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郧山一兵》 新郧山一兵 第 1 部分阅读 《新郧山一兵》 第一章 卖壮丁 反躬逃难始从军 序 诗曰: 白发掩苍容,浮生似梦中。 今人多攘攘,往事一重重。 出入烽烟里,奔波荆棘丛。 江河流万古,历史演英雄。 岁月之河无情地冲去了青春,却冲不去那久远而犹新的记忆。脑海中时常闪现的是一幕幕传奇的人生经历;惊心的死亡险境;可怕的战场惨景;鲜活的战友面容和伟大的社会变革。 一个人的生活经历,一个社会的演变过程,都是一个民族的历史反映。 秦头楚尾,郧山之西,深壑秀水,叠峰翠微。万山一坳,野花傍溪。劲松茁柏,草青林翳。三间瓦庐,门泊深岫。竹掩矮窗,坐拥清幽。闲居老兵,发白鬓秋。难忘硝烟,语晰声遒。月上东墙,父子围炉。讲起往事,一发难收。 我这辈子,始从记事,不幸处在,兵荒马乱,烽火年代。出生小农,无缘拿笔,与枪结伴,以锄为伍。一九三二,民国二一,我十二岁。土匪猖獗,杀人放火,人性泯灭。我持土枪,畏惧惊慌,协助大人,亲打匪帮。一九三九,日寇铁蹄,渐近鄂西,抗日事紧,主动投军。离家始从,国民党军。此身如奴,不能自主。几经转折,终有定处。端自此时,一挺重机,相伴相随。痛打日寇,生死几度。病痛折磨,历尽疾苦。几见阎王,圣人相救。日寇投降,内战又起。人在军旅,身不由己,糊里糊涂,路暗津迷。随军剿共,憾埋心低。 一九四九,和平解放,欣投英主,参加革命。解放太原,随部参战。卧虎山上,碉堡如林,我军受阻,情势紧张。为扫障碍,一挺重机,打掉五碉,荣膺勋章。北京受阅,此生不枉。抗美援朝,异国战场,击落敌机,立功获奖。夺守高地,激战较量。前线受命,荣升连长。坚苦卓绝,险死却伤。枪炮声碎,征袍血染。硝烟弥漫,月冷风惨,肩头霜满,脚下雪寒。坚守前沿,忍冻克难。云夜驰骋,阻敌打援。豪气如虹,镇破敌胆。战火虽远,难忘朝鲜。 从军先后,一十六载。抢下死敌,成排成百。衮衮生死,多难多灾。先后亲历,死亡险境,屈指算来,一十五难。多有人救,逢凶化吉,转危为安。救命大恩,无法报谢,诸多恩公,心中难却。思念半纪,百感深切。也曾行善,心中宽念。抢下留命,放人逃生。岁月如沙,山河依然。如烟旧事,脑海翻澜。 新旧军队,两重天地。青天白日,五星红旗。共产党军,一切行动,为了人民。人心所向,团结一心。国民党军;正好相反,违背人民,政治黑暗。离德离心,亲离众叛。 战争停息,专业原籍。求职郧县,屡遭不厝。不知为何,倍受冷落。转念多想,我这条命,逢难多次,早不属我。朝鲜战场,没有捐躯,活着回国,已属命大。知足何求?投身农业,参加建设,安心生产。风雨劳作,寒暑躬耕。温饱无望,病魔缠身。各级政府,没有抚恤,不闻不问。思来想去,那份功劳,或如云烟,或为尘土,只当没有。反遭迫害,艰难苦度。 一生经历,几个社会。从前小农,个体劳动。社会变革,人民共和。成立公社,集体劳动。文化革命,十年浩劫。以富为耻,以穷为荣。划清阶级,六亲不认。分清路线,夫妻反嗔。突出政治,人不当人。大义灭亲,为了生存。 政策突变,历史重演。取消阶级,乾坤扭转。包产到户,个体重现。发展经济,人民致富。买田买地,又生地主。以人为本,把人当人。以德治国,把人当神。戎马生涯,务农岁月,人生冷暖,亲历饱尝;体验看惯,世态炎凉。 天下熙熙,皆为名来,人间攘攘,都为利往。 善恶得报,祸福相依。谩过人心。难谩天意。 岁月沧桑,往事难忘。时常怀念,为我挡弹、冒死相救、生死与共、情深战友。一九九九;岁至八十;今生足矣。我将离世,留下故事,令儿撰述。怀念前辈,分享光荣。 有一些往事刻骨撼魄, 有一段岁月波澜壮阔, 有一串姓名熔铸烽火, 有一群英雄长天陨落。 我一生没有财富留下。留下的是勤谨善良的品质给子孙;真实鲜知的故事给世人;殚诚永久的思念给战友;坚强不弯的脊梁和忠勇不屈的精神在天地间。 口述:朱世学 执笔:朱太林 目录 一,卖壮丁反躬逃难始从军 二,初行军病愈洋坪别恩公 三,逢三难大幸脱险陷马石 四,收失地东瀛野狼变绵羊 五,三斗坪不期背主投新军 六,识机枪拌罢伙夫作教官 七,违军令鄂人三释四川兵 八,二神乡英强称霸纳杨氏 九,爱百姓师长大释怜悯心 十,正军法冠英痛杀张小光 十一,御寇仇国军大捷红花套 十二,松滋县杨氏邂逅归旧夫 十三,战死神重生再度入新军 十四,厉兵马抗日军营大放歌 十五,常思危战备行军中假言 十六,错中错因错救女惹大祸 十七,舍钟意别情千里进武昌 十八,急行军英雄家中归旧部 十九,显军威降寇俯首服受制 二十,民同忾复仇雪恨蛇山下 二一,再制寇日本军医尽医道 二十二,李新武贪财殒命武昌城 二十三,论局势国军奉命飞北平 二十四,寻战机佑清昌平会八路 二十五,牛栏山仁德龚氏救杨澄 二十六,走正道佑清投奔毛泽东 二十七,遭暗算国军巧渡运粮河 二十八,仇兄弟星夜相残苞谷林 二十九,庸团长蓟县仕穷遭罢黜 三十,战平谷如卿斩兵正军纪 三十一,援党峪楼珍折兵小华山 三十二,大转移国军星夜进卢龙 三十三,御共军如卿布防成犄角 三十四,小李庄共军疏虞大折兵 三十五,占羊山如卿一打八里寨 三十六,救伊庄如卿二打八里寨 三十七,禁难止伊庄兵闲是非多 三十八,寻干儿风流健妇作假象 三十九,假拜年如卿三打八里寨 四十,张参谋罢职魂丧伊家庄 四十一;中假计迷津误入地雷阵 四十二;中诡计国军受挫八里寨 四十三;穷大兵开眼白走烟花巷 四十四;整军容国军错打龙家店 四十五;借车马张干驱兵空劫粮 四十六;盲追击败走新集拒共军 四十七;耍淫意二兵皮肉付代价 四十八;首出关单家庄上护炮营 四十九;显军容师长怒打校级官 五十;劫军火会昌悔释解放军 五十一;违帅令三军遇伏大凌河 五十二;突重围师长被俘小北沟 五十三;道真意兄弟泪洒伤兵所 五十四;复建制黄翔践祚育军官 五十五;无聊赖官兵暇日拍古今 五十六;再出关葫芦岛内避凶险 五十七;战塔山血泥尸野人心寒 五十八;宴众官如卿乱醉哭前景 五十九;保北平人生前途露曙光 六十;获新生和平解放受改编 六十一,换军装坚走新路绝旧谊 六十二,受宠遇众军感恩诚归顺 六十三,重乡情隐瞒私意织愁缕 六十四,斩愁缕解放太原新立功 六十五,大遣散兄弟话别走新营 六十六,当新兵参加革命无先后 六十七,人做鬼坟地惊魂毙战友 六十八,赦无罪郭锐善猜团长意 六十九,今受阅此生此世不虚度 七十,苦备战改邪机枪归旧主 七十一,保和平未雨绸缪修遗书 七十二,初入朝化道违法异国路 七十三,犯教条违令单枪击战机 七十四,夜行急瞒天释负度饥荒 七十五,补给养含冤异国受看管 七十六,行天涯人不守己招烦忧 七十七,张书考血染战袍失高地 七十八,夺高地战士痛打美国兵 七十九,失战友战后怒打朱世元 八十,施巧计勇士夜渡临津江 八十一,破敌胆战士智擒傀儡兵 八十二,接防地屏弃小义全大局 八十三,捣敌站三路英雄御重兵 八十四,守高地同心激战五昼夜 八十五,斗严寒雪山高唱克难歌 八十六,战细菌美帝罪行遭声讨 八十七,先制人穿插迂回斩逃敌 八十八,急出兵阻敌援助上甘岭 八十九,战情急无名高地哭战友 九十,离战场北撤鹤芳遇故人 九十一,休整忙破梦回国度元旦 九十二,悔解梦太谷军校酸辣甜 九十三,进学堂丰富多彩习文字 九十四,读家书申请专业回故乡 九十五,会鲍峡弟兄围炉话沧桑 九十六,求安置怒骂赃官心已死 九十七,大跃进炼铁饥民度荒年 九十八,讲政治疯狂年代荒唐多 九十九,讲斗争险遭迫害苦度日 一百,废推荐人间正道是沧桑 尾声 一,卖壮丁反躬逃难始从军 西江月: 小鬼东来侵犯,民族自救河山。匹夫青壮离家园,抵寇征途旷远。 一事揪魂破胆,只因恻隐慈怜。自将贪贿悔千般,欣幸从军赦免。 话说一九三八年,抗日的烽火燃到了鄂西北山区,国民党政府在郧县征兵。文告贴到了郧县鲍峡镇小花果大堰沟村,“三丁抽二,二丁抽一。” 政策就是国策,国策就是法令。不原当兵者是躲不过的。有些地方政府强令青壮当兵,用绳子捆着走。这是国民党在大陆时期的征兵办法。叫“拉壮丁”。 这天,我看了榜文,心想,自己已到当兵年龄了。便跑回家与母亲、哥嫂商量:“妈,哥,又要拉壮丁了。我以够年龄,国家有难,我们兄弟二人应当有一人主动应征入伍,报效国家。哥,你在家侍奉母亲,我去当兵。妈,自古道,忠孝不两全。我要主动当兵去,不要等着上面的人来拉。有哥嫂在家照顾您。” 兄弟姊妹中,我属老幺,最受疼爱。母亲含着泪水送我踏上征程。 民国时期的鲍峡镇隶属黄龙区管辖,壮丁被带到黄龙区。 黄龙位于秦巴余脉,武当西麓,堵河岸边。东达江汉,西通巴蜀。清澈的堵河水由南向北流经此地注入汉水。老白公路和中国第二条东西交通大动脉襄渝铁路横贯镇中。 一九四九年以前的黄龙区下辖叶大、鲍峡、五丰、安诚、辽瓦和花果等乡镇。当时是鄂西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属水陆交通枢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由于东风汽车制造厂在十堰建立,随即成立了十堰市。十堰市以六堰为中心;成了鄂西北最大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黄龙逐渐被冷落,只有三条古街和明砖清瓦依然,民国时期的区公所办公室尚存,风貌古朴。 再说我到了黄龙,编入壮丁营。在这里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军事训练。我因从小跟随父亲上山打猎,练就了奔跑速度、跋山涉水的本领和一手好枪法。被黄龙区区长陈同根看中。一天,他请部队上的人吃饭说:“我这里需要一名勤务兵,我想从这些壮丁里留下一人。请您网开一面。丁员若不够,我想办法不齐。 得到军队同意,陈同根派人来把我领到他的办公室。陈同根四十多岁,瘦高个。不等我打招呼,他先问道:“你叫朱世学吗?” 我答:“是,区长,你有啥事? 陈同根道:“你们这批人很快就要走了,编入正规部队,去前线。我和部队上的人说好了,把你留下来,在我区公所办事,你看行吗?” 我一听,心想,这是件好事儿,在这里离家近,可以常回家看望妈妈。高兴地一口答应道:“行,多谢区长抬爱。” “那,你明天就来。”陈同根吩咐道。 次日,我离开了壮丁营,到区公所报到。陈同根那着一支手枪对我说:“朱世学,我看你的长枪枪法很好。你再把这个短的练一练,以后就跟着我,替我办事。”说完,就把枪递给了我。 区公所的勤务人员共有十一人,陈同根还让我领班。每日督促检查他们的工作。有时跟随陈同根去辖区内各乡镇视察,一个巡回需要一个多月。路途艰难时,陈同根坐蔸子,走到哪里都有人侍侯,我只是背着手枪跟着他。与其说是勤务兵,不如说是警卫员更合适一些。 老白公路新修,路上汽车很少,一月难有一辆车过。主要用于部队行军。时,抗日事紧,从四川东来的国民党部队走老白公路,路过黄龙都要宿营。陈同根都要去接待长官。赖于陈同根的面子,那些军队长官还敬我三分。这样,滋长了我傲慢的态度和神情。对国军不屑一顾。 一天,我请假回家探母,独自一人顺着公路大步前进。路经舒家乡时,迎面开过来一支三路纵队的队伍,当时,老百姓青壮男人见了部队就赶快躲藏,以免被抓走。我心想,自己是区长的人,怕什么。便毫不回避,毫无惧色地迎着队伍闯上去。正走着,突然,一名排长摸样的人伸手抓住我的衣领,操着四川口音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把国军放在眼里,跟我们走。” 我也大声道:“我是黄龙区的人,你敢抓我吗?” 那军人吼道:“老子就敢抓你!老子们是打日本人的队伍。蒋委员长说了,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皆有守土抗日之责任。不管你是哪里的人,都要服从抗日的大局。”说着他从一士兵身上拿过一个粮袋朝我肩膀上放。我不让放,那军人踢了我一脚道:“你拿不拿?不拿,老子就毙了你!你敢怎样?”说着,他开始掏枪。 队伍在不停地向前行进。后面有个军官吼道:“不走就打死他。” 听了这话,我勉强接过粮袋搭在肩上。一名士兵把一挺轻机枪也架到我肩上。那军人又吼道:“走,跟老子们走!” 没办法,只有服从。跟着队伍返回黄龙区来。一路上心想,这下当兵当定了。到黄龙如果能遇见个熟人就好了。 那时,黄龙没有桥。到了黄龙,乘渡船过河后,早见舒家乡乡长夏吉骞正朝河边走来。我猛感高兴。不等至近,我喊道:“夏乡长!” 夏吉骞见是我,跑过来惊讶道:“嘿,怎么是你,朱班长?你怎么给部队扛枪?” 我叹气道:“嗨,是他们把我抓住了。请你赶快给区长通个信。” 夏吉骞答应一声:“行”。便朝区公所奔去。 只听那军人道:“这个人有来路。看他还是块料子,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 他们一直把我带到黄龙前街一个院子里的一间小屋里,两名士兵把我看管着。不一会,那军官拿来一套军衣扔给我道:“换衣服。”又对那两名士兵道:“帮他换衣服。” 两士兵道:“兄弟,换了吧,不要让我们动手。” 我很不情愿地慢慢脱下蓝色制服,换上了黄色军衣。 一个多小时后,那军官又来了,道:“你不愿当兵就算了。你再把衣服换了,哪里人回哪里去。” 我很快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路奔跑回到区公所。陈同根刚回到办公室,见我到,他很生气,批评道:“朱世学,你也太胆大了。他们是部队,是国军,见了青年人就抓。听说你被抓去了,我很着急,找到他们的营长,百般的好话给人家说,才把你放回来。以后千万要注意。” 我很愧疚道:“是,区长,今天给你惹麻烦了。” 偌大一个区政府只有几名官员,其他人都是干事。很多事情,陈同根都是亲自处理、亲自干。有时侯,让我代他处理公务和跑腿。 一九三九年冬,征兵又开始了。忽一日,陈同根对我说:“朱世学,有个任务你去完成。” 我立正道:“什么任务?请区长吩咐。” 陈同根道:“鲍峡镇的陈庄乡有一批壮丁。你明天赶赴那里,找金乡长,把壮丁招齐,后天押着壮丁返回黄龙。” “一共有多少人?”我问道。 “一共二十人。”陈同根答。 “区长,黄龙和陈庄之间有一百多里路,我一人恐怕不行,假如回来时,路上出了问题咋办?”我有些担心地说。 陈同根道:“没关系,回来时,乡里派人协助押送。你尽管放心地去。” 次日,我穿着一身灰色制服,带着区里的公文和陈同根的书信,背着手枪赶赴陈庄乡。一路上没有一辆过往汽车。步行到达目的地时,天早已黑了。金乡长好像知道区里有人来,众人都在等候。我问道:“请问哪位是金乡长?” 一人起身答道:“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把公文和书信递上。昏暗的油灯下,金乡长看了公文和书信后才让我落座。一阵寒暄喝过水后,我问道:“金乡长,壮丁都齐了吗?在那里?看看去。” 金乡长笑道:“不忙不忙,我们还没有召集,但是都作了登记。并且都已经说定了,明天召集。” 我有些担心,道:“山区这么寥廓,人住得这么分散,等把人召齐后,恐怕太晚了,还要朝区里赶,一百多里路,要走到什么时候?” 金乡长道:“没问题,我已对各保长、甲长作了要求。明天一早就送来,你放心。走,我们先吃饭去。” 饭后,金乡长吩咐:“今天朱班长一路辛苦,安排朱班长早点歇息。”然后,冲我一抱拳,打过招呼,回家去了。 我的确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醒来,听见离住处不远有女人的哭声,哭得伤心。我坐起,望望窗外,一片漆黑。复躺下,却难再入眠。哭声一直传来,我心想,这家出了啥事儿?是死了人还是遭了抢劫?去看看。我又起床穿好衣服,手枪压上子弹提在手里,出门寻路朝着哭声走去。至门前,见屋里有灯光,敲门而入。问道:“老乡,出啥事了?为什么半夜三更号哭?” 家里只有一男一女,四十多岁。很贫寒,连凳子都没有。二人见我拿着手枪,吓得浑身发抖。我向他们说明了身份,叫他们不要害怕。那妇人不再哭了。并再次问他们到底出了啥事。哪知,他们更加害怕,那妇人又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那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道:“长官,我有两个儿子,老大又聋又哑,老二才满十八岁,前天登记,要当壮丁抓去当兵。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今后的日子咋过呀?请你行行好,积个德,免了我们的壮丁吧。” 那妇人又止住哭。我答道:“那怎么行,征兵是国家的大事,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是我做不了主。” 正说着,那男人起身朝那妇人使了个眼色,自己跑到隔壁屋里去了。那妇人起身跑到我面前,又是扑通跪下抱着我的双腿又哭起来。 我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正待拔腿出门,那男人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硬朝我的衣兜里赛,边说:“长官,老爷,这是十万元关金。请你一定行行好,放了我家。”说完,他又跪下。 看着那两口子跪在面前,我又一次愣住了。心也软了。这时,忽想起在自己被抓时,有人相救。陈同根为我做了好事,我何不为别人做点好事呢?这种怜悯心使我忘了自己的职责。老两口子仍在死死地抱着我的双腿,再三哀求:“请你一定可怜可怜我们。”说完,他让他的老二也出来跪下了。 也是那一塔钱起了作用。人一旦一着不慎或贪财,就会招来麻烦。当时哪想到这些。望着眼前的情景,我低声道:“好吧,你们出外面去看看,有没有人来。” 那小儿子立即起身出门去了。那妇人又止住啼哭。不一会,儿子进屋道:“外面没人。” 我思索再三道;“只有一个办法,明天早上去乡里时,叫你的老二瘸着腿走路。只要装得像真的一样,其它的事由我来办。你们放手,我走了。” 回到住所,我把那一沓按二十年后的人民币折合只有十元的钱藏在贴身的便衣兜里,躺下继续睡觉。心里确很不安稳。暗想,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 翌日早上,我被乡里的干事叫醒。早饭后,我故意去场边闲转,不时瞅瞅昨晚的那家。各保长正带着壮丁陆续赶到乡里来。早见有一壮丁一走一瘸的。我暗想,装得挺像。便故意大声吼道:“你,你是哪个保的?叫你的保长过来!” 一保长立即来到面前道:“我就是,请训示。” 我厉声问道:“他是你保的人吗?” 那保长答:“是,是。” 我训斥道:“你咋把这种人抓来当兵?他能行军打仗吗?开什么玩笑?趁早给我退回去!”心里却感到很虚。 那保长笑着解释道:“这人前天还是好好的,说是昨天砍柴把腿摔坏了,我想没关系,过几天就会好的。” 我装着很生气的样子道:“那今天怎么办?今天要走一百多里路,赶到黄龙区。他能走吗?你要这样的人去充数,可以,那你背着他走。行不行?” 金乡长连忙上前为难地说:“朱班长,那,少一个完不成任务咋办?” 我有意当着众人的面道:“玩不成任务,也不能让这样的人去凑数。这个人我不要,到了黄龙,我交不了差。你们看着办吧。” 金乡长又道:“那只有十九个人,完不成任务,你能不能为我们说句话?” 我答:“到了区里,我替你们解释,说个情,没问题。” 金乡长感激地说:“那就谢谢你了。” 十九个壮丁分成两队站着。金乡长点过名后,把名册交给我,并请我讲话。 自从跟随陈同根,一年来,学习了一些见识,懂得了一些道理。我讲道:“老乡们,弟兄们,日本人侵略我们的国家,已经打到武汉了,国家号召全国民众拿起枪杆子抗击日寇。保卫国家,保卫家乡。年轻人要上前线去打日本,年老的在后方支援前线。不然的话,再过几个月,日本人就要打到我们鲍峡来了。到那时,我们的家园就完了,我们就都活不成了。所以,我们要为国家出力,年轻人都要当兵去,拿起枪杆子,保卫我们的家园。今天在路上,我也不用绳子栓你们,大家都规矩点儿。谁要是逃跑,我这子弹是不客气的,把他当逃兵打死。”说完,我掏出手枪朝天打了两枪。转身问金乡长:“金乡长,你安排谁帮助押送?” 金乡长答:“让庹保长去。” 原来正是那个被我训斥过的保长。我安排道:“庹保长,今天,你要多费心啰,你走中间,我走后边。前边九人,后边十人。请你现在就分好。” 告别了金乡长,我们上路了。一路上,我不停地思索着,这钱咋办?如果露馅了,让人家抓住证据,那是要枪毙的。我一时又害怕又后悔起来。如果路过家乡小花果时,遇到家里的人该多好。事情真有这么巧,这么如愿。路过小花果时,太阳已经压山。老远见哥哥扛着卖柴的胆子迎着夕阳正朝回走。等走近,我一把拉着哥哥的手,哥一看是我,惊问道:“兄弟,你回来啦?” 我连忙堵住哥哥的嘴,把他拉到墙角处,迅速掏出钱塞到哥哥的手里道:“不,我在押送壮丁。这是十万关金,你拿回去交给妈,先不要动用它,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说完,我跑步跟上队伍。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到达黄龙,天已黑定好一会了。区长陈同根在河边焦急地等待着。过了河,和区长打过招呼后,我把壮丁交送壮丁营,回到区公所。 陈同根和我、庹保长共进晚餐。饭后,我因累了,想早点休息,就先告辞回住处去。庹保长没有走,他一直和陈同根说着话。谈论着壮丁和国家的形势。 次日清晨,我刚起床,干事王定山来叫我:“班长,区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以为又有新的任务,一进门,见陈同根阴沉着脸,头一句就问:“你昨天带会多少壮丁?”听了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区长知道了。答:“只带回十九人。” “那还有一人呢?”陈同根厉声问道,接着又道:“有人告你卖壮丁。” “谁?怎么可能?”我装着没事的样子,心里却直哆嗦。正要解释,陈同根一摆手道:“不要解释,一切我都清楚。来人!先;捆起来;关起来!” 话音刚落,进来两人用早已准备好了的绳子把我反绑了起来。我一整悚然。嘴里却强硬着,不停地喊道:“冤枉啊!冤枉啊!区长,冤枉啊!” 二人让我跪下,他们都是我平日里较好的弟兄,对我捆的不是很紧。 陈同根见我跪下,继续道:“朱世学,你跟随我一年来,我没亏待你。让你替我办事,你竟敢背着我干出违犯国法的事来。念你跟我一场;今天我不打你。等我查出了证据,国法难容,到那时,我要亲手毙了你。关到哪边屋里去!” 我连喊冤枉。警备室里,一连串的问号在我脑海里出现。是谁告了我的状?是他,庹保长。他怎么知道我卖壮丁了?难道前天夜里,他在门外听到了吗?不可能,如果是这样,昨天早晨在陈庄出发前他就会直说,不会到黄龙后才说。难道有别的壮丁知道此事,给捅了出去?既然是这样,他也不可能有证据。他们都是猜测。想到这些,为了活下去,我就吵闹起来:“我要见区长!我要见庹保长!我要三人当面!我要证据!” 有人告诉了陈同根,陈同根把我放了出来。并叫来了庹保长。一见面,我就问道:“庹保长,是你告我卖壮丁吗?你有啥证据?是谁给我的钱?在什么地方给的?给了我多少钱?请你当着区长的面一一说出来。” 庹保长无言回答。见他答不上来,我继续道:“庹保长,就是因为昨天在出发前,我训斥了你几句,你就恨我,记着我,报复我,诬陷我。” 陈同根发话了:“是啊,捉贼拿脏,捉奸拿双。庹保长,你要拿出证据来。”他停了片刻继续道:“如果你拿不出证据,你就休想回去。” 庹保长因拿不出证据,赶忙跪在地上连连认错求饶:“区长啊,我错了。我只是瞎猜,我没有证据,我错了。请区长原谅我。朱班长,请你想开些,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同根走过来亲自给我解开绳子。他把绳子扔在地上道:“我的人不会干这种事。朱世学,他就是我。庹保长,你让我丢了面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庹保长面如土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同根递了个眼色,将他捆了。 庹保长被五花大绑。听了陈同根的话,我很惭愧,悔恨交加。可事已至此,为了保存自己,我不得不隐瞒自己的错误。晚上,我躺在铺上,又一个担心和害怕开始了。如果庹保长被放回,他去冒诈那一家人,说我已经承认了,把钱都上交了。他们会信以为真,承认给我钱了。如果是这样,我就死定了。怎么办?要想逃过此难,只有一条路,当兵去,万事皆休。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我就去了壮丁营。壮丁营的人都认识我,见我要报名参军,惊问道:“朱班长,你咋也要去当兵?你那份差事,好多人想干都干不上。” 我依然登记注册:朱世学,一九二0年三月生,郧县鲍峡大堰沟村人。经过检量,身高1。76米。壮丁营的人还特意注上一笔:此人自愿报名参军。 登记毕,壮丁营的人道:“这批壮丁在这里至少要训练一个月。你不须要训练。你可以回去,走走亲戚,跑跑玩玩。一个月后再来。” 我回到区公所把已经报名参军的事告诉了陈同根。陈同根为之愕然。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二章 初行军 病愈洋坪别恩公 二,初行军病愈洋坪别恩公 浪涛沙: 痢病矢潺潺,军旅步艰。天涯有赖乡亲怜。感谢恩公多照应,生命得安。 半纪萦心间,往事如烟。别时容易见时难。未报鸿恩遗憾事,梦里翻澜。 上回说到陈同根得知我已报名参军的事后,愕然沉郁半响道:“朱世学啊,我们相交一年有余。我是真心待你啊!这次事情因为比较严重,再说人家向我反映了问题,我得要管,我不能不闻不问呀。只是我听说后很生气,处理问题急躁了点,捆了你。这件事情你有想法,不想在这儿干了,你应该事先给我说啊,我可以介绍你去别的区干事。为什么要去当兵啊?虽说是抗日救国,保卫家园,干啥不是救国啊?为什么要去当兵打仗呀?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你要多注意。好了,你要走,我不留你。你的军事素质,枪法都不错。到了部队好好干,也许你还能干出个名堂来。我给你开个条子,你去财务处把这两个月的工资领了,你就可以走了。” 真心说,从和陈同根一年多的交往看,他为人耿直,处事公平。待我不薄,事事真心呵护我。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离开他我真是迫不得已,心里终觉得对比起他。 走了几家亲戚,转眼到了回壮丁营的时间了。那天,天空飘着雪花。我跪辞母亲。哥哥送了一程又一程,兄弟两有说不尽的嘱咐语,道不完的离别情。临别时,哥哥握着我的手道:“兄弟,这年头兵荒马乱,你可要保重自己,千万小心。上前线时千万不要第一个冲在前面。枪打出头鸟啊。你这一去,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 我叹口气道:“原本可以不去当兵,早晚可以回家照顾妈,兄弟之间也可有个照应。只恨自己一时不慎,做错了事,只好去当兵,一走了之,万事皆休。拜托哥哥把妈照顾好。我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就回来。哥哥保重!”说完,转身远去。 哥哥高声道:“兄弟,多保重!” 当我走到下河湾时,转身见哥哥仍站在门前的山梁上。 有谁知: 这一去,转战天涯,家无音讯十六年; 这一去,死死生生,闯过道道鬼门关; 这一去,母盼儿归,望穿双眼赴黄泉; 这一去,随军剿共,糊里糊涂久怀憾; 这一去,参加革命,解放军队是新天; 这一去,抗美援朝,建功立业把家还。 到了壮丁营,换了军服。从此,成了一名军人。那些陈庄乡的壮丁们见了我,窃窃私语:“你们看,他不是朱班长吗?” “对,是他,他怎么也当壮丁?” 当时心想,你们哪里知道,我是顶替了那家老二去当兵。难免有些尴尬。 却说一九三九年冬,驻郧县征兵的是国民党第32军的一个补充团,团长阮正求。黄龙区的壮丁经过一天的行军到达郧县县城。 第二天,阮正求查看黄龙区的壮丁名册,他感到很稀奇,突然道:“哟!这儿还有一个自愿报名参军的壮丁,走,看看去。”来到黄龙区壮丁驻地问道:“听说你们黄龙区有一个自愿报名的壮丁,在哪里?去给我叫来,我要看看这个人。” 我被叫道管理处,屋前站着几个持枪的士兵,一名军人从屋里走出来。但见他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稍瘦。头戴一顶青天白日大圆帽,背着双手。其他军人给他敬礼。有人道:“这是团长。” 听说他是团长,有生一来见到最大的官。我不禁一个立正姿势,两眼平视着他。 他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朱世学。”我大声答道。 “多大年龄?哪里人氏?” “十九岁,鲍峡的。”两眼任然目不转睛的平视着他。 阮正求上下前后打量我一番后,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自愿报名参军?” 我想了想答道:“为了抗日,保卫国家,保卫家乡。” 阮正求很满意的说:“说的好。年轻人就是要有志向,要报效国家,效忠党国,才能有所作为。看你的身板和军姿,像是一名受过训练的军人。你受过训练,是吗?” 我答:“是的,团长,我受过一些训练。” 阮正求又问:“打过枪吗?” 我反问道:“什么枪,是长枪还是短枪?” 阮正求道:“这么说,你练过短枪?那我们明天找地方试试。” 又次日,各壮丁营都在东岭、中岭和西岭的汉水边的沙地上进行步法和队形练习。有正规部队的教官作指导,阮正求的通信兵把我叫去,阮正求道:“走,跟我去试试枪法。” 阮正求骑着一匹白马在前面走了,我和他警卫班跑步跟在后面,沿西岭来到一个僻静之处,阮正求跳下马道:“我们就在这里试试枪法,看看谁的枪法准。” 在警卫班里有五人拿手枪,两人背卡宾枪,四人背汉洋造。由于我是新兵 新郧山一兵 第 2 部分阅读 在警卫班里有五人拿手枪,两人背卡宾枪,四人背汉洋造。由于我是新兵,出发时给了我一支汉阳造,共五支汉洋造。 阮正求要求道:“短枪距离二十公尺,长枪和长宾枪距离都是一百公尺。每个人可以选两种枪,每一种枪只有三发子弹,也就是说每人只有六发子弹,全中者为优秀,中四发者为及格。愿意立定射击者或跑步射击者个随其便,只要打中就行。 靶子是一张一尺五寸见方的白布 第一轮,手枪,参加手枪表演的包括我在内共八人。我当然是最后一个,前面七人已经表演过。我拿着一支已经打得烫手的手枪,掂了掂,又吹了吹枪口,压上三发子弹跑步射击,三发全中。 第二轮,长宾枪,我不参加。 第三轮,汉洋造,我跑步射击中两发。 回到壮丁营,阮正求对登记处的人说:“这个朱世学不编入新兵连,暂时留在团部。” 一九四0年春节,这天,为一点小事,警卫班的班长欺负我是新兵,我忍不下,与他发生口角,差点动手。阮正求让我出了警卫班,编入新兵连。 却说一九四0年,在湖北境内日本人已经侵占钟祥、荆门和当阳一线。迁都重庆的国民党政府把部分精锐部队隐藏于鄂西川东的巴山蜀地之中,秣马厉兵,御敌西犯。如第32军驻雾渡河至杨家河一线,第75军驻秭归至兴山一线,第94军驻奉节至云阳一线,第92军军官家属和其所属的第21师驻郧阳、谷城间。第77军第179师所属的第425团第426团驻守远安、夷陵之间。日军难以再西犯,抗日战争处于相持阶段。 农历二月底,阮正求要带着补充团新兵向驻守在雾渡河的第32军军部送交。出发那天,天气晴朗,阮正求集合全团新兵于汉水北岸训话道:“新兵弟兄们,你们都是郧县人,不是我们非要你们当兵不可,日本鬼子已经占领了武汉。正在向西侵犯,再过几个月就要打到郧县来了。你们手里没有枪怎么办?难道说我们要在家里等死吗?与其在家里等死,不如我们当兵去,拿起枪杆子先打他狗日的,叫他不能继续向西侵犯。现在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危难时候,我们年轻人就是要走当兵之路,保卫我们的国家。再说军队征兵是国家的法度,任何人不得违抗……今天我们就要离开郧县了,向我们的军部前进,然后编入各部队。希望你们要奋勇杀敌,报效国家。” 汉江河上停着二十只渡船,上午十点,补充团陆续度过汉水,离开郧县。经十堰、老营、谷城,掉头向南,一路晓行夜宿,直向雾渡河前进。 天有不测风云。由于一路上吃炒面喝凉水,过了丁家营,我的肚子感觉有些不正常,呼噜噜的闹腾起来,开始拉肚子。并且越来越严重,由一天四五次达到一天十多次。开始时,背包、大枪(新兵不发子弹)别人帮着拿,渐渐地,路也走不动了,有时蹲下去一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站起来,一天掉队好几里路。晚上,别人休息很长时间了,我才能跟上连队。 这天晚上,到达谷城,连长查房不见了我,一问才知道我的情况。立即派人转来迎接我。连长是个有德行的人。第二天早晨,部队又要出发了,他专门安排了两名士兵雷玉柱和李光林看护我。交待道:“我们先走,你们二人看护着朱世学在后面慢慢跟上来,沿途打听附近有没有医生,请来给他医治一下,弄点药吃。如果遇到别的部队,就说是第32军的,到雾渡河去” 却说雷玉柱,郧县南化人,长得挺结实。李光林,郧县大堰人。都是善良,好心肠,好德行的人。我们都是到了新兵连才相识的,都是萍水相逢。多亏他们兄弟般的照料,我才大难不死。对他们的大恩大德,我只能铭刻心底,终身难忘,却无法报答。 我们三人中,我的个头最高,李光林最矮。根据情况,由李光林负责三人的枪支和被包,雷玉柱负责看护我。俗话说,好汉怕的三泡屎。由于拉得太厉害,已是体力不支,有时头昏眼花站立不稳,需要休息一会,雷玉柱一直搀扶着我。见我走不动路时,他就背着我走。由于我的个大,他背着我走得很吃力。常常累得汗湿了衣服。我的裤子已经很脏了。雷玉柱没有丝毫嫌弃。李光林带着行李、枪支也在前后照应。每当我要蹲下时,李光林总会把东西放下,去附近村子里找医生,却总是空跑一趟、失望而返。百姓们总是说:“医生被部队上的人请走了。” 三人艰难而缓慢地走着。五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们来到洋坪镇境内的一个村子上。李光林道:“你们二位在这里歇息等候,我去打听一下这村子里有没有医生。看能不能买到药”。 不一会,李光林回来了。显得很高兴。他挑起担子道:“总算找到了一个医生,走。”说着,他前边走了。 雷玉柱搀着我跟着李光林,拐过一个巷子,来到一户门前,房屋虽然有些破旧,但青专碧瓦,古韵古朴。主人家约五十多岁,从屋里迎出来,帮着搀扶我进屋,落座后,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李光林答:“我们是32军补充团的新兵。郧县人。只因这位兄弟路上得了病,拉肚子,走不动,掉队了。我们从谷城一路下来,沿途都没寻着医生。今天幸好遇到你老人家。” 主人道:“这年头,到处都是队伍,一些懂点医术的人都被队伍请去了。就是有,看你们一身军装,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医生。算你们运气好,找着我。我只是略懂一二。”说着话,他起身来给我号脉。边号边问:“几天了,小伙子?” 我慢慢答道:“大约六七天了,谢谢你,老人家,你是个好心人。” 主人道:“你的脉搏已经很差了,简直没有跳动的感觉。”说完他起身去配药,装进一个土罐里,分咐老伴去煎药。从屋里出来接着道:“俗话说,好汉耐不过三泡屎。你拉肚子,时间太长了,如再过一两天,你的生命就危险了。这付药一吃,就会止住泻。” 李光林是个急性子,直问道:“大叔,等把药煎好吃下,今天可能就走不成了。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 主人很豪爽道:“没问题,今晚就在我家宿营。” 雷玉柱道:“谢谢你,老人家,给你添麻烦了。” 主人客气道:“不用谢,年轻人,在家有父母疼爱、关照。出门在外,无依无靠。生了病就更可怜啰。” 我心想,我身上这么脏,臭烘烘的,睡在人家屋里多不好。道:“大伯,我身上又脏又臭。我睡到你门外的檐下就行了。” 主人道:“哎,没关系,人之常情嘛,没关系。” 李光林道:“老伯,是没关系,我们都有被子,睡到檐下没关系。天不冷”。我又要上厕所。雷玉柱、李光林忙起身来扶我。 从厕所转来,主人正打扫屋檐下的走道,然后又铺上稻草。道:“真不好,让你们睡到门外”。 李光林道:“没关系。天又不冷,大叔,你不要多想。本来已给你家添麻烦了”。 晚上,我服过药,三人就在这家沐浴食宿,不表。 次早,我睁开眼,天已亮,已闻到从屋里飘出来的药味。心想这家人真善良,已经又在给我熬药。我慢慢坐起来,雷玉柱、李光林也许是几天来太累了,仍睡得正香。 服过药,吃过早饭后,主人问道:“怎么样,泻止住了没有?” 我答:“后半夜已经好多了。大伯医术真高。还不知道大伯尊姓大名?” 主人道:“我姓王,名叫王世桢。你们出门当兵,我很同情。我有两个儿子,他们都在部队,老二在第94军当兵,已去了四川。老大懂点医术,被94军的第一师长请去了。给他太太治病,也去了四川。只有我们老两口在家。看到你们,就好像看到了我的儿子。” 李光林性子急,起身道:“王伯,王医生,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准备走。”说完,他去捆稻草,打扫卫生。 王医生站起道:“你们那位弟兄,虽然止住了泻,但身体还很弱,病也没有好彻底,还须要继续服药和调养。这样一走,到哪里煎药?那就会停药。我建议,你们明天再走。他的病好了,你们就走得快些。实际上不会耽误行程。” 李光林转身道:“按大伯的意见,我看,我们三人都呆在这里也不合适,再说,脱离部队太远了,也不好。我想,我先走,早点追上部队,把情况告诉他们。你们两个留下,明天走。”说完,他拿起自己的被包和枪,告辞王医生,独自一人追赶部队去了。 有谁料,由于世态的变化,在以后的岁月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曾经帮助过我的李光林恩人。后悔当时连个“谢”字也没说。 再说那位王世侦医生夫妇俩,的确仁德善良,想得也很周到,竟拿出自己的干净衣服让我换上,并要把脏衣拿去洗。雷玉柱一把夺过去道:“不能让你们洗,我去洗。” 对王医生和雷玉柱的仁义和德行,我感激涕零。但不知道说什么好。道:“都不要洗,我自己洗,太脏了。” 雷玉柱拿着脏衣服就去了河边。王医生道:“你还不能动,好好休息。今天,再给你煎一付药。你就会好的。” 我很感激道,“太感谢你们了。” 第三天早饭后,我的精神好多了,也有了体力。我换上雷玉柱给我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背起被包,一支大枪横架在背包上。我拉着王医生夫妇的手道:“大伯、大妈,你们真是大好人。是我的大恩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的救命大恩。以后定当报答,我走了。”说着话,我的鼻子一酸禁不住流出两行热泪。 根据王医生说的方向,我和雷玉柱一起向南走了半天后,转身向西走。傍晚,又来到了一个铺有石板路的村子里,被一伙荷枪实弹的军人拦住,并把我们捆了起来。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章 逢三难大幸脱险陷马石 三、逢三难大幸脱险陷马石 如梦令: 水远山高别母,独自随波世路。无燕寄家书,常想亲人亲语。亲语,亲语。空倚相思烟树。 又:热血冰心瘦骨,生命不能自主。危难在征途,生死舜间难卜。难卜,难卜,难卜人生几度。 上回说到我和雷玉柱告别了王世侦医生,由洋坪一路疾走,直奔雾渡河。第二天傍晚,来到宜昌县境内西北的一个大集镇上,该镇名叫杨家坪镇。市井正繁荣、买卖仍兴隆。我们正急急赶路。突然,从镇子那头过来十多名军人,个个手端卡宾枪,全副武装,排着单队,步伐整齐。当然,他们不是冲着我们而来的,只是偶然让我们碰上了。 我和雷玉柱朝旁边闪了一步,意在给他们让路。当那位带队的军官从我们身旁经过时,他扭头看了看我们,见我们身着军装,背着被包,手提步枪。停住脚步,大声呵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哪个部队的?” “32军的。”我立即回答。 “32军,32军离这里上百里路,你们怎么在这里?不可能。”见我们衣帽不整,被包不齐。又道:“你们肯定是逃兵。把他们的枪缴了,带回去交给连长。” 几名士兵迅速上来夺了我们的枪。我正要反抗和他们解释说理,那个领队的又呵斥道:“哟,你还敢反抗,再反抗,老子打死你!带回去!”士兵们不由分说,解下我们的被包,用被包带把我们捆了起来。尽管我们尽力解释,也无济于事。 杨家坪镇向西十多里,有一个四面环山,象一个小盆地似的地方,名曰陷马石。这里驻守着国民常第77军第179师所属的一个特务连,连长黄彦冰。和陷马石相隔二三里地的北边,有一个地方叫胡家冲,这里驻着179师的辎重营,营长吴济昌。 原来,在杨家坪镇巡罗的士兵就是特务连的人。他们带着我们拐过几道河湾,翻过一座小山梁来到陷马石,特务连连部。见了黄彦冰,那带班的军官道:“连长,在杨家坪,我们抓住了两个逃兵。带回来了交给你发落。” 我和雷玉柱不停地解释:“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第32军的新兵。” 不管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好象没听见一样。黄彦冰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后,冷冷地道:“你说你们是新兵,谁相信?你看你们,哪象个新兵?特别是你,你分明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告诉你们,我们是第77军第179师的特务连。愿意参加我特务连,就收下,如果不愿意,就枪毙。” 我气愤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都是国军,为什么要我们参加你们的部队?” 黄彦冰道:“呦,看你有气质,又有胆量,还敢反驳。是的,都是国军,在哪个军当兵不都是一样吗?到底参不参加,一句话。” 我扭头看了看雷玉柱,正好四目对视。雷玉柱点了点头,我会意。答“愿意”。 黄彦冰命人给我们松了绑。 晚上,雷玉柱悄悄哀叹道:“唉,我们本来是第32军的人,还没见到自己的部队,却参加了第77军。”。 我也叹气道:“是啊,这年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溅,就象一件物品,谁抢着就是谁的,哪由得我们自己。我也想通了,在哪个部队当兵都是一样,再说,这是个不讲道理的军队,不答应,又无法逃脱。” 雷玉柱道:“说得是。那我们跟女人一样,谁抢去就是谁的”。 二人相视一笑。 参加特务连要经过测试。主要是测试枪法。我的长枪、短枪都得了优秀。晚上黄彦水把我叫去,他笑道:“我说你是撒慌吧,这么好的枪法,我们连各排仅有几个人。他们都是当兵三年以上,经过了严格地训练和选拔才能参加特务连的。我看你分明是老兵。多大岁数?” “一九二O年三月生,现在正是三月,整二十岁。” 黄彦冰满意道:“好,我收下你了。在这儿好好干,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人。”说完,他拿出一个本子,登记了我的姓名、年龄和籍贯。 雷玉柱因枪法不好,测试不合格。当我辞别黄彦冰回到住处,却不见了雷玉柱,连他的被包也不见了。我一阵焦急,向一位排长询问道:“排长,我的那位兄弟呢?他去哪儿了? 那排长答:“他,他的枪法不行,没被选上。” 我问:“那,他人呢?” 排长道:“因没选上,送走了。” “送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送到32军去啦?”我焦急地问。 那排长不耐烦地说:“你已成了77军的人了。怎么还想着32军。告诉你,连长已经报告了师长,你的同伙编到了426团去了。” 听了这话,我心想,他走时,怎么没和我打声招呼呢?不,他不会不打招呼。问道:“他走的时候没有说要等我回来,和我说句话再走吗?” 那排长答:“他什么也没说,叫他走,他就走了。哎,我说你,男子汉,婆婆妈妈的。” 我的心一阵凉冰冰的。 雷玉柱的离去,特别不辞而别,使我的心难过了很多日子。也使我想了很多。雷玉柱的言语虽不多,但分别之时不和我打声招呼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受到了胁迫。也许他比我更痛苦难受,他的话虽然不多,但从短短的行军路上的几天交往中可鉴,他为人忠诚、仁德善意。没有他的全力呵护照料,我也许到不了洋坪。至少会晚几天才能到达,如果这样的话,我的生命早就终结了。雷玉柱,好兄弟,患难之交。可是他连个“谢”字都没有得到。 和雷玉柱就这样永别了。在以后十多年的军旅路上和几十年的务农岁月里,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患难之交、恩人雷玉柱。可他的名字和身影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当晚,由于雷玉柱的离去,我久久不能入睡。子夜过后,终于有些迷糊。刚一入睡,来到一个山洞里,不知走了多远,两脚踏空,掉进了地洞里,象掉入万丈深渊,很久,终于停住,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三个白字“阎王殿”。小鬼们哈哈大笑地把我抓了进去,阎王爷坐在上面,厉声呵问:“来者何人?” 我胆怯怯地答:“我叫朱世学,不是我自愿来的。是他们抓来的。”。 阎王爷查了查“生死簿”道:“你们抓错人了,这上面没有他,给我赶出去!”突然醒来,觉得自己仍睡在铺上,周围酣声一片。原来是一场恶梦。 想起小时候,听大人们讲,做梦梦见了阎王爷,必定有难,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睡不着,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梦是神经的虚幻,根据后来事情的发展结果,正好对应了梦,梦就成了事发的先兆。 进入农历五月,特务连按照练兵程序,进入了练习投弹阶段。这一项目的训练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投教练弹,25公尺至35公尺为及格。35米公尺以上为优秀。第二阶段,真弹练习,正常情况下,手榴弹拉线后,4—5秒钟爆炸。为了预防手榴弹落地后,敌人会抓起反投回来,或者敌人会迅速闪开。投弹时,揭盖拉线后,必须牢记四个步骤;一后二前三后四投。由于都是第一次,大家都很害怕,揭盖拉线后,弹把直冒浓烟,急得很快扔了出去。黄彦冰骂道:“妈的,都他妈的是怕死鬼。”说完,他给大家作示范。他拿起一枚手榴弹,揭开后盖,正要拉线,他的勤务兵跑上去阻止道:“连长,你不要扔。” 他训斥道:“走开,快走开!” 勤务兵退到后边。他慢慢地拉开点火线。望着直冒浓烟的手榴弹,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喊道:“一、二、三,投!”手榴弹落地就爆炸。然后他命各排训练点,排长都要作示范。 第三阶段,抓弹返投练习,敢于把敌人投过来的没有爆炸的手榴弹捡起来返扔回去。这一训练潜伏着很大的危险。胆怯的人是不敢冲上去抓弹的。训练的方法是,在地上定成三角形、B、C三个点,各点相距三十公尺。点拉线后立即扔向B点、B点将弹抓起扔向C点。开始时,没人敢上。还是排长带头演示。仍然没人敢上,手榴弹都在B点爆炸了。B点炸成了几个坑,排长王桂芝干着急。我已作好了思想准备,准备上。又一枚手榴弹扔过来了,落在弹坑里,直冒烟,我一个箭步从掩蔽部后边冲出去,跳进坑里,抓起弹扔向C点,表演成功。仍然没人不敢上。王桂芝没办法,只好排队轮流上,轮到谁,谁必须上。也好让士兵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有准备者,往往都是成功者,胜利者。练一练,大家的胆子都大了,不再害怕了。这天,继续训练,该轮到我上了。只见一颗手榴弹扔过来,我迅速冲上去。由于手榴弹碰在一个石头上,冒着浓烟滴溜溜乱转不稳,我一时没抓住,一阵着急,越急越抓不住。只听背后一声大喊:“不要抓了,后退卧倒!”听到喊声,我迅速后退卧倒,几乎与我卧倒的同时,“咣”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黄彦冰跑上来骂道:“妈的,你是一头笨猪。抓不住就不要抓了。” 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伤着没?”“伤着没?”有人说:“朱世学,你要感谢连长,不然地话,你今天就没命了。” 我连连说:“感谢连长,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黄彦冰道:“弟兄们,为了保全我们自己,才进行这种练习。主要是要训练我们的胆量。训练我们的速度,总是要快。并不是非要你们把它抓起来扔出去不可。以后,在手榴弹落地后,或是乱滚,或者旋转,就不要抓,就要立即后退卧倒。” 晚上,突然想起那个梦。心想,今天的事照应了那个梦啊。也得亏了连长来得及时,喊得及时。否则,我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九月,驻扎在宜昌、当阳县的日军又向西进犯了一步。占领了杨家坪及周边地区。准备伺机进占陷马石。 陷马石的东面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大山。它是阻挡日寇西进的一道天然平障。因此,179师在山上的主要关隘,分三处,布置兵力看守门户,兵力总共不过一百五十人,称守备连。其任务一是观察日军动静;二是预防日军越山西进。陷马石的南北两面驻着179师的两个团,425团和426团。从陷马石通往守备连的主要通道是一条大沟,名叫胡家冲。守备连的一切给养供给运送都是从胡家冲运往山顶的。 按军事常识,一个守备区,一个瞭望所,要不断地更换士兵,经常换防。同一个部队或是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驻久了,难免会出现麻痹思想。当官也是一样,要经常换,无能大小官,一人在同一地方为官久了,难免会出问题,腐败。 守备连驻守几个多月后,时间到了十月底,不见敌人的动静,觉得太平无事,晚上只派一个人放哨,其他人全部放松了戒备,脱光衣服,放心睡觉。 十一月初的一个早晨,天蒙蒙亮,辎重营各连和往常一样,正在早操,四面突然响起了机枪声,赤手空拳的官兵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一排排地倒在了血泊中。 原来,日军早已掌握了山上守备连的情况和辎重营的生活习惯。就在前一夜晚,日军偷袭了守备连,一枪未响。日军又趁黑夜下山偷偷包围了辎重营。 据后来发现,守备连官兵全部死于刀下。这就是疏虞和麻痹带来的危害。 日军的突然出现,辎重营营长吴济昌措手不及。他当然明白,日军已经偷袭了守备连。他带着随员一面指挥抵抗,一面突围直奔离辎重营约三里之外的特务特而来。 却说黄彦冰听到辎重营那边有枪声,但不明情况,未敢轻动。我们都在梦中被叫醒,立即集合。 吴济昌一见到黄彦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黄连长,快,守备连都他妈的大意,让日军偷袭了。辎重营也完了。日军来得很速,火力很猛,我们都没防备。请黄连长赶块集合队伍帮忙阻击日军。” 黄彦冰不慌不忙道:“我早就听到枪声,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原来小鬼子到了。我的人马已经集合好了。你给师部打过电话没? 吴济昌道:“没来得急打,营部就被占领了。” 黄彦冰立即拨通了师部电话:“报告师长,我是黄彦冰,胡家冲来了日军,袭击了辎重营。我这里怎么办?” 他放下电话,转身问吴济昌道:“吴营长,有多少人突围出来?” 吴济昌道:“约有一百多人。” 黄彦冰道:“师长命我们赶快占领制高点先顶住。我料,鬼子一夜没休息,肯定疲劳,不会有多大动作。他的后续部队一时还到达不了。你把队伍集合起来,先占领山头。” 却说辎重营的西边约一里多路外,有一南北走向的小街,住着上百户人家,并有几家店铺,酒店。是东去西来、南来北往商贾们交通要道。小街的背后有一小山。 吴济昌望了西北边道:“黄连长,我看那个小山比较重要。你能不能派人去占领那座小山,我的人去占领那大山。把住路口。” 黄彦冰答应道:“好,咱们分头行动”。 却说特务连总共不过一百人。直接受师长调遣。与其说是特务连,不好说是师长的警卫连。团、营无权调动。黄彦冰命令我所在的排的排长王桂芝道:“王排长,赶快带领你排去占领那座小山。阻止鬼子进村。 王桂芝答:“是!走!“ 向北是一片约三百多米的开阔地,种着小麦,遍地麦苗。我们从麦地走过去,过河去占领小山。磊石头,布置阵地。 却说179师师长冯士章,得到消息后,先接通了驻守在远安、夷陵间425团、426团,命他们火速向陷马石、胡家冲靠拢。准备南北夹击日军。又和驻守在雾渡河的第32军联系,告知情况,请求增援。然后带领一个手枪排来到陷马石。一见黄彦冰,就命令道:“特务连,快点,集合队伍跟我走!” 黄彦冰道:“我还有一个排在外面。是吴营长让我去占领北边那座小山。他守大山”。 在国民党部队里,大部分指挥官都以保存自己的实力为主。缺少团结协作的作风。长官对部下也分彼此。特务连是保护师长的,是师长个人的部队。辎重营是公家的。冯士章听了黄彦冰的话,抱怨道:“你怎么没有请示我就随便答应呢?” 黄彦冰哪里敢犟嘴,心里却在想,不是你叫先顶住吗? 冯士章又派人找来吴济昌,一见面就骂道:“你是怎么搞的?这么大意!当你妈的什么营长?你的人呢?我们师的辎重呢?你怎么没死呢?你赶快派人把那小山上特务连的人给我换下来。 吴济昌只好听命,亲自带人去换防。来到小山上,一见我们就嚷道:“师长让我们来换你们下去。你们前娘养的,我们是后娘养的。” 再说小山脚下有条小河,由西向东流经村庄道口,流进胡家冲,又转向南流去。河两边都是水田平地,种着小麦,麦苗青青。日军占领胡家冲后,没有因疲劳而休息。他们也在寻找制高点,占领有利地形。便顺着河道隐蔽着向西而来。 我们被换防后,见河两边的麦田里没有日军,一切很安静正常。没有从原路返回,下山来到东面的集镇上。镇上的百姓得知日本人打到胡家冲了,都扶老携幼纷纷躲到山里去。只留下一条空巷。巷子里一片狼藉。被子、衣服、麻花,包子等遍地都是。可见百姓们逃离时是多么的害怕呛惶。 我扛着一挺轻机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忽见地上有两盒香烟,便弯下腰去捡烟。排长王桂芝拿着探条棍从后边跑上来,朝我的腿打了两棍子,骂道:“他妈的,日军都来了,连命都不住了,还要捡烟吃。” 这两棍打得好,救了我的命。 我疼得当即蹲了下去,手摸着腿。走在我身后的士兵任宏俊伸手接过我肩上的枪走在了最前面。我由排头成了排尾。队伍准备出巷子口下河上对岸。刚一出巷口,突然,一梭子弹打来,任宏俊身中数弹,连人带枪滚到河里,当时就牺牲了。 再说日军,他们不敢顺大路西进,顺着河道走。准备去占领那个村庄,发现庄子后面山上有国军时,就立即在河道和麦田里借助田埂和其它障碍物,封锁了街道口。这一切,由于国军忙于换防,没有发现。 国军由于多数人没打过仗。见任宏俊眨眼间就死了,一个个惊呆了,都往后退。王桂芝见状,命令道:“大家都不要怕,赶快卧倒,滚下河去!”说完,他一个箭步冲出街口,纵身跳下河去,抓起任宏俊的机枪,迅速爬上对岸,架枪就朝鬼子扫射。 山上,吴济昌听到枪声,也朝鬼子扫射起来。 鬼子的火力被压住了。我们全部滚到河里。王桂芝命命道:“大家先不要上岸,顺着河道往上走!” 我们淌着没膝深的河水,紧贴河岸朝上游走去。拐过一个山咀,上了北岸。沿大路向西跑步行军半个多小时后,追上了师长。 近午,冯墇接到消息,那座小山已被日军占领。吴营长和辎重营全体官兵阵亡。死在日军的炮弹下。冯士章突然自言自语地大声嚷道:“我的辎重营,我的守备连啊!四五百弟兄啊!今天一下子完了!都是不听老子的话呀,都是太麻痹了啊。”他欲哭无泪,沉默了几分钟后,又大吼了一句:“小鬼子,日你的娘,老子跟你们没完。走,先回师部”。 师部在香油坪。我们跟着冯士章向师部前进。一路上,我边走边想,行军路上没有死,参加了第77军,来到陷马石。半年来,遇到了三次危难。练兵时,如果连长晚到一步,我就没命了;今天,如果师长不把我们从那小山上换下来,我就会被炸死在那山上。在那街上,如果排长不打我两棍子,我会继续走在前面。那样,被打死的就不会是任宏俊,而是我。逃过了三次大难,真是大幸。正是: 车到山前必有路,人不该死终有救。 莫道从军遇险多,逢凶化吉人长久。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四章 收失地东瀛野狼变绵阳 四、收失地东瀛野狼变绵羊 诗曰: 东海野蛮一水滨,邻邦侵犯枉雄心。 凶残自破南柯梦,狂妄白搭蚍蜉身。 未得黄梁一现枕,何堪风雨几伤神。 他年教子常回顾,慢读史书泪满巾。 上回说到冯士章带着手枪排和特务连回到胡家冲以西十五里的师部—香油坪。香油坪三面环山,地势平坦,晨星般有几个村落。只有一个出口,直通胡家冲。向西翻越一座山,便是杨家河。那里驻着第32军所属的一个师—139师。 时已过年,正吃午饭,师长的电话接连响起。原来,425团,426团早晨接到命令后,齐向胡家冲靠拢。已经占领了胡家冲南北两面的主要地点待命。 冯士章命425团夺回胡家冲,426团夺回陷马石。他一个个地命令道:“都先隐蔽着,不要暴露。大炮机枪都给我准备好。五点钟动手。到时一起开火,步兵动作要快,一个小时解决战斗。小鬼子一个不留,全部打死。”他又补了一句:“炮弹不要落在民房上。” 一位参谋问道:“师座,两个团都已到达指定位置,怎么不早一点发起进攻?晚了,天黑了不好办。” 冯士章解释道:“这你都不明白,我就是要等晚一点。你想想,一旦打起来,鬼子肯定要向他的上峰报告。如果动手早了,他的指挥部接到报告,肯定要派援兵。援兵一来,就麻烦了。我晚一点动手,等鬼子接到报告,要派援兵,天快要黑了。如果明天,就更不合适。他搞我一个攻其不备,我搞他一个出其不意。” 听说426团要去陷马石,我一阵高兴。心想,这次能不能见到雷玉柱? 午饭后,冯士章命令黄彦冰:“你把特务连组织好,机枪、子弹、手榴弹,准备充足。返回陷马石,隐蔽好,等战斗打响,你们视情况而动。我在这里等候你们的佳音。 黄连长带领全战士一路小跑,来到陷马石背后,隐藏在树丛里。离那小山不足一千公尺。他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好家伙,山上架了两挺歪把子,还有两门小炮。怎么只有四个鬼子,其他人呢?身边的王桂芝猜测道:“那山下面有一个镇子,鬼子很可去那镇子上了。” 黄彦冰惊问:“那老百姓呢?老百姓要遭殃了。” 王桂芝道:“老百姓全部逃走了。躲进山里去了。” 黄彦冰接着说:“那个镇子,我晓得。百姓们走了,他们的房屋和财产要遭受损失了。” 五点整,425团、426团同时向陷马石和胡家冲开炮。鬼子的小钢炮开炮反击。中国军队已经封锁了日军逃离的各个路口。二十分钟后,步兵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攻击。日军不知国军来了多少,在同时受到朝北两面同时夹击的情况下,吓得躲在民房里不敢出来。有鬼子提着歪把子上房子向国军扫射。被国军发现,瞄准打个正着。 再说那座小山,国军开始炮击后,从东边冲上来好几名鬼子,一会儿向南开炮,一会向北开炮,一会盲目地乱打一阵机枪。 黄彦冰命令:“1排,向我们的驻地陷马石靠拢。2排3排跟我去干掉那小山上的鬼子。” 听黄彦冰这样安排,心想,这下完了,见不到雷玉柱了。错过这个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我们正要出发,冯士章突然出现,阻止道:“等等”。他命令通信兵:“去,和426团联系,命他们用迫击炮把那山上的鬼子给我干掉,快去。” 我正想说我去,可又想到自己不是通信兵,要求去也没用。只好作罢。 通信兵领命而去。我们继续等待着,观察着。 小山上的鬼子见没有国军向他们攻击,都守着小炮和机枪四处观察着,好象在等待着。 约十多分钟后,一颗颗炮弹在那座小山上爆炸。密集的炮弹打得鬼子无处躲藏。在惊慌中被炸死。 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报告师长,426团已经收复了陷马石,日军已被全部打死。请师长指示。” 炮击停,硝烟还没散去,冯士章看看表道:“离六点还差十五分钟,黄彦冰,命特务连去占领小山,看有没有活着的鬼子,如果有,全部打死,一个不留。” 黄彦冰道:“王桂芝,还是你排去,注意,到了山上,立即架好枪于路口,以防还有鬼子反扑。” 王桂芝答:“是!3排的人,跟我走!” 黄彦冰道:“等等,我也去。” 却说425团见胡家冲久攻不下,眼看快到六点了,团长很着急。心想,村子里既使有老百姓,也早已 新郧山一兵 第 3 部分阅读 黄彦冰道:“等等,我也去。” 却说425团见胡家冲久攻不下,眼看快到六点了,团长很着急。心想,村子里既使有老百姓,也早已被日军杀害了,村子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老百姓了。于是下令朝村子里、院子里投手榴弹。一阵手榴弹爆炸过后,只听见院内一声声惨叫。425团某连直冲进去。经过搜查,在一间屋里,倒着一排排日军尸体。 原来,一小队日军因国军的炮火猛烈,见民房里比较安全,便钻进民房,龟宿在里面等待援兵。见援军不到,又被包围。料定没有生的可能。便采取了自杀的办法。有十几个鬼子举着枪出来投降,被国军一顿机枪全部打死。 经过一个小时的激战,侵犯胡家冲、陷马石的日军全部被消灭。胡家冲、陷马石失而复得。 晚上,逃到山上去的百姓们听说日军都被消灭了,纷纷回家。 我们在小山上,把国军的尸体和日军的尸体分辩出来分别放在两边,准备去村里找工具掩埋。晚九点多钟,天已黑定好一会了。突然上来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边走边喊道:“长官,长官,我们是下面村子里的百姓。” 黄彦冰问道:“老乡,有什么事儿?请讲,别紧张”。 一人道:“长官,我们屋里还有日本鬼子。你们快去。” 黄彦冰道:“什么?战斗结束这么久了,怎么还有鬼子?难道他们的援军到啦?有多少人?” 另一名百姓补充道:“我们刚从山上回来,一进门,见屋里躺着几个鬼子,好象睡着了,有的还打着呼噜。我们有些害怕,就悄悄退了出来。” 黄彦冰道:“这是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鬼子?” 老百姓答:“村里的人都回来了,没有听说别处有。” 黄彦冰道:“走,看看去,8班留下,王排长留下,其他人带两挺轻机枪,带上手榴弹,跟我走。” 星光下我们跟着两个酒店老板下山来到村子里。村子里静悄悄的。酒店门口和屋里都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鼾声和酒气。黄彦冰让老板进屋点灯。灯亮了,四个鬼子躺在地上,一挺机枪三支步枪靠在桌子上。桌上碗碟狼藉。店老板一步跳出来小声道:“黄连长,我看他们可能是喝醉了。一时醒不了。”另一老板跑来道:“长官,我家有三个鬼子。” 黄彦冰道:“先把他们的枪拿出来,找绳子,两人捆一个,把他们捆起来抓活的。” 七名鬼子醉生梦死几个小时后,醒来见自己被绑着,黑夜里看不见,以为面前站的自己长官。一个个都叽哩咕噜几句后说声:“嗨,”便毕躬毕敬地站着。黄彦冰呵道:“我们是中国人、国军,你们被俘虏了。” 鬼子如梦初醒,却动弹不得。 黄彦冰问:“两位老板,你们店里都是些什么酒?把日本人醉成这样。” 一老板答:“报告长官,黄酒、烧酒都有。主要是黄酒。” 黄彦冰道:“你们真行,没有一枪一炮,就能撂倒几个鬼子。你们今天立了功啰!” 二位老板不知是玩笑,齐道:“啊不,不,不,都是国军的功劳,没有国军,我们哪敢回来”。 村子里都挤满了人,黄彦冰分析道:“乡亲们、弟兄们,这几个鬼子很可能是在他们攻占了后边的小山后,下午来到这里找吃的,残害百姓。他们很可能还是昨天晚上吃的饭,到今天中午,真是又渴又饿。找到了酒店,就疯狂地吃喝起来。他们不了解中国黄酒,那是醉得快,醒得慢呀!他们哪知道,喝下去,就不能动了。下午那场一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他们正在醉乡。战斗结束后,国军没来这里打扫战场,没人发现他们。他们这一醉,躲过了我们的枪炮。两位酒店老板今天没费一枪一弹就俘获了七个日本鬼子,立了打工哦!”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真是得亏老乡们回来得早,如果回来晚了,等这些疯狗恶狼醒过来,那还要伤人啰。好啰,老乡们,不要怕,鬼子都消灭了。时间不早了,都休息吧!” 我们押着俘虏,回到陷马石。 第二天上午,日军进行报复,派大批飞来对胡家冲和陷马及周围地区进行轰炸扫射。由于山高地阔沟深,飞机不能低飞,炮弹子弹很难命中目标。军队和老百姓基本无伤亡。只是部分房屋被毁坏。 几天后,冯士章师长来到特务连,他集合全连总结道:“我已经摸清了鬼子的意图。那天来的是鬼子的先头部队,一个中队。打算,占领胡家冲,陷马石后,次日,有后续部来,准备继续向西进犯。鬼子万万没有想到,我于当天就消灭了他的先头部队,又收回了失地。那天,我们的进攻时间正合适。等鬼子的后继部队得到报告”,派兵增援,见天快要黑了,不得不放弃增援。我们虽然损失了守备连和辎重营,可我们消灭了近二百个鬼子,成功地阻止了日军西犯。还活捉几个。最后的胜利是属于国军的。哎,那几个鬼子呢?把他们押出来!” 却说那七名日军俘虏,绳子捆了两天,不给吃,不给喝,已经不能动弹了,奄奄一息。按常规军纪、俘虏应当及时上报上交。黄彦冰留着他们帮着做事。命令给他们松绑,他们的胳膊已经麻木,放不到身前来了。黄彦冰又命给他们每个灌了一碗凉水。才渐渐苏醒。通过一天的放松,身体基本恢复了原样,黄彦洋命他们干活,扛树,搬石头,修房子,做饭,一个个干得很卖力,温顺而训服。真是,野狼变成了绵羊。 俘虏被押出来,见了冯师长,弯腰敬礼后,低着头站着。 冯士章继续道:“这几个俘虏,今天我要带走,上交军部处理。我还要向军部报告,给我们补充兵员。我要重建辎重营,恢复建制。以后夜晚要多加岗哨,不要太大意了。这回,就是因为守备连,辎重营太大意了,让鬼子钻了空子。我们一共去了四百三十六位弟兄。黄连长,我命令你,给吴营长修一座坟,给特务连的任宏俊修一座坟。其他人就给他们一起修一座大坟。若能找到工匠就给他们立一块碑。我们要哀悼死难者,要对得起死难者。” 修着坟,我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波澜和感慨。四百多条活生生的汉子,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完了。看着任宏俊的尸体,我不寒而栗。心中暗暗感谢排长的两棍子。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凶险,还能活多久,尸体葬于何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第五章 三斗平 不期背主投新军 五、三斗平不期背主投新军 西江月: 如梦幻游四处,哪堪再想前途?从军三载家音无,几死几生驰骛。 命运不能自主,何言因祸得福?兵荒马乱身为奴,世路茫茫苦度。 人的一生都是在喜喜愁愁喜喜中渡过。喜极愁来,愁极喜来。正如中国的阴阳八卦中所说,世间万事万物,有阳就有阴,无阴就无阳。也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人,都是在矛盾中生活,在矛盾中前进一样。有矛就有盾,无盾就无矛。 再说抗日战争中期的相持阶段,国民党屯军鄂西川东的大巴山里,给养严重不足。东部已被日军控制,物资不能西运。国军的一切给养仅来自于四川和西部其它地区。即使有钱,也买不来。由于交通不便,军需的运输全靠各部队自己派人肩挑背驮运到连部。 自从和日军打了那一仗后,179师在胡家冲,陷马石地区加强了军事部署。日军再没敢向西进犯一步。在特务连的日子里,除练兵外,就是经常去四川巫山县运给养。如粮食、食盐、咸菜、煤等。翻山越岭,道路艰险,自然条件恶劣。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加上担子沉重,往返一次需要半月这久。 一九四一年秋天,又去四川挑粮。一行二十人,由排长王桂芝负责带队。这次,连长的勤务兵也跟着去了。大家都感到奇怪。由于他平日里好仗势欺人,大家对他的印象很不好,甚至讨厌他。背后议论道:“这小东西也去干什么?他会挑粮吗?” 有人说:“不可能,人家是连长的人,他怎么会挑粮?他只会吃粮。” 有人说:“是不是连长让他来监督我们?没准儿。” 有人说:“对,有道理,我们都要提防着他点儿。” 见他到,大家都不说话了。只要他在场,都闭着嘴。他见大家对他冷眼相看。他却装出一副笑脸,一路上总是有说有笑,态度完全变了。特别是对我很好。行至半路,午饭后,他买了几个包子笑嘻嘻地递到我手里道:“朱世学,你个子大,饭量大,没吃饱吧,来,这几个包子,你把它们吃了。” 我感到很奇怪,在连部他总是盛气凌人,从不把我看在眼里。看看手里热噜噜的包子,又望望那勤务兵,没多想,吃就吃。就这样,他今儿买包子,明日买麻花,总是给我吃。有时推也推不掉,我感到意外起来。猜不透他要干什么。别人也更加奇怪。 一路到了四川巫山县江边码头。这天,去接受任务,每人八十斤粮食,有面粉,有小麦,少量大米。却不见了连长的勤务兵。 有人说:“哎,那小子怎么不见?” 有人说:“我说嘛,他怎么会挑粮呢?” 要从巫山县返回了,出发那天,勤务兵又出现了。他挑着两布袋东西。跟着我们走了一天后,这天中午,吃过午饭,稍稍休息后,正要挑起担子出发。连长的勤务兵笑着跑来,道:“朱老大哥,我想请你帮我一忙,把我这两袋东西给稍上,我在这儿办点事儿。我怕跟不上你们了。请你带一程,我一会儿就追上来。” 我还未表态,他就把两个袋子挂到我的扁担两头,转身走了。 大伙都望着我,我拎了拎袋子,每个袋子约有二十斤,我心想,没事儿,只是让我帮他带一程,多至几里路,他撵上来就给他。便挑起担子起程。再说,还吃了人家几个包子、几根麻花。 大家迈着整齐的步子,担子要么同在右肩,在么同在左肩,发出“咯吱咯吱”有节奏的响声。 肩上由原来的八十斤一子增加了近四十斤。开始时,还能跟着大伙的步子。走着走着,越走越觉得担子重,越走越吃力。我主动走在后边,不时扭头朝后边张望。看那勤务兵跟上来没有。走到天黑,也不见他跟上来。我只好咬着牙跟着走。看着大伙迈着轻松的步子,我的脚步是那么的沉重。真是哑吧吃黄莲,苦在心里,说不出来。这时,我才明白,在来时的路上,他为什么要给我包子、麻花吃,原来是这个目的。 晚上歇店,吃饭时,我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没有那勤务兵在场,大伙又说开了。有人说:“朱世学,你吃了人家的包子,麻花儿,这可吃得好。” 有人说:“我看这狗东西不会赶上来跟着我们了。这是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你就挑着吧。” 有人笑道:“哈哈哈,好吃难消化,难受。这狗东西是黄鼠儿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啦。” 有人道:“这小子够狠的,看来,他要你一路给他挑回去。” 有人建议道:“解开袋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不敢解开,道:“不行,人家不在这儿,不能打开。” 有人道:“怕什么,就因为他不在这儿,才要看一看,我们又不吃他的。” 说着,他就起身来解袋子,有人去解另一袋子。两袋分别装着天麻和何首乌。 原来,那勤务兵是四川巫山县人。这次,他回巫山县来,是拿土特产给连长进贡的。他早物色好了我这个老实人帮他挑。 又有人道:“好杂种,他想巴结连长,好提升他当官。” 次日早饭后,挑粮队伍又要出发。望着沉重的担子,我很为难。便说:“弟兄们,能不能帮我个忙,分担一点?” 话音刚落,就有人说:“嘿,我们既没吃人家的麻花儿,又没吃人家的包子,我们凭啥挑?” 我一阵尴尬,只好咬咬牙,挑起担子出发。 排长王桂芝一路无语。虽然他只挑四十斤,可他有督促队伍的责任,见我很为难,只好安慰道:“朱世学,你的担子重,你跟不上,你就走慢点。我们先走,不等你。回去后,把你的情况向连长报告,让他派人来接你。嗨!这人也太不象话了。” 我答:“行,我尽量地快点儿。”勉强跟了两里路,渐渐掉队,越掉越远,担子越来越重。想着远去的队伍,看着沉重的担子,不知如何是好。也曾产生过不良想法,把它卖掉?不能。扔掉?也不能。这是连长的。把军粮处理一部分?更不能。哪一样都不能动。还是咬紧牙关慢慢走吧。 八十斤的担子,一肩能挑几里路。就多了几十斤,一肩却走不上半里路,就要停下。走走歇歇,歇歇又走,走路的时间没有停歇的时间长,遇到上山路,就更艰难了。一个人吃力而缓慢地走啊走。衣服湿透了,肩膀磨破了。 路上没有一个百姓。过往的全是部队上的人。友邻部队的挑粮队伍看了看我,只听有人说:“他怎么一个人挑粮?他是哪个团的?”却没有一个人直接问我。我也无力回答和询问他们。 又到次日早晨,一个人挑起担子又上路了。近午时分,翻越一座山后,来到一条河边,发现河岸的村落里全是队伍上的人,我放下担子。心想,来的时候,好象没有见过这个地方。是不是走错路了?正在纳闷时,过来几个士兵,一人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挑的什么?” 我答:“我是第77军179师的。请问这是什么地方?驻着哪个部队?” 后边走上来一名军人,他把我打量了一番,突然道:“你不是朱班长吗?你也参军啦?怎么来到这里?我是李文江啊,不认识啦?” 满口的家乡话使我想起来了,他叫李文江。 李文江,郧县叶大人。一九三八年,我在黄龙区给陈同根当勤务兵时,他在壮丁队训练。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因没人关心我,帮助我,受了委屈,见到老乡真是喜出望外,象见到亲人一样,禁不住眼泪汪汪。有个士兵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班长。” 我正要讲述我的情况,李文江道:“走,朱班长,去我那里歇歇,喝点水,慢慢说。” 李文江让人帮我把担子挑上,我跟着李文江去了他的住所。李文江听了我的情况后道:“你走错路了。那山上有两条路,从左手下山,是去你们那里的路。从右手下来就是我们这里。这里是三斗坪,这里驻着第94军第35师105团。我们是105团3营机枪连的。你是什么时候当兵的?第77军没有到我们郧县招过兵,你怎么到了第77军?” 我喝了两碗水后,精神好多了。道:“这事一言难尽,说来话长。”于是,我给他讲述了我参加77军的经过。 又寒喧叙旧一阵后,李文江突然建议道:“你能不能不回去了,就参加我们的部队?我们俩的家只有一山之隔。当年你是区长的人,我是壮丁。现在都当兵了,如果能在同一个连里,互相关照,该多好。我很想有个老乡。” 我想起行军的路上生了病,多亏有两位郧县老乡的照料。到了特务连后,孤身一人,没有老乡,这回挑这么重,跟不上队伍,却没有一个人管我。如果有个老乡,也不至于这样。答道:“好是好。只是如果他们见我没回去,就会在沿途各部队查找我。如果查出来了,那我罪就大了。一是逃兵,二是丢了军粮和连长的东西,他们会枪毙我。” 李文江道:“沿途这么多部队,他怎么查?再者,他是77军,我们是94军,为了一个士兵,他能到我94军来查吗?即使来了,我们连长也不会让他查。怕啥?这样,你在这儿吃午饭,我去找连长谈谈。” 李文江去后,我独自坐着,心里仍然很矛盾。想到在特务连里,连长黄彦冰既没有骂过我又没有批评过我。这样不回去了,走了,很不仁义。又想到,回去还有几天的路程,挑着这么重的东西,翻山越岭的,挺难的,就暗暗决定留下。 不一会,李文江回来了,他高兴地说:“连长已经同意了,你就留下吧,我一直盼望着有个老乡。这可盼到了。我们的连长是个好人,从不打骂士兵。就有一点不好,走到哪里,爱搞女人。他姓陈,叫陈英强。我们湖北襄阳人。” 我点头答应道:“行,李班长,我不走了,就跟你干。” 午饭后,李文江带我去见连长。刚到门口,屋里走出来一位身背手枪的军人,中等个头,一脸俊秀。年龄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李文江介绍道:“这就是连长,陈连长。” 我举手敬礼后,道:“我叫朱世学,湖北郧县人,和李班长是同乡。经他相劝,我愿意留下。” 陈英强端详了一阵后,道:“很好。这样,既然你有个担心,那就先不分到班里,先隐蔽一段时间,到伙房帮着做饭去。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万一有人来查,我会掩盖的。过段时间后,再让你去班里。” 我回答:“既然留下,干什么都行。” 李文江道:“连长,我的老乡来投奔你,还有见面礼。等会儿给你送来。” 陈英强分咐道:“那好,把粮食交给炊事班长。还有什么东西,拿到连部来。” 他分咐班里的人把粮食送到伙房。我跟着去见了炊事班长后,回到李文江住处,李文江笑道:“我们的连长今天是人财两得呀,发财啰!”说完,。他把天麻和何首乌送给了陈英强。 晚上,陈英强派人给我送来了被子和一套军衣。 就这样,我离开了77军,参加了94军。整日劈柴烧火。闲暇时,就和李文江聊天。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一九四二年。春节刚过,李文江跑到伙房来道:“老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欲知什么消息,请听下回。 第六章 识机枪扮罢伙夫作教官 六、识机枪扮罢伙夫作教官 诗曰: 扮罢伙夫作教官,花明抑秀见晴天。 人生比戏还精彩,军旅如歌更太玄。 辎重始于欧亚战,机枪用在两军前。 敌人密地最生效,掩护步兵把寇歼。 上回说到一九四二年正月,一日,我正在伙房劈柴,李文江跑来,把我拉出伙房,高兴地说:“老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部队要转移,要进川了。这下,你可不用担心了。” “进川,去哪里?”我急切地问。 “具体去哪儿,还不知道,反正你不用再担心会把你查出来了。” 四个月来,一直揪着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了。高兴道:“那好,那,我就可以不当伙夫了。我不会做饭,几个月来,我一直都在劈柴、生煤、烧火。请你给连长说个情,不让我不当伙夫了,让我到你的班里去。” 李文江道:“行,没问题。不过暂时还不能乱说,因为还没有正式宣布。你放心好了。” “多谢老乡关照。”我心里一阵喜悦。 又一日,李文江又来,道:“好了,好了,连长同意了。让你到我的班里去。” 下午,陈英强的通信兵来通知我去李文江的班里报到。 原来,94军军长木庭芳奉命对属下各师的驻地作了重新调整。军部移驻四川万县。35师师部驻云阳,师长劳冠英。105团驻黄井,团长许长轩。3营驻磨盘寨,营长高平。 却说磨盘寨,山势雄伟高大,峰峦叠嶂。一主峰凸出于群峰之间。主峰象一盘磨子,环围有平台,象磨盘,因而得命磨盘寨。这里东望奉节西通云阳。南临长江北看清正。3营开到这里后,高平命步三个兵连驻山下,机枪连驻山上,主峰下的“磨盘”上。这里有一些旧民房,老百姓们都搬走了。 部队驻下不久,连里搞射击训练。一开始,我的长枪就得了优秀。班、排长们进行手枪训练。这天,我有事去找李文江,他正在练习手枪打靶。一见我就说:“老乡,见你原来背过手枪,咋样?打两枪试试。”说完,他把手枪递给我。 我接过枪慢慢压上子弹,沉着冷静,连打五发,发发满环。 排长梁敬究惊呀道:“哟!没想到,这个伙夫有如此好的枪法,了不得。” 连长陈英强走过来夸奖道:“朱世学,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枪法。且长枪短枪都能来。让你当了几个月的伙夫,真委屈你啰!” 我答:“谢谢连长、排长夸奖。连长说哪里话,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干什么都行。” 后来听李文江说:“老乡,你的枪法真好,那些排长们的枪法也只能打个及格。” 忽一日,黄昏后,李文江约我去屋外走走。我们边走边谈起家乡的事。谈父母,谈兄弟姐妹,谈婚姻。谈着谈着,我感叹道:“李班长,老乡,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自从来到这个连,跟你在一起,我真开心,现在又在你的班里,你给了我不少的帮助。真不知怎么感谢你。” 李文江道:“出门在外,老乡在一起,真跟弟兄一样。还说啥感谢的话,只要开心就行。又一个好消息,我要先告诉你。连长要派你去机枪学校学习。这是个好事啊!看来,连长想培养你呀。” 我一阵高兴道:“叫我去学习?学机枪?什么时候?” 李文江道:“要不了多久。就要派你去师部学习。师部在云阳,不是我们湖北的郧阳,而是四川的云阳。离这里有一百多里路呢。这下,你短枪、长枪、机枪都能使用,你可真的成了枪手啰!” 两天后,陈英强把我叫到连部。我心里明白会是啥事,立正站着,两眼平视陈英强,道:“连长,我来了。” 陈英强道:“朱世学呀,师部的机枪学校要招收学员。这次,连里派你去学习,学习机枪射击技术。一共三人。去了以后,好好学。要学就好好学,要干就好好干。这是一个人的气质。你的长枪和短枪枪法都很好,这次去学习机枪的使用技术,看你学的怎么样。明天就出发,背上自己的被包行李。好了,回去准备一下。” 我举手敬礼道:“谢谢连长的培养。” 次日上午,陈英强和连部人员还有李文江送我们下山。临别时,陈英强叫住我们道:“你们三人,看谁学得最好,谁的技术最熟练,回来后,在全连进行表演,还要教给大家。” 我们答:“是,我一定学好机枪技术。” 三人首先来到团部集中,全团共九个人。在副团长的带领下,乘船赶赴师部。 走进机枪学校的大门,靠左手临河边有一排二十间的青砖瓦房,房子前后没有墙,每间房里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指着屋后河对岸的山跟,约三百多公尺的距离。右边靠山根,是一排宽大的空房,那是学员的住所,每个门前也架着一挺重机。给人一种肃煞之感。中间是一个土质大操场。再朝里去,是两幢三层小楼。楼前有岗哨。 我们来到楼下排队等候,团部领队的军官把早已登记好了名单递进去。而后安排住所。 休息了一天后,学校开始授课。课程分三个部分,理论知识、机枪的构造、维修和实地演练。 (一)理论知识 1、机枪的任务:机枪是阻击敌人前进之有力武器;机枪是掩护步兵攻击,协同步兵作战之骨干。使步兵达成其任务。 2、学唱《机关枪歌》共有八段。歌词大致是: (1)欧洲战,各国英雄杀敌赴战场,战场上,敌背火枪上。 (2)战争后,各国英才奉命回祖国,发明了辎重轮,辎重轮第一机关枪。 (3)机关枪,入阵地,选造枪掩体,合意不合意,不合意射击无效力。 (4)欲射击,机枪先灌水,检查我的枪,枪身要洁净,不洁净,要擦洗。 (5)擦洗时,动作须迅速,恐怕敌发现,射击来不及,当时失了好战机。 (6)选目标,敌人的密集队,测好距离定标尺,距离不过一千米。 (7)两军前,我方正射击,敌人忽不见。长官令,立暂停,节省我子弹。 (8)有时间,敌人的小部队,忽然又出现,立即又射击,超前点射最合意。 3、阵地的选择:机枪的位置应当即隐蔽、又能使射手视野开阔。还要保护好射手的安全。 4、阵地的变换:在选择主阵地的同时还要选择预备阵地。假如敌人改变了攻击方向,或者,主阵地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要立即撤离主阵地进入预备阵地。 5、工事的构造:依靠有利地形巧妙构筑工事,有时要视敌我双方的高低角度而定。机枪的后面最好是壕沟。 6、射程的目测:机枪上标尺角度的定位与射程的目测密切相关,目测的准度非常重要。否则射击无效力。 7、子弹的装入:装弹手必须临战不乱。紧张快速而细心,弹无倒置。 8、射击的种类:面对面叫直接射击;目标不明,须试探,叫间接射击;两边是自己人,中间是敌人,打敌人而不伤自己人叫间隙射击;敌人较远,正向自己的部队进攻,必须从自己部队的头顶上打过去,消灭敌人,叫超越射击。 9、人员的配备:每挺重机配备正副射手二人,预备射手二人,弹药的运送与装填共六人,保洁员一人,马夫一人,正副班长各一人,共十四人。 10、机枪的运送:行军时,每挺重机配备驮马两匹,无驮马时,由士兵运送。 (二)机枪的构造与维修 马克星水压重机主要由枪架、枪管、枪身和水箱四大部分组成。 对机枪的维修,先了解构造,学习拆卸,然后学安装。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将一挺完好的重机全部拆卸掉,再安装超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者为及格,超时者为优秀,不达要求者为不及格。然后就是进行对假设部件损坏的维修。 为了预防在黑夜里行军打仗时,机枪被敌人炮弹炸坏,或摔坏,能够趁黑夜,不须要灯光把枪修好,使之能够很快投入使用。学校采取了严格而有效的措施进行训练。即把受训者的双眼蒙上,让其拆卸机枪并能把假定的部件修好,再安装起来,无差错。 这一要求,很多学员未能达到。即使经过了多次反复地训练,仍然有人达不到要求。在我们团的学员中,我是第一个达到这一要求者。因为成绩优秀,学校让我当临时教员,带领本团的另外八名学员反复练习,包教包会。有时,利用中午进行练习,有时,别的团的学员们都休息了,我们还在练习。受到学校表彰。 (三)实地演练 这一课的最大难度在于射程的目测和标尺角度的定位,点射和超越射击等。另外就是射击的准确度。特别是远距离,要能准确地、有效地射击,杀伤敌人。减少无效射击。我经过认真琢磨和反复训练,射击成绩为优秀。 在机枪学校,除了学习机枪理论,机枪技术外,还要学习《军人独训十条》,人人背诵过关。 四个月的学习期满,我的各种成绩均为优秀。成绩报送各团部。 人,就是须要学习,要接受训练,才能提高技能,提高素质。没想到,这次学习,时间虽短,却给我在后来的军事生涯中带来很多便利。特别是在参加人民解放军后,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在抗美援朝的战争中,为人民立了功。 我和另外两名学员回到驻地磨盘寨。陈英强连长和连部人员迎接我们时高兴地说:“欢迎你们学满归来。你们三人的成绩都不错。朱世学啊,你的成绩不光在你们三人中,而且在我们团里,都是最好的。听说你还当过教员,你从学员到教员,是我们连的光荣啊!这下,我们连里也有军事教员了。我要成立一个训练班,让各班正副班长和机枪射手参加训练,你来当教官。他们二人当你的副手,我给你督促要求。你看怎么样?” 这一点,我很自信,答道:“没问题,一切听从连长的安排。” 说说机枪连的建制。机枪连有三个排,每个排设三个班,每个班有一挺重机,共九挺重机。有的连队有十挺,多出的这一挺由连长直接控制。平时,由各班长、排长负责管理和保养。作战时,各班的人和枪分散配属到各步兵连里去,听从步兵连长的指挥。步兵连长须要视机枪如生命。一旦丢失或无为损坏,步兵连长轻则撤职,重则服法。因此,步兵连要保护好重机。进攻时,机枪掩护步兵前进。撤退时,步兵保护机枪先撤。 机枪训练班很快办了起来。学员都来自各班的正副长和两名射手,共二十多人。到底怎么讲,怎么训练,我还真为难。再说我是一个新兵蛋子。人家都是班长、老兵,不知道听不听我的。于是,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把每一天要教的内容先报告给连长,由他去督促压阵,我只是讲授课程。我把这一想法告诉了陈英强,陈英强道:“朱世学,你不必要先告诉我,你不要有顾虑,你想咋讲,你把班长们给我训练好就行,达到你的要求。谁敢不听,我处分他。” 要训练,需要有个合适的场地,在驻地,再营房里都不行。我到山那边转了半天,边转边在考虑怎么训练。回到连里建议道:“连长,我想抬一挺枪到野外去,边讲理论边操作。通过实地演练,大家明白得更快一些。” 陈英强道:“行,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机枪被抬到山另一边的一个水沟边上,沟这边有斜坡,也有比较平的地方。也有土坎,水沟那边有一面大斜坡,约有二百五十公尺的距离。过了斜坡是一道山梁。我说:“连长,我看这里比较合适,我们就在这儿训练吧。” 陈英强道:“好,我同意,就在这里。” 一切都准备好了。学员站立两边,我讲道:“弟兄们,今天,我们主要学习距离的目测、标尺的定位和阵地的选择。首先是目测。距离就是射程。机枪上标尺的角度,直接影响射击的准确度。也就是说,你打得准与不准,就看你标尺的角度定得合适不合适。标尺定得合不合适,就看你对射程的目测准不谁。所以目测的准度是很重要的。”讲完,我选择了几个假设目标,让每位班长和射手进行目测,并让记录员记下每个人的目测数字。最后,以我的目测数字为准,看谁的目测数字与我们的目测数字最接近。根据不同的射程,在标尺上练习定位。多远的射程该定多大角度,都有规定。但要根据情况,灵活处理。就是要看是平射,是仰射还是俯射。