪上十天八天的?” 娘是他们的亲娘,也是外祖母的亲女儿,好好商量的话……外祖母不会不答应的! 常胜却是知道老太君为何不高兴,还不是为了体面二字?他只是想给亲娘延续香火,又不想挂着常家人的名头招摇撞骗胡作非为去,大舅父是常家族长,只要替他写上一笔,既不用昭告天下,也就不怕丢了体面不是么! “净是满嘴的胡说八道!给你亲娘做嗣子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凭什么偷偷写上一笔,到了人前却不敢提?” 老太君被常胜这么一说,反而来了劲,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只要她发了话,倒看谁敢说什么! 顾伯兰呆呆站在那里,眼泪顺着两腮噗噗索索往下落。若长生真能写上族谱,成了娘的儿子,就算叫她拿命换也行了! “傻孩子,快将眼泪擦了!这明明是个大好事,哭什么哭!”老太君一把将外孙女拉进怀里安慰起来,又叫常胜赶紧莫跪着了。 虽是如此,她也不忘告诫两个孩子:“你们俩也莫高兴得太早,虽然咱们娘儿仨都觉着此事可行,却尚待商议,待你大舅父晚上回来,外祖母跟他说说,看看他怎么讲。” 常家宗族中人口众多,成都老家的那些旁支不提,住在杭城的这几个旁支也不在少数,虽说这些人家或多或少都要依靠宗房提拔帮衬,宗房的事儿,他们也不敢胡乱插手插嘴,族谱里要添人,这也是大事儿不是? 自家尚且没有自信管住所有下人的嘴,还能管到旁支家里去?因此上即便外孙儿能上族谱,也得只叫几个旁支的当家人知道就行了,万万不能传来传去就传成了难听的! 还有九房那位老姑奶奶,明明是心里巴不得,面上却像受了多大为难一样,只要提起哪日开祠堂改族谱,便鼻涕眼泪的哼哼唧唧提条件,若叫她知道好好的一个嗣子眨眼又变成别人的,指不定如何撒泼耍赖呢。 不过这也是活该。若她早些痛痛快快答应了,何至于的?若敢因此再闹起来,看她老婆子不骂她一个狗血喷头才怪! 常胜方才只是一门儿心思提出自己的想法,确实也没考虑到大局。如今听外祖母说要细细商议,这才觉出了自己的鲁莽——祝伯和叶蕙都说过他鲁莽,他何止是鲁莽啊,他这甚至有些自私了吧?! 满心羞愧的他立刻重新跪回老太君膝前,垂着头请外祖母责罚:“孙儿不懂事,只盯着自个儿眼前三寸处,叫外祖母为难了……” 老太君轻轻抚着他的肩头,喉头无比哽咽,半晌才说出话来:“从小儿就没了娘的孩子,亲生父亲又是个连畜生不如的,能长成你们姐弟这样儿,外祖母、外祖母已经知足啦!” “可外祖母还是得告诉你们姐弟两句,行事做人走一步看十步,走到哪里都不吃亏。” 顾伯兰忙跪到弟弟身侧,姐儿俩一同向老太君保证:“外祖母放心,孙儿们必当牢记外祖母的嘱咐。”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年根 腊月二十九一早,天上就飘起了鹅毛大雪。祝伯笼着袖子出了倒座房,才在院中转了半刻,毡靴已经无比沉重。 四喜和发财见状,便张罗将这院中的积雪扫一扫,祝伯忙笑着制止:“这雪才下了小半个时辰,看样子且得再下一会儿,扫也是白扫,不如等雪停了再说吧。” 只是不知远山村的花圃和菜园子里的暖棚受得了受不了这大雪的压迫?若是常胜还在家,定然会张罗去远山村瞧瞧去…… “祝伯可是担心乡下的产业?要不我套了车去巡视一圈吧。” 四喜跟祝伯商量。 祝伯忙摇头,宁州城每年冬天都会下几场大雪,日子不是一样过来了。自打姑娘接手了所有产业,每年一入冬和初夏雨季前,都会差人检查地基和房山头,他方才也只是想常胜那个小子了…… “你们俩去瞧瞧中院的暖房吧,若是房顶上积雪太多,就用大扫帚扫一扫,省得堆多了压塌棚顶。”至于乡下那些产业,几个管事都是灵透的,恐怕早就动手收拾了。 这场雪一直下到吃罢中饭才停歇,院落中没有走过人的地方,都积了尺把厚。冷梅巷中的另外两户人家已经搬走了,新接手的人家也只是留下几个粗使奴仆,巷子里的雪恐怕没人扫,祝伯这么想着,带着四喜几人清扫罢院子,几人便扛着扫帚出了院门,巷子中却是已经清扫干净了…… 清理掉身上的雪花,跺罢脚上的泥泞。众人鱼贯着进了祝伯的倒座房中烤火。 “若叫我说,那两户定然真是被常胜买去了,如若不然,那家的下人怎么这般好心。连带着咱们门口都扫了。”发财笑道。 原来的两户可是自扫门前雪的那种人,无论雪下得多大,人家扫雪从不过界。 众人闻言又笑又叹。常胜那小子上次回来。几乎就长在冷梅巷了,该如何与众人谈笑风生,还是与过去一般无二,为何买宅院这么大事儿却一点没透口风? “他也是个过了十六奔十七的大小伙子了,你们当他还是过去那个孩子?” 祝伯笑着说道:“虽然他一声不吭就在咱们隔壁买了房子,这若是叫常家人知道,少不得埋怨他没出息。对咱们家姑娘却是个天大的好事儿。” 祝伯话音才落,却听得外面似乎有人呼喊,叫离门最近的四喜出去瞧瞧,等四喜回来了,屋中众人皆目瞪口呆——老太太那个娘家侄媳妇华氏又来了?不是前些日子才被姑娘撵走的么? 可人已经到了门口。再说别的也没用了,祝伯连忙叮嘱:“发财快跑到后院去,叫二门的婆子告诉姑娘一声,我这里先将人请到客座再说吧。” 有了上一次姑娘不留情面的撵人,如今人怎么又赶在大年根儿下来了? 姑娘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不用发愁华氏一家三口赖在冷梅巷不走,可这大过年的也叫人烦心呢!雪下得这么大,路上极是难走,若这次又将人撵了去。华氏母子三人就得在路上过年不是? 叶蕙听得守门婆子来报,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次说不得真得将人留下了,否则她成了什么人? 带着梅子匆匆来到前院倒座房,进门就瞧得华氏哭成了泪人儿。叶蕙上前见了礼,示意梅子打些热水来服侍人洗个脸,等华氏止住了哭声。不便轻声询问起来:“表伯母这是?” 华氏哽着嗓子臊红着脸道:“上次我们娘儿仨离了你家,便去了我娘家,住了近两个月后,哥哥嫂子便都开始撵人;我琢磨着快近年关了,我们娘儿仨回家过年也好,何苦赖在娘家叫人指手画脚的。” “谁知前十来日才出了门,就下起了大雪,本来七八天就能到家的路程,生生到眼下才走到宁州,若是再继续往家赶,恐怕还得走上十天八天的……” 叶蕙一边听华氏唠叨,一边悄悄打量穆琛兄妹。穆琛倒并不像上一次那样、满脸都是羞臊不满,而是一脸隐忍,每每听得华氏说起舅家,脸色还会黑沉沉的。 或许华氏说的是真话。既然如此,总不能叫这娘儿仨在大年根儿下接着赶路,留他们在冷梅巷过年就是了,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路上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年也算过得差不多了,再叫人启程也不迟。 “表伯母快擦擦眼泪,” 叶蕙笑着安慰道:“今儿都二十九了,又到了宁州,索性就留在我家过年吧,我娘前两日也从凤城回来了,说是不舍得留我一个人在家过年,如今您来了,正好也能陪陪我娘。” 话是这么说,她也知道,这次这个年恐怕不是那么好过的。就算上次她给了华氏一个没脸,这一次华氏不会再耍什么小心机,家中突然多了三个几近陌生的人,又是什么好事儿呢? 华氏听得她这么讲,挂着泪珠子就笑起来,“蕙儿真是个懂事的,表伯母谢谢你了。” “都是亲戚,谢什么呢,表伯母太客套了。”叶蕙又与华氏客气了几句,便叫四喜几人帮着来人卸车。 “表哥就住在前头客房吧,表伯母和表妹住到后院的西小院去,柱哥儿还没从我娘的厢房里搬出来,西小院正空着。” “蕙儿不用如此客气,你表哥随我们一同住到后院也使得,何苦再浪费一间客房。”华氏忙道。 叶蕙不待反驳,就听穆琛轻叱他娘:“母亲此言差矣,后院都是女眷,我已经是大人了,哪有住在后院的道理!” 穆晨却笑道:“哥哥还没定亲,算不得大人,又都是一家人,住得近些也亲香不是?” 叶蕙正琢磨着这穆琛还是个懂事的,如今再一听这穆晨的话,险险就将身边的小几掀翻。 什么叫还没定亲就得住得近些好亲香?这是明打明的告诉她叶蕙,你今儿收留我们也得收留,不收留还得收留,还得乖乖听我们外人的安排?! 若不是看在穆琛的面子上,她真想翻脸接着撵人了!这华氏母女怎么这么膈应人啊! “妹妹谨言慎行!”穆琛板着脸教训穆晨:“你若是再如此不懂事,干脆咱们就接着赶路算了!” “我说什么了呀,”穆晨还装无辜,又转头向华氏告状:“娘你瞧瞧哥哥,我什么都没说,他就当着别人面儿教训我。” 不等华氏答言,叶蕙就笑着接话儿道:“琛表哥说得没错儿,晨表妹是不大懂事,都十几岁的姑娘家了,竟没人给你讲过男女大防么。” 若她还不说话,恐怕华氏母女就拿她当死人,以为她好摆弄了! “我可提前将丑话给晨表妹讲到这儿,我家里没定下亲事的管事护院好几个呢,既然住在我家了,你就要听从我家的规矩,住后院就是住后院,莫往前院乱跑。”叶蕙继续笑道。 “我家的几个护院过去常年跟着驼队走西域,茹毛饮血都是常事儿……” 穆晨本来还欲反驳她,听她这么一讲,立刻被吓得一缩脖儿,再也不敢吭声。 华氏眼中本也有不满,听得说几个护院常年茹毛饮血,必然也是不讲什么男女大防的,也就板起脸来恶狠狠的训斥穆晨道:“你表姐说的没错儿,你就给我踏踏实实在后院呆着,敢出二门一个脚趾头试试!” 叶蕙心头冷笑。你华氏的女儿是女儿,我就得跟你的儿子共同居住在后宅?住在这儿这几天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将你的女儿丢给陈大去,陈大哥正没媳妇呢! 想是这么想,却还是挂上笑容问道:“表伯母只顾赶路,中午饭还没吃吧?我这就遣人做几碗热热的鸡汤面来,您带着表哥表妹先垫垫肚子,等晚上我再叫厨房做些好菜给您接风。” 穆晨不大满意。大老远的来了冷梅巷,几碗鸡汤面就打发了?可不待她抬头说些什么,就被哥哥一个眼神瞪回来;华氏忙笑着说如此甚好,“若不是眼瞅着就要进宁州城城门了,我们娘儿仨就先找个地方打尖了。” 等华氏娘儿仨吃了午饭,叶蕙便差四喜带着穆琛去客房歇下,自己也欲带着华氏母女回后院。 “你表哥还没去拜见过你娘呢。”华氏连忙出言阻拦就要跟着四喜出客座的穆琛。 叶蕙笑道:“我娘吃过午饭没一会儿就睡了,等她歇晌起来再请表哥进去见礼也不迟。” 华氏只得不大心甘的放穆琛离开。这次路上下大雪将她们娘儿们阻拦在了半路上,分明就是天意,若是这个机会再不把握好了,她华氏岂不是白活了三十多年!一边随在叶蕙身后往后院走,华氏一边暗暗咬牙。 将人请进了西小院的厅堂中,叶蕙笑着说抱歉:“前院报进来说表伯母来了,我就差人给这房里拢了火,可惜时间尚短,还不算太暖和,不过好歹比您带着表哥表妹坐在马车上过年强出许多不是?” 她这言之意下的潜台词很明白:要饭吃就别嫌粥馊,若是我好生待你们你们却不知足,可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了! ** 谢谢戥逸的粉红╭(╯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诡计 听叶蕙那般说罢,华氏心道确实如此,却赶紧给女儿使了个眼色——娘儿俩单独住在这西小院倒是好,好在一个清净自在,叶家又富庶,比起在自家过年也差不了什么,可是如此一来,就少了许多接触不是? 因此上这一路上华氏就偷偷叮嘱了穆晨,女儿年岁小,童言无忌,张嘴求个什么比她好开口;她可是惦记着套套文氏的家底儿,再糊弄着文氏答应与她结成儿女亲家呢。 穆晨收到她娘的眼神,忙笑着说道:“表姐何苦还要这么浪费炭火呢,不如我跟表姐住到你那里去,我娘就住到表婶母那儿,还省了差遣丫头来这个小院伺候。” “表妹年岁小,不常与我家来往,不知道我家的习惯也不是你的错儿。既然是远路而来的客人,就踏踏实实住在客院不好么?我家又不是没有多余的院子,何苦挤挤喳喳的像个小户人家。”叶蕙似笑非笑的回道,眼睛却是看向华氏。 “我祖母当年活着时,表伯母也来过几次,我当年年岁小,还跟着我娘住在我那个院子,正房那个院子住着我祖父祖母,这个西小院也是空着的,表伯母不是都住在这边的?” 当年叶蕙就听说过,这个华氏也是祖母娘家拐弯儿的亲戚,祖母本来想将华氏说给叶天成,华氏的父母却嫌弃叶天成体弱,最终嫁给了祖母的娘家亲侄儿。谁知华氏守寡更早,心中不忿文氏比她嫁得好,不止上门来阴阳怪气了一次两次。 就冲这个。她也没必要给华氏娘儿们好言好语不是么?可今儿都是腊月二十九了,就算冲着死去的祖母,并穆琛那个男孩子还是懂事的,她无论如何也得将人留下啊。 她这一番话讲罢。华氏母女都有些不快又有些羞臊。他们穆家的日子也不比叶家差到哪儿去,怎么就成了小门小户了? “蕙儿这话说的……表伯母与你娘也有些日子不见面了,若能住在一处。也好亲亲亲热热做个伴儿不是?柱哥儿又小,蕙儿你连个姐妹都没有,晨儿陪着你住,你们姑娘家也热闹。”华氏不死心的劝说道。 叶蕙轻挑眉梢:“表伯母说的是,正因为蕙儿没有姐妹,独惯了也霸道惯了,我的房间夜里都不叫丫头上夜的。我嫌房中有外人不舒坦。” “表伯母和表妹坐了一路的车,外头又是天寒地冻的,快到内室盖上厚被子美美睡个午觉吧,蕙儿也困了,得回去小眠了。”叶蕙话音未落已经站起了身。“等过两个时辰我娘睡醒了,我再来请表伯母过去说话儿。” 华氏娘儿仨来了后,她急匆匆迎出去,还没来得及嘱咐她娘,她得赶紧去正房叮嘱她娘几句,再叫裴妈妈几人帮着盯着些,莫叫这华氏日日赖在她娘那儿,有的没的乱说一通。 常七太太和顾伯兰是与她娘谈论过她与常胜的亲事不假,可当时的状况摆在那儿。根本不算是定下。华氏是祖母的亲戚,穆琛的人品和模样儿……也还说得过去,万一她娘被华氏巧嘴游说了,觉得亲上加亲比 第 44 部分阅读 常七太太和顾伯兰是与她娘谈论过她与常胜的亲事不假,可当时的状况摆在那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根本不算是定下。华氏是祖母的亲戚,穆琛的人品和模样儿……也还说得过去,万一她娘被华氏巧嘴游说了,觉得亲上加亲比远嫁杭城强,她可有苦说不出了。 听说穆琛已经是秀才了,人又长得玉树临风的。单独看来倒是也不错;可俗话说的好叫做买猪看圈,只看华氏和穆晨小丫头的做派,谁嫁给穆琛就是倒了大霉不是么!更别论华氏惦记的只是她叶家家财! 叶蕙如此这般想着,便加快了步伐离了西小院。华氏母女几近恶毒的盯着她离开,穆晨立刻跺起了脚:“娘你看看她,这般无礼这般欺负人,哪里配做我的嫂嫂么!” 华氏冷笑:“等她落在娘手里再说!一个没了爹、娘又不顶事的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耐,也就是嘴头子厉害罢了!等她成了咱们家的媳妇,多给你哥哥买几个美貌丫头伺候着,叫她日日守空房!” 还有叶家的钱财产业,都是她穆家的!什么柱哥儿什么文氏,到时候都得来跟她华氏讨饭吃! “明儿就是大年三十了,也不知他们这个家里怎么过?若是上上下下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娘也不好下手呀?”穆晨轻声问华氏。 “嘁!”华氏得意地笑道:“你没听她方才又是男女大防,又是笑话小门小户没规矩的?明儿的年夜饭,必然是咱们娘儿仨陪着她们娘儿仨一起吃,到时候给她下点药,还不是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 “等她清醒了,想要咱们家给她个说法,可以啊,带着叶家的家财求我,我就许你哥哥娶她做正房,否则,哼!就叫她等着身败名裂罢!” 穆晨呵呵娇笑出声:“娘这个主意真好,不过哥哥可是一直都没答应娘的话呢,娘到时候想辙将蕙表姐送到他床上容易,他不动手怎么办?要不给哥哥一起下点药?” 华氏寻思了寻思,到底摇头不同意:“那种药可不是随便吃的,伤了你哥哥的身子怎么办?只要能将叶家丫头送到他房里去,任谁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成不成事实又如何,她也只得嫁给你哥哥了不是么?” 穆晨笑着抱住她娘的胳膊摇晃起来:“怪不得都说姜是老的辣,娘出马到底不一样。” 她家虽然也算很富庶了,可她娘还是心疼哥哥更多些,等到她能出嫁的年纪,也就是几十抬嫁妆打发她;可她若是帮着娘谋夺到叶家的家财就不一样了,她就能有花圃陪嫁了! 瞧瞧穆家的堂姐堂妹们有几个是带着产业嫁人的?她穆晨就是比她们强,要嫁的人家定然也强出许多! 叶蕙此时已经到了文氏的小院,文氏还没睡醒,她便请裴妈妈跟她到西屋坐了,将华氏娘儿仨去而复回的事儿跟裴妈妈讲了。 裴妈妈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满脸冷笑:“那华氏说得好听,说什么路上耽搁了,可谁知道她是不是早打了主意,要来咱们家过年的?” 一行人故意赶在腊月根底下进了冷梅巷,姑娘如何能拉下脸来赶走人家?穆琛少爷可是已故老太太的亲侄孙,是老太太亲哥哥的孙儿,姑娘为了老太太,也不会撵人走——华氏必然是早算计好了这些,才赶着今天来。 “其实若只是要来咱们家过年,占点小便宜就走,也就罢了。”叶蕙笑道:“可惜那华氏打得不止是这个主意。” 谁家来打秋风的亲戚还会张罗着将成年男子带进后宅住着,主家可是有尚未议亲的姑娘家呢。 “什么?她还打了这个主意了?”裴妈妈闻言,万般恼怒站起身来。 姑娘顾念老太太,她可不管那个,她是凤城文家来的家仆,她只认得自家姑奶奶和姑娘!姑娘抹不开面子,她去撵人!冻死在冰天雪地里那也是华氏的命,谁叫她不安好心来着! “妈妈快坐下。” 叶蕙笑着安抚道:“上次我不也是一点儿脸都没给留,那娘儿仨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我撵走了?照样挡不住人家厚皮厚脸接着来。” “今儿我既然将人留下了,索性这次一做到底,叫她往后绕着冷梅巷走。” “那姑娘可有什么好主意?”裴妈妈轻声询问。 “方才我送人去西小院,华氏和她那个宝贝女儿还在连声张罗,要跟太太和我挤着睡,叫我回绝了,我猜她们必然不肯就此罢休。” 叶蕙沉声道。 “华氏张罗想跟我娘住一起,无非是想从我娘口中套话儿,还想叫我娘答应她什么请求;如今好好商量是不可能了,我也有了防备,她还会从哪儿下手呢?” “明儿就是大年三十,咱们家惯常上下凑在一起过节,男女之分也不大讲究了,若华氏还有后手,必然等着明天使。” 穆琛是个男子,只有明天大摆筵席时才可能与她见面,否则前院是前院,后宅是后宅,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了;华氏见她严防死守,好说好商量貌似行不通,说不准就会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不是? “妈妈待会儿去趟厨房,将厨房的所有人都细细叮嘱一遍,只要华氏母女还住在咱们家,万万不能叫她们踏进厨房半步;等到吃饭时,也要告诉柱哥儿的乳母,柱哥儿吃的东西不要假借他人之手。”叶蕙嘱咐裴妈妈道。 下三滥的人自有下三滥手段,在吃食上动手是最最可能的事儿。 “那姑娘自己也防着些,若是那一家三口亲手给你夹个菜盛个汤,姑娘可别往嘴里送啊。”裴妈妈虽然气得不善,还不忘交代叶蕙:“姑娘不知道,有的妇人蛇蝎心肠,戒指里,指甲里,都可能藏了脏东西。” 华氏所为何来,是个明眼人就瞧得出。叶家如今日子过得好,又没了男主人,若能将姑娘娶了做媳妇,那可是一箭双雕。 “妈妈放心,我既然都交待了您,自己个儿也会防着的。”叶蕙笑道。 华氏再如何有心计,来的只是娘儿仨,穆琛是不屑他娘这种作风的,穆晨又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丫头片子;这家中遍地却都是她叶家的家仆,还对付不了这么几个货色?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儆猴 文氏睡醒后,叶蕙还没走,她本来就是来等她娘睡醒、好交代几句话的。 听女儿说华氏又带着儿女赶来了,文氏微微皱眉。上一次这娘儿几个来了,女儿就将利害关系给她讲了讲,她已经是很后悔了,怎么如今又…… “蕙儿你叫娘怎么做,娘就怎么做。”文氏虚心求教——她也没法子不虚心,若不是她一直都是个老好人儿,华氏也不会觉得她好欺负,什么主意都敢打。 可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华氏当年也跟叶天成议过亲,她都知道,这种人上门来小住一阵子,走时再打些秋风,她都可以忍受,可若是将主意打到她女儿身上,打死她都不会答应! “娘心中定然早有了成算,哪里用女儿教呢。” 叶蕙笑着跟文氏撒娇:“您只叫邓嫂子和几个丫头将柱哥儿看顾好了,再叫杏儿和小桃将您的珠宝首饰都好好收着就是了。” 叫她明目张胆告诉她娘,常七太太既然递过话儿,她就等着嫁常胜了,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等裴妈妈私下再跟文氏讲罢。 这几样儿倒是容易做,文氏心道。可那华氏当真只是为了揩油才来的?她可不信! “蕙儿你说,你的婚事……是不是等你爹爹的孝期到了,杭城常家就会来人下聘?你也叫娘心里有个底儿啊,到时候娘就不答应别人家了。”文氏试探叶蕙道。 “娘!”叶蕙不依不饶般抱着文氏的胳膊摇晃起来:“就算常家不来下聘,您也不要轻易答应别人,咱们不是说好的么。事关我的……您都要跟我商量?” 文氏软软的笑了起来。常七太太和万俟九少奶奶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她还担心什么?她只是想试探试探女儿,到底对这门亲事怎么想罢了。 柱哥儿此时也睡醒了,由邓嫂子抱着进了正房。见得姐姐腻在娘身边儿撒娇呢。小子很是不满意,瞪着眼扮着鬼脸吓唬姐姐好几声,直到叶蕙自己个儿坐直了身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才呲牙笑着扑了过来,一头扎进文氏怀里。 “我算是白疼你了,还跟我抢娘!”叶蕙照着弟弟屁股上肉厚的地方拍了几巴掌。 柱哥儿忙从文氏怀中抬起头,咯咯笑着摇头:“不疼。” 叶蕙惊愕。这小子是说她不疼他,还是说屁股挨打了不疼? “姐姐不疼你?”她追问柱哥儿。 柱哥儿摇摇头,伸出小胖手拍拍自己的屁股:“姐姐打,不疼。” 叶蕙还是没弄懂。这是打他了就是不疼他。还是他说屁屁不疼啊? 文氏被这姐弟俩笑坏了,笑了一阵子方才问儿子:“姐姐不舍得真打你,屁屁不疼是不是?” 柱哥儿坏笑着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得意;叶蕙这才明白,敢情她被这小子鄙视了。 “姑娘。太太,穆太太带着表姑娘来了。”门外通传道。 邓嫂子忙上前将柱哥儿接回抱着,文氏便下了地,携着叶蕙迎了出去;华氏显然很想见到一个憔悴不堪的妇人,等众人在厅堂里见了面,文氏却是满面红光精神极好的模样儿,令她明显大吃了一惊。 凭什么都是年轻守寡的,这文氏却过得没心没肺的,反倒比几年前还俊俏了年轻了一般?华氏心头恨恨的想着。握着文氏的手便不自觉加大了力度,文氏被她捏得生疼,哎呦一声就叫出了声。 “娘怎么了?” 叶蕙忙将文氏扶住,再看她娘的手背,已经被华氏掐出了两道青痕。 “表伯母怎么这般没轻没重?就算您许久没见到我娘了,心头高兴。也不能管不住自己的手啊!”叶蕙真的恼了。 华氏被她呵斥得讪讪的说不出话来,文氏忙帮着打圆场:“你表伯母定然是太想我了,来来来,咱们快到次间炕上坐着喝茶,炕上暖和。” 又笑对穆晨道:“晨儿也长成大姑娘了呀?这小模样还真是叫人稀罕。” 为了过年,叶蕙早就差人打了许多银锞子;进了次间,文氏便招呼裴妈妈拿出个装满银锞子的荷包来递给穆晨:“晨儿拿着玩。” 穆晨本来极不满意叶蕙呵斥她娘,走进来的一路都阴沉着脸,接过那荷包来却被坠了一下手,脸上的不满立刻变成笑容:“晨儿谢过表婶母。” 与文氏对脚坐在大炕上,又寒暄了几句,华氏便笑着商量叶蕙:“外甥女不如打发个婆子往前头走一趟,叫你表哥进来给你娘见个礼啊?” “表伯母稍安勿躁,我已经差人去了。”叶蕙笑回道。 不过是来后院见个礼,又是挺近的亲戚,这个礼节她还是能理解并接受的。方才几人往次间走,她已经在后头嘱咐了梅子。 华氏此时也掏出个小布包来递给邓嫂子:“我还是初次见柱哥儿呢,这点小玩意儿给他当个见面礼吧。” 叶蕙忙上前替邓嫂子将东西接了,又笑唤着柱哥儿下地给表伯母并表姐见礼;文氏是个最疼孩子的,忙张罗就在炕上施礼便是:“表伯母和表姐都不是外人儿,在炕上磕个头就是了,地上太凉。” 华氏也连声附和:“柱哥儿还小,自家人不讲那许多虚礼。” 等柱哥儿立在炕上,笨拙的给华氏和穆晨见了礼,叶蕙便嘱咐邓嫂子将他抱回厢房去,见他不情愿离开,又软声安抚着说,待会儿姐姐去你屋里陪你讲故事 。 邓嫂子抱着柱哥儿走了后,叶蕙便招呼杏儿上茶。华氏趁着接过茶盏的工夫,抬眼将房中各个角落打量了打量,不免笑问当年那个杜鹃哪里去了:“可是年岁到了,放出去嫁了人?” 文氏满脸尴尬。就算杜鹃没犯事儿,也没有在主家孝期放出去嫁人的道理啊? “表伯母还记着杜鹃那丫头呢?我爹爹才去了没几日,她竟然偷了我娘的私房要逃跑,被我叫人捉住打了一顿,卖了。”叶蕙淡淡的笑着接话。 华氏突地打了个冷颤。这、这孩子也太狠了吧? “表伯母定然认为蕙儿铁石心肠,对不对?”叶蕙似笑非笑的看她:“我爹爹不在了,我若是手段不强硬些,哪里有我们母子的活路呢?我打了她再提脚卖了也是杀鸡儆猴罢了。” “表伯母离得远不知道,我们叶氏一族里可不少坏心肠的,日日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糊弄,想要来我家分一杯羹呢;我娘心肠软,我若再跟我娘一样儿的,这个家早就变成别人的了。” 不管她这话有用没用,她已经提醒华氏了,她并不是个任人揉搓的傻子。若是这些话不足以惊醒华氏,那也不要怪她没事先告诉,接下来她可是一点客气都不会留。 穆晨从打叶蕙说将人打了一顿卖掉了,就深深垂下了头——就算叶蕙已经看出来什么了,故意编了个假话来吓唬人,她也不能不怕不是? 好在这时穆琛也来了,由梅子陪着进了东次间;进得房中来也不抬头,站定了便撩袍欲跪。 文氏心疼自己的儿子,只叫柱哥儿在火炕上跪了,华氏如何不心疼她的儿子呢?可是她又想叫穆琛在文氏面前搏个好印象,若是文氏很爽快的答应了亲事,很多小手段使都不用使,大家乐得轻松不是么? 因此上华氏虽然满面不忍,却还是静静的看着;叶蕙却赶紧出言阻止:“表哥万万莫行大礼,这寒冬腊月的,地上冷硬。” 文氏也笑着附和拦了,又叫裴妈妈替她将人扶了,将给过穆晨一样的小荷包给了穆琛一个;穆琛沉声谢过表婶母,便道后宅都是女眷,他不便久留,也不待哪个出言挽留他,坐都不坐便转身离开了! 华氏登时愣住。就算儿子从来都不赞成她打叶家的主意,也不至于如此不给面子吧?施了礼问了安拔腿就走,这也、这也太不像话了! 文氏却软软笑着开了口:“啧啧,表嫂子这是怎么教导的孩子?琛儿如此有礼有节,可真是有大家公子做派!” “可不是怎么着,咱们家虽然门户不高,表哥却像到大户人家做客一般,根本不在后宅多停留,这都是表伯母教导的好啊。”叶蕙与文氏一唱一和。 华氏闻言满心欢喜。敢情这样的做派才是对的?文氏娘儿俩如此夸赞琛儿,看来这门亲事有门儿啊! 穆晨坐在炕下的椅子上,脸烧得像块红布。要知道她之前一直张罗着连哥哥一起都住进后宅来呢,叶蕙当时笑话她小家子气她还不服,这、这若是传扬出去,将来还不得影响她的名声啊? 要知道她可是很想嫁进高门大户做当家少奶奶呢。如今她都十三岁了,却什么都不懂……都怪她娘,什么也不教她,反而都教给了哥哥! “表妹怎么不喝茶?”叶蕙笑着问穆晨:“你可别小瞧了这桂圆红枣茶,它最最补气养血了;表妹在我家多住些日子,保管给你调养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 她早就瞧出来了,华氏最是个重男轻女的,穆琛身上的衣饰明显比穆晨好上许多不说,身体气色也比穆晨强出不少。华氏敢于腆着脸带着女儿来叶家游说这个算计那个,她叶蕙难道就不会挑拨离间么。 穆晨果然是一脸又悲又喜。她娘的心中只有哥哥,哪里管她是不是又瘦又黄?比较起来,她娘待她倒不如表姐一个外人儿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离间 转眼便是第二日除夕了。 穆晨从打昨日出了文氏的小院,就一直闷闷不乐,后来又去文氏房中一起用晚饭,也提不起精神来;晚饭后,叶蕙叫自己的奶娘吴妈妈拿来两套崭新的衣裙,说是石榴用了整个下午改好的,叫穆晨权作新年衣裳,还有一对珠花,叫穆晨戴着玩儿,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 “娘快替我挑挑,表姐送我的这两套衣衫,今儿穿哪一套好呢?”穆晨睡醒后梳洗了,便兴高采烈的唤华氏。 华氏撇着嘴摸了摸两套袄裙,“衣料倒是还好,可这要绣花没绣花,要纹饰没纹饰的,她这是叫你跟她一同戴孝呢?” 穆晨顿时沉了脸。她娘就顾得算计人家,进了腊月后绝口不提为她添置新衣裳新头面,却给哥哥做了两套锦袍一套皮袍子,还有件紫羔皮的大氅;她正暗自气闷过年没有新衣裳穿,表姐送了她这两套料子极好的衣裳,她娘却说这话! “这裙边袄边都是表姐嘱咐丫头新收好的边角,哪有那么多工夫再绣花呢?娘既然张罗来叶家过年,叶家还没除服,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穆晨忿忿不平的反驳她娘。 华氏微微发愣。女儿这话听来倒是很有道理,可她怎么琢磨着味道不对? “你这孩子疯了不成,怎么还帮着外人儿挤兑起娘来了?两套衣裳而已,还能收买你不认亲娘嘞?!”华氏满脸不快斥责穆晨。 穆晨见她娘生气了,不敢再说什么。心中的委屈却一浪高过一浪。 在家的时候,她娘总劝诫她,说什么父亲去世早,家里没什么大进项。叫她尽可量的节衣缩食,将来嫁人也能多些嫁妆,莫天天不懂事、只知道穿好扮俏。还想吃香的喝辣的。 可她娘待哥哥却不是这样的,就算哥哥不喜奢华,娘却从来眼都不眨的为哥哥置办各色衣食,不但如此,还费尽无数心机,想要给哥哥搏一个好婚事。 叶家的产业可不少,她娘却只承诺她。到时候给她一个花圃做陪嫁,其余的全是哥哥的;既如此,她凭什么还要帮她娘和哥哥这个忙?她穆晨落得的好处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凭什么凭什么! 穆晨越加的想不通,也不再征询她娘的意见。随便取了一套衣裙换上身,便欲出门:“我去蕙表姐那里瞧瞧去,问问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娘若嫌一个人无聊,就先去陪表婶母说说话,眨眼就晌午了。” 华氏不明所以然,自然满意的点头——两个小姑娘独自相处去,好多话都好讲,女儿这是将她之前嘱咐的事儿记在心上了呢。 “哟。奶娘快来瞧瞧,晨表妹穿上这套衣衫,是不是换了个人儿似的?石榴的针线真好,只略略掐了掐腰身又收了边,这衣裳就像给晨表妹量身定做的一般。”穆晨才进了叶蕙的厅堂中,叶蕙便笑着拉住她夸赞起来。 “只可惜我家还没除服。只能连累晨表妹穿着没有装饰的衣裳了。”和奶娘一起夸了又夸,叶蕙便满脸不忍的对穆晨说抱歉。 穆晨满脸都是极得体的笑:“瞧瞧蕙表姐说的话,晨儿本来连套过年的新衣裳都没有,蕙表姐一给就给了两套,晨儿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叶蕙闻言立时有些不忍,又有些不信:“晨表妹说得可是真的?我瞧着表伯母待你很好呢,怎么竟然没给你做新年衣裳?” 穆晨强忍着委屈,却还是红了眼圈,喉头也带了些哽咽:“晨儿绝不敢欺瞒表姐,我娘……我娘她就是这么个人儿,只将哥哥当成宝贝疙瘩看待,对我这个赔钱货……不说也罢!” 若是换了别人,敢在大过年的哭哭啼啼,叶蕙决不能轻饶她;可如今是穆晨,越是如此才越对她心意呢。 “晨表妹快擦擦眼泪,大过年的别想那些不快活的事儿。”叶蕙极体贴的安慰穆晨道,“等回头叫我娘帮着劝劝你娘,也许会好些。” “可是……我总听我娘说,你家的家境也不差啊,虽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至少比我家强些,表伯母膝下又只有你跟表哥一儿一女,怎么还叫表妹受这种委屈呢?” 这么一来二去的,尚不到中午,穆晨早就忘了当初那个居高临下不讲情面的叶蕙了,如今的叶蕙,分明就是个最贴心最温柔的姐姐了,她紧紧握着叶蕙的手,思来想去的总想提醒一句,想到她娘那个性子,到底没敢开口。 叶蕙却已经觉察出了这孩子心底的动摇,只可惜马上就是饭点儿了,也便挽着穆晨站起身道:“不如咱们先去吃饭吧?等吃了午饭,表妹就来我这里歇晌,我那西厢房的大炕烧得极热,咱们姐儿俩躺在大炕上聊家常,可比坐在这里舒服多了。” “若是表伯母当真觉着表妹是个赔钱货,表妹你也不用难过,有表姐在呢,赶明儿你寻了好婆家,表姐给你添妆。” 穆晨又险些感激得流下眼泪——她娘整天骗她,说如何如何疼她,表姐才见她两次,就送她新衣裳和漂亮珠花,相比较起来,这表姐倒比自己的亲娘还好些! 等午饭吃罢,穆晨又跟着叶蕙回来,两人躺在西厢房的大炕上东扯西聊的,几乎好成一个人儿了;叶蕙心底也有过含糊,总觉着自己有些欺骗小孩子的嫌疑,可想到华氏欲对她、对她家做的事儿,终于狠下心肠,愈加对穆晨好起来,只盼着穆晨早点跟她说了华氏的打算,她也好早做防范。 “我之前说给表妹添妆,可不是糊弄表妹的,趁着眼下没外人儿,表妹快跟我说说,表伯母可开始给你议亲了?”叶蕙笑着引导穆晨,“若是说好了人家,表妹就快快告诉我,我好给你准备着啊。” 穆晨登时羞红了脸,却还是酸涩的摇了摇头:“我娘……只将我哥哥放在心尖儿上,我哥哥的亲事没定下来,且轮不到我呢。” “那表伯母说没说过,要给你哥哥寻个什么样的亲事?其实叫我说呢,琛表哥如今已经是秀才了,若是再能考上举人,寻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还是先将表妹的亲事定下来才是最最要紧的。”叶蕙轻声笑道。 穆晨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就觉得叶蕙说的极为在理儿——哥哥都是秀才了,娘怎么偏偏盯着叶家的家财不放?等哥哥考上举人,娶个官宦人家的姑娘不是手掐把拿? 她若是再小上几岁,说不得也能借上哥哥的光儿,寻个更好的婆家呢,毕竟到时候……她也是举人老爷的妹子不是?只可惜……哥哥能下场要等后年了,那时她都十五了,再谈婚事未免有些嫌晚…… “蕙表姐,我、我突然想起个事儿,我想回一趟西小院。”穆晨从炕上坐起来,微带尴尬的商量叶蕙。 叶蕙笑着摆摆手:“表妹去吧,我先睡一会儿,你完事了也赶紧回来睡,咱们晚上还要守岁呢。” 与其等华氏寻了机会想对她下手,当面揭穿并撕破脸,不如借助穆晨的口转告给华氏,穆琛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儿,读书又用功,将来若是能考上举人,大好前程在后面呢,华氏真没必要鼠目寸光盯死她啊! 若是穆晨说不通华氏,她的挑拨离间也起到了作用,等穆晨从西小院回来,她再添上几把柴火,不愁从这丫头嘴里套不出华氏的打算来。 只可惜叶蕙并不曾等来穆晨。等她睡醒了,天色已经擦黑,家中虽在孝期、无法张灯结彩,却是可以张点素面宫灯的,顺着窗户望出去,她的小院儿已经灯火通明起来。 “表姑娘走了就不曾再回来?”叶蕙一边洗脸,一边问石榴。 石榴轻轻摇头:“在西小院伺候的小丫头跑来报过一次信儿,说是穆太太娘儿俩吵起来了……” 除夕晚宴开在花厅。在花厅中再见到穆晨,叶蕙在心底狠狠磨了几回牙——穆晨小姑娘的脸上还有脂粉盖不住的指痕,定然是这姑娘跑回去劝说华氏,结果却挨了打。 罢了罢了,华氏既然这么不死心,亲生女儿的劝说都不往心里去,还打了穆晨一个大耳光,她叶蕙还说什么呢?到时候不但要见招拆招,还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华氏了! 叶蕙并不同情穆晨。这小姑娘之所以跟她亲近,也是她几番示好换来的,她若没这么做,穆晨说不得也会与华氏狼狈为奸想害她呢——华氏娘儿仨才到的时候,这小姑娘可没少帮腔,叶蕙可是个记仇的。 至于华氏要怎么对付她,她心里基本也有了数儿。想“撮合”一男一女的姻缘,不是在后宅巧遇、英雄救美,便是男子拿出女子的贴身衣物,或肚兜或手帕,污蔑女子曾经私相授受,用此物与他私定终身。 穆琛一个人进不来后宅,英雄救美已经是不可能了;贴身衣物这招儿更是难事,毕竟华氏母子初来乍到,石榴是不可能被外人收买的……穆晨在她院中倒是停留了一阵子,可她防贼似的防着呢。 那么这个华氏还有什么伎俩能用?难不成是想趁着人多,花厅混乱之际,给她下药?嘁,叶蕙缓缓将目光定在华氏脸上,见华氏有了感应一般抬头望过来,她唇角立刻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警告 华氏确实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才与叶蕙相处了大半天,便跑回西小院替叶蕙说好话。 自家儿子学问好,将来中个举人不在话下;可下一次春试还要等两年,那时候穆琛就十八岁了,如果能一试即中也就罢了,说亲也不算太晚,万一还要等三年呢? 再说了,考举人不用银子吗?若能将叶家的家财都收到自己囊中,到时候好好给穆琛活动活动,接着考进士,谋个好官职,不都得要银子的? 若是穆琛真争气,一路杀出重围考上个状元榜眼的,再休妻另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时的叶家要银子没银子,要地位没地位,叶蕙小丫头片子还不是得干等着下堂! 因此上穆晨对华氏的劝告不但没起作用,反而激怒了华氏。一样是十三四岁的姑娘家,那叶蕙满脑袋满肚子都是鬼心眼子,自家的女儿却傻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是什么道理? 可如今对上叶蕙的目光,华氏心头突突打了两个冷颤。这丫头的眼神如此不善,这是瞧出什么来了么? 坐在华氏身边的穆晨只觉得胳膊一阵疼痛,险险叫出声来,扭头看向她娘,她娘的手还在她胳膊上掐着,忙低声求饶:“娘你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我问你,是不是你跟叶家丫头透漏什么了?我怎么瞧着她好像有所提防似的?”华氏恶狠狠的问道。 穆晨的眼泪在眼眶中转着圈儿,强忍着才没落下来:“我怎么会跟她说那些,娘都说了。她给我的只是点小恩小惠,我不可能为此出卖娘的。” 华氏闻言,心头稍稍平静了些。只要穆晨没给叶家丫头通气儿,就算叶家丫头再机灵。还能手眼通天不成? 穆晨垂头拭掉眼泪,抬头时也正瞧见叶蕙关切的看过来;她强忍着委屈,装出副笑脸回了叶蕙一个微笑。收回眼神时,含泪的目光却在摆放茶具酒具的桌上打了个转。 “穆太太母女才到没一会儿,是老奴领她们过来的,前院的穆少爷那里,老奴去请过,说是稍倾随着祝伯他们一同来。”裴妈妈迎过来,虽然不知自家姑娘站在花厅门口做什么。还是低声回禀着。 “这母女二人进来时,趁着老奴去回太太的话,在放酒水的小几前站了片刻,还做了些小动作,姑娘拿个主意吧。看看要不要叫丫头们将那些玩意儿都换了去。” 叶蕙眯眼笑了笑,又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挽着裴妈妈一路笑着走过去,选在文氏下手坐了,“柱哥儿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又淘气了,邓嫂子要糊弄着他穿上大衣裳?不然我去瞧瞧他吧。” 文氏笑着按住女儿的手,不叫她起身:“他才睡醒不多一会儿,我叫邓嫂子几个带着他在房里落落汗,再有一刻半刻的也该来了。” 依着文氏的本意。本是要等着儿子一起来花厅的,可如今家中有客,总不能为了儿子冷淡了客人。婆母虽然早不在了,穆家到底是婆母的正经亲戚,即便这华氏再不招人待见,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啊。 此时的华氏还不知道叶家的惯例。每每逢年过节时都是上上下下聚在一起庆祝的,心中还描画着美梦,等自家儿子来了,柱哥儿也来了,她便挨个劝一番酒,不单单是文氏和叶蕙,就连在场服侍的也每人来上一杯…… 叶蕙坐在一旁,嘴角含笑打量着华氏如梦如痴的模样。 这人是以为筹划得万无一失了么?殊不知裴妈妈早得了嘱咐,故意卖了破绽给华氏,就等她露出马脚呢! “娘您陪着表伯母坐着,我带着梅子去迎迎祝伯。”话音未落,叶蕙已经站起身,将斗篷披上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华氏的鬼主意她只跟裴妈妈和吴妈妈讲了讲,祝伯还一无所知呢。虽然祝伯为人老辣,知晓华氏母子两次上门必有所图,可他却不一定会往下三滥路数上想呢,还是抽空告诉他一番比较好。 然后再私下交待四喜几人,将穆琛也盯住了——穆琛明显不赞成华氏的各种打算不假,可百善孝为先,他若真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也不会任由华氏带着他们兄妹三番两次上门。 谁知叶蕙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华氏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蕙儿可是个主家姑娘,怎么还亲自去迎管家?今儿这年夜饭,是管家随着咱们一起用不成?” 叶蕙站下脚步回了头,不等开口,裴妈妈已经接上了话:“穆太太不知道,我们家最近几年都是这个习惯,每到年节,大家聚在一起图个热闹。” 华氏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想了又想终是道:“这是什么规矩啊?弟妹呀,可不是嫂子非得教训你,你家如此这般也太不像话了!哪有主家和下人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道理,没得将脸面全丢光了!” 叶蕙快步从门口折返回来,立在华氏身边俯视道:“表伯母是说,主家与下人都聚在一起过节没规矩?” 华氏立刻抬头迎上她的反问,口吻还挺强硬:“可不是怎么着?你岁数小不懂事,你娘又不教你,我既然来了我就教教你!” “表伯母这么懂规矩,才来时怎么不懂男女大防,还张罗着叫穆琛表哥一同住到后院来?” 叶蕙冷笑。 “有句俗话说的好叫入乡随俗,我们叶家六房就是这个规矩,年节都聚在一起,表伯母若是看不惯,我这就差丫头们去西小院给表伯母和晨表妹另摆一桌!” 华氏立刻哑口无言。本以为这丫头不吃软的,就该吃硬的,谁知她根本就是软硬都不吃,什么这规矩那规矩也都是这丫头自己定的! 穆晨见状忙出来打圆场:“表姐这么安排其实也挺好的,要不然就是表婶母带着表姐表弟过节,也实在太冷清了不是?” 华氏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这孩子今儿真是鬼迷心窍了,屡次三番替个外人说话! 穆晨打了个哆嗦,慌忙垂下头不敢再言语。叶蕙笑着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穆晨的肩膀:“晨表妹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喜欢。” 话毕她又冷冷看了华氏两眼,“按说马上就是大年夜,我又身为一个晚辈,很多话不该说,至少为了来年大吉大利,也该三缄其口;可若不趁着人少说表伯母两句,待会儿未免叫您失了大面子。”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不知道您怎么想的,为何不早些从娘家启程,却偏生要来我家过年;可既然来了,就踏踏实实住下,都是实在亲戚,我绝不会不收留。” “可您若是打着别的主意,比如想在我家登堂入室当家做主了,我劝您还是收敛收敛,万万别等大家撕破了脸皮,今后连亲戚都没得做。” 华氏先是红了脸,随后又面色发青。这丫头这是吓唬她的,还是已经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叶蕙见状不免笑道:“表伯母……谁都不是傻子,您明白不?太自作聪明了不好,难道您不知道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她既然有所提防,事先提醒华氏做什么?只因她也不想大过年的闹得很难看。她虽然有着现代人的灵魂,可在新旧交替时分讨个好彩头,谁不乐意?恐怕不论古人还是现代人,都喜欢祥和安乐的新年开端啊。 上一世她父母去世后的头几个年,就常常闹得乱七八糟,不是这个邀她去家中过节,就是那个拎着鸡鸭鱼肉上门来,分明是都将她当成小财神了——这般杂乱的后遗症就是导致她整个正月都烦躁不安,后来不得不放出狠话去,家门清净了,她才舒坦了。 叶蕙扔下这些话给华氏自己琢磨去,便带着梅子重新出了花厅门;华氏气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半晌方才平静下来,抖着嘴唇责问文氏:“弟妹你就是这样教养孩子的?你瞧蕙儿那刻薄劲儿,哪里还有点晚辈的样子!” 文氏软软的笑:“我家蕙儿不说话则以,说话定然是有道理的,因此上也不用我教养她,都是她提点我。” 华氏气结。敢情文氏这个娘当的也是个二愣子,不但不能当家作主,还得被个小丫头片子拿捏?! “那弟妹就不怕将你那闺女惯得心太大,将来连柱哥儿都得跟她讨饭吃?女儿家总是要出嫁的,嫁出门去就是泼出去的水……”华氏意欲挑拨 第 45 部分阅读 ”华氏意欲挑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穆晨小姑娘很不高兴。当面背面总是这种话,她娘没完了吧!她娘也是个女人家,怎么就这么不拿女子当人看! “表嫂此言差矣。我们家蕙儿极是能干,柱哥儿又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们母子都得指靠蕙儿呢;她又疼她小兄弟,样样都为他打算着,哪有什么讨饭吃的说法儿!”文氏皱着眉头反驳道。 “我最近还很是担忧等蕙儿嫁了人后如何是好呢,我是个不会理家的,柱哥儿又小……巴不得多留她几年吧,又怕耽误了孩子。” 华氏的眼珠子登时发亮。文氏既然主动提起了这个,不是正好给她提了个话头儿? “不如将你们蕙儿嫁给我们家琛儿吧?咱们两家亲上加亲是件大好事不说,我们家琛儿还能帮你将家业都扛起来。”华氏笑着试探。 文氏慌忙摇头:“表嫂谨言慎行!我家蕙儿早许了人家,哪有一女许两家的道理!” 华氏如同惊闻晴天霹雳。早许了人家?她怎么不知道? *** 谢谢小虾米和戥逸的粉红╭(╯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反攻 叶蕙接上祝伯等人,先交代了梅子几句话,便亲自搀扶着祝伯走在一行人最后头,低声将华氏的所作所为学给他听。 祝伯冷笑。 要知道老爷在世时,便极是不喜这个华氏上门来,如今她这是欺负老爷不在了,上门来妄图鸠占鹊巢了?莫说姑娘与常胜的亲事已经算是定下了,就算姑娘老死在娘家嫁不出去,这华氏也不要妄想娶了姑娘做媳妇! “姑娘放心,老爷早就交代过,穆少爷是个没主意的,除了读书上还说得过去,根本就不是个能挑家过日子的男爷们儿,若是穆太太母子上门来,好吃好喝好招待是应当的,别的事儿全都不答应。”祝伯笑着告诉叶蕙。 其实这还是祝伯有所保留了。叶天成当时何止是说穆琛不能挑家过日子,还将华氏数叨了个狗屁不是……因此就算穆琛千好万好,叶天成也早早留了话,若是华氏母子来了,怎么防贼便怎么防他们。 “如今姑娘自己个儿看出来了穆太太没安好心,老奴再说什么都多余,姑娘只管交代怎么做吧。”祝伯笑道。 叶蕙咬着嘴唇忍回眼泪。 爹爹临终前将这些事儿都叮嘱过了?谁家的男孩儿读书好,谁家的男孩儿有担当,全都摸了个底儿掉?所以最终比较来比较去,爹爹到底还是觉得常胜最合适? 虽然这事儿等她知道了,她已经开始对常胜“下手” 了,这也算是父女连心吧!叶蕙越是这么想。越是思念爹爹,泪珠子眼瞅着就要滑落…… “姑娘?” 祝伯等了好久。都不曾听得她继续嘱咐,不得已出言催促起来——前面就是花厅了。 叶蕙忙将眼泪忍了回去,站在原地笑道:“穆晨表姑娘方才给我递了眼色,华氏似乎是想从茶里酒里打主意,之前她们母女在酒水前面站了片刻,裴妈妈也告诉我了。” “我方才已经告诉梅子了,她待会儿就会借机将酒水都换掉,茶具酒具也都换了。” “华氏她又不知道咱们家都是聚在一起过节的,听得我说要出来接您。满脸都是惊讶。” “因此我猜她的计划实施不成了,您只管偷偷嘱咐过陈大哥他们。叫他们将表少爷盯住了就是。” 叶蕙轻声道:“等过了初二初三,就叫四喜哥跑一趟车马行,或者找家镖局花高价银子也没所谓,赶紧将这一家三口送走就是了。” 叶蕙本来还待多留那三人几天,可那华氏一副不得手誓不罢休的样子,留来留去留成愁。 若她能狠得下心肠来,真想用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华氏想怎么对待她,她就怎么对待她的女儿。陈大正愁没媳妇呢。 可她真的不能那么做。陈大今年都二十二三了。又是万俟家的家奴,穆晨小姑娘才十三岁,再不懂事也是个良家女子。害人不带这么害的;何况穆晨后来又有倒戈投向她的意思,她怎么也得给这姑娘留条活路。 祝伯应了声,两人便随在众人身后进了花厅。眼瞅着华氏的面色愈加不好看起来,人进的越多,脸色越是发青,叶蕙立在门边微微笑起来。 梅子也便趁着花厅里人多混乱,华氏无暇顾及她这边,带着几个小丫头将酒具茶具都换过了,这才走到叶蕙跟前,偷偷抛来个万事大吉的眼神。 叶蕙得了暗示,心中一颗大石稳稳落下,却见柱哥儿的高餐椅没在,忙叮嘱梅子再跑一趟后院,将那餐椅提来。 “蕙表姐,我方才听得表婶母跟我娘说,你早就定了亲事?今儿你怎么没跟我讲呀?”穆晨拉着走到桌边的叶蕙坐下,低声询问起来。 叶蕙先是惊愕,随即就佯装羞涩的笑起来:“你我都是小姑娘家,哪有张嘴就告诉人家已经定了亲事的?” 穆晨立刻不依不饶起来,抱着她的胳膊撒起了娇:“表姐就偷偷跟我说说么,说说吧?你小声说,只有咱们俩知道,保证别人听不见还不行?” “那人长得什么样儿?身上可有功名?家境可好?表姐快给我说说吧,说说吧!” 想必是华氏没从文氏口中问出男方家是哪个,又暗地里交代了穆晨?叶蕙抬眼看了看华氏,见华氏的眼神分外躲闪,更加肯定了穆晨就是听从华氏的话,来她这里套话儿呢。 “是南方一个大族家的子弟,今年十六岁。”叶蕙告诉穆晨道,也不说姓氏。 穆晨显然并不满意她这么含糊的回答,又继续缠磨起来;叶蕙却笑着指了指门口,丫头婆子们已经开始走菜了。 趁着摆菜的工夫,穆晨悄悄站起身,走到华氏身边附耳与她说了一句话,眨眼又回到叶蕙身边坐下了。 “晨表妹是去与表伯母告罪,不服侍她用饭了?”叶蕙轻笑发问。 华氏娘儿仨也来了一天了,一同用过昨晚的晚饭和今天的中饭过后,叶蕙很是替穆晨小姑娘累得慌——华氏说,女儿家出嫁后都要侍立在公婆夫君身后,替众人摆箸布菜的,因此上必须叫女儿早早开始学会习惯,大家吃饭,穆晨却得立在后面夹菜盛汤递帕子…… 穆晨被叶蕙问得面色发窘。 她娘最喜欢乔张做致,什么事儿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可今儿这场合,她娘自然不会再叫她服侍,她只是去告诉她娘说,蕙表姐不愿意说,于是最嫩的胳膊上又挨了她娘一记拧。 好在接下来就要开席了,穆晨扫了一眼桌上,菜品都摆得差不多了,心情也就欢快起来——至少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散席,她娘不会再为难她,能躲一刻是一刻吧。 可打量罢菜色正欲收回目光,又与她娘四目相对上了。她娘眼含催促与警告,分明是叫她继续追问,也是在告诉她,待会儿多劝蕙表姐喝几杯! 这可怎么办啊!穆晨可怜兮兮的垂下头,不自觉的搓起了衣角。 “晨表妹有心事?”叶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低声询问起来。 “我、我娘总瞪我,想必是知道蕙表姐定了亲,我、我却没有一个上门求娶的,嫌弃我不争气呢。”穆晨为了套话儿,咬咬牙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脸色也如同桌上的螃蟹,红得透透的。 叶蕙险些被气爆。这小姑娘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就为了套出她的话来,便不惜装出一副恨嫁的模样儿? “那你去安慰安慰你娘吧,我那个亲事根本不值一提,那人要功名没功名,要身家没身家,晨表妹将来一定能等到更好的男子来求亲。”叶蕙冷笑。 华氏这么着急想知道她许给了谁家,还不是想掂量掂量人家的斤两?若是比不上她家穆琛,笑话文氏与她一顿事小,说不准还得逼着文氏给她退亲,再将她嫁给穆琛呢! “真的?” 穆晨抬头看她,双眼闪闪发亮:“蕙表姐人才这么好,为何会定下这么一门亲事,你就不觉得很委屈么?” 嘴中说着你委屈了的话,小姑娘的眼神却是说不了谎的,这根本就是幸灾乐祸的样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叶蕙轻轻叹了口气,郑重点头:“我不骗你,是真的。” 她只想看看等穆晨将这些话转告给华氏后,华氏会有什么举动;或许她这么做了很冒险——华氏听说与她定亲的男方家没什么本事,或许更加敢作敢为,可只要她多加防范,绝不会叫华氏得手不是么! 若依着她娘文氏的意思,多多提防着,过几日将人送走就是了,可叶蕙不想做千日防贼、被动防守的那个,整日里的提心吊胆还不够烦的;今儿早早引蛇出洞,甚至当场翻脸,大家都乐得轻松。 穆晨闻言就跃跃欲试起来,可惜桌上的菜品已经摆得差不多,马上就要正式开席了。华氏也站起身来,主动取了一壶酒,就要将女眷这一桌的酒盅个个斟满。 “表伯母快坐下,这事儿有梅子和石榴呢,不用您亲自来。”叶蕙连忙出言阻止。 梅子虽然已经将酒壶茶壶都换过了,壶中的酒水也都换了新的,谁知道华氏有没有备着后招儿? 听得她这么说,梅子立刻快步上前,用力抢夺一般将那酒壶从华氏手中接过;另一只手又如同铁钳,掐扶着华氏的胳膊便将她按回座位,只见华氏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分明是被梅子弄疼了。 “我家这个丫头本是个武婢,手上的劲头儿比一般人都大,表伯母多包涵。”叶蕙抢在华氏发难之前笑道。 华氏勉强笑着说了声不碍的,垂下头就转起了心思。方才这个做过武婢的丫头在酒水边转悠了好一阵子,莫不是早看出什么来了,将她加了料的酒水换掉了? 她当时很想到跟前瞧瞧去,无奈裴妈妈总围着她打转,不是递果脯蜜饯叫她品尝,就是给她端茶倒水,等她有了空闲,那个小几边已经没了人,茶壶酒壶倒还都是原来的模样…… 转眼就是酒过三巡了,华氏心头更是如同百爪挠心。那酒水谁都喝过了,唯独她偷偷用茶水替代了,怎么却没有一个要倒的模样?难不成是药量不够,还要等一阵子? 思来想去之间,华氏就觉得心头冒火,只想用双手狠狠挠上一阵子才管用;脑袋中还残余着理智说不行,手却不受控制的在胸前抓挠起来,一边抓还一边呵呵呼喊起来,等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时,她已经将衣衫都撕得乱七八糟了,还露出了半边肩膀…… *** 谢谢戥逸的葱油饼╭(╯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章 毛病 “回姑娘的话,奴婢几个已经帮着琛表少爷将穆太太用大被裹了,又缠上许多布条,叫她乱动不得。表少爷叫我来求求姑娘,容他今夜与晨表姑娘都在西小院看护他娘,明儿一早亮了天,他们便启程离开。”梅子快步回到叶蕙的房中禀报。 叫穆琛留在后宅照顾华氏,也不是不行,反正明儿一早人就走了,大不了留两个婆子丫头看门值夜;可是、可是这究竟唱得哪一出儿?酒水什么的不是都换过了,怎么偏偏华氏却不对了,当众就耍起了疯魔症? 难不成华氏本就有暗疾在身,动辄就犯的?既如此,为何不好好在自个儿家中待着,还要到处乱跑,白白搅乱了她家的除夕晚宴!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那你替我问过琛表少爷没有,穆太太这是什么病,是原来就得了的么?”如果华氏真是有这么个老病儿,也当真是害惨了两个孩子了,叶蕙哀叹。 梅子双眼却极是闪烁。琛表少爷是说穆太太有心痛症,穆太太在花厅中犯起了疯魔,他还很是迅速的拿出个药丸子塞进他娘嘴里,可只有她知道…… 那么这话要不要跟姑娘讲呢?若是讲了,姑娘会不会怪她? 大过年的闹了这么一出儿,实在是太扫兴了不说,还将柱哥儿吓得哇哇大哭,太太也被吓得不善,归了包堆都是她梅子自作主张不是?万一姑娘恼了,要将她赶出去,可如何是好! “你为何不说话。眼珠子却转来转去的,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叶蕙自然早看出了梅子的不对劲,立刻低声喝问起来。 梅子顿时慌了神,双手也胡乱摆了起来:“没、没有。奴婢也是有些没想通,琛表少爷是说穆太太有心口疼的老毛病,可这心口疼……怎么能犯的这么厉害?竟然还连自己的衣衫都扯破了……” 叶蕙微微点头——华氏才在花厅里闹起来。穆琛立刻就冲了过来,先拿着他自己的大氅将华氏包裹了,随即便从荷包里掏出一丸药塞进他娘口中,看来是早有准备,一切都做得轻车熟路。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怀疑是自家这些人谁给华氏使了坏;何况自家一直都管得很严,若谁身上有这能令人发狂的药。她如何能容! 下人们忠心耿耿时,下三滥的路数全是用来对付外人的,根本不用她发愁,甚至还能令她欣慰,可若是转头来对付她。她如何防范! “你都觉着疑惑了,就没问问琛表少爷,这究竟是个什么毛病?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愿意讲?”叶蕙调皮的笑问梅子。 梅子掩饰了所有情绪,垂头回道:“琛表少爷自然是不愿意讲的,只说穆太太这一次的心疾犯得比以往都严重,因此才张罗一亮天就立刻赶路回家,到了家好赶紧请那个常年给穆太太看病的郎中瞧瞧去。” 琛表少爷真是个好人——他明知穆太太这一次根本就不是犯了老毛病,却还如此极力掩饰,分明是早知道他娘没安好心。反着了道儿也根本赖不得别人,并不曾想要赖在叶家查出真相要个说法儿。 晨表姑娘一直哭一直哭,说是从没见过她娘如此,每次才一张口便被琛表少爷瞪了回去;姑娘若是也在,定然早就看出了蹊跷…… “既如此你就速速回西小院去,带两个小丫头给西屋多加些被褥。琛表少爷累了便能过去歇息;再将二门上的两个婆子叫过去一个,叫她睡在西小院倒座房里,务必将门户看好。”叶蕙沉声叮嘱梅子。 不论华氏犯了什么病,她一刻不走,就得防她一刻。万一等她后半夜清醒了,再以死相逼叫穆琛如何如何,吃亏的还是她叶蕙不是么。 梅子领命下去了,奶娘吴妈妈也回来了:“柱哥儿在花厅哭累了,邓嫂子将他抱回去的路上便已经睡了,太太也喝了安神汤安歇了,如今只剩下姑娘一人儿,还要不要守岁?若是要守,奶娘便去端些小吃食来陪着姑娘,几个小丫头不愿意睡的也都叫来,陪着姑娘说话儿。” “穆琛说是明儿一早就要走呢,咱们也不守了,省得明早起不来送人。等梅子将西小院的差事办完了,回来回禀过,咱们也闩门睡觉。”叶蕙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吴妈妈却满面惊讶:“琛表少爷张罗走呢?” 这位表少爷倒是个极要脸面的,不像他娘华氏那般没脸没皮!可他就算千好万好又如何,且不论姑娘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就算尚未定下人家,这表少爷有华氏这么一个娘,那穆家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叶蕙也是这么想的——穆琛再好,却也只是个跟在华氏身后收拾残局的愚孝男,就像四姐夫袁哲一个样儿。 叶枚总有信来,信中时不常就会哀叹,袁哲待她虽好,不过是背着婆婆,当面却不敢违逆婆婆一星半点;还常常劝她说,母亲年轻守寡将他拉扯大不容易,母亲说错说对都要听,叫叶枚多多包涵,将来由他补偿她。 按说叶枚并不该与叶蕙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家讲这些。可叶蕙明白,她与叶枚本就是无话不谈的,叶枚虽然已为人妇,很多话也只能跟她唠叨唠叨,否则憋在心里委实难受。 何况她也爱看叶枚跟她唠叨这些。往好了想,这位四姐姐也是在变相告诫她,婆媳之间是如何的不好相处,若是碰上个愚孝的夫君,更是叫人烦恼,叫她今后选婆家时擦亮双眼呢。 叶蕙本就是个成熟的灵魂,如何不懂这些?当初之所以选了常胜下手,还不是就瞧上他无父无母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得院门口响动异常。叶蕙想出去瞧瞧。却被吴妈妈拦下了:“姑娘且在屋,奶娘替姑娘看看去。” 等吴妈妈回来了,身后却跟着双眼红肿的穆晨和满脸沮丧的梅子;梅子更是一脸无奈的对叶蕙摇头,表示实在没拦住。 “晨表妹怎么来了。表伯母好些了么,就留下表哥一人儿守着她你也放心?” 叶蕙笑问穆晨。 穆晨却恶狠狠的看向她:“你还好意思问!你家的丫头们究竟给我娘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才令我娘如癫如狂?” “晨表妹这话是怎么说的?大家都在花厅用饭。吃的喝的都是一样的啊。”叶蕙无辜的看着穆晨。 心中却暗暗叫道不好。她本就对华氏的突然犯病有所怀疑,无奈穆琛掩饰得太过完美,令她当真以为华氏只是犯了旧疾。 如今穆晨跑来如此责问她,令她心中的疑惑立刻重新泛起——穆晨是个女孩儿家,与华氏的相处定然比穆琛多得多,穆晨这么问,可想华氏过去定然没犯过类似的毛病! 那么又是什么缘故?难不成是穆琛自己对他娘下的手。只因他根本不赞成他娘的打算? 这可不应该。没有哪个做儿子的愿意令母亲当众出大丑,即便穆琛再反对他娘对叶家打主意,劝说无果,也不该选了个叫人突发癫狂、当众撕破衣裳的方式。 那就一定是自家这些下人搞的鬼了,叶蕙叹气。 穆晨见她矢口否认。还欲不依不饶,门外又响起了新动静儿,先是有小丫头哭哭啼啼央求,随后便听得有男子声音在外面响起:“蕙表妹,晨儿可在房中?” 叶蕙无奈——才来了一个就已经令她难以应对了,如今又来一个,这是华氏闹累了睡了过去,这对兄妹便商量好打上门来,要跟她算账了? “琛表哥请进吧。晨表妹也在呢。”叶蕙缓缓坐回厅堂的椅子上,沉声招呼。 她虽然已经知道了是自家人搞的鬼,却也不能示弱不是么?谁瞧见了她的人给华氏下了药,她的人又为何要给华氏下药?只要这哥儿俩打算撕破脸,她就不怵他们! 门外廊下一阵沉默,稍倾才响起了脚步声。一直奔着厅堂而来。等穆琛进了门,还不待说什么,穆晨已经快速奔了过去,扯住他的衣袖就往前拉:“哥哥你快来,蕙表姐根本不承认是她使的坏!” “胡闹!”穆琛一把反掐住穆晨的胳膊:“夜深了,妹妹快快跟我回去歇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也不待穆晨再说什么,穆琛深深鞠躬:“对不住了蕙表妹,我们一家实在是给表妹添了大麻烦。” 叶蕙微微扬眉。敢情这穆琛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帮她解决麻烦的? “我不走!” 穆晨哭喊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骚蹄子给娘使的坏,叫娘丢了大脸,你不孝,不给娘要个说法儿,还不许我要不成?” 她娘在叶家花厅中当着所有主家下人的面前撕破衣裳,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她穆晨还要不要做人了?她可十三了,有这么一个丢脸的娘,谁家还愿意娶她做媳妇! “什么叫别人使坏!”穆琛低喝:“我怜你年岁小不懂事,娘每每犯了旧疾我都叫人刻意瞒着你,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可也莫赖在无辜之人身上!” 叶家表妹的为人,他早就看得极清楚,她不是个能吃哑巴亏的主儿,甚至随时都有翻脸不认人的准备。若非得将今日花厅之事翻个底儿掉,吃亏的定然是他穆家,而不是她。 事情起因又是因为他娘不怀好意,他不极力掩饰着,还要彻底撕破脸么?他还要求功名,晨儿还要嫁人呢!若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兄妹有这么个娘,哪里还有将来! “夜深了,琛表哥带着表妹回去歇息吧。” 叶蕙极真诚的笑道:“至于今日花厅之事,我以我的性命向你们保证,绝不会有一个字传出叶家去。” *** 谢谢戥逸的评价票和葱油饼~ 花儿是个糊涂的,没仔细算如今的章节够不够10块钱了,若是够了10块,系统会自动送出一张评价票,已经得到免费评价的妹子们,抬手扔给花儿吧,要是还不够,花钱的评价票不要扔哈,╭(╯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认错 正月初一是个大晴天儿。叶蕙赶着大清早送走了华氏一家三口,立刻又马不停蹄的带着陈三和梅子赶赴族中祭祖。 按说祭祖这种事儿,轮不到她一个姑娘家,可父亲已逝,柱哥儿年幼,也只好由她来替代,即便她身为女子,只能与其他太太们一同跪在祠堂外头,总算是没令六房缺了席。 祭祖仪式结束后,叶蕙立刻就返回了冷梅巷——若没有昨夜花厅那一出儿,她还打算多停留一阵子,好找机会敲打敲打三太太钱氏,可现如今她还要回家仔细责问许多事,哪有这个闲心再找三太太麻烦。 陈三赶着车,梅子陪叶蕙坐在车中,心中甚是忐忑。自家姑娘这么快便离开了族祠,回到家中必然要挨个询问昨夜之事,与其在大过年的闹得家宅不宁,又要连累不知情的其他人,她要不要现在就交待了? “你这是琢磨什么呢?”车厢狭小,叶蕙早将梅子的神色看在眼里,立刻轻笑着发问。 昨夜送走穆家兄妹回西小院安歇,她便回到自己房中洗漱、上床安歇了,无奈却辗转了好久都不曾睡着,便趁机将之前发生的事儿逐一捋了捋。 穆琛兄妹趁着华氏睡死过去便上门来,又各自说了那么一番话,愈发令她怀疑起梅子来——只有这丫头才有神不知鬼不觉给人下药的本事不是么? 因此上来族祠的路上,她便想问问梅子,究竟给那华氏下了什么药。药又是哪里来的;可想到马上就要去祭祖,到底没开口。如今已在回家的路上,也终于有时间盘问这丫头了。 “姑娘恕罪!”梅子闻听叶蕙的询问,立刻离了车中座椅,扑通一声跪在轿厢地板上:“是奴婢自作主张,趁着穆太太跟咱们太太聊得欢快,将她的茶水里加了东西,还请姑娘责罚。” 就算姑娘真的以为穆太太有病,她也认了吧!整日里鞍前马后的跟着姑娘,日日如此相对。她可没有那个自信藏得住心事! “快起来。” 叶蕙扑哧笑出声,立刻伸手扶她:“我猜就是你。别人谁还有这身手和胆识!陈大哥和陈三哥倒是可以,他们却在另一桌,不是你才怪了!” 梅子羞愧着神色随着她的搀扶起了身,重新坐了回去:“姑娘竟然不怪奴婢?” “我怎么不怪你!你做了这么大的事儿,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差点叫我以为穆太太真是个有病的,还险险犯了仁慈之心,再留她们娘儿们多住些日子。你说。我该如何罚你!”叶蕙忍笑道。 “那就罚……罚奴婢三个月月钱,十天没有蜜饯果脯吃。”梅子牙根酸痛一般主动提议。 “罢了,你自己都不情愿的事儿。还教给我呢?我若真这么罚了你,你也未见得服气。” 叶蕙摆摆手:“你只告诉我那个叫人吃了就疯癫的药哪里来的吧,也算你将功折罪了。” 梅子立时含糊起来。姑娘说什么将功折罪,等她将那个给她药的人交待了,姑娘恐怕真得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吧,只要你照实讲了,这事儿就当过去了。”叶蕙笑道。 梅子既然承认了药是她下的,那药是哪里来的几乎都不用问了。常胜这小子胆子不小啊,就算他远在杭城,事先也敢将手伸到她家里来! 不过这话怎么说呢?经了这么一遭儿,她也明白了自己之前错在哪里——明知华氏是个不怀好意的,她却偏偏鬼迷心窍将人留下了,这便先错了一招;将人留下也就罢了,还只管叮嘱各处多多盯着华氏,就不知道先下手为强,这又错了一招。 若不是梅子胆儿大,背着她给华氏下了药,昨晚的除夕宴或许平平安安就过来了,可那母子三人不是照样赖在她家中不走?只要没有撕破脸的契机,这次将人送走了,下次人家还回来,防到何日是个尽头! 如今好了,脸已经彻底撕破了——等华氏彻底清醒了,定然明白昨夜着了道儿,不是认吃哑巴亏,便是打上门来,如此一来,两家将来还有什么亲戚可做?倒是正正合了她叶蕙的意。 穆琛从此也会拦着他娘,总不能在叶家吃过一次亏,还要上赶送上门来。那孩子愚孝归愚孝,到底还是有个底线的,细论起来,还真是比他那娘高明出许多。 “我说了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你还不信了?”叶蕙挑眉催促梅子。 “是、是常胜给奴婢的药。”梅子咬了咬牙,决定信姑娘的,张嘴就痛痛快快承认了。 “那次他陪着常七太太和万俟九少奶奶来咱们家,抽空偷偷塞给奴婢的,他说、他说若是有人找上门来欺负人,就将那药粉撒在那人茶碗里,保证叫那人如同疯了一般,从此再也没了脸面。” “……没脸面的人,也就从此再也不敢找上门来,姑娘不就省了不少的心?他也是好意,姑娘……莫怪他呀。” 叶蕙气恨的点了点梅子额头:“你呀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既然他早就给了你这个药粉,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若早跟我说了,腊月二十九就叫华氏出个丑、再叫她赶紧离开不好么,偏偏等到年三十闹起来!” 梅子皱着鼻子满脸委屈。姑娘不是说不埋怨她了么,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是说不埋怨你偷偷下药,可也得教教你不是?你是我的丫头,有事儿就该提前与我商量通气,对不对?”叶蕙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道。 “你却偏偏自作了主张,也不叫我提前有个准备;昨儿这是穆琛表少爷帮着遮掩,勉强算是过了关,万一他也是个不怕家丑外扬的,闹到外头去,咱们家的名声可好听?” “奴婢知错了,往后不管大事小情都跟姑娘说。”梅子垂头丧气的再次认错。 穆太太那个不要脸的,加在酒壶和茶壶里的竟然是闻香倒!还每壶都加了!若不是姑娘提前有了防范,叫她都给换过了,昨夜的花厅就得一片狼藉,任凭穆太太随便收拾,想将谁和谁配成一对儿都可以! 这何止是害了姑娘啊,还害了她梅子!姑娘可是早就答应她了,等家中除了服,就给她和陈三哥定亲呢——若是昨夜被穆太太得逞,她哪里还嫁得了陈三哥,清醒过来后不找个枯树吊死才怪了! 还有石榴,恐怕也嫁不成发财哥了!女儿家最重视的名声全毁了,还嫁什么人!? 梅子自信自己的想法儿并不是空穴来风——穆太太既然给所有的酒水里都下了药,就是为了拿捏所有人的把柄不是么?这么一来她才好在叶家昂首挺胸做主人啊! “什么,你说她在酒水里加的是那种东西,还每壶都加了?” 叶蕙听得梅子这么说,立刻恼怒非常。 她本以为华氏只是给她喝的东西里加点料,叫她夜里睡死过去,再提前安排穆晨和她睡在一处,这样即便无法去前院将穆琛放进来,也能取了她贴身的衣物,到时候就说她与穆琛私相授受定了终身,任凭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如今听梅子这么说,敢情华氏竟然打得是将一家上下全放倒的主意!如此这般才能在她家作威作福?! “若不是因为她手段卑鄙成这样儿,奴婢怎么会怒从心头起,宁可搅乱了除夕晚宴也要将她药倒!”梅子恨恨回道。 叶蕙冷笑。怪不得穆琛拼命的掩饰,无论穆晨如何哭闹,都只说他娘犯得是陈年旧疾——他定然早就知道他娘打得什么主意了,若是他不极力掩饰,等这事儿闹将出去,华氏就是一个谋财害命的罪过! 亏她还以为他是个识大体的!敢情他不过是为了保命保名声! “可不是怎么着,吴妈妈还夸赞穆晨表少爷懂事呢,叫奴婢说,他懂什么事?他就是个胆小鬼,既拦不住穆太太干坏事,又生怕姑娘翻手报复他们,才夹着尾巴滚蛋了!”梅子继续忿忿不平道。 叶蕙不免轻啐她:“何止是吴妈妈这么想,就连我都以为他多懂事呢!谁叫你什么都不说的,我们不被蒙在鼓里才怪呢!” 梅子被训斥的缩起肩头,连连点头外加低声央求:“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姑娘饶了奴婢吧。” 陈三哥还在外头赶车呢,听得她做了这么多错事,被姑娘教训成这样,转头不喜欢她了该如何是好?梅子这么想着,可怜兮兮的指了指外头,又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了嘘。 叶蕙又一次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陈三这可是第一次给她赶车呢,她就是想叫梅子老老实实招认,才叫了他来,否则叫四喜发财谁做车夫不好?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我既然说了不会责怪你,就算到此结束吧,太太那里回头我去给她说。”叶蕙笑道。 昨夜华氏当场发疯,吓坏了柱哥儿,文氏不是没有埋怨。好在裴妈妈一直帮着糊弄着,说是华氏犯了旧疾,文氏也信了。 这一次她就要借机好好“教训教训”她娘,万万莫拿着这个亲戚那个朋友当成好人了,也万万不要自作主张,随便邀请人上门做客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二章 除服 转眼就是春天了,叶家六房也快到了除服的时候。之前的两年多,在叶蕙的诱导劝说下,家中上下并不曾忌食荤腥,如今不过是将前院后院重新归置一遍,再去叶天成的坟上拜祭一番,等到出了二月底再换掉素服就可以了。 叶蕙便张罗着给文氏和柱哥儿做新衣裳——文氏定然是宁愿布衣素服一辈子的,可如今出了孝期,很多场合再没有不出席的借口了,至少要做几套见客穿的衣衫不是? 文氏听她说得有道理,饶是很不情愿出席各种场合,想着能不去便拒绝了,还是随叶蕙请来了师傅量体裁衣,虽是如此,还是再三交代女儿,做上两套春衫两套夏裳就足够了。 叶蕙也懒得说服她娘,便嘱咐前来量体的蔡师傅多给柱哥儿做些衣裳。小小的孩儿整天一身素服,白白糟蹋了柱哥儿那胖福娃一般的小模样,如今可以穿得喜兴些了,何乐而不为。 她自己却是穿惯了素色衣裳的,因此上挑选布料时还是只挑了些素雅的颜色,心里想着只需比往年多些绣花与滚边装饰就罢了。 唯锦阁的蔡师傅如今早就知道这叶家六房的分量了,自家主子九少爷和九少奶奶又早就吩咐过,怎么会再如过去一样慢待? 这不是么,听说叶家六房要做衣裳,她立刻便带着两个学徒赶来了,随行的马车上还带着各式的衣料样子,并几大本绣花册子,全数带进了后宅来。小心翼翼的陪着叶蕙挑选起来。 “还请叶姑娘宽恕小妇人多句嘴……小妇人可是听说叶姑娘喜事将近呢,您选的这些衣料颜色却都如此素淡,却是为何?” 蔡师傅极是小心的端详着叶蕙的神情,生怕有一句半句话说错了。再惹得这位姑娘发飙。 叶蕙却如同被人点醒了一般,“哦?哦,多谢蔡师傅提醒啊。我倒真真儿将这事儿忘了。” 就算她没将当初常七太太承诺的话忘掉,叫她一个姑娘家主动说、我要做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裳等着定亲穿,她也说不出口——至少也是当着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蔡师傅说不出口。 如今这蔡师傅主动提起了,她也便打起精神来,多挑了两样鲜亮些的衣料。 一种是玫红为底的妆花云锦,只做上面的襦衫,再单另做一件褙子。如此便可以搭配许多素色裙子;另一种是莲花粉的素锦,又选了缠枝莲的花样儿,嘱咐蔡师傅给袖口领口并衫裙底边全都绣上:“绣线的颜色要与这莲花粉相似,最好做成浓浓淡淡的渐变色。” 过去的蔡师傅接了叶家六房的活儿,之所以很是怠慢。并不是嫌弃这家的活计不装饰不绣花,令绣坊少赚了手工钱,而是因为这家过去从未在唯锦阁订做过衣裳。 这么一种人家,恐怕一点儿都不懂女红的精妙之处!既如此去哪家布庄做不得衣裳,偏偏要来唯锦阁! 当时的蔡师傅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百般怠慢与轻视。眼下听得叶蕙嘱咐说,绣线最好用渐变的颜色搭配,她方才知晓,原来是自己狗眼看人低了。叶家姑娘不是不懂…… 蔡师傅满心的懊恼,正待夸赞几句叶姑娘眼光好,再将过去的疙瘩解一解,就听得有小丫头来报,海城万俟家来人了。 叶蕙连忙起身,欲出去迎接。想到唯锦阁就是万俟家的产业,就笑着邀请蔡师傅一同出迎:“你们九少爷九奶奶虽然出门还没回来,五太太定然也替他们打发人来了,蔡师? 第 46 部分阅读 叶蕙连忙起身,欲出去迎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想到唯锦阁就是万俟家的产业,就笑着邀请蔡师傅一同出迎:“你们九少爷九奶奶虽然出门还没回来,五太太定然也替他们打发人来了,蔡师傅便随我一同出去见见吧。” 万俟轩和顾伯兰两口子在杭城常家小住得乐不思蜀了,前些天来了信,说是要过些日子再回来,还与叶蕙说了好几次抱歉,说是恐怕赶不上叶家的除服礼了。 蔡师傅当然巴不得——唯锦阁的掌柜最近两年眼神儿越发差了,已经不止一次跟五太太并九少爷自请还乡,若是能令主家知晓叶家姑娘高看她一眼,下一任掌柜或许非她莫属。 “那小妇人就斗胆陪着叶姑娘去迎一迎。”蔡师傅一脸兴奋的笑容。 除服礼与周年忌日相当,甚至还要隆重些,因此上这一趟的来人确实不少,万俟三太太并五太太都派了身边得力的妈妈来,三太太的两个媳妇也差了人来,叶蕙迎到前面客座,便是好一阵子寒暄。 谁知不等这寒暄落下,梅子风一样进了客座,族里的太太们也来了。 叶蕙轻挑眉梢——爹爹的周年忌日与两周年忌日,都是族长派了福叔往寺庙里送祭祀物品,这一次除服,为何却换了太太们前来?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笑着与万俟家的几位妈妈说了声抱歉,便亲自带着梅子迎到大门外;往门外走时还不忘抽空叮嘱四喜,速速去宁州春订上几桌席面,以便在花厅招待万俟家的来人并诸位太太们。 三太太钱氏却没来,代替二房来的是五太太。叶蕙与众位太太打过招呼,就见五太太频频给她使眼色,还满面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叶蕙一边请太太们去客座喝茶,一边放慢了脚步,等五太太快步迎来,她便轻笑着低声问道:“五堂伯母有话儿跟八娘说?” 五太太笑着挽住她的手臂:“昨儿傍晚,三太太的娘家爹差人来,将三太太连夜叫回吴县去了;恐怕她这一去呀……不会太好受呢。” 叶蕙顿时了然。当初吴县陈县令夫人差了媒婆上门来,本就是三太太钱氏挑唆的,可陈夫人或是碍于面子,或是忙着年关各种事宜,暂时没工夫搭理钱氏,却不证明她就打算白吃个哑巴亏,从此忘了那事儿。 待后来钱氏又找了吴县的流氓地痞来宁州城的桂香斋闹事,章德章武兄弟摸清了几人的底细。叶蕙又一次找人刻意去陈县令夫人跟前放了话,说那钱氏打着给陈夫人出气的旗号,叫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无赖在宁州城中胡作非为…… 如今这可不是钱氏的报应来了么?若陈夫人只是针对钱氏来的,钱家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将钱氏叫回去。定然是钱家也跟着这个胡闹的姑奶奶吃了挂落了。 钱氏或许因为愚昧自大,并不在乎外人对她如何;如今她连娘家都招惹了,轻则挨钱老爷一顿臭骂。重则还可能影响五娘的婚事,这对钱氏才是个致命的打击不是么——钱家的舅太太们本就不喜钱氏这个妄自尊大的小姑子,还不知要如何火上浇油呢。 叶蕙想明白了个中缘由,便对五太太微微一笑,并不曾多说什么——五太太本是二房的庶子媳妇,向来与三太太不对付,如今乐不得见三太太吃瘪是真。可也轮不到她叶蕙说一声解恨。 对五太太笑过后,她便更放慢了脚步,转头去陪着五房的七太太和十太太说话儿了;五太太也不生气,只要三太太不舒服,她就痛快。八娘这个小丫头太精明了,她也不想与这丫头多说什么。 众人鱼贯着进了客座后,万俟家来的几位妈妈赶紧站起身来,挨个与众位太太们问起了安——按说她们本没这个必要,可既然主家叫她们来了,为了叶家姑娘和哥儿的脸面,也得将叶氏族中的太太们当个人看待不是? 叶蕙等众人再次寒暄过后,便邀请众人去花厅喝茶:“这个客座里实在太过逼仄了。” 话毕又差石榴速速回到后院,将太太也请到花厅去。她便带着众人重新出了门。唯锦阁的蔡师傅一直跟随在她左右,如今见她既要招呼族中太太,又要招呼万俟家的几位妈妈,便自告奋勇替她去陪着万俟家来人,一路上也是笑语妍妍欢声不断。 没过片刻,众人便到了花厅。裴妈妈还陪着文氏在后面梳妆打扮。吴妈妈先来了花厅,正带着几个小丫头烧水泡茶呢,见自家姑娘连蔡师傅都使唤上了,慌忙迎来替换,又请蔡师傅一并坐下喝茶说话儿。 “我若是没认错,这位是唯锦阁的师傅吧?”族长太太笑着提起话头儿。 蔡师傅忙站起身来笑着应道正是;叶蕙见状,笑请蔡师傅快坐下,这才对族长太太韩氏道:“二堂伯母恐怕不知道吧,唯锦阁也是万俟家的产业,如今是我九哥九嫂子管着;我家这不是就要除服了么,我便请蔡师傅带些衣料和花样来挑挑。” 韩氏确实不知道唯锦阁是万俟家的,她也不甚关心这个——自家不缺银子,想去哪儿做衣裳都使得,自家那六娘和七娘的衣裙都是在泉城买回来的,哪里是区区一个唯锦阁能比的。 可她却听不得叶蕙口口声称什么九哥九嫂子。只有叶氏一族的少爷们才是八娘的堂兄弟呢,这丫头往日提起来,却也没这么亲热的,如今叫个外人倒叫得欢了! 韩氏本想借机挤兑叶蕙一番,想到临出来前,自家老爷再三交代过,莫总要跟八娘这个丫头找茬儿,最终反而自己落个不痛快,这花厅中又有万俟家遣来的几个妈妈在,她到底忍了。 虽是如此,她也忍不住想到当初万俟九少爷的那些小伎俩,就为了不娶叶家女孩儿做填房,甚至不惜当着叶家老爷们的面前,与八娘拜了干兄妹…… 如今自家六娘与程知府家议亲不成,程知府的大公子媳妇已经快要临产了,六娘的婚事却还没着没落呢,怎么不令韩氏心中恼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叶蕙当成了她的大仇人,在心中狠狠咬着牙扎了无数小人儿了。 叶蕙自然将韩氏一脸的不快活看在眼里,只在心头冷笑了两声,便又陪着七太太十太太与万俟家的妈妈们说笑起来;五太太得知有个妈妈是万俟震的正妻派来的,也跟那个妈妈相谈甚欢,等文氏被裴妈妈搀扶着来了,花厅中正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 谢谢八月的打赏╭(╯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邀请 答对过族里的太太们,又送走了万俟家的几位妈妈们;到坟地上上过坟,又在寺庙中做了法事,也就是流水一般工夫,日子便出了二月进三月,叶家六房也算是正式除服,小到宴请,大到婚嫁,都与常人家中一般无二了。 如此便有雪片儿一般的帖子飞来,其中既有各家女眷邀请叶蕙参加春宴赏花会的,又有过去各个合作的商家,准备摆了酒席替叶家六房去晦添彩的,各种说辞不一而足。 叶蕙叫祝伯帮着将那些商场上应酬的帖子全都挑拣了出来,准备一一回个答谢帖子就算了——爹爹已然不在了,她一个女孩儿家如何出席那种场合?若是叫祝伯代她去,或是叫四喜发财去应酬,反而显得她无礼了。 挑拣之间,却有一个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不单单是那帖子用纸稀罕,字迹龙飞凤舞,还在那帖子的内容上:城西的锦绣山庄主人要开斗花会,邀请叶蕙务必在百忙中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来参加。 锦绣山庄主人是谁?斗花会又是个什么东西?她为何放着正事儿不做,要去这种场合胡闹?叶蕙虽然将这帖子挑了出来,却也不以为然,只挑唇轻笑了一声,便将它抛掷到一边。 祝伯手疾眼快接过那帖子,生怕掉到地上脏污了,一瞧之下却皱了眉头。 锦绣山庄的斗花会,每三年都要举行一回,如今已经举办了六次,名头儿不是一般的响亮。可就算老爷在世时也从未参加过,现如今怎么竟有帖子送来了? 要知道这个锦绣山庄主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祝伯也不清楚他是什么身份,可就是这三年一次的斗花会。前来参加的都是大齐各地的养花能手,只要得了邀请函,手头上又有真功夫。不论山高水远都要赶来。 自打姑娘管起了花圃,她比老爷还会莳弄花草的名声无论怎么用心掩饰,到底还是越来越为人所知了;祝伯从来不想过问姑娘从何处寻来的奇花异草,因为他坚信老爷临终前,定然给姑娘暗暗交待过许多条后路,现如今却有这么个帖子递到家中,难不成这是逼着姑娘将老爷备好的后路亮出来? 可若是将这帖子收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就当没有这么回事儿,万一惹怒了那个山庄主人,谁知道后果会不会更严重啊…… 祝伯便沉声请叶蕙停下手里的活计,将这锦绣山庄的各种传闻与她仔细讲了一遍:“……不如姑娘就选两盆不大显山露水的花卉去参加一次吧。” 叶蕙微皱眉头。她本以为这斗花会只是哪个纨绔或是贵妇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做,弄出这么一个名头来胡闹。实则还不一定如何有名无实,原来却是个引得全大齐的知名花匠竞相参加的花卉展览? 如此说来,这斗花会倒是有点意思了…… “您说的是,既然那山庄主人有些来路,帖子送到咱们家了,不去参加未免显得不识抬举,大张旗鼓去了,又未免有些张扬;我就选两盆平常些的花草去一趟就是了。”叶蕙笑道。 她本是个爱花之人,祝伯这么说了。她就想去见识见识——爹爹在世时,自家的花圃中奇花异草也不算少了,却从来无缘参加这个斗花会,想来会上必有高人? 她对高人毫无兴趣,她只想见见高人们养的花儿。 可这些高人究竟能将花草养成什么样子?如今的大齐虽然既有类似丝绸之路的旱路直通西域,又开放了海禁。奇花异草还能比后世多啊? 不过想到上学时,老师很是沉痛的念起许多已经灭绝的物种,叶蕙也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后世的花草胜在杂交等各种培育技术上,大齐就不能胜在拥有更多的原始物种上么! “往年的斗花会评出来的花王都是什么花草,祝伯可曾听说过?” 叶蕙打定了主意,便一边坐下喝茶,一边与祝伯讨教起来。 祝伯却遗憾摇头:“咱们老爷虽然从未参加过这个斗花会,却也从来不羡慕向往,因此从来不曾用心打听过,老奴知晓的也是一点市井传闻罢了。” “不过老奴觉着花圃的哑婆应该知晓一些,若是姑娘再去远山村,问问她也罢。” 斗花会要三月十九才开始,为期三天,如今只是三月初,还有个十几天的准备时间,不用太着急。 叶蕙轻轻点头——向哑婆讨教一二是必须的,这斗花会又不是那种沸沸扬扬、闹得过程结果路人皆知的胡闹会,反而很是低调,愈加引得她坚定了前去观摩观摩的决心了。 “姑娘怎么想起来打听锦绣山庄的斗花会?” 第二日一早,叶蕙便来到了远山村的花圃,哑婆正在暖房里忙碌,迎接她的是吴山媳妇,才听她问了一句,便很是惊讶。 “吴山嫂子也知道那个斗花会?快将你知道的说给我听听。”叶蕙忙拉着吴山媳妇一同坐下,又将自家收到了锦绣山庄的邀请之事讲给吴山媳妇听。 吴山媳妇愈加惊讶起来。老爷在世时,都不曾有幸得到这么一张邀请函,如今竟被姑娘得到了! “姑娘打算参加这个斗花会么?”吴山媳妇犹豫道:“我过去倒是听我婆婆说过那么一句半句的,据说只要是参加斗花会的花草,都要说清种子或是枝条的来龙去脉,譬如从深山老林寻到的,那深山老林在何方,到了家后又要如何养护,期间嫁接过没有,少一样儿也不成呢。” “因此上有的花匠或是人家虽然能够收到邀请函,为免自己的手艺被人学了去,却都拒不参加呢……” 姑娘这几年多小心啊,极力的掩饰着那些奇花异草的来历,莫说她和吴山,就连她婆婆也不曾知晓一星半点,如今若是姑娘带着几盆花草去参加斗花会,岂不是将自家老底儿都抖搂出去了? 叶蕙闻言也有些呆愣。 如此听来,这个锦绣山庄主人还真是个爱花之人,斗花会也当真是只请真正的花匠——只因这些斗花规则分明清清楚楚告诉世人,追名逐利者与私心太重者勿进。 只有如此做了,才能断绝某些人高价买了奇花异草滥竽充数不是?买来的花草说不清来历,再稀奇再美丽也无法拔得头筹,只因那和叶公好龙没甚区别。 还有那种“敝帚自珍”的自私鬼,不愿意将自己如何培育珍惜花草的经验宣布于众的,那就在家抱着自己的经验睡安心觉吧,花王之名也与他无缘。 其实也不怪许多人不愿参加这个斗花会——这斗花过程也与后世的花卉展览很相似,必须将花卉的来历、喜好等等讲述的一清二楚,甚至要做了挂牌悬挂起来,以便令人一目了然;问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将自己的心血和秘密与他人分享? 如此一来,这锦绣山庄的斗花会选出的花王,也真算是实至名归了…… “姑娘若是不愿意参加,不去也没关系的,我听我婆婆讲,许多人收到请柬都会束之高阁,锦绣山庄主人也从来不会为难谁。”吴山媳妇以为叶蕙很是担忧,便低声出着主意。 叶蕙却笑着摇头:“咱们家的花圃如今已经打出了名声,至少在宁州城算得头一份了,我若是不去参加,指不定如何被人私下嘲笑,笑话哑婆和你们夫妇没有真本事呢。” “吴山大哥最近两年又为售卖花草费了许多精力,好不容易才将这个生意做得如此之好,若是再因为我缩头缩脑的、影响咱们家花草的销路,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好吧,她承认这些话只是借口——既然锦绣山庄斗花会鲜有话题流落市井坊间,名声受损不过是她找的说辞,她只是想去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样的花草才能得到花王称号。 “那我就陪着姑娘去暖房走走,挑两样合适的花草吧。”吴山媳妇提议。 叶蕙也正有此意——她不打算用自己从庄园里搬出的花草去斗花会,虽然她不介意说出花草的来历与养护手法,譬如来自西番、来自天方国等等,可那所谓的西番和天方国,毕竟是她用眼下的称呼代替的,无论如何都有欺骗嫌疑不是? 还是从哑婆辛苦培育的那些品种里挑两样吧,她又不想做花王,只想诚实些参加这个斗花会,长些见识罢了,带什么去参加已经没所谓了。 再者说了,她若真搬去能博得花王称号的奇花异草,还不知要给自己找来多大麻烦呢,虽然吴山媳妇将那斗花会夸得千好万好,不是真能人都不敢去,她如何能保证那种真能人也是极好的人品? 若是因了她争强好胜,反而引得某些小人窥觑她家的花圃,正可谓是得不偿失。 等叶蕙和吴山媳妇到了暖房,哑婆见姑娘来了,赶紧扔下手中的剪刀迎上前来;听得自家儿媳妇说,姑娘得了锦绣山庄斗花会的邀请帖子,哑婆立刻又惊又喜。 这是真的么?要知道她可是盼了很久很久,很希望自己培育的花草也能去斗花会上露露脸儿呢! 可、可姑娘送来花圃的那些珍惜花草,哪一样不是世间仅有的?哪里轮得上她哑婆的那些花草出头!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四章 借花 叶蕙自然将哑婆又惊又喜、又有些沮丧难过的神情看在眼里。 她知道哑婆只是个真心爱花之人,除了费些精力抚育吴山和狗娃长大,一生的绝大半心血都倾注在了花圃里;哑婆渴望自己的花草去参加斗花会,绝不是为了争强斗狠,只想叫人知道宁州城还有个花匠是个哑巴老太太,这哑巴老太太也种得一手好花儿。 这也是人之常情。 “哑婆您也知道,我搬来的那些花草,卖给各家各户摆着看看就罢了,若是叫我拿着它们去斗花会,告诉所有人这花草的出处,我是不心甘的,毕竟它们都是我爹临终前备下的,咱们花圃还指靠它们多卖钱呢。” 叶蕙笑着搀扶哑婆坐在花房里的小凳上,便与她聊起天来。 哑婆不明所以然——姑娘这意思,是不去参加斗花会了? “我方才与吴山嫂子商议过了,不如您替我选两盆您种的花儿,由我带着它们去参加斗花会?” 其实叶蕙很怕哑婆误会,误以为她拿着哑婆精心培育的品种去欺世盗名。 要不然干脆将哑婆也带着吧!能得到锦绣山庄请柬的,定然并不全是花匠,譬如她,她就只是远山村这花圃的主家不是么? 哑婆听得她要将自己也带去,慌忙摆手。自己一个哑巴老婆子,去那种场合又说不出话来,不是给姑娘丢人现眼么! “那就叫吴山大哥跟我一起去,反正吴山大哥已经得了您的真传,您选哪两样花。他都能说出道道儿来。”叶蕙轻笑。 哑婆与吴山媳妇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无限感慨。 这花圃是姓叶的。姑娘想带什么花草,就可以带走什么花草,根本不用与她们商量,亦不用非得带着某个人一同去;若是怕到了斗花会上,说不出所以然来,这还有十几日时间,慢慢教给姑娘牢记在心也就是了。 姑娘却偏要张罗谁与她同去,这是不想在斗花会上大出风头,亦不想抢了谁的功劳啊! “就这么说定了啊。哑婆快选两样告诉我,这些天您就好好养护它们。以免它们到了斗花会上没精神!”叶蕙笑着拍拍手,拉着哑婆站起身来,几人便在花圃的各个暖房中巡视起来。 斗花会选在三月十九开幕,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若是陆地牡丹或许还没打花苞,暖房里的牡丹却已经竞相绽放了,不如选一棵珍品牡丹出来? 哑婆频频点头。要知道她嫁接出来的楼子牡丹可是全山东独一份,一株成年的姚黄魏紫不过能卖百十两银子,若是嫁接后成了楼子牡丹。少于八百两都不卖。如今全花圃也只剩下三四棵,是给钱都买不走的镇园之宝。 “咱们剩下的的几株楼子牡丹,一棵是墨魁嫁接出来的。一棵是姚黄,还有两株是首案红,姑娘觉得带哪个去合适?”吴山媳妇替她婆婆问道。 叶蕙琢磨了琢磨:“带一株首案红吧。万一那锦绣山庄主人看上它了,或者别的什么人惦记将它买走,咱们若是拗不过,园子里好歹还能剩一棵。” 楼子牡丹很稀罕,可也只稀罕在植株高大、花朵繁密上;譬如楼子首案红牡丹,单个花朵与常见的首案红也差不上太多,只比中庸高一点层次而已。 因此上叶蕙才说,就带棵楼子牡丹参选,如此既避免了太出风头,又不至于贻笑大方,说她叶家花圃没有拿得出手的玩意儿来。 哑婆虽然有嫁接楼子牡丹的绝技,可想法与叶蕙差不多,什么样珍惜的花卉若是太多了,也就没了珍惜之名,因此上这几株楼子牡丹,还是好几年前嫁接出来的,都是极稀罕的成株。 若是带一棵楼子姚黄去,被人生生买走了,哑婆就算还能嫁接出无数棵,那都是嫩株好不好?要想长成如今这几株的模样,又要等上好几年工夫。 于是哑婆也很赞成叶蕙的提议——虽然她也想叫世人知道,远山村有个擅长莳花弄草的哑巴老婆子,可什么花魁花王的,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好好种花,再将这种花的手艺世世代代传下去,叫子子孙孙都不缺一口饭吃。 叶蕙既然得知哑婆也是个参与就好的意思,干脆也不再挑选另一棵了。她们谁也不想搏那个花王之名,带着好几盆花卉去参选又有什么意思呢,好像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又极在乎的模样,一副势在必得却心口不一的架势,平白叫人笑话。 哑婆自然也乐得见姑娘这样儿——不管大事小情,都思考得周详些,这样的姑娘才是能当大任之人啊;如此等将来姑娘嫁去杭城常家,也不至于叫常家人小看了,以为姑娘没心计没本事。 选定了楼子首案红牡丹,叶蕙几人就离了暖房回到房中说话。才喝了一盏茶,就听得梅子极重的脚步声噔噔近了,旋即就瞧见那丫头撩开门帘,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你瞧瞧你,谁该了你八百吊钱是怎么的?”叶蕙笑嗔着询问这是怎么了。 梅子赶忙收起脸上不忿的神色,口气却还是有些不高兴:“姑娘和祝伯还有吴山嫂子都说,一般人得不到锦绣山庄斗花会的帖子,怎么族长家还得了一个?族长家的福叔来了,想要在咱们花圃借一棵花去参选呢!” “奴婢跟他说,姑娘和哑婆在花房里干活儿呢,叫他在门外稍等片刻,这不是就赶紧跑进来跟姑娘讨主意来了。” “哦?” 叶蕙轻挑眉梢笑起来:“难不成是这斗花会办了十八年后改旗易帜了?” “族长家倒是也有几个暖房,那都是已故大老爷留下的,种的全是大路货,哪有什么奇花异草能去参选的,为何也能得到邀请函,还真是件很奇怪的事儿。” 不单是叶天元得了邀请函奇怪,福叔不经过她便跑来花圃借花草,这事儿也很奇怪。这是当她叶蕙是个死人,直接到花圃来仗势欺压她的人么?! “福叔说他去过冷梅巷,王二叔说姑娘你来了花圃,他又着急办族长交代下来的事儿,这才追到花圃来。”梅子告诉叶蕙道。 叶蕙轻轻点头——这还行,还算懂点事。 “那你去将他请进来吧,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总得好好问问他才知道。”叶蕙嘱咐梅子。 若果真是那斗花会换了初衷,不管什么人都能去参加,她还凑那个热闹做什么?有那三天时间,在家做些什么不好啊! 片刻工夫后,福叔已经被梅子领了进来。哑婆打着手势叫媳妇陪着,自己又回了暖房——自家姑娘足智多谋,对付个族长的管家还不容易,她还是赶紧莳弄她那些宝贝花儿要紧。 还有姑娘要带着去斗花的楼子首案红牡丹,得赶紧挪到阴凉之处,以免在三月十九还没到时就大批开了花。 看着哑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叶蕙便笑着请福叔坐下喝茶说话;福叔连道姑娘面前没有小人坐的地方,吴山媳妇立刻笑起来:“叫您这么一说,我和梅子岂不都成了没规矩之人。” 吴山媳妇这话说得福叔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便接过梅子递来的小板凳坐下,抬脸跟叶蕙说起了他的来意:“……毕竟族长也代表了叶氏一族的脸面,八姑娘就体恤一二,给老奴寻个能拿得出手的花木,好叫老奴能回去交差啊。” 叶蕙听梅子说过福叔是来做什么,就没打算叫他空手而回,于是笑问:“借给族长堂伯一半棵花木倒没什么,只是不知族长堂伯如何交代您的,什么样的花木才算是拿得出手的?” “老奴听说八姑娘也得了请柬,八姑娘打算带什么去?” 福叔一瞧有门儿,便得寸进尺的打听起来。 叶蕙挑眉轻笑:“我想带一棵楼子牡丹。” 福叔不免有些惊讶。 虽然八姑娘极力掩饰着这花圃的出产,日子久了,到底难免有风声传到外人耳朵里,说是这个花圃有着绝世珍品花木;若是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区区一棵楼子牡丹算得了什么?八姑娘为何不一鼓作气,争个花王回来? “福叔必然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不用我一个姑娘家特地讲给您听。那斗花会上又有千奇百怪的要求,叫我将一些稀世珍品是如何培育出来的讲给众人听,再或者这个要枝条,那个要枝条的,我可不想给。” 叶蕙摆出一副我就很自私的模样来。 “因此上我就简单些,带个楼子牡丹应景儿就是了。” 族长叶天元虽然已经被她整治怕了,自打那次又给她写了个保证书后,轻易不再与她过不去,甚至还时常示好,她也得时刻不忘敲打不是么? 否则这次借给他一棵花草去参加了斗花会,下次他还不知要提什么要求呢,若是跟她要枝条要种子,她给还是不给?不如现在撂下话儿来给福叔听,也省得好心好意借给他一盆花,反倒给自己惹出一身麻烦来。 “八姑娘说得极是。” 福叔慌忙离开小凳子,点头哈腰道:“族长也是为了不太跌面子就成了,花王什么的他想都没想过,八姑娘瞧着安排吧……” 他是被派来借蝴蝶兰的,最终却到底没张得开口,也不知自家的族长老爷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 谢谢otani的打赏╭(╯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感动 “如此说来,我倒不如八娘一个小丫头看得长远了?” 族长叶天元听罢福叔带回来的话,又看了看那一棵十八学士,似是在问福叔,又像是在问自己。 福叔不过是个老仆,哪里敢顺着他这话儿接茬,只是垂着头弓着腰不吭声,心中却道,您还确实没有八姑娘看得长远。 万一那锦绣山庄主人真像传闻中所说的,是京城来的贵人,每三年办一次斗花会,是为了给宫里的太后娘娘和妃子娘娘们寻些好玩儿的,您却弄一棵不是自己种的花木去充数,那便是欺君之罪啊! 八姑娘是不想出那个风头,您却是不能出那个风头。否则您兴高采烈捧着一盆蝴蝶兰去了,被那锦绣山庄主人瞧上了,您却一问三不知,岂不是害了自己又害全家了? 叶天元此时也想明白了这个缘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本意是想借盆奇花异草去参选,再腆着脸与八娘求几棵枝条并种子,好将几个暖房的买卖带得红火些——他若是出了名,暖房里却没有拿得出手的花木,八娘就算为了叶氏一族的体面,也得帮他打圆场不是? 因此见得福叔只是带回来一盆十八学士,他别提多气闷了;叶八娘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一点情面不给他留啊——这十八学士虽然珍贵,哪个权贵之家没有几棵?她竟敢如此糊弄他,这是将他当成什么人了! 可如今细细一想,八娘这分明是救了他啊! 她若顺眉顺眼的叫福叔捧回一盆蝴蝶兰。他又昂首挺胸带着蝴蝶兰去参选,就算八娘早就提前告诉他那花草如何养护了,他介时只需要照背就是,那斗花会上无数高手。问出来的问题又偏又刁钻,他如何回答得出来? 就算锦绣山庄主人为人厚道,至多不叫他得到花王称号。而不是像传闻中所说,与京中贵人有什么关联,他这脸也丢大了! 如此也别说什么求些枝条来插活了,就算八娘愿意给他,他家的花匠也养得活,在三年一次的锦绣山庄斗花会上丢了大脸,谁还来买他的花?那暖房最终刨掉花木。种点瓜菜,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换了他是八娘,指不定如何趁计算机他呢,叶氏族人的脸面也顾不得许多了,谁叫他在过去的日子里屡次三番欺负六房;八娘却能放下过去的隔阂如此相帮。叫他说些什么是好…… “你亲自去将这十八学士送到暖房,叫花匠好好养护着,莫等斗花会还没到就全都开败了。”叶天元想通了,便沉声叮嘱福叔。 他虽然不大懂养花,却也知道山茶花的花期最多到三月底。 通常做花圃生意的人家,在年前便会给山茶花催花,以便能赶在过年时开放,好卖个大价钱;只有做这门生意做久了的人家,才会特意留出几株来。叫它在春天自然开放,如此在初春的旺季也能赚上一笔。 眼下这株十八学士,便是不曾在腊月被提早催花的,虽是如此,枝条上也已打了不少的花骨朵,若是花匠不精心。用不了三五日便要纷纷开放了,等到十九那天斗花会开幕,难不成端着这已然开败了的山茶去斗花? “回老爷……咱们家那几个花匠能成么?要不还是老奴再走一趟,将这盆花送回八姑娘的花圃去,待斗花会的头一日再去取回来?”福叔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他的担忧是真担忧,临回来前,他本就想将这盆花留在远山村的花圃,以免到家不几日便提前开败了;可想到自家老爷这等脾气,万一再埋怨他不曾用心办差,又该如何是好,这才很是惶恐的将它带回来,叫老爷瞧上一眼再说。 叶天元心头正臊得慌呢,并不想听从福叔的提议;可想到八娘极力维护族中脸面,他身为族长更该懂些道理,对一个小丫头低头又如何,还能少了二两肉不成? “去吧……去了之后莫颐指气使。”叶天元低声叹了口气,对福伯摆了摆手。 叶蕙此时也离了远山村回到冷梅巷,马车才进巷子口,就瞧见那两处卖掉后合成一处的宅子门口人来人往;唤着梅子停下马车来,叶蕙撩帘儿笑问一个三十多岁的媳妇子:“请问这位婶子,是你们主家要搬来了么?” 那媳妇子穿着打扮很是干净,看来像个管家娘子,听得叶蕙询问,快走了几步来到马车前,福了福身方才笑回:“回姑娘的话,是我们主家要来小住。” 叶蕙轻挑眉梢细思量——上次差人来打听这两处宅院究竟是谁买了去,祝伯倒是问出了前来买房的人坐着万俟家的马车,可到底还是没得到常胜或是万俟轩的默认不是? 既然这媳妇子还挺好说话的,不如深问两句? “请问婶子的主家贵姓啊?既然与我家成了邻居,待贵主家入住后,少不得备礼前来恭贺,总得有个称呼不是?”叶蕙笑问道。 那媳妇子却立刻讳言莫深,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如此一来,叶蕙愈加知道这宅院与常胜有关了,也就不再叫人为难,笑着说了声婶子你忙着,便放下轿厢帷幕,招呼梅子赶车回家。 回到自家后,往后院一路走着,梅子一路低声请教,姑娘为何借给族长一盆十八学士,还给福叔说明了缘故;既然他愿意出风头,干脆就给他一盆绝世珍品好了,反正丢脸丢的也不是姑娘的。 叶蕙无奈道,有种小人虽然令人不喜,却也不能时时与他作对,尤其是那人近来又有所收敛,能维护且维护吧,“……若是柱哥儿不是我的小兄弟,而是我哥哥,我也就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了,做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不是?” “再者说了,这斗花会马上就要开幕了,叶氏族长在斗花会上丢了脸,你当咱们家能够独善其身啊。在外人眼里,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来,什么族长家,什么叶氏六房,都是叶家。” 梅子恍然大悟,姑娘这也是怕万一说不服太太与她迁离宁州,留下太太和柱哥儿孤儿寡母太艰难,又怕叶氏其他族人不着调,拖累了六房不好做人呢。 可是族长那种人,能像姑娘盼望的一样识进退么?不过也罢,万一他是个不懂事、不搭交情的主儿,凭姑娘的脑袋瓜儿,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这主仆二人便一路回了后院,在文氏的小院用罢午饭,叶蕙又牵着柱哥儿的手到暖房里消食,教柱哥儿认了两样花草,又教他识了两种肥,也不管他记住没记住,每天都这么唠叨几回总是有用的,之后便重回了后头各自安歇了。 等叶蕙小眠醒来,石榴闻声进了屋:“奴婢服侍姑娘洗洗脸吧,唯锦阁的蔡师傅来给送衣裳了,吴妈妈陪着她在西厢说话儿呢。” 叶蕙笑着点头。这次这些衣裳做得还不慢,否则她还要发愁穿什么去参加斗花会呢。 “等斗花会开完了,给你和发财哥定亲吧。”叶蕙一边往脸上撩水,一边唠叨着。 石榴红了脸,扭绞着双手不依不饶:“姑娘真是的……明明知道人家害羞,这几日还提个没完了。” “姑娘还没出阁,怎么好天天张罗这种事,交代给裴妈妈或是吴妈妈就是了……”递过手巾来叫姑娘擦脸,石榴轻声道。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年纪到了,谈婚论嫁天经地义。” 叶蕙擦掉脸上的水。 “我总得问问你,等成了亲是愿意接着跟着我啊,还是愿意跟发财哥回乡下过小日子去啊?之后许多事都得照着你俩的意思安排呢,那时候再交代给妈妈们也不迟。” 石榴眼睛发酸。听姑娘这意思,若是她和发财愿意回乡下,还能放他们自由身? 发财的父母早就被叶天成放了出去,又送了五十亩田地和几十两银子算作荣养;为了叫两个老的有个帮手,发财的哥哥嫂子也一并放了回去,如今小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多富裕,乡下本就有做良民时的老屋,吃穿也是不愁的。 “奴婢早与发财哥商量过了,我们不回去,我们舍不得姑娘。若是他哥哥嫂子没在也就罢了,如今哥哥嫂子在,老人有他们养着,我们也放心,想他们了就跟姑娘告个假回去瞧瞧。”石榴吸了吸鼻子,话语声虽低,却挺? 第 47 部分阅读 回去瞧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石榴吸了吸鼻子,话语声虽低,却挺坚定。 她和发财倒是都攒了些私房钱,回到乡下还能再置二十亩地,可他们回乡躲清静去了,姑娘怎么办? “只要你们打定主意了,怎么做都随你们,可我还是得告诉你们,咱们家或许是要远迁的……”叶蕙道:“等远迁去了南边,你们再怎么想老家儿,一年能回来一次顶破天了,你们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再说吧。” 石榴垂头轻笑。发财哥早就问出来了,隔壁的两家就是被常胜买走了,姑娘说什么要远迁,恐怕也就是说说罢了,不一定能成。 可那管家再三哀求发财,万万先不要跟姑娘讲,说什么常胜是为了给姑娘一个惊喜,她总不能叫那个管家和发财哥难做不是? “奴婢早就想清楚了,姑娘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若是将来……哪个孩子是个读书的料,姑娘放他自由身就是了。”石榴强忍着羞意,轻声道出自己的恳求。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赴会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九,锦绣山庄斗花会开幕的这天。 吴山赶在天蒙蒙亮时便套上车、拉着楼子牡丹进了城,到了冷梅巷,王二叔刚好开了门,正在门前的巷子里洒扫。 两人在巷子里寒暄了几句,王二叔便放下手中的扫把去卸门槛,连声招呼吴山将车赶进院儿;若是平日,吴山便将车停在大门外就是了,今日这车上拉着楼子牡丹,根本含糊不得,也就赶着车进了院子,将马卸下拴了起来。 陈大几人正在西墙根练拳,见得吴山来了,口上打了招呼,手脚还是不曾停下,直到将往日该练的几套拳法全都练罢,这才擦着汗笑着围了过来。 “花圃里的奇花异草可不少,姑娘为何偏偏选了这棵大牡丹啊?” 章武年纪最小,嘴儿也最快,端详了几眼那楼子牡丹,并不曾瞧出太奇特的地方来,只知道这牡丹实在高大,不免愣头愣脑发问。 陈三扑哧笑出声:“你若是外出办差,万万别跟外人说,咱们东家是莳花弄草的能手;大牡丹,亏你说得出口,这叫楼子牡丹,嫁接起来很是耗费心血的,常人嫁接十次就得失败十二次!” 吴山早都习惯了这几个护院口无遮拦的互相调笑,等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罢,便低笑着将姑娘的意思讲了:“……莫看姑娘对付坏心眼儿的绝不手软,平日里还是很谨慎的。” 祝伯此时也从倒座房里端着紫砂小壶走了出来,听得吴山这么讲,笑着点头说正是如此——只带着不大显山露水的花草去参选。本就是叶蕙与他两人商议过的, 如今这株楼子牡丹选得正好。 章德本来还盼着自家姑娘带上一盆奇花异草,去那斗花会上大放异彩呢,听得众人说罢缘故。也不得不叹服——许多权势人家都喜欢搜罗珍稀花卉,姑娘小心从事便省得惹祸上身不是么。 毕竟有权有势的并不全是讲理之人,硬要霸占别人的东西、连一两银子都不给的可不少。如果只是一盆花也就罢了,若连远山村的花圃也要占了去,那可是真扯皮了。 此时后院厨房的张妈妈也带着李子送出早饭来,等众人拥到客座偏厅中,笑笑闹闹用罢早饭,又将偏厅收拾干净,叶蕙也带着梅子和去年新买的小丫头迎春到了前院。 迎春手中提着个小小竹箱笼。里面装的是叶蕙的换洗衣裳;梅子手里提着的是妆匣,里面装着洗漱用具、胭脂水粉、梳篦头面——这次斗花会为期三天,与会之人要下榻在锦绣山庄,以免来回奔波之苦。 “我们这就走了,这三天就劳烦祝伯多费心。”叶蕙也不多交代什么。只轻声与众人道了别,便上了梅子套好的马车,径直出了大门又离了冷梅巷,吴山赶着车在她的车后跟随。 王二叔重新将门槛装回去,望着两辆马车渐渐远行的影子叹了口气——孤儿寡母关上门过日子倒是清静,却未免坐吃山空,只是眼下这样也太为难姑娘了。 叶蕙稳稳坐在车厢里,轻声交代着迎春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那次为做花露摔了一下,裴妈妈又张罗着买进几个小丫头随身带着调教。其中就有这个迎春;并不是她担心裴妈妈带出来的丫头不好,可那毕竟是在后宅不是?如今这小丫头第一次跟她出门,许多话该说就得说。 裴妈妈张罗新买丫头进来,也是为了她将来谈婚论嫁吧,叶蕙一边跟迎春说着话,一边在心中笑想。 石榴马上就要与发财定亲了。梅子与陈三也是好事将近,就算两人将来仍然留在她身边伺候,也都是已婚妇人了,难不成还等着现上轿再现买陪嫁丫头回来? 如今这四个小丫头到了叶家已经大半年还多了,再多熟悉一阵子,将来也算能拿得出手;年纪又都是十岁才出头,既不用担心风姿卓越抢了谁的风头,又不是太年幼使唤不动…… “等到了锦绣山庄,你只管贴身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听多看,不懂的等午休回房,或是天黑了要歇下,再一一告诉我也不迟。” 叶蕙轻声嘱咐迎春。 “若有那实在着急的事儿,便找了合适的时机跟你梅子姐姐讲,万万莫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动辄就趴在主家耳朵上唠叨几声,平白叫人家看轻了咱们主仆去。” 迎春恭谨的应是——进了叶家大半年了,她还没贴身伺候过姑娘,另外三个也一样;她们便一直以为,主家买了她们也不过是做粗使的,谁知前几日姑娘便调了她和稳冬到了姑娘的小院儿当差,还叫她们跟着石榴姐姐学着怎么进屋服侍。 这之后她们才知道,石榴姐姐至多秋天就要成亲,成亲后再回来就是管家娘子了;姑娘的亲事也快定下了,她们几个是作为陪嫁丫头买来的,夏芳和秋华就是头半年规矩学得慢,姑娘才没选那两个,先叫她和稳冬到房中当差。 既如此,姑娘怎么交代就怎么听,凡事都放得机灵些勤快些,也省得好不容易得了的差事再被夏秋两个谁顶替了去,迎春默默的想。 叶蕙见她识调教,也就不再多言,合上眼睛闭目养起神来。 锦绣山庄在大西郊,冷梅巷却是在城东,这一路的马车也要走上一个来时辰,干坐着没话儿说,未免太过无聊;可虽说是闭目养神,叶蕙的脑子里却一直没停下,始终都在回放这几天发生过的事儿。 方才没出发前,吴山找了空闲告诉她,那一日她离了花圃后,族长家的福叔又回去了,说是怕家中的花匠手艺不够,万一将那十八学士养坏了,未免辜负八姑娘的好意,不如请哑婆先照管着,到日子了再去取。 哑婆和吴山自然连声答应,当时就将那棵十八学士留下了——族长老爷再可恨,花草却是自家的心血不是? 吴山说罢这些话,很怕姑娘埋怨他们娘儿俩,多余再答应族长家的这种要求;叶蕙闻言却笑夸吴山,这么做极对。 俗话说的好叫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答应借给族长花草了,何苦又借机为难他?族长没有合适的花草,大不了没脸参加斗花会,自家的山茶花却不能糟蹋在他家的草包花匠手里头。 怪不得前几日族长太太不情不愿的来了冷梅巷,一副强打着精神赔着笑脸的模样儿,送了些牛羊肉,又送了些茶叶和药材,却不明说来意;敢情这是替族长上她家道谢来了,偏生又没说出一个谢字来。 不过这也算是个好的开端不是?至少族长叶天元有了点知恩图报的样子了…… “姑娘,前面马上就到西郊了。”梅子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再有最多一刻钟便到锦绣山庄了。” 叶蕙立刻睁开眼坐直身子,迎春也用车上带着的温水浸湿了帕子递过来,又倒了一盏尚且温热的茶水来,请她擦脸漱口。 她只用湿帕子擦了擦嘴角眼角,漱罢口又喝了大半盏茶,这才又要了更湿的帕子将脸整个擦干净了,涂了些茉莉香膏就算补了妆。 “姑娘不用些口脂么?” 迎春觉得很稀奇,平常人家的女孩儿到了姑娘这年岁都爱美极了,姑娘却如此朴素…… 叶蕙轻轻摇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锦绣山庄主人是谁她还不知道,何必打扮得与往常不一样,好像她多么喜欢参加这种场合一样;自家又刚刚出了孝期,何苦显得那般迫不及待。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前面应该就是锦绣山庄的正门了。若不是初来乍到,心中不清楚对方底细,叶蕙早就掀开帘子四处观瞧了,如今却只能端坐在原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用一双耳朵听着外面的响动。 外面有人在跟梅子要请柬,梅子说了声请稍待,便回身低声对车厢里道:“姑娘,咱们到了,将请柬递出来给奴婢吧。” 请柬就在车中小柜子的第一层放着呢,叶蕙将它取出来,又将轿厢帷幕微微撩开个缝隙递将出去,梅子伸手接过,立刻展示给守门人看了,旋即便听得锦绣山庄守门人说了声请。 “后面跟着的那辆马车是我家花匠,车上还拉着参选的花木,请门房大哥一并放行吧。”叶蕙听得梅子朗声道。 梅子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长进了,看来自己没拦着她时不常与陈三凑在一处,倒令她跟陈三学了不少东西,叶蕙垂头轻笑。 等石榴和发财的婚事定下了,也给梅子和陈三订了亲吧,如此也省得两人太过……黏糊,万一出了不该出的事,她这个做主家的可对不起梅子啊。 马车辘辘前行着,似乎是已经进了山庄里。叶蕙强压着自己想要撩开帘子瞧瞧的心思,一直都稳稳的坐着,再看小丫头迎春,竟然也像模像样的坐在她下手,眼神儿也老实得紧,叶蕙不免暗暗称奇,笑问迎春道:“裴妈妈买你进咱们家之前,你可在别人家中当过差?” 迎春羞涩的笑着摇头,眼中却微微有些泪光,摇罢头又点头:“奴婢虽然不曾正经当过差,奴婢的娘却是大户人家放出来的;若不是爹爹没了……娘养活不起奴婢和两个弟弟……”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奴仆 叶蕙叹气,敢情这迎春也是个苦孩子,比她苦得多…… “若是你娘带着两个弟弟实在生计困难,你找个人给她捎个信儿,或者我给你一天假你回趟家,叫她迁到我那个南郊的庄子上去吧,庄子上也有空余的房子,略微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再叫严庄头分配她一些差事做,每月赚的月钱换个温饱不算难事。”叶蕙笑着叮嘱迎春。 迎春忙离了座位,欲给她跪下,口中还哽咽道奴婢多谢姑娘体恤;叶蕙一把扶住她,笑着指了指外头,口中也连做嘘声:“眼下可不是论这个的时候,咱们也是话赶话赶上了不是?快快起来坐好,再将眼泪擦擦,待会儿便该下车了。” 这个待会儿也该下车说罢,马车却走起来没个完了,叶蕙不免纳罕这锦绣山庄究竟有多大,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外面的梅子:“还没到地方么?” 梅子听了她的问话,放慢了车速低声回道:“姑娘稍安勿躁,这山庄实在是太大了,前面有这山庄的小厮骑着马引路呢,说是待会儿到了二门前再请您换车去后头,先将住处安顿了。” 马车又行进了半刻钟,终于停下了。梅子下了车,还不等拿下脚蹬扶着自家姑娘下车,垂花门边早有锦绣山庄的仆妇迎上前来,低声询问来客姓甚名谁。 梅子翻了翻眼睛,极想说一句你们主人平日里是如何调教的,哪有这般随意问姑娘家姓名的道理;不过想到还要由主家给姑娘安排住处,忙换上笑脸道:“车中坐着的是冷梅巷叶姑娘。”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仆妇对视一眼。立刻上前躬身问安,叶蕙隔着一层帷幕都听得出两人略带欣喜与讨好,不由满心奇怪,却还是撩开帘子笑说。两位妈妈多礼了,这才搭着梅子的胳膊下了车。 见她在平地上站稳,一直静立在后面的健壮仆妇便牵了驯骡套好碧油车。方才上前迎人的两个妇人亦是笑请叶蕙换车,又招呼方才骑马引人过来的小厮带着吴山去安置,再将叶家姑娘的车马送到马厩上。 叶蕙见这家仆妇们安排起事情来很是井井有条,虽然给她请安时带着些示好,这会儿却全然看不见那些神情了,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只好将方才的奇怪抛开。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碧油骡车中很舒适,引枕座垫皆是弹墨绫做成,雅致又不张扬,车厢所有的木质构造却皆是粗壮的乌木打制,一辆车做下来恐怕要上千两银子;叶蕙打量罢这些。心中不免警醒万分——或许这一趟她本就不该来? 宁州城的大富户都有哪家,几乎都在她心里装着呢,可这锦绣山庄究竟是谁家的,她可从来不曾听说过;恐怕这家主人不是京城权贵,也差不多了。 她只是个中等商户人家的女子,喜欢的是脚踏实地做生意,关上门来过日子,权贵什么的,最讨厌了……不是么? 可既然来了。转头就走像什么?反正她已经选了不大显眼的花卉参选,随身带来的箱笼和妆匣里,也没有张扬的衣裳首饰,今后这几天只管做个不起眼的小草当陪衬,既来之则安之吧。 想罢这些,碧油车也缓缓停下了。一直走在车边相陪的仆妇笑说道,前面这个院子便是叶家姑娘的下榻之处,请叶姑娘下车。 叶蕙搭着迎春的手臂下车站定,抬眼将眼前院落打量了一番,心中不免惊叹:这只是给她一人儿安置的院子?她还当要与别人共居一处,东厢西厢各自安置呢。 只是想归想,面上却不能露出上不得台面的神情来不是?她也便笑说辛苦两位妈妈了,这才颔首示意梅子打赏。 梅子将早就备好的素面荷包取出两个来,塞到那两个仆妇手中,笑说这是我们姑娘请妈妈们吃茶的;那两个仆妇不卑不亢的接了,齐齐道了谢,便引着叶蕙主仆进了院门。 院门内迎面就是一座太湖石影壁,石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紫藤苑。绕过这座假山影壁,院中天井竟以硕大一个紫藤花架为顶,无数条开满了紫花的藤条竞相垂荡着,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紫色几欲迷花人眼,令人一时以为身处仙境了。 叶蕙微微眯了眯眼,旋即便低垂了头,步伐轻盈的绕过那些垂荡不停的藤条,一直往正房走去——她最喜欢的颜色便是紫色,对紫色花朵也很是偏爱,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心人的安排,眼下不得而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房前的回廊下,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丫头,想必是立了一阵子了,神情和身姿都有些疲沓;眼见着有人来,立刻都打起精神来,大些的那个立刻匆匆迎来,又连声招呼另一个:“客人已经来了,还不快去沏茶倒水。” 众人鱼贯着进了房中,又请叶蕙坐下,两个仆妇中瘦高的那个便笑着告诉叶蕙主仆:“每日的宴席与斗花会何时开始,都由奴婢提早过来请姑娘,叶姑娘称呼奴婢宋婶儿就是。 “至于这两个丫头,便留在紫藤苑听从叶姑娘使唤,叶姑娘要喝什么茶,要看什么景儿,何时要洗漱沐浴,夜里想吃什么宵夜……只管吩咐她们,她们自然能给姑娘办得妥妥的。” “若是她们做不到的,姑娘亦可打发她们去寻奴婢,奴婢定然立刻赶过来,听从姑娘差遣。” 叶蕙接过小丫头递上的茶水,侧身放到身边小几上,扬眉笑问那妇人:“那么请问宋婶儿一句,这为期三天的斗花会,是明儿才正式开始呢,还是今日已经算是第一天了?” 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正午了,锦绣山庄的仆人们却各自安排着与会者的住处,接下来恐怕就是大型宴会了,这一上午连带半下午已经没了;若是明日才开始斗花会,她岂不是要在这山庄中停留不止三日! “回姑娘的话,这斗花会说是三天,实则只有明日一整天与后日头午才是真正的赏花斗花评花,今日是特特留出空闲来,给众位客人熟悉山庄与互相熟悉之用。”宋婶儿笑回道。 叶蕙轻轻叹气。这斗花会,分明与她前世所接触的那些官僚们挪用公款吃喝游玩一个性质了,早知道如此,她真是不该来! 宋婶儿见她不再有什么疑问,便将那两个丫头唤过来,叫她们正式给叶蕙见过礼,笑着介绍道:“这大的叫若云,小的叫阿蓝,都是我们主人家的家生子,服侍起来还算勤快周到,若有不到之处,姑娘只管训斥便是。” 叶蕙似笑非笑的看向宋婶儿。 锦绣山庄主人家的丫头,何时轮到她训斥了,她又不是没带丫头来!若不是她对这山庄并不熟悉,她才不喜欢她的暂住地有两个陌生人成日转悠呢。 宋婶儿却像没看到她的神色,拉着另一个妇人便给她施礼告退:“叶姑娘先歇歇吧,半个时辰后奴婢带着碧油车来接姑娘赴宴。” “那就辛苦两位妈妈了,梅子,替我送客。”叶蕙微笑着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微微吹了吹浮沫,轻声交代梅子。 梅子替她送人去了,那个叫若云的便笑着躬身道:“奴婢带着姑娘去瞧瞧卧房吧?被褥床帐都是才换得的,姑娘若是不喜欢便告诉奴婢,奴婢立刻唤人再换过。” “还有姑娘的箱笼和妆匣,也叫姑娘带来的这个妹妹和阿蓝提到卧房去吧。” 叶蕙笑着应了声,放下茶盏正待起身,就瞧见那个叫阿蓝的小丫头打量了两眼她带来的随身物品,眼神中带着些不屑与轻视。 叶蕙知道,大户女子出门没有她这么简单,小到自己常用的茶盏,大到自己的被褥靠枕,都是要随身带着的,跟随服侍的仆妇也乌乌泱泱的如影随形,哪像她这般,就带了两个丫头并两个小小箱笼。 “这些粗使的活儿,就莫要麻烦你们了,两个箱笼都轻飘飘的,我这小丫头一人儿便提得动。”叶蕙笑回道。 迎春连忙应是,为显示姑娘所言不虚,又立刻一手一个将两只箱笼提在手中;梅子此时也送罢人回转了,见状便上前都接过来,跟随在叶蕙身后往卧房走去。 “这卧房里熏的是什么香?我从不喜这些,都撤下去吧。”叶蕙才一进屋,便淡淡吩咐道。 阿蓝皱了皱鼻子,看来很是不情愿听从使唤,若云忙笑着打圆场:“叶姑娘莫怪,只因这山庄中花草繁多,每个院落里也都种了许多,极易招惹些小飞虫,燃着这香也是为了驱虫。” 迎春立刻轻笑:“原来只是为了驱虫啊!我们姑娘既然不喜熏香,两位姐姐只管将那香炉撤下去便是,我们自有别的驱虫法子,比这劳什子熏香管用得多。” 这话莫说是阿蓝,就连若云也是不信的。可既然叶家姑娘不容置疑的吩咐了,还等什么呢,若云便连连给阿蓝使了几个眼色,阿蓝忙匆匆上前,端着香炉离开了。 “这卧房我瞧了,除了那熏香,没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只是我从不需要丫头在房中上夜,若云你给梅子和迎春安排个住处,最好是西间;至于你和阿蓝,便劳烦你们住到厢房去吧。”