标尺的角度定得过大或过小都不能有效地杀伤敌人。 关于阵地的选择,我讲道:“阵地的选择,就是要选好架设机枪的位置。如遇平地,要迅速挖一壕沟,把沟里的土垒在沟沿上,作为掩体;如遇山坡,敌人在上,我方在下,不能直接从下朝上打。必须运动到测面,从测面斜着打击敌人;如果我方在山上,敌人在山下,机枪的位置不能让敌人发现,必须隐蔽着打击敌人。更不能把机枪架在最高处或显眼的地方;如果位置不合适,必须立即撤换阵地。也就是说,要提前选好预备阵地。总之一句话,机枪的架设必须以有效地杀伤敌人和保障我方射手的安全为宗旨。” 两天后,进入第二阶段训练,对机枪的拆卸、安装与维修,我完全按照在机枪学校学习的程序和方式进行训练。各班长基本能够达到蒙眼工作。这一项目的训练进行了十多天。 却说有很多人,包括有些班长和伙夫们不知道我已上过机枪学校,见我当教官,都有些惊讶。班长们都在背后议论:“他原来不是那个伙夫吗,整天劈柴烧火,怎么还懂得这些,当起教官来了?” 有人道:“是呀!他从伙夫到教官,讲得还有板有眼。” 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还真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这是我从军以来,心情最舒坦的时候。 第三阶段是实弹演习训练。实弹演练是一项综合性的训练,仍然要从阵地的选择与构筑,射程的目测、标尺的确定开始到射击的种类。首先弄清楚什么叫直接射击;什么叫间接射击;什么叫间隙射击;什么叫超前射击。以山上的树木草丛和石头作为假设敌人。分别作了讲述和射击演练。然后开始操练,逐项进行。 两个月后,训练班达到了预期的目的。陈英强很高兴。他把训练的情况上报营部,营部上报到团部。并任命我当班长。 一日,团长许长轩,营长高平到机枪连视察。全连军容整齐,机枪擦得铮亮,排队欢迎。当许长轩走到我面前时,陈英强介绍道:“他就是朱世学。” 许长轩问道:“你就是朱世学吗?” 我挺胸收腹站立 新郧山一兵 第 4 部分阅读 许长轩问道:“你就是朱世学吗?” 我挺胸收腹站立,两眼平视许长轩,举手敬礼道:“是。” 许长轩夸讲道:“你在机枪学校学得很好,特别是实际操作能力过硬。回到连里,教得也很好。你是一名出色的军人。”他突然问陈英强:“连里教唱《机枪歌》了吗?” 陈英强答:“报告团长,尚未教唱。” 许长轩又问:“士兵们学习《军人读训十条》了吗?” 陈英强答:“亦尚未。” 许长轩抬眼瞪了一眼陈英强,突然转身问我:“朱世学,你在机枪学校学过《军人读训》没有?” 我大声回答:“报告团长,学习过。” 许长轩问:“能背吗?” 我答:“能背。” “那,现在能不能背诵?”许长轩步步紧问。 我背道:“《军人读训十条》 第一条,实行三民主义,捍卫国家,不容有违背贻误之行为; 第二条,拥护民国政府,服从长官,不容有虚伪背立之行为; 第三条,敬爱长者,保护人民,不容有居傲粗暴之行为; 第四条,尽忠职守,奉行命令,不容有掩饰缺误之行为; 第五条,严守纪律,勇敢果决,不容有废驰敷衍之行为; 第六条,精诚团结,协同一致,不容有浪漫推容之行为; 第七条,负责友持,崇尚武德,不容有污辱贪贿之行为; 第八条,刻苦耐劳,节俭朴实,不容有奢侈腐化之行为; 第九条,注重礼节,整束仪容,不容有懈怠浪荡之行为; 第十条,诚心修身,独守信义,不容有刁弊诈唬之行为; 我背完,许长轩夸讲一翻后,向全连训话道:“作为机枪连的官兵,不但要有过硬的本领,勇敢的精神,还要学会乐观,要唱歌,先要会唱《机枪歌》。作为一名国军军人,要会背诵《军人读训十条》按照《独训十条》要求自己。 在许长轩走后的一段日子里,天气渐热,停止了军事训练。全连开始学唱《机关枪歌》,背诵《军人独训十条》。 按编制,机枪连严重缺员。如我班包括我在内共十一人。有的班不足十人,急需补员。九月,我班补进一人。此人不愿当兵,寻机逃跑,差点丢了性命。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章 违军令鄂人三释四川兵 七、违军令鄂人三释四川兵 诗曰: 后方备战少烟尘,肇造浮土得道尊。 世界播扬慈善事,天庭护佑悯怜心。 磨盘寨下惜生命,白帝江边释蜀兵。 军旅征途生郁悒,巴山楚水记孚名。 抗战期间,四川人大多不愿出川当兵;川兵不愿出川,川军难以管理。 上回说到一九四二年九月,我班补充来一名新兵,名叫周长友,四川达县人。平时很守军纪,叫干啥就干啥。人很老实。 进入农历冬月,天气渐渐寒冷,山上没有取暖的柴火。一天,全连到云安场去挑煤,以班为单位行动。回来的路止,当我班走上一道山梁时,周长友放下挑子道:“班长,我的肚子不舒服,我要拉屎。” 我信以为真,道:“去吧,但要快点。”周长友跑到一个小山包那边去了。 队伍继续前进。我只好放下煤挑子等着他。不一会,排长梁敬究从后边跟上来,问道:“这是谁的挑子?” 我答:“是周长友的,他解手去了。” “是不是新兵?”梁敬究问。 “是的。”我答。 梁敬究急切地说:“不行,注意他逃跑,四川兵爱逃跑。” 我赶忙跑到小山包那边去喊周长友。不见了周长友,我大声呼喊,不见答应。我立即返回,“报告排长,周长友跑了。” 梁敬究立即命令全排停止前进,去抓逃兵。 却说周长友,过了小山包没走多远,就地躲了起来。全排通过包抄堵截、搜查,很快就将周长友抓住揪了回来。正在这时,连长陈英强也跟上来了。梁敬究把此事报告了陈英强,并建议将周长友送交营部。陈英强道:“不必要,团部有命令,对于逃兵,一旦抓住,就地处决。把周长友拉过去毙了。” 周长友被反绑着,听说要枪毙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求饶道:“连长,饶命啊,我不跑了,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母啊。”边说边哭。 陈英强不是个心狠的人。望着周长友的泪眼,心软了。正为难,营长高平跟了上来。听说后,一摆手道:“逃兵?没二话说的,枪毙。” 陈英强转身命令我:“朱世学,他是你班的人,你去执行,把他押到下面沟里执行,也免得给他收尸。”说完,他把手枪递给我。 我接过枪,心一阵乱。枪毙人,这可是第一次呀!我怎么遇上这种事?枪毙人是丧德的事啊!是执行命令还是不执行呢? 陈英强见我犹豫着,催促道:“朱世学,怎么搞的?执行命令!” 我挺了挺胸脯,振起精神道:“周长友,站起来,走,到下面沟里去。” 周长友慢慢站起来朝沟底走去。当时,2排的排长,名叫霍自修。也是四川人,也站在旁边。当我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暗暗给使了个眼色,又摆了一下头。意思好象是让我放了周长友。 我押着周长友边走边想,如果放了周长友,回去后,连长、营长会处分我。如果打死他,霍排长会责怪我。心里很矛盾。当走到沟底时,突然产生一个想法。小声道:“周长友,我朝你旁边打一枪,你听到枪声就倒下,不要动。等我们走了以后,你起来逃命去吧。” 周长友转过身来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又继续朝前走。 我知道后山梁上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我故意举起手枪,打开保险机头。大声呵道:“站住,这在这里,跪下!” 周长友跪下了。我斜着身子,有意使人们的视线造成错觉,朝周长友的左旁连打两枪。周长友配合得很好,应声倒下不动了。我又打了两枪,朝他屁股踢了一脚小声道:“别动,多等会儿。” 我回到山上,把枪还给陈英强道:“连长,我已完成任务。” 陈英强没说话。高声道:“好,对于逃兵,不要手软。” 挑煤队伍继续前进了。霍自修却一直站在路旁,直到队伍走完。他最后一个回到连里。 晚上,霍自修来找我。他把我叫到外面,很感激地说:“朱班长你是个好人。你把周长友放了,你是周长友的大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我和周长友是同乡,我替他谢谢你。” 我阻止道:“霍排长,此事不能再说,也不要对任何人讲,一旦让人知道了,就麻烦大了。”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一九四三年春。105团又从四川开县招来一批新兵。3营分编来一个连。有些还用绳子捆着;有些人已被打伤。新兵连在营部接受训练。新兵连的连长、排长、班长都是从各正编连抽调去的老兵、骨干。 一天,陈英强把我叫到连部说:“新兵连的人大部分都是强征抓来的,他们不愿当兵。几天来,1营2营的新兵连在闹事,他们打伤了班、排长,逃跑了一部分。高营长担心我们3营的新兵也会逃跑,要我派一挺重机枪去监护。并点名要你去。去后,在紧要路口布防。” 我带领全班背着行李,抬着机枪,挑着子弹下山赶到营部,高平道:“1营和2营不断地发生新兵逃跑事件。你的射击技术过硬,我让你来,就是要预防新兵逃跑,我看,前门,他们出不去。如果新兵逃跑,他们只有从后山跑。你把机枪架到门前那个小山上的树下,隐蔽着,枪口指向后山。一旦发现有新兵逃跑,不用报告,立即开火,格杀勿论。” 我答:“是,请营长放心。” 高平又补充道:“如果放走了逃兵,我拿你是问”。 于是,我们把机枪抬到了前山架好,枪口直指新兵驻房后山,日夜轮流值班守候着。我一直很担心,也很为难。担心的是新兵,但愿他们都不逃跑。为难的是,一旦他们逃跑,到底打还是不打呢?他们在家都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也都是劳动力。正年轻、正活人,把他们打死,不太可惜了吗?怎么办呢?真希望他们都安心当兵,不逃跑。 也许新兵知道了前山有机枪是对付他们的。加之班排长们都是老兵,身上背着卡宾枪。新兵未敢作乱,一时间很平静安定。 一日,高平又到新兵连检查,发现新兵们在午休时,个个头底下都枕着一块砖,很是疑虑。出门后,对新兵连长吴开银道:“吴连长,新兵们都枕着一块砖,你要注意,不可大意,预防他们闹事。” 吴开银道:“没事,他们没有枕头,都用砖枕头。我看这些新兵都很听话,没事的。” 半个多月后,我不希望的事发生了。这天是端午节,给新兵改善生活、会餐。班、排长们认为新兵们很训服,有时还开一些玩笑,就对新兵们放松了戒备,没带枪。早饭时,两个新兵端着滚汤的肉汤假装吵架,一位班长上去劝解,二新兵同时将汤泼在那班长的脸上,并把班长朝地上按。其他班、排长见状,连忙去制止。新兵们都抓起砖头一阵乱砸。班排长们都被打伤倒在地上。一位排长伤势较轻,他冲出房门,很快拿来一支长宾枪,没来得及开火,头上又挨了一砖。机枪掉在地上,那新兵拾起枪,大声喊道:“四川的娃儿们,快跑啊!朝后山跑!”他自己端着长宾枪冲在前面朝后山冲去,其他人都跟着他冲向后山。他们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根本不知道前面山上有机枪。 却说我刚吃过早饭到岗,就听见新兵连房里一阵大乱。心想,可能出事了。正想着,只见一新兵端着枪冲出屋来,朝后山跑去,上百个人跟在他后边。 我的射手问道:“班长,打不打?” 我心想,这不到二百米的距离,如果要打,他们一个也跑不掉。如果把他们全部打死,太丧德了。怎么办?眼见新兵们快要爬到半山坡了。我大脑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只打带头的,其他人不能打。如果后面的人不听我机枪劝阻,继续跑,就打。便说:“让我来!”我抓过机枪扶手,瞄准了前边那个提枪的,一梭子打过去。那人应声倒在了山坡上。我立即抬高枪口,继续射击。机枪在不停地响着。子弹却从新兵们头上飞过去,落在他们前面的山坡上。 新兵们没有见过这种阵势,都吓呆了,不敢再往前冲。一个个慢慢地退了回来。 当一个步兵连奉命赶到山顶堵截时,新兵们已经都站在了操场上。操场被实枪荷弹的步兵连包围了。营长高平也到了操场。我担心高平会下令将新兵全部打死。由于受伤的班、排长们将主要闹事者,即泼汤者和拿砖砸人者的名子说了出来。高平定了定情绪,点着名单,将那些主要闹事者一个个都揪了出来,跪在前面。高平高声讲道:“污辱长官,打死打伤长官者,一律按叛乱论处。现在,将这些叛乱分子拉过去了,毙了!” 一伙士兵上去,将他们一个个拖到沟边,几声枪响后,那些兵倒在了沟沿上。 高平接着讲道:“按国家法度,年轻人都要当兵。按军纪、逃跑者、就是违犯国家法度,违犯军纪,都要枪毙。不过,你们还好,主动回来了。自己给自己找回一条活路。以后,你们都要安分守纪。大家说说,不当兵,不上前线,谁来保卫我们的国家?日本人快打进四川来了。日军的飞机经常飞往重庆轰炸我们的国都,假如重庆完了,我们的国家就完了。国家、国家、国在前、家在后。没有国,哪有家呀?好男儿,应当报效国家,哪怕是战死彊场,那是为国家而死,是光荣的。总比贪生怕死,苟全性命好。以后,再有逃跑者,和他们一样,绝不轻饶。总之,一句话,逃跑就是死路一条。” 下午,高平派人来把我叫去,我知道是为逃兵的事,心想,肯定要处分我,大不了一死。高平一见我就问:“朱世学,你是怎么搞的?你在机枪学校的射击成绩,我是知道的。那是三百多公尺的射程,你得优秀,今天,还不足二百公尺,你竟打了很多空枪,才撂倒了一个人。你莫不是有意放他们走吧?” 我有些害怕,怕营长处分我。可不如实回答,又无话可说。我恭恭敬敬地站着,道:“营长,我哪敢放他们,我若是有意放他们,他们不都跑光了。除打死一人外,其余的一个也没有跑。” 高平不解地问:“那是怎么回事?“ 我答:“我想,闹事的,往往都是有领头的,我打死一个领头的,其他人就不敢跑了。” 高平道:“朱世学,你的军事素质虽然好,可是,交给你的任务,你却完成得不好。象你这样心慈手软,怎么能成事?以后,不能这样。“ 我答:“是,营长。” 晚上,军营静悄悄的。我躺着,反思着,放走周长发的事,得亏营长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那可不得了。今天的事,营长原谅了我。唉,以后不能这样了,他们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叫我怎么办,就怎么办。 为了防止新兵再次闹事,就把新兵分编到各个连队。连部又把他们朝班里分。我班分来三名。营部规定:哪个连的新兵逃跑,连长负责。是哪个班的人,班长负责。为了防止新兵逃跑,我把全班分成三个组,一个组一个新兵。叫他们训练不在一起,吃饭不在一起,睡觉不在一起。一旦在一起,有人监护。 却说一九四三的夏天,一天,连长陈英强从团部开会回来,召集全连班、排长开会。会上,他讲道:“日军快要进攻四川了。在湖北,日军已经打到老河口了。” 听了这话,我心一怔,心想,老河口离自己的家乡郧县不远了。很快就会打到家乡了。只听陈英强讲道:“可是,在湖北境内,从老河口至当阳一线的日军受到中国军队的强力阻击,无法西进。欲调头南下,准备经宜昌,过长江,占宜都,绕道湖南、迂回到贵州,从南边包抄四川。上级命令我们35师向重庆开拔,去保卫重庆、保卫蒋委员长。全连要作好出发的准备,个人的行李,集体的军用物品。特别是机枪,要作好分工,命令一到就走。” 会后,陈英强把我和李文江留下,关上门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要回湖北了”。 李汉江问道:“连长,你刚才不是说去重庆吗?怎么又是回湖北?” 陈英强传达了上级的真正意思。他说:“日本人要进攻宜昌了。上级命令我们35师火速出川到宜昌集结,阻击日军。刚才在会上说去重庆,那是为了保密。团长说:我们这个团,四川人多,一旦知道要出川,会有很多人不愿出川,会逃跑。团长要求,既要做好出发的准备,又要保密。哪个连出了问题,撤销连长职务。我们连有很多人都是四川人。你们回去,首先把本班巩固好,另外,帮我注意其他班、排的动向,有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经过两天的紧张准备,部队终于要出发了。这天早上,我们不行十多里路到达江边码头。长江北岸停靠着两艘大油轮。船头都朝着上游。没有乘过轮船的人,还真以为要去重庆。其实,既使船朝下游行驶,船的停靠方向也是朝着上游的。但见离江边二百公尺的路段上,沿途两旁十公尺一岗,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真是戒备森严。按指令,105团上了第一艘“民生”号大船。 上船刚安顿好,连长陈英强来找我:“朱班长,你跟我来。” 我跟着陈英强上到船顶,见团长许长轩和几个随员站在那里。我立正站在许长轩面前。他看着我道:“朱世学,把你的机枪抬到船顶上来,架在这里。你的枪法,我了解。今天如果有人跳江逃跑,给我监视好。无论他从哪里登岸,你就把他给我揍倒到那儿。”, 我答:“是!团长。” 许长轩转身下了船舱。 陈英强又解释道:“团里四川人很多,团长担心有些人不愿出川,路上会有有人跳江逃跑。点名要你来。我看从江心到两岸,都不超出三百公尺。这样的射程,你是有把握的。” 我很爽快地回答:“是,没问题,请连长放心。” 我命人很快把机枪抬到船顶架好。我望望深不见底的江水,心想,难道真有这么好水性的人,敢跳江逃跑? 上午十点,轮船一声长鸣,徐徐离开码头,驶向江心。突然,一个调头,向下游驶去。只听见整个船上一片哗然。“哦,原来是要带我们出川啰!” “啊,原来,是在骗我们啰!” “我们四川人上当了!” 大船离开了云阳,顺江东下,一路无事。 下午三时许,轮船已到奉节县,将要驶入瞿塘峡谷时,不知哪个步兵连的九名四川人借故要上厕所,他们一起来到厕所门口,突然夺下卫兵手里的步枪扔到江里。一个个越过栏杆纵身跳进了滚滚长江,顿时消失。卫兵高喊:“有人跳江逃跑了!有人跳江了!” 一些人拿着枪冲出船舱朝江里射击。可哪里打得着,人早已消失。子弹进水也失去了能量。许长轩听到报告后,一边命轮船减速,一边跑到船顶,督促道:“快,快,快,都给我看好。朱世学,你准备好。” 大家的目光一个个扫描机一样在江面上和两岸搜寻着。 不多时,一个个水猫似的人从江里钻了出来,陆续爬上了江南岸。 许长轩立即命令:“快,快,给我打,把他们都揍死到那里。” 二百多公尺的射程,无论怎打,我都能有把握地把他们全部打死。自从把机枪抬上船顶,我一直在想,万一有人跳水逃跑,该怎么办呢?嗨,这种杀人的差事怎么尽让我干?我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掌握着这种杀人的武器,也痛恨自己不该学会了这种杀人的技术。我暗暗作好了打算,假如有人跳江,不能把他们打死。不能干这丧德的事情。听团长这样催促,我降低枪口,扣动了扳机。子弹全部落在他们身后的江边。他们很会配合,枪一响,一个个都爬下装死不动了。一带子弹打完了,许长轩仍不放心,命令:“再打一带”。 又一带子弹打完了。许长轩还是心存疑虑,道:“我总觉得你没打上。你调整一下标尺,再打。” 我连连说:“团长,没问题,打上了,全部打上了。” 正在这时,有人报告:“报告,后边的船追了下来,师长在那船上,命我们快走。” 许长轩终于作罢。我也舒了一口气。 轮船继续东下。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八章 二柛乡 英强称霸纳杨氏 八、二柛乡英强称霸纳杨氏 鹧鸪天: 色胆包天两欲投,背夫私遇外人偷。 拈花惹草未知臊,示意移情不害羞。 情澹澹,恨悠悠,佳人色鬼两绸缪。 云心雨意盼长久,夺友之妻终毕休。 在国民党的军队里,有一些下九流,下三滥,寡廉鲜耻的人。当然,这种人哪里都有。但这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讲人格,是很正直的。 上回说到大船继续东下,我在船顶久久伫立,望着那些爬在江边的四川兵,心里何等坦然。直到油轮拐过山湾。 几十年后,每当回想起那些曾经挽救过我的生命的人时,不知道他们各自在何方,心中只能永远地感怀。每当想起那些我曾经冒险放了他们各自一条活路的人时,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心中仍在默默地祝愿。 再说大船顺江东下,预计于次日晨在宜昌登陆抵御日军。岂料,日军已于我们出发的同日抢先攻占了宜昌。在岸边布防等候着我们。 凌晨二时许,师长劳冠英接到军部电令: 劳冠英师长: 十万火急,宜昌昨日已被日军占领。你部毋庸继续东进。须火速在南岸就近登陆。为防日军飞机沿江轰炸。命你在大山中隐蔽待命。 军长:木庭芳 许长轩接到劳冠英电令: 许长轩团长: 接军部电令,前方有敌情,立即在南岸就近找码头登岸。天亮以前务必登岸。找好码头后,电告师部。 师长:劳冠英 黑夜里,大船在长江上激流而下。许长轩意识到情况紧急。他一边通知各营、连,命官兵作好登陆准备,一边到驾驶舱问道:“到什么地方了?” “香溪。”船工答。 “前面有日军,不去宜昌。南岸什么地方可以就近靠岸?”许长轩急切地问。 “茅坪”。船工答。 “到茅坪还有多远?”许长轩问。 “还有三十多里。” 许长轩命令:“加速前进,在茅坪靠岸,我们要在茅坪南岸登陆。” 船工知其情,遵命行事。 江面上一片漆黑,轮船上一阵忙乱。大家都从梦中醒来,不知发生了啥事。都把各自的被包行李,枪支弹药、军事器材全部找到,携带在身。陈英强到本连各舱督促交待:“不要遗忘和丢掉任何东西。” 大船在茅坪南岸停稳。部队依序登陆。借着星光,进了一条山沟,来到一个镇子上。名曰茅坪镇。许长轩传下命令:“不许惊动百姓,违令者,军法论处。” 凌晨四点,部队悄无声息地在茅坪镇上就地休息、宿营。 眨眼间,天已大亮,百姓们见镇上来了部队,都睡在自家的屋檐下,有的睡在露天里。各家都在烧水,准备用茶水慰问部队。炊事班正准备开始做早饭,许长轩命令:“继续前进,到二神乡吃早饭。” 茅坪镇,北临长江,南靠大山。住着上百户人家。我们穿过茅坪镇,翻越一座山,向南走,出了一条十多里长的山沟,来到二神乡。 二神乡,山虽不高,但坡坡沟沟,平地较少。村庄寥落,百姓居住得分散。35师来此之前,这里曾驻过第92军21师61团。由于战事的需要该团去了抗日前线。只留下部分军官家属和她们的勤务兵,四零八落地住在百姓家里。 我们吃过早饭,正准备继续前进,团长传令,部队要在这里驻下。各营、连划块去百姓家号房子。我们机枪3连住进了柳家院和曾家院,两院相距不足一百公尺。连部驻柳家院,全连士兵和伙房安排在曾家院。部队有严格的纪律,不许欺服百姓,不许损害百姓的利益。 却说柳家院里住着一位少妇杨氏,年约二十七八岁,长得白皙美丽。湖北松滋县人。性格活泼、开朗大方、言语不多,却爱笑。她是21师61团消毒排排长的太太。排长走的时候,给她留下一位小勤务兵侍奉她。 连长陈英强本是个好色之徒。走到哪里总爱拈花惹草。早在三斗坪时,他就纠缠一女子,后来,那女子经常出入连部。因那女子爱偷士兵的衣物,常有士兵不见了毛巾、鞋袜。一次,她误偷了营长高平的皮鞋,被高平当场抓住。高平讽刺陈英强道:“陈英强,你没有鞋子穿,找个女人给你偷鞋子。你连的士兵经常丢鞋袜,这事你知道不?真是丢你连长的人。你害不害臊?这种女人,你要她啥用?将来是你的累赘。你趁早把她给我撵走。” 从此,那女子再也没有进连部了。后来,陈英强又在一百姓家纠缠一漂亮大嫂子。又让高平知道了。高平批评他道:“陈英强,人家是老百姓,是有夫之妇。你这样做,不是丢你的人,而是丢国军的人。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只因去了磨盘寨,驻在山上,没了机会。 来到二神乡,住进柳家院,见了杨氏,真如猫子见了腥。又了解到杨氏的丈夫去了前线,他暗暗高兴,喜不自胜。第二天,就和杨氏搭讪上了。一边在杨氏面前耍弄手表,金镯、金项链,一边说些挑逗的话:“哎呀!我的这些东西有啥用?没人可送。不知道哪年月能够找上个女人,作老婆。” 杨氏不甘寂寞,难守妇道。对陈英强的挑逗总是笑脸相待,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地送着秋波。碍于两个勤务兵的眼睛,未敢大胆。后来,他们干脆把勤务兵打发走,开始偷偷摸摸,勾搭成奸。尽管如此,还是被杨氏的小勤务兵看在眼里。他无法把此事告诉消毒排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气吞声。 一天,陈英强悄悄地对我说:“朱班长,我和那个女人的事,你也许知道了。那女人对我挺好,她就是担心她的排长回来了,我也担心,你这样,明天,你故意当着女人的面告诉我说,听说那个消毒排和他们的部队在前方作战,全部阵亡了。” 连长这样交待,只好服从。等二天午饭后,我故作惊慌地跑到连部,见杨氏正好在场。我说:“连长,听说92军在前方吃了败仗,那个消毒排的人全部阵亡了。” 陈英强故作惊呀道:“是吗?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议论。”我答。 陈英强向我使了个眼色让我退出。我退出时,见杨氏略显悲痛伤感。 陈英强和杨氏的风流事,班排长们都知道了。也知道连长有那个爱好,都不说话。唯有我排的排长梁敬究,广东韶关人,当过小学校长。为了抗日,报效国家,弃教从戒,参加了国军第94军。他为人正直,见不得不正当的事,并敢于抵制。一天晚饭时,梁敬究早早地去了伙房。不一会儿,陈英强的勤务兵拿着饭盆和菜盒去伙房打饭。 梁敬究问道:“你给连部打几个人的饭?” 勤务兵答:“四个人的。” 梁敬究问:“哪四个人?说来听听。” 勤务兵道:“连长,食务长,我,还有……还有连长的太太。” 不等勤务兵把话说完,梁敬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啥他妈的太太,他哪里来的太太?一个是混帐东西,一个是不要脸的东西。他妈的,士兵们都吃不饱,连老子们都不够吃,他还要养一个野女人。” 勤务兵撂下饭盆菜盒,跑回连部告知连长。陈英强一听,气得脸发青。命令勤务兵:“去,把梁敬究给我叫来。” 勤务兵又来到伙房,梁敬究正在吃饭。勤务兵道:“梁排长,连长请你去。” 梁敬究明知无好事,丢下没吃完的半碗米饭,大步去连部。按军纪规矩,下级进门要先喊报告,见了长官要敬礼。梁敬究没喊报告,进门就问:“什么事?” 平时陈英强对班排长们,这一要求不是很严。除开会要求喊报告外,其它时间很随便。这次,见梁敬究没喊报告,训道:“梁敬究,怎么不喊报告?什么规矩?出去,重来!” 梁敬究道:“长官不讲规矩,下级就不讲规矩。”说完,站着不动。 陈英强起身骂道:“梁敬究,你敢骂连长,老子日你的娘。” 梁敬究毫无惧色,回道:“君不君,臣不臣,你乱搞女人,我就是骂了。” 陈英强吼道:“我当我的连长,你当你的排长,你有什么资格管老子的事?我犯了军纪,我甘受军法处置,与你毫无关系。你少管老子的事。” 杨氏见状,毫无羞色,扭着屁股出门去。食务长连连给梁敬究使眼色,叫他少说一句。 梁敬究哪里肯示弱,反驳道:“你是国军军官,你多吃多占,你男盗女娼;你走到哪里,你欺男霸女;你霸占人妻;你身为连长,你榜样何在?你……” 陈英强未等梁敬究说完,抢上前扬起巴掌,左右开弓。 梁敬究被打得口鼻流血,蹲在地上。少顷,他猛然起身骂道:“陈英强,老子日你的祖宗!”便一步踏出门外,直奔营部而去。 营长高平因感冒了,正披着被子发汗。梁敬究满脸是血而来,哭着说:“营长,我不干了,我要走。”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高平料到事情严重,掀开被子,撵出屋外喊道:“梁敬究,你给我站住!” 梁敬究站住,慢慢转过身来。高平批评道:“你来找我,事情没说,就要走,是什么道理?你说了,如果我不解决,你走尚可。你不见我正披着被子吗?你问都不问一声。我感冒了,没药治,想发身汗。到底出了啥事?走,去屋里说。” 梁敬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高平。高平劝道:“梁排长,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见不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你不要气。今天,我头疼,你等我好了,我处分他。” 梁敬究道:“我要把他的丑事向师里报告。” 高平制止道:“你千万别这样做,师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知道了……”高平想了想又说:“哦,有两件事,只好先给你露个底。一是步兵8连连长要被提到1营去当副营长。你做事踏实,处事果敢,为人正派,又有文化,有能力。我已向团长打了报告,准备提你为步兵8连连长。你要沉得住气。要好好干。二是部队马上又要出发。部队一走,他们就分手了。” 梁敬究这才稳住了情绪道:“感谢营长栽培。”此后不久,梁敬究升任步兵8连连长。 却说陈英强,受到营长的严厉批评:“你陈英强走到那里爱搞这一套。离了女人,你就不得活。这个姓杨的女人不比民女,她是友军的妻子。你霸占了友军的妻子,人家要是知道了,依不依你?那对我们的部队是个什么影响?如果有人告你的状,让师长,团长知道了,你该当何罪?你趁早和那女子割断关系。” 陈英强连连点头答:“是,是,我听营长的。” 在二神乡住了近一个月。中秋节刚过,部队又要出发了,向松江坪前进。各连都在忙着作出发的准备。 陈英强仍然丢不下杨氏。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对杨氏道,“明天,我们要走了,你咋办?” “走,要去哪儿?”杨氏问。 陈英强没有明说,只答道:“不知道具体地方,东南方向吧。” 杨氏本是松滋县人,听说要去东南方向,高兴地道:“东南方向是松滋县。我跟你一起走,就可以回到娘家了。” 杨氏愿意跟着走,正合陈英强的意。他也高兴道:“那好。不过上面有规定,行军时,不能带家属。我看这样,明天,你和我的勤务兵先走,走在大部队的前边,走一走,等一等,以免走错路。有人问,你就说是回娘家的。等换个地方就没事了,我们就可以公开了。” 杨氏更高兴,当晚就开始收拾东西。 次早,杨氏借故让她的勤务兵去别处办事。她的勤务兵走后,她就跟着陈英强勤务兵提前出发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九章 爱百姓师长大施怜悯心 九、爱百姓师长大施怜悯心 鹧鸪天: 移动军营流水家,隔山相望是天涯。一枪在手人生远,两腿行程岁月遐。 山接水,水明霞,夕阳残照无归鸦。几时灭寇回家转,母子团栾种桑麻。 又诗曰: 走不完的起伏的世路、河流与山峦;数不清的疏密的村庄,草木与农田; 道不尽的勤劳的百姓,善良与苦难;写不够的和谐的军民,物情与诗篇。 有些书报和电影说国民党的军队残害老百姓,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我不相信有这事。也许有。但我所在的国民党的军队,没有这种事。当然,这要看部队的纪律和长官与百姓的情感、对待百姓的态度。 上回说到35师离开二神乡,向松江坪前进。松江坪距二神乡一百余里。沿途经过母猪峡,猴子石、萝卜塘等地。 早晨,天气阴沉沉的。全师三千余名将士徐徐起行。我们正要出发,营部的通信兵到,转达团部命令,要我们等候,让师部先行。团部跟在师部的后面,我们跟着团部。首先要翻越十五里的母猪峡。前军已经过了山梁,后队还在二神乡没有起步。士兵们背着各自的行李、子弹,抬着机枪,驮马驮着军事器材,缓缓前进。 事情凑巧,老百姓组织的支前运粮队伍也在翻越母猪峡。有背背篓的,有挑着担子的。也有两人抬着一袋的,男女老少齐上阵。由于东边已被日军控制,这些粮食都是从四川船运到茅坪,再由当地百姓接力方式送往前线。 运粮的百姓和部队混在一起,艰难地攀登着。母猪峡大山两面,军民满山塞道,人声鼎沸,驮马嘶鸣。师长劳冠英见此壮观场面,万分感动。立即命师部的宣传兵们跑步上前,山前山后,沿途设点,用快板方式进行宣传鼓励。 这里呼着:军民团结向前进, 早日赶走小日本。 保卫家园支前忙, 赶走日寇享太平。 那里喊道:嗨嗨!我们百姓支前忙, 挖战壕,送军粮。 你在前线打,我在后方帮。 嗨嗨!军民合作力量强。 还有的喧道:百姓兄妹不简单, 送军粮,忙支前, 新郧山一兵 第 5 部分阅读 挖战壕,送军粮。 你在前线打,我在后方帮。 嗨嗨!军民合作力量强。 还有的喧道:百姓兄妹不简单, 送军粮,忙支前, 大家同心协力干。 不赶走鬼子心不甘。 嗨嗨!不赶走鬼子心不甘。 军民们听到这些宣传后,很受鼓舞,个个情绪高涨,信心百倍。加快脚步。有的甚致抢道上前。 却说劳冠英上至半山,见路旁有石头,擦了一把汗水,便坐下休息。一位包着裹脚的老太太背着一袋大米,迈着三寸金莲,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抓住路旁的小树吃力地攀援着。经过劳冠英面时,劳冠英站起身问道:“大娘,你还背得动米呀?”这一袋有多重啊? 大娘喘着气答:“一袋四十斤。年轻人拿两袋,我老太婆只能拿一袋。” 劳冠英:“谢谢你呀!大娘,你注意别摔着了。” 老太太:“长官,你们去前方打鬼子,我们在后方出点力,帮着送军粮是应该的。” 劳冠英接着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老太太答:“儿子上了前线,老头子去年病逝了。家里就我和女儿两人。她也来了,她在后边。” 劳冠英见老太太若大一把年纪,又是小脚,还帮着送军粮,为之感动。他伸手拿过勤务兵身上的行李,道:“这行李我来背,你帮这老大娘把这袋粮送上山顶。” 老太太跟着勤务兵走后,劳冠英感叹道:“这里老百姓真勤劳善良。” 翻过山顶,天突然下起小雨来。下得道路泥泞。下山时,劳冠英见前面一姑娘背着两袋军粮,因防路滑,她慢慢移动着步子。因要给后边的部队让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连人带粮滚到土坎下。姑娘顾不上疼痛,连忙扶起粮袋。她的头摔破了,鲜血顺着面颊往下流。劳冠英命令卫生兵:“去,给这位姑娘包扎。”包扎时,劳冠英问道:“姑娘,你们送军粮,是分有任务还是自愿啊?” 姑娘微微笑道:“自愿加任务。乡里进行动员,我们就自愿来了。” 劳冠英夸奖道:“好,很好,这里的老百姓确实好,觉悟高。”说完,他在他的警卫排里挑了两名士兵道:“你们行李,枪支让他们拿上,帮这姑娘把这两袋粮食扛下山去。” 姑娘再三不肯,两士兵笑嘻嘻地扛起粮袋朝山下跑去。劳冠英道:“姑娘,伤得不重吧?” 姑娘含笑道:“不重,没事儿,过天就好了。” 劳冠英:“好,那好,你快去追他们。” 姑娘背起空背篓噔噔噔下山去。 劳冠英传下话,要求部队就近帮助老百姓扛粮。哪怕一袋一程也好。于是,很多士兵都在帮百姓背粮。我们机枪连因负荷太重,没有帮忙。 有一百姓跑来见师长,道:“长官,我是这个乡的乡长,你们不能这么做,帮我们扛粮会耽误你们行军。” 劳冠英望了望那乡长后,道:“到底谁帮谁,还说不清。你说呢?老百姓够辛苦了。” 那乡长无话,连连说:“是,是,谢谢长官”。 过了母猪又向南行军五十余里,到达猴子石。此地又是一个乡镇。地域寥廓,房屋依山傍水,当晚部队宿营猴子石。 劳冠英一向对部队约束很严,部队未敢进住百姓家。都睡在百姓的屋檐下或牛棚里,或让百姓腾出空间,方能进住。严禁未经房主允许强行进住。或与百姓混住。一经查出,连长,排长撤职查办。部队驻下后,师部、团部常有人到各宿营点检查。 却说当晚,步兵连有一排长,因见天要下雨,未与房东说好,就命士兵驻进百姓家里。检查时,检查员问房东是否同意了。那房东为难地说:“长官,我们不是不让部队住,因我儿媳今天才生小孩。有点儿不方便。如果在其它时间,部队来住,没问题。” 检查员看出房主没有同意,回去报告了团长。第二天,那位排长就被撤职了。 却说当夜,我和班里的弟兄们准备住进牛棚里,因牛棚里气味大,就在牛棚外铺开草堆,露营牛棚外,把机枪放进牛棚里。半夜,天下起了大雨,我们就进牛棚避雨。百姓们纷纷打开房门让部队进屋避雨。 大雨持续了半夜。山洪暴发,山溪暴涨,有些地方山体滑坡。造成部分房屋受灾。靠溪边的房子,墙根被洪水冲虚,房子倒塌。靠山根的,后山山体滑坡。泥土推倒了后墙,砸死百姓。 次日早晨,雨停云收。我班的房东家后山滑坡,泥土堆满了后檐沟,后墙岌岌可危。房东全家正忙着出土,我见状,动员全班弟兄帮忙出土。 有几家因房屋倒塌,人被砸死。房东感到辛酸,悲伤而号哭。哭声穿林渡水传进师长劳冠英的耳朵里。他本打算命部队立即起程前进。几处的哭声使他觉得情况不对,他命人去查看。查问的结果很快汇报给他,他犹豫多时,最终决定,部队不能这样不管百姓,一走了之,于是,他让传令,各营、连、各宿营点立即帮助百姓修房子。他并且带着各位团长和师部随从到各受灾户察看灾情,慰问百姓。他们来到我班房东家,我们正忙着帮百姓出土,干得满头大汗,泥土即将运完。房子已经安全。我们见师长到,我立即命全班站好队,敬礼。劳冠英见我们一个个满头是汗,满身是泥,他似乎很满意。他讲道:“军队不光要保卫国家,而且还要保护老百姓。老百姓本来连饭都吃不饱,又遭受自然灾害,真苦啊!看到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我们能撒手不管,扬长而去吗?肯定不能。起码,我劳冠英不会这样。” 经过一天的紧张忙碌,各受灾户的房子基本建起。 百姓们拿出晒干了的野菜感谢部队。 第二天,部队要出发了,乡长,保长们组织百姓站在路边夹道欢送部队。劳冠英对那位乡长道:“有些房子的工程还大,我们还要赶路程。时间紧迫,耽误不得。你要组织人员把老乡的房子建好。百姓们都很苦啊,你是一乡之长,希望你要关心百姓,善待百姓。” 那位乡长点头道:“是,是,师长这么爱护百姓,真是大仁大义。百姓们不会忘记你。” 大军远去了,乡亲们依然站在高处目送着,直到部队消失在山湾里。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十章 正军法冠英痛杀张小光 十、正军法师长痛杀勤务兵 诗曰: 嫉恶如仇劳冠英,一身正气不无情。 为公为已狠心肺,泪洒衣襟在日暝。 又曰: 人生在世要修身,一念行邪破梦魂。 铸错泉合遗悔恨,独留青冡向黄昏。 人们还说国民党的军队坏透了,侵占老百姓的利益,糟蹋老百姓,当官的视而不见。我也相信有这事。但是,不都是这样。至少,我所在的国民党的军队不是这样的。当然,这要看长官的治军思想和带兵纪律。 国民党的军阀作风普遍严重。士兵违反了纪律,不论过错大小,罪过轻重,一律枪毙。这一点太过分,不得人心。除了枪毙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办法。营长以上的军官有权枪毙士兵,上峰不予追究。军纪虽严,军阀作风是国军的一个弊端。 再说劳冠英,不知他是出生贫寒还是富豪。总之,他跟老百姓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结。总是深深地爱着百姓,注重百姓的疾苦。也许他出生富豪,他天生同情,怜悯百姓。这是他高尚的品质。因此,他带兵纪律严明,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拿百姓的一草一木;更不许干伤天害理的事。对于违犯军纪者,痛下杀手,起到杀一敬百的作用。 这天下午五点许,部队行至萝卜塘。这里人口稠密,地域开阔,土地肥沃。遍地都是稻田和芋头田。很多田里的芋头尚未挖回。部队停止前进,连长以上的军官都去找房子,准备在这里宿营。 劳冠英带着他的手枪排四处闲转,来到我们的休息地,走到一个高石坎边,发现石坎下的芋头田里,有一士兵正猫着腰用手刨芋头。他厉声道:“你,你在那里干什么?” 士兵直起腰抬头一看,是师长,吓了一跳,撒谎道:“解手”。 “手里拿的什么?伸出来看看!”劳冠英命令道。 那士兵浑身发抖,慢慢伸出手,几个芋头掉在地上。 劳冠英见状,沉思了片刻,一句话也没说,拔出随员身上的手枪,“叭”一声枪响,那士兵倒在了芋头田里。见其未死,他把枪还给随从道:“再补他一枪”。周围官兵无不惊骇。 那位随从不敢违令,就瞄准补了一枪。 听到两声枪响,有人惊讶道:“班长,师长枪毙人了,会是谁呢?” 两声枪响也使我一阵紧张,但不知何事。听这样说,我猛然意识到,刚才我班的士兵刘明川,朝那边去了。他说找地方解手。难道是刘明川?师长为什么要枪毙他呢?难道他要逃跑?不可能呀。 再说劳冠英,望着已经死去士兵,沉默良久,突然下令:“通知全师的连长到这里来。我要召开‘芋头田’会”。 连长们正带着人找房子,得到通知不敢迟延,立即朝师长所在的地方赶来。大家都看着劳冠英。他讲道:“把大家招来,我要专门开个连长会。与其说是连长会,不如说叫芋头田会。说完,他指着那死去的士兵道:“你们看看。” 连长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名士兵死在那里。劳冠英继续道:“就是因为他,我才把你们招来的。他在那里偷老百姓的芋头。我把他打死了。你们不要认为,偷了几个芋头,不值于打死他。事情本不大,可影响很坏呀!我们是国家的军队,我们不是土匪。在这战争年代,老百姓够苦了。自已要过日子,还要捐粮支援军队,支援前线。我们军队的宗旨是什么?就是保国安民。如果没有严格的军纪,都象他一样,随便拿老百姓的东西,随便吃老百姓的东西,老百姓哪有活命的路。那就不是保国安民,那就是祸国秧民。有的部队除了打仗外,就是胡来,遭踏老百姓。没有纪律的军队不是好军队,不爱护百姓的军队也不是好军队。回去后,要教育你们的士兵,我们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爱护老百姓。不拿老百姓的一草一木。烧了人家的柴,要给柴钱,吃了人家的菜,要给菜钱。如果你们哪一个违犯了军纪,下场跟他一样。除非你不让我劳冠英知道。咋办呢?军法难容啊!” 陈英强一眼就认出那死者是自己连里的士兵。散会后,他急匆匆赶来找我道:“朱班长,咋搞的,刘明川去偷芋头,你知道不?” 我答:“我哪知道他去偷芋头,他说他去解手。” 陈英强道:“嗨,该他倒霉,被师长碰上了,把他打死了。我一眼就看出是我连的刘明川,得亏师长没问是哪个连的。当时,我吓得浑身发抖。嗨,以后可不能占老百姓的东西。” 劳冠英走后,我带领全班弟兄去掩埋了刘明川。真可怜,他走了一天的路,肚子也确实饿了。刘明川,四川人,当年入伍的新兵,才十八岁,也许他还不知道军纪。另一个四川兵,也许是痛情、惋惜他的老乡,拾起那几个芋头放在刘明川的身上。 当晚,部队宿营萝卜塘。第二天,各连队破天荒地和房东结算了柴钱、菜钱后继续前进。进过一天的急行军,到达了松江坪。 在松江坪驻了数日,一天,午饭时,不见了一向跑前跑后给师长端茶递水的勤务兵张小光。劳冠英屋里屋外望了望道:“怎么不见张小光吃饭?” 有人回答道:“今天上午,看见他背着枪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劳冠英没有多问。午饭后,他正和几个副官谈论抗日形势和部队的去向等问题。几个商人模样的人来到,要见师长。通信兵进屋:“报告师长,外面有几个人要见您。” “什么人?”劳冠英问。 “像是商人。”通信兵回道。 劳冠英目视一名副官道:“你去看看”。 那副官起身出去,又很快进屋道:“师长,他们非要见您不可。” 劳冠英道:“到底是些什么人,那就让他们进来。” 一进屋,来人就问:“请问哪位是师长?” 劳冠英答:“我就是。有什么事?请讲。” 一位年长者开口道:“你的部队中,有人强行要去了我们的钱。” 劳冠英一怔道:“哦,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会吧。你们别弄错了,我的部队,没人敢。” 商人肯定道:“的确是你们的人。我们是做棉花生意的。今天上午,我们路过这里时,有位背手枪的军人看见我们后,就一直跟着我们走了十多里。中午,我们在一家饭店吃饭,那位军人也进去吃饭。饭后,我们继续赶路,那军人仍然跟着我们,我们开始害怕起来。当走到一个土岗时,他见四周无人,就抢到我们的前面用手枪指着我们,要我们把钱给他留下。如果不给钱,他就要打死我们。我们只好把钱给他。师长,请你一定要为我们作主啊,把这人查出来。” 听完叙述,劳冠英问:“此人后来又去了哪里?” 商人答:“他按原路转来了。我们从另一条路抢先来报告师长。” 劳冠英分咐副官道:“你去让谍报队换上便衣去调查一下。若是我们部队的人,就地正法,把钱如数退还给人家。” 商人们谢过劳冠英,跟着谍报队走了。 去不多时,谍报队就回来了。原来,他们没走多远,正遇着那军人。 有个商人说:“看,就是这个人。” 又有人说:“没错,就是他。” 谍报队们一看,惊呆了。原来是师长的勤务兵张小光。他们不敢动手,只好回来向师长报告,请师长处理。 劳冠英听完谍报队的汇报后,沉默了很久,方才道:“让他进来见我。”又举手示意其他人回避。 张小光战战兢兢地来到劳冠英面前。劳冠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慢问道:“中午为什么没有回来吃饭?到哪里去了?” 张小光支支吾吾回答:“出去办了点事儿。” 劳冠英又问:“办的啥事儿?” 张小光答:“和几个士兵出去闲逛,打猎。” 劳冠英一拍桌子道:“胡说,人家棉花商人已经把告了。你还在撒谎。把钱还给人家,快拿出来。” 张小光知道隐瞒不住,从衣兜里掏出钱,双手把钱放在桌子上。 劳冠英让棉商进来,清查钱数后,连连说,“不错,不错,就是这些。你真是位仁德的师长。谢谢你,我们告辞了。” 在国民党军队里,虽然有许多象劳冠英这样的讲仁德,讲正气,爱护百姓,严于纪律的好军官,但由于处于那种社会,那种军队,那种自上而下的根深蒂固的影响,身上却沾满着让人难以接受的军阀习气。不论事情大小,不论问题轻重;不论是初犯还是惯犯。不枪毙,好象没有别的办法。 商人走了。劳冠英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半响,他从牙缝里迸出五个字来:“拉出去,毙了。” 几个卫兵奉命进屋把张小光押了出去。 张小光哭喊道:“师长,我错了,请你饶命呀!请你念我跟随你多年,请你饶命呀!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喊声撕心裂肺。 几个副官连忙出来求情道:“师长,请你息怒,念他初犯,再说,他已经把钱退还人人家了。你饶他一命吧!” “他已经知道错了,饶他一命吧!” 商人们听说后,跑转来也求情道:“长官,他把钱还给我们了,这就行了。何必要他的命,饶了他吧!” 劳冠英皱着双眉道:“我当营长的时候,他就跟着我,这多年来,鞍前马后,端茶递水,没有离开我一天。今天,他离开了我半天,就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他是我的人,违犯了军纪就可以原谅。今后,若下级官兵违犯军纪咋办,原谅不原谅?都原谅,老百姓哪有活命的路?都原谅,军法依不依?都原谅,我怎么带兵打仗?不行,就是我的亲儿子,也要一视同仁。执行。” 张小光又开始哭叫起来:“师长,我以后不干坏事了。你饶我一次吧!师长啊!”求饶声渐渐地远去。 中秋的太阳压在西边山梁上,即将送走张小光那噩梦般的一天。空旷的山野里一片宁静。两声清脆的枪声送走了师长的勤务兵那不争气的灵魂。张小光永远地躺在了松江坪那长满黄草的山野里。 劳冠英也赶到现场,泪水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洒在张小光的身旁。难过地说:“我有责任,我对不起他。多年来,我只教育官兵,没有教育他。”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又道:“这样,给他挖一口井,把他的被子拿来铺在井底,他的衣物都给他,再给他修一座坟墓。 自从枪毙了刘明川和张小光后,全师上下无不震惊。行军路上纪律严肃,对老百姓秋毫无犯。这天近午,部队正走得人困马乏,饥渴交加。前方出现了一片橘林,橘子正熟。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一章 御寇仇国军大捷红花套 十一、御寇仇国军大捷红花套 临江仙: 枪炮声声战场惨,几多性命匆匆。英名闪烁日曈曈。今天享国泰, 往事一重重。 万里江山多壮丽,人民碧血苍穹。悲歌漫漫贯长虹。齐心驱日寇, 胜利颂英雄。 上回说到35师离开松江坪,向距松江坪一百多公里的红花套前进。由于劳冠英治军甚严,行军宿营,无人敢动老百姓的一草一木。沿途受到老百姓的拥护和称赞。 那天近午时分,秋阳高照。部队正走得人困马乏,汗水湿透衣服,饥渴难耐。恰在这里,队伍正穿过一片橘园,橘子正熟,黄澄澄的,挂满枝头。人从树旁过,伸手可摘。然而,当三千多又渴又饿的队伍完全走过橘园后,,橘子竟没有损失一个,完好如初。令百姓们无不惊叹,无不称赞。听说有人找着师长,要送给他一筐橘子,劳冠英道:“老乡,我不能收。假若我收了你们的橘子,我怎么教育我的部下。橘子是你们的生活依靠,如果你实在要给,我就照价付钱。那行,把橘子收下,付钱。” 三天后,部队到达红花套。 红花套位于长阳以东、宜都以北。东临长江,江对岸是白洋。白洋以北是猇亭。两地间驻着日军的一个旅团,原来,日军在湖北未能实现继续西进的计划,便改变方向,妄图绕道湘西北、鄂西南,向北发展,包抄重庆。陈兵长江东岸,伺机西渡长江。 红花套靠江边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单面街,名曰柳树街。为抵御日军渡江,劳冠英把柳树街的防务交给了105团。许长轩奉命率部来到柳树街布防。各步兵连,各机枪班分段构筑工事,找好架设机枪的位置。根据不同的地形,挖战壕、修掩体。机枪连按班分散,有的把枪架在墙头上;有的枪从窗口伸出;还有的把机枪抬上房子,分段防务。我班分在柳树街北端的一个高土堆上。我们迅速挖好战壕,修好掩体。 柳树街的守备力量可算得上雄厚。在一千多公尺的防线上,架设重机枪四十挺;步兵连步枪近千支;和一个8。2炮排三十门。团长许长轩检查防务阵地时,发现炮排过于集中,批评炮排排长道:“你没有打过仗?你糊涂啦?你把炮安放得这么集中。这样,容易引起鬼子注意。假如一发炮弹来,咋得了?赶快给我分散,分派到各步兵连去。”于是,8。2炮被分派到各步兵连。一个排一门。 却说柳树街的老百姓,家家爱养狗。街上,满街都是狗。只要有一只狗叫,满街一片狗叫声。真是一犬吠形,百犬吠声。自从部队来到柳树街布防,挖掩体修工事。整条街上的狗叫声没有停过。当晚,就遭到日军的炮击。炸坏了一些民房,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许长轩询问街上百姓:“老乡,我们来这儿以前,日军炮击过这条街没有? 老乡答:“据我所知,没有过。” 许长轩很纳闷,和几个副官议论道:“日军的消息怎么这么灵?我们上午到,他们晚上就知道了。用炮火袭击我们。” 营长高平道:“我看,鬼子是在炮火侦察。看我们这边有啥动静。” 许长轩道:“不管是什么情况,命各阵地多加小心,严密监视江面上的动向,千万不能大意。” 有位副官猜测道:“难道这边有鬼子的特务?” 许长轩摆摆手道:“不可能,如果有特务,他会侦察到我们阵地的情况,兵力和火力的部署。他开炮就会有目的性。或者直指百姓的民房。从鬼子的炮火看,没有目的性。完全是在盲目地打炮。说到特务,我们要防着鬼子这一手。从明日起,柳树街上戒严,禁止百姓通行。两端多加岗哨。” 第二天上午,许长轩又带着随从在柳树街检查江防,满街的狗又开始狂叫起来。半个小时后,日军又开始炮击柳树街。虽然没有打中目标,一发炮弹落在许长轩不远处,炸起的尘土落了许长轩一身。他立即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他分析道:“原来是这些狗在给日军通风报信。一定是日军听到了这边的狗犬声,料到这边来了部队,才开始炮击。但不明真相,进行火力侦察,看看这边的反应。我们不要理他,继续监视江面。今天下午,命全街的老百姓打狗。明天,若再听到狗叫声,就连人带狗一起抓起来。” 于是,他叫来柳树街地方官,说明了原因,宣布了打狗命令。命令传到各家各户。老百姓不敢违抗,家家开始打狗。一连几天,柳树街很安静。日军也没有炮击。为了老百姓的安全,百姓们也都奉命全部搬离家园。 一天,长江东边,江面上汇集了很多船支,除了几艘汽艇外,大部分是木船,大大小小约有上百支。情况很快报给许长轩。他火速赶来江边,举起望远镜遥望江面。一边观察一边说:“看来,小鬼子要渡江了。他们正在朝船上搬运武器,还有其它东西。船上怎么还有中国老百姓?不好,他们强迫老百姓为他们划船或为他们作掩护。”他放下望远镜,为难地说:“船上有老百姓,怎么办?打,还是不打?,打,难免要伤自己人。不打,日军就会渡过江来。”他又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见汽艇上架有机枪和小炮。他再次放下望远镜道:“汽艇上好象没有中国百姓。”他想了想又道:“我料鬼子在渡江前,必先实施炮击,然后渡江。传令各连,各炮,各机枪阵地,一、命各阵地继续隐蔽好,二、作好战斗准备,战斗很可能就在今天下午或者今晚。三、如果鬼子开始渡江,集中火力先打他的汽艇。小炮、机枪都要瞄准汽艇打。不要打木船,以免伤着自己人”。 有人道:“团长,那些中国百姓一旦落入鬼子手里,我们打与不打,他们都难逃活命。我们何苦照顾了百姓而放了鬼子。不如一起打。” 许长轩道:“嗯,有道理。不过,敌人的火力都在汽艇上,还是要先打他的汽艇。木船是鬼子用来运送步兵的。战斗一旦打响,我们就顾不了那多啰。” 命令传到各阵地,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一会擦枪,一会挪动一下子弹箱;一会儿看着子弹装好没有。我班里大部士兵只是打过枪,而没有打过仗。有些紧张,害怕。副班长刘立树很沉着。他在作战前动员:“弟兄们,当兵就是要打仗,打鬼子。现在,日本鬼子要渡过江来。我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坚决堵住鬼子,不能让鬼子渡过江来。只要他们渡江,我们就把他们打死在江里”说得大家情绪高涨起来。 我补充道:“弟兄们,我们从四川出来,就是为了打鬼子。我们很多人没打过仗,不免有些紧张害怕。我劝弟兄们,不要紧张,不要害怕。要沉着,要冷静。一切听从命令。鬼子有汽艇,有木船。团长命令我们,先打汽艇。要瞄准打。” 等过一个漫长的下午,鬼子没有动静。 傍晚,随着夜幕的降临,日军开始进攻了。果然不出许长轩所料,日军首先对柳树街进行了猛烈的炮击。我命令道:“赶快把机枪抬下去,作好隐蔽。” 炮弹都落在街上和民房上。国军有一些火力点被摧毁。爆炸声震天动地。火光映红了附近的山岗,映红了江面,映红了全体将士的脸庞。 大家,隐蔽着,等待着。 炮击终于停了,我们很快抬着机枪进入阵地。借着星光,见江面上黑压压的,敌船已驶过了江心。虽说我教育士兵要趁着冷静,我自己却有些急躁,没等下达命令,就大声喊道:“打!开始打!” 射手彭天胜扣动了扳机,机枪立即怒吼起来。几乎与此同时,许长轩的枪声也响了。他的枪声就是命令,全团上百挺轻、重机枪、上千支步枪、三十门8。2炮,同时咆哮起来。子弹、炮弹狂风暴雨般飞向敌船。但由于天黑,分不清哪是汽艇,哪是木船,只有一个目标,照着黑影打。 日军遇到火力狙击,汽艇上的机枪也开始扫射起来。双方打了好了一阵。突然,一发炮弹在我的机枪旁爆炸,射手彭天胜当即昏倒,爬下不动了。另一名射手赶忙上去,推开彭天胜,刚扣动板机,一颗子弹飞来,正中头部,当即牺牲。 连损我两名射手,心中悲急交加。我猛扑上去,抓住扶手亲自射击。不料,没子弹了。我更加焦急,向身后大声吼道:“没子弹了。弹药手,快,快点!” 负责弹药的副班班长刘立树在身后答:“来了。”他亲自换上装得满满的子弹带。然后道:“班长,让我来!” 也许他考虑到因弹药迟了,担心我会发脾气。说着话,他一把推开我,抓住扶手扫射起来。刚打一棱子,头部连中两弹,他爬在扶手上不动了。 我大声喊道:“刘副班长,兄弟!”喊声悲切。 刘立树没有答应,他已经阵亡了。正为刘立树替我而死而难过,又立即意识到,我班连续三人中弹,无疑问,敌人已经瞄准了我的机枪。必须调换机枪位置。便命令道:“这里不能再打了,赶快换个位置。” 大家很快把机枪抬到预备阵地。 没了射手,我只好亲自手握扶手,猛烈地扫射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坚决不让敌船靠岸。也不顾船上是否有中国百姓,照着有星火的船支狠劲地打。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江上的敌船越来越少了,敌人的枪声越来越稀疏了。 日军没有料到,他们会遇到这么强大火力的阻击。残余船只开始后撤。国军停止射击,任其退去。 江面上一片漆黑,柳树街又恢复了往日黑夜的宁静。 许长轩命令道:“各连,各阵地,令人看护尸首。来日掩埋。” 到红花套十多天来,为了防御日寇偷袭过江,整日提心吊胆,没睡过一个好觉。今晚,打退了日寇的进攻。我安排好一些事务后,已是时到半夜。我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正想好好睡上一觉,忽想起班里今晚两死一伤,心里又难过起来,怎么也睡不着。都是活生生的,眨眼间就死了?特别是感念刘立树,要不是他把我推开,那两颗子弹就打进我的脑袋。我今晚命不该死,是刘立树救了我。“刘立树,好兄弟,你是替我死的呀!你用自己的生命救了我一命,救命大恩何以报?只有永远地把你怀念在心。 次日中午,105团召开庆功大会。除安排少数人在江防瞭望外。其余部队以连为单位整齐地坐在黄草地上。九十八名阵亡将士的尸体停放在队列前面。这些尸体中,有连长一名,副连长两名,副排长两名。 师长劳冠英也来到会场。会议开始,首先,全体起立,脱帽默哀,沉痛悼念阵亡将士。团长许长轩总结了此次战斗情况后,师长劳冠英讲话。他讲道:“105团的全体将士们,你们是好样的。你们打退了日军的进攻,打了一个胜仗。这是我们35师出川以来的第一个胜仗。也是我们94军自抗战以来的又一大胜仗。你们打出了我军的威风;打出我师的威风;打出了国家的威风。你们是国军的榜样。我要把你们的战绩上报军部。嘉奖你们。” 劳冠英停顿片刻后,又接着讲到:“下面,我向大家通报一个消息,湖南战场,日军已经攻占了衡阳。驻守衡阳的中国军队和日军血战一个多月。战至最后,国军外无援兵、内无弹药粮草,士兵无饭吃,就吃野草、喝凉水,很多人拉肚子,染上痢疾,无医药治。就这样,国军将士奋力抵抗,消灭了日军二万多人。一直战斗到全部壮烈殉国。现在,我命令,全体起立,脱帽,向在红花套抵御日寇的战斗中阵亡的九十八名将士们默哀!向在衡阳保卫战中牺牲的三千多名中国将士和三千多名老百姓默哀!” 默哀毕,劳冠英拿出一张通令悼词,痛读道:“衡阳一事,千年万世,吾将永垂不朽。此事件,使我国军悲痛,我民众悲痛。继续以我赴革命、抗战守土,乃我国军之职责,全国大众之事。通令全党同志共守之。” 读完,劳冠英继续讲道:“衡阳虽然失守了。但我国军也给予日寇以沉重打击,打死日军二万多人。打出了国威,打出我中华民族誓死不当亡国奴的气节和精神。我35师全体将士也要报定决心,英勇杀敌,为衡阳之阵亡将士复仇,为红花套之阵亡将士复仇。坚决彻底消灭日寇,直到完成我们伟大光荣之任务。衡阳之阵亡将士将永垂不朽!红花套之阵亡将士永垂不朽!” 劳冠英讲完,一副官带领全团呼口号,他呼一句,全团跟着呼一句: “国家至上!民族至上! 军事第一!胜利第一! 意志集中!力量集中! 铲除恶习惯!创造新精神! 打倒日本军阀!把日寇赶出中国去!” 精神感天地,口号震山河。 最后,劳冠英发布命令:“大家要作好准备,35师要继续向敌占区开拔,去消灭日寇。现在我命令,向湖南前进!” 下午,以连为单位掩埋阵亡弟兄们的遗体。我因感念刘立树的救命之恩,亲自抱起刘立树的遗体,怀着一腔悲痛走向已经挖好的土坑,土坑里铺着他的被子,我轻轻地把他放下;最后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给他盖好,给他掩土。 刘立树、四川开县人,经常说我是个好人,放了四川的逃兵。昨日,他却以一个四川人的身份,救了我一命,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次日,35师撤出红花套。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十二章 松滋县杨氏邂逅归旧夫 十二、松滋县杨氏邂逅归旧夫 鹧鸪天: 饿虎游蜂乱采忙,蜻蜓戏水觅花狂。拈花惹草我行素,哪管他人 话短长。 情切切,意惶惶,多情寄语施韶光。殷勤相待有浓意,财去人飞 一恨长。 诗曰: 水性杨花无主张,与人随意作妻娘。 昨宵枕上新夫语,今晚又陪旧汉床。 上回说到红花套大捷后,友军来接防,105团撤出红花套,转向西南,来到老龙坪镇的西流溪村,在这里休整待命半月有余。 再说老乡李文江,由于整日行军,宿营后要安排处理本班的事务。没有机会见面和攀谈。这天,终于有机会在一起说几句话。李文江叹道:“朱班长,红花套一仗,我好险呀!一发炮弹正落在我的旁边,我卧倒,就地一滚,才没炸着我。班里的两名士兵被炸死了。当时,我出了身冷汗。真是从阎王爷面前过了一趟。” 我也嗟着牙说:“这次,我也差点见了阎王。要不是副班长推开了我,那我们就永远不得相见了。副班长,他却中弹阵亡了。” 李文江道:“有人救你,大福大贵。我们都是大难不死啊!这次要去湖南和日本人打仗,生死难卜啊,你我都要注意。” 我答:“是,但愿你我都能遇难呈祥。哎,李班长,师长不是已经宣布了要向湖南前进吗?怎么在这里驻了这多日子?是不是不去湖南了?要是不去就好了。” 李文江道:“我听说,团长,营长们的太太们要来部队探亲。是不是要在这里等候他们。” 我方才明白。这次和李文江的会谈,没想到,却是最后一次交心会面。 的确,中秋节过后,留守四川云阳的第35师的官太太们思夫心彻,一起离开云阳。沿着35师走过的道路,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尾随千里,一路东来,探寻夫君。几经辗转也来到西流溪。 一天,各营长、连长,也有几位排长接到通知,要他们去团部接太太。一个个喜出望外,立即前往团部,夫妻相见,喜不自胜,不在话下。 新郧山一兵 第 6 部分阅读 ,不在话下。 家属的到来,团部按名额多拔给了给养。 却说连长陈英强因纳了杨氏,不明不白,不伦不类。早在二神乡时,因打了梁敬究一事,受到营长高平的严肃批评,要他与杨氏断绝来往。他明着答应“是,是,是”。暗里却让杨氏随军行动,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一直把杨氏带到西流溪。排长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说话,一路瞒过了高平。 因得不到营长的认可,杨氏的身份不能公开,只有本连的排长、班长们称她为陈太太。陈英强得知其他连长们领回了家属的给养,而自己却没有。他很生气。跑到高平那里吵闹:“营长,你们的太太,还有其他人的家属来了,都有补贴,为什么我的太太没有?” 高平问道:“你哪来的太太?你哪来的家属?” 陈英强直接了当道:“我有太太,就是二神乡的那一个。也要给她补贴。” 高平惊问道:“啊,什么?你还把那姓杨的女人带着?你好大的胆子。军中有规定,不让带女人,你明知故犯,让团长、师长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 脸厚的人总是什么都不怕,他反问道:“军中不让带女人,这次咋来了那多女人?” 高平怒斥道:“你给我闭嘴。就凭你私自带着野女人在军中,霸占友军的妻子,欺上瞒下,就可以撤你职,治你的罪。你还敢胡说?你好大的胆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真的撤了你的连长。假若团长知道了,你看你得了不。” 陈英强真能转弯,他立即改变态度,喜皮笑脸地说:“营长,你别生气,我是一时想不过来。你能不能同意那个女正式成为我的太太,也给我多拨一份给养。” 高平心想,他们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只好答应说:“那好,明天到你连部去喝酒。喝了酒再给你上报。” 陈英强高兴地跑回连部。次日的酒宴很简单,参加的有高平营长,本连的班、排长,各连连长。步兵8连连长梁敬究未到。 在西流溪休整待命,日子过得挺舒适,没仗打,不训练。眨眼间,一月有余。时值隆冬。部队发了新军服,新棉衣。 一日,陈英强召开排长,班长会议,传达团部命令:“部队又要出发了,说日军要从衡阳北上。要我们35师南下湖南到澧县、去迎击日寇。回去让士兵们作好准备。” 部队要出发,太太们又要返回四川。营部在步兵连抽来一个班护送各位太太沿原路返回到茅坪,乘船回四川。 这天晚上,陈英强把我叫到他的住处,很客气,并留我在连部吃晚饭。晚饭后,把我单独叫到他的房间说:“朱班长,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请连长分咐。”我问道。 陈英强道:“部队后天就要出发,上级要求不能带夫人。我老婆的娘家在松滋。这里离松滋不远,不到一百里。你明天护送她回松滋。路上走快点,明晚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后天天亮前一定要赶回来。到了澧县,我提你当排长。如果路上遇到麻烦,万一赶不回来,你就打听去澧县的路,直接去澧县找我们。你的班,我任命一位副班长暂管,你就放心。明早、早一点,六点出发。” 我一口答应道:“行,我一定完成任务。尽早赶回来。” 次日,我很早就来到连部,陈英强与杨氏早已准备好了等候着我。迅速吃过早饭,陈英强又交待说:“路上注意,天亮以后,你们不要走在一起。一名军人领着一名妇女,容易引起人们的怀疑。你们要尽量拉开距离,前后互相看得见就行。好吧,你们出发”。我拿起包袱背在身上跟着杨氏出了门。陈英强送我们约半里路,分别时,他把一支手枪递到我手里道:“你把这个带上藏到衣服里,路上用着方便。”又对陈氏说:“我打完仗后,到松滋去找你。好了,你们走吧。” 岂能料,这一别,成了永别。 隆冬的早晨,寒风冷飕飕的。我背着包袱跟在杨氏的身后,顶着晓星残月,向松滋县飞奔而去。约走了十多里路,天已大亮。道路两旁的霜叶在寒风中摇曳着。远远近近的农房上冒着袅袅炊烟。我对杨氏说:“陈太太,我们拉开距离吧。” 杨氏转过身来说:“你要是穿便衣就好了。可现在,已经晚了”。杨氏说完转身直往前走去。 我远远地跟着。思索杨氏刚说的话:是啊,我要是穿便衣可能好一些。这一点,陈连长怎么没想到呢? 杨氏拿出一条毛巾扎在头上,低着头走着。不时扭过头来,看我是否跟上来。显出有些担心害怕的样子。我时刻注意着杨氏前面的情况。不停地注视着,瞅着。迈着大步走着。 午后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拐过几道小山丘,太阳一进偏西。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眼前,挡住了去路。河对面有一大村庄。地名,易家渡。杨氏站在岸边焦急地等着渡船。我仍离她远远地站着,望着河上。不一会,对岸有一支渡船满载着一船人向这边摇来。船过河心,发现船上多数是穿着黄色军服的军人,但没带枪。船快靠岸了,为了和杨氏同乘一船过河,便于赶路。我也朝河边走来,站在杨氏身旁。杨氏见船上有部队,神色有些慌张。又把毛巾扎起来,低着头。 船,很快靠岸了。十个士兵先后跳上岸来,有一名象是班长的军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氏。突然说道:“你,你不是我们排长的太太,杜太太吗?果然叫我们排长猜着了。” 杨氏镇定地说:“谁是你们排长的太太,你不要认错人了,我不是杜太太。” 那名军人坚持用肯定的口气说:“没错,没错,就是你,我认识你,声音我都听得出来,不是你是谁。” 我心想,这下完了。这可怎么办啦。我伸手准备掏藏在身上的手枪,又猛然意识到,不能开枪。一旦开枪,自己难以脱身,再者他们人多势大,开枪对自己不利。便慢慢地把手退了出来。这一举动被另外一名军人发现,喊道:“班长,这人身上有枪。” 那名班长转身来到我面前,凶恶地问:“你是哪个部队的?你霸占了我们排长的太太,我们排长不会饶你。” 我辩解道:“我没有。不是我。” 那班长不容我解释,扬起巴掌打了我两耳光。大声命令:“把他押起来,” 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我不敢还手反抗。上来两名士兵夺了我身上的包袱,把我双臂扭到背后。那班长搜出了我身上的手枪。他看了看我的军服领章,和他一样,转身又对杨氏说:“你不跟我们排长,却要跟一个班长私跑。今天,不叫你‘嫂子’,你是贱货”。 我多么希望杨氏解释,给我一个清白。可她就是一言不发。我只好解释道:“我们是94军35师105团机枪连的。她是我们连长的太太。今天,连长命我护送太太回娘家松滋。既然你们已经认出,你们把她领回去好了。请放我回我的部队。” 那班长一听:“放你?没那么便易。把他给绑起来,带回去交给排长处理。”我被反绑着。他们不由分说,把我和杨氏推到船上。 在船上,那班长对杨氏说:“我们排长料定,你会回娘家,叫我们到松滋找你。这几天都没收获。没想到,今天在这河上钓了两条大鱼。” 原来,35师离开二神乡后不久,21师的家属们也离开了二神乡,前往21师驻地王家畈和松木坪探亲。那位消毒排排长眼见得营长的太太。一些连长们的太太都来了,夫妻相见团聚。可就是不见自己的太太。心里着急,一连等了几天,仍没有太太的消息。经打听得知,自己的太太和友邻部队的一位连长跑了。那位排长知道自己太太的娘家在松滋。也清楚国军军中不允许带夫人。即使跟人跑了,也不可能长期在军中。因此,他料定太太很可能回了娘家,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于是,他向营长请假要去松滋找太太。营长批准他带一个班的人去松滋县,一边寻找太太,顺便抓几个壮丁补充兵员。一连几天都一无所获。这天,碰巧遇上了。 上了岸,我一直被捆着,向南走了约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大村口。太阳已经落山。冬日的余辉照在村口,老远看见两三名军人站在村口向我们张望。未等走近。那班长就喊“排长,找到了,我们把太太给你找回来了!” 那排长高兴地迎上前来,可是,望着杨氏半天才说:“太太,你回娘家去了?我还以为找不着你了呢。好,来了就行,走进屋去。” 却说这位排长,姓杜,三十多岁,人个粗矮,脾气暴躁,心狠手辣。太太被人霸占,心里怨恨。今天找回了太太,却把一肚子气撒到我头上。也算该我倒霉,栽倒此人手里,身陷囹圄。 过了好一会,那位杜排长出来,显得气冲冲的。至我近前,恶狠狠地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怎么不讲规矩,她是我的太太,我也是国军,你们这样胡来。” 我不等他说完,就解释到:“我是94军35师105团机枪连的。这是我们连长的事。我只是奉命护送陈太太回松滋县,被你们遇上。有事找我连长去。” 由于已经习惯了,不该说“陈太太”,那杜排长怒不可遏。上前就打了我几个耳光,骂道:“什么他妈的陈太太,她是我的人,你再敢称陈太太,老子打死你。”说着,一顿拳脚交加,把我打倒在地。他仍不解恨,找来一根木棍对我一顿乱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那个什么狗连长,不是正经东西,你跟你那个狗连长都不是好东西,老子打死你。” 我被反绑着双手,无力反抗。再说当时,即使没绑着,也呈势单力薄之势,也反抗不得,只有任其打骂。 他打累了,仍然不解恨,命令他的手下人道:“都给我上,给我打,给我朝死里打!” 我默默地承受着,忍受着。多么希望杨氏出来为我说句话。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三章 战死神重生再度入新军 十三、战死神重生再度入新军 如梦令: 正是花明暖景,蓦地风寒水冷。痛彻我心扉,至死人将落井。 谁省、谁省。自有恩公救醒。 又: 军旅重门坎坷,道路多滩险恶。生死两茫茫,福祸朝夕难测。 难测,难测,万里征途苦涩。 再勇敢的人,也有绝望的时候;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再自信的人,也有失望的时候;再倒霉的人,也有幸运的时候。 却说国民党的部队,乱得很,缺乏统一的管理制度。军与军之间,甚至师与师之间缺少的是相互支持和协调、协作的工作作风。相反,都是各自顾各自。拆友军的台子,挖友军的墙角,壮大自己的实力。士兵好像是一件物品,谁捡去就是谁的。我本是第32军的新兵,硬被第77军抢去。又糊里糊涂地参加了第94军。这次,又鬼使神差地参加了第92军。当然,对于一个士兵来说,在哪当兵都一样。不像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统一管理,团结一心,互相支持。对于失散的士兵,哪儿的人送哪儿去。国民党对于军官的管理很差,很乱。对于打人者,打死人者,不予追究。 上回说到那杜排长把我打倒在地,又是一顿拳脚后,我已经不能动弹了。他仍不解气,指挥他手下的人继续打。我多么希望杨氏出来说句话,讲个情。不知是她不敢出来,还是那位杜排长把她关在屋里,她就是不露面。 可怜我独身一人,孤立无援,任凭他们随意暴行。无力还手,只有一张嘴在不断地求饶:“请你们饶了我吧!请你们行个好。”情急之下,我又失语喊道:“陈太太,你说句话吧!我冤枉啊!叫他们别打啦。” 那杜排长听我又这样喊,骂道:“什么?你狗日还敢喊陈太太,老子打死你。”边说边朝我的头狠狠地踢了几脚。他捡起地上一根木棍,正要继续打,那杨氏终于出来说话了:“排长,你不要再打他了。这事不怪他,他是奉他们连长的命令护送我回到松滋县的。他是个好人,请你放了他。” 杜排长喘着气道:“那他还要当着我的面叫你陈太太?是有意气死我。”说完,他丢下竹棍,又朝我的头踢了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我的太阳穴上,我一阵天旋地转,顿时昏厥过去。 当我醒来时,觉得自己睡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一阵阵疼痛。忽听那边屋里有说笑的声音。那是杜排长为庆贺杨氏的归来在举行宴会。我产生一个念头,我要逃出去,我要利用这个机会逃出去。我动了动胳膊,还好,他们已给我解开绑绳。我撑着坐起来。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一点光亮也没有。我感觉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屋里。要逃走,必须要找到门,可门在哪里呢?我心想只要能找到墙,顺墙摸着走,就能找到门。我忍着疼痛撑着站起来去摸墙,刚走出两步,又是一阵晕旋,摔倒在地。正好倒在两把稻草上。由于是初冬,气温较低。此时,我已是饥寒交迫。疼痛交加。突然睡在稻草上,顿感柔软和温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又一次醒来,周围仍是一片漆黑,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黑暗中。想起一天来,走了一百多里路,没吃一点东西,没喝一口水。倒挨了一顿毒打。想到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遭此大难,受此大罪,还不如一枪把我打死更痛快。想起遇到了李文江,参加了94军,到了陈英强的连里,干得正顺心,却遇上这种事,越想越难过,不禁一阵心酸,泪水滚滚,流到耳根。也不知明日,他们还会怎样对待我,也许会要我的命。今晚一定要逃出去。想到此,我又一次坐起来,爬着去摸墙。摸着了墙,我勉强站起来,不知道门在哪里,便顺着墙摸去找门。摸过两面墙,终于摸着了门,我心里充满着逃生的希望。可是那道门怎么也打不开。我又一次绝望的坐在地上。逃生无望,眼泪汹涌。我只好摸着去找那两把稻草,铺开草,躺在上面。 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奢望?只有听从命运的摆布。独自一人躺在那黑暗的屋子里,好象躺在与世隔绝的漆黑的另一世界里。心里痛苦到了极点。由于精神的崩溃,思想绝望,不知不觉中,忽见一魔鬼领着我来到一悬崖边上,魔鬼让我跳下去。我朝悬崖下望了望,深不见底。心想,如果跳下去,可就没命了,正犹豫间,魔鬼一掌把我推下悬崖。突然间,一道红光闪过,一只大手把我拖住,升向空中。我一乍醒来,原来是一梦,心里更加惶恐不安。眼开眼,一缕光线从门缝射进屋里。我断定,时间已是第二天早上。周围仍是死一般静。我强撑起身子坐起来。感到双腿已经冻得麻木,浑身剧烈疼痛。我看看身上的衣服,才发现衣服已被打乱了,腿上、膀子上、伤痕累累。我抬手摸摸脸上和头上,摸哪里,哪里疼。肚子已有一天一夜没有一口水、进一粒米。浑身疼痛、酸软无力。望望那道门,门依然关着、锁着。站起无力,逃生无路,只好继续躺下。 肉体的折磨;人格的污辱;精神的打击;思想的委屈;内心的痛苦。使我无法忍受。有生以来,哪里遭受过这等难,受过这种罪。越想越惨、越想越难过,不禁又一次泪水横流。 门突然开了,进来一名士兵看了看我,大概是看我怎么样了,是死还活着。我请求道:“小兄弟,请给我一口水喝。” 那士兵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端进来一盆水放在我身旁,又锁上门走了。 盆子很脏,水很浑浊。原来是一盆又凉又脏的水。因口渴、饥饿难忍,我什么也不顾了,爬在盆子沿,一口气喝下去半盆子。初冬的早晨,气候乍冷,已经冻了一夜的身子无一处热。半盆子凉水喝下去,更是冷得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气温回升。我勉强伸屈了几下腿,又坐了起来。新的问题、新的痛苦出现了。由于早晨喝了半盆子又脏又凉的水,肚子里开始翻腾起来,又疼又拉。门被紧锁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处可去,只好拉在屋里。 折腾了很多次,肚子已经拉空了,我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爬回到稻草上躺着。想起初行军时,拉肚子,多亏有两位老乡照料,才得以生还。眼前,无人照料,只有等死好了。等呀等,不知何时,突然门又开了,一士兵进来,我正要说让他送饭来,满屋子的臭味使他捂着鼻子迅速转身出去了。门又锁上了。 又一绝望感涌上心头。但还是盼望着有人开门进来。我盼啊!盼啊,一直盼到天黑,盼到深夜,没有人来。想到今夜,我将活不过去,不冻死也会饿死在这屋里。又想起当年卖壮丁,行军路上拉肚子,在陷马石反投手榴弹,在胡家冲撤出那座小山,拾香烟,在红花桃阵地,或有人搭救,或阴差阳错,已经跨过了几道鬼门关。幸免遇难,活到今天。今夜难以闯过去。只可恨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太痛苦,太窝囊了。想起小时候妈妈的疼爱。想着想着,忽然间,又回到了家乡,老远看到妈妈站在门前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刺醒。觉得有人在擦洗我头上的伤口。又觉得腿上暖烘烘的。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被子,衣服被脱去了,就连那脏裤子也给我脱了。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我猛然意识到,啊,我没死,我得救了。望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感动得热泪纵横。这已是第三天上午了。 伤口擦洗包扎后,几个士兵抬着我,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住在一百姓家。在这里,我得到了军人和老乡的精心看护和治疗。身体和精神渐渐好了起来。 几天以后,一士兵来找我:“你,跟我来,去见我们营长。” 原来,他是营长的勤务兵。我跟着他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个农户家的院子里。我们进入院子正堂,见屋里有一大方桌,桌旁坐一军官。年纪约三十岁,方脸,稍瘦。他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勤务兵介绍道:“这是,我们营长。你要好好谢谢营长,是他救了你。” 我连忙立正举手敬礼。那营长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 我答:“身体好多了,伤势也好了。” 营长直率地说:“不错,是我救了你。那天,我起床后,忽然想起我的消毒排长,他请假带领一个班的人去找他的太太,已经十天了,不见他回营。他脾气坏、性情不好,担心他会出事。就骑着马亲自去,要把他找回来。去了后,就听说他们抓住了一位友军的班长。我说要见见你,他们说你已经死了。由于我们营严重缺员,自从台儿庄大战后,很多连队的班、排建制都不存在了。我命他顺便抓些壮丁补充兵员。听说抓住了友军的班长,我很高兴。又听说死了,我心想,刚抓住怎么就死了呢?便说死了也要看一看。原来,他们正要埋你,坑都挖好了。当我见到你时,你躺在地上长呼一口气,一只胳膊动了一下。见你没死,我就立即命令他们抢救。先给你灌了一碗糖水,又命他们找来被子把你裹起来,让你睡在门板上。又让卫生兵给你擦洗伤口、包扎。 没等那位营长说完,我悲感交集,不禁大哭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泣不成声地说:“营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没想到,我还能遇上你这样的好人。要不是你去,我早就死了。”说着,我哭得更厉害。 那营长把我扶起来笑着说:“也是你命不该死呀!那天,如果我不突然要去找杜排长;如果我不执意要见你;如果见到你时,你不长呼一口气,胳膊动一下,那你就真的完啰!” 我擦了一把眼泪,感激地说:“营长,你大仁大义,大恩大德。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那营长笑了笑,停顿片刻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原来是哪个部队的?干什么的?” 我如实回答:“报告营长,我叫朱世学,是94军35师105团3营机枪连的一名班长。能不能放我回我的部队去,营长?” 营长笑道:“你刚才说不知该怎么报答我,这既没有报答,也没有感谢,就要走。”又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想让你参加我们的部队,你看行吗?你不须要考虑怎样报答我,只要你参加我们的部队,跟着我干就可以了。再说,你没有完成任务,回去后,怎么向你的那位连长交待呀?他不怪你吗?好了,你考虑考虑吧。” 我想到,要不是这位营长救了我,早就没有我了。又看了看身上已经穿上了人家的新军装、新棉衣。又想到,也不知道自己部队的下落。即使找到了自己的部队,没有完成任务,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再说,走了,会对不起这位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营长,不如留下来,以便找机会报答营长。答道:“营长,我不走了,我参加你们的部队。请问你们这是哪个部队?” 营长很高兴地说:“这就对了。我们是国军第92军21师62团1营。我姓高、名叫高楼珍。你原来是机枪连的,还是班长。说明你熟悉机枪,是吗?” 我答:“不瞒营长,在94军时,我上过机枪学校,对机枪的使用略知一些。” 高楼珍道:“很好,你最好还到机枪连。我们的机枪1连正好缺员,也正需要熟悉机枪的人。你就到机枪1连去。连长姓祝,名叫祝庆桢。既然参加这个部队,你安心好好干。” 我答:“是,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高楼珍写了张字条交给他的勤务兵带我去机枪1连见连长。祝庆桢,中等个,比高楼珍营长稍矮。二十五六岁年纪,白白圆圆的脸显出几分英俊,沉稳。他看了看条子,瞪着大眼睛把我从头到脚审视了好一会,问道:“你原来使用什么武器?” 我答:“马克星重机。” 祝庆桢又问:“在94军几年?打过几次仗?” 我一一答道:“在94军四年。打过两次仗。” 他又看了看字条,问道:“你上过机枪学校,熟悉机枪吗?” “熟悉,连长。”我答道。 祝庆桢又问:“会唱《机关枪歌》吗?” “会唱。”我答。 祝庆桢高兴地站起来道:“很好,你来得正好。我们连正需要懂得机枪的人。”他沉思了片刻后说:“有件事先给你说明,你原来是班长,到这儿来,我现在没有班长的空缺。你先到1排1班,当副班长,协助那个班长带好班。另外,当我们连的军事教员,操练好机枪。以后有了空缺再考虑。你既要好好干,还要好好学习。”说完,命人叫来1班班长张平三交待道:“张班长,这个人叫朱世学,上过机枪学校。现把他补到你的班里,当你的副班长。军事上的事,你多和他商量。好吧,你们去吧。 我举手给祝庆桢行了军礼后,跟着张平三去了他的班里。从此,我正式成了92军的一兵。 高楼珍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他对打人者杜排长没有追究责任。 却说这个机枪连,大部分人都是各地征来的新兵,缺乏军事技术,急须要练兵。我到之后,便投入到大练兵的活动中去。 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四章 厉兵马 抗日军营大放歌 十四厉兵马抗日军营大放歌 诗曰: 九二声名传四方,英雄血染台儿庄。 抗倭战绩垂青史,转战山河在鄂湘。 为报国家厉胆气,发扬传统护荣光。 歌声唱彻云霄际,砺剑悬锋刺寇狼。 却说国民党第92军,在抗日时期曾是一支英勇善战的部队。其兵种齐全,有工兵、步兵、机械兵(机枪兵)、炮兵、辎重兵、后勤兵等。自台儿庄战役大减员后,元气大伤。在转战河南、鄂西和湘北途中,边休整边补员。虽然大部分建制已得到恢复,但兵员编制任然不足。且大部分是新兵,没有打过仗。缺乏军事素质,特别是机械兵,更缺乏技术。不会使用机枪,不会维修。各兵种都亟待训练和提高。 一九四四年春,第92军所属的第21师进驻湖南石门县。师长郭会昌为了恢复部队的战斗力,保持92军英勇而光荣的作战传统。号召全师所属各团开展了大练兵,大比武,大学习,大唱歌运动。 军队里的练兵形式、练兵方法、练兵步骤大致相同。我所在的62团机枪1连的确需要训练。连长祝庆桢让我担任教员。这天,他找着我道:“朱世学啊,这回,我们连就要看你的啦。团里要求各连都要加强练兵。我打算先训练机枪。这一项,你能不能担任教员?” 我毫不谦虚地答应:“行,没问题。只不过我有担心,我初到这个连队,恐怕还有很多兄弟们来得比我早,资格比我老,军事技术比我好。我真担心,他们会不会听我的。” 祝庆桢道:“没关系,这你不必要担心,只要你讲得正确,说得有道理,没人不服你,你就大胆的干吧。” 我把在94军机枪学校学来的一套理论和使用技术全部传授给了92军我所在的连队。不同的是,这个连队,祝庆桢没有成立机枪训练班,而是让我一个排一个排地教,由各排长督促,自己练习。我跟着祝庆桢定期定项检查。在那段日子里,我的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为了报答营长高楼珍的救命之恩,又得到连长祝庆桢的信任,我更加卖力的干。 一天,62团团长李佑清来到机枪1连查看训练情况。首先观看射击表演。全连九挺重机一字摆开。各班轮流射击,射程约四百公尺。射击完毕,各班成绩良好。李佑清很满意,问道:“你们连训练得最有实效,效果最好。是哪位军事教员教的?” 祝庆桢把我叫过去道:“就是他,朱世学。”我连忙举手敬礼。 李佑清打量了我一番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参加92军的?” 不等我回答,营长高楼珍立即替我作了介绍。 李佑清点点头道:“好啊!你在94军上机枪学校学技术,来我们92军当教员。都是国军,都是抗日。94军没有白培养你。你在那儿学习过维修机枪没有?” 我大声回答:“报告团长,学习过。” 李佑清让全连集合,他讲道:“一个多月来,大家掌握了使用机枪的技术和机枪的基本结构。能够拆卸和安装。这只是一点基本功。我们还要学习对机枪故障的维修。以前,我当营长的时候,我们营里有人能够蒙着眼睛拆卸和安装机枪。有谁知道为什么要蒙着眼睛不?那是因为,假如在黑夜里,遇到敌人,我们需要迅速把枪安装起来,又不能开灯暴露目标。所以,我们要掌握蒙着眼睛就能拆卸和安装机枪的技术。我们还要继续加强训练。现在,谁有这个技术啊?” 全连静了好一会。包括几位排长们都左右观望,无人答应。我望了一眼连长祝庆桢,慢慢举起右手,小声说:“我能。” 祝庆桢高兴地走过来道:“朱世学,你行吗?试试。” 我因在94军时,已经练就了这一技术,有把握地答:“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我身上。有人很快找来了一根毛巾,祝庆桢亲自把我的眼睛蒙上。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我把一挺重机的各部件全部卸掉,又安装完毕。 祝庆桢边拍手边点着头道:“朱世学,你为我们连争了光。” 