叶蕙笑道。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偷听 “凭什么她们一来,咱们就要从西屋搬出去!厢房的房顶上都是花架,房里阴冷潮湿得很,哪里是睡人的地方呢,当个库房都嫌潮!” 阿蓝听罢若云的嘱咐,轻轻跺脚表示不满。 “卧房外面的东次间也是能睡人的,你怎么不跟叶姑娘讲,就叫叶姑娘的两个丫头睡在那儿,如此咱们也省得去厢房受罪了!” 若云顿时冷了脸。要知道她可是拿一等月例的大丫头,这阿蓝只是个三等小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个小丫头教训她了! “你若是非得这么想,我便叫宋婶来将你领了去,换个听话的来!你愿意伺候那些大家闺秀和贵公子们只管去,我是宁愿留在这里照顾叶家姑娘的!”若云轻啐道。 “再不然你就去跟叶姑娘说,你就要住在西屋不搬走,你倒瞧瞧叶姑娘答应不答应,到时还是少不得叫宋婶将你换了去!为何非得将我推到前头去顶缸?” 说罢这话,若云满脸冷笑。 阿蓝不忿的撇嘴。 这个斗花会哪里是要选什么花王,根本就是要给家中的几个少主子选妻的,当她不知道呢? 叶家姑娘那么寒酸,定然入不得老主子的眼,她凭什么要在紫藤苑伺候这位,等到斗花会散了场,什么也捞不到! 往年的斗花会她没参加过,因为三年前她才九岁,今年是她头一次进入会场来服侍来宾。 可她却不止一次听说了,前几届的斗花会,许多同为家生子的丫头们都得了来宾青眼。不是给哪个贵公子做了妾,便是被老主子赏了哪位姑娘,将来再由那位姑娘带着做陪嫁,重新回到这个家中。 大少爷房里那个燕姨娘。当初不就是在斗花会上伺候过大少奶奶的? 如今她却被安排来紫藤苑服侍叶姑娘,这叶姑娘既不是达官显贵,又不是大家闺秀。至多得点赏银了不得了,哪是什么好差事! 可就算阿蓝再不情愿留在紫藤苑伺候叶蕙,却也知道她不能主动说离开,大不了每次都跟在叶家姑娘身后,多多寻摸机会便是;若能被别的来宾主动张嘴将她要了去,那当然再好不过。 若是明着跟宋婶子要求说,给她换个院子伺候。那可就再没了这些好机会,保不齐还得被撵去厨房库房打下手了。 阿蓝想透彻了,立刻极不敬的回若云:“我说若云姐姐啊,若叫我说呢,你也别整日里仗着你爷爷是大总管。便以为自己是凤凰了,便连我的差事你也想随意摆弄,说到底你还是主家的奴才,我的差事轮得到你做主么。” “你在家时也是如同娇小姐一般锦衣玉食长大的,如今你当然愿意伺候个普通姑娘,省得跟那些贵女一比对,平白令你自卑;你又一定是要给咱们家哪位少主子做姨娘的,自然也不愿伺候那些外来的男人们。” “我却是与你不同的,我的老子娘都是小管事。全指望我给他们争口气,争个宽点儿的活路呢,你若是回了宋婶子将我领走,你就是坏我大计之人,从此后你我就是仇人!” 若云被阿蓝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可想到老子娘频频告诫的话。到底是忍了——阿蓝不愿意听叶姑娘使唤,她多受些累就罢了,叶姑娘身边又不是没有丫头,再累能累到哪里去? 她其实也不情愿搬离西屋,搬到院中的厢房去。那厢房里正如阿蓝所说,又潮又阴,她之前又是个娇生惯养的,今年才开始给主家当差,这么一副娇小姐身子,在那厢房里住上三五天、定然是腰酸腿疼。 可她娘既然用尽心机将她安排到紫藤苑来,她就得识进退。大不了抽空跑趟库房,要个炭盆并去年冬日里剩下的炭来,将厢房里烘烘去潮。 如此这般想罢,若云也就不再与阿蓝计较什么,将床上自己的铺盖卷了又卷,便抱着离了这西稍间,径直出了门直奔厢房而去。 阿蓝发泄罢不满,见若云并不与她争执,反而将铺盖都搬走了,气得又在原地跺了跺脚,很想去找叶蕙说说,就叫梅子和迎春睡在东次间就是了,却不敢去,终于也将自己的铺盖收拾了,抱着出了门。 “她们真是这么说的,你没有听错?” 叶蕙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听梅子将方才偷听来的话一一学说罢,立刻笑问。 梅子发誓一般举起手,低声回道:“奴婢绝没有听错听漏一个字。” 叶蕙扶额想了想,便招呼梅子和迎春上前来,低声嘱咐道:“我本就觉得这个斗花会有蹊跷,如今听梅子这么说来,更是觉得不大对劲了,这三日你们两人务必紧紧跟在我身边,要么就在这房里老老实实呆着,别叫他人有什么可趁之机。” “那个叫阿蓝的丫头,是个心比天高的,这几日若是由她在紫藤苑伺候,说不得还得给咱们惹麻烦;等宴席开始前,宋婶来接我,我自会找机会跟她讲,叫她不显山漏水的将这丫头换到别处去,你们两个在她走之前也别漏了马脚,若叫人家知道咱们偷听人家说话了,这话儿不好听……” 梅子和迎春连声称是,并不多问什么,叶蕙眯眼靠在榻背上,心头却冷笑了好几声。 阿蓝说什么达官显贵大家闺秀的,普通的斗花会上哪来的显贵闺秀,不应该都是花匠么! 若这斗花会只是个普通斗花会,跟阿蓝那个丫头口中的、宽点的活路与大计有何干系?一个三等小丫头都要在这斗花会上寻机缘,怎能不令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还有那若云,竟是什么大总管的孙女。锦绣山庄这等气派,山庄主人的身份定然不一般,那么这主人家的大总管也应当比得上七品官儿了——七品官一样的大总管,孙女却来伺候她一个普通姑娘,这又是什么用意!? 叶蕙想到这儿,虽不至于心惊肉跳,却也是全身心防范了,甚至笑着对自己两个丫头说,真后悔没从家带些点心来,这样就连这锦绣山庄的饭菜也可以不吃了。 不过方才在外面厅堂里喝的那盏茶,味道倒不错;说什么害怕茶饭里不对头,也只是她为了放松下紧绷绷的头脑开个玩笑而已。 自打来到大齐,貌似骤风暴雨的艰难也遭遇不少了,可对叶蕙来讲,她是个死过一次的人,多活一次都是赚的,这种坚强的心脏还怕什么? 再换句话说,她没有奢求。斗花会将要选出花王来也好,要选几个姑娘联姻也罢,那都与她无关,无欲则刚不是么? 嘱咐罢两个丫头,她便从美人榻上站起身来,招呼迎春打开装衣裳的箱笼,将那件新做的妆花云锦短褙子取出来,再搭配上白绫袄和细褶白绫裙。 待叶蕙收拾打扮停当,宋婶儿也到了紫藤苑院中,碧油骡车就停在院门外;叶蕙叫梅子出去问问,赴宴可以带几个丫头,听说只能带一个,她便将迎春留在房里,又低声告诉说,千万莫与那个阿蓝起争执,这才漫步出了房门。 “姑娘不用担心留在院中值守的丫头们,待会儿会有仆妇们来送食盒。” 宋婶儿以为叶蕙担忧留下的丫头没饭吃,轻笑着告诉她。 “如此甚好。”叶蕙也轻笑着回她,只当没瞧见阿蓝投过来的恳求神色,话毕便带着梅子随着宋婶儿的引领,出了院门上了车。 哪怕打她入住紫藤苑的那一刻,这阿蓝处处巴结奉承,也没有放着自家丫头不带,反而带个外人去的道理!叶蕙踏出院门那一刻,亦不忘回头瞟了阿蓝一眼,眼中带着三分冷冽,二分警告。 骡车缓缓前行着,叶蕙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一眼也不朝车外多看;有花香随着清风送来,又挤开碧油车的帷幕钻进来,似乎倒令她有了事儿做,可以逐一分辨方才那是什么花香,眼下这又是什么花香。 叶蕙这厢正闻香辩花不亦乐乎呢,就听得梅子走在车旁与宋婶低声笑语:“若叫我说呢,这锦绣山庄很该改名叫玉兰山庄,这路旁各色的玉兰花,恐怕比全宁州城各家的玉兰树加在一起还要多呢。” “不瞒梅子姑娘说,我们家的老太君是最爱玉兰花的,只因闺名里带了个兰字,这山庄才不敢叫做玉兰山庄,否则这名字也是极雅致的不是?”宋婶儿笑回。 叶蕙立刻坐直了身子,虽不撩帷幕,话语却是说给车外人听的:“若照着宋婶儿如此说,在紫藤苑伺候的那个叫阿蓝的丫头,岂不是犯了你们主家的名讳?宋婶儿快寻个老实丫头来,将她换了去罢,这样的丫头我可用不起!” 宋婶儿脚步立刻一顿。可不是怎么着,她怎么倒忘了这茬儿!那个叫阿蓝的本是两个月前从其他庄子里选上来的,当时便送来锦绣山庄学规矩了,若是细寻起来,这不是她的失误又是什么。 “叶姑娘说得极是,等午宴过后,奴婢便寻个老实丫头来换了她。”宋婶儿连忙作答。 宋婶儿也是人精,早从叶蕙的话语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来;若这位只是怕阿蓝犯了主家名讳,叮嘱她给阿蓝改个名字就是了……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遭遇(二更) 叶蕙对宋婶儿的答复很是满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依然玩起了闻香识花的把戏;大概一刻多钟后,耳边便已经能听得见人声鼎沸和许多辘辘车声,看来这是快到宴会花厅了。 无论什么这会那会打着多么高雅的借口,只要人数众多了,也就跟集贸市场没什么区别了! 叶蕙皱眉腹诽过,骡车也停了下来,下了车一抬头,却正与宴会厅前迎客的一个很是高大的男子对上了眼神,那男子立刻眼睛一亮,又带着欲语还休的模样……想要迎过来,脚步又迟迟迈不开。 这眼神怎么极像熟人在与她用眉目传情一般?还是这男子认错了人?不论是什么缘故,赶紧躲开是正经! 叶蕙这么想着,立刻垂下头来,一直到宋婶儿引领她与梅子进了花厅偏厅,又将她们主仆送到座位上,再也不曾抬起头来,更别说瞧瞧身边都是什么人,门里门外都是什么景致了。 “姑娘,奴婢怎么瞧着那个像是主家的公子哥儿,总是往咱们这里看呢?这人真是讨厌,咱们又不认识他!”梅子忿忿不平的在叶蕙身边低语。 之后又不待叶蕙说什么,她先疑惑了起来:“咦,奴婢总觉得这人有点熟,却又不想不起哪里熟……” “熟与不熟都没有总盯着一个男子看的道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姑娘自己个儿不好意思,便嘱咐你使劲打量人,再学给我听呢。”叶蕙轻啐梅子。不叫她再四处乱瞧乱看。 梅子掩口笑了一阵,口上应着声。眼珠儿却还是忍不住四处观瞧起来,时不常又学说给叶蕙听,“刚刚进来那一对女子,像是母女,又不大像,后面还跟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子,执意不肯单独去男宾处,敢情将这斗花会当成家宴了……” “嚯,门外那位老爷真有派头儿。那裤腰恐怕得有三尺三……” “姑娘姑娘,竟然来了个比姑娘年岁还小的小姑娘。也只是一个人儿带个丫头!” 叶蕙无奈扶额叹气——早知道梅子突然变得如此爱说,就该将她留在紫藤苑,带着迎春来赴宴! “姑娘,方才那个公子哥儿身边又来了一个,看着比他还气派!姑娘你偷偷抬头瞧瞧,这两人到底谁是主家啊?”梅子纳罕的低语。 叶蕙轻挑眉梢,装作不经意的抬眸望去,之前在厅门前瞧见的那个高大男子。身边果然又多了一位。言谈举止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右手大拇指上一颗硕大碧绿的玉扳指,相隔甚远都能瞧出通透莹润来。 “你瞧后来者的手。时不常便搭在先头那人的肩上,这两人应该是兄弟。”叶蕙笑道:“后来这位虽然比之前那位稍矮了半寸,可我猜他是兄长。” “姑娘连这个都瞧得出来?”梅子一脸钦佩。 叶蕙继续扶额叹气。若不是做兄长的,怎么会动辄便将手放在另一人肩上?这种人家讲的都是兄友弟恭,哪有做弟弟的总对兄长的肩膀拍拍打打的! 好在此时门口一阵肃静,旋即就见那兄弟两个搀扶着一位老太君走了进来,三人身后还跟随着五六位十几岁的少年男子,看来也像是那两人的兄弟,宴会厅内所有人等已是立刻噤声。 老太君年约六十许,略带花白的头发抿得纹丝不乱,身着褐金色通袖长袄与同色马面裙,除头上一个与衣衫同色的镶羊脂玉抹额,腕间又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羊脂玉色,并无其他多余装饰,那通身的富贵却是最好的妆点了。 这就是宋婶儿口中那个闺名带着兰字的老太太了吧,叶蕙收回目光垂头暗道。 只是不知这老太君究竟是哪家的?怎么也没人管管她?这么大岁数了,不老老实实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搞什么乌七八糟的斗花会!简直就是个最上流的拉皮条方式! 不过看她身后跟着的那些少年,应该都是她的孙儿,或多或少都到了将议亲娶亲的年纪了;尤其是搀扶老太君的那两位,大的至少也有十八了,小些的年纪也差不多了,老太太闲来无事、喜欢给所有孙辈做媒,倒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种场合叫她叶蕙来做什么!这宴会花厅分成两部分,这边这个稍小的偏厅都是女子,明着瞧像是主家懂规矩,实则却是为了男女分开,好方便这主家的公子们相看啊! 叶蕙心头愈加的不快,若不是为了脸面,大闹一场的冲动也是有的,换成上一世的发泄用语就是两个字:我摔,或是——掀桌。 “姑娘,奴婢怎么看着那老太太也总 第 48 部分阅读 叶蕙心头愈加的不快,若不是为了脸面,大闹一场的冲动也是有的,换成上一世的发泄用语就是两个字:我摔,或是——掀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姑娘,奴婢怎么看着那老太太也总往姑娘这里瞧啊?” 梅子不动声色的又往叶蕙跟前蹭了一步。她也知道如今这宴会厅中太过安静,能低声且低声。 叶蕙以袖掩口:“老太太既然是想做媒,自然要将到场的姑娘们都瞧遍了。” 若是早知道这个斗花会是做这个用的,她就算来参加,也该自制个牌子,写上此花有主;虽然她与常胜的亲事并未正式定下,叫她如此这般任人挑拣、就像香草嫂子养的猪一样,而不是自己做为杀猪人,怎么想怎么叫人不得劲儿啊。 要不然等着酒宴散了,她便寻到宋婶儿提前告辞吧;就说、就说身上突然不爽利……叶蕙打定这个主意,便低声告诉梅子不要再乱看,等用罢午饭就回家。 梅子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人再多再高贵也不会令她发憷;到了叶家这几年,她自然知道自家姑娘比她还强,如今姑娘却说午宴过后就要走,不免有些发愣,有些懵懂。 不过转念一想,当初那华氏给酒水里加了料,她憎恨华氏要毁她姻缘,不惜背着姑娘给华氏下了狠招儿,立刻就理解了叶蕙此时的心情。 自家姑娘只是来参加斗花会的,斗真正的花,又不是来斗脸蛋儿斗家世谋姻缘的,不在这里耗时间也是对的。 主仆俩这么来言去语间,主家那位老太君在最上手说了些什么,谁也没听见;待静下心神来,只见得很是整齐的两队丫头已经从大厅门口鱼贯而入,手中皆提着食盒,宴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叶蕙其实蛮喜欢这种宴会安排的,主家诸位坐在最上手的横排,客人们一左一右两大竖排,每人身前一个小桌,身后立着自己带来的丫头,既不用与他人寒暄,又不用与他人相让,不愿交际时只管闷头吃自己的菜便是了,既卫生又省心。 “头一次带你出来见见大场面,就要叫你立在后面看着别人吃,也真是辛苦你了。”叶蕙轻声与梅子调笑。 还不待梅子答话,就听得上手那个女子并身后的丫头嗤笑出声,叶蕙觉出自己这句话比方才的声音都要大,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好当做不曾听见这嘲笑声,垂头用银签子叉了一块瓜果送入口中。 却不想那对主仆嗤笑过后却不收敛,反而你一句我一句的指桑骂槐起来。 “四姑娘也莫笑,毕竟这个斗花会与往常的赏花会诗会不一样,山庄主人似乎还邀请了许多种花的农女。” 那细高挑的丫头趾高气扬的笑道,“若换了咱们家的赏花会,何曾邀请过这等人?就算是各大侯府家的不受宠女儿,都是无缘参与的不是?” 那姑娘撇嘴笑道:“你说的正是,可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位老太君到底怎么想的?斗花便斗花,相看便相看,作甚两样儿混在一处来,平白的落了下乘。” “这位姑娘说的真有道理,我们家姑娘也甚是不耐烦跟些乌七八糟之人挤在一处,叫人挑三拣四的落了下乘。我们家姑娘只是个爱花之人,不是菜市场上箩筐里的萝卜白菜。”梅子不顾叶蕙频频给她使眼色,立刻牙尖口利还击。 不过这种还击还真是见效。那主仆二人不愿与农女混在一处,一心盼着被主家单独相看,叶蕙主仆却恰恰最不屑这个,究竟谁落了下乘,大家心里都有数儿。 那主仆二人先后语结,做姑娘的更是立刻红了脸,又转头对着自己上手那位美妇说起了什么。叶蕙抛给梅子一个眼神,叫梅子将耳朵伸长些,自己依然垂头吃起了瓜果,和那才摆上桌的四样冷荤。 “姑娘,我听那个姑娘叫上手的妇人姑母,那个姑母又是什么顾夫人,来自海城,莫不是……”梅子用心听了片刻,脸色大变。 叶蕙却不动声色的低语道:“你心里有谱儿就行了,别给我这般一惊一乍的。” 梅子立刻沉声应是,调整罢面上神情又端庄的站正,耳朵却依然搜集着四面八方的讯息;叶蕙却垂头眯眼笑起来——这个斗花会连顾敛之的夫人贾氏都请了来,还有贾尚书的孙女,看来还是个很好玩的场合啊?! 之前打算用罢午宴就告辞,如今看来不必了!这锦绣山庄主人究竟是敌是友,还是擦肩而过的不相干人等,不弄明白了就离开怎么成…… “姑娘可还记得,奴婢方才跟姑娘讲过,那一对女子不像母女,身后还跟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子……就是这两人了;那男孩子,恐怕就是常胜同父异母的兄弟。”梅子又竖耳倾听了片刻,声音极低的禀给叶蕙知道。 “好,我知道了。”叶蕙愈加冷笑个不停。 ╭(╯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二百章 背后 叶蕙冷笑过后,立刻静下心盘算开来。 主家那位老太君想给自己的孙儿们相媳妇,还邀请了当朝贾尚书的孙女从京城前来,这个斗花会的水,似乎不浅;可她提前见识到了常胜姐弟那个阴狠毒辣的继母,似乎也算有所得。 外加那位贾姑娘方才对她那般不满,她若是提前逃离了,恐怕也得被对方说,她怕了,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万一将来有一日真正对上,更不定如何诋毁她。 “我方才跟你讲,午宴过后就告辞回家,你就当我没说过吧。”叶蕙侧头对梅子轻笑嘱咐。 梅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若不是机缘巧合得知身边几人的身份,这种地方……自家姑娘定然多一刻也不想呆,如今知晓了那位竟是顾夫人贾氏,依着姑娘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继续留下来不是么? 嘱咐罢梅子,叶蕙便略微挽了挽袖子,将离着自己近一些的香糟鸭掌端到远处,将远处那道话梅白芸豆换到自己跟前来,夹了一颗话梅放进口中,微微品了品便皱起眉头。 负责走菜的丫头们此时又端了食盒来,给各桌送上另外四道开胃菜,这之后就该走热菜了;叶蕙以帕子掩口吐出梅子核,再看那四道新菜,目光顿时凝神在一例蓝莓山药上。 咽掉口中的话梅肉,喝了半口茶清口,她又夹起一片沾满蓝莓酱的山药送进口中;尚不等咀嚼,那贾姑娘的丫头又阴阳怪气笑起来,分明是在笑话叶蕙没见过没吃过。 叶蕙分别尝过这两样。对这话梅与蓝莓酱的出处已经有了数儿,本欲仔细思量这锦绣山庄从何处采购到她家的产品,其中又有什么深意,如今被贾姑娘的丫头这么一嘲讽。她立刻高挑眉梢,满脸冷厉的看过去。 那丫头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厉害,被她这么一瞪。登时吓得后退了半步,险险就栽在贾姑娘身上,好在那椅子背挡了她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正想与叶蕙怒目相对,叶蕙却挑唇一笑,只当眼前没她这个人,转头端起茶盏沾了沾唇。 “这姑娘还真是够厉害。”最上手的一排桌子后面。年纪为长的那个男子与老太君同时笑道,老太君更是笑着端详起年纪稍幼那个孙辈来:“纪棠啊,如今这一次你总该满意了?砍柴搂草打兔子,一切都不耽误。” 另几个年岁小些的公子们立刻七嘴八舌问起问题来。这个问,祖母说的姑娘是哪个。是七哥就要定亲的姑娘么,那个问,我可是到现在还对不上号儿呢,七哥快给我们指指看。 被称作七哥的男子微微板着脸,双眼却带着笑意,饶是如此,却也将兄弟们的调侃当做耳边风,只管端起眼前的杯盏来,笑对老太君道:“祖母替孙儿考虑得极是周详。这一盏孙儿敬祖母。” 老太君将自己的酒略微沾了一口,直说老了,喝不得太多了,你们几个猴儿可莫挑祖母的理儿,方才笑对那个年长的男子道:“祥儿啊,你难得出京来。你母妃指不定如何惦记你的衣食住行,可万万莫被表弟们糊弄着、灌醉了你啊,我瞧着这才多大一会子,似乎已经喝了六七盏了?” 那被称作祥儿的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苏毓祥,出自常淑妃膝下;而这位老太君,自然便是常淑妃的嫡母,常胜的外祖母常老太君了——这老太太打的主意何止是要再一次相看叶蕙,只瞧来宾中的顾夫人便知道了,常老太君所谓的砍柴搂草打兔子是何用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听得外祖母如此嘱咐,毓祥轻笑着放下手中杯盏,斜长的眼角还不忘轻瞟几个兄弟:“有老祖宗这话儿,孙儿便有了借口喽,谁敢再劝我的酒,我就拿着您的话儿训斥他们。” 常家筹办这次斗花会很是用心,只因这一次斗花会与前几届不同,有着很是特殊的用意,太后娘娘与常淑妃都亲自过问了,这位四殿下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与常淑妃细细打探过后,他也不免跃跃欲试起来。 于是他求罢母妃又求父皇,甚至还求到了太后祖母那里去,终于得了许可出得京来,又在五日前迎到远路赶来的外祖母并几个表兄表弟们齐聚宁州城。 如今几位已经成家的表兄,正在正厅应酬男客们,他便陪着外祖母到了这偏厅,一是想瞧瞧纪棠要定亲的姑娘如何,二也是想抽空捉弄捉弄贾尚书的孙女…… 贾媛那丫头自以为是个天仙,二皇兄欲求娶她为侧妃,她想都不想就给拒了,还放出话来说什么,凭她的人品与家世,自然要做皇子正妃的;他今儿倒要瞧瞧,外祖母与皇祖母联合出手之后,贾家倒了台,这丫头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儿! 而这高高大大的男子常纪棠,便是上过常家族谱的常胜了;纪棠这个名字,纪字来自常家这一辈排行,棠字取于常字与湘字的各一半。 之前他立在宴会厅门前迎人时,叶蕙之所以不曾认出他来,只因他面上带着人皮面具——复仇大计为重,暂时不能与叶蕙相认,亦不能多给她什么暗示,他的心中很是为难,却也只能忍耐。 等斗花会结束了,再去冷梅巷给她赔不是吧……她又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说不准在这锦绣山庄住上一日半日,自己也能瞧出蹊跷来。譬如方才她用过的两种菜,一个话梅,一个蓝莓酱…… 常胜、不,现在应该叫常纪棠了,思量罢这一切,便忍不住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叶蕙所在之处,叶蕙此时也正抬头看过来,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她立刻低下眉眼,嘴角还带着一丝叫人看不懂的笑容。 而梅子那丫头,正在翕动着嘴唇与她说着什么,就见她轻轻点头再点头,脸却再也不曾抬起。 常纪棠的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焦灼。 他刻意安排了宋叔的媳妇负责迎接她,菜品上又屡次用到她做的东西,也不知她能否领会得到?若她真将这个斗花会当做相亲会,又对这种场合很是不喜,这三天岂不是令她度日如年! 虽然外祖母、不,如今要叫祖母了,虽然祖母只是初次见她便对她极是满意,方才还夸赞了一句这姑娘够厉害,可他如今已经是常家人了,祖父前年春天去世,要真正将亲事定下,也要再等近四个月后除了服——他这心里不免为此愈加焦灼起来,总是怕期间出现什么意外…… “七哥,你偷偷给我指一指,哪个是我未来的七嫂?” 常五老爷家的儿子,大排行为十的常纪衍俯身过来,轻声央求常纪棠。 他轻轻摇头。梅子那丫头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若被她瞧见他指过去,也许立刻便会跳出来斥责他,说他是花花肠子没安好心,这当口节外生枝何苦来呢。 常纪衍央求未果,不满的撇嘴。 常家还没出孝期呢,如此大张旗鼓开什么斗花会,外面的风声可不大好听,都说常家这些未成家的子孙们太过猴儿急——其实他们兄弟还不都是在替这个七哥背黑锅?黑锅背过了,想提前瞧瞧他没过门的小媳妇,瞧他这个护犊子劲儿! “小十你给我回去坐下,莫闹你七哥!”常老太君及时发话替常纪棠解了围,常纪衍只好讪讪回到座位上坐了,脸上的不满也迅速收了起来。 “姑娘别总闷头坐着,吃点东西吧。”梅子此时也心疼的劝叶蕙道。 叶蕙轻声叹了口气,听话的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箸辣炒豆干,缓缓放进口中嚼了嚼,又缓缓咽下。 话梅是她家的,蓝莓酱是她家的,七彩椒泡菜是她家的,北京油鸡是她家的,辣椒和豆干还是她家的,这都罢了,几种菜的做法竟然也是她家的!令她几乎以为这锦绣山庄的厨子是张妈妈和隋妈妈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面坐着的那个男子又是什么人?她可从来不曾记得与这么一个人谋过面,可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过熟悉! 她才吃到话梅与蓝莓酱时,也不是没往常胜身上想过。可思来想去之间,总觉得是她的错觉——若这锦绣山庄是常家的,他应该提前给她来个信啊,否则她这么两眼一抹黑的来了,他又不露面,算是怎么回事? 而那个看似熟悉的男子,与常胜也实在大相径庭。去年十月两人见面时,常胜不过才比她高大半头,身板儿也不够壮实,而这个陌生男子呢,比她高了一头也不止,肩膀也很是宽厚。 咦?这么一比较起来,她貌似更喜欢这个陌生男子的身材啊?叶蕙不自觉的红了脸,慌忙端起茶来喝了两口,这才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两辈子加在一起,她都不曾过过有男人的日子,如今竟然平白无故想起男人来了,这叫什么事儿!将空了的茶盏放回,叶蕙低声唤梅子:“再给我添一盏茶。” “你那个小媳妇是不是瞧出什么来了?”常老太君将叶蕙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立刻招呼常纪棠附耳过来,轻声问道。 “我瞧着她根本不吃别的,吃得全是宋海家的叫人从她家采买来的东西,一边吃又一边皱眉红脸的……” *** 谢谢双子jh的打赏╭(╯3╰)╮(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二百零一章 倔强 常纪棠略带腼腆的笑起来,虽然面具挡着笑容和脸红,眼睛中的笑意却隐藏不住——他就说她是个冰雪聪明的,果然没说错! 口中却轻声回道:“祖母可别开这个玩笑,咱们家还不曾除服呢。” 常老太君不免轻啐道:“你那一双眼时不时就瞟过去,就恨不得在那丫头身上打上烙印,写上常纪棠专属了,你当祖母不知道?没除服怎么了,等这三天斗花会过去了,我亲自去冷梅巷送信物!送信物又不犯律法!” 叶蕙在父亲离世后,三番五次劝说母亲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莫忌荤腥,还说活着的人就算为了死去的也要好好活着,纪棠这孩子已经讲给她听过了。 她最最赞成这话。总不能因为老太爷没了,就叫五六个孙儿干守着不是?只要谁看上哪家姑娘,抓紧用信物赶紧定下,将来再下聘不是很好! 常纪棠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有祖母这话儿,他还焦灼什么! 抬头却瞧见宋海家的从右侧贴墙走了进来,似乎是有话要回禀。这祖孙俩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只等宋海家的上前来回话。 “哦?她说她那院子里服侍的丫头犯了主家名讳,叫你给换个老实的来?” 常老太君听罢宋海家的话,满脸是笑。 这未来七孙媳还真是个厉害的!方才瞪那贾家丫头一眼,不过是表面上的刚硬,而这才到锦绣山庄没两个时辰。便瞧出叫阿蓝的丫头心怀不轨,却又不明着讲,而是换着法子说,那丫头犯了主家名讳。这才是内里的强硬与聪明啊! 如此就算纪棠这孩子执意不留在杭城,非得来宁州城与叶家丫头过小日子,她也没什么不放心了!只是她眼下还不能答应纪棠。先将大仇报了再说!否则叫这两个孩子远离常家庇护,她指不定得多担忧呢…… “你下去吧,等待会儿这宴席散了,你带着车来接她,也不用主动与她提起换人的事儿,看看她经了这么大一会子,又会如何讲。”常老太君笑着吩咐宋海家的。宋海家的沉声应是,又从来路离了宴会厅。 “姐姐也是犯了祖母名讳的。”常纪棠低声道。 常老太君落寞的笑了笑。 湘儿那丫头真是倔强!当年她也不是没偷偷派人查过常湘的下落,可查到顾敛之夫妇才下生了一个女儿,取了个大名叫顾伯兰,她立刻就灰了心——若顾敛之的媳妇是常湘。怎么会不顾母亲的名讳,给女儿取了这么个名字?! 常纪棠哪知道这些往事,见祖母突然有些不快活,立刻安慰道:“母亲当年之所以给姐姐取了那个名字,也与孙儿这个名字差不多的意思,是为了记住您呢;您若是不喜,不如叫姐姐改个名字吧。” 事到如今,常老太君如何不懂自己女儿的用意呢?只可惜当年她确实没弄懂,白白浪费了早早与女儿重聚的机会!若是当时将那个机会抓住了。女儿又何必冤死呢! “祖母喜欢,祖母不是整天唤你姐姐兰儿的?” 常老太君瞟了眼贾氏那个位置,眯着眼笑起来。 “这一次斗花会请了贾氏母子和那个贾四,没法子叫你姐姐前来,外加她有了身孕,也只好叫她与你姐夫先回海城了。也不知道她如今的孕吐好些了没有。” “不如宴席结束后,你差个人跑一趟海城吧,他们夫妇回到海城也有七八天了,问问她如今怎么样了,祖母也好放心。” “这次斗花会开过后,这山庄就给你吧,细说起来这本来也该是你娘的东西,还是你舅公在你娘满月时送的贺礼;若不是祖母从去年就开始筹划这一次,早就将它并那些别的产业一块儿给你了。” “等你们小两口儿成了亲,正好叫你那小媳妇将这斗花会正经办起来,左右你们两人都是爱花儿的。” 常纪棠闻言大喜过望——他喜的不是自己的产业又多了一个硕大的锦绣山庄,而是祖母这些话里话外,分明都透露了同意他落户宁州城了! 要知道最近这些日子他没少缠磨祖母,柱哥儿年岁太小,叶氏族人如虎似狼,甚至连叶太太软弱好欺这种话都说了,祖母却一丝一毫都不吐口,他几乎都快要失望了。 如今祖母却主动提出,叫叶蕙承办今后的斗花会…… 常纪棠几乎落泪。母亲早死,父亲禽兽,多年之后却遇上了这么多真心待他、真心疼他的人,尤其是祖母,连他那些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都能满足他,他此生何求? “嚯,我还不知道我们家纪棠是个眼窝子浅的呐!”常老太君调笑起孙儿来,“快忍一忍,莫叫你小媳妇看了笑话去。” 其实自打这孩子认回常家这一年多,她可是见过他无数次落泪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孩子短短的一年里流过那许多泪,可想而知之前的十几年,他是苦成什么样儿了! 常老太君这般想着,双目不免带着凌厉扫过顾夫人贾氏并贾四姑娘,又不动声色收回。 叶蕙却在不经意间将这老太君的神色瞧在眼里,心头顿时波澜翻涌。这老太太跟顾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么?为何那一眼……令她一个旁观者都心惊胆寒! 这锦绣山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她初来乍到,自然无从打听,可待会儿宴席散了,或许就能探听出蛛丝马迹来;若顾夫人贾氏果然为山庄主人不喜,那么她……或许还能做一回顺水推舟的美事。 对,就这么办! 叶蕙掩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握了握,旋即便松开来,面上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殊不知主位上的祖孙俩,又将她这笑容瞧在眼里,对视间了然一笑,正所谓每个人都是另外一人的风景,你在不经意间端详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暗暗观察你。 而叶蕙上手的贾氏姑侄两个,一样没尝出任何菜肴的真正滋味来。 主位上坐着四殿下苏毓祥,她们两人对他再熟悉不过,可他至今都不曾正眼瞧过贾四姑娘一眼,怎么不令这一对姑侄满心焦灼? 再回想起一个月前,京城贾府接到了斗花会的邀请函,就连贾尚书也嗅出了不同味道,直说这一次定然是常家得了太后娘娘的托付,要替四皇子选妃,如此的机会实在难得——这贾尚书早在暗中投靠了大皇子的舅家定国公府,若能将自己的孙女嫁给四皇子做了正妃,就相当于替大皇子又拉拢到一个有力的支持不是么? 如此等将来大皇子坐上太子宝座,甚至登基为帝坐拥天下,他贾某不就是立了大功的从龙之臣,封侯拜相只手可待? 因此这贾尚书立刻派了快马往海城顾府送信,再三交代贾氏说,你侄女年幼,万事都靠你斟酌把握了——贾氏回想起父亲的重托,再抬头瞧一眼满面轻笑的四殿下,满口都是苦涩。 想当年她也是个与侄女一样的花样女孩儿,父亲却从不曾为她如此操心姻缘呢,只给她胡乱寻个新科状元嫁了,那状元郎竟然还是个隐瞒糟糠之妻、年幼儿女的混账,是个黑着心肠停妻另娶的小人! 难不成只因为她是姨娘养的,就嫁不得皇子?那宫中的常淑妃娘娘,万俟贤妃娘娘,哪一个姿色能盖得过她去!但凡父亲当年多为她打算一些,她何苦如今还只是个五品官夫人! 不过转头看见侄女既羞涩又殷切的目光,贾氏终于还是心软了。 自家老爷的仕途,自家儿子的将来,可都系在老父并几个哥哥身上呢,老父真心托付,何尝不是在给她机会?若将侄女的事儿谋划得当,父兄一高兴,叫自家老爷再升一级进京做官,也是手到擒来之事。 “媛儿莫急,今儿这场宴席只是才开始,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呢。”贾氏轻笑着交代侄女:“既然常家诚心实意给你祖父递了请柬,又指明说请贾府未嫁之女来参加这个劳什子斗花会,你能来……已经成功了一半。” “四殿下是个老成的,满屋子的如花女孩儿家,他从不曾正经看过哪个一眼;叫姑母说啊,你的机会还在后头呢,稍安勿躁吧。” 贾府未嫁的女孩儿可不止四姑娘贾媛一个人,贾尚书却独独送了四姑娘来宁州,个中缘由不用细想,贾氏也知道……自家老父认为另几个庶出的上不得台面做大菜。 于是贾氏又将牙根儿暗暗磨了几回——想当年她与嫡姐都在议亲的年纪,嫡姐嫁进定国公府做了嫡长孙媳妇,如今已经成了世子夫人,又是大皇子的亲舅母;她却必须要低就顾敛之,这顾敛之又是个不争气的,至今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 嫡庶之分就是云泥之别么?真是叫人恨死了! “姑母说的是,媛儿记住了。”贾四姑娘何尝知道贾氏心中所想,只管低眉顺目的回了话,总是频频抛向四殿下的目光也迅速收了回来。 这姑侄两人的对话,也有那么一句半句的飘向了梅子耳中;梅子细心的回放了几遍,确定自己并未听错,立刻低声告诉叶蕙,她都听到了什么。 叶蕙的目光顿时闪烁起来。四殿下?四殿下不正是常淑妃所出的次子么? *** 谢谢戥逸的腊八蒜╭(╯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二章 掂量 好不容易熬到这倒霉的宴席结束了,众位与会者不是搭讪得熟人一般相伴着离开,便是结了伴相谈甚欢,还互相邀请着一同喝茶,叶蕙却将各色人等的审视或示好当作无物,带上梅子便径直出了花厅。 四殿下苏毓祥并几个表兄弟已经护送着老太君先走了,只剩下常纪棠一人,正立在门边目送客人离去,见得她出来,眼睛又是一亮;梅子似乎比自家姑娘还先瞧见他这奇怪的神色,立刻抛回一个很不善的白眼。 叶蕙垂头轻笑过后,轻轻拉住梅子的手捏了捏,制止她进一步动作,便扬起眉梢还给常纪棠一个极其友善的笑意,还与他目光相对了良久,直到宋婶儿来到她身边,笑请她上车返回紫藤苑。 常纪棠看着她的身影盈盈消失在碧油车帷幕之后,嘴角翘起更深的笑容。她是看出端倪了吧!梅子那丫头又有一身的功夫,就算听听其他宾客的言论,应该也知道锦绣山庄是常家的了不是么? 在宴会花厅中时,她的目光还不时瞟过贾氏姑侄,神色总是冷冷的;若不是祖母提前叮嘱过好几次,他真想追上她告诉一声,他家的血海深仇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请她万万莫要涉足。 眼下却也只有忍耐。等祖母午后小眠醒来,再去求求祖母,若能得到祖母应允,许他至紫藤苑一见当然更好,否则便如祖母所讲,三天后再去冷梅巷吧…… 只是不知她到底认出没认出自己来呢?常纪棠立在这里走着神儿,叶蕙主仆并宋婶儿已经走在通往紫藤苑的路上。 “来时我便听得一路叮当脆响。方才上车前又仔细瞧了瞧,敢情是车外悬挂着风铃;这风铃是每架碧油骡车上都有的么?” 叶蕙将帷幕掀开个极小的缝隙,轻笑着问道。 宋婶儿忙恭敬的笑回道:“回姑娘的话,这个贝壳风铃只有姑娘这辆车上有。别的车上都是牛角配铜铃。” 这风铃是纪棠少爷一大早送到她手上的,再三叮嘱她要挂到叶姑娘车上,难不成这两人定了暗号?不应该啊。老太君早就下了严令,不许纪棠少爷提前说给叶姑娘知晓,只怕节外生枝呢…… 听得宋婶儿如此回答,叶蕙心里愈加有了数儿。 这风铃是贝壳打磨而成,当初柱哥儿下了生,她便带着一盒贝壳找到常胜,求他给每个贝壳都钻上小洞。又叫他去南市找家银楼,定制了些许的小银铃铛,她自己亲手做成风铃挂在柱哥儿床头…… 如今这相同的风铃出现在她专用的碧油骡车上,许多事情都有了答案。譬如紫藤苑满院子的紫色,譬如午宴上各式模仿她家的菜品。再譬如四殿下苏毓祥,与那贾氏姑侄的出席——这锦绣山庄分明就是常家的。 只是那个大个子男孩子又是谁?她虽然相信他的每一个目光都是善意的,也愿意回他一个微笑,可她真的不认识他啊! 叶蕙想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索性又将帘子掀开一点:“宋婶家的当家的……是不是宋海叔啊?” 宋婶儿脚下登时一个踉跄,若不是梅子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指定得摔上一跤;轻抚着胸口缓了缓心神,宋婶儿嗫喏着唇点了点头。半晌方才苦笑道:“姑娘聪慧。” 说罢这话,宋婶儿唯恐叶蕙再问出什么来,毕竟这还是路上,前后也都有碧油车经过,坏了老太君的大计可如何是好;她总不能跟老太君讲,是叶家姑娘不懂事。非得当众问出许多问题不是? 叶蕙却不再吭声。事先不知道锦绣山庄是常家的也好,至今见不到常胜露面也罢,贾氏姑侄的出现,足以令她理解这一切,若她此时口无遮拦,恐怕是会坏事的。 直到前面不远处便是通往紫藤苑的小路,路上再没了其他行人与车辆,叶蕙轻轻叫停了骡车,也不用人搀扶便下了车;示意梅子盯着左右一些,她便挽上宋婶儿的胳膊走出去,寻了个既开阔又远离其他人的地方方才站下。 “在紫藤苑服侍的那个阿蓝,我不是跟您说了,叫您给我换个老实些的来?如今依我看,您不如将她安排到京城来的那位贾四姑娘院中去,只留若云一个听我差遣足够了。”叶蕙轻笑着提议。 阿蓝那丫头野心不小,规矩却不懂多少,一定是常家不入流不在等的下人,很是期盼着经了这么个大场面后一跃枝头;既如此,这丫头定然也不知晓什么秘密,更不用怕她走漏什么风声,用她给贾氏姑侄添添堵却是够用。 若是阿蓝有心,也足够聪明,没得别的高枝儿可攀,也许就会去贾氏的儿子面前献殷勤?好吧,是她叶蕙太邪恶了,贾氏的儿子应该才十一二岁,尚不到能够跟丫头滚做一堆儿的年纪…… 再不然,阿蓝还能在贾四姑娘打四殿下的主意时插上一腿?总之叶蕙是讨厌死那个丫头了,不管那丫头去哪里服侍,又搅乱了谁,只要不留在紫藤苑,万事皆顺。 宋婶儿一脸惊讶。叶家姑娘这个提议……打草惊蛇倒不至于,毕竟阿蓝是从下面庄子里选上来的,对杭城常府里的事儿一概不知,可是将这么个丫头送到贾氏那里去,万一她惹了祸,可是难收拾呢。 何况将阿蓝从紫藤苑调走,她有这个权利,将这丫头塞进贾氏院子里,却是必须商量老太君的。 “姑娘的话奴婢会记在心里,待会儿再禀给老太君知晓,之后该如何做……奴婢必须听老太君安排。”宋婶儿虽然为难,却还是很坚决的与叶蕙讲清楚。 叶蕙轻笑着点头。 她还是那个想法儿,只要能叫那个阿蓝离了紫藤苑,怎么都好说,而她之所以提议将阿蓝送到贾氏那里服侍去,最大的目的也只是想通过宋婶儿的口,告诉常老太君,她已经知晓了这次斗花会的用意。 这就足够了不是么?常家老太君既然发了帖子请她来,又不事先告诉她这斗花会其中的奥妙,还不就是想亲自掂掂她的斤两;事到如此,她还能退缩么? 当然是不能的。哪怕如此一来,令常老太君嫌她太过刁钻也好,太不乖巧也罢,她就是她,想掂斤两尽管来罢。 就算不是为了常胜,贾氏那种为人也实在令她厌恶,既如此,就没有退避千里的道理,更不能坐山观虎斗——那不是她的性子。 至此话也算说罢了,两人前后回到路上,叶蕙也不再上车,说是正好借着前面的一段路消食;宋婶儿便叫那赶车的仆妇在原地等,她随在叶蕙主仆身边一路到了紫藤苑,进门却发现东厢房中有丝丝袅袅的炭火气飘了出来。 “我打发若云和阿蓝搬到厢房来,将西次间腾出来给我的两个丫头住,必是她们嫌弃厢房潮湿,用火盆烘一烘。”叶蕙挑唇轻笑。 阿蓝是个不懂规矩又不入等的小丫头,如何寻得到火盆来?这可是阳春三月! 若是这锦绣山庄的主人不是常家,宋婶这位管事妈妈又不识得她,随意安排两个丫头来服侍也就罢了;如今话已说透,由不得她不给这宋婶儿递话——那个叫若云的丫头,若是谁有心安排进来的,也别怪她不讲情面。 宋婶儿闻言,心头苦笑。 这一次她只是沾了纪棠少爷和叶家姑娘的光,在这次斗花会上领了个招待女客的管事差事,若云却是常府冯大总管的孙女,早就仗着权势、与她点明了要在这次斗花会上服侍叶家姑娘,凭她如何婉拒? 没错儿,她与宋海两口子本就是老太君的陪房,如今又跟了纪棠少爷,按说不该畏惧冯天青这个大总管——纪棠少爷成了家后,终是要搬离常府的,他们两口子自然也要跟着,可如今……如今不是还没搬离,他们不还是人在屋檐下? 再者说,安排若云进紫藤苑服侍,还是她禀告过老太君,得了老太君默许的。老太君是何用意她不知道,她只是听主子的话办差…… 宋婶儿一路陪着叶蕙进房,一路胡思乱想着,很是为叶姑娘再深问起来、她却无法回答而忐忑;叶蕙却似乎将自己方才那话当做随口一说,再也不曾多提一句,坐到厅堂的主位上,叫宋婶儿陪着喝了一盏茶,便直截了当道乏了。 “叶姑娘歇着吧,奴婢领上阿蓝便走了,也不叫她来给姑娘行礼了。” 宋婶儿赶紧告退。 “梅子陪着宋婶儿一同出去,赏阿蓝一个荷包吧;虽然我连她倒的一盏茶都没喝过,她好歹在这院子里呆过半天儿,总不能叫她空手离开。” 叶蕙虽然不喜阿蓝,礼数却还是懂的,叫常家人笑话她小气,她还没那么傻。 “就听宋婶儿的,也别叫她进来谢赏了。” 这次来斗花会,素面荷包就装了五十个,也不曾分什么档次,每个荷包里都是一两碎银——且不论梅子这丫头有些大大咧咧,不耐烦牢记区别,单说叶蕙自己,也是不耐烦区分的。 她才不想管这山庄里的下人谁是管事谁是小跑腿儿,一两银子的赏钱,管事不敢嫌少,小跑腿儿受宠若惊,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帮上些忙儿不是? 梅子不待应声呢,便听得厅堂外面有人脆生生高唤:“八妹妹是住在这里么?” *** 谢谢八月的打赏╭(╯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三章 委屈 听宋婶儿学说罢那些话,常纪棠笑眯了眼。叶蕙本就是被他视若珍宝的姑娘,当然是不一般,这等慧黠谁人能比? 再瞧她打发个丫头也要打发出个动静来,不但要给贾氏添点乱,还要借助宋婶儿的口告诉他,言之意 第 49 部分阅读 再瞧她打发个丫头也要打发出个动静来,不但要给贾氏添点乱,还要借助宋婶儿的口告诉他,言之意下是你也不用藏,我早瞧见你了,常纪棠险些笑断了肠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还在叶家时,叶蕙整日说什么,做人就不要做君子,做君子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他是深有同感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还真是无孔不入,连个心怀叵测的丫头也要利用上。 只可惜贾氏的那个儿子年岁还是太小了,若能再大个三四岁便好了,常纪棠无声冷笑;叶蕙恐怕也很为这个遗憾呢,这么一想,他的冷笑又变成了会心的大笑,哈哈笑起来没个完了。 宋婶儿被他吓呆了。纪棠少爷到了杭城有一年多了,鲜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就连那日进了族祠,将八姑娘的牌位添到供桌上,又将他明明白白写到族谱上、添到八姑娘名下,他也不过是含泪微笑罢了,今日却这么疯狂的大笑起来,莫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宋婶儿放心,我没事。” 常纪棠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您若是找机会将这些事儿学给老太君听,恐怕她老人家也会哈哈大笑的。” 宋婶儿讪讪的闭了嘴。 她只是个下人,主子们心里都想些什么,脑袋里都打的什么主意,她看不懂。若是她什么都懂了,她也就不是管事娘子,很该坐在弥勒榻上装成老封君作威作福了。 不过她还是弄懂了一件事——论起来叶家姑娘的家世,那是绝对配不上纪棠少爷的。可七老爷七太太从宁州回去后,老太君便爽快的答应了这门亲事,恐怕也是因为叶家姑娘心眼儿够使。 “奴婢要离开紫藤苑时。来了两个女孩儿家,称呼叶家姑娘叫八妹妹。”宋婶儿说罢正事儿,此时又想起叶天元那两个闺女的到来,忙跟常纪棠禀告。 “那是她的两个族姐,是我差人去替叶二老爷接来的。”常纪棠笑道:“她们如今不是见识过紫藤苑了么,您回头给她们安排个住处吧,普通小院儿便成了。” 宋婶儿不敢多问。为何待叶家姑娘的族姐这么苛刻,只管躬身应了下来,便与常纪棠告辞了。 他目送着宋婶儿离开,翘起唇角冷笑。 离着祖父的孝期除服还有将近四个月,但愿这次斗花会能给叶天元示个警。莫在这四个月里与叶家六房找麻烦;之所以接了叶六娘叶七娘来,也是为了告诉叶天元,若是他不老实,莫说他自己,就连他的子女也别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回到自己小院里,四殿下苏毓祥正和常家六少爷纪廷斗棋呢,周围围着几个各自为双方叫好的,唯有小十闲着无聊,见到纪棠回来了。立刻扑上来:“七哥跑哪儿躲清静去了,是不是偷偷去会心上人了?” 常纪棠苦笑。谁去会心上人,半刻钟就回得来?不过他也知道小十这是太闲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可不就是这样。便笑着揽住这个小兄弟的肩:“我还要在这里陪四殿下表兄和几位哥哥,不如我唤两个人来,带着你出去遛遛。” 说罢这话他却后悔了。这山庄里那么多女客,谁知道都抱了什么样的心思,若是将小十放出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待他反悔,小十已经不屑的撇了撇嘴:“若只有咱们家人在这儿,我早就出去玩了,如今哪儿还有个干净地方呢,四面八方全是一群灰家雀儿,穿金戴银后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红着眼乍着翅儿就四处乱扑……” 这话莫说是常纪棠,就连正在斗棋的一群人也哄笑起来,犹以苏毓祥笑的声音最大,还借机掀翻了棋盘——左右他也下不过六表兄,正好借机赖了帐。 小十常纪衍是常五太太白氏的小儿子,白氏的娘家长兄正是御史台最大的头子、三品御史大夫,贯以铁嘴铜牙闻名,哪个贪官污吏若被这位御史大夫参上一本,不死也得脱上三层皮——这绝不是说这位白御史会抓重点,而是他的嘴皮子太损。 小十似乎很得舅家真传么,苏毓祥为此笑个不停。五少爷纪轩却轻叱小十道:“你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你未来的七嫂可也在山庄里头住着呢,什么叫全是一群灰家雀儿?” 纪轩这话不说还好,说出口后更惹得另外几位少爷也喷了茶,苏毓祥更是抱着肚子哎呦起来;纪棠的脸色有人皮面具遮掩着,谁也看不出独独是他冷了脸,可他的唇角却抖动个不停,眸子也剧烈收缩起来…… 苏毓祥首先发现了他不对头,立刻给纪轩抛起了眼色;纪轩猛然想起纪棠与别的兄弟不一样,心思实在太过敏感,若方才那话是调笑别人也就罢了,谁都能只将它当个笑话儿听,纪棠却是不能的。 “你们几个过分了啊!”纪轩轻喝:“我明明是是正儿八经呵斥小十,怎么又令你们笑成这样儿?还不快快给你们七哥赔个不是!” 苏毓祥扶额。给五表哥抛眼神可不是叫他这么打圆场啊,这样哪里圆得回来? 看来也只能由他出头了,唉。苏毓祥想罢,立刻站起身来走到纪棠身边,揽住他的肩便朝外走去,身后几个叽叽嘎嘎乱笑的混小子,也顿时止住了笑声。 “你是恨他们拿着未来七弟妹取笑,还是恨他们连带你都一起嘲笑上了?” 苏毓祥长驱直入不绕弯子,立定在院中便问纪棠。 见他不说话,毓祥又笑起来:“你若是觉得他们在取笑你,我瞧实在是没必要;都是正经的亲兄热弟,又没哪一个是滥竽充数的,你也实在太敏感了些,分明是没将自己个儿当成常家人啊! “姨母若是活着,可愿意见到你如此?她留给你那块玉玦,难道不是为了叫你认回常家,一家子亲亲热热的过日子,反是叫你跟常家冷眼相对?你可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就是常家的血。” “若是你认为他们那是笑话叶姑娘麻雀登枝,这也是不应该的,在座的除了我和你五哥六哥,个个都比你小,叔嫂间哪有道理可讲?表面上看来是做小叔子的不讲理不懂规矩,实则还是没拿谁当外人不是么?” “小十是个孩子,哪有跟个孩子置气的,何况人家说得有道理——除了叶姑娘,剩下的姑娘姑娘们全是来作陪衬的,在咱们兄弟眼中,那就是连灰家雀儿也不如,你不这么认为么?” 纪棠微微脸热,“表兄说得有道理,纪棠受教了。” “咱们私下这么说吧,若是外祖母根本不同意你和叶姑娘的婚事,叶姑娘却还要缠着你……那几个家伙在那儿笑话人,你完全可以恼可以怒,气恨他们指桑骂槐。”毓祥看不见纪棠的红面皮儿,犹嫌不够的又多说了两句。 “如今就连外祖母都是早就点头了,人家叶姑娘反而有些嫌弃咱们家门槛儿高,那几个猴儿有多大胆子,敢笑话外祖母挑中的叶姑娘,敢情这是笑话外祖母老糊涂呢?你小子那么聪明,总不能连这个都想不通。” 纪棠很是羞愧。可不是怎么着,他就是没想到这儿,方才便被他们几个气坏了——他才不怕几个兄弟笑话他姓了常、是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他只恨他们拿着叶蕙开玩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如今被毓祥表兄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想通了。几个兄弟哪里是笑话叶蕙,分明是在嘲笑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们,总以为斗花会一过,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真想通了?想通了就回屋吧,回去后对他们友善些,别弄得往后兄弟几个在一处连个玩笑都不敢开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呢。”毓祥轻轻叹气。 天家无父子,天家无兄弟。因此上他宁愿死皮赖脸求罢这个求那个,只为了赶紧离开压抑的京城,跟外祖家的表兄表弟们热闹热闹。 而他对纪棠这个表弟,又多了一份特殊的情感。且不论母妃说过多少次,说八姨母从来不鄙视庶生姐妹,在家做姑娘时、姐妹几个处得极好,只说若不是八姨母不愿进宫,哪里还有他苏毓祥这个天之骄子? 兄弟两个一前一后回了房,就见得八九十兄弟三个已经被六少爷纪廷训斥得灰头土脸;纪棠满心愧疚,快步过去揽住几个小兄弟的肩膀,声音低沉:“是当哥哥的心眼儿小,委屈你们了……” 纪轩与纪廷得到毓祥肯定的眼神,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小八小九见得七哥如此,笑容也重新挂在脸上,甚至不忘很是得意的白了纪廷一眼,分明是在说,七哥明明没生气,偏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小十纪衍却不干了,一蹦就是三尺高:“七哥最是小气!你们还不知道么,他就是想装出个生气模样来,以免咱们拉住他套话儿……他生怕咱们知道七嫂子住在哪个院子里。” “七嫂子是他的心上人,在没被他娶进咱们家门之前,谁也别想多看一眼!”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大笑之后立刻七嘴八舌追问纪棠,小十说的是否是真事儿…… *** 谢谢otani和秋千荡漾的粉红票╭(╯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四章 兄弟 三八小说网143;三八小说网全文字无弹窗_ 将设为首页 收藏 搜 小 说 报错:通过邮件、站内短信 订阅最新书讯  查看积分等级规则 首页 我的书架 玄幻魔法 武侠修真 都市言情 历史架空 网游小说 女生小说 更新列表 排行榜 》 女生小说 》 三八小说网三八小说网全文字无弹窗 三八小说网全文字无弹窗 投推荐票上一章←章节目录→下一章加入书签 ads_wz_1_300x250x3(); 热门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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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宋海家的是来接六娘七娘,给她们安排下榻之处,叶蕙笑着请她坐下稍等:“我那两个姐姐才睡醒,等她们梳洗打扮罢了,便叫她们随着宋婶儿去。” 叶蕙也不多问这两位族姐被安置在了什么地方,又笑说宋婶儿你莫怪我失礼,自顾自撩着温水洗起了脸。 宋海家的不免笑叹纪棠少爷还真了解叶姑娘——叶姑娘这样子,分明是与两位族姐不怎么亲近,也怪不得纪棠少爷吩咐说。只管给另外两个叶姑娘安排个普通小院就是了。 六娘七娘听说山庄的管事妈妈特地来接她们,要亲自给她们安排住处,很是麻利的便梳洗装扮完毕,一前一后袅袅婷婷进了叶蕙的卧房。 笑着与宋海家的道了声妈妈辛苦。姐妹俩便仔细打量起这个卧房来,见得床帐寝具皆很精美,周围摆设也极是精致华丽。六娘满心都是羡慕,又想着稍倾她们姐妹就能住得相似的房间,不免欢喜极了。 七娘却有些不屑有些恼怒。凭什么叶八娘就能住在这么好的屋子里?若真是论起来,她和六姐姐才该住成这样子,八娘就该睡到厢房那种地方去! 叶蕙虽不常与这姐妹俩来往,对她们的为人却是清楚得紧。像她这样重活了一世的成熟灵魂,看透两个小姑娘还不像玩儿似的。因此见这姐妹俩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立刻猜到了她们心中所想。 虽是如此,叶蕙也不屑与她们计较。她们只是常胜那个杀鸡儆猴的谋划里两颗微不足道的小棋子罢了,在锦绣山庄住上几日,就能变凤凰不成? 因此只将宋海家的和六娘七娘送到院门外。不待几人身影消失,叶蕙便转身回来了;之前宋海家的告诉她,今日下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她却对那个没什么兴趣,紫藤架下有座秋千,坐到那上面去放松放松心情倒是她喜欢的。 若云远远的瞧着她面带笑意悠着秋千解闷儿,口中全是苦涩。 自家虽然是常家的家奴,论起家境来也不比这位叶姑娘差,自己个儿的模样更比叶姑娘强些。凭什么这位叶姑娘就能攀上常家的七少爷,很有做正妻的机会,她却要给七少爷做妾呢? 此时的若云似乎忘记了,她家的家境之所以不差,全赖常家所赐,若她祖父不是当了许多年大总管。她们冯家又能比其他家奴强出多少? 不过至多到了今天晚上,若云就知道自己比叶蕙差在何处了,这会儿的她,满心都是委屈,殊不知到了晚上却是令她欲哭无泪,从此再没了那些奢望…… 当然若云的希望破灭这都是后话,眼下还是先说带着叶六娘与叶七娘去安排住处的宋婶儿,并这两位自以为是的叶姑娘吧。 宋婶儿并不曾给两位叶姑娘安排翠幄碧油车,好在六娘七娘也不是很懂行,她们来寻叶蕙时,便是一路打听一路走来的,因此上还欢欢喜喜的跟在宋婶儿后面,同时亦不忘四处看景色,直到走出大半刻钟,来到了她们将要下榻的小院前。 “这就是妈妈给我们姐妹安排的住处?”六娘立住脚望着那院门,直皱眉头。 紫藤苑的院门虽然也不比这个大门宽阔,门前的路却是极平整的青石板路,门外还有着很大一片草坪花丛,这个小院儿可好,出了门就是条土道,分明是下人住的院子啊! 宋海家的微笑着应是,并不多做解释;七娘是个急性子,几步便抢先进了门,进门后却只是一个普通花砖影壁,连个题字都没有,绕过影壁,也没有想象中的花丛满园。 “为何给我们安排这么个破院子?”七娘很是不满的责问宋海家的,连个妈妈也不叫了。 宋海家的慢条斯理笑答:“两位姑娘应该知道,我们主人家很早就将斗花会请柬散了出去,各位客人的住所也是那时便安排好的;如今两位姑娘属于意外来客,上好的院子早就分配一空,只能委屈两位姑娘住在这儿了。” “不过还请两位姑娘放心,这院子虽然不曾有许多花草,却也少了许多蚊虫。” 七娘还待发泄不满,却被六娘一个眼神阻拦了。六娘之所以阻拦自家妹子,也是知道宋海家的说得有理——她们两人是父亲特地求了人接来的,根本不算人家邀请的正经来宾,能进得这个山庄已经是不易了。 “如此就多谢妈妈了,还请妈妈带我们姐妹进房瞧瞧,若有用具短缺,妈妈好差人给我们调整调整。”六娘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儿。 话是如此说,进得正房后,六娘还是不免心头发凉。这房内的摆设,与那紫藤苑一比较,分明就是天上地下啊! 七娘更是不顾六娘之前的眼色劝告,登时便将刁蛮脾气使了出来,跺了跺脚便尖声吩咐宋海家的:“这种房间如何住人啊!妈妈快差人去趟紫藤苑,叫叶八娘与我们姊妹换换住处!” 六娘寻常是很喜欢装淑女的,如今见得妹子这话已经出口,拦也拦不住,索性皮笑肉不笑的立在那里,只想听听宋海家的如何回答。 谁料宋海家的更是一脸皮笑肉不笑:“还请两位叶姑娘恕我不能从命,这里是锦绣山庄,不是您叶家;叶八姑娘是我家主人正式邀请的客人,与您二位是不同的。” “你、你这个……”七娘颤抖着手指就要骂人,六娘一看不好,慌忙过来以身挡住自家妹子丢人现眼惹是生非。 可还不待六娘给宋海家的赔不是,宋海家的已经冷了脸:“不知两位姑娘知晓不知晓杭城常家?我是常家的奴才,容不得两位姑娘教训!若不是叶八姑娘替两位姑娘垫了话儿,两位姑娘当你们进得来这山庄大门么!” 宋海家的平日里为人处世并不是这等作风,从来都是和风细雨,甚至还有些圆滑有些谄媚;可谁叫常纪棠提前给她打气来着?她若不在此时叫这两位姑娘明白明白,自家小主子交代的话岂不是白白交代了! 她这一番话,听得六娘七娘都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半晌都不曾说出话来应对;宋海家的便趁机喊进早安排到院中的小丫头,沉声吩咐这小丫头伺候好两位姑娘,敷衍了事的给六娘七娘屈了屈膝,便告辞离开了,只留下六娘暗自恼恨,七娘无处撒泼耍赖。 既是午后到傍晚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天微微擦黑后,叶蕙也不曾去花厅用晚宴,只叫若云带着梅子去提回了食盒,窝在紫藤苑用了晚饭。 这个晚饭倒是令叶蕙吃得比午宴还香甜些,也不知是少了许多陌生人在身边的缘故,还是知晓了常胜也与她同在这锦绣山庄中,心中愈加踏实的缘由。 接过迎春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叶蕙便笑着告诉她:“你梅子姐姐和若云要将食盒送回去,你替她们打着灯笼吧。” 梅子和迎春自然不放心将自家姑娘一人留在房中,叶蕙笑挑眉梢:“这山庄里又没有吃人的老虎,你们怕什么?有这磨叽工夫,早早送罢食盒回来陪着我说话儿不好么!” 几人无奈,也便拎着食盒和灯笼走了。叶蕙便站在门廊中望着院门,有带着花香又有些温暖的晚风拂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与脸颊,正待将脸上令人痒痒的发丝撩起,就听得虚掩着的院门轻轻响了一声,随后便有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蕙借着廊下明亮的灯光仔细打量起来人,来人正是她觉得眼神熟悉、面容陌生的那个男子。 微微皱眉寻思了瞬间,她立刻笑着迎过去,踮起脚尖伸手便欲碰触他的脸,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轻笑着问:“你是常胜?脸上戴了什么,叫我大半天都不曾认出你来?” 前世的她没少看那些武侠小说,人皮面具也在书中见过多次,只可惜白天她只觉得疑惑,却不曾往那里想;回来的路上又听宋婶儿说了风铃,还默认了当家的叫宋海,她几乎就明白了…… 常纪棠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捉住她正往回缩的手,用两只很是温暖又略带粗糙的手掌将她小小的手握在掌心。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六章 夜会 叶蕙的手被常纪棠握在掌心,自然深深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暖,亦感受到了他对她的用心,胸口中难免一阵悸动,就像许多许多年前的上一世,也是类似这个年纪,第一次的怦然心动。 “你怎么长得这么高了?”她轻声问他,“若不是你比去年十月来时又高了不少,我早就认出你了。” “祖母说,男孩子过了十六岁,就是大男人了,也要愈加的有担当了,不多长高些怎么行。”常纪棠满面都是认真的微笑。 离上一次分别,已经足足四个月零二十天;或许是他将那发疯一样的思念压在心底忍耐着,顶得个子狂窜,就像她教给他埋在花盆里的那些花肥,催得花草枝繁叶茂。 这四个月零二十天,他只在平安到了杭城后给她来过一封信。后来他便一直用心筹划着这一次的斗花会,几次都想提前与她透漏些,几次终于按捺住了。 这个斗花会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对付顾府与贾氏。