这位后来投奔了毛泽东的团长李佑清赞许道:“好啊!你在94军练就了一身本领。高营长,你是慧眼识英雄啊,收了一位好兵。” 高楼珍笑道:“当时见他一息尚存,就把他救了下来。” 李佑清向全连继续讲到:“作为一个战斗部队,必须要有较强的过硬的战斗能力。从伙夫到长官,每个人都必须有过硬的军事知识和技术。因此,我要求你们,还要继续练兵,高标准要求。练熟了机枪,还要进行投弹练习。达到枪能打得准,弹能投得远。战能打得胜。” 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各排各班天天轮换着蒙眼睛训练。 按照团长的要求,练罢了机枪,开始训练投弹。训练前,祝庆桢集合全连讲道:“机枪兵不但要学会使用机枪,还要学会投弹。假如敌人已经包抄到了我们的侧面,已经很近了,机枪已经发挥不了效力了,怎么办?那就要发挥手榴弹和短枪的作用。” 几天后,祝庆桢又要求:“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假如我们正射击时,敌人为了消灭我们,拿掉我们的火力点,一枚手榴弹扔在我们身旁,怎么办?我们就应当很快捡起手榴弹反投过去。” 反投手榴弹是很危险的,要的是胆量,要的是速度。对我来说,这样的训练已经不是第一次。早在77军的特务连时,就已经练出了胆量和经验。 反投的训练方式都是一样的,都是、B、C三个点。不同的是,92军的防护设施好。在B点垒一高石砍,作为掩蔽部。人在石坎后,点的弹扔过来落地后,人冲上去捡起弹投向C点。 训练开始了,大家望着“哧哧”冒着浓烟的手榴弹,没人敢上。十几颗手榴弹都在B点爆炸了。地上被炸得坑坑洼洼。 祝庆桢道:“得要有人做个榜样。”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位排长,问道:“谁上?”因为都是第一次,没人答应。 我估算了一下手榴弹落地到爆炸的时间。完全可以冲上去把它捡起了投出去。答道:“连长,我来。” B点的哨音响,红旗举起,表示B点已经准备好了。一枚手榴弹飞了过来落在坑里,我飞身上去跳进坑里抓起手榴弹扔向C点,未及落地就爆炸了。 祝庆桢拍了拍手道:“这次我来!” 1排长石富庭,他和祝庆桢是同乡,都是天津人。他阻劝道:“连长,你就别……” 祝庆桢摆了一下手道:“没关系,请勿多言。” 祝庆桢反投成功。他的垂范,使全连的胆子都大了起来。练得轰轰烈烈。不过事故还是出现了。2班班长占绍学,河南驻马店人,他跳进坑后,不慎摔倒,他很快翻身抓起手榴弹站起来,弹未出手,一声响。排长石富庭冲上去跳进坑,占绍学的右手没了。头已炸乱了。他已经死了。石富庭“哇”地一声哭道:“兄弟!我的好兄弟!” 大家都静静的站着。好一会,祝庆桢道:“打仗死人,训练时死人,都是正常的事。按战场阵亡上报。” 由于2班班长占绍学阵亡,1班班长张平三去任2班班长。晚上,祝庆桢把我叫道连部,他直截了当道:“1班长去了2班,我提你任1班班长。你的军事素质好,再把班带好。” 我连连推辞道:“不,不,我干不好。” 祝庆桢严肃道:“怎么,你一向服从命令,今天怎么啦?不听命令?你在这个班已经有几个月了。情况,你基本了解。去,好好干!” 我已无言再推谢道:“谢谢连长的信任。” 军事训练还未结束,新的运动又开始了。师部传达军部命令,命各团、营、连开展学习,背诵《军人读训》《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以班为单位,逐项学习背诵。从伙夫到长官,人人过关。说团长要来抽查。我心想,自己不是国民党员,干嘛背《党员守则》。在94军时,只让背《军人读训》。所以,我只让班里的士兵背《军人读训》。一天,祝庆桢抽查时,发现我班的士兵只会背《军人读训》,而不会背《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找我询问此事,我答:“我班没有国民党员,干嘛还要背诵《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 祝庆桢发过别的班长、排长的脾气,甚至还打过两位班长,却没有发过我的脾气。他笑了笑,很和蔼的说:“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蒋委员长有新的规定。正规部队的军人,无论是党员还是非党员,从长官到士兵,人人都要背诵《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我也不例外。” 一时间,全连人人背,天天背,时时背。三人一伙,五人一组,不识字的有人教着背、听着背。 却说这《党员守则》确实太多、难背。《党员守则》曰: 总理承先启后。救国救民之大志; 创造三民主义,吾全宪法之宏规; 领导国民革命,兴中华建民国。 共承遗教者,敬全国同胞; 盖能一心一德,斯乃我总理大志大勇大仁之所化; 亦即列祖列宗,所遗我民众大道大德大理之所感。 今革命基础之大立,革命主义大行。 而内忧外患同于家中,阻革命之进展。 凡吾同志,忠信吾党, 上对? 新郧山一兵 第 7 部分阅读 亦即列祖列宗,所遗我民众大道大德大理之所感。 今革命基础之大立,革命主义大行。 而内忧外患同于家中,阻革命之进展。 凡吾同志,忠信吾党, 上对亿万世之祖宗,下对亿万世之后代, 完成世界大同所负之责任, 对全国国民于世界人类所负之责任。 我总理深知国者仁之积,人者心之器,国家之治乱, 系于社会之隆污,系于人心之振靡。 又知往古圣人诚正修齐治平贯大道。 与修身为本之惟一至德, 为救过救民救济全人类之无上要义。 故不惮于遗教中,在此谆谆告诫。 《党员十二条》曰: 一、忠勇为爱国之本; 二、孝顺为起家之本; 三、仁爱为接物之本; 四、信义为立业之本; 五、和气为处世之本; 六、礼节为治事之本; 七、服从为负责之本; 八、勤俭为服务之本; 九、整洁为强身之本; 十、助人为快乐之本; 十一、学问为济世之本; 十二、有恒为成功之本。 一天,祝庆桢又到各班检查,每到一个班,他都这么说,今天营长要来检查。营长说他要随便抽查,如查到哪个班,有一个人不会背,就不让这个版吃午饭,包括班长在内。 大家都信以为真,拼起命来背。中午,营长没来,祝庆桢自己查了两个班,每班只查一人,结果,受查人背得很生疏。果真,这两个班都没能吃上午饭,由班长带着站在操场上继续背,直到背会为止。 祝庆桢又传令:“我明天还要继续抽查。” 各班都不敢放松,抓紧一切时间,有人甚至边吃饭边记。吹了熄灯号后,仍有人在背。有的战士说:“哎呀,要我背这些东西真比让我上战场还难。不如让我去打几个日本鬼子。” 在没有军事任务,没有仗打的日子里,军中却没有闲着。真是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 一九四四年夏天,军中开展了新文化运动。其实,这个运动,在春季就已经开始了。就是背诵《军人读训》《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新文化运动的另一项内容是唱军歌。各连开始教唱军歌。教员都是由团部派来的。 唱军歌要先记歌词。对于那些没有上过学堂的士兵来说,记东西真比上战场还难。唱歌本是快乐的事,可他们整天却愁眉苦脸。因为,记不住歌词,不会唱,要挨连长的耳光。 机枪连首先要学《机关枪歌》。然后学唱《92军军歌》。歌词是: 我们是英勇的战斗员, 我们是国军的好榜样。 身上刻着战斗的创伤, 脸上带着胜利的容光。 每个战役使敌人丧胆, 祈口台儿庄凝结我们的血汗。 要保持伟大的传统, 要保持伟大的光荣。 驱日寇复国土是我们的责任, 不饶命不怕死,唯命是从。 军队就是家庭,官兵就是弟兄。 信仰长官,服从命令, 上下一心,生死与共。 我们是抗战建国的先锋。 我们是抗战建国的先锋。 部队天天除上早操外,就是学唱军歌。国民党的部队当时也唱《大刀向鬼们头上砍去》《保卫黄河》和《在太行山上》等。还有《行军歌》。歌词是: 肩膀上扛着枪, 手榴弹挂胸膛。 挺起胸脯前进,前进, 草帽背在脊梁上。 爬过了万重山, 跨过了大小川, 搜索敌人前进,前进, 如一只猛虎过山涧。 见了敌人心莫慌, 沉着爬在大路旁。 照目标,瞄准枪, 打得鬼子见阎王。 收拾武器和军粮, 小车推,大车装, 汗淌淌,乐洋洋, 唱只歌儿精神壮。 哎嗨,哎嗨! 唱支歌儿精神壮。 《军民合作歌》,歌词是: 同志们,别忘了, 我们是老百姓的队伍, 我们是老百姓的前哨。 到前线去,勇敢杀敌, 保卫我们的国家, 保卫我们的兄妹和父老。 老乡们,别忘了, 我们是军队的后盾, 我们是军队的依靠, 到前线去救护,去慰劳。 去抬担架,去挖战壕。 只有军民合作,才能消灭日本强盗。 只有军民合作,才有胜利的今朝。 《克难歌》,歌词是: 没有跨不过的海洋, 没有翻不过的上岗。 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 任何困难都不在我们心上。 我们有信心,我们有信仰。 没有冲不过的难关, 没有扫不平的战场, 我们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只要勇往直前, 万恶的敌人一定会灭亡。 团结更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奋斗再奋斗,奋斗才有希望。 在新文化运动的号召下,背诵《党员守则》《党员十二条》和唱军歌,在军中蔚成风气。无论走到那个连队,到处都洋溢着嘹亮的军歌声。饭前集体背诵《党员十二条》,唱一首歌已成惯例。 一天,62团召开全团大会。各营、连全副武装,站着四路纵队,机枪连抬着机枪,整齐的排列着。首先是唱军歌,半小时后,几名在衡阳战役中卖国求荣的汉奸被押着,从各连队前走过示众。所到之处,官兵们无不咬牙切齿,愤怒声讨。有人带领呼口号:“打倒汉奸卖国贼!打倒日本军阀!惩办汉奸!扬我军威!” 汉奸被押到前面跪着。团长李佑清高声讲道:“兄弟们!什么叫汉奸?汉奸就是通敌国;谋叛本国,为侵略自己祖国的敌人服务,从中谋取私利。我再解释一下,就是给敌人通风报信,来杀害自己的人,祸害自己的祖国。然后,自己得到敌人的赏赐和恩惠。有谁知道谁是最大的汉奸?那就是大汉奸汪精卫。汉奸都是卑躬屈膝,卖国求荣的小人,把国人的脸面丧尽,把祖宗的脸面丧尽。把他自己的脸面丧尽。古人云:‘夫人若自侮,人必侮之;家若自毁,人必毁之;国若自伐,他人伐之。’中国的有些人就是没有骨气,只图自己苟安。这些人,心坏了。要不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汉奸帮助日军,中国人早就把日军打败了。弟兄们,我们不当汉奸,不当亡国奴。我们要精诚团结,把日军赶出中国去!” 之后,各连学唱《大杀汉奸歌》,歌词是: 杀汉奸,杀汉奸。 汉奸是心腹大患。 小汉奸卖身当走狗; 中汉奸投降作国贼; 大汉奸卖国土地; 总汉奸求和妥协。 杀汉奸,杀汉奸。 汉奸是心腹大患。 汉奸是亡国的祸根, 汉奸是民族的大贼。 杀汉奸,杀汉奸, 汉奸是心腹大患。 据说衡阳城有一家三口人,两人是汉奸。父亲是中汉奸,儿子是小汉奸。儿子从小受娇惯,母亲纵容不管。长大伤天又害理,日军来了做汉奸。有一首顺溜表这一家: 汉奸走狗心头辣, 讨好日寇把财发。 通风报信把赏拿, 道晚上,转回家, 妈妈一见笑哈哈, 我的孩儿真顾家, 该咱们,把财发。 到明天你再出发, 见了日军就叫爸, 见了毛驴你就拉, 样样东西你全拿, 卖了东西有钱花。 人民恨这父子俩, 父子共同受正法。 母亲在家眼笑瞎, 没有哪个同情她。 却说我当了班长后,一天,在连部查看本班名册时,发现有一人是郧县籍的,罗德顺,郧县安阳人。一九四一年参加92军。 有了一位老乡,我高兴异常。由于罗德顺平时少言语,很少与人交谈。我一时想不出来是谁。我赶忙跑回班里,喊道:“罗德顺!” 罗德顺站起身慢悠悠地答:“班长,我在这儿,啥事儿?”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五章常思危战备行军中假言 十五、常思危战备行军中假言 卜算子: 警报声声急,振旅大行武。不枉征程厉马兵,费尽心良苦。 日寇将途穷,万里山河怒。饥渴辛勤踏虏尘,军队正馳颉?br /> 上回说到我在连部的名册上发现了一位老乡。我急忙跑回班里,喊道:“罗德顺!罗德顺!” 罗德顺听到叫他的名字,站起身答:“班长,我在这儿,啥事儿?” 罗德顺身高约一米八零,膀大腰圆,身材魁梧。行军时,他总是捡重的拿,六十多斤重的枪身,他基本上承包了。弟兄们给他取外号“骡子”。我笑道:“老乡。” 骡子有点莫名其妙,慢悠悠地问道:“班长,你是哪儿的人?” 我笑答:“我是湖北郧县人。你是哪儿的人?” 骡子高兴得要跳起来,道:“真的?我一直在想我们连里没有老乡,就我一个人是郧县人呢?原来老乡和我在同一个班里,还是我的班长。老乡,你在哪儿学的一套机枪技术?那么熟练。你真行!我在你的班里就安心了。” 我伸手握着他的手道:“在哪儿学的技术,以后慢慢告诉你。” 副班长翟一田:“啊!你们原来是老乡,怎么这么长时间才知道?” 我叹道:“老乡就在身边,却不知道。因为我们互相都不了解。今天,要不是连长让我去查看名册,那还是不知道。” 士兵陈二娃道:“我要是有个老乡就好了。” 士兵们叹道:“唉,我们要是有个老乡就好啰!” 我安慰道:“没关系,弟兄们,我们都是出门在外,走到了一起,我们都是兄弟,互相关照,精诚团结。” 却说一九四四年农历腊月十九,连部召开了班、排长会。会上,祝庆桢宣布了上峰的命令:“各营、连,迅即作好准备,待命出发,向常德进军。”说完,他解释道:“情况大致是这样的,驻守常德的国军35师要奉调去洞庭湖。” 听到35师这个番号,我方才知道我原来的部队到了常德。现在去了洞庭湖。 祝庆桢起身拿出了一张地图打开,指着上面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是石门,在这儿。常德在这儿。这里是长沙,已被日军占领。这里是衡阳。” 由于我们几位班长都是第一次看地图。不知道地图上的东南西北。我好奇的凑上前,想看看家乡郧县在哪儿。随口问:“郧县在哪儿?” 因为我问得不是时候,祝庆桢没有回答,只说:“什么事,等一会。”我自讨没趣地退了回来。 祝庆桢收起地图,继续讲到:“一年来,日军在中国战场没有任何进展。战争对中国有利,这是因为美国以向日本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人拖住了日本人的后腿。在湖南,日军自攻占了衡阳、长沙后,没有再前进一步。常德也曾经被日军攻占,但很快被国军收复。在湖北,日军自攻占了宜昌、襄樊、老河口后,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听了这话,我心里安定了许多,心想,在四川时,就听说日军打到老河口了。快到郧县了,我的家乡要遭殃了。现在,鬼子还在老河口,没再向西前进。家乡没事。 又听祝庆桢接着讲道:“当然,这也归功于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现在到了我们中国军队大反攻的时候了。日军已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多至一年的时间,日军就要投降了。好啦,各自回去作准备。” 却说师长郭会昌,时刻不放松对部队的训练。他要在进军常德的途中进行战备行军。未及出发,他召集师部的副官、参谋、干事们和师部机关的部分人员开会,暗中布置任务。把他们分配到各团去。并要求他们作好笔记,到达常德后,汇报于他。他要看看各团长、营长们怎么应付紧急情况。 腊月二十,团部来了十多名由一位参谋带领的师部工作队。要求团长李佑清把工作队的一部分分配到各营去。1营来了三名,只说是师长要他们随基层行动。团长、营长都感到不解。 二十一,工程兵、后勤兵作为先头部队出发了。 二十二,我们继续准备。 二十三,小年,早晨,寒风萧萧,吹得黄叶满天飞舞。部队起行。61团在前开路,我们62团跟进。师部跟着62团。师部后边是驮马队,炮兵连压队。大军缓缓向常德进发。 机枪连在行途中,运输最困难的是六十多斤重的枪身。按军事要求,每个机枪班应有驮马两匹。由于部队的粮食和军事物资较多,驮马已被收拢。机枪部件只有靠肩膀扛运。 被称为“骡子”的老乡罗德顺总是吃苦在前,他主动承担运送枪身的任务。有时,我和他轮换着扛。由于子弹较多,加上个人的行李,每个士兵的肩上都很沉重。 再说郭会昌,行军路上,他总爱骑着一匹战马,时而慢步在士兵中,时而飞马向前,又调转马头,往来驰骋。排长石富庭问道:“1班长,你认识那个骑马的人是谁不?” 我答:“不知道。他是谁?” 石富庭道:“他是师长呀。” 中午,我扛着枪身正大步前进,郭会昌策马路过我面前时,见我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他跳下马来问道:“你叫啥名字呀?哪个团的?看样子,你还是一名班长。” 我一看,是师长,喘着粗气,停住脚步答:“报告师长,我是62团机枪1连的,我叫朱世学。”说完,我继续前进。 郭会昌也许被我的精神感动,喊着:“年轻人,停一下,让我扛一程,你休息一下。” 我连忙道:“不,不,不,师长,有人替换。” 郭会昌坚决要扛,道:“来来来,给我放到肩上。”说着话,他就蹲下去了。他接过枪身站起来说:“把马给我牵着。” 我牵着马走在郭会昌身后,扭头看看身后的骡子,他正咧着嘴笑。我示意他去接过师长的枪身。他却摆摆手,意思是要让郭会昌多扛一程。约走了半里多路,我见郭会昌头上渗出了汗珠。我把马交给了罗德顺,走上前去拦住说:“师长,累了吧?让我来。” 郭会昌放下枪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气道:“你身为班长,能捡重担挑,很不错。你好好干。”说完,他上了马背。 没想到,和师长初次相见,给他留下了较好的印象。为自己在以后前进的路上点燃了一盏绿灯。 突然,前面有人高喊:“大家注意,大家注意,赶快隐蔽,马上有敌机来袭击我们,赶快隐蔽!” 后边也有人高喊:“日军飞机来了,赶快隐蔽!” 司号员吹响了隐蔽的警报。很多人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但曾听说过。一时间,队伍全乱了,纷纷朝路两旁的草丛里和树底下躲藏。我也正要找地方躲一下,见罗德顺在傻傻地望着天。我有些着急的催促道:“骡子,快点,躲一躲!” 罗德顺不慌不忙道:“飞机还远着呢!” 排长石富庭来到:“朱世学,营长命令你把机枪安装起来,拉上高射杆,如敌机来了,就揍它狗日的。搞快点,敌机说来就来了。” 各部件很快搬到了一起,我迅速把机枪安装起来,拉上高射杆,对这天空。 除了机枪准备对空射击外,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躲藏着。只有郭会昌骑着马在路上悠闲的走着。脸上还带着笑意,有人喊道:“师长,赶快躲一躲!” 他的警卫员赶来也喊道:“师长,你怎么在这里?叫我好找,快找地方躲一下。” 郭会昌仍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理睬警卫员。 大家只顾躲藏,连飞的声音都没听到。少顷,又有人喊道:“敌机飞走了,部队继续前进!” 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议论纷纷起来:“哪儿有飞机?根本就没有。” “是啊,连飞机的声音都没听见,本来就没飞机,让我们虚惊一场。” “喊话的到底是那些人呢?故意制造紧张空气。” 原来,那些喊话的人都是师部派到各团、各营的参谋干事们。他们按郭会昌的密令行事。 晚上,部队宿营临澧。休息号响过,军营一片宁静,只有那些师部的工作队员们还在打着手电筒忙着写日记。 次日,继续前进。部队没有走大路,为了抄近路,却选择了山区小路。临近正午,已走得人困马乏。前面又遇到了一座高山。那些师部的工作队员们上到高处,高喊道:“弟兄们,听我说,前面有敌情。怎么办?” 队伍又一次被征服了。顿时又紧张起来。只听又有人喊道:“山那边有鬼子要和我们抢占这座山,阻挡我们前进。我们必须和敌人抢时间,抢先冲上山去!” 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各连又是一阵慌乱。就连连长们也乱了方寸。 团长李佑清沉着冷静。心想,怎么乱了程序?有敌情应当先通知我团长。由我来统一安排,怎么由他们乱指挥?他很快又认识到,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使有诈,自己作为团长,应当有所反应,要积极响应。他观察了一下山势地形后,把三个通信员叫道面前命令道:“传我的命令,1营主攻正面大山,2营,3营攻占我左右翼山头,作为侧翼部队掩护1营。各营攻占山头后,原地待命。” 命令传到了1营,高楼珍立即命令步兵连发起冲锋。机枪连跟上。一阵冲锋号响,步兵连分多路向山上冲去。我带着机枪班拼命往山上冲,到达山顶,衣服已汗湿透了。来不及喘气,就寻找位置把机枪架起来。半小时过去了,却不见敌人的动静。师部的干事们有人喊道:“我们胜利了!敌人逃跑了!我们胜利了!” 我们仍然不知道真假,象在梦中,似梦非梦 李佑清上到山顶已是满头大汗。他已猜到昨天和今天的情况很可能是师长导演的军事演习。他没理睬师部的人,满脸不高兴地命通信兵:“去通知左右翼的2营3营到前面山沟里集合。”说完,他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包上。一名师部的参谋见他扳着面孔,走过去解释道:“李团长,这些都是师长布置的。我们只是奉命……” 李佑清没等到他把话说完,不耐烦的答:“知道了。”他想了想,又道:“我知道是师长布置的,作为你们,难道不能私下里和我团长通个气吗?难道我当团长还泄密不成?难道我不支持不配合?再说,如果,提前让我知道了,我还可以更好的配合搞好这次演习。你们也不太尊重人了。” 李佑清知道,师长的用意不仅在于考验士兵,而更在于考察团、营长们的应变能力和指挥能力。是不能提前让他们知道的。 事情凑巧,郭会昌安排模拟的战备演习。锻炼了部队,真遇上了敌机。下午四点许,部队又翻过一座山,下到一条深沟里时,隐约听见天空传了“嗡嗡”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由于演习时部队没有见到飞机,也不知道敌机来了会有多大的危险性。都在仰着脸朝天上望。想看看飞机是什么摸样。忘了躲藏。直到团部的警报号吹响,有人高喊:“敌机真的来了。大家不要怕,赶快隐蔽!赶快隐蔽!”才找地方躲藏。 62团真算幸运,敌机飞来时,部队正处于深沟里,沟两面的山坡都长满了树木,便于隐蔽,无一伤亡,武器物资无损伤。。而61团各部都已经走出山沟。61团和63团均有伤亡和不同程度的损失。 各团的工作队员们要回到师部了。62团的工作队员走之前再次郑重地向李佑清告知:“李团长,不是我们不想提前告知你,师长也想看看各位团长的应急措施和处理办法。在攻山时,你干得不错,很果断,有应急措施。我们将把62团的情况如实上报师长。” 李佑清很佩服地说:“看来,师长考虑到会遇到敌机轰炸,提前搞一次模拟隐蔽演习。很有必要。师长真有预见性。而对我的考验也是很有必要的,我的性格脾气不好,请你们见谅。” 后来得知,原来,日军获悉了21师正进军常德,接防常德的消息,料我们会走大路,便派出五架飞机沿大路寻找我们,妄图把21师消灭在路上。没料到郭会昌师长为了训练部队,而绕开大路走山路。真是既避免了灾难,避免了损失。又锻炼了部队。 战争年代。做为一名指挥员真不简单。要有预见性,样样都要提前考虑到。不光自己要有思想准备,还要让下级军官和士兵都要有思想准备。做到遇敌而不慌,临战而不惊。这不仅关系到个人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关系到整个部队的安危。 原计划三天的路程,却走了四天。腊月二十六到达常德,各团、营正等候安排防区。 预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六章 错中错 因错救人惹大祸 十六错中错因错救人惹大祸 临江仙: 万里征程多履险,化吉总借东风。忠肝义胆自丹城。无心做善事, 有意主公平。几遇穷凶凭铁骨,多逢危难晦冥。峰回路转解心惊。道途入柳暗,转眼是花明。 上回说到一九四四年农历腊月二十六,21师各部到达常德城北。按指令,师部、团部及所属机关驻城里,各营、连暂驻城外。 二十七,按计划安排,各营各连接收防区。机枪1连的防区在城东南角。约二百多公尺的弯形防线上。、 却说常德市地处湘西北。号称鱼米之乡,物阜民殷。一九四三年冬一度被日军攻占。国军57师八千将士与四倍于自己的日寇血战十六天。终因弹尽粮绝,除百余人突围外,其余壮烈殉国。但却为国军第六第九战区形成对驻常德日军的反包围赢得了时间。日军得知后,妄图撤退,国军闪电般战术,全歼日军三万余人。于十二月中旬收复常德。 驻守常德的中国军队经过一九四四年全年的不断修复和加固工事。给我们留下了完整的防御工事。宽深的战壕,坚固的掩体一个挨着一个修建在城墙下。城墙上布满机枪眼。城墙内壁还修建了牢固的架枪平台。 按作战要求,步兵驻守壕沟。机枪连驻守城墙。有了现成的工事。我们心里一阵轻松和高兴。直接把机枪抬上平台,从墙眼伸出去。从墙眼望出,视野开阔,射程畅通。 由于没有修工事的任务,部队安顿好后,每日除早操,饭前唱歌和安排岗哨外,无事可做。在常德度过了一个安稳愉快的春节。 一九四五年正月十四,祝庆桢的通信兵把我叫到连部。我举手敬礼后问道:“连长,有事吗?” 祝庆桢示意让我坐下后,不一会儿,2排2班班长李新武到,祝庆桢道:“师部要办一个学习班。营部给了每个连两个名额,我们连就让你们两人去。你们看行吗?” 去上学是件好事,我哪有不同意之理。连忙起身说:“学习是件好事儿。谢谢连长的栽培。去学什么呢?”李新武也起身。 祝庆桢解释道:“以后,部队要到平原地带或城市去。根据平原作战的需要,陆地部队有时要和空中的飞机联系。去学习手旗通信,对空联络信号。去了后,要好好学习,既要学习业务,还要加强文化学习。把班里的事交给副班长。好了,这两天,你们准备一下,元宵节一过就走。” 回到班里,我把要去学习的事告诉了副班长翟一田。翟一田翘起大拇指道:“班长,你真幸运!参加我们的部队时间不长,就当上班长,现在又派你去学习,回来后,可能就要升排长啰!” 我笑着摇摇头道:“那还很难说。我一走,班里的事,你多操心。” 却说常德市城内的百姓们,逢年过节有传统的庆节日的活动。特别是国军打败了日军后,经过一年的恢复,生活有了好转。到了一九四五年的元宵节,家家张灯,户户结彩。一些商贾富户们更是把灯笼挂到了街上。常德城内呈现了一片节日气氛。 元宵节晚饭后,翟一田道:“班长,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城内有灯,热闹,你进城去转转看看。来到这里半个多月了。还没有进过城呢。” 我连连道:“不行,不行,有命令,你不是不知道,士兵一律不许进城,以免骚扰百姓。若被人抓住,按违犯军纪论处。那就遭啦。” 翟一田道:“班长,没事的,你又不闹事,又不骚扰百姓。怕什么,那些团部、师部的干事们不都驻在城里吗?谁也不知道你是师部的人还是团部的人。带两个弟兄上街消遣消遣去。晚上,我们班的岗哨,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放心的去吧。” 士兵陈二娃道:“班长,我陪你去。” 我仍然坚持道:“不行,不能进城。” 正说着,排长石富庭来了,说:“没关系,只要不惹事,你就去吧,但不要人多。” 有了排长的同意,我答:“好,排长,我们早点回来。”说完,我叫上陈二娃和老乡罗德顺出了门。临走时,石富庭道:“朱世学,把我的手枪带上,以防万一。” 我背着枪,一行三人悄悄地溜进了城。城里家家门前都挂着灯笼。街上也挂着灯笼。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罗德顺道:“湖南和我们湖北的风俗相同。我们那儿的风俗是三十(除夕)夜的火,十五(元宵夜)的灯。这里人过节也爱挂灯笼。” 陈二娃道:“我们河南也一样。” 我阻止道:“我们都少说话。” 三人随意溜达,不知不觉到了城中一家酒店前,里面空荡荡的。陈二娃道:“班长,今天是过节,我们进去喝一杯。” 我又阻止道:“不行,本来不让进城,我们进了城,又偷着喝酒,那可错上加错。让连长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实际上,当时自己也想喝。 罗德顺道:“没事,喝了酒,回去就睡觉,没人知道。” 说着,我们就进了酒店,店老板过来迎接道:“来了,三位军爷,长官,请。” 四菜一壶白酒很快端上来了。罗德顺,陈二娃,这个陪来,哪个劝去。喝完酒,付了钱,三人出了酒店,顺着一条巷子,朝河边走去。这里看灯的人稀少。我们正要转身出城回营,突然听到巷子那头,有女子的尖叫声:“你们放开我,请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接着,只见一姑娘飞快地朝河边跑来。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正和我们碰面。我问道:“姑娘,怎么回事?” 姑娘指着后边道:“他们……” 只见几个人追了上来,伸手去那姑娘。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脏话。 见此情景,我大吼一声:“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为首的见状,冲着我道:“唉,你们是部队上的,当兵的不去打日本人,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走开!” 我生性爱打抱不平,回道:“老子就是要管。看你怎么着?” 那人也骂道:“你他妈的,有本事管日本人去。” 斯人敢骂部队上的人,可见他来头不小。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些。更把进城前“不惹事”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加上带有几分酒意,听他骂人,怒不可遏,左手抓住那人的衣领,扬起右手,几个耳光落在那人的脸上,骂道:“他妈的,日本人欺负我们中国人,你是中国人也欺负中国人。再敢胡来,老子打死你。”说着,我就开始掏枪。 那人仍满不在乎,指挥手下的人说:“给我上,他不敢开枪。” 我喝道:“谁敢上,我真的要开枪了,陈二娃,回去叫排长。我看他有多厉害,干为非作歹。难道正气压不住邪气?” 听到这话,那人有些害怕,摸着脸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回答道:“老子明人不做暗事,老子是21师62团1营机枪1连的。” “那好,咱们后会有期。”那人说完,带着他的人一溜烟跑了。 望着他们走远,我转身问道:“姑娘,你是哪里的?怎么一人晚上出来?” 姑娘低着头回答:“我是城西人。我姑妈住在这城里,今天,来我姑妈家玩。晚上,我出来看灯,刚才遇上他们。谢谢你们搭救我。” 我催促道:“那你快回去吧。” 灯光下,姑娘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一扭头,顺着石桥,跑过河去,消失在蒙蒙的月色里。 我们出城,在回军营的路上,我嘱咐二人道:“今天的事,二位兄弟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一是私自进城,二是喝酒,三是打人。三条都是违犯军纪的事。如果让上面知道了,那可是错上加错的事,那我们都要受处罚。我更重一些。二位一定要保守秘密。” 罗德顺,陈二娃齐道:“班长放心,我们一定保密。” 正月十六,起床后,由翟一田带领全班参加连队早操。我在屋里整理自己的衣物和背包。早饭后,我和李新武背着行李同时到连部去向连长辞行。祝庆桢又嘱咐一些话:“年轻人走到哪里都要好好学习,努力肯干,还要洁身自好。” 听了最后一句话,心想,不知连长是指昨晚的事,还是指爱偷盗人东西的李新武。我和李新武同时答道:“是,是,是。” 告别了连长,我们一路到营部去集中。我见李新武的挂包装的满满的,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不一会儿,后边有人追上来了,喊道:“李班长,连长让你回来。” 我和李新武同时站住。我不知为什么,李新武好象心里有数。他的脸色慢慢地难看起来,很不情愿地跟着来人转去了。我独自一人朝营部去。 正要从营部出发,连长换了一名学员跟了上来。我问道:“怎么,李新武不来啦?” 那是3排的一名副班长名叫章秀德。他摆摆头回答:“他出事了。他趁大家都在上早操,他把他班里弟兄们的新毛巾,新袜子都偷了。早饭后,有人发现自己的毛巾不见了,有人发现自己的袜子不见了。全班都开始找,结果,都不见了。立即告诉连长,连长认为可能是李新武干的,就派人把他追了回去。果然,东西都在他的挂包里。连长气得当时就扇了他两耳光。把他臭骂了一顿。嗨,他也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怎么偷本班弟兄们的东西?” 我想起昨晚的事,如果让连长知道了,肯定也要把我追回去。就一言不发地跟着领队朝培训基地前进。 师部虽在城里。学习班地点在城西八十里多外的陬市镇。我们一路向西前进,黄昏时分,到达目的地。由营部统一注册,安顿。 正月十七下午,学习班举行了开班典礼,全班约一百人站在操场上,师长郭会昌到会。典礼开始,首先背诵《党员守则》《党员十二条》和《92军军歌》。然后,郭会昌讲话。 会后,我刚回到宿舍。一名干事来问道:“哪位是62团机枪1连的朱世学?” 我站起身答:“我就是。” “师长让你去他那儿一趟。”干事道。 我心一沉,心想,师长找我,必定有事。难道是为前天晚上的事?除此,还有啥事儿呢?我思索着,大家都在看着我。那干事催道:“快点吧。” 我跟着干事来见郭会昌,我首先立正敬礼。他一见我就说:“嗯,是你?” 那干事插话道:“怎么,你们认识?” 郭会昌道:“嗯,有过一面之交。” 我接过话说:“师长还替我扛了一程机枪枪身呢!” 郭会昌严肃的面容露出来点微笑。然后,他点燃一支烟问道:“朱世学啊,我问你,到常德后,打过人没?” 我如实回答:“打过。”心里已肯定了是为前天晚上的事。 “你的连长知道你打人的事不?”郭会昌问。 “他不知道。”我答。 郭会昌点点头道:“怪不得他还送你来学习。他要是知道了你打人的事,你就来不成了。” 我一声不吭的站着,看着师长。 郭会昌看了看我,又吸了一口烟道:“朱世学,你惹了一个大祸啊!你知道你打的是谁不?你打的是常德城里大财主,银行老板的大少爷。那是团长们都不敢惹的人啊!你敢打,人家正闹着向你们的团长要人。要见你。你的团长不好向人家交代呀!打电话来让你回去。这不好办啦!因为,我们的军费要向人家筹款。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呀!让你回去,你很可能要吃亏呀!人家要报仇。不让你回去,就得罪了人家。” 听郭会昌这么说,我心想,怪不得那人那么厉害,这可真是惹了一个大祸呀。回去后,不是挨打就是枪毙。自己从阎王爷面前过了几趟,多次将死而没死了的人。这次,就是死,我也认了。便道:“师长,为了部队筹款,为了不给师长、团长添麻烦,就是死,我也回去。不过,我总认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郭会昌责问 新郧山一兵 第 8 部分阅读 隽艘患返氖虑椤!?br /> 郭会昌责问道:“你打人,还正确?那好,把你的理由说说。” 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郭会昌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良久,道:“原来,你是打抱不平啊。必定我们有过一面之交,我看你能吃苦,诚实,正直。这样,你安心在这里学习。事情我来办,我来调解。” 我很感激道:“谢谢师长,给你添麻烦了。” 原来,61团团部住在那银行老板的院子里。银行老板得知其儿子被62团机枪1连的人打了后,要求61团团长转告62团团长李佑清,要惩办打人者,或者把人交给他们。对于团长们来说,失去一名士兵,算不了什么大事,可得罪了银行老板乃是大事。那轻那重,很清楚。也为了61团团长的面子,李佑清只好命令祝庆桢查出打人者,上交团部。祝庆桢经过调查,得知是我,他很生气。心想,派出的两名学员都不争气。一个偷东西,一个打人。处于无耐,只好打电话给学习班,让我回去。 国民党队伍里也有许多好人,许多能够主持正道,声张正义的好军官。只是他们的路走错了。郭会昌就是其中之一,他能把我留下来,使我得以安心学习,足见其人的正义品格,铮铮铁骨,君子风度。此人后来在辽西大凌河畔,被人民解放军俘虏,参加了解放军。 当晚,我躺在学习班里铺上,想起前天晚上的情景,难怪那人说我不敢开枪,难怪他说后会有期,难怪他敢欺男霸女?原来他有很大的后台。没想到,我也遇到后台,我的后台比他的后台更大。真是: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莫道国军邪恶盛,污泥乱世有贤仁。 农历四月中旬,转眼三个月的学习期满,散学典礼会上,郭会昌又到会讲话。他总结了学习班的情况后,讲道:“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 会场上议论起来,有人说:“什么好消息,那不是又要打仗。不会是日军投降吧?” 有人说:“对,只有日军投降,才算是好消息。” 有位副官阻止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郭会昌点燃一支烟,等大家议论完,继续讲道:“日军要投降了。多则三五个月,少则两三个月,日军就要投降了。我们要过太平日子了。” 学员们都互相对视,又是一阵议论:“啊,果然是这个消息。” “过太平日子,那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郭会昌接着讲道:“现在,国际形势对中国很有利。太平洋战争,美国人拖出了日军的后腿。苏德战争中,苏联红军彻底打败了德国法西斯。已经正在东征,即将出兵中国东北,对日宣战。日军成了众矢之的。侵略中国的日军已经成了强弩之末。等日军一投降,我们就要进军武汉了,到大城市去过好日子。我估计,我们很可能要到武汉去过中秋节,就是八月十五。大家等着瞧吧!” 学习班结业了,就要回连队了。我又担心害怕起来,连长会不会批评我,骂我?批评也好,骂也好,都是小事。团长是不是还要找我,要把交给那银行老板呢?那老板是不是还要报复我呢?想到这些,我主动去找郭会昌师长。 郭会昌已知我的来意,开口道:“不必要害怕,你放心回去,事情已经了结了。” 我举手敬礼后道:“谢谢师长的宽宥和关爱。” 郭会昌道:“年轻人,以后脾气要息一息,惩恶扬善,往往要一个社会的力量,你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不要再惹事了,回去好好干。” 我还是心有余悸地跟着营部其他学员回到连队,先到班里,大家一见我,好象都舒了一口气。翟一田拉着我的手,笑道:“班长你安全回来了,大家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呢。”说着话,他帮我解下被包。 我连连说:“谢谢你,谢谢弟兄们挂念。” 翟一田接着说:“班长,你去学习,真是躲过了一祸呀!你走后的第二天,团长和营长来问连长要人。连长在各排追查。有人说,1排有三个人进过城。排长没办法,才以实相告。当团长、营长得知是你时,都摇头叹息。团长批评连长说:‘你怎么派这样的人去学习呢?这个朱世学,军事素质不错,可人品不行,不守纪律。’弄的连长没脾气,接下来的那几天里,可不得了啦,那个人天天带着人来问连长要人。闹得连长不得安宁,甚至营长、团长也拿他没办法。嗨,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啊,恶人得不到惩罚,还更加猖狂。你去学习真是躲过了一场灾难呀!” 我笑道:“那还不是因要去学习才进城去消遣惹的祸。” 不知石富庭排长在门口站立多时,他一步跨进门道:“都怪我,不该同样你进城去。” 我连忙给排长敬礼,拉着他的手道:“排长,谁都不能怪,都是好意,只怪我多管闲事,让大家为我操心了。” 大家又聊了一会,石富庭问:“去连长那里报到了吗?” 我答:“没有,正准备去。” 石富庭道:“快去,快去,连长好生气呀!” 我火步来到连部,祝庆桢正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看书。他的勤务兵站在他的身后。我立正举手敬礼后道:“连长,我回来了。” 祝庆桢没有丝毫反应,继续看书。站约半小时后,勤务兵向我又使眼色又撅嘴。我会意,慢慢道:“连长,我违反了军纪,你怎么处分我都行,我不该进城去,又惹事。让你操心,让你挂念了。也使你受气,受委屈了,你处分我吧。” 祝庆桢放下书,抬起头望着我道:“朱世学,要说麻烦,你确实给我找了大麻烦。我派去的两个人,一个偷东西,一个打人。团长狠狠地批评了我,你让我好难看。”他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我看就不处分你了,都已时过境迁了,以后要注意,年轻人,不要火气大。这次要不是师长出面,保你无事,你会吃大亏的。团长也得顺着人家。好了,回班里去吧。” 我答:“是,连长。”我敬礼后转身回到班里,陈二娃在门外等着我,见我来,他哭丧着脸道:“班长,我对不起你,是我说的实话,那天连长要揍我。我想到排长已经说了。我……” 我笑道:“这事怎能怪你。谁都没办法,包括团长也没办法,别多想,小兄弟。” 却说时值五月。常德城外,小麦一片金黄。师部下达命令:“时下正值麦收季节。军队正闲,正好帮助百姓收麦。” 62团区域划分在城西。我们奉命奔赴城西去帮老百姓收麦,插秧。却引出一位姑娘来。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七章 舍衷情 别梦千里赴武昌 十七舍衷情别梦千里赴武昌 虞美人: 常德灯下救淑女,敢叫身相许。有缘重见订婚姻,长恨当兵无力主浮沉。 愁痕满脸无人省,梦里伊人影。为尊军令违初心,留却伶仃夜夜望星辰。 上回说到日寇快要投降了,军队正闲。又正值麦收季节,师部下令帮助百姓收麦。62团的指定区域在常德城西。机枪1连派出一个排,每个班分派五人。我因考虑到自己去师部学习三个多朋,班里的工作都是副班长翟一田干的,应当让他在家。我对翟一田道:“翟班长,我去学习时,你在连队带兵几个月,辛苦了。这次我去割麦子,你就继续在连队带领留守人员看护武器。” 翟一田道:“班长应当在家,我去。” 两人争来争去,最终还是按我的意见办。 帮助百姓割麦子,要求部队早去晚归。中午各连派人送饭。不吃老百姓的饭,命令大如天。 来到城西,遍地麦浪滚滚,一片金黄。与当地干部联系好后,部队每五人一组,包产、包田、包送麦子到屋。 第一天中午,各家各户请部队去家里吃午饭,却没一人敢去,百姓们就把酒菜送到田间。望着、闻着香喷喷的酒菜,没有命令,准也不敢吃。百姓们只好又把酒菜拿回去。 收完了麦子,又帮着犁地插秧。这天上午,干了一阵活后,我们坐在田埂上休息。见一个姑娘上身穿着蓝底色花衬衣,头上梳着两把大辫子,提着一个木桶斜着身子迈步直向我们走来。大家都以为是给我们送水来了。姑娘放下桶,后边一位年长的男人抱着一摞碗跟了上来,好象是那姑娘的父亲。姑娘接过碗用葫芦瓢从桶里舀出一瓢来盛到碗里,双手递给一个士兵。那长者笑道:“各位兄弟都渴了,请喝碗水。” 那士兵正口渴得很,接过来,一口喝下半碗道:“班长这不是水,而是酒啊!” 我连忙道:“等一等。”便站起身走到那长者面前道,“老乡,上面有命令,不让喝酒。” 长者道:“快别说,让别人听到了,不好,你们会受批评的。你们天天来帮我干活,又渴又累,不吃老百姓的东西,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米酒,喝一碗,解解乏。表达我们一片心意。请你不要推辞。 一听说是黄酒,喉咙里就痒痒的,太阳晒得流汗,正渴,听那长者这样说,也小声道:“好吧,喝,有事我担着。” 当姑娘端着酒递到我手里时,我看了看她,白白的方方的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在看着我。四目相对,都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姑娘低下头,久久地站着,好象陷入了沉思,忘了继续去舀酒。那长者催促道:‘翠英,还有一碗呢,快舀啊。“姑娘猛转过身去舀酒。 我猛然想起,好就是正月十五晚上遇到的那位姑娘。心想怎么这么巧?刚好又帮她家干活。 姑娘好象也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又舀起一瓢酒倒进我碗里,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二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喝完了酒,姑娘收起碗,提起木桶跟着那长者往回走,不时地扭过头来看我们。等他们走远,陈二娃道:“班长,她好象是那天晚上你救过的那个姑娘。” 罗德顺道:“我看也有点象她,嗯,肯定是她。她说她住在城西,这不是城西吗?” 我突然生出一种不愉快之感。因救这姑娘,我闯下大祸,险些身遭不测。制止道:“都别说了。为这事,我差点要把命搭上。” 陈二娃道:“班长,我看那姑娘好象也认出你了。” 我因不愿提这事,又嘱咐道:“不管她认出或没有认出我,如果她再来,我们最好不要提这事儿。” 帮农的最后一天午后,各小组都在溪边的树荫下休息,又见那姑娘戴着草帽提着水桶来到田间,顺着田埂走来,罗德顺道:“老乡,那姑娘又给我们送酒来了。” 我吩咐道:“二娃子,你过去看看,如果是酒,就让她提回去。如果是水,你把桶提到这里来。不要让她过来。” 陈二娃起身跑了过去。不一会儿,他提着水桶跑回来,把我叫到旁边笑着说:“班长,那姑娘叫你过去一下。她还问你姓啥。我告诉她,你姓朱,是我们的班长。哎,该不是她对你有意思呀?你快过去。” 我训斥道:“二娃子,你别胡说。” 天空没一丝云,虽然火一样的太阳不间断地炙烤着大地,却有微风不停地吹着,感到阵阵凉爽。我大步走过去。姑娘先是低着头,我大声问道:“姑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姑娘抬起头,欲言又止,又低下头转过身去。又猛转过身来望着我。我感觉到姑娘的眼睛比天上的太阳更火辣。我不知所措。姑娘小声道:“朱班长,我爹爹请你去我们家一趟,他有事对你说。” 我一阵茫然,道:“这不行,上面有令,不许进百姓家门,违犯了军令,要受处分的。” 姑娘坚持道:“请你一定得去一趟。” 见姑娘为难的神情和执着的态度,我答应道:“那好,你等等。”我很快跑到树荫下把陈二娃叫过来道:“二娃,你跟我去一趟,去那姑娘家,不知有啥事。” 陈二娃转身提木桶高兴地道:“走,班长,肯定没别的事。” 我让另三名士兵帮着修整田埂。我们跟着那姑娘来到她家。门外堆着麦垛子和麦秸堆。一进门,我就问:“老乡,大婶子,还有事吗?” 家人很客气,先上茶,后端酒。喝完酒,一名中年妇女笑嘻嘻地说:“请朱班长后边屋来,有话说。” 我让陈二娃在门外等着,便跟他们穿过一道门朝后边去。后边是一个小院子,都在院中坐定。那名妇女开口问道:“请问朱班长是哪里人?” 我答:“我是湖北郧县人。” 又一名年岁更长的妇女问道:“湖北?湖北在哪儿?” 姑娘的父亲答:“湖北在北边。” 那中年妇女又问:“今年多大岁数?属啥的?” “属猴的,今年二十五岁。”我答。 又问:“当兵几年?家里还有什么人?” “当兵六年了。家里有母亲,哥,嫂。自从出来当兵,就没跟家里联系过。不知母亲怎样了。”我一一回答。 那中年妇女终于说到正题上:“有件事必须和你明说。自从正月十五你救了我家翠英后,翠英一直感激着你,惦记着你,几次要去部队找你都被我们劝住了。事情这么碰巧,你来帮我们干活,翠英认出了你。现在,我介绍一下,我是翠英的姑妈,住在常德城里。这是我哥,这是我嫂子,是翠英的爹妈。今儿上午,翠英把我接来,她把一切情况和心思都告诉了我。我想这是不是缘分。翠英从小在很多事上,我们都依着她。现在,她对你有个想法,我不便说明,你自己可以理解。我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意见?”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迸出一句话:“部队不让取媳妇。上至师长、下至士兵都不让带。” 翠英的姑妈道:“不是让你现在就带她走。只说你的想法。” 又过了好一会,我终于有了思路,道:“我孤身一人在外当兵,家又离得远。部队又没个固定的驻地,到处行军打仗。翠英是个好姑娘。她和你们各位老辈子不嫌弃我这个穷当兵的,我无话可说,我当然没意见。只是眼下,我不知道咋办。” 三位长者,她看他,他看她,彼此无语。只好叫出翠英问道:“翠英,刚才朱班长说的都是实话,也许你听到了。你看咋办?” 翠英收起了笑容,一脸忧愁,半晌没说一句话。我突然脑中一亮道:“都说日本人快要投降了。到那时,就没仗打了。我申请退伍,退伍后,我来找你们。如果能到那时,我来和翠英结婚,住在你们这儿也行,带翠英回湖北也行,依你们的意见。哟,忘了问,请问你们贵姓?” 翠英的姑妈回答:“我们姓陈。” 翠英紧皱的眉头露出一丝娇羞的笑容。突然听到陈二娃在外屋喊道:“班长,部队吹集合号了!” 我猛地站起身说:“三位长辈,翠英,部队要回营了,我要走了。哦,明天部队可能就不来了,我抽时间来看你们。”说完转身来到外屋,陈二娃在焦急地等待着。我催道:“走,快,跑步前进。” 翠英撵出门来跑到大路上,我们已走远。我转身向翠英挥了挥手,就回到了部队。 路上,我嘱咐陈二娃道:“二娃,今天的事,只有你知道。你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懂吗?” 陈二娃拍着胸脯说:“班长,我保证不说。我说她对你有意思吧。” 我感叹道:“哎呀,没想到这姑娘还记着我,这么痴情。我简直是没办法推托,不推托,也没办法。这事咋办呢?” 晚上,息灯号吹过很长时间了。军营里静悄悄的,我的心却总么也静不下来,脑海在不停地翻腾。我该咋办呢?没想到一次萍水相逢,无意帮助,竞使这姑娘这么痴情地想着我。对我来说,却不想再提起此事。没想到事情有这么巧,正好帮他家干活;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竞要以身相许,竞让她的父母拿她没办法。难道这就是缘分?就是天意?一边是翠英的情意深深,一边是部队军纪森森。自己给人家许诺的是等日本投降后,就要求退伍去她家。现在只有把爱情暂时放下,等候日本投降。从此,大脑里除了家乡山水,母亲,哥嫂的身影外,又多了一人的身影。翠英的笑容已在我的心中朝夕挥之不去。 两个月后,营部召开班长以上军官会议。会上,营长高楼珍讲道:“兄弟们,日本强盗快要投降了。” 听了这话,我一阵高兴,心想,我快要退伍了。只听高楼珍接着讲道:“日军投降了,不等于我们就没事了。我们还有新的任务。我们要向武汉进军,去接收大武汉。大家要从思想上,行动上作好准备。” 会后,各回连队向班里的士兵们传达了会议内容,开始了紧张的准备。个人的弹袋,粮袋全部装满了,手榴弹装箱。机枪擦得乌黑铮亮,穿上枪衣。一切准备就绪。士兵开始清洗自己的衣被。军营里一片繁忙。到处都晾晒着被单和军衣。 我因为心里一直想着翠英,见眼下正有空闲时间,想请假去看看她。多次到连部门外,却不敢进门,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总是扫兴而回。整日惆怅。 一天上午,连长的勤务兵跑来道:“朱世学,连部来了两个人,说是你的家人,你来一下。” 听了这话,心想,我家人怎么会来这里呢?肯定是翠英他们。不禁一阵高兴,却又担心起来。跟着勤务兵来到连部。果然是翠英和她的姑妈,她们见我到,连忙起身。翠英含情默默。我正要向她们问好,连长祝庆桢道:“朱世学,你家人来看你,好啊。你把她们领到班里去,给食务长交待一下,中午多弄两个菜。到城里去找个店住下。” 我随口答:“行,谢谢连长关照。” 翠英的姑妈忙说:“就不麻烦了。” 翠英依旧穿着那件蓝底白花衬衣。身背一个小包裹,手拿一顶新草帽。她姑妈拿着一把红色雨伞。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称乎。随口道:“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走,我在那边住。” 翠英道:“知道你是1营机枪连的。慢慢问,就找到这里。” 翠英的姑妈道:“我看,就不去你的住处了。咱们找地方走走去,你们谈一谈。” 我正担心去班里会被认出,听这一说,就连忙答道:“行行。” 三人顺着城墙根朝北走,来到一个僻静处,翠英的姑妈边走边说:“我在城里见部队都在整理衣物。听说,你们要准备出发了,是吗?” “是的。”我答。 “要去哪里?”翠英问道。 “可能要去武汉,听说武汉在湖北。等日军投降后就走。”我答。 翠英赶忙问:“你打算咋办?和部队一起走吗?能不能留下来?” 我叹气道:“我正为这事发愁。想申请退伍,就怕不批准。如果不批准,就得跟着部队走。我感到很对不起你们。我真想留下来,可是军情由不得我。” 翠英一片痴心赤诚。果敢地说:“万一不行,你就随部队去武汉。我等着你。”说着,她打开包裹,拿出一双黑布鞋道:“给你做了一双鞋,不知道你穿得不。给你。” 我连忙道:“这怎么行,我没有东西送给你,你反倒给我。这,多不好意思。” 翠英恬然一笑道:“你不必送给我任何东西。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不把我忘了就行。” 我接过鞋子,更加感慨道:“翠英,在部队,我除了枪和军衣外,一无所有没有可以送给你的东西。你对我这么好,我尽量要求退伍留在这里,万一不行,以后无论到哪里,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一定还会再来常德,去你家。除非我……” 翠英的姑妈立即打断我的话,道:“行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你在部队多保重。那,翠英,咱们就说到这儿,回去吧。” 翠英看着我道:“你多保重。”说完,转身跟着她姑妈朝回走。我送了一程,来到城门口。翠英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道:“别送了,你回去吧。”转身朝城门里走去。心中不由得升起感激和爱慕之情。 诗曰: 好淑女,了不起。 重情明理识大体。 今生今世难分离。 不得已,当分离。 两钟情,埋心底。 今送别,心难舍。 点点想思怎能绝。 只恨军情冷如雪。 千万里,云水遮。 意浓浓,情切切。 别时易,见时难。 军旅无涯何处安? 何年何月共婵娟? 人不还,望眼穿。 心相牵,到永远。 我久久地伫立在门口,望着她们。翠英不时转过身来向我挥手。我一直望着她。看不见了,我仍呆呆地站着。不知站了多久,拿着鞋子回到宿舍,悄悄地把鞋藏在行军包底。 八月十五日,日军投降。 八月十六日中午,62团全团官兵在操场集合,队列整齐。团长李佑清用高亢的声音讲道:“62团的全体将士们,日本天皇于昨天宣布无条件投降了,日军战败了!中国胜利了!”全场一片欢呼。 日军投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常德市的城里城外,大街小巷。市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城里城外游行,欢呼,敲锣打鼓庆祝抗战胜利。一些青年们,学生们给部队送来自己印的报纸和标语,宣传抗战胜利。 城外有一条河。为了配合百姓们庆祝抗战胜利,团长下令,部队鸣枪祝贺。机枪连重新脱掉枪衣,把枪拾到河边,把成箱的子弹,手榴弹搬到河边。几十挺机枪同时朝河里射击。手榴弹也在不间断地炸响。 有人说:“日军投降了,把子弹都给它打光,把手榴弹都扔光。” 排长石富庭道:“对,不是说我们要朝武汉前进吗,一千多里路,打光了免得我们搬运。”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天的响,一直响到深夜。把几万发子弹打到了那条河里。枪管打得通红。常德上空硝烟弥漫。官兵们高兴极了。 突然命令到:“停止射击。赶快把枪抬回去,擦拭干净,穿上枪衣。” 刚把机枪抬回来,祝庆桢连夜召开班长,排长会议。他讲道:“我刚从团部开会回来。蒋委员长命令我们92军火速进军武汉,去接受日军的投降和接收军用物资及武器弹药。武汉有日军的大仓库。如果我们去晚了,共产党、八路军就会枪先。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八路军的前边进驻武汉。今晚准备好,明天就出发。” 直到此时,我第一次听说共产党和八路军这两个名称,出于好奇,会后,我有意留下,问祝庆桢:“连长,什么叫共产党、八路军?他们都是干啥的?” 祝庆桢反问道:“这你都不知道吗?共产党是土匪,八路军就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往年,专和我们国军作对。国军打了他们十年,没有把他们消灭掉。日军来了后,两党合作,共同抗日。” 我答:“原来根本没听说过。只知道中国有国民党,国军,不知道还有共产党八路军。” 祝庆桢道:“日军投降了,我们恐怕还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夜深了,喧闹了半天半夜的常德市慢慢平静了下来。班里的士兵们都打起呼噜。我的大脑仍在翻腾着。原来,中国还有个共产党,共产党在哪里呢?当想起翠英的时候,猛想起给她许诺的话,等日军投降后,请求退伍去和她结婚。现在日军终于投降了,我该咋办呢? 以前,每当熄灯号吹过,总要想一阵家乡,想妈妈。只盼着日本投降后就回家。自从认识翠英,确立了这种关系后,想妈妈少了,脑海里总出现翠英的身影。如果能带着翠英回家看望妈妈,该有多好啊!于是我下定决心,明早就找连长要求退伍。 次早醒来,想起昨晚的决定,就立即起床,迅速整理好行装,来到连部。见祝庆桢正在洗嗽,正想上前说话,又胆怯了。退到大门外,徘徊了一阵子,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祝庆桢一见我就问:“什么事,朱班长?” 我立正站好说:“连长,我想退伍,你看行吗?” 祝庆桢似乎觉得突然,大声问道:“退伍?为什么要退伍?” 我答:“连长,当年出来当兵时,是为了抗日打鬼子。现在,日军投降了,不是没仗打了吗?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祝庆桢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日军投降了,还有个共产党,八路军呀,他们要和我们争地盘。如果国共两党合作成功了,那就没仗打了。如果不成,那我们还要和共产党八路军干。等把他们消灭了。就真太平了。现在退伍不是时候。再说,我还没权力批准。即使我同意了,上面也通不过。你趁早取消想法。马上就要去大城市了,回去在班里,千万不要说退伍的事,把全班巩固好。准备好,待命出发。” 一切都成了泡影。只好舍小局,全大义。回到班里,大家正吃饭。常德城里庆祝抗战胜利的鞭炮声,锣鼓声,口号声又响了起来,震天动地。早饭后,部队一律换上短袖上衣和短裤,打着绑腿。个人的行李,粮袋,武器全部携带在身。马夫们牵过驮马来,重机枪部件,没有打完的成箱的子弹,手榴弹和连部的军用器材全部架在马背上。按要求,班长、排长只携带自己的行李和武器,没有弹袋、粮袋。 九点,62团作为21师的先头部队离开常德,向着一千多里以外的武汉前进。 行军路上,遇上一位抗日英雄。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八章 急行军 英雄家中归旧部 十八、急行军英雄家中归旧部 诗曰: 金戈铁马征程难,行路迢迢奇事添。 战友重逢涌喜泪,弟兄感叹话当年。 台儿庄上硝烟暗,小院门前星月寒。 抗日英雄归旧部,传真故事一奇缘。 上回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七日上午,21师从常德出发,急速向武汉开拔。62团作为先头部队率先踏上千里征程。 第三天上午,部队来到安乡县境内,一条大河横在眼前。团长李佑清急步来到边,看着宽阔的河面,河上只有一只渡船,大军不能前进。李佑清非常焦急,双眉紧皱,找来向导问道:“这里非渡船不能过河,要经过这样大的河,你事先知不知道?” 向导答:“知道。” 李佑清越发恼火,他压住火气道:“你既然知道这里的情况,你应该提前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先和地方政府联系,给我们准备足够的船只,以便及时渡河。现在只有一条船怎么行?我们滞留在这里不能前进,后边的几千部队都不能前进,影响了路程,我可担当不起,现在,你赶快去找地方政府联系,给我们准备船只和船工。”说完,他命一名副官和一名参谋:“这事你们去办,务必尽快找到船只,越多越好。” 二人跟随向导去了。部队在河边休息等候。初秋的太阳仍火辣辣的照在身上。部队随意躺着,坐着。驮马卸去负重,悠闲地晒着太阳,啃着野草。 午后,河上游和下游先后出现了一些船只,向渡口驶来。未等船靠岸,李佑清就命令:“高营长,1营准备登船,先过河。” 高楼珍答:“是!1营作好准备!” 1营各连都行动起来。 渡船陆续靠岸。两位乡长模样的人登岸来见团长。李佑清问道:“一共有多少只船?” 一人答:“报告团长,我们乡来了八只。” 另一人答:“报告李团长,我们乡来了六只,不过还有六只晚一点就赶来。我们可以凑够二十只船。” 李佑清道:“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们赶路紧急,麻烦你们了。” 二人点哈腰道:“李团长客气,不用谢,支援国军,这是我们份内的事。” 1营过河后,没有等候,继续向东前进。这天,进入南县境内,接连又遇两条大河。这次过河很顺利,早有渡船在渡口等候。 过了南县,一天,李佑清来到1营,高楼珍集合全营,李佑清讲道:“1营官兵们,兄弟们,我们团是21师的先头部队,1营是我们团的先头部队,也就是说1营是21师的先锋营。你们的行军速度将直接影响全师的速度。我们从常德出发,今天已是第五天了,还在湖南境内。主要是三条大河耽误了我们的时间。这样的速度太慢了,八路军就会抢在我们的前面。因此,师长命令我们要克服困难,加速前进。我看,我们只在白天行军还不行,夜晚也要行军,要日夜兼程。” 为了抢先到达武汉,部队人不释负,马不卸安,挥汗如雨,日夜前进。向东,经君山,绕过洞庭湖,经云溪到临湘市,转头向北,直指武汉。又经过三天的急行军,进入湖北境内。衣服整日泡在汗水里。有几位老兵是湖北云梦黄陂孝感人,听说进入湖北了,都感叹地说:“总算又回湖北了,又回到家乡了。我们绕着家乡转了一大圈这回该回家了!” 却说部队尚未进入湖北时,就已进入日占区。不时有日军三三两两在大路上,村落旁,小河边闲逛。见到中国军队到来就赶快躲让。由于我们是62团1营机枪1连1排1班,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有几名士兵由于身体虚弱,负荷重,又值天气炎热,已经走不动了。排长石富庭叫了几个日军来,命他们帮着运送粮食、弹药。日军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帮着运送。此事传开,其他连队也纷纷去找日本人帮着运送武器弹药。也有日军不愿意,不服从命令,中国军人用枪指着强令他们扛着子弹箱跟着走。还有些日军挨了中国连排长们的耳光后,才驯服地帮着运送。 团长李佑清知道,立即下令:“不能这样做,这样做有损中国军队形象。立即将日军退回。” 再说日占区,中国百姓们为了躲避日军的蹂躏,几年前就已离开家园远走他乡。日军投降后,百姓们尚未返回。沿途满目萧条,田园荒芜,千村薜荔,万户萧疏。 一天黄昏,部队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到达湖北境内的余家桥,按原计划,在这里宿营。由于百姓们没有回家,各村落都空着。冷冷清清,不见一个百姓。只有靠北边的小山脚下有一院子,一缕青烟正袅袅上升。在夕阳的斜照下格外显眼。高楼桢正在分房:“机枪连驻北边,步1连驻东边……” 我们机枪连就朝北边那个村院走去。 房主人听说有国军来住,赶忙开始打扫院子,收拾屋子。我们进入院子,房主并没有理采我们,只顾打扫卫生。房主人为一男性,三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高大。干事动作麻利。直到把所有的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后,挺着身板大声问道:“请问贵军是哪个部队的?” 排长石富庭答:“我们是92军的。” “92军?哪个师?”主人问。 石富庭:“21师。” 站在旁边的连长祝庆桢接着答道:“我们是21师62团机枪连的。” 房主人瞅了一眼祝庆桢,又认真地把院子里的人都一一打量了一遍,似乎还有什么事要问,欲言又止,转身欲进屋。祝庆桢叫住他道:“老乡请你等一下。请问你是这屋子的主人吗?” “是的。”房主答。 “怎么只有你一人?”祝庆桢问。 “不对,两人,还有我的侄子,见你们来,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主人答。 “你叫什么名字?”祝庆桢又问。 房主人没有立即回答,好象有些为难,停顿了片刻后答:“王国梁。”说完,转身进屋去了。 院子不算大,屋子也不很宽敞。一百多人住进来,显得很拥挤。各屋子已住满了人。由于天气不冷,我班在院子内的屋檐下摊开被包安顿下来。武器弹药全摆放在院子中间。各排的伙夫们都在院子外边置锅做饭。 在河里洗过澡回来,天已经黑了。晚饭后,由于过度疲劳,在檐下一躺下就睡着了。不知何时,营长高楼珍来查房,他和祝庆桢的对话惊醒了我。只听他问道:“晚饭,士兵们都吃饱了吗?” 祝庆桢答:“饭是吃饱了,只是没菜,大家都把盐放在饭里,吃咸了渴,不吃盐又不行。每天流汗太多。” 高楼珍小声道:“是啊,士兵们很辛苦,每个人身上五六十斤重的负荷,天气又热,流汗太多,需要盐水补充。以后,每天早晨让士兵们喝一碗盐水。不然,人都没劲了。哦,这屋有房东没有?” “有房东,是叔侄俩。”祝庆桢答。 高楼桢又问:“态度怎样?这周围都没有房东,怎么就这里有?” 祝庆桢答:“态度很好,见我们来,他把屋里屋外都扫得干干净净。他还问我们部队的番号。当? 新郧山一兵 第 9 部分阅读 “有房东,是叔侄俩。”祝庆桢答。 高楼桢又问:“态度怎样?这周围都没有房东,怎么就这里有?” 祝庆桢答:“态度很好,见我们来,他把屋里屋外都扫得干干净净。他还问我们部队的番号。当我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开始不肯回答。后来,他还是报了姓名。他叫王国梁。” 高楼珍忽然想起什么事,重复道:“王——国——梁。多大年纪的样子?” “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祝庆桢答。 高楼珍自语道:“莫非是他,他怎么在这里呢?” 祝庆桢问道:“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高楼珍道:“在我当连长的时候,我连里有位排长也叫王国梁。只是在台儿庄战役中……不知是不是这个人。” 祝庆桢道:“这世上同名同姓人多。不管是不是把他叫出来,你一看便知。” “那好,你把他叫出来。”高楼珍道。 祝庆桢敲了敲房东的门,低声喊道:“老乡,老乡!我们营长来看你,请你出来一下。” 门开了,房东走出来。高楼珍打开手电筒把房东从脚到头照了一遍,突然惊奇地叫道:“王排长,你还活着!你还认识我吗?我是高楼珍。” 房东一下子扑到高楼珍的面前,拉着高楼珍的手道:“连长,可找到你们了!我不是逃兵,你不能枪毙我。我不时逃兵呀,这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们,打听部队的下落,没想到,自己的部队来到家里。”声音悲切。 满院子的人都被惊醒了。听了王国梁的话,我猜定,高营长以前肯定枪毙过逃兵。 房东继续道:“没想到连长来到我的家里,可是家里什么也没有,没东西招待连长。快,请这边屋里坐。” 高楼珍也许太累了,道:“时间不早了,知道是你,我的心又踏实又高兴。今天就谈到这里,你早点休息,明早我来看你,我们再谈。”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祝庆桢、王国梁二人送至门口,齐声道:“营长,你走好。”二人转回来,王国梁道:“你的军衔是上尉,是这个连的连长吧?” 祝庆桢道:“对。我姓祝,今天来到贵府,多有打扰。你休息吧。” 王国梁道:“都是一个部队,不要客气,都休息吧。”说完进屋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一会儿,很多人又打起呼噜。只有天空的星星还在眨着眼睛。一弯月亮压西边房顶上。 次早醒来,天已大亮。高楼珍兴致勃勃地又来到院子里。大家迅速起床,打好被包,打好绑腿。祝庆桢、王国梁都迎出来和营长打招呼问好。高楼珍指着祝庆桢道:“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营机枪连连长。” 王国梁道:“昨天,他一来,我就看出他是一名上尉,祝连长,在家里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说完伸手去和祝庆桢握手。 祝庆桢握着王国梁的手道:“幸会,幸会。” 高楼珍问道:“王排长,你的祖上就住在这里吗?家里其他人呢?” 王国梁道:“对,这就是我的家,家里就我和我侄子两人。真是凑巧,得亏我昨天赶回来,不然的话,就见不着你们。”说完,他叫出他的侄儿道:“这是我的侄儿,他爸妈都被鬼子杀害了。” 全连都挤在院子里。高楼珍指着王国梁向全连介绍道:“大家静一静,我们这位房东原来就是我们部队的。当年,我当连长的时候,他是我连的一名排长。他叫王国梁。他作战勇敢,他是抗日英雄,一九三八年,我们92军参加了台儿庄战役。战斗非常惨烈。我的连损伤惨重,九挺重机仅剩一挺,士兵伤之过半。当然,日军伤亡也惨重,战斗结束后,我们撤出阵地。不见了王排长,都以为他已经阵亡了。后来,我们转战河南、湖北郧阳,又南下湖南。一路上,不断地补充兵员,军部也在不断地给我们补充武器装备。逐渐恢复了以前的建制。” 大家有的站着,有的坐在自己的被包上,静静地听着。 王国梁也感慨地回忆道:“台儿庄战役中,我的排抵挡着日寇一个营的兵力。倒在我排机枪下的日军足有一个连。后来日军的炮兵把我们当靶子打。三挺重机全部被炸毁了,弟兄们全部阵亡了。”说着,他鼻子一酸,不禁失声痛哭起来。他忍着悲痛,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讲述:“当时,我也昏迷过去了。当我醒过来时,枪炮声已经停息。硝烟已经散尽,身上盖着一尺多厚的土。我扒掉身上的土,撑着坐起来。见排里的弟兄们大多都埋在土里。我努力去呼喊,去刨土,想找到一个还在活着的人。可是翻遍了所有的人,也没发现一个还在活着的。周围遍地都是死尸,有国军的,也有日军的。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去了什么地方地,我凭着还有一口气,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跟着担架队逃出了台儿庄。幸好身上还有两块银元,买了一套便衣,换下军装,跟着向西逃难的人群,逃到河南。几经转折,回到自己的家乡。跟着哥,嫂种庄稼。一九四一年,日军侵犯到这里,哥嫂让我带着不满十岁的侄儿逃到了鄂西襄阳,以卖油饼为生,躲了这几年。后来听说,哥嫂都被日军杀害了。”说到这,王国梁又是泪水涟涟。喉咙发硬得说不出话来。他镇定了情绪继续道:“八月十七,我一听说日军投降了,就丢下生意,带着侄儿往回赶。没想到,我上午到家,你们下午就来到。真是巧得很啦!在家里遇到自己的原部队,老上级。” 高楼珍笑道:“真是巧啊!我们是八月十七从常德出发。你是八月十七从襄阳出发,又在同一天赶到这里。今天我们能在你家里相聚,真是没有想到的事。如果将来有人写书,这是一段真实的传奇故事。” 高楼珍问王国梁道:“王排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向武昌开拔。你本是第92军的人,我想劝你归队,先到我营部做干事,等以后有了空缺再说。不知你是否愿意。” 王国梁沉思片刻后道:“我愿意继续参加92军,跟着你干。我唯一丢不下的就我这个侄儿,既然营长愿意收留,我只好带着侄儿一起参军。他现在十五岁,三年后,将也是一名国军。” 高楼珍道:“很好,那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和我们出发。” 早饭后,部队又穿上汗水浸泡了多日的军衣,背上行李,武器、粮袋出发了。王国梁带着他十五岁的侄儿也走在队伍中。 却说王国梁,由于对日军刻骨仇恨。行军路上惹出一件事情来。 欲知何事,且听下回。 第十九章 显军威降寇俯首服受制 十九、显军威降寇俯首服受制 贺新郎: 倭寇投降后,怎能忘凄然历史,冤魂无数。天若有情天亦苦,破碎山河觳觫。遍焦土,蔽原尸骨。神鬼天人都在恨,恨不完日寇残与酷。成城志,灭狐兔。将军抗战功勋著,戴天仇,中华各族,金戈鼙鼓。碧血漫天多壮阔,岁月烽烟熔铸。英烈精神传万代,伟绩姓名镌史柱。虽如此,只可恨羞辱。降敌在,人民怒。 上回说到高楼珍邂逅巧遇分散七年之久的老部下王国梁,并劝其归队。王国梁带着十五岁的侄儿再次参加了92军,跟着部队向武汉进发。这天,时近傍晚,部队到达了车埠村。车埠村北有一条河,考虑到河上没有足够的渡船,不能及时过河。部队晚上宿营车埠村。王国梁因是空手行军,未感疲劳。领着侄儿四处转悠。 却说车埠村驻着日军的一个小队,二十多人。投降后,原地待命。见王国梁穿着半身军衣带着一个小孩四处走动,日军见了都笑了起来,有的日军指着他大笑。王国梁跑过去连骂带问:“妈的,笑什么?” 日军都静悄悄地,不敢笑了。一名小队长出来用中国话解释道:“他们笑你们中国军队行军还抓夫,连小孩也抓。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没有的事情。” 王国梁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一耳光打在那小队长脸上,训斥道:“什么日本帝国,你们是战败国,我们是战胜国,我们是中华帝国。我们都是自愿参加军队的,不许你们嘲笑中国人。” 日军队长一个立正站好“嗨”的一声低头不语了。 有人报告营长高楼珍,高楼珍连忙派人把王国梁找了回来。劝道:“日军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他们已投降了。上面有令,不能这样对待日军,不要理他们。要不了多久,他们都要回国了。” 王国梁仍气愤难平。 晚饭后,各宿营点都休息了。突然,日军驻地叽哩呱啦地喧闹起来。不一会,那名会说中国话的日军小队长来到我们的驻地问道:“谁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我要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你们的军人胡来。” 祝庆桢派他的勤务兵去请营长。须臾,高楼珍带着他的勤务兵来到,在一个木凳上坐定问道:“什么事?你说!” 日军问道:“你是最高长官吗?” 高楼珍答:“少废话,什么事,快说!” 日军道:“你的部下没有纪律,小偷的干活,偷了我的战刀,砍伤了我的两名士兵。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高楼珍正要说话,王国梁突然跑回来骂道:“放你娘的屁,你的战刀不知砍死了多少中国人,老子刚才没有砍死你,为咱中国人报仇,你倒先告状,老子今天要砍死你。”说着,他扬起刀就要向日军砍过去。 高楼珍呵道:“住手!王排长,息怒,不得无礼。” 王国梁丢下战刀,一屁股坐在地上。祝庆桢建议道:“营长,总是已经这样了,我看,干脆缴了他的全部武器,看他又怎样。” 高楼珍沉思片刻后道:“不,没有上级的指示,我们不能随意乱来。只有等着团长经过这里,看他怎么处理。”然后,高楼珍又问日军:“你的那两个士兵伤得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急救措施?” 日军答:“没有。” 高楼珍命他的勤务兵:“去,把卫生兵叫来,给他们包扎一下。” 那日军跟着勤务兵去了。 高楼珍叫过王国梁来,教育道:“兄弟,军队的纪律你是知道的。对待俘虏,对待降敌,上面也有要求,有纪律,不能乱来。前几天,我们营抓了几个日军来帮着运送物资。让团长知道了,他下令不允许这样做,并且批评了我。今天的事情就更不好向团长交待。我知道你对日军刻骨仇恨,并有杀兄杀嫂之仇。即使这样,也要遵守军队纪律。以后,不能这样,有事先给我说。这把战刀先放营部。好了。休息吧。 王国梁点点头。 高楼珍暗暗通知各连长:“明早不吃早饭,天一亮就出发。” 次日出发前,高楼珍叫来卫生兵问道:“那两个日军伤势如何?” 卫生兵答:“一重一轻,重者差点伤及肺部。那个日军小队长说他要上报。” 高楼珍抱怨道:“这个王国梁,归队才两天就生出是非来。”他叫来一名营部干事叮嘱道:“团长今天下午可能就要到达这里,你暂时留下,把昨天的事情向团长汇报。但不要说出王国梁这个人来。就说是一名士兵干的。等到了武汉,我把王国梁上报,给他补个名额。” 干事点头答应。高楼珍命令道:“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一条河边,河宽约一百公尺,水流较缓。河上有一艘日军的机动船,船上站着几个日军。河两岸也驻着日军。三三两两的日军在河边闲转,见了中国军队来,并不避让。高楼珍来到河边,见河上没有渡船,很有些着急。又见几位老百姓在田间劳作。他走至田间问道:“老乡,这河上怎么没有渡船呀?我们要过河怎么办?” 老乡答:“原来这河上有几只渡船和渔船。日军来了后,把上下几十里的船只都烧完了。他们开来机动船,我们没有敢乘他们的船。几年都没有过河对岸去了。” 听了老乡的情况,高楼珍更加焦急,自言自语道:“看来只有坐日军的船了。”他命令:“把那两名日军叫过来。” 自国军来到河边,日军不理不采,不惊不怕,不避不让。当听到叫他们的时候,两名日军跑步来到高楼珍面前,立正站好。高楼珍打着手势,要他们把船开过来渡我们过河。一名日军叽哩哇啦向船上的日军呼喊。船很快就开了过来。高楼珍打手势示意他们送我们过河。船上的日军也招手,表示愿意。 高楼珍又叹息道:“这一船一次只能过一个排,这要到何时才能全部渡完?后边的三千大军又该怎样过河?不管那多,我们先过去再说。后边的不是我们的事。机枪连先上船。” 祝庆桢命一排先上,高楼珍跟我们一起上了船。 由于天气炎热,穿草鞋行军,轻便凉爽。很多士兵穿着草鞋,有些人草鞋走乱了,仍然穿在脚上。穿着大皮鞋的日军见我们穿着乱草鞋,都指着我们的脚,咧着大嘴仰天笑起来。石富庭见状,以为他们要搞鬼名堂。大声问道:“你们笑什么?” 一位日军军官问他们笑什么,一日军士兵又指着我们的脚笑起来。那军官用中国话解释道:“他们笑你们中国军队穿草鞋。” 高楼珍一本正经道:“穿草鞋怎么啦?穿草鞋不也把你们打败了吗?这叫中国兵打败日本兵,我们草鞋兵打败你们皮鞋兵。” 那军官立正道:“嗨!草鞋兵打败皮鞋兵。中国军人大大的,了不起。”这回,日军不再笑了,我们却大笑起来。 过了河,高楼珍命令道:“你们先走。找个合适的地方吃早饭,以便等候后边的部队。”他自己带着勤务兵在河边等候后面的部队。 我们顺着大路向北又走了约一小时,近午时分,来到一个集镇上。此地人口稠密。百姓们都回家了。街道两旁店铺较多、布行、酒店、小吃。麻花、油条、包子等都已开张营业了。日军没有再到这个镇上来。石富庭和2排排长肖炎军商量决定在这街上吃早饭。石富庭对三个班长道:“就在这里吃早饭。以班为单位,大家愿吃什么,就买什么。如果想喝酒,买点酒喝,也可以,解解乏。营长责问,我担着。可是别喝醉了,还要行军。有一件事,大家要注意,不管买什么,都要照价付钱。不然,上面追查出来,不得了。我们是国军,而不是日本人,不得其服百姓。” 镇上,物价都很低。各班都争相去采购。聚集在各屋下,街道边,吃着麻花、包子、喝着白酒。喝着喝着,那边有人划起拳来。班里的士兵也建议:“班长,我们也划一拳。” 有人建议划拳,我连忙制止道:“不行,不要划拳,别喝醉了,一会还要行军赶路。” 罗德顺为了表达心意,端起酒碗道:“大哥,老乡,我俩喝一口,表达敬意。” 我毫不犹豫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没想到,这个头没开好,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地和我喝。酒喝完了,陈二娃建议道:“班长,再打一斤。” 人在清醒时,能够认识到事情的是与非,也能够克制自己,约束自己,管住自己,一旦不清醒时,就会把什么事都忘了。 副班长翟一田劝道:“班长,弟兄们都喝好了。你也不能再喝了。” 这时,我的大脑已经失去自我控制力。道:“没事,让弟兄们喝个痛快。去打。” 酒打回来了,各碗又倒上。我端起酒道:“没事,来喝!”一口将半碗白酒喝了下去。很快我开始觉得房子在旋转,街在旋转,身边的人也都在旋转。我身子一晃,倒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只手在推我,醒来,只听翟一田叫道:“班长,该出发了。” 我猛站起身,站立不稳,刚迈出一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听旁边其他班里有人笑道:“你们看,他喝醉了。” 有人说:“他喝多了。谁让他喝那多的。” 我开口骂道:“说他妈的╳,老子喝醉了,老子没有喝你的酒,你少嘲笑老子。”我勉强撑着再次站起来,尚未动步。又一头栽倒在地,头上碰起两个大包。老乡罗德顺把我扶起来,准备搀扶我出发,可他有他的任务。班里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任务,谁也帮不了我。罗德顺只有干着急。我又一次倒在地上。这时,连长祝庆桢走了过来,只听他嚷道:“谁让你们喝酒呢?谁让你喝这多呢?大家都是昨天晚上吃的饭,早都饿了,都是空肚子。空肚子不能喝酒,一喝就醉。石排长,你看,就你们排倒了两个。怎么办?” 原来2班的副班长也醉了。但他勉强可以走路。 部队要出发,我却躺在地上不能动。祝庆桢、石富庭急得直跺脚。石富庭道:“留下一人看护他,等他酒醒了再跟上来。” 祝庆桢道:“不行,一是不安全,二是后续部队跟上来发现了,送交团部怎么得了?”他想了想又道:“对了,刚才,我进镇子时发现镇子口有几个日军在那里闲转悠。走,找他们去。”说着,他拉起石富庭就朝镇口走去。 不一会,领着两个日军来。祝庆桢示意他们轮换背着我走。日军原来不知道要他们干什么,一看,是要他们背着人行军,有些不大愿意,却又不敢抵抗。只好背起我跟着队伍前进。 却说这两个日军,真有力气。我这一米七五的个子,体重一百五十斤,他们都能背着我走得很远,才让替换。没有掉队。 由于不停地抖擞颠簸,酒劲更加发作,胃里翻江倒海起来,止不住哇哇地吐出来。吐了那日军一脖子,顺着他的前胸往下流。日军感到恶心,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叭嘎丫噜。” 走在后边的石富庭听到骂声,上前让他放下我,示意另一名日军背起我继续前进。然后扇了那日军两耳光,骂道:“好杂种,你狗日的还敢骂中国人。老子打死你。” 祝庆桢撵上前劝住道:“算了,不要打他了。那么大一个人,他能够背着走这么远,又吐了他一脖子,就够他受的了。” 日军在祝庆桢的示意下,找水沟洗净了脖子,赶上我们。 大约走了三十多里,来到另一个大村庄上,庄子上有很多大树,部队在树下休息。两名日军的衣服全湿透了。祝庆桢让他们转回去。他们立正站着,昂着头,说声:“嗨!”转身离去,跑步往回赶。 望着他们的背影,祝庆桢笑叹道:“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成了中国的奴仆。” 诗曰: 叹哉日寇,似虎非虎。 抢掠烧杀,万般可恶。 似狗非狗,待主忠厚。 驯良乖巧,听命俯首。 几十年后,每当想起这段往事,想到日本人在得势时,是那么凶残,杀人不眨眼。失势时,又那么驯良,俯首。在现实生活中,有些中国人,在当官时,和下台后的处世,完全两样。酷似当年的日本人。 几天后,我们进驻武昌。有了中国军队的到来,武昌市民的胆子都大起来。暴发出市场上报复日军的起起事件。 欲知何事。且听下回。 第二十章 民同忾 复仇雪恨蛇山下 二十、民同忾复仇雪恨蛇山下 西江月; 百姓难消余怒,人民伤痛难抚。不杀倭寇心何舒?强盗安能宽恕? 烽火血腥焦土,波澜岁月绝殊。悲歌一曲正评书,抗战英雄千古。 上回说到21师自常德出发,一路上顶烈日,冒余暑,忍饥渴,挥汗水,过大河,跨平原,行军近半月。于九月一日抵达武昌。62团驻蛇山脚下,1营驻阅马场。 由于日军占领武汉已久,逃往他乡的百姓们虽然正在陆续返回,但街上仍然是狼籍不堪,商贸冷清,市场萧条,车疏人稀,房破墙惨,满目萧然。只有三三两两的日军悠闲自在地在街上,胡同里,草地上和江边溜达,等待着回国的命令。不时发出一阵阵狂笑。不知道他们因何而笑,见到中国军队也苦无其事。日军的战马放任在江边,啃着野草,晒着太阳,无人看管。 再说投降后的日军,真是凶残变成了友善;野蛮变得温顺;狂傲变成了礼貌,主人气变成了仆人相。我们住下安顿好后,去日军澡堂洗澡,和在后来相处的日子里,日军无论在哪里遇到中国军人,总是“咔”的一声立正,低下头去。等中国人走过去了,才抬起头来挺着胸脯往前走。有些中国军人节俭,有鞋舍不得穿,爱穿草鞋。日军见了,没有发笑,反而肃然起敬。指着草鞋,翘起大拇指说:“你们中国军人的很艰苦。大大的,高尚的。” 对于日军的友善,礼貌。开始时,国军总是视而不见,置若芒闻。日子久了,自然也予以还礼,点头微笑。清除了日军对国军的担心和防御。却难以消除中国老百姓对日军的仇恨。逃难的百姓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园。街上的人一天天多起来,市场一天天繁忙起来。开小卖行的,开酒店的,摆小吃摊,摆杂货摊的,各种经商的,应有尽有,市井一天天繁荣起来。 几天来,62团团部频频收到日军的抗议函,说他们不断地有士兵失踪。他们断定是62团的士兵所为。请求下令立即停止这种小偷行动。 这天,连部来了两名团部的参谋,干事。问连长祝庆桢道:“祝连长,你们连是否有士兵外出,并在外出期间打死了日军?” 祝庆桢莫名其妙道:“士兵外出,打死了日军?我们机枪1连没有这种事。每天除有伙夫们出去买菜外,没有人外出。” 团部的人向祝庆桢说明了情况。祝庆桢到各排了解,结果谁也不知道。 各连均未查出结果。 团长李佑清仍感到惹事的连队在隐瞒情况。他召集各连长去团部开会,讲道:“日军不断地有人失踪。这种事肯定是我们的士兵干的。老百姓不可能干这种事。日军虽然在中国犯下了滔天罪行,可他们已经投降了。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不要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那不光彩,有损我们国军的形象。要打就和他明里打,正规的打。总之,人家已经投降了,我们不能这样对待人家。” 祝庆桢回连召开全连大会。会上,他完完本本地转述了团长的话。大家仍感到奇怪。相互开玩笑地问:“是不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吧?” 团部又派人去各街道各胡同和市场上去走访调查,原来是市场的人干的,由于日军放松了对国军的戒备。对老百姓更没防范之心。闲着没事,总爱到街上溜达闲转。逛市场,买小吃。有的还走进很深的胡同里,有的去江边闲坐钓鱼,有的去酒店喝酒,也有的去茶馆喝茶,悠闲安然。且有人单独或两人行动。百姓们发现这种情况觉得有机可趁。就自发地组织起来,准备报复日军。并有比较周密的计划。 据调查得知:一天,两名日军钻进了一条摆有杂货摊的巷子,巷子深处有叫卖的,有唱歌的。两日军直朝巷子深处走去。突然间,被百姓拦住去路道:“此处不许过,转回去!” 两日军无奈,只好转身往回走。又有几名百姓拦住退路道:“此处也不许过,转回去!” 日军惊慌之际,从侧面又冲出几名百姓,用绳子套住了他们的脖子,七手八脚地将日军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吊了起来。男女老少拿着棍棒齐上前,将两名日军活活打死,丢在深水沟里。又继续做自己的生意。 日军也经常去街上买蔬菜。这天下午,三名日军推着小车来买菜,发现原来卖青菜的摊子换了,挪到里边去了。