若是提前告诉叶蕙,贾氏也会来参加这个斗花会,吓到她怎么办? 常纪棠当然知道叶蕙并不是轻易能被吓倒的姑娘,可是……能少叫她担些惊受些怕,哪怕是头发丝那么一毫,也是好的。 “我都明白,你不用多说。”叶蕙轻笑着制止他。 他确实是很有担当了,也很有谋略了。他回到常家不过一年多些,或许还是自家爹爹和自己之前那些铺垫管了更大的用呢,叶蕙美滋滋的笑想着。 “你等着。我去拿花露出来在那藤架下喷一喷驱虫,然后咱们坐到那里说话儿。”坚定的从他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叶蕙转身跑掉,没片刻便从房中出来。将藤架下的竹椅周围洒了些自制的驱虫水。 常纪棠便给她拉开一把竹椅请她坐下,又搬了一把竹椅坐到她对面,依然很执着的将她手拉起来。又很专心的合在自己手心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慰藉之前那深刻的思念。 之后便是低声诉说。他换了纪棠这个名字,大排行是这一辈老七,母亲因了香火有续,牌位也进了常家祠堂里……等等,等等。 “你还没告诉我,你将冷梅巷另外两处宅院买下来做什么?” 叶蕙并不曾恭喜他入了常家族谱。也不曾恭喜他母亲的牌位进了族祠——看似是个很完美的结果,起因却是很悲哀的,叫她强颜欢笑粉饰太平,她做不出。 “你早就知道啦?是姐夫看穿了我的心思后送我的,没花我的银子。”常纪棠笑得极开心。一点都没有被看穿了的尴尬。 “你姐夫最坏了你知道么,他受你之托付,却不忠你之事,故意叫那个负责买房的管事坐着万俟家的马车去冷梅巷,分明就是在提前给我报信儿。”叶蕙口不随心的笑道。 万俟轩是好意,故意透漏消息给她知晓,就是叫她放心;她如今却埋怨万俟轩太坏,若被他知晓了,定然说她与常纪棠一心。反将他万俟九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常纪棠轻轻摇头笑叹。万俟轩这个姐夫,总是随时随地不忘耍弄小聪明。 “他要当爹了呢。”常纪棠摇罢头,便替自家姐姐姐夫报喜。 叶蕙却眯眼冷笑:“他可不是头一次当爹哦。” 不是她想给常纪棠泼冷水,而是既然这家伙已经十拿九稳成了她未来的夫君,该敲打就得敲打着了。 万俟轩原配留下的孩子,那是正经嫡出。顾伯兰又善良,绝不会待原配的孩子不好;可万俟轩那有所出的妾室,会不会在得知新主母有孕后,玩什么花花心思? “你的担心很对。“常纪棠皱眉:“姐姐若不是继室就好了,如此在嫁给姐夫后,便可以不许他纳妾;如今那有所出的妾室,却是不好平白打发的。” “为何不好打发?只管将那庶出的孩子也弄过来养着,差几个妈妈和丫头好好伺候着,那孩子的生母便送去庄子上好了!”叶蕙笑道。 常纪棠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方才翘起唇角:“是个好主意。” 听他这么讲,叶蕙也就不再就此事与他扯皮,两人又喁喁低语着聊起了明日的斗花会。 梅子与若云并迎春送罢食盒回来,进得紫藤苑的大门,见得便是这么一番景象——叶蕙的一双手都被常纪棠握着,两人面对面抵膝而坐,他满面是笑的听她说着什么,时不时也会点点头,她眉头轻挑满脸俏皮,说到特别开心时,就会从他手中拿出一只手来掩口笑一阵子,又很是自然的将手放回,依然与他相握。 若云心中的苦涩顿时重又涌了上来。 她娘还说什么,等斗花会过后便想辙将她塞进七少爷身边服侍去,又说叶家姑娘即便要嫁给七少爷,也要等两年才能过门儿,哪有你的这种先机,能先与七少爷处处情分? 可如今这么一瞧,这两人好得如同一个人儿似的,哪里还有容人插脚的地方! 若云立在这里愣了神,梅子和迎春却都急了。这个坐在姑娘对面、握着姑娘手的陌生小子想做什么?姑娘竟然也任由他这么握着!要知道自家姑娘可算是名花有主的人了,眼下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常纪棠早就听到院门口有人回来了,在梅子飞奔过来之前,他及时扭过头,笑着打招呼道:“梅子回来了?” 若云闻言更是忍不住心惊——七少爷与这叶家姑娘究竟熟悉到什么程度了? 梅子也匆匆立下脚步。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是、是……梅子一把掩住嘴,生怕不小心就将常胜的名字从口中溜出来,转头瞧见若云和迎春都傻呆呆愣在那? 第 50 部分阅读 梅子也匆匆立下脚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是、是……梅子一把掩住嘴,生怕不小心就将常胜的名字从口中溜出来,转头瞧见若云和迎春都傻呆呆愣在那里,立刻沉声道:“都进屋吧。莫立在这里碍眼了。” 迎春本就与常胜不认识,很是不明所以然,直到梅子贴在她耳朵上说了两句话,小丫头立刻笑得只见鼻子不见眼。口中也清脆的应了声是,同时不忘招呼道:“若云姐姐还愣着做什么,忙了大半会子了。还不快快回屋歇着!” 若云又瞟了常纪棠一眼,很是无奈伤心的、拖着沉重的脚步随在梅子二人身后往房中走去,跨进门槛后不免又动起了小心思:“既然我们七少爷来了,我去泡壶好茶给他与叶姑娘送去。” 梅子偷偷对迎春一撇嘴,迎春小丫头会意,立刻竖眉冷笑:“若云姐姐倒是精乖,我们七少爷……啧啧。这话倒说得真是顺溜儿,若云姐姐在这紫藤苑服侍一天了,可给我们家姑娘泡上一盏茶喝?” “宋婶儿可说了,送你来紫藤苑是来服侍我们姑娘的,不是叫你守株待兔、等着服侍常七少爷的!” 迎春这几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简直就是明明白白抽若云的脸。 “你、你这丫头嘴儿真是刁!”若云含着泪红着脸,颤声回道。她只是顺嘴说习惯了而已…… “嘴儿刁算得什么呢,总比那嘴儿馋得不成了、想去别人嘴底下抢食的下三滥强些!”小迎春叉着腰儿笑道,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儿。 被迎春这么一骂,若云哪有还嘴之力,要知道她没进常府当差时,可是被当做大家闺秀养大的…… 因此上眼见着她的泪珠子就如同断了线,噗噗坠了下来,浑身也颤抖个不停;心中亦很是委屈——她何尝愿意这么做来着。还不是被老子娘逼到这份儿上了? 这世上恐怕就没有比她更命苦的了,在家被爹娘逼迫,出来当差又被别的丫头笑话! 只是此时的她还是没想明白,若是她当初说一声不愿意,她爹娘还能硬生生逼着她如何?还不是瞧着她又羞又臊欲语还休的,便认定这条路子也是她所喜欢的? 她祖父知晓这事儿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不过是叹息女大不中留——做丫头是伺候主子,做妾也是伺候主子,凭他一个常家的家生老奴才,还能说一声不成么? 迎春和梅子最最见不得这种人,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却像她受了多大委屈,干脆也不再搭理她,自顾自泡了茶,两人便端着茶盘拎着水壶来到院中,悄无声息给叶蕙并纪棠各自倒了一盏,又悄声退了回来。 叶蕙与纪棠也不理会房中发生了何事,待两个丫头退下后,人手一盏茶,又心有灵犀般轻轻撞了下杯子,也不知是在庆祝重逢,还是在庆祝什么…… 却不想两人相视一笑后正要饮茶,就听得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小十打头儿,小八小九殿后,飞也似的冲了进来;还不等在院中站定,小十就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笑起来:“终于被我捉住了!” 叶蕙急慌慌将手中茶盏放回竹编小几上,慌乱间还将茶水洒在了手上一些,倒吸冷气的同时亦不忘赶紧站起身来,脚下也后退了几步,以便离着纪棠稍微远些——在这种年代,男女入夜私会那可是大忌,若是传到常家老太君耳朵里,岂不是糟糕透顶! 常纪棠却像不曾瞧见自家的三个小兄弟,大步跨过来抄起叶蕙的手,心疼的放到口边吹着她手背的微红;直到叶蕙羞涩的挣脱,他才笑骂小十几个:“从打我来时的路上,我就听见你们悄悄跟在我身后了,怎么眼下才忍不住跑进来?” “快来,七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就叫叶姐姐就是了。” 若云远远的站在厅堂门旁,早将这一切看得很是清楚。在纪棠轻轻给叶蕙吹手时,她的泪又滚滚落下,无声的哭泣了一会儿,终于决绝的背过脸去。 *** 昨天两更的章节数字弄混了,就发了两个204,内容其实是204和205,之后就是今天这个206,其实没缺章哈╭(╯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七章 底线 小十几个调皮小子好奇的偷偷打量了叶蕙良久,方才按着排行排好,恭恭敬敬的齐声唤了声叶姐姐好。 叶蕙一边红着脸一一福身回礼,一边在心中将常纪棠和这几个兄弟唠叨了十数遍——纪棠明明听见兄弟几个跟在身后,却不捅破,如今被几个小的冲了进来,倒好像捉了奸!若不是她脸皮够厚,哪里还有脸见人了! 如今各自见了礼,她正琢磨着是该立刻回避,还是大大方方待客,院门竟然又一次被推开,进得门来的正是六少纪廷与四殿下毓祥。 干脆豁出去了!叶蕙这么想着,也便收起脸上的羞涩,爽朗大方的迎上前去,口中称道见过四殿下和六少。 毓祥面上虽是很善意的微笑着回应了一句叶姑娘好,叶姑娘免礼,心里却有些小小的不高兴。叶蕙怎么知道他是谁,难道是纪棠方才给她说过?不是说好了,不对外面走漏他身份的么? 纪廷也很惊讶,惊讶于叶蕙的大方,惊讶于无人介绍,她也能分清他们兄弟谁是谁。 他们两个之所以追来,也是结伴溜达到小十几个住的院子,却发现只有几个小厮在,再去纪棠那里问过,纪棠也不在,互相对视了一眼皆道不好,立刻便一路寻了过来。 眼下可不正是他们猜想的那样么?人家小情侣分开了很久,纪棠又戴个劳什子面具,白天里见面不相识,晚上好不容易寻机聚在一起。聊一聊心里话,当真叫几个猴崽子给搅合了! 如今见得叶蕙面上并无恼怒。几个闯了祸的小子也在那里无事人一样的站着,纪廷立刻将溜到嘴边的训斥之语咽回去,只对叶蕙展露一个抱歉的微笑,便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还是毓祥机灵,笑着上前揽住几个小兄弟的肩膀,便张罗几人随他们回去。 叶蕙哪里好意思将纪棠留下,却叫这兄弟几个离开呢?且不说这紫藤苑她是临时主人,几人来了一回连茶也没喝半盏,只说两人入夜私会这种事儿。被人撞破了还要继续,她拉得下这个脸么? “若叫我说呢。今晚月色正好,离着安置的时辰又尚早,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吧,至少要喝盏茶不是么。”叶蕙轻笑,既像与众人商量,又像是决定,眼睛却看着纪棠。 这山庄如此之大,几位爷们前前后后都来了她这紫藤苑。路上少不得被些人瞧了去。若是几人再匆匆离开,好说不好听。 再说纪棠,他回到常家不过一年多。与几个兄弟的感情远远没处出来,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这里,为何不替他筹谋一二?若是叫他们这就走了,回到他们的下榻处去,几个小的还不知要如何调侃纪棠,他又是个爱冷脸的,何苦来呢? 不如挽留一下众人,请他们在这里坐一坐,也好趁机叫这几个小的知道,她与纪棠本就是多年处出的情份;可是……她这想法儿在这种年代,似乎有些离经叛道了?要知道她之前还曾担心,被常老太君知道后了不得呢…… 纪棠却像是很赞同她的提议,其实就是舍不得现在便离开,却也不好替兄弟几个应下,只好用眼神与纪廷、毓祥商量。 纪廷在这兄弟几个里头是最大的,总想照顾着弟弟们莫惹祸,如今哪里敢随便应下这等事,毕竟叶姑娘还没与老七订婚呢,这么相处似乎有些……过分了,于是嗫喏了良久也不曾说话。 还是毓祥笑道:“叶姑娘的提议也好,不如差几个丫头去厨房寻些瓜果酒菜来,咱们兄弟也好与叶姑娘取取经,看看如何能将老祖宗院子里的花儿伺候好了。” 在房中抹过泪的若云,一直支棱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得毓祥如此张罗,也不等哪个召唤,提着裙子便兴奋地跑了出,口中亦是娇笑道,奴婢去厨房寻酒菜来——只要能在几位少爷身边伺候着,她还是有机会的不是么! 叶蕙见她兴冲冲跑出来,也不理她,微笑着回到门廊下,朝屋里招呼自家的两个丫头出来,又轻声嘱咐了几句;梅子和小迎春脆生生答应了,便垂着头很是规矩的一路出了院子,将若云一人儿抛在那里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纪廷的眼睛立刻凌厉的眯起来。 眼前这个长得妖妖道道的、还在厅堂里偷听主子说话的丫头,实在太给常家丢脸了呀!难不成常家安排在山庄里服侍的人,还不如叶姑娘调教出来的懂规矩? “你是常家的?谁教你的规矩!”纪廷厉喝道:“还不快快退下!” 毓祥心中更是恼怒非常。自家兄弟聚在院中说话,厅堂里的丫头都要偷听,这哪里还有个干净地方了!他本以为离了京城就能躲个清静,敢情不是那么回事儿! 小十纪衍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极会看眼色的,见老好人六哥都怒了,毓祥表哥更是一脸不快,立刻吊儿郎当笑起来:“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叫山庄里的管事娘子拉走卖了便罢了!” 这是这丫头叫他们兄弟几个遇上了,若没遇上,还指不定如何呢……要知道这山庄里可不只是女客,何况眼下这丫头分明是将主意打到他们兄弟身上来了。 若云被吓坏了。她娘不是说,只要在少爷们跟前儿勤快些妖娆些,少爷们就会喜欢得不得了么?如今怎么一个两个全如此待她?! 叶蕙轻声叹气。 梅子早就偷听到阿蓝的话,说这若云是要给少爷做妾的,又说什么若云的祖父是大总管;事到如今,她早就看得分明,一定是若云家中知道了她叶蕙的身份,因此在安排差事时动了手脚,好方便这丫头打常纪棠的主意。 常纪棠可是她叶蕙的人,莫说一个丫头,就算是个千金小姐,也不要想跟她抢! 想归这么想,听得常纪衍那么说罢,若云已经被吓傻在当地,她忙轻笑着替这丫头求情:“几位少爷恐怕不认识她,她是常府冯大总管的孙女,想必是才开始进府服侍,斗花会又开得匆忙,没来得及教她太多规矩。” “不如等我那两个丫头回来后,再叫哪个去将宋婶儿请来,给她带回去做点别的活儿吧,待斗花会开罢,送她回家学规矩也好,另行安排也罢。” 纪廷闻言,不得不强压住怒气。大总管冯天青可是祖父留下的老人儿,既然这丫头是他孙女,饶了她这回也罢,待回了杭城,再将她送回冯家就是了……常府可用不起这种丫头。 纪棠又怒又笑。怒的是,冯大总管这是觉着他常纪棠比别的少爷好糊弄是怎么着?笑的是,叶蕙才来了山庄一白天,倒是将什么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因了若云这丫头搅局,梅子与迎春提回瓜果酒菜来,毓祥并常家兄弟几个也不好多做停留了;纪棠便将两个食盒接到自己手中,兄弟几个与叶蕙告了辞,说是回去也是一样喝酒闲聊。 纪廷与毓祥两人带来的小厮一直都在紫藤苑门外候着,叶蕙也便将几人送出院门,转身就回了院中,见若云依旧立在那里如呆似傻,不过是冷笑了一声,便吩咐梅子去寻宋婶儿:“也不用与她多讲,只说她来了便知晓。” 事到如此,她已经不愿意想,这个若云到底是冯家动了手脚塞来的,还是常老太君意欲考量她,或是两者皆有之了——反正她叶蕙就是容不得人,这是她的底线,若是常家此刻反悔还来得及,算得了多大点儿事儿! 梅子还没待答应一声儿,若云已经被叶蕙的话惊吓得还了阳,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哭道:“叶姑娘饶了奴婢吧……” 叶蕙顿时冷笑出声。这是什么人啊,她方才替她求饶,连个谢字也没有,这会儿反成了她不饶她。 “喜欢跪着就跪着吧,梅子,还不快去!”叶蕙冷冷的说了这句话,便离开院子回了房——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天彻底黑下来还是有些凉。 方才纪棠在时,早就跟她讲了,老太君同意他们婚后先在杭城住上几年,等彻底将他娘的仇报了,任凭小两口住到哪里去都不怕有麻烦上门,回宁州还是继续留在杭城,任凭他们两人自己决定。 既是如此,什么大总管小管事的,她叶蕙才不怵呢;常六少爷要卖常府大总管一个面子,她又何必? 殊不知她一路回了房,若云也一路膝行追来,若不是被迎春拦在了门廊里,定然又会哭哭啼啼闯进来烦人;叶蕙听得门廊里两人拉拉扯扯的,生怕迎春吃亏,只好重新走到门边厉喝:“若云你给我放尊重些!” “好好的女孩子家,自己不尊重自己也就罢了,为何连尊重别人也不懂得?只说方才那档子事儿吧,几位少爷在那儿说话,是你一个丫头偷听得了的么?” “若不是我为你求情,事儿传进常老太君耳朵里去,知道你惊扰了四殿下和几位少爷,莫说你祖父是大总管,说什么也没用,一顿乱棍打死罢了,说不得还得连累家人!” “如今我为你求了情,宋婶儿来了后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这都是替你掩饰着呢,你不懂么?你若还这么闹,当心我也掩饰不住了!”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八章 撞花(二更) 第二日一早,斗花会正式开幕前。 贾四姑娘贾媛精心选好首饰头面并精致的衣裙,满心欢喜的叫丫头服侍她装扮起来——即便自己和姑母带来参选的花卉拔不得头筹,昨日已经见过了诸位前来斗花的女子,她怎么能叫别人盖过她的风头去! 收拾停当之后,正要去姑母跟前询问一番,如此打扮可够美,山庄里在这院中服侍的丫头却快步走来,低声回禀了两句话,贾媛立时变了脸,轻提着衣裙便奔向顾夫人贾氏的房中。 “姑母,姑母!”贾氏正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贾媛却等不及了,频频高唤:“我塞了银子叫人帮着打听打听,那丫头竟然说,还有一家也带了十八学士来,这可如何是好?” 贾氏从镜子中仔细打量了打量贾媛,眉梢微沉:“媛儿这还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么?就算别人带来了百八十盆十八学士,你也给我稳住了!” 贾媛挨了训,提着裙子的手也赶忙松下来,面上的急切亦收了起来,整个人却还是略显焦灼;四殿下也在这个斗花会上,昨儿晌午的宴席,他却多一眼都没瞧她,她还指望今天靠那十八学士拉拉眼球呢…… “你差你的丫头鸿雁往伯翔的院子走一趟,叫跟着他的管事去打听细致了,究竟是谁带来的十八学士,给银子许好处都行,只要别让另外那盆十八学士出现在斗花会上,万事都好说。”贾氏轻声嘱咐贾媛。 顾伯翔正是贾氏的独生儿子,母子并不曾住在一处。因此上贾氏带来的管事和小厮们,也只安排在顾伯翔的院子里。 事已至此,贾氏再不喜欢这个侄女的做派又如何呢,家中老父亲和兄长既然托付给了她。她就得帮着筹划一二;要知道自家夫君顾敛之能不能再朝上面挪一挪,全得靠娘家帮着筹谋呢。 贾媛大喜。本来她还很不高兴祖父和父亲叫这个姑母陪着她参加斗花会,可一来姑母生活在海城。对宁州城比她更熟悉,也算有个伴儿,二来姑母做了这么久的官夫人,虽然姑父的官职不高,姑母到底比她想得周到。 如今姑母这个提议可不是挺好么,若是另一个带着十八学士来参选的人家挺低微,给些银子就打发了。何乐而不为呢。 贾媛便嘱咐自己的丫头速速赶往顾伯翔的院子;眼下离着斗花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得抓紧了,若是早知道会撞花,昨晚便差人去办该多好…… 贾府跟来的管事听得是夫人和表姑娘吩咐了,也不含糊。马不停蹄的便带着两个小厮四处打听起来——临来前自家的知府老爷已经交代了,要万事都听夫人的。 好在前来参加斗花会的各人全将花草放置在了山庄一个大暖房中,寻到了另一盆十八学士后,只看吊牌上写的字便知;贾府的管事算是外人,山庄暖房的管事娘子并不允他进入暖房,只怕出些差池,收了他塞来的银子后,便替他瞧了瞧,他也便知晓。那盆十八学士是一位叶老爷带来的,打听到叶天元的下榻处,立刻又奔着叶天元的小院而去。 “你说什么?” 叶天元听来人讲罢来意,一双眼瞪得铜铃大。斗花会开幕在即,来人却叫他将十八学士藏起来? 这可不是来人应下给他多少银子的事儿,这是脸面问题!他叶天元头一次收到山庄主人的请柬。斗花会还不曾开始就将自己的花弄没了,今后他还如何在商场上混迹? “这可不是你应下给我多少银子做补偿的小事,这是事关脸面的大事,哪里是些许银两能补偿得了的?”叶天元皱眉回绝道。 他也是个商人,虽然宁州城首富这个身份在大齐算不得什么,他却是极其在意的;若是能在斗花会上露个脸儿,能令许多豪商巨贾记住他,或许今后能令他的商路更宽些不是?成为山东数一数二的豪商也是指日可待的。 贾府的管事见叶天元不吃这一套,便抬出了自家老爷的身份吓唬叶天元,说什么叶老爷莫以为宁州不归海城管,就认为万事大吉,殊不知官官相护猛于虎…… 叶天元冷笑:“我们宁州城也是有知府大人的,难不成海城顾知府能将我们的程知府当成死人,随便伸手到宁州城翻云覆雨?” “叶某虽然不才,却也知道,宁州城治下严谨,程知府又是最在乎官声的,叶某可是程知府管辖区域里的赋税大户,哪个敢轻易动我一根毛发!” 叶天元家中无人出仕,却也明白叶家为宁州做出过多大贡献。海城顾知府想整他,也得看程知府同意不同意,程知府若是同意了,哈,宁州城就得抖三抖,老程这个知府也不要做了。 那贾府管事见叶天元软硬不吃,急得如同火上房。可是斗花会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幕了,与其在这里与叶天元缠磨,不如回去请夫人和表姑娘再拿个别的主意吧! 待想到在花房门口瞄到的那一眼,贾府管事计上心头。那棵楼子牡丹可不是凡品,若是夫人与表姑娘能说服楼子牡丹的主人与她们互换,不就省得十八学士与这叶老爷撞花了? 贾府管事打定主意,便气哼哼的与叶天元告辞。叶天元甩了甩袖子说了声不送,心中却松了口气——那棵十八学士本来就是从八娘那里借来的,若是被贾府管事糊弄了去,回头跟八娘也不好交代呢。 叶蕙此时在紫藤苑也已经收拾停当,只等宋海家的带着碧油车来接她了,却听梅子进来附耳说了几句话,顿时笑个不停。 “敢情那位贾四姑娘的丫头人五人六了一阵子,今儿转头就求到咱们头上了?”梅子告诉叶蕙的正是,昨日午宴上对她们主仆冷嘲热讽的贾府丫头来了,有事相求。 “叫她进来吧,我听听她今儿有什么屁放。”叶蕙摆摆手。 待梅子将来人领了进来,那丫头便上前给叶蕙施礼:“奴婢鸿雁,见过叶姑娘。” 叶蕙心头冷笑,鸿雁?昨儿那一付高傲的样子,还不如叫天鹅呢。 “鸿雁姑娘屈尊来了我这紫藤苑,所为何事啊?”叶蕙笑问。 待听得鸿雁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四姑娘带来的花卉与人撞了花,要与叶姑娘你交换一下,叶蕙顿时又笑起来,直笑得那鸿雁不知所措,方才笑问:“你这是来命令我的不成?我若不答应跟你换呢?” 鸿雁愈加的不知所措了。这叶姑娘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孩儿,自家四姑娘要和她换花,也是抬举她不是,她怎么能不答应! “我、奴婢不懂,叶姑娘为何不同意换?”鸿雁大胆问道:“我们贾尚书府权大势大,叶姑娘若是答应交换,今后的好处不可限量啊。” “好处不可限量?”叶蕙强忍着笑:“你们贾府是能给我个官儿做啊,还是我家永远不用交税纳粮?” 鸿雁语结。这两样儿貌似都不可能,且不论交税纳粮是大齐律法,哪有女子做官的说法儿。 “那你还跟我讲什么好处!若是说我答应交换就给我些银子,对不住了,我叶八娘将脸面看得比银子重!”叶蕙笑道。 那丫头还想狡辩,还想说服,叶蕙已经不想听了。 莫说来者是贾家的,换了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她也是这话儿,“梅子替我送客吧,宋婶儿也该带车来接了,咱们要准备出发了。” 鸿雁正想说那就叫我们四姑娘和顾夫人来和你理论,听得叶蕙讲,斗花会要开始了,也就不再多停留——撞花总比耽误与会强些啊,还是先回去服侍姑娘最最要紧。 离开紫藤苑后,鸿雁却含糊了。自家四姑娘那个脾气,没人比她更了解了,若是叫四姑娘带着十八学士斗花去,可比打姑娘的脸还难受呢! 真是可惜那花了高价银子买的花了,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如多寻几家找些更好的,也怪贾府的人都不懂花,还以为一盆十八学士就是惊为天人了! “什么?姑母家的管事和你都铩羽而归?” 贾媛听得鸿雁小心翼翼禀报,顿时就变了脸。 叫她拿着一盆和别人一样的花去斗花会,还不如叫她死呢,她贾媛何曾有过这么没脸的时候! 鸿雁哪里敢说人家不卖贾府的帐,只好小心翼翼回道:“姑娘也莫着急,斗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姑娘还是照照镜子瞧瞧哪里不妥,别耽误了正事儿要紧啊。” 贾媛正待撒泼说什么劳什子斗花会,我不去了,贾氏盈盈进得门来:“媛儿莫争强斗狠!有贾府站在你身后,就算来宾带来的都是十八学士又如何?还不是你那盆最好?你是贾府的姑娘,就是捧来一盆野草也是名贵花卉!” 贾媛转了转眼珠儿,觉着贾氏说得也很有道理;贾氏又适时道:“当初你祖父断得这常家斗花会有蹊跷,并不单单是为了常家子弟选妻,极可能是为了四殿下,如今可不是说准了?你若是不来参加,哪里见得到他?” 常家的孝期还没出,哪有大张旗鼓办斗花会选孙媳妇的道理呢,四殿下是皇子龙孙,自然特殊些。 贾媛立刻心服口服:“姑母说得极是,若是媛儿不来,也许就会错过一个大好的机会。” 她早就说过,皇子正妃她做定了,就为了这个,斗花会也得去!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零九章 开场 众人纷纷到了斗花会的现场,时辰也还富裕;叶蕙见到了叶天元,也见到了吴山,笑着与叶天元施过礼,便唤吴山来与她们主仆坐到一处——斗花真正开始后,还得叫吴山替她应答呢。 叶天元的两个女儿并不曾前来,只因这斗花会有规定,参选之人只能带一个贴身小厮或丫头并自家花匠,其余人等是不能入场的。 不过叶蕙转眼间瞧见贾氏姑侄,情知也有高抬贵手一说儿;只是这高抬贵手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常老太君与常纪棠打的什么主意,眼下还不得而知。 那贾四姑娘贾媛虽然有贾氏事先安抚了,如今见得叶蕙身前摆着棵花开满枝的大牡丹,又不免怒从心头起,满心满脑子都是羡慕嫉妒恨。 鸿雁已经跟她讲过了,说是也曾去过紫藤苑,叶家姑娘却不答应与她换花儿,如今再见得叶蕙的花木确实好过她的,立刻招呼鸿雁道:“你去给我挤兑那个叶八娘几句去,就算我跟人家撞了花,她也别想拔得头筹!” 贾氏一个没拦住,鸿雁已经朝着叶蕙那边走过去,到得叶蕙身前,便笑着将她家四姑娘说的话讲了。 叶蕙掩口笑了一阵子,一字一句对鸿雁道:“说什么来斗花,我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出来玩玩儿罢了,难道你们不是?这算多大点子事儿啊,竟然还劳你们贾四姑娘如此费心?我从来都没想拔得头筹,替我多谢你们姑娘吧。” 鸿雁一拳打在棉花包上,讪讪的退了回来。将叶蕙的话又跟自家姑娘学说了;贾媛大怒,连声吩咐:“既然她不在乎这个,你去替我将她那株牡丹都薅了!” 贾氏不待阻拦,贾媛的大嗓门已经引得大半个花厅内的人看过来。议论声顿时纷纷响起。 “这姑娘为何如此刁蛮?自己的花草比不过人家,就乖乖认输罢了,为何还要毁坏别人的花木!难不成想要仗势欺人么?” “这根本就是不懂花草强装高雅之人。殊不知高雅是装也装不像的,斗花会还不曾开始,已经露了本相。” “就是,我瞧她那十八学士恐怕也是花了银子买来的,若说这等粗俗之人也会莳弄山茶,我是不信的。” “嘘,大家都小些声。那姑娘如此刁蛮无理。若是将咱们的花草全都薅了,难不成咱们还拉下脸来跟她打一架?跟这种人打架斗嘴,我都嫌寒碜。” 贾媛哪里听得了这种讽刺外加贬低,正欲横眉立目训斥众人,贾氏的脸已经如同火烧。坐也坐不住了,匆匆起身转圈福了福身、算作赔礼,便来到侄女身边,低声警告:“媛儿,你祖父和你爹爹之前是如何告诫你的?你可莫以为一个区区贾府就是大齐朝第一了,任谁都得捧着你!” “若是这话儿被四殿下的人辗转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去,或是被太后娘娘淑妃娘娘知晓了,莫说你想做皇子妃的希望泡了汤,你祖父和你爹……也得受你牵累!” 贾媛本来不服。听得贾氏说做不得皇子妃了,立刻醒过神来,饶是如此还是低声埋怨:“还不是那个叶八娘给脸不要,她若是乖乖的跟我换了花,哪里有后来这么些个事儿!” “我本来将家里的嘱咐记得清楚着呢,被她这么一气竟然都忘了。都怪她不晓事!” 贾氏无声的叹了几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可还是强忍住心头不快,依然谆谆劝告道:“你只需想一想,凭谁的花草怎么好,只要是身份低微,谁也盖不过你去,不就得了?那叶家姑娘只是个商户女,还能压你一头不成?” “就算她那棵楼子牡丹得了花王,就凭她,莫说四殿下,就是常家少爷们也不是她能肖想的。” 自家老爷顾敛之爱酒,酒醉之后还常常念叨常氏的好儿呢,被她不经意听见了,不是一样要小意儿赔礼?常氏再好,那也是个小门小户的淫奔女子,哪有贾尚书府分量重,最终不也就落了个下堂的命! 女人拼得不就是家境?只要娘家腰粗,任凭什么样的男人也得服软! 若顾敛之先娶的那常氏不是小门小户,换到这个锦绣山庄主人的常家来试试!这个常家可是太后娘家,百年世家,常氏若是这等人家的女儿,哪里还有她贾氏的立足之地呢?顾敛之也就成不了她的夫君。 “之前临出来时我也告诉过你,叫你大方些,莫与人争强斗狠,你怎么就那么不识斗,谁说什么你都生气?你过去在京城吃这种亏还少么,哪一次赏花会斗诗会不是被人激两句就恼了,怎么还不吸取些教训!”贾氏又是安抚又是埋怨。 “身份摆在这儿,没得自降身价跟谁都争执的,争执来争执去自己也沾了满身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就是老父亲看好的嫡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叫二哥的庶女来,那个也比眼前这个上得了台面,即便庶女做不了皇子正妃,做个侧妃也很不错了!眼前这位这种脾性,就算跟公主也敢斗上一斗,哪家敢要这种媳妇! 贾媛见贾氏有些生气,又想起祖父嘱咐说要听姑母的话,说是姑母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稍稍服了软,“姑母莫生气了,媛儿懂了。” 贾氏出嫁时她才两岁,不过长大后也曾听自己的母亲学说过,说是五姑母如何如何有魄力,如何将姑父的原配逼得下了堂;那个原配还生了一双儿女呢,如今不还是任由姑母打着原配的旗号,这得是多大能耐?多听姑母的话确实有好处…… 叶蕙坐在不远处,不时听梅子给她学说一两句偷听来的、贾氏说的话,嘴角也不时泛起冷笑。 贾氏确实比贾媛高明多了,不过这又怎样?贾氏自以为自己能嫁给顾敛之,又逼死顾伯兰与常纪棠的生母,是她贾氏手段高明,其实还不是那句话,仗了个出身的便宜。 常老太君和常纪棠这次利用斗花会之名,邀请了贾氏前来,恐怕也是想从这个蠢笨的女人身上先下手;至于这个手要怎么下,她叶蕙不愿意多想,之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花厅里的众人斥责了贾媛一阵子,见贾氏姑侄先一步偃旗息鼓了,也就都闭了嘴;有那认识贾氏的夫人姑娘们,却私下低语起来,左右也就是瞧不上贾四姑娘的做派那些话。 常家老太君此时也由几个孙儿外孙簇拥着来到了花厅,对众人笑着打了个招呼,便坐上了主位,孙儿们众星拱月般围坐在两边——斗花会与宴席不同,并不曾分开男厅女厅,好在众位女客也都知晓,更是欲借这机会露个脸儿,因此上这花厅中只比昨日宴席更热闹些。 常纪棠陪着老太君进得门来时,就与叶蕙对过眼神。叶蕙怕被人瞧出什么来,只对他笑了一笑就扭过脸来,之后却一直感觉得到,他火热的目光时不时就投过来,只好在别人不注意时,双眼含笑回他。 殊不知贾媛的丫头鸿雁一直偷偷盯着叶蕙呢,一来二去的就起了疑;再定睛观瞧时,叶蕙却每每垂了头,叫她以为方才是看错了。 “四姑娘,奴婢怎么总觉得不大对劲啊,那个叶姑娘,总与个子最高的那个常家少爷眉来眼去的。”鸿雁拿不定主意,只好偷偷跟贾媛唠叨起来。 “你管她呢,只要她不是和四殿下眉来眼去就好。”贾媛嗤笑道:“就算是四殿下看上她了又如何呢,凭她的身家,能做个侍妾就了不得了,你方才没听咱们五姑奶奶说么。” 鸿雁这才放了心,也就不再费心盯着叶蕙端详来端详去了;梅子却将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轻笑着学给叶蕙听了,叶蕙也笑起来——这贾四姑娘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不但将四殿下当做她的禁脔,还以为身世无所不能了。 一来一往间,斗花会也就正式开始了。花厅中早有主家安排下的两位管事,皆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哥儿,拿着与会之人交上的花木资料唱歌一般念起了花名儿。 待念到了十八学士之时,贾四姑娘贾媛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却还是很期盼着姑母家的管事到底震慑住了另一位,十八学士后面的人名只有她一人;等到人名儿终于被念出来,叶天元却还排在她头里,不免又是一阵恼恨。 “四姑娘,您说这个叶天元叶老爷,是不是跟那个叶八娘叶姑娘有亲戚啊?”鸿雁皱了皱眉头,计上心来:“他们都是宁州人,定然都是一个家族的,既然是一个家族,为何要分头参加斗花会?” “对啊!”贾媛一拍手,将那正在报花名的管事惊得一愣,嘴上也打了磕巴。 “敢问带着十八学士来参选的叶老爷,与我下手落座的这位叶姑娘是何等关系?” 贾媛高声提出疑问,“若是这两人本是一家,为何要分开参选呢!” 贾氏又一次叹起了气,这个侄女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不过四殿下倒是因此多看了贾媛一眼,她再拦着也就没了必要,因此立刻闭紧了嘴。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章 筛选 常纪棠听得贾媛疑问,就欲起身替叶蕙解释,却被常老太君一个眼神阻止了。 叶天元见贾四姑娘将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叶蕙又是个女孩子家,没得他身为族长、却叫自己的侄女出头露面的道理,立刻呵呵笑着站起身来,话却不是回贾四姑娘,而是对花厅中众人讲的:“鄙人是叶氏长房的叶天元,也是宁州城叶家一脉的族长。” “至于那位叶姑娘,是鄙人的堂侄女,来自叶家六房,我们几房早在十几年前就分了家。” 既然贾四姑娘提出了质疑,保不齐还有别人也这样想;眼下解释清楚了,也省得哪个心里不服。 听得叶天元如此一说,在座的众人心中都有了数——若是叶家不曾分家,当然不能分成两拨儿参加斗花会,叫叶家出两次风头,这对大伙儿不公平;如今人家已然讲得很清 第 51 部分阅读 唤驳煤芮宄耍顾凳裁茨兀考炔皇且患易樱滞凡渭佣坊ɑ嵩趺戳恕?br /> 贾四姑娘却依旧不服,反而指了指顾夫人贾氏:“这位是我的姑母,与我更是两家子,我家姑母也不曾带着花卉前来参选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微笑。叶天元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除了要为叶氏大房争取一些人脉商机,确实也维护了她一下;可如今这贾四姑娘这么咄咄逼人,她若是还是不言不语,岂不是对不住常老太君想要考量她的心思了? “若是这位夫人愿意带着花卉来采选,想必山庄主人与在座众位并不会反对的。”叶蕙笑道。 众人立刻高声附和,主位上的常老太君也频频笑着点头——她与纪棠的谋划便是为了这个贾氏。她们祖孙早就断定,只要京城贾府接到了邀请贾四姑娘的请柬,定然会叫贾氏保驾护航,因此莫说贾氏也带着花儿来参选。连儿子都带来了、她们也不曾阻拦呢。 贾四姑娘贾媛闻声气结。说的倒是容易,眼下斗花会已经开始了,去哪里给姑母买一盆花卉参选呢? “你。我出五百两银子,将你那盆牡丹卖给我姑母!之后你就可以走了!”贾媛完全不顾贾氏抛来的眼色,颐指气使的对叶蕙道。 “贾四姑娘这是将锦绣山庄当做你家的后花园了么?”叶蕙轻笑:“斗花会可是有规矩的,买来的花儿不算,你怎么能当众跟我讲价钱,还叫我提前离会呢?” “我瞧着贾四姑娘又不像个懂花之人,哪怕是稍微懂些。你也该知道楼子牡丹的价格;五百两……敢情就是贾四姑娘对楼子牡丹的认知了么?” 花厅中的哄笑声顿时响彻四面八方。纵观这所有来参加斗花会的人,哪个不是喜爱莳花弄草之人,贾四姑娘张嘴就要当众买花不提,又给那楼子首案红牡丹出了一个五百两的价格,实在是太过贻笑大方了! 贾媛被众人笑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还是贾氏前来救场,又低声警告外加安抚了一阵子,姑侄两人方才讪讪落座。 既是花厅中已经重回安静,之前被贾媛打断的两位管事,又开始继续唱起了花名;叶蕙抬头瞟了眼主位,好巧不巧又对上了纪棠递来的目光。 笑回了一个你放心、我都懂的眼神,叶蕙扭脸之间,谁知又遇上了常家老太君似笑非笑的眼;她立刻满面羞红垂了头。 “这丫头不畏权贵,倒是够硬气。”常老太君对毓祥低声道。 毓祥笑着点头:“若是做宗妇呢。叶姑娘这样的性子未免不够圆滑,家世也确实不够硬实;可若是给纪棠做媳妇……实在是足够支撑起后宅了,纪棠身后有咱们常家,还需要丈人家撑腰么。” 他也替纪棠表弟担心,怕外祖母嫌弃叶姑娘棱角太过,因此上话里话外都带着和稀泥的态度;常老太君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呢。因此上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毓祥心中松了口气,便与纪棠四目相对了一下,纪棠面带感激的还了他一笑,几人重新端正坐好,很是一本正经的听起了报花名。 往年的各届斗花会已经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所有参赛者都是评委,只有能令大伙儿心服口服的花卉才能拔得头筹;今年当然也是一样,只是……规矩还是那些规矩,却不知结果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纪棠一边听着各色花名儿,一边笑想到——若是他安排出去的人已经按着他与祖母的嘱咐行事了,恐怕这斗花会开不到一半就得大乱吧?花王花落谁家,也就成了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沉思间,花名已经都报完了,第一轮筛选也该开始了,纪棠立刻收回思绪,与众人一同将目光投向会场之中。 所谓的筛选,便是将那些名不副实的花卉剔除,譬如说得好听、花朵却不曾开放的,或是花朵已经开败的;说是十八学士、实则却是八仙过海的;说是墨菊、颜色却太过浅淡的……还有那些同名的花木,也要选一株最好的出来,以便参加下一轮遴选。 有过之前贾四姑娘闹的一出儿戏,筛选开始,花厅中大半人等都围了上来,都将眼睛定格在她的十八学士上。 叶天元带来的花卉也是十八学士,这两株相同的花儿,一定要选出个胜出的来;贾四姑娘既是不懂花的,那么她这盆也不免出现纰漏,或许会是第一盆落选的。 贾媛见状又欲发飙,到底被贾氏安安抚住了,只得很是忐忑的等待众人评价她的花;虽是如此,谁若说一句这一株的颜色比不上叶老爷的纯粹,她还是满面怒火一眼瞪过去。 说怪话之人才不怕她这套。既然敢接锦绣山庄的帖子,就不能白来不是么?若这贾四姑娘想听好听的,阴奉阳违的,在家听不好么,非得来这里丢人现眼?要知道大半参会者都是行家! 见自己的这盆花极有可能在第一次筛选时便会落选,贾媛心中别提多焦急多难过了;想到姑母之前嘱咐的话说,你若大大方方的,给四殿下留个好看法儿,即便落选,回到京城也还有许多斡旋之地,终于咬着牙忍住了。 那个叫鸿雁的丫头却是个不省心的,见众人都围着自家姑娘的花卉观看着,偷偷就往人群外面溜去,踮着脚朝叶天元那盆十八学士走去;殊不知主位上的那些人都不曾下来评花,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蹑手蹑脚走到叶天元的十八学士跟前,鸿雁的心嗵嗵跳个不停,想看看周围可有人盯着她瞧,又不敢,只能咬咬牙,向着最大最艳的两朵花伸出手去。 “喂!” 梅子的笑脸火石电光间出现在十八学士后面:“这位姐姐是瞧这花儿开得好,想要摘下去给你们家姑娘簪在头上?你可莫搞错了,这不是你家的花儿,不告而取算作偷。” 鸿雁妈呀一声捂住心口,半晌都不曾说出话来;被梅子似笑非笑盯得久了,脸色也烧得热腾腾红彤彤,却还是强打精神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你突然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真真儿是吓死我了!” “是我鬼鬼祟祟么?”梅子冷笑:“你一路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多亏自家姑娘交代了,说是众人围在花木前赏花时,叫她四处看着些;否则等这盆十八学士还回远山村花圃,早就变成秃头老鸹了! 常老太君并毓祥纪棠几人在主位上看得好笑,小十纪衍更是蹦蹦跳跳跑到梅子与鸿雁身侧,很是感兴趣的仰着头,想要继续听一听两人如何骂架。 谁知梅子见有外人来了,慌忙闭了嘴,鸿雁更是慌得不知所措——敢情不只是这傻大个子丫头偷偷盯着她呢,这可如何是好! 纪衍见两人这般无趣,只好扫了兴般又回到主位上坐了,“小七嫂的丫头真没劲,若换成是我,早就大嘴巴抽那个贾四的丫头了!” “嚯!小七嫂是什么词儿!”常老太君笑骂:“是哪个教你这样叫的,一点都没规矩!” 紫藤苑都发生过什么事,没有一丝一毫瞒得过她;昨晚几个小的尾随纪棠去了紫藤苑,叶家丫头也不藏着掖着,更不曾觉得见不得人,还真是个体面丫头呢!如此将纪棠交给这丫头,她也彻底放心了! 众人此时也对贾媛的十八学士评头论足够了,轰的一声转了身,又都奔着叶天元那一株涌去;鸿雁此时更是无法下手了,只好在众人涌来之前快步离开,回到贾媛身边后,满脸都是沮丧。 “不是奴婢的错儿,是叶姑娘……她早早就派了她的丫头盯着奴婢呢。”鸿雁刻意隐瞒了常十少爷也盯着她的事实。 贾媛恨得牙根儿发痒,却奈不得叶蕙何。十个叶蕙加在一起也没有一个四殿下苏毓祥的分量重不是?先端庄贤淑一阵子,将四殿下糊弄到手,再与那姓叶的算总账也不迟! 贾氏见她如此,自然很是欣慰,正待夸奖这个侄女几句,就见花厅门外有个人鬼鬼祟祟扒着门边往里瞧,看起来却像自己带来的管家。 又仔细看了两眼,确实是她安排在小少爷顾伯翔身边服侍的人,贾氏慌忙迎到门边,只听那管家说了一句话,脸色立刻大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丢人 贾氏沉着气听罢,再也端不住端庄华贵的夫人架子了,一把薅住那个管家的衣领子,怒声道:“你再给我说一遍?小少爷自己跑出去玩了?我命你们贴身服侍他,寸步都不许离开,敢情当我是放屁的么!” “夫人饶命!是、是小的带人四处寻找另一棵十八学士的主人时,留下的那个小厮没看住小少爷,着实不是小的故意违抗夫人命令啊。”管家虽然怕得要命,却还是不停辩驳。 “既是那会儿小少爷已经自己偷跑出去了,为何现在才来回禀?!”贾氏眼睛红得几欲冒血,一把便将那管家推搡了个跟头。 管家就势在地上磕起了头:“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小的回去瞧见少爷并不在房中,便责问那个小厮,小厮说、说少爷就在山庄里玩耍呢,小的立刻带人将山庄找了个遍,因此才拖延到现在。” “那找到了人没有?” 贾氏喝问——其实她心里知道,若是人已经找到了,这管家也不会冒冒失失来到花厅探头。 可万一是人已经找到了,伯翔那孩子却哭哭咧咧不听话,需要她回去安抚呢,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那管家几乎瘫倒在了地上。若是人已经找到了,他何必来夫人这里找骂!将小少爷哄好了,大家一同保守秘密不就得了? 虽是如此,这管家哪敢隐瞒,又连着磕了几个头:“宁州城就这么大,小的先来禀报夫人一声,这就带人去寻!还请夫人跟山庄主人通融一二。借上三五个护院最好。” 贾氏以帕子掩口,强忍着惊慌失措——这孩子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再三叮嘱他好好在房里呆着,斗花会近午就结束,怎么还要偷偷溜出去! 要知道她嫁给顾敛之十几年了。却只生了伯翔这一个孩子,生他的时候产后大出血,还险险没了性命。之后再也不曾有过好消息,伯翔就是她的命根子啊! 若不是她再也生不出,家里那几个贱妾怎么会停了药!好在一个两个都是生的赔钱货! 希望就像这个该死的奴才说的吧,宁州城也没多大,伯翔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说不准出了大门就能寻到他呢!何况出了山庄后,到处都是很陌生的地方,那孩子一害怕。自己也就回来了! “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这就回花厅中跟常老太君借人!”贾氏忍住惊慌,掉头回了花厅。 花厅中的众人早就被门口的吵闹吸引了,说是要再评叶天元的那株十八学士,其实都在扭脸瞪眼看着花厅门外;如今见得贾氏一脸仓皇的进得门来。立刻都扭了头假作没瞧见——与那个刁蛮的贾四姑娘一起来的人,能好到哪里去,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常老太君救命!” 贾氏朗朗跄跄扑到主位所在的台阶下,凄苦的含泪呼唤着:“我家小儿不曾被允来到花厅参加斗花会,必是心里不痛快,竟然一个人跑出了山庄,还请常老太君借给妾身几个家丁,随妾身的管家出去寻寻人。” 若是换了寻常人家,还不至于像贾氏这样失措;贾氏做了几次鬼。心里也有鬼……很是怕过去做过的恶事报应到自己儿子身上来,又怎么能不慌张! 常老太君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儿——要知道这一招正是她与纪棠合计出来的,因此一点不意外;却还是装出惊讶的神情来:“顾少爷自己溜出去玩耍了?” “顾少爷才十一二岁吧,顾夫人为何不给他留两个随从陪着?不带个跟班儿就溜出去,这哪里使得!顾夫人请稍待,老身这就打发个管事去集合几个护院交给你!” 心中却将这贾氏骂了个稀巴烂。贱人不愧是贱人。孩子贪玩不懂事跑丢了,还要说什么“未被允许参加斗花会,心里不痛快”,这是想赖上锦绣山庄、赖上常家呢! 好在在座的都是明白人,由不得贾氏胡诌。十一二的孩子了,跟大人也没什么区别,哪怕真是出了事,也只能赖他自己个儿胡作非为! 又有在座的这么多人给常家作证呢,即便将事情摆到公堂上对簿去,又有何所惧! 六少爷纪廷听老太君如此讲罢,立刻站起身来主动领命,得了常老太君默许后,看也不看贾氏一眼便离了座位,径直出了花厅。 花厅外的服侍之人早就得了交代,方才顾家的管家来时也并不曾阻拦,如今见自家六少爷出来了,听到吩咐,立刻选了六个精壮的护院,只等顾夫人贾氏出来。 花厅里的贾氏见常老太君毫不犹豫给予援手,心中多少好过了些;用帕子擦掉不自禁时流下的眼泪,盈盈福了福身,又给花厅中的众人施礼道了抱歉,连自己的侄女也顾不上了,脚步匆匆朝门外走去。 自打贾氏的管家出现在花厅门旁,梅子就一直替自家姑娘侧耳倾听着,外加上贾氏后来进来求助,叶蕙早就知道发生了何事;垂头思量了良久,她终于捋出了头绪——莫不是常纪棠是要借着这次斗花会下这种手? 这倒真是个好路数,莫说贾氏膝下只有顾伯翔一个孩子,听闻那管家送来的消息立刻就慌了心神,若是顾伯翔真的彻底失踪了,对顾敛之也是个极大的打击呢,说不得还能令顾府两夫妻反目成仇! 顾敛之本来是有两个儿子的,十几年前就丢了一个,如今又丢了一个,还不都是贾氏使然!尤其是如今这个顾伯翔,若是细算起来,都是为了贾府的小算盘才丢的,顾敛之岂不会将贾府恨到骨子里? 顾伯翔一定会丢的,叶蕙抬眼看见常纪棠莫名的笑容,心下愈加笃定;可这斗花会,被贾氏方才那么一搅合,还接着开不开了?还有那个贾四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不着慌的样子? “姑娘还不知道她么,这才打了几个照面,她吃什么饭拉什么屎连奴婢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梅子冷笑,“走的只是顾夫人,又不是四殿下。” 嘘!叶蕙侧头叫梅子噤声。这花厅里人数众多,谁知道还有没有哪个耳朵像梅子一样尖,被人听去了可是不美。 不过梅子这丫头说的确实有道理,贾氏只是陪着贾媛来的,又不是主客,叫贾媛为了庶出姑母家的表弟操心,甚至连斗花会都不参加了,露脸也不露了,那怎么可能? “大家都静一静!” 站在男宾那边的常家小管事拍了拍掌,笑吟吟的露出白牙:“顾夫人本就是贾四姑娘的陪同,并不影响咱们斗花的进行,方才大家在哪里停下的,可以继续了!” 众人听得顾夫人的离去并不影响斗花会的进行,情绪又一次高涨起来,纷纷又离了座位,围着叶天元的十八学士品头论足起来。 叶天元面带微笑着立在一旁,并不多言,只因他心中很有把握——六房的花匠最勤恳不说,莳弄花草的本事也很是了得,若他凭着这盆精心莳弄的山茶、斗不过贾四姑娘这个棒槌,那可真是没了天理。 叶蕙此时也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依旧叫梅子四处精心看顾着,独自到了叶天元身边,微笑着与他聊起了天儿;叶天元猛然想起什么一样,轻声问她:“方才离开的那位顾夫人,可是万俟九少的岳家人?” 叶蕙轻笑着点头:“正是万俟九少奶奶的族婶。” 叶天元顿时忿忿不平,将顾府的管事如何找到他那里,如何叫他带着十八学士退出遴选的话说了,“……虽然顾府是官,八娘你说说,他们如此做是否也太仗势欺人了些?!” “咱们叶家多少也与万俟家沾亲带故呢,何苦这么不给面子!” 叶天元指的是三娘叶雁,万俟震的妾室。 叶蕙心中顿时无比通透。 怪不得贾氏的儿子顾伯翔能一个人走丢了,原来是贾氏大清早便将人手都派出去做这种事去了?顾府管事带着几个小厮找叶天元去了,顾伯翔身边没了人看护,不丢才怪了。 常纪棠这个时间差打得也真是好!她怎么就不知道,这小子才离了叶家两年,就变得如此腹黑了? 抬头瞟了眼他所在的位置,他似乎有了心灵感应,立刻抬眼微笑回她,她慌忙扭过脸来,笑着安慰起叶天元来:“我倒觉着族长堂伯应对的很得体,这也就是您呢,换成我也许就被他们吓唬住了。” 叶天元情知叶蕙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如此说不过是故意逗他开心,却也还是受了这一捧;此时围在他那十八学士周边的人也都各自散开了,只选了个看似德高望重的老年男子笑道,叶老爷这株山茶明显高明出贾四姑娘那一株不少。 贾媛一直就等着众人做评判呢,如今评判结果出来了,却是要将她淘汰!这怎么可以! 于是她立刻将贾氏之前的教导全都抛在了脑后,出京前祖父和父亲的教诲也全都忘了个干净,横眉立目喝骂起来:“你们都欺负我不懂么!一样是十八学士,凭什么他的要强过我的!”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二章 笑话 贾媛虽不尊重,那德高望重的老年男子也不恼,只管笑眯眯的问道:“既然贾四姑娘说您懂得很,那么小老儿敢问一句,十八学士这名字是从何而来?” 贾媛顿时哽住。出京前,她祖母和母亲也曾将关于十八学士的小册子交给她,并且再三叮嘱要熟记于心,可自打到了锦绣山庄,不顺心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方才贾氏又提前离席,她心里慌张,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啊! “民间多有传闻说,十八学士的名字来自于十八种颜色,其实这是个谬传,只看叶老爷与贾四姑娘这两盆就知道,十八学士的得名不是因为颜色。”那老者见她不语,兀自笑道。 “这还用你说么!” 贾媛挑眉道:“若十八学士真是十八种颜色,岂不是说我拿了盆假的来!” “那倒请贾四姑娘接着说说,十八学士的得名究竟是因何而来?你既说不出,就乖乖听着教导就是了,还动不动就插嘴!”老者身后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高声起哄。 见贾媛又一次语结,老者情知自己年纪大,对一个小姑娘咄咄逼人未免落了下乘,只呵呵笑道:“同为十八学士,叶老爷那株是红十八学士,颜色是极正的正红,贾四姑娘这一株是粉十八学士,粉却不是淡淡的粉,色泽发污,粉而不纯,因此十八学士的筛选中,叶老爷那一株获胜。” 这话却不是对着贾媛讲的,而是讲给在场的所有人听;贾媛来不及反对,众人已齐齐应声说好。转头又开始了对其它相同花卉的遴选,半个时辰后,别人带来的牡丹也皆落选,胜出者正是叶蕙带来的楼子首案红牡丹。 斗花会并不曾有规矩说。每轮落选的花卉与花卉拥有之人都要立刻离会,因此花厅内还是那么些人;贾媛一边庆幸不用离开,还能与四殿下苏毓祥同处一室。一边暗自恼恨,为何自己的花木却是落选的那个,转了转眼珠,便离开座位,挺胸抬头朝着主位走去。 六少爷纪廷正要唤人拦住贾媛,却被毓祥轻声唤住:“莫拦着她,我倒要瞧瞧她还有什么幺蛾子要使。” 母妃生了他与二哥两个。二哥是个胸怀大志的,他却早就立志要做个闲散王爷,游遍天下名胜;因此上莫说区区一个户部尚书的孙女,就算是一等公的嫡亲女儿,他也是不稀罕的。他想要的,是能跟他携手走过一生的女子,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 既是无人阻拦贾媛奔着主位走来,才到了主位的桌前,贾媛也不给常老太君施礼,便盈盈含泪对着毓祥道:“四殿下也不帮着媛儿评评理,就叫那一群不讲道理的这么欺负了媛儿去。” 常老太君将厌恶之情藏在心里并不表露,只面上带笑看着。纪廷与纪棠也是稳重的,只将头扭做一边,不想看这大家闺秀却做出轻浮之举来。 小八小九并小十几个却忍不住了,叽叽咕咕就乱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互相推搡着,小十更是学了娇滴滴的声音唤。祖母快给评评理,莫叫八哥九哥他们欺负了我去…… 毓祥本来并不欲搭理贾媛,听得小十的话,口中才喝了半口的茶根本含不住了,噗的一声就喷了出去,好巧不巧喷了贾媛一脸。 贾媛既受鄙视,又受茶水喷脸,哪里还忍得了这种委屈,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明明她是想美人含泪求得四殿下怜惜一二的,为何反受了这么大屈辱? 难道这招数不好用么?要知道父亲房里的姨娘们,每每使出那种含泪低语的伎俩来,父亲都是无法抵挡的啊! 毓祥纵使再厌恶贾媛,亦是没想到自己喷了人家一脸茶,当时就呆住了;小十几个这会儿早就笑成一团,哪有心思管他,还是纪廷匆匆唤了两个丫头来,叫她们带着这位贾四姑娘到偏厅净面。 叶蕙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待到贾媛脸上挂着滴滴答答的茶叶水往偏厅去了,终是垂头闷笑起来——她本来一直都想忍着,谁知根本忍不住了,若是再强忍下去,恐怕会被憋出个内伤。 “你说叶姑娘这是在笑话我么?”毓祥闷闷不乐的问纪棠。 他虽然是个男孩子,并不用像公主们那般自小就要严苛的学习宫廷礼仪,可他到底是皇子,礼仪上也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可今儿这究竟是怎么了,不过是遇上贾媛那个蠢笨的女人,便当众破了功! 纪棠扭脸吭哧了几声,拼命忍住笑意,方才回头安慰他:“表哥多虑了,她一定是在笑话贾四姑娘,小十他们几个也一样,不信你问问祖母。” 皇子龙孙就是个香饽饽,贾四姑娘这种没教养好的也敢来窥觑!众人除了在笑贾四姑娘丢人,也莫不是在笑毓祥的香喷喷呢……可这话叫他如何对表哥讲呢,皇家的事儿,常人还是莫非议的好。 一来二去之间,上午的斗花也就告一段落,暂时以叶蕙的楼子首案红牡丹居首;山庄暖房的仆妇们鱼贯而入,将众多花木都带回暖房去看护,花厅中的众人也就散了,由六少爷常纪廷招呼着,往另一个宴会厅而去。 纪棠早就叮嘱小八小九几个扶着老太君先走了,自己刻意落在后面等叶蕙;叶蕙迎上他,与他一前一后错肩走着,见周围已经没了闲杂人等,这才轻声问他:“你也该再差几个人问问去,那贾氏究竟找到了顾伯翔没有?” 她早就断定贾氏寻不到顾伯翔,可万一是她自以为是了呢?她如今是想叫纪棠再给她个准话儿,莫叫她惦记——两人既然已经注定要绑在一起了,他的仇恨就是她的,他的胜利也是她的;早点看见胜利的希望。早省心不是么。 纪棠果然轻笑着回她:“莫为这点小事操心,贾氏就算将宁州城翻过天来,也找不到顾伯翔一根汗毛。” 贾四姑娘的刁蛮无状,贾府事先对贾氏的殷殷期盼与嘱托。竟然无形中成就了他计谋的一环——贾氏若不遂贾四的心,不差了顾府跟来的管家小厮四处去寻另一株十八学士的主人,他的人想绑了顾伯翔。还是个大难题呢,除非将顾府的管家小厮一同迷了,可这样一来……常家几乎就站到了明处。 如今却是正好,就连顾府的管家也说,是顾伯翔自己偷偷溜走的;贾氏若想赖上常家,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诬陷太后娘娘的娘家。想必她还没那个胆子。 顾敛之那个老东西若是听说唯一的儿子走丢了,还不知要如何与贾氏翻脸呢,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么想来,纪棠不免在心中庆幸极了。 蕙儿怎么会送给叶天元一盆十八学士呢?若不是她这无意之举。斗花会上没人与贾四撞花,许多筹划都不像事实这般进行的如此顺利啊! 是老天都在帮他,是蕙儿在帮他!纪棠的双眼不免含了无数柔情,定定的看着叶蕙挪不开目光了。 叶蕙自然感受到了他殷殷情意,不经意间就羞红了脸;好在前面不远就是宴会厅,她轻声示意他快走几步,莫叫人瞧出来他俩本就相识,自己也站下脚来,等着刻意缀在后面的梅子跟上前来。 纪棠又笑着看了她一眼。便听话的迈开大步奔着宴会厅去了;梅子见状便速速跟来,到得叶蕙身边就是咕噜一笑,惹得叶蕙轻搡了她一把,方才将笑意忍了回去。 “果真是他早定下的计谋?”梅子压低声音问自家姑娘。 叶蕙笑着点头,又轻声嘱咐梅子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就连陈三哥那里也不许透露一星半点:“……等这个劳什子斗花会开完了。回到冷梅巷,我就给你和石榴张罗婚事,对了,还有四喜哥和桂枝姐。” 常家的孝期还没除服呢,还要三个多月之后;这一百来天,给三对儿新人安排婚事足矣了。 这样等她的亲事与常家定了下来,她身边也有两个能拿得出手的媳妇子,万一要到常家生活去,或是举家南迁,也省得没有得力的管家娘子,平白叫人看轻——裴妈妈和吴妈妈毕竟年岁大了,管管内宅也就是了。 纪棠此时已经在常老太君身边坐定,常老太君见叶蕙随后也进来了,不免笑着揶揄他:“昨儿晚上跑到紫藤苑去,悄悄话没说够,趁着这么大一会子也要再说两句?” 见他有些局促有些害羞,常老太君叹了口气——若不是家大业大处处要在意,她也愿意子子孙孙都如纪棠一般,寻个自己合心合意的人儿呢。 “叶姑娘瞧出来了。”纪棠局促过后,低声告诉祖母。 常老太君先是一惊,随即便又笑起来:“那丫头瞧着就是鬼精鬼精的,你过去的事儿又从未曾瞒过她,她若是瞧不出,哪里配做你的媳妇。” “如此祖母也就放心了,小两口儿能相扶相帮的多好呀!” 纪棠本来还很忧心,寻思着这事儿真不该叫叶蕙知道,她多知道就得多操心不是么;如今听得祖母这么一说,心中的大石顿时放下了——他早就发过誓,要替她遮风挡雨,解决一切难题,如今听祖母这么一说,倒真是觉着两人心心相通、一同面对困难更可贵呢! “只是你那具体的细节不叫祖母插手,你对你打发出去办事的人可有把握?”常老太君皱眉问道:“那个顾伯翔可是个牵一发动全身的主儿,能不能叫贾氏夫妇俩反目成仇,令贾府对顾敛之彻底生了厌弃之心,可全押在那小子身上了。” “祖母放心,”纪棠轻笑:“毓祥表哥的盐场,鬼进去了都出不来。” *** 谢谢谁是我家的太后、碧帆远影、dqwlei的粉红票,谢谢戥逸的打赏╭(╯3╰)╮ 花儿最近有些忙,很多时候都会在头一天夜里预存发布,因此也许会忘记感谢神马的,请亲爱的们原谅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碗莲 午宴之后,众人回了各自的下榻之处稍作小憩,又都兴冲冲的赶赴了花厅。叶蕙知晓这次斗花会只为了引出贾氏母子来,旁人却是不知,谁不想看看这一届花王究竟花落谁家呢。 待到得花厅,叶蕙方一进门就是一愣。头午那个充作评选领袖的老者,身前桌上竟然摆着一盆碗莲,好似是她卖给万俟家的红艳三百重…… 为何这么明显的一盆花,她头午却不曾瞧见,难不成将心思都放在贾氏姑侄身上了,只顾得瞧笑话了? 好吧,就算眼下瞧见了这盆碗莲,为时也不算晚,只是她又该如何?是去与那老者攀谈攀谈,问一问这红艳三百重来自何方,还是就冷眼旁观,只当什么也不知晓呢? 这红艳三百重碗莲,本就不是古代品种,是她从随身庄园里取出来,大齐才有了的;再看那碗莲的花龄,分明就是她卖给万俟家的没错了……这就由不得叶蕙不满腹狐疑了。 她既然已经知道纪棠要在这次斗花会上对贾氏下手,就知道他绝不会请万俟家的人来参加斗花会,只怕中间横生枝节,这老者又是从何处得来的万俟家的花呀! 叶蕙百思不得其解,便转头看了眼主位上的纪棠;纪棠见她看罢碗莲又看他,心中不免懊悔道,昨晚光顾得跟她谈天道地了,竟忘了告诉她关于碗莲的事儿。 他知道她不想出风头,也不愿叫她出风头——平日里叶家族人找她麻烦已经够了,若是她再在斗花会上脱颖而出。未必是件好事儿;想当初远山村的花圃里出现了许多绝世珍品,她不是刻意的藏着掖着来着? 可叫他就这么将花王的称号给了别人,他又不甘心;纵观这整个大齐,还有谁养出来的花草能强过他的蕙儿。花王不是她,也实在没天理! 因此上从杭城来宁州城的路上,他想了许多办法;待到将姐姐姐夫送回海城万俟家。他灵机一动,先跟万俟家的老太太借了红艳三百重,又请了五嫂纪轩媳妇的堂叔、云州的江老爷子赶来助阵,拿着这碗莲前来参选。 江老爷子也是个爱花之人,去年秋天去杭城做客,知晓纪棠亦是个爱花的,还很是与他探讨了一番花草如何莳弄;如今这斗花会上。正是由江老爷子牵头做了评委,也没有哪个不服。 