日军就到巷子里边来买菜。妇女们正在给日军装菜,突然三名男人各持一把刀从屋里冲出来。日军毫无戒备,被一顿乱刀桶死。 晚上,就用日军买菜的推车将三具尸体推去扔在长江里。推车就放在江边。有意造成日军的误会,以为他们的人是在江边失踪的。 东湖也常常有日军在那里钓鱼。这天,几名日军又在钓鱼。几名中国百姓拿着渔杆,唱着歌儿也来到湖边下杆。开始时,百姓日军互不理睬。各自等候鱼儿上钩。等着,等着,百姓们主动和日军搭起话来。一个个笑嘻嘻地朝每个日军身旁凑过来。日军也笑脸相待,毫无防备。当百姓们都把渔钩放到湖里时,突然有人高喊:“看,那边有什么?” 日军都抬起头来朝远处张望,百姓们同时掏出匕首刺向日军,日军被杀死后推入湖里。百姓们迅速离开返回。 有些日军爱喝酒,经常有日军进酒店喝酒。一天黄昏,一家酒店来了四名日军,点了几个菜,正喝着酒,店老板出来给他们斟酒。劝他们多喝,夸他们海量。日军当然很高兴,就大喝起来。不知是店家在酒里下了药,还是日军真的喝醉了,不一会,四名日军爬在桌子上不动了。里屋出来几名男人,操起凳子一顿乱砸,四名日军就永远地不动了。 日军各部频频出事。有士兵,也有军官,突然失踪,下落不明,查无结果。引起了日军的警觉。都不敢随便出动上街。若要外出时,总是分小队,集体出行。除不携带武器外,军服、军帽、马靴全部穿戴整齐,走在街在,迈着整齐的步伐,挺着胸脯,昂着头,目不斜视。显示出虽败但军人气质不减的精神。遇到中国军人,集体立正,点头后,又继续齐步向前。 日军改变了出行方式。百姓们也改变了报复方式。 成群结伙的小孩们常常到日军军营里去玩,去捉迷藏,日军不理他们。他们钻进日军的粮仓,悄悄朝米袋上撒尿,日军不知道,做成饭后,吃不成,认为粮食发霉了。 有些孩子兜里装着沙,跑到日军食堂里去玩。见伙夫们不注意时,就朝他们的饭锅里,菜盆里撒一把沙。伙夫们只是劝阻,不敢发脾气。孩子们跑出院子,拾些石子朝院子里,窗子里乱扔。日军苦不堪言,怒不敢言。只盼早日回国。 日军终于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老百姓所为。他们仍然是毫无办法,只有忍气吞声。担心类似事情再次发生,日军军官来请国军出面制止老百姓的行动。师长郭会昌答复道:“老百姓的行为,我们军方不便出面。如果我们出面制止,老百姓会骂我们是汉奸走狗。” 日方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悻悻而去。 话虽如此说,郭会昌还是令人从侧面说服百姓。这天,李佑清请来几位社会名人和领导了解情况。李佑清道:“老乡们,日本人侵略中国进武汉多年,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和痛苦,他们在中国犯下滔天大罪。那些都是他们当官的指挥的。我理解百姓们的心情,都痛恨日军。可他们现在已经投降了。我们不能再暗中报复人家。 一名地方官接过话道:“我们早就盼望国军打回来消灭日本鬼子,替我们出口气。可你们来了,对日军不理不睬。你们手里有枪有炮,鬼子从你们面前经过,你们都不打。这是什么道理?你们是什么军队?难怪有人说蒋委长消极抗日,这,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你们是不抗日。” 李佑清耐心解释道:“各位老乡,我们不是不抗日。人家已经认输了,已经投降了,我们不能……” 不等李佑清说完,一名老者抢着说:“管他投降不投降,他们杀了那多无辜的老百姓,他们的手段太狠了,太惨忍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轻饶他们?” 李佑清进一步解释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是国际公约法规定的。一方投降了,另一方不得对对方采取军事行动。日军不久就要撤走回国。以后就太平了。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请大家回去吧。” 百姓们仍不理解。临走时,那位年龄最长者念念地道:“真是太便他们了。” 中国百姓暗地里袭击日军的事,和师长郭会昌的回答令日军军官极不愉快。在向国军移交军火物资时,也暗中耍诡计。 欲知日军耍什么诡计,且听下回。 第二十一章 再制寇 日本军医尽医道 二十一、再制寇日本军医尽医道 诗曰: 军旅重重无尽期,水蒸日晒两相袭。 士兵相伴汗和泪,疮病交加血染衣。 虽道魔军无道事,哪知降寇有仁医。 精心调治不图谢,百感一生在梦唏。 上回说到武昌投降后的日军接连遭到当地老百姓的暗袭,不断地有官兵失踪。日军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好请国军出面制止市民的行为,21师师长郭会昌的回答令日军很失望。 却说日军在武昌有两大仓库。一个是军火库,另一个是物资库。军火库的各式武器很多,有机枪,有步枪,也有小炮等。分为两类:一类是曾经使用过的旧武器,这些是都是在日军投降后,从各部队里收拢起来的。一类是新运到中国来的没有使用过的新武器。这些新武器足可以装备一个师。炮弹,子弹无数。物资库里存放着大批的布匹,军衣,皮鞋,马靴,粮食,副食品等。另外,在洪山区还停放着几百辆军车。 21师进驻武昌休整一个星期后,两军官方举行了投降和受降仪式。郭会昌遵军部指示严令:日军官兵必须交出全部武器。任何人不许携带任何武器,如短枪、战刀、马刀等。个人只能保留自己的衣被。其它物品一律送交中国军队。并首先接管了军火库。 当时,对于21师来说,需要的不仅是武器弹药,更需要的是军需物资。如军衣、布匹、军鞋等。日军官方深知这一点,本可以将军火物资全部转交给21师。却因百姓暗杀日军事件,师长郭会昌没有积极配合日军制止百姓的行为,日军不想成全郭会昌。就在接管物资库的前一天晚上,日军开出几辆卡车到物资库,悄悄地将一批军需物资装上车,朝长江边开去。 在日军的汽车开往江边的时候,被国军的哨兵发现,上前阻拦未能拦住,哨兵赶忙向团部报告。李佑清想到,日军擅自将汽车开出,朝江边开去,并且在夜晚行动,还不顾哨兵阻拦。到底要干什么?必定有问题。他立即拨通了1营电话,命高楼珍派出一个步兵连,和一挺重机火速赶往江边。 由于机枪连当时生病的士兵较多。祝庆桢接到命令后,把任务交给1排,石富庭将任务交给1班。我当时正值疮病初期,鼻子流血、头晕、身体不适,便让副班长翟一田带领一挺重机前往。 约半个多小时后,翟一田回来了。他讲道:“我们正朝江边赶,日军的汽车正朝回开。营长下令,连车带人一起扣留。经查问,日军开出四辆汽车将物资拉到江边倒入长江去了。” 情况一级一级上报到军部,92军军长侯镜如当夜下达命令:“不给日军任何要花招的机会。今夜就派兵接管日军的物资库,并没收日军所有的汽车,粮食和副食品等。日军若要反抗,打死勿论。日军的生活必须品由21师定期、定量供给。并责令负责指挥这一事件的日军最高长官向国军作出交待。” 从此,日军完全受到国军约束和控制。 再说从常德到武汉,一千多里,小道曲肠。部队拐弯抹角,绕大湖跨平原,翻山度水,行军半月,整日骄阳暴晒,衣服打从第一天起每天都浸泡在汗水里。皮肤吸收热毒太久。到达武昌后,生活没得到及时调整,顿顿吃咸菜,吃辣椒。不久士兵体内热毒、火气发作,很多士兵生病。有拉肚子的,有吐血的,有流鼻血的,有背上生疮的。 在我们机枪连的病员中,病情最重的是我。鼻血久流不止。我本身脸色皮肤黑红,军中称我“红脸班长”或“大红脸”。渐渐地,我的脸色苍白。病未治好,背上开始生疮。大大小不的毒疮长满了脊背和脖子。 连长祝庆桢虽然脾气很坏,发起脾气来,对班长、士兵非打即骂。却有一副俯怜士兵的好心肠。看到连里大部分士兵疮病交加,他心如刀割,万分焦急。各连情况基本相同,只是病员多与少,病情轻与重而已。团部、师部拿不出对症的药品。各连只好自己想办法。去找党地的土医生。在土医生的指导下,各连开始买药,熬药,喝药。生疮的士兵背上贴满了土医制成膏药。 几天后,大部分病员病情渐渐好转全愈。我的病却未见好转。鼻血仍在继续流,已经没有坐的能力了,整日坐不稳,睡也难。因背上有疮,仰睡不成。俯卧,鼻子容易出血。班里的弟兄们轮流看护。老乡罗德顺更是关心,关切,更加细心地照顾。 连长祝庆桢见连里大部分人的病情已经全愈,心情好多了。我的病仍然使他忧心忡忡,焦虑不安,每天几次来看我。叹气道:“朱世学,你到底是什么病呢?别人和你一样的病,吃了药后,都治好了。你的病怎么治不好呢?” 又是一天早晨,祝庆桢又来看我,见 新郧山一兵 第 10 部分阅读 又是一天早晨,祝庆桢又来看我,见我仍没好转。对石富庭道:“朱世学的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国军中没有好医生,更没医院。只有去找日本人。石排长,你带两个人去日军那里,问他们有没有军医,如果有,就顺便请来。” 石富庭立即带着两名弟兄直奔日军驻地而去。约两个小时后,石富庭领着一名日本军医回来了。 祝庆桢很高兴,让军医立即给我诊断。军医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胸腔,又看了看我背上的疮,最后,翻开我的上眼帘看了看我的眼球后,用生硬的中国话道:“这个人呼吸很微弱,如果再拖延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他需要住院治疗,请你让我把他带回去。” 祝庆桢注视着军医,道:“我们请你来,是让你在这里治疗,对症给药。去你们那里,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出了问题怎么办?” 军医态度很好,保证道:“他病得很重,只吃药恐怕不行。还须要打针,护理。他背上的疮须要擦洗,换药,在这里不方便。没关系,出了问题,我负责任。我是军人,我也是医生。你们中国有句话,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我担保,少则七天,多则十天,一定送还给你一名健康的军人。” 祝庆贞沉思片刻后道:“你们日本人讲诚信,讲忠义。既然你这样说,那好,就请你把这个人带回去治疗。” 军医道:“我们医院在许家棚,离这里有十多里路。请你们负责把他送到那里。” 军中,街都没有汽车。副班长翟一田找来一黄包车,车主见我满脸浑身都是血,嫌我太脏,道:“这样的人我不送,会把我的车子弄脏的。” 石富庭跑上去抓住车主的衣领扇了两耳光,骂道:“妈的,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日本人都不嫌他脏,都愿意接收他,给他治疗。你还嫌他脏,你有点中国人的良知没有?你到底送,还是不送?” 车主勉强答应。大家七手八脚把我抬上黄包车。石富庭又对车主道:“如果路上他出了问题,我不会轻饶你。” 车夫挨了打和骂,把一肚子怨气发在我身上,上了大路就猛跑起来,土石路凸凹不平,车子剧烈震动颠簸。车夫不管我是否难受,拉着车子只顾奔跑。军医在车后紧紧跟着。上前拦住车夫道:“请你慢一点,他是病人,你不能这样不顾病人。” 车夫哪里肯听,仍然一路狂奔。遇到弯道时,他不走弯道而抄近路,从野地里乱石窝里,水坑里直接拉过去。颠簸得我背上的疮剧烈痛疼,鼻子不住地流血。军医跑得汗流满面。又一次喊道:“你等一下。” 车夫停住脚步。军医上前道:“如果你这样不听劝说,病人出了问题,你要负完全责任。你们中国人已经警告过你,他们会找你算帐的。我已经累得跟不上你了。这样,我给开个条子。”说着,军医拿出一张纸,写了几句话后,递给车夫道:“如果你先到医院,就把这条子递进去,会有人出来的。我随后就到。” 车夫接过条子继续赶路,却小心多了。到许家棚医院门口,车夫把条子递了进去。很快,出来几名护士,见我血人一般,有人惊叫起来,一边扶我下车一边叽哩咕噜说着话。有人拿来一副担架,把我抬进了就诊室。打了急救针后,又把我抬进了病房。不一会儿,军医赶回了医院。 医院里很清静,除了几位受伤的日军伤势全愈后仍在这里疗养外,没别的病人。医生和护士们整日闲着,等待回国的命令。只有我来住院,他们才有事可做。 病房里,医生和护士们一阵忙碌。给我脱掉血衣,用湿毛由擦去身上的血主迹后,又用药棉擦遍全身,给我换上卫生衣。下午,护士们在那位军医的指导下,对我背上的十多个疮一一进行清洗,上药。打纱布包。 鼻血止住了,疮痛减轻了。睡在日军的病房里,他们之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他们按时给我送药,打针,给疮换药。按时送水,一日三餐,饭菜可口。 在住院治疗日子里,因为语言不通,没人和我说话。整日静静地睡在病床上,一会儿想起家乡,现在日本人投降了,家乡该是个什么样子呢?一会儿想起妈妈,妈妈,现在你的身体好吗?算来,孩儿离开家乡,离开妈妈已经六年多了。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我知道,你一定在惦念着儿子。儿子也一直在相念着妈妈,特别是夜深人静时。曾记得,我在家时,你是多么地疼爱我,曾记得每当我生病时,你总是四处求医,恨不得把病痛放在自己身上而暗自落泪,曾记得,每当孩儿出行时,你总是暗自祈祷上帝保佑孩儿平安,几年来,儿子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死难而幸免。我知道,这些都离不了母亲的祈祷和期盼,一会又想起常德的翠英。翠英,你现在好吗?原谅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因为军中的事情由不了自己,一切都要听指挥,服从命令。唉,这部队生活何时才时个尽头? 一天,一名日军军官来医院视察,当他来到我的病房时,见我一人躺在病床上,由于不认识,他用日语问医护人员,意思好象是谁收留中国军人在医院治病。 那名军医立正点头后,答:“是我同意他来的,他当时病得很重。” 那军官没有再说话。来到我的床前,用中国话问:“你是国军哪个部队的。” 我转动了一下身子答道:“92军21师的。” 军官略显不高兴,道:“你们21师收了我们的军火物资。不应该没收我们的粮食。弄得我们生活很苦。这样做,违背了国际公约法。我们要朝上汇报,揭露你们的事情。” 我本想反驳他:“你们日军本不应该侵略中国,你们先违背国际法。”可一想到自己病得那么重,日军的医护人员对我很友善,我受到日本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护理,才使我的病一天天有了好转。便说:“这事我不知道,我是士兵,只能执行命令。”说完,我起身要走。 那军医拦住我道:“不行,你的病不完全好,你的疗程只少是一个星期。今天是第四天。再说,你的长官同意你在这里治疗一个星期。我们都要遵守这个时间,依你的话说,士兵只能执行命令。你说对吗?” 我无话可说,只好留下。 那军官也没再说话。他来医院不为别的事,可能是通知了医护人员们归国的日期。军官走后,医院里又忙碌起来,都在收拾各自的被包行李,医疗器材。 第五天,不知何故,62团也驻到了许家棚,医院附近。连长祝庆桢来医院看我问道:“怎么样了,朱世学,好些了没有?” 见连长来,我很惊喜,问道:“连长,你怎么来了?我好多了。” 祝庆桢道:“我们也搬到这里来了,就驻在这附近。我来看看你。” 我又一次要出院,道:“连长,你来了,我和你一起回去。”便叫嚷起来:“把我的军衣给我拿来,我要回去。” 那军医坚持道:“不行不行,你还有两天,才满一个疗程,你还没有全愈。” 我和祝庆桢都无可奈何,只好听从军医的意见。祝庆桢道:“那你就继续在这里治疗。嗯,这一点上,日本人是令人佩服的。”他说完,出了医院回连队去。其实,我的精神好多了,也能够四处走动。背上的疮虽然没有全好,但是已经基本没有疼痛了。 第七天早上,我正要喊叫“出院”。护士又送药来。又要打针。医生来说:“中国人,今天是最后一针,打完了,你就可以出院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天来,只有他和我说话,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却在默默地接受他的治疗。 中午,一名女护士把我的军衣送来放在床上。我见军衣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一阵高兴。正要换上,那护士递给我一张病历表,用中国话说:“你的可以出院了。”说完好转身出了病房。 我迅速脱下卫生衣,换上军衣,没有向任何人道谢和道别,大步出了医院,回到连队。首先去见连长祝庆桢。祝庆桢见我穿着干净的军衣,感叹道:“日本人干事真令人佩服。不光给你治病,还给你洗衣服。真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侵略者。那个军医的医德和品德真是高尚。” 听祝庆桢这样说,我猛感到后悔和内疚起来,道:“嘿,给我治病这多天,每天送药端水,又送饭,我的军衣那么脏,给我洗得这么干净,我连一话也没和人家说过,更没说个谢字。” 祝庆桢笑道:“你也太不尽情理了。尽管是侵略者,侵略者中也有好人啦!如果他不来给你治病,来了后,不让你去住他们的医院。只给你治病,不给你洗衣服,难道我们还不依人家不成?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听了祝庆桢的话,我更加感到内疚和遗憾。当我下午又跑回医院准备弥补过失时,医院已经人去屋空了。 几十年后,每当我想起这段往事,仍内疚于心。日本人虽然战败了,可他们对待一名生病的中国军人能精心治疗,耐心护理,这一点,他们没有义务。他们能这样做,了不起。虽然他们在中国犯下了无数个滔天罪行,但能给我治病,作为礼节,我应当说声“谢谢”。特别是那位军医,对于治疗一名异国的军人,是那么执着,那么细心,那么负责任,实在令人钦佩。 却说我回到班里,发现我的行军包不见了。想起里面装着翠英送给我的黑布鞋,一阵焦急。翟一田让我去问连长。 第二十二章、李新武 贪财殒命许家棚 二十二、李新武贪财殒命许家棚 西江月: 可恨两只脏手,伴随一对贼眸。寻机财物尽行偷,哪顾他人感受。 君子爱财有道,思邪行窃命休。良言相劝不知羞,到死哭求宽宥。 上回说到从日军医院回来,见过连长后回到班里。弟兄们见我精神很好,都跑来问候道:“班长,你的病好啦?你住日本人的医院,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我答:“我的病都彻底好啦。日本人不但没欺负我,反而对我照顾得很好。日本人干事情尽职尽责,这一点真是没说的。嗳,大家都还好吧?” 翟一田道:“弟兄们都没事了。几次想去看你,特别是罗子,他要求得最多,连长都没同意。” 罗德顺道:“我想自己去,又不知道医院在哪儿。” 我感激道:“谢谢弟兄们。让大家操心了。” 平日少语的士兵王连生见我的军衣洗得干干净净,问道:“班长,你的衣裳洗得好干净呀!是谁给你洗的?该不是日本姑娘吧?” 我如实回答:“的确,是一名日本女护士洗的,她还会说中国话。” 爱开玩笑的陈二娃道:“班长,你真有福气,走到哪儿总有姑娘喜欢你。在常德……”陈二娃猛觉得失语,忙改口道:“唉,要是有姑娘给我洗衣服该多好啊!” 我解释道:“哪有姑娘喜欢我。只是人家履行职责而已。” 陈二娃的话倒使我想起翠英,想起了她送给我的鞋,从常德来到武汉,一直装在包里,还没上过脚。想起挂包就去找挂包,边找边问:“我的挂包呢?你们搬来这里时,谁拿我的挂包没有?谁给我放哪儿了?” 翟一田告诉我:“班长,你挂包被李新武偷走了。现在挂包在连长那儿。你去日本医院的那天下午,李新武知道你不在连队,趁我们都去伙房喝药的时候,他跑到我们班来。我先喝完药就回来,正遇着李新武夹着一个包从我们班出来,见他的表情很不自然。我想到,他是不是偷了我们谁的挂包,但又不敢肯定,就放他走了。回屋来,我就一个个检查,看我们班的包是不是都在,结果,发现你的包不见了。心想一定是李新武偷去了。就赶忙去告诉连长,连长派人去叫李新武。李新武很快就来了,把包给了连长。连长臭骂了他一顿。包现在还在连长哪里。” 听说挂包在连长那里,心想,刚才连长怎么没告诉我呢?他也许是忘了。只好再去见连长。 到了连部,祝庆桢一见到我就说:“朱世学,刚才忘了告诉你,你的挂包在这儿。”说着,他进屋拿出来,边递给我边说:“是狗日的李新武偷去了。我给你要了回来。你看看里面的东西都在不在。” 我打开挂包,毛巾、袜子、针线包都在。那双黑布鞋不见了。我告诉祝庆桢道:“别的东西都在,一双布鞋不见了。” 祝庆桢问:“布鞋?你哪儿来的布鞋呢?” 我答:“我从常德带来的。” 祝庆桢想起一件事道:“哦,是不是你的家人探亲时带给你的?” 我顺口答道:“对,我还没穿过。” 祝庆桢愤愤地骂道:“这个狗杂种李新武,我问他拿了包里的东西没有,他说没拿。竟敢欺骗我。去,把李新武给我叫来。” 通信兵立即去了。 却说李新武,湖北老河口市人,一九四一年参加92军,任4班班长。爱财、惯偷。因他的军事素质好,让他当班长。 不一会儿,李新武到。祝庆桢见不得士兵违犯纪律,一旦查出,非打即骂。见李新武到,他训斥道:“李新武,你狗日的敢欺骗连长,你给老子过来。” 李新武知道连长爱打人,要揍他,站着未动。祝庆桢走上去,扬起巴掌一顿打,骂道:“李新武,老子问过你,拿了包里的东西没有,你说没拿。你现在说清楚,到底拿了没有?拿了什么?说!” 李新武鼻子流着血,蹲在地上答:“拿了一双鞋,连长,我错了。” 祝庆桢继续问:“鞋子在哪里?去,给我拿来!” 李新武道:“鞋,叫我给卖了。” 祝庆桢更加气愤,又要揍他。我赶忙拦住说:“连长,你不要生气。既然卖了,就算了。” 祝庆桢又骂道:“老子这个连就出了你个狗日的混帐东西,小偷。卖了多少钱?统统交出来。不交出来,老子不会依你,你看着办。” 李新武站起身捂着鼻子回去拿钱。鼻血流了一路。 钱拿来了。祝庆桢命我收下。他又骂道:“李新武,你听着,今后,你若再干偷偷摸摸的事,我要毙了你。” 晚上,熄灯号吹过。我因在医院里睡了几天好觉,治好了病,精神也很好。回来后,本来没瞌睡。遇上这种事,就更睡不着,想到,翠英辛辛苦苦给我做的鞋。我舍不得穿,总想放着,作个留念。却被人偷去卖了。那不单纯是一双鞋。那是翠英送给我的留念品,那是翠英的心意,那是翠英的感情。这个可恨的李新武,怎么会想到来偷我的东西呢?没关系,翠英,鞋子没了啊,我仍然不会忘记你。等过段时间,我要求退伍,去常德找你。 在许家棚住两个月余,十一月上旬,92军接到命令:“迅速北上,抢占华北,准备与共军作战。” 一天,祝庆桢召开班长、排长会议,他讲道:“我们马上要离开武汉,向北去。走之前,团长命令我们机枪1连去查点一下日军的物资库,看一看,哪些东西可以用作军需,只把我们用得着的就带走。明天查点。” 清点物资库、军火库只需要两个排的人。祝庆桢让1排去清点军火库,让李新开所在的2排去清点物资库。把用的找的东西全部送交师部。 却说物资库,库里里主要有黄布、白布、军衣、皮鞋和副食等。但数量不多。因被日军把一部分倒入长江去了。 这天中午,清点完了所有军火和物资,大家都回连队吃午饭。李新武和他的班没有按时回连队。原来,在上午清点仓库时,李新武见有很多白斜纹布,爱财心顿起,就捞了两匹白布放在墙角里不朝外面拿,也不入账。士兵们见班长拿,也都拿了一匹布各自找地方藏着。准备中午拿上街去买。 却说团长李佑清,营长高楼珍,本来上午就要来巡视清点仓库的情况,因有事耽误了。办完了事,打算看了仓库后再吃午饭。于是,中午,他们朝库区走去。老远见李新武和他的一班人胳肘窝下都夹着一匹白布,不是回连队,而是朝另一方向走去。李佑清喊道:“你们那是干什么?嗯!都夹着布干什么?朝哪里拿?” 士兵们听见喊声,见是团长,都吓了一跳,都把布送回仓库。唯独李新武夹着两匹布朝一个巷子走去。 李佑清问士兵:“他叫啥名子?他怎么这么大胆?” 士兵答:“他是我们的班长,叫李新武。” 李佑清道:“他就是李新武?”他大发脾气,骂道:“李新武,你狗日的好大的胆子!当你妈的什么班长,你是惯偷。当兵的都送回去了,你他妈的还舍不得。都象你一样咋得了!给老子送回去!” 李新武夹着布慢慢往回走,路过李佑清身旁时,李佑清又骂道:“你走到哪里偷到哪里,竟敢明目张胆地拿军队的东西。你是军队的败类,社会的渣滓!要你干什么!” 李新武听到这话,吓得一匹布掉在地上。又弯腰慢慢地把布拾起来送回仓库去。 李佑清对高楼珍道:“高营长,我命令你,下午把这个人给我办了。” 高楼珍想为李新武讲个情,道:“团长,能不能饶他一死?让他———” 李佑清不等高楼珍把话说完,道:“不要说了,他的情况,我早就知道。败坏军纪,影响很坏,将来会把一个班都带坏。你看看,他班的兵都敢偷。今天,要不是被我们发现了,他不就偷成了吗?这种带领全班偷军队物资的人,还能饶他?如果打起仗来,他什么坏事都会干,我们都要吃他的亏。留他干啥?办了!” 高楼珍无言。午饭时,他把此事告诉了祝庆桢。并要祝庆桢安排人去执行枪毙李新武的任务。 祝庆桢叹口气道:“唉,这个该死的李新武,在别的方面都很听话,军事素质也好。可就在这方面,他怎么不听教育?他挨了不少的骂,也挨过打。他就是死不改悔。抓住了是死的,放了是活的。这可真是应了一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可让谁去执行好呢?” 午休刚起来,通信兵来叫我去连部。我立即赶到连部。营长高楼珍也在,我举手敬礼后,祝庆桢给我讲了李新武的情况和团长的命令,然后道:“这个任务,你去执行。因为他偷过你的东西。你看怎样?” 要我去枪毙人,我感到为难。说:“连长,我下不了手。我和他同在一个连,都是熟人。” 我的话,祝庆桢认为有道理。他转过脸对高楼珍道:“营长,能不能在其他连里有一个不认识李新武的人去执行?” 高楼珍想了想道:“既然这么说,那就我来安排。” 下午,仓库外的场地上停着几辆汽车。祝庆桢有意让全连都去装车。其实,有一个排就足够了。另外的两个排列队观看。李新武不知道自己的死将至,正带着自己的班搬运物资装车。也许他因中午挨了团长训骂,怕团长再来,而表现得更加卖力。 高楼珍来到现场,他身后跟着一位手提手枪的人,原来是王国梁。高楼珍已按排级军官给他上报团部。团部给了他的正式编制。这次,把执行枪毙李析武的任务交给了他。 李新武正在车上接拿物资装车。高楼珍喊道:“李新武,下来!把李新武拉过去毙了!” 听到这话,李新武吓得魂飞魂散,从车上跳下来时,腿都软了,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又赶忙爬起来跪到高楼珍面前,连连哭求道:“营长,饶命啊,营长啊,请你饶了我吧。”声音听起来很凄惨,让人撕心裂肺。真是鸟之将死,其鸣也惨,人之将死,其声也哀。 王国梁见李新武在说话,没有开枪。高楼珍催促道:“我们都是在执行命令。王排长,你还打不打,还要等到啥时候?” 李新武见没有希望了,一头钻进汽车底下,继续求饶,“饶命啊!饶命啊!” 王国梁假意道:“李班长,你出来,我给营长讲个情,不枪毙你。” 李新武信以为真,就往外爬。刚一露头,只听“叭叭”两声枪响,李新武一声未吭,爬在地上不动了。时年二十五岁。 祝庆桢命集合全连列好队,他脸色凝重,讲道:“今天枪毙李新武不只为今天的事。大家都还记得在湖南的石门县时,他偷老百姓的衣服,被老百姓发现,告到团部,团长当时就狠狠地批评了他,还是在石门县,他偷步兵5连长的皮鞋,邹连长把他送到营部。我当时气得打了他两个耳光,在常德时,我派他去师部学习,临走时,他偷他班里弟兄们的袜子,毛巾。来到武汉,他偷1班长朱世学的挂包,把人家的一双新鞋拿去卖了。今天,他明目张胆地拿军队的布。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听教育,罪有应得呀!下面,请营长训话。” 高楼珍缓步走到队列前,神色庄重地扫视全连后,讲道:“人,要走正道;人,不怕犯错误,就怕不改错误;人,不是怕你犯错误,而是怕你不犯错误。李新武一犯再犯,终究落得这个下场。人,要听教育。平时,连长骂我们两句,打我们两下,那都是为我们好的。希望大家都要听教育,走正道。不要当军队的败类,不要成为社会的渣滓。最后,我还要送给大家一句话:“叫手稳,身稳,口稳,到外能安身。” 会后,祝庆桢来到李新武的尸体旁,站立良久后,他把李新武班上的士兵叫到一起道:“李新武犯了罪。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死了。他曾经是你们的班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他衣物都拿来,一起埋了。” 装车完毕,除我们机枪连每人一件衬衣,一双牛皮鞋和一条军毯外,其余物资,全部上交师部。都是日货。 又一日,李佑清召开全团官兵大会,他讲道:“62团的官兵们,将士们,我们马上要出征了,有新的任务。”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二十三章、论局势 国军奉命飞北平 二十三、论局势国军奉命飞北平 诗曰: 银鹰狂叫飞青天;满载国军起战端。 大地隐形脚下逝,云团映日身边悬。 幼年仰望空中鸟,今日扶摇也上天。 此去青天白日暗,红星灿烂照新颜。 上回说到李佑清召开全团官兵大会,会议开始时,一改往日开会惯例,不唱92军军歌。什么歌也不唱了。也不背诵《军人读训》和《党员守则十二条》。什么也不背了。李佑清骑在一匹马上讲道:“62团全体官兵们,将士们,我们马上又要出征了。又有新的作战任务。大家会想到,日军投降了,已经滚回日本去了,哪有作战任务呢?大家别忘了,国内还存在着另一个党派,另一支军队,那就是共产党,八路军。他们要和国民政府对抗,和我们国军对抗,和我们争夺地盘。共产党的军队从小到大,慢慢发展。十年前,国军即将要将共匪消灭干净时,日本人打进来了。国共开始合作,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给共军以喘息,生存,发展的机会。八年抗战期间,共军虽然被划归国军的战斗序列,改编为第八路军,简称八路军。他们虽然也积极抗日,但是,他们早有推翻,取代国民政府的野心,边抗日边发展。已经由抗战初期的五万多人,发展壮大到抗战结束时的一百二十多万人的军队。他们的军队主要分布在北方的陕西,甘肃和宁夏三省,和河北部分县城。南方也有零散的共军。如广东,浙江,江苏,安徽,湖北和河南等省的部分县镇。他们所盘踞的地方,被他们称作解放区。严重地影响着国家的安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蒋委员长以国家安定大局为重,邀共产党领导人毛泽东到重庆举行和平谈判,共商和平建国的大计。” 在此之前,士兵中很多人只知道抗日打鬼子,只知道有个92军,不知道蒋委员长,更不知道毛泽东,共产党是干什么的。”听到这里,队列里议论纷纷,有人问:“蒋委员长和毛泽东是谁?共产党是干什么的?” 有人答:“他们都是大官。” 有人甚至不知道共产党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党派,道:“还有人姓共。” 有位副官道:“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李佑清提高嗓门继续讲道:“我们国军提出的条件是共产党必须接受国民党,国民政府的领导,交出或解散军队。停止战争,两党共同建设我们的国家,实行三民主义。让老百姓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那样,就没有战争了。我们也可以回家过安定的日子。可是,以毛泽东为首的共产党分子,拒不接受国军的条件,坚持顽抗反对国民政府,反对蒋委员长。坚持和国军对抗到底。并且扬言要消灭我们,推翻国民政府。大家说,我们答应不答?” 有位连长答道:“我们不能答应!” 李佑清接着讲道:“对,我们不能答应。共军要扰乱国家安定。蒋委员长已经向全党全军发布命令,我们要彻底消灭共军。我们要戡乱,剿共,卫国。共军虽有一百二十多万军队,并不可怕,国军的兵力总数是共军的五倍之多。我们五个人打他一个人,还打不赢吗?且共军没有大炮,没有飞机,都是一些破枪。我们在美国的支持下,有飞机、有大炮。共军想消灭国军,简直是自不量力。可他们非冒天下之大不韪,首先在山西的上党地区公开阻扰,抵抗国军进入该地区,并且发动了上党战役。蒋委员长命令我们92军迅速向北方开进,去占领华北地区,准备与共军作战。由于路途遥远,加上公路,铁路毁坏得很严重,陆路交通运输中断。蒋委员长要我们坐飞机去华北。” 听说要坐飞机,大家都来了兴趣,议论起来。有人高兴地说:“哟,我们要坐飞机啰!” 有人说:“坐飞机?这可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有人问:“坐飞机?飞机是啥样的?” 有人答:“飞机就是象鸟一样在天上飞。” 有人道:“那不是把我们也带上天去?” 李佑清又讲道:“我们很多人都没坐过飞机,这次都要开洋荤啰!可是,由于驮马不能上飞机,有些军事器材不须要带走的就暂留在武汉。各连要安排三至五名留守人员在武汉看守马匹和器材。等以后交通便利了再去北方和部队汇合。各连要立即作好准备。” 却说在进军武汉前,团部把各连的驮马收扰。到武汉后又分配给各连。加上接收了日军的战马后,也分配给各连。按要求,步兵连各五匹,机枪连十八匹,每个排五匹。每五匹马配备草料工、掌工和鞍工各一人。祝庆桢命2排排长肖炎军留守负责。其余人员一律准备好自己的行李,武器弹药去机场。 却说一九四五年九十月,武汉机场一片繁忙。紧张地将国军一个连一个连地空运至北平。92军军长候镜如已于十月中旬带着军部机关飞往北平。所属的21师,142师及师部各机关也于十一月初起,陆续飞往北平。十月中旬起,各团所属的营、连,将连队番号送往机场,编号排队。 十一月六日,是我们机枪1连登机的日子。要求,务必于五日晚赶到机场,身着行李武器过磅。连长祝庆桢考虑到六日早晨登机前部队没饭吃,和到北平后一时没驻处,没饭吃。命伙夫从四起开始烙大饼,每人两个,自己带着。 五日午饭后,有专车将轻重机枪、子弹、军事器具,炊事工具送往机场。人员一律步行。出发时,肖炎军带领留守人员为我们送行,告别,互祝保重,平安。高喊:“北平再见!” 有谁料,此别后,由于战局的变化,形势的变化,那些留守人员没能到北京。后来听说,他们卖掉了马匹和物资,分脏后,各自买了一个女人回家去了。有人说,他们也参加了解放军。 由于肖炎军留守武汉,2排排长由1排2班班长张平三担任。那位归队的老排长王国梁去了步兵3连任排长。 我们到达机场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深秋柔和的残阳仍铺满大地。机场外的空地上坐满了候机的部队。机场上整齐地停放着上百架飞机,有运输机,也有战机。多数是缴获日军的战斗机。运输机都是美国制造的。在残淡地阳光照射下显得银光闪闪。 夜幕徐徐降下,机场一片漆黑。部队各自打开被包铺在地上和衣露宿机场。士兵们很快都打超了呼噜。我检查完本班的情况后,和排长石富庭并排躺下,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石富庭没有睡意,问这问那:“朱班长,你当兵几年了?开始时不在92军吧?” 石富庭的话引起了我的回忆,答道:“说来话长,我参加92军忆经是第四个部队了。参军时是32军。还没到达部队,被77军的人抓住。让我参加了77军。一年后,又参加了94军。在湖北松滋县被那个消毒排的人抓住,差点死了,他们正要埋我,幸好高营长赶到,把我救了下来。有幸活到今天,算来已有六年多了。那个消毒排的排长姓杜,你认识他不?他们后来哪去了呢?” 石富庭道:“我只知道有个消毒排,以前是营部的编制,后来,改为团部编制,一直跟着团部。唉,原指望日本投降后就可以回老家了。这样以来,不知道还要当几年兵,打几年仗,打起仗来,性命难保。嗨,这个共产党,毛泽东闹腾什么呢?就听从国民政府的领导,哪点不好呢?哎,我听说蒋委员长的大老婆也姓毛,还是毛泽东的堂姐呢。都说是郎舅两个争天下。可郞舅两政见不同,一个信仰三民主义,一个信仰共产主义。蒋委员长一心要把共产党消灭干净,一党执政,一统天下,他不允许共产党在中国存在。毛泽东就是不听国民党的领导,要和国民党对抗。有些不自量力。闹得我们有家不能回。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我答:“我十五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母亲,哥哥,嫂子。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母亲还在不在世。” 石富庭又问:“在家时,家里给你找过媳妇没有?” “哪儿找,兵慌马乱的。你呢,排长?”我答。 “我的家在天津,和连长是同乡。我的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弟弟,他还小。在家时,接过一个媳妇。一九三七年,政府征兵,我就参加了国军。一晃十年了,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媳妇肯定跟人跑了。”石富庭答。 又谈了许久,夜深人静,话音虽然很小,但能传得很远。那边突然传来营长高楼珍低沉的声音:“这么晚了,那边是谁在说话?” 原来高楼珍正带着勤务兵在各连宿营点检查。听出是营长的声音,我和石富庭语停,入睡。 六日晨,半个太阳刚冒出地平线。部队正叠被子,打点行李。传来高楼珍的命令:“不忙整理。” 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都以为不走了。原来,营部人员分成几个小组,检查各连是否有人带火柴,香烟等易燃品,这些东西要“严禁携带。”其实,这道禁令已于昨日在各连反复宣传过。今日高楼珍仍不放心,要进行检查。当他检查到步兵3连和步兵5连时,均发现有士兵携带香烟、火柴。他不找该连连长,也不怪士兵,却把那些士兵的班、排长叫过来,每人两个耳光后,骂道:“妈的,当你妈的什么班长、排长!带兵不严,祸害军队,祸害国家。” 高楼珍走后,挨了打的班、排长们把一肚气撒在士兵身上。有个士兵腿被踢坏了,不能站立。登机时,二人搀着他。 我对我班的士兵从挂包到衣兜逐一进行了认真地检查。 上午九时整,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载着机枪1连的全体官兵和九挺重机及其它武器,子弹腾空而起。飞向华北,飞向戡乱剿共的战场,飞向内战前沿。 透过厚厚的玻璃看到窗外,一会是碧空万里,俯瞰脚下,原野广袤,山河壮丽,一会是雪白的云朵,象块块巨大的棉团悬在身边,一会儿是云涛滚滚,犹如天庭,犹如仙境。能坐上飞机,此身不虚度。喜悦的心情难以言表。 两个小时的飞行,什么事都可以想。看着窗外的壮丽景色,忽然觉得,此去华北与共军作战,不知会有多少凶险。忽又想起远在常德的翠英。翠英,我离你越来越远了。我无法实践我的谎言。让你失望了,很对不起你。我生在军队,身不由已呀!此去生死难卜啊! 不曾料:此去,参与内战手握机枪打共党; 此去,参加革命调转枪口打老蒋; 此去,奔赴朝鲜保家卫国打美帝; 此去,枪林弱雨逢凶化吉几苍黄; 此去,相失情侣隔山隔水音茫茫; 此去,十年八载身佩胸章回家乡。 新郧山一兵 第 11 部分阅读 此去,奔赴朝鲜保家卫国打美帝; 此去,枪林弱雨逢凶化吉几苍黄; 此去,相失情侣隔山隔水音茫茫; 此去,十年八载身佩胸章回家乡。 飞机降落在北苑机场。62团驻地在光明店。下了飞机,等候在机场的汽车载着我们向光明店驶去。沿途贴满子大幅标语。“热烈欢迎国军!”“拥护国军!”和“国军辛苦了!”等。光明让的大街两旁站着成千上万的市民欢迎我们。口号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在光明店闲住二月有余。一天,李佑清接到上级命令,说北京西山有八路军,打死国军两个营的弟兄,命62团火速增援西山。 原来,西山大台子庄有国军两个营。据说,指挥官疏于防范,士兵大意,贪图享乐。八路军掌握这一情况后,派出侦察人员化装成百姓到西山侦察情况。这天,国军的几名士兵到庄外挑水,桶打满水后,却不挑着走,站着聊天。“哎呀!我今天挑了十几挑水了。肩膀都磨破了。” 有人说:“我又累又饿,挑不动了。” 几名化装成老百姓的八路军在河边庄稼地里装着劳动,听到这话,上前道:“小兄弟,看你们一个个,累得多可怜,挑不动了吧?来我帮你挑。” 又有人上前道:“来,我也帮你们挑。” “我也来挑。”第三人也跟了来。 士兵们真是求之不得,就让他们挑。哨兵没有盘查,没有阻栏,让他们进了庄。 庄上的国军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赌博,有些人在说笑聊天。枪都聚拢在一起。并没有重武器,也没有防御工事。八路军的侦察员们完成了侦察任务,回去了。 当晚,八路军夜袭了该庄。 李佑清接到命令,立即命令我们机枪1连和两个步兵连另加一个八二炮排乘车疾驶西山大台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第二十四章、寻战机 佑清昌平会八路 二十四、寻战机佑清昌平会八路 诗曰: 政见不同难苟合,几曾合作暗悬隔。 争天夺地再翻脸,戮弟屠兄又奋戈。 黑夜红星正闪烁,青天白日不协和。 重开内战事难定,枪炮悲妻互诈讹。 上回说到一九四五年农历腊月上旬的一天,62团全团出击,乘车直奔西山,寻找八路军作战。经过了解,在安家庄和大台子庄,国军的两个步兵营同时被消灭。团长李佑清部署道:“高营长,命令你营去安家庄,另外,从2营抽调一个步兵连配属给你,归你指挥。3营和2营余部去包围大台子庄。务必消灭这两股八路。” 高楼珍命我的一挺重机跟着他,前去占领安家庄南面制高点,把守主要路口。其余机枪配属各步兵连分别绕道去包围安家庄的东西北三面。 围困两天后,不见八路军动静。高楼珍不知咋办。正着急,祝庆桢跑来见高楼珍道:“营长,咋办?我们不如攻进庄去。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也不知3营他们怎么样了。” 高楼珍道:“攻进去?不行。我们不明里面的情况,弄不好,会遭八路的埋伏。一旦打起来,会伤及老百姓。退,没有命令,不能退。真是进也不能退亦难啦。” 祝庆桢想了想道:“营长,既然八路军化装成老百姓迷惑了国军,我们何不能也化装成老百姓进庄去侦察,如果遇到八路军,就说我们是老百姓。如果遇到老百姓,就说我们是八路军。你看行不?” 高楼珍赞同道:“嗯,我看可以。你去安排。不过要叫他们小心。” 晚上,月明风清。石富庭带领两名士兵脱掉军装,换上便衣,头戴礼帽,腰间藏着手枪,偷偷摸进庄去。庄内静悄悄的,百姓们家家都关着门,不见一点光亮。石富庭摸到一家门前,仔细听听,屋里好象有动静。他轻轻敲门,半晌,屋里有人问道:“谁?” 石富庭悄声回答:“是我,老乡,八路军,自己人,快开门。” 门半开,石富庭性急,一脚踏进门里,一把抓住老乡的衣领,掏出手枪,指着老乡的脑门厉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不?告诉我,八路军哪去了?有多少人?” 老乡答:“不,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石富庭进一步逼问:“说实话,不说实话,老子一枪崩了你。” 老乡吓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八,八路军早就走了。” “到哪儿去了?”石富庭问。 “到八达岭去了。”老乡答。 得到了消息,石富庭一步跳出门外,回到连队。高楼珍听了汇报后批评道:“石排长,你不能这样对待老百姓,另外,你暴露了国军的行动。” 石富庭不解地反问道:“暴露了又咋的?难道我们还怕八路不成?” 高楼珍严肃道:“怕,到不存在。问题是你这样做,破坏了国军和老百姓的关系。人家共产党,八路军真是会哄老百姓。以后,不能再这样对待老百姓。” 石富庭道:“我见老乡不说实话,有些着急,不知咋办才好。” 祝庆桢道:“你应该说你也是八路军,来找自己的队伍。怎么事先教给你的话,都让你给忘了呢?” 没有上级的命令,62团不能随意行动。便暂驻西山待命。几天后,李宗仁要在皇寺检阅21师。21师所属各团集结皇寺。腊月十五,21师六千多人接受李宗仁和军长候镜如的检阅。 候镜如原是21师师长,升任军长后,仍关心着21师的发展。检阅时,他讲道:“我是21师的人。21师是一支装备精良,英勇善战的部队。我希望大家都要精诚团结,英勇作战。共同完成党国交给我的剿共大业。”受阅后第三天,21师离开皇寺。汽车把61团送往顺义县,62团送到昌平县。 腊月二十三,小年,部队也吃灶饼。当晚是我班罗德顺值班站岗。八点多钟,我正准备休息,罗德顺领着一个人进来道:“班长,这个人要见团长。” 灯光下,见来人农民打扮,四十岁上下年级。我问:“老乡,有啥事儿?” 来人道:“我要见你们李团长。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我领来人去见祝庆桢。祝庆桢让我顺便把那人送到团部。团长李佑清让一名副官接见来人。副官道:“我就是李团长。你有什么事?请讲。” 那人道:“我是板桥人,板桥来了八路军。” 副官问道:“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到的?” 那人答:“大约有几百人,是今天中午到的。” 副官道:“这里离板桥有多远?” 那人答:“约四十里路程。” 副官道:“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人笑道:“李团长,给点跑腿费。嘿嘿。” 副官赏赐了那人后,把情况汇报给李佑清。李佑清分析道:“几百人,不过一个营的兵力。很可能是地方武装,打游击,不可轻视。” 这位半年后投奔了共产党参加八路军的李佑清打开地图一看,泰然道:“好你个八路军,胆子太大了。我们正找你找不着呢,你竟敢送上门来了。不管你是地方武装还是正规军,你只不过一个营。老子拿两团来围剿你。叫你有来无回。” 板桥位于昌平县东北角,靠近顺义县。李佑清拨通了驻在顺义县的61团的电话:“我们在板桥地区发现了八路军,我们决定吃掉他。请你们予以配合。请你们于明日包抄到板桥北边。切断这股八路北撤的退路。还可以阻击他们北来的援兵。万望配合。” 61团立即作出部署,于腊月二十四日晨,出动两个机枪连,五个步兵连,乘车向板桥北边包抄过来。于当天下午,占领了兴寿至渡河一线的主要地方。 62团于腊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起床,六点出发。1营绕道板桥东边,2营主攻正南,3营绕道板桥西边。 却说1营,向东北方向前进三十多里后,天已大亮。稍作休息后,高楼珍兵分三路,调头向西北前进二十多里,上午十点许,接近板桥。我的重机配属步兵2连走中路。八路军的哨兵已经发现了我们,立即组织火力向国军开火。步2连顿时倒下十多人。 我迅速占领制高点,选好有利地形架起机枪。双方枪声停。八路军大概不知道自己已被包围了,以为只有东路之敌,不过二百多人。他们没有重机枪,仅凭步枪和轻机枪向步2连冲过来。步2连开枪阻击。八路军见国军仅用步枪,胆子更大起来,端着轻机枪向步2连猛扫。步2连连长非常焦急,转身冲着我的机枪阵地破着嗓子喊道:“机枪怎么搞的,为什么不开火?” 我立即命射手刘明安:“打,快打!” 刘明安瞄着八路军扫射起来。军中有俗话,叫“百支步枪不敌一挺重机。”八路军倒下一大片。八路军发现我们有重机时,立即后撤,拐过山咀,避开了我们的射线。营长高楼珍也走中路,带着八二炮排跟了上来。他命八二炮开炮。一发发炮弹飞过山那边,在八路军的阵地上爆炸。八路军伤亡惨重。 却说2营、3营也正分别从南边和西边包围过来与八路军交上了火,八路军节节败退,方知自己被包围了。便迅速向北退去。 团长李佑清赶到,命令全团分三路勇猛向北追击。 八路军没有想到,北边有61团的两个营在等着他们。受到阻击,中午时分,集结在西市和上苑之间。已处在国军南北两面强大火力的夹击之中。经过不足一个小时的激战,八路军伤亡大半,指挥官阵亡。活着的人包括伤兵在内不足百人,全部被俘。 从被俀的人员和下午打扫战场时,八路军的尸体发现,八路军仍穿着单薄而破旧的军衣。很多人还穿着草鞋。 李佑清命把八路军俘虏全部集中起来。他指着一位象是干部模样的人道:“你们闹腾啥子?你们共产党算什么东西?日本人侵略中国时,老百姓受尽了罪,吃尽了苦。现在赶走了日本人,老百姓刚刚过上平安的生活,你们又开始闹。还怕老百姓不够苦吗?好了,不说老百姓。就说你们自己,看看你们一个个,这寒冬腊月,数九寒天,穿的啥?冷不冷?苦不苦?吃的啥?饿不饿?看你们瘦的象个蚂蚱。一个个脖子没有一个茶杯儿粗,连自己的脑壳都撑不住,还要为共产党卖命。怎么能打胜仗呢? 俘虏们冻得直哆嗦,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地上。谁也不说话。 李佑清停了片刻又问道:“哦,还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说说,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总头目是谁?” 一名俘虏答:“我们是华北部队的,我们的领导是聂荣瑧,聂司令。” 李佑清傲慢地骂道:“什么聂司令,老子早晚要捏死他。我劝你们不要再为他们送死了。共产党没有出路,早晚要灭亡的。并要劝你们参加国军。告诉你们,我是国军21师62团团长李佑清。现在我宣布,愿意参加国军的,站到我的右边来。不愿意的,站到我的左边来。快要过年了,我不枪毙你们,送你们回家过年。过了年,就好好在家种田。总之,不要再跟着共产党干了。” 俘虏们他望他,他看他。忽有一人道:“我愿意参加国军。”说着话,他大步走到李佑清的右边。他叫曹士城,穿着两件单衣,破草鞋。由于他的带动,一下子站过来五十多人。剩下的站到了李佑清的左边。李佑清说话算数,真的把他们放走了。 没想到这些俘虏中有人又参加了八路军。向他的上级汇报了李佑清的部队番号,姓名和职务。使李佑清提前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李佑清对愿意参加国军的俘虏进行了分编。分编到1营的俘虏当中有一个十八岁的小青年,长得英俊,帅气,又机灵,被营长高楼珍看中,想让这个年轻人给自己当勤务兵。让原来的勤务兵去步兵2连当班长。由于步2连在此次战斗中阵亡了二十多人。 却说那名小青年,名子叫肖正东。他很愿意给营长当勤务兵。大家都不叫他名子,都叫他肖八路。后来,都拿他开玩笑,叫他小八路。开始时,他很不好意思,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人们这样叫他。一直叫到和平解放,参加了解放军。 那第一个愿意参加国军的曹士成分到了我的班里。曹十成在八路军时,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平时不爱整洁,就连被子也不会叠。人却很忠实。我当班长,经常帮他叠被子,打被包。 再说分编完了俘虏,吃过午饭,天色已近黄昏。高楼珍接到李佑清命令:“1营毋须返昌平,向东找地方宿营。若遇共军,立即报告。” 正要出发,祝庆桢把我叫去问道:“朱世学,步2连连长在营长那里告你状,说八路军在向他们进攻时,你迟迟不开火,才使2连这次阵亡二十多人。是这样吗?为什么?” 我解释道:“连长,步2连的人阵亡,我没有责任。八路军是分两起进行的。第一起,步2连在明处,八路军在暗外,八路军突然开火,2连没防备,一下子就倒下十多人。我当时在后边,听到枪响,就立即寻找制高点。第二起,八路军进攻时,我刚架起机枪。再说,机枪配属步兵连,受步兵连长的指挥。没有连长的命令,我也不能随便开火。当然,当时情况很紧,步2连连长一吼叫,我就立即开火,打退了八路军。要说责任,我有一点责任,只是慢了一点。” 祝庆桢点点头。 却说我们向东行军二十多里,天已经黑了好一会了。找了一个村子,准备在村子里宿营。高楼珍命令:“各连,无论是以排,还是以班为单位宿营,务必要注意加强警戒,不可大意。更不能欺负百姓。” 天,又黑又冷,北风呼呼地刮着。大家冷得直打牙壳。很多人蹲在老百姓的屋檐下。我命人把机枪架到屋外场边,拉上子弹带。防止夜间八路军来偷袭。我坐在机枪旁边的子弹箱上休息。射手刘明安坐在我旁边的另一个子弹箱上。 石富庭见有一家屋里亮着灯,走过去问道:“老乡,我们能不能进来?” 门大开,石富庭招呼道:“大家都到屋里暖和暖和。” 大家刚进屋,突然,从另一个门里冲出三个人来。 欲知三个什么人,且听下回。 第二十五章、牛栏山 仁德龚氏救杨澄 二十五、牛栏山仁德龚氏救杨澄 诗曰: 牛栏山上造琼浆,牛栏山上醅浓香。 牛栏山上传壶觞,牛栏山上酒名扬。 牛栏山人情意长,牛栏山人厚善良。 牛栏山人真仁德,牛栏山人事流芳。 上回说到我们借着星光一路向东前进,进入顺义县境。找到一个村子,准备在一个村子里宿营。1排刚找到房子,突然从一道门里冲出三个人来,飞快地向场边的路口跑去。刘明安觉得奇怪,喊道:“什么人?八路,有八路!” 话音未落,只听“叭叭”两声枪响,子弹打向我和刘明安。三条黑影向北边的黑野里飞奔而去。 我急忙调转枪口朝三人跑的方向打了一梭子。石富庭听到枪声,立即从屋里出来问道:“朱世学,怎么回事?” 我扶起刘明安后,讲述了刚才的事情。石富庭命人把刘明安抬到屋里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问老乡:“老乡,这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到你家来的?” 老乡答:“他们是天黑以前来的。” 石富庭又问:“他们说过从哪里来的没有?” 老乡答:“他们只说借住一宿。别的什么也没说。” 石富庭正要去向连长报告。营长高楼珍,连长祝庆桢听到枪声,已经带着各自的勤务兵赶来询问情况。后边跟着几位步兵连长。 听了石富庭的汇报,几位连长建议要在村子周围布防,以防八路军夜间来偷袭。 高楼珍想了想道:“不,这三个人肯定是八路军的探子,已经了解到了我们的情况。而我们对周围的情况不明。又是黑夜,假如八路军趁黑夜将我们包围,于明天拂晓发动进攻,我们就被动了。等2营3营知道后赶来增援,恐怕已经晚了。即使八路军今夜不来,我们已经睡不安然了。与其说布防,不如离开此地,走远些。”说完,他打开地图借着手电光看后继续道:“各位连长,赶快回去通知你们的连队,准备出发,继续向东前进,走远些,到牛栏山宿营,还有大约四十多里。” 却说刘明安,由于距离很近,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胸。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命两名弹药兵悄悄甩掉子弹,轮流着背着刘明安走。我背着自己的行李跟在他们身后。大约走了二里路,刘明安由于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停止了呼吸。 黑夜里,我摸着在路边庄稼地里找了个土坑,怀着沉痛的心情把刘明安放进土坑里,把他的被包打开,给他盖上。正好是苞谷地,旁边有很多苞谷秸,我让士兵搬了一梱苞谷秸掩盖了刘明安盖后,去追赶部队。 刘明安,湖北宜昌人。一九四二年参加92军,时年二十三岁。 这是腊二十五夜,部队踏着昏暗的星光,迎着呼啸的寒风向东行军四十多里,到达了牛栏山。终于在一个院子里落脚住了下来。 机枪连住的这个院子是个酒厂,厂老板姓龚,都称他龚老板。四十多岁,一妻一妾,两儿一女。酒厂有三十多名伙计。每日出酒上百斤。酒厂有一后门,出后门,经过一个走廊直通后院,龚老板一家人住在后院。伙计们往前院。 龚老板听说前院来了国军,赶忙出来迎接,安排住房。伙夫们开始以排为单位做饭,用酒厂的锅灶,烧酒厂的煤。士兵们开始安顿被包。有人一边铺被包一边说:“啊呀!今天累很了。早晨,天没亮就起床,晚上又走半夜的路。好累呀!” 有人道:“啊呀!真是,今天和八路打了一仗,还走了一百多里路。” 龚老板听到这些话,分咐管帐先生道:“问问部队有多少人,供他们每人半斤白干。” 吃饭时,管家提来一桶白酒,给大家倒进碗里。祝庆桢阻止道:“不行,不能喝酒。上面有令,不许吃老百姓的东西。” 龚老板走上来道:“长官,大家今天走了一百多里路,已经深更半夜了,又冷又累。喝点酒,暖和暖和,解解乏。可就是没有菜呀,大家将就着喝。每人半斤够不够呀?” 祝庆桢道:“龚老板真是慷慨之士,每人半斤,太多啰!谢谢你,打扰你休息了。大家都少喝一点,别喝醉了。另外各排要安排好岗哨。” 大家吃着饭,龚老板向祝庆桢告辞说:“敝人明天为长官接风。今天先走一步。” 祝庆桢客气道:“多有打扰。” 龚老板回后院休息去了。祝庆桢特意走到我面前嘱咐道:“朱班长,你爱这一口,千万别搞醉了。把你的机枪安装起来,找个合适的位子架好,预防夜间八路军来偷袭。” 我搁下饭碗站起身答:“是,连长,我就去。” 院子门外左侧有个大石头,体积若有两立方米。我命人把机枪抬到大石头后面,架好,枪口指向路口。人可以坐在屋檐下。翟一田安排值班人员。 次日醒来,天已亮多时。穿衣时,发现袄子左肩处,一块棉花露在外面。细看,原来是被子弹穿了个口子。心想,昨晚好险啊,如再朝下偏一点,我不死也伤。我把棉花揪下扔掉。 棉袄左肩上一个豁,大家见了都好笑。龚老板又来到前院,见了道:“把你的袄子脱下来,我找人给你缝补一下。” 在大家的共同催促下,我脱下棉袄交给龚老板。不一会,龚老板把袄子拿回来笑道:“真危险,你真是大命人啊!上帝保佑你。” 我接过袄子连连道:“谢谢,谢谢龚老板。” 龚老板道:“不用谢,你们在外当兵挺苦的。” 下午,营长高楼珍也住到龚家前院来,他讲道:“我来和机枪连的弟兄们住一起。先告诉大家,新年快到了,暂时没仗打。团长命令我们就在牛栏山过年。” 听了这话,大家都很高兴。于是,就在牛栏山住下了。 晚上,龚老板请高楼珍和祝庆桢吃饭,为他们接风。 腊月二十七,团部用汽车给1营送来了大米,面粉,猪肉,牛肉,海带和蔬菜等过年物资。高楼珍把物资分配给各连。 大年三十,由于是日本投降后的第一个年,家家户户贴对联放鞭炮,张灯结彩。酒厂大小门也贴上了对联,一派节日气氛。午饭前,龚老板又给机枪1连送来两桶白酒。 祝庆桢请来营长,二人商量,邀请龚老板来和部队一起团年。 龚老板欣然前来。祝庆桢本人不饮酒,他有意找了几位能喝酒的班、排长轮番陪龚老板喝酒。龚老板海量,一斤白酒不在话下。喝着酒,他讲道:“不瞒你们说,这些酒放在地窖里,八九年了。当年,听说日本人要来,我就把当时有的一千多斤好酒藏到地窖里。只留了几百斤次品酒。日本人来了问我要酒,我就把次品酒全部送给他们。停产一年多。后来,日本人要我继续办酒厂,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办。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滚回老家去了。国军来了,我要把最好的酒给国军弟兄们喝。”说着,他端起酒道:“咱们,继续喝,喝个痛快!” 饭后,龚老板道:“我醉了,我回不去了。祝连长,我要这几位班、排长送我,扶我回去。” 祝庆桢以为他真醉了,派我和皮深智还有不善饮酒的石富庭三位排长护送龚老板回去。刚踏进后院大门,龚老板酒醒了,吩咐道:“把门闩上,上菜!我要请三位在我家喝酒。” 石富庭道:“老板,你、我们都不能再喝了。” 龚老板道:“我没醉,今天是大年三十,在你们那儿,你们轮番陪我喝酒,幸亏我还有点酒量,我不说醉了,你们不来。既然来了,不喝酒,就别想出去,我高兴,我要陪各位喝个一醉方休。” 酒怕连续喝。喝至半下午,三人和龚老板全醉了。 除夕夜,驻在附近的几个步兵连连长都来到龚家院给高楼珍拜年,问好,步5连连长邹士光对祝庆桢道:“祝连长真是幸运,驻进了酒厂里,有酒喝。” 祝庆桢笑道:“是啊,我们不仅驻进了酒厂里,而且还天天泡在酒缸里。我虽然滴酒不沾,可这气味就把我熏醉了。” 几位连长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祝庆桢继续道:“这不,这多人都醉了。还有三位排长醉在房东家里回不来,我正找人去把他们背回来。可找准,都醉得不能动了。看来,有酒喝,就有麻烦事啊。哎,你们不也有酒喝吗?龚老板不是也给你们送酒去了吗?自从我们驻到这儿,这房东,这老板真仁厚,仗义。” 高楼珍必竟是一营之长,他为人耿直,当官作风正派。听了这些,他接过话道:“的确不错,对国军没有二心。我看,我们国军不能太掉价。喝了人家的酒,要照价付款。我们是国军,我们不是日本人。如果白吃人家的,白喝人家的,象啥话。” 几位连长齐道:“是,是,应该付款。” 高楼珍继续道:“等过了年,我要问他的管帐先生,看看看哪个连没付款。不给不行。”他想了想又道:“现在是除夕夜,你们来给我拜年。军中没那多规矩,更何况是战争年代。你们既然来了,我就趁你们几位连长都在这儿,我要下一道命令。从正月初二起,军中禁止喝酒。无论是连长,还是士兵,还是我营长,一律一样。如有违纪,军法从事。弟兄们都想一想,天天这样喝酒,咋得了,官兵都乱醉如泥,如果八路军打来,我们不死也要当俘虏。好了,请大家都回到各自的连队去,把部队管好。不准欺负老百姓,违犯军纪者,严惩不贷。明日是大年初一,我回拜各连。” 对于高楼珍的命令,各连长不敢怠慢。 却说龚老板,除夕夜,他大醉。这让祝庆桢感受到了房东的一片热情和真心。年后,各连在付酒款时,管家转述了龚老板的话,对驻进龚家院的机枪1连分文不能收。其他连队只按半价收费。这更令高楼珍和祝庆桢感受到了龚老板对国军的忠心赤诚。 元宵节前,连里补充来了一批新兵。他们都是年前从昌平,顺义和怀柔县征来的。我班补充了两名。周德明和杨澄。周德明,人很憨厚,安心当兵,叫干啥就干啥。由于他个儿大,又有力气。在后来的行军中,他总是和老兵罗德顺承包着枪身。有了“周大个儿”和“罗子”,行军时,我很放心。 却说杨澄,年龄不足十八岁。细高个儿。眉清目秀,一副精明相。祝庆桢很喜欢他。有心让他当勤务兵,先让他在我班里经受锻炼。正月十五这天,以班为单位吃元宵,发现不见了杨澄。我以为他很可能被连长叫去了,就没在意。 中饭时,祝庆桢到各班查看,没有看到杨澄,问道:“朱班长,杨澄哪儿去了?” 我反问道:“连长,你没叫他去连部?我以为他被你叫去了。” 祝庆桢答:“没有。” 我着急起来,就把早晨吃元宵时的情况告诉了祝庆桢。祝庆桢气得扬起巴掌要打我。他立即命令道:“赶快带全班去找,务必要给我找回来。如找补回来,我处分你。” 却说杨澄,由于穿着军装。逃跑的路上被当地的一名保长发现,猜到他是逃兵,就把他骗到屋里关了起来,好到部队领赏。下午三点多钟,找到了杨澄。当场被捆了起来,带回交给祝庆桢。祝庆桢解下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脑打了杨澄很多皮带,杨澄被打得伤痕累累,真让人心疼。不知祝庆桢是怎么想的,他又把杨澄交给那位保长看管。保长将杨澄带回,给他松了绑。 过了两天,保长又将杨澄捆来交还祝庆桢。说杨澄又逃跑又被逮住,看管不住。 这次,祝庆桢没有发脾气,没有打杨澄。然而,这些国民党的中下级军官们自上至下,耳濡目染,骨子里渗透着野蛮,无道,凶狠和残暴,遗传祖宗的基因,血管里流尚着旧军队的血液,他们对士兵缺乏说服,缺乏理论教育,在军纪之外更缺乏善意,文明和宽宥,尽管他们称兄道弟,满口仁义道德。 第二天上午,更惨的事情发生了。祝庆桢让全连的新兵都拿着十字镐和铁锹到院子外集合。又叫出全连的班长和新兵相对站着。 却说我听到命令,赶快来到院外,见杨澄被反绑着,由那位保长用绳子牵着他,站在新兵前面。祝庆桢接过保长手里的绳子道:“朱世学,他是从你班跑的,你把他牵着。”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抵抗,跑步上前接过绳子。在祝庆桢的指挥下,我牵着杨澄,大伙都跟着他向东走去。过了一条小河,上了一道小山梁。祝庆桢把新兵分成三个组,命每个组挖一个坑。班长们都静静地站着,看着新兵们挖坑,心里都明白祝庆桢要干什么。杨澄也明白挖坑意味着什么。他看着新兵们挖坑,面无惧色。 三个坑很快挖好了,大小不等。 杨澄仍然很倔强地挺立着,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 祝庆桢道:“三个坑,你任意挑选一个,看哪一个合适就睡哪一个。” 杨澄年级虽不大,但面对死亡,他镇定自若。他从容地跳下一个坑,躺下去,觉得不合适,站起道:“小了!”他又去试睡第二坑,第三个坑,由于杨澄个儿大,宽度够,长度不够。杨澄又道:“不行,都小了。”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娃娃的胆量和气质所折服。所吓倒。我见有几个新兵浑身哆嗦着,手在颤抖。 祝庆桢命令:“再挖,挖大些!” 新兵们又开始挖。祝庆桢似乎也佩服杨澄的精神和气魂。动了侧隐之心,有意饶他不死。问道:“杨澄,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还跑不?如果你说不跑了,我就放了你。” 杨澄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很失望。他昂着头坚定地说;“只要你放了我,我就还跑。” 这话也使祝庆桢很失望。三个坑都扩大了,祝庆桢气愤地说:“好,我就是不放你,睡下去。” 面对死亡,杨澄毫无畏惧。他慢慢地跳下坑去,第一试就很合适。他静静地躺在坑里,望了望蓝天,然后闭上眼睛。大义凌然,从容等死。 祝庆桢把所有的新兵都叫来站在旁边,问道:“有没有为杨澄讲情的人?” 新兵们心想,挖了三个坑,难道是为讲情的人准备的?谁也不敢说话。山上死一般静,祝庆桢见没有人说话,掏出手枪指着杨澄道:“这年月,年轻人都要走当兵之路,响应国家的号召,走勘乱,剿共卫国之路。你这么年轻,不响应国家的号召,不走正路。只有死路一条,这,你怨了别人。我看你长得挺机灵,原打算让你当我的勤务兵,替我端水办个事。得亏没有,如果这样,你会找机会拿枪毙了我。得亏呀!好啦,念你还小,赏你三发子弹。要不,就把你活埋在这里。” 祝庆桢正要扣动板机,只听半山腰有人高喊:“祝连长!祝连长!我有话对你说,请你等一等!” 来人不是别人,是龚老板。只见他拼命地向小山上跑来,跑到祝庆桢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祝连长,请你网开一面,他还是个娃娃,念他不懂事。请你放了他,我求求你。” 祝庆桢问道:“龚老板,他是你亲戚吗?” 龚老板答:“他不是我的亲戚,我也不认识他。我只念他还是个娃娃。祝连长,你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一条活命,我来教育他。你看怎样?” 祝庆桢闭着眼睛沉思片刻后,手枪入套,道:“好吧,龚老板,你是个好人。看在你的尊面上,我放了他。我只是认为,这年月,青年人都要走当兵之路。今天,他不当国军,将来就会当八路军来打我们。这么多新兵,没有纪律,没有处罚,都想逃跑咋行?好啦,你们把他拉起来,给他松绑。”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一了口气。龚老板走过去,轻轻抹去杨澄脸上和身上的尘土道:“快谢谢祝连长的不杀之恩。” 小杨澄听话地向祝庆桢鞠了一躬,然后一头扑倒在龚老板的身上大哭起来。新兵们,包括我在内的几位班长们无不感到鼻子发酸,眼睛湿润。 原来,龚老板有事去找祝连长。见祝庆桢不在,有人告诉他说,祝连长要活埋那个年龄最小的新兵娃子。毕竟,杨澄在龚家院住了几天,龚老板已经认识他。听说要活埋他,觉得太可惜了,就没命地跑上山来。 放了杨澄,祝庆桢训戒新兵们道:“以后,有准再逃跑,除非抓不住你。抓住你,就和今天一样。到那时,谁讲情也不行。都记住没有?” 新兵们望着祝庆桢齐答:“记住了。” 祝庆桢又问班长们道:“你们这些班长,敢不敢保证你们班里不出逃兵?” 我看了看我班的两位新兵曹士成和周德民,二人都很忠厚老实。答道:“我敢保证。” 其他班长们都答:“敢保证。” 祝庆桢转身离去。班长们,新兵们都跟着他走下山坡,只有龚老板和杨澄还在山上站着。 后来,从龚老板口中得知,杨澄的父亲为了让杨澄躲避壮丁,被当地保长打死了。才使杨澄宁死不当国军。龚老板开导他道:“你只有当国军,好好干,将来回去找那保长算账,才能为你父亲报仇啊。” 杨澄终于同意参加国军。 部队在牛栏山上又驻了月余。龚老板对部队上的人依旧以礼相待。客气倍佳。隔三差五晏请高楼珍和祝庆桢。 一九四六年二月底,忽一日,命令到,准备起行。 欲知向何方前进,且听下回。 回复此发言 第二十六章、走正道 佑清投奔毛泽东 二十六、走正道佑清投奔毛泽东 诉衷情 三千歧路起苍黄,成败两茫茫。世途何处是岸。梦里到新乡。人生路,难主张,太荒唐。前途谁料,今日杀敌,明就敌邦。 上回说到一九四六年农历二月底,我们离开了牛栏山,前往东坝驻扎。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龚老板一面晏请高楼珍、祝庆桢及各步兵连连长,为他们践行。一面让他的管家找到机枪连的三位排长道:“请各位把你们的水壶交来和士兵们的水壶都收上来,龚老板交待了,说你们要走了,要我给每个人装上一壶酒,略表践别之意。” 三位排长没有推辞,就命各班长将水壶收了起来交给管家,石富庭道,“龚老板真是位豪爽慷慨之人。” 2排长张平三道:“龚老板不但豪爽慷慨,而且还是个大善人,行善积德。” 管家道:“是啊,我们的老板确实这样,不光对你们,对周围邻居,对伙计们都很好,宽宏大量。” 次日早上,祝庆桢发现士兵们水壶都很沉,以为 新郧山一兵 第 12 部分阅读 次日早上,祝庆桢发现士兵们水壶都很沉,以为装的都是水,没在意,早饭时,有人沉不住气,打开水壶喝起来。祝庆桢发现有人喝酒,问道:“哪儿来的酒?” 没人回答。祝庆桢连续拿起几个水壶,觉得都很沉,打开盖臭了臭,全是酒。祝庆桢找来石富庭问道:“士兵们哪来的酒?” 石富庭不得不实话相告。祝庆桢道:“这不行,营长有令,谁再喝酒,军法从事。统统退回去,还给龚老板。” 管家告知龚老板,龚老板很快来到前院,双手抱拳,对祝庆桢道:“祝连长,千万别这样,兄弟们行军辛苦,带点酒,解饥渴,又解乏,万望答应。” 大家都把祝庆桢望着,祝庆桢解释道:“龚老板,我们在你家住了两个月,你待我们如自己人,喝了你的酒,不收钱。哪能走的时候还要带酒啊?还有,烧了你家的柴和煤,你都分文不收。你给我们的帮助很大。这酒不能拿。再说营长有令。……” 龚老板道:“你们驻我家,那是我们家的福份。喝点酒算什么。请别推辞。”再三不让退回。 祝庆桢无奈,只好答应。 正要出发,营部的干事到各连督查:“不许拿走老百姓的一草一木。”知道机枪连有人带酒,不好当着祝庆桢的面制止,便回报高楼珍。高楼珍找到祝庆桢笑道:“机枪1连真不错呀!准备得很充分,水壶都装得满当当的。啊!” 祝庆桢听出高楼珍话里有话,忙解释道:“营长,龚老板,他是好意,我说不让带酒,他……” 高楼珍度着步子道:“我们住人家的房子,就已经侵扰了人家。烧了人家的柴和煤,人家不收钱。喝了人家的酒,不收钱。我们怎能又吃又拿呀?这样成何体统?这叫什么军队?现在我命令,把酒全部退还龚老板。带一壶水走。违者,军法从事!” 龚老板只好服从命令,命人拿来一个大桶,士兵们一排排都把酒倒回桶里。 告别了龚老板,离开了牛栏山,南下顺义县,向东坝前进。 却说在东坝的日子里,部队悠闲自得。整日除了唱军歌外,就是学唱京剧。有些士兵除了睡觉就是聊天。玩得愉快,吃得好。士兵们个个养得膘肥体胖。 五月中旬,国民党大员白崇喜,汤思伯在傅作义的陪同下到达通州。92军各部聚集通州,接受了白崇喜、汤恩伯的检阅。白崇喜讲话时夸赞道:“92军是国军的军魂,是国家的抵柱。92军素质第一。装备第一,军事第一。希望你们要发扬92军的英勇善战的光荣传统,在戡乱剿共大业中,争取更大的光荣。” 原来,白崇喜、汤恩伯给92带来第一批军火。受阅后,62团回驻东坝。军火逐级分配到各团。按比例,各营要补充重机六挺,轻机枪三十挺,卡宾枪百支,子弹无数,团部新建一个炮连。用于与共军作战。 由于受阅时,受汤恩伯要求,无战事,部队要加强军事训练。62团开始军事训练。因此,军火暂存团部。李佑清打算等训练结束后,再将军火分发各营连。 谁知,这一迟发,给21师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五月底,团部周围的墙上出现了一些标语。“此路不通,去找毛泽东!”各处标语都是一样的。 有人报知团长李佑清,李佑清亲自去看。果然,在一些交通要道处,写着这样的标语“此路不通,去找毛泽东。”李佑清很纳闷:“这种标语怎么写到了国军区域内?他命人把标语全抹掉。可隔日,又出现了同样的标语。李佑清更加疑虑,难道我团部周围有八路军活动? 一日,团部来了两个人,一人三十多岁,另一人二十多岁,二人都身着长衫头戴礼帽,风度翩然。见了国军岗哨,年长者一本正经,气宇轩昂。年少者满脸堆笑。口口声声要见李团长。 卫兵问道:“请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来人答:“南阳来的。” 卫兵报告李佑清。 李佑清,河南南阳人。听说有人求见,并来自家乡南阳。心想,也许是家乡的人,且南阳驻着国军,不会是八路。就亲自出门迎接。本以为认识,哪知一见面却很陌生。问道:“我就是李佑清,敢问阁下是?” 来客没有直接回答,问道:“李团长不让我们进屋说话吗?” 李佑清见来者只有二人,料无大妨。便一抬手道:“请,请,屋里请。” 来客大步进屋,摘下帽子拿在手里,转过身来问道:“兄长,不认识我啦?” 李佑清还是有些纳闷,看了看来客道:“你是?” 来客笑道:“兄长好健忘啊!我是水清,李水清啊。” 李佑清猛然想起来,惊讶地问:“水清?你是水清。” “是啊。”来客笑答。 “老弟!”李佑清边喊边拥抱李水清。兄弟二人紧紧拥抱。 原来,李佑清和李水清是堂兄。落座后,李佑清感叹道:“老弟,我离开家乡以来,算来已有十七年了。家里一切都还好吧,父母、婶子都还健旺吧?” 李水清道:“不瞒老兄,我也是多年没有回家了。对于家里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六岁。你十九岁就离开了家。你走的时候,我十五岁。一家人在一起红红火火,你却一走了之。抗战暴发后,全家人背井离乡,躲进了山里,我随后就离开了家。算来也有八九年了。抗战胜利后,本想回家看看,可一直抽不出时间。” 李佑清问道:“你在做生意?” 李水清站起身,在屋里四处察看后又坐下,伸出拇指和食指做“八”字形道:“我是干这个的。” 李佑清会意,惊问:“你是……” 李水清一扬胳膊拦住李佑清的话。李佑清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李水清笑问:“怎么,哥哥要把我抓起来吗?” 李佑清急得来回度着步子。额上渗出了汗珠。嘴里不停地抱怨道:“老弟,你,老弟呀!你怎么?”他沉思良久,拿出手绢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道:“请容我到门外看看。”说完,走出门外。 那名年轻的来客连忙起身,拔出手枪躲在门后,以防不测。 李佑清出门,见卫兵岗哨站得较远,嘱咐道:“如果有人来,先通报。”转身进屋关上门,问道:“老弟找我有何事?” 那年轻的来客介绍道:“这是我们纵队政委。” 李佑清问:“哪个部队的?” “华北部队,兄长,你要么派兵把我抓起来,要么听我的,我和你做一笔生意。”李水清一本正经道。 李佑清又问,“到底要我干什么?” 李水清慢慢道:“哥,知道你团部有一批军火尚未向下分拨。把这批军火卖给我,你看行不行?” 李佑清听后一怔道:“贤弟,你这不是要哥的脑袋吗?我怎么敢,不行,不行,一旦查出,我团长不当是小事,那可是稳的掉脑袋。再说,军火卖给了你们,你们拿它来打我们,这不又是找死吗?不行,我不能答应。” 李水清拿出金条放在桌上道:“我不是白要你的军火,这是五百两黄金。” 李佑清看了看桌上的黄金,又开始冒汗道:“如果军火给了你,我连性命都没有了,要那有啥用。” 李水清道:“哥,我不是没有考虑你卖军火后的处境。现在,我有两个方案,任你选择。一,你用汽车把军火往下属部队送,你只派少量人员押送,我在路上劫车。让司机开往解放区。你可以推托责任,这是八路军所为,与你无关。二,最好,你亲自押送军火车,我劫车时,保证你的安全。你跟我走,参加我们的部队。那样的话,你就立了大功了。保证你的职位不变,继续当团长。你最好过来,站到人民一边来,我们在一起共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李佑清措手不及,不知所措。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道:“两个方案都不行。第一个,军火被你劫走后,我推脱不掉责任。国民党不会饶恕我。我的脑袋长不住。第二个,要我跟你走,要我参加共产党八路军,共产党能饶恕我吗?不行,都不行。” 李水清晓以大义,道:“第二个方案,哥哥你不必担心。你带着军火投奔共产党,参加八路军就已经立了一大功。共产党不记前嫌。国共两党政见不同,走的根本不是一条道。国民党的军队虽说是政府军,可它维护的是四大家族的利益,为蒋介石的蒋王朝而卖命。得不到广大民众的支持,终究要失败的。共产党虽然被称为土匪,但它是为了劳苦大众的利益而奋斗,为实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理想而奋斗。终究会胜利的。去年在昌平县,你们两个团四千多人突然包围吃掉了我们的一个大队四百多人。那不怪你,各为其主嘛。好在你放了一批俘虏回去。说明你有怜悯之心。就从这些人口里,我了解到62团团长是你。就凭你放走八路军这一点,共产党就会宽恕你。这次,如果你带着军火过去,功劳就更大了。共产党毛主席从不计较民国民党投诚人员的前嫌。共产党一定会胜利的。我劝哥哥不要再为蒋介石卖命,要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说到这,李水清的随员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条幅,打开举在李佑清的面前,上面写道:“此路不通,去找毛泽东。” 一切好象都在安排中。李佑清看了条幅,道:“原来,几天前,街上的标语是你们写的?” 李水清的随员答:“对,请李团长三思。中国有句俗话,当机立断。如果不断,必有后患。” 李佑清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自己是一名国军团长,属下两千多人,这样投奔敌军,落上峰漫骂,落属下耻笑。可眼下,不答应又该怎么办?他考虑再三,认为,国军确实是在为蒋家王朝卖命,维护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的利益。他终于作出决定道:“好吧,我决定投奔共产党,去找毛泽东。过去了,是喜是忧,还很难料定,我今年三十六岁,中国有句俗话,叫人人都有三十六,喜的喜,愁的愁。我的三十六,不知是喜还是愁。” 李水清道:“哥,你能参加共产党的部队,走上革命的道路,肯定地说,是喜事呀!” 李佑清道:“不管是喜还是愁,老弟,我跟着你。此事怎么实施,我听你的。你决定吧。” 李水清分析道:“现在,国民党的部队都在北京以东,以西和南边。东坝以北没有国军。你的三个营在东坝的东边和南边。明日上午,把你的轻重机枪,八二炮和子弹装上汽车,向东坝的营地运送,你假意亲自运送。我们在半路上等你,怎样?” 李佑清答:“就这么办。” 李水清站起身握着李佑清的手道:“哥,一言为定,明天见。” 李佑道:“明天见。”说完,他护送李水清二人走出团部。当晚,李佑清彻夜未眠。 次日晨,李佑清命令,把军火装上两辆汽车,不安排保卫人员护送,自己坐在第二辆车上,亲自“押”着军火朝东边的营地送去。 李佑清带着军火投共的消息,很快在全团和全师传开,引起震惊。大家都疑惑不解。军中议论纷纷:“要我们消灭八路,团长怎么参加了八路军?” 有人说:“团长是共产党派来的奸细、特务。” 不久,师部派来了位新任团长。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二十七章、遭暗算 国军偷渡运粮河 二十七、遭暗算国军偷渡运粮河 鹧鸪天: 名利狂人心太强,仁途官运路迷茫。好功伟业千夫累,弘志忠心一梦长。 费思量,硬称强,三河县里胆凄惶。运粮河上鏖兵苦,盲目追击将士忙。 上回说到62团团长李佑清带着军火投奔共产党参加了八路军。之后,从师部来了一位新任团长、朱团长。朱团长四十多岁,走马上任,到各营连视察,并送来了武器弹药。 时,北京以东地区的部分县城被八路军占领着。如三河县、蓟县,平谷县、迁安县、迁西县、卢龙县、昌黎县等。有些县城只驻扎着八路军的一个县大队,地方武装,多在四百多人,少在二百人。 却说这位新上任的朱团长,能力较差,判断有误,指挥不力,却自能称强,贪功心切。使62团连吃败仗,损兵折将。 且说一九四六年农历八月底。一天,营长高楼珍召集全营班长以上干部开会。原来是朱团长到了。会上,高楼珍首先讲道:“弟兄们,我们自去年腊月在昌平县和八路军打了一仗,消灭了一个营后,再无战事。已经休整半年有余了。官兵们要养得又白又胖的。再养下去,我怕会养出病来。再说,我们从湖南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休养。我们要为党国效力。现在,我们团来了一位新人团长,朱团长,请朱团长给大家训话。” 朱团长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讲道:“1营弟兄们,我们的前任团长李佑清背叛党国,投奔八路去了。师部派我来和大家同舟共济,完成剿共大业。刚才高营长说得好,我们要为国效力。现在,我们的精力充沛,武器装备精良,正是寻找八路军作战,消灭八路军的大好时机。我们的以北、以东地区到处都有八路军在活动。如果我们不主动去打他们,去消灭他们。他们就会暗地里来打我们,来削弱我们的力量。那我们就被动了。师部命令我们要主动出击,去寻打八路军作战。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攻打三合县。三合县驻着八路军一个大队四百多人。大家不要怕,他们的武器装备差。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八路军作战诡计多端,我们应小心才是。我相信,我们有绝胜的把握剿灭这股八路。现在我命令,作好充分准备,命令一到,就向三合县进发。” 不一日,62团离开东坝乘火车开往三合县。下了车,未遇任何阻击,一切平静如常。尽管如此,在进入县城时,朱团长命各营机枪连暂不进城,先占领制高点,以防共军阻击,掩护步兵进城。我的一挺机枪架在城西外的一个制高点上,枪口瞄着城外路口。 却说八路军,得知国军要攻打三合县,早已撤走了。并且命百姓也搬离县城,在县城的各街口道口、房屋门后,锅灶后,水缸里,凡人可到之地全都拴上了手榴弹或地雷。给国军摆了个空城计。 朱团长不知是计,命部队长驱直入。并划分驻区:1营驻东街,2营驻北街……“ 各营连按指定区域前往驻区安排房屋。不一会,各营驻地接连不断地响起了手榴弹和地雷的爆炸声。 原来,街上街上到处都是危险区。有的房门大开,门里地上埋着地雷。国军刚一进门,就正好踏上地雷。有的门半开,门后拴着手榴弹,拉在门上方,国军一推门便拉响了手榴弹。有的门紧闭,国军去了一开门,门上掉下手榴弹。各营连都有一些人被炸死。吓得国军见门不敢进,有房不敢住。有些连长下令,先贞探爆破,后进屋。 晚上,各营驻地又响起了爆炸声。据说,有的伙夫在做饭时,灶前埋有地雷,人一踏上去就爆,连人带灶都被炸毁了。 水缸盖,锅盖下面拴着手榴弹,伙夫们做饭时,去揭缸盖锅盖,全被炸死了。士兵们吃不上饭,急得排长连长们团团转。对八路军恨得直咬牙。连长们只好让士兵们在露天置锅做饭。 黑夜降临就寝时,各营区又响起了“咣咣“的爆炸声。据报,各营在就寝时,士兵辅好被子,一躺下,身下的地雷爆炸。士兵当场炸死。有士兵上茅房,茅房里装有手榴弹,拉着弦,弦线连着地上的木板,人一踏上去,手榴弹就爆炸。一些人被炸死在厕所里。 朱团长和各营长们都胆战心惊,惊慌失措。更担心八路军会在夜间打回来。命各机枪连不要进城,继续在城外制高点驻扎。我们彻夜警惕,一夜未眠。 次早,天大亮,士兵们不敢进屋。就朝城外走。城外到处都是萝卜地,白菜地。萝卜已长大,又渴又饿的士兵们便蜂涌去萝卜地拔萝卜吃,很多士兵踏响了地雷。有些士兵已经进入萝卜地,拔萝卜时专挑大个儿萝卜拔。没想到,拔起了萝卜,拉响了手榴弹。萝卜没吃着,人被炸死了。 马夫们牵着驮马去河边饮马,踏响了地雷,人马具亡。 伙夫们去井边和河边提水,也踩响了地雷,当即见了阎王。 朱团长得报,极为恼火,恨不得立即找到八路军作战,以解心头之恨。却连八路军的影子也没看见。只好命部队不要随便走动,原地待命。 却说三河县城东北方有一条河,名曰运粮河。河水较深,河宽约百米。八路军撤出县城后,过了运粮河。考虑到国军在县城受挫,不得安身,定会追过运粮河。八路过河后,将河上所有的船只都集中到河东岸的下游,藏在河湾里。将部队埋伏在河东的枯黄了的青纱帐里,等待国军渡河时,打埋伏。 朱团长派出侦察兵四处侦察,得知东边有一河,河上没有任何船只,没有发现八路军的影子。朱团长很焦急,心想,过河追击,没有船,难过河。后退,没有接到后退的命令。考虑到城内的暗道机关险情已基本消除,就命部队再进城暂时驻了下来。 八路军在青纱帐里等了数日,不见国军的动静,以为国军要在三河县久驻下来。就在河东西构筑工事,以运粮河为界,与国军对峙。并采取毛泽东作战方针,敌驻我扰。夜晚派出精壮小分队乘船来到河西乱打一阵冷枪后,又返回河东。 国军夜夜受到骚扰,不得安宁,无法休息。白天不知八路军的去向。连续多日,闹得国军疲惫不堪。 朱团长本来就对八路军耍诡计暗算国军的一套方法不赞称,很恼火。又连日遭到八路的骚扰,更加恼怒。一时却拿不出报仇的办法。这天,他召集营长,连长们在一起商讨办法。他很生气,漫骂道:“狗日的共产党,八路军不敢和老子们明打,真刀真枪地干,只会搞小偷小摸,刁虫小计,算什么军队,不是东西。这几夜,又来骚扰我们,这叫什么打法?再这样下去,我们不打自溃。我已亲自到河边侦察过。嗨,你们说,怪不怪,河东河西两个样。河西的苞谷秆全部被砍倒,梱成捆子,堆在地里。河东的青纱帐一株未砍。我估计,八路过河后,就隐藏在那些青纱帐里,老子们一定要打过河去,不报此仇,不解此恨,誓不罢休。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过河? 下级军官们也拿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1营营长高楼珍道:“团长,要过河,很困难。河对岸,八路在暗处。这边我们在明处。又无船只。我有两个方案不知可否?报仇的事先忍一忍。一,我们暂时住在这里,不要理他。二,我们撤出县城向北去,也找地方隐蔽下来,观察八路的行动。他如果返回河西,进驻县城。不等他驻稳,我们就返回来包围他,一举吃掉他。” 朱团长想了想道:“不行,师部命令,以团为单位尽快寻找八路军作战,这样相持下去,到何时才能消灭八路?就说你的第二个方案,我们撤出县城,假如八路不渡河西来,不上我们的当,又该如何?此仇何时能报?” 大家无言。 朱团长终于拟出了个渡河计划。这天,他命工兵连收集苞谷秆。上千梱的苞谷秆运到了河边。又命士兵准备绳子和木板。几百根绳子,上百块木板都已运抵河边。 农历八月二十五日下午,朱团长又一次召开连长以上军官会议。会间,他公布了他的渡河计划。他讲道:“弟兄们,自我上任以来,对党国无半寸之功。反而遭到八路军的暗算,使国军遭受损失,心中难受而惭愧。在这里驻又驻不安然,撤又不能撤。不出这口恶气,我无颜见弟兄们,无颜见师长。我已命人侦探了河水。我们的正面,河水确实很深。又无船只。没船没桥是过不去的。河的上游,不到一里路处,河水较浅。人可以淌水过河。现在,我命令明早凌晨,强渡运粮河。具体部署如下:1营,明早四点起来,机枪连在后,机枪不能拆卸,并拉上子弹带抬着过河。以防紧急情况。过河后,步兵连迅速朝八路的后方包抄。机枪连朝下游来,占领制高点,控制我们正面八路军的火力。” 高楼珍站起身答:“是,明白,现在趁天色尙早,能否允许我带领连长们去侦察一下地形,便于明早行动?” 朱团长同意道:“很好,你们现在就去。” 高楼珍带着1营各位连长去上游侦察不表。 朱团长继续部署道:“3营明早五点赶河边,将苞谷秆编成排,用绳子把它们连接在一起,等1营控制了对岸八路军的阵地后,你们就将苞谷秆排推到河里,上面铺上木板,逐步向前推进,迅速架好浮桥,机枪2连,机枪3连于今晚运行到河边,选好制高点架好机枪。明早,如果机枪1连不能按时控制八路的火力。你们就准备射击,压住八路的火力,掩护士兵架桥。保证团部的后续部队从浮桥上过河。” 散会后,各营连依令而行。 次日凌晨四点,我们就起床,迅速吃过早饭,背着行李,拾着机枪,趁着下弦月,朝上游前进。全营都已集结到河边。高楼珍命令步兵连首先下水,机枪连抬着机枪,弹药兵扛着子弹跟在后边。部队淌着齐胸的河水,慢慢朝对岸移动。北方深秋的河水虽不甚刺骨,却凉得人直打牙壳。高楼珍骑着马也下了水。 却说八路军,可能也知道上游河水较浅,只因两岸没路,没有作为重点防守,只安排了一个班驻守在对岸放哨。到了后半夜,哨兵们全都睡着了。对于国军的到来,毫无察觉。直到国军的步兵连全部登岸,走到面前才醒来。见国军已到面前,便颇着嗓子高喊:“国民党过河了,国民党过河了!” 步兵连的一位排长冲在最前面听到喊声,一阵卡宾枪将哨兵打倒。屋里其他人冲了出来,没有来得及还击,就被打倒了。八路军一个班的人全部被打死。 我们上岸后踩着河边的乱石滩朝下游摸去。占领了制高点。大家冷得浑身发抖。 下游的的八路军听到上游的枪声,立即行动起。