纪棠思来想去的,犹豫了犹豫,终于唤过小十低声交代道:“七哥有个事儿求你,你替我去你叶姐姐那里。将她的丫头唤出去、再找个没人地方告诉她,那盆碗莲就是你叶姐姐养的,是我从万俟家借来的……带着碗莲参选的江伯父的身份,也告诉她。” 小十纪衍本就没参与纪棠谋划的这些事儿,闻言未免觉得奇怪,不过见七哥交代得很是用心,忙嗯嗯应是;纪棠还是不放心,又再三叮嘱说,一定要避开其他人再说话。否则这个斗花会就成了笑话。 众人评花选花正热闹,并没人太过注意小十这个半大小子离了主位,于是他很顺利的就将梅子唤出了花厅,还很是机灵的找了片四面宽阔的草地,放才低声将纪棠那些话原封不动讲给梅子听。 梅子听罢恍然大悟。怪不得姑娘总盯着那盆碗莲看,她也总觉得那盆花很眼熟。敢情真是自家姑娘种出来的! “多谢十少爷提醒了。”梅子恭敬的给纪衍福了福身,算是道了谢。 纪衍忙笑着说姐姐客气,却也不急着走,反而愈加压低了声音:“姐姐能为小十解一解疑惑么?叶姐姐既然能种出那么好的花木来,为何只带了棵寻常的楼子牡丹?得个花王称号不好么,将来花圃生意也会越来越红火呀。” 梅子便将自家姑娘不想太出风头的话儿讲了,小十虽然比哥哥们小,自小也是常家长大的爷们儿,如何不懂这些呢,听罢也便明白了——叶姑娘这个小七嫂可不简单,比他不过大一两岁,却和大人一样目光长远呢。 商家再能赚钱又如何,若是手中无权,纵是攒下金山银山也是便宜别人了,还不如踏踏实实赚点银子,自家过个小康日子足矣。 也怪不得昨晚六哥说,你们几个莫瞧不上叶家姑娘门户低,她若是愿意,用不了几年便能富可敌国;可只有她如今这样子,才是脚踏实地做人,脚踏实地过日子…… “姐姐先回吧,我稍后再进去,若叫人看见姐姐跟我在一处,未免不美。”纪衍既然想通了,便笑着请梅子先走。 梅子一边心里嘀咕着,常家的少爷们都小小年纪就成了精,一边福身告了退;待她回到花厅中,重新立在叶蕙身后,便将常十少爷的话悄悄与自家姑娘讲了。 叶蕙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溢出。 常纪棠这个小心缝儿的,叫她怎么说他是好呢?她既然不在意什么花王称号,任谁得了就得了,他竟然还不甘心,还请了常五少的丈人家来替她的碗莲争个名声,难道将来两人成了亲,他还打算继续卖花? 这倒是个好事儿。南迁什么的,她早就想通了,只怕到了南方后接着做花草生意叫常家人笑话;如今这么一看呢,常家人倒也都能接受这个,纪棠这也是在提前替她铺路呢。 且莫说她家如今这种门户,就算她是个官宦人家的姑娘,嫁了人后,手中也总得有点自己的产业啊,也总得打理得红红火火啊——常纪棠虽然无父无母了,却还有一大群亲人呢,总不能小两口坐吃山空,平白叫人家轻看了。 叶蕙这厢听梅子学说罢那些话,纪衍那厢也溜回了主位上坐了;几个兄弟忙着看评花正看得热闹呢,除了打发他去帮忙的纪棠,也只有常老太君注? 第 52 部分阅读 叶蕙这厢听梅子学说罢那些话,纪衍那厢也溜回了主位上坐了;几个兄弟忙着看评花正看得热闹呢,除了打发他去帮忙的纪棠,也只有常老太君注意了他的离席,见他回来了,便悄声问道:“你这是给你七哥办事儿去了?” 老太君以为纪棠是打发小十去瞧瞧,外头有没有话儿传进来关于贾氏的消息——没来宁州城前,纪棠就已经计划周详,并且跟她源源本本讲清楚了,老太君也觉得可行,无奈他却说祖母只管指挥大局,具体事情由他来实施,说是只有他一人手上沾血也算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老太君知道这孩子很固执,因此还真没给纪棠多安排什么人手,只告诉家里最精干的那个护院头子说,叫他到了锦绣山庄后,一切听七少爷吩咐。 今儿这却是怎么了?纪棠这小子之前说得好听,如今为何却又将小十牵扯进来,这小十还小呢!老太君有点生气。 谁知待小十说罢,竟然是叫他去给叶蕙的丫头传话,老太君掩着口便笑起来;笑罢之后自己也有些埋怨自己老糊涂了——纪棠那孩子办事挺踏实的,她却还要怀疑他牵扯小兄弟,看来倒是她的错了。 至于纪轩纪廷和毓祥,那已经是大人了,凡事瞒不过他们去,他们愿意伸手帮忙,毓祥更是叫纪棠将顾伯翔送到他的盐场去,她也管不了许多了。 她个六十多的老婆子还能活几年呢,家里的孩子们能如此相扶相帮,四殿下也是个有情有意的,愿意照拂外祖家的表兄弟们,将来她死也能闭得上眼了。 花厅中的评选此时也已经告一段落,常家五少奶奶的堂叔江老爷带来参选的碗莲,此时已经胜出叶蕙的楼子首案红牡丹,占了今日的魁首;虽然最终花王落到哪棵花木身上,还要等明日上午最后的决议,在场的众人却都知道,恐怕没有哪盆花能盖了那红艳三百重的风头去了。 因此上许多人都将目光试探般的投向叶蕙,更有甚者还带着看笑话的心态——之前有贾四姑娘闹了那么一出儿,这个叶姑娘也是和贾四姑娘差不多的年纪,恐怕也会因为自己那株牡丹落选闹将起来吧?! 每一届的斗花会,都有人闹,有人不服,许多不是头一次来参选的人早都习惯了,却还是带着种奇怪的心思,总觉得斗花会上要不出点笑话、就对不住他们跑这一趟。 谁知叶蕙一直都抿着嘴儿笑着,脸上的笑容也不像是强装出来的,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众人叹了口气,皆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一样是落选,一样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却是有人撒泼耍赖,有人淡若清风。 叶天元听得叶蕙被人夸奖,更是一副虚怀若谷的样子——叶蕙是他的侄女,她被人夸赞,就等于他和叶氏一族被人夸赞,楼子首案红牡丹虽然落选,却也是虽败犹荣呢! 更不用说他已经靠着那株红十八学士与好几位与会者聊得极好,将来很有合作赚钱的好前景。 纪棠将叶天元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满意。 他这一次之所以给叶天元发了帖子,本意是想先威慑这位叶氏族长一下,好叫叶天元知道,若还是执意与叶蕙作对,下场连个蝼蚁都不如——斗花会结束后,常老太君便会亲临冷梅巷,叶天元也是能听到风声的不是么? 要知道纪棠可是一直为叶蕙所在的六房担心呢。他祖父的孝期一日未满,两人一日不能定亲,叶氏六房周围的狼环虎伺就一日不得消停,若不早早筹谋一二,未来的三个多月,叶蕙一个人又该如何应对!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无礼 第二日头午的决议进行得很是顺利,江老爷带来的红艳三百重碗莲,当之无愧夺得了这一届花王称号,至此这一届斗花会也算是圆满落幕。 叶蕙很怕吴山不高兴,昨儿傍晚便差了梅子去寻他,想要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儿;谁知吴山想得与她差不多,说是既然几人早就商议好了,花王这个称号要不得,他早就抱了参与一次斗花会就终生无憾的心了。 谁知叶蕙与吴山都看开了,今日决议出来后,楼子首案红牡丹却得了个榜眼的称号,还引得几位远道而来瞧热闹、自家却不会莳弄花草的老爷们纷纷与吴山下了订单,吴山更是满心的欢喜。 接了一摞订单后,他便兴高采烈的来到自家姑娘身前,“姑娘且在这山庄再住半日,我这就回去了,回去先去趟冷梅巷,叫陈大几个明日一早来接姑娘回家,再回花圃将这订单上的花木收拾收拾,明日兴许就能叫几位老爷带走。” 斗花会为时三天,真正被邀请而来的宾客们都要明日一早才离开,否则就是失礼;吴山只是叶蕙带来的花匠,早回去半日也无碍,叶蕙又听他说,想早些回去给几位老爷备货,也便应了。 贾四姑娘贾媛在一边瞧着叶蕙主仆这般兴高采烈,心里很是愤恨,再想到自家姑母昨日离开后再无消息,也不知顾家表弟寻到了没有,更不知姑母还能否差人接她,又是一阵凄惶。 若是四殿下够怜香惜玉就好了,她贾媛也不用盼着姑母回转锦绣山庄。现如今是四殿下无情,姑母无踪。怎么一个可怜了得?! “姑娘莫愣着了,另一处花厅的宴席也该开始了。” 贾媛的丫头鸿雁轻声提醒。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贾媛愤愤回头,死命拧了鸿雁的胳膊一把:“敢情咱们来斗花会就是来吃的?” “如今这斗花会都要完事了,五姑奶奶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咱们主仆被她彻底晾了个灰头土脸,你该想想这斗花会结束后,咱们回哪里去、怎么回去才是要紧!” 直接回京城去,京城贾府却无人来接;回海城呢。来时的仆从却都被贾氏带走了,只剩下一辆马车一个车夫! ——前些日子贾媛来时。贾府倒是派了车马和妈妈护院们将她一路送到海城顾府,是她嫌弃几个妈妈万事都要叮嘱,实在太过拘谨烦躁,不是打发人回了京城,就是留在顾府没带着,如今叫她主仆二人无个照应离开宁州,就算回海城并没多远的路,也是个难题呢! 鸿雁被她掐得一抖。正待诉几声委屈。却听她说起回程之事,未免也慌了神,口中也不由恨恨道:“枉老太爷和大老爷如此重托五姑奶奶。她却为了表少爷不管咱们主仆了!” 鸿雁一边说着话儿,一边恶意的猜想到,昨儿说是表少爷偷偷溜出去玩,实则却像是五姑奶奶故意毁了自家姑娘前程呢,因此心中立刻将贾氏母子皆恨上了,只想着回到京城便要与自家老爷夫人告上一状。 可这告状之事,还是得能回京城或是回海城再说啊!眼下的要紧之事,却是要思量一番如何回去才对。 “不如等宴席散了,姑娘去求求常老太君吧?宁州城离着海城也不远,若是常老太君能派几个护院护送咱们回去,到了顾府也就好说了。”鸿雁轻声与贾媛商量道。 四殿下对自家姑娘无情,山庄主人却不能无义不是?他常家发了邀请函请姑娘来参加斗花会,最终也没给自家姑娘什么荣誉与好处,叫他们差些人解解眼下的难处总不能推脱吧。 贾媛无奈答道也只能如此了,抬眼却见得花厅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忙拉着鸿雁就往外跑,出了花厅门,却见前面一男一女缓缓并肩走着,那女的是叶蕙,那男的似乎是常家哪位少爷。 “这个小贱人!”贾媛咬牙骂道。 这个叶八娘不过是个寻常生意人家的姑娘而已,凭什么处处都要压她一头?带来参选的花木比她强出许多不说,与会之人无一个不说叶家姑娘如何如何好的,贾媛本就满心气愤了,如今见得叶蕙与常纪棠并肩而行,又怎么能不恼恨! “你是常几少爷啊?” 贾媛也不顾鸿雁阻拦,提着裙子追上二人,张嘴就居高临下的问纪棠道。 见纪棠根本就当没瞧见她,贾媛愈加恼怒:“本姑娘问你话儿呢,为何不回答?你去告诉你们家老太君或是能主事的,叫他们给我安排十个护院,明日一早送我回海城!” 叶蕙最最见不得这种嚣张的无脑之人,可是贾媛又是对着纪棠来的,没有她出头抵挡的道理,立刻后退了两步,权作不相干的局外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从不与不懂礼貌的人说话儿!” 纪棠一甩袖子,又伸出手来示意叶蕙先行,他也迈开大步随在她身后直奔宴会厅而去,瞬间就将贾媛主仆扔在原地。 贾媛气得直跺脚,又突然纳过闷来……常家不是由着她耍赖的地方,只好对着二人身后无声的叫骂了几句,这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吼鸿雁道:“还不快跟上来,等咱们到了宴会厅,黄花菜都凉了!” 到了宴会厅门口,叶蕙便与纪棠分开来,怕他压不住对贾媛的怒火,又轻声劝他小不忍则乱大谋,方才轻迈步伐进了门。 谁知就是两人分开这一会儿,贾媛又带着鸿雁赶了上来,见纪棠站在厅门口不进去,还以为他是想通了,留在这里等她是要给她安排明日回程之事,立刻笑得鼻孔朝天——贾府在京城也算是高官门第了,常家虽是太后娘家,也得罪不起贾府吧! “怎么,知道方才对我无礼了,这当口又要找补?”贾媛嘲笑纪棠。 纪棠微微皱眉。 若是贾府教养出来的全是这种女孩儿家,他娘亲也是被这么个类似的女人夺走了丈夫,还被逼丢了性命,他究竟该哭还是该笑?再或者应该更恨顾敛之吧!顾敛之只是看上了贾府的门第,便弃原配如敝履! 既然想着这些,纪棠就更视贾四姑娘如无物了,只管埋头想自己的那些事儿;贾媛白白高兴一场,轻啐了一声原来是个傻子,怪不得能便宜叶家那个小贱人,拔腿就欲进门。 “你再骂一声我听听!”纪棠大怒,一脚踏住贾媛身后的裙角,险些将她带个仰面朝天。 好在鸿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自家姑娘,待贾媛重新站稳了,二人同时怒目看向纪棠。 “既是做了锦绣山庄的客人,就乖乖给我守着做客的规矩,否则可莫怪我翻脸不认人!”纪棠想起叶蕙方才嘱咐的话,不欲与二人过多纠缠,冷着脸绕过她们,大步进了花厅正厅。 贾媛被他吓得一哆嗦,见他人影消失在门后,放才低声嘟囔道:“傻子就是傻子,还不叫人家说啊。” 鸿雁却是欲哭无泪。 她早就知道她家姑娘才是最叫人挠头的那个,如今更好了,本来说得好好的,想要求常老太君帮着安排一下行程,她们姑娘却以为那不是求,而是随口命令哪个都一样…… 眼下这不是砸了锅了——这里是锦绣山庄,不是京城贾家的地盘!若真是惹恼了方才那位少爷,明日一早直接撵她们主仆离开,这可怎么办!要知道她家姑娘在京城就没少惹这种祸呢,次次都闹得无法收拾…… 可是眼下五姑奶奶没在,姑娘的几个教养妈妈也没在,她一个丫头能将姑娘如何?若叫她开口相劝,还不如直接打死她算了,她家姑娘哪是容她一个丫头随便教训的? “姑娘,宴会快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等宴席散了,奴婢寻个机会去求求常老太君,姑娘您只管等着好消息就是了。”鸿雁思来想去的,终于想出这么个安稳人心的法子。 “总不能缺了五姑奶奶,咱们就不回家了不是?缺了臭鸡蛋,还不做槽子糕了?!” “你说的也对,不过是安排护送人手的小事儿,还轮不到本姑娘亲自拉下脸去求人,我方才就不该搭理那个傻子少爷。” 贾媛夸奖了鸿雁一番,便趾高气扬的走进花厅偏厅,路过叶蕙身前,还不忘轻哼一声给叶蕙听,方才被纪棠怒斥她的事儿也早抛到了脑后。 常老太君岁数大了,本就在斗花会上坐了小半天,很是觉得腰酸腿疼,如今并不曾出席这个宴席;纪棠那厢进了花厅,想起祖母已经提前回了房,说是要自个儿静悄悄吃顿饭,立刻又离开花厅,直奔老太君的小院而去。 等他进了屋,老太君刚刚净了手,准备喝碗热汤再进饭菜,见到他来了,还以为是贾氏那厢出了什么差错,慌忙招呼他过来坐下说话儿;待他说罢是想将叶家太太和哥儿接来山庄住几日,老太君扑哧笑了。 “你这是想留叶家姑娘多在山庄住几天,就变着法子求祖母去接人家的娘和弟弟?”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投机 纪棠被老太君点中心事,羞涩的垂了头,表示默认了,稍倾又道:“其实孙儿是想求求祖母,替孙儿照应叶家母子三人几日……” “那贾氏昨儿走时将随从全带走寻人去了,贾四姑娘却还在咱们山庄上呢,孙儿想不如午后便亲自走一趟,送那个贾四姑娘回海城顾府。” “这是为何?”老太君皱眉道:“若是为全了待客之礼,随便遣谁送她一趟就是了,为何你还要亲自去一趟,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接叶太太母子过来住几日也好,省得祖母老胳膊老腿的还要坐上马车往她家跑,还能多处几日,海城你不许去!” “你若是想探探贾氏回了顾府没有,叫你五哥六哥替你走一趟,你五哥早就娶了媳妇了,你六哥也是自小订了亲的,还省得被贾家咬你一口,叫你娶了那个刁蛮的贾四!” 老太君心中清楚,纪棠这是想去看看顾府乱套了没有,再看看顾敛之那个小人如今如何了;纪棠当初也丢了,顾敛之碍于贾氏的雌威,外加顾伯翔的出生等等,定然没很在乎过,如今又丢了一个儿子,自然不同了不是? “你娘那般惨死在他们夫妇手中,这种深仇大恨还用你再去加深一下么,”老太君见纪棠将话听进去了,又轻声劝起来:“咱们好不容易来了宁州,你就踏踏实实陪着祖母招呼叶太太就成了。” 纪棠轻轻点头。祖母说的对啊,娘已经死了,管他顾敛之如今什么样子。这仇也非报不可,借着送贾四的机会去趟海城,保不齐就叫心中的仇恨越烧越旺,又成了叶蕙口中的小不忍乱大谋呢。 “孙儿就不回花厅了。留在这儿服侍祖母用饭吧?”纪棠笑着献殷勤。 老太君轻啐了一口,叫他赶紧回花厅陪客人:“你五哥的叔丈人是你请来的,总不能叫你的兄弟们替你应酬;祖母用罢饭。就差个妈妈去贾四那里瞧瞧,你就不用操心了。” 贾媛自然是愿意早些离开锦绣山庄,早些回海城的,因此等午后老太君派来的妈妈才说要送她回海城,她立刻就答应了。 四殿下毓祥喷了她一脸茶水,早就令她恨得牙根儿痒痒,家里叮嘱的话儿也早忘到山后去了。想着等回了京城再说也不迟——当今圣上又不是毓祥这一个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也到了择妃的时候,凭什么叫她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虽是这么想着,待到启程之时,远远的见到护送队伍里有两位爷骑在高头大马上。贾媛因看不清二人的面容,还是一阵欣喜若狂。 这莫不是四殿下携了哪个表兄弟一同送她回海城?既如此,岂不是说四殿下还是对她有情的? 贾媛满心欢喜的快步走向马车,快到马车跟前了,却见那两位少爷皆不大认得,那两位少爷也当不曾瞧见她,只管招呼着护院小厮们,说是可以启程了,心头又是一阵失落。 “如今有人送咱们回海城了。姑娘怎么还不高兴?” 扶着贾媛上了马车后,鸿雁轻声问道。 自家姑娘想给四殿下做正妃,已经是没什么戏了,若能嫁给哪位常家少爷不也是很好的事儿么?要知道自家姑娘在京城……已经臭了名声,有点规矩的王府和公侯之家、高官门第都是不屑与她结亲的,还不如远远的离开京城。找个门户相当的嫁了呢。 贾媛虽然刁蛮任性,此时却不那么愚蠢了,闻言便不免冷笑道:“你当常家老太君缺心眼不成?外头那两位少爷定然是早就定下亲事、或是早就成了亲的!” “再说了,你将你姑娘我看成什么人了?四殿下不成,我就要低就?几个皇子不成,还有亲王世子,亲王世子不成,还有郡王世子、公侯府的世子,什么时候轮到常家这个外戚了!” 贾媛主仆就这么一路离了锦绣山庄,一路直奔海城而去;常纪棠此时也带着几个随从到了城中冷梅巷。 因纪棠脸上带着人皮面具,王二叔并不认得他,听说是来求见自家太太的,想起姑娘临走前的嘱咐,说什么也不许纪棠进门;纪棠的随从并不知缘故,还欲上前与王二叔纠缠,却被纪棠拦了。 “那您叫我见见祝伯总可以了吧?” 纪棠拦住自己的人,便笑着低声问王二叔:“或者见见四喜哥发财哥也成,再不然就是裴妈妈吴妈妈,石榴,都可以。” 王二叔愣了,这位公子哥儿面生得紧,为何却能数出自家这么些人? 纪棠本就是故意逗王二叔呢,如今见他愣了神,便附耳说了几句话;王二叔恍然大悟之余又惊又笑,笑过后忙拆下门槛请来人进院,一边忙活一边心里唠叨道,原来是常胜这小子啊,怪不得方才就觉得说话声耳熟呢…… 进得院子拴了马,纪棠就充做主人、打发自己的四个随从去客座里坐着,不喊不许出来,自己迈步朝祝伯的倒座房走去;祝伯正提着壶泡茶呢,冷不丁瞧见个陌生人走了进来,便不免唬了一跳。 “祝伯勿惊,是我,常胜。”纪棠指了指脸上的人皮面具,“为了开那个劳什子斗花会,不便以真面目示人。” 祝伯哈哈大笑,顺势请他坐了,将新泡好的茶也给他端了一盅,心道怪不得那斗花会弄得神神秘秘的,敢情是这小子搞的鬼。 两人对坐着喝了会子茶,常纪棠也将自己的事儿讲得差不多了——叶天成与祝伯都算是他的启蒙师父,他有什么事儿都不会瞒着祝伯,莫说是自己上了族谱成了常湘真正的儿子,就连贾氏被请到了斗花会上的事儿,他也不曾瞒着。 祝伯先是恭喜他成了常家名正言顺的子孙,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恭喜的,若是常湘活着,哪有这么些闹心事儿,面上便不免讪讪的不安;待听得贾氏丢了儿子,又觉得甚是舒坦,又感慨起了当年的小毛孩子如今也长大成人了。 “若没有老爷和祝伯当年的教导,哪有我的今日。”纪棠轻声道。 “我们姑娘可知道纪棠少爷要接太太和哥儿过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祝伯便彻底对纪棠改了口——这可是自家姑娘将来的姑爷,总不能还像过去那样称呼了不是,该习惯就得习惯。 纪棠对祝伯如此唤他还有些不得劲儿,却也明白个中缘故、只能由了祝伯去,“我想给她个惊喜,便不曾对她讲,斗花会要散场还要待明日早晨呢。” 若是没有贾氏那一档子事儿,祝伯是很不赞成自家太太和哥儿去锦绣山庄做客的。 哪有要嫁姑娘的人家上赶着去男方家做客的道理?常老太君身份再高,也很该主动来冷梅巷拜访才对,否则不成了自家姑娘嫁不出去了,反要积极去讨好常家! 如今却不一样了,既然纪棠少爷已经对海城顾府动了手,就叫太太和哥儿去锦绣山庄住上几日也好,也省得常老太君匆匆来了冷梅巷,又要匆匆离开,祝伯这么想着,便起身招呼纪棠一同往二门走去。 叶蕙的娘带着柱哥儿并一众服侍惯了的下人跟随着纪棠,乌乌泱泱到了锦绣山庄,叶蕙才陪着常老太君从温泉池子里泡澡出来,两人坐在澡池子外间的软榻上,一边由丫头们给擦着头发抹着首乌膏,一边笑吟吟谈天说地呢。 这也是纪棠临走前专门去嘱咐叶蕙的,说是既然两人都私下见过面了,她也该去见见老太君,莫叫老太君挑出理来——在纪棠心里,叶蕙的分量确实最重,可祖母也是他的亲人不是?若这两人能聊到一处去,才是他最最喜闻乐见之事。 他的嘱咐提醒了叶蕙,虽说她知道常老太君此行宁州、不单是为了斗花会上那些筹谋,也是为了见见她娘,斗花会结束后双方还能再见面,她是个晚辈,在离开之前拜见下老太君,确实也是应当应分的。 谁知午后小眠醒来,常老太君已经差了人来请她,说是要请她一起泡汤;叶蕙一边琢磨着老太君这是要与她“赤诚相见”,一边也就随着宋婶儿来了汤池,因两人有着个共同话题是纪棠,又同为喜爱花草之人,竟然没片刻也就熟了,到得眼下这会儿,已经是无所不谈。 “等我见了你娘,我还得谢谢她,若不是她生了你小兄弟,我们纪棠岂不是没了机会?”常老太君笑道。 家中无男嗣的女孩儿,绝大多数都是招了女婿上门的;叫她将纪棠送给叶家做赘婿,莫说她舍不得,常家也不能丢了这种体面。 纪棠又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叫他就此丢了这叶家姑娘,另选个姑娘娶回家做媳妇,恐怕这一辈子都得过得闷闷不乐吧;如此等她百年之后,又该如何去九泉下面见自己的女儿? 叶蕙也不装羞涩,反而笑道:“老太君所言极是,我娘可是我们叶氏六房的大功臣。” 她这话是这么讲,有纪棠过去零零零星星的话做过铺垫,老太君又如何不知道,若不是叶蕙处处护着她娘,她娘这个男嗣也不一定生得出。 “蕙丫头瞧瞧这个玉玦可熟悉?等我见了你娘,便将这个交给她收着,你说可好?” 常老太君将刻着常家徽记的玉玦递给叶蕙,话语中虽带了三分促狭,确也有着七分真心。 一直落落大方的叶蕙终于红了脸。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六章 信物 文氏与柱哥儿下榻的小院紧挨着紫藤苑,东西两侧墙边种满了青竹,因此得名翠竹苑。 在翠竹苑的正房中安顿好了,文氏又夸赞了几句这小院儿够雅致,便急着去见女儿——叶蕙长这么大,极少离开过她这么久,前年文氏倒是回过一次娘家,也是没有一天不想两个孩子的。 宋海家的闻言忙请文氏稍安勿躁,“纪棠少爷去接太太的时候,叶姑娘陪着我们家老太君泡汤去了,等那厢归置罢了,定然会有人来请太太,奴婢再陪着您去见老太君,也就连姑娘一同见到了不是?” 文氏听得这么讲,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纪棠在来时路上只与她说,常老太君也在山庄,并不曾讲过蕙儿已经与常老太君正式见面啊;喜的是,这才不过三日,蕙儿已经令常老太君待她如自家孩儿了? 想是这么想,文氏面上还是十分过意不去:“蕙儿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礼数?若是叫她扰了常老太君的清净可如何是好?” 宋海家的也是个人精,如何看不出文氏这番话语是自作谦虚;可她不过是个下人,哪里敢顺茬儿接话,只好唤着身边的丫头去厨房给柱哥儿整治些吃食来,这才笑对文氏道:“像哥儿这么大的孩子,午睡醒了都要吃些东西才是,太太莫嫌奴婢逾越。” 文氏哪里会嫌她逾越,相反还很是庆幸常家的下人都这么灵透,否则叫她主动张口给柱哥儿要点心,未免太过反客为主。因此上谢了宋海家的想得周到,便唤着杏儿泡茶来:“你宋婶儿也来了一大会子了,快请你宋婶儿喝口茶解解渴。” 宋海家的接过茶盏,又在锦杌上侧身坐了。与文氏两人闲聊了两盏茶的工夫,常老太君和叶蕙那厢都收拾妥当了,柱哥儿也吃罢了午后的点心。便有妈妈带着碧油骡车来接人,对文氏虽然只称呼着叶太太,礼节却是待亲家太太一样的。 坐上骡车后,文氏这心中就开始波涛翻滚。当年多盼着孩子长大啊,为何孩子长大了、要谈婚论嫁了,又如此舍不得?又觉得胸腔里撕心裂肺的疼? 不过蕙儿倒是个有福的,虽然小小年纪没了爹。很是过了两年操心的日子,却误打误撞攀了这么个好亲,如此也能叫这孩子早些享享福啊……文氏这么想着,便觉得眼角有热热的泪水渗出。 柱哥儿坐在他娘腿上,本还抱着纪棠之前塞给他的木头小狗玩得高兴呢。突觉车中气氛不对,抬头见到他娘眼角湿湿的,匆忙抬手给他娘擦了一擦,亦不忘奶声奶气询问:“娘怎么了?柱哥儿不是很乖的?” “是不是姐姐不乖了?哦,我知道了,姐姐都好几日不在家了,定是她惹娘生气了。” “娘你莫哭,等姐姐回来,柱哥儿帮娘教训她哦。”这话令柱哥儿有些底气不足。因此声音愈来愈小——姐姐待他最好了,他怎么能教训姐姐呢? 文氏破涕为笑。谁都夸赞柱哥儿不满两岁的孩子说话利落,成句成句往外蹦,如今一瞧可不是怎么着? “柱哥儿乖,姐姐也乖。”文氏双手抱紧儿子,想到儿子也是很依恋蕙儿的。心想着只要娘儿仨时不常能见面,叫她离了这生活十几年的宁州,跟随女儿女婿搬到南方去,倒也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常老太君为了不叫文氏见外,并不曾将见面安排在会客厅,而是离了汤泉便携着叶蕙回到自己的小院儿;听外头廊下立着的丫头说,叶太太似乎到了,她听见了骡车的声音停在门口,老太君便招呼叶蕙:“蕙丫头扶着祖母,去迎迎你母亲和兄弟。” 纪棠没想到只是泡了个汤,祖母已经与叶蕙熟稔成这般模样了,闻言虽然也与叶蕙一起站起了身,却只是立在那里傻笑,直到老太君与叶蕙出了厅堂门,他才纳过闷来快步跟上,又叫另一边的丫头松了手,他与叶蕙两人扶着老太君一直向院门走去。 文氏已经下了车,柱哥儿也被跟在车边的邓嫂子接进怀里,他显然是没想到姐姐竟然从别人家门口出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便将木头狗塞进身边的文氏手中,伸出双手大喊:“姐姐,姐姐抱!” 转眼又看见纪棠,他不免更加纳闷。这个大哥哥方才不是还在他家的么,怎么这么快便跑来这里了?! “哥哥抱!”柱哥儿既然想不通,就又改口叫纪棠抱他——分明是想瞧瞧纪棠是不是真人儿。 “柱哥儿不许缠磨人,先下地给常老太君施礼!”叶蕙见这小子一会儿一变,故意板着脸喝他。 柱哥儿嘴儿一扁,却又不敢不听姐姐的话,只好乖乖从邓嫂子怀中出溜下地,双手抱拳给常老太君施起礼来;文氏此时也由叶蕙引领过来,给常老太君见了礼,一行人也便重新回了院进了屋。 跟常老太君叙过家常后,文氏深觉这种世家的太夫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不好相处,心中愈加替女儿道起了万幸;因此待老太君将那刻了常家族徽的玉玦交给她时,她只略愣了一下,便接了过来。 文氏接过这个玉玦时,纪棠并叶蕙已经被老太君提前打发出去了,两人抱着柱哥儿、带着服侍的丫头婆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太君便笑着对文氏道:“叶太太也莫挑理,只先收着这个当做我常家的心意吧。” “按说这种大事,我们家本该请两个媒人一同陪着我去冷梅巷拜望的,可我们家老太爷前年春天没的,等除服还要小四个月。” “待到我们家除了服,我定然要请两位体面的夫人到宁州城来,正经给这两个孩子将亲事定下,叶太太看可好?” 文氏这才恍然大悟,常老太君这不是叫她瞧瞧玉玦好看不好看,而是先给个信物定下两个孩子的婚事,忙站起身来盈盈施了一礼,“老太君您实在太过客气了……” 之后便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常老太君早听纪棠说过,叶太太是个不善言辞又太过老实的人儿,忙笑着叫自己的丫头扶着叶太太落座,口中还笑道:“叶太太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伯母又如何?” 心中却道,也怪不得纪棠那孩子一门心思要来宁州城落户呢,叶太太这个性子,柱哥儿又那么小,等蕙丫头远嫁离开后,这娘儿俩岂不得叫人啃得骨头渣儿都不剩? 之后老太君便试探的问起文氏将来的打算,又说听纪棠那孩子说,叶氏一族那么多如虎似狼的,也不知叶太太可有迁往南方的想法儿…… “若是侄儿媳妇愿意举家迁往杭城,咱们两家将来不是走动起来也便宜些?柱哥儿长大了些,还能来常家的族学附学。” 文氏听得纪棠都跟老太君这么说了,心下未免有些不高兴——叶氏一族再如何,那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啊,那孩子这么看不上叶家,又要与叶家结亲,这是谁家的道理? 不过转头想到叶天成去世时,众族人逼上门来的架势,又觉得纪棠说的也没错,何况六房是六房;尤其是说柱哥儿能去常家族学附学,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啊,文氏不由满脸是笑:“不瞒伯母说,蕙儿我们娘儿俩也商议过了,若是……迁走倒落得个省心。” 常老太君听得她这么讲,一直窝在心里的一口浊气立刻一扫而空——她不嫌弃叶家门户低,也不嫌弃这个岳家无法给纪棠添助力,只是叫她将才认回来的亲外孙远远送来宁州城,从此不是赘婿胜似赘婿,她不甘心。 女儿已经没了,再说什么也救不回来了,外孙女嫁在海城,离着杭城也是一个多月小两月的车程,若是外孙儿也离得远远的,叫她日日牵肠挂肚,她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何况这宁州城离着海城太近了,离着京城也不算很远。纪棠一心要找顾家和贾家报仇,小两口儿若是生活在宁州城,岂不是太过危险? 因此常老太君早就打定主意,只要这报仇之事一日不曾尘埃落定,她就算软磨硬泡不要老脸了,也要说服叶家迁到杭城去,放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护着,她方才能放了心。 如今并不曾费她许多工夫,叶蕙娘儿俩却先后答应了她,可以举家迁往杭城,对常老太君来说,这心中怎是一个松快了得;这么想罢,她的笑容就愈加真实了,忙不迭声的又劝文氏喝茶,又劝文氏吃点心…… 外面的院子里,叶蕙嘱咐邓嫂子和杏儿看好柱哥儿,也拉着纪棠走到一边,轻声告诉他:“方才我答应了你祖母,将来……定下了,我就带着我娘和柱哥儿搬到杭城去。” “等你这次回了杭城,就替我寻摸寻摸,我不想住在杭城城里,有那乡下中等大小的庄子买上一个就成了,乡下吃喝用度也都便宜些。” 纪棠轻笑:“我也不知你这是算得什么帐,乡下用度是便宜了,等柱哥儿大些了要附学,就叫他日日来回奔波么?” 叶蕙先是一愣,随即就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她只想着住在乡下能离常家远些,也省得人笑话她叶家吃常家喝常家,倒是将柱哥儿要附学的事儿给忘了。 *** 谢谢这几日给花儿粉红和红包的亲们~╭(╯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七章 意外 就这么着,叶蕙一家三口就在锦绣山庄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日;文氏虽然还是那副性子,一时半刻也改不过来,话依旧有些少,人依旧有些畏缩,大体上来说却是没出什么错儿,外加上叶蕙大半时间都在她身边陪着,实在不成还有裴妈妈提点着,与常家众人相处得还是极好的。 文氏也曾经想过,想着这锦绣山庄不能久留,若是叫人听说她一家三口上赶的送上门,住在女儿尚未定亲的男方家里、一住就是好些日子,未免说出不好听的来。 后来被裴妈妈提醒了两句,倒是明白了——一是这锦绣山庄并无外人,常家人又是省事的,再难听的话也不可能传到外头去;二是女儿这门亲事既是板上钉钉、绝无更改了,住几日便住几日呗,往最坏了想,如此一来,还省得常家哪一日反悔呢…… 叶蕙倒是不在意这些,毕竟她是个活过两世的人了,上一世见多了现代的豪爽奔放,如今不过是来锦绣山庄做客,有什么叫人不自在的? 再说那往海城送贾四的两位少爷还没回来呢,她也想等两人回来后,再跟纪棠问问情况,那时再辞了回家也不迟。 这一日眼瞅着就要到晌午了,叶蕙正琢磨是不是宋婶儿该来接她们吃饭去了,常纪棠就亲自带着碧油车来了紫藤苑。 叫那赶车的婆子在院门外等着,进了院的纪棠便轻声将叶蕙唤到院里,两人站在紫藤花架下说起了话儿。 迎春收拾好内室。走到厅堂里就瞟见 第 53 部分阅读 叫那赶车的婆子在院门外等着,进了院的纪棠便轻声将叶蕙唤到院里,两人站在紫藤花架下说起了话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迎春收拾好内室。走到厅堂里就瞟见了外头这一幕,不免低声笑着跟梅子说,纪棠少爷待咱们姑娘真好;梅子笑着说了声你说的是,转头却拉着迎春避回了西屋——纪棠少爷这哪里是来找姑娘闲聊啊。看来是常五少常六少从海城回来了。 “你是说,那个贾氏离了锦绣山庄后都不曾回顾府,顾敛之也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还以为那娘儿俩带着贾四在山庄做客呢?”叶蕙忍笑问道。 这么一来可就有意思了啊! 顾伯翔可不是贾氏一人儿的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贾氏都不说差人回顾府告诉一声,再请顾敛之也派了人手帮忙,只管一个人带着三五个管家和小厮、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这岂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忙,叫顾敛之与贾氏夫妇反目? 咦。不对啊,难不成这也是纪棠搞的鬼,不但先绑了顾伯翔,随后又绑了贾氏?否则这贾氏总该给顾府送个信儿吧! 若贾氏也丢了,这事儿面上看着是闹大了解恨了。实则却没什么好处啊!顾敛之若是耍无赖反咬一口,将这事儿赖在常家身上,只叫常家交出人来,哪有那种慢慢离间、慢慢等着顾府土崩瓦解来得巧妙?! 再或者就是纪棠认为,没了贾氏与顾伯翔,就算报了仇?如此可实在是…… “我可没那么傻,弄走一个顾伯翔不够,再弄一个贾氏。她若是也无了踪影,顾敛之如何与她、与贾府反目。如何落魄,如何任我揉搓?”纪棠笑着否认。 “我猜是那个贾氏心里害怕顾敛之怪罪,没找到顾伯翔之前不想叫顾敛之听到风声,万一哪一日她找到孩子了,若无其事的带着孩子回海城,只编个谎话说是去走亲访友了。顾敛之也不会深追问。” “只是她当时慌了神,竟忘了还有个贾四留在山庄;常家定然会派人送贾四回海城的不是?等人到了海城顾府,哪里还有她编谎话的余地!她就等着顾敛之和她翻脸吧!” 不单是叶蕙那么怀疑他,六哥也问过他呢。可他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好不容易撞上心虚的贾氏,处处都在配合他一样,不利用好了怎么成?叫她眼下就消失无踪,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他要慢慢折磨贾氏,折磨顾敛之,总有一天要叫他们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那顾敛之听说是顾伯翔丢了,是什么反应?”叶蕙轻声问道。 纪棠嗤笑道:“他如今已经四十冒头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岂有不焦灼的道理?若不是五哥六哥远来是客,又是常家的人,顾敛之多少要顾忌一些,少不得当着他们的面儿就砸烂客座所有摆设。” “即便如此,贾四也没得到他半个好脸儿,估摸着他已经将贾府恨上了。要不是贾府叫贾氏看护贾四,贾氏又非得带着顾伯翔同来宁州城,哪里会出这么大的乱子呢,你说是不是?” “贾四又是个没理都要搅三分的主儿,见他那副模样,当时就冷了脸,带着留在顾府的婆子护院立刻就离开了,说是马上回京城告状去呢。” 叶蕙强忍着笑——还真是老天保佑,叫这一家子无数极品竟然聚在一起了,否则少了哪个环节,也会令纪棠的筹划不够完美。 “那顾敛之是否连客气的挽留都没挽留,就任凭贾四跑了?”叶蕙问。 “就算他没恨上贾家,他也不会挽留贾四的;五哥当时很怕他出言留人,立刻就说了,顾府的女主人不在,贾四姑娘若能早些走,也省得给顾老爷您添麻烦,万一再传出不好听的,也没必要……” 纪棠一边说,一边觉得好笑——常家这几个兄弟都是七窍玲珑心,火上浇油的事儿最会做了。 叶蕙亦是笑弯了腰,随即却又想到不能叫众人等他们用午饭,忙站直了身子,喊出梅子陪着他们二人离开小院儿,再去隔壁接上文氏与柱哥儿去花厅。 常家几位已婚的孙少爷,膝下都有了孩子,因此这一行并没有哪位少奶奶跟着;纪棠也曾经私下与叶蕙笑言说,他祖母也是个重男轻女的,虽祖母就是个女儿身,却总唠叨说女人坏事,这一次才只带了孙儿们出来。 叶蕙心里明白,常老太君这并不是真瞧不上女人家,而是恰逢大事、实在怕孙媳妇们嘴头子不严实;至于常家的几位少爷们,办的是自家的事儿,没得再给自家拆台的道理,老太君恐怕也是想借这个这个机会告诉这些孙儿,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 一行人到了花厅,常老太君也由毓祥和纪廷陪着过来了,叶蕙接过那兄弟二人的差事,那兄弟二人就与纪棠去了偏厅——男孩子们都在偏厅用饭,将这正厅留给了老太君并叶蕙一家。 因着老太君也是在孝期,这几日的饭菜很是清淡,只为了柱哥儿在,多添了两个荤菜给他吃,众人无声又规矩的用罢午饭,不过才用了两刻钟。 正待将老太君送回去歇息去,宋婶儿来了,远远的才进门就递给了叶蕙一个眼色;叶蕙便借口更衣,与老太君并文氏告了退、退出花厅。 “姑娘家的老管家来了,奴婢将他请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小院歇着呢,奴婢这就带着姑娘去见见他啊?”宋婶儿见叶蕙离了花厅,稍后也退了出来,到了她身前便低声禀道。 叶蕙轻皱眉头。虽然她相信宋婶儿不会编谎话骗她,可为何要将人领到一座小院去,而不是直接来见她?是祝伯有什么背人的话要对她讲,专门求了宋婶儿这么安排的,还是怎么回事? 祝伯是知道她的去向的,如果真是祝伯来了,又刻意如此背开他人,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还请您替我去偏厅瞧瞧,看纪棠用罢饭没有,若是他吃好了,叫他陪我一起去吧。” 叶蕙笑道,“去请他之前,先替我偷偷告诉梅子一声,我们太太那里叫她替我安抚着。” 宋婶儿立刻应了声,先去正厅叮嘱了梅子几句,稍倾就将纪棠从偏厅中请了出来,听叶蕙说是祝伯来了,他忙嘱咐宋婶儿:“都谁瞧见祝老伯来了,还请您去吩咐一声,暂时先不要与任何人讲,尤其是叶太太。” 叶蕙见他也与她想到一起了,只是一笑,便不免又提起了心。冷梅巷究竟出了什么大事,能叫祝伯这般?就算打发陈大陈三兄弟来也好啊,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好在这花厅离着祝伯休息的小院并不远,叶蕙和纪棠快步走了不到半刻,便到了那小院的门口;祝伯却是坐不住的,早就在院门里面张望了,见得自家姑娘来了,纪棠少爷也跟来了,慌忙将半掩着的门打开,迎接二人进院儿。 宋婶儿便说奴婢不进去了,在这门口看着门便好;叶蕙轻笑着说劳烦您了,三人便快步进了厅堂。 “今日头午,咱们家打上门来个妇人,还领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祝伯焦急的说道。 叶蕙和纪棠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听着像是贾氏领着顾伯翔一样? 不过想到顾伯翔根本是不可能再出现的,两人忙静下心来听祝伯继续讲。 “那妇人还带了两个男人,说是什么她娘家远亲,这次是来帮她们母子要说法的;她说、她说那个男孩子是咱们老爷的骨血。”祝伯又急又气,一时间便有些咳嗽。 叶蕙忙倒了茶端给祝伯:“您坐下喝点茶,慢慢说也不迟。” 若换了别人,指不定如何为祝伯这话担心害怕,或是怒上心头呢,叶蕙却不然——她可是出生后就什么都懂的,三四岁就日日跟在叶天成身边,酿酒坊花圃铺子到处都去的,叶天成若是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儿子,怎么可能瞒过她去! 不过这上门闹事者还带了两个成年男子,也怪不得陈大陈三、章家兄弟没来送信,反劳烦祝伯大老远的跑来了!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秦姨 叶蕙是不曾太着急,纪棠却急了——叶天成可不单是叶蕙的父亲,还是他的启蒙老师呢! 说叶天成养外室、还生了个儿子,他常纪棠是死也不信的!指不定又是哪个小人知道叶蕙不在家,又挑唆了无赖上门闹事! 好在太太和柱哥儿也被他接来锦绣山庄了,否则这上门闹事之人,不得闹个鸡飞狗跳,气太太一个倒仰啊! “蕙儿你别急,祝伯也别急,祝伯既然来了,就暂且在这儿歇着吧,我即刻带人赶去冷梅巷,不管那闹事之人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先叉出去再说!”纪棠愤愤道。[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忙伸手拦住他,心里却纳罕极了——他筹划打击顾府的事儿很是缜密啊,怎么到了她的事上就总是这么莽撞急切?是他太过在乎她了,还是他并不在乎她,因此才用这种急功近利的手段替她解决问题? 无论如何,两人的亲事已成定局,若他总这样发挥不稳定……不管是什么原因,可真是叫她苦恼! 不过想到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解决家里的事儿,叶蕙就暂且抛开胡思乱想,笑着劝他:“你也说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若是先将摆在明面的几人叉出去,再追查起来可就费劲了。” 纪棠此时也觉出自己的决定确实不够完美,皱眉思考了片刻方才道:“族长那里应该会比较倾向于帮你的,何况他才跟着你沾了个光,我猜这次背后挑唆之人应该不是他。” 又转头问祝伯:“您可听出那前来闹事的人是什么口音?” 叶蕙的心中此时早就转了无数个个儿了。纪棠说背后指使之人不是族长,她也很是认可的,也不待祝伯答话儿,便抢先笑道:“我猜不是吴县口音就是邻县的口音。反正逃不出宁州周边几个县去。” 祝伯又惊又笑:“姑娘怎么猜得出来?老奴听着那妇人还就是宁州哪个乡下的口音,那孩子却是一嘴标准的吴县话。” 叶蕙眯眼笑了一笑,这才对纪棠和祝伯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二房的三太太搞的鬼。” 纪棠已经离开宁州好久了。因此上三太太与叶蕙之间的恩怨,他并不是太清楚,待听得祝伯说,三太太钱氏叫媒婆上过门,也叫人到桂香斋去捣过乱,不让桂香斋卖叶家的东西,一双拳头立刻就握得紧紧的。 可想到方才叶蕙嫌他太过鲁莽了。拳头又悄悄松开;祖母说蕙儿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不如一切都听她的好了,就像过去一样,待到真正动手时将她掩在身后就好。 “我看不如这样,祝伯先在这里歇着。我和纪棠编个什么谎话去将太太安抚住,再请常老太君帮着照看一二,万一今天我们回不来,也不能叫太太起疑心;然后咱们立刻回冷梅巷,路上我再跟祝伯讲我的法子。”叶蕙笑道。 祝伯忙道如此甚好——多亏这一次太太不在家,否则就算太太不信那些斜的歪的,气也气坏了。 叶蕙便与纪棠离了小院儿,先到了常老太君那里,叶蕙也不怕家丑外扬。将家中出了什么事都跟老太君讲了,又将钱氏过去的所作所为提了提:“还请祖母替蕙儿照拂我娘亲和小兄弟一二,我尽早处理罢、尽早赶回来。” 老太君瞄了纪棠一眼,见他也不吭声,不免啐道:“你丈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赶紧召集你的人手去。杵在这儿做什么!平白的耽误多少时候儿!” 纪棠咧嘴笑起来,说了声祖母教训的极是,便退着出了屋,临迈出门槛的一刻,又回头叮嘱叶蕙:“你就在祖母这里等我,待会儿我与你一同去翠竹苑。” 等他走后,老太君立刻就沉了脸:“虽说你娘和你都答应了要南迁,你们族里的那个三太太也实在欺人太甚!她这何止是要霸占你们六房的家财,她还要打你们娘儿们的脸呢!” “南迁也要等你家里许多事儿都打理好了才成,若她总这么屡次三番欺上门来,这得耽误多少事?因此蕙儿你听祖母的,这一次就给她雷霆一击,叫她再也还不过阳儿来才是正理!” “祖母说的甚是,因此蕙儿也不打算给她留任何情面了,这一次蕙儿若不叫二老太爷做主休了她,蕙儿就白姓了一个叶字。” 叶蕙话说得狠戾,面上却挂着笑。 老太君轻声叹了口气。 她是个老婆子,蕙儿是个小姑娘,年纪虽然相差着几十岁,却都是女子,如何能狠心见到同为女人的太太夫人被休弃?可若遇上钱氏那种给脸不要的蛇蝎心肠,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祖母若觉得不好,蕙儿就给她留些脸面?”叶蕙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老太君笑着摇头:“你这丫头!你当祖母替她操心呢?我又不认得她是哪根儿葱,她敢欺负蕙丫头,莫说休弃,再狠些也使得!” “只是你既然说出了这话,可是心里有了主意?” 叶蕙轻笑着将自己的主意给老太君讲了,老太君频频点头——她还想打发走纪棠后教给这丫头几招,敢情这丫头是个无师自通的,哪里还用她多说什么? 不过这丫头这般心性,若是纪棠一辈子都待她好也就罢了,否则…… “祖母放心,蕙儿的阴狠只是对坏人使的。”叶蕙抿嘴儿笑起来。 常老太君再一次在心中叹起了气。这丫头,这是成了精了!若是自家那湘儿有这孩子一半本事,哪里会落得个惨死,就算死也要拖着顾敛之和贾氏玉石俱焚! 纪棠召集了几个得力的人手,便叫这几人到山庄大门口等他,他回到老太君这里接叶蕙去翠竹苑;老太君叮嘱了他几句,叫他一切都听叶蕙的,千万别两人的劲儿不往一处使,便摆手叫两人离开了。 “南城的庄子上闹了小虫灾,庄头不敢滥用农药,便差人来寻我,我叫纪棠陪着我走一趟,娘且带着弟弟在这儿安心待着,等我那边完了事儿,便回来陪娘。”叶蕙进了文氏的房中,便如此编了个谎话。 文氏也就信了,只因过去各个庄子产业上经常有事需要叶蕙处理,她早都习惯了;出了厅堂门,叶蕙又将裴妈妈偷偷唤出来,再三嘱咐了几句,方才放心离开。 离开翠竹苑后,叶蕙带着梅子与纪棠两人去接上祝伯,又一次叫见过祝伯的下人万万不能在文氏跟前说走了嘴,一众人便离了锦绣山庄,直奔冷梅巷而去。 众人的车马才进了巷子口,早在门口一直张望的王二叔立刻迎了出来。叶蕙听说来人都被陈大几人镇住了,并不敢太过胡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就唤着众人将车马都赶进院子里。 裴妈妈陪着文氏和柱哥儿去了锦绣山庄,前院有祝伯等人,后院有吴妈妈和石榴,也不至于乱了套;可祝伯离开冷梅巷去报信,却是偷偷离开的,如今在客座周旋的便是陈大几人和四喜发财,吴妈妈也在。 叶蕙轻轻撩起客座门帘,人未进门笑声先起:“我听说我又多了个小兄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客座内除开那几个来闹事的,其余众人都是一惊。他们都以为祝伯告诉了姑娘这消息,姑娘就得一路喊打喊杀冲进来呢,怎么才一回来却是这么一出儿? 吴妈妈是叶蕙的奶娘,转念一想,自然知道自家姑娘如此做定有深意,忙抛给几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那一直赖在叶家的妇人却似受宠若惊一般,慌忙站起身往门口迎了过去:“是大姑娘回来了?” 叶蕙冷笑。谁不知道她是叶八娘,这女人却叫她大姑娘?想必这女人不是不知道,而是想叫那个野种跟她排行呢吧! “是我,这位……我该怎么称呼您?”叶蕙笑着迎上那女人,纪棠却绕过她,与吴妈妈等人打起了招呼。 那女人还以为纪棠是叶蕙带着的小厮,并不曾用心打量他,而是迅速与叶蕙寒暄起来:“小妇人娘家姓秦,大姑娘唤我秦姨就成了;来来来,栓子,快来见过你大姐姐!” 叶蕙佯作当着众人不好与这妇人并那个男孩子相认般,低声告诉祝伯:“我既回来了,万事有我呢,您招呼着四喜哥他们、还有秦姨带来的两位爷,到您的倒座房坐坐去吧,我好和秦姨说会子话。” 那秦氏见叶蕙如此好说话,一时间忘乎所以了——那叶三太太还说这叶八娘如何不好对付,那是原来没用对路数好不好?叶八娘已经这个年纪了,用不了三两年就得出嫁,家里没个大些的兄弟怎么成! 于是她也示意那两个随她来的男人赶紧出去,那两个本就是她花钱雇来的,也就二话不说离开了;转头她却瞧见陈大陈三兄弟两个依然立在原地,纪棠也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不免对叶蕙讪笑:“大姑娘不如叫他们几个也先避一避吧?” 陈大正不忿姑娘为何对这个臭娘们儿太过和颜悦色呢,听得秦氏想将他们也撵了,张口就要怒骂;陈三一直都是个机灵的,如今已然瞧出姑娘的意图,立刻与纪棠一左一右按住陈大。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九章 怀柔 祝伯那边,已经有章德章武兄弟跟了出去,不怕秦氏带来的两个男人撒野;这客座中,留下纪棠和吴妈妈还有梅子其实也够了,叶蕙便给纪棠使了眼色,叫他先送陈大陈三兄弟出去。 等纪棠重新转身回来后,秦氏便不免有些不得劲儿——这叶八娘将别人都赶走了,她还当她只留下个奶娘和丫头作伴便行了,为何这人又回来了? “秦姨莫见外,这是我的未婚夫婿。”叶蕙极是爽朗大方的笑道。 秦氏极是惊讶。她怎么没听说叶八娘定过亲? 可是叶蕙既然这么说了,她总不能刨根问底弄个清楚,也就任由纪棠坐在那里了;不过她用眼神余光重新打量了纪棠半晌,心中便有些慌张——这位爷一身锦袍,面色冷淡,难不成是哪家的贵公子? 若是这叶氏六房多了这么个帮手,她今儿恐怕…… 不过这秦氏转眼也就笑了。再是贵公子又如何呢,叶八娘如今还不曾嫁人呢,这里是叶家,要叶八娘说了算,别人凭什么插手。 叶蕙见她眼珠子不停乱转,也不打扰她,反而仔细打量起了秦氏带来的那个男孩子;那男孩子有十一二岁的模样,神情很是木讷,一旦对上她的目光,便很是慌张的躲闪了,头也越垂越低。 且不论叶蕙从不信自己的爹爹能做出这种事儿来,就算这小子真是爹爹在外头留下的骨血,她也不能认不能忍——就算柱哥儿没出生也不成。 这秦氏或是背后指使的那人,又别有用心的给这个小子取了个名儿叫栓子,这是还没如何呢就想压柱哥儿一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秦氏似乎听到叶蕙冷笑出声,忙定睛观瞧,叶蕙却是一脸微笑回望她,并不曾叫她瞧出什么来,还温言软语道:“秦姨既然带着栓子来了,就先住下吧?我这几日不在家。家里乱的很,今儿先将家中归置归置,明儿我就带你和这孩子去族里,你看可好?” 也不容秦氏说行与不行。又笑道:“这栓子兄弟岁数也不小了,没得再去内院住着的道理,就叫他和方才那两位爷住在这前院客房吧,我与奶娘带着你去后院安置。” 秦氏先是一阵惊喜——去族里,这是要将她们母子认下了?那这偌大的家业岂不都是她儿子的了? 转头她又想到叶蕙说,要将她们母子分开,这、这不大好吧!若是那两个雇来的闲汉没了她盯着。栓子这孩子也没了她照应,万一没等事情落听、就说漏了嘴该如何是好? 这么一想,她立刻警觉万分,要知道那两个闲汉已经被那老管家祝伯带出去了,早知道如此,她方才就该拦着些!那两人若是坏了她的事儿,叫她去何处哭去?! “我、我们娘儿俩可从来不曾分开过呢,我那两个远房兄弟又是糙老爷们儿。哪里会照顾孩子呢。”秦氏不甘心的说道,并不想答应如此安排,“不如叫栓子跟着我一同住在后院吧!?” “秦姨这话就奇怪了。” 叶蕙笑道:“既然你带着这孩子进了我家门,总得守我家规矩不是?你见过谁家将已然长大了的男孩子留在后院的?难不成明儿你也不想随我去族里了?” “若是那种蓬门荜户,家中一共三间草房,自然讲不起这些;如今我家好歹住了个三进院儿,男子不住在前院,这会叫人笑掉大牙的!” 秦氏一时有些一筹莫展了。 要知道叶三太太与她早就算计好了,早已经断定以叶八娘的性子来讲,这叶家六房定会将她们母子当成胡闹之人打将出去,那时她们母子便哭到叶氏祠堂去,叫叶氏六房丢尽了脸之余再破笔大财。否则绝没个善始善终。 现如今这叶八娘倒是从外头赶回来了,却也不曾叫人动武,还这般和颜悦色的待她们…… 敢情这叶八娘是要使出怀柔政策,再用上分头击破的伎俩?这叶家前院可有好几个会功夫的护院呢,若叫栓子和那两个闲汉落在他们手中,虽然那两个闲汉并不知道内幕。栓子可是知道自己的亲爹是哪个的! 可她若是不答应,就是她心中有鬼不是?这可如何是好!秦氏急得就想搓手了。 叶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跟纪棠对了下眼神,也不说话,只等着秦氏要么同意分开安置,之后漏洞百出,要么迅速告辞……只是这告辞也没有那么容易的,家中这么些人呢,还能叫不安好心的几个人顺顺当当离开? “秦姨这是琢磨什么呢?若这栓子真是我爹的孩子,能认祖归宗不是件大好事么,你犹豫什么?”叶蕙不想给秦氏多留时间思考,见这人眼珠儿不停打转,便出言打断。 “这种事儿若是换到别人家,必然没这么容易,” 叶蕙笑道:“偏生我家爹爹早逝,我那小兄弟年纪又太小……若能多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挑门户,对谁来说都是个天大的好事儿呢,秦姨你说是不是?” 秦氏讪讪的笑了笑,说大姑娘说得极是,大姑娘仁慈善良,突然想起之前钱氏对她说的话:“那叶八娘去参加什么锦绣山庄斗花会去了,就算斗花会结束了,她也整日不着家,你只管大大方方上门去,先闹她家一个人仰马翻,最好将那文氏闹出来才好,如此你们母子才能在那丫头赶回来时惹翻她,她若叫人打你们一顿,你只管忍着,离了冷梅巷也好来叶氏族祠闹事。” 想罢这个,秦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叶蕙商量道:“我还没拜见太太呢,大姑娘也不跟太太商量,自己就做了这个主?不如大姑娘将太太请出来,等太太点头了,我们娘儿俩再住下也不迟。” 叶蕙垂头冷笑了下,笑着抬头:“我们太太和柱哥儿都不在家,都在锦绣山庄做客呢。” “何况说句不好听的,秦姨既然敢来,事先定然打听好了,这个家,我做主,我叫你们住下就住下!” 这秦氏是想借着文氏惹恼她?她偏不给她这个机会,就算给了她也不恼。 “我这么诚恳的留你们娘儿俩,秦姨还如此推脱作甚?若真等我们太太回来了,又被这么个晴天霹雳气晕了,为了孝道,我少不得留下栓子这个孩子,却只能将秦姨赶走呢——我可没听说过哪家老爷已然没了,还要连着外室一起收留的。” 秦氏立刻慌了。若是儿子被叶家强行留下,她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指望?叶家给她再多的银子管什么用? 可她既然来了,大不了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借用文氏惹叶八娘发怒不成,就借着叶八娘方才的话撒泼好了,她就不信了,这么个坏脾气的小姑娘能忍她! 只要她挨了叶八娘一个巴掌,她就能闹到叶氏族祠去不是么? 想罢这个主意,秦氏立刻声泪俱下哭嚎起来,一双手也不停歇,几把便将头发抓乱,“大姑娘真是不讲道理!我就栓子这么一个儿子,凭什么将他留下却要赶我走!” 同时偷偷抬眼瞟了叶蕙两眼,却见叶蕙无动于衷,她立刻从座位上滚到地上,哭嚎声更大了:“当初老爷在世时,可是答应过我的,要明媒正聘将我抬进来做二房,再将栓子养在太太名下,如今大姑娘要留下自己兄弟,却将他娘打走,这可没了天理了……” 叶蕙见那叫栓子的孩子又怕又惊又羞,心中连叹了几口气——不过为了点银子罢了,就带着孩子演这种戏,这孩子这辈子恐怕也毁了! “纪棠替我将这孩子领出去,莫叫他娘吓坏了他。”叶蕙扬声道。 秦氏顿时止住哭声。抬眼一瞧之下,见叶蕙并不是吓唬她,纪棠也果真站起身来去拉栓子,她连滚带爬便欲阻拦,殊不知纪棠比她快了许多,早就半揽半扯的带着那孩子到了门口,又一闪身就已经出了门。 “要杀人了!这可是欺负死我们孤儿寡母了!”秦氏拍着大腿哭道,其中不无真心难过:“我的叶老爷啊,你在天有灵睁开眼瞧瞧啊,看看我们娘儿们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啊!” 叶蕙扑哧笑出声来:“秦姨这是干什么?你们孤儿寡母若是老老实实呆在家,谁闲着没事去你家欺负你们?你如今大张旗鼓闹到我家来,我还温言软语的留你,你却给我撒泼耍赖,究竟是谁欺负谁?” 这妇人屡次提起她爹,她很想起身狠狠抽这妇人几个大嘴巴,可想到小不忍乱大谋,终于是忍耐住了。 “我看不如这样吧,既然秦姨不喜欢我做主,咱们这便去叶氏族祠请我们族长做主好了,再不然便去衙门请知府大人评评理?” “不过你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栓子是我爹的儿子,这孩子我定然是要留下,你却是无论如何留不得的。” “你若不服,就四处打听打听,看看可有哪家老爷没了,太太与嫡出儿女还要收留外室的道理;你这是想打叶氏一族的脸面呢,我们族长若能答应你,知府大人若能答应你,那可是见了鬼了!” “不管是到了叶氏祠堂,还是经官,只要我不答应收留你,恐怕都要将你送回你娘家族中、再请你们族长将你沉塘呢;你若是不信,咱们不免试上一回如何?”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章 反水 方才从锦绣山庄还没出门,纪棠已经打发了三四个随从、叫他们出去打探消息了,如今叶蕙又将这秦氏和孩子、那两个闲汉分开了,就算纪棠那些随从没打探出什么来,等到了族里,只需叫族长族老们将人分头审一审,大半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而叶蕙之所以将这秦氏留在客座中如此吓唬,并不急着赶赴族里,也是想问出背后主使之人究竟是不是三太太。 若秦氏是个识相的,早些交代了,叶蕙这也叫知己知彼不是,到了族里她也好占据更多主动。 至于说留下栓子那孩子,她笃定面前这妇人定然不肯——背后主使之人绝不会找个有丈夫的女人来演这种戏,秦氏一个三十出头的寡妇,若是没了十几岁的大儿子,这辈子也就完了,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 既是不怕秦氏将计就计、敢于狠心将栓子留在叶家,叶蕙还愁什么呢? 若是这妇人足够无赖,豁出去儿子也想将叶氏六房的名声搞烂,大不了她也豁出去打点的银子,陪着这些无赖们上公堂,到了公堂上,背后主使之人不被揪出来才怪! 如此一来,究竟是谁烂了名声,那可就不好说喽!她叶蕙始终坚信一条,有银子宁愿花在打点官府上,也绝不白白给了来讹诈的坏人,那背后设计她家之人,恐怕想不到她会这么做吧…… 秦氏听了叶蕙的话,又细细一思量,当即就瘫倒在地上。堆萎成一滩烂泥——若是舍了儿子,叶氏六房的脸面倒是丢了,说不准这叶八娘还能给她拿些银子堵她的口,可她今后就搂着银子过日子么?儿子的日子又该怎么过。还不得被这丫头欺负死啊? 若是不舍得儿子,闹到叶氏族中去,甚至闹到公堂之上。哪有她什么好处?就算这叶八娘口中的沉塘是吓唬她,退一百步她也不占便宜——叶八娘豁出去大笔银子打点官老爷,她有什么?听说被告上堂就是二十大板,命也没了半条! 何况舍得不舍得儿子,如今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儿子已经被人弄走了,还不知道受没受委屈呢! “叶姑娘饶命!”秦氏终于缓过神来。伏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连声求饶,之前的“大姑娘”也不敢再随意乱叫了。 “你说什么了,还叫我饶命?” 叶蕙玩味的看着她笑,也不再叫她秦姨了:“你什么要紧的都不说,就求我饶命。你逗我玩呢?” “我说,我都说,是你们二房的三太太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撺掇我来讹诈叶姑娘的!”秦氏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也磕红了,“叶三太太还说,若这个计谋能成,不但我儿从此能过上好日子,再给我五百两做私房!” 心中却道。只要她老老实实交代了幕后主使,叶八娘一高兴,给她的定然比叶三太太应承的多多了! 叶蕙微笑着点头:“好,你愿意交代了,就是个好开端。我看不如这样吧,不知你会不会写字啊?若是会写字。你就照着我说的将事情经过写出来,再按上手印,陪我去我们族中给我做个见证……” “若是不会写呢,我来写,你们娘儿俩只按手印就成了,事成之后,我也少不了谢你及时回到正道儿帮了我一把。” 她之所以不提如何谢这秦氏,就是一点儿都不想出血给这种混账。既然万事都是三太太挑的头,就叫三太太拿钱消灾好了,不但如此,她还要逼着二老太爷做主休了那恶毒妇人,否则她不惜闹到官府去! 常老太君说得好,虽然她与她娘愿意南迁,那也是好久之后的事儿了;若不在眼下好好叫三太太吃些苦头,谁知道南迁之前又会发生什么事儿? 虽然自打爹爹去世后,大事小情的她也没少遇上过,次次都是有惊无险的走过来了,可叶蕙还是更习惯那些悠闲日子;叫她将大好时光都放在与无赖扯皮上,根本不值。 她家南迁前,带不走又不值得保留的产业也要卖掉,若是在卖产业时被人搞了鬼,那也是一笔损失;银子都是她祖父父亲和她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白白赔一笔? 好巧不巧,愚蠢的三太太钱氏就在此时主动送上门了,不拿着三太太立个威,恐怕维持不到南迁,就被人烦死了! 那秦氏哪里知道叶蕙怎么想的,只听叶蕙答应好好谢她,便已经喜不自禁,却还是嗫喏道:“小妇人大字不识,只好劳烦叶姑娘动手了。” 叶蕙却改了主意:“你那儿子今年也不小了,应该读过书吧?不如叫他写吧,万一我写了之后,你到了叶氏族祠却反悔了,说那是我的一面之词,又仗着武力逼你们娘儿们按手印,我上哪里说理去?” 秦氏欲哭无泪。她还真有过这个打算,想着等到了叶氏族祠,若是三太太闻声赶去了,能救她一救,她们两人联手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敢于撕下脸皮不要、也要做讹诈之事的无赖,都是这种脚踏几只船的货色。 “我、小妇人的儿子也不会写字啊。”秦氏还欲一搏。 “我去问问那小子会不会写。”不待叶蕙说什么,纪棠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撩开门帘前却转过头来,对着秦氏诡异一笑:“若叫我知道他念过书识过字……” 秦氏吓得立刻又跪在地上磕起了头,也不等纪棠再说出后半句:“姑娘饶命,少爷饶命,小妇人的儿子确实识了点字,只是实在拿不出手啊!” “又不是叫他去考状元,字丑些怕什么?只要你听话,将来还愁没银子供他找个好先生么。”叶蕙轻笑。 秦氏既无奈,又心动,也只好任由纪棠出去唤陈大陈三,将那叫栓子的孩子送进来。 见自家儿子哆哆嗦嗦走进来,小脸儿全然失了血色,好像吓得就差尿了裤子,秦氏心中这个悔啊。 叶三太太钱氏说什么叶八娘是个有勇无谋的,只要被激怒了就要动手打人,哪是那么回事儿啊!恐怕不是钱氏太愚蠢,就以为别人比她还蠢,便是想借着她们娘儿俩来恶心这个叶八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此时的秦氏已经将钱氏恨到骨子里去了,忍不住咬着牙问叶蕙道:“不知我们母子若是听了叶姑娘的话,愿意揭发那钱氏,叶姑娘想要如何对付她?” 叶蕙微微皱眉:“三太太再如何,她也是我的长辈啊,我想对付她是一回事 第 54 部分阅读 叶蕙微微皱眉:“三太太再如何,她也是我的长辈啊,我想对付她是一回事儿,成与不成是另外一回事儿,还要看你们母子二人写的东西说的话……到了族里管用不管用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这是想替她求情啊,还是?” 秦氏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替钱氏说情,除非她疯了——她们娘儿俩在吴县乡下过得好好儿的,儿子每日早出晚归到县城里的学馆上课,也不知那钱氏如何找到她的,又给她安排了这么个差事,险些害死她们娘儿俩! “叶姑娘叫栓子怎么写,我都叫他乖乖听您的。”秦氏极尽谄媚笑道,这时的她早已忘了自己满脸糊的都是鼻涕眼泪,更忘了额头都磕出血来,还当这笑容多真诚呢。 “只是……叶姑娘打算如何谢我们娘儿俩呢?” 秦氏犹豫了半晌,终于腆着脸问出了口这句话。 叶蕙本想糊弄着秦氏母子将东西写了,到了祠堂再翻脸不认人的,如今却有些忍不住嘲笑起来,“秦娘子这是想跟我谈价钱?你信不信,就算你们什么都不认,我照样能将你们母子和我们三太太绑做一处啊?” “今儿这事儿是我们三太太挑的头儿不假,可她为何不选别人却选了你?你与我无冤无仇,为了点银子便来找我家的麻烦,我反要对你感恩戴德了?” 见纪棠不停给她使眼色,意思是叫她别只顾发泄怒气,令秦氏反悔,她的话语声也就软了下来:“我说这些话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告诉你,别这么急功近利。” “等到了叶氏族祠,那可是一群老狐狸等着呢,但凡你抛给我一个求助的眼色,再或者话语中漏了马脚,他们恐怕就得拿你们母子顶了大错,我们三太太挨顿骂也就过去了。” 秦氏听了叶蕙之前那些话,本就想撒泼打滚儿不认账了,若能将这叶八娘又一次激怒,也许她与叶三太太筹划的事儿还能继续;如今再一听,可不是怎么着?倘若叶氏族中的老爷们拿她顶了错处,她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倒是想将前面的都不认帐,打死都不去叶氏族祠,可这叶氏六房这么些凶神恶煞的护院,如何能白遂了她的心,就算绑也能将她绑去;而她之前想求这叶八娘护着她些,再答应给她些好处,到了祠堂又难免叫人看出来,这该如何是好啊! “我倒是想教你一招儿,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学呢?若是你能将这招儿学好,莫说我们族里的老爷不会怪你与三太太沆瀣一气,为了安抚你,再堵上你的嘴,你要多少银子没有呢?三太太所在的二房可是极有家底儿的。”叶蕙笑道。 纪棠一愣。敢情蕙儿方才不是要激怒秦氏,而是要更进一步、引着二房丢人加破财呢?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通气 见秦氏很是乐意叶蕙的这个提议,纪棠重又叫陈大陈三将栓子领了出去——蕙儿要教给秦氏什么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个栓子毕竟还是个孩子,万一到了祠堂说漏了嘴,可是不妙。 叶蕙见他识趣儿,便对他笑了一笑,转头就低声交代起秦氏来;秦氏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后来,又挂着满脸的鼻涕眼泪笑起来,口中也直说叶姑娘说的真对,小妇人母子多谢叶姑娘大恩大德。 叶蕙一边嘱咐她,一边仔细看着她的神色,见她这一次不再像之前屡屡口不随心,而是极赞同又极高兴的样子,也终于放下心来,又叫纪棠将栓子喊进来,在客座窗下的桌子上研了墨铺了纸,一字一句的照着她所说写了起来。 写罢满满一页纸,栓子的神色亦与之前又害怕又羞臊的模样儿不一样了——敢情他娘是被人胁迫了,若是他娘不将讹诈叶氏六房之事应承下来,那叶家三太太就要将他的腿儿打断? “原来娘答应做这个下作事儿,都是为了救我呀?” 栓子哭哭咧咧的看向秦氏,心里既感动,又盼着自己赶紧长大、多多长些能耐,好回护他娘。 秦氏喉咙一哽,想点头说是吧,又实在没这个脸,只好假作垂头忍泪。 叶蕙与纪棠皆暗暗摇头叹气。这孩子也真是个纯善之人,明明纸上那些话,都是胡编乱造的,这孩子竟然也信了。 不过哪个做人儿女的不愿意抓住这种稻草呢?为了维护父母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自欺欺人都是要做的…… “我看秦娘子也莫洗脸了,虽然眼下瞧着有些狼狈,到了族里也更像些。”叶蕙笑着招呼秦氏与栓子都在那纸上按了手印,便唤着梅子出去备车。 纪棠忙拦住梅子,笑道:“还备什么车啊,我带来的车马不都是现成的?” 叶蕙佯嗔:“难不成你叫秦娘子母子两个跟在马车后头跑啊?” 说罢这话,她却微微有些后悔。 若是没她在。纪棠或许比谁都像大人,比谁都想得周到,到了她跟前儿,她却总觉得他不够周详。总要驳他,日子久了,岂不是显得她总在压制他? 或许他一时半刻还觉不出什么来,过上三五年七八年,两人又该如何相处? 看来她今后得学会习惯,只要不是太关紧要的事儿,就随着他处理去就是。这样才能与他长相厮守却不觉得愧对这棵嫩草呢…… 殊不知纪棠却将被她嗔怒当成了享受——外人儿谁管他死活,更不管他做事周详与否了,蕙儿心思比他缜密,大不了他这辈子都妇唱夫随就是,只要她喜欢。 奶娘吴妈妈笑着看了看这对小儿女,心满意足的跟梅子一同出了客座,除了叫人备车,还嘱咐陈大陈三也跟着姑娘一同去族里——那秦氏如今看着是乖觉了。万一路上又反悔,豁出去拉着儿子跳车也不得罪叶氏二房,岂不是叫姑娘功亏一篑。 还有秦氏请来的两个闲汉。这会儿也不能放了他们,不带到族里震慑一番,未免堵不住他们的嘴,这一路上也需要人看管着才妥当。 “祝伯留在家吧,有纪棠他们几个陪着去,您只管放心就是。”叶蕙唤着纪棠跟她一起到了倒座房,“等我们到了族里,恐怕天也快擦黑了,先叫王二叔闩了门,我那边有事自然会差人回来给您送信。” 祝伯叹了口气。很想对纪棠说,请纪棠少爷照顾好我们姑娘,又觉得不好开口;纪棠忙往前迈了一步:“祝伯放心,论主意我不如、不如蕙儿,论身强体壮我还是行的,我会时时挡在她前头。不叫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叶蕙和祝伯皆笑起来。方才听他说着话打了磕巴,还以为他不愿意承认不如哪个,敢情是不好当着祝伯的面儿改口啊! 叶蕙又交代了些许小事,便带着一众人离了冷梅巷,去寻族人评理。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各房各院儿都准备吃晚饭了,听得说八姑娘带着许多许多人到了族祠门口,不论先得了消息的,还是后听到风声的,都暗自心惊起来——这又是哪个房头要倒霉了啊? 族长叶天元本来心情正好,还嘱咐韩氏亲手给他烫了壶酒,听说了这事儿后,立刻又将家常的衣裳匆匆换过,饭也不吃了,离开后院就奔着外面走去。 前几日参加那锦绣山庄的斗花会,他有幸将两个女儿接了去,虽然女儿不能在正式场合露面,他却与好几位老爷相谈甚欢,甚至还互有了做儿女亲家的打算。 而他从叶蕙手中借来的红十八学士,是所有参选的山茶魁首,更是给他挣足了脸面,虽不如叶蕙的花圃接的订单多,有那喜爱山茶之人,也打算每年都要从他手中买些…… 因此上他虽不知道能参加斗花会是沾了叶蕙的光儿,却也知道会上得来的脸面确实与她有关——若是她不借给他那盆山茶,他丢脸都是轻的,哪里还能回家几日了,都这么乐呵悠闲? 如今不管这八娘来族祠做什么,他也是时候伸手帮她一把了;当然若是惹恼她的恰巧是二房,他更得多用用力,趁机叫二房从此再也无法翻身才是。 叶天元一路走一路想,到了前院正要叫书房伺候的小僮儿将福叔喊来,就见福叔带着个男子匆匆而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外头那位是八姑娘打发来给老爷报信儿的,说是怕老爷事先什么都不知晓,到了族祠未免会觉得事情棘手。” 福叔将那人留在门外,便进了房对叶天元禀道。 叶天元自然乐得早些知道缘故,更欣喜叶蕙拿他正经当个长辈看待了,便叫福叔将那人带进来。 “小的给叶老爷请安。”人进来后,便对叶天元抱了抱拳。 叶天元有些惊讶。这才几日啊,六房又添了新人手?这个下人他为何从没见过? “小的是常家七少爷的长随,叶老爷叫小的和丰就是。”和丰也不多言其他,便将叶家六房发生的事儿给叶天元讲了讲:“……叶姑娘本来被我们老太君留在山庄里住下了,听到家中老管家去报信儿,便由我们七少爷和小的们陪着回来了。” 常家老太君和常家七少爷?叶天元闻言,顾不得想那一对母子讹诈六房之事,因为他被常家这个名头吓到了。 要知道这常家虽然也是外戚,亦是世家,却与万俟家不同,万俟家不过是贤妃的娘家,常家却出了一个太后一个淑妃,更别提早前几代皇帝,宫中都有过常姓妃子甚至皇后啊! 八娘这何止是叫人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还想提前告诉他识相些吧?若是他不将二房责罚了,她一定会用上别的手段,保不齐还会牵扯他呢! 其实八娘这么做真没必要,叶天元无声叹气。就算常家没人跟来,惹事的是二房,正中他的下怀呢! 这么想着,他又无声的笑起来。 二房真是要完了么,先有个六少爷叶靖借着采买的机会贪墨回扣,如今又有个三太太捅了这么天大的娄子,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叶天元啊! 叶天元虽然又叹又笑,实则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儿,说了声你辛苦了,便欲带着福叔领着和丰一同赶赴祠堂。 和丰却立在原地不动——纪棠少爷叫他来大房之前就交代了,一定要逼着叶天元给个准成话儿才行。 叶天元何尝不知道和丰的意思,无奈笑道:“就算和丰小哥不提醒,我也会向着六房的,和丰小哥不知道,我们八娘从不做无理取闹之事,既然她能带着人到族里来,必然是有十成道理,我身为族长,只向着有理的,绝不会趁机欺负小辈。” 纪棠其实也知道叶天元跟二房不对付,按说并没什么必要打发和丰来,还要逼着叶天元答应什么;可若是不叫叶天元知道常家人的做派,也有那很是硬朗、绝不退步的时候,万一谁都以为常家是为了体面可以忍耐很多事儿的怂包软蛋,那岂不是乱了套! 和丰听叶天元如此一说,情知这趟没白来,也就笑着谢过他,随在二人身后一同出了门。 走向族祠的路上,叶天元话里话外都想与和丰套话儿,想知道常老太君和常七少爷为何主动给八娘那小丫头撑起了腰。 和丰想到自家少爷的叮嘱,也就笑道:“叶老爷应该知道,常家之所以每隔三年办一次斗花会,不单是我们老太君喜欢花草的缘故,还是给我们各个少爷选妻的机会。” 这种话若不是少爷特别交代了,叫他给这位叶老爷透漏下,他一个下人哪里敢胡乱张嘴。 叶天元闻言又是一惊。八娘那丫头何德何能啊,竟然能令常老太君看上眼儿,还欲将她聘作孙媳妇? 可若说是这个叫和丰的小厮骗他,又不应该,以常家的门风来说,平白诋毁姑娘家声誉的事儿是不能做的。 那就是说这事儿是真的了,不但是真的,还很有可能已经定下了——否则常老太君不会留八娘继续住在锦绣山庄,如今族祠门前需要处置的那件事儿,常七少爷也不会插手。 叶天元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庆幸——得亏他最近两年不再为难六房了,否则…… *** 谢谢戥逸的打赏╭(╯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二章 哭诉 叶天元等人到了族祠,族祠门口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瞧热闹的人,将那跪在地上哭诉的秦娘子围得水泄不通。 而那秦氏虽然哭得凄惨,却不说缘由,每每都是那一句,就是你们叶氏二房的三太太如何狠辣,要害我们娘儿俩死无葬身之处;围观之人听不到三太太如何害的这母子二人,个个儿都很是急切,见得族长来了,慌忙都闪开一条路。 等族长问过了缘由,也就真相大白了吧?因此上不论是男是女,都忘了还不曾祭过五脏庙,急于跟到族中议事厅中去听个清楚。 叶天元皱眉。他倒是想借机将二房彻底整垮,可这般围满了闲杂人等,哪里能好好处置事情? 他正待发话叫闲杂人等都先回去,只留下当家主事之人跟随他去议事厅,叶天祁一家也闻讯赶来了——叶天祁,钱氏,叶靖,还有叶靖的媳妇薛氏。 叶靖首先就恼了,上前几步分开众人,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抡拳捶那个秦氏,口中还骂骂咧咧说我叫你胡说八道;叶天元赶紧给福叔使眼色,福叔便带着两个小厮上前拦人,谁知叶靖怒气正盛,险些便将福叔搡了个大跟头。 “快给我住手!” 叶天元怒喝,“你若是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人,不论是谁的错,你也得去给我跪十二个时辰的祠堂!” 叶靖先是一惊,再看他爹也不上前,反而去了族长身边笑着说项,只得讪讪的放下拳头;他媳妇薛氏却是个没脑子的,外加上女子走路慢,这当口才扶着婆婆走过来,见她夫君要揍人却收了手,松开钱氏的胳膊走过来,伸手就给了秦氏一个大耳光。 秦氏正在心中暗自得意说,叶八娘说的果然没错。只要自己也装成受害的一方,叶氏族长定然会为她说话;得意间却挨了这么个大耳光,不但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耳朵也直嗡嗡。先是捂住脸不可思议,随即便厉声哭嚎起来:“不得了了,叶家二房要杀人灭口了!” 她不认识薛氏,也不认识叶靖,可这并不妨碍她猜到这两人是什么人;叶蕙远远的站在一旁,心中又笑又叹——钱氏这种没脑子的,也就配有这么一对儿子媳妇。不但处处帮不上忙,反而坏事。 “福叔你去,带着那两个小厮,将那地上跪着的一对母子带到议事厅去。” 叶天元吩咐道,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见都是各房闲得无聊的那些妇人和无所事事的男爷们儿,正经老爷老太爷却没一个,就又沉声叫众人速速散去。 众人只见到薛氏出了个风头。如何愿意离开,一心等着看看族长如何惩处薛氏呢;还是叶天元又冷冷说了句不走的都拴成串儿去跪族祠,这才慢慢腾腾散了去。 “二叔呢。出了这么大事儿,二叔怎么没随你一同来?”叶天元问叶天祁。 叶天祁讪讪的笑了笑,说二老太爷又被请出去吃酒了,抬头瞧见叶蕙等人都在议事厅门口立着,立刻就有些愤愤的:“原来又是八娘惹出来的祸事啊!这丫头克死了十六弟不算,又要挨个房头儿捣乱,二堂兄真该赶紧替她说个人家嫁出去,也省得留着祸害自家人!” 叶天元立刻冷了脸:“三堂弟谨言慎行!咱们叶家的女孩儿哪有克人的命儿?” 说罢也不再搭理叶天祁,快步走到议事厅门口,紧着招呼叶蕙等人随他进去。招呼了一声后,又匆匆上前与纪棠互相见礼。 纪棠虽不喜这个族长,为了今天的大计,外加上自己与叶蕙的亲事已经算是定了下来,自己终是个小辈,忙笑着以晚辈礼回叶天元。 叶天祁一家子都落在后面远远的看着。此时也见到纪棠并他带来的几个随从,不免议论起来这个公子哥儿一样的人物究竟是什么人;钱氏却觉得心慌得都要跳出来了,脚下也软的不行,多一步都不敢往前走。 “你这是怎么了?” 叶天祁早瞧出钱氏的不对劲,不由疑惑万分:“难道八娘带来的那一对母子果真与你有关,是你指使他们对六房做了什么?” 见钱氏既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叶天祁这怒火噔的一声顶上了脑门,正待怒骂钱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见议事厅门口的人全都望着他们这边,终是压低了声音狠狠的骂了句:“我告诉你,这祸若真是你惹出来的,我可护不得你了!” 又转头低声骂跟在身后的儿子和媳妇:“还有你们俩,我不管你们到底掺和没掺和你母亲干的事儿,都给我老老实实管住了嘴不许说话。方才那种出头的事儿,那可不是在帮忙!” 叶天元已经说了,若是非得动手就要送去罚跪,待会儿进了议事厅,还不知要如何罚叶靖媳妇呢,叶天祁这么一想,就觉得肋下隐隐作痛,脸色也变得灰惨惨的。 “父亲莫气,我们听父亲的就是了。”叶靖按住薛氏,不叫她答话:“只是母亲……父亲可不能不管啊!若是谁都以为随意雇两个人来、就能抹黑了咱们家,咱们家以后不是成了软柿子,随谁来捏?” “等到了议事厅中,看看他们怎么讲吧。” 叶天祁伸手按了按右肋,带头往议事厅里走去。 进得门去却瞧见方才那个公子哥儿挨着叶蕙坐着,两人虽不曾交头接耳,却能瞧出两人很亲密的模样儿,那公子哥儿身后站着一溜铁塔般的护院,还有六房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护院也跟着,叶天祁已经不单单是右肋疼了,嗓子眼儿都跟着发甜起来。 叶蕙才进了议事厅时,便已经将秦氏母子供诉的那张纸给了叶天元;叶天元虽然腹诽这丫头时刻不忘留这种东西,却还是很高兴——如此一来,任凭叶天祁与钱氏如何不认,这白纸黑字和红手印可摆着呢…… “三堂弟先带着家人坐下吧,我已经差人去请几位族老和各房的当家人去了。”叶天元掩饰住幸灾乐祸,沉声招呼叶天祁。 秦氏本来还极是忐忑,不过自打见到了叶氏族长,这族长话虽不多,却像是句句都在维护那叶八娘,她的心中愈加有了底儿;外加上方才她挨了薛氏一个大嘴巴,早就将钱氏一家恨到了骨子里,只打算人来齐了,就还照着纸上写过的那样讲。 叶天祁一家落座后,几位族老老太爷和各房的老爷们也陆陆续续来了。 三房的四老爷叶天宇,如今的酿酒坊大总管,本就是叶天元一伙儿的,又曾经想着法子夺了叶天祁在酿酒坊的差事,如今定然要以叶天元马首是瞻;叶天元打发去见他的人,在三房就已经将利害关系给他讲了,因此他一路走进来,一路含着得意的笑,险险没将叶天祁气死。 可叶天祁又能如何呢?眼下这个态势,对他这个房头可是极为不利的,若是被那疯女人与八娘合伙咬住了钱氏不松口,他可是没什么还手之力,少不得舍了钱氏了…… 叶天祁这么想着,就愤愤的瞪了钱氏一眼;钱氏做贼心虚,本就怕得不得了,如今见自家老爷还用这种眼神看她,整个人就差打起了摆子。 这个该死的秦氏!她给秦氏的银子还不够多么,这母子俩竟然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真真白瞎了她的银子了——钱氏此时还不知道叶天元手中已经拿到了秦氏母子写的东西,若被她知道了,她定然敢扑上去与秦氏母子打成一团。 叶天元见人来齐了,照例清了清嗓子,就开口道:“人既然都来了,就叫这个来告状的……姓什么?秦氏是么?秦氏,你将事情经过说一说吧。” 厅中顿时静了下来,钱氏也将恨不得撕裂秦氏的目光收了回来,垂下头竖起耳朵。 秦氏立刻又将那个哭诉的本事使了出来,一边委屈的呜咽着,一边说起叶氏二房三太太如何派人查到她儿子在哪个学堂上学,又如何找到她与她讲条件,说她若是不答应带着儿子去六房冒认血亲,说那栓子是十六老爷叶天成留下的孩子,就将她儿子的腿打断。 “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们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活着,容易吗?”秦氏恨恨的看向钱氏,“我是宁愿吃糠咽菜也要将孩子养大成人的,我不想干那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自打我们当家的死了后,我就带着六岁的儿子搬到了吴县乡下,一住就是许多年,我哪里认识宁州城的叶十六爷是哪个?若我真是叶十六爷的外室,栓子是十六爷的儿子,哪会过这种穷苦日子呢?” 叶天祁那一家子听着秦氏这么讲着,不是没有过动作,叶靖几次想起身去抽那个秦氏,想着就算被罚跪祠堂,也不能叫这么个贱女人诋毁自己母亲,却都被叶天祁按住了——叶天祁是想知己知彼,若不叫秦氏讲述完,就没有反手一搏制胜的机会不是么? 可是现如今听罢,叶天祁的希望瞬间破碎。 若果真如这秦氏所说,钱氏的所作所为可是犯了大忌!这是要混淆叶氏子孙的血脉!这可是任何氏族都不能容忍的大错! 叶天祁才刚强忍下去的右肋疼痛又回来了,还不是之前的隐隐作痛,而是如同针扎了,喉咙里的腥甜又一次冒了出来,还不等他拿出帕子捂住嘴,一丝血迹已经顺着嘴角涌出…… *** 亲爱的们过年好,蛇年大吉大利╭(╯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三章 灭口 叶天祁强忍着不适将口中的血咽将回去,又迅速用手捂住嘴佯装咳嗽两声,胸中的憋闷多少好过了些,这才用手抹过嘴角,将那一抹鲜血不动声色的擦在了帕子上,又用帕子使劲擦了擦嘴,团好塞回袖袋中。 这事儿还真像是钱氏做出来的呢,他又该如何反驳?钱氏最近为了五娘的婚事,频频大张旗鼓的带着车马下人去吴县娘家,定然是她趁这个机会、叫她娘家帮忙做下的事儿! 既如此,他总不能将二房的奴仆都叫来,叫他们作证说,钱氏从来没出过内院不是?且不说如今已经来不及,只说二房的奴仆众多,不可能一个个全都召集来,挨个儿嘱咐到了啊! 若是反说秦氏血口喷人,这秦氏为何不指别人?只要他将这话问出口,族长定然有这话儿等着他! 钱氏此时也傻了眼。秦氏收了她的银子,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却反咬她一口了? 再看叶蕙,叶蕙也正满脸玩味的看着她,钱氏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手便指着叶蕙骂起来:“叶八娘,你个不得好死的小贱人,你竟敢收买了不知何处来的妇人陷害我!” 她先是被吓傻了,后又只顾得撒泼耍赖了,何尝看见自家老爷神色不对——她与叶天祁本就是磕磕绊绊了二十年,叫她贤良淑德的相夫教子,她也不会。 叶蕙冷笑:“我尊称您一声三堂伯母,您将小贱人这个词儿收回去罢!我是叶家的女儿,叶氏哪一房都有女儿……” “我收买秦娘子母子?我收买了他们。对我有何好处?我若真想收买人来陷害您,编点别的故事好不好,为何非得说秦娘子是我爹的外室,栓子是我爹的儿子?我可没这么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座的众位老爷皆频频点头。八娘平日里精明的很,哪里可能做出这种事儿来,就算是胡编乱造。这也是往自家脸上抹黑呢,若是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这事儿即便不是真的,谁知道外头怎么讲? 几位老爷之所以这么想,就是他们笃定那男孩子根本就与叶天成无关。叶天成临终前,虽然已经知道文氏有孕,却不知道那没出世的孩子是男是女。若当真有个外室生了儿子,搁谁谁不早将儿子接回来了? 钱氏被叶蕙挤兑的半晌不曾言语,却听薛氏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若是你分外憎恨我婆婆呢,你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叶蕙继续冷笑:“六嫂子这话更可笑。三堂伯母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我分外憎恨她?扒叶家的祖坟。她不敢,砸我六房的锅,她也不敢,抱着柱哥儿跳井……她还是不敢,我憎恨她做什么?” 薛氏还待说你恨我婆婆在你家孝期给你说亲,就见钱氏满脸凄厉的看着她,分明是不叫她再多言;叶天元此时却笑吟吟的说道:“小六媳妇本事大啊!” “方才在门口,我就说过了,谁若是不等事情弄清就动手。我就罚谁跪祠堂,你可还记得?眼下这事儿虽然跟你无关,可你方才给了那秦氏一巴掌,现在你出去,到祠堂门口跪着去吧!” 叶靖虽然混账,却也是知道护着媳妇的。闻言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气势汹汹就朝着叶天元逼近,叶天祁见状不好,慌忙一把将他拉了回来:“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又低声道:“若是你也被罚出去,谁帮你母亲说话儿,就留下爹一个人么?” 叶靖不敢与自己父亲较劲,又情知父亲说的在理儿,却依然扭着脖子骂道:“族长堂伯也实在太不讲道理了!动辄就罚人去跪祠堂算什么本事!” 叶天元大笑了两声:“我是族长,罚那不守规矩的人跪祠堂,这就是我的本事;在门外时我就说过不许乱动手,你媳妇却当我放了个屁,我不罚她,她还当我这个族长是个摆设呢。” 叶蕙闻言暗暗偷笑。这叶天元若是耍上无赖劲头儿,叶靖的那两下子可就远远不够看了。 叶靖还待争辩,想起父亲方才的话,终于是讪讪的回了座位;薛氏赖在那里不动窝儿,还等着自家夫君再闹上一闹,如今见夫君也萎了,嘴儿一撇就要哭给众人看。 “老六家的给我闭嘴,族长叫你跪祠堂你就去。”叶天祁皱眉喝道。 当初给叶靖议亲之时,官宦人家是看不上他们这种人家的,因此他便与薛家做了亲家,只因那薛家好歹也算个杏林之家了,听起来多少与商贾不同,谁知道这杏林薛家却不会教导女儿?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选了商贾之女,至少比薛氏会算计些……不过钱氏也是商贾之女,那些算计却都是将对手当了傻子,屡次三番都算歪了,叶天祁这么一想,就觉得心中愈加苦闷。 薛氏哭着离了议事厅,话题也就重回到钱氏身上来;钱氏本来还很庆幸,庆幸儿子媳妇都愿意护着她,如今一瞧,媳妇被撵了出去跪祠堂,儿子被自家老爷按住了不许说话,立刻悲从心中来,拍着腿就哭号起来:“了不得了,一大家子姓叶的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啊!” 若是这般撒泼耍赖起了作用,哪怕是也去祠堂门口跪几个时辰,也是她的万幸了——钱氏心里极清楚,她如今若是打算正经辩解,已经辩不明白了。 却不知叶天元及时厉喝了声住口,根本不容她如此嚎哭:“三弟妹难道不是叶家人?还是你就此打算跟叶家生分了?” 钱氏呃的一声打了个嗝儿,硬生生将哭喊憋了回去。正待转着眼珠子再想想其它对策,或是辩解两句,就听叶蕙笑道:“若是三堂伯母觉得叶氏议事厅冤枉人,不如咱们换个方式,咱们去请知府大人断案吧。” “我行得正走得端,又是个被害方,我是不怕去公堂走一遭儿的。若被人议论说,叶家的未婚女儿上了公堂,牵连了叶家所有未嫁的姑娘们,我也没办法了,谁叫三堂伯母欺负我家孤儿寡母来着?” 钱氏继续打嗝儿,再也说不出话来——她膝下也有未嫁的姑娘,公堂如何去得?她又是被告的那个,公堂之上被扒下裙子打上二十大板,还要不要活人了? “八娘……莫要如此欺人太甚。” 叶天祁脸色青灰,话语声却毫无力度,“那秦氏如今只是片面之词,自然做不得数儿,待大家都问罢了,也便能断定哪一方不对,你张罗上公堂作甚?” 叶蕙眯眼笑了笑:“三堂伯方才没听清楚么,是三堂伯母说,一群姓叶的合伙儿欺负她呢,她这分明是嫌弃议事厅不公啊,要不然我能提议去公堂么。” 秦氏如何听不出叶蕙也是在说给她听,若她不一口咬死是钱氏逼她,上公堂……最先死的就是她。 转着眼珠儿琢磨了琢磨,终是一咬牙,秦氏起身就朝着厅中的柱子扑去,一边扑还一边哭喊:“叶八姑娘你莫记恨我,我与你无冤无仇,根本不想害你家,都是你们三太太逼我的!” “拦住她!”厅中众人皆惊呼出声。 陈大陈三兄弟其实早就盯着秦氏呢,虽然都想索性叫这妇人撞死算了,可想到那妇人还有个儿子,终于是不忍心,两人同时在火石电光间闪身扑了过去,一拉一挡之间,就将秦氏拦了下来。 秦氏又惊又怕——虽然她是在演戏,万一没人拦她可如何是好;如今所幸被人拦住了,立刻伏在地上痛哭失声:“还请族长和老爷们为我们娘儿们做主啊!我们好好的日子过不成,被逼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都是叶三太太的错儿啊!” 本来若说秦氏的片面之词有人信有人不信,如今在场众人却全都信了——这秦氏宁愿一头撞死,以证明她不愿意与钱氏同流合污,还说什么呢? 钱氏本来还在不停的打嗝儿,如今被这么一惊吓,嗝儿也打不出来了;她满眼是恨的盯着秦氏,一双眼珠儿都要瞪出血来,叶蕙正等着瞧瞧热闹,看她如何咒骂秦氏,却见她飞快的拔下头上簪子,鬼魅般扑向秦氏,口中还怪笑连连…… “纪棠!”叶蕙来不及说别的,慌忙就推向身边的胳膊。 她的话音未落,已经有几条身影闪向钱氏和秦氏,来不及见这几人如何动作,钱氏和秦氏已经被分开了很远,钱氏手中的簪子也被人夺了抛在地上,啪嚓一声闷响夹杂着几声清脆,赤金与宝石已经各自散落了一地。 秦氏本来还没纳过闷来,只知道自己好端端的呆在那儿,却险险被人拉扯掉胳膊,肩膀也疼得直发麻;如今被地上的声音引过目光,见那钱氏的八宝簪子被人夺了扔在地上,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原来钱氏是要拿这个簪子杀了她?是叶八娘的那些随从救了她? “叶三太太这是要大庭广众下杀人灭口啊!留下我那可怜的儿子无父无母可怎么办啊!这宁州吴县也住不得了啊!”秦氏挣开拉她的手,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疼 钱氏一击失手,面色立刻如同死灰。若能在她自己受到责罚之前弄死这个秦氏,也算拉了个垫背的,如今没做成,还毁了个几两重的金簪子,那金簪子可还是她娘给她的陪嫁之物呢。 早知道这样,就换成头上另一个包金的钗子了,可惜那钗子戴在发髻左侧,右手实在是不好摘…… 哈,这都到了什么时候,她还惦记身外之物?钱氏苦笑出声。与其惦记身外之物,还不如后悔方才没换成秦氏的儿子下手! 厅中众人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时间都以为她疯了,离她近些的几位都匆匆起身,退到远处重新坐下。 叶天元仔细打量起了钱氏,良久后终于开了口:“三弟妹意欲杀人灭口,就是已经认了那秦氏的指控了吧?” “娘,不能认啊!”不待钱氏说话,叶靖惊呼出声。 她娘这哪里是杀人灭口,这只是义愤填膺!叶靖又如此对族长喊道;却不知他话音才落,厅中众人立刻哄笑起来。 “一家子都这么会自欺欺人呢。”这是四老爷叶天宇。 “小六儿这是当我们傻了,什么都看不出呢。” “就是,若是三太太冤枉,母猪都会上树了。” 这是厅中众人七嘴八舌。 叶靖的脸顿时赤红起来,眼珠子也几近滴血,转头再看叶天祁,却见叶天祁的脸也变成了死灰色,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叶靖也便顾不上他娘了,立刻半抱住他爹。焦急的呼唤起来:“爹,爹您怎么了?” 众人这才发现叶天祁的不对劲,叶天元也快步走过来,轻声唤着:“三堂弟。你哪里不舒服?” 见叶天祁根本说不出话,他忙问叶靖:“你们家寻常是请你丈人来诊病,还是用的哪个郎中?咱们这会儿人手多。先将你爹爹搬回家去,同时打发人去请郎中吧!” 叶靖此时当然顾不得许多了,立刻点头应声,再看叶蕙等人也围了上来,正想骂几句什么话,叶蕙却道:“三堂伯和六堂兄也没带人手来,就叫我的人帮着将三堂伯抬回去吧。” “三堂伯这副样子也不适合挪动。我看就将他连着这把椅子一同抬回去好了,到了家再将他抬上床 第 55 部分阅读 “三堂伯这副样子也不适合挪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看就将他连着这把椅子一同抬回去好了,到了家再将他抬上床平躺着等郎中,也少些折腾。” 叶靖呆了一呆,终于点点头:“那就劳烦妹妹与几位大哥了。” 说罢这话,他也弄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了——他娘到底是不是撺掇秦氏母子去六房闹事的那个人。他如何看不明白,只是他并不愿相信罢了。 可现如今正因为他娘太过鲁莽,竟将爹爹气得吐了血,他娘却在远远的地方站着又哭又笑,好像他爹就是个外人,八娘却来张罗说,帮着将人抬回去。 神情复杂的又看了叶蕙一眼,叶靖便带着几个上来帮忙的人、用原本的椅子抬着叶天祁快步出了门。 叶蕙这才与纪棠对视一眼,情知今天想要个彻底的结果是要不成了。也就跟叶天元商量道:“不如族长堂伯叫这议事厅中都散了吧,那秦氏母子我先带走,等明儿白天二老太爷也在家了,后续的事儿慢慢再说也不迟。” 叶天祁并不曾掺和到钱氏的鬼伎俩中去,她一直旁观得很清楚,只看叶天祁的脸色就知道了;就连叶靖。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么如今叶天祁被气得吐了血,她还不停纠缠做什么?两个能当家做主的都不在,纠缠也没了用处。 何况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个美德呢;她这一次只想针对三太太钱氏,却从来没想过要将二房闹得家破人亡,如今适时收手,将来族人提起她来,也得夸赞她一声宽厚外加拎得清。 叶天元似乎没想到叶蕙这么容易就罢休了,神色一时有些迷茫——他以为她会趁着这个机会请他速速将钱氏处置了,好打二房一个措手不及呢。 叶蕙笑着摇头:“我是不想叫人说我趁人之危的,想必族长堂伯也不想。” 叶天元忙笑着说你说得对,便高声叫厅中众人都散了;等众人陆续离去了,他又朝外看了看天色,忙出言挽留叶蕙:“这时辰也不早了,再回冷梅巷又要小半个时辰,不如你和常七少爷去我家用些便饭再走吧?” “那几个帮忙往二房抬人的,待会儿也该回来了,你家现做这么些人的饭菜,也要好大一阵子呢。” 叶蕙何尝不明白他这是在示好,可是想到纪棠的人皮面具,又想到还有秦氏母子在,终于是笑着拒绝了:“事情还没处置清楚,我们还是先不去了吧,若叫人以为我和族长堂伯沆瀣一气,今儿这一出是什么故意陷害,可就不美了。” 叶天元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勉强了,等那几个去二房帮忙的人手也回来了,一众人也就离了议事厅,叶蕙又一次与叶天元告辞,带着自己这一行人上了马车速速离开。 “咱们先不回冷梅巷,在外面找个酒楼吃饭吧。”叶蕙掀开轿帘,轻声商量骑着马随在车边的纪棠。 “好。”纪棠笑着应声,又问道:“咱们去宁州春吃鸳鸯锅子好不好?” 叶蕙却摇头:“不好,我怕宁州春的掌柜和伙计们认出你来。” 纪棠的身材早就大变样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单薄的少年了,脸上又带着人皮面具,嗓音也过了变声期,按说是没人能认出他来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他带着这个劳什子东西,是为了对付海城顾府,一点差错都出不得。 好在宁州城内就不缺饭庄酒楼,离了叶氏一族聚居地,一路上都很是繁华,选着那不是喝花酒的酒楼,随意哪一个都可以去;纪棠也便听了叶蕙的,一路东瞧瞧西看看,见前面路边不远处便有一家灯火通明的饭庄,就叫队伍一路行去。 在这家饭庄用罢晚饭,叶蕙就招呼陈大陈三:“你们俩直接回冷梅巷吧,太太和柱哥儿都在锦绣山庄呢,我还得回锦绣山庄去,明儿一大早再回城里来。” “族里的事儿到了家便学给祝伯听听,也省得他不放心。” 陈大陈三沉声答应了,陈三又半抬着眼皮,大胆的看了梅子一眼,哥儿俩便逐个告了辞离开了;梅子也红着脸服侍自家姑娘准备离开。 谁知不待众人出了这饭庄的门,纪棠在山庄时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几个随从也一路找来了,几人簇拥着进来的一个半老婆子,不是当初去冷梅巷给叶蕙说亲的那个媒婆又是哪个? 好在纪棠进得这饭庄后,便将顶楼的敞厅包下了,除叶蕙这一行并没有旁人;纪棠简单的问了几句,得知正是这媒婆将秦氏母子介绍给钱氏认识的,便笑着挥了挥手,众人重新挟着媒婆与秦氏母子出了门,一路往锦绣山庄而去。 纪棠在饭庄里便已经看见,那媒婆瞧见叶蕙后惊慌失措的样子,可这路上又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只能强忍着不问;待到骑着马前行了一阵子,已经是离开了繁华路段驶往城外,他便策马贴近叶蕙的侧窗:“我弃马上车跟你说几句话呀?” 不待叶蕙回答,赶车的梅子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这条路黑漆漆的,姑娘又一个人在车里,他要上车做什么去?真真儿是个没安好心的坏小子! 纪棠垂头轻咳了两声,就见叶蕙撩开侧窗的小帘子露出半张脸:“你是想问那个婆子的事儿吧?我瞧着再有最多两刻钟就回山庄了,等到了地方再说吧。” 他们两人的亲事既然已经算是定了下来,孤男寡女要避嫌的说法她也就不在意了,可是这十几个随从都看着呢,叫下人腹诽主子连两刻钟都不愿意等……可是不好听啊。 纪棠无奈,只得乖乖的在马上坐着一路继续前行;两刻钟后一行人也就到了山庄,守门人远远望见众人,立刻打开大门放行。 “天色已晚,老太君应该已经歇下了,你派个人去跟她那里的丫头或是守门婆子说一声咱们回来了,省得她老人家惦记;咱们也先去翠竹苑告诉一声,你再陪我回紫藤苑。”叶蕙嘱咐常胜。 到了翠竹苑,裴妈妈说太太和柱哥儿已经睡下了,叶蕙垂头轻笑——做人若能做成她娘这样儿,万事不过心,也是种幸福呢。 辞了裴妈妈出了门,纪棠的随从们已经散了,各自带着秦氏母子和那媒婆看管起来;叶蕙也就带着梅子和纪棠回了紫藤苑,迎春见她们回来了,便赶紧泡了热茶送来。 叶蕙端着茶盏让了让纪棠,便给他将那婆子的事儿讲了,说那媒婆就是当初钱氏寻来给她说亲的那个,又如何如何挨了她一个大耳光…… 纪棠将手中的茶盏捏得死死的,骨节也几近青白——那钱氏真是该死啊!若早知道如此,今儿就不该饶了她,多等一会儿等到那媒婆到了,彻底杀她一个片甲不留! “快松松手,就算你的手比茶碗硬,能一把捏碎它,那可是滚烫的热茶呢!”叶蕙轻呼。 纪棠激灵一下回过神来,忙将茶盏放到身边桌上,笑看她道:“你心疼我,我更心疼你呢……”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六章 教训 叶蕙听罢二老太爷的恳求,又想起爹爹临终前交代她的话:逢你占理之际,要留二三分余地,今后也好做人…… 这么想着,她的泪水忍不住就要流下来,只好吸了吸鼻子强忍着,话语声却带了些水汽:“二爷爷先回去坐下,听我细细唠叨几句好不好?” 叶之毅一步一回头的回去坐下了,坐定后一双眼睛还期盼的望着她。 叶蕙便缓缓将自己爹爹临终前的遗言交待了,说罢后脸上也挂起淡淡的嘲讽:“我爹爹临去前都这么嘱咐我了,二爷爷的恳求……我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若不是一直记着我爹爹说过的话,只说我爹头七那一日,也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恐怕我与曾经到我家咄咄逼人的诸位,早都一起化成灰了,叶氏一族恐怕也会就此一蹶不振,用不了三五年便销声匿迹了。” “其实那样也好,不是么?如此也省得之后这两年大事小情不断,不是这里出了麻烦,便是那里闹了乱子,叫我一家孤儿寡母几次三番的受人欺凌……” 众人皆没想到她又旧事重提,曾经在头七那天去六房闹事的所有人全都红了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有些事……就像方才二爷爷说的那样,当真是不能做的,做了之后未免愧对祖宗,更愧对自己个儿,” 叶蕙轻笑:“因此我也一直按着我爹留的话儿做呢,人活在世就像下棋,进三退一未必不是最好的战术。” “族长堂伯您说呢?我看不如就依了二老太爷的恳求。只叫三堂伯母从此去庄子上养老,终生别再回二房老宅吧?也省得三堂伯瞧见她就气儿不顺。再气坏了身子骨儿。” “至于那秦氏母子等人,也请二老太爷安抚安抚吧,否则叶家二房的名声更是要不得了……” 事情刚闹出来时,她确实在常老太君面前都放了狠话,说是不逼着钱氏下堂决不罢休;可如今就连二老太爷都毫不替钱氏辩解,也算是主动退让了,她再一步步将人逼到绝路……何苦来的? 钱氏并不无辜,可她若是下了堂,她膝下的五娘和九少爷叶奇就要从嫡出变庶出。叶靖也一样要从嫡长子变成庶长子;叶蕙不心疼叶靖,却要怜惜五娘和叶奇三分——总不能叫这两人重复顾伯兰和常纪棠的命运不是? 纪棠如今看似是不赞成她让步的。可万一今后……于她叶蕙并不是件好事儿呢!可见爹爹的话是有道理的,留三分余地,今后好做人。 离开叶氏族祠的议事厅,回锦绣山庄的路上,纪棠一直闷闷不乐;叶蕙觉出了不大对劲,路走到一半,终于撩开轿厢侧帘,轻声唤他:“你是嫌我关键时刻退让了么?” 纪棠轻轻摇头。却不说话。 “你定然是埋怨我让步了对不对?我本是不想让步的。可是为人妇者被逼下堂,自己大不了一死,留下的孩子们却惨了。” 叶蕙本不想提这个。可见他一副怏怏的模样儿,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叶氏族中的事儿她还没权利决定了么,凭什么退让了一步,他就给她撂脸子瞧! 莫说两人还没正式定亲呢,就算他还是当初那个身份,如今已经成了她家的赘婿,她家的事情也得她说了算数,他凭什么要插手她家的事,没成功就生气! 纪棠听她说起这话,却只是凄惨一笑:“大不了一死?若真有这等决心,当初就都不要生儿育女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凭什么生了孩子,却将孩子孤零零抛下!” 叶蕙一惊。敢情他并不是嫌她做了让步,而是因为她替钱氏的孩子们考虑得周详,就联想到了他和他姐姐的凄惨?再或者想到了更多? 或许在他心里,常湘当年但凡肯做一点点让步,也不至于死于非命,留下两个孩子不但没保住嫡出身份,还险险也没了命;可是他怎么就能断定,在常湘心中,求死就不是退让手段呢? “你是想起了你娘,你在埋怨你娘当年为何不退让一步,反而要一心求死,抛下你们姐弟孤零零的受苦?” 叶蕙冷笑:“你叫她怎么退,宁愿退居偏房侧室,还是如何?” “你怎么就不想想,求死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个手段,你娘以为她死了,就保住了她的原配身份,同时还为你们姐弟保住了嫡出身份,你懂不懂?” “只可惜,若是在寻常人家,这一招或许是百试百灵,可偏偏遇上了顾敛之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叫你娘白白死了;既是如此,就算是埋怨,就算是恨,你也该去恨顾敛之与贾氏,冤有头债有主,你埋怨你娘做什么!” 叶蕙本不想挑他这个伤疤,可他已经又一次钻了牛角尖,不骂醒他怎么成?他才十几岁,今后的日子长着呢,若心里总有这种疙瘩,将来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若是简单说起来,常湘其实很有别的路可走,譬如带着一双儿女逃了,逃回杭城娘家去;可那种宁愿以死保住骄傲的人……就算在自己的父母兄弟面前,也是不甘认输的,叫她放弃骄傲忍辱负重,除非常湘并不是常湘,性子也不是那副性子。 纪棠听叶蕙说罢,一直握着缰绳的手不住颤抖,几次险险将降生丢开。 是啊,他埋怨他娘做什么?他娘有什么错?他娘只是想以一死为他们姐弟求个全而已,之所以求全没求成,是他娘将顾敛之想得太好了,都是顾敛之和贾氏的错! 纪棠既然被叶蕙几句冷厉的话打醒了,立刻就想到派去海城盯着顾府的几人,今儿又该有信儿送回来了;立刻笑着招呼叶蕙,快快将侧帘放下,以免吃了一嘴的土,随即又喊着众人加快了行进速度。 叶蕙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便靠回大引枕坐好。 方才教训罢他,她就有些后悔,如今再看,这样其实挺好的——他喜欢将各种情绪挂在脸上,总比那种将心事深埋在心里的好,若真是那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无从开解他,也不好拿捏与他的关系,不是么? 因了在叶氏族祠议事厅并不曾耗费多少时间,一行人回到锦绣山庄,不过是巳时中;听说海城确实有人回来了,纪棠便与叶蕙分开,叶蕙去翠竹苑探望文氏和柱哥儿,他径自去见海城来人。 文氏见得女儿这么早就回来了,神色还很是轻松,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如何不知道女儿有事瞒着她,如果真是南城庄子上出了小毛病,哪里用纪棠带着十个八个的随从跟着? 可她情知就算问出了是什么事,自己也是个出不得主意帮不上忙的,索性也就装作糊涂,随着女儿忙碌去了,要不然又如何呢。 亲手将杏儿泡来的茶端给女儿,文氏就柔声问起了纪棠:“七少爷也随你一同回来了?”言之意下是他为何没跟着一起来翠竹苑。 “海城万俟家来了人,他先去见见。” 叶蕙哪里敢说有关顾府的事儿,便跟她娘打了个马虎眼。 既然提到了万俟家,文氏趁机将这几日的疑惑问出了口:“不是常老太爷的孝期还没满么,你九嫂怎么就有了身孕?” 叶蕙轻声笑着给她娘解释:“九嫂虽然是常家的外孙女,毕竟没有正式认回去不是?若是硬生生叫她守孝,未免叫外人笑话……” “何况我九嫂这个常家外孙女的身份,万俟家除了有数几个人知晓,其余的人全都蒙在鼓里,已经不止一次笑话我九嫂说,为何进了门一年多都不开怀呢,就连我九哥的小妾们,也没少拿着这个挤兑她。” “等她去年年底回了杭城,常老太君便说,我九嫂既然嫁做万俟妇,进门儿一年多了都没个喜信儿,确实也不像样儿,常家几位太太知晓为人媳妇的苦处,也都挺赞成老太君这个说法,也就没叫九嫂守孝。” “谁知道就是在杭城那些日子,还就真有了,常老太君高兴坏了不说,就连万俟老太太和当家太太,也很是感念常家如此大度呢,前些天我九嫂回了万俟家,她们老太太便将她接到自己的院子里住下了,说是要亲自照顾她养胎呢。” 这个话题说到此为止,叶蕙不想再多说了,说了她娘也听不懂。 说常家用这个小小牺牲的态度对万俟家表明高姿态、以便将对手变成盟友也好,说常家为了对付顾敛之、暂时不能认回顾伯兰也罢,再或者说,顾伯兰为何在万俟家迟迟不孕,难不成是万俟府中暗藏玄机……她娘听了,岂不是得为她担忧死了? 如今将话说的简单了,文氏倒是听懂了,听罢还觉得常家真是有人情味儿,立刻就为女儿高兴起来:“常老太君真是位明事理的老人家,常家几位太太也都是大好人,如此等你嫁到常家去,娘也就放心了。” 老太君跟文氏讲过,就算叶家六房愿意南迁,也不会将纪棠小两口儿拘在常府;说是纪棠既然做了常湘的嗣子,总该离开常府独立门户才是,可这并不是说这小两口从此就不与常家来往了不是?逢年过节得回常府走动不说,平常也要隔三差五给老太君请安呢。 既如此,总是一家子宽厚的比那一家子事儿多的好相处,文氏想到这儿,不由满面笑容。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出洞 常纪棠见过海城回来的人之后,嘱咐那人洗洗尘休息半日再说,便快步赶往老太君的小院儿。 顾敛之虽恨贾府与贾氏坏事,可到底是他丢了儿子,忍耐了好几日后又毫无他儿子的音信,他终于是没禁住贾氏的哭天嚎地与水磨功夫,竟然抛开海城府的公务不管,亲自带着人马来了宁州城,大张旗鼓的寻找起了顾伯翔,还到宁州程知府的官衙中拜访过,想要求一求程知府协助他找人。 若顾敛之不是当官的,这么做自然没毛病,可如今这就是假公济私了不是?这也就是说,顾敛之稳稳当当就一头撞进了常纪棠早就设下的天罗地网里呢。 “你说他昨日傍晚到的,今儿一大早就去了宁州城府衙?” 常老太君半眯着眼听罢纪棠的讲述,不免笑问到。 纪棠沉声应是。 大齐朝除了宦官不可无旨离京,对其他官员并没有什么硬性规定,若是为了公事,这个州府的知府到那个州府办事都是常事,多带几个官差也是常事——可那毕竟也得分是公事还是私事。 而他等得就是这一天。顾伯翔已经丢了五天了,贾氏一直都无头苍蝇般带着下人乱找乱撞、毫无头绪,顾敛之一旦被逼无奈,定然会离开海城亲自寻找,这,就是顾敛之落人口实的第一步。 “那你还不赶紧差人去京城给你白家舅父送信儿去,叫他参那混账一本!”常老太君笑道。 白家舅父就是小十常纪衍的亲舅父,素有铁嘴钢牙之称的三品御史大夫。也就是御史台的大头子;他若是想要参哪个官员,只要一张嘴,就能将那人做过的大事小情统统抖落,再一条条逐一加上罪名。被参之人不死也得脱掉三层皮。 如今纪棠得了老太君的话儿,立刻笑呵呵答应了,转身出去打发两个随从即刻前往京城送信;再要回小院陪着老太君说话之时。叶蕙也来了。 纪棠因了路上被她说中心思,再见她还有些讪讪的,生怕她嫌弃他不懂事;两人这般进了屋,老太君自然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立刻半玩笑半认真问起了缘故。 “许是在叶氏族祠时,我对二房的三太太手软了两分,纪棠嫌我妇人之仁呢。”叶蕙哪能跟老太君说。你外孙子埋怨你女儿呢,嫌你女儿当初太过狠心…… 老太君哈哈大笑了两声,便唤着两人坐下,又笑对叶蕙道:“快将你如何手软的事儿给祖母学学。” 等叶蕙说罢那个过程,老太君不免又笑又叹。 这蕙丫头当初确实是夸了口。说不将那搞鬼的三太太整治下了堂就绝不罢休,可如今看来,这丫头也真是个识时务的,既叫叶氏族人知道她是个识大体的,绝不会得理不饶人,亦替纪棠与常家考虑的极周详呢。 若这丫头执意不肯退让,将来再有人谈起这事儿,未免会说这丫头仗着常家之势逼人太甚,攀上了高枝后。便连自己的娘家人犯了点小错都不饶过,甚至还敢逼着堂伯休妻…… 这话儿说起来可是不好听啊,若真有风声传扬出去,何止是常家的名声受损,这丫头的名声也好听不了不是?再者说了,哪个女儿家出了门子。若没个名声好的娘家撑腰,那也不够硬气啊! 而那三太太的三个儿女又何辜?正室原配下了堂,连带着儿女的身份也是一落千丈,蕙丫头与纪棠还年轻,还能好得蜜里调油,若有哪一日因了什么事起了争执,纪棠必然也会想起自己的身世,再埋怨蕙丫头不留情面,叫别人家的孩儿也走了他的老路呢。 “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事儿也办得有情有义,也不愧咱们家哪个都夸你。”老太君笑道。 叶蕙羞红了脸。她当时退让的时候,确实动了很多的小心眼儿——如果硬生生逼着钱氏下堂,她倒是解了恨,可之后少不得多了许多麻烦事和风凉话,更可能影响她与纪棠今后的生活,那又是何苦。 叶天祁已经被钱氏的胡作非为惹得犯了肝病吐了血,薛氏也被族长叶天元罚跪了祠堂,按说这就已经比她预期的好多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顾敛之和贾氏又来了宁州,昨儿晚上到的。”老太君夸赞了叶蕙之后,话音一转,直截了当就将这事儿告诉了她。 叶蕙满脸欣喜——纪棠虽然没告诉过她,在顾伯翔失踪后,复仇的路数究竟是如何的一条大线,可是她也知道,顾敛之能来宁州城是件好事。 只因这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会完全按照安排的路线走,纪棠告诉她不告诉她那个计划,都没所谓;只要纪棠知道一点,哪怕是哪个具体细节与想象中出了差儿,也得时刻不忘抓住所有机会,以免哪个机会稍纵即逝,那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顾敛之既然到了宁州,不管这是在纪棠意料之中,还是在意料之外,那人总不是来办公务的;既然如此,哪怕那人只是来游山玩水,那也是个错处不是么。 “那你可有把握将这事儿捅到上头去?顾敛之这可是假公济私了。”叶蕙笑问纪棠。 老太君抚掌而笑——这个孙媳妇可真是没选错,若是寻常女孩儿,就算是脑子够聪明的,哪个愿意想这些?在寻常女孩心里,德容言功才是最要紧的,爷们儿的事儿跟她何干。 纪棠却正缺蕙丫头这样一个媳妇,而不缺那种德容言功样样过关的寻常女子当老婆;那种女子……做个摆设就罢了,夫唱妇随可就不要妄想了。 听她如此问起来,纪棠也将之前的尴尬含糊完全放开了,笑着点头说,他已经派人赶往京城了。 “那顾敛之和贾氏会不会还来山庄拜访呢?”叶蕙有些忐忑。 毕竟顾伯翔是在山庄做客时走失的不是? “这个你只管放心,他们来就来,祖母绝不会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去。”常老太君冷笑。 这话最终还真被叶蕙说中了。午后申时初,常老太君小眠起身后大半个时辰了,正由叶蕙和纪棠陪着喝茶,山庄大门口一路报进来,海城知府顾敛之夫妇来访。 “蕙丫头带着纪棠去紫藤苑也好,去翠竹苑陪着你娘和小兄弟玩玩也罢,莫在祖母这儿守着了。”老太君出言撵人了。 纪棠不想走,叶蕙也不顾得老太君还瞧着呢,伸手一把拉起他,就与老太君告了退;离开了老太君的小院儿后,她就笑嗔他道:“你若有把握你当着顾敛之的面前还能不动声色,你就留下。” 纪棠吭哧了半晌,方才没奈何的说道:“我还真没把握。” “若是五哥六哥和四殿下在就好了,还能陪着祖母跟那人打打哈哈。”纪棠有些遗憾。 四殿下毓祥好不容易出了京城,宁州城周围又有许多风景名胜,自然是闲不住的,因此这几日便由常家的几位表兄弟陪着他,日日早出晚归,不是去游览名山古刹,便是去打猎游湖。 “你瞧,他们这不是回来了?”叶蕙笑着指了指大门进来的那条大路方向。 这何止是回来了,可能还趾高气扬的从顾敛之夫妇身边骑行而过呢!十几匹颜色各异的高头大马带起的灰尘,也够叫顾敛之夫妇喝一壶的。 纪棠定睛一瞧,可不就是四殿下带着兄弟们赶回来了,只是不知是他们得了消息才回来的,还是赶巧了。 思量之间,十几骑已经到了两人身边。众人翻身下了马,蜂拥围了上来,这个问小七嫂你家的事儿可解决了么,要不要兄弟带人杀过去,那个笑说你们很该和我们一同去游玩游玩,这山庄里有什么好玩儿的…… 老五纪轩和老六纪廷等几个小的唠叨罢了,立刻同时开口:“你们快回去洗尘,我们跟纪棠说几句话。” 小八小九和小十笑着应了,便对纪棠与叶蕙挥了挥手,各自将马交给了小厮去刷毛饮水,三人结伴回了自己的院子;纪轩便道:“我们回来的路上遇上顾敛之夫妇了。” “他们已经到了,老太君正等着见他们,就将我们赶了出来。”纪棠笑道。 “既然是外祖母赶你们出来,那就是眼下还不是叫你见他的好时候;那你们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们赶紧回去洗洗尘,便去陪着外祖母,也好听听那顾敛之放什么屁。”毓祥笑道。 叶蕙垂头低笑。这位殿下言语间还真是不讲究,也不知他天性如此,还是这几日出去野的,不过这个性子倒是最合适做个闲散王爷了。 “那就拜托众位兄长了。”纪棠抱拳谢过几人,众人也就分开行事去了。 “真羡慕你有这么多兄长帮衬着。”叶蕙艳羡的看了看几人离开的背影。 纪棠轻笑:“将来他们也是你的兄长啊。” 叶蕙失笑。兄长和大伯子哪里是一回事,怎么能一概而论! “你说那两人锦绣山庄这一行……是来问罪的还是来感谢的,或者是打着感谢的旗号掩护着问罪?”虽然二人被老太君撵了出来,纪轩几人马上也要去帮忙周旋,叶蕙还是忍不住问道。 “以那两人的为人,还能是单纯来表示感谢的?”纪棠冷笑,“就算他们不敢明着问罪,恐怕明里暗里也想借常家的势帮他们寻人呢。”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凉水 顾敛之夫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二人被常家下人请到了花厅中,坐等了老太君好久,喝了满满一肚子茶水,方才见到老太君由四殿下和两位常家少爷搀扶着,姗姗来迟。 而那位搀扶着老太君的四殿下,竟然是那般的恭敬?这夫妇二人见状,之前的满腔埋怨也好,满腔期冀也罢,都如同被泼上了几瓢凉水,瞬间冷了下去。 毓祥更是趁机做起了自我检讨,说什么都怪我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偏要来纷扰外祖母和兄弟们,他们为了照应好我,便忽略了您家的小少爷也该好好招待呢…… 顾敛之再不是人,贾氏再满怀愤慨,还敢再埋怨常家一个不是?常家这锦绣山庄里人手是不少,可又有哪个比四殿下还尊贵,他们夫妇总不能再说是锦绣山庄的防范出了漏子,没给他们儿子多安排几个人手服侍,才导致顾伯翔走失吧? 他们的儿子,不过是个小小五品官之子,还敢跟当今圣上的儿子比?这锦绣山庄既然迎到了四殿下来做客,哪里需要管其他人的死活! 顾敛之后悔这一趟来的多余之际,又无比庆幸起来——也多亏这一趟来了,又见到四殿下极力护着外祖家,否则若是听贾氏的,将这事儿捅到京城去,说什么常家弄丢了他们的儿子,四殿下那时再出面解释,他们顾家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因此顾敛之莫说是问罪,就连想请常家利用广泛的人脉帮帮他们寻找儿子,都不曾说出口;至于他那曾经的原配。到底是否与这常家沾亲带故,是否是这常家的旁梢偏枝,更是打死他都不敢再胡乱攀亲了…… “小侄这次携内子前来,只是来给常家老太君请个安。同时对五少爷六少爷亲自护送内侄女回海城表示感谢,如今见老太君精神矍铄满面红光,当真是天下之福。小侄身上还有公事,也就不再久留了。”顾敛之极是得体的说罢这话,也不管贾氏频频给他使眼色,便起身告辞。 老太君也不出言挽留:“既然顾大人还有公事,老身也就不留你了,小五小六,替祖母送顾大人伉俪出去。” 待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老太君直喝了一盏茶水,方才压住胸中的仇恨。满面红光?那是恨的气的好不好! 压住了胸中怒火,老太君便问毓祥:“你们哥儿几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今儿去的地方不好玩么?” 若说是他们得到了顾敛之上门的消息才赶回来,应当没有这么快。 “是京城里送来消息了。我父皇和太后祖母为我二哥择了李家宗族的嫡长孙女做正妃。”毓祥轻声道,“我三哥的正妃也定了,是严阁老的小孙女。” 老太君微微沉吟了片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岂不是说……你父皇有立你二哥为太子的意思?” 当今圣上膝下共有十一子,其中大皇子虽是出自已故皇后膝下,却因早产导致先天不足,反应总比常人慢上半拍,早就被圣上定论为“傻老大” 了,虽然这言辞间并无贬低。而是带了为人父母的无奈和心疼,却也早就变相说明,大皇子做不了储君。 那么当今圣上另外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也就剩下二皇子毓祎,亦是常淑妃所出,与毓祥乃是一母同胞;三皇子毓禄。是万俟贤妃所出;五皇子年岁虽与毓祥相当,生母不过是个常在,六皇子今年刚满十岁,再往下的几个更都是孩子…… 当今圣上却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此时若是不立储……更待何时?就算暂时不昭告天下,心里也定然早有了准谱儿,如今从这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正妃身世上瞧,确实是二皇子的把握大些。 至于圣上为何没为两个皇子择选万俟与常家这两个大世家的女孩儿为妃,只因这两家已经是几代外戚了,两家虽然一向低调,甚至不惜做起商贾之事自降了身价,将来却不好说不是?帝王之术讲的便就是平衡二字,如何能叫老牌外戚不停做大? 因此圣上虽然抛开常家和万俟家,看似是不留遐想,却为二皇子选了另一大世家、北边的李家做岳家,李家既是手握辽西重兵,又是几代忠臣良将,看来二皇子的储君之位,应当是十拿九稳了。 “眼下还不好说……只因来送信之人说,我父皇似乎有立万俟贤妃为皇贵妃的意思。”毓祥怏怏道。 他虽然对权欲没兴趣,可常淑妃是他的生母,毓祎是他的亲兄长,只有他们好过了,他才能随心所欲做他喜欢的事儿不是? “你这傻孩子。”老太君轻笑:“就算万俟贤妃真升一级,不过皇贵妃而已,又不是继后,哪里至于叫你怏怏然成这副样子?” 这也是另一种平衡之术罢了,不单单是为了平衡朝堂,亦是为了平衡后宫。毓祥不喜欢琢磨这些,跟他说了也不懂。 毓祥却立时欢喜起来:“外祖母说的正是呢,皇贵妃而已,算得了什么,若是外祖母方才说的那事儿有了准信,将来……” 他想说,就算我母妃做不了皇后,将来也是太后,可想到皇祖母活得极是硬朗呢,赶紧就住了口。 常老太君轻轻点头:“你也知道,有些事儿心里明白就好,只管藏在心里就是了,未必要讲出来;咱们大齐的闲散王爷也不少,哪个不是得管住了嘴,才有逍遥日子可过的?” 至于淑妃那里,就连毓祥这孩子都想得通,淑妃也不至于钻什么牛角尖,老太君如此想罢,也就彻底放了心。 “若是我父皇将大事定了下来,接下来就要给我选封地了吧?我去外祖母家好不好?”毓祥笑问。 老太君又笑又叹。这孩子也不知是刻意不过脑子,还是真不过脑子,杭城物产丰富,百姓富庶,换句话说就是朝廷的钱袋子,何曾做过哪个藩王的封地? “也不一定非得是杭城啊,只要离得不算很远就成了。”毓祥笑道。 既然要做藩王,一不做边境藩王,省得被天子怀疑藩王勾结镇边重兵;二不做苦寒之地的藩王,省得不出藩地就没个游山玩水的地方,出了藩地又触犯王法…… 如此算来,可不是就是江南最好了?若是实在不成,就在山东凑合凑合也成,可山东毕竟离着京城太近…… “这打算倒是也对呢。”老太君笑着点头,“那你既然有这个打算,等回了京城就缠磨缠磨你父皇罢,外祖母说了可不算数。” 这会儿纪轩纪廷兄弟俩也送人回来了,进了花厅就欲将老太君送回去歇着;老太君又唤住他俩,问了问他们二人对二皇子的正妃一事有何看法,听得这两人的想法与她差不离儿,又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众人便离开了花厅。 “将那二人方才坐过的椅子、用过的茶盏全都劈碎了烧火,烧不动的都砸碎了埋了!”出了花厅门,老太君便沉声嘱咐门外的仆妇。 