有的赶到河边,朝对岸射击。有的朝上游峰涌而来。被我们的机枪拦住。 机枪2连和3连也开始扫射起来。八路军没有重武器,抵档不住国军几十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迅速向东撤去。 天已大亮,八路军的阵地完全被国军占领。工兵正在架设浮桥,直到上午九点许,62团全团已渡过运粮河。 由于1营是淌水过河,官兵们的衣服全湿透了,很多人的被包也浸湿透了。背在上很沉重。阳升起来了,家都打开被包晾晒。朱团长因报仇心切,求胜心切,立功心切。命令部队继续前进,追赶八路军。 高楼珍请示让1营晾晒半天衣被。得到朱团长的同意后,全官兵全脱掉衣服晾晒,人们都光着身子蹲在地上。一轮秋阳挂在天空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朱团长命各营连伙夫做饭。 有人道:“我们要感谢老天爷,给我们一个好晴天。如果要给我一个阴天或雨天,可坏了。我们得穿着湿衣服背着湿被包前进。“ 高楼珍到各连查看,见士兵们都赤裸着身子蹲在地上。觉得好笑,道:“看你们这个样子,假如八路军打来,怎么得了?都快把裤子穿上。” 大家迅速穿上衣服。 午饭后,朱团长命部队起行,去追赶八路军。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第二十八章 仇兄弟 星夜相残苞谷林 二十八、仇兄弟星夜相残苞谷林 诗曰: 郁郁山河作硬砧,沉沉史页记冤魂。 轰轰烈烈争天下,惨惨凄凄夺生灵。 对对身伤星夜里,双双命丧苞谷林。 可怜将士同归尽,都是炎黄后代孙。 上回说到新任团长朱团长自上任以来,未打胜仗,寸功未立。反倒损兵折将,感到对不起党国对他的栽培,心中气闷。渡过运粮河后,本想乘胜追击八路军,因1营官兵的衣被湿透,行李加重,且有重武器,行军困难。同意了1营营长高楼珍的请求。停止前进,置锅做饭。这时间,朱团长召集各营长开会,会上,朱团长讲道:“弟兄们,我料八路军没走多远,就躲在东边的青纱帐里,或者在老百姓的村子里。八路军四百多号人,只不过有几挺轻机而已。都是一些单枪,且都很陈旧。他们不敢和我们硬拼。他们采取我进他退,我驻他扰的办法和我们打游击,再就是采取对付日本人的办法,埋几个地雷呀,手榴弹呀,搞些小偷小摸的事,都是些刁虫小计。不敢和我们真刀真枪地干。现在,他们那些把戏不灵了。我决意,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停,让部队吃过午饭后,立即出发。我们不走青纱帐,从北边绕过青纱帐,打听八路的去向。如果就在青纱帐里,就将他们包围。” 1营长高楼珍起身道:“团座,八路军已知我们过了运粮河。我料八路不会在轻纱帐里等着我们去包围他。他们一定是向东去了。” 朱团长点头道:“有道理。那么,我们就绕过青纱帐,向东追击。一定要消灭三河县境内的共军。” 午饭后,朱团长考虑到1营早晨过河吃了苦,便让1营作后队,2营打前阵,3营居中。从北边绕过青纱帐。大片的苞谷秆,高梁秆尚未砍掉,称作黄色青纱帐。 过了青纱帐,太阳已经偏西。东边出现了几个大村庄。2营营长找来几个百姓问道:“老乡,上午有没有部队从这里经过?” 老乡答:“有。” 又问:“有没有部队驻在这村子里?” 老乡答:“没有,都过去了。顺大路朝东北方向去了。” 二营长将情况快马报告给后边的朱团长。以为团长会令部队在村里宿营,就令部队停止前进,等候回令。 朱团长得到报告,打开地图一看,自语道:“再往前走就是蓟县。既然八路不在村子里,肯定逃到了蓟县去了。继续追击。” 通信兵返回,传达了团长的命令。2营长有些失望,发牢骚道:“这个团长没啥才能,还求胜心切。八路军到底逃到哪里去了,情况不明,这样盲目追击,会拖垮部队。”可也不敢违令,只好遵命。命令道:“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追至蓟县境内,来到一个大村庄前。名曰李庄。通过了解,庄里没有八路。朱团长本想继续追赶,见天色已晚,下级军官又有怨气。只好命部队驻下。团部首先驻进李庄,2营3营和团部机关也都各自找好自己的驻区。1营赶到时,村子已经驻满。朱团长寻问百姓道:“老乡,请问附近还有没有村庄?” 老乡答:“东边有一杨庄,离这儿约五里路。” 朱团长命高楼珍前往杨庄宿营。 1营刚走,朱团长又问老乡:“老乡,今天有没有部队从这村庄前经过?” 老乡答:“有” “朝什么方向去了?”朱团长又问。 “朝东边去了。”老乡答。 却说1营刚至杨庄,尚未进庄,团部的通信兵骑着快马赶来,传达了团长的命令:“高营长,团长担心1营单独驻杨庄,夜间可能会有八路军来偷袭。要你们再返李庄,一起宿营。 高楼珍只好命1营返回李庄。至李庄,谁知李庄所有能驻部队的空房已被工兵营驻满,就连炮排也没地方驻,露宿庄外。时,天早已黑定。2营3营已经吃过晚饭安顿好,休息了。1营却站在村外的黑地里,1营官兵开始唉声叹气,怨恨朱团长。说:“我看这个团长没主见。” 朱团长实在没办法。他如果命1营和炮排在露天宿营尚可。可他不知处于什么想法,命1营再去杨庄,并命炮排跟随。他亲自出来找到高楼珍道:“高营长,今天委屈你们1营了。早上淌水过河,吃了苦。晚上又多走这多路。这里实在没房子了。委屈你们再去杨庄。为了预防不测,我命炮排跟你们一起去杨庄。夜间搞好警戒。如有情况,立即派人来和我联系。“ 1营拖着疲惫的双腿又去杨庄。高楼珍牢骚满腹。他边走边骂道:“这个朱团长真是一头猪,是个笨蛋。害得我们1营吃了不少苦。我看再这样下去,会把62团搞垮。哎,师部怎么派这样一个蠢才来。要是那个李团长在,情况就不会这样了。可他怎么会投奔八路军去了呢?” 有人说:“这样的长官反复无常,怎么能消灭共军?怎么能打胜仗?” 有人说:“我看这个团长,说不定也是共军的间隙。想拖垮我们。 当1营第二次到达杨庄村口时,走在前面的步兵连有个士兵无意中朝村子的房脊上望了望,对着天光,发现房顶上好象人有在晃动。赶忙喊道:“连长,那房顶上有人。”话音未落,突然,一梭子弹打来。几名士兵负伤倒在地上。连长邹士光喊道:“有八路,快卧倒。” 枪声一响,惊动国军全营。也惊动了庄里庄外的其他八路军。 我们都紧张起来,正准备找地方架枪,高楼珍向四周望望,见杨庄西北角有一小山。他低声命令:“机枪连,赶快去占领那座小山包,把枪架起来瞄准村口。通信兵,你骑我的马快去李庄向团部报告。步兵连后退,向北边的小山脚下靠拢。” 他正要命炮排向八路开炮,又怕毁坏民房和伤及百姓。道:“炮排等候团部命令。” 我们刚占领小山,架好枪,突然北边不远处吐出几条火舌,叭叭叭一阵枪响,子弹打在我们脚下。我们立即调转枪口向北边扫射。黑夜里虽有星光,远处都是漆黑一片。只凭感觉,打了一阵子,无济于事,双方停止射击。约等了半个多小时,高楼珍也来到小山上,他听了祝庆桢的汇报后,便带着几个随员悄悄下山朝北边去,侦察一下地形。原来,北边是一片苞谷地,苞谷已收,苞谷秆未砍。子弹就是从苞谷地那边打过来的。 高楼珍返回小山对祝庆桢道:“北边是一片苞谷地,八路就在苞谷地那边。我们第一次来杨庄时,天还没黑,那时好象没有八路军。怎么时隔一个小时,再来杨庄时,却出现了八路军?并且是村里村外都有。也不知道是我们所追击寻找的八路还是八路的另一支部队。” 祝庆桢道:“据我看,很可能是八路的另一支部队。如果是我们所追击的部队,他们一开始就会在李庄或杨庄宿营,不可能走过杨庄后再返回来。很可能是八路的另一支武装在得知我们占了李庄后,便想抢在我们的前头来占杨庄。而我们刚好撤走了。让他们抢先占了杨庄。” 高楼珍赞同道:“有道理。那三合县的八路军又会逃到哪里去了呢?这个新任团长真是冒昧。不明情况,一味儿地追赶,没有追上八路,却把自己的部队拖得疲惫不堪。这下,又遇着八路的另一支部队。 正说着,苞谷地那边又打来一梭子弹。落在高楼珍身后。高楼珍道:“听声音,八路军没有重机枪,都是些轻机枪。重机枪,都给我打!” 高楼珍深知这样的射击是无效力的。可是他就是要显示自己实力。九挺重机齐开火,子弹暴雨般打向八路军阵地。不知打中目标没有,八路军停止射击。双方都冷静下来。 须臾,八路又开始扫射。我们全都躲在土山后,八路军白白浪费了子弹。却惹得高楼珍更加恼火,只是有劲使不上。他气得向八路军喊话道:“八路,你给老子听着,你们共产党算什么军队?是什么东西?你们那几支破乱枪,几个小人娃子,闹腾你妈的×,你们成不了多大的气候,你们活不了多久了。我劝你们放下武器,不要闹了。让老百姓过上安宁的日子,咱们都过上安宁的日子。” 八路军毫不示弱,回道:“你们国民党是什么狗东西。你们为蒋介石卖命维护四大家族的利益。你们欺压百姓,搜刮民财。亏你还想到老百姓过安宁日子,你们蒋管区的老百姓怎么能过上安宁日子?你们向老百姓征收房屋税,牛税,猪税,甚至还有鸡税,种地要收土地税,修个茅房还要缴纳厕所税,老百姓在你们国民党的领导下哪有活命的路?怎么能有安宁日子?只有我们共产党才是保护人民利益的,才是人民的救星,才是国家的主人。” 高楼珍反骂道:“当你妈的什么主人,你们快完了。” 八路军回道:“老子们共产党就是完不了了。十多年前,在江西时,蒋该(介)死(石)就要消灭共产党。这多年来,共产党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来越壮大。八年抗日,你们躲到四川。这河北,这中国是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和人民群众从日本人手里夺回来的。你们凭什么来抢占? 新郧山一兵 第 13 部分阅读 庵泄俏颐枪膊沉斓嫉陌寺肪腿嗣袢褐诖尤毡救耸掷锒峄乩吹摹D忝瞧臼裁蠢辞勒嫉嘏蹋俊?br /> 听了这话,高楼珍气愤地骂道:“少你妈的给老子说胡话。我问你,台儿庄战役是谁打的?武汉保卫战是谁打的?还有衡阳保卫战,长沙保卫战都是谁打的?” 说到这;有人来报告说:“营长,朱团长已带2营3营赶来,正在对杨庄实施包围。” 听了这话,高楼珍觉得有了后遁,继续喊道:“你们共产党打了哪些大仗?有本事,你给老子过来!” 八路军喊道:“有本事你就过来!” 高楼珍道:“你过来!” 八路军道:“你过来!你敢过来吗?” 高楼珍为了赌气,却忘了士兵们行军一天,走了一百多里路,已经疲劳。又没吃晚饭。喊道:“过去就过去,还怕你吗?” 正好步兵三连在小山脚下。高楼珍命令道:“步兵连,上刺刀,冲过去!” 营长一声令下,步兵3连枪上刺刀,借着星光冲进了苞谷林,向八路军的阵地冲去。 八路还讲公道,没有开枪,士兵也上刺刀,冲进了苞谷林。 两军在苞谷林里相遇,一阵肉搏战开始了。 我们在小山上听得真切。苞谷林里传来的人的喊杀声,刺刀的碰撞声,人的惨叫声,以及苞谷秆的断裂声响成一片。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撕心裂肺,惊心动魄。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渐渐停息下来。不知是八路军先撤还是国军先撤。国军撤回来的只有三分之一。大部分已死在苞谷地里。 高楼珍仗着人多,又命令道:“5连上刺刀,冲过去!” 只听步兵3连连长号啕大哭道:“我的士兵啊!我的兄弟们啊!死得好惨啊!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连晚饭都没吃。好惨啊!” 我在小上听见哭号声,禁不住也潸然泪下。 星光下,我见高楼珍好象也在擦眼泪。可是,他为了赌赢这口气,硬着性子继续喊道:“那边的八路,你们还敢过来吗?你们还敢过来吗?” 对方没有回音。 高楼珍命5连冲进苞谷林顺便查看一下是否还有活着的自己人。 原来,八路军已经撤走了。5连的人一边查看,一边问道:“喂,还有活着的人吗?还有活着的国军吗?我们国军,哪位弟兄还在活着?” 没有人答应,3连连长禁不住又哭起来,哭得很伤心。 我们饿着肚子,露营在小山上。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想起一天来,早晨四点起床,渡过运粮河,追击八路军,从三合县追到蓟县走了一百多里路,来到这里,已是午夜了,连晚饭也没吃,不知是为了啥。又想到步兵3连的士兵们,奔走一天,到晚上却死在这里。真令人凄怆泪下。 却说朱大团长带领2营3营赶来,虽将杨庄的东、南、西三面包围,却疑虑,不知庄内有多少八路,冲进去,又怕遭暗算。武器施展不开,没有具体的目标,又不能开炮。真是攻不能冒险,打不能冒味。便命部队露宿杨庄外。八路军每隔半小进打一阵冷枪,使国军休息不得安宁,直到后半夜才安定下来。那是因为路军打了最一次冷枪后,悄悄地撤走了。 农历八月二十六早晨,朱团长一边派人从侧面进杨庄去察看情况,一边召集三位营长议事,他讲道:“1营昨天吃苦了,受罪了。由于我的过错,你们连晚饭也没吃,更严重的是1营遭受了很大损失,损伤那多弟兄。当然,1营的损失就是62团的损失。现在,1营开始修灶做饭,让弟兄们填饱肚子再说。2营3营准备攻打杨庄,进杨庄吃早饭。” 1营的伙夫们都开始准备做饭,修灶的,准备柴火的。以班为单位收集粮食的,一片忙碌。朱团长来到1营驻地,交待道:“早饭后,1营的弟兄们还要辛苦一下,去那苞谷地里查认尸体,把国军的尸体都认出来后,将他们一个个都掩埋,如还有一口气的活着的,尽办抢救。我让团部的卫兵都来跟着你们去。” 早饭后,我们去那苞谷地。远看,在那块长约一百公尺,宽约八十公尺的苞谷地里,中心地带的苞谷秆全部被踏平。国共两军的尸体混在一起,一片惨景。近看,八路军戴的钢盔帽滚落遍地,带刺刀的枪支随处可见。尸体横七竖八滚在一起。两军战士的鲜血染红了刺刀;染红了钢枪,染红了苞谷秆,染红了那片土地,染红了他们的军衣和脸庞。 两军战士死状更是惨不忍睹,几乎辩不清了。有的被刺穿透了胸膛,侧倒在地上,手里还紧握着钢枪;有的脑袋打裂了;有的肠子被捅了出来;有的身上还扎着刺刀;有两人互相刺进对方胸膛倒地的;还有双方都扔掉刺刀扭在一起的;有的耳要被咬掉;有的喉咙被掐断。高明楼珍看着看着,眼睛湿润。他硬着喉咙分咐道:“把我们的尸体找出来,放到一起,给他们每人挖一个坑分别掩埋。 经过仔细辩认清查,两军尸体总数为一百四十三具。其中,国军尸体为八十九具。班长五人,排长二人。其中包括在湖北余家桥归队的老排长王国梁。找到他时,见他双膝跪地,双手紧紧握着带血的刺刀爬在地上,头触着地。背上有两个刺刀眼。他象个血人。 高楼珍见状悲愤地说:“王排长自台儿庄战役前就跟着我。没想到这个抗日英雄死在共产党的刀下。我一定要为王排长报仇。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后来高楼珍把王国梁的侄儿视为自己的儿子收养,并让他参加了国军。 在清理尸体的过程中,发现还有活着的。共十三人。其中国军九人。高楼珍命先进行包扎后,交给朱团长。朱团长命人把伤员送往师部。后来,听说在护送的路上中了八路军的埋伏,八路军将护送士兵连同伤兵共四十人全部打死。 四名活着的八路军被拖到高楼珍面前。高楼珍骂道:“狗日的,你们还活着,老子要活到剥你们的皮,来祭奠我们的弟兄。我问你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昨晚来了多少人?快说!” 一名伤兵睁开眼看了看高楼珍,有气无力地说:“少废话,要杀要毙,虽你便。”说完又闭上眼睛。 高楼珍下令:“挖坑,活埋了他们。” 再说2营3营,准备攻打杨庄。侦察员回来说:“杨庄里八路军昨天夜里就撤走了。” 朱团长首先进庄查看房子。给1营留下充足的房子后,才命2营3营,工兵连及炮排进庄。朱团长找来百姓问道:“老乡们,不要怕,大家都不要怕。国军不会伤害你们。我问你们,请你们如实回答。昨天晚上来了多少八路军?都是哪个部队的?” 半晌,有人答:“一共有二百多人,哪个部队的,我们不知道。” 朱团长问:“八路是什么时候进庄的?” 有人答:“他们是天黑以后来的。你们第一次来了,又走了。你们走了以后,他们就来了。你们听说后又返回来打他们。他们后半夜就撤走了。” 朱团长听后点点头,对身边的副官道:“看来,我昨晚的考虑是对的。假如让1营单独驻在这里会吃亏的。” 副官连连答:“是,对,那是当然,团长高见。” 朱团长道:“去,命1营进庄来驻扎,休整。” 我们埋完了国军的尸体后,去看了看昨晚八路军的阵地。原来苞谷地的北边是一道长石坎。石坎上面有一个红砖砌成的土地庙,石坎的后边是条河。八路军就是把石坎和土地庙作为掩体和国军对峙。两军相距不到一百公尺。 进杨庄安顿好后,朱团长来到一营,到各连驻地俯察军情,每到一处,他既要陈述自己的过失和歉意,又要表白自己的正确和自信。他说:“昨天一天,我们1营官兵都受累吃苦了。早晨淌水过河,被包湿了,没有干透,背着沉重的被包行军一天。晚上又往返走那多路,又没吃成晚饭。这都是我的过失。不过,从后来的情况看,我的考虑是正确的,这里果然有共军活动。八路军料我们要攻打杨庄,留了一百多人作为外援,结果和我们的步兵交上了火,搞起肉搏战。使我们的步兵伤亡近百人,损失极大。这个责任,高营长要负,他太冒味了。” 高楼珍得知此话,有想法。找朱团长辩理。两人吵起来,高楼珍道:“团长,你这样说有失团长风度。固然,我有错,我冒味。你作为上级,或批评,或处分。应该当着我的面,话说在明处。我心服口服,不应该在背后这样说我。是的,伤亡那么多士兵是我太冒失。将来,无论是撤我的职也好,枪毙我也好,我都无话可说,我认了。话再说回来,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朱团长红着脸道:“我有什么责任?我没在场,是你自己指挥步兵和八路搞肉捕战,这个损失,这个责任,大家说该让谁来负?难道还让我来负吗?” 高楼珍冷静地说:“团长,我们都是在执行你的命令。你连八路军逃窜的方向都没搞清楚,让部队盲目追击,部队疲于奔命。如果你不让我们往来奔走,会有这么大的损失吗?你料事不周,反复无常,没有你的冒味,会有我的冒味吗?始作庸者,岂无后呼?” 朱团长气得满通红,直喘粗气。道:“告诉你,我没有责任。将来,我们师部见。” 高楼珍回道:“行,但愿师部见。”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二十九章 庸团长 蓟县仕穷遭罢黜 二十九、庸团长蓟县仕穷遭罢黜 鹧鸪天: 队伍熙熙路渺茫,士兵攘攘任欺诳。 建功立业壮心志,折将丢官把气伤。 空荡荡,志昂昂,忠诚无智性情狂。 心驰梦灭负期望,流水落花付海洋。 上回说到朱团长率62团盲目追击八路军至杨庄,士兵痛苦,下属怨恨,牢骚满腹。在三河县和蓟县连连受挫,损失近一个连的兵力。又受到1营长高楼珍的公开抵触,心中气闷,愧愤,感到自己威信扫地。又怕上峰追究责任,心中惶惶,焦急万分。总想找机会打一个胜仗给营长连长们看看,改变自己的境况,提高自己的威信。对上峰也好有个交待。于是,他一面命部队在杨庄休整,一面派出侦察员化装成百姓去探听八路的去向。 却说一九四六年秋冬之季,共军的华北部队主力集结在冀西南张家口周围,少量部队和一些地方武装在冀东地区与国军21师周旋。执行毛泽东的战略决策: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主动放弃,然后夺取。大步进退,向国军守备薄弱的点线出击。达到调动国军,在运动中歼灭国军的目的。战术上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敌住我扰的作战方针。与国军打游击。 再说朱团长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共军已逃往云乐店。”云乐店位于杨庄以东约五士里。我们在杨庄休整三天后,朱团长下达命令:“62团向云乐店进发。要把这股八路消灭在云乐店。“ 这天午饭后,62团从杨庄出发,2营在前,3营和团部居中,1营断后。傍晚,接近云乐店。朱团长命2营和3营守住云乐店前外围作攻城准备。1营绕到云乐店背后,预防八路军从后面突围而逃。我带领本班重机找到一个小土冈,架起机枪,指着云乐店庄后。见云乐店一点动静也没有,一切很正常,不象驻有军队。并有老百姓出入。见到国军,以为要打仗,又转身走进村去。 天快要黑了,朱团长命炮兵向庄里开炮。打了一阵炮后,不见八路的动静。却炸坏了几家民房,炸死了一些百姓。朱团长正要命步兵进攻。突然从村里走出几位老者,来到朱团长面前祈求道:“请长官们不要开炮,也不要开枪,八路军于今天下午就走了。” 朱团长问:“此话当真?” 百姓答:“绝无虚言。” “有多少人?”朱团长问。 “大约有二三百人。”百姓答。 “你们知不知道他们朝什么地方去了?”朱团长问。 “听说是到夹河镇去了。”百姓答道。 “夹河镇,夹河镇离这里有多远?”朱团长问。 百姓答:“大约有四五十里。” 朱团长道:“各位老乡,你们不要害怕,都回去吧。” 百姓们道:“长官,你们把我们的房子炸坏了,人也炸死了怎么办?”正说着,村子里出来一群妇女哭道:“我的房子呀,我的儿呀!你们把我儿子炸死了哇!我也不想活啦!” 有的喊道:“我的妈呀,你死得好惨呀!” 朱团长一阵尴尬。安慰道:“老乡们,我们是来消灭八路军的,无意中伤害了你们。房屋炸坏了,我们给钱赔偿。人炸死了我们给钱买棺材。我说到做到,你们先回去吧。” 老百姓们都回去了。朱团长道:“明天进村去了解一下,炸坏了几间房屋,炸死了几个人一律给钱。看来八路的消息真灵通,我们没到,他们就知道了。这么说,我们就可以直接进庄去宿营。”他又想了想,道:“不,我们不能在庄里宿营,以防八路军没走多远。夜间返回来偷袭我们。我们就在庄外露天宿营。” 于是,他命1营也到庄前来,全团一起宿营云东店庄外,各营的机枪都架设在周围指向野外。 上弦月挂在西边天空。以排为单位,伙夫们开始置锅,找柴做饭。找来的都是苞谷秆,高梁秆,都是老百生们过冬用的, 一时间,云乐店庄外,火光团团,人马摇影。高楼珍觉得这样很危险,道:“这样太危险了,假如八路军打来,照着火光射击,怎么办?赶快组织人挡住火光。” 于是,各排的士兵都围着火站着,全团都这样堵着火光。 饭后,各机枪连要安排人守着机枪值班。我安排好本班的值班顺序后,摊开被子和衣躺下便睡着了。由于没人叫醒我,也由于自己太疲劳,一觉安稳地睡到次日早晨。原来是副班长翟一田在督促值班,没让叫醒我。 天大亮,各排的伙夫们都在忙着做饭。朱团长让副官进村去赔偿房费和安抚百姓。老百姓原来以为国军会进村宿营,担心会骚扰他们。却见国军露宿村外。心存感念之情,称赞国军是仁义之师。 早饭后,部队向夹河镇前进。行不上三十里,部队正走在一条河道里,前军和中军突然遭到八路军游击队袭击。我受命,立即冲上河堤,架起枪朝游击队射击,双方展开激战。游击队都是些单枪,但他们都在隐蔽之处,瞄着打。我们虽是重武器,发挥不了效力。却不断地有人中弹身亡。朱团长命八·二炮开炮。一阵炮火后,游击队枪声停。朱团长道:“我两千多人的队伍,还怕你几个人的游击队,步兵连冲上去。”他命2营3营的步兵连分兵合围游击队。 正当国军实施合围的时候,游击队悄悄地撤走了。经过统计,全团共伤亡十多人。 营长们怨言,背后议论道:“我们从三合县一路追到这里,行程近两百里,连八路的影子也没看到,自己却在不断地伤亡。” “自从这个朱团长上任以来,62团一直走恶运。”有人接嘴道。 “我看,士兵们带的粮食快吃完了,看他咋办。”有人说。 部队继续前进。追至夹河镇,问询百姓得知,八路军又撤走了,朝邦军镇退去了。当晚,62团宿营夹河镇。 邦军镇离夹河镇约三十里。次日,朱团长命部四点起床,拂晓出发,天亮前赶到邦军镇突袭八路军。 哪知,当我们到达邦军镇,八路军又撤走了。不知去向。 朱团长疑虑,自语道:“八路军采取的是什么战术?我们一路追到这里,他总是躲着不见我们的面。总是我进他退。难道有意诱我深入,然后包围我们,消灭我们?” 他决定停止追击,便在邦军镇驻了下来。 农历九月中旬,62团奉命离开邦军镇,进驻蓟县县城。 蓟县原属共军的解放区。被61团夺取后,八路军撤离向北而去。61团奉命让出县城,向北追寻八路军而去。 却说61团自一九四五年腊月底在昌平县配合62团与八路军作战后,南下通州。休整半年后,奉命南下去战香河,打宝坻,北上夺蓟县。一路战事顺利,没有伤亡。 62团则武运不佳,老团长带着军火投奔八路军。新团长作战不力,处处受挫,损兵折将。营长们骂他是个庸才,庸团长。 在蓟县县城休整月余。农历十月中旬,一日,全团官兵上街、列队等候在大街两旁。说是师长要来。近午时分,远远听到汽车声,不多时,汽车队开进蓟县城。三辆小吉普,三辆中吉普,五辆大卡车停在街上。郭会昌从第三辆小吉普里钻出来,街两旁官兵热烈鼓掌。其他官员也先后从小吉普里钻出来,昂首站立街上。郭会昌的手枪排,轻机机排从中吉普上和大卡车上跳下来。整齐地排列在郭会昌身后。卡车上装满了军服、棉衣、军被和其它物资。 郭会昌身着崭新军装,身材笔挺,左胸前挂着勋章。他挺着腰板,在随员们的陪同下,迈着军人的步伐向城中走去。沿途掌声不断。 朱团长走上前给郭会昌敬礼后,要给他领路,郭会昌摆了下手,示意他让开,始终没有理他。朱团长没趣地退到后边,感到不妙,心中不悦。但他仍然跟在郭会昌身后,朝团部走去。 在团部大门外,郭会昌命令立即召开连以上军官会议。会上,郭会昌宣读了师部任免令:“62团团长朱××,自上任以来,遇事不向师部联系请示,独断专行,带兵不力,冒然进兵,盲目追击,判断失误,指挥无方。给62团,给21师,给国军带来了一定的损失,造成了不利局面。免除其团长职务,听候查办。” 朱团长顿时象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赶忙又站起来,低着头站着。 郭会昌继续道:“现在,我任命,巫如卿为62团团长。” 会议主持人道:“现在请巫如卿团长讲话。”全体鼓掌。 巫如卿,安徽宿县人,四十一岁。原师部副官。他讲道:“请大家先不要鼓掌。以后,我和大家风雨同舟,共同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剿共大业。如果打了胜仗,大家再鼓掌。到时,我要为大家鼓掌。承蒙师长信任。我没多的讲,我只要求,服从命令,精诚团结,全力剿共。打了胜仗,是大家的功劳,打了败仗,是我的责任。请各位牢记前面十二个字,服从命令,精诚团结,全力剿共。 在全团官兵大会上,郭会昌讲道:“62团全体将士们,我们从武汉来到华北,目的只有一个“剿共”。过去,我们跟共军打了多年的仗,共军眼看要被消灭时,抗日战争爆发,给了共产党一个喘息的时间。抗战八年,他们不断发展壮大。这是党国的不幸。给我们统一国家之大业增添了困难。抗战胜利后,共产党拼命抢占地盘,和我们争夺天下。天上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我们的青天白日,那就是我们的领袖蒋委员长。蒋委员长决不允许共产党在中国存在。几个月来,我们在河北这块地方和共军展开了游击战,取得了一些胜利。蒋委员长嘉奖了我们21师。给我们送来了棉衣、棉被和粮食等军需物资。我们要精诚团结,效忠党国。发扬92军的光荣传统,英勇战斗,建功立业,彻底消灭河北以东的共军。大家有没有决心?” 全体回答:“有!” “有没有信心?”郭会昌又问。 全体回答:“有!” 郭会昌补充道:“我们62团这次在杨庄一仗损失很大。从三河县到这里,一路上不断减员。我向军部作了汇报,军部在徐水县和容县征得一批新兵,已补充到我们师来,不久将到。我把这批新兵补到62团。同志们,我们要继承总理的话‘革命尚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我们要在冀东这块土地上,不给共军任何存身之地。努力完成党国交给我们光荣任务。” 却说新兵到,一车一车地都是用枪押着。1营补充来近二百人。大多分给了步兵连,特别是步兵3连,分得最多,好象是重组建了一个连队。我们机枪1连分来三名,祝庆桢按一个排一名补充到排里,1排的新兵补到我班里,名叫范岱。我们都称他“饭袋”。他总是笑而不语。 却说3排补充的新兵叫童庆,十八岁,这个孩子个性强,很倔犟。他不愿当国军,当晚就溜走了。由于天黑,迷了路,躲在附近,准备天亮逃走。没想到,次早,就被抓住了。 没想到这个童庆,小小年级,面对死亡,坚贞不屈,视死如归。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章、进平谷 如卿斩兵正军纪 三十、进平谷如卿斩兵正军纪 诗曰: 若道从戎多守身,枉谈人世几青春。 今晨燕北持枪冷,何日楚天闻馥芬。 邪念突生魂入地,祸心滋长魄飞旼。 肆行妄做无德事,军法无情恨自心。 上回说到3排新兵童庆逃跑未成,被抓了回来。 军中有了一条新的规定,连长没有权力枪毙逃兵。祝庆桢把童庆交到营部,打7班长三个耳光。骂道:“他妈的,在牛栏山,你是怎么答应的?对新兵管理不严,该不该打你?” 7班长默不作声,白白地挨了三耳光。 国民党的军阀作风确实太野蛮凶惨,自上而下,根深蒂固,不得人心。高楼珍集中全营的新兵到一条河边,别人都穿着棉袄,童庆被扒光衣服绑着,跪在冰冷的石头上。我受命架着机枪,对着新兵们。 高楼珍讲道:“不管你们是从共产党的解放区来的也好,还是从国统区来的也好,都不要接受共产党的煽动和影响。共产党是绝对成不了气候的。要不了多久,共产党,共军就会被我们彻底消灭。战争年代,年轻人少不了要走当兵之路。你不当国军,就要当共军。你这个娃娃,难道从小就接受了共产党的教育?我还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当国军,就不枪毙你。我问你,你当不当国军?” 童庆,小小年级,真豪杰之士。面对死亡,坚强不屈,大义凛然。他大声恕吼道:“老子不当!国民党长不了!” 高楼珍也愤怒道:“这么说,那还留你干啥?多废了我半天口舌。枪毙!立即执行”。 两声枪响后,童庆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一句话没说,慢慢地倒在了那条河边。 称赞童庆,小小年纪,抱定主义,面对死亡,坚贞不屈。铮铮铁骨,如此大义。可怜童庆,年纪轻轻,死于军阀。父母养育,大恩未报 高楼珍对新兵讲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军纪。军法无情。我劝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既来之则安之。逃跑就是死路一条。” 看到高楼珍这种军阀作风,我真有些恨他。可他曾经救过我一命,没有他就没有我的现在。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种军阀作风是自上而下的。不是某一个人的。 却说我守着机枪,心里一直在默默地祈祷着新兵们。你们千万别作乱,别逃跑。你们一作乱,就是我的灾难。 国民党就是这样,用军阀作风吓唬军队,用军阀统治军队。 真是:兴在军阀,亡在军阀。 成在政治,败在政治。 却说蓟县城北约五十里,有一山,名曰盘山。盘山西约四十里,进入平谷县境。蓟县和平谷县只一山之隔,名曰姜佛山。姜佛山以西约三十里,就是平谷县城。 时,平谷县属于共军的解放区。驻守着三五百共军。 再说61团,自离开蓟县城后,北上追寻共军至遵化县,未遇共军。正欲西进平谷县,路过盘山时,遇到驻守在盘山的共军的阻击。不能西进。情况危急。正在待援。 62团新任团长巫如卿奉师部命令:“先增援61团,夺取盘山。而后,西进平谷县,夺取平谷县城。” 巫如卿计划兵分三路。他召集三位营长开会,首先说明任务,然后他命令道:“1营去增援61团。炮排跟随1营,受高营长指挥。另外给你报话机一部,到达盘山后,与61团联系。拿下盘山后,不要停留,立即向西,向姜佛山靠拢。我跟随2营直接去姜佛山,在那里等你们。3营直接向平谷县城的正南进发,接近县城后,原地待命,不可盲动。等候我们明日到达后,统一部署,同时攻城。都明白了没有?” 三位营长齐答:“明白了”。 上午十时,我们从蓟县城出发,下午三时,到达了盘山南山脚下。高楼珍和61团系,请求指示。 61团指示,要我们绕道去盘山西边,从西边攻打,他们从东边。准备东西夹击共军。 当我们绕行到西山脚下时,太阳已经落山。柔和的夕阳洒在盘山顶上,霞光灿灿。我们站在山阴里,朝山上望去,树木、草丛、盘山小路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不见山上有任何动静。 高楼珍通知61团:“1营已到达指定位置、请指示。” 61团回电:“晚六点,从东西两面同时发起攻击,一个小时拿下盘山。” 攻击前,八二炮排已选好位置,安装完毕。 六时整,太阳早已落山,一切都在模糊中。八二炮排向山顶开炮,一发发炮弹飞向山顶爆炸。炮击未停止,步兵开始顺着一条山沟往山上攻击。同时,机枪连抬着机枪顺着一道山梁、乘着蒙胧的月光,攀着树枝朝山顶爬去。为了吸引共军的注意力。掩护步兵冲锋,我们时而打上一梭子故意暴露目标。 步兵顺利攻上山顶。61团的步兵也攻上山顶。山顶有一个大山洼,两团的步兵隔着山洼呼喊:“喂!你们是那一部分的?” “喂,们是61团的!你们是那一部分的?” “我们是62团的。” 双方这样喊着话,却不见共军的动静。原来,共军早已得知62团增援盘山。于六点以前迅速撤出了盘山。向北去了。盘山成了一座空山。 1营完成了军事任务,告别61团,从盘山退下来。连夜向姜佛山奔去。巫如卿带着2营果然在那里等候。当晚,宿营姜佛山脚下。吃过饭,已过午夜。准备次日攻打平谷县城。 却说平谷县城的共军,得知3营已抵达南门外时,于当晚从北门撤出了县城。3营长得知,不知是计。心想,我何不抢个头功,先进城去。明日迎接团长和1营2营进城。他却忘了团长的“在城外驻扎不可盲动的命令,擅自命部队直接进城。3营长乐呵呵地说:“哈哈哈,今天未响一枪一炮。我们一来,就把共军吓跑了。弟兄们,今晚,你们都找个地方乐一乐。哈哈哈。” 当晚,各连只在主要街口布置了岗哨。部队全部放松了戒备。机枪没有安装好,士兵的武器乱放,当官的大吃大喝后,进窑子找妓女寻欢作乐的,当兵的有聚众汹酒的,有赌博的,也有脱光衣服睡觉的。 国军哪里知道,共军是有意撤出县城。没走多远就返回来,包围了县城。共军料定,战斗一旦打响,国军肯定会出东门,向东逃窜。因此,县城东门外的各路口制高点上架满了机枪。等候国军出城。 次日拂晓,共军从南、西、北三面发起攻击。 城中的国军在睡梦中,被枪炮声惊醒。黑暗中乱作一团。有的人穿错了衣服;有的找不着自己的裤子,有的找不着自己的枪,有的随便抓起一支就往外冲,来到院中高喊:“共军来了!共军打进来了!” 3营长因睡得晚,直到营部其他人叫醒他。他出到院中冷静细听,南、西、北三面枪声很紧,只有东门外比较安静。他赶忙召集三位连长商议道:“昨晚,我们上了共军的当。没想到他们是有意撤出。现在共军又放我们出东门。我料东门必有埋伏,我们不能再上当。现在,我命令,南面和西面,由机枪3连负责阻击,各用两挺重机。另外抽出二挺重机配合步兵8连守北门,三挺重机跟着我,全力对付东门。哪一方出了问题,我们团长那儿见,军法无情。” 机枪连很快分好工,各自去配属步兵连。3营长仓惶中带领三挺重机和一个步兵连向东门冲去。到了城东街口,他命人把机枪抬上房子,意在压住共军火力,掩护步兵冲出去。占领城外制高点。 东门外果然有埋伏。一挺重机抬上房子刚露头,就被共军打得连人带枪掉下房子。国军只好在墙上挖枪眼,机枪从墙洞里伸出去,等待共军从东面来攻。而共军却在等国军冲出去,好打埋伏。双方僵持到上午九点。 早已得到消息的巫如卿团长,立即带领1营2营一千二百多人从姜佛山火速直奔平谷县城,赶到了共军背后。二十挺重机各自都找到合适的位置,朝共军猛扫。城里的国军知道是团长来了。胆子大起来。乘机冲出城来。 共军腹背受敌,死伤惨重,支撑不住,北撤而去。 巫如卿命令:“不要追赶”。 此时,南、西、北三方的枪声也渐渐停息下来。巫如卿指挥部队进驻谷县城。一面整顿部队,安排驻区。一面派人安抚百姓。下令:“不许骚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 3营长哭丧着脸去见巫如卿:“团长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违犯你的命令,擅作主张,令部长进城。没想到共军太狡猾了。多亏你及早赶到。 巫如卿一脸严肃。他背着双手来回度着步子,半天没有理采3营长。对他来说,新上任,需要的是下级军官们信服他,尊重他,听他的命令。可是有人违犯军令,不惩罚,难以治军。如果惩罚,又怕引起众怒。一上任就斩将,不合适。 其他营长,连长们都来了。他想试试大家的态度,道:“3营长,军纪,你是知道的。违犯军纪、造成了损失,当枪毙。拉出去,毙了!” 3营的几位连长见状连忙跪下求情道:“请团长原谅营长。” 巫如卿没有发话。高楼珍上前道:“团长,3营长一时糊涂。虽然违犯了军纪,但是没有造成多大损失。今天早晨,他的判断很准确,没有再次上当。请你网开一面,饶他一次。” 巫如卿见有营长求情,就顺便卖个人情,道:“好吧!1营长为你求情,死罪就免了。但军法不容,撤销营长职务。到连队当伙夫。” 高楼珍立正姿势道:“谢谢团长”。 3营长说了声:“谢团长。”起身离去。 巫如卿继续道:“无论怎么说,他也不能随便进城。(一)我有令在先。(二)我们远在三四十里以外,他一个营在这里能有多大的力量。他作为营长,应该想到共军主动撤离,会不会是耍什么诡计,应该动脑子想一想。(三)他们进城后,吃喝嫖赌,不成体统。违犯军纪,败坏军风,二罪合一。”最后,他任命机枪3连连长尚占学暂时代理3营营长,并继续兼任机枪3连连长。 说完,他招呼大家:“坐,坐坐,大家都请坐。现在没有上下级,都是弟兄,大家都随便点。坐,坐。” 巫如卿军纪很严。在平谷县驻了十余天,他有三条纪律:一、不许骚扰老百姓。二、不许进窑子。三、不许喝酒。尽管如此,仍然有人违犯军纪。 一日,1营步兵5连有一班长叫高军贵带几个士兵出城买菜,用枪打死了老百姓几只鸡,带进城煮着吃了。一百姓进城到团部报了此事。经查问,得知是,1营的人干的。巫如卿命令高楼珍查办此几个人。高楼珍查出是高军贵等人干的。高楼珍要枪毙高军贵。高军贵吓得跪到地上连连认错求饶。才免了死罪。但活罪不饶。高楼珍道:“因你好吃,该打嘴。”说着,他命人打了高军贵几个嘴巴。门牙打掉两颗,脸也仲了,并撤销班长之职。并赔了鸡子钱。 3营有两名伙夫,一天下午,做饭时,把邻家的一名妇女骗到伙房,进行强奸。那妇女跑到团部报告了。巫如卿气愤道:“我要亲自毙了他们。” 第二天早晨,那两名伙夫,正做饭,巫如卿赶到,在那名妇女的指认下,二人无可抵赖。巫如卿掏出枪当场将二人枪毙。 由于事情随出随处理,没有进行广泛地宣传教育。很多士兵,尤其是其它营的士兵根本不知道。 又一日,三名士兵出城到郊外闲逛。偶见一位大嫂子和一位姑娘在河连洗衣服,淫心顿起,就跑过去。未走近,就说起下流话。姑娘扭头一看,惊叫道:“哎呀,嫂子,你看。”说完,自己拨腿就跑。一士兵飞跑去追那姑娘。另两名士兵用枪逼着大嫂,要她脱衣服。一个说:“把衣服脱了,只让我们看一眼就行。” 另一士兵道:“只要看一眼,死了也闭眼。”说着,就跑上去抱住大嫂子。 大嫂欲逃无路,欲死不能,拼命挣扎喊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坏人啊!” 有人迅速赶来,两士兵放了? 新郧山一兵 第 14 部分阅读 另一士兵道:“只要看一眼,死了也闭眼。”说着,就跑上去抱住大嫂子。 大嫂欲逃无路,欲死不能,拼命挣扎喊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坏人啊!” 有人迅速赶来,两士兵放了大嫂,朝城里跑去。 那个士兵追赶姑娘到土坝下,拉住姑娘,欲行强奸,姑娘拼命和那士兵撕扯扭打,边喊叫:“救命呀!救命呀!” 百姓们闻声赶去,那士兵才住手,却被百姓们七手八脚地扭住。 逮住一个,不怕跑一百。百姓们将这名士兵送往团部。 第二天,巫如卿在平谷县召开全团官兵大会。很多百姓也到会。 那三名士兵被捆着,跪在地上。巫如卿讲道:“…………国军是保护老百姓的,国军不能欺负百姓。老百姓够苦了。以前日本人遭踏中国人。日本人走了,八路军来愚弄老百姓。我们国军来了就应该保护老百姓,国军如果象他们三人这样,强奸妇女,欺压老百姓。那还叫军队吗?他们今天违犯了军纪,我们宽恕,明天又有人违犯军纪,我们也宽恕,这样下去,哪有老百姓活命的路,哪有老百姓的安宁日子啊?现在,我宣布将这三个国军的败类就地正法。崩了!” 那三名士早已置性命于不顾,毫无畏惧,有人猛然站起身吼道:“弟兄们,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大男人,象这样天天走路,年年打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仗,回家取个老婆过太平日子。象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好。开枪吧!” 叭叭叭,三声枪响后,三名士兵倒在地上。 巫如卿继续讲道:“62团的将士们,我们在这里已休整半月有余。现在我们有了新的任务。各营连作好出发的准备。” 下午,3营代理营长尚占学派人把三具尸体运出城外掩埋。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一章、援党峪 楼珍折兵小华山 三十一、援党峪楼珍折兵小华山 诗曰: 常兴作战几多年,误把共军当友攀。 八路得心党峪镇,国军失利小华山。 自知有罪难逃死,万幸走脱惊魂间。 垂老闲暇寂寞日,斜阳晚月忆当年。 上回说到62团在平谷县城休整半月有余。一九四六年农历十月初,一日,巫如卿接到师部命令,去消灭上仓的共军。上仓位于平谷县东南方向约一百二十华里的玉田县境内,原属共军驻地。一九四六年六月被国军61团夺取。八月,61团因有新的任务,撤离了上仓,上仓交地方国民政府管理。九月,共军开去一个大队,上仓又成了共军的解放区。 这次,师部命62团百里奔袭共军,欲再夺上仓。师长郭会昌料共军得知情报后会逃跑,先命一个骑兵营飞驰上仓,把守主要关隘。又派师部的机动步兵连乘三辆汽车前往协助堵截。如共军不知情况,先按兵不动。等62团赶到后,一举歼灭上仓共军。 就在骑兵营,步兵连开赴上仓的当天下午,巫如卿命部队全穿单衣单裤。早早吃过晚饭,匆匆出发,星夜跑步行军。农历十月的北方的夜晚,气温已经很低。一路上,部队挥汗如雨,衣服湿透。于次日拂晓前赶到上仓。巫如卿骑马赶到,正要布置兵力围困上仓,骑兵连的人来报告:“报告巫团长,共军已于昨晚突围而去。不知道共军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他们早已知道我们的行动,已作好准备,埋伏在外围。我们的骑兵三路都遭到伏击,人马死伤过半。步兵连赶上来后,与共军展开了激战,双方伤亡都很大。共军炸毁了步兵连的汽车后,全部撤出上仓逃跑了。” 共军逃走了,我们能够得到喘息,真是谢天谢地。部队就地而睡。 天亮后,我上到一个高处,见遍地都是死尸,有国军的,当然也有共军的。战马、活着的、死了的随处可见。被共军炸毁了的三辆汽车在海滩上冒着浓烟。 早饭后,我们正在帮着查看尸体,看有没有还在活着的国军,巫如卿突然接到61团的呼救信号:“党峪镇,61团危急,请求增援。”同时,又接到师长的命令:“十万火急,驰援党峪。” 党峪位于玉田县境内的东北部,是一个大村镇。属共军的解放区。61团于日前奉命攻击夺下党峪镇。共军采取“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战法,先主动撤出该镇,让61团进驻。61团不知是计,直接开进镇去。共军派出一个纵队将党峪镇包围。欲把61团消灭在党峪镇。61团几次突围未成。伤亡较大,便死守待援。 62团于上午九时从上仓出发,又是飞速前进。天黑时,到达了党峪镇西南约四十里的一个大镇,名曰沙流河镇。为了尽早接近党峪,巫如卿命令:“继续前进”。 部队摸黑向北行军二十里,到达一个村庄,名曰娘娘庄。巫如卿命令:“停止前进,宿营娘娘庄。明早赶往党峪。” 黑夜里,隔着山,遥望东北天空,被战火映得一片通红。 当晚,巫如卿找来村里百姓询问道路:“老乡,我们是路过这里的国军。在贵庄借住一宿,多有打扰。我想问,这里去党峪有多远的路?” 老乡道:“不知长官是走大路还是走小路,大路有五十多里,小路不足二十里,不过要翻一座山,名叫小华山。上山顶,顺着山梁往北走,下山就到。” 巫如卿又问:“山这边有没有上山的路?” 老乡答:“有一条沟,沟里一条大路直通山顶。” 巫如卿:有没有其它路可以上山? 老乡答:“沟两边的山梁上有路,就是难走。多年没人走了。” 巫如卿心想,如果走山沟,恐遭共军埋伏。一旦遇伏,我们的人在沟底,共军在山上,我们的机枪施展不开。麻烦就大了。想到这,他有意大声道:“山上难走,我们就走沟里。谢谢老乡们。” 送走了老乡,巫如卿连夜召集营长们开会议事,他向营长介绍了上山的道路后问道:“大家说,该怎么走?” 有营长道:“我们的重武器多,辎重多,还有马匹,不如走山沟。” 高楼珍道:“在这种情况下,走沟底恐怕有危险,不如走山梁。” 巫如卿站起来道:“共产党善于实施围点打援战法。我们如走山沟必遭共军埋伏。我决定走山梁。” 旁边的干事问道:“团长,你刚才不是说走山沟吗?” 巫如卿道:“这你就不懂了,对这里的老百姓我们能说实话吗?那是我故意说的。这叫兵不厌诈。”他继续道:“现在我命令,2营、3营走沟右边的山梁。2营在前、3营在后。机枪要时刻准备着。预防山上有共军。过了山后,可以不等候,直接朝党峪的南边移动。1营和炮排另加一个枪榴弹班走左边山梁。过了山后,朝党峪的两边移动。和61团联系,里外夹击共军。力保61团突围,他们突围成功,我们就算完成了任务。不必和共军纠缠,立即返回。我在这里等候你们胜利归来。另外,因为要翻越大山。各位辛苦一下,不要骑马,你们的坐骑就留在这里。各位有意见没有?” 营长们齐声答:“没意见。” 巫如卿补充道:“明早、命伙夫五点起床做饭,部队七点出发。好了,时间不早了。都休息吧。” 次日刚亮,部队迅速吃过早饭,2营3营率先出发了。 高楼珍催动1营随即出发。按照指定路线来到沟左边山下。仰望小华山南坡,山山岭岭,沟沟叉叉,地形复杂,小路交多。高楼珍深思良久,把四位连长叫到身边道道:“我们不能顺一条路上山,一旦遇着共军,就被动了。现在我命令:兵分三路,第一路,步兵3连和八二炮排走右路;第二路,机枪连的2排3排配属步兵4连走中路;第三路,步兵1连,步兵2连和机枪1排跟着我走左路。到了山顶,三路汇合。但要看谁先到达山顶。先到者,每人奖大洋一块。” 高楼珍让我的一挺重机始终跟着他。上到半山,我发现,我们左路和中路之间只隔一个小山洼。 却说右路,实际和中路只隔道一小山梁,要上一面较大的山坡。山上没有树木,只有枯黄的野草和裸露的石头。可以隐隐地望到山顶。2营3连1排冲在最前面。当他们爬到半山坡,发现山顶有部队,且穿着同样的军服,大胆从容地望着他们。因没有开枪,1排长纪常兴以为是国军,自己人,就向上喊话道:“喂,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呀?” 山上答:“喂,我们是61团的呀,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呀? 纪常兴答:“我们是62团的,哎呀,都是自己人。这下放心了。” 又听见山上大声喊道:“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纪常兴信以为真,放松了戒备,放心地往上冲。当冲到相距不过二十米远时,才发现军衣不对,表情有些异常。正要后退,山顶的轻重机枪一起突响。3排当时就倒下一大片。纪常兴没多想,顺势倒地,滚到一个荆棘丛里装死。共军赶去,他慌称自己是新兵。共军放了他。 后面的人山洪般退下山坡。共军的机枪仍在不停地追着国军打。连续不断地有人中弹死在山坡上。 3连长阻挡不住往下退的潮水般的人群。焦急地喊道:“八二炮,八二炮”,快点快点,把山顶上那个火力点给我拿掉。 幸亏八二炮排们都有准备。一阵炮弹上去,山顶上的机枪哑了。 3连长愤愤地道:“再打一阵,以防共军有诈。” 炮排遵命,又打了一阵炮。3连发起第二次冲锋,终于冲上山顶。 3连长悲愤地含着眼泪命令道:“把我们弟兄的尸体收检一下,找个地方集中放到一起,放好,把头都朝上。” 大家开始汇拢尸体,阵亡三十一人,伤员七人。有人问:“连长,共军的尸体怎么办?” 3连长摆摆手道:“不管他”。 在检收尸体时,那位装死的排长纪常兴从刺架里钻出来,跑到3连长面前跪下哭求道:“连长啊,我一时糊涂,认错人了,我的弟兄们全完了。你原谅我吧。” 3连长道:“纪排长,你打到老的仗,你连这点经验都没有,61团被围困在党峪,他们怎么会有人在这里?你真糊涂啊!我原谅你可以,只怕营长不答应。你起来吧。” 却说中路,步兵4连配备六挺重机从山洼里隐蔽着往上冲。快到册顶时,刚一露头,把守在山顶的一挺重机突然开火。冲在前面的随声倒下一排。后面的人赶快卧倒后退。共军的机枪停。 少倾,只听山顶上的共军有人大声喊道:“排长啊,机枪打不响了,坏了,咋办?” 4连长不知有诈,命令道:“冲啊!” 部队刚一露头,山顶的机枪又响,国军又倒下几个。中路又后退。4连长焦急万分,自己的机枪用不上,反被压着。他准备朝两边山梁迂回。 正在此时,高楼珍带着我们左路军已冲上山顶。隔着山洼看见中路军被共军的机枪压着上不去,生气地骂道:“妈的,一群废物。正面冲不下去。就不知道从侧面冲。” 他命令道:“枪榴弹,枪榴弹快过来。” 一名枪榴弹手很快跑过来。高楼珍命令:“把那边山梁上的火力点拿掉。” 隔着一个山洼,约四百米的射程。射手连发两弹未中。机枪人在不停的响。 高楼珍指着射手骂道:“他妈的,你一向打得很准。今天怎么啦?再来一枪,如再拿不掉,老子崩了你!” 第三枪正中火力点。共军撤退。中路冲上山顶。 原来,共军得知国军的增援部队到,并料到国军为了抢时间会走山沟。便在山上设伏。没料到国军不走山沟,而走沟两边的山梁。便很快调整部署,分兵迎敌。更没料到左路军兵分三路。共军阻援未成。 我们迅速和4连汇合,顺着梁子向东走,去和3连汇合于小华山东边的山梁上。3连长向高楼珍汇报了情况。 高楼珍命吹集合号。全营散乱地站着,高楼珍站在一个大石头上,他先总结了各路进攻华山的情况后,问道:“那个纪某人哪里去了?” 纪常兴由于自己的失误,丧失了很多人的性命,使1营遭受了损失,吓得不敢见营长,钻到山崖下的一个石洞里。有人把他叫出来,他先到3连长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哭道:“连长呀,我错了。请你在营长面前为我说句好话。连长呀。” 3连长知道营长的脾气,心想,说也无用。板着面孔道:“我说不好。还是你自己去向营长交待,他也许会原谅你。”说完,他转过身再也不理他了。 纪常兴无奈,只好来到高楼珍面前跪倒,不等他说话,高楼珍怒气冲天骂道:“纪常兴,把你排的人带来,带来!你妈的,你看看,你排里还有人没有,你的人呢?你怎么没有死呀?你不想想,如果61团的人站在山顶上,我们还有必要来增援吗?你还有必要在上山吗?由于你的过错,我们白白损失几十个弟兄。你该当何罪?你排的人都没了,留你干啥?拉过去,崩了!” 纪常兴听说要枪毙他,起身没命地朝山下跑。 高楼珍命令道:“3连长,去挺机,把他撩倒到那儿。” 一轻机枪手端着轻机跑过去,朝着纪常兴打了一梭子。回来报告道:“报告,我已经把他打死了。” 其实,有人看见,没打着。纪常兴绕过一个大石头,躲过了子弹,逃命去了。 却说2营3营走右边山梁,虽遇共军阻击,却因人多势大。两个营约一千四百人。是共军的七倍之多。共军抵挡不住,国军顺利攻上山顶,提前到达了指定地点党峪南面。 共军见阻援未成,国军的援军已到背后。恐受到国军的里外夹击。迅速撤走了。 正午时分,我跟着高楼珍下山直奔党峪镇。一路上,见党峪镇外围的路旁,田野里,水沟里,到处都是尸体,有共军的,也有国军的。房屋残破,弹痕满墙。连树上的枝叶也被打断光了,留下光透透的树叉、树桩。高楼珍问祝庆桢:“祝连长,这些景物说明了什么?” 祝庆桢道:“这很明显,说明61团突围多次未成和共军进行了多次激烈的战斗。61团伤亡不小。” 高楼珍道:“是啊,可想而知,这里的战斗有多么惨烈。村外是这样,可以想象村里会是个什么样子。说共军来了一个纵队,不亚于一个团的兵力。不过共军的重武器少。他们还要分兵去抵御我们的援兵。要不然,61团就完啰。好了,命各连开始做饭。我进村去看看61团的情况。”说完,他带着警卫员和勤务兵进村去了。 2营3营已吃过午饭,正原地休息待命。 不一会,高楼珍从镇子里出来,道:“61团准备离开党峪,向东去迁西县休整。” 1营吃过午饭,太阳已经偏西。高楼珍传令“团长命我们立即返回娘娘庄。然后去沙流河,今晚在沙流河宿营。立即起行。” 2营3营早已起程返回。返回时,都走沟里的大路。部队缓缓退回,顺利翻过小华山。到达娘娘庄时,太阳已经落山。团长巫如卿带着随员及团部机关人员还有驮马,辎重,已经去了沙流河。只有各营的干事们,营长的马夫们牵着马在路边等候。 晚八点,我们到达河流镇。部队已是困倦不堪。伙夫们开始忙着做饭。 在沙流河镇休整一天。 第三天早上,起床后,我叫上罗德顺,陈二娃,王连生去镇子外面闲转。见公路上停着很多汽车。王连生数了数,共有二十五辆大卡车,五辆吉普车。我们感到很疑虑,不知道这些车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二章 大转移 国军星夜进卢龙 三十二、大转移国军星夜进卢龙 诗曰: 彻夜难眠骚扰频,共军战术鬼神嗔。 虚虚实实茫然事,假假真真愁煞人。 沙场纵横为哪派,古今征战有冤魂。 冀东山水千重复,达旦枕戈胆战心。 上回说到62团在玉田县的沙流河镇,经过两天的休整,部队恢复了体力的和精神。早晨,我见本连和其他连队的士兵在庄内庄外闲转,我也叫上几个弟兄出庄走走。来到庄外,见公路上,草坪上停满了汽车,还有吉普车。我们从来没见过这多汽车,觉得突然又奇怪。都不知道这些车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士兵王连生数了数道:“班长哪来这多车?你猜有多少?二十五辆卡车、四辆小车。怎么有这多车?” 我没有说话,回到庄里。早饭时,我问石富庭:“排长,庄外怎么来了那多车?”一夜间来了那多车,要干什么,你知道不? 石富庭边吃边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有人问:“是不是要来大官呀?” 石富庭笑了笑道:“我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正说着,祝庆桢的勤务兵来叫道:“石排长,连长通知开会。” 石富庭道:“是”。接着又道:“这一去,就知道了。” 不一会,石富庭回来传达连长的命令道:“各位班长,赶快命部队打点行装,带好武器弹药,准备上车。” 军中一片忙碌。都在议论纷纷,互相询问:“这要把我们朝哪儿送呀”。 有人说:“是不是要送我们回北平大城市呀?” 有人说:“哎,要是不打仗了,送我们回家该多好啊!” 当时,因其他连队有人时常想家而哭,动摇军心。受到连长的训斥。军中不允许提想家的事。听了此话,我忍着想家的痛训斥道:“不许瞎说,不要提想家的事。动作快点,不要丢了东西。” 副班长翟一田道:“这个时候能送我们回家吗?别瞎想了。” 有人说:“那就是送我们去更远的地方打共产党。” 有人说:“嗯,共产党,国民党到底哪个好,哪个坏,谁知道呀!” 石富庭走过来听见了,吼道:“嘿,瞎说什么?当然是国民党好,共产党是土匪,共产党共产共妻。连这都不知道!再说,让你坐车,又不让你走路。都快点!” 石富庭说完离去。有人又问起来:“东边在那儿?” 罗德顺道:“管他在那儿?叫走咱就走,叫打咱就打。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有家不能回,每天把脑袋拴在裤带上过日子。不是今儿死,就是明儿死。” 我制止道:“都少说这些话,弟兄们”。 外面响起了集合号。大家一声不吭地背起行装,扛起机枪到庄外集合。各排按指定的车号上了车。 太阳升起一杆子高时,汽车队载着62团徐徐离开沙流河,向南驶去。直到太阳西沉时,车队在一个广场上停住。部队下车站队,只见一排房子有四个大字“唐山车站”。 石富庭介绍道:“弟兄们,这是唐山火车站。” 没有坐过、且没有见过火车的陈二娃听到“火车”二字,忙接道:“啊!还有火车,火车是啥样的?是不是车上有火?那不会烧着人啊?”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其实那时,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更没见过火车。 这时,师长,郭会昌来到广场,全团集合,重新按营、连、排站好队。说师长要视察62团的军容和武器装备。 由于我在军中算是大个儿,站队总是站排头。郭会昌在队列里穿行。路过我面前时,他停止脚步,问道:“你不是朱世学吗? 我身背袍,左手端着长宾枪,右手敬礼答道:“是,我是,师长还记得我。“ 郭会昌准备继续往前走,听我这样答,又看了看我道:“当然了,我们也算是老相识嘛。你现在还是班长吗?” 我答:“是的,师长”。 “那你把班长的职责给我背背。”郭会昌略带命令的口气道。 我答:是。班长职责: 平时,训练本班士兵。 须周密勤恳,认真守职,奋发忠勇。 以优越之能力;健强之体魄; 严谨温和之性情。 战时,以机智勇敢之动作; 爱护士兵之生命。 为士兵之先导。 须沉着冷静之处置; 掌握本班,英勇杀敌,效忠党国。 郭会昌夸赞道:“好,背得很好。”他好象忘了他是在干什么。巫如卿团长和师部的一名副官焦急地望着他。他继续问道:“到河北以后,打过哪些仗呀?” 我略一思索后答道:“报告师长,一共打过六仗。第一仗在昌平县;第二仗打三合县;第三仗打杨庄;第四仗打盘山;第五仗打平谷县后围攻上仓;第六仗增援党峪打小华山。” 郭会昌又问:“你班里有没有伤亡?” 我答:“报告师长,有一人。在昌平县遭八路军冷枪。” 郭会昌道:“以后,好好带班,好好干。” 我答:“是,师长。” 郭会昌向后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行。 原来,21师师部迁到了唐山。郭会昌接到军部命令,卢龙县,共军活动频繁。要将部队开往卢龙县去剿灭那里的共军。郭会昌用汽车将62团从沙流河镇接到唐山。并为62团准备了晚餐。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份干粮,一个大饼。 太阳掉进地平线。我们满以为要在唐山宿营。突然,集合号响,有人喊:“上车啰!” 部队依序进站上车。有人说起怨言:“天黑了,不让我们休息,这又要把我们朝哪儿拉呀!” 有人道:“看来,今夜又是不能休息啰!” 上了闷罐车,有人问:“这是什么车呀?”怎么象个小房子? 石富庭道:“这就是火车。” 有人问:“这就是火车?怎么不见火呢?” 石富庭骂道:“妈的,别他妈的说啥话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上了车,有的靠着机枪;有的靠着车墙板;有的躺着、头枕着背包。 车门关上了,火车起动。车箱内一片漆黑。由于火车颠簸摇晃,大家都很快地睡着了。我枕着被包,脚架在枪身上。心想,不知道要把我们拉到哪里去。忽想起早晨在沙流河出发时,有人说要是送我们回家该多好。是啊,这车要是能送我们回家该有多好啊!离家转眼已有七年了,不知道妈妈怎样了,身体好不好。不知送家乡怎样了。是蒋管区、还是共产党的解放区?一会又想起湖南的翠英,翠英,我让你失望了。这一去,不知道要到哪里。恐怕今生再难见到你了。只恨这场战争,是的,因战争使我们相识,也因这场战争使们不能再相见。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蒋家?这样天天打共党,何日才能回家乡?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喊叫声惊醒。感觉火车已经停稳。只听车外有人喊道:“下车,下车,快点,下车啰!” 我迅速站起,一把抓起被包,一手拿着枪,朝车门摸去。车内,石富庭催促道,“都快点,各自别忘了东西”。 车门开了,车外一片漆黑。跳下车,还没弄清醒是什么地方,如果没有火车向东行驶的方向,真弄不清东南西北。火车开走了。那边,营部的干事们催促道:“走啰,走啰!” 部队向着火车行驶方向的左边出发了。一个个跟着前边的黑影迈着步子,不一会儿,对着星空见两边有高山,才知道是进了一条山沟。有士兵问:“排长,这是什么地方?” 石富庭悄声吼道:“不许说话,让共军发现,要你的脑袋。” 没人再说话。部队一排跟着一排,一连跟着一连悄无声息地往前走。 约一个小时后,暂停小憩。喘息之机,仰望天空,只见星斗满天,却无月光洒地。原来是要上山了。不知走过了几道梁,过了几条沟。最后来到一个高山梁上,部队终于停住。当夜,露宿山梁。 北方十月底很冷。上山时,浑身冒汗。很快,一个个冻得直打牙壳。大家打开被包裹在身上,就地而卧。我和石富庭挨着躺在一个比较避风的土窝里。由于在车上睡了一阵子,怎么也睡不着,仰望夜空,繁星点点。我悄悄问道:“排长,啥时候了?” 石富庭道:“在九龙山车站下车时就十一点半了。现在大约凌晨两点了。已到后半夜了。” 听石富庭这样说,我才知道,下车的那个地方叫九龙山。我又问:“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石富庭答:“这里已经进入卢龙县了。这是共军的解放区,驻有共军。师长今天用汽车、火车把我们运到这里,就是要我们突然出现在卢龙县,出现在共军面前,打他个措手不及,占领卢龙县城。好了,不说话了。休息吧。 苍穹下,夜幕里,我闭上眼睛,努力入睡,等待天亮。 次早,天纷纷亮,部队从被夜露浸得湿漉漉的被窝里钻出来,都在找地方解手。我迅速打好被包,也想找个僻静处,发现满遍野都是部队。原来,为预防共军发现,部队没有越过山顶,全团都露宿在山的南面。据向导说,过了山,再走十多里就是卢龙县城。 大家都在吃着从唐山带来的干粮。巫如卿召集各连长开会。 祝庆侦回来,传达团长的命令道:“我们现在已到了冀东。这里以卢龙县为中心的几个县全属共军的解放区。没有国军,共军活动猖獗,师部把我们运到这里,要我们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解放区,消灭这里的共军。要不了多久,61团也会跟上来。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拿下卢龙县城。县城的共军尚不知道我们的到来。他们还以为我们还远在蓟县,玉田县一线。当我们一出现,共军很可能会奋力卫城。也可能会弃城逃跑。如果共军逃跑,我们就可以顺利进城。这是师长的命令。今天,我们的主攻方向是县城正南,我们机枪连的任务是选好制高点,掩护步兵攻击。2营从西边、3营从东面攻打。留下城北让共军逃跑。 由于2营和3营要迂回到城西城东,已首先起行。 却说1营,来到城南门外约一里路处,停止前进。高楼珍挑选了几位排长化装成百姓接近县城去侦察。其中有石富庭。 一个小时后,石富庭回来报告道:“城南门里没有任何共军。高楼珍得到此消息很兴奋。他正要命1营直接进城,忽又想到要等待2营3营的消息。 让巫如卿白费了一番苦心。各营未遇任何阻击,顺利进了卢龙县城。百姓们吓得关门闭户,不敢出来。 巫如卿找来几位百姓问道:“老乡们,我们是国军,国军是我们国家的正规军队,是保护老百姓的。我请问,这城里来过共军没有啊?” 百姓们都低着头,没一个人开口。 巫如卿又问:“我问你们,这城里来没来过共军,或是有,或是没有,说句话就行。” 一个高个中午妇女扬起头大声道:“不知道”。 巫如卿欲发火,却想到发火毫无作用。压了压火气道:“老乡们,不要怕,我们不会打老百姓的。既然不知道,就请各位回去吧。不过,有一事要告诉大家,我们国军来了,要驻在城里,难免要给乡亲们添麻烦。不过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老百姓。” 百姓们都各自回家去了。巫如卿给各营划分驻区。 晚上,城里的几家富户联合秘密请巫如卿和三位营长做客。巫如卿带着勤务兵、卫兵欣然前往,营长们也都去了。酒席上,巫如卿端杯道:“感谢各位盛情。国军到来,还望各位鼎力相助。我想问,这城里驻过共军吗?” 一财主起身道:“哎哟,当然来过啦,今天早晨才走。共军来了,可不得了啦,又分我们的房子,又叫我们拿钱。我们拿不出钱,就批斗我们。” 巫如卿不听这些,心想,共军的消息真灵通,肯定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才撤离县城。问道:“有多少共军?都什么方向去了?” 财主答:“一个县大队,还有一个连的正规军,大约有三百多人。今早走的时候,听说是朝东北方向去了。” 巫如卿猛然意识到,共军会不会象在平谷县和61团在党峪那样,先主动撤出。夜晚再杀回来,突然袭击我们。想到此,他起身道:“对不起,我军务在身,不能再喝了。多谢,先告辞了。”说完,他匆匆回到团部。营长们也都跟到团部。巫如卿立即命令:“共军善于施先撤出后夺取的战术。我想,既然共军主动撤出,必有动作。今夜很可能要来袭击我们。我们要赶快布置好防务。我料共军会料我们认为他从城北撤退,定会从城北来反攻,而加强城北的防御,放松城南。他却不攻城北,而从南面来攻。我却偏要放弃城北,而要加强城南。各营务必守好城门。特别是城南,1营须更加注意。如果共军来攻,不要急躁,等靠近些再打。各位就去布置吧。” 营长们领命而去。 由于部队连续几夜都没有脱过衣服睡觉,今晚进了城,士兵们都脱光衣服放心地睡。布置防务,主要由机枪连完成。要选择机枪位置,要安排守望人员。 果然不出巫如卿所料,我们的防务尚未布置就绪。南边和东边突然响起枪声,越来越密集,各步兵连的士兵迅速起床,乱作一团。 我带领本班把枪架在城东南角的一个墙头上。黑夜里,看不清远处,只听见枪声。我判断,共军尚在三百米以外。我命射手王连生道:“共军还远,不要着急,等他靠近,听我的命令再打。” 等了一会儿,不见共军来攻,枪声渐渐停息了。我们在寒冷的夜中等了半个多小时,仍不见动静,躺下正要入眠,枪声又起。我们赶快又作好准备,枪声又停。时隔半小时,枪声又起。如此反复多次,骚扰得我们睡不好觉,一个个疲惫不堪。 此夜,巫如卿命部队和衣而睡。时至半夜,共军改变了方向;依旧进行骚扰。一会枪声大作,一会停,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直到天亮,王连生道:“这个共军,打又不敢打,走又不走,闹得了老子们不能休息。算他妈的什么队伍。” 正说着,高楼珍来到。大家知道营长来了,都站起来。高楼珍安抚道:“弟兄们,都不要怕。这是共军有意骚我们,疲劳我们。这是那个朱毛的游击战术,叫‘敌进我退,敌住我扰’。这不,我们来,他们走。我们驻,他们来骚扰。不过,也不要大意,共军爱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们轮流值班放哨,其他人休息吧。” 我安排好后,跳下墙来,和衣躺下。 一连几夜都是这样,白天,巫如卿派出侦察员四处去侦察,不见共军的任何踪影。巫如卿担心,会有一天,共军会调大部队来围剿62团。于是,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三章、御共军 如卿布防成犄角 三十三、御共军如卿布防成犄角 诗曰: 国共本如两弟兄,只因政治不相同。 干戈相见士兵苦,不尽悲歌天地中。 少壮离家山万重,战争岁月怎无终? 从戎路上逢明士,更遇乡人似弟兄。 上回说到62团进驻卢龙县城。由于共军不断地骚扰,国军日日提防,夜夜不安。团长巫如卿脑筋伤透,愤恨异常。预料,总有一天,共军真会打进城来。为了预防共军围剿偷袭,他作出两个决定:一、在县城周围构筑工事,挖战壕,修掩体。二、主动寻找共军作战,与其等共军来攻我,不如我去寻他。于是,他在各营挑选了几名排长,化装成老百姓,身藏手枪。出城东和城北去探听共军的消息。我排排长石富庭又当了侦察员。第二天,侦察员们都回来报告,卢龙县周围十余里内均未发现共军的迹象。 石富庭回到排里讲道:“真是巧,我去了几个村子,全是老百姓,并没有共军。也不知道共军藏在哪儿。” 隔日夜,共军又在西边骚扰,枪声紧一阵慢一阵。西边是工兵营的防区,工兵营整夜不敢睡觉。 却说构筑工事,各营各连分段进行。修工事需要大量工具。而军中所带的工具有限。须要去向老百姓借工具。一天早晨,连长祝庆祯把我叫去道:“朱世学,修工事需要工具,城里的工具都借光了。今天,你把你的班带上,到城外找老百姓借工具。如锄头,铁锹等。出去时,都要带枪,以防遇到共军。但不要侵扰百姓。借工具时,以礼相待,说明原因,不要粗暴。”说完他交给我一支手枪道:“你带上这个。” 我接过枪道:“是,一定按你的分咐办。” 机枪班共十四人,除一挺重机枪外,另有一挺轻机,一支长宾枪和五支步枪。其他人都是弹药兵。出发时,心想,周围没共军,如借到工具回来时要扛工具,枪带多了麻烦。仅带了五支步枪出城向南去。我们沿大路约走了约二里路,拐过一个山咀,眼前 新郧山一兵 第 15 部分阅读 罚展桓錾骄祝矍俺鱿忠辉悍孔印8浇诘乩镉屑父霭傩赵诟苫睢3露薜溃骸鞍喑ぃ潜哂腥耍愎ノ饰省!?br /> 我大步走过去问道:“喂,老乡,我们是国军62团的,驻在县城,我们要修工事,想向你们借工具用。锄头、十字镐,铁锹都可以,用过一定奉还。行不行啊?” 一百姓道:“我们这里没什么工具。”想了想又道:“如你不信,你们可以跟我去家里,看看有没有你们可以用的东西。顺便问问别人家有没有。” 另一百姓道:“我也回去,看看屋里有没有。” 我答应道:“行,就麻烦你们。”说着,我们便跟着老乡朝院子走去。至院门不足一百公尺处时,我发现两名百姓互相对望,挤眉弄眼,不正常。我正怀疑间,二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道:“哎呀,家里实在没有工具。你们可以自己去找,找着什么拿什么。” 我本已很警觉。又见二人这样,我愤怒起来。也是受连长、营长们军阀作风的影响,一时火起。我走上前左手抓起一人的衣领,右手一耳光打在那人的脸上,骂道:“妈的,刚才看见你们是好人,现在看你们不象是好人。说,你们是干什么的?不说,老子打就打死你们。”我一边说一边掏手枪。突然,从院子里冲出二十多名共军,向我们冲来。见此状,我放了那人,命令:“快跑!”我们飞快地往回跑。共军边追边开枪射击。枪声响作一团。也许都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共军。二十多人打我们十多人,相距不足一百公尺,竟然没有打中一枪。拐过山咀,我命几名没带枪的弹药兵道:“你们几个赶快回去报告连长,来接应我们。带枪的人跟我来,占领那座小山,快点。”我们拼命爬上那小山包埋伏下来,一个个累得喘不过气来。 共军不知其情,直往前追了过去。我小声命令:“不要打,放他们过去。” 也许共军有考虑,临近县城时,他们不追了。慢慢地无精打彩地往回走。当路过我们脚下时,距离不足五十公尺。我大声命令:“打,都瞄准打!”共军顿时倒下几个。其他人立即组织反击。双方展开激战。幸亏共军也是拿着单发的步枪,他们不知道我们仅有六人。开始不敢进攻。当知道我们的兵力后,正要来包围我们时,祝庆桢带着一个排赶来,还抬来一挺重机枪。共军见状,撒腿就撤,没命地向南逃去。 此事逐级上报到团部。巫如卿得知后,很疑虑道“我派出侦察员,连共军的人影都没发现。一个班的人却引出了共军来。原来共军就在附近。白天躲在百姓家里睡觉,夜晚来搔扰我们。”于是,他又派出侦察员到城西去侦察。要求侦察员们装扮成百姓和生意人到村子里去仔细侦察。结果,虽然没有发现共军,却侦察得几个大村庄。在卢龙县城北西约五里处有一庄,名曰伊家庄。城西南约十里处有一庄,名曰石梯子。在伊家庄南约三里处有个较小的庄子,名曰北庄。巫如卿得报,画一个图形发现,县城、伊家庄、石梯子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三地好象是三个角的顶点。而北庄好象是三角形的中点。心想,共军一向虚虚实实,假假真真。我们全团集中在这县城里,一旦共军打来,纵然构有工事,恐怕难以抵挡。不如分散驻扎。哪一庄有情况,都互有外援。于是,他决定,让1营去驻伊家庄,3营去驻石梯子,2营驻县城不动。团部和炮排去驻北庄。这样,1营,2营,3营互成犄角之势,我团部居中,如有情况,可以往来联络,互为外援。于是,他召各营长开会,宣布命令。1营、3营得令,立即撤出卢龙县城,前往指定地点驻扎。 事情真怪,国军派出大量侦察员在县城方圆十多里的区域里均没有发现任何共军的动向。我们进驻伊家庄的当晚,就有共军来,想趁我们站脚未稳发动偷袭。高楼珍警觉,一驻下,就命机枪在庄子四周布置机枪阵地,加强警戒。半夜里,共军来偷袭,被机枪打退。 却说3营,在去往石梯子的路上就遭共军的埋伏,双方激战二十多分钟后,共军撤走,双方均有伤亡。 我们进驻伊家庄的第二天下午,祝庆桢的勤务后来叫道:“1班长,连长让你去连边部一趟。” 我不知道有啥事,便跟着勤务兵走,边走边想,肯定有任务。来到连部,见营长也在场。我举手敬礼后,正要问有啥任务,祝庆桢道:“朱世学,坐,上次在唐山车站,我见师长很赏识你。你和师长原来有过一些交往。根据你的军事技术和能力,到卢龙县后,我和营长商量过,就准备提升你,特别是让你带班去借工具遇到共军追赶,你处理得比较机智。后来,只因共军一直骚扰,不得安宁,没时间找你。今天,正式任命你为机枪1连1排排长。” 我连连推辞道:“不不不,我,我能力有限,我……” 祝庆桢一摆手道:“不要推辞,这是任命。” 我问:“那,石排长呢?” 祝庆桢道:“石排长去3排任排长。3排长去步兵4连任排长。是因打小华山时,那个排的排长跑了。” 我只好答应,道:“谢谢营长连长信任。” 高楼珍道:“朱世学,在唐山时,你的回答很好,班长职责背得熟练。师长很满意,你给你们连,给我们全营都争了光。视察后,师长对团长说了一句,朱世学,军事强,为人诚实。团长把话转给我。又说以后如有空缺,考虑你。这样根据各方面的情况,祝连长和我商量,提升你。希望你跟着祝连长好好干。 我又敬礼道:“谢谢营长,谢谢连长,我听从安排听从指挥。” 高楼珍接着又道:“我想给你改个名子,叫朱晋中,因为你原来的名子不大气,有些俗气。就按朱晋中的名子给你上报到团部。以后,我们就叫你朱晋中,你看怎样?” 名子是父母给的,或者是父母同意取的。我一时有些犹豫。又意识到名子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再说营长是我的救命恩人。取名换名都是应该的。便回答:“行,谢谢营长。” 祝庆桢命勤务兵去叫来石富庭,向他转达了任命情况和调任情况,并让他把1排的军务和情况转交给我。石富庭立即拉着我的手道:“祝贺你,朱世学,朱排长。” 高楼珍笑道:“他不是原来的朱世学,他叫朱晋中,以后,就叫他来晋中”。 石富庭笑着退出连部。 第二天,祝庆桢把1排召集在一起,公布了任命和调任情况。没想到,当排长后,在查看本派士兵档案时,又认识一位老乡。1排2班长名叫江龙夫湖北郧县叶大人。和自己的家乡大堰沟只有一沟二山之隔。原来我和江龙夫在同一个排里,都是班长,却互不了解。 江龙夫,一九四一年参加92军。平时少语,沉稳、军事素质过硬,并能吃苦。我参加92军时,他已经是班长。 在国民党军队里,人与人之间虽互称弟兄,却互不了解。除了训练、作战、行军和修工事外,就是睡觉。没有机会交往,攀谈。 排里有两位老乡罗德顺和江龙夫,令我很开心,有信心。我找着江龙夫,问道:“2班长,你是不是郧县人啊?” 江龙夫问道:“是啊,排长,你哪儿的人啊?” 我反问道:“我俩的口音一样,你看我是哪儿的人?” 江龙夫:“我猜不着,难道你也是郧县人?” 我答:“是啊,我们同县,而且还同一个区,都是黄龙区。你的家在叶大,我的家在小花果。” 江龙夫高兴地拉住我的手道:“排长,老乡,我有老乡了,并且还是排长。老乡,你怎么快到湖南时才参加这个部队?我还以为你是湖北松滋人呢。? 我答:“说来话长,等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我们排里还有一位郧县老乡,你知道不?他叫罗德顺。” 江龙夫:“真的?不知道,在哪里?看看去。” 却说罗德顺,我当排长后,他也很高兴。今天他又认识一位老乡,更是喜出望外。从此,我们三老乡经常在晚饭后,在庄里庄外闲走,闲聊,谈部队,谈作战,更多是谈家乡,谈家人。 欲知什么想法,请听下回。 第三十四章 小李庄 共军疏虞大折兵 三十四、小李庄共军疏虞大折兵 诗曰: 国军共党两针锋,血案桩桩神鬼惊。 兵士自身难主宰,性灵何处可逃生。 年年烽火枪声惨,月月尘烟耳目新。 指望厮杀终有日,恩仇早决享和平。 一日,江龙夫突然提出一个想法,道:“排长,老乡,我们三人同住一县,在外当兵,有幸在同一个排里,老乡当排长。我和罗德顺都感到很欣慰。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以。” 我问“什么事?请讲。” 江龙夫道:“同一县里的三个人在同一排里当兵,真是难得。我想我们三人结拜成弟兄,以后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不知你愿不愿意。” 我欣然答道:“好哇,能和二位结成弟兄,很好。” 伊家庄东门外约半里路有一棵大榆树,二人合抱粗。晚饭后,三人出了庄,来到榆树下,我先对着榆树跪下。罗德顺,江龙夫也并排跪下。我说:“请老榆树作证,朱世学、罗德顺、江龙夫三人虽不同姓,今却同心,结为弟兄。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誓同生死,永不背义,若有二心,不得好死。榆树在上,受我等三拜。”说完,三人共同叩了三个头。 按年龄,我最大,为兄。罗德顺老二,江龙夫比罗德顺小一岁,称老三。我交待道:“二位贤弟,我们的老乡身份在排里,甚至在连里都是公开的。我们今天结成弟兄,不知连长、营长们允不允许。我想,我们当众仍以老乡称为好,不要叫哥道弟。以免引起别人议论,挨批评不好。” 二人道:“行,我们听哥哥的。” 却说1营移驻尹家庄后,共军照旧隔日,或隔两日,夜间来骚扰。闹得我们不敢休息。日日小心,夜夜提防。高楼珍很担心共军夜晚来偷袭。虽然和2营3营成犄角之势,但却在几里路之外。他决定,要在庄外修工事。任务分段划分到各连。 修工事又须要向老百姓借工具,伊家庄的工具全借空了,仍不够用,一日晚,连长祝庆桢把握叫到连部道:“朱排长,修工事需要工具。庄里已经借不到了。营长要检查工事进度,没有工具咋行?你明天安排一个班出庄去借工具,你看派哪个班去好?” 我想了想答道:“就让翟一田去,上次出县城去借工具,翟一田就跟在一起。” 却说我排里的三位班长都很忠勇。1班长翟一田,湖北宜昌人,原是我的副班长,办事机敏,有胆量;2班长江龙夫,湖北郧县叶大人,忠厚,诚实,少语,沉稳能吃苦;3班仇明发,河南内乡人,灵活,机智,军事素质强,但言语轻浮,贪婪,好色。 接受了任务,我心想,这是自己当排长后第一次接受任务,一定要搞好。于是,当晚我找翟一田道:“翟班长,连长又要叫我们去借工具,明天把你的班带上出庄去借工具。多带一支枪,把卡宾枪带上。” 翟一田道:“这附近的百姓好象都受了共产党的教育,到哪儿借呢”? 我一时心里也没底。心想,我们从东边来,村庄不多,北边是山,不如看南边或者西边。道:“你们朝西南方向去。” 次日早饭后,我把手枪交给翟一田,他腰间插着手枪,另带着一支长宾枪,带着全班战士出发了。刚出门,连长祝庆桢来问道:“借工具的人走了没?带的什么枪?” 我答:“刚走,带了几支步枪和一支卡宾枪。” 祝庆桢大发脾气道:“你们这样怎么行?上次差点吃了大亏,怎么不吸取教训?这附近到处都是共军,一旦遇上怎么办?赶快把他们叫回来,带一挺机枪去,以防万一。” 我们只得跑步追上翟一田道:“1班长,连长发脾气了,叫带一挺机枪去。都转去把机枪带上。” 翟一田道:“带机枪?如果借到工具,回来时怎么带工具”? 我猛想到,让2班抬着一挺重机跟着。便叫来江龙夫道:“江班长,安排四个人,把你的重机抬上配属1班出庄去借工具。” 江龙夫立即带来一挺重机跟着1班,一行十九人出庄向西南走去。他们顺着大路行约二里多路,早见半里之外有一村庄。有士兵道:“班长,那儿有一个村子,咱们去那儿看看。” 翟一田一挥手道:“走,去那里。” 靠近村约五十公尺处,走在前边的士兵李贵成,突然大声喊道:“班长,这有一块石头”。 翟一田走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块石碑,上有三个字:“小李庄。” 没想到,这一声喊惊醒了共军的哨兵。 有士兵突然急促地说:“班长,班长,我看见那庄子门口进去了一名共军,还拿着枪,里面一定有共军,怎么办?” 翟一田没有多想,立即命令后边的江龙夫道:“江班长,快点快点,把机枪架起来封住那个门口。其他人卧倒,准备战斗!” 江龙夫纵身跳到一个半人高的石坎下,命人把机枪架在坎上,拉上弹带,瞄准了村口。翟一田命令:“只要共军冲出来,就打。” 江龙夫一把拉开射手,亲自握着机枪扶手。很快,从门里冲出一伙共军来。江龙夫的机枪“邦邦邦邦”一梭子过去,冲出门外的共军当即倒在地上。门里的人立即缩了回去。 江龙夫停止射击。少倾,又一组共军冲了出来,走在前边的人端着轻机枪,边冲边扫射。未走几步,就被江龙夫撩倒了。 共军不敢再往外冲,就在庄子里面死守。江龙夫道:“翟班长,共军不往外冲是不是在等待援军,你们不如趁早冲进去,我掩护你们。” 翟一田道:“不行,我们不了解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有多少共军。我们就这不到二十个人怎么行。再说,一旦冲进去,我们的重机枪就施展不开了。等着吧。” 这样,双方僵持了半多小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冬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翟一田正打算往回撤时,共军已经爬上房子,几挺轻机枪猛烈地朝国军扫射起来。但无济于事,国军都在石坎下。子弹落在坎上。打得尘土四溅,压得翟一田他们不敢露头。 共军似乎已经发现只有一小股国军,他们并没有被围时,胆子又大起来。又开始往外冲。 却说高楼珍正在伊家庄外督促我们修工事,听到西南方向有重机枪的声音。问身旁的祝庆桢道:“是重机枪的声音,难道共军有重机枪?和谁打起来了。” 祝庆桢道:“今早,我派了一个班的人去借工具,我让他们带了一挺重机去,很可能是他们遇上共军了。” 高楼珍立即下令:“停工,停工!集合队伍!去两个步兵连,祝连长,你安排三挺重机去,快点!” 祝庆桢找到我道:“1排长,翟一田他们一定遇上共军了。营长命令,赶快去增援。你排里还有两挺重机,带上。我把2排的重机带上,动作要快。” 队伍很快集合好了,跑步向小李庄前进。 当我们离小李庄不足一百公尺处时,发现共军正开始从房子上往下扫射。高楼珍赶上前见状立即命令步兵:“停止前进。后边的机枪快上来。” 我和祝庆桢带着重机飞快地冲了上来。高楼珍命令:“快快快,架起来,把那房子上的共军给我打下来。”几挺重机同时开火,子弹旋风般飞向房子。 再说翟一田他们被共军的子弹压得不敢抬头。共军正从门里往冲,翟一田正着急。忽听后边响起了机枪声。房子上的共军连人带枪掉了下来。 翟一田命令江龙夫:“快快,再打,封住门口。” 冲出庄外的共军全部中弹倒地。后边的又迅速退了回去。不敢再往外冲。渐渐地,庄子里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高楼珍命令步兵连将小李庄团团围住。我带着两挺重机跟着祝庆桢绕到小李庄背后,发现后边没有门。原来,整个庄子只有一道门。共军从前门突围不出,本可以从后边越墙逃走。不知共军出于何种考虑,没有选择从后边逃走的办法,却从前门硬往外冲。 双方冷战僵持半个多时。高楼珍一边命各机枪密切注视房子上的一切动静,一边命步兵靠近村庄,朝庄子里扔手榴弹。二百多名步兵同时开始朝庄里扔手榴弹。爆炸声惊天动地。村庄上空顿时浓烟滚滚,硝烟弥漫。 停止扔弹,庄子里死一般沉寂。高楼珍向庄里喊话道:“喂,共军兄弟们,我们都是中国人,何苦呢。你们白天躲在这儿休息,晚上去扰乱得我们不能休息。尽管这样,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出来,我们绝不打你们。都出来吧。” 庄子里仍然是一片宁静,毫无反应。高楼珍又喊道:“共军弟兄们,你们不能这样,如果不出来投降,你们今天插翅难逃。只要你们出来,我绝不打你们,我说话算话。” 又等了十多分钟,仍然没动静。高楼珍命步兵连:“准备上房子。” 周围到处都是成捆的苞谷秆。士兵们把包谷秆搬来,一直堆至齐房子。步兵们从苞谷秆爬上房子。刚一上房,十几个士兵就被庄里的共军用轻机枪打得掉下房子。高楼珍见状,火了,骂道:“他妈的,不听劝说,我要看看,你们要顽抗到何时,给我点火烧,把他们都烧死在里面。” 这一声令下,士兵纷纷点燃了苞谷秆堆。熊熊大火迅速蔓延,房子很快被烧着了。整个村子成了一片火海。只见从门里滚出一位老太太来。高楼珍命令:“快,去人把那大娘扶起来,拉过来。” 一士兵猛冲上去,将大娘搀到高楼珍面前。高楼珍问道:“大娘,你告诉我,里面是哪一部分的共军,有多少人?” 大娘约六十多岁,颤抖着声音道:“不瞒你们,是一个县大队,还有队伍上的人。有多少,这我不知道。整个庄子都住满了。” 高楼珍估计道:“一个县大队加上少量正规军,我看,充其量二百多人,能有多大的力量,又没有重武器,这么顽强!宁死不投降。” 大火烧了近一个小时,渐渐息灭。到处仍冒着浓烟。高楼珍又问:“大娘,家里还有什么人,庄里住了多少百姓?” 大娘道:“因为要让部队住,庄子里的人都到别处住去了。就我一人在这庄上。” 高楼珍因没有伤着百姓,感到庆幸道:“还好,没伤着百姓。” 太阳已经偏西。高楼珍一边安排人把大娘送往伊家庄安置,并交待:“要好好照料,不得有误。”一边召来三位连长,征求意见道:“我们必须马上结束战斗。如果等到共军的援兵来了,就麻烦了。大家说怎么办?” 祝庆桢道:“营长,何不和团部联系,请团部也派援兵?” 高楼珍道:“去团部的通信兵已走。问题是,就这个小庄子,我不想惊动团部,不能再纠缠下去。得想个办法,早点结束,回伊家庄去。” 步兵5连连长邹土光建议道:“我看,不如从四周掏抢眼,往里打”。 其他两位连附和着说:“这是个办法,不妨试试。” 高楼珍此时也没好注意,只得点头照办。于是,士兵们都开始掏枪眼。枪眼很快掏成,机枪伸进洞,朝庄里乱打。共军终于支持不住了,几个人丢下枪,从冒着浓烟的大门里走出来,举着双手。接着,后边又跟出来二十多人。一个个被烟子牎萌瞬蝗耍聿还淼难印K潜淮礁呗フ涿媲埃季僮潘帧8呗フ淅魃实溃骸澳忝鞘悄母霾慷拥模靠焖担凰担腿看蛩馈!?br /> 一名中年人道:“我说,我说,总是被你们活捉了,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们县大队的,只有几十个是正规部队的。今天,我们的哨兵太大意了。他很可能是打嗑睡,等发现你们,你们已经到门口了。我们已经冲不出来了。现在大部分已经被你们打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高楼珍假笑道:“看得出你这位兄弟很坦诚。我再问你,你们谁是当官的?”说了,就放你走。 中年共军答:“这我不知道。也许被你们打死了。” 一名样子象个娃娃,年龄很小的共军答:“我知道,队长和指导员在里面的一个地窖里。可以放我走了吧?” 高楼珍道:“好,小兄弟,你可以回家了。”命令步兵5连长邹士光:“邹连长,带兵进去搜查,一定要找到共军的领导人。” 邹士光立即带人进庄去。那小共军未走,高楼珍转身道:“你这个娃娃,很诚实。你想不想参加国军,啊?” 小共军答:“不愿意。” “为什么”高楼珍问。 小共军理直气壮地答:“因为你们不是好东西,你们强奸妇女,坑害老百姓。” 高楼珍笑问“小家伙,你今年多大啦?” “十五”。小共军答。 高楼珍接着问:“你听谁说,国军强奸妇女,哪个国军坑害老百姓了?不错,在平谷县时,是有国军调戏妇女,也有国军坑害老百姓。可这些人都被我们法办了,枪毙了。哎,这话不能乱说。你跟着我,监督国军,如有人强奸妇女,坑害老百姓,你告诉我,我就枪毙他。行不行啊?” 小共军犹豫了片刻后答道:“行”。 高楼珍很高兴,命他的勤务兵肖正东外号小八路去把小共军拉了过来。高楼珍指着小八路道:“他原来就是八路军,跟着我一年多了。你可以问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转身又问那些共军:“你们愿不愿意参加国军?如果愿意,就把你们当国军一样看待,有你们穿的,有你们吃的。如果不愿意,就统统枪毙。不能让你们再回去当共军。朱晋中,把机枪准备好。现在,愿意的,就站到我的右边来。” 二十几名共军他看他,他看他,然后,全部站到了高楼珍的右边。参加了国军。高楼珍把他们分编到步兵连里。 却说邹士光带领步5连进了庄子,搜查共军的领导人。庄子里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黑糊糊的,横七竖八地躺着共军的尸体。邹士光亲自逐屋搜查。终于在一间屋里发现地上有一块木板在动,一个士兵上前揭开木板,板下是个地窖,士兵正伸头朝下探望,突然一棱子弹从地窖打出来,士兵晃了两下,一头栽倒掉进地窖里。邹士光喊道:“里面什么人?出来,不出来,就把你们打死在里面”。话音未落,又是一梭子弹打出来。邹士光无法,命人丢了两枚手榴弹下去。 等地窖里烟雾散尽,发现里面只有二人,一人双手紧紧地抱着一挺轻机枪,已经停止了呼吸。一人尚在动弹。邹士光命人把他抓上来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慢慢地回答:“不隐瞒,我是指导员。” “你们的大队长呢?”邹士光问。 “在地窖里,他已经牺牲了。怎么处置我,来快点。”那指导员答。 邹士光命令:“把他拖出去,交给营长。” 士兵拖着指导员,尚未出门,那指导员就停止了呼吸。邹士光出庄来向高楼珍汇报了庄内的情况。经过清点,这个县大队和正规部队约一个排共一百九十七人,除二十七人投降国军外,其余全部阵亡。缴获步枪一百五十余支,轻机三挺。高楼珍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共军藏在这里。今天万幸,没伤着百姓。” 太阳压在西南山梁上,高楼珍命收兵回伊家庄。 吃过午饭,天已黑了。高楼珍召集全营连长,排长开会。会上,他让翟一田总结一下当天的情况。翟一田想了想,分析道:“今天去借工具,出门时,得亏连长命我带一挺机枪。不然的话,我们今天不知是死是活。再说说共军,共军的岗哨太麻痹大意。我们在二三百公尺外就发现了村庄。而共军却在我们接近村庄不足五十公尺时才发现我们。这说明,那个共军太疲劳,在打盍睡。另外,共军如果早一点从后门越墙逃跑,是有机会逃跑的,可他们非要死守。我就说这些。” 高楼珍道:“翟一田班长分析得有道理。我看那共军指挥员,那个大队长太无能。当他们的前门受到我们的阻击时,他为什么不让士兵上后墙,观察后边的动静,从后边逃跑呢?他为什么非要从前门往外冲呢?当我赶到时,发现共军在前门房子上向下扫射。他怎么不知道命士兵同时上后边的房子呢?在我赶到之前,他们的后边是空虚的。他们完全有机会突围。真是两蠢猪。嗨!共军用这样的人带兵,焉有不败之理。蠢猪,蠢猪。” 大家听后,都抿嘴直笑。祝庆桢道:“也许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是不是想死守待援”。 高楼珍道:“哪有援兵呢?他根本没兵来援。我看是孤立无援,死守待毙。自从我们进驻卢龙县以来,共军夜夜来折腾我们。我们派出那么多侦察员,都没有察出他们在哪儿。原来躲在小李庄。这下被全部消灭了。团部和各营都要过安宁日子!现在,我命令明日步3连,后日步4连去小李庄,给百姓修房子。我向团部报告,请团长调集周围的树木,运往小李庄。” 数日后,小李庄的兵燹已治理好,房屋基本完工。正如高楼珍所说,一连多日,没有共军来骚扰。伊家庄很安宁。 县大队在小李庄覆没的消息,不日,共军的华北部队就知道了。调动了一个纵队的兵力从迁安县南下直指伊家庄。来为县大队报仇。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五章、占羊山 如卿一打八里寨 三十五、占羊山如卿一打八里寨 诗曰: 两军征战一中华,同室操戈各为家。 月苦星寒行夜半,枉留足迹在天涯。 又:燕山冬雪埋青冡,无数骨魂惊暮鸦。 只盼和平安稳日,南山北地种桑麻。 上回说到国军在小李庄消灭了共军的县大队。一连数日不见共军动向。夜晚,再无共军来骚扰。 农历冬月底,一日晚,该是我排执勤站岗。两名士兵在伊家庄东门站岗,夜,东门外来了两个农民模样的人。岗哨呵问:“干什么的?站住!” 来人答:“我们要见你们的长官,共军来了。” 一哨兵命他们等着,进庄来问我。我已经休息了,听见门外有人喊:“排长,1排长”。我一头坐起来,穿上衣服出门问道:“什么事?” 哨兵道:“报告排长,外面来了两个人,说要见长官”。 我心想,这么晚了要见长官:“是什么人?走,看看去。”来到东门,我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人?要干什么?这个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来人答:“我们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有共军。” 我把二人领到连部,准备交给祝庆桢。祝庆桢早已睡了。他命我顺便送到营部。来到营部,高楼珍尚未休息。我介绍以后,高楼珍问:“你们是那里来的?干什么?” 来人答:“报告长官,我们是八里寨的地主。八里寨来了共军。” 高楼珍问:“八里寨?在什么位置?来了多少共军?” 一地主答:“八里寨在伊家庄正北约十里,大约有一个纵队。听他们说要为县大队报仇。我俩听说,趁天黑绕道东边来向国军报告。” 高楼珍深思片刻认为,既然来了一个纵队,就有吃掉我们的意图和把握。看来,问题比较严重。这不是一个营能够对付得了的。他立即写好一个字条派两名通兵连夜骑马把这一消息飞报驻在北庄的团部。并留下地主等候团部的命令。 团长巫如卿见到字条,带领自己的警卫班骑马很快来到伊家庄。高楼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团长。这二位是八里寨的地主。你们有啥事,向团长如实讲清楚。” 巫如卿坐定后道:“请二位坐下说话。”接着他审问道:“我问你们,共军是什么时候到达八里寨的?” 地主答:“是今天中午到的。” 巫如卿问:“那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报告?” 地主道:“报告团长,白天,我们不敢乱跑。天黑后,我们才悄悄溜出来绕道从东边来到这里。” 巫如卿皱着眉头,片刻后又问:“你们都是八里寨人吗?” 地主答:“是,是的,我们都是本地人。” 巫如卿道:“你们能不能把八里寨的地形说一说?” 地主答:“好的,从这里到八里寨约十里路,要翻过一个土冈,冈子那边就是八里寨。八里寨并没有寨,都是一块一块的平地。正中是一个大村庄,就叫八里寨庄。庄的东西两边地势平坦。有一条大路自东至西穿过八里寨庄。庄北有一座山,名曰羊山,又叫羊坡。” 巫如卿听到这里,抬了一手,示意地主不要再说。问道:“知道了,你们敢不敢给我们带路?” 两地主齐答:“没问题,愿为国军效劳。” 高楼珍听到此话,已经猜出团长有夜袭八里寨的意图。主动请战道:“团长与其防守,不如进攻,今夜,我们打他个出其不意。” 巫如卿沉思道:“不可盲动。我们对地形不熟,对共军的防御点不了解。再说,共军一向很谨慎,他投宿八里寨,离我们只有十里路,他必然会料到我们会得到消息,防我们夜袭八里寨。他必然会在东、南、西有防范。我们如果从正面进攻,会中共军之计。依我看,他的北边倒是空虚的。我们能否绕道去占领他北边的羊山。如果能占领羊山,我们就有胜利的把握。”接着,他转身问两个地主:“你们对羊山的路熟不熟悉?”能否带我们绕道迂回去占羊山?” 地主答:“当然熟悉,如果这样,要多走一二十里路。” 巫如卿道:“多走点路没有关系。另外,请问二位,从北庄去八里寨有没有马路,就是说能不能走马车,炮车?” 地主道:“大部分路段可以并排走两匹马”。 巫如卿兴奋地站起身看了看表道:“好!现在是十一点,高营长,我们这样,你用两步兵连,六挺重机,凌晨两点出发。由一位老乡给你们带路,绕道去占羊山。路上不得有任何声响。明早五点以前务必占领羊山。选好有利地形,架好枪。封住八里寨东西道路;等待我的消息。前几天,师部给我们团送来了一个山炮连。共有十二门山炮。还没有用过。我马上把炮连调来。一名老乡跟着我,给炮连指路。你们二位看,谁跟着高营长,谁跟着我,自己分工。明日拂晓开始炮击八里寨外围。你剩下的一个步兵连和三挺重机,于明早四点出发,运行到八里正南。等我炮击停,他们开始佯攻。我料共军绝对不敢南下来攻伊家庄。必定会向东或者西逃窜。你们在羊山封住共军的道路,居高临下,这才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如果共军能够逃脱,你们不要追赶。命部队冲下山来,占领八里寨庄。但是不得骚扰百姓。我们分头行动吧。” 巫如卿回北庄去。 却说高楼珍,立即召集各连长,排长开会道:“今夜有军事行动。北边的八里寨来了共军,要为他们的县大队报仇。今夜我们分两路。第一路,步兵3连,步兵5连,机枪连1排配属5连,2排配属3连于凌晨两点起床,三点出发,绕道去占领共军背后的羊山。记着命令部队在路上不得有任何响声。第二路,步兵4连和机枪连3排明早四点起床,五点出发,请一名百姓作向导,向正北八里寨前进,离八里寨二里处埋伏来。等团部的炮击一停,轻,重机枪步枪都同时向八里寨射击,不管打中目标与否。要求是,部队只带武器弹药,不带行李,拿下八里寨后,返回伊家庄吃早饭。伙夫们在家准备早饭。” 祝庆桢道:“营长,我们倾巢出动,假如共军趁虚来攻,咋办?” 高楼珍道:“我们都是夜间行动,消息封闭,共军不可能打来。万一共军来,我们也会从外围杀回来。好了,请各位依令而行,不得有误。” 却说我前半夜没能休息。回到住处,心想,两点就要起床,怕睡忘了而不敢睡。穿着衣服靠着墙打盹。 凌晨两点,祝庆桢的勤务兵,通信兵来督促起床。我正迷迷糊糊一乍醒来。也跟着喊叫起来:“起床啰,起床啰,快点快点,准备出发!各班抬上机枪,带上子弹,各班长督促快点!” 很多人从梦中惊醒,以为是共军来了。拿起枪就朝庄外的战壕里跑。有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站着发愣。队伍都集合好了,各连长都在交待任务。我排三挺重机配属步兵5连。邹士光交待道:“弟兄们,北边来了共军,假如我们不去打他们,他们今夜会骚扰得我们睡 新郧山一兵 第 16 部分阅读 χ鼗涫舨奖?连。邹士光交待道:“弟兄们,北边来了共军,假如我们不去打他们,他们今夜会骚扰得我们睡不成觉。明天还会来打我们。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不带行李,跟着向导走。秘密前进,路上不许发出任何响声。谁发出响声,暴露了目标,我枪毙谁。” 下半夜,下弦月升起。在那个地主的带领下,我们悄无声息地出了伊家庄,向西前进。约走了十多里,右转向北走二三里,到达一条沟口,地名八里塔。右转向东前进,钻进一条沟。至沟垴,攀上一道山梁,顺着山梁继续向东,终于到达了八里寨背后。山下一点动静也没有。根据分工,步3连负责八里寨以西,步5连负责八里寨以东各路口。 大家都说着悄悄话,一切都在很小的声响中进行。我命各班找地方把机枪架起来。邹士光跑过来道:“现在看不见山下的情况,目标不明,最好等看得见时再说。” 高楼珍带着卫兵到各连检查阵地。小声问邹士光:“邹连长,你们的机枪位置选好了吗?” 邹士光小声答:“找好,现在还不能确定目标。只有等到天亮。” 高楼珍坐在地上用衣服遮着,打开手电筒看了看表道:“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恐怕不要半个小时,团部就要开炮了。炮一响,共军有两种可能,一是向东或者向西逃跑。二是可能会退到山根下躲避炮弹。我们的机枪不要等到天大亮,只要能看得见个人影就打。好了,大家抓紧休息一下。”说完,高楼珍到其他阵地去了。 大家在草丛里就地躺下,等候炮击,等候天亮。很快,很多人在寒冷的晨风中打起呼噜。我坐在一挺机枪旁边靠在一块石壁上半睡半醒。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山下有动静。我赶忙找到邹士光道:“邹连长,山下好象有动静。” 邹士光迷迷糊糊也睡着了。听到我的说话声,他一乍醒来。细听后道:“是的,真有动静。好象是部队在运动。是不是共军发现了我们。怎么办,也不知道营长在哪里。” 突然,南边响起隆隆的炮声。紧接着,炮弹在山下炸响。 部队被爆炸声惊醒。邹士光解释道:“大家不要怕,这是我们团部的大炮在炮轰八里寨。各机枪阵地,准备战斗!” 东方开始发白,四周还在一片模糊中。只有借助炮弹爆炸的火光。才能时隐时现地看见山下的村庄。火光不仅映红了村庄,而且也映红了天空,映红了羊山。 半个多小时后,炮声停息。天已大亮。放眼山下,八里寨庄尽在眼底。细看,炮弹都没打中目标,都落在庄外的田野里。对共军的杀伤不大。 却说共军,国军炮击时,见炮弹没有打中民房,就全部躲在村子里。考虑到国军肯定有步兵攻击。炮击停就一窝蜂似地从庄里冲出来朝南去,准备抵御国军正面攻击。 恰好,国军步兵4连和机枪3排的枪声齐响。共军以为国军真有步兵进攻。就集中精力,火力全力以赴对付南边。 再说我们在羊山,士兵们对炮兵很不满意。有班长骂道:“这炮兵真他妈的是白吃饭的,都把炮弹打在庄稼地里,打在水沟里,根本没有起作用,白浪废炮弹。没有打着共军。” 有班长道:“象这样的炮兵,有他也行,没有他也行。你们看看,房子没炸着,共军也没炸着。只是起了个吓唬共军的作用。” 我心中数,心想,你们哪里知道,团长怕伤及百姓,怕毁坏民房,有意安排炮兵这样打的。道:“那村子里有老百姓,炸坏了房子,伤害了老百姓怎么办?能够吓唬吓唬共军,也可以嘛。这是团长的命令。” 邹士光道:“我也在怀疑炮兵的技术。原来是这么回事。” 正在此时,高楼珍来训斥道:“邹连长,怎么搞的,还不打,朝啥时候等”? 邹士光这才命令:“打,给我打!”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同时响起,密集的子弹,居高临下,从背后飞向共军。共军只注意南面,也许他们压根儿没想到北面会出现国军。共军措手不及。顿时倒下大片。在指挥官的指挥下,纷纷找地方隐蔽。借助土坝、水沟、蜂涌朝后边的山根下跑。有的还背着伤员。共军退到山根避开了国军的射线。又担心国军从山上冲来。便飞快地向东边的马哨方向撤去。由于机枪够不着,邹士光跑去向高楼珍建议道:“营长,共军向东撤退,我们顺着梁子追赶,可以在东边截住共军,消灭他们。” 高楼珍一摆手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让他们去吧。咱们下山回伊家庄吃早饭去。” 共军渐渐退尽。 冬日初升的太阳照在羊山,顿时感到身上暖烘烘的。高楼珍召集各排长开会。道:“下边就是八里寨,共军准备从这里去袭击我伊家庄。得亏我们知道了消息,提前动手。打跑了共军,我们任务完成了。现在下山回伊家庄。我有令在先,路过八里时,不允许士兵进百姓家门,不许拿百姓的东西。违者,军法人事。” 部队顺着盘山小路缓缓下山来到八里寨。百姓们都是向着共军,躲避国军。只见八里庄家家关门,户户上锁,不见一个人。庄外的田野里,水沟边弹坑遍地。部队又渴又饿,谁也不敢进百姓的家门去找水喝,找吃的。都跑到河边去饮那冰凉的河水解渴充肌。 我因下山时,扛着机枪枪身,不小心一脚踏空,崴了脚脖子。在八里寨休息一会后,疼得不能动了。肿得碗粗。需要人背着走。高楼珍,邹士光都来看我。高楼珍批评道:“朱晋中,行军打仗,搬运武器弹药,由班长安排,士兵各负其责。谁让你排长亲自扛机枪啊?” 我答:“我已经习惯了。” 祝庆桢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在八里寨休息时,发现了几名受了伤的共军还在活着。高楼珍命人将俘虏带回伊家庄包扎治疗。从俘虏口中得知,原来共军确有夜袭伊家庄之意。因考虑到地形不熟,会吃亏。硬改变了计划,准备拂晓出发,天亮后包围伊家庄,突然袭击,给县大队报仇。不料,拂晓正要出发时,庄外响起了炮弹的爆炸声。肯定了有人走漏了消息。共军都很纳闷,炮弹为什么都落在庄外?而没落在庄里。如落在庄里,共军的伤亡就更大了。 几名被俘的共军中,除一名坚决不参加国军被枪毙以外,余者被送往团部治疗,表示愿意参加国军。 回到伊家的当天下午,全营官兵在庄外的草地上集合。由于场地不平,队形也不整齐,但还是以连排为单位站立着。团长巫如卿和团部的几名副官在营长高楼珍的陪同下来到队伍的前面,高楼珍上到一个土坎上讲道:“1营官兵弟兄们,最近几天,我们接连打了两个胜仗。小李庄一仗彻底解除了共军在卢龙县的武装。没有共军来骚扰我们了,我们晚上睡得安宁了。今天早上,我们又打破了共军围剿我们的计划。又一次解除了共军对我们的威胁。这是我们1营的光荣。今天的胜利要感谢团长的精心策划和炮火支援。下面,请团长训话。” 巫如卿走上土坎,双手掐腰,目视全营后讲道:“1营将士们,你们来到伊家庄,挖战壕,修掩体,积极防御。捣毁了共军的县大队。今天,又打退了共军的正规军。你们是我们62团战斗力最强的一个集体。还可以说,在我们21师也是少有的战斗集体。你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是国军的榜样。是62团的光荣。小李庄和八里寨两战,打出了我们62团的威风,打出了我们的士气。鉴于此,团部特奖给1营弟兄们每人二斤猪肉,一块大洋。我还要把你们的战绩上报师部,让师部给你们更多更好的奖赏。我希望你们要继续保持92军的伟大传统,争取更大的光荣。另外,我还要嘱咐大家,要精诚团结,要克难奋进。团结就是力量,奋进才有出路。最后,我还要嘱咐大家,要和老百姓搞好关系,我们要帮助老百姓,不能欺负老百姓。我们住着老百姓的房子,本身就给百姓们添了麻烦,如果再欺负人家,良心何在呀?…” 高楼珍又讲道:“以后的一段时间内,很可能没有仗打,大家都要安分守已。刚才团长也要求了,要爱护老百姓,不得欺负老百姓。谁要是坑害老百姓,遭踏老百姓,我高楼珍绝不饶恕他。在平谷县时已经有例子。我相信,大家都没有忘记。” 却说共军为县大队报仇未成,反遭受了打击和损失。没有善罢甘休。很快又回到了八里寨。准备第二次解放伊家庄。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六章 救伊庄 如卿二打八里寨 三十六、救伊庄如卿二打八里寨 鹧鸪天: 同室操戈气慨慷,红星白日两辉煌。 伊家庄后枪声紧,八里寨前战事忙。 心似铁,意如钢,两军碧血染八荒。 中华壮士骨魂惨,一曲悲歌千古扬。 上回说到共军要为县大队报仇,解放伊家庄的计划被粉碎后,没有善罢甘休。又重振旗鼓。没过几天,又杀了回来,重占八里寨。旨在解放伊家庄。 却说国军,自八里寨一战后,觉得彻底消除了干扰,解除了威胁,更加安全了。让部队好好休息两天后,高楼珍又召集排以上军官到营部开会。由于他打了胜仗,心里很爽快。会前,连长们到会给他敬礼,他阻止道:“不要敬礼,没那么多礼节,都随便些。来,坐,坐。” 大家都随便说了一阵闲话后,开始开会。他见有些排长高跷腿坐着,有斜坐着。要求道:“开会了,作为军人要有坐姿,军姿,不要象个老百姓。” 连、排长们都正襟危坐。虽然不是标准的会议室,凳子高矮不统一,一个个挺直腰板,昂着头看着营长。高楼珍问道:“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啥日子不?” 没人知道,没人回答。他接着讲道:“今天是腊八。百姓们要吃腊八饭。过了今天要开始办理年货了。北方寒天冷地,我估计,年前很可能没仗打了。可能要在这里过年。既然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就要管好我们的兵,不能欺负老百姓。我们住人家的房子,用人家的锅灶,烧人家的柴火,烧人家的煤。以后要照价给钱。不管怎么说,房东对我们都很好。我们对人家也要好才行啊。一心换一心嘛。年前还有二十多天,没仗打,不行军,干啥呢?不能天天睡觉呀!要居安思危呀!我看,我们庄外的壕沟太窄太浅。须要加宽加深。虽然没有仗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回去给士兵们讲,为了我们睡得安稳;日子过得安稳。我们须要加宽,加深壕沟,加固工事。壕沟外要拦上铁丝网。我向团部要铁丝。任务还是原来的任务段。可以动员老百姓帮助加强工事。” 冬日里,百姓们没农活干,和国军一起挖战壕。有的挥着铁镐;有的扬着铁锹;有的抬着箩筐。男女老少齐上阵,不到三天,一个新型的战壕挖成了。主要地段宽一丈五尺,深一仗。象一个小小的护城河环绕着伊家庄。 由于小李庄和八里寨两战的胜利,受到团部长师部的奖赏。这天,团部用汽车送来十多头猪。由于村子地方小,又是百姓,又是部队,没地方关猪。便把猪放进壕沟里,派人看管,高楼珍叫各连长询问连里有谁会杀猪。结果,没人会杀猪。只好找百姓杀猪匠来杀猪。 两天后的一大早,从东边来了一个人要进伊家庄。哨兵问:“干什么的?” 来人答:“小兄弟,我是杀猪的。” 哨兵放他进了村,有人报告给高楼珍。高楼珍很快来了。见来人三十多岁,五大三粗。油帽子,油衣,油裤子。且杀猪刀具齐全。没有多想,也没多问,答应让他杀五头猪。由于猪被关在南边的壕沟里,在壕沟里把猪杀死后,要抬到村子里去汤和处理,杀猪匠在往返壕沟和村子途中,总是东张西望。在汤猪破猪的过程中,手里忙着,嘴上却不停地说着话。都是粗话,骚话,不时逗得士兵们大笑。 太阳快要落山了,五头猪已屠宰完毕。各连都在忙着分肉。杀猪匠说他要去找一个熟人。忙碌了大半天没有落座,就到村子里到处转悠。又跑到村北去看壕沟。这些并没有引起国军的怀疑。 杀猪匠看完了村子和壕沟,返回来拿起刀具要走,正遇着高楼珍。高楼珍再三留他吃了晚饭再走。屠夫执意不肯说:“愿意为国军效劳,一点小事儿,哪能在这儿吃饭!” 高楼珍笑道:“你为我们忙了一天,何以为报呢?这样吧,给你一个猪头,你带回去。我们还有猪,年前请你再来一趟。” 屠夫满口答应:“行行行,没问题,我一定再来。”拿起猪头出村东而去。 次日早,天还没大亮,伊家庄的正北,西北,东北方向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接着有人高喊:“共军来了,共军来了!。” 共军本来已于拂晓将伊家庄的北边和东边实施了包围。准备趁国军尚在睡梦中打进伊家庄。没想到,没有过壕沟就被国军发现了。心想情况已暴露,索性将国军的哨兵打死。正准备越过壕沟,向庄内进攻。 国军都从梦中被枪声和喊声惊醒。各连驻地一片忙乱。紧张,慌乱中,有找不着自己衣服的,有穿错衣服的,也有拿着裤子当上衣穿的。由于起得慢,祝庆桢来到门口朝天打了两枪发脾气道:“快点,他妈的,怎么这么慢,共军来了,赶快进入机枪阵地!” 万幸的是各机枪早已经架好在庄外壕沟里侧的掩蔽部里。共军没有发现国军的机枪阵地,正蜂涌过沟。我排的三挺重机有两挺架在村东北角。相隔约五十米。一挺闲置在村里。我带领两个班的士兵迅速朝机枪阵地奔去。见有共军已经冲过壕沟。被两名班长翟一田和江龙夫一阵卡宾枪打倒。壕沟上架着长梯,共军正沿长梯爬过壕沟。射手问:“班长,打不打?” 不等江龙夫开口,我吼道:“还要问,快打!” 我们的机枪突然响起来,共军从长梯上掉下壕沟。原来共军有机枪掩护。我们的机枪一响,共军的机枪也响了起来,向我们反扫过来,两士兵负伤。我们尚未发现共军的机枪位置,共军已压住了我们的火力。我心想,共军也有了重机枪,不管怎样,一定要堵住共军过壕沟。我命两机枪手隐蔽着避开共军的子弹射击,形成交叉火力。共军的机枪失去了效率。此时,正北和西北角上的枪声也正紧。 天已亮,只见共军的后续部队都爬在地上匍匐着向壕沟爬行前进。有人还抬着长梯。由于我们的交叉火力,共军不能前进。 高楼珍已将情况飞报北庄。 却说巫如卿得到情报后,分析道:“共军从北边分三路突然袭击伊家庄,必定还是以八里寨为基地。并且会吸取上次教训,先占领了羊山。共军的指挥部不在八里寨,就在羊山。现八里寨兵力已空。你回去让高营长先稳住共军。叫共军进退两难。我调2营和3营去围八里寨。”说完,他写了一张字条交给通信兵带回。 巫如卿立即命驻在卢龙县城的2营迅速北上从东边向八里寨靠拢。3营从石梯子出发火速北上到八里寨以西地区集结待命。自己带着八·二炮排绕道东边向八里寨前进。 再说伊家庄,进攻与阻止进攻的战斗正紧张地进行着。高楼珍得知自己的机枪被共军的机枪封锁着。共军的步兵正在朝壕爬行。他想起机枪连各排长还各有一挺备用重机。他立即命令将备用重机抬出去投入使用。又命步兵连参战,利用步枪或轻机枪借老百姓的房子和墙壁作掩体阻止共军前进。 共军不能前进,便开始慢慢地后退。高楼珍接到通信兵带回的团长的命令,要他稳住共军。他心里明白,下令停止射击,以免共军退回八里寨。 约半个多小时后,共军调整了部署,集中三路火力于一路,从北边猛攻伊家庄。几挺重机凭借有利地形一起朝着庄北的道口,房子上和国军的机枪阵地猛烈地扫射。掩护步兵前进。 高楼珍见共军调整了部署,猜出共军意在速战,有急于拿下伊家庄的意图,也作了调整。他请老百姓腾出房子,命令把机枪抬进庄,抬进百姓的屋里,并在墙上掏洞,机枪从洞里伸出去,几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扫向共军。老百姓的屋子成了机枪阵地。 为了拖住共军,给2营3营更多的时间,高楼珍有意拖延时间。命部队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共军不知何意,进兵不能,退兵可惜。双方僵持不下。 却说2营接到命令从卢龙县城出发跑步前进。到八里寨不过二十里的路程。很快到达了八里寨以东的马哨地区。正向西前进。巫如卿带着八二炮排跟在2营队伍中。恐羊山有共军阻击。盲目地向羊山打了很多炮。 不知打着共军没有,却暴露了国军的行动。攻打伊家庄的共军得知马哨出现了国军,担心会处在国军的南北夹击之中,便放弃进攻,紧急向八里寨退去。 高楼珍料到,很可能是共军得知2营和3营的行动才撤走。命令部队出庄追击共军。部队还没吃早饭,肚子饿得咕噜叫。见共军撤退了,都松了一口气。指望要回营吃早饭。听到追击共军的命令,步兵连先组织队伍跨过壕沟,勇猛向北追击,我们机枪连抬着机枪在后跟进。 我带着两重机追至八里寨南沿,离八里庄不足两里路时,见步兵都拥挤在那里,停止不前。高楼珍骑着马赶来命令道:“机枪赶快找制高点架起来。现在团长和2营已到东边的马哨地区。只等西边3营的消息。等他们一到位,我们就可以从三面同时进攻。北边是羊山,共军已无路可走。我们可以把共军消灭在八里寨。” 我们迅速找好了位置,把枪架了起来。 却说3营,从石梯子到八里寨约三十多里的路程。如跑步前进。上午十点就可到达目的地。只因早晨,3营代营长尚占学误解了团长的命令。本来命令他直接从石梯子北上八里寨,他以为先到北庄与团部会合后,共同北上。当他带领3营赶到北庄时,方知已错。便绕道西边北上,多走了十多里路,迟延了一个小时。 再说共军,在得知八里寨以东以南都有国军,而西边空虚时,便迅速向西退去。经过八里塔,退往迁安县去了。 当3营赶到八里塔时,共军已过去半个小时了。巫如卿命各营返回自己驻地。 却说尚占学,因延误了时间,至使共军逃脱。巫如卿气得要枪毙他。想他是代理营长,新上任,无经验。免去死罪,降为排长。 第二天上午打扫战场。经查点,共军阵亡四十一人。士兵们认出有一具尸体好象是前天那位杀猪匠。腰带里插着一支手枪。情况报知高楼珍,高楼珍走近尸体一看,果然是那个杀猪匠。他笑道:“好你个杀猪匠,原来你是共军的侦察员。看样子,你还是一位排长,来侦察敌情。你怎么不小心被我们打死了呢?你不是已经答应年前再来给我们杀猪吗?看来,你不是要再来杀猪,而是要来杀我们。好吧,不管怎么说,你前天帮我们杀了五头猪,你是把好手。我再次谢谢你。你来侦察地形,却为自己侦察了葬地。” 高楼珍命士兵挖四个大坑,一个小坑。将那位杀猪匠单独葬在小坑里,将四十具尸体平均平放在四个大坑里掩埋。高楼珍道:“上次八里寨有地主来给我们报信。这次,地主怎么没有来呢?看来,这次共军封锁了消息。地主很可能没机会出来。那我们找杀猪匠的消息,共军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看来,伊家庄也有人给共军报信。我们也要防着点儿。” 部队终于休闲下来。无仗打,无事做。不久,便生出种种是非来。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八章。作假象 风流健妇寻干儿 三十八。作假象风流健妇寻干儿 诗曰: 绿裤红衣扭艳身,装模作样卖风尘。 不知局内为何故,陌路相逢怎认亲? 独夜幽情遗韵味,干娘假作是情人。 今宵如意共眠枕,堪作军中一笑凭。 上回说到在伊家庄安闲的日子里,由于军民关系融洽,生出桩桩风流韵事来。形式多样,五花八门。且蔓延到村外。 腊月二十八下午,部队练完秧歌舞,高跷舞,刚回营,从庄外来了一名妇女。但见她穿着娇艳,上红下绿。头戴一朵花,手提一个小竹篮,走路扭着屁股。远看二十多岁,近看约四十。见人就打听:“喂,大兄弟呀,你们这儿哪一位是纪排长呀?” 开始时,问到步兵连的人,都说不知道。便告诉连长,步兵连连长邹士光说:“机枪连有个副排长姓纪。”便命人把那妇人领到机枪连来交给连长祝庆桢。 祝庆桢打量着来人问道:“你从哪儿来?” 妇人答:“我从北庄来。哟,你是连长吧?” 祝庆桢心想,是北庄人。团部驻在北庄,不会是共军的探子。又问道:“到这找谁?有啥事?” 妇人答:“我找纪排长,我是他干妈。要过年了,我给他送点吃的来,这不。”祝庆桢见竹篮里二十多个鸡蛋,一瓶酒和几盒香烟,就命其勤务兵把妇人领 到我排来。我问:“你找谁?” 妇人笑答:“我找纪排长。” 正好纪权在洗澡,我安排班长翟一田接待。纪权洗完澡出来,有人告诉他:“纪排副,你来客了。” 纪权道:“在这里,哪有客人?”一进门,见妇人,又惊喜,又有些尴尬道:“哟,是你,干妈。” 妇人站起身道:“是啊,快过年了,没啥给你拿来,这点东西,招待你的弟兄们。” 纪权不好意思地说:“哎,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有人告诉我,说那妇人是纪排副的干妈。我感到奇怪,他在这里怎么会有个干妈呢?从来没听他说过,打算去看看,道:“走,看看去。” 来到隔壁,一进门,纪权连忙起身道:“排长,你来了,你请坐。”我刚落座,纪权又介绍说:“这是我才认的干妈。”“这是我们排长。” 那女人赶忙站起来憋着轻腔说:“哎呀,是排长,不认识,刚才多有得罪。” 我答:“不要客气,请坐。”女人拿起篮子里的香烟递给纪权道:“打开,请排长抽烟。” 我接过烟点着,想听他们说些什么,大家都不说话,静坐着。片刻后,我吩咐纪权道:“安排炊事员做饭,让你干妈在这儿吃晚饭。” 那妇人连忙说:“不,不,不天不早了,我得走了。”说着转身就要走。纪权连忙说:“排长,我去送我干妈一程。”我很爽快地说:“那是应该的嘛。” 那妇人和我打过招呼后,提着篮扭着屁股朝村口走去,纪权跟在后面。纪权和那女人刚出村口,祝庆桢就来了,问我:“朱排长,纪权呢?” 我答:“送他干妈去了,连长,纪排副说他才认识的干妈,他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我们怎么不知道。” 祝庆桢道:“是有些蹊跷,我们连里数他年龄最大,他恐怕已有三十岁了,他怎么认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为干妈呢?他什么时候去了北庄呢?我看这样,你赶快派两个人跟住他们,看他们干些什么,朝什么方向去。” 我答:“是!”便找到1班长翟一田和士兵罗德顺,悄悄交待说:“连长让跟住纪排副,看他们朝哪个方向去,干些什么事。一定要隐蔽好,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快去。”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不见三人回来,我担心翟一田和罗德顺回来后会把看到的情况在士兵中乱说,就站在村口等候。便于交待他们不要乱说。等到太阳落完,夜幕降临,不见两人的影子。寒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我便进村回屋去。心想伊家庄到北庄不过四里路,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天黑好一会了,士兵们都睡了,二人风尘朴朴地回来。见我还在等他们,他们正要说话,我一摆手,示意他们别说。我下炕,把他们拉到房外的洗澡棚里。听翟一田讲道:“我们出了村,就迈开大步紧紧向南追赶,不一会儿,就发现纪排副和那女人肩并肩走路。纪排副还不时向后张望。我们一会躲在树后,一会爬在田埂下,一会疾步飞奔。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平地,没有任何遮挡物。我们正着急,发现不远处有一交通沟。我们跳到交通沟里,继续跟踪。出了交通沟是一条河,过河就是北庄,我们爬在沟沿上。发现纪排副和那女人并没过河去北庄。而是顺着河向西朝上游走去。我们感到奇怪,也不知道他们还要走多远,要去哪里。罗德顺建议不追了,转来。我心想,我们已经追出三四里地了,不能半途而废,要继续追下去,看个究竟。这时,天已黑定,模模糊糊地跟着两个黑影走,约摸又走了半里路,目标突然不见了。我们正着急,不知怎么办才好时,突然从一间屋的窗户里射出灯光。我们朝灯光摸去,原来,河边的石冈子上有一排房子。我们估计二人很可能进那房子去了,我嘱咐罗德顺千万别有响动。便慢慢朝窗下摸去。突然,门吱地一声开了,我们赶紧爬到地上,只见那女人站在门口朝左右望了望,又转身进屋,关上门,接着听到上门闩的声音。我们凑到窗下,听见屋里妇人说:‘嗯,你别着急,让我给你做点吃的,今晚就不回去,明早再回去。’又听到纪排副说:‘晚上不能在这里过夜,我们连长经常在夜晚查房,让他知道了,可不得了,不掉脑袋,也要受皮肉之苦,我们还是快点。’那女人又问道:‘这些天,你们连长怎么没有派你出来侦察共军?我都想死你了。’纪排副说:‘来让我亲亲你’接着就听见那女人咯咯地笑道:‘嗯,你们当兵的真有劲儿,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男人,走,到床上去。’听到这里,一切都明白了,我轻轻拍了拍罗德顺的肩膀,示意他返回。于是,我们起身按原路回来了。” 听了翟一田的汇报,我明白了一个问题,原来他很可能在被派出去侦察时和那女人勾搭上的。又一个新的问题在脑海里产生,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怎么会一个人独自生活呢?难道她没家人吗?便问道:“家里没别人吗,你们听没听到有别人说话?” 翟一田答:“没有,没有听到别人说话。” 我估计纪权快回来了,便说:“好了,纪排副快要回来了,今天辛苦你们了,休息吧。” 次日早晨,我正在洗漱,祝庆桢的勤务兵来说:“排长,连长请你去连部。” 我答:“好,就来。”心想,肯定是为纪权的事,这事儿还不能实话相告,由他去。洗漱毕,整理好军装,来到连部:“连长,我来了” 祝庆桢见我立正姿势站着便说:“随便点儿,不要拘束,你派人去调查纪权的情况道底怎么回事?”我因早已拿定了主意,答道:“二人很快就转来了,说见他们去了北庄。不一会儿,纪排副也回来了。”祝庆桢点了点头:“好吧,你回去吧。” 早饭后,参加秧歌队和高跷队的人继续到庄外练舞,没参加者帮房东打扫卫生和整修村子里的道路。因罗德顺在村里修路,祝庆桢路过他时顺便问道:“罗德顺,你昨天去北庄了吗?” 罗德顺照实回答:“没有,连长。” “那你看见你们的纪排副进北庄了吗?”祝庆桢追问。 罗德顺:“没有。” 祝庆桢觉得罗德顺的话与我的汇报不一样。继续追问:“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罗德顺便把情况如实告诉了祝庆桢。祝庆桢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连部。 我正在扭秧歌,祝庆桢的勤务兵又来叫道:“排长,连长请你去连部。” 我不知又有什么事,一路跑步回村向连部去。正遇罗德顺,罗德顺说:“排长,刚才连长来问我昨天的事。” 我问:“你怎么说的?” 罗德顺:“我照实说了。” 我什么也没说,继续朝连部去。心想,少交待一句话就出了问题。来到连部,我立正道“连长”,祝庆桢脸扭到一边不看我,我依然保持立正姿势站着。好一会祝庆桢慢慢转过脸来,深吸一口气道:“好你个朱晋中,你竟然也骗我。我一直都很信赖你,你是可靠的人,有事总爱让你去做。这下,你还让我相信你吗?” 我解释道:“连长,为纪排副的事,我怕你生气,所以才没实说。你别气,我错了。” 祝庆桢更加生气站起身道:“你还在撒慌,你再不说实话,我真要耳巴子扇你。” 他两眼直瞪着我,继续道:“你哪里是怕我生气,你是在坦护姑息你的属下,你是想当好人。我问你,你这样下去,士兵们都效仿,以后你怎么带兵?” 我连连认错道:“我确实错了,请连长处分我。” 祝庆桢道:“以后不能再这样。” 我答:“是。” 停了片刻,祝庆桢冷笑道:“这个纪权,真是急疯了,见个老母猪他都要。我看那女人要比他大得多。”说着他命令勤务兵:“去把1排的纪排副叫来。” 勤务兵答应一声去了。我正欲离去,祝庆桢拦住道:“你就在这里。”我只好留下。 纪权因会走高跷,正在村外练高跷舞。不一会,纪权来到,进门后道:“连长,我来了,哟,排长也在。” 祝庆桢阴沉着脸,看着纪权,纪权有些不知所措。祝庆桢转身给我递眼色,意思让我审问纪权。我问道:“纪排副,昨天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把她送到哪里?干了什么事?向连长如实交待清楚,求得连长的宽大处理。” 纪权以为我们只是怀疑,在诈他,撒慌道:“我真认的干妈,我把她送到北庄就回来了。没干啥事。” 祝庆桢见不得谁撒慌。听纪权如此说,上前扇了他两个耳光。还要继续打时,被我拉住道:“连长,别生气,让他慢慢说。”又对纪权说:“昨晚你们并没有去北庄。情况我们已经很清楚。再不说实话,没人救得了你。” 纪权鼻子流着血,知事已暴露,不得不说实话,扑通跪下哭道:“连长啊,我一时糊涂,是那女人勾引我,我错了,请你处分我。” 祝庆桢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 纪权道:“那是在我出去侦察敌情时,我到北庄西边,见下坟地有一女人,我便走过去询问她周围有没有共军。她回答没有共军,就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老百姓,住在伊家庄。她问我家还有什么人,我答就我一人,她让我去她家喝水,我一时糊涂就去了。原来她家就她一人,她儿子被日本人打死了,丈夫去年病故。就埋在那块坟地里。喝完水,我要走,她留我晚上就在她家过夜。我就答应了。第二天早晨走的时候,我如实相告我是国军的一名副排长,是连长派我出来侦察共军的情况,住在伊家庄。她说她要到伊家庄来找我。我不让她来,她说让我以干妈相称。她还让我经常去她那儿,我回来后,没机会去,就没去。她就来了,就这样请连长处分我。” 听完纪权的叙述,祝庆桢道:“要你出去侦察共军的动向,你没察到,却察到一个女人和你鬼混。你三十岁,我们连数你年长,我一向尊重你,你却不自重。那女人,我看她只怕有四十岁了。你呀,你是急疯了,见个老母猪你都要,这且不讲,你这样和社会上的女人鬼混,成何体统?违反军纪,败坏了军风。你身为副排长,在士兵中影响很不好。你排的弟兄们都知道了,背后都怎么笑你,要不了多久,恐怕全连都会知道。这样,为了教育大家,我决定暂时撤消你副排长职务。到班里当士兵,干得好以后再提你。具体到哪个班,由朱排长给你安排。” 我考虑,跟踪纪权的翟一田和罗德顺都是1班的,到1班不合适。3班有仇明发,也好招揽女人,便说:“到2班吧”祝庆桢道:“好吧,就这么办了,你们去吧。” 出了连部,纪权一路无语,也不出村练舞。回到住处倒头便睡。我继续去村外练习秧歌舞。 大年三十,各连排都在打扫卫生,村道上,角落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有的帮着房东贴对联。大家都喜洋洋,只有纪权仍在闷闷不乐,他担心营长知道了会枪毙他。 营长高楼珍接到命令,去团部开会。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三十九章 假拜年 如卿三打八里寨 三十九假拜年如卿三打八里寨 诗曰: 中华文明史,战争血迹斑。 弟兄互打斗,枪炮声声寒。 身心连楚水,血泪染燕山。 浩浩山河诉,滔滔? 新郧山一兵 第 17 部分阅读 第三十九章 假拜年 如卿三打八里寨 三十九假拜年如卿三打八里寨 诗曰: 中华文明史,战争血迹斑。 弟兄互打斗,枪炮声声寒。 身心连楚水,血泪染燕山。 浩浩山河诉,滔滔江水咽。 人民思国泰,百姓盼平安。 战难数千载,古今为政权。 上回说到一九四七年大年除夕,上午,河北省卢龙县北庄,国军62团驻地,团长巫如卿召集属下各营长开会。会上,巫如卿站起身说:“弟兄们,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在这里先向各位拜年!” 各营长听到这话也起身齐说:“给团长拜年!” 巫如卿继续道:“弟兄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没别的事,明天是大年初一。就是看看你们各营的秧歌舞、高跷舞准备好了没有?” 各营长齐答:“准备好了。”巫如卿继续讲道:“弟兄们,中国内战即将进入第二个年头。我们从北平一路打到卢龙县。由于我们不害老百姓,所到这处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拥护和大力支持。在这里,我们住在百姓家里,给百姓们添了很多麻烦。过年,要让大家过得好、过得热闹、过得高兴。我们要和百姓进行联欢。现在,我安排明天的联欢活动:(一)形式不限,锣鼓、唢呐,如果我们自己有人会打、会吹就更好,如果自己没人会,就请百姓协助;(二)服装统一,一律黑鞋、白担⒋虬笸取⑸洗┚埃唬ㄈ┦奔浒才牛饔家幢弊彝挪堪菽辏?营上午来团部,下午给老百姓拜年;2营中午团部,晚上给老百姓拜年;1营上午先给老百姓拜年,下午给团部拜年。另外,过年嘛,饭菜,让士兵们吃好,酒有限量。”最后,巫如卿高兴异常说:“好,中午吃团年饭。弟兄们都不要走了,和各位喝个痛快。” 却说伊家庄,1营驻地。大年三十上午,家家户户,都是军队帮着百姓贴对联,挂灯笼。团年饭,军队请百姓一起吃饭,百姓请驻军一起团年。除夕夜家家门前红灯高挂,户户屋里红烛闪烁,一派新年祥和气象。高楼珍在营部晏请各连长,并布置初一联欢事宜。 大年初一,百姓们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服。鼓乐队打着锣鼓、吹着唢呐。部队从各连选拔的人员组成的秧歌队、高跷队穿着整齐化一的军装,系着武装带、扎着绑腿,伴着唢呐声,踩着鼓点,跳着秧歌舞,从各家各户门前走过。后边是百姓们的彩船、花灯。 北庄更是异常热闹。3营和2营先后到达北庄,给团长拜年。1营于下午两点许到达北庄。扭着秧歌舞从庄西穿过村庄到庄东。巫如卿在副官们的陪同下坐在一个高门楼上观看,不住地拍手。我们正在表演,从村西口进来两人,拔开人群,边走边说:“我们要见高营长,我们有事要见高营长,高营长在哪里?” 有人把二人带到高楼珍面前,高楼珍见是八里寨的两名地主,问道:“二位有什么事?大过年的如此惊慌” 二人跑得满头汗,气喘吁吁地说:“报,报告营长,不好啦,八里寨又来了共军。” 高楼珍一听“哼”了一声,随口骂道:“妈的,共军怎么连年都不过,是不是又来打我易家庄的主意,想叫老子们也过不成年?”他沉思了片刻后又问:“来了多少人?” 一地主答:“好象比上次要多。” 高楼珍问:“你说的上次是指第一次还是指第二次?” 地主:“比第二次多。” 高楼珍问:“第二次,你们为什么没来报信?” 地主:“第二次,因共军一来就封锁了村口,不许任何人外出,我们出不了村,所以没有来。” 高楼珍:“这次是什么时候到八里寨的?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地主:“今天上午就开始到达,中午时,庄子里都住满了。还在陆续到达。好象从西边的八里塔方向来的。” 高楼珍:“好,知道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送走了两位地主,高楼珍将情况报告给巫如卿,巫如卿立即通知2营、3营两位营长:“有紧急情况,火速赶往北庄议事。” 不足半小时,两位营长飞马赶到团部。巫如卿首先通报了共军又抵达八里寨的军情,然后,他分析道:“依我看,共军这次来,无论是从兵力上还是从武器装备上都要远远超过上两次。他们还是冲着1营来的。现在1营的兵力部分在北庄,伊家庄基本上没防备。1营须赶快回去。” 高楼珍道:“我已命部队停止表演,已回到易家庄。又命机枪连长祝庆桢负责布置防务。” 巫如卿道:“不过我认为,共军还不会马上攻打伊家庄。他们可能要在八里寨站稳脚根,等候夜晚去偷袭,我们该怎么办?大家拿个意见。” 1营长高楼珍先发表意见道:“我看我们还是采用一打八里寨的方案,我营兵分两路,一路借助战壕工事固守易家庄,一路还是去占领羊山。” 不等高楼珍说完,巫如卿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如果共军总结第一次经验,在羊山设伏,你们从原路去占羊山必遭共军埋伏” 3营长道:“我的意见还是采用二打八里寨的方案,那次,因我误解了团长命令,走了弯路,误了时间,才让共军逃脱。这次,我率3营早点出发,提前赶到八里寨以西,2营从东面,1营从南面,把共军围歼在八里寨。” 巫如卿陷入沉思,许久,他摇摇头道:“此计甚好。不过,我考虑共军善于总结,且他们也有了重武器。假如共军总结第二次教训,分兵在八里寨的东、西设伏,阻止我东、西援兵,而他们出重兵猛攻1营,那我们就难打了。”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须臾,巫如卿一拍桌子道:“好,这么办,”他起身说出自己的方案:“我料共军明天必把兵力布置在东、南、西三面,杨山他也不得不防,这么说,他的中间是空虚的。明天是大年初二,我们的秧歌队去八里寨给百姓拜年。” 三位营长一听,齐声说:“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吗?”巫如卿继续道:“我们故作不知八里寨有共军。我们组成一百人的秧歌队,前面五十人全穿百姓服装,扮成百姓,后面五十人穿军装。全部身藏手枪或匕首,表面不带枪。共军见有老百姓,且国军又不带武器,共军必不会开枪。因为共军也爱护老百姓。万一打起来,共军也不会动用机枪。双方只能用手枪和步枪,在人群中近距离,共军连步枪都使用不上,那我们的手枪和匕首就可以大展威力了。再命一部人身藏手榴弹,从共军的后方去破坏其机枪防线。” 高楼珍提出三个问题,一、五十套百姓的服装难以凑齐,伊家庄的男士不足四十,我们已有十套;二、手枪不够;三、秧歌队人数不够,既使高跷队去掉高跷参加秧歌队,也只有八十人,况且机枪连的干部和射手不能参加,现算起来,差三十人。 巫如卿安排道:“这三个问题很好解决,2营长在这里,从你2营里挑选三十人,扮成老百姓,带二十支手枪,十人带匕首,于明早天亮时赶到伊家庄,到1营长处报到。有问题没有?” 2营长答:“没问题。” 巫如卿继续道:“我团部提供十支手枪,高营长回营时就可带上,另外,我想,为了更好地迷惑共军,我北庄去一支彩船,太公和摇婆都是国军扮演,走在秧歌队的后边。光有秧歌队太单调。” 一切安排就序,巫如卿命令道:“现在我命令。”三位营长起立听候命令。“1营,挑选七十人,二十人穿百姓服装和2营的三十人组成百姓秧歌队走在前面。五十人穿军装组成国军秧歌队跟在后面。锣鼓、唢呐请老百姓协助。借服装时都一定要保密,不能让百姓知道我们的目的,以免走漏消息,2营除安排三十人参加秧歌队外,其余于明早五点出发,八点赶往八里寨以东选择有利地形埋伏待命。3营于明早四点出发,八点前到达八里寨西边的八里塔,选择有利地形埋伏待命。我们做两手准备:一、如果共军明早攻打伊家庄,秧歌队就不要出发了,2营和3营在共军攻打伊家庄时,你们就攻打八里寨,抄他的后路。共军必定北还。1营可乘势追击;二、如果共军按兵不动,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八里寨外围的共军听到枪声必定回救八里寨。2营和3营只要听到枪响,就开始夹击八里寨,和秧歌队里应外合。另外,如果羊山有共军,我用远射程炮压住羊洋山的火力。各营不得有误,都回营准备去吧。” 高楼珍回到伊家庄,一面安排向百姓借服装,组织秧歌队,收拢手枪、准备匕首,请百姓准备好锣鼓、唢呐,一面检查机枪连的防御阵地,命令部队和衣而睡,于次日五点起床准备。射手进入机枪阵地。 我排的三挺重机全放在易家庄正北的工事里。每挺有正副射手各一人,由班长指挥,由于1班长翟一田参加了秧歌队,1班的机枪由副班长指挥。 大年初二,天麻麻亮,1营已吃过早饭。机枪连的射手们都守在机枪阵地上。秧歌队员们到庄外集合。从卢龙县城赶来的2营的三十名队员穿着便衣在一名排长的带领下已到达伊家庄。 天大亮,却阴沉沉的。不见共军的动向,已知共军没有攻打伊家庄,就按原计划进行。高楼珍来到机枪阵地,命令祝庆桢:“留四挺重机守伊家庄,并由祝庆桢留守指挥。其余重机配合步兵连向八里寨的东南角和西南角靠拢。” 我排的重机由高楼珍亲自来到八里寨东南角大约一里路处占领了一制高点,3排长石富庭的三挺机枪去了八里寨西南角。 上午十点许,天转晴,太阳光从云缝里射出来。一支一百人组成的秧歌队伍没受任何阻拦,顺利进入八里寨村。走在前面的是便衣队。走在中间的是军装队,一律穿着黑鞋子、白袜子、打绑腿、黄军装、系着武装带。我深藏手枪走在便衣队的后队里,扭着秧歌舞,心情不免有些紧张。便衣队和军装队之间夹着老百姓的锣鼓、唢呐队。走在后面的是团部的一支彩船,除四名丫环是老百姓的姑娘扮演外,领船、太公和摇婆都是国军装扮的。也有一支锣鼓队。秧歌队始终伴着锣鼓、唢呐跳着秧歌舞。八里寨的老百姓都出门站立道旁观看。也有少数共军夹在百姓中看秧歌舞。八里寨一时热闹非凡,好一派新年气象。 却说共军见有百姓和国军混在一起,以为真是老百姓。且一路上唢呐声声,锣鼓喧天,还真以为要给八里寨的百姓拜年。其实共军有防备,他们已在村口,房子上,墙头上,架着机枪。有的机枪从百姓的窗子里伸出来,只是因为有老百姓才不便开枪。又见国军全没带武器,便放松了戒备。也看起秧歌舞来。秧歌队表演完毕走过去了。彩船过来了,彩船两边的丫环走着秧歌舞步,唱着歌儿。彩船后边的摇婆,一手拿着破扇,一手抱着个草人,草人身上有三个字“毛泽东”,一边扭着步子一边装着女人腔唱着:“我的儿是私娃,我给我儿找爸爸。只因我,不正经,生了我儿毛泽东。” 当摇婆路过两名共军面前时,共军看见了草人身上“毛泽东”三个字,立刻抓住摇婆,拉到一旁厉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摇婆丢掉草人和扇子,伸手去身上摸枪,共军一把扭住他胳膊,把枪夺了去。船头撑船的太公见状,拔出手枪“叭叭”两响,两名共军应声倒地。丫环和鼓乐队的人是真正的老百姓。他们不知底细,听到枪声吓得哇哇乱叫,弃船就往转跑。 这两响既镇住了街上的欢闹,也给国军发出了命令,走在前面的上百名秧歌队员听到枪声,一起掏出手枪,拔出匕首,和共军展开了近距离的枪战和白刃战。庄里顿时一片大乱,百姓们纷纷往家里躲。 共军猝不及防,只顾注意外围的防预,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由于庄内留守人员较少,主力都在外围,一时处于被动局面。共军赶快回救八里寨。由于老百姓和军队混在一起,且这村庄里拐弯抹角,机枪无法施展。共军的大队人马蜂涌返回八里寨,将秧歌队围在村中,国军由优势转为劣势,寡不敌众。有的被共军抱住夺了手枪;有的夺了匕首;有的被共军用刺刀刺死;有的被共军抱住后,自己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国军死伤十多人。我穿着便衣,见共军和国军展开了肉搏战,就赶忙躲进了百姓家里,逃过一难。多数人窜入百姓家跳窗逃往庄外去破坏共军南沿的机枪阵地。庄内的枪声就是信号,高楼珍指挥着三挺重机在八里寨一里路外的东南角上,听到枪声,迅速向八里寨靠拢,很快接近了八里寨。 却说我躲在以百姓家里,听见外面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透过窗子南望,见邹士光指挥着步兵5连满田野地向八里寨冲来。我赶忙脱掉便衣拿在手里跳出窗子,去迎接邹士光,问道:“邹连长,你们来得好快呀!机枪连在哪里?” 邹士光见是我,答道:“营长指挥着机枪在后边。” 八里寨西南方向的国军步兵4连也配有三挺重机,听到枪声,也向八里寨发起冲锋。 却说2营,从早晨起就一直等候在八里寨东边约五里路处的马哨地区,等至九点半,仍不见八里寨的动静,等得有些着急,没有接到团长的命令,2营长便命令部队慢慢向八里寨前进,当行至离八里寨约二里路处,受到埋伏在北边羊山的共军的阻击,伤亡十多人。 早已等候在八里寨东南面约三里路处的巫如卿听说羊山有共军,自信道“不出我所料,羊山果然有共军。”他在确定了方位后,命令炮连“大炮,给我炮击羊山,打掉共军的火力点。”隆隆的炮声过后,羊山共军的火力停息了。2营步兵蜂涌向八里寨冲击,毫无阻挡。 八里寨的共军见西南、东南和正东都有国军,且自己的防御阵地被摧毁,便迅速向西且战且退。 且说3营,自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出发,于上午九点抵达八里寨西边的八里塔。不料,八里塔驻有共军,周围的主要位置均架有机枪。3营刚一出现,就被共军的机枪打退。3营又多次发动攻击,都未能成功。战斗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国共两军互有伤亡。双方僵持下来。3营未站住有利地形,八里寨的共军顺利通过了八里塔,退往迁安县去了。整个战斗结束,已是正午十二点。 再说八里寨,战后一片惨景,到处都横七坚八的躺着死尸,有戴红星帽的、有戴青天白日帽的。百姓的房子很多被打得破乱不堪,田园被踏平,百姓们仍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巫如卿命2营和3营各回自己的驻地。1营留下。 1营长高楼桢命令各伙夫将午饭送到八里寨。午饭后,高楼桢命步兵连将戴红星帽的尸体聚拢,经过清点共三十九具尸体。高楼桢命人在庄外挖一大坑,将共军的尸体掩埋。将二十三具国军的尸体运回伊家庄掩埋。又命机枪连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搜查共军遗留下的武器弹药。结果,除了发现几支步枪和两挺被手榴弹炸毁了的机枪外,什么也没有。突然,有个士兵在一间空房子门口大叫道:“排长,快来看,这屋里是什么东西?” 我和几个士兵连忙去看,原来那屋里摆放着十二个圆疙瘩,小的有碗大,大的有脸盆大。因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高楼珍知道后,也跑来看,笑着说:“这是共军自制的地雷。”他命令:“将这些东西运回伊家庄。” 士兵找来几个竹筐,装上地雷每两人抬一筐。离开八里寨前,高楼珍把百姓们都召集到一起安抚道:“老乡们,今天你们受了惊吓,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们是来给你们拜年的,没想到这里有共军,他们要把我消灭在这里,我们才和共军打起来,把他们赶走了。老乡们,共军不是东西,以后不要为共军办事,没好结果。” 百姓们谁都不说一句话。见老百姓们都沉默不语,高楼珍一抱拳讲道:“我在这里给各位拜年,祝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好吧,老乡们,请回去吧。”百姓们仍然不说话,慢慢回到各自家里。 我们回到伊家庄时,太阳已经偏西。高楼珍又召集全营官兵于庄外的操场上,悼念了在八里寨阵亡的弟兄。他要为阵亡的弟兄一人买一口棺材,让活人觉得死有归宿。最后,他讲道:“弟兄们,今天是过年,大年初二,共军搅得我们都没有过好年,今天晚上,大家都弄点酒喝,但注意,别喝醉了。” 晚饭后,高楼珍开始研究起那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圆疙瘩。 欲知事如何,请听下回。 第四十章 张参谋 罢职魂丧伊家庄 四十张参谋罢职魂丧伊家庄 鹧鸪天: 欲火中烧无赖身,情天恨海弄仁人。 情欲连环终得解,野外寒宵凑浸淫。 熬冻夜,尽消魂,云情雨意到庚寅。 一朝识破丢官位,殒命臭名在异晨。 上回说到高楼珍在三打八寨后获得了十二个地雷,命人运回伊家庄。好象对那些圆坨塔很感兴趣。晚饭后,他不顾疲劳开始研究起这些大小不一的战利品。心想这些东西既不好携带又危险,共军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呢?他拿起一个放在桌上转来滚去的观察,问勤务兵肖正东:“小八路,这些东西你过去在八路军里见过没有?” 肖正东笑答:“见过,营长,听说这些都是用来埋在地下对付日本人的。” 高楼珍又问:“这些都是共军自己制造的吗?” 肖正东:“对。” 高楼珍笑道:“共军还真了不起,制造这些东西挺危险的。过去用它对付日军,现在用它来对付我们。他们准备把这些东西埋到什么地方呢?只有埋在我们行军的路上或我们活动的区域内。难道他们不怕炸死老百姓吗?现在,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又有什么用呢?既不会用又无用。留着吧,太危险,埋掉吧,又怕伤了老百姓,怎么办呢?真是留之危险,弃之亦危险。”他想了想,突然喊道:“小八路。” 肖正东正在里屋烧开水,应声出来回答:“到。” 高楼珍:“去,把机枪连的祝连长叫来。” 肖正东快步跑出屋外。工夫不大,祝庆桢跟着肖正东来到营部,一进门就问:“营长,有事吗?” 高楼珍指了指那些地雷说:“你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是留还是弃?” 祝庆桢看了看,道:“这些东西都是共军土造的。我们没用过,不掌握它的特性,用起来会出问题,我看,没用,不如丢掉。” 高楼珍又问:“朝哪里丢呢?” 祝庆桢一时想不出好办法。高楼珍接着说:“我正要把它们交给你。” 祝庆桢:“交给我?我们使用的都是机枪,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不要。” 高楼珍微微一笑道:“正因为如此,才要交给你们。” 高楼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明天,你派人来把它们搬到庄外去,但要远一点,再抬一挺机枪出去,射击引爆,把它们销毁,一定要注意安全。” 祝庆桢点点头道:“明白了” 年初三早晨,洗漱毕,没吃早饭。祝庆桢把我和纪权叫到连部,纪权虽然为认“干妈”一事犯了军纪被撤消副排长一职,但祝庆桢想到他年长,仍把他当副排长看,尊重他。 祝庆桢向我们交待了引爆地雷的任务。回到驻处,我分配道:“纪排副,早饭后,你派一个班去营部搬地雷,我安排人抬机枪去庄外选择地点。”纪权答道:“是,排长。”纪权便把任务给了1班。 早饭后,我们分头行动。纪权负责去营部搬运地雷。先到者都捡小的搬,,罗德顺最后到,还剩一个最大的,该他搬。当罗德顺搬着脸盆大的地雷路过驻房门口时,纪权叫给他搬到屋里。罗德顺不知何故,只得照办。其余全部搬到了庄外的田地里,摆成一排。我走过去检查,发现少了一颗。由于没多想,就没查问。约三百多米的距离,我调好标尺,抓过机枪扶手瞄准,弟兄们见我要亲自射击,不与我相争。没打上半袋子弹,十一颗地雷连续爆炸,发出巨大的响声。晚上,罗德顺把纪权留一颗地雷的事情悄悄告诉了我,我一时猜不着他留一颗地雷要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却也没问他,日子久了,便把此事忘了。 新年一过,团部发出指示:“要使部队的身体素质、军事素质适应以后行军作战的需要,要加强军事训练。”高楼珍要求部队每天要按时起床出早操。由于没有大操场,各连以排为单位,自找地方跑步练兵。”从此,易家庄的早晨不再沉寂。 部队又恢复了昔日在湖南常德时的生活制度。每日清晨,军号阵阵,一片忙碌,行动紧张而有序。跑步的口令声此起伏彼起,声声震天。跑步后,唱歌,排与排、连与连拉歌。军队唱歌不叫唱歌,说成“吼歌”更贴切。唱的都是些在常德时学唱的老歌。新兵不会唱,如在昌平县俘虏的共军,在牛栏山、在蓟县补充的新兵,早饭后要他们学唱。 正月十五元宵节,部队照常按时起床出操。1班长翟一田起床后突发奇想。跑来对我说:“排长,我们总是跑操,干脆跑远点,我们朝北庄的小河跑,看看团部的人起床没有,都在干些什么。你看行不行?” 我一想,去北庄往返不过七八里路,正合适。答应道:“可以,都带上毛巾、洗漱具,到北庄的小河去洗漱。” 于是,我排就朝北庄跑去。不一会就来到北庄后的小河边,隔河望北庄,北庄一片宁静。也许由于过节,想部队和老百姓都还在梦乡里。晨曦里,庄西头的草坪上,两位老人在慢悠悠地练着太极拳。 大家都在清澈的河边洗漱,有的找地方小解。罗德顺因要大解,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见不远处有一苞谷秸垛,便走到秸垛的背面,解开裤子刚蹲下,忽见苞秸垛外露着一角红色羊毛毯。他解完手迅速系好裤子,去拽那毯子角,一下没扯动,使劲一拽,发现里面有人,他吓了一跳,大声喊叫起来:“你们快来看呀,这里面有人啊!” 话音未落,里面钻出一个人来,穿着裤衩,一条毛毯裹在身上,举着手枪吼道:“不许叫,再叫,老子打死你。” 罗德顺不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哪里听他的。因离得近,两腿往下一蹲,一头朝那人撞去,顺手夺了那人的枪。 大家都围了上去,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人,觉得有些面熟,我厉声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干什么的?” 那人连冻带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炮连的。” 我又问:“那你钻到这里面干什么?” 那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又听见苞秸垛里有动静,我大声喊道:“里面还有什么人?快出来!” 很快又钻出一人来,也裹着一条毛毯,并蒙着头和脸,直朝小石桥走去。看样子,准备过河回北庄去。我命令道:“站住!” 翟一田跑上去一把扯下那人身上的毛毯,原来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蓬乱的头发下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出几分姿色。不用再问,一切都明白了。我对翟一田道:“1班长,把毯子给她。” 女人接过毯子裹在身上又要走,我说:“都不许走。” 有人建议道:“排长,把他们送到炮连去。” 我考虑一下说:“不管怎样,先把他们带回去交给营部再说。” 那人听说要把他们带走,连忙求饶说:“请你行个好,放了我吧,以后一定报答,我给你们嗑头了。”说着就跪了下去。 我心想,这种情况,如果把他们放了,回去会受批评。又命令到:“少废话,快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一对男女没办法,只好穿好衣服跟着我们走。回到伊家庄,我先带他们去连部,祝庆桢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是团部的参谋张吉安。问道:“张参谋,这,这,怎么叫他们给逮住了呢?” 张吉安见了祝庆桢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连说:“祝连长,请你放了我,我们相识多年,请你行行好,放了我,我知恩必报,请放了我,放了我。” 祝庆桢心想,做个好人放了他,大伙面前不好说,以后怎么教育下级士兵。不放,他是团长身边的人,人面也过不去。怎么办呢?祝庆桢想来想去,悄悄地派人去请营长。不一会儿,高楼珍来了。真是对头遇着冤家。高楼珍根本看不起张参谋。 原来,在高楼珍当连长的时候,张参谋是营部文书,走到哪里不是坑害老百姓,就是抢男霸女,沾花惹草。打仗贪生怕死,在上级面前阿谀奉承,讨好卖乖。高楼珍当了营长后,很看不惯他这一套,打算把他朝连里派。好在前任营长李佑清升任团长,想到张吉安有一肚子墨水儿,又是老部下,就把他提拔到团部当了参谋。可他借机在团长面前说了一些高楼珍的坏话,高楼珍越来越讨厌他。 高楼珍把我叫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原由告诉了他。高楼珍连连夸奖道:“干得好,干得好。”走过去看了看蹲在屋檐下的那个女人问道:“你是哪个庄的?” “北庄的。”女人冻得直哆嗦地说。 “叫什么名字?”高楼珍问。 女人答道:“我叫梁子秀,婆家没人了,现在住在娘家。” 高楼珍又问:“婆家是哪里的?” 梁子秀解释道:“婆家在县城,两前,我嫁到县城给一家财主当了三姨太。不久共产党来了,把我男人打死了,没收了财产和房子,我就回到北庄住在娘家。” 高楼珍道:“那你可以再找个人家过日子,这样胡混怎么行”说完,高楼珍命人登记了姓名和身份后,放了梁子秀。梁子秀走时,指着张吉安道:“是他死纠缠我。” 高楼珍转身来到张吉安面前,骂道:“你小子尽干这些偷鸡摸狗、男盗女娼的勾当,你是国军的败类。” 张吉安见遇着冤家,说软话不起作用。便硬着态度道:“高楼珍,你小营长,管得着我吗?” 高楼珍冷笑道:“可惜我管不着你,如果我营里有人象你一样,我非毙了他不可。” 在场的纪权听了这话,吓了一跳。不过他要感谢祝庆桢没有把他认“干妈”一事上报。仇明发也吃了一惊,不过他还以为他在厕所里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呢。 高楼珍接着道:“好,你是团部的人,我管不着你。我只有把你送交团部,该行吧?”说完,命营部的警卫班送张吉安回团部,并嘱咐:“一定要当面交给团长。” 巫如卿得知此事后,查阅了张参谋的个人档案。张吉安,安徽宿县人,一九三七年参加92军,历任连部文书,营部文书,团参谋。巫如卿本想严肃处理,以正军纪。总念他年龄大,军龄长,且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给予撤销参谋之职,到1营当士兵,不再回团部工作之处分。 张吉安带着自己的行李,被送到1营。高楼珍考虑到张吉安是机枪连抓住的,就让他到机枪连报到。祝庆桢出于同样的想法,叫他到我排里来,我让他和纪权住在一起。 错误归错误,事情归事情。自从张吉安住到我排里,我和祝庆桢都很宽待于他,出早操和军事训练,他愿意参加就参加,不愿参加也由他,没有强迫他。谁知,好心宽待于他,反而害了他。 大约半月后的一个早晨,各连各排都在庄外出操。突然听到庄内“轰隆”一声巨响。大家都惊呆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爆炸了,都纷纷向庄内跑去。我听出好像是我排的驻处,跑在最前面。当我奋不顾身跑回驻处时,发现隔壁万家1班和2班的驻房塌了半边,却不见了张吉安。我一阵怀疑,是不是张吉安处于报复有意炸塌房子逃跑了?但他用什么东西炸的呢?手榴弹都集中放在另外的弹药室里有专人看管。大家都莫名其妙,这个摆摆头,那个撇撇嘴。 早饭后,在清理倒塌房屋的废墟时,发现了张吉安的尸体,血肉模糊,两臂炸断,肠子都被炸了出来,惨不忍睹。接着又发现了房东大娘的尸体,是房子倒塌时砸死的。人们都在怀疑,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呢?其他连的人都来观看,议论纷纷。有人说可能是手榴弹炸的,3排长石富庭分析说:“我听,不象是手榴弹的声音,倒像是炸药包爆炸的声音。但是,哪里来的炸药包呢?” 石富庭的话提醒了我,我望望身边的罗德顺,他正要说话,忽然扭头看了看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罗德顺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站在旁边的纪权更是心知肚明,他害怕罗德顺说出来,两眼一直盯着他,罗德顺一向听我的,就一直不说话。 下午,在庄外东边的田野里,安埋了张吉安和房东大娘。士兵们都回村去了,罗德顺一直等到最后,他见没别人,就说:“排长,我想把纪排副藏地雷的事说出去,给他保密我心里憋得慌,如果保密,他应当主动找我。” 我总认为事情出在我排里,另外,引爆地雷是我亲自指挥的,少一颗地雷我有责任,继续阻止道:“不行,如果你说出去,他不承认,反说是你藏的怎么办?”罗德顺就把秘密永远装在心里。 晚上,祝庆桢找我谈话,问道:“此事,你怎么认为?” 我说:“连长,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祝庆桢又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村?我担心会不会是共军的特务进村来安放了炸弹或是地雷,才炸死了张吉安。” 我答:“没有。” 祝庆桢道:“难道这成了永远的迷?” 要说共军安放地雷,确有此事。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三十七章。禁难止 伊庄兵闲是非多 三十七。禁难止伊庄兵闲是非多 西江月: 军队扎营农舍,东家一女红颜。兵哥寡欲眼饥馋,涎语几多卑贱。 犹死痴心足愿,偷鸡摸狗讨嫌。一朝纵欲得贪欢,哪管降级黜免。 话说伊家庄,共有一百多户人家。青壮男士较少,老人、妇女、儿童多。家家屋里烧两个炕。国军驻进来后,百姓们主动给国军腾房子。一个炕让给部队,自已一家人挤到另一个炕上。军队和百姓同在一个锅里做饭,彼此和睦。 我排分住两家,我和3班住一家,东家姓伊。副排长纪权和1班、2班住邻家,房东姓万。 伊家全家五口人,老两口年逾花甲。媳妇年约四十,两个小孩。大孩是姑娘,年约十八、九岁。老二是男孩十四五岁。房屋坐北朝南,有东屋、西屋两间房,每间屋里有一炕。厨房在后边的厦子里。灶的烟囱分别通向两个炕,便于取暖。东屋山墙外有一草棚。门前左侧是厕所。 我们来后,全家都挤到西屋去了。我们住东屋。每日做饭,房东总是让我们先做,态度很友好。 由于我们的进住,给房东带来了很多不便和麻烦。特别是上厕所,军民共用一个厕所,房东只好准备了一个木桶放在屋里,没人时,就抬出来倒进厕所里。 二打八里寨以后,时值农历腊月中旬,天寒地冷。高楼珍仍然在忧虑,担心共军再次打来。为了确保安全,他要掌握情报,他从各连抽掉人员化装成老百姓出庄去侦察。机枪连抽去的有3排长石富庭,我排的副排长纪权。高楼珍交待:“我们的正南是团部,没有必要去那里。东边,因东南边是卢龙县城,有2营在那里,东边也没必要去。我们重点要注意北边和西边。如有共军,一定要弄清地点,地形、部队数量和武器装备。立即回来向我报告。” 侦察员们各自身藏手枪衔命而去。 有了宽深的壕沟,又有侦察员去探听共军的动向。伊家庄显得更加安全。士兵们无忧无虚,晚上放心睡觉。白日里,除了有时帮房东搬柴,运煤外,无事可做。有放开嗓子乱吼叫喝歌的;有打牌的;有来赌的;也有三五人在一起拍古今儿,讲骚话的;也有人见了老乡的姑娘,媳妇说下流话取笑的。 那些讲骚故事,说下流话的事让高楼珍知道了,他拍着桌子道:“这也不允许。这也属于骚扰老百姓。这如果不制止,会生乱子。” 一天下午,天气阴沉,北风呼呼地乱着。庄子上突然响起了集合号。全营都在庄外的草地上整队集合,包括营部的干事们,伙夫们,马夫们都要求到场。高楼珍走上他曾经站过讲过话的土坎讲道:“兄弟们,我们住在这里两个月了。庄上的百姓对我们都不错。我们住老百姓的房子,用老百姓的锅灶,用老百姓的工具。老百姓又帮我们挖战壕修工事。这些都是大家看见了的事,毋须我说。可? 新郧山一兵 第 18 部分阅读 须我说。可我们对老百姓怎么样啊?我们对得起百姓不啊?” 没人回答。高楼珍接着讲道:“常言说,两好才叫好。我们来了,给老百姓带来了很多不便和麻烦,百姓们又给我们提供了那多帮助。我们不说对人家所有所帮助,我们最起码要尊重老乡。特别是对你们的房东要讲礼貌,讲道德。我们应当发扬在常德时帮农的精神,多为老百姓做事。更不允许当着老百姓说骚话,遭踏污辱老百姓。”停了片刻,他又讲道:“我们家里都有姑娘,大姐。今天在这儿,我要把丑说在前头,谁要是惹老乡的姑娘,大姐、媳妇,不讲礼貌,不讲道德,胡说八道。或是污辱,强奸。除非你不想活了。平谷县有例子。” 说教多,军法严。尽管如此,仍然有人无视军纪,胆大妄为。生出种种是非来。 再说我排房东伊家那位年纪十八九的岁姑娘,长得如花似玉,丰满水灵。她爸爸一九四三年死于日本枪下。我们称她爷爷奶奶为“大伯,大妈”称她妈妈为“大嫂。”她称我们为“大叔。”挖战壕时总是跟着她妈妈帮着抬土,干得满头汗。士兵们都爱瞅她。闲下来后,连里其他排里的士兵总爱到我排来玩,主要是因那姑娘而来。见那姑娘和大嫂在家时,就说起很不文明的话,甚至说些下流话来取乐,寻求刺激。来得最多的营长的那位勤务兵肖正东“小八路”。很多次,我实在忍不下去,就命他们回去道:“不是我排的人,请你们出去。” 他们方才离去。次数多了,我很烦他们,有时吼道:“不是这里的人,都给滚出去!” 别人都乖乖地走了。只有肖正东满不在乎,恨恨地瞪我一眼,忿仇而去。 一日,天降大雪,地存盆尺。大雪仍在在漫天地下着。 真是:北国玉彻,万里雪飘。 朔风凛凛,洒洒潇潇。 早饭后,我坐在温暖的炕上哼了几支歌之后,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笑声惊醒。我睁眼一看,又是肖正东和一些士兵在屋里胡说八道。肖正东更放肆,竟跑到西屋去叫姑娘出来跟她玩玩。3班长仇明发小声道:“排长,他们太不象话了,你应当管管他们。” 我坐起来骂道:“滚!都给我滚!你们家里有没有姑娘大姐,都回去胡说八道去。凡不是我排的人,都给我滚出去!” 其他士兵都走了。唯有肖正东没走,他早就想跟我动火。走过来反骂道:“嗯,朱世学,你算老几?叫我子给你滚出去。我问你,你刚才骂谁?” 我是天性不服硬的人,理直气壮答道:“我骂的就是你,你敢怎样?” 肖正东虽然当过八路军,但没有受过教育。当国军后,成了营长的勤务兵,仗势欺人。经常骂这个班长,骂那个排长,根本不把士兵放在眼里。当然,高楼珍不知道这些事。使他更加狂妄。听我这样问,他攥攥着拳头气冲冲地上炕来要打我。我一把掀开被子,一头站起来。他刚一伸拳,我朝旁边一闪,顺势一推。他本来没有我的个头大,没有我的力气大。经不住我一推,后退两步掉在炕下。排里的士兵们都哈哈大笑。肖正东更加恼怒,他抓起地上的一块柈子柴,跳上炕朝我打来。我又闪过,赤脚跳到炕下,见地上有一把火钳子,肖正东又跳到炕下举着柈子柴打来。我捡起火钳子挡过去。不料,打中他的左胳膊,由于用力过猛,左胳膊顿时脱了节,柈子柴掉在地上。他大哭起来,抱着胳膊回营部去了。 我赤着脚站在地上,一时愣住了。士兵刘可贵道:“排长,你要注意,他会找营长来。” 仇明发道:“排长,不要紧,营长来了,有我们作证。” 我心想,怕也沿用了。道:“营长来了,大不了一死。不如我也去营部。” 我正穿鞋去营部,住在万家的1班长翟一田,老乡2班长江龙夫,罗德顺来了。他们都安慰我:“不要怕,看营长来咋说。” 却说肖正东跑回营部,见营长的手枪在桌子上,他抓过来一看,子弹正压在枪膛里。扭头就朝门外跑。 高楼珍因趁雪天外出打麻雀,雪地里没注意,掉进了一个水坑里,鞋子弄湿了,脚冻疼了。回屋把手枪放在桌上忘了退子弹,弄盆热水正洗脚。见勤务兵抱着左胳膊哭丧着脸回来,拿起手枪就朝外跑,顿觉蹊跷。大声喊道:“干什么?” 勤务兵没有回答。他更觉得不对头,料到事情严重。他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追出屋外。雪地里他边追边喊:“你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你听到没有?” 肖正东没有答应,只朝我排跑来。高楼珍赤脚踏雪紧紧追赶。我正纳闷,只听门高楼珍的声音:“你给我站住,你站住不?” 我朝门口一看,见肖正拿着手枪冲进屋来。又见营长赤着双脚冲进来,浑身落满了雪。 肖正东见我,举枪就要扣动板机,高楼珍抢步上前一巴掌打掉手枪。肖正东见手枪被打掉,“哇”又哭了起来。跪在高楼珍面前哭着说:“营长啊,我的胳膊断了。是朱晋中打的。我不能侍奉你了。”说完,他哭得更厉害。 高楼珍拉起肖正东一看,的确,左胳膊不能动了。 我连忙起身站定道:“营长,我一时鲁莽。打伤了小八路。对不起营长。请营长处分我。说完,我拾起手枪,双手递给高楼珍。 高楼珍曾经打过一些人。今天,他很冷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起因讲述一遍后,高楼珍问肖正东道:“朱排长说的都是事实吗?” 肖正东无言狡辩,又哭叫道:“营长啊,他打我,就是打营长啊。” 高楼珍什么也没说,拉起肖正东回营部去了。我跟着也朝营部去。三位班长班长翟一田,江龙夫,仇明发和老乡罗德顺跟在我的后边好象要去为我作证词。 到营部门口,高楼珍转过身来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先洗个脚,还要找人给他接胳膊。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到哪儿找。”说完,他关上了房门。 我立正站在雪地里,想等高楼珍洗完脚开门出来。等了半天,不见开门。仇明发道:“排长,我们回去吧。” 我转身回到驻处,心里仍然忐忑不安。 却说仇明发,湖北均县人,也是个不本份之人。自从驻进伊家,我就察觉他在注视伊家姑娘。姑娘进出时,眼睛只盯着人家不放。总是主动打招呼。有时还献殷勤。如见姑娘在做事时,主动上前帮忙,有时给姑娘拿些东西吃。打了胜杖,上面奖励每人一盒牛肉罐头。仇明发舍不得吃,背着人,对姑娘的弟弟说:“小弟弟,把这个给你姐姐拿去。” 我一听觉得不对劲,姑娘和她弟弟都把我们叫叔叔。他怎么称小孩叫弟弟呢? 肖正东事件后,肖正东和其他排的士兵都不再来了。一天晚上,士兵们都脱衣睡下了。我也正要上炕,忽听外面厕所里传来姑娘的声音:“叔叔,不行,叔叔,不行,不行啊!” 我大步冲出屋外大喊一声:“是谁?干什么?” 原来是仇明发慌忙从厕所出来。后边是伊家姑娘蒙着脸跑出来,哭着跑进屋去。 雪地里,仇明发扑嗵一声跪下道:“排长,这事,我错了,请你网开一面,千万不要叫连长,营长知道。他们知道了,我就没命了。请你救救我” 我一阵惊愕,但很冷静,心想,仇明发是自己排里的人,又同是湖北人。平时样样都服从命令,机敏能干。当我打了肖正东后,他总是在为我说话。我有意为他保密,扭身见士兵们都出来了,站在身后。我命令道:“都回屋休息去。” 士兵们都回屋去了。我对仇明发道:“你起来吧。。俗话说猪嘴扎得住,人嘴扎不住。我没办法”。 仇明发害怕地说:“那,怎么办?” 我悄悄地说:“如有人说出去,你就说是无意中进了厕所。” 回屋后,仇明发连连向士兵们解释道:“哎呀,都是我一时糊涂,不知道里面有人。请弟兄们都包涵着点儿。” 我接着道:“大家都是弟兄,在一起不容易。不了解的事,不要乱说。” 士兵们都不再说话。我作为一排之长,又去安慰伊家。来到西屋,二位老者和那小男孩都已睡着了。只有那母女俩还在坐着发愁。我道歉道:“大嫂,我们住在你们家,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今天的事是因为我管教不严,我向你们道歉。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绝不轻饶。” 原来,母女俩见部队已经睡了。就抬着便桶出来上厕所。大嫂到了桶先出来,因天气寒冷,就提着桶先进屋去了。不知仇明发呆在哪里,让他有机可乘。 第二天,伊家把姑娘送住他乡亲戚家去了。直到第二年,部队开走时,也没见姑娘回家。 这天早晨,寒云退去,天气晴朗。高楼珍命部队扫雪。先把庄子里所有村道上的雪清扫干净,又命一个步兵连去庄外清扫会场。 早饭后,太阳升起,照在村道上,人身上,感到格外爽快。突然,集合号响,全营到村外集合。我担心害怕起来。心想,莫非是为我打肖正东的事,要处分我?又见仇明发在发抖,害怕的眼神一直在看着我。使我想到,是不是为仇明发的事?难道昨晚的事,营长知道了?如果这样,仇明发就必死无疑了。 来到村外,放眼北国,白雪莽莽。阳光下,雪光反射格外刺眼。我整好本排队伍后,站立排前。由于担心害怕,加冷风一吹,不禁打了几个寒噤。 高楼珍又走上那个土坎,他两手掐腰,目扫全营。我的心更加跳得厉害。 会议开始前,高楼珍让先唱支歌。有人起头唱《苏武牧羊》。唱完又唱《满江红》。由于很多人不会唱,记不住歌词,全营近七百多人,唱歌的声音却很小。会议开始,高楼珍讲道:“兄弟们,今天的天气多好啊!空气也好。我让大家出来,就是要让大家吸吸新鲜空气,吐吐废气。” 听了这话,心想,不象是为我和仇明发的事。心里宽慰了一些。 停了片刻,他挥着手接着讲道:“兄弟们,人,就是要不断地吸进新鲜空气,吐出废气;为断地吃进新鲜东西,排出糟粕;为断地学习新的知识,去掉旧的不良习气。我们这个部队源于各个不同的地方,带来了很多肮脏的龌龊的不良习气,还没有去掉。我们虽然从行为上没有违犯军纪,但是我们却从嘴上败坏了军纪。” 听到这里,我心里就更踏实了,也为仇明发而放心了。高楼珍又讲道:“我们行军打杖,常常住在老百姓家里,有些人见了老百姓的大嫂子,大姑娘,心里就直发痒,嘴里流涎水。便说上几句臊话,骚扰人家,自己取乐。这也严重的败坏了我们的军风军纪。破坏了军民关系。这也是坚决不允许的。人要学习新的知识,要讲道德,还要讲口德。说话太下流,丧口德。所以,我们不能胡说八道。”他停顿了片刻又讲道:“话说回来,我们都是血肉之驱,七情六欲人皆有之。但是,人不同于动物,动物没有自制力,想干啥就干啥。人就不能,人是有自制力的,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所以,我们不能胡来。这既是道德不允许的,也是我们的军纪所不允许的。等打败了共产党,我准大家一年的假回家娶媳妇。可是现在不行,如果谁胡来,违犯了军令、军纪,败坏了军风,破坏了军民关系,无论是谁,我高楼珍绝不容情,军法无情。” 高楼珍讲完,没有提我打肖正东的事,也没提仇明发的事,我长松了一口气。 晚上,我刚上炕准备休息,祝庆桢的勤务兵跑来叫道:“排长,连长叫你到营部去。” 我的心又跳起来。仇明发撵出门外小声道:“排长,要是为我的事,你可要多打圆场。” 我答:“知道。”心里却在想,不一定是为谁的事呢。来到高楼珍门外,我喊了一声“报告!” 门里是高楼珍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屋,见祝庆桢也在座。二人的勤务兵在一旁站立着。我立正给二人敬礼后道:“营长,我来了。” 二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规规矩矩地站着,象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低着头。良久,高楼珍转脸过去看了看祝庆桢。祝庆桢开口道:“朱晋中,你太莽撞了。你打营长的勤务兵,你眼里还有没有营长?营长看你跟他时间长,人还忠厚,才原谅了你。再说,还是营长救了你一命,你才参加92军。你没想到营长是你的救命恩人,又是你的上级,他是营长的人,你忍一步不行吗?你赶快给营长认错。” 我真诚地说:“是的,营长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松子县,要不是营长及时赶到,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次,要不是营长,我早就没命了。我不是眼里没营长,营长的大恩大德我还没有报答。只是一时脾气,什么都忘了。我错了,我真后悔。我对不起营长。” 高楼珍抬了下右手,示意我不要说了。他慢慢道:“朱晋中啊,你没想想,我的勤务兵是专门侍奉我的人。固然他不对,处理问题的方法很多呀!你可以把他抓来见我,或者你来向我报告。实在不行,你打他两耳光,也是可以的。看你把他打成这个样子,这多天,我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我倒还要侍候他。挑选个勤务兵不容易。再说那天,我连鞋都来不及穿。要不是我追得紧,那天,你不死即伤。那么深的雪,我要是穿上鞋去追,就晚了。你想想,得了不?你这个湖北蛮子,大红脸。以后遇事可不要在红脸啰!好吧,好好带兵,回去吧。” 我感激道:“谢谢营长又一次救了我一命,并宽容我。”转身对肖正东道:“小八路,真对不起。” 肖正东也改了态度道:“那天是我先不对。” 听了肖正东这样说,我很感动道:“小弟弟,是我先不对。” 高楼珍见状,笑道:“好啦,这就行啦。你回去吧。” 我答:“是。”回到排里,深深舒了一口气。仇明发还没睡着,还在等着我。见我回来,连忙小声问道:“排长,是不是为我的事?” 我答:“不是,没有提你的事。” 仇明发放心地睡着了。可他老脾气不改,几天前,因他的厕所事件,房东把姑娘送往他乡。连长,营长都不知道。军纪这么严,他总是不怕。姑娘走了,他又把目光转到姑娘的母亲身上。打起房东大嫂的主意。 却说房东大嫂,年约四十,看上去她的长相要比她的年龄小十岁。相貌俊俏,身材苗条,丰韵犹存。未语先笑,开朗活泼,勤劳朴实,乐于助人。姑娘在家时,总是母女俩同时在厨房做饭,还经常帮我们的伙夫做饭。姑娘走后,她一人仍旧帮着做饭。我们都称她“大嫂”。她乐呵呵地答应。 仇明发看到这些,觉得有机可趁,也跑进厨房帮着做饭。对伙夫杨金贵说:“杨金贵,今天我来做饭,你去休息吧。” 杨金贵不好意思道:“怎么能让班长做饭呢?” 仇明发道:“去,休息去。叫你休息,你就休息。” 杨金贵只好听从。次数多了,杨金贵看出了点明堂。每当仇明发走进厨房,杨金贵就主动说:“哟,班长又来帮我做饭,我又要休息啰。” 仇明发催促道:“打起仗来,我就帮不成你了。一边休息去吧。” 杨金贵就跑出厨房。当我看见杨金贵在外面闲逛,我就批评道:“杨金贵,你怎么不做饭,在这儿瞎转什么?” 杨金贵答:“排长,是班长,他不让我做饭,他要做饭。” 我一听,觉得奇怪。回屋到厨房门口一看,厨房里只有房东大嫂和仇明发二人。仇明发说些漂亮恭维的话逗得大嫂格格直笑。有时,大嫂的儿子进厨房,仇明发总要拿出点微薄的军响塞给那小孩。有时给小孩拿点吃的,如菜、罐头之类。总是隘于人眼多,仇明发一直未能得手。 一九四七年的春节快到了。团部转达师部命令,要各营、连准备节目,老百姓准备花灯,军队和老百姓联欢。过一个快乐年。主要目的在于提高国民党在老百姓中的威望。并分别给军队和各村拔有专款。购置道具。根据情况,军队以秧歌舞和高跷为主。百姓以彩船和花灯为主。高楼珍执行上级命令,从各连抽掉能人,骨干组成八十人的秧歌舞队,二十人的高跷队,找师傅教。并购置锣鼓唢呐。请百姓演奏。一时间,军民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练习着。 腊月二十五,中午,天气晴朗,红日高挂,气温暖和。部队都在庄外练习秧歌舞。我也参加了秧歌舞队。闲散的士兵也出庄观看训练。大家都练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汗湿了。都指望停下来吃午饭。高楼珍命令:“稍微休息一下,继续操练,下午早点收场。” 休息间,我回村嘱咐杨金贵:“中午不休息,下午回来,晚点做饭。” 杨金贵见我满头大汗,道:“排长,有热水,你洗一把。” 我心想,趁着天气暖和和热汗,正好洗澡。便端了一盆热水去屋外山墙边上的草棚里,那里是部队专用洗澡的地方。杨金贵因不急于做饭,到庄外去了。 我正洗澡,见房东大嫂回家上厕所。随即,又见仇明发也跑了回来。仇明发站在门口向屋里望了望,见没人,也钻进了厕所。我连忙穿好衣服,准备喊叫。猛一想,恐怕是房东自愿的呢,何必给人家难看。便在草棚里踌躅了片刻,见仇明发从厕所里走出来,四处望望,见没人,咳了一声。又见大嫂出来,板着面孔进屋去了。仇明发去了练舞场。 我心想,好你个仇明发,军令这么严,你好大的胆子!我大步出来,也向练舞场走去,继续练习秧歌舞。 晚饭后,天尚早,杨金贵约我道:“排长,我们出去走走。” 我问道:“今天走了一天,还走?” 杨金贵道:“我有事给你说。” 见士兵们都在洗澡,我答应道:“好吧,走。” 来到庄外的战壕里,我问:“什么事,说吧。” 杨金贵把他中午看见仇明发和大嫂同进一个厕所的事讲了一遍。我故作惊呀地问:“啊!你怎么知道的?” 杨金贵道:“中午,你让我晚点做饭。你在洗澡,我就跑出去看练舞。到村口,正遇大嫂子回村。又见班长跟在后面。我早就知道班长对房东大嫂有意,就悄悄跟回来。大嫂先进了厕所,后来班长也进去了。我当时想喊,又想到他是班长。我就转身跑出庄去了。” 我劝道:“杨金贵,这事你不要对别人讲,当场没抓住,背后乱说,他不承认怎么办?” 杨金贵平时爱和1班的陈二娃在一起。他“哎呀”一声道:“我已给1班的陈二娃讲过了,怎么办?” 我心想,仇明发不是陈二娃的班长,恐怕他会乱说。道:“去,赶快回去,嘱咐陈二娃,叫他别乱说。” 回到排里找陈二娃,翟一田说:“他去了连部。” 我一怔,心想,坏了。不禁为仇明发捏着一把汗。 很快,祝庆桢的勤务兵来叫仇明发去连部。仇明发心虚,吞吞吐吐地说:“连长,我,我没干啥事儿。” 祝庆桢见他害怕,断定事情不会有假。诈道:“仇明发,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说实话,我可救不了你。告诉你,这事营长都知道了。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给你讲情。不然的话,你命休矣。” 仇明发以为营长真知道了。连忙给祝庆桢跪下,把实情告诉了祝庆桢。连连求情道:“连长啊,请你救救我呀,请你一定救救我呀。连长啊。” 祝庆桢道:“虽然人家自愿,但对于你来说,你违犯了军纪,败坏了我们机枪连的军风。你要好好自省。营长那里等明天再说。好啦,起来回去吧。” 第二天,照常练舞。休息的时候,祝庆桢站在一个土埂上,他把我叫过去问道:“一排长,最近你排的情况咋样啊?” 我答:“连长,没问题。” 祝庆桢很少笑。这次,他笑道:“没问题,你要好好管理哟。” 正在这时,营长高楼珍走来。我连忙举手敬礼。高楼珍面对祝庆桢笑道:“部队再在这里住下去,真不得了。” 祝庆桢问道:“为什么?营长,出了啥事儿?” 高楼珍道:“步3连,步4连有两个排长跟老乡好上了。发生了男女关系。祝连长,我看你们机枪连还可以。前段时间,只是嘴上说说。现在好了。” 祝庆桢故作惊愕而又笑问:“营长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高楼珍道:“不好办啦,都是人家自愿的,又不是强奸。