仆妇们不知所以然,只以为是那贾氏这一趟前来,是来埋怨自家老太君的,立刻都大声应是,转头就进门忙活起来。 纪轩兄弟几个却知道,这是老太君将那顾氏夫妇恨到骨子里去了,闻言也不阻拦——不过是几把黄花梨的官帽椅,两套粉彩 第 56 部分阅读 纪轩兄弟几个却知道,这是老太君将那顾氏夫妇恨到骨子里去了,闻言也不阻拦——不过是几把黄花梨的官帽椅,两套粉彩婴戏茶盖碗儿,劈了就劈了,砸了就砸了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转头叶蕙听说了这事儿,却与纪棠笑道:“老太君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纪棠本来不曾听懂,仔细琢磨了琢磨方才笑道:“你这是笑话我祖母是个老小孩儿呢,闲着无聊拿东西撒气?” “你到底和谁一伙儿啊,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出卖我?我可是真心夸赞老太君心态年轻的,你想想啊,若是她见过了那两人后心中憋闷,却不找些玩意儿撒撒火气,咱们岂不是都要为她担心?”叶蕙佯嗔道。 “如今多好啊,东西砸过了,心里也舒坦了,老太君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如此就借你吉言了。”纪棠微笑。 “说起来就连我娘和柱哥儿也在山庄里住了五天了,我想告辞回家去了。”叶蕙正颜换了话题道:“我们走了后,你也好忙乎你的事儿不说,我那里也有一摊子事儿等着我呢,在这里住太久了实在是不方便。” 纪棠本想出言挽留,不过想到顾敛之夫妇既然来了宁州城,又不知道这两人要在宁州城停留多久,要做些什么,就叫蕙儿她们一家先回去也罢,他也好打起全部精神来应对。 之后万一哪一日,常家与顾府的争端被摆明了,也省得牵连她不是? “那你是想今儿走,还是明日?不如明日再走吧,这会儿张罗走未免有些突然,我祖母定然不会答应不说,就算答应了,肯定也会以为是谁慢待你们了。”纪棠笑道。 “那好吧,等晚上我先跟她老人家提一嘴,明儿再走就是了。”叶蕙无奈的应道。 柱哥儿倒是个小屁孩儿不识愁滋味的,乍一换个新环境,又是如此广阔的山庄,日日都玩的不亦乐乎,文氏却已经有些住不下去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说的就是这意思了。 因此上傍晚听得叶蕙一说,文氏立刻满心欢喜的叫裴妈妈几个收拾起了行装,只打算明儿一早就与常老太君告辞回家了。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九章 抢食 这一日已经是叶蕙和文氏几人回到冷梅巷的第三日了,早上才起床不大一会儿,就有人禀报进来,族长太太来了。 叶蕙从后院迎到客座里,才一进门就见韩氏笑吟吟迎了过来,握住她的手寒暄起来,不是说前几日叫你受委屈了,就是旁敲侧击的问,锦绣山庄里美不美…… 叶蕙何尝受得了这种口不随心的寒暄,转手扶她叫她赶紧坐下,就势脱开韩氏的手:“二堂伯母坐下说话儿。” 韩氏见她神情一直淡淡的,又想起六娘七娘从锦绣山庄回来后,发的那些牢骚,心里这叫一个火大;可想到自己的来意,又一点儿不快都不敢表露出来,被叶蕙按坐在椅子上之后,脸上的笑容别提多别扭了。 “二堂伯母找我有事?”叶蕙才不理会韩氏的别扭,张口就询问起来。 “是你二堂伯叫我来的,说是斗花会上多亏了你借给他一盆红十八学士,叫他露了个大脸,便叫我来谢谢你。”韩氏勉强笑道:“我给你带来了几匹绸缎,天儿逐渐暖和了,你留着做夏裳吧。” “如此就多谢二堂伯和二堂伯母了。”叶蕙笑道。 自打她进了客座的门,韩氏总是一副又怒又笑、欲言又止的模样儿,也不知憋着什么坏主意?因此她说罢了谢字,便闭口不言,只想逼着韩氏自己开口。 见她不愿再多问,韩氏果然着了急,犹豫了犹豫终于鼓足勇气:“八娘啊。二堂伯母还有个私事儿求你,来之前也没敢与你二堂伯商量;你说……你六姐姐的亲事倒是快定下来了,你七姐姐还一点消息没有呢,你能不能……” “二堂伯母想请我帮着七姐姐参谋参谋?” 叶蕙惊讶道:“八娘自己也是个孩子呢。又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有这种本事?” 话是这么说,她心中却冷笑个不停。六娘的婚事若真是快定下来了。那一日她带着纪棠去大房,六娘怎么还恬不知耻的跑到前院书房去?! “不是……”韩氏尴尬的摆了摆手:“二堂伯母自然知道你的身份,哪里能叫你帮着你七姐姐说媒呢。” “我是、我是想着你既然与那常家如此熟稔了,我想给常家众人下个帖子,请他们到家中来坐坐,又怕人家不给我这个面子,想请你帮着斡旋一二。” 叶蕙微笑:“这是二堂伯的意思。还是二堂伯母自己的意思呢?” 若是族长叶天元的意思,恐怕韩氏就没有这么不好张口了,说不准才坐下就得理直气壮的张嘴提要求了。 就算如此,这韩氏的心也实在太大了些——哪怕常家是个随时能放下身段的人家儿,既到了宁州城。当地官宦乡绅出面邀请也能出席,也没有叫她叶蕙出面帮忙的道理啊,这是拿她当枪使呢! 韩氏听她如此一问,顿时有些羞臊又有些掩饰,含含糊糊回道:“你二堂伯几乎不管内院的事儿。” “二堂伯不管内院的事儿我知道,那二堂伯母是只想请常老太君一人儿了?常家这一次可没来什么女眷。”叶蕙笑道。 韩氏语结。八娘这丫头还真是狡猾!她都将话说得那么清楚了,这丫头却装作听不懂! “我、我是想将常家老太君和众位少爷都请来呢。”韩氏一咬牙,主动说道。 叶蕙却摇了摇头:“二堂伯母这个想法儿可实在太难办到了。二堂伯回来后或许没跟您说过,四殿下也在锦绣山庄呢?若是四殿下没在。您还能投个帖子试试,既然他在,莫说是我帮着说句话,您就是亲自去请也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我也不瞒您说,常家六少爷是早就订了亲的,只等着常老太爷的孝期满了就要办喜事。八少爷往下的少爷们还小呢,跟七姐姐实在是不般配。” 她明白韩氏这是想攀高枝,可是攀高枝也得打量打量自己的本事不是?难不成这韩氏以为她叶蕙能跟纪棠定下来,别的叶家姑娘就更加配得上常家少爷了么? 可若是叫她明明白白将七娘不配这话说出口,未免太过得罪人,索性将几位常少爷的事儿说给韩氏听听,就算七娘配得上常家,常家也没有合适人选,早死心早省事。 殊不知这韩氏转了转眼珠儿,立刻问道:“那不是还有个常七少爷吗?常七少爷今年十几了?” 叶蕙险些被气个倒仰。怎么着,韩氏这是明目张胆上她手里抢食儿来了?还是故意来恶心她来了? “我都跟您说了,常家还在孝期,就算常家有几十个适龄的少爷,您也莫打这个主意了!”叶蕙忍怒道。 若叫她明明白白告诉韩氏说,常七少爷是我的,她又当真说不出口——文氏只收了常家一个信物,要正式定下亲事还得再等几个月呢,万一期间出了变数,她早早放出话去,将来可不好做人。 至于前几日与那闹事的秦娘子说,纪棠是她的未婚夫婿,只因秦娘子不知道纪棠的身份,说了也就说了…… 韩氏被叶蕙这么两头一堵,再也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将叶天元与两个女儿埋怨了个遍——要知道那父子三个也是去过斗花会的,怎么什么都不曾打听到,尤其是六娘七娘,还信誓旦旦的说,常家办这个斗花会,就是要给几位少爷选妻的?! 既是要选妻,八娘这丫头都能备选,她韩氏的女儿怎么就不行?因此那一日常七少爷上了门,她便急急忙忙打发六娘到前院去,谁知到了晚上,就挨了自家老爷一顿臭骂! 其实叶天元如何不知道叶蕙与纪棠的关系,纪棠的随从和丰早就得了自家少爷的话儿,将这事儿透漏给叶天元知晓了,只是在叶天元心中,他与内宅妇人没话儿说…… “真的请不来?” 韩氏所有的希望都被叶蕙堵死了,却依然有些不甘休,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叶蕙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叶蕙再一次摇头:“真的请不来,就算二堂伯母没有上赶着请人家相看姑娘的意思,总不能叫常家人将四殿下抛下,自己却去您家赴宴。” 韩氏忍不住满脸失望。可不是怎么着,四殿下那可是皇子龙孙,只看这些天宁州城的大户们没有一个能请动常家人,就知道这事儿有多难。 不过韩氏转眼又想到了个好主意,几近哀求的对叶蕙笑道:“要不然八娘你腾出个空儿来,带着二堂伯母和你两个姐姐到锦绣山庄拜访拜访?” 叶蕙也不管韩氏正盯着她瞧,立刻扶额叹起气来,叹罢了气后方才无奈笑道:“您这叫我怎么跟您解释才好呢?不请自去,定然是要吃闭门羹的不是?或是您投个拜帖过去也成,可若是人家回道没空儿招待您,又当如何呢?” “我也不瞒您说,前几日斗花会散了之后,常老太君确实留我在锦绣山庄多住了几天,可那是因为她老人家爱花儿,想留我陪她聊聊如何莳花弄草;如今我已经告辞回了家,您却叫我带着您和两位姐姐主动上门拜访去,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 “再者说了,我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为何要先给常老太君留下个好看法儿,转头又不惜不懂事的破坏掉那好看法儿?” “您家的两位姐姐都到了年纪不假,可我也不小了啊,我也得为我今后的事儿多想想,您这种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些!” 叶蕙这些话虽然看似没什么埋怨,实则却也不曾给韩氏留什么情面,因此韩氏被她讲得哑口无言,终于是一甩袖子站起来,脸色极差的埋怨道:“我不过是求你点儿小事而已,你瞧瞧你这推三搪四的!” “二堂伯母这话儿说的可笑!” 叶蕙终于怒了:“您若执意这么认为,我这便跟您回去跟二堂伯讲讲清楚好了,这是我不愿帮忙呢,还是您强人所难!” 韩氏登时软了下来——若这些话儿讲给自家老爷知道了,少不得又叫她挨一顿训斥,何苦来呢? “八娘你消消气,那些话就当二堂伯母没说过好了。”韩氏讪讪的笑道。 叶蕙眯了眯眼就想送客了,却见梅子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姑娘,纪棠少爷来了。” 梅子立在门外,早就将族长太太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正发愁怎么给姑娘解解难题,就瞧见纪棠来了,想着他或许能为姑娘推挡一二,立刻就进门来禀报。 韩氏本来都要走了,听得这话就眼睛一亮:“纪棠少爷是哪个?” “回二太太的话,纪棠少爷就是常七少爷,奴婢劝二太太还是快走吧,常七少爷的脾气可不大好,若叫他瞧见二太太在这儿为难我们姑娘……”梅子冷笑。 “梅子快给我闭嘴,替我将二太太送出去吧!”叶蕙喝住她,不许她再多说什么。 韩氏却摆出了不想走的架势,想要重新回座位上坐了,口中还不停笑道:“既是常七少爷来了,八娘不如叫二堂伯母也见见吧,这一趟我也算没白来。” 这时就见客座门上的帘子又一次被挑开,随即就有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进来:“是谁要见本少爷啊?”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章 哥哥 冷着脸赶走了无理取闹无事生非的韩氏,纪棠笑看兀自撅着嘴生气的叶蕙:“怎么,你在埋怨我不该替你出头?还是恼我不该给你的堂伯母这般没脸?” 叶蕙扭了脸不叫他看,他愈加笑道:“你就是太要强了,总觉得但凡自己能处置好的事儿,就不愿假借他人之手。” 叶蕙咻的一下扭回了头:“你原来不也是这样,如今怎么变了?” “当年我离开宁州回杭城的时候,不是你谆谆教导说,万事莫逞强,众人拾柴火焰高?”纪棠轻笑。 “我如今既在宁州,很多事儿我心甘情愿为你挡着,你且随了我的心就是;等过些日子祖母在锦绣山庄住烦了,又张罗回家,杭城与宁州远隔着千山万水,便是我想来替你抵挡,也是不成了……” 叶蕙抿了抿嘴,稍稍失落后,也就笑起来——他说的对呢,哪怕他只在宁州城停留几日,他情愿为她遮风挡雨……不也是个好事?她不是一直期盼着有这么一个人来着? 只是韩氏那张嘴,回到族中后、还不知要和别的房头儿怎么白话她呢……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遣了和丰送韩氏回大房了。”纪棠笑道,“族长老爷只要见了和丰,或是只听说他去了,从今后也得老老实实将韩氏看管起来,不叫她再乱说话乱做事。” 他本也不愿利用常家的名头恐吓哪个,可就像他方才说的那样,若不趁着他还在宁州。赶紧将叶氏一族彻底压制一下,叫他们在他离开后不敢再找六房的麻烦,两人正式定亲前,他得多担心她? “如此就多谢你想得周到啦!”叶蕙调皮的站起身来。对他福了一福。 梅子立在一边掩口轻笑,不过想到姑娘说了,最多再过俩月就要给她和陈三、石榴和发财、四喜哥和祝伯的侄女儿完婚。立刻又羞红了脸,也不说告退,转身就离开客座回了后院。 “这丫头跑得倒快!” 叶蕙嗔道,又笑对纪棠道:“走吧,我也带你去后院,给太太请个安去。” “给太太请了安,咱们带着柱哥儿去暖房玩一会儿吧?祖母听说你养了很多蝴蝶兰。还惦记着来瞧瞧呢,结果今儿程知府夫人上了门,到底没能腾出空儿来。”纪棠跟在她身后笑说道。 叶蕙笑着应了:“柱哥儿现在也很喜欢花草呢,每日都要去暖房转一圈,我看等他长大了啊。就给他弄个十个八个暖房玩玩儿,捎带手儿还能赚些钱混个温饱。” “那蝴蝶兰在外头稀奇,在咱们家算不得什么,待会儿等你走的时候,给老太君带几盆回去就是了,如何养护你不是都知道么,教给你家花匠就是了。” “对了,我一直都忘了商量你,隔壁那两家就这么白白放着么。我如今都答应你和老太君要举家南迁了,那宅子白白放着也生不出银子来,不如趁着你还在宁州,转手卖了它吧!” 纪棠乍开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过想到她平日的聪慧,也就笑起来:“若叫我说不如就暂时放着它。等你真确定要南迁了,很多产业都是要处理掉的,再一同卖了也不迟。” “祝伯年岁又大了,若他不愿意跟着去南边儿,就叫四喜哥小两口留下来陪他也好,宁州城里卖不了的产业,有他帮着四喜哥打理着,你也放心不是,这儿就留给他们住着也罢。” 就算叶蕙早同意了南迁之事,他想着在宁州留个落脚地也挺好,毕竟叶家的祖坟在宁州,往后也总得陪着叶蕙回来扫墓;如今老太君却说要将锦绣山庄物归原主,那么这冷梅巷中要这么些的院子做什么?除非祝伯不愿意走…… 叶蕙摇头叹气。 那万俟轩到底怎么想的啊,这是想撺掇纪棠脱离杭城常家另立门户到宁州来,还是看出纪棠喜欢宁州,就投其所好啊?就算单纯为了讨好小舅子,这份银子花得也真不值! “这几日那顾敛之是什么动静儿?还停留在宁州城没回去么?海城的府衙就这么三五天儿没人管,他胆子也真够大的。”叶蕙轻声问纪棠道。 “他只在宁州停留了两日,昨儿一早就回去了,就算如此,加上来回的路程,也是空衙空了五六天呢;他才到这里那天,我已经打发人往京城送信去了,想必最迟后天,就该有人弹劾他了。”纪棠眯眼冷笑。 “原来如此啊。” 叶蕙笑着点头。 看来早在纪棠开始筹划之时,顾伯翔的失踪起得就是这个作用,是想叫顾敛之慌了手脚、假公济私之后被弹劾;既如此,常家肯定已经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顾敛之这一次……恐怕要被罢官了。 至于贾府会不会伸手帮助顾敛之,叶蕙觉得很难。贾氏一不是正经的嫡女,二又不是嫁到了什么显赫人家,贾府的爷们儿们疯了才会帮忙,一个不好又将自家牵扯进去! 不过这也不好说。万一贾氏是个以夫君为重的,回到娘家又哭又闹,外加上顾伯翔的失踪,令贾府认为自家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与蔑视,说不准也会反戈一击——可是这反戈一击要击谁可就没准儿了,毕竟贾府顾府在明,常家在暗。 叶蕙这么想罢,心里多少有了个准谱儿,也就不再惦记此事,再抬头时,眼前已经到了文氏的小院儿。 柱哥儿才起床不一会儿,穿戴得极是齐整,正乖乖坐在西次间,等着乳母喂饭,见得叶蕙进来,高兴的一呲牙,大喊道:“姐姐早!” 又见纪棠也跟了进来,忙狗腿般眯眼笑起来,小胖手也一挥一挥的:“纪棠哥!” 他跟着文氏不过在锦绣山庄住了五六日,却已经与纪棠无比熟稔;纪棠笑吟吟的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塞给他,是个捏成小鸟形状的泥哨子,涂得五颜六色的极是热闹。 “他马上要吃早饭,你又给他玩意儿招惹他,”叶蕙佯怒,又笑问柱哥儿道:“拿了东西说谢谢了没有?” 纪棠想说都是自家人,犯意不着说谢字,不过想到自己小时候,顾氏族人不管往家中送什么,娘都叫他说声谢谢,觉得叶蕙做得对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 因此二人给文氏请过安后,又陪着文氏说了会儿话,柱哥儿的早饭也用完了,两人带着柱哥儿去暖房的路上,纪棠便笑着问叶蕙:“等迁到南边彻底安顿下来,柱哥儿恐怕也有四岁了,是不是我过些日子回去后,就该开始着手给他找个好些的启蒙先生了?” 叶蕙没想到他想得如此长远,先是一愣神,随即又纳过闷来,笑着点头道:“你若是觉得这样好,你只管安排就是,我听你的。” “不过常家的少爷们都是四岁就开始启蒙的么?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来?” 纪棠略带苦涩的微笑:“常家从来都是如此的,我小时候……我娘也跟我讲过,说是等我……等那人金榜题名的好消息传回家来,就请个先生给我启蒙,我也正好满四岁了,谁知道……” “其实细究起来,除了我娘教我认了些简单的字,我的启蒙师父就是那人呢,若没有他隔三差五教我念书,我后来到了你家,老爷教我也得费许多精力,还得从千字文三字经开始下手。” 叶蕙不知该如何回他。 叫她劝他莫如此纠结,仇人就是仇人,教你读书这种小好处,掩盖不住顾敛之的恶人本质,她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可若叫她顺着他的话儿来,这事儿照样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乱疙瘩。 “你既然还记得我爹对你的好儿,将来就好好待柱哥儿吧,也好叫我省点心。”叶蕙半玩笑半认真的笑道,“柱哥儿毕竟是个男孩子,若整日里跟着我和我娘,未免将他养娇了。” 柱哥儿似乎听懂了两人的话,一忽儿眨着大眼睛看看这个,一忽儿又笑嘻嘻的看看那个,看了几个来回之后,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呢!”叶蕙莫名的有些羞恼。 柱哥儿却不曾被她吓住,反而笑嘻嘻的指了指纪棠:“有哥哥了。” 叶蕙就觉得心里一热。可不是么,有了纪棠,她和柱哥儿就多了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两人带着柱哥儿在暖房玩了一会儿,又教给柱哥儿认了两样花草,纪棠还帮着叶蕙剪了剪枝,施了点肥,叶蕙便开口撵人了:“你又出来一上午了,京城里可能随时都有消息传回来,总不能你的事儿都叫别人替你盯着,你早点回去吧。” “那盆粉红色的蝴蝶兰开得正好,你将它带回去送给老太君摆着吧……” 叶蕙指了指花架,不过转头又改口道:“哎呦瞧我,都忘了还在你们老太爷的孝期呢,不如换那盆白色的好了。” “等过些日子你家除了服,好颜色的花草有的是。” 纪棠本想留下陪她一天,因为他知道过两日就该彻底忙碌起来了,恐怕就更没什么时间了;不过听她说起自己的事儿就该自己多上心,也就心悦臣服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正是,祖母年纪大了,总不能再叫她老人家替子孙劳心劳力。”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一章 贬官 常家众人又在宁州城小住了一个月后,便启程回了杭城,宁州城这时的季节也快近初夏了,送走了那一大家子人,叶蕙便由裴妈妈和吴妈妈做帮手,操持起了石榴等人的婚事。 祝伯的那个侄女儿桂枝早没了父母,一直都跟着哥哥嫂子过日子。她嫂子本就常嫌弃她是个吃闲饭的,如今她既然要嫁给四喜,也就趁势离了乡下的哥嫂家,住进了冷梅巷的后院。 叶蕙不许桂枝卖身为奴,却挡不住桂枝的勤快,只好又换了个法子,叫她与石榴梅子姐妹三个,日日凑在一起绣嫁妆,这才好歹安抚下了桂枝的感谢,又能叫梅子将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收敛一二。 既是几个待嫁的都不能在身边伺候了,叶蕙的院子里便只留下了奶娘吴妈妈,与迎春稳冬两个小丫头,这日清早起来,两个小丫头服侍她洗漱了,迎春便笑道:“姑娘快去瞧瞧梅子姐姐吧,梅子姐姐将盖头上的并蒂莲绣成了乱疙瘩。” 叶蕙扶额叹气。虽然她早就暗地嘱咐了石榴,替梅子多备了一套嫁衣与盖头,叫梅子绣花也只是为了叫那丫头安静下性子,可是将并蒂莲绣成了一团糟,也实在是太…… 不过她转头就想到了自己。她自己恐怕还不如梅子呢吧? 常老太君临走前便告诉她了,秋天里常家就会带着媒人来宁州,定下亲事后她也该备嫁了呢,可是她的手,哪里拿过绣花针? 她这厢正为这事儿发愁呢。吴妈妈拿着封信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将信递给她道:“是万俟九少奶奶来的信。” 叶蕙看罢那信,忍不住笑起来,眉头也彻底舒展了——她正愁嫁衣的事儿呢。顾伯兰就在她瞌睡时候递枕头来了,这信上说,叫她早些去唯锦阁选料子与花样呢。 “姑娘真打算去?不如、不如奶娘给姑娘绣吧。”吴妈妈笑道:“都说嫁衣最好不假外人之手。万一那唯锦阁的师傅们没管住嘴,四处嚷嚷着说姑娘的嫁衣是她们绣的……” “奶娘多虑了,放着那现成的好手艺师傅不用,偏叫我给奶娘安排活计劳累您,我还没那么傻呢。唯锦阁又不是外人的产业,叫九嫂吩咐她们管好嘴就是了。”叶蕙笑道。 说罢这话,她便问起了吴妈妈。“我叫您昨儿问问石榴,叫她婚后与发财哥先回乡下住一个月再回来,她怎么说?” 陈三与四喜都是无父无母的,自然用不着这一步,可发财的老子娘还在乡下活得好好的。总得叫这夫妻二人全了孝心才是。 “石榴说了,既然是姑娘的吩咐,她照做就是。”吴妈妈笑道,“若是别人家的死契下人,生死都是主家的人,老子娘再健在,也没有办了喜事就给放一个月大假回家孝顺爹娘的道理,石榴如何不知道这是姑娘的恩典呢。” “不过姑娘可曾想过要再买几个小厮进来?四喜和发财成了婚后,都是大人了。再叫他们做那跑腿儿传话儿的事儿也不大合适了呢。” “奶娘这话倒提醒我了,我说我怎么总好像忘了什么事儿似的。”叶蕙笑道:“纪棠走之前就告诉我,咱们巷子口那处宅院里已经留了人了,叫四喜哥去一趟挑三四个过来听差就是了。” “等四喜哥将人领了回来,您再过去选几个粗使婆子,到我这儿拿了中间那户的钥匙。差他们过去将前院打扫打扫,回头好将他们三家的新房都布置起来,等他们成了亲后,晚上就回那边住去就是了,这边的前院也好腾出来给几个小子住。” 说罢这话,她很是庆幸——也多亏万俟轩买下了旁边两家院子,又送给了纪棠,否则这家中人口越来越多,离着着手南迁也还最少半年呢,自家这三进小院哪里还住得下。 吴妈妈应声离开了,叶蕙便拿着顾伯兰的信去了西厢房,打算先给顾伯兰回了信再去给文氏请安,想了又想还是将信放下,唤着迎春陪她出了小院。 文氏知道她这几日忙于打理石榴等人的婚事,早就告诉她不用起得太早,又说自家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规矩……叶蕙之所以又按时来请安,只因自己也要做给柱哥儿看不是?要知道在这种年代,她娘的将来都要靠着柱哥儿呢。 听说万俟九少奶奶来了信,将女儿的嫁衣等活计揽到了唯锦阁,文氏嗔笑道:“早就劝你也将女红学一学,如今可好了吧,你这大姑姐儿都知道你的针线拿不出手去了。” 裴妈妈闻言忙替自家姑娘掩护:“当年还不是老爷太太心疼姑娘,姑娘不爱拿针线,也就顺着姑娘去了,如今姑娘这么忙,哪儿还有再学女红的时间呢。” “你们就都护着她吧,然后再赖在我身上。”文氏无奈的笑道。 “姐姐不学,我也不学。”柱哥儿极爽脆的接了话茬儿,一屋子人顿时都哄笑起来。 叶蕙也抱着弟弟笑了一阵子,颇为正经的告诉他:“你是男孩子,只要读好书就成了,学针线那是女孩儿的事儿,明白了没有?” 若叫她跟柱哥儿讲,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他未免听不懂;只要这孩子将来不是死读书的那种人,在书里学会了活学活用,做人的道理也就都懂了。 柱哥儿懵懂的点头,转着乌溜溜的黑眼珠道:“纪棠哥哥请先生。” 文氏又惊又喜。纪棠都走了一个月了,这孩子还记着这事儿呢? “娘可莫小瞧了他,这些日子他可是记住了不少花草的名字呢,您不信叫他数叨数叨。” 叶蕙就抱着柱哥儿爬到炕里的窗口,指着院子里的几棵花木问起了他。 她每指一下,柱哥儿就抿着嘴儿笑,言之意下是不过这么点子小问题,你还想难住我怎么着,笑过了就脆生生回答,这是海棠,那是石榴,那两棵是樱桃…… 说罢这些,这小子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掰着手指唠叨起了昨晚和今早吃过的饭菜,样样儿都说得清楚极了,说罢又指了指文氏身上的褙子:“鹤灰。” 再指裴妈妈身上的衣裙道:“墨绿!” “你这个爱卖弄的小家伙儿,这些日子教你点儿东西,全都被你数叨尽了。”叶蕙抱着他笑起来,却见文氏背过身去用帕子擦眼睛。 叶蕙猛然想起来,爹爹的记忆力也是极好的,她小时候,娘每每告诉爹爹回来时莫忘了买些什么,爹爹从来不会忘,亦不会买错,再看柱哥儿露着一口小白牙笑个不停,也不禁想到,这若是爹爹还活着该多好。 裴妈妈见这娘儿俩突然就如此悲伤,情知这是想起老爷来了,一时间便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了。 还好有柱哥儿在,这是个小小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适时在此时唱起了叶蕙前几日教他的节气歌,一口气唱完,竟然一个磕巴都不打;文氏含着泪惊喜的扭过头来:“儿子,再给娘唱一遍!” 柱哥儿自然看不懂他娘这是怎么了,不过看样儿是很爱听他唱的,也就听话的重新唱了一遍,这才笑弯了一双眼,从叶蕙这边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找他娘:“我唱得好不好啊,娘?” 文氏用力点头,似乎喜极而泣一般,口中也不停的说着好,柱哥儿立刻眨了眨眼,谈价钱似的喊道:“中午要吃软炸里脊!” 一屋子人立刻又都笑起来,叶蕙更是笑个不停——敢情这孩子这么小一点点就有了做生意的本事了? 杏儿却在此时悄悄的进了屋,只站在东次间的槅扇门外朝着叶蕙招手。叶蕙便出溜下炕,穿上鞋出了房门,拉着杏儿去了回廊下面坐了,这才接过那丫头递来的信。 信是纪棠派邮驿上的快马送回来的,字迹有些潦草,看来是在路上弃马换车匆匆写就;可信中的意思却写得极明白,叶蕙缓缓看罢便叮嘱杏儿:“我先回去了,待会儿太太问起来,你就说我午饭时再过来。” 离开文氏这里回到自己的西厢房,她又将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便取了火折子将信烧了——往常纪棠的来信她都仔细留着呢,唯独这一封留不得,这里头写了好些个私密的事儿,烧了省心。 烧罢了信,叶蕙缓缓靠在了书桌后的圈椅上,微微眯着眼琢磨起来。 纪棠信中说,顾敛之已经被贬了官,半个月后就得启程离开海城,去西南一个极是偏远的小县城做县令,难不成纪棠是打算在路上对顾敛之下手? 可就算顾敛之已经被贬了,七品县令也是朝廷命官啊,路上下手这种招数,还是未免太下乘了些…… 还有那贾府。贾氏指望顾敛之寻子不成,又得知顾敛之惹了麻烦,已经赶回了京城求助,可贾府为何一点都不曾护着顾敛之,就任凭弹劾的折子纸片一般翻飞,亦不曾派出人手赶赴宁州,帮着贾氏寻找顾伯翔? 贾府这是打算以静制动啊,还是就想彻底置身事外了?若是后者,未免太过蹊跷,又太过无情了不是? 是了,除非贾府当初并不知道顾敛之是个停妻再娶的小人,如今又将陈年往事想了起来,贾府不但不想伸手相帮,还将顾敛之恨到了骨子里…… 只因在贾府这种人家心中,体面自然是比庶女的夫君来得更重,自家的权利地位亦比一个五品知府来得更重,关键时候舍弃微末之人,也未必做不出来——叶蕙想到这儿,就眯着眼笑起来。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二章 启程 也就是叶蕙收到了纪棠的来信之时,海城顾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此时的顾敛之,早在几天前便收到了吏部的文书,无论他如何不甘,仓皇伤心大怒等等情绪也早已经过去,如今剩下的不过是满腔无可奈何,在府衙与新知府做着交接手续,只等这里的交接办完,便要赶往西南边陲的辛县赴任了。 可是府中没有贾氏这个夫人在,如今已经到了将近启程之时,几位姨娘又怎么能不麻爪儿?且不论自家老爷的行装如何收拾,谁也不敢做这个主,只说哪个跟着,哪个在家中留守,这就是件天大的事儿呢! 要知道那辛县可是个蛮荒之地,县城周围都是大山,山里不但有飞禽猛兽,还有瘴气毒物,哪个姨娘跟顾敛之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宁愿受苦,也非得跟着去服侍不可的? 何况胡姨娘与傅姨娘膝下都有女儿,更是不愿带着女儿随着顾敛之去赴任的——毕竟顾敛之这一次是被贬,不是去享福,若是三年后还要继续留在辛县,岂不是耽误了女孩儿们的终身。 因此这两位姨娘盘算了几日,今儿终于趁着顾敛之不在,对那有了身孕的新姨娘费氏发了难,一力主张由费氏陪着老爷赶赴西南就是了。 费氏是新人儿,才进顾府没有大半年,另外两位姨娘又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她想反驳不敢,想答应又不愿,抱着肚子就哭喊着说动了胎气。府中下人又没有一个听话的,既没人愿意去府衙请老爷回来。也没人愿意出府去请郎中。 待到顾敛之从府衙回了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费氏抱着肚子哀哀哭着,眼睛早就肿成了烂桃儿,看来是哭闹了好久了;另两位姨娘幸灾乐祸的在一边瞧着,下人们也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旁观着,几乎没人瞧见他回来。 顾敛之的心又像前几日才收到吏部文书一般,忽悠悠就从里凉到外,从上凉到下——往日他风光得意之时,哪个妾室不是将他当成天神般恭敬。如今他落了魄,只是半日不在府中。这家就没了个家样子,小妾们也都跳到台面上唱起了大戏! “这是怎么了,邵总管哪里去了!”顾敛之怒喝道。 邵总管本就是贾氏带来的,如今贾氏回了京城娘家求救,邵总管虽然不曾跟随,却也不大将顾敛之这个老爷放在眼中,更别论这位老爷如今落了难,因此上听得内院有人来报。说是顾敛之大呼小叫的找他。他又抽了一袋烟,方才不紧不慢来了后宅。 “老爷您找我。”邵总管佯装恭敬的来到顾敛之身边。 “不是叫你给夫人送信,叫她速速回来与我一同启程么。夫人怎么说?? 第 57 部分阅读 “老爷您找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邵总管佯装恭敬的来到顾敛之身边。 “不是叫你给夫人送信,叫她速速回来与我一同启程么。夫人怎么说?”顾敛之心中虽怒,却也念及这姓邵的是来自贾府,并不敢大吼大叫——他这次被贬,还指望老丈人贾尚书拉他一把,但凡是贾府出来的人,轻易得罪不得。 邵总管讪笑着抬头:“老爷,夫人恐怕暂时回不来,也不能跟您一同去辛县赴任了,毕竟咱们少爷还杳无音讯呢不是?” “夫人的意思是,不如您先带着三位姨娘和两位姑娘走,家中的细软能带走的就带着,带不走的就找个妥帖地方藏了,只留下老奴看家;等伯翔少爷在外头玩腻了回来了,或是贾老大人帮着将伯翔少爷找了回来,也省得家中无人不是?” 顾敛之又气又怒。 找孩子,又是找孩子,难不成他顾敛之的仕途还比不上一个孩子!若不是因为那个孽障贪玩,糊里糊涂就走失了,他何至于放下公事不管却去寻那孽障,又何至于被人弹劾! 他的身份地位眨眼间就一落千丈,从一个堂堂知府跌成了穷山恶水的小县令,还不都是因为贾氏的不负责任,教子无方,因为顾伯翔的不懂事! 可他又如何敢对邵总管说这些?但凡这个老奴才给贾府传一句半句的难听话,莫说指望贾府拉他一把,恐怕贾府对他落井下石都是可能的。 只说这一次伯翔的失踪,谁敢说这不是贾府给他设的圈套? 他那老丈人贾尚书最是狡猾不过,这是瞧着他在知府的五品位上挪不动了,用起来又碍于翁婿关系、嫌他不大趁手使唤,外加上他手上多少捏了些贾府的小把柄,想要就此致他于死地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贾氏多疼孩子啊,怎么会参加了一个斗花会期间,就将孩子丢了?说不准这就是贾尚书替贾氏母子设计的金蝉脱壳之计呢,先趁着斗花会之际将孩子偷偷送回了京城,再叫他因此丢了官,好叫他从此一无所有! 顾敛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思路绝对正确,否则他死也不信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么轻巧就丢了,就像当初丢了……长生那孩子一样,那一次,不就是贾氏动的手么,还当他不知道? 好吧,既然如此,贾府也不要怪他无情无意了!他们皆当他顾敛之没了利用价值,甚至不惜将他的妻儿都变着法子弄走了,那他也不惜与贾府决裂了! 顾敛之想到这儿,便冷笑着对邵总管道:“你说的倒是也有些道理,既如此,你先差个人请个郎中来,给费氏诊诊脉,再叫人将能带走的必需之物收拾收拾,后日一早我便带着三位姨娘和两位姑娘动身,顾府……就交给你了。” 他本是不情愿将这偌大一个宅院留给贾家人的。可这房契在他手上,贾家搬不走是一,不顺水推舟将这邵总管留下,他又如何能知道,贾家这一步棋是不是要图谋他手上的东西呢? 等将这邵总管留在海城,再派两个心腹也留在这府中,叫他们日日盯着邵总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知道,贾府要的是什么了;只可惜这姓邵的不知道,他将东西藏得极是隐秘,就算这次他不将那东西带到辛县去,谁也找不到! 顾敛之自作聪明的吩咐罢这一切,邵总管躬身应了声,顾府上下皆都忙碌起来;等到郎中请来了,给那费氏诊了脉,说是母子二人均很安好,顾敛之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贾府利用完他就将他一脚踢开,又想叫他断子绝孙?门儿也没有! 几日后,顾敛之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离了山东境,七八辆大车正行进在赶往西南的大路上,常纪棠那边也得到了顾敛之的费氏姨娘有了身孕、这身孕还是个男胎的消息。 “少爷……那送信的和顺还在咱们车队后面跟着呢,少爷赶紧拿个主意,好叫他返程吧,否则他就跟着咱们一路回到杭城了。”宋海半玩笑的提醒纪棠。 他们这一行也离开宁州城有将近四十日了,再有个十来日,也该抵达杭城了。 纪棠本来沉浸进了各种莫名情绪中,听得宋海提醒,不由笑起来:“宋叔说的是。” 话是这么说,他心中却还是不停的波涛翻滚起来。 他虽然恨顾敛之,可他依然没想到,顾敛之不但不疼惜他与姐姐,就连顾伯翔在顾敛之心中,也不过是与贾府结盟的一个手段?若是结盟被粉碎,什么儿子女儿,都不如顾敛之爱惜自己的分量重?! “就他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还用拿什么主意呢,老天都会谴责他的,” 纪棠笑道:“宋叔差和丰去告诉和顺,既然顾敛之一行人的车队已经出了山东,通往西南的路就再没有那般平坦了,那个费氏姨娘的男胎……恐怕不好平平安安坚持到辛县。” 宋海波澜不惊的点头:“少爷说的是,老奴这就遣和丰去寻和顺。” 宋海当年作为常家老太君的陪房进了常家的门儿,至今已经是四十几年之久了,早就从当年的六七岁小厮,变成了如今饱经沧桑的老狐狸。 虽是如此,听罢自家少爷的话,他还是从心中赞叹起来——出了山东,通往西南的官道确实崎岖不平,尤其是进了西南境内,山路更是九曲十八弯,堪称大齐境内第一险路,若不是自家少爷想要多折磨那顾敛之一阵子,莫说一个有孕的姨娘,就算想要叫那顾家车队集体人仰马翻跌落悬崖,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宋叔稍等!”纪棠轻轻拉住马缰,“叫和丰通知罢和顺后,再过来寻我一趟,我这就上车给叶姑娘写封信,叫他寻了邮驿的快马将信送往宁州城。” 在他陪着老太君离开宁州城之前,叶蕙再三叮嘱,就算这一路上路途遥远,邮驿或许不大好寻找,但凡有那重要之事发生了,一定要给她通个气儿;又说她不是想左右他的做事方式,而是不想为他担心。 那么现如今他要对顾敛之身怀有孕的妾室下手了,也是时候再告诉她一声了;若她……嫌他心狠手辣,他或许还能及时悬崖勒马,做些补救或是解释。 宋海应了声是,便调转马头往车队后面而去,转头之后就无声的叹了口气——自家这少爷哪儿都好,只是从眼下就开始怕老婆了,不论大事小情都要与叶家姑娘通气商量,是不是为时太早了些?!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好 五月初二这一日,就是石榴等三对儿新人的婚礼了。叶蕙提前问过祝伯,知道祝伯也不愿叫桂枝回到乡下侄子那里等候迎娶,便请了几个喜婆,又派了几个小丫头,在头一日将三个准新娘送到了事先归置好的自家老宅,叫三人在那里等候迎亲。 送新娘子们去东城老宅,是叶蕙带着吴妈妈亲自跟了去的,先是不偏不倚的给三人添了妆,又回避到外头去,叫吴妈妈给几人讲了讲新婚夜的各种隐秘小知识,等她重新回到房中,三个新娘子都是一张大红脸。 “迎春快给你三个姐姐沏壶茶来。”叶蕙假作什么都不懂的招呼迎春。 几人接了茶却不喝,梅子与石榴更是站起身来,来到叶蕙跟前跪了下去,也不待她阻拦,便给她磕了个头;桂枝见状不想落于人后,亦趋步前来,叶蕙这回可拦住了,脆生生笑嗔道:“桂枝姐跟着她俩捣什么乱呢?” 又笑唤地上的两人快起来:“你们素来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还非得跪下给我磕一个,这是嫌我的添妆太寒酸呢?” 她不过送给三人每人一套镶红宝的银头面、并八十两银子而已——并非她不舍得给这三人打些金饰,可她自己个儿都嫌弃金饰俗气,等闲不爱往头上戴,这三人又有哪个敢将金头面上身的;又因身份使然,与其送了后叫她们压箱底儿,还不如弄些实惠的不是? 石榴与梅子却泪盈盈的抬起头,张嘴都是些感谢的话语;叶蕙不免皱眉笑道:“你们两人贴身服侍我这么些年,反倒跟我说起了谢字?难不成你们打算说声谢谢后。明儿成了亲就走,再不回来了?” 二人都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闻言也就不再过多纠缠,相扶着从地上站起身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重新坐回座位上——才到老宅子时,这两人还坚持不坐下呢,还是吴妈妈说了句你们这几日是新人。不是下人,这才老实了。 桂枝见叶蕙将话说得实在,一直想说的话也没敢再说。虽然石榴和梅子是叶家的丫头,她不是,可她也打算婚后就留在叶宅当差了,大不了今后好好做活儿回报就是了。 “桂枝姐姐这想法儿最对,我最喜欢。不过那回报两个字也莫要再说。” 叶蕙笑道:“等你们过了蜜月回去当差了,日常好好办差,回了自家小屋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尤其是桂枝姐,四喜哥早没了爹娘。是吴妈妈将他带大的,祝伯是你的亲伯父,也是个无儿无女的,你们小两口要好好待他们。” “吴妈妈是我的奶娘,祝伯是咱们家的老管家,他们二人的养老有我呢,并不用你们太操心,可这亲情还是要靠你们小两口成全不是?” 桂枝闻言只是恭恭敬敬说了声是,我听姑娘的。吴妈妈却已经唏嘘起来,还是叶蕙笑说奶娘您可莫给人家几位新娘子添乱,吴妈妈这才用帕子擦了眼泪,又半玩笑着给几位准新娘赔了不是,几人慌忙说使不得,东城老宅中立刻一片笑语连连。 ……待纪棠的那一封信到了冷梅巷。石榴等人的婚事已经办完了四五天,再有两日,就是柱哥儿的两周岁生辰了。 这日午后,叶蕙小眠起来刚刚洗好脸,正待与奶娘吴妈妈商议下怎么给柱哥儿过生日,迎春进了厅堂回禀说,陈三嫂子来了。 叶蕙乍一听了这话还有些愣神,再一琢磨这陈三嫂子可不就是梅子么,立刻笑不可支,拔脚便迎了出来,口中还唤着梅子的新称呼:“陈三嫂子怎么不多歇几日,倒将陈三哥一人儿扔下了?” 吴妈妈亦笑着唤道:“陈三家的,几日不见,面色越来越好看了啊。” 梅子先是羞成大红脸,继而对吴妈妈不依不饶起来:“妈妈您个老不修的,既不笑话石榴,又不笑话您那侄儿媳妇桂枝,偏偏就选我这脸皮儿薄的下手。” 见她自诩脸皮儿薄,叶蕙和吴妈妈顿时笑成一团,迎春与稳冬两个小丫头却是不敢大笑的,只好低头忍笑忍得极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早就暴露了两人也偷笑得不善。 “好了好了,不笑话你了,咱们说正事儿。”叶蕙笑罢就叫迎春给梅子搬了把小杌子:“我不是叫你多歇几日么,您今儿就跑来做什么?” 梅子便将手中的包裹递过来:“陈三出去买东西回来,才一进巷子里,正瞧见边上那院儿的管事拿着这东西出来,说是纪棠少爷差人给姑娘送回来的,陈三便替奴婢揽了这个活计。” 叶蕙将包裹接来放在身边方桌上,打开来一瞧,里面除去两个盒子,还有一封信,两个盒子里一个装着各色的小玩意儿,既有金锁片儿,又有小铜人,更有花里胡哨的一套动物木雕,看来是送给柱哥儿的生辰礼,另一个盒子中就是各式各样儿的头饰,应该是他这一路走一路收集的各地特色。 见迎春稳冬两个小丫头也艳羡的伸长了脖子瞧着,叶蕙便笑着招呼两人:“喜欢哪个就挑出来拿着玩去吧。” 迎春慌忙摆摆手:“这是纪棠少爷送给姑娘的……奴婢们哪里要得。” 稳冬更是一张脸红透了,慌忙垂下头不吭声。 叶蕙微笑。这些都是纪棠送给她的,她如何舍得送给别人,只是这两个丫头实在太过喜欢这些花哨玩意儿,早将早前裴妈妈调教她们的话忘了,不管该不该抬眼看的也要看,她若不借机敲打一句半句,日子久了哪里使得? 要知道将来到了常家,那更是烈火烹油一般的繁华,若是她的丫头叫人瞧出了眼皮子浅,丢的可不止是她叶蕙的人。 “迎春你去我房里,梳妆台最下面一层里有个小匣子,都是些类似的小玩意儿,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起来的,你将它拿出来,跟稳冬一人儿挑两样换着戴吧。谁家小姑娘不喜欢这些呢,总不能叫你们跟着我还委屈了自个儿。” 叶蕙笑着吩咐。 迎春连称不敢,叶蕙笑着推了她一把:“叫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话。纪棠送来的给不得你们,我自己的还给不得么。” 打两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向来是她擅长的事儿。两个小丫头得了她的赏,只要每日早起梳妆时要戴那些花儿朵儿的,就能想起来她的教导,如此也值了呢。 迎春将那匣子拿出来后,与稳冬一人挑了个堆纱花,又各自挑了个珠花,也就说够了,齐齐屈膝谢过叶蕙的赏赐。 叶蕙笑着轻叹。 屋里拿出来的那匣子里也有金镶玉的宝结,碧玺蓝宝等各色宝石攒的珠花,这两个丫头看都不看一眼,只挑了两样不甚值钱的玩意儿,看来方才还真是她想多了,迎春两人之所以盯着纪棠送来的东西不转眼珠儿,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她这种多疑的性子……已经被她有意识的改了许多,可是有时候还是按耐不住往上窜,若不彻底改了可怎么是好!难不成真要等着离了宁州搬到南方去,与纪棠成亲后自立了门户,才能不这么草木皆兵? “这对虾须镯还是我十来岁时候戴的呢,如今有些小了,你们俩的小胳膊倒是合适。” 叶蕙说罢这话,便替两人将那镯子拿了出来,一人分了一个,又选了一朵大红的堆纱牡丹花给梅子插在了头上,这才叫迎春将东西收回内室,再将内室归置归置,又叫稳冬将柱哥儿的那个盒子送到文氏院子去,自己拆了信封,端坐着看起信来。 贾氏执意不与顾敛之一同去西南辛县赴任,反而回了京城贾府的娘家赖着不走了,不但令顾敛之对她再无了情分,反而将顾伯翔的失踪都当成了是贾府使出的诡计,这个结果……还真是令人意外的好啊! “姑娘为何这么讲,可是纪棠少爷那里有什么好消息么?” 奶娘吴妈妈听她连说了三声好,便不免轻声问道。 “顾敛之如此之快的被贾府弃如敝履,这是一好;他又转头将贾府恨到了骨子里去了,这是二好;贾氏当年费尽心机谋到手的姻缘,如今却烂成了一个再也补不起来的破渔网,这是三好。”叶蕙笑着数道。 两个小丫头都不在跟前,她也就不避讳跟奶娘和梅子说这些。这三好,应该足以令贾府与顾敛之互掐互咬了吧?如此也省了常纪棠许多事儿了不是么? 至于说顾敛之已经被贬了官,或许没有足够的能力与贾府抗衡,叶蕙可不担心这个——贾四小姐的爹、顾敛之的大舅哥可是做过两任山东布政使司副使的,顾敛之又恰恰做过好多年海城知府,他手中若不曾握着贾大舅的把柄,或是两人曾经相互勾结着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儿,在顾府中弄个暗室做什么? 既是如此,纪棠只需适时做个推墙手就是了! 至于他信中末尾与她商量的那事儿,倒是令她为难了。叫她嘎嘣稀脆的回答他说,顾敛之那种人就是个该死的,你寻了机会叫顾敛之的小妾在路上落胎只是小小不言的小事,她哪里说得出口! 这可不关她仁慈或是狠辣的事儿,而是这种事儿……当真轮不得她做主啊。 “姑娘还用为这点小事为难么,虽然姑娘还不曾嫁给纪棠少爷,从现在就开始习惯夫唱妇随……也是应当应分的。”奶娘吴妈妈低笑着替叶蕙出主意。 ** 前几天都是提前存好了发布的,今儿爬上来道声感谢,打赏的,订阅的,投粉红的亲们,我爱你们╭(╯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四章 放弃 叶蕙收到纪棠来信的同时,京城贾府。 贾尚书今年已经六十有五,若是不能在几位高龄阁老乞骸骨告老后,成功接蘀某位阁老进入内阁,那么下一批告老的官员里就得算上他一份,他如今正为这事儿愁得焦头烂额呢,谁知小女儿还来烦他! 要知道那常家可是天子的外家,哪里是他们贾家能惹得起的?就算他已经投靠了定国公府,定国公是当今圣上的正宗老丈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也要腾出所有精力为仕途挣扎一番,而不是再去树个大敌,叫定国公笑他分不清轻重缓急啊! 顾敛之算什么东西?值得贾家为他付出那么多么?他当年早就娶妻生子了,却刻意瞒着贾家,贾府上下都被他当成傻子耍了,不给他落井下石都算好的! “你这么些年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若能善始善终也就罢了,如今你又与我满口埋怨起来,这又是要做甚?难不成你见他落了魄,就后悔了,便觉得你爹我当年为你选这个夫婿是故意害你?”贾尚书青着脸问贾氏道。 贾氏愕然。她明明只是在与父亲抱怨常家而已,外加上嫌弃顾敛之不够争气,怎么到了父亲口中,就成了抱怨当年的婚事了? “爹!” 贾氏虽然已经二十七八岁了,还是如当年未嫁一般撒着娇:“女儿这次既然没跟那顾敛之赶赴辛县,便是早就看透了他是个没用的……我又怎么会缠着爹蘀他出头呢,您只管放心好啦。” 贾尚书的脸色越发黑了。敢情他当初千挑万选。还拗着正室夫人给这孩子定下了夫婿,就是选了个早就被人看出没用的女婿来? “女儿说错话了,女儿的意思是说,女儿并不打算再跟他绑在一处了。”贾氏看出父亲的不悦。突然醒悟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可是伯翔毕竟是您的外孙子啊,您……” 见父亲听见伯翔的名字就像外人般冷淡,贾氏心中一惊。随即就明白了**分,立刻将哀求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过是个庶女而已,伯翔只是贾府庶女生的外孙,常年住在遥远的海城,跟这外家并不亲密,这外孙的亲爹又被贬了官,对于贾府来说。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恐怕还比不上陌生人呢,毕竟陌生人还可能有那有用的时候! 况且在贾府众人眼里,伯翔的失踪,已经导致了贾媛在斗花会上铩羽而归,这一次她回到京城来。除了父亲还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哪一个给过她好脸看呢?尤其是她那嫡母与大嫂,就差叫她滚出贾府去了! “你既然并不打算再跟那顾敛之绑在一处了,还找孩子做什么?等我差人去与那顾敛之要一纸和离书,之后要另嫁还是要去佛堂住着去都随你,那孩子是顾家人,叫他的老子自己差人找去!”贾尚书轻描淡写的说道。 自打这个女儿这次回了京城来,只将顾伯翔如何在常家的锦绣山庄走失一事学说了,他查都不用查。就已经知晓这事儿是常家搞的鬼——顾敛之的原配也姓常,与那杭城常家若没有渊源才怪了,也就是他这个蠢女儿和那个愚蠢的顾敛之想不透罢了! 可就像他之前早想过的一样,常家……招惹不得,不但招惹不得,还得叫这女儿速速与那顾敛之和离。以便将贾府择捡出来,否则常家的下一步就是对付这个女儿,再下一步就是贾府了。 若是实在不成,不如主动给常家的家主修书一封吧? 他当初选定顾敛之做女婿,当真是匆忙慌乱间定下的——二十几岁的未婚状元郎可不要太抢手哦,但凡贾府下手晚一点,这女婿就得飞了,他哪里有富裕时间去查顾敛之宣布于众的“未婚” 是真是假?换句话说,他们贾府也是受害的不是? 常家家主可以不信他的话,可是这都是有迹可查的事儿,由不得他凭空胡编。顾敛之这个状元郎头一日新鲜出炉,他第二日便已经将这人强拉回家留着住下了,第五日就发了帖子、邀请众位亲朋前来参加小女儿的定亲宴,这在京城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往事了。 何况他的信也是示好,是明明白白告诉常家,贾府绝对不会为顾敛之出头与常家作对,换句话说,为了顾敛之这个小人,与谁家作对都不值…… 或许如此一来,他还能悄悄脱离定国公府,重新选择一条看似更正确的路站定呢。 贾氏听得她爹叫她与顾敛之和离,先是一喜,待听得说就算伯翔没丢、也不许她将那孩子留在身边,立刻就傻了眼;垂头暗自垂了一会儿泪,抬头见她爹陷入了沉思,并没空搭理她,立刻无声无息的扭身出了门。 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他时还遇上了大出血,之后再也怀不上;如今就算要与顾敛之和离,就算儿子是顾家人,不能由她带着,总得叫她知道儿子在哪里,究竟是死是活吧? 一路这么想着,贾氏一路低着头往后宅走去,才进了垂花门,就听得声音异常,抬头便瞧见四姑娘贾媛满脸怒气的跑了过来,身后几个丫头婆子紧着追,却又不敢高呼姑奶奶帮帮忙。 “媛儿这是要去哪里?”贾氏伸手拦住贾媛,低声询问道。 谁知贾媛立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既然小姑母不爱管我的闲事,索性从此不管就是了,何苦面上装出这副关心的样子来?” 贾媛当初由常五少等人送回海城,立刻就带着自己的丫头婆子们回了京城,比这贾氏早到家有个六七日;她到了家后,自然要与贾老太君、大夫人说说她在山东的遭遇,一来二去的,便将四殿下没瞧上她的缘故赖在了贾氏身上。 其实京城这么大,又不是只有那苏毓祥配她,贾媛早就想通了;谁知今儿老太君又提起她的婚事,说是既然四殿下不成,不如还按着原来的设想来,叫她去给二殿下做侧妃——贾府也不是什么等闲人家,二殿下毓祎的正妃已经定了,跟三殿下的婚事一比较,任谁都看明白了,毓祎恐怕就是将来的太子殿下。 “我可不是我小姑母,明知男人有原配还要去凑热闹,我还没那么贱呢!”贾媛扔给她祖母和母亲这么一句话,便负气跑了出来,谁知正巧撞上贾氏,刚好做了她的出气筒。 贾氏听得贾媛那么讲罢,愈加知道自己方才在父亲书房中想得没差儿——这一家子如今都埋怨她将贾媛抛在锦绣山庄,她何苦留下来自找没趣儿?罢了罢了,左右这个娘家也不愿帮着她找儿子,索性回海城吧! 海城虽然没了顾敛之,也没了儿子,好歹还有顾府与她的陪嫁宅子在,等回了海城,再利用往年积累的旧关系慢慢找孩子就是了。 贾氏想罢也就不再与贾媛多做纠缠,快步朝着贾老太君的院子走去,打算与嫡母辞了行便立刻启程。 而那四姑娘贾媛见贾氏扭头走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这位姑母答应得多好啊,说是在锦绣山庄斗花会上一定会好好照拂她,结果怎么着,如今事儿没办成,又被她说破了,就这么躲着她? “小姑母走得这么快做什么!是心里有鬼么?” 贾媛转头追上贾氏,满脸嘲笑着问道。 往常她还挺尊敬贾氏的,可斗花会的事儿出了之后,她便不再直呼贾氏为姑母了,而是刻意在称呼前面加了个“小”字。 贾氏闻言很是惊讶:“我为何要心里有鬼?难道媛儿你以为我是故意将你一人儿扔下不管的?” 见贾媛不说话,只是嘲笑的看着她,贾氏不免低叹:“其实你也不少参加那些劳什子赏花会斗诗会的,怎么就不知道在那种地方落了单,有时候反而是个机会?” “我当时去寻你表弟了,正好剩下你一人儿无依无靠的,这个机会多好呀,你怎么就不去求求四殿下,再叫他蘀你求求常老太君收留你几日?再或者求了他、叫他送你回海城也行啊!” 贾媛立刻呆了。可不是怎么着,她怎么倒将这茬儿给忘了?若她当时能像姑母说的这样把握机会,四殿下岂不是非她莫属? 贾媛越想越是懊恼,却全然忘了她也求过毓祥,娇滴滴的叫毓祥为她的粉十八学士做主,却被他喷了一脸茶水…… 贾氏见状,心中暗暗笑骂了一句草包,面上却毫不显露,反而轻声安慰了贾媛两句说,今后还有机会,便依然快步朝着老太君的院子走去;贾媛匆匆跟上她,满脸歉意的笑着挽了她手臂:“姑母……方才真是对不起啊。” 贾氏心中愈加冷笑个不停。不是个个儿都想看她笑话么,不是连贾媛这个小丫头片子也舀她不当人么,她倒要瞧瞧,这丫头被她如此一挑唆,今后会做出什么下作事儿来! 贾老太君见得贾媛竟然陪着贾氏一同来了,不免有些惊讶;待听得贾氏说是来辞行的,立刻满脸似笑非笑:“你是当真的,而不是来以退为进?”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火 带着庄园去古代235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火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贾氏的本意只是辞行而已,谁知又被嫡母抓住这机会挤兑了她一番,心中这叫一个上火啊……可她到底不像贾媛那般小孩子脾气,终于是忍耐住了恼怒,极是得体的给嫡母施了礼告了辞,带上自己的马车与下人便急匆匆离了京城。【百度搜索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会员登入138看书网】 位于海城府衙后街不远处的顾府,并不是顾敛之做知府时的府衙后宅,而是贾氏用自己当年出嫁时的压箱银子贴补给他、又叫他加了些积蓄买的,因此虽然顾敛之将几个姨娘和女儿都带走了,宅子还在,贾氏的陪房下人也在。 贾氏历时十几日,终于从京城回到了海城,远远的望见自家大门,便不免有些唏嘘——顾敛之虽然不争气,两人到底做了十几年夫妻,还生了个儿子,若叫贾氏就此将他抛掷脑后,也实在有些为难她。 可是她又能如何?若是儿子没丢,她也愿意拖家带口陪他去辛县赴任,忍辱负重等着将来翻身的一天;现如今儿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哪里放得下呢,要知道男人本就是靠不住的,只有子女才是女人一辈子的依靠…… 贾氏如此为自己开脱着,便强打起精神来,将这前院后宅重新打理了一遍——只因顾敛之走得匆忙,这家中就像来过强盗一般没了个样子,等她盯着众位仆妇收拾好这个家,已经又是三日后。 因此这日夜里,忙碌了几天的主仆们都睡得香极了,却不知前宅顾敛之惯用的书房因何就起了火! 不过就算仆妇们睡得再死,也都被前院的小厮们大力拍门喊醒了。各自端着水盆提着水桶赶去救火,一忙活又是一个后半夜;等得贾氏被救火回来的下人们吵醒,天色已经发白了,披上衣裳到门廊中一问。说是那书房早就烧得只剩了些许残砖断瓦。 “老爷惯用的书籍和文房四宝不是都已经带走了么,书房烧了就烧了吧,等我将伯翔找回来。再重建几间就是了。”贾氏轻描淡写的告诉众人。 她惯用的妈妈和丫头们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暗道奇怪。若在往常,莫说是着了火将书房付之一炬,就算一草一木不大精神,她们夫人也会大发雷霆啊,今儿怎么就像换了个人儿一样? “书房哪里有寻找伯翔的事儿要紧。”贾氏不耐烦多说,说罢这话便回了房。打算从过去积攒的名帖中翻捡出一些有用的来,再去挨家挨户求一求,哪怕有那一户半户愿意帮忙,也比她自己孤掌难鸣的好。 又是几天后,叶蕙也从纪棠留在宁州的人手口中得知。海城顾府的外院大书房着了火,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不免有些惊讶——纪棠早与她讲过顾敛之书房里的蹊跷了,如今这书房却着了火,恐怕所有证据都灰飞烟灭了吧?既如此,贾家也就动不得了! 只是不知这把火究竟是贾家人怕受牵累动的手,还是顾敛之留下的人做的,再或者是纪棠差人摸进去干的? 按说纪棠是不应该做这等事的,毕竟多留一个手段、就更有可能置顾敛之于死地不是么? 如此就更不可能是顾敛之自己做的了。 顾敛之已经被贬了官。经了这么些日子的长途奔波,想必也快到辛县了,贾家却依然没有一点要帮他的迹象,换成谁手里捏着贾家或是哪个高官的把柄,也不会如此主动销毁证据的,除非他想靠着这招儿以退为进…… 那就可能是贾氏得了娘家的命令。帮着娘家人毁了顾敛之最后一张王牌——顾敛之已经无法翻身了,何苦再叫他七扯八扯,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 这贾家与贾氏……办事还真是干脆利落,有种壮士断腕的坚毅果敢!叶蕙这么想着,不免满脸都是嘲笑。 “和安跟没跟你说,他知晓了这个消息后往杭城送信没有?”叶蕙问梅子。 和安便是纪棠留在冷梅巷的大管事,平日里都与几个护院小厮住在一进巷子口的那处院落里;这些人既是纪棠留给叶蕙的帮手,又能随时搜集宁州、海城等地的各种讯息,及时送到杭城去。 “他说正要往杭城送信呢,说是姑娘若也有信给纪棠少爷,就请姑娘打理好了交给奴婢,奴婢亲自给他送去。”梅子笑道。 梅子几人完婚后,石榴与发财小两口儿得了叶蕙给的假、回了乡下老家,说是一个月后便回来当差,另外几个只歇了半个月,前几日都回来重新领了差事;桂枝是初来乍到的,不像梅子几人轻车熟路,叶蕙便将她安排在厨房,跟着隋妈妈张妈妈打打下手。 “那你先去忙你的事儿,我去西厢房写信,半个时辰后你再来,估计我也写完了。”叶蕙笑着嘱咐道。 到了西厢房摆好笔墨纸砚,叶蕙并不急着落笔,而是将方才琢磨的那些事儿又重新捋了一遍;想到顾府书房的失火十有**是贾氏自己下的手,她不由轻挑嘴角笑起来。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儿就好了——如此等这个消息传到顾敛之耳朵里,他就连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说不准还会又怒又气又失望,愤恨交加一病不起呢,如此不是正好省了纪棠的事儿了。 这种借力打力的事儿……最有趣了,叶蕙一边笑想着,一边研着墨。 等纪棠收到叶蕙的来信,并和安送回来的各种消息时,杭城的天气已经很是炎热了,再有三日便是常府除服的日子。 看罢叶蕙信中的话语,纪棠眯着眼轻笑起来。 叫顾敛之与贾府、贾氏之间狗咬狗,这就是他的用意,而这用意背后,也正如叶蕙说的那样儿——他就是想气死顾敛之,同时却叫顾敛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反而将贾府恨到了骨子里。 本来按照他自己的本意,他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贾府的。贾尚书给常大老爷的来信他也看过了,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在表白,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顾敛之身上,可他又如何能信? 退一万步讲,就算当年的事情果真如贾尚书所说,贾府也是无意中害了人命不是?贾府不杀他娘,他娘却是因为贾府而死,这哪里是几句表白能摘得干净的! 可是纪棠心中明白,大老爷之所以将那封贾府来信给他看了,一是想听听他的意思,二也是想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若他执意为了给母亲报仇,便为常家多树立贾府这么一个敌人,常家虽然不怵这个,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何苦来的? 常家,不止是他娘的常家,更不是他常纪棠一个人的常家。纪棠想通了这一点,便决定放弃顾敛之书房中的秘密,放弃贾府这个仇敌……放弃的同时,却令那书房着起了大火。 这么一来,贾府也应该安心了,更应该按着来信中承诺的话去做了——贾尚书已经在信中说过了,常家若能相信常湘之死不是贾府有意而为之,贾府便彻底放弃顾敛之与贾氏夫妇,从此恩断义绝,再不管这对夫妇是死是活。 这个买卖做得也值了。纪棠苦笑着摇了摇头,便提笔给叶蕙写了封回信,待封好信封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等这封信到了宁州城,用不了几日,老太君请的媒人也该到宁州了,嘴角的笑意愈加深刻起来。 “是蕙丫头来信了?”纪棠差人将信送走后,便来了老太君的院中例行请安,老太君见他面色极佳,不免笑着发问。 “不但来了信,还给您捎来了蓝莓酱和樱桃酱,还有三四种蜜饯和果子露,我方才已经交给了黄妈妈。”纪棠笑道。 又问了问老太君睡得可好,早饭吃得可香,纪棠便将叶蕙信中的大致事情给老太君学了学;老太君笑着点头说这丫头想 第 58 部分阅读 又问了问老太君睡得可好,早饭吃得可香,纪棠便将叶蕙信中的大致事情给老太君学了学;老太君笑着点头说这丫头想事情还挺深刻,又问他道:“……你当真心甘情愿不再与贾家为难了?” 纪棠笑着点头:“当真是心甘情愿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不知祖母可听说过北方乡下一句俚语没有,虽然粗俗,却也说得甚有道理。” 