我想,此类事,公开处理也不好。给老乡弄得不好看。不处理,也不行。将他们都降为班长。让他们难看,教育大家。” 祝庆桢按照营长的意见,撤了仇明发的班长之职。 诸如此类的事总是禁而不止。而且还延伸到庄外。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四十一章 中假计 迷津误入地雷阵第 四十一中假计迷津误入地雷阵 诗曰: 险境黄昏漫步行,迷津雷阵保生灵。 爆声惨惨毁长命,浮土轻轻掩少龄。 云景天黑长自嗟,军营难日得逃生。 燕山冀水阎王殿,何日兵休享太平? 时交一九四七年农历二月,太阳慢慢北偏,天气渐渐转暖。日头出得早,归得迟。每日里吃过晚饭后,太阳还很高。部队闲睱无事,总爱自由结伴三五成群到庄外的田埂上,山野小路上或小溪边去溜达、聊天。谈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和故事。 一天黄昏,部队都在庄外闲转游。只见步兵5连的两位士兵急匆匆去找他们的连长。5连长邹士光吃过晚饭也在庄外散步,但走得不远,见自己连里的两位士兵向自己跑来,首先问道:“看你们慌里慌张,有什么情况?快讲” 一士兵喘着气说:“报告连长,晚饭后,我俩出庄在去小李庄的路上闲转,发现从小李庄方向来了几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看见我俩,突然转去了。” “都是些什么人?”邹士光问道。 另一士兵答:“都穿着便衣,但又不象是老百姓,走路挺快。” 邹士光沉思片刻后猜测道:“也许是一些生意人,见到当兵的有些害怕,就转去了。”正说着,高楼珍带着勤务兵也散步走了过来,问道:“什么事呀?” 邹士光便把情况向高楼珍作了汇报,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高楼珍皱起眉头,分析道:“生意人,这一带不可能有生意人,生意人不会到我伊家庄来。庄稼人吧,也不会见了当兵的就躲。我想一定是共军的探子。我们三打八里寨后,共军去了迁安县,迁安县离这里不远。这次派人来,很可能又是探听我们的情况。可是,既是探子,都提着东西干什么呢?提的会是什么呢?”高楼珍百思不得其解。晚上,他通知各连长:“今晚可能有共军来骚扰,要加强警戒,庄口多加岗哨。” 哪知,夜里却很安稳。 另一黄昏,机枪连的两名士兵在庄外西北角的树林里闲走,发现一百姓背着背篓,手拿小锄在地上挖着什么。见了国军并不避让,两士兵过去问道:“老乡,你挖什么呀?” 那人答:“我是采药的。” 士兵见背篓里确实装着些草根之类的东西。回营后,两士兵把遇到的情况给自己的排长石富庭讲了。石富庭心想可能又是共军的探子。采药是假,实为侦探伊家庄的情况。便把情况汇报给连长祝庆桢。祝庆桢自信地说:“一定是探子,让他来,我们的机枪等着他们。” 又一日,步兵连有人发现伊家庄西边的草丛里有几个人在那里晃头晃脑,有的人手里还提着包。情况立即报告高楼珍。高楼珍当即命令邹士光:“去一个排,把他们围住,抓回来审问,到底是些什么人。” 邹士光立即带领一个排的士兵赶到,却不见人影。 一连多日,庄外凡国军常散步的地方,总发现一些不三不四百姓模样的人,形迹可疑,时隐时现。高楼珍猜不透共军到底要干什么。不耐烦地骂道:“妈的,安稳了一个多月,又要搞什么鬼名堂。共军调换了方式,想来侦探我们的虚实,叫我们不得安宁。” 晚上,他把各连长、排长全召到营部。他讲道:“几天来,伊家庄外出现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行迹诡秘。我看,这绝对不是生意人,也不是庄稼人,也不是采药人,一定是共军。请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他们会搞什么鬼名堂呢?” 有人说:“我看不可能,他要骚扰,就直接从东边北边来。为什么只出现在西边,我们常散步的地方。” 有人说:“是不是共军要从西边来攻打我们,先来人熟悉地形,选择机枪阵地。” 大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猜不透共军的意图。最后,高楼珍讲道:“不管共军有什么意图,我们都要加强戒备,不能麻痹。为预防不测,我作如下调整。以前我们防御的重点在庄北,以后对庄西也要加强戒备。机枪连分散到步兵连去。步兵5连配四挺重机守庄西。步兵4连配四挺分守庄东和庄北,具体事宜和阵地的选择,由各连长自行安排。另外,夜晚要勤换岗哨,一个钟头一换。最后,我要说的是,那些人不是看见我们就跑吗?从明开起,禁止士兵到庄外散步瞎转悠。让共军去侦察,看他们能搞什么明堂。不过,既使在白天,也要多加岗哨,勤朝远处望。” 当晚,家庄的防务就进行调整布暑。 当国军高度警惕的时候,那些形迹可疑的人突然消失了。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好象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午饭后,我因有个午休习惯,便躺下午休。刚一闭眼,见自己来到一座楼上,一人手拿刺刀突然向我刺来。我转身朝楼口跑去,发现楼口已没了梯子。后面的追兵已至,正扬起刺刀。我便朝楼下跳去,心想,这下去,不死既伤。突然被什么东西托住,没有落地。猛醒来,原来是一场梦。惊出一身冷汗。 当天晚饭后,见太阳还很高。各连的士兵由于好几天没出庄了,都找到各自连长,要求出庄走走。连长请示高楼珍,高楼珍觉得几天来也没啥事,很正常,就同意了。于是,又三五相约来到庄西。夕阳下,大家都在一土冈下的小河边看着清澈的河水。只有纪权总爱一个人独行,只见他一人走上土冈钻到树林里去了。士兵陈二娃说:“纪排副进树林子去了,我也去。” 罗德顺道:“你别去,他一个人,他有目的,他指望碰见个女人找点刺激。” 正说着,只听土冈上“轰”的一声响。我们朝上一望,林子里冒起一股浓烟。大家一阵紧张,都跑上岗子去。等硝烟散尽,在林子里发现纪权躺在地上。旁边有一坑,我走近一看,见纪权双腿被炸断,一支胳膊挂在旁边的树杈上。心想,纪权可能是踩到地雷了。不一会儿,祝庆桢和3排长石富庭也赶到了,都感到很惊讶。收拾好纪权的尸体,准备就地掩埋。这时,我因要解大手,见左边不远处有两座坟墓,可以遮挡视线,便朝坟墓走去。刚走进坟墓,突然觉得脚下一软,马上意识到也踩到地雷了。心想,好你个纪排副,你死要我排长陪伴你呀。我没有抬脚,却不敢动弹。向后喊到:“连长啊!我也踩着地雷了。你们快离远点儿!” 祝庆桢听我这样喊,吓坏了,大声嘱咐道:“啊,不要动,你千万不要动!”接着又埋怨道:“朱晋中,你,你瞎跑什么呀?” 祝庆桢的话音刚落,忽听又是一声轰响。3班的士兵蔡永强可能也是找地方解手,不慎踏响了地雷,当场被炸死。 人们再也不敢乱动了,祝庆桢还在一个劲地喊:“朱晋中,你千万别动,你千万别动啊,让我来把它扒出来。” 听祝庆桢这么说,我焦急地喊道:“连长,你不要来,这太危险了,你千万别过来。” 石富庭也劝道:“连长,你别去,让我去。” 我赶忙喊道:“你们谁也别过来,我今天难免死在这里。只请你们给我家里去封信。” 正说着,石富庭一步跳了过来说:“继续踩着不要动。”他伏下身子,开始一把一把地把土往开扒。祝庆珍和其他弟兄们都在注视着我们。祝庆桢不停地嘱咐着:“注意,注意,千万注意。” 我低下头,发现石富庭头上大个儿汗珠往下滚。 正在此时,接连听到西北角的树林里,西南方的田埂上,小河边传来“隆隆”地爆炸声。祝庆桢自语道:“遭糕可能别的连里也有人踩着地雷了。” 石富庭由于高度紧张,头发都汗湿完了。我的头上、背上也冒着汗。渐渐地,土被扒开了。石富庭按住引火装置,叫道:“好,把脚抬起来。” 我慢慢抬起脚。石富庭轻轻拔掉引火装置,拿出地雷。大家一看,都吃了一惊,足有脸盆大。都为我舒了一口气。祝庆桢赞许道:“石排长,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呀。什么时侯学的?” 石富庭道:“哎呀,那还是跟共产党学的。抗日战争刚开始,国共合作的时候。转眼十年了。” 夜幕下,我们草草掩埋了纪权和蔡永强。 回庄的路上,我感激地说:“石排长,你今天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一命,我不知怎么感谢你。” 石富停风趣地说:“不光你要感谢我,大家都要感谢我,今天我们少埋一个人。” 走在前面的祝庆桢回过头来说:“我要好好地感谢你,你为我们我们保住了一个弟兄。说真的,要不是石排长,我们现在还在那埋朱排长哟。朱晋中啊,你要好好感谢石排长。他是你的老排长,老弟兄。” 石富庭接过话道:“是啊,都是老弟兄,都是当兵在外,都应该相互关照,何言感谢。今天啊,要不是朱排长机敏,我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祝庆桢又道:“是啊,朱晋中啊,今天,一是你自己敏感,二是确实得亏石排长。就是我去我也没有把握。” 我感激地说:“今天感谢石排长、祝连长。在当时,你们冒死相救。真是我的好长官,好长兄啊!这种救命之恩,我不知何以报,令我至死不忘。” 说着话,己到村口。高楼珍带着勤务兵、卫兵在村口等着我们。都和营长打过招呼后,祝庆桢汇报了出事情况。高楼珍:“先都到营部来。” 士兵们都回驻处去了。我们跟着营长来到营部,高楼珍首先说:“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我不应该答应弟兄再朝外跑。哎,都怪我。” 我说:“这不怪营长,只怪纪排副,他总喜欢单独行动,临死还要找个垫背的……” 祝庆桢打断我的话说:“好了,他已经死了,就别说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话不该说,太冒昧。 各连长都到了,排级干部就我和石富庭。高楼珍讲道:“我先通报一下今天的情况,今天因我的大意,我们营又去了六位弟兄,机枪连两位,步兵4连三位,步兵5连一位。我本人不想答应出庄,又想到弟兄们几天来,下午没地方走,又认为没事的,结果出了大事。通过今天的事情,我们可以断定,前些天,发现的那些行迹可疑的便衣人就是共军。原来是在这一带悄悄地埋地雷。当他们完成了布雷任务后便回去了。所以,后几天没动静。可我怎么没有估计到这个方面来呢?” 邹士光插话说:“因为我们不搞这一套,就想不到共军会搞这一套,这些都是雕虫小技。” 高楼珍继续道:“三打八里寨时,我们缴获了十二个地雷,我应当想得到共军有地雷,却没有想到他们会用地雷对付我们。把我们当日本人对付。不跟我们硬打,搞鬼把戏。以后要吸取教训。从明天起,教育你们的士兵再不要瞎跑了,回去休息吧。” 回到住处,弟兄们还在议论着地雷的事。发现我回来,都围过来说:“排长,你真是命大呀!好险啊!” 我说:“是啊,今天又从阎王爷面前过了一趟。他还瞧不起我,不要我。”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仇明发说:“排长,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自谦道:“哪有后福啊,象今天这样要死没死,险象环生的事多着呢,算来恐怕有七八次了。” 有人建议:“排长,给我们讲讲吧。” 我却说:“时间不早了,以后有机会给你们讲,都睡觉吧。” 夜深了,身边一片呼噜声,我仍在想踏着地雷的那一瞬间。如果是稍微抬一下脚,肯定早已身首异处,四肢分家。现在不会睡在这炕上,会是睡在那 新郧山一兵 第 19 部分阅读 我却说:“时间不早了,以后有机会给你们讲,都睡觉吧。” 夜深了,身边一片呼噜声,我仍在想踏着地雷的那一瞬间。如果是稍微抬一下脚,肯定早已身首异处,四肢分家。现在不会睡在这炕上,会是睡在那冈子上的土里。越想越怕,不禁打了几个寒噤。突然想起中午做的梦,怎么这么兆应?也得亏了石排长。今天,为了救我,石排长冒着生命危险。祝连长焦急万分。真是患难之交,患难与共的弟兄啊!救命之恩,何时才能报答呢? 忽一日,接到命令,说61团又被共军包围,要去增援61团。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四十二章 中诡计 国军受挫八里寨 四十二中诡计国军受挫八里寨 诗曰: 军旅征途多壮怀,避雷绕道竞无猜。 数排枪弹漫天下,魂魄生灵忽受灾。 同是炎黄后世裔,凄凄惨惨有余哀。 含悲泪水潇潇落,日月无情照骨骸。 且说61团,几个月来,一直在遵化县和迁西县与共军作战。一九四七年农历闰二月初,61团从迁西县出发围攻迁安县,共军主动撤出。61团没打一枪,顺利进驻迁安县城。因共军撤出时带走了县里大部分粮食,61团没驻几天,就发生粮荒。师部从滦县征得一批军粮,正用马车紧急朝迁安县运送。 共军获悉这一消息后,准备于路上截获这批军粮。并作了周密地布暑。 当运粮队行至野鸡坨北边的一个山洼里时,被共军包围。护送粮队的国军从兵力和武器装备均不敌共军,情况很危急。61团一面派兵南下救援粮队,一面向62团呼救,请求增援。 62团团长巫如卿得到呼救消息,打开地图一看,只有石梯子和伊家庄离运粮队较近。便命令3营从石梯子出发去占领野鸡坨,然后向北包抄。命1营从伊家庄出发,从东面去打共军的背后。 却说3营到达野鸡坨,刚向北前进不到数里,就遇到共军的阻援部队。双方展开激战,3营无法接近运粮队。此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两军暂时休战避雨。却说运粮队,见援军不到,正焦急万分之际,突然天降大雨,共军休战,才缓了一口气。 却说1营,高楼珍接到命令,聚各连长分析说:“如果我们出正西去救61团的粮队,的确是一条近路。但考虑到西边的路上,共军埋有地雷,如绕道八里寨,要多走二十多里路。虽是多走点路,但要安全一些。我决定,绕道八里寨,然后向西南前进。伊家庄留守三挺重机,由祝连长指挥守家。其余机枪全部配属步兵连。各部兵连配属两挺重机。由于4连武器装备较好,4连打先锋。5连、3连跟进。兵贵神速,命令部队跑步前进。出发!” 出发时,天气很阴沉。我命3班长仇明发带着他的重机配属步兵4边去了。我带领两挺重机跟着步兵5连向八里寨前进。前队刚绕过八里寨村,后队还没到达。突然间,八里寨后的羊山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几挺重机同时开始扫射。子弹狂风暴雨般盖了下来,落在4连和5连的队伍中。国军没料到共军在这里有埋伏,毫无思想准备,一时躲闪不及,成排的人倒了下去。走在中间的高楼珍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一边命令部队隐蔽,一边命令:“重机枪,重机枪,赶快架起来,给我朝山上打。” 我见左边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石坎,命令道:“机枪快点安装起来,架到那坎子上。”两名班长翟一田和江龙夫迅速将机枪安装好架在坎上就朝山上打。步兵3连的士兵纷纷朝石坎下面躲。4连和5连幸免被子弹打中的人都争相找地方隐蔽。 好象共军已料到国军曾在雷区吃过亏,必然会避开雷区走八里寨,就在羊山修了工事,埋伏重兵,等候我们。 我们的射手抱着机枪发疯般朝山上扫射,却无济于事。子弹都打在掩体的外面,伤不着人。高楼珍躲在石坎下,一边命令:“为预防共军冲下山来,我们的机枪不要朝山上打了,封锁住下山的路口,一刻也不能停止射击。”一边命人向团部救援。 山上的共军停止了射击。高楼珍见势立即命令:“赶快撤退。” 躲在隐蔽处的国军刚一行动,共军的机枪又响了起来。国军只好又躲起来。共军居高临下,占绝对优势。弹药手陈二娃提着一箱子弹站到石坎上,正朝弹带里装填子弹,我担心的直喊:“这太危险了,太危险了,你快下来,快下来!” 陈二娃就是不听,仍然站在坎上。突然,一梭子弹飞来,打中他的右肩膀,他身子晃了几下,站立不住,一头裁倒坎下。我赶忙扶起他,见他未死,喊到:“卫生兵,快过来。” 卫生兵猫着腰飞快地跑来,脱去陈二娃的上衣进行包扎。 却说团长巫如卿,在得到1营在八里寨遭遇共军伏击,伤亡惨重的消息后,十分焦急。考虑到山炮行动缓慢,便命八二炮排跑步赶往八里寨。时已近午,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轰响,八二炮排的士兵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来不及喘息,正欲瞄准开炮,忽然大雨瓢泼而下。好一场大雨: 雨幕遮四野,乌云锁长空。 额前垂瀑布,耳畔响雷声。 八二炮无法开炮,只好等候雨停。 大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尚未完全住雨,八二炮赶快架炮射击。一发发炮弹飞往羊山共军阵地上爆炸。可为时已晚,共军在大雨的掩护下早已撤走了。 山下国军的阵地上,一具具尸体浸泡在泥水里。大雨冲去了他们身上、脸上的血迹,格外凄凉而苍白。高楼珍和士兵们一样,湿衣裹身。他含着悲痛命令道:“活着的人都动手把死者聚拢。” 泥水里,大家忙着将一具具尸体抬到一起,整齐地摆放成五排。经过清点,阵亡九十八人。伤员包括陈二娃在内十八人。步兵4连伤亡过半,步兵3连近半。其中包括配属到步兵连去的机枪连五人。在阵亡人中,有排长两名,班长五名。我排的3班长仇明发重伤。 再说61团,从迁安县南下跑步去救运粮队。大雨滂沱之时,没有停步,继续冒雨跑步前进。正好在雨停时接近了粮队。经过一场激战,共军渐渐退去。运粮队乘机冲出山洼,向迁安县急奔而去。 再说高楼珍望着这百十具尸体,不禁痛哭起来,涕泪纵横道:“弟兄们啊,这是我的过错啊,我不该让部队从这里走啊。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啊,我真糊涂啊。”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潸然泪下。过了好一阵子,高楼珍站直身子命4连和3连抬着伤员回伊家庄去。他又吩咐道:“我料共军不会来了,机枪连和步兵5连留下,将弟兄们的尸体,一个一个地掩埋。我看水沟那边的草坪比较合适,就那儿吧。”说完又是涕泪滂沱。最后又说:“请老乡们帮忙挖坑。安放尸体时,都要放平、放好。我回去后命人给你们送午饭来。”交待完毕,高楼珍回到伊家庄去了。 我和邹士光、石富庭找到八里寨的村长,请他动员村民帮助挖坑。村长态度很好,立即命人分头去动员。村民们这次也很好,都主动出来帮助挖坑。士兵们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踏着烂泥将尸体抬往坑里掩埋。 晚上,从团部来了几名军医,给伤兵重新包扎调治。次日送往团部,团部将1营和3营的伤兵一起送往师部所在地唐山医治,仇明发也送走了。 几天后,高楼珍召开排长以上军官会议时总结道:“这次,我们遭到共军的伏击,伤亡很惨。这属于我的责任,我无能,我没有把问题作全面的分析。只是单方面地考虑要避开共军的地雷区,才绕道八里寨。不料正中共军的诡计。这是我压根没有想到的。” 祝庆桢安慰道:“胜败乃兵家之常事。营长不要太自愧、自责。依我看共军的劫粮行动是早就计划,有安排、有准备的。” 4连长因连里损失过半,心里很难受,听了祝庆桢的话不耐烦地接过话说:“可惜你没早点分析出共军的意图,现在说太晚了,说也没用。事后诸葛亮。” 高楼珍道:“4连长心放开一些,现在分析一下也是有必要的。根据一些情况表明,共军确实是有计划的。共军早已了解到师部在滦县征粮,会朝迁安县运送,准备在路上劫粮。又考虑到我们会去增援,就派便衣队在伊家庄西边所有能去人的地方埋下地雷,欲阻止我们去增援。后来,知道我们已发现有地雷,不会朝西边走,必走八里寨。便在八里寨设了埋伏。一可以阻止我军前进,二可报小李庄之仇。我们根本没想到共军埋地雷是这个目的。共军是很狡猾的。兵书上说,兵者,鬼道也。共军搞鬼,我们却没识破,损失了我们很多弟兄的性命,这是我们和共军作战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多惨啊。以后我们都要多动脑子,多分析问题。” 高楼珍从不吸烟。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包香烟,一人给一支,自己点燃一支后继续道:“不过,我们不能一直悲伤下去。我们要振作精神,振作士气,寻找机会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说到这里,高楼珍拿出一张任命书后说:“不瞒大家说,这次1营的损失,也是我个人的失败。我很对不起弟兄们。师部已命我为副团长,任命书早已下来了。由于我舍不得离开弟兄们,晚走了几天。正遇去增援61团,导致了这场惨败。所以说,这既是1赢得失败,也是我个人的失败。一切都好象是在鬼使神差。” 5连长邹士光道:“营长从不吸烟。怪不得今日给我们烟吸,原来是要升迁,喜事啊。” 高楼珍道:“什么喜呀,我是心里难受,想吸吸烟。我可能要一手拿着升迁书,一手拿着降级书,喜从何来呀?我个人的事是小事,那么多弟兄死在我错误的指挥下,我心里难受。” 俗话说,骄兵必败。高楼珍自从驻进伊家庄以来,首先消灭了共军的县大队。三打八里寨都占了上风,很自然的出现了骄傲情绪。对部队管理放松,处理事情粗心大意,对敌情不加深入细致的分析和研究,才导致了惨败,是必然的。 正当高楼珍鼓励士气,振作精神,准备重振昔日雄风的时候,突然接到团部转达师部命令:“要离开卢龙县。”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四十三章 穷大兵 开眼白走烟花巷 四十三穷大兵开眼白走烟花巷 诗曰: 新街滦县暮云昏,穷困大兵开素心。 市井风光春落落,娼门灯火夜沉沉。 短裙眉笑时时乐,长语笙歌阵阵新。 两手难劈人世路,今宵幸避是非门。 上回说到高楼珍要鼓励士气,振作精神,重振昔日雄风。早饭前跑步,早饭后,各连练习投弹、打靶,强化军队素质。 一九四七年农历四月初,正当1营紧张练兵之时,高楼珍接到命令:“接师部命令,62团向滦县进发。归还老百姓的一节切东西,损坏了的要照价赔偿。于明日上午十时,到北庄集结。” 次日早晨,我以一派之长的身份和伊、万两家结算了柴钱后,与房东告别。集合队伍来到庄外的草坪上。在伊家庄的日子里,由于国军没有欺负老百姓,军民关系比较融洽。百姓听说部队要走了,扶老携幼,敲锣打鼓来到庄外。高楼珍骑在马上和百姓们挥手告别。锣鼓队一直把部队送到北庄的小河边。 同时,2营也汇合于北庄。下午,向石梯子前进与3营汇合在石梯子,全团汇合一处。高楼珍见2营、3营队伍庞大,基本没有减员。看看自己的队伍伤亡大,减员近三分之一,禁不住又泪如雨下。 团长巫如卿走过来安慰道:“几个月来,1营的弟兄们受苦了,伤亡又大。可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高营长,我有一句话奉献给你,也奉献给1营的弟兄们。人在得意时,不要忘形,在失意时,不要落魄。你不要难过。我已向师部打了报告,师部会给我们补充兵员的。”接着他骑上战马,走到队伍中间,讲道:“62团的全体将士们,几个月来,我们消灭了卢龙县的共军。特别是1营,虽然伤亡较大,但战功突出。现在,我们奉命向昌黎县前进,去消灭那里的共军。今晚目的地,滦县县城。部队无论是行军,还是宿营,还是作战,都要爱护老百姓。不许拿百姓的东西,不许欺负百姓,不许糟蹋妇女。谁要是违反军纪,军法不容。现在出发。” 队伍依序起行,3营开路,1营断后,徐徐向南前进。 高楼珍总爱跟着机枪连行动。路上,我扛着枪身边走边问:“营长,昌黎县有多远,需要几天走呀?” 高楼珍见我扛着枪身,笑着说:“你没听团长说,今天目的地是滦县县城吗?我说你朱晋中啊,机枪都有各班长负责,枪身、枪架、枪管、子弹,作战器械都各有人负责。你排长的职责是干什么?是扛枪身吗?” 我把枪身交给罗德顺说:“营长,我看弟兄们都累了,我就帮着扛一程。” 高楼珍道:“枪身都是两人轮换着扛,这个累了,那个扛。你都帮着扛,能行吗?排长要管好部队,督促部队前进。” 我答:“是,营长。” 队伍不停地走着。一路上,看到百姓们在田间劳动,遍地金黄色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苞谷苗、高梁苗。 黄昏时分,部队进入滦县城。滦县一直是国统区,县政府门前挂着“中华民国滦县国民政府”牌子。由于巫如卿已于前一天派先遣部队到达滦县。我们来到,驻区已划分好了。1营驻城东街。住房划分好后,各连排分头安顿。 晚饭后,由于我行军没有负重,觉得不累。我见士兵们都躺下睡着了,想出去走走看看。穿着一身不干净,但整齐的军装,系着武装带,身背手枪,独自一人上街溜跶。家家都关着门,窗子里射出灯光,照在街上。我背着双手,漫不经心地往前走,拐过一个街角,见前面有两家门开着,门里门外灯火明亮。我好奇地走过去,见一家门首站着两个油头粉面,穿着短裙的女人。暗想,这肯定是个财主家,这么阔气。怎么没有驻部队呢?正思索着,那两个妖艳的女人笑脸迎上来,娇声娇气地招呼道:“哟,这位长官,你是来号房子,还是来找小姐玩呀?” 我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家窑子呀。心想,部队有令,不许逛窑子。正发愣之际,忽又听见屋里有几个女人在“咯咯”直笑说:“进来呀!长官。” 禁不住诱惑,就一步踏进门去。正在东张西望看女人,忽从楼上并排走下两位军人。见了我就叫喊道:“嗬,这不是机枪连的那个朱排长吗?到这里来干啥?看中哪个小姐了?” 我一看是5连长邹士光,我一下子陷入尴尬境地,一阵惶悚,吱吱吾吾地说:“哦,是5连长,我,我来找厕所。” 一个女人不知害羞,撇着腔说:“来呀,我知道厕所在哪儿,我领你去。走。” 邹士光开玩笑说:“她那儿有厕所,你快去,我们走啦。” 邹士光刚出门,两个女人过来挽着我的胳膊说:“走啊,上厕所去。” 我一急,双臂一甩,说了声:“我不上厕所了。” 两女人站立不稳,后退几步。我顺势冲出门去。只听后边有个女人说:“这人胆小,想玩又不敢玩。”其他女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我很快追上邹士光,邹士光问道:“朱排长,你这么快就上完厕所了?” 我解释道:“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去处,就进去了。正遇着你们,你们去那儿是干啥的?” 邹士光的随从答:“我们是号房子。” 原来,5连因人多,房子不够住,邹士光只好沿街找房子,就找到了妓院。妓院的老鸨子一口答应,同意驻军。邹士光见老鸨子那么康慨,猛然间悟出问题。又推辞不住了,下楼正碰见我。沿街走着,邹士光的随从问道:“朱排长,你有多少钱,有心逛窑子呀?” 我答:“我哪有钱,身无分文。” 邹士光道:“很长时间没发军饷了,都是穷大兵。” 我接着说:“今天得亏遇着你们。还请你们给我保密呀。” 邹士光满口答应:“好啊,看你总是带着机枪配合我们连作战,已是老交情了。不过只要不是糟蹋老百姓的妇女,说出去也不要紧嘛。” 我赶忙说:“那也不行,请二位千万别说出去。” 邹士光说:“没问题,都可以理解。一个大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就拿我来说,今晚,要不是有人跟着,我就住那儿了。”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我和他的随从也跟着笑。 邹士光哪里料到,他回到驻处刚要休息,有一位排长来报告:“连长,我排的有两位班长没有回营,不知去哪儿了。” 邹士光断定道:“一定是进窑子去了。可他们哪有钱呢?派人去找。” 那位排长正要出门,营部来人说:“5连长,你们5连有两个人被扣在妓院了。营长命你快去把他们领回来。” 原来,5连驻另一条街上,晚饭后两名班长分别上街闲走,见了妓院就进去了。窑姐儿们笑脸相迎。那班长见了女人就去搂抱,窑姐儿推开他说:“你们当兵的这么无理,别急,走,喝水去。”进了房间,那班长就把窑姐儿往床上按。窑姐儿说:“别急,先到老板娘那儿交钱。” 班长知道自己身无分文,却说:“一定给钱,一定给钱。”边说边把妓女按到床上,窑姐大声喊道:“来人啦!来人啦!” 窑子里的打手们听到喊声,忙冲进屋去对那班长就是一顿拳脚。那班长叫道:“老子是国军,你们敢打国军,老子跟你们完。” 打手们不敢在打了,只是把他扣押着,差人去找他的长官。 在另一妓院,另一位班长见了妓女,就当众脱掉军衣甩在一旁,不由分说将一妓女抱住,按倒在地上。妓女们都大叫起来,有人叫来鸨子。老鸨子来了什么也话未说,拿起军衣就走。那班长见自己的军衣被拿去了,放了妓女,就去追老鸨子。正遇两名打手拦住,打手们见是军人,不敢动手打人。只是把他扭着,差人去找班长的长官。 高楼珍接连接待了两名来访者,笑着命令一位干事:“去,看看是不是我们营的人,如果是,问他们是哪个连的,叫连长去领人。” 邹士光带着人一来到妓院,向妓院认错后,将人领回。邹士光将他们一人扇了两耳光。骂道:“你们丢人不知道咋丢的,没钱,逛啥窑子?即使有钱逛窑子,也应当先交钱。对妓女也要彬彬有礼,讲规距,不能胡来。你们这么粗陋无礼,成什么体统,是人不是人?她们虽然不是百姓妇女,但你们这样做,在连里、在营里影响都很坏。为了教育大家,撤消你们二人班长职务,在原班当士兵。” 次日早饭后,部队都整理好各自的行装,武器弹药,等待着出发的命令。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不见出发的命令下达。士兵们焦急起来,说起牢骚话:“哎呀,走又不走,住又不住,不知道当官的到底是什么意图,也不说明。” 有人说:“真是,要不走,就休息,这样弄得我们休也休息不成,玩也玩不成。” 1班长翟一田道:“排长,现在不走,我看今天不会走了。不如,我们把行李和武器放回屋里,着一个看管,我们上街溜跶溜跶,看看去。” 我扬起头看看天,时已傍午。估计真不会走了。答应道:“行,谁留守呢?” 罗德顺主动道:“排长,你带弟兄们出去玩,我在家看守。” 我突然意识到,三四十人上街,目标太大,会惊吓百姓。便说:“不行,哪也不去,都在屋里呆着。” 翟一田确实想上街,坚持说:“排长,我俩出去。” 我便去和祝庆桢打过招呼,又叫了士兵王连生和周德民四人上了街。街上人群熙攘,有军人,有百姓,有推车的,有挑着担子的。做生意人沿街叫卖的。我又想起昨晚在妓院的那一幕,想再去看看那些女人们白天干什么。就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去。翟一田等人跟在后边。到了妓院门口,却不好意思进去。站在门口不住地朝里望。王连生问道:“排长,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不走啦?” 正在这时,门里走出两位娇艳的女人拉客,笑问:“长官,想进来吗?” 大家都没见过打扮得这般的女人。又听说请我们进去,高兴得一哄跑了去,我也跟着进去了。早听见有个女人喊道:“姐妹们,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从楼上走下几个女人来,卖弄着风骚,邀请道:“长官,楼上请,长官,楼上请。” 士兵同德民胆子大。见有女人含笑向他走来,上前就去抱那女人。那妓女总还是羞于人眼多,轻轻推开周德民说:“嗯,长官,你别急,上楼喝茶。”说着挽住周德民的胳膊上楼去,我们都跟上楼去。 楼上是一个走廊,走廊的两旁都是房间。顺着走廊朝里走,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厅房,摆着几套桌椅。靠墙角处坐着两名军人,象是炮连的两位排长。各自搂着一个女人坐在腿上吃着点心、喝着茶。我刚在临窗的桌旁落座,一妓女认出了我,娇声道:“哟,你不是昨天晚上来过的那位长官吗?” 周德民一听:“啊,排长,你昨晚来过,哪位小姐陪你呀?” 王连生说:“怪不得排长一上街就朝这儿跑,原来是有目的呀!” 我一阵尴尬,连连说:“不,不是我,她认错人了,我昨晚没来过这儿。” 另一妓女也认出了我道:“可不是吗?人家叫他排长。正是你,正是你。” 我无话可说,在下级面前羞得无地自容。正不知所措之际,又一妓女笑道说:“他说他要上厕所,结果,厕所没上就走了。”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听了这话,我心里轻松了很多。赶忙说:“对,对,对,我是上厕所,走错地方了。”总算走出了尴尬境地。 这时,炮连的两位排长起身要走。两位妓女说:“请长官给个茶水点心钱吧。”只见两人朝桌上丢了一些钱,下楼去了。 我猛然意识到,是不是部队要出发了,站起身说:“我们也该走了。”催促道:“走吧,走吧。” 几个女人把我们送到楼口说:“哎呀,既然来了,就这样走哇。” 我们几个头也没回,直下得楼来,出门而去。周德民余兴未尽,说:“哎,走得太急了。” 我说:“我们都是穷光蛋,身无分文,你还想怎得?”大家不再说话,直朝回走。 回到驻处,军营里都在议论说,师长要来,每人要发两块大洋,一套新军服,一顶钢盔帽。大家都高兴起来。开始做午饭。 午饭后,各连排到团部领军服回来,分发给士兵。大家都穿上新军装,戴上钢盔帽,个个显得英俊潇洒。发完了军服又去团里领武器弹药。 却说师长郭会昌,这次给62团送来不光有军服,还有重机枪六挺、卡宾枪、手枪各五十枝,要求班长也配带手枪,排长配手枪和卡宾枪。子弹五百箱、八二炮十门、山炮四门。另外,还有两个连的预备队。 领回了手枪,我亲自把三支手枪发给三位班长,并帮他们背到身上。祝庆桢把一支长宾枪交到我手里。并更换了手枪。 军装、武器都已分配完毕。没有提发钱的事,大家都眼巴巴等着。 晚饭后,周德民终于开口发牢骚了:“说是一人两块大洋,光说不发,骗人。” 王连生道:“哪怕发一块也行。” 罗德顺嘟嘟哝哝地说:“参加国军一年多了,还没发过军饷,我还没见过大洋是什么样的。” 我解释道:“弟兄们别着急,营长说,今晚不发,明早一定发。” 次早,我第一个到连部领回全排的军饷,如数发给大家。笑着解释说:“昨晚为什么不发,你们知道不?” 没人说话。只有王连生开口道:“那是你们当官的事,我们怎么知道。” 我把脸一沉道:“王连生,你可别这么说。如果昨晚把钱发给我们,恐怕都会送到窑子里去了。”我又笑着问道:“弟兄们说,会不会呀?” 大家这才明白,都哈哈笑起来。突然,集合号响。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四十四章 整军容 国军错打龙家店 四十四整军容国军错打龙家店 诗曰: 不知何处觅仇人,辗转燕山寻共军。 追打生灵不道义,错杀百姓无辜民。 风沙弹雨普天盖,厉鬼冤魂满地陈。 今古奇观一铁案,常言失道不成君。 上回说到62团在滦县城发了军饷、军服、军鞋、军帽,从脚武装到头顶。补充了武器弹药和兵员。一个步兵连全部补充到1营,使1营恢复了原来的人数和建制。山炮由原来的六门增加到十门。八二炮由原来的八门,一个炮排增加到十八门,两个炮排。一色的美式装备。六挺重机原本补充到各机枪连。团长巫如卿要在团部建立一个机枪连,直接由他指挥,不受营长管辖。 晚饭后,各营召开排长以上军官会议。1营会上,高楼珍通报了两项要求:“(一)军饷,今晚不要发到士兵手里,各排长于明早到各连部如数领取发给士兵,为什么明早再发?原因我不讲,大家心里都明白。(二)明天早饭前,全团官兵一律穿上新发的军装,戴上钢盔帽,全副武装,携带行李。驻地除弹药箱外不留一物。全部到城北的广场上集合,师长要检阅部队。机枪连要抬着机。受阅完毕再吃早饭,然后向昌黎县开拔。” 回到排里,我传达了营长的命令 次早,为了迎接师长检阅,士兵们的被包都打理得很好。只有曹士章的被包不成样子,象个花卷糢。1班长翟一田让他解开重打。他犟着背到身上。别的班长都有打士兵的劣迹,翟一田没有这一恶习。他无法,只好来找我说:“排长,曹士章的被包不行,让他重打,他就是不听。” 我正在发军饷,曹士章从我面前走过,我喊道:“曹士章,把你的被包解下来重打。” 曹士章仍不听,嘟哝着说:“只要能背就行,捆那好干啥。”只顾走出去。 我对翟一田道:“算了,一个人没关系。” 发完了军饷,集合号响起。部队背着被包,头戴新钢盔、全副武装,集合完毕。我带领着本排抬着机枪,随着连队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城北门外的一片空地上,依序站好队形。一个个身姿笔挺,阵容整齐。机枪整齐地排放在队列前。 郭会昌身穿黄呢子军装,胸前挂着两排胸章,头戴青天白日大圆帽。在几个随员的陪同下迈着大而稳健的步伐,步入阅兵场。他目视全团后,一一从各连的队列中走过。当走到我面前时,又一次见到我,见我穿着排级军衔服,腰挂手枪,手端长宾枪。问道:“朱世学,当排长啦?” “是,师长”我挺胸昂首回答。 郭会昌道:“好啊,好好干。”当他走过曹士章时,看见了他的被包,注视了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曹士章大声答:“报告师长,我叫曹士章。” 郭会唱又问:“什么时候参加92军的?” 曹士章答:“我原来是八路军,前年冬天在昌平县被俘后,就参加了国军。” 郭会昌:“把你的被包解下来。” 我心一惊,心想,坏了,怎么正好让市长发现了?郭会昌接过曹士章的被包来到我面前问道:“他是你排的士兵吗?” 我答:“是的,师长。” 郭会昌又问:“他的行装,你检查过了没有?你看看,这象不象个军人的被包?” 我一手端枪一手接过被包,无言可答。郭会昌训斥道:“你是怎样管理和训练你排里的士兵的?你怎么当的排长?” 我连连答道:“我失职,我失职。以后一定注意。” 郭会昌继续检阅部队。当他走到3营的步兵9连时,看见有个士兵弓着背,歪着脖子站着。他用手指着那位士兵道:“你们看他,象个弯弯树,这哪象个军人?” 那士兵见师长在说自己,立即挺起腰板,站直身子。又见一士兵驼着背,腆着肚子,弓着双腿站着。他又指着那位士兵说:“你们再看他,三吊弯。” 全团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士兵,站姿确实令人发笑。那士兵使劲挺了挺身子,还是没站直。郭会昌讲道:“作为军人,应当是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军队要有军队的装容。军人要有军人的姿态、军人的气质。”说着,只见他两肩往后撇,挺胸收复。全团官兵都在仿效,军容更加整齐威武。接着,一名副官牵过一匹大白马来,郭会昌纵身上马,提高噪音,正式开始讲话:“62团的全体将士们,辛苦了!一年多来,你们完成了党国交给你们的战斗任务,夺取了顺义,三合、蓟县、平谷、卢龙等五座县城,你们的战功、战绩将记入92军的战斗史册。将永远载入国军的史册。虽然有些损失,打仗伤亡是在所难免的。142师在北京以西,我们21师在北京以东。打得共军无处安身,只剩下一些小股部队在到处流窜。他们不敢跟我们硬拼,只有搞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现在,全国战场形势很好,各大城市,如南京、北京、天津、上海、武汉、重庆、成都以及南方、西南广大地区都在国军的掌管之中。共军主要分布在西北、东北、华中、华东等一些山地。经过一年多的较量,共军所谓的解放区在逐渐缩小。国军的地盘是越来越大。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继续消灭河北以东的共军。然后准备出关作战。等彻底消灭了全国的共军,我们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停了片刻,他接着讲道:“我这次来看望大家,带来了卡宾枪、短枪各五十支和重型武器。现在的62团已是武器精良,建制齐全,兵强马壮。希望你们在巫团长的率领下,效忠党国,精诚团结,英勇杀敌,建立功勋。现在,我命令你们,向昌黎县前进!” 一副官也骑着马走到场中,扬起拳头,高声道:“现在,请将士们跟着我呼口号,我呼一句,大家呼一句。精诚团结!英勇杀敌!共军必败!国军必胜!” 早饭后,初夏的太阳已升得很高,照得人身上热哄哄的。部队依然换上旧而脏的军装,大踏步地向东前进。一路上饥餐干粮,渴饮河水。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共军知道情况早已撤走了。国军没受任何阻挡,于次日正午抵昌黎县城。 巫如卿总结共军敌驻我扰的战略战术,他把昌黎县城的主要道口划分到各营,岗哨放出一里多路,以防共军夜间骚扰。一连数日,不见共军的动静,部队过了几天安宁、愉快的日子。 找不着共军,士兵和象我这样的下级军官们倒很自在,无忧无虑。整日里,讲故事的、聊天的、来赌的、也有向老百姓借来渔具去钓鱼的、也有去逛街、想寻花问柳的。昌黎属于共军的老解放区,不同于滦县。百姓们白天有的做小买卖,小吃店,有的出城下地干活种菜,晚上紧闭房门。士兵周德民、王连生出去转了一天两晚上,走了几条街,几个巷子,见家家关门闭户、到处冷冷清清。回到驻处说:“昌黎县没有滦县好玩。” 团长巫如卿却很着急,由于师长命令他要尽快消灭黎县境内的共军。他必须抓紧时间寻找共军作战。召营长开会,要各营组织便衣队,到县城方圆几十里以内的山区和平原去打探共军的情况。我们机枪1连派出2排长张平三,3排长石富庭,又在本排各选拔两名组员,化装成百姓,身藏手枪和匕首。在营部的统一安排下,向西北方向去了。 却说昌黎西北二十里处,有一山庄,名曰龙家店,住有一百多户人家。一日,张平三一行三人来到龙家店东边的一座山上。俯瞰龙家店,发现庄内来往的人很多,象是在搬运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张平三命两员随从道:“你俩在此等候,我下山去看看。” 随员说:“一人太危险,我们同去。” 张三平:“人多目标大,容易引起怀疑,还是一人好。”便独自一人下山去。 龙家店庄外不远处有一独户人家。张平三掏出礼帽戴在头上,朝那户人家走去。屋里有一老人正编草鞋。张平三进屋,老人以为是解放军,没抬头就说:“同志,请坐,号房子吗?”张平三问道:“老大爷,有饭没有,卖给我一碗。” 老人抬头,见张平三一身生意人打扮,不象是队伍上的人,起身说:“我这儿没啥好吃的。你最好到对门儿庄子上去。那有卖饭的店子。” 张平三乘机问道:“那庄子里那么多人,都是做生意的吗 新郧山一兵 第 20 部分阅读 张平三乘机问道:“那庄子里那么多人,都是做生意的吗?” 老人:“不,他们都是队伍上的人。” 张平三:“有队伍?是共产党的,还是国民党的?哎,不管什么队伍,我都不敢去,听说队伍见了男人就要抓去当兵。” 老人看了看张平三道:“你说的是国民党的队伍。这个队伍不会的,他们是解放军。” 张平三:“有多少人?” 老人:“约一二百人。” 张平三:“嘿,这些年,什么八路军,国军、共军,现在又出了个解放军。我们生意人管他什么军,有口饭吃就行。”他不敢久停,顺水推舟说:“照你说解放军是好人,那我就进庄子去。” 老人:“没关系,去吧。” 张平三出得门来,绕了个弯子,便一口气跑上山,气喘吁吁地说:“共军,共军,我们赶快回去报告。” 黄昏时分,张平三等三人回到昌黎县城,向新任营长张干汇报了情况。高楼珍已升为副团长。张干把情况上报团部。巫如卿象发现了大鱼似的,非常高兴。他打开地图一看说:“龙家店,这不是我们来时路过的那个村子吗?那个村庄的东面和北面是山,南面和西面是平地。约二百共军,一个营就足够了。现在,命令你营,明日拂晓出发,去消灭龙家店的共军。” 高楼珍道:“你最好兵分两路,一路占领东面的小山。二路绕道西边,以防共军西逃。我料共军不会向南逃窜。而北边是山,也不会向北跑。不过,战斗瞬息万变,你要灵活处理。” 巫如卿道:“张营长,这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好。” 张干道:“遵命。”张干回到营里,召集排长、连长开会。通报了敌情并传达团部命令。然后,他命令:“朱晋中,带领你的机枪排配属步兵5连走东路去占领龙家店东边的那座山。张平三,带领你的排配属步兵4连绕道龙家店西边把住路口,一旦共军西窜,消灭之。” 次日天明,我排跟着步兵5连向龙家店进发,占领了龙家店东边的山冈,很快架起机枪。约一千公尺的距离,望见龙家店庄内的人纷纷向西北方向跑,看不清是共军还是百姓。我和邹士光正在为机枪选择有利地形,1班的射手周德明抓住机枪扶手,没等命令,就开始朝龙家店扫射。另外的两挺机枪射手听见枪响,也扫射起来。山下的百姓见有人被打倒,一片慌乱,四处躲避。邹士光举起望远镜朝山下一望,见全是老百姓。赶忙跑过去咬着牙大骂:“日你妈哟,你们没看见那些都是老百姓啊,狗日的们,你们打老百姓啊。” 我也大声吼道:“赶快停下来,快给老子停下来。” 三挺重机停止扫射。我跑上去,一人扇了一耳光,骂道:“妈的,没有老子的命令,谁让你们开火?”周德明都哝着说:“我听你们说共军穿的是便衣,我忍不住就打。” 我气愤地又打了周德明一耳光,骂道:“说你妈的,你听谁说共军穿便衣?” 周德明才认错道:“排长,我错了,你打我,我受着。” 我正犯疑,心想,既然不是共军,共军又在哪儿呢?突然,龙家店北边的高山上响起密集的枪声,子弹朝我们打来。已有几个人负伤。邹士光命令:“机枪,机枪,赶快组织反击,掩护步兵冲锋。” 我赶快命三挺机枪调转枪口向北边的山上扫去。只见邹士光指挥步兵连飞快地向北山冲击。共军见状,向北退去。邹士光没有追赶。 却说张平三也到达了预定位置。见百姓向西北逃跑,心想,昨天见到的都是穿着便衣的共军,以为那些人是共军,就开枪扫射。打了一梭了,见有老人、妇女和小孩。觉得不对,也停止射击。 原来,日前,张平三没有把情况摸清楚。庄子上的共军不是正规军,是昌黎县穿便衣的县大队和区干队。为了躲避国军的追剿,逃到北边的山里。又得知国军过了龙家店,进了昌黎县城。便绕到国军背后进驻龙家店。 张干得知伤了百姓,觉得上任后的第一仗,没有打着共军,却打死了老百姓,心里不是滋味,硬着头皮向团部汇报。巫如卿严厉批评了张干。并命人去龙家店了解,按一个死者五块大洋安抚百姓。 却说我、张平三和邹士光因错打了老百姓,属指挥失误。均受到降级处分,仍行排长职权,邹士光仍行使连长职权。张平三为了将功折罪,主动请缨,再次出城侦察共军。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四十五章 借车马 张干驱兵空劫粮 四十五借车马张干驱兵空劫粮 渔家傲: 迫切立功胸臆展,仕途漫漫多忧患。使命催行不怠慢。骛高远,只身敌阵玄机探。一念在心难卸担,官卑敢履百重险。胜败兵家知奋勉。空砺剑,一朝信誓又遗憾。 上回说到,张平三因没有探明共军的真实情况,导致错打了老百姓。受到降级处分而气愤难平。为将功折罪,又主动请缨再次出城去探听共军的动向。 却说张干,新上任,没有立功反而铸错。为了挽回面子,继续派便衣队出城打探共军的消息。 且说昌黎县城的老百姓,在共军政治宣传的鼓动下,有所觉悟。对于国军的到来,虽是心理不欢迎,嘴上还是欢迎的。加上国军纪律严明、对百姓以礼相待,秋毫无犯。百姓也就你哪边来,我随哪边。几乎家家都有一把手推板车,出进都推着板车,是一种不可缺少的运输工具。稍富一点的人家还有一辆马拉车。我住在一姓戚的家里,戚家家境比较宽裕,有一辆二马拉的马车。共军来时,他经常帮共军干事。共军走,国军来,也照常乐呵呵地赶着马车哼着小曲儿帮着国军出城买菜、拉柴。我也经常在戚家需要时派士兵帮他们做事。有一次,戚家在城外买了一车煤,需要人手装车,房东要让其夫人和孩子们同车去。我得知后,就派了几名士兵跟车去装煤。戚家还在城外种了一块菜地,我想起在湖南常德时常常帮百姓干农活的事,就派士兵去帮着拔草、翻地。戚家老板见我衣服脏了,要我脱了让他夫人去洗。也成了后来所说的:“军民鱼水情。”但有些事情他却不愿意去干。 再说张平三出城数日,在昌黎城东北二十多里处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山洼里侦察得共军一个屯粮之所。原来,张平三出城后穿着便衣跟着去龙家店调查安抚百姓的国军,到了龙家店的北边。转了一天,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就一路向东侦察,均无共军迹象。第三天上午,来到一座庄前,见有部队又有百姓出入。出来的人有推着板车的,也有桃着担子的,都很沉重。从西边出庄,向北边的山沟里去了。张平三警觉起来,心想,共军可能是在运粮。便绕道南边来到庄口,见一石碑上有“辛格庄”三个字。张平三大步进了庄子,来到一家门前。见门口座着一位老大娘,上前问道:“大娘,你真健旺啊。请问有水没有?我喝一碗。” 大娘抬头看了看张平三,虽然不认识,却也没有多想,答道:“喝水呀,有,孙女,给这位叔叔舀碗水来。” 很快,屋里走出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端着一碗水。张平三接过碗,喝着水,大娘问道:“听你说话,好象不是本地人。” 张平三河南开封人。听大娘这么说,更加机敏起来,撇着河北腔说:“可不是吗?我是东边那个庄的,很少来辛格庄。今天,叫我们来帮忙运粮。粮食放在庄上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运走?也不知道朝哪儿运?” 小女孩接过碗开口道:“听我爸说,国民党军队要打来了。他们要把粮食转走,不知道朝哪儿转。” 张平三道:“谢谢大娘,我走了。”转过弯,买了一根扁担,也去帮着挑粮。混在运粮队中进入山沟。约二三里,都把粮食放在那里打转回庄。由里面的人接力式往里运送。 张平三回到庄里,悄悄从东边出了庄。本想从侧面上山去侦察一下共军保护粮食的火力。恐共军发现引起怀疑,于当晚赶回昌黎县城,向祝庆桢和张干汇报了侦察情况。 张干因立功心切,决定夺取这批粮食。问道:“祝连长,你的意见呢?” 祝庆桢道:“没有摸清屯粮的准确位置,也不清楚共军的兵力、火力。一旦行动起来,不好布置兵力。也没个主攻目标。” 张平三道:“我虽然没有进山沟,但见沟两边的山梁不高,也不见山上有共军。” 张干道:“据我所知,这一带的共军没重武器,都是单发的长、短枪。一旦遇到阻击,我们就用机枪跟他干。” 祝庆桢不再言语。张干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料共军必定会在东西两面山上布置兵力以防我军夺粮。其北面是空虚的,我决定5连绕道去攻打其北面。4连攻打东西两面。另外,借用老百姓的马车十辆,由3连护着车马队,隐蔽在辛格庄南面。每辆车上,有国军四人,请车主负责驾车。前边的马车上架一挺重机,一旦战斗打响,马车队由机枪开道进入山沟装粮。” 祝庆桢道:“我看可行。” 张干道:“关于机枪的配备,由你去安排。” 次日,张干一面把夺粮计划上报团部。巫如卿准于行动,并派四门八二炮配合行动。一面安排人向老百姓借车。 再说房东戚家,只同意借车,不愿去赶车。我再三商量请求,他却一再推辞。最后,他迫不得已讲出实情。原因是,他是昌黎县共军的老主雇,老熟人,怕共军认出他,不好说。看到这位房东平时待国军很好,并给我们行了很多方便。就悄悄地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明天,你装病,别的话由我来说。” 出发的时候,十辆马车已备齐,却只有九个车把势。一辆车没车主,张干得知,问道:“这是谁的马车?” 我装着不知道,跑过去看了看道:“好像是我排房东的车。” “那房东车主呢?”张干问。 我答:“不知道,我让人叫他去。”转身叫道:“陈二娃,赶快去叫房东老乡,要出发了。” 陈二娃跑去,不多时回来咧着嘴说:“他在拉肚子,拉了一裤裆。” 张干不再说话,便另请了一位车把势。 我受祝庆桢安排,带一挺重机架在第一辆车上向辛格庄进发。后边的每辆车上载着四名持枪的国军。与其说是去装运粮食,不如说是车队的保镖。 一路上,道路凹凸不平。车主挥舞长鞕,不住地吆呵。马车飞驰,左右颠簸,机枪几次倾倒。我让两名士兵坐在两旁扶着机枪。1班长翟一田把着机枪扶手,注视着前方。不时看到道路两旁有百姓在田间劳作,站起身向我们张望。 我一再提醒车把势到辛格庄南边停车隐蔽。 当车队行至离目的地仅二三里地时,停了下来。我见车正停在一条小河边,河水不足半公尺深。河对岸有比较宽阔的碎石滩,石滩里边有一道比较高的田埂,我让马车过河,借助田埂的遮挡,隐蔽在石滩上。一切都显得和水一样平和而宁静。车主们牵着马去河里饮水。我拿着手枪爬在田埂上向北张望,见辛格庄的百姓们都在地里劳动、没事一样。心想,只隔二三里,应当听得见枪声,怎么没动静呢?约一个小时后,见北边有部队下来。我正要命令把机枪抬上田埂准备战斗,细看是自己人。 部队很快来到河边,都是步兵5连的和机枪连2排的人。我问邹士光:“5连长,怎么回事?” 邹士光懊丧地说:“空跑一趟,绕了一大圈,简直是空跑一趟。没见到一颗粮,也没见到一个共军,白走了二三十里路。” 确实,邹士光带领5连和三挺重机拂晓出发绕道去辛格庄北面,又向南侦察前进,没发现共军。张平三命人在山沟里找到了几间房屋,却是空的。粮食和共军均不知去向。张平三也很懊恼,说:“情况确凿,只是共军得知了我们来夺粮的消息,于昨晚把粮食全部转移走了。” 大家只好返回,马车队领先。5连和机枪2排随后。车主们不象来的时候那样扬鞭催马,飞速前进。而是信马慢步。 回到昌黎县城,车主们都赶着各自的马车回家去了。只有房东戚家的马车无车主,没人领回。我应当命人给他送回去。由于我一时疏忽,车马便留在了营部。马和营部的军马关在一起。 老乡没了马车就没事干,他不敢去营索回。一连几天很是着急。这天晚上,晚饭后,排里的人都上街闲逛去了。房东把我请到里屋,端上酒菜,我转身退出。房东硬拉我坐下。喝过酒,房东开口道:“朱长官,我的马车还没有领回来,也不知在哪儿,我也不敢去找。我全家人的生活就靠那两匹马,只有再请你帮忙了。请你千万行行好。”说完,朝我兜里塞了一把钞票。 我推辞道:“老乡,我把这事忘了,这事我有责任。我给你要回来,这钱我不能收。” 房东再三说:“朱长官,请一定收下,如果你不肯帮忙,我的马就要不回来了,请你一定帮帮我。” 我答道:“我一定给你要回来,这钱不能要。” 无论怎么说,房东执意让我收下。我无奈,权且收下。吃了嘴软,拿了手软,我立即开始考虑怎样把马车给房东领回来。 事真凑巧。第二天起床后,我正要去营部要马车时,营部派人来,在各排检查。看各驻点,烧了房东的柴、吃了房东的菜,都付钱没有。借了百姓的东西都归还没有。我乘机向检查组讲了房东马车的事。检查员问:“谁来借的?” 我答:“不知道,反正是营部的人。” 检查员道:“等我回去查一下。”转身刚走,又返回来说:“你们要给房东结算帐目,不许拖欠。” 我答:“执行你的命令。” 检查员去不多时,营部的马夫在检查员的带领下把马车送了回来。房东见到自己的车马,高兴地说:“谢谢长官,你们真是好队伍啊。” 再说张平三,回到昌黎县城的当晚,百思不得其解。共军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劫粮呢?是谁走漏了消息呢?他思来想去,认为问题很可能出在他去喝水的那家,认为自己当时不该说是东边村子的。很可能是那女孩的爸爸回家后,女孩告诉了他有人来家喝水的事。他知道其他村子不会有人来。会把情况报告给共军,共军判断,屯粮地点已经暴露,料国军会来夺粮。才又很快转移了。又想到自己两次侦察都没成功。第一次,让国军错打了老百姓。第二次,让国军朴了空。料新任营长会处分他,便找到连长祝庆桢给他讲情,并给祝庆桢讲了自己的猜测。 二人到了营部,张平三连连认错,张干道:“我担任1营长以来,两次出兵,都是相信了你侦察的情况,都没成功。上次给了你降级处分,这次给你什么处分呢?你自己说。” 沉默了片刻,祝庆桢想到,张平三跟随自己多年,是老部下,道:“营长,张平三这次出去的初衷是好的,想将功补过,立功心切。按说情况是确切的。我想可能是在侦探过程中露了马脚。”又讲了张平三去百姓家喝水一事。又接着说:“好在这次我们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只是部队受了点疲劳之苦。念他对国军一向忠勇,带兵是把好手。能否请营长网开一面,免于处分。” 张干叹口气道:“我也是立功心切。自到任以来,寸功未立,团长那儿也不好交待。弟兄们都是忠勇可嘉。以后还要仰丈弟兄们精诚团结。遇到战事,多出谋划策。既然祝连长这么说,就免了。以后跟着祝连长好好干,你先回去吧。” 张平三一人出了营部回到排里,揪紧的心松了许多。在后来相处的日里,张平和我谈了他的这次经历和感受。我夸讲他有事业心,有能力。他鼓励我要多多学习。 部队又要出发了。临出发时,我猛然想起房东给我的钱,又想起当兵前,给陈同根押壮丁,收了一壮丁的钱而带一时的麻烦。认为昧心钱不能要。就飞快地跑回住处。房东正要出车,我掏出钱说:“老乡,我们住在你家,给你添麻烦了,这钱还是你拿着好。”说完,我把钱塞到他手里。转身跑步跟上队伍,离开了昌黎县城。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四十六章 盲追击 败走新集拒共军 四十六盲追击败走新集拒共军 蝶恋花: 军马驰骋众勇悍,呐喊声声、齐把共军撵。 隐隐出出地道战,盲目追击归路断。 败退新集情未惨,重振溃军、再把雄心展。 抵御强敌且胆颤,尸横庄外更惊叹。 上回说到62团在昌黎县寻找共军作战,一直未遇共军主力。巫如卿很是着急,自到昌黎县以来,一个共军的人影儿也没见着,怎样完成师长交给的消灭共军的任务呢?总结1营错打龙家店和劫粮扑空的教训,断定北边没有共军主力。他继续派出便衣队并指示他们向南侦察。南边是乐亭县。东边是大海。一天,巫如卿得到便衣队的消息,乐亭县境内有一个团的共军正规军,主要活动在乐亭县城东北方向。巫如卿打开地图一看,骂道:“好你个共军,老子寻你不着,你却躲在这个角落里。西边是滦河,东边是大海,再向南也是大海,这回看你还往哪跑。”命部队立即出发,直指乐亭县。 由于没有向部队说明要去哪里,士兵们糊里糊涂地向前走。又由于天气阴沉,也不知道是在朝什么方向走,更不知道要干什么。有人说:“这是在向东走还是向西走呀?” 王连生说:“这明显是在向东走。” 罗德顺道:“不对,好象是在向北走。” 2班长江龙夫十堰叶大人,平时很少讲话,总是默默地做事,并把事情做得很好,不打骂士兵,也开口说:“凭我感觉,我们是在朝南走。” 王连生坚持说:“不对,这哪是在向南走,明明是向东。” 江龙夫坚持自己的判断:“我们打赌,你敢不敢?” 王连生道:“行,赌什么?” 江龙夫道:“如果我输你赢,我帮你背行李。如果你输我赢,你到我班里来扛枪身,扛十里路。” 王连生道:“行。” 部队一直不明不白地大步向前走。不知走了多远的路,来到一片开阔地上。除一块块青纱帐外,到处都堆着庄稼秸,有包秸、高梁秸、也有豆秸。巫如卿命部队停止前进,并传令伙夫置锅做饭。伙夫做着饭,士兵们都在休息。祝庆桢到各班检查做饭情况。王连生问:“连长,我们是在向东走还是向南走呀?” 祝庆桢骂道:“说他妈的胡话,乐亭县在南边,怎么会向东走。” 听祝庆桢这么一说,才知道要去乐亭县。江龙夫高兴得猛然冒出一句:“好,我赢了!” 祝庆桢感到莫名其妙问道:“你赢了?那谁输了?是我输了?我看你是疯了吧。” 江龙夫吓得又说:“不是,连长,是我输了。”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我赶忙走过去解释道:“连长,别理他们,他俩在打赌,一个说部队在向东走,一个说部队在向南走。江龙夫听你说是向南走才说他赢了。” 祝庆桢欲笑不笑道:“原来是这样。” 部队继续前进。江龙夫硬要叫王连生到他班去扛枪身。1班长翟一田道:“王连生,你去2班扛枪身,可以。你自己的行李和武器你带着,没人帮你拿。” 我见状,解和说:“都不要说了。都是说着玩的,何必当真。”大家都不说话,迈着大步静静地向南前进。 部队到达刘台庄,通信兵策马赶来,传达了营长的命令:“前边发现了共军的正规部队,命令机枪连加速前进,追赶共军。” 祝庆桢命令道:“机枪连,1排右翼,2排左翼,跑步前进!堵截共军。” 我带领1排走右翼小路,穿村庄、过小河、翻小山,排经过半个小时的跑步前进,来到一座小山包上。北望,一片开阔地,一条大路向东延伸,四周无动静。我心想,估计已超越共军。我命令三挺重机迅速架设好。等了一会,不见共军的前来。我们正犹豫,左前方又响起了枪声。我们继续往前追。至近,又不见了共军的踪影。我们正喘息纳闷之即,东边又响起了枪声。国军又向东追赶。追至榆树村,共军又不见了。副团长高楼珍骑马赶来,了解情况后,一面命步兵连派出小股侧翼部队,从左右翼前进。一面命机枪边继续向东追击。机枪连汇合一处,又追赶十多里地,只见前面是茫茫大海。原来已经追到了海边。仍不见共军的踪影。看了一会大海,只好原路返回。再至榆树村时,不知共军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时间,枪声大作,堵住了国军的退路。十多名国军已经倒下。听声音,共军只有单发枪和轻机枪。我们刚架好机枪,准备反击时,共军又不见了。国军继续西撤。没走出半里路,后边的枪声又起。共军反来追国军。我们正组织反击时,共军又不见了。只听见枪声,不见人影。国军的机枪发挥不了威力。突然,前边也响起了共军的枪声。好在高楼珍派出的侧翼部队出现在共军的背后。共军又隐蔽起来。国军才冲出包围圈。 原来,榆树村一带,在过去抗日时,挖有地道。共军有意把国军诱至地道区。利用地道消灭国军。大部分共军都藏在地道里,只留少数部队在地面上,打几枪就钻入地道,换个地方又打几枪,又钻进地道。意在等国军追过地道区,返回时,出其不意地将国军歼灭。国军虽有重机枪,却发挥不了效力。没有料到国军派出侧翼部队,才得以逃生。 国军继续南下,欲向乐亭县城前进。行至滦河岸边,只见悠悠的河水静静地向东流淌,却不见一支渡船。过不了河,国军只好返回北上,准备再返昌黎县城。 不料,共军已料到国军过不了滦河,必定会返回昌黎县城,就在路上设了埋伏。且占距了有利地形。国军进,有滦河阻挡,退,被共军切断退路。只好拼命向西北方向的新集撤走。 新集是一个大村庄,住着一百多户人家。东面、南面地势比较平坦,土地肥沃。时值六月,青纱帐起。一些小院寥落零星般掩隐在青纱帐里。国军顺着大路向新集疾走,早已疲于奔命。 下午,天晴了,一轮红日向西沉去。部队本已疲乏,口渴难熬。夕阳返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部队靠近了新集,在庄外的青纱帐里小憩。新集的东围和南围有两个小庄。两庄相隔约一里路,间有一条壕沟相连。我们机枪1连全都躺在壕沟里休息。张干带人去新集庄上号房子,划分驻区。由于一天都没喝水,我喉咙渴得火烧一样难忍。我把三位班长叫到身旁道:“你们看好部队,我去东边庄上找点水喝。”说完,我把卡宾枪递给翟一田,让他先拿着。 翟一田道:“排长还是带上它,说不准这附近有共军。一支手枪不行。” 我答道:“说得是。好,我快去快回。” 我手枪入套,端着长宾枪,子弹压在膛上,开着保险,顺壕沟向东庄走去。进庄,见一户人家开着门。我大步走过去,屋里坐着两名妇女和一位老太太。我进屋就说:“大娘,有水没有,送我一碗喝?” 三人见我是国军,都没有言语。其中一妇女眼望着我,嘴朝水缸那边撅。我会意。走近水缸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喂到嘴边正要喝,发现老太太望着我撅起嘴指向里屋。那两个妇女也睁大眼睛斜瞪着里屋。我顿觉情况不妙,欲放下水瓢,但口渴难忍,还是壮着胆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我轻轻放下水瓢,卡宾枪指着里屋,倒退着出门而去。 回到壕沟,由于部队都很疲劳,很多人都打起了呼噜,有躺着的,有靠着的,也有坐着打盹的。只有马夫廖一柱在割着青苞谷叶喂马。见了我开玩笑道:“排长还有精神去找窑子呀!” 我骂道:“别他妈的胡说,我去找水喝,差点没喝上。” 大伙都被惊醒了,坐起身。正好祝庆桢走了过来。我把找水喝的情况告诉了他。祝庆桢道:“出发,进新集去。” 新集有东西南北四个主要路口,我们从南门进庄。刚安顿好,忽然从庄外跑进来二十多个身穿黑制服的保安队员。带头的见到祝庆桢,鞠了一躬,结结巴巴地说:“连,连,连长,共———军来了,请———你———们快点儿。” 祝庆桢瞅了瞅那些保安队,有抬着猪的,有拎着鸡子的,有胳肢窝挟着被子的,还有肩上扛着粮食袋的。问道:“我问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是不是抢老百姓的?嗯!” 保安队长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祝庆桢气愤地骂道:“混帐东西,你们怎么能抢老百姓的东西?百姓让你们给害苦了。国军的名誉让你们这些黑狗子,王八蛋给败坏尽了。事情坏就坏在你们这些狗日的手里。东西都放下,出去给老子顶住。明天把这些东西都归还给百姓。不然的话,让共军打死你们,老子也不救你们。” 保安队纷纷丢下东西,冲出庄去。 保安队刚走,有人来报说庄东也发现了共军。祝庆桢道:“朱晋中,东庄果然有共军。下午,你一人去喝水,好险啊!以后不要独自行动。” 我答:“是。不知那屋里藏有多少共军,他们怎么不敢出来。” 祝庆桢道:“我分析,因为那些女人都没有说话,里屋的共军很可能把你当成他们自己人。好吧,不管怎样,我们也快点。张平三,石富庭,你们带人去守住庄东口,把机枪从墙洞里,窗子里伸出去。注意把人隐蔽好。朱晋中,你亲自带一挺机枪赶快抬上那门楼,对准庄外的那个入口。如保安队转来,就把他们放进来。如果是共军,就打,不能放进一个。另外两挺机枪听我指挥。” 我答应一声,就立即找到翟一田,命令道:“1班长,把你的机枪抬过来,跟我来。” 1班很快把机枪抬了过来。我命令把枪抬到庄南口那个二层门楼上,枪口朝下,指向不到五十公尺的路口。这时,天空乌云密布、大风乍起。又听庄外,枪声大作,越来越近。不多时,只见保安队蜂涌地退了回来。我大声问道:“保安队,怎么搞的?朝回跑?” 保安队答:“共军多得很啦,我们顶不住!” 我又问:“后边还有你们的人没有?” 保安队答:“没有了,后边全是共军。” 我放进最后一伙保安队员后,命令道:“王连生,快点,瞄准村口。” 王连生刚扶住把手部,共军就追到了庄口。王连生瞄准就打。由于距离很近,一梭子弹打下去,前边的共军当即倒下一片。后边的立即退了回去。王连生停止射击。共军慌忙去捡抢。王连生又打。共军捡枪不成,反多牺牲几个战士。共军不再冲锋。王连生想起了打华山时,共军的机枪制压4连时,诈说机枪坏了。便故意大叫道:“排长啊!遭了。机枪打不响了!” 只听庄外的共军也喊道:“连长,他们机枪坏了。我们快冲。” 答:“不行,敌人肯定有诈。我们快撤。”共军没有上当,真的撤走了。 随着夜幕的降临,大雨倾盆而至。天空漆黑一片。我们在门楼上,借着闪电的光亮,看见庄口共军的尸体横七竖八。被雨水冲去了血迹,脸色苍白,静静地躺在泥水里。 却说连长祝庆桢考虑到共军会从侧面冲进庄来,安排了两道防线。门楼作为第一道。他亲自指挥我排的另两挺重机从百姓的窗子里伸出枪口,为第二道防线,等候共军。 再说2排、3排去守东门,刚到村口,共军已到村外。张平三和石富庭一右一左迅速布置火力。2排的一名曾经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的老班长从张平三手里拽过卡宾枪,提枪上房,扒开房瓦,刚露头,共军就发现了。一粒子弹飞来。老班长连人带枪掉下房来,当场阵亡。张平三悲恸不已,大喊:“老班长!” 共军不知庄内国军的火力,欲发动猛攻,冲进庄来。张平三因老班长陈亡,气急之下,与石富庭联合驾起四挺重机,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共军从正面进攻不成,就集中兵力从侧面进攻。用手榴弹开路,炸垮了百姓的两间房屋。张平三排里的几名士兵被倒塌的房屋砸死。共军又要发动进攻时,得知南门的共军进攻失败。加之夜幕将垂,大雨将至,也退去了。 雨停,翟一田等人上门楼道:“排长,这里由我们来守候,你们下去吃晚饭。累了一天,你晚上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我嘱咐道:“你注意,注意夜晚共军反扑。你们轮换休息,不可大意。” 翟一田答:“是,排长放心。” 晚饭时,王连生精神不振,神智恍惚,不吃饭。大家都感到奇怪。我走过去问:“怎么啦,王连生?是不是不舒服?” 王连生一句话也不说。我把一碗饭递到他手里,王连生“哇”地一声哭起来说:“我今天丧德了。我离家时,父母叮嘱我,不伤人命,要积德。今天,我第一次打死人,打死那多人啊。我妈一生积德行善,我却在丧德呀。我心不安啊。” 祝庆桢得知,来看。正听见王连生这样说,批评道:“象你这种人,只有让人家打死你,你心里才安稳。”祝庆桢拍拍我的肩膀说:“把他好好安慰安慰。”说完转身走了。 2班长江龙夫道:“我不是你的班长,但我们都是在为国军效力。连长说得好,你不打死他,他就打死你。今天上午,我俩打赌,你输了。我还没让你扛枪身呢。快吃饭,饿了大半天,怎能不吃饭。” 王连生端起饭开始吃起来。 我安慰道:“你不要难过,既然当了兵,就少不了打仗。打起仗来,本来就是这样,你不打死他,他就要打死你。再说,今天是我命令你打的。你我都是在执行命令。有啥办法不执行?” 罗德顺坐得较远接过话自言自语地说:“没办法,战场上,听到命令,只有两个字,‘冲’和‘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服了王连生后,各自打开背包铺在地上,躺下就睡着了。我回忆起一天来,从昌黎出发,追共军至大海边,又到滦河岸边,最后到新集。只少走了一百五十里路。去找水喝的那一瞬间,真是太危险了。想着一天来的事情,不寒而栗。不觉中也睡着了。 次日早饭前,张干命步兵连去庄外收拾共军的枪支。并请百姓去掩埋共军的尸体。早饭后,祝庆桢找来保安队,要他们去归还老百姓的东西。并教育保安队说:“军人是保护老百姓的。你们保安队,保安,保安,就是要保护老百姓的安全,让他们过平安的日子。哪有拿百姓的东西,坑害老百姓的?你们在哪一家拿的,拿的什么,赶快原物还给人家。一旦让我查出有谁不还,我把你们上报营部,绝不轻饶。” 保安队拿上各自的东西出庄而去。 张干因不明共军去向,又组织便衣队出庄侦察。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四十七章、耍淫意 二兵皮肉付代价 四十七、耍淫意二兵皮肉付代价 诗曰: 偷闲沐浴尽光腚,偶见房东一女身。 为乐为娱初起意,哪知淫欲是愁根。 人生一刻铸长错,遗恨终身欲断魂。 胸中无限悔心事,付与他人作笑凭。 上回说到张干组织便衣队去侦察共军去向。张干分析道:“我看,昨晚的共军没有别的去处。东面是地道区,那里有共军的另一支部队。共军不可能向东与他们汇合一处。再说地道不适合我们作战。东北方是昌黎县城,那里有我们的团部。团部拥有一个预备机枪连,两个八二炮排,一个山炮连。可谓是兵力雄厚,装备精良。共军也不可能去那里。西面有滦河堵住去路。共军只有向南北两面逃窜。你们竭力在这两个方向去寻找。一旦发现动向,立即回来报告。” 言毕,便衣队分头去讫。 午后,陆续返回的便衣队报告,均未发现共军的行踪。张干纳闷道:“难道共军去了西边?”又命便衣队向西侦察。 便衣队至晚方回,报告说:“共军已于上午渡过滦河,向西去了。” 张干懊悔莫及道:“共军行踪诡秘,捉摸不定。明天,我们再回昌黎县城。” 次日近午,我们复进昌黎县城。却没住进原来的驻区。驻进了县城西边的一条街上。各连、各排驻处划分已定。 正是农历六月天。又值天气晴朗,太阳象火一样炙烤着冀东大地。部队的衣服汗湿透了。我排3班的两弹药兵谢正新,杜先合先跑进一百姓家, 新郧山一兵 第 21 部分阅读 正是农历六月天。又值天气晴朗,太阳象火一样炙烤着冀东大地。部队的衣服汗湿透了。我排3班的两弹药兵谢正新,杜先合先跑进一百姓家,见屋里没人,锅里有温水。想到,正好洗澡。便各自舀了一盆水,脱得尽光。 因部队来,百姓们都腾出房子,另住别处。二人正洗澡,房东一大姑娘因一件东西忘在家里,回家来取。二人见有姑娘进来,一时兴起上前将姑娘抱住,边笑边说脏话。姑娘奋力挣扎高喊:“你们放开我,我不,救命啊!” 恰在此时,祝庆桢带着勤务兵正路过门外,听见屋里姑娘的呼救声,和有男人的脏话声。以为是某老百姓要强奸妇女,大声吼道:“屋里干什么?” 二人听见外面来人了,便放了姑娘。姑娘衣裳零乱,蒙着脸跑出门外。祝庆桢问道:“姑娘怎么回事?” 姑娘没有回答,哭着直朝前跑去。 祝庆桢一步冲进屋去。见是自己连的两名士兵,脱得光光的,正在找衣服。气得怒发冲冠,上前一人打了几耳光。又夺过身后勤务兵手里的探条棍,擘头盖脸乱打了一顿后,命令道:“穿好裤子到屋外站着。” 二年战战兢兢穿好衣服来到屋外,祝庆桢见屋外的墙上靠着一根木棍,他抓起木棍又是一顿乱打。二人在地上被打得乱滚。我见状,赶快跑过去,想阻拦,不知道二人为什么挨打。不敢阻拦。二人连连求饶道:“连长呀,我们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们吧”。 祝庆桢哪里听他们求饶,只是一个劲地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本连的,也有其他连的人。都不知为什么事。祝庆桢打累了,住手骂道:“妈的,老子连里出了你们两个兵痞流氓。走到哪里糟蹋老百姓,你们家里有没有姑娘,有没有大姐?” 一人被打得连跪也跪不了了,躺在地上直呻吟。一人跪着哭道:“连长呀,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昨天挑了一天子弹,今天接着又挑了半天,浑身都湿透了。到这屋里,见没人,想洗个澡。不是故意的。连长饶了我们吧。” 祝庆桢问道:“我问你们,大白天洗澡,为什么把衣服脱光?在百姓家里光着屁股是什么话?这还不说,那姑娘为什么向你们求饶?那姑娘的衣服为什么被撕破了?是谁撕破的?难道是她自己吗?嗯!“ 步兵4连连长李占宝插话道:“你们的衣服湿透了,谁的衣服没湿透?看看我连长的衣服,看看你们的祝连长的衣服,看看大家的衣服,再说,在老百姓家里洗澡,脱光衣服,缺乏道德。该打!” 祝庆桢听此说,扬起棍子又要打。 听了这番话,我才明白了原因。但我还是上前拦住道:“连长,请你息怒,不要再打了。把他们打坏了怎么办?假如要行军,他们还要挑子弹。是我没把他们教育好,把他们交给我吧。”我又训斥二人道:“还不向快连长认错!” 谢正新被打得轻一些,跪在地上,杜先合退被打坏了,躺在地上。祝庆桢气愤地道:“我们这个队伍从来没有欺负过老百姓,没有糟蹋过老百姓。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不是杂牌军,更不是保安队。我们行军打仗,走到哪里靠的是老百姓的帮助和支持。我们要爱护老百姓。如果都象他们这样胡作非为,败坏军纪。老百姓还能相信我们,还能帮助我们吗?我祝庆桢脾气坏,打士兵。我见不得这些欺负老百姓的事,见不得这些不道德的事。今天,先记下他俩。如再发生此类事情,绝不轻饶。请大家都回住处去吧。说完,离去。 大家纷纷散去。谢正新勉强站起来。我命人扶他进屋。杜先合打伤了膝盖,不能站立。我命他的副班长戚宗义:“快安排人把他抬到屋里。” 很快,几名士兵主动过来,抬着杜先合进屋去。 我和戚宗义帮二人摊开被子,扶他们躺下。帮他们脱掉军衣,二人身上从头至脚全是伤痕。多处被打破。 吃过午饭,我到连部。祝庆桢刚躺下休息。听说我到,连忙坐起先问道:“那两个混蛋伤势怎样?” 我汇报了二人的伤情。祝庆桢吩咐通信兵:“去,把卫生兵叫来。” 卫生兵就在门外,听见说,连忙进屋道:“连长,我在这儿。” 祝庆桢道:“带上药品,跟朱排长去,给那两个流氓好好医治。” 卫生兵答:“是!”便跟着我来到1排驻处给二人调治。 两天后,师部下达了出关作战的命令。 部队要出发了。杜先合和谢正新的伤势未好。谢正新尚能走路,脊背打破了,挑不了子弹,就连自己的行李也拿不动。杜先合由于伤了漆盖骨,仍无法走路。3班缺少两名弹药兵,子弹没人运送。我不敢去找祝庆桢,担心他发脾气。想来想去,便找了两名百姓帮着挑弹药。打算把谢、杜二人暂时留在昌黎的百姓家里。 出发的时候,祝庆桢到各排检查,见队伍中有人穿着便衣。把我叫去问道:“你排里那两个穿便衣的是干什么的?” 我不得不说出原因和我的决定。祝庆桢道:“不行,找两套旧军衣,让他们换上。以免团部的人发现,说我们拉夫。那两名弹药兵也不能留在这儿。我们一旦出关,他们就很难找到我们。再去找两名百姓把杜先合抬上走。让谢正新慢慢地在后边跟着。” 我只好带着3班长戚宗义又长了两名百姓,找了一副担架来抬杜先合。归还了百姓的物品,结算了柴钱后,出发了。 队伍缓缓地向山海关进发。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章 首出关 单家庄上护炮营 四十八首出关单家庄上护炮营 西江月 关外征途漫漫,辽西走道艰难。两军相斗日周旋,将士征衣浸汗。 日月寻常回转,不知内战连年。会昌护炮设机玄,云夜枪悲风惨。 话说一九四七年七月,中国内战正加紧进行着,国共两党互不相让。双方都把东北看作战略要地,相争激烈。内战初期,东北国军占绝时优势。全是参加过二次世界大战的精锐部队。且都是美式装备,武器精良,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一九四七年五月东北人民解放军发动了“夏季攻势。”攻势结束后,国军被歼八万多人,丢失东北城市三十多座。国军在东北的局势因此江河日下。由主动变为被动。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 蒋介石为了扭转东北战局,调集华北,92军21师,94军43师,第3军10师,11师共四个师,由92军军长镜加统一指挥,驰援东北。21师奉命出关参战。 由于出发时很仓促,没有向部队说明出师的原因和前进的方向。只是在排级军官会上通报了要出关作战的命令。没有讲清楚“出关”是什么意思。部队糊里糊涂地走着。1班长翟一田问道:“排长,这是要到哪里去呀?” 我答“出关”。 士兵王连生叫道:“出关?什么叫出关?” 江龙夫道:“又没死人,怎么叫出棺?” 有士兵问:“排长,出关是不是出国呀?” 其实,我也不知道出关到底是啥意思。随口答道:“可能是吧。” 东北人民解放军获悉关内有国军增援东北的消息,派出部队沿途打援。 我们出了山海关,天天受到东北解放军的袭击和阻扰。今日前队受阻,明日后队挨打。隔日前队后尾同时受到共军的袭击。无论是哪一部分受到阻击,整个部队都要停下来。机枪不敢拆卸,整日抬着走,以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部队行军速度迟缓。有时一日只走二十多里,最快时也不过五十多里。直到过了宁远县的兴城时,一天,出发前,郭会昌师长为鼓励士气,来到62团。全团集中在一块空地上,他简单讲了出关作战的目的。他说:“东北战局急转直下。东北国军无能。我们在华北收复城池。他们却在东北丢失城池。我们出关就是要扭转东北战局。我们要活捉林彪。” 晚上,刚一住下,就有共军开枪骚扰。国军不敢分散居住,每晚总是以营以团为单位集中和衣枕戈露营。部队走不顺利、驻不安宁。不觉中,行军已半月有余。这天下午,部队到达了锦西县东边的高桥镇。时,师部已在一周前抵达锦西。61团已从迁安县抵达高桥镇。 锦西和高桥镇之间,地势比较平坦。人口稠密,上百户的大村庄一个挨着一个。是军队集中驻扎的好地方,部队终于在这里安顿下来。因61团已驻高桥镇,师部已驻锦西。62团便驻高桥以西至锦西各庄。一个营驻一个庄,庄庄相通,营营相连。这是21师自武汉以来的第一次大聚合。师长郭会昌,为便于统一指挥,把两个团的山炮,重炮聚拢,成立一个炮兵营。营长冯火青。驻高桥西北,锦西县东北的单家庄。 再说62团驻高桥镇以西四个村庄,以团部为中心。1营驻团部以北的小屯庄紧靠师部的炮营,2营驻团部西边。3营驻团部东边。众星捧月似地保护着团部。 各庄的老百姓对于部队的到来已是司空见惯。白天,百姓们照常下地干活。路上的行人往来自如。见了部队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不打招呼,不躲避。你打你的仗。我干我的活。三三两两的女人们照样在村头巷尾谈天说笑,不避部队。部队对老百姓的行动也毫不干涉。百姓出入村庄,通过岗哨时,不拦不问,随意通过。晚上,有百姓过岗哨时,只要能答出是东庄的或是西庄的,要进庄办事,照样放行。 一天黄昏,单家庄西口来了几个百姓模样的人。岗哨问道:“哪里的?” 来人答:“我们是单家庄的。” 岗哨有些疑虑,问道:“我们驻这儿已近半个月了,怎么没有见过你们,口音也不象该庄的,到底是哪里人?” 其中一人装出笑脸,递上一盒香烟答道:“我们长期出门在外,做点小买卖,听说庄上来了贵军,要打仗、才赶回来。” 岗哨没再多问,接过香烟道:“那,你们进去吧。” 岗哨见他们走路的步法,姿势不象是老百姓,倒象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头。换岗后,便把此情况上报。逐级报到冯火青那里。 冯火青立即意识到来者必定是共军。说:“这些人一定是共军的便衣侦察员。想打我大炮的主意。看样子,来者不善。不是要毁我大炮,就是要夺我大炮”。于是,他命令:“现在赶快增兵看守大炮,不许任何人接近大炮。在庄子上的各个路口增加岗哨,严格查询,发现可疑之人,就立即抵起来。全庄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发现不是单家庄的人,就立即抓起来。” 二百多人搜查了半夜,一无所获。当夜冯火青把情况上报师部。 郭会昌得知此事后,意识到问题严重。道:“如果大炮出了问题,以后的仗就难打了。上峰面前也无法交待。”他思来想去,想出个“偷天换日之计。连夜派人和62团联系,要炮营和62团的1营调换驻地。并命各庄要加强警戒。 次日早饭后,炮营和1营开始移动。三十多门山炮、重炮被拉出单家庄,拖进了小屯庄。停放在百姓的庄稼地里。 我们从小屯庄移至单家庄后,顾不上安顿驻处。首先把机枪全部架设在庄北边和庄东北角上。有的从百姓房屋的窗子里伸出机枪。单家庄内都是一些小四合院。我带着三挺重机来到庄东北角的一个四合院里,找地方架机枪。我进入百姓家里,见窗户都很矮。也太小。觉得一旦共军打来,机枪发挥不了效率。我上到房子上面,又觉得太显眼。我再次进入屋里,仔细观察,见屋里都有一层楼。觉得,如果把枪架到楼上比较合适。征得同意后,我上到楼上,楼上都是一些乱杂东西和柴禾。因后墙没有窗子,又征得老乡同意后,我们把机枪分别抬到三家楼上,在后墙打洞。从洞里望出去,可以看得很远,很宽。我们就把机枪从洞里伸出去。随即,我们就住到这三个家里,一个班住一家。日夜轮流在窗口值班,监视外面的情况。 因那几个陌生人进了庄,各庄就开始戒严,不准百姓随便出入。百姓们很不理解。有些还和岗哨争吵起来。后来,允许出入,但要登记姓名,去哪里,何时返回等。晚上,各营派巡查,统一口令。如:石头、红砖、大豆、泰山等。一天一换。 又半个月过去了。一切很平静。各机枪点都放松了警惕。有的晚上没人值班,都睡起大觉来。巡查们仍在巡查,见人就对口令。 事情就出在麻痹大意的时候。一天晚上,天气阴沉沉的。3营的三名巡查在庄东外面巡逻,见有几个人走来,忙喊:“什么人?口令!”对方没理采。巡查员端起枪道:“不说口令就开枪。” 话音未落,“叭,叭,叭,对方首先开火,三名巡查员应声倒地。埋伏在周围的共军一起向3营发起进攻。同时埋伏在3营北边的共军向炮营冲去。 3营各机枪点毫无准备。听到枪响,慌忙起身应战。但只是盲目地扫射,漫无目标。好在共军只是佯攻3营,掩护他们的友邻部队攻打炮营。 我在单家庄,远远地听到3营方向枪声响成一片。立即叫醒各班弟兄们,喊道:“快点,快点,不要睡了。” 当我来到1班,只听罗德顺满不在乎地说:“老乡排长,共军远着呢,好象是3营那边。” 王连生接过话说:“打3营,管他的,看把排长吓得,我们继续睡觉吧。” 我胸中急得火起,骂道:“混账,你俩别大意,共军来了打死你们,都起来给我早作准备。1班长,抓紧督促。”1班慌忙起身。 正说着,只听庄外叭叭两声枪响。有巡查报警高喊:“共产军来了!共军来了!准备战斗!” 各机枪点都行动起来。王连生一边穿衣一连骂道:“他妈的,早不来,晚不来,瞅着老子瞌睡了,你们来。” 大家都进入战斗状态。从洞口望出去,旷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又是罗德顺、不等命令,嘟哝着说:“管他有没有共军,老子们先打,吓也吓他一阵子。”说着抓住机枪扶手就开始扫射。 这一枪响,就等于下了命令。整个机枪连各火力点都响了起来。一条条火舌从窗口,从墙洞里吐了出去。也不知打着没有。即不见共军还枪也不见共军进攻。国军总是不停地扫射。 王连生推开罗德顺说:“让我来!”他抓过扶手,调整了标尺,加大了射击角度,增大了射击范围。由近至远,从左至右,来回猛烈地扫射。其它火力点也在不停地盲目射击。不知道是哪挺机枪打中了什么爆炸物,突然“轰轰轰”几声炸响。火光映红了夜空。照亮了野外的坎坎沟沟。接着爆炸的火光,隐约发现水沟里有人在活动。机枪了有目标,火力都集中到那水沟里。接连又有炸药包中弹爆炸。 和3营那边一样,共军总是不还击,也不进攻。对于共军来说,他们的任务不是要夺取某一村庄、消灭哪一个营的国军,而是要炸毁大炮。自从侦得大炮的位置和数量等情况后,夺走是不可能的,便计划实施爆破。组织爆破组带着炸药包向单家庄摸来。又派兵佯攻3营,吸引国军注意力,掩护爆破组实施爆破计划,以便炸毁大炮。没想到3营只严守其门,并不出击。炮营和1营调换了位置。1营竟有人违犯军令,盲目射击。黑夜里,竟打中了共军携带的炸药包。 共军爆破计划落空,反倒遭受损失。渐渐退去。 夜半,营长张干带着连长祝庆桢和其他随员亲临各火力点看望弟兄们。当来到我排时,祝庆桢问道:“听说是你们1排先开火,外面漆黑看不见目标,怎么会开火呢?” 我正担心,没有命令不能随便开火,会怪罪我。罗德顺抢先道:“我是第一个开火的,我想吓唬吓唬共军。没想到都开始打起来。嘿,还真打对了。” 祝庆桢道:“你这个罗大个儿,看来,你又是没有命令就开火。这次不处分你。以后可不行。”罗德顺不再说话。祝庆桢接着说:“要不是换我们到这里,郭黑子(由于师长郭会昌生得黑,背后都称他郭黑子)的大炮就要彻底完了。他真是神机妙算呀。” 张干道:“由此可见,共军把大炮看得很重。所以,他们首先来破坏大炮。看来,这大炮还得靠我们机枪来保护啊。”大家都笑起来。正笑着,营部送来夜餐。张干接着说:“大家都辛苦了,营部送大家每人一盒牛肉罐头,两块干面包,作为夜餐,慰劳弟兄们。” 第二天,步兵连的人去水沟查看情况。听回来的人说,沟里并没有水,沟里沟外有几个大坑。断胳膊断腿的不完整的尸体,随处可见,一片惨状。战况上报到师部。 中午,师长郭会昌带领着团长巫如卿,副团长高楼珍和师部随员来到1营机枪连。见了我,夸讲道:“你这个大红脸干得好。”(我脸色本生得红。自从在伊家庄翻脸打了高楼珍的勤务兵后,得名大红脸,并传开了。)郭会昌接着得意地讲道:“共军想打我大炮的注意,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这叫偷鸡不成反施把米。共军自己没有打炮,怕我们有大炮,就来炸毁我们的炮。他们这些山野的草寇,我就是把大炮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用。大家说对不对呀?”大家都抿着嘴直笑。郭会昌接着道:“昨晚,你们护炮有功,我赏给你们每人两盒罐头。全连二百斤猪肉。共军是吃不上这些东西的,他们只会吃野菜。”大家又抿着嘴笑。最后,他讲道:“不过,共军作战灵活,诡计多端。我料他们还会有更大的,更周密的行动计划。我们得要更加小心注意呦。”从这些话可以看出,郭会昌傲慢的思想开始滋生。 从此,百姓不得随便出入。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各路口都增加了岗哨,增加了巡查。任然是一天一换口令。 时值秋收时节,遍地的高梁,大豆等农作物早已熟透。师部命各营步兵连帮助百姓秋收。 张干在总结这次收时说:“这次帮助百姓秋收,真是一举两得。一、改变了老百姓对部队的看法。二,对百姓起到了看管监督作用,以防共军跟他们接触,混入村中。给国军减少了麻烦。” 时,锦州北面的义县,由国军93军的一个团驻守。得知人民解放军第8纵队第23师包围了义县,向锦州呼救。21师奉命向北出击去援义县。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第四十九章 显军容 师长怒打校级官 四十九显军容师长怒打校级官 鹧鸪天: 萧瑟北风吹上林,女闺河畔气森森。 会昌路上身垂范,义县山前作棍砧。 心气傲,显精神,茫茫关外乱纷纷。 两军驻地如星布,内战烽烟蔽日荫。 上回说到郭会昌接到军部命令:“21师北出义县作战。” 一九四七年农历闰二月。虽时已进入九月,节气已进冬季。寒气过早地开始袭击我国东北,气温急剧下降。部队仍穿着单衣,冻得支持不住。很多人得了感冒。郭会昌推迟了北上时间。等候发过冬棉衣。 (农历)十月中旬,棉衣终于发了下来。棉帽、棉袄、棉裤、新绑腿从头包装到脚,一色的新军装。部队要出发了。 郭会昌本有一个警卫连,全部配备手枪和长宾枪。不知他出于何种考虑,他想有一个机枪排跟随他,直接由他指挥。出发的前一天,郭会昌向62团团长巫如卿要一个机枪排。巫如卿找张干要,张干找祝庆桢。祝庆桢心想,郭黑子不是很赏识大红脸朱晋中吗?干脆让朱晋中去。当晚,祝庆桢把我叫到连部。一进门,祝庆桢变着法子说:“1排长,师长向我们要一个机枪排,点名要你去。你看怎样?” 我答:“一切听从连长安排,你说让我去,我就去。” 祝庆桢考虑了片刻道:“你只带两挺重机去。留下一挺跟随我,由我连部灵活使用。你看怎样?” 我毫无犹豫回答:“一切听从连长的命令。” 祝庆桢:“你看留哪个班好呢?” 我答:“由你挑选”。 祝庆桢:“这事由你决定。” “那就把3班留下吧。”