见老太君颇有兴致的等他学说,他就笑弯了眼睛:“那话是这么说的,叫做狗揽八泡屎,泡泡舔不净……” 老太君闻言,就连掩袖也顾不得了,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方才停了下来,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孩子,这是将自己个儿比成狗儿了,还是连带着咱们常家一同比成狗儿了?” 纪棠却正颜将常家不是他一人儿的常家那话又说了一遍:“蕙儿总跟孙儿讲,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有恨只管去报,同时也要清醒的认识到,究竟哪个才是罪魁祸首,更不要毫无理智的将自己的亲人都牵扯进去,若真如此……还不如将仇恨忘了,踏踏实实过日子装怂。” “咱们家上到您老人家,下到兄弟姐妹,哪个都不曾将孙儿当成外人,若是孙儿为了心中的一点仇恨、就牵连的大伙儿都不舒坦,孙儿心中何止是内疚,恐怕这一生都会活在纠结里,那种日子……可不好过。” 其实纪棠之所以说出这话,就是在变相开解老太君——常湘不止是他的娘,还是老太君的女儿,若是他已经想通了,老太君却不想放过贾家,继而埋怨他与大老爷擅自做了主,他倒没所谓,大老爷何辜? 老太君听罢他这话,果然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道:“……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倒是祖母着相了。”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带着庄园去古代235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火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胎 带着庄园去古代236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胎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这一年的七月初,杭城常府除服后的二十几日后,海城万俟家收到一封快马送到的杭城来信,说是常家想请万俟老太君与万俟三太太出面,为常家七少爷纪棠保个媒,女方是宁州城冷梅巷叶家六房的独女叶蕙,在叶氏一族中大排行第八;常家七少爷的庚帖,也附在来信138看书网 高品质更新 www。13800100。cOm】 万俟三太太又惊又喜。自家那外甥三殿下,明显没了与二殿下抗争的资本,贤妃娘娘期盼的继后之位……也早如泡影般灰飞烟灭,常家此时这般主动示好,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还有蕙儿那孩子,如此也算苦尽甘来了啊…… 万俟老太君却是苦笑连连。 贤妃娘娘可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她何尝不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这孩子还在家做姑娘时,便是个爱拔尖儿的,如何愿意承认自己败在了常家庶女手里?若叫女儿知晓自己的娘家人也与常家站在了一处,恐怕又得气得三天吃不好睡不好! 恐怕也正是因为贤妃娘娘气量小,当今圣上才……对她不喜吧? 可惜啊,现在后悔当年教女无方已经晚了,万俟老太君自嘲的笑了笑,便嘱咐三太太:“既然常老太君将这么大的事儿托付给了咱们娘儿俩,你就差人备车吧,明儿一早咱们就赶赴宁州城。” 等万俟家老太君和万俟三太太到了宁州城,叶蕙并无惊讶——纪棠之前来信时已经告诉她了,常家请的媒人是她的熟人,虽然她从不曾与万俟老太君谋过面。万俟家对她来说,还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因此上先到玉溪坊给万俟老太君问过安,叶蕙转头便去了五房。万俟家众人今日才到,安歇过一晚后。明日定然要去冷梅巷,就算她无法请来身份相当的夫人太太做女方媒人,请七太太和十太太帮着招呼应酬也罢。 到了五房后宅。七太太和十太太听她这么一说,皆笑着埋怨她将这桩好事一直瞒着;叶蕙略带羞涩的笑道:“当初也没正经定下,八娘哪里好跟七伯母十伯母说呢。” “常家又是才除了服的,若是从侄女儿这里提前走漏了风声,也未免叫常家人不高兴。” 七太太笑着点头:“你倒是个稳妥的。” 十太太亦是笑道确实如此,立刻又问叶蕙道:“你当真觉得我与你七伯母去替你招呼就成了?” 叶蕙明白十太太的意思是说,若照着她方才讲的那般走这个过场。未免显得有些儿戏;可难不成还叫她去将程知府夫人请来?程知府夫人可不是自家人,明日一早就要用人,眼下才去送帖子请人,也未免太过无礼。 何况纪棠的大仇未报,她若是太过张扬。万一在哪个细节没处理好,也会引火烧身呢——常老太君一直张罗她带着母亲和小兄弟南迁,其中也有这个意思,若是她一家人能在常家羽翼下生活,大伙儿都安心。 “两位伯母都知道八娘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常家离得实在是太远,我私下也与我娘商议过,不如很多这个礼那个礼的能免则免……先将这门亲事定下来是最最要紧的。”叶蕙笑道。 能与常家结亲,她家本来就是高攀。因此她也不怕谁笑话她掉价儿,连许多必须的礼节都省掉了——若是为了全个面子,全套六礼进行下来,两家人也都得折腾坏了,在这种多事之秋,何苦在某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两位太太都微微颔首。哪家姑娘的出嫁大事不愿意张罗得红红红火的。可两家相隔千里,确实讲不得许多虚礼了。 因此第二日五房的两位太太与万俟家众人见了面,便共同商议说,两个孩子的庚帖已经在今日换过,只等常家亲自来人到宁州城下聘,同时商定迎娶日子了,常叶两家结亲的事儿也算就此正经定下了。 既是已经定了亲事,叶蕙虽然百般不愿,还是照着大齐的习俗,自此轻易不再出门抛头露面了;而这时已经成了媳妇子的梅子和石榴,也就派上了大用场,小到去前院替自家姑娘传个话,大到跟着自家男人出门给姑娘办事,两人都做得有模有样,给叶蕙省了不少的心。 再说顾敛之一行人。这一行人四月下旬从山东海城动了身,历时两个半月后,终于在七月初十这一日抵达了辛县县城,而那费姨娘的身孕也已经满了八个月,再有一个多月就到了临产期。 顾敛之本来还期盼着,期盼着这个偏远的小县城为了迎他,定然会造出个万人空巷的场面来,谁知车队已然抵达了县衙,却也不曾瞧见两个自发迎接的乡绅,见他下了车,衙门里只迎出了两个老掉牙的差役,还没张嘴说话,嘴角已经开始漏风。 “这县衙里……就你们二人?”待那两个老差役听说顾敛之便是新来的县太爷,步伐蹒跚的上前施了礼,顾敛之只觉得心头拔凉拔凉的。 要知道他离开海城前,可是与新知府做了交接的,如今这辛县的旧县令呢?难不成是急于高升就任,连交接都顾不得做就走了? 顾敛之拉着那两个老差役将心中疑问一一问罢,心底愈加的凄凉起来。这么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怎么就偏偏轮到他顾敛之来做县令?他可是大齐最近一百年中、最年轻的一个状元郎,这才十几年啊,就落魄成这般模样了? 可这会儿他也顾不得多说什么,回头瞧了瞧费姨娘浮肿成斗大的脸庞,又看了看她那巨大的肚子,立刻叫一个老差役带着他们这一行去后衙安置,又打发另一个老差役去请个郎中来。 这辛县县衙的后宅也很是破烂不堪,外加前任县令走得急,乍一瞧就像遭了盗贼。好在顾敛之带来了两个随从两个小厮,还有七八个粗使婆子和丫头,众人匆匆忙忙打水擦洗打扫着,等郎中来了,小小后宅好歹算是有了地方下脚。 那郎中上得前来见过知县老爷,便随着两个婆子去给费氏请脉;出了费姨娘的房门后,郎中的眉头纵成了一个大疙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与县太爷回禀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只管如实说就是。”顾敛之颇不耐烦。 这种郎中他见多了,大半数都是为了多讹两个钱儿,便将病患或是孕妇的状况说得极为凶险;可是费姨娘不同啊,这一路上为了给她保胎,他可是吩咐车队慢慢前行的,临走前又在海城请过郎中把脉开药,路上一直将保胎药当水喝呢…… “回县太爷的话,县太爷的这位内眷……胎儿已经不是、不是活的了。”那郎中狠了狠心,终于低声回道。 顾敛之脸色大变,一把捉住郎中的袖子,若不是碍于身份就想动粗了:“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县太爷若是信不过小人的医术,尽可多找几个郎中来,介时定然知道小人说的是真是假。”那郎中挣脱了顾敛之的手,怏怏说道。 这辛县偏远穷困,整个县城里也寻不出三五个郎中来,更寻不到比他医术还高明的来,他倒要看看这知县大人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还能将个死胎救活了! 顾敛之自然是打死都不信这话的,多请几个郎中那是必须的,于是也不给这郎中结算诊金,只打发两个老差役再跑一趟,将这县城中的所有郎中都请来;安排罢这些事儿,又怕先来的这个郎中跑掉,还叫自己的两个小厮看着这人,自己扭头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屋子,进去喝茶歇脚了。 而他那另外两个姨娘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差了小丫头出来瞧过,得知自家老爷已经回屋歇着了,立刻结伴来了费姨娘的房中,假作关心的嘘寒问暖了几句话,立刻将听来的消息学给了费姨娘知晓。 费姨娘颇为费力的瞪起浮肿的双眼:“两位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呢?” 胡姨娘轻笑:“妹妹只是身子和脸浮肿了些不是么,怎么还影响听力了?那我就不介意再学给妹妹听一遍,那郎中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死胎!” 费姨娘大惊失色。 死胎,这怎么可能!谁家女人怀孕,怀了死胎还会不停的长大?这一路上她这肚子可是长得极快呢。 “姐姐是想将我吓坏,好叫我带着我腹中的孩子一同来个一尸两命?” 费姨娘尖利的问道:“可惜你打错了主意!我若是信你,我就是傻子!” 另一个傅姨娘连忙笑着接上话儿:“费妹妹当然可以不信,左右老爷又差人请郎中去了,待会儿就有十个八个郎中排着队来给妹妹诊脉了……” 她说罢这话,就给那胡姨娘抛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一前一后离了这小屋——她们两人的姑娘还没安置好呢,何苦跟这么一个将死之人废话。 待到又请来的三个郎中挨个儿给费姨娘诊了脉,天色已经很晚了,小小县城已经四处泛起了袅袅炊烟,时不时还有饭菜香味儿飘到县衙后宅来。顾敛之饿着肚子听罢那三位郎中一模一样的话,却是一口鲜血顿时喷出老远……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带着庄园去古代236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六章 死胎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产业 带着庄园去古代237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七章 产业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费姨娘怀了死胎,那胎儿又不知是何时死在母腹中的,被发现时已经腐烂成泥,同时生出大量的腐败液体,因此才将胡姨娘的肚子撑得越来越大;郎中们虽然诊出了不妥,却已经没了应对之策,只得凑在一处,勉强商量出个解毒的方子,正是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138看书网 高品质更新 www。13800100。cOm】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敛之一行人到了辛县的第三日傍晚,费姨娘终于在重度昏迷与高烧中咽了气。 因顾敛之得知这个噩耗后便吐了血,之后便卧病在床了,胡姨娘与傅姨娘两人并不曾好好给费姨娘发丧,只差了粗使的婆子买来一口薄薄的棺材将人装殓了,随意埋在了荒郊野外。 贾氏收到了辛县来信,已经是两个月后。看罢那封信后,她立刻将信揉成一团抛在桌上,这才冷冷一笑——她的伯翔生死不明,那个费氏小贱人却妄想生出儿子来,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至于顾敛之……病就病吧,病死了才好呢!想叫她放下手中的事儿不管,大老远跑到辛县去给他做老妈子侍疾,门儿也没有! 贾氏这么想罢,便提笔给顾敛之写起了回信,信中连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不曾提,反而是明目张胆的与顾敛之提出了和离,信的最后还说道:哎呀,我都忘了跟老爷说,老爷的外院大书房在前些日子着了火,等到救火的人赶到了,已经烧得片瓦不留。 若问贾氏为何如此无情,那便得细细说说缘由了。一是她早就嫌弃顾敛之在知府的位子上一坐十几年。无能的连半个品级都升不上去,二也是早在当年知晓了常湘母子三人的存在,她心中便结了大疙瘩…… 更别论如今她与顾敛之两人的儿子已经丢了半年,顾敛之却是多一句也不问。就这么叫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四处寻访着,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哪里知晓?他又何尝心疼过她一分一毫? 只说才送来的这封信吧,信里可曾道过一句你辛苦了,可曾问过半句伯翔的下落可有消息?他只顾得叫苦连天,哭罢那费氏和未出世便已没了命的孩子,便是哭他自己的身子虚弱,他何尝想过别人一点点?! 细论起来,这顾敛之还不如她前两个月结识的方老爷强呢!贾氏转念这么一想。立刻有一丝娇羞的笑容爬上眉梢…… 方老爷是位丝绸商人,年近四十相貌堂堂,常年走南闯北的做买卖,人脉充足见多识广;自打那一日与她在万俟府门前相遇,无意间得知了她的难处。这方老爷立刻自告奋勇替她寻人,到如今已经打发过六七拨人手出去了,如何不叫她心中感动? 虽然伯翔依旧无踪无影,这方老爷却隔三差五的差人来给她送些吃的用的,有时还会亲自前来陪她喝喝茶说说话儿,也算是给她苦闷的心打开一扇小窗透透气了…… 如今她已经给顾敛之回了信,只等到顾敛之差人将和离书给她送回来,她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离了顾府,带着自己的私房随了方老爷去——这方老爷的足迹遍及大齐南北各地。跟着他一起,找孩子也容易些不是? 贾氏这厢下定了这个决心,只管差人将信送到辛县去,便开始处置起了海城周边的各处产业,能换现银的换现银,换不了的也宁愿贱卖了;而叶蕙这一厢也早就开始逐一将几处产业的管事一一唤来询问起来。问他们是愿意跟随她一家南迁到杭城去,还是愿意留在宁州。 “养殖场这种产业到哪里都一样能做,小的全听姑娘吩咐。” 这是林诚两口子。 “姑娘可能不知道,我母亲的祖籍便是杭城乡下呢,如今有了叫她叶落归根的好机会,她是巴不得回去呢,我们都跟着姑娘走……”这是吴山。 “只是姑娘得容我些时间,好将那些珍贵老株一一起出来装盆,再一一养护好了,以便在路上如何颠簸,也能成活到杭城啊。” 听吴山如此一说,叶蕙先是微微有些皱眉——花圃里的许多老株花草都是在那块地上生长了许多年的,若是强行从土地中起出来装盆,这得是多大的工程? 饶是如此,也不能百分百如吴山所说,确保那些花草一路上能成活下来呢!所谓的人挪活,树挪死,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或许可以将必须带走的花木挖出来,移植到她的随身庄园里去?这样就能省了很多的事,也能确保花木成活? 但是……她又该如何掩人耳目呢?如果要带走的花木不是老株,而只是插扦的新枝,倒是容易了许多! 可是如此就要将那些珍贵老株留在花圃,连带着花圃一同卖掉么?那可是吴山母子耗费许多心血的成年老株了,价值无法用银钱衡量不说,还会令这母子二人极其不舍呢,要知道爱花之人,很多时候将花草树木看得比孩子还重要! “我看吴山大哥不如回去再与哑婆商量商量,若是实在不成,咱们现在便开始插扦新枝准备带走,那些老株……实在不得已的话就留下吧。”叶蕙极其艰难的开口道,“要是万一移出来的老株无法成活,大家岂不都是白忙活了?” 她既然知晓带走老株是个天大的难题,就不能等到移植失败时再说话,眼下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大伙儿商量着来,也许能找到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何况那花圃若是有些成年老株在,转手的价钱上也会叫人很满意的,多卖出的银子到了杭城再置地,多买几亩是几亩啊。 吴山沉吟了半晌,点头应是。他方才之所以说要多留些时间,其实也是出于与叶蕙一样的考量——毕竟将成年老株从地里起出来,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花根不是么,伤了根的大株花木就算死不了,三两年内也别想它好好开花了。 “姑娘放心吧,就算那些老株挖出来后也能成活,为了以防万一,事先都得多插扦些枝条出来,我回去后便开始着手这个事儿。”吴山笑道。 “至于我娘那里,我就慢慢与她商量着,她平常虽然将那些花木当做她的命,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着姑娘一起回杭城老家,恐怕她什么都不在乎了也是可能的。” 叶蕙轻笑着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不是?不过她转念一想,立刻两眼发亮:“吴山大哥你可还记得锦绣山庄?” 吴山不知她为何又说起锦绣山庄来,懵懂的点了点头,就见她笑着说道:“常老太君已经将锦绣山庄送给了纪棠,那里也颇有几个莳花弄草的能手呢, 若是哑婆实在不舍得将花木连着花圃卖给外人,不如都挪到山庄去也好啊。” “若哑婆觉得他们的手艺不叫人放心,过几日就叫他们去花圃跟着哑婆学徒,等到咱们离开宁州时,他们定然也都出徒了。” 虽然很多大棵花木无法长途移植运输,从远山村移到西郊锦绣山庄去却是容易多了;若连这么短的路程也怕花木无法承受,索性从锦绣山庄调两个人手去花圃,叫他们从此就在花圃当差就是了,如此一来,也不用再费心寻思将花圃卖给谁,又该卖什么价钱才不心痛。 “这样最好!”吴山闻言不免高兴极了——何止是他娘舍不得花圃,他与姑娘恐怕也都是一样的吧,否则姑娘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想了许多主意。 叶蕙微笑。她可不就是舍不得那花圃么?若当年没有花圃在,她从随身庄园里挪出再多花草又有什么用。 如此这般将两个最令她牵挂的产业打理清楚了,叶蕙接下来的事儿便是去找族长叶天元,商议果园子的归属问题。族中的酿酒坊还在继续酿酒呢,如果叶天元给的价格合适,索性就将那园子卖给族里就是了。 至于叶天成在世时置下的海城大庄子,那是带不走也不能卖的,毕竟她下面还有柱哥儿,得留着那庄子给他以防万一,若他将来没什么出息,有那个庄子在,也够他衣食无忧。 还有宁州城南郊那个庄子,那是万俟三太太送给她的,若是将它出手,未免贻笑大方,亦是辜负了三太太的好意;好在那庄子上的庄头严强是个靠谱儿的,叶蕙又不是很在乎这个庄子的收成,将来每年回来扫墓一次,趁机对一对账目也就罢了。 杭城虽好,毕竟是江南,江南最缺的就是几百亩上千亩的大农庄了——她若有南城的农庄做嫁妆,嫁到南方去,腰杆儿也能更硬些不是? 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远山村里的菜园子了,叶蕙琢磨了半日,便差梅子两口子替她往远山村去了一趟,稍稍商议过后,便将它转手卖给了里正沈老爹。 秦老六不愿卖身为奴,叶蕙亦不会强迫人做这种事儿,当然无法带他一同迁往南方; 好在沈老爹愿意继续雇用他,秦老六便将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各种蔬菜种子送到冷梅巷,又给叶蕙磕了个头,就此也算是好合好散。 至于远山村的豆制品作坊,叶蕙也一样将她占的几成股份转给了沈老爹,只象征性的收了些银子,比她当年投入的多赚了几十两而已——外加上之前每月赚的那些,这个小作坊也给她赚了小二百两,同时令远山村那些勤劳的村民有个事儿做,并且能永远做下去,她已经很是知足了。 叶蕙紧张而不慌乱的打理着这些事情,时光也随之悄悄流逝,转眼就是夏去秋又来。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带着庄园去古代237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七章 产业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两全 “因费姨娘的男胎莫名化作了烂泥,那顾敛之登时就呕了血,这旧疾还不曾养好,又从贾氏的信中得知顾府书房被焚,顿时又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眼见着活不过今年冬天了。'www。13800100。com'” 和安隔着屏风给叶蕙学说道最近传来的消息。 “还有那贾氏,久等顾敛之的和离书也等不来,她却已然将海城的产业都卖得差不多了,那方老爷也要离开海城,她一咬牙一跺脚,就随着那方老爷走了……” “纪棠少爷打发来的人是这么说的,说是具体的事儿等他到了,再一点点给姑娘细说。” 和安说罢这些话,便极是忐忑的垂头琢磨起来——纪棠少爷叫他原封不动将这些学给叶姑娘听,难道就不怕叶姑娘嫌他心狠手辣? 却听得叶蕙在屏风后面轻笑,“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你们少爷眼瞅着这几日也快到了,他这次来定然是不愿意住到锦绣山庄的,你回去差人将房舍好好归置归置,等他与常七老爷夫妇到了好住。” 再有六七日,就是她的及笄礼,常七老爷夫妇这一次前来,一是代替常家来恭贺,二也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她下聘礼来了,之后再将她携家带口启程去杭城的事儿定下来,杭城那边就该准备下一步的迎娶事宜了。 和安见她不但不嫌什么,反而轻笑出声,心底不免暗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就与她施礼告退;梅子替自家姑娘将他送出了大门,这才回转到客座来。先撤了屏风,随即便与叶蕙相视一笑。 “章德章武兄弟俩的行装已经收拾好了?”叶蕙笑问梅子道。 头些日子万俟老太君与三太太来替常家提亲时,便将陈家兄弟与章家兄弟的卖身契送给了叶蕙;可叶蕙情知章家兄弟的老子娘还在海城,她若叫人家骨肉分离太远。未免太不近人情,便将那两人的卖身契还了三太太,请三太太依然将他们留在万俟家、再给他们找个差事做。 章家兄弟俩得知这事儿后。却执意不肯走,说是等护送她们一家到了杭城,再参加过她与纪棠的婚礼后,再回万俟家当差也不迟。 叶蕙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与两人商量说,海城的庄子上正缺人帮着操练护院,与其去请外人她她也不放心。不如他们俩提早回海城替她看护一二,等她全家启程南迁杭城之前,再给他们兄弟去信儿。 章家兄弟俩知晓她的意思,她这是放他们先回海城与爹娘团聚,也就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只打算这几日就要启程。 “收拾好了,姑娘给的银票也都给他们二人分了,因姑娘如今……他们也就没张罗亲自来跟姑娘谢恩,只与奴婢说,叫奴婢替他们谢谢姑娘。”梅子笑回叶蕙。 叶蕙轻笑着摇头:“我还惦记着谢谢他们这几年替咱们看门护院呢……他们却还要谢谢我。” 其实她才接了万俟三太太给她的卖身契时,也想过不如趁此机会放章家兄弟自由身;可章家兄弟又与陈大陈三不一样,他们章家从几代前便是万俟家的家奴,他们的老子如今还在万俟家管着几家店铺呢,就算要放人。也要叫万俟家放去不是? 若从她手上还了章家兄弟的卖身契,难不成就叫他们两人寻个镖局走镖糊口?反倒不如回到万俟家,做点得心应手的事儿…… 叶蕙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又叹了几口气——她不过才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十五年,骨子里却已经与这时代的人没什么区别了;若她是前两年才穿来的,定然毫不犹豫就放章家兄弟自由了吧! 这样也好。这也叫随遇而安了,叶蕙垂头苦笑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带着梅子回了后宅。 谁知回到后宅也就是一刻钟的工夫,前面又禀报进来说,族长与族长太太来了。好在叶蕙方才的衣裳还没换,不用如何归置便出了后宅门,一直朝着客座走去。 “姑娘可猜想得到族长此为何来?”梅子轻声发问。 叶蕙笑眯了眼:“我猜他们是想将咱们家的果园子买了,而不是像我头些日子与族长商议的那般、容我卖给族里呢。” 其实果园子卖给谁都没所谓,只要对方给的银子够。不过朝前走了几步,叶蕙却改了主意——若叶天元两口子真是为了果园子而来,不如就趁机与他提个条件好了! “再有三日就是你的及笄礼,可那一日也是你六姐姐婆家下聘的日子呢,我和你二堂伯唯恐参加不了你这及笄仪式了,今儿便提前过来给你说声恭贺。”见得叶蕙走了进来,族长太太韩氏立刻站起身迎过来。 “这些是我和你堂伯送你的贺礼,你莫要嫌弃微薄就是了。” 叶蕙笑说既如此就多谢二堂伯和堂伯母了,又笑请韩氏快快坐下,几人也便就着六娘的婚事闲聊了几句。 “你二堂伯前几日跟我说,你想将那三百亩的果园子卖给族里?” 得了叶天元一个催促的眼神后,韩氏立刻换了话题,直截了当问起来:“你就不怕族里各房意见不一,到最后给你的价钱也不合适?” “我跟二堂伯商议的时候,还真没考虑价格的事儿,只琢磨着若是族里的酿酒坊一直都做着,将那果园子留给族里更省事些。” 叶蕙笑道:“不过二堂伯母方才这话儿倒是提醒我了,若是族中商议过后给不了令我满意的价钱,我就卖给别人算了。” 韩氏大喜过望,也不顾叶天元在一边频频清嗓子,一把拉住叶蕙的手:“那你不如将那果园子卖给我们家吧?我这里正为你六姐姐的陪嫁产业发愁呢。” 六娘最终定下的这门亲,是宁州府衙的刑房典吏之子,也算勉强圆了叶天元夫妇的一个梦,攀上了一户官宦人家做亲家;也正是因此,这夫妇俩这几日就在商议说,一定要给六娘陪嫁得好些,也免得叫婆家低看了她。 叶蕙听得韩氏果真是为了果园子来的,也就不再卖关子,立刻笑对这夫妻二人道:“若是二堂伯与堂伯母真有这个心,卖给你们倒不是不行,价格上也可以比卖给外人略低一些。” 不待韩氏笑说这敢情好,叶蕙却笑对叶天元道:“我若是能给堂伯父伯母便宜一百两,不知二堂伯能否答应我,提前给柱哥儿上了族谱呢?” 柱哥儿明年五月才满三周岁,那时才是叶天元当初答应叶蕙的、给柱哥儿上族谱的日子;可是叶蕙不想等了,她想明年开春就走,就搬到杭城去,总不能人才到杭城站一下脚,立刻又返回来弄族谱之事吧? 她又不想借着常家的名头压叶天元,这么点小事儿,自己能解决最好不过了,同时还能令叶天元卖她一个面子,将来柱哥儿回来祭祖什么的,也好多照顾照顾六房。 叶天元听她这么一讲,先是一愣神,随即便笑了起来:“你就算不给堂伯便宜那一百两,给柱哥儿上族谱不也是应当应分的?” “这怎么能一样!” 韩氏心疼那一百两银子,慌忙抢了话茬儿:“族里的规矩摆在那里,还没有两岁多的孩儿就上族谱的先例呢。” “就算八娘真少收咱们家一百两,你不得费了口舌去说服那些老家伙们?你只管当做这是八娘孝敬你的茶钱就是了!” 叶蕙笑着点头:“二堂伯母说的是,我的要求听来事小,其实也挺令二堂伯为难了,所以我才说,就在果园子的价格上让些步,也省得二堂伯费力不讨好。” 叶天元心中微叹——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精明呢,就算她不提什么一百两银子的补偿,冲着常家,他又怎么敢说柱哥儿的族谱不能上?她却偏偏谁也不想欠。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天元微笑道。 “好,”叶蕙亦是笑道:“等我的及笄礼之后,二堂伯便带着果园子那村的里正来寻我吧,咱们早些换了契早省心。” 话聊到此处正是刚刚好,叶天元已经打算起身告辞了,殊不知韩氏却又满脸兴奋的节外生枝了:“八娘只卖这个果园子?花圃和养殖场什么的不打算卖么?若是那几处你也打算卖,我正好买下来给你七姐姐留着啊!” 叶天元再想说你胡闹什么已经晚了,只好满脸歉意的看向叶蕙,希望她不要与韩氏一般见识。 叶蕙轻笑着对他摇头,表示她并不在意,这才笑对韩氏道:“真是对不起二堂伯母,趁着眼下天气还好,林诚已经雇了几辆大车,将种禽种畜都拉着提前去了杭城了,毕竟我们一家三口到了杭城也得吃饭不是?” “至于那花圃,二堂伯是知道的,常老太君最最喜欢奇花异草了,因此上只有哑婆一家跟着我们走,花圃里的花木都已经移植到了锦绣山庄。” 韩氏闻言甚是失望,失望之余又在心中将叶蕙骂了几遍——她的六娘七娘哪个不比这丫头长得俊,怎么偏偏就叫这丫头钓上了一条大鱼,她的女儿们却没这般好运气! 叶天元见状,生怕韩氏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立刻站起身与叶蕙告辞;叶蕙也不挽留,先将二人送到门口,方才转身笑对梅子道:“这样也算两全其美了吧……”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听 带着庄园去古代239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听来自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 第二天的午后,常家一行人如期到了宁州。//百度搜索 138看书网 www。13800100。cOm 看最新章节//因那和安如今已经成了叶蕙的半个手下,叶蕙也就不曾差谁跟着和安一同去南城门迎人,只是在他遣了小厮骑着快马回来报信后,戴上帷帽携着梅子,缓缓迎到了冷梅巷巷子口。 因天气还不算很冷,纪棠并不曾坐车,当常家这一行车马远远的行进过来,叶蕙第一眼就瞧见他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身披大红绸子里的黑色大氅,眼睛里闪闪发亮,全是星光一般灿烂的笑容。 这家伙,这是看见她迎了出来,才笑得如此开心,还是因为大仇即将得报、心中痛快非常? 好吧,不论是因为什么缘故,她总是更愿意见到他如此开心的——当年的他又木又冷又倔强,哪有如今这副样子可爱。 不过这话又看怎么说了。他的笑意都藏在眼睛里,脸上却是一点笑纹都没有的,因为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副人皮面具,若他有一日可以彻底摘了脸上的劳什子,或许会比现在更阳光些? 不过等他摘了面具后,柱哥儿那孩子还认识他么?会不会拉着她不停追问,纪棠哥哥哪里去了? “姑娘,纪棠少爷跟你说话呢!”梅子轻轻拉了拉叶蕙的衣角。 叶蕙慌忙从胡思乱想中醒过神来,抬头时却正对上纪棠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他已经下了马,就站在她身前一尺多远,垂头对着她微笑。 再看梅子,提醒过她之后就已经退后了几步远。她便轻笑着告诉他走神的缘故:“……你说,万一柱哥儿不认识你了该怎么办?” 说罢这话也不等他回答,她立刻快步从他身边绕过,走到车队前、立在常七老爷夫妇的车厢外笑着问起了一路可好;听得常七太太笑说路上还好。她便扬声嘱咐车夫们,缓缓将车赶进巷子。 文氏此时也带着抱着柱哥儿的邓嫂子迎了出来,柱哥儿远远的看见纪棠。便咯咯笑着招呼起来:“纪棠哥!” 纪棠一边答应,一边在心中笑起来——此次回来,离着他上一次走已经有半年多了,柱哥儿竟然还记得他,还真是个好记? 第 59 部分阅读 纪棠一边答应,一边在心中笑起来——此次回来,离着他上一次走已经有半年多了,柱哥儿竟然还记得他,还真是个好记性! 不过再想到叶蕙方才说过的担忧,他也微微有些皱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将来等蕙儿一家都搬到杭城去,他定然不会再日日戴着脸上这东西了。若柱哥儿果然不再认识他,他岂不是亏了,还要与这小孩儿重新培养感情! 他想是这么想,却也不曾停下脚步,快步走到文氏跟前给她请了安。便从邓嫂子手中将柱哥儿接了过来,先高高的抛了两下,惹得柱哥儿又是一阵笑,这才随着车队一同进了院子。 等下人们将常家一行人带来的行李箱笼全都归置好,文氏与叶蕙母女已经在硕大的花厅中陪着常七老爷夫妇喝了两盏茶。 这还是文氏第一次到纪棠买下的这处宅院来,想到用不了多久,这条巷子里的三处宅院便会空空如也,最多留下两个看门的老苍头,文氏忍了好久终于开口道:“等到了明年。这么好的宅子便要常年空置,椽子和墙壁都会腐烂的愈加快了吧……” 叶蕙这是头一次听见文氏担忧将来迁走后的事儿,便不免愣了愣神;还是常七太太笑道:“亲家太太莫担心,大不了叫纪棠从锦绣山庄多调几个下人过来,日日打扫着,人气儿足了便没事。” 常七太太早听自家老太君讲过。说是纪棠总惦记着将来还回宁州城来,因此虽然叶家已经打算南迁了,这几处宅子也不能轻易卖掉不是?锦绣山庄再好,也实在太大了些,哪里是居家过日子的好所在呢。 文氏向来是不喜欢多说话的,如今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听常七太太这么说罢,先是叹了口气,随即便笑道:“其实若是依着我说,不如就将这巷子里的房子都卖了它,南方不比这宁州城更宜居?” 纪棠与叶蕙对视了一眼,皆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文氏是最最舍不得离开宁州城的,因此才早商量好,这几处宅子就暂时多留几年,如今这么一听,敢情文氏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你和柱哥儿在哪里,哪里便是娘的家啊。” 文氏也不顾常七老爷夫妇还坐在一边,笑着给叶蕙解惑。 叶蕙翘着嘴角笑起来,笑过后便轻声告诉她娘:“就算咱们家是迁走了,族祠和祖坟可还在宁州呢,留下这巷子里的宅院,将来回来上坟祭祖也好有个歇脚的地方,您就莫操心了。” 这话本是不该说的,说了定然会叫文氏心中难过,可是已经去了的就是已经去了,若是活着的人还不能提一句半句了,后半生又该怎么过呢。 又陪着说了些不相干的闲篇儿,叶蕙便携着文氏与柱哥儿告辞了,“这一路又走了小两个月,七老爷七太太歇一歇吧,晚饭前我再差人过来请您几位。” 常七老爷夫妇也不与她客气,笑唤着纪棠替他们送送——这一路上虽然都走的官道,可也未免太远了些,如今就算已经坐在这花厅里,却还像在车上一颠一簸呢,不好好歇一歇是不成了。 “我以前也忘了问你,老太君和七太太她们是不是都晕船啊,怎么每次来回都不走水路,反要在陆路这么颠簸呢。”叶蕙一路往自家走着,一路轻声问纪棠。 若果真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的……不是可就大了——就为了叫人相看她几眼,又为了给她家来下聘礼,就叫常家人一拨儿又一拨儿的受这种苦?如此等她搬到了杭城,常家人还指不定怎么当面说她“劳苦功高”呢。 林诚两口子前些日子带着些种禽种畜提前离开宁州城,便是走的水路,先从宁州出发走陆路、经两天半的路程到济河口,再换上大船沿着运河顺流直下,最多有二十天就能到达杭城,这不是比走陆路快多了? “你说的正是,我祖母和几位舅父都晕船,七太太倒是没事。”纪棠笑道。 “可你若是怕常家人因此说你什么,倒是大可不必。难不成不来宁州城,他们就一辈子都不出门了么?” “咱们只说大舅父吧,他每月都要去苏州三两次,因为晕船,一概都是坐马车赶路的,这总不是你的缘故吧。” “何况上一次祖母也是为了将姐姐姐夫送回海城万俟家,再与万俟老太君见见面;七舅母这一趟也要去万俟家瞧瞧姐姐,再有一个月她就要临产了不是……” 叶蕙闻言倒是释然了。好吧,她承认,她只是对杭城那个全新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们稍微有些抵触,就像……每个新嫁娘都会对婆家有憧憬有恐惧一样;可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嫁人了不是?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将文氏和柱哥儿送回后宅里,转身又结伴离开、一同来到了中院大书房。 梅子轻手轻脚给两人泡了茶,又将书房的门微掩着,便去寻了食水,逗弄起了书房廊下柱哥儿养的小黄鸟;纪棠朝外看了两眼,确定梅子离得远,并听不见他们说话儿,便轻声辩解道:“……那个烂成泥的死胎……不是我动的手……” 叶蕙轻笑着摆手:“我知道。” 见纪棠满脸疑惑的并不知她知道什么,她便接着笑道:“若是你动的手,至多派人在那路上造个车祸,叫那费姨娘磕碰落胎就是了,何至于做这种一尸两命的事儿。” “我倒是觉得顾敛之的两个老姨娘更有嫌疑,毕竟她们生的都是女儿,哪里容得下一个又受宠又生了男嗣的新姨娘呢?” “如今好了,费姨娘一尸两命,贾氏已然抛弃了顾敛之,两个老姨娘从此平分秋色也好,再斗个你死我活也罢,吃苦受罪的都是顾敛之,这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又不用你动手,咱们大家乐得轻松了。”叶蕙轻轻拍手笑道。 纪棠闻言便双眼闪闪发亮。 其实他早先与叶蕙商议要叫费姨娘在路上落胎、叫顾敛之这辈子没有儿子命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要手下留情,还是祖母跟他讲,就算他不动手,也有人会替他动,叫他先以不变应万变…… 他听了祖母的话,便又派人将先出发的人追了回来,之后便将大半精力都放在了海城……因此上等辛县的消息传来,佩服祖母料得准的同时,他又很是忐忑,很怕叶蕙因此埋怨他心狠手辣。 不想她终究是了解他的…… 听得他情不自禁的将心中感慨说出了口,又喃喃自语般说道:姨娘多了真是自找苦吃……叶蕙垂头轻笑。 若她不了解他,又怎么会早几年就选定了他?要知道过日子也与打仗一样,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那个什么方老爷,是你的人,还是你姐夫的人? 你可别跟我讲你不认识什么方老爷,贾氏去万俟府里求助、又碰了一鼻子灰出来,怎么偏偏就那么巧,叫那方老爷遇上她了?”叶蕙轻声笑问纪棠。 纪棠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满脸都是讪笑:“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方老爷是祖母的陪房,如今管着北边的所有绸缎铺子呢。” 叶蕙重重点头——既如此,顾敛之与贾氏的好日子便是彻底到了头,纪棠应该也能放下所有包袱,轻装与她一起迎接美好的新生活了……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带着庄园去古代239_带着庄园去古代全文免费阅读_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听更新完毕! 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章 南迁 第二年仲春二月十八,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宁州城冷梅巷的叶家六房,就在这一日举家南迁了。 在南城门内辞别前来送行的亲朋好友,叶蕙忍下不舍的泪水,轻轻将帏帽上的面纱撩起来,再一次与众人挥了挥手,又与立在车厢前的七太太等人再次道了别,便轻声嘱咐发财,车队可以上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宁州城这一年的春天来得还算早,出了南城门,就见得路边的大块田地都已经泛了青,时不时还有一簇簇小小的野花点缀于田埂间;文氏早就哭肿了双眼,如今不过出了城门几里路,已经累得又睡了,唯有叶蕙轻轻撩开侧窗纱帘,笑着告诉柱哥儿道,那个浅蓝紫的小花是二月兰,那个嫩黄色的小花是蒲公英…… “姐姐,花儿也跟咱们坐大船么?”柱哥儿突然问道。 叶蕙语结。 冷梅巷暖房的花草们,早被她悄没言声挪进随身空间里了,远山村花圃里的花草们,更是能带走的在去年秋天便被纪棠带走,能移植的都移栽到了锦绣山庄,她们这一行的行李中哪有什么花草? “花草都在杭城呢,纪棠哥哥差人看着呢。”叶蕙犹豫了犹豫,便笑对柱哥儿道。 柱哥儿满意的点头,“那就好。”就像个小大人儿一般。 叶蕙不由抱着他笑起来。 自打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她对柱哥儿愈加没有什么太大要求了,譬如念书念得好,或是脑袋瓜儿转得快、够精明,这都不是她最想要的,她盼的不过是叫他有个喜好,将来能健康快乐过日子就罢了…… 一行人的车队走到第二日午后申时中,便到了海城。万俟轩与纪棠早就带着几个管事等在城门口,见得叶家车队驶来。便笑着迎上来,一阵寒暄过后,两队人合成一队,缓缓朝着内城而去。 叶蕙之所以选了二月十八离开宁州。并不单是这一天适宜出行,还有很大的一个缘故便是二月二十一日这天,正是万俟轩与顾伯兰的儿子百岁儿,纪棠亦是头些天顺着水路赶来,说好了与她在海城会齐。 于是等得叶蕙一家人再与纪棠一起出发赶往济河口时,已经是二月二十三的一早了。万俟轩早就提前定好了三艘大船,并三四十个挑夫。这日由他亲自将车队送到济河口码头,不过是半个多时辰,叶家所有的行装已经被挑夫装上船,也就到了叶蕙纪棠与万俟轩说再见的时候。 “你们俩的婚期不是定在九月了么,那时候景长也有十个月了,应该能出远门了,到那时再见罢。”万俟轩甚是没所谓的笑了笑,便挥手招呼两人快快回舱里。等他下了船,马上可以开船了。 望着万俟轩站在码头挥手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运河泛起的雾气中。船舷边只听得到哗哗流水声,纪棠轻声叹了口气:“本以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当爹,应该越来越沉稳了,谁知道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叶蕙轻笑:“他应当从小就是这么一副性子吧,你叫他怎么改?且不说兰姐姐甘之若饴,就连景长那么大点儿的小人儿见了他也咯咯笑,你替人家操什么心。” “再说了,你看人也不能只看表面不是?难道这次来你没发现么,他们那个小房头越来越清净了,原来的众多姨娘通房们都无影无踪了呢。” 若对方不是纪棠。她或许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跟他谈论别人家的私事。 譬如她要嫁的男人是个老古董,或是个小学究,她哪里敢说这种话?她虽然与他定下了亲事,毕竟还没成为真正的两口子,如今却早早说起这种话来,未免有些不够矜持。 再或者换成别的男人。还会以为她这番敲打只是容不下房里人,甚至会嫌弃她如此善妒,着实不够贤良呢。 好在他就是纪棠,她说什么,他都觉得好听,不比高山流水差,强过所有美妙的天籁。 纪棠听她这么说罢,立刻哈哈笑起来,直到将叶蕙笑得莫名其妙了方才忍住,小声问她道:“若是我一个外男……都能发现姐姐房里没了那些通房小妾,这万俟家的家风可还要得?” 叶蕙恍然大悟的同时,立刻面飞红霞。 “不过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我还真是冤枉姐夫了,姐姐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呢。”纪棠喃喃道。 说罢这话他也不待叶蕙说什么,立刻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略带嘶哑道:“蕙儿你放心,从咱们一起过日子的第一日起,我就会叫咱们的后宅干干净净的……永远都干净,我保证。” 叶蕙又羞又喜,正待说你这个决定我喜欢,就听得两人身后有人清嗓子,也顾不得去琢磨这个促狭鬼是谁,便匆忙挣脱纪棠的手,掩面朝着自己的船舱快速奔去。 进了舱门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又用手拍了拍滚烫的面颊,就见她娘文氏由裴妈妈扶着,似笑似恼的走了进来;叶蕙心头一惊——方才那个清嗓子的声音是她娘? “娘怎么过来了?”叶蕙笑着站起身迎上前。 就见裴妈妈频频对她眨眼,分明是在告诉她,方才那一幕真的被她娘瞧见了;叶蕙心中不免叫苦连天——她娘很是不赞成两人定亲后频频见面,方才两人又有些拉拉扯扯的,恐怕她娘来了她的舱房,就是追来训斥她的! 文氏却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张嘴说她什么,反而双手握住她的两肩,仔细打量起她来,待到打量得差不多了,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水,口中也自语般道:“我的蕙儿真是个有福气的……” 叶蕙不知道她娘唱的这是哪一出儿,赶紧与裴妈妈一左一右扶了她娘坐下,又倒了一盏温茶递给她娘,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举家南迁杭城,这是早商议好的,与纪棠的婚事,也是早就定下的,她娘都不曾高兴成这副模样啊。 文氏嗔笑着白了她一眼,这才笑道:“纪棠方才跟你说的话,娘都听见了,你们还没成婚呢,他就主动答应你房里不放人,娘怎么能不替你高兴?” 她本来一直都在犹豫,等到了杭城安好家后,该如何给女儿讲那些婚后的某些事情。 如果叫她照着做女人的传统讲,她自然是该教给女儿贤良些大度些,遇上小日子啦,怀了身孕啦……都得主动给夫君安排通房去伺候;可就连她自己当年都不情愿叫丈夫收人,如今再叫她教给女儿,她如何甘心?! 可是女儿能嫁到常家去……终究是她们叶家高攀了,莫说别的,只说常老太君赏两个丫头来,常家几位太太再赏几个丫头来,蕙儿这孩子又如何推脱得掉? 推不掉,从此就得委委屈屈的受着;不想受这个委屈,打谁骂谁苛待谁都是打了常家长辈的脸——反正不管怎么想都是不舒服。 可如今纪棠竟然主动跟蕙儿说起来,说定然会叫后院干干净净的,这可不真是解了她们娘儿们的大难题了么! 叶蕙听得她娘说的原来是这个事儿,立刻又一次羞红了脸。 她娘也真是的,听见了就听见了呗,还非得拿出来当众再说一次做什么——这舱房里还有迎春和稳冬两个小丫头呢,她与纪棠说悄悄话就罢了,还被她娘听见了,这俩丫头心里定然会笑她! 船上的日子便在这种小温馨小轻松中悄悄流逝了,二十几日后,这一年的三月十五,三艘大船在杭城的一个私家码头靠了岸。 岸上早有和丰和顺两人带了挑夫与车队迎着,不远处还有几辆黑色平头车停在那里,车下站着几个看起来就很体面的妈妈,看来不是常老太君亲自来了,便是常七太太来了。 叶蕙这么想罢,亦不曾觉得受宠若惊,只管稳稳当当扶着文氏,又招呼着邓嫂子好好抱着柱哥儿,一行人顺着搭得极是平稳结实的踏板下了船。 车下站着的几位妈妈见状,也忙拿下脚踏,稍倾便见到常老太君由两个丫头扶着下了车,满面笑容迎了过来;叶蕙也便跟在纪棠身后,继续扶着文氏,朝着常老太君快步走去。 “亲家太太一路可好?”常老太君笑着握住文氏的手。 文氏满脸是笑:“托老太君的福,这一路极是顺当,一家上下几十口子没有一个晕船的;只是怎么好叫您老人家亲迎出来了?实在是折煞我们这些晚辈了。” 老太君笑着指了指天:“头几日连着下了六七日的雨,昨儿夜里方才停歇了,接连几日窝在家里也实在烦闷,这不是正好借着接亲家太太当借口,出来透透气么。” 叶蕙见两人寒暄的差不多了,便带着柱哥儿上前给老太君行礼问安。老太君仔细打量罢叶蕙,又打量打量柱哥儿,再打量打量纪棠,这才笑道:“亲家太太所言不虚,蕙丫头和柱哥儿都比我上次见到时长了点儿肉,看来真是不晕船。” 又笑着指挥纪棠:“等和丰几个装好车,你就带着车队先将行李押运到你岳母家的宅子去吧。” “我这儿可不等你了,这就带着你岳母和媳妇回咱们家歇着去了,等她们那边的宅子归置好了,也得明儿个了,叫她们娘儿几个后日再过去,也省得乱糟糟的下不去脚。” 纪棠极是恭谨的笑着应了一声是,又笑说如此就劳烦祖母了,再跟文氏告了别,便转身朝着和丰等人那边走去。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大结局:永远待你好,只待你好 叶蕙将满十六岁的这一年秋天,九月十九日,便是她与纪棠的大喜之日了。 因此上头天晚上,文氏便拿着个包裹得极为严实的小包袱,由裴妈妈陪着来了叶蕙房中,还不等坐下,就将几个小丫头打发出去,又叫裴妈妈仔细掩了门。 叶蕙盯着她娘手里的小包袱看了两眼,情知这东西可能就是所谓的婚前性。教育手册了……这么想罢,也不待她娘开口,她自己就先羞红了脸,又赶忙低垂了头、不想叫她娘和裴妈妈瞧见这种羞怯。 就算如此,等得文氏解开那个包袱,又将一本小册子拿出递到她手中,叫她翻着瞧瞧,饶是她很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那些图画惊了一跳,险险没将那小册子一把扔了出去。 所谓的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做过,事到临头懊悔迟,说的就是她了!叶蕙一边自嘲的笑想着,一边强迫自己翻看着那小小画册,待瞧得这东西比她上一世在网上瞧见的那些春。宫图画还热闹些,心中不免又惊又笑。 文氏见她翻了几页就不再动手,两只耳朵也都红得几欲滴血般,便伸手将那册子拿了过来,叫裴妈妈拿着给她塞到嫁妆箱子某个位置去;等裴妈妈离开了,文氏这才轻声道:“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 “既然谁都要从这上面走一遭儿……你再害羞也得听娘说说不是?出嫁这么大的喜事儿,当天万事都讲究个吉祥顺利,若是新婚夜不够和谐……哪里算得上十全十美呢?” 其实叶蕙此时已经不那么害羞了,甚至还觉得那些图画里的好多动作都颇为高难度,很是怀疑真正时刻到底做得到做不到,听得她娘这么一说,她立刻觉得愈加好笑起来。只好强忍着笑意轻轻点头。 不过听她娘又说了几句,叶蕙立刻双手捂脸:“娘您快别说了,吓死人了!” 她娘真是的,竟然、竟然告诉她无论多疼也得忍着,万万不能呻吟出声。否则定然会叫外面听壁角的看了笑话! 要知道纪棠下头还有好几个没成亲的兄弟呢,若那几个都在她的新婚之夜来偷听。这得有多吓人! ……看来明日但凡有点小机会。就得偷偷告诉纪棠,得想辙将新房外头等着听墙角的几个小子赶走!送走了文氏后,叶蕙由着小丫头们服侍她洗漱了,上了床后,便呆呆的靠着引枕半坐在床上想着对策。 这么胡思乱想之间,叶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时间也就像沙子从指缝悄悄流走一般,半夜被轻轻推醒,半梦半醒之间洗漱穿衣梳头上妆。又懵懵懂懂被人背上轿子,听得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响起,她方才激灵一下彻底清醒。 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新嫁娘像她这般,稀里糊涂就上了花轿吧? 叶蕙懊恼的咬了咬唇,又惊觉不能弄花了脸上的妆。只好踏踏实实坐在轿子里,任凭轿夫们将她摇来摇去,心中暗道都怪她娘吓唬她。否则凭着她丰富的理论知识,无论如何也不会发憷不是! 正琢磨怎么才能将自己开解了,以便今儿这大喜事能够……和谐完美,却听得轿子外头响起了很奇怪的声音,等她半掀开盖头一瞧,正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顺着轿帘迅速的钻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叶蕙虽然纳罕,却还是毫不犹豫伸出脚来,一脚踹了过去,等她收回脚来,却又立刻懊恼万分的暗道坏了——眼下应该是已经到了常府,纪棠这个新郎官伸脚踢轿呢吧?! 她明明听她娘和两个妈妈给她讲过这个的,怎么这关键时刻却还了他一脚! 叶蕙纳过闷来后,不免又悔又笑的掩住嘴,不敢叫自己发出声音来,却听轿外响起一声轻笑,随即便瞧见轿帘又被他轻轻踢了两脚。 等到夜里纪棠将叶蕙揽在怀中,终于忍不住轻声笑问:“你当时回踢了我一脚,是谁教给你的,是不是祖母?” 祖母当年可是回踹了祖父三脚呢…… 叶蕙忙坐起身来摆手。这事儿怎么可能是老太君教她的,她又不是老太君的孙女,那老太太还带这样胳膊肘儿朝外拐的? 殊不知她方才被纪棠解开的肚兜带子本是虚搭在肩上的,这样一摆手之间,那带子并半边肚兜立刻刷的一下滑落下来,一只红嘴白鸽就这么亭亭玉立露了出来。 叶蕙顿时慌得不知所措,半晌后方才想起伸出手来、想捂住那外泄的春光,待到捂住了,却觉得手感不对,低头一瞧,自己正正当当捂在他手上,而胸前……却是一片火热带着些微的酥痒。 “唔……” 叶蕙正待问他这又是谁教你的,尚不等开口,便被他一把拥进了怀里,随即便有两片火热的唇压到她的唇上,辗转吸吮间,令她顿觉天地都变了颜色,只有满眼璀璨星光。 事后匆匆擦洗过,叶蕙强忍着身上的酸痛,一只手支起胳膊肘儿撑在床上,另一只手轻点他的额头:“你赶紧给我交待,这都是谁教给你的?” “话说我娘还很怕咱俩的新婚夜不够和谐呢,你怎么却像轻车熟路一样,是不是事先找了好几个丫头操练过了!” 就听得扑哧扑哧几声轻笑,从二人的新房窗外响起,叶蕙也顾不得继续追问什么了,立刻如同一个受惊的小兽,一头钻进被窝儿里捂住身体和脑袋,同时闷声唤纪棠道:“有人在外头听墙角!你还不快去撵他们走!” 这可真是羞死人了!明儿一早还要去敬茶认亲呢,这叫她如何见人呀! 纪棠应声下了床,披上衣裳快速走到窗边听了听,却又立刻转身回来了;叶蕙轻轻将被子掀开一个小角,狐疑的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回来做什么,快去撵人啊?!” “该听完的都听完了,早跑了。”纪棠也有些害羞,有些懊丧。 “既是都走了,赶紧回答我方才那个问题!”叶蕙恶狠狠的逼问道。 纪棠讪讪的摸了摸头:“我若说是五哥六哥他们昨儿教我的……你信么?” 说罢这话也不待叶蕙回答,他立刻又下了床,在床边的柜子里翻捡起来,翻了半晌方才找出一个小册子递过来:“喏,这个就是他们给我的,还绘声绘色的给我讲解了大半日。” 叶蕙不但不接那个小册子,反而一把捂上眼睛:“你要么就上床进被窝儿,要么就穿好衣裳再满地乱走!”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昨儿晚上看了本纸春。宫,连惊带吓的都不知如何上的花轿也就罢了,今儿晚上又被人听了壁角,还看了个活生生的美男赤。身裸。体图! 要知道她虽是两世为人,今天这一天却是个全新的经历,如今可倒好……叶蕙不停地腹诽着,却不知自己立即又跌入一个极是火热的怀抱中,旋即便有一个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蕙儿,我的蕙儿,我会永远待你好,只待你好!” ╭(╯3╰)╮(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番外 婚后几年 鼎和二十九年,叶蕙过罢二十岁生日,杭城的夏天再长,如今也已经入了秋。 “七奶奶,奴婢已经盯着将所有行装都归置好了,奴婢这便告诉发财去大码头写船啊?” 知晓叶蕙才打发罢前来回事的管家娘子们,妇人打扮的石榴也不用哪个通报,轻车熟路的进了正房,笑吟吟的问道。 从打四年半前,叶蕙一家迁来杭城,这一家子主仆只在每年老爷忌日前回趟宁州城,给老爷上上坟做做法事。 这中间还有一年是叶蕙怀了身孕,第二年又因为长子达哥儿太小,外加上石榴和梅子几个也怀了身孕,不是忙着生孩子便是养孩子,又耽误了好几次回程,只有纪棠带着柱哥儿年年都回去。 因此现如今叶蕙突然张罗回宁州城多住一阵子,明年秋天才回来,怎么能不叫人兴奋? 可如今叶蕙抿着嘴儿看了石榴半晌,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先不急着写船吧……恐怕行程又得延后了。” 石榴不知所以然,不免有些茫然,却又不敢问可是常老太君那边变了卦,就见吴妈妈带着迎春满脸是笑的从外头回来。 “奴婢与吴妈妈已经按着七奶奶的吩咐重赏了那郎中,又专门叫了车将他送回去了。”迎春上前屈膝回话道。 石榴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欣喜的问道:“怪不得七奶奶说这次要推延行程了,可是又诊出了喜脉?奴婢恭喜七奶奶!” 叶蕙微微红了脸,除了有些害羞,也有些懊恼——这老二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如今又怀上了这个,恐怕回宁州的日子又遥遥无期了! 虽然这几年在杭城的日子还真是比当年在宁州轻松得多,可这杭城的气候……真格儿叫人喜欢不起来。 且不论春夏时的阴雨绵绵。只说每年冬天的那种潮湿阴冷,就算这处宅子早在当年纪棠才买下来时、就差人照着北方的模样铺设了地龙,也不过是屋里舒坦些罢了,每每想要出去走走,总是叫人心生恐惧。 看来北方人终归还是北方人啊。叶蕙苦笑。当年她怎么就信了她娘的话,说是南方更宜居?那潮湿阴冷的冬天。还真是不如北方的寒风凛凛舒服呢! 只说这每年冬天。隔三差五便要去常府给老太君请安吧,虽然两家离得不算太远,马车上却也要拢个火,否则她是宁愿不出门的;她娘倒是常常去陪着老太君摸牌喝茶解闷儿,每每都是兴冲冲的去了,从来不带犹豫的,还连个手炉都不带…… 看来气候这种事儿也在于一个习惯,她娘本就是凤城的娘家,凤城离着杭城才三四百里路。她娘从小就生长在南方,自然觉得南方更好。 “还恭喜呢!”叶蕙怏怏的低声道。 前年春天她怀了身孕,腊月里生了达哥儿,她就已经是两年没回去过了,之前常老太君答应下的。说是等常湘的大仇报了就叫他们一家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因了孩子太小,也就没随心所欲的折腾。如今才想动弹动弹,竟然又迎来了老二…… 如此一来,她就算不想在这杭城扎根儿,恐怕也得扎根儿了!眼下这身孕才四十几天,生产要等明年六月,再将老二养大些养壮实些,能经受得住舟车劳顿了,没个三两年哪里够用?加上之前已经过去的小五年,恐怕这一耽搁就是十年以后。 “若叫奶娘说呢,七奶奶就莫要想那么多了,孩子既然来了,就开开心心留在杭城养胎吧。”吴妈妈见叶蕙不大高兴,不免出言劝慰。 宁州城再好,七奶奶再是在宁州城长大的,太太却是南方人,繁大爷也算长在杭城的,达哥儿更是在杭城出生的,就算七奶奶没怀上这一胎,离开这里回到北方去,也未见得是个好事儿。 更不用说当年已经将宁州的产业卖得差不多了,如果只是回宁州小住一阵子也就罢了,若是又打算再迁回去,可真是劳民伤财的事儿了。 何况七爷这几年将生意打理得多红火啊,既不用七奶奶再像未嫁前那么操心,繁大爷在常家族学附学又方便,离开杭城,哪里还有这么美的日子过。 叶蕙当然也知道再迁回去是件很难的事儿,当年迁过来就已经放弃了不少,扭头再折腾回去更是会丢掉良多,可她不过是想回去住上一年半载的,聊以慰藉下思乡之苦,怎么也这么难了?! 因此上等纪棠得知她又有了身孕,放下手中所有事务匆匆赶回家来,见到的不是她喜笑颜开的模样儿,而是闷闷不乐的面容。 “可是这一次比你怀达哥儿时闹得还厉害?那岂不是又得生个大胖小子了?”纪棠轻轻环抱住妻子的肩膀,刻意讨她欢心道。 叶蕙一边腹诽他这叫重男轻女,一边也不自禁回他道:“我还真是乐意再生个小子,万一生个女儿……再被太子妃瞧上,我可不乐意。” 两人已经在一起过了四年了,再提起当年的许多事都不再有忌讳。 纪棠不免笑起来:“太子表哥若真想与常家结亲,三哥五哥六哥家都有和皇孙年纪相当的女孩儿,哪里就轮到咱们家的女孩儿将来进宫了?你只管放心就是!” 叶蕙笑着点头。这话说得倒也对,毕竟纪棠在明面上只是常湘的嗣子,又在当年婚后不久就搬出来另立了门户,太子和太子妃除非脑袋进水了,才会放着常家那些名正言顺的女孩儿不要,反要盯上她家姑娘呢。 纪棠见她心情和脸色都好起来,也便小心翼翼问起方才黑着脸的缘故;听她说是因为身孕耽误了回山东的行程,他也无可奈何:“我还当我能帮你分忧解愁呢,如今只好做甩手掌柜了?” 叶蕙轻啐了他一口:“还帮我排忧解愁呢,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又怀了他!” “其实我还真有法子能叫你开心起来,你信不信?”纪棠轻笑着问道。 听得叶蕙叫他莫卖关子,他便笑道:“柱哥儿之前不是一直跟着徐先生来着么,今儿徐先生遇上我了,说是柱哥儿可以去王先生那边听课了。” 因了达哥儿的出生,家中下人早就改口将柱哥儿唤繁大爷了,唯独纪棠两口子与文氏不曾改;而这徐先生与王先生,都是常家族学里的先生,徐先生负责的是二十几个小孩子的启蒙,王先生那里却是已经开讲论语了。 “真的?” 叶蕙果然大喜过望——纪棠有常家大老爷时不常指点着,最近几年做起生意来愈加得心应手了,因此她还真心希望柱哥儿好好读书,将来走走仕途呢,就算不走仕途,给叶家六房挣一个书香门第也好啊!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 纪棠揽着妻子的肩膀,学说着妻子惯常爱说的话,两人靠着肩抵着头,一同轻笑起来。 *** 这本到此就算彻底完结了~新书还在筹措中,这些天先休息休息,给脑子放个假,开新书时花儿再来贴试阅哈~ 谢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么久。如果没有你们的陪伴,我想我不可能坚持写这么多,更不可能坚持等到接连签了几本繁体出版约~谢谢,谢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