我随口答道。 祝庆桢开玩笑说:“你俩,一个黑子,一个红脸。红脸要听黑脸的呦。” 我心想,这话既是玩笑话又是嘱咐语。答道:“是”。 次日一大早,我带领两挺重机去师部报到。郭会昌一见高兴地说:“嚯,大红脸,怎么是你?” 我心想,不是你点名要我来的吗?道:“师长,我是奉命而来。” 郭会昌:“我们要北上义县,去北票和共军作战。师部的防卫力量比较薄弱,我担心一个警卫连抵挡不了共军的进攻。有了机抢,我就放心了。现在出发。” 各团,各种兵依序起行。我在师部的警卫连后面跟进。沿途有国军友邻部队观望。这天,部队到达了高桥镇北边的女闺河。时,从女闺河至锦州直到义县一带驻着国军的16军。当晚宿营女闺河时,郭会昌心想,一天多来,部队衣服不齐,军容不整。我们是来增援东北国军的,这样的军容会让友邻不队不信任我们。不能再让友邻部队看21师的笑话。于是,他下达命令:“全师必须统一服装,一律换上新军装,戴新棉帽,打新绑腿。让友邻部队看看21师的阵容和实力。” 他只要求各团这样做,却没有要求师部的人也要这样做。 第二天,天气转晴,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各团服装整齐化一。上路前,郭会昌率先垂范,头戴棉帽,打着绑腿。他不说一句话,有马不骑,手柱木棍,独自一人出发了。只有他的一只心爱的大狼狗紧紧地跟着他。警卫连和我的机枪排以及他的勤务兵、通信兵见状,都赶忙跟上去。一口气走了四十多里。快到锦州时,感到累了,头上沁出了汗水,便在路旁的石头上坐下休息。警卫连迅速散开站立两旁。太阳在蓝天碧空中显得各外苍白耀眼,晒得人微感臊热。 却说师部的一些参谋、副官和一些干事们,出发时,见天气晴朗暖和,不愿载棉帽,依旧戴着平顶大圆帽。且不打绑腿。行不多远,都不愿走了。见了本师驮运军用物资的马和马车,有的骑上马,有的坐上马车。 郭会昌休息了一会儿,拄着棍子站起身,准备继续前进。见后面老远处有一马车队追了上来。问身边的人:“嗯,我们的骑兵和马车队不是在前边走了吗?那是哪个部队的?” 倏忽间,马车队走了过来。他们没有发现更没想到,21师的主帅,自己的长官就在路旁。继续说笑着打马前进。 郭会昌抬头细看,那些正从自己面前经过的、骑马的,坐车的竟是自己师部的校级军官们。顿时怒火升腾,毛发冲冠,筋骨暴跳,玉牙咬碎。他大吼一声:“站住!” 中车上的人听见喊声,见是师长,吓得魂不附体,赶忙勒马停车,跳到地上。后车和几个骑马的也停住跳下来。只有前车仍在前进。郭会昌命令警卫连的一名排长:“追上去,把他们都拖下来。” 警卫排长追上去跑到前边拉住马喊道:“快停车,师长在那儿,你们没看见吗?” 所有的官员们都来到郭会昌面前,恭恭敬敬地站成两排。我站在旁边数着,四名校级官。五名干事,也都是上尉级军衔。 郭会昌重新打量了他们,发现他们竟都没打绑腿,有的穿着旧军衣。心想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高级军官,竟敢不执行师部的命令。气得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怎样处分他们才解气。禁不住扬起手里的棍子,先在那五名干事身上一顿乱打。他越打越来气。打着打着,自语道:“老子不想打你们也要打你们。”说着,乱棍落在了那些校级军官身上。不管年龄大小,无论职位高低,一起猛打。上一棍,下一棍,直打得他们不敢动弹,浑身哆嗦。左一棍,又一棍,直打得他们气不敢喘。有的帽子被打掉在地上,不敢捡。有的护着耳朵。 郭会昌打累了,手打酸了,停下来,棍子拄在地上。他喘着粗气,紧绷着脸,瞪着他们,一句话不说。过了好一会,他转身迈开大步继续前进。随员们和警卫连赶忙跟上去。我的机枪也跟着前进了。 官员们不敢骑马,不敢坐车了,无精打采地跟在我们身后。车马慢慢地跟着,不敢上前。 约莫又走了几里路,郭会昌又停住脚步,站在路旁。扭转身向后边看了看。见那些官员们还是没有打绑腿,仍旧戴着平顶帽。跑转去,扬起棍子又是一阵乱打。 这一打,使他们象庙里的小和尚挨打,不懂“经”一样。感到大惑不解。一位年长的参谋长直言相问:“师长,我们没有坐车,没骑马了,为什么还要打我们呀?我们挨打是小事,把你累坏了咋办?请师长息怒。” 郭会昌还是一句话不说,只顾打。故意打掉他们的帽子。又专朝他们腿上打。官员们仍然不明白什么原因。那位参谋长悄悄地拉着郭会昌的勤兵问:“你知道师长今天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不?他为什么老这样打我们?” 勤务兵也板着面孔反问道:“你还不知道吗?昨天晚上,师长命令,今天全师一律穿新军装,戴棉帽,打绑腿。你看你们,哪一个执行了师长的命令?你看师长的装束。” 那参谋长才如梦初醒。赶快认错道:“师长啊,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一个人吧。今早,我见天晴了,暖和,就没穿棉衣。不是有意不执行你的命令。请你息怒。我们马上换衣服。” 郭会昌终于住手,喘着气瞪着他们。 官员们开始忙碌起来。从车上、马背上取包袱,换了军衣,打上绑腿。却仍旧把包袱、被包放在车上。空着手。 郭会昌看到这一切,还未解气。突然喊道“朱世学,朱世学!” 我站得较远,第二声才反应过来是叫我。大声答:“到,师长,有什么事情?”郭会昌:“过来!” 我一听,以为师长要打我,吓了一跳。但不容我多想,跑步来到郭会昌面前立正。正担心地看着郭会昌。他突然问道:“你们抬着机枪行军累不累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先说:“累”,赶忙又说:“不累,我们已经习惯了。” 郭会昌道:“把你们的机枪让给他们抬。让你的弟兄们去骑马、坐车”。 我一听,心里立刻稳定下道:“师长,这怎么能?” 郭会昌鼻子使劲哼了一下说:“执行命令。” 我不敢再说话。摘下帽子行了个弯腰礼,回到排里。简单说了师长的命令。弟兄们一听高兴得都跳起来。我也学着师长的样子,鼻子使劲哼了一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少倾,郭会昌带着那些军官来到。他指着机枪问道:“这些笨重的家伙,你们扛过没有,抬过没有啊?” 没人回答。他接着讲道:“这些东西,从安徽抬到山东,又抬到河南、湖北、湖南。就是他们从湖南常德抬到武汉。又从北坪一直抬到这里。现在,你们抬一程,体验一下士兵生活。”说完,他指着大家说:“你们,骑马,坐车去”。 我不敢抗令。招乎道:“都过来。” 士兵们大部分没骑过马,蜂涌都朝马车上挤。四辆车都挤满了,车上原有物资,我担心挤得太多,师长又要发脾气。命令他们:“下来几个,每辆车下来两个!” 郭会昌见了,非但不发脾气,反而说“让他们坐。坐不下的,骑马”。 车夫赶着马车前进了。郭会昌拄着木棍继续赶路。马夫牵着马,勤务兵、卫生兵、警卫连都跟在他身后。 军官们抬着两挺重机晃晃悠悠地走着。我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腰挂手枪,身背背包和卡宾枪跟在他们后边。弹药兵挑着子弹跟在我的后边。弹药兵在军中被称为“扁担兵。”真是肩负一根扁担,两箱子弹走天涯。 近午,一轮红日挂在偏南天空,斜照着北国。路旁枯萎了的干黄的小草在微风中摇拽着,象那军官们一样显得无精打采。一群群麻雀嘁嘁喳喳,飞来飞去,好象在追着队伍看热闹。还没走上二三里,师部的军官们放下机枪,一个个顾不上干净整洁的军服,糊乱躺在地上。大呼“走不动了”。一位副官找到我,求救道:“朱排长,你看,我们哪干得了这,我们实在不行了,抬不动了。请你行个好,请示师长,我们换过来吧。” 我朝前边望了望,见车队已走远。郭会昌就在前边。心想,他们都是师部的军官。我算什么,求我帮忙,我何不卖个人情。就说:“行,我去找师长。”我跑步上前,向郭会昌说明了情况。郭会昌心情平静了许多。微笑着点点头。并让他的通信兵骑马追上车队,给这些官们换了过来。 弹药兵陈二娃,在我当班长时侯就在我班里,随意惯了。见军官们已走远,抱怨我说:“排长,你真二球,你何不让他们自己去找师长说。他们挨打、受罚、活该。” 我批评他道:“哎,人家向我求请,我能不答应吗?再说,人不能好了还想好,无足尽怎么行。人家抬了那么远。” 时已过午,部队在锦州城西吃过午饭,继续向北挺进。 尚未至义县,共军第8纵队得知国军的增援部队到来,撤除了对义县的包围。向西而去,隐蔽于大凌河两岸的丛山之中。 郭会昌挥师追击至大凌河南岸。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第五十章、劫军火 会昌悔释解放军 五十、劫军火会昌悔释解放军 如梦令: 好大喜功请赏,自主拥兵狂放。俘虏大言伤,桀骜愁肠跌宕?。跌宕。跌宕,梦里惊魂战场。 上回说到21师北上聚集在辽西大凌河南岸。师长郭会昌斗气正盛,战鼓正紧。正加紧寻找共军作战,以立功勋。 郭会昌时而深思,时而焦燥,盼望找到共军主力,打一大仗。时而摊开地图,查看打回北京的路线。为部队的顺利前进作着周密的计划。跟共军作战,他一向是傲气十足,信心百倍。桀骜不驯,剑锋意锐。 为了不负上命,郭会昌决定渡过大凌河继续北上,寻找共军作战,打出21师的威风。他虽然愈战愈勇,但还是谨心慎行。他计划派一个营投石问路。命62团3营渡过大凌河,打探共军主力,好打一个大胜仗。一是给友军看看,二是到上峰面前请功。 问路石过了大凌河。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郭会昌接到一份来自大凌河北岸探路石的情报:“在北票以东至阜新一线的大山里发现了共军的一个运送枪枝弹药的马车队,正由东向西前进。 郭会昌分析,共军向北票运送武器弹药,这说明北票方向有共军主力部队。和共军打了一年多游击战而屡占上风的郭会昌,根本没把这些共军看在眼里。他决定夺取这批军火。然后吃掉北票至阜新一线的共军,带领胜利之师回北平。 正当他踌躇满志,信心十足之时,又收到一份电令。此令来自北平92军军部:“21师立即停止北进。沿大凌河南岸西进至朝阳,速返北平。” 郭会昌读完电令,沉思许久。心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毅然决定,等夺了这批军火后,再返北平不迟。便命62团火速北上堵住共军的弹药车队。 农历十月底,北国已是天寒地冻,北风凌厉。大凌河静静流淌,河水冰凉刺骨。河上没有桥梁,没有渡船。郭会昌指挥着21师全线渡河。几千人的队伍都脱掉棉裤围在脖子上,光着屁股,扛着枪弹,淌着没腰深的河水朝北岸走去。刺骨的河水冻得人失去了知觉,欲蹲下去,欲跳出水面。驮马冻得卧下水去。又被拉着站了起来,仰天嘶叫。好不容易过了深水区到了河边上了岸。个个脸色发青,牙骨僵硬,颤抖得不能说话。很多人冻得忘了穿裤子,抱着双腿蹲在地上,缩成个圆蛋蛋,直哆嗦。血液似乎已停止了流动。却说郭会昌,为了鼓励大家,不搞特殊化,他跳下战马,也脱掉棉裤围在脖子上淌水过河。参谋们无一敢例外。 不知哪位长官经验丰富,懂得活动取暖的道理。建议道:“要使人体迅速反热,恢复常态,必须运动。”一道命令下,部队开始跑步前进,互相追逐。 大凌河北岸有一片十多里的小平原,村庄密布,房舍严然。名曰:九官太门。部队跑步来到这里,个个喘着粗气,冒着热汗。身体恢复了原状。部队散到各村庄暂住。 第三天早上,62团驻地庄外干黄的草地上堆放着上百个木条箱子。每个箱子上面有两行弯弯曲曲的蛐蟮形的,马掌形的字样。几个荷抢实弹的士兵站立周围守 新郧山一兵 第 22 部分阅读 汕朗档氖勘玖⒅芪鼗ぷ拧D鞘?2团于日前劫获共军的武器弹药。说是从苏联运进国内的苏货。巫如卿正准备把军火上交师部。庄内的一个院里关着十几个共军俘虏。炊事班给俘虏们送来热腾腾的高梁稀粥。俘虏们互相打量着,没有人去吃饭。炊事员催道:“共军弟兄们,趁热吃,暖和暖和。”听到这样说,俘虏们都去拿起碗剩饭呼呼噜噜地吃起来。谁也不说话。有一位当官模样的人端着碗默默地站着,铁青着脸,不吃饭。好象在想着什么心事。也许他在考虑,国军会怎样处置他们。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一个士兵劝道:“连长,事已至此,不管咋说,先填饱肚子再说。” 大家都齐说:“对,填饱肚子是大事。” 那位连长瞪着大眼睛愤愤地说:“真他妈的窝囊。”然后,他一扬脖子,把一碗已经凉了的稀饭端到嘴边,咕嘟一声倒进嘴里,使劲把碗扔到地上。 早饭后,俘虏被带到另一个院子外面。院子门口站着两排端着卡宾枪的军士。站姿笔挺,面无表情。院子里面台阶上放着一张桌子。巫如卿端坐桌边。两边也站着军士。 “带俘虏!”话音刚落,一群俘虏迈着大步进入院中。个个都撇开两腿站着昂着头。有的倒背着手,有的掐着腰,有的双臂抱在胸前。显得大模大样。国军多次呵令:“站好,不许乱动!”俘虏们仍然是我行我素。对周围一切不屑一顾。 院子里一片宁静。巫如卿一个个打量着俘虏们,扳着面孔问道:“你们中谁是当官的?” 没人回答。巫如卿又重复一遍:“你们谁是当官的?” 那位连长答:“我就是”。 巫如卿接着问:“什么职务?” “连长”。 “叫什么名子?” 那位连长坚定而又爽快地回答:“不必多问,要杀要毙,请来快的。” 巫如卿非常愤怒却面带和善的表情道:“看你还是条汉子。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可惜吗?我问你,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连长理直气壮,答道:“不必问,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二纵纵队的。我们是真正为人民,为穷苦人打天下的部队,是正义之师。不象你们国民党,为蒋家王朝孝命。人民解放军总有一天要打垮国民党的军队,推翻蒋家王朝”。 巫如卿不以为然,笑道:“呵,口气还不小,说得不错,真可谓是义正词严。就算你们为穷苦人打天下,象你们今天这样,还想打垮国民党?算了吧,不要不识时务。共产党是长不了的。如果你们愿意参加国军,我们欢迎。并有你们的好处。” 那位连长冷笑一声,说:“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巫如卿见劝降不成,又板下面孔道:“不投降,那就休想活命。押出去,毙了!” 正在这时,一副官跑进院子对着巫如卿的耳朵嘀咕了两句:“团长,师部命令,将缴获的军火全部送交师部。” 巫如卿:“好,我正准备送往师部。”又心想,我何不将这些俘虏一起送交师部请功呢?也免得我们费事。接着道:“等等,将这批人也送往师部,交师长处理。” 师部驻62团西部的范庄,不到一个小时就到。郭会昌看了看那些战利品,又看看俘虏,讥讽地说:“这些东西是苏联的斯大林送给你们共军的,你们怎么给我们送来了?” 俘虏们一言不发。都扬着脸望着天。 郭会昌接又着挖苦道:“哎呀,你们的长官也太大意了。这么多的军火怎么交给你们这些无能之辈押送呢?” 还是那位连长开口道:“难道你不知道‘胜败乃兵家之常识的道理吗?’我相信共产党最终要打垮国民党。你们攻占了延安,现在延安不是又解放了吗?还有……” 不等那位连长把话说完,郭会昌一扬手,道:“好了。一个延安何足道哉。告诉你,现在国军第十二战区的八个军另加两个骑兵师正在东进。共军在华北战场节节败退。张家口的守军郑维山不战自逃。 那共军连长毫不示弱,反驳道:“我也告诉你,远的不说,就说东北,你们占领东北所有城市,现在有三分二不也已回到人民解放军的手中吗?东北国民党的军队不是也在节节败退吗?今天,我们只不过是中了你们的埋伏,你们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你敢放我们回去,我将来一定要活捉你。我劝你趁早向共军投降。” 郭会昌心想,我没劲降你,你反来劝降我。满不在乎地说:“今天谁当了谁的俘虏。好,你想回去,我可以放你。不过,如果再被我们捉住,你可就回不去了。 我们不光要再次捉住你,我们还要活捉林彪,杀朱拨毛。放他们走。” 因郭会昌在共军面前没有吃过败仗。这次劫了共军的军火,他更不把共军放在眼里。且他为人直爽,诚信,说话算话。他立即从他的警卫连里抽出一个班,并嘱咐说:“送他们出防区,不得有误。否则,军法从事。” 十几名共军俘虏被护送出国军的防区,向北而去。 却说人民解放军四野主帅林彪,得到军火被国军21师劫获的消息后,他怒而不发,暗暗效调兵遣将。五倍于21师的兵力采用迂回,堵截,包围的战术,将21师围得铁桶一般。欲全歼21师。 却说92军军长候镜如,原是21师师长。升任军长后,对21师格外偏爱。无论从武器装备、军需品,还是战斗任务,都关爱有嘉。 林彪的军事行动已被远在北京的候镜如获悉。他急忙严令郭会昌“放弃一切计划,速反北平。” 郭会昌对于林彪的军事部署全然不知。军部的电令里也没有说明撤军原因。由于他和共军作战以来未遇强敌,轻敌思想严重。加上立功心切,原计划是劫了军火后就返回北平。现在,夺了军火,又想打一个胜仗。他又一次违令。回电道:“请军长放心,有我在,就有21师在。” 不知是他出于何种考虑,送走了共军俘虏后不久,他开始焦燥不安起来。心里很乱,日不思食,夜不能寐。白日里处理军务总是心神不宁。晚上一闭眼,那位共军连长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只要你敢放我回去,我一定要活捉你。只要你敢放我回去,我一定要活捉你。”闹得他神情恍惚。 一天晚上,他处理完军务,刚一躺下,就大声吼道:“共军,共军,给我顶住!”声音惊动了卫队。卫兵立即冲进屋,见师长在床上躺着。就在床前站着。郭会昌猛一醒来,见自己的勤务兵站在床前,自己却躺在床上。便一骨碌坐起来,定了定神问道:“有情况吗?” 勤务兵如实回答:“师长,外面没有共军,也没有情况,您好好休息吧。” 郭会昌又是一夜不能入寐。他越来越害怕,害怕将来真的被共军活捉。又感到懊悔,悔恨自己不该放走了共军的俘虏。叹气道:“那个俘虏怎么那么厉害,在我面前毫无惧色。我真不该放了他们。”他又一想,单靠那几个俘虏怎么能活捉我。又充满信心道:“没关系,即使他回去搬一个师的兵来,也活捉不了我。”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这样想着,想着,忽然看见远在北平的心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站在一条河对岸。儿子正呼喊着他:“爸爸!”他正要答应,一觉醒来。原来是一梦。他禁不住大喊一声:“儿子!” 声音惊动了为他站岗的卫兵。卫兵进屋问道:“师长,什么事?” 郭会昌向卫兵讲述了他的梦。他恨不得立刻返回北平和家人团聚。当夜,他下达命令,要各团、各兵种次日起行,沿大凌河北岸向西北方向的凉水河进发。他哪里知道,他和他的部队已被共国包围了。他已是孤军奋战。 次日,他命令部队兵分两路向西前进。由于劫获了共军的弹药,加强了师部的装备。他让我回62团,随连队行动。 再说军长候镜如,两次电令郭会昌速返北平,均被拒绝。他非常担心21师的处境。发脾气道:“这个郭黑子,真是胜利冲昏了头脑。东北的共军不同与华北的共军。他怎么用老眼光看待东北的共军?再这样下去,21师要吃亏的。” 副官建议道:“再发一道电令。” 候镜如道:“不行,我要亲赴东北,当面说服他。”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五十一章、违帅令 国军遇伏大凌河 五十一、违帅令过军遇伏大凌河 西江月: 气傲心高胆壮,甲兵鏖战枕戈。挥师西进大凌河,成虏途穷羞涩。 悔恨遨功心切,哪堪不辩正讹。驰聘疆场谱悲歌,难度人生寒热。 上回说到候镜如深知21师处境危险。亲赴锦州,又赶往义县,令郭会昌赴义县见他。他要当面勒令郭会昌撤兵。不料,郭会昌已挥戈西去了。候镜如捶首顿足。因情况严峻,他令卫队去追赶郭会昌,他在后面跟进。 却说共军四野主帅林彪,得知21师孤军前进。暗调东北人民解放军第8纵队两个师的兵力从东、南两面,大迂回,兜抄21师的后路,呈钳形攻势向北合围。命已攻占朝阳的东北解放军第9纵队两个师的兵力向东移动至金岭寺。又命北票以北冀察热辽的解放军独立1师南下,以猛烈的火力迎头堵截。欲要把21师全部消灭在北票以南,大凌河北岸的山地。 却说郭会昌分兵两路向西前进。他亲自指挥着61团、炮营、工兵营和骑兵营走左路沿大凌河北岸向凉水河进发。62团走右路向北票进发。相互联络,相互配合。 根据作战需要,各营的机枪连分散到步兵连去;由步兵连长指挥。军中纪律,如果机枪损坏或丢失,步兵连长和机枪排长、班长不枪毙则撤职。当然,要分情况,步兵连长有责任全力保护机枪,枪比人重要。我排总是配属步兵5连,随着连长邹士光走右翼,急速地向北票前进。 再说郭会昌走左路,派61团的一个营打先锋,顺着沟底大路前进。并派出侧翼部队走两边的山梁。如发现共军,立即报告。其实,没有作用。共军早已埋伏在山梁上,占居有利地形。侧翼部队刚接近,尚未发现共军,就被共军消灭了。 一九四七年农历十月三十日下午,郭会昌正跟着炮营向西前进。埋伏在两边山上的解放军放过了先头部队61团。当炮营和师部进入伏击圈后。共军突然向师部和炮营开火。将队伍拦腰斩断。国军顿时一片大乱。骑兵营的战马咆啸嘶叫,奔腾乱窜。郭会昌立即命令炮兵向山上开炮,机枪也盲目射击。正要命步兵连向山上发起攻击时,前军来报,先锋61团某连遇到共军强烈阻击。郭会昌感到情况不妙,命令部队且战且退。这时,天色已黑,双方停战。 这晚,共军在山上,国军在山下。各自选择有利地形休息。其实,双方都没有休息。共军虽然在山上,居高临下,占居有利地形,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顶着刺骨的寒风在四十余里地带的山梁上,监视着山下的国军。郭会昌也在指挥部队摸黑加紧选择有利地形,构筑简单的工事。炮营都扬起炮口,对着天光瞄准黑糊糊的山顶。准备来日炮击共军阵地。并命各部队加强警戒,不可大意,以防共军夜间下山偷袭。当夜,郭会昌又接到电令:“朝阳已被共军第9纵队攻占,且9纵正在东移。望速东撤。”郭会昌料经朝阳返冀东已无望。连夜传令作好东撤的准备。并向62团呼救:“师部被围,火速来救。” 次日拂晓,东方刚发白,炮兵即开始炮击。一发发炮弹冲破寒风飞上山顶,落在共军阵地上。天渐亮,国军停止轰击,开始徐徐东撤。没走上半里路,南北两面山上的机枪突然响起。炮兵又开始炮击山顶。在炮火的掩护下,国军继续东撤。太阳下河时分,共军突然兵分几路冲下山来,将国军队伍分割成几段,实施包围。国军不能互救,便各自为战,组织火力疯狂反击。由于处于被动地位,难以冲出包。双方持僵持状态。天又早黑,各自再次休战,只等来日。 到第三天早上,郭会昌见救兵不到,一面继续向62团呼救,一面命令部队拼死向东南方向突围。 却说62团,在团长巫如卿的率领下,走郭会昌的右翼向北票前进。10月30日晚,得知师长陷于包围的消息后,准备次日救应师长。通过研究,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向南,从正面解围。一路继续向西北前进,然后,转头向南,包抄解放军的背后。我排配属步兵5连继续向西北前进。 次日,东方刚发白,我们抬着机枪开始向西迂回。上午九时许,来到一座高山脚下。5连长邹士光决定不走大路,准备占领此山,查看动静。也可居高临下,打解放军的背后。邹士光望望山顶,见没动静。一切很自然,静静悄悄的。就命士兵开始攻山。并说“山那边有共军,要和共军抢占山头。” 不料,山顶确有共军。不知是他们早先等候在那里,还是提前知道了国军的行动,真和国军抢时间,先到达山顶的。我指挥着三挺重机跟在5连的后边,爬到半山坡,山顶突然响起机枪声,子弹狂风暴雨般劈头盖了下来。5连猝不及防,前排倒下十几人。邹士光命令:“赶快卧倒往后退。”他见左边有个山咀,山咀那边有个石崖。就命部队斜着朝山咀撤去。步兵连迅速拐过山咀躲到石崖下。 机枪兵行动缓慢。走得最慢最后边的是2班长江龙夫。他的绑腿带子散了,拖在地上。还未拐过山咀,他就弯着腰,撅着屁股缠绑腿带子。我见状,大声喊道:“江龙夫,兄弟,你快点,太危险了。” 江龙夫好象成了战争油子: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排长,共军没那么好的靶子”。 话音未落,一粒子弹飞来,钻进了他的右臀。他“哎呦”一声,手摸住屁股,身子一斜靠在石壁上。我赶忙挤过去,把他拉过来靠在自己怀里,替他脱掉裤子。鲜血染红了裤管,还在顺着腿往下流。卫生兵过来给他包扎。幸运的是打得不深,不到三厘米。没伤着骨头。子弹从右臀打入,钻进了左臀里。江龙夫疼得不停地叫喊“哎哟,我的屁股呀。” 1班的射手王连生开玩笑道:“共军看你不听排长的话,才打你的屁股。不听话就要打屁股。看你以后听不听话。” 其它士兵都笑起来。江龙夫骂道:“笑你妈X,老子疼死了。” 山顶的共军把火力集中到那山咀处,不间断地扫射。邹士光见进攻不能撤退也难。他命令通信兵:“快去找团长,说我们遇到共军狙击,进退两难。请求炮火支援。” 通信兵滚下山崖,又滚到沟底,找团部去了。 我排里射手周德民见步兵连的一轻机枪手,怀抱轻机靠在石崖上。嚷道:“拿着枪不能打,躲在这里真他的窝囊。你们不打,我来打。”说着,他夺过轻机,挤到山咀,身子贴着石壁,斜着朝山顶打了一梭子弹。邹士光听到枪响,喊道:“谁在打枪?没我的命令,不要乱打。不要逗引他们。” 因为周德民是我排的人。听到邹士光这样说,我后悔不该没有及时制止周德民。周德民确实惹了麻烦。共军发现国军还在山崖下,就打汽油弹。几发汽油弹下来,在石崖前爆炸。树木野草全被烧着了。甚至连土和石头都着火了。大火熊熊,烟雾熏得人们都蒙着鼻子,喘不过起来。又一发汽油弹在岩前悬空爆炸。有一轻机枪手身上喷满了油,浑身都着火了。他人无法帮他扑火。他被烧得嗷嗷直叫,在地上乱滚。滚到石崖下火堆里,身上背的子弹被引爆。一阵噼里拍啦炸响后,再也听不到他的喊叫了。 邹士光大声命令:“机枪排长,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机枪。机枪如着火,你我都无法交待。” 我一边回答:“是”,一边命令:“各班保护好机枪!”各班立即站成人墙护着机枪。枪比人更重要。 共军打了一阵汽油弹后,机枪又响起来。国军脚下是浓烈的烟火,身旁是乱飞的子弹。邹士光急了,骂道:“他妈的,炮排都死到哪去了?” 正说着,只见炮排的军士们扛着八二炮和炮弹箱,为了避开共军的视线,在通信兵的带领下,贴着右边的山根跑步冲了上来。选好位置迅速架炮装弹。一阵猛烈的炮击过后,山顶共军的机枪哑了。 邹士光立即发动第二次攻击。由于第一次遭到阻击,这次,士兵们都不大胆。个个端着枪,猫着腰,昂着头,眼睛直瞪山顶,慢慢地往上爬。邹士光担心山顶还有共军。命令:“大红脸,你的重机快点往前冲,准备反狙击,掩护我们前进!” 我因找不到合适的地形,只好跟在步兵后边。听到邹士光的命令,我解释道:“5连长,今天,没有办法,两边都是悬崖,无法从侧翼施展,正面又不行。” 邹士光看了看两边的石崖,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望了望山顶,提心吊胆地催促部队加快速度。果不出邹士光所料,在离山顶不足一百公尺时,山顶上的机枪突然又响了起来。冲在前边的又倒下几个。国军很快又往后退。为了躲避子弹,很多人抱着枪顺着山坡往下滚。被包滚散了,绑腿带子也散了。狼狈不堪。 幸好山下的八二炮排也有预料。见状,又开炮。在炮火的掩护下,国军全部退到了山脚下。回望,浓浓的尘烟象大雾一样笼罩着山顶。 电话兵可能是奉团长之命,把电话牵到了山脚下。邹士光抓起话筒道:“喂,团长啊,我今天遇到了共军的强力阻击。共军又是机枪扫射,又是放汽油弹,火力猛得狠啊。我们发动了第二次冲锋,仍然没有冲上去。要不是炮排的掩护,我们可能就撤不下来了。我没能达到预定的目地,请团长处分。并请示团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电话里传来巫如卿的声音:“攻不上去,就不要攻了。能撤下来就行了。现在,我们的前面、后面都有共军。我命令你,赶快撤退,向东撤退。如果情况允许,找个村庄先驻扎下来,听侯命令。” 邹士光把话筒递给电话兵。掏出坏表,已是午后两点半。又抬头看了看山坡上阵亡弟兄的尸体,自语道:“弟兄们,你们就在这里安息吧,我们走了。”说完,他难过地长叹一声,使劲咬了咬牙道:“撤”! 我命人背着江龙夫跟随电话兵送往团部。任命寥先荣代理2班班长。 我们跟着5连向东疾走。约走十多里,来到九官太门北边的一个大庄子上,安顿、休息,火夫借老乡的锅开始做饭。 刚吃过午饭,忽听到北边山上有枪声。邹士光担心共军夜间来偷袭,集中所有轻重机枪全力对付庄北。我把1班和3班的重机交给邹士光指挥。我亲自带着2班来到庄子最北边的一户老乡家里。打过招呼,说明来意。老乡有些不大乐意。但他还是把房子腾了出来。房子座北朝南,后墙没有门窗,机枪无处可架。我要在墙上挖洞,征求老乡的意见,老乡更是不同意。我竟干了混账事,下令强行掏洞。我们挪过老乡的大方桌置于洞口下,将重机枪抬上方桌,枪口伸出洞外。从墙洞望出去,一条小溪从北边的山沟里流出来,遇村庄又转向东流去。我再次找老乡说明原因,并表示歉意。这一夜,虽然共军没有来偷袭,但是国军也未能安枕。邹士光增加了岗哨。各机枪点轮流值班看守。奔波了一天的人们,又累又困。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到另两个机枪点检查。至半夜才躺下。 十一月一日,新任的2班代理班长寥光荣是个操心的人。凌晨四点许,寥先荣推醒我说:“排长,天快亮了,让炊事员早点做饭,大家早点吃饭、吃饱点。不然,天一亮,命令一到就要出发,连饭都吃不上。中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吃饭呢。” 我同意道:“行,你去通知伙夫开始做饭,叫伙夫多下点米。” 还真让寥先荣估计到了。我们吃过早饭,天还没亮。士兵们正准备解开被包继续休息,门外,连部通信员喊道:“朱排长,作好准备,要出发了!” 真是早起三光,晚起三慌。我们一切都准备停当。和老乡打过招呼道过谢,到庄外等候。有几个班的伙夫起晚了,米刚下锅。有的还是夹生米未熟。听说要出发,赶快把米捞起来装进饭袋背着走。我排的1班、3班先后到齐。我问:“都吃饭没有?” 答:“吃的夹生饭”。 庄外,寒星残月下,我见邹士光走来,我问:“5连长,怎么走这么早?有些人连饭都没吃。” 邹士光答:“这是团长的命令,说是军长来了。命我们赶快向南撤退。如晚了,可能有共军来围剿我们。我们的兵力少,火力薄弱,赶快走吧。” 听邹士光这样说,有共军来袭击。部队撒开双腿顺着大路飞快地向南急奔。虽然冷风飕飗、寒气袭人。人人都负重几十斤,背上却沁着汗水。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天麻麻亮时,来到一条由西向东较宽的干得发白的马路上。路上站着团长巫如卿,营长张干,机枪连长祝庆桢和团部的其他军官,围着一个身穿便衣小袄,头戴破帽的老头儿模样的人。他们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张干见我们来到,命令:“清点一下你们各自人数,都齐没有。” 经过清点,除伤亡外,已全部到齐。张干命令邹干光道:“师长还没下来。周围山上都是人家的人了。你赶快带领本连先占领南边的那座小山。我派便衣队侦察西边那座大山。如果没有共军,你们随后跟上去。如果有共军,就用八二炮干掉他们。然后,你们冲上去。翻过这座山去接应师长。”说完,又命令我:“朱排长,你继续配合5连行动。” 我大声答:“是”。 未及出发,只见那老头走过来道:“好吧,望各位不负党国重托。一定要从东边撕开一条口子,让郭师长突围。我先走一步。咱们义县见。”说完,老头儿手一扬,向东去了。身后跟去一群手端卡宾枪的精壮军士。 我悄悄问邹士光:“5连长,那老个老头子是谁呀?” 邹士光嘴对着我耳朵说:“他就是‘猴子’呀,我们的军长啊。” 原来候镜如见郭会昌两次违令,不撤兵。他不顾一切地向西来,要亲自指挥部队给郭会昌解围。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五十二章、突重围 师长被俘小北北沟 五十二、突重围师长被俘小北沟 菩萨蛮: 大凌河上突围去,一虑使然千恨铸。今日已成俘,明朝将帅孤。狂人万点泪,相似大凌水。莫道仕途穷,反戈光耀中。 上回说到,我们奉候镜如之命去给师长解围。先去占领靠南边的一座小山。南边的那座小山离马路约半里路,很快就到了山上。小山高不足百米。站在山上西望,小山脚下有一条小河,由北向南流汇入大凌河。河两岸有比较宽阔的由于山洪而淤积成的沙石滩。过了河有一高山。两峰间有一山垭。冬日早晨的太阳给山峰披上了一件金黄色的霞衣。两只山鹰在山顶盘旋,山上宁静无声。三十多人的便衣队个个手持手枪,身背卡宾枪悄悄朝山顶攀登。 再说郭会昌,被解放军包围两天两夜。且战且退,他见救兵不到,指挥部队继续向东南方向撤退。不觉中,退至大凌河北岸。见河水较浅,对岸无动静。便命炮兵作掩护,让61团渡河。人马刚渡至河中心,埋伏在南岸山上的东北解放军8纵某师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暴风暴雨般打向河里。61团无处躲藏,成排成连的人倒在了大凌河里。虽有大炮掩护,但因经过两天的激战,炮弹所剩无几。不多时,炮弹全部打光了。郭会昌化装成士兵挤在队伍中,凭借重机枪和八二炮的掩护,豁出性命向南岸猛冲。登岸后,冲进一个深沟里,慌不择路,向前猛窜。上到一个小山洼里,住脚回望,部队还在强行渡河,不断地有人倒下。成排的尸体漂浮在大凌河上。他眼睛一黑大叫一声,昏厥过去。少时方醒,对身边的人道:“我郭会昌败到如此地步,我死不足惜。可怜我的部队。”说到此,眼泪扑簌簌地流。 却说我们在那小山上,仍是寒天霜地。士兵们各自手插在袖筒里蹲在地上,望着西边的高山。看着便衣已经上到大半山,山上仍毫无动静。邹士光估计山上没有共军,就指挥部队冲下河去占领沙滩,以便攻山。 当便衣队快到达到山顶时,他们哪知,山上的轻重机枪正等着他们。那是东北解放军8纵某团的。我们和5连的行动,他们可能看得很真切。突然一声枪响,两峰上和山垭处的几挺机枪同时响起。便衣队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子弹强风似的追着他们打。便衣队滚到一个坡沟里,用卡宾枪还击。 解放军见打不着便衣队,就把目标集中到山下的河滩上。交叉的火力来得很速很猛。河滩上无处躲藏,国军发疯般地往下游撤退。因为下游有一个河湾,可以躲避。 按要求,撤退时,步兵连应保护机枪先撤。当子弹打来时,步兵连的人谁也不顾谁了,各自争相逃命。就连连长邹士光也忘了保护机枪的责任,只顾逃命。我机枪排的人因负荷较重,跑不快,被抛在后边。子弹不停地追着我们打。弹药兵戚崇义挑着两箱子弹,挺着腰,斜着肩正走着。一粒子弹飞来正中扁担。“咔嚓”一声,扁担断裂。两箱子弹“扑通”掉到地上。戚崇义吓了一跳,伸手摸摸肩膀,发现没负伤。他仍掉扁担,抓起两箱子弹,提在手里继续跑。 机枪射手赖古学,扛着枪架急走。“叭”,一粒子弹正打在枪架上。他扭头一看,那粒子弹象炒熟了的花生米紧紧地粘在了铁杆上。他伸手去扣,未能扣掉,反把手汤了。赶忙缩手。一年后,我们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带着这挺机枪参加解放太原的战斗。这是后话。 书归正传。射手罗德顺,扛着枪身走在最后。突然“哎哟”一声。大伙扭头看他,见他身子晃了两下,勉强又走了几步,站立不稳,一屁股坐下,枪身掉在地上。我跑转去蹲下去一看,右腿肚中了两弹。两股血从绑腿里流出来。我来不及给他包扎。命人背着他快走。我自己扛起枪身跟在后边。 拐过河湾,枪声渐渐远了。前队扎住阵脚,后面跟着停下来。邹士光让联络员去寻找团部,请求指示。命部队原地休息待命。 一个多小时后,联络员汗流满面地回来了。传达团部命令:“报告连长,团长命我们向南撤退,渡过大凌河,到铁路上集结,等候他们。” 傍午时分,我们到了大凌河北岸。见河上漂浮着很多尸体。都是国军的尸体。有人说:“好象都是61团的人。” 又有人说:“可不是吗?61团完了。”正说着,西南天空传来“嗡嗡”的响声,由远而近。人们的目光都从河面移向天空。天空出现了十多架飞机向北飞来,一会儿斜着机身从我们头顶飞过。一会儿,在各山顶盘旋。我们正要躲藏,机群散开成一线开始对解放军的各山头阵地丢弹和府冲扫射。 有飞机来援救,都不再害怕了。我们正准备渡河,因见河水太深,又无船只,只好朝下游去,找较浅的地方。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河面渐宽。有人认出是我们来的时候登岸的地方。我仔细观察,确认没错。 邹士光也认定是来时的地方。便命准备渡河。部队刚脱掉鞋袜裤子,光着下身正要下水,忽见北边尘土飞扬,山湾处闪出一彪人马向河边飞奔而来。很多人只当是解放军来了,吓得瘫倒在地上。大叫:“今天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邹士光朝天打了一枪,大声命令:“大家不要慌乱,准备战斗!” 我见是骑兵,心想,骑兵不可能有重武器,我们有机枪,还怕什么。也命令:“赶快把机枪安装起来,准备战斗!” 倏忽间,马队来到近旁,认出都是自己人。后边走上来巫如卿,高楼珍和几位团部的参谋干事以及团的卫队。见5连很多人光着屁股蹲在地上直哆嗦,场面令人发笑。张干忍着笑问道:“你们怎么搞的,现在还在这里?” 邹士光说明了原因后,命部队渡河。 下午两点许,62团大部分陆续以到达铁道线上。早见军长候镜如身着戒装,威武地站在铁道上,卫队站立铁道两旁。好象已等候我们多时了。我心想,军长不是说义县见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我们走近,站立在旁边望着他。 巫如卿老远就下马来见候镜如,相互致礼后,候镜如高兴地说:“郭师长突围了,下来了。我们在此等他。”过了片刻,他自语道:“真没想到,此次来东北,吃了这么大的亏。” 巫如卿问:“军长,和我们同时出关的其他部队呢?怎么不让他们来增援我们?让我们独自吃这大亏”。 候镜如叹口气解释说:“从华北来的四个师,还没进入一线,就被分割包围了。94军之43师被共军包围在黑山以西的阜新地区。几乎全军覆没。第3军的10师,11师在锦州以东也都受到重创,不得脱身。今天上午,要不是飞机来救,恐怕连你们也下不来了。东北共军兵力强大得很啦!出关时,我有意把21师放在后边。没想到……。嗨,只是郭师长不听命令。” 下午三点十分,只见郭会昌引残部人马从西边顺铁路线飞马东来。还有他的大黄狗紧随马后。郭会昌老远就见到候镜如,跳下马,跑步至其前。立正站定,象个小学生。痛悔道:“军长,会昌没有听你的命令,导致惨败。请军座发落。”猴子摆了一下手道:“黑子,别的话休要说,我也有责任。部队都下来没有?” 郭黑子答:“61团完了。要不是军长叫来飞机,我恐怕下不来了。”说着,他喉咙发硬,泪水顺着满是尘土的面颊往下滚。 原来,郭会昌正感到绝望的时候,飞机来救。他感激得又掉下了眼泪。他来了精神。命令部队全线渡河。自己带领身边的人绕过解放军的阵地向铁路靠拢。顺铁路回奔义县时,路遇候镜如。 猴子又问:“哪些部队突围了?炮兵下来没有?” 郭会昌擦去眼泪答:“炮兵下来了,还在后边。部队伤亡很大。” 正说着,只见部分骑兵和师部机关的部分人员也下来了。郭会昌见炮兵和输送连没下来,郭会昌道:“我要转去寻找炮兵和输送连。” 候镜如阻止道:“既然已经突围,你就不要再上去了,他们会下来的。如果真不下来,就不要了,留给共军算了。” 郭会昌又不听劝阻。道:“不,我要亲自去接应他们。”他转身大声命令马夫道:“把马牵过来!” 他正要上马,那只大黄狗咬住他的衣襟不放,哼哼叽叽。郭会昌抽出马鞭打开了狗,飞身上马,纵马而去。他的警卫连也跑步跟了上去。 郭会昌转去接应炮营,候镜如仍不放心。他亲自命62团3营营长王太发和机枪3连连长牛希军各带一挺重机去保护师长。又命团长巫如卿:“你再派一挺机枪上去接应输送连撤退。” 巫如卿转过脸,见我我正站在身后不远,命令我:“朱晋中!” 我跑步上前答:“到”。 巫如卿:“你赶快带一挺机枪上去,掩护输送连撤退。另外,再配两挺轻机跟着你,由你指挥。” 我一听心想,糟了。还是早晨天不亮吃的饭,肚子早已饿了,走了大半天的路。可是命令已下,怎敢违抗。转身来到本排集结地道:“翟一田,把机枪抬上跟我走。” 正准备出发,候镜如道:“都把被包行李放下,轻装上去。” 大家迅即卸下被包堆放在铁道上。因罗德顺负伤,留下他,并命人看护。我带着人去追赶郭会昌。团部的两挺轻机跟在后边,我们沿铁路向西前进。铁道两旁的百姓家家关门闭户,不时有人从门缝里挥出头来向外张望。铁道北面全是山坡不见国军的动静。约走上四五里路,北面出现两条相距不到半里路的山沟,中间一道山梁相隔。不知郭会昌进了哪条沟,也不知输送连要从哪条沟出来。正犹豫不决,忽听第二条沟的深远方向有枪声。我们就进了第二条沟。至半沟,有一沟叉,中间一道鼻子形的山梁,象一条角平分线把一沟分成两沟。两股溪流汇合于山前。鉴于军事常识,我们攀上山梁,顺梁子而进。两边沟里的农舍冒着炊烟。越走梁子越宽阔。走完了梁子,见一队国军乱七八糟地从山野里飞奔下来。他们的被包散了,有的搭在肩上,有的挟在腋下。我大喊一声:“站住,哪一部分的?” 新郧山一兵 第 23 部分阅读 山野里飞奔下来。他们的被包散了,有的搭在肩上,有的挟在腋下。我大喊一声:“站住,哪一部分的?” 为首的象是连长,他吓了一跳。定晴一看,见是自己人。答:“我,我们是输送连的。” 我不耐烦地问:“看你们这么狼狈,怎么还在这里?看到师长没有?” 那人答:“没有看到师长,师长不是已经突围了吗?哎呀,我们能下来,就是命大了。其他连的人都打死光了。你们快走吧,后边的追兵来了。” 因我的任务就是要掩护输送连撤退。我催促道:“你们快走,我掩护。” 输送连一阵风似的向沟外冲去。辎重早被甩光了。 我见左边有一颗大树,树旁有一平顶房。我命令:“赶快把机枪都架到那个房顶上,拉上带子。” 在房顶上北望,有一斜坡。输送连的人渐渐稀少。我大声问道:“后边还有你们的人没有?” 有人答:“没有了,共军追来了。” 正说着,只见那斜坡上的解放军满山遍野而来。正进入我们的射击圈内。我命令:“快打!”三挺机枪同时响起。 解放军没有料到这里有埋伏。冲在前面的一个个一排排倒在了山坡上。后队见有伏兵,立停。向北退过山坡去了。 辽阔的山洼里又恢复了平静。忽听脚下屋里有两个小孩在没命的哭叫。我心想,准是我们的人抢了老乡的东西。惹得小孩哭。我命翟一田收拾机枪返回。我先下得房来询问:“怎么回事,老乡?” 原来,两小孩害怕机枪声音而哭。我接过一个约三岁的小孩抱着哄道:“别哭,好孩子,别哭。等你长大了,我把机枪送给你。”两个孩子停止哭叫。破蹄为笑。 突然觉得肚里饥饿,问道:“老乡,家里有没有可吃的东西卖给我们?” 夫妇俩相互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我们正要走,那男人开口说:“我们煮的土豆高梁粥,不知你们吃不吃。” 王连生和几个士兵齐声道:“吃吃吃,我们吃,饿死了。” 老乡端出来一摞粗瓷碗。眨眼工夫,土豆稀饭吃光了。我们付了钱后,出发返回。肚里装了点东西,走起路来格外有劲。出了山沟,上了铁路,返回到放被包的地方时,天已黑定。 满天星斗下,听见候镜如正在训斥一个人:“师长呢?让你去保护师长,师长没下来,你倒下来了。” 我一听,得知郭会昌还没下来。猜到猴子肯定是在训斥3营长王太发。心想,糟糕,我们都要挨骂。 又听候镜如问道:“牛希军呢?都过来!牛希军过来!” 他连叫两声,不见牛希军到面前。王太发哭丧着说:“3连长他,他阵亡了。我们跟随师长进了一条山沟,叫小北沟。3连长走在师长的前面,我跟在师长的后面。沟快走完了,还不见重炮下来。师长命停止前进,派人前去打探。不多时,打探的人飞跑回来说,没有发现炮营,倒发现山上有共军。师长感到奇怪地说,那里不可能会有共军,他从那里下来时都没有,怎么突然有共军?不可能。正说着,忽听两边山上响起了枪声。师长命我和牛希军组织反击。我们正要架枪,共军先向我们开火。牛希军和他的人当场都阵亡了。我的人也倒下了几个。我正要亲自射击,两边山上的共军同时冲下了来。我只能对付一边。共军打死了师长的卫队,又打断了师长的马腿,师长从马上摔了下来。共军冲到师长面前,将他围住了。共军正向我冲来,我心想,完了,已经不行了。就朝后一倒滚到一个水沟里躲了起来,才逃回来。” 候镜如听到这里,火气更大了。大骂道:“就是你的命大。你怎么没死呢?你还有脸来见我。我看你也不要活了。”说着他命令王太发:“你自己解决吧!” 巫如卿和高楼珍见军长命王太发自尽,赶忙上前道:“请军长息怒,念他参加92军多年,饶他这一次。” 候镜如怒气未消道:“那就到义县再说吧,走!” 黑夜里,候镜如带领21师残部,借着满天的星光向义县退去。 。俗话说,骄兵必败。郭会昌狂妄傲慢,桀骜不驯,立功心切,固执己见。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非但没能活捉林彪,反被林彪活捉。 师长被俘,21师余部将何去何从?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五十三章、显真情 兄弟泪洒伤兵所 五十三、显真情兄弟泪洒伤兵所 鹧鸪天: 且道人间情有真,连排队里有三人。 平生互诉郧山事,素日相谈忠义心。 情耿耿,泪纷纷。军旅神驰在日昏, 愿君此去早归队。千里关山同梦魂。 上回说到傲气十足,狂妄不羁的21师师长郭会昌成了解放军的俘虏。全师四千余人损失过半。军长候镜如无可奈何,懊丧地带着约二千人的余部沉痛地踏着星光缓缓朝义县退去。 抵县城,已是午夜,由于候镜如提前命人号了房子划分好了驻区。部队很快驻下来。伙夫开始做饭。我安顿好本排后,打开被包刚躺下,忽想起排里的两名伤兵江龙夫和罗德顺。他们既是我排里的兵,且都是郧县人,我的老乡,更是我的弟兄。心想,不去看他们,道义上说不过去,良心上也说不过去。可他们在哪里呢?不管在哪里,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一头坐起来穿好鞋。刚一动步,感到双腿疲惫不堪。算来已有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又想躺下,又感到当兵在外,难得有两名老乡。在自己排里又是患难弟兄,也算是缘份。无论怎样,也要去看看他们。我强打精神,迈着疼痛而又沉重的双腿去连部打听。屋外冷风呼啸,我摸索着来到连部,只见勤务兵站在门口。勤务兵喊道:“谁?” 我因心情沉重没有答应,也没喊报告,就一头闯进屋去。连长祝庆桢正洗脚。他没有因我不喊报告而责备我。很随和地问:“1排长,你有事儿吗?” 我立正问道:“连长,我想去看看我排的两名伤兵。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怎么样了。你知道不?” 祝庆桢似乎还没想起伤兵的事。经我一问,他若无其事地道:“哦,这次战役,我们机枪1连还好。2排、3排各阵亡一名士兵,你们1排两名负伤。看你,两名伤兵就把你操心得不得了。打仗嘛,哪有不伤亡的。”说着,他边擦脚边招呼我坐下,继续道:“不要紧的,伤兵都集中在团部的伤兵所里,团里有人看护。明天,师部要把他们送回关内医治调养。我看,你一连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累很了。特别是今天,天不亮,就开始闹腾。走了一二百里路,才来到这里。到后半夜了,你早点休息。回去休息吧!伤员的事,你不要操心。” 我只好回到排里。士兵们都已熟睡了。我慢慢躺下,因冷得浑身哆嗦,加上可心里总放心不下二位老乡,身虽疲而心焦,怎么也睡不着。心想,不行,今晚一定要见到他们。我又做起来,返回连部打听伤兵所的位置。不料,祝庆桢已睡下,不再理我。我失望地又回到排里躺下。被子很薄,幸亏有一条军毯,我把它搭在被子上。 次早,我被一阵起床号声惊醒。我一头坐起,见门缝一道光亮照进屋里,知天已大亮。我迅速整理好军服,打好被包,打开房门。屋外仍是阴云密布,北风呼号,寒天冷地,滴水成冰。寒风里,只见很多伙夫提着空水桶到处找水。士兵们都拿着毛巾找不着水洗脸。原来,河上都结了冰。 不知哪位士兵找到一把铁锤,到河上使劲地砸着冰层。“哗啦”砸出个大窟隆来。大家都围上去,好象在干涸的沙漠上找到了绿洲一样。士兵们争相把毛巾伸进冰窟隆里。蘸水洗脸。炊事员们接过铁锤又砸了几个冰窟窿,把水桶伸进窟隆里去打水。大块的冰层已被震裂,塌陷。很多士兵掉进了冰水里,冻得说不出话来。我险些掉进水里,有位火夫见到我,说:“排长们都在屋里,让伙夫热水洗脸。朱排长,你怎么也洗冰水脸?” 我手搓着脸回答:“士兵们都洗凉水脸,我虽是排长,应当和士兵们一样。没事儿。再说伙夫也很辛苦。你快回去做饭吧。”望着伙夫提着水斜着身子回自己的连队去。我忽又想起江龙夫、罗德顺来。 早饭后,经打听,拐过两个巷子来到团部伤兵所。共有二十几名伤兵,都躺在三间屋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多余的被子,每个伤兵盖着两床被子。两名卫生兵站在门口。我正询问:“兄弟,请问机枪1连的江龙夫、罗德顺在那间屋里?” 江龙夫听到我的声音,连忙喊道:“排长,我在这儿。你们住在哪儿?班里的弟兄们怎样了?”我没有经卫兵同意就跑进屋里,见罗德顺在靠里边睡着。我惊喜道:“二为兄弟,可找到你们了。我们就住在这附近。你的班里,我们全排的弟兄们情况都很好。我专程来看你们。现在怎样?伤口疼得厉害吗?吃饭没有?” 罗德顺容易动感情,激动得要撑着坐起来。我赶忙按着他。他喉咙发硬道:“我们兄弟三人都是湖北郧县人。你是我们的排长,是我们的老乡,是我们的大哥。我们负伤了,你来看我们,就象我们的亲人一样。说着话,两行热泪滚出眼眶,顺着面颊流到耳边。他伸手摸一把泪水继续说:“排长,大哥,我这腿还能好吗?如果能好,我还要跟着你当兵,你是好人。” 我也爱激动,见罗德顺流泪,我止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夺眶而出。我撒去眼泪安慰道:“我一直感到很幸运,也很欣慰,我排里有二位老乡、贤弟。很抱歉没有把你们照顾好。这样天天打仗,你们负了伤,我心里总感到愧对你们。可行军打仗,情况难料。二位多包涵。我听说,可能要送你们回关内,去北平治伤。” 江龙夫道:“大哥就是我们的亲人。不是亲人,也不会来看我们。大哥,你也要保重。” 罗德顺道:“我们负伤,不怪大哥。你不要多想。” 其他伤兵羡慕地说:“看你们真荣幸,有排长来看望你们。我们负了伤,没人来看望我们。你们又是同乡。有老乡,多好啊!” 江龙夫道:“我们不光是老乡,我们是真正的弟兄。” 我补充道:“对,我们是真正的弟兄。” 因在国民党军队里,人们都以兄弟相称。那伤兵听我们说是真正的弟兄,不解地问:“你们怎么是真正的弟兄?” 江龙夫正要解释,我连忙道:“我们在家,从小就是弟兄。” 那伤兵道:“你们当兵能在一个排里,这样的情况很少。你们真幸运。” 我答:“是啊。”我又补充道:“哦,忘了告诉你们,这次战役,我们62团走右路,真是万幸。我们能够活着来到这里,真是命大呀!61团全完了,炮营,骑兵连也都完了。师长被俘了。你们虽然负了伤,要送你们去北平养伤,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你们不要多想,安心养伤。好啦,恐怕部队有行动,我要走了。” 伤兵们听说师长被俘后,都很惊讶。 离别时,我一抱拳说:“请二位老弟多保重。各位都多保重。伤养好了,早点回来。” 江龙夫、罗德顺齐声道:“大哥保重”。 诗曰: 握手两颊泪,只因乡谊激。 送君保重语,化作酒一杯。 回连队的路上,北风呼呼地刮着,吹着雪片打在脸上。心里却很安稳,看望了老乡,总算了却了一件心事。 冬月初三早晨,部队离开义县。踏着积雪,缓缓向锦州退去。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五十四章、复建制 黄翔践祚育军官 五十四、复建制黄翔践祚育军官 诗曰: 大凌河,水长流,难洗三军将士羞。 义县街头留旧限,天津巷里有新愁。 复原建制振残部,充补新兵挽劲秋。 煮豆燃萁难济事,一言诚笃逃兵留。 21师余部在义县休息了一天。这一天由于天气寒冷,大家都不出门,也没有放岗哨,整个部队都在各自的被窝里睡觉。师长被共军俘虏了,这对士兵们来说,好像无关紧要,只能是一件新闻。营长、团长们好象因打了败仗羞于见人一样,都躲在屋里,不管士兵。只有伙夫们在里外忙碌着。 一九四七年冬月初三,大雪纷纷飘下,弥漫着东北。残留下来的21师约二千人身背行李,扛着武器弹药,踏着风雪从义县出发,缓缓向锦州前进。显得无精打采。军官们戴着棉帽,低垂着头。谁也不说话,一扫来时的威风。沿途流露出败军之将的沮丧状。好在没有友军观看。 傍黑,到达了锦州火车站。虽然师长郭会昌被俘,显得三军无帅。但死里逃生的部队仍井然有序地上了专候在那里的火车。候镜如是个爱兵如子的将军。为了让士兵御寒,给每节车箱送来了牛肉罐头,辣椒和白酒。 当夜,火车起动。我和大家一样,不知道火车要开往何方。由于喝了酒,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任火车载着我们在雪夜里肆意驰骋。 次日午时,火车在天津市武清县的杨村停稳。部队在杨村驻下。 新师长黄翔到任。经过统计61团包括被俘人员在内,损失五分之四。其中营长二名、连长三名,有的连队全连无一逃生。团部机关人员阵亡过半。骑兵损失三分之二。工兵营全部阵亡。炮兵营没有一个能够冲出包围。有人说,要不是飞机救援,62团大部也难逃生。尽管如此,62团阵亡之十一人,伤兵二十四人。21师损兵总数达二千零八人。61团团长痛哭不已。 在杨村,部队进了整编和补员。92军编入华北“剿总”第17兵团。“剿总”司令傅作义。第17兵团司令候镜如。92军军长黄翔,兼任21师师长。黄翔,四十多岁,生得慈眉善目。 一九四八年春节刚过,92军在河北省各县和北京市征得兵员,补充到21师。重建61团,各兵种基本恢复了建制,并补充了装备。黄翔在62团各连抽出骨干协助61团训练新兵。 农历二月初,一天,黄翔来62团,召集全团排级以上军官开会。会上,黄翔作了对国民党的前途悲观失望,也是实事求是的讲话。其中有一段话是这样的:“弟兄们,仗打到今天,国军在东北战场,西北战场连吃败仗。人家共军从防御到反攻,越打越猛,地盘越打越大。国军呢?从进攻到防御,越打越窝囊。连连丢失城池,损兵折将。虽然,国军现在还占据着一些城市,我看,这一个一个的城市就象是一个个乌龟壳”。 军官们听了这话都在切切私语:“这个新上任师长怎么说这样的话?” “不要说话,继续听他讲。”有人阻止道。 只听黄翔又讲道:“国军各部队就象乌龟的四支脚和头,脚和头都缩在乌龟壳里。哪一支脚伸出来,都要被人家给你剁掉。即使剁不掉,也要剁伤。缩回来,疼得要命。伸一支,人家剁一支。四支脚都被剁掉了,最后剩下一个头缩在乌龟壳里。共军最终要打破这个壳抓住你的头。”他点燃一支烟准备继续说。 听到这里,很多人感到吃惊。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新师长怎么能灭自己的威风,长人家的志气?他简直是在泼冷水。” 有人说:“这个新师长胆子可真大,敢诬蔑自己的部队。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师长带兵打仗?” 有人说:“这个人一上任就诬蔑国军。他是不是长期隐藏在国军内部的共军特务?故意绕乱军心。降低国军的斗志。” 也有人说:“看来,他有不满的情绪。” 黄翔继续讲道:“弟兄们,我给大家作两个方面的要求。第一,在带兵方面,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国家的军队。军队要爱护老百姓的利益,不能伤害百姓,不能损害百姓的利益。你们是国家的军官。军官首先要有品德,第二要有才能。不光自己有品德,而且还要教育你的部队,你们的士兵也要讲品德。这就叫德才兼备。部队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驻下休整练兵,都免不了要跟老百姓打交道。我们不能欺负老百姓,不拿百姓的东西。借了百姓的东西,要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如果损坏了,要照价赔偿。不占百姓的便宜,不调戏妇女。这是我们军队的军纪,违犯了军纪是要受军法处置的。我们是国家的军队,不是土匪。第二,在人生旅途方面,我送给大家两个字。一个‘勤’字,一个‘学’字。古人说得好,大福由命,小福在勤。一勤天下无难事。懒惰的人就是没福的人。我给弟兄们讲个故事。有这样一个人,出生后,其父母请人给他算命。算命先生问了生辰八字一算,说这孩子命里有五百万家当,是大福大贵之人。没想到,孩子长到十多岁时,懒惰成性。其父母总认为他命好,不教育他。二十岁时,其父母先后病亡。一个人不到几年的时间,吃空了全部家产。地了,房子也卖了。端着破碗整天去要饭。这天晚上,天下着雪,他来到一座庙里,准备在庙里过夜。老爷见他长得眉清目秀,身强力壮却要饭。查他的来历,知他有五百万家产。老爷见他在一把稻草旁睡着了。就把五百万家产给他放进稻草里。心想,他夜间冷了,如果他抓一把稻草朝身上盖,他就抓住了这五百万,就会转好运。第二早晨,老爷一看,他冻死在庙里。稻着还在旁边放着。天上的老爷查问这庙的老爷说,神仙应当以慈悲为怀,这个人有五百万的家产怎么死在你的庙里?这庙里老爷汇报了情况和死因后,天上的老爷说,原来这个人太懒了。该死。” 听了这个故事,军官们有的点点头,有的抿嘴相视对笑。觉得很有意思。有人说:“这个师长很朴实和蔼。爱讲故事。” 黄翔又讲道:“人不光要讲德,要勤奋。还有多学习,学习文化,学习科学。一个不学习的人,也是不会有什么建树的。希望你们要学习,不断地学习,自强不息。” 黄翔讲完,巫如卿评价赞赏了黄翔的讲话。并要求大家牢牢地记住。 却说在补充新兵,组建61团,恢复建制的时候,我排里虽没有减员,也增添了三名新兵。他们是田培光,纪英王,二人都是北京东直门人。田培光家里是开饭店的。他会做菜做饭,小算盘打得精。我让他管理排里的伙食,协助伙夫做饭。纪英旺,京剧唱得很好,原是京剧团的。二人都应征入伍来到我排。纪英旺总爱唱,一有时间就唱,给排里带来了欢乐。久之,使我对京剧产生了兴趣。闲暇时,跟着他学唱。排里的弟兄们见排长跟着唱,也都跟着学唱起来。祝庆桢称我排为“京剧排。”原来称我为“大红脸”排长。改称我为“京剧”排长。连里其他排的人时常到我排来听京剧。祝庆桢开玩笑说:“朱进中,你不要跟着我打仗了。你这个京剧排长,就带领你的排到各部队演戏去”。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还有一位新兵黄志云,河北徐水县人。细高个儿,生得白,言行文静。因不愿当兵,被强行抓来。时常想家,暗自流泪。 三月的一个星期六,由于会餐,晚饭吃得较晚。开饭时,不见了黄志云。我只当他又是想家藏在哪里哭鼻子,就到处找他。驻地全找遍了,没找着。情急之下,我向连部汇报。祝庆桢得知后,立即命我全排出动封锁各个路口和车站。并在附近百姓家挨门挨户搜查。半夜时,在一百姓家搜了出来。被绳子捆着送到连部关了起来。 次日,全连在一条河边集合,准备枪毙黄志云。祝庆桢请来营长张干。张干请来团长巫如卿。黄志云被五花大绑着,跪在河边的一块石板上。张干讲了一阵话后,问道:“你叫什么句子?哪里人氏?为什么要逃跑?” 黄志云逐一作了回答。张干接着讲道:“你来当兵,不是你的排长,连长叫你来的。也不是我营长,更不是团长叫你来的。这是国家的需要,是战争的需要。每个年轻人都要服从这个需要。这个年头,年轻人都要走当兵之路。不当国军,免不了要当共军。你说想家,我们哪一个不是父母所生?谁没有父母?谁不想家?都逃跑行不行?” 自从张干当营长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处理逃兵。他想把枪毙人的责任推给别人,让别人发话。他问道:“大家说,怎么处理这个逃兵?” 我在旁一直看着黄志云。黄志云低着头跪着,浑身发抖,很可怜。听张干这样问,我的两眼就开始盯着张干 队伍里静悄悄的。许久,张干左右望望,又看看各排。好象希望有人说原谅他。突然,3排队伍里冒出了一句:“打死他。对于逃兵,前面有例子。枪毙算了!” 张干抬头瞅了一眼那说话的人,却没有立即表态。又左右望望,好象希望有不同意见的人说话。忍了片刻,见无人再说话。只好说:“毙就毙了,拉过去毙了。” 两个卫兵立即走上来去拉黄志云。我基本猜透了长杆的心思,张着胆子大步出列,走到巫如卿和张干前面不远外,敬礼后,小声讲情道:“报告团长,营长,这个逃兵是我排里的人,是我没有把他管好。他逃跑,我也有责任。请营长免他一死。如果他再次逃跑,就连我一起枪毙。” 张干瞪着眼睛看着我,又看了看祝庆桢。最后,把目光移到了巫如卿的脸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张干心想,总算有人讲情。很干脆地对祝庆桢道:“好,那就再把这个逃兵交给朱进中。”又转过脸来对我说:“朱进中,你很有胆量。可是,军中无戏言呦!” 正在这时,师长黄翔带着卫兵来到。原来,黄翔又来62团视察,得知巫如卿在1营监看枪毙逃兵。就直奔1营来到河边。我正担心黄翔会下令枪毙黄志云。黄翔问道:“巫团长,怎么回事?” 巫如卿,张干立即立正敬礼。巫如卿答:“有一新兵逃跑了。被抓了回来。正要枪毙他。” 黄翔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黄志云。又看了看我,问道:“是你去执行吗?” 我小心回答:“报告师长,他是我排的人,我也有责任,能不能免他一死?让他继续在我排当兵。” 黄翔打量了一下我,使劲儿“哼”了一声道:“照你的说法,是哪个连的,连长也有责任。哪个营的,哪个团的,哪个师的,我们不都有责任吗?”他点燃一支香烟,很和蔼地对巫如卿、张干道:“我看,把他放了。对于逃兵,还是以教育为本好,不要动不动就枪毙。以后对部队,对士兵要多教育。不听教育的人,另当别论。” 张干走到我面前道:“朱晋中,师长已经表态,你把他领回去吧。” 我赶忙拉起黄志云,给他松开绑绳。黄志云腿跪疼了,一瘸一拐地跟着我回到排里。黄志云突然抱着我大哭道:“排长,你救了我。我以后不跑了。”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救了一条性命。真是应了中国的俗话:“好言寒冬暖,恶语六月寒。”“一言而兴邦,一言而丧邦。” 没想到,这位新师长不光能教育下级军官,爱讲故事,还有一片仁慈之心。 没想到,这位逃兵黄志云后来参加人民解放军后,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立了战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一日,忽想起江龙夫、罗德顺二位老乡来。义县一别已四个月余。不知他们现在哪里住院养伤,怎么样了。想来伤势已愈,该归队了。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五十五章、无聊赖 官兵暇日拍古今 五十五、无聊赖官兵暇日拍古今 蝶恋花: 难得兵间息战鼓,将士安闲,聚众无聊赌。惊回午梦谈今古,讲罢古今又日暮。 可恨两军蛮动武,万里江山,争斗士兵苦。随军走遍天涯路,人生没个安排处。 上回说到我想起江龙夫、罗德顺。二人在辽西负伤,自义县分别后,算来已近五个月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养伤,想来伤势已愈,该要归队了。恰遇连长祝庆桢来排里闲看。我顺便问道:“连长,江龙夫、罗德顺在哪儿养伤?你知道不?他们该回来了。” 祝庆桢笑着用手指捣着我说:“你这个京剧排长,整天唱京剧,还没忘记你的兵。听说伤员都在师部医院,医院在武清县城。没必要去看,都快回来了。哦,你呀,大红脸,爱发脾气。却有一副软心肠。那天,要不是你说情,恐怕等师长来了,黄志云已被枪毙了。哎,他人呢?” 正说着,黄志云和另外几个士兵从门外一头闯进来,撞见连长。祝庆桢和言问道:“黄志云啊,想不想家呀?还跑不跑呀?” 黄志云取下帽子挠着头发立正说:“连长,我不跑了。” 祝庆桢道:“是你的排长救了你,你要安心跟着朱排长好好干。” 黄志云答:“是,连长。” 人必须要接受教育,接受正确的教育。祝庆桢在连长任上,几次亲自枪毙过逃兵。现在经新师长黄翔的教育,对士兵态度好多了。 几天后,江龙夫、罗德顺伤愈回到连队,大家都很高兴。我把三名新兵和江罗二人一一作了介绍。并嘱咐江罗二人:“伤势才好,不要激烈运动。”迄今,全排四十五人驻齐。 一九四八年上半年,由于61团和其它兵种全都是新兵,从62团抽调骨干去协助61团,正紧张训练。没有战事,62团跟着占光。62团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师长考虑到去年在辽西一战,62团吃了苦,就没作要求,不打仗也不训练。除早操跑步外,整日无所事事。为寻求刺激,各连出现了赌博事情,且越赌越烈。包括连长、营长们有时也想赌两把。赌的方式主要是麻将和翻铜钱。我排里多数人天天跟着纪英旺学唱京剧。有时,唱烦了,也想调换个方式,赌两把。 团长巫如卿,特别是副团长高楼珍看到这种情况,很是焦急和忧虑。心想,长此以往,怎么得了。召开了全团大会。会上,巫如卿讲道:“全团官兵们,弟兄们,几个月来,我们没有行军打仗,也没有练兵,整日享清福啊。师长想到我们是吃过苦的人,对我们很宽容。可是,我们自己要自尊啊。趁天赌博,我们哪象个部队呀?个个是赌棍,人人是赌徒。长此以往,怎么得了啊!那我们的驻地就成了一个赌场;我们的士兵成了赌徒;我们62团成了赌博团。这哪象国家的军队呀?我看,那个1营机枪1连有一个排很好,天天唱京剧,排长带头唱,很快乐。我希望,不,我命令,从今天起,各营、各连不要在赌博了。都唱歌。” 接着,高楼珍讲话:“全团将士们,我给大家读一则古人戒赌十训:” 一坏国法。凡赌博事,国有禁令。聚众赌博,视同违法。 二坏家教。大人来赌,孩子仿效。学业不进,不为子道。 三坏人品。人一赌博,忘却人情。分文必争,利不让人。 四坏行业。身染赌习,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事业疲殆。 五坏心术。大凡赌者,施鬼弄假。赢者失义,输者落魄。 六坏行止。凡赌之人。毫厘不让。逼债清还,反脸相向。 七坏身命。赌博场中,忍饥挨冻。积伤成疾,坏了身体。 八坏信义。好赌之人,事无缓急。呕肝沥血,全无实话。 九坏论谊。邻友亲戚,父子兄妹,一上赌场,全无友谊。 十坏家声。嗜赌之子,十赌九输,败坏门楣,输了房地。 高楼珍读完,继续讲道:“看来,赌博之事,古代有之。提倡戒赌,古亦有之。禁赌,古代亦有之。赌博,古往今来都被认为是百害而无一利。我们是国家的军人,我劝大家以后不要赌博了。团长已有令,就按团长的命令办。发扬我们在常德时的作风。全团开始唱歌。” 于是乎,各连开始唱歌。都是在湖南常德时学唱的老歌。上午唱一会儿,下午唱一会儿,每次就一个多小时,唱久了,也烦。由于没有严禁和惩罚条例。唱罢歌曲,闲着无事。有人又开始赌起来。 再说黄翔,无事总爱到基层转悠。今日去61团看训练,明日来62团看生活习惯。发现仍然有士兵赌博,并且因赌博而打架。他找着巫如卿、高楼珍道:“不让赌博,还有人赌博。不过,话再说回来,不赌,他干啥?闲着无事啊。我建议,在士兵中开展讲故事、拍古今儿的活动。让大家消磨时间。人人讲,天天讲。看谁讲得好,讲得有意思。既能消磨时间,又能让士兵受到教育。” 这天,巫如卿召开全团排长以上军官会议。黄翔到会。会上,巫如卿先讲道:“我们不让赌博,可还是有赌博的现象。我在这里颁布一条禁令。如发现或有人举报谁赌博,扣发其军饷,并把他关起来,三天不让他吃饭。那么,干什么呢?我看,最好讲故事拍古今儿。各排各班开始讲故事。要人人讲,轮流讲,天天讲。团部每天要派人到各连检查。现在,请师长训话。” 黄翔起立道:“各级将领们,巫团长开展这个活动很好。人人讲故事,人人天天听故事。这是个好事,有意义。在这里,我带头给大家讲个故事。” 那还是,在抗日战争以前,一次,日军和国军的军官们在一起谈判。日军无条件地要国军让出某个城市,国军没有答应。当时,在座的日军有八个人。其中有一个中国通。他想羞辱中国人。他说‘你们中国人善于对对联。我有一上联,如果你们能对出下联,我们就撤军。如果对不上来,你们就撤出。否则,皇军就要攻城。’中国军官道:‘好吧,请。’日军说出上联是:‘琴瑟琵琶八大王王居上。请对下联。’ 几位中国军官心想,琴瑟琵琶是四种乐器,且都是名词。一时被难住了。日军都狂笑起来。正笑着,忽然外边有人叫,走了四人。屋里还剩下四名日本人。那位日本首席正得意时,一位中国军官突然道:‘好,有了。’ 请问各位,下联是什么?今天不告诉。回去号召你们的士兵都讲故事。下次,谁给我讲故事,我就把下联告诉谁。” 从此,各连各排没人赌博了。也没人到处走动了。饭后,都聚在一起唱歌、讲故事。各连拿出最好的故事准备在全团军官会上讲。 由于人人轮流讲故事,每个人都听了很多故事。其中有些故事很有意思。新兵田培光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明朝时,北京有一员外,他有四个儿子,都取了媳妇。有一年,大媳妇,二媳妇,四媳妇闹着要回娘家,只有三媳妇没有吵闹。回娘家需要公公的批准。一天,员外把这三个媳妇叫到堂前说:“你们要回娘家,是吗?”三个媳妇齐答:“是,爹爹,我们已有两年没回娘家了。”员外说:“行啊,可是,我有个要求。你们能办到,就准你们回家。你们每个人从娘家回来时,都要给我带件礼物。大儿媳住三五天给我带一个骨头包肉;二儿媳住七八天给我带肉包骨头;小儿媳住半个月给我带纸包火。都想好,如果带不回来,就别想回娘家。如果不能同去同回,也别想回。” 三个媳妇心想,娘家根本没这些东西。再说同一天走可以,可按各自住的时间怎么能同一天回来呢?看来,公公是存心不让我们回娘家。回娘家无望,整日哭哭涕涕。这事让才取进门不到半年的三媳妇知道了。一天,四个媳妇在一起,三媳妇见她们愁眉紧锁,问道:“二位嫂子,叔媳,你们有何事不高兴?能否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给你们想办法。”于是,各自都说了自己的难处。三媳妇道:“这有何难。你们尽管回娘家去。”她分别对着每个人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另三个媳妇都高兴地回娘家去了。 半个月后,三个媳妇同时回来了。大儿媳带回一个核桃,二儿媳带回一个枣子。小儿媳提着一个小灯笼,里面亮着蜡烛。员外很疑惑,问道:“是谁教你们的?”三个媳妇答:“是老三媳妇。”员外让把三儿媳叫来。三儿媳很快来了。问道:“爹爹有何事?”员外说:“你去给我找一个纸包风来。”三媳妇心想,公公是在为难她。答:“是。”不一会儿,她端来一盆火放在员外面前。员外生气道:“错了,错了。我让你拿纸包风,你怎么端一盆火来?”三媳妇道:“热去寻扇子,冷来抱火盆。现在正是冬天。另外,你让二位嫂嫂和叔媳同去同回。很简单,三乘五等于十五,七加八等于十五,都是半个月。 员外觉得这三媳妇有才。后来,就把家务交给三儿媳妇管理。日子越来越红火,家道越来越兴旺。 当然,士兵们讲了很多骚故事,不伤大雅之堂。一个多月后,团部举行排级以上军官故事会? 新郧山一兵 第 24 部分阅读 员外觉得这三媳妇有才。后来,就把家务交给三儿媳妇管理。日子越来越红火,家道越来越兴旺。 当然,士兵们讲了很多骚故事,不伤大雅之堂。一个多月后,团部举行排级以上军官故事会。祝庆桢让我代表机枪连把三媳妇的故事拿到团部去讲。 我代表机枪1连讲了该故事。那天,师长黄翔也来听故事。由于黄翔讲的是对联故事,有些连队也拿出了对联故事。3营有个人讲了这样一个对联故事: 从前,有一员外,他有一女,二十出头,尚未婚嫁。多人提媒,总不成姻。女儿有才,出一上联:白水泉中女子好乃子成孕,如对下联,即刻成婚。消息一出,远近传闻。纨绔子弟,才子商贾,莫不前来,吟诗对联。才女概观,总不如愿。终无佳婿,长吁短叹。邻村樵夫,砍柴山岩。长街贩柴,易米沽酒。一日闻之,思一下联。慎心呈上,下联是:山石岩中古木枯此木是柴,才女如意,招为夫婿。 有一连长讲的是:北伐时期,事在江西。有一大娘,年近古稀。其儿含冤,被判入狱。大娘无依,取下耳坠。路边叫卖,为了生计。有一部队,路径此地。有一军官,假心假意。两块银元,换了耳坠。大娘不知,原是假币。痛心之余,沿街哭泣。大娘哭述,撕心裂肺。后续部队,问是何意。大娘告之,好不伤悲。又一军官,好心善意。军官思之,如是已娘,心痛不已。两块真币,换取假币。假币无用,长装兜里。奔赴战场,奋不顾已。一弹飞来,正中假币。军官无恙,感谢天意。好心好报,善有善意,保了大娘,又救自己。 各连的代表都上台讲完故事。高楼珍站起身道:“现在,请师长告诉下联。两个月来,我一直都没想出合适的下联。” 黄翔正听得如醉如痴。亦站起身,夸讲道:“好啊,各连的故事都有意思。很有教育意义。两个月前,我的故事中有一上联。谁还记得上联?” 很多人站起来抢答。高楼珍示意大家坐下。 黄翔道:“看来,都还记得上联。有谁想出了下联?” 再也没人说话了。会场上鸦雀无声。黄翔讲道:“上次说到日本军官要中国军官对下联。中国军官对不上。正着急时,突然有四个日军离席。谈判桌上还有四个日本人。有一中国军官突然得出下联。下联是:魑魅魍魉四小鬼鬼犯边。这样的对联既骂了日本人为鬼子,又对得恰到好处。中国人才子多啊。所以说,人要学习。听故事也是学习。人既要有德,还要有才。” 高楼珍和几位营长、连长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那副对联。 琴瑟琵琶八大王王居上 魑魅魍魉四小鬼鬼犯边 在讲故事的日子里,忘了忧愁,忘了家乡,忘了一切。仿佛有乐不思蜀之感。天天听着故事,陶醉在故事里。唱着京剧,陶醉在京剧的歌词里,沉迷在京剧的曲调旋律中。因为京剧里的每一段唱词就是一段历史故事。京剧歌词不表,还说故事。由于无局限,百花齐放,随意讲。有下流的臊故事,有鬼故事,有神话故事。张平三的排里有人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题目叫《缘分》。 肖白十八岁时,緾着爸妈要媳妇。他父母四处求人提亲。几家上门相亲都不成。肖白整日郁郁寡欢。无心下地干活。四处游荡,寻花问柳。 一天,从几十里外的延河村来了一位会看相算命的阴阳先生。知肖白尚未婚配。说延河村有几位姑娘尚未许配。要肖白往看有无合适的。肖白欣然跟着算命先生前往延河村。在先生家住了三天,先生从不提看亲的事。至第天四,先生突然说村上的姑娘都出门去了。肖白无心再等下去,便要告辞回家。先生答应,并要送肖白回家。路上途径一姓白的人家门前时,肖白抱怨先生道:“你是个骗子,你们村根本没有姑娘。”正在此时,白家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一女婴正呱呱落地。先生回头对肖白说:“这哭叫的孩子就是你未来的妻子。”肖白听后,好生扫兴,非常生气道:“你怎么这么取笑我,耽误我的时间?”先生没有理采肖白,要返回延河村,朝回走。肖白气急败坏,发疯一般捡起一块石头朝先生打去,先生已走远,没打着。肖白蹲在地上,心想,如果是真的,还要等多少年啊!他越想越气。不由自主地拾起一块瓦片朝白家的窗子打去。然后,飞奔离去。 哪知,这块瓦片飞进窗子,擦掉女婴头上一块肉皮,后来不长头发。成了永远的伤疤。却说肖白,自那日后,闷闷不乐,神魂颠倒。打消了取妻的念头。七八年过过去了。肖白仍不着急取妻,父母却着急起来。求人提亲,肖白东不答应,西不同意。父母觉得无光,忧愤成疾,一病不起,相继去世。肖白悲痛万分,振作精神,独自生活下去。转眼又过了十年。肖白已是三十六岁了。这天,忽从溪水村来了一个人,自称是肖白父亲身前的朋友,名叫张继。肖白想起父亲曾经说过有个朋友叫张继。肖白尽其所能招待张继。闲谈中,得知肖白尚未取妻成家,很是痛情。便主动说要给肖白介绍一位姑娘。 几天后,张继领着一位姑娘来到肖白家。姑娘姓白,芳龄十八。称张继为干爹。见了肖白,姑娘满心欢喜。肖白也很高兴。完婚这天,宾客退去。新娘、新郎双入洞房。无比恩爱之际,肖白发现妻子头上有一块没长头发的伤疤。便问是何故。姑娘坦然答道:“小时候,听母亲说,刚出生时,不知道谁从门外扔进一块瓦片,正擦我头飞过。打破了一块皮。好了后就成了这样。”肖白一阵默然。十八年前的往事犹如昨日。那扔瓦片之人就是自己。姑娘继续说:“由于此事的发生,父母见我一到世间就遭灾难,为了免灾,就给我拜了一位干父。八岁至十二岁间,父母相继去世了。我就到溪水村住到干父家。”姑娘的遭遇,使肖白更加痛情妻子。 听了这个故事,我心想,缘分是不是上天注定的呢?不禁想起湖南常德的翠英。和她是不是有缘分呢?既然有缘分,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呢?不知翠英,她现在怎样,她是否还在等着我。我没有践行自己的诺言,很对不起她。 忽一日,作战命令到。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五十六章、再出关,葫芦岛内避凶险 五十六、再出关,葫芦岛内避凶险 渔家傲: 决胜两军辽沈战,震惊老蒋床头案。受命驰援不怠慢。有人颤,损兵折将久怀憾。 跨海登程天地旋,狂澜倾倒众肝胆。白日乾坤难扭转。常嗟叹,葫芦岛内避凶险。 上回说到21师在天津武清县休整半年有余。补充了兵员,恢复了建制,恢复了元气。虽是兵强马壮,如箭在弦,如弹在膛。却士气不旺。 一九四八年十月三日,21师奉命离开武清县,经军粮城至塘沽县。在塘沽,62军、39军、92军所属第21师和号称“赵子龙师”的95师组成东进兵团,驰援锦州。 早在九月十二日,震惊世界的战略大决战——辽沈战役打响。国共双方都把决战的焦点集中到了锦州,这块连接东北与关内的战略要地。锦州的得与失,对于国民党来说,关系到东北的得与失和几十万国军的存亡。对于共产党来说,关系到东北人民解放军能否赢得东北战场主动权和解放东北全境进程的大事。 驻守锦州的国民党军在城外构筑了“铜墙铁壁”般坚固的城防工事。东北人民解放军调集3、7、8、9、12共五个纵队形成了对锦州的包围。蒋介石得知,立调驻守沈阳的卫立煌部西来援救锦州。可西进的道路已被人民解放军切断,堵截。使之无法靠近锦州。另外,解放军于九月二十七日攻占了塔山,高桥。歼灭该两地国军大部。锦州成了一座孤城。 锦州主将范汉杰慌了神,忙向蒋介石致电告急。蒋介石接电后,心急火燎,坐卧不宁。于九月三十日亲飞北坪、与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商议援锦之事。决定,调华北62军,39军,21师和独立95师组成东进兵团。由候镜如统一指挥,急援锦州。 东北人民解放军为了阻止华北东进援锦之敌,抢先攻占了昌黎,北戴河等要点。并完全控制了辽西走廊。东进兵团的陆路已被切断。只好走水路。 十月四日至六日,湛蓝的勃海上行驶着两艘军舰和几艘轮船。 在21师所乘军舰上,战车、战马、大炮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上。部队都驻在舰舱里。由于部队没有坐过军舰,没见过大海,不愿睡在舱里。都站在甲板上看茫茫大海。我排有人开始晕船,呕吐不止。我去找连长要卫生兵。找遍了甲板和船舱,没找着祝庆桢。3排也有人晕船,有人找他们的排长石富庭,也没找着。 找不着连长,我一时不知所措。也不知连部由谁负责,便到处询问。有人说:“连长没上船”。 有人说:“连长病了。” 有人说:“连长没病,我昨日还看见他,他挺好的。” 大家都在说:“上船后一直没见到过连长。肯定没来。” 有人生气道:“连长装病怕死不去,却让我们去送死。” 有人说:“可不是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去东北,21师差点被人家打死光了。这次又去东北,不知是死是活。” 我阻止道:“不许胡说。是死是活都得去。这是命令。” 大家都默不作声了。只有老乡罗德顺自言自语嘟囔着说:“只要打仗,当官的们把自己的命保得紧。我们当兵的整天把脑袋系到裤腰带上过日子。这次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活捉,当俘虏。” 正在这时,营长张干来到,他身后跟着2排长张平三。我未及打招呼,张干先道:“哦,1排长,有件事情没及时告知你,由于祝连长生病,不能随部队出征。我命令2排长张平三代理连长。有事,你就找他。” 张平三走上前道:“1排长,有事,我们共同商量。同为党国效力。” 我感到很突然,听张平三这样说,我答道:“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现在的问题是有些士兵晕船怎么处理?” 张干道:“这没关系,让他回舱里躺着,就没事了。” 正说着,海上突起大风,庞大的军舰在浩瀚的大海上开始起伏颠簸,一会儿涌上浪峰,一会儿又跌进浪谷。很多人的肠胃都开始象大海一样翻腾起来,都纷纷回舱里去休息。只有翟一田神情恍惚地仍坐在甲板上。我走过去喊道:“1班长,怎么还在这里?” 翟一田欲站起来,却又坐下。见周围没人,伸手拉我也坐下,道:“排长啊,这次去东北,怕是有去无回啊。听说东北的国军已经死了二三十万人了。又让我们去当替死鬼。连长哪是病了,他是装病。他已经知道东北吃紧,才托病不去。还有3排长石富庭也没上船。排长,他们都怕死,难道我们就不怕死吗?我们这命就不是命吗?” 得知祝庆桢和石富庭为了躲避战争,托病不出。我不便抱怨,也不嫉妒。因为,在卢龙县的伊家庄时,二人争着为我排雷,救了我的性命。从心里说,但愿他们不去。我安慰道:“1班长,这战争年月,我们的命本来就不是我们自己能够掌握的。我已经到阎王爷那儿报到过多次了,可他不收留我。我们都不要想得太多。这次去,但愿我们都平安无事,有惊无险。” 翟一田点点头道:“排长,你说得对,但愿我们都平安无事。” 军舰在破浪前进。忽觉得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头晕欲吐。翟一田赶忙起身拉起我道:“排长,咱们也回舱里去。” 我站起来望了望波涛汹涌的大海。觉得好像是船在天上,又好象是天在海里,天旋地转。我和翟一田互相搀扶着回到舱里。舱里的地板上躺满了士兵。一个个吐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我们随便找个较干净的地方躺下,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十月六日下午四点,军舰抵达葫芦岛。大军依序登陆。由于晕船呕吐、饥饿。部队毫无精神,走路晃晃悠悠,东倒西歪。各团分头行动。62团直向北前进,一路上,遍地的高粱秸、苞谷秸已被砍倒,捆成了捆子,尚未收拢成垛。部队不停地走,渐渐红日西沉。直到暮色降临时,部队才停止前进。 由于当地所有的村庄、房屋已被国军54军驻满。很多人驻在屋檐下。甚至连马棚也住满了人。21师到来,只好扒开苞谷杆、铺上被子、就地露宿。伙夫们开始忙着置锅做饭。近半个小时后,只见我排的两名炊事员没有做饭,站着正发愁。 我跑过去问道:“为什么不开始做饭?” 他们不敢回答。负责伙食的田培光跑过来说:“排长,没锅,锅丢了。” 我一听,大发脾气道:“怎么搞的?怎么把锅丢了?赶快去找。找不回来,我毙了你们!” 田培光和言道:“排长,他俩就怕你发脾气打他们,一直不敢跟你说。因为他俩晕船。下船时,太拥挤,不小心把锅掉进海里了。现在已根本找不回来了。你千万别打他们。” 听田培光一说,我压了压火气。可是,发不发脾气都无济于事,总得要有锅做饭。心想,上船时,只带了一顿饭的干粮,早已吃光了。弟兄们都一天多没吃饭了。又晕船呕吐,人都没本了。如果等到别人吃完饭后借锅用,那会到什么时候了。如果马上有战斗任务,那我排的弟兄们就吃不上饭了。怎么行军呢?我一阵着急,便派人分别四处去想办法弄锅。 不一会儿,2班长江龙夫回来说:“排长,附近不远处有一排房子,门里有一口锅。可屋里睡着一个军官,他在唱京剧。他不敢进去拿。” 有锅,却是人家的。如果强行把锅拿过来,人家就没有锅用。如果不拿,排里四十多名弟兄就吃不上饭。为了自己的兵能吃上饭,我心一横,不得不干出了一件损人利己、缺德、而又危险的事。我把翟一田、江龙夫叫到一起道:“把你们班的人叫几个去那房子前装着打架,把那军官引出来。我去拿锅。但不要带枪。” 二人领命,带着他们班的人朝那房子奔去,在门前装着打架闹事。我跟在后边。那军官果然上当,他以为是他们的人从前方回来了。从屋里跑出来骂道:“混帐东西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吵什么吵?都回来没有?” 我提着手枪从一旁溜进屋里。屋里乱七八糟放满了作战器具和粮食之类的东西,好象是一个营部的军需处。我拿起锅退出屋外就朝回跑。翟一田他们见我已拿到了锅,命停止打架,退去。那军人转身见我拿了他的锅,叫嚷着:“你把我的锅朝哪里拿?喂,你怎么拿我的锅?” 我没有理他,提着锅直跑回驻地。正遇连部的旗手拿着小旗来我排检查做饭的情况。他见我跑得很快,问道:“1排长,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明了情况。旗手见那军官拿着手枪老远追了过来,赶忙说:“你赶快换身衣服,把脸弄黑,叫人把锅藏了。你不要见他,快点。我来挡住他。” 那人很快追至面前,旗手问道:“干什么的?站住!” 那人气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的人偷了我的锅。” 旗手不承认,反而骂道:“混帐东西,谁偷了你的锅?不可能。” 那军官道:“我亲眼看见你们的人拿了我的锅。如果让我认出这个人,我要毙了他。敢不敢让我认?” 旗手故意拖延时间,慢慢道:“认人算什么,如果你能认出那个锅是你的,你就拿去。” 那人提着手枪正要查看,代理连长张平三得知此事,带着勤务兵来到,见状怒骂道:“你们真是窝囊废,一个军攻一个塔山,这多日子攻不下来。要老子们来增援你们。还要来讹诈老子们的锅。再闹事,老子毙了你。滚回去!” 那军人不敢再说话,气愤地回去了。 却说我迅速换了一件上衣,狼狈地躺到地上,抓过一捆苞谷杆盖到身上。不敢动弹。直到那人走后,我才站起来。 约二十分钟后,我们正在做饭,那军官带领十多个军士端着冲锋枪冲了过来。叫喊道:“把那个偷锅的人交出来。把锅还给我们,否则就要开枪了。” 我的心又紧张起来。心想,今天惹大麻烦了。怎么办呢? 张平三又走了过来,他故作糊涂道:“什么人敢朝国军开枪?是共军吗?如果是共军,把机枪架起来给我打。” 翟一田也故意大声道:“快点,把重机架起来,把他们当共军打,叫他们站着来,躺着回去。” 有人“乎拉”架起机枪,拉上子弹带。那军官见我们人多势重,又有机枪。命令道:“撤!真他妈倒霉。”十几个人怏怏不乐地退了回去。 天已黑定,张平三把我叫到用帐篷搭成的零时连部。我向他说明了情况。张平三道:“1排长,我只是零时代理连长,我还是2排排长。你看,今天为了一口锅、险些闹成大事。假如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你我都不得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向我汇报。” 我连连答:“是,是”。 回到驻处,排里的弟兄们都在苞谷杆上铺开了被子睡着了。只有田培光、江龙夫、罗德顺还在等着我。田培光已为我铺好了被子。我招乎道:“弟兄们,休息吧。” 虽然躺下休息了,心里却不能平静。心想,自己作为一排之长,这样做,会带来不好的影响,给士兵们做了个不好的榜样。这是一件不光彩、损人利已的事。但也是迫不得已。几十年后,每当想起此事,仍不禁感到好笑和羞惭。损人利已,又使自己差点丢了性命。 次日,我们奉命向塔山靠拢。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五十七章、战塔山 血泥尸野人心寒 五十七、战塔山血泥尸野人心寒 渔家傲: 战锦塔山是要点,两军成败一关键,乍到新来敌况暗。忙侦探,着未出师主将减。 今古太平民久盼,争城夺地枪声滥,国共忠魂同遇难。塔山惨,血泥尸体两难辩。 上回说到21师随东进兵团增援锦州。 从葫芦岛到锦州必须经过塔山。所以塔山成了锦州的门户。它是援锦的必经之路。人民解放军为了孤立锦州,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七日已攻克塔山。并构筑了坚固的工事。切断了华北东进兵团援锦之道路。 国军为了重占塔山,为东进兵团打开援锦之道路。蒋介石命美械装备的54军担任主攻。十月十日,54军在空军和海军的共同助战下,并在东进兵团95师的协助下,对塔山多次发起了野蛮进攻。经过一天的激战,国军寸土未进,双方都有很大伤亡。 同日,我们离开双羊镇,向塔山靠拢。沿途看到从塔山方向抬下来的54军的伤兵成群结队。鲜血滴满了道路,染红了泥土和草丛。很多伤员抬到半路上就死去了,被弃尸路旁。有些伤兵伤势很重,淹淹一息。抬他的人见他没用了,没有抬着的意义了,也把他丢在路旁,又转了回去。路旁的死尸随处可见,一息尚存的人腿还在伸,胳膊还在动,一片惨状。我们抬着机枪,驮马驮着子弹,炮兵用马拉着大炮疾速地倍道向东前进。来到一个离塔山不足十里路的斜坡前,前队扎住阵脚,后队都跟着停了下来。 塔山方向隆隆的炮声已能听得清清楚楚。阙汉骞仍在指挥着属下三个师的残部猛攻塔山。守卫塔山的东北人民解放军第2兵团第4,第11纵队坚持死守,寸步不退。国军伤亡五千余人,死尸横满了原野。阙汉骞望塔山兴叹。 东进兵团到达后,由21师担任主攻塔山的任务。黄翔把主攻目标和具体任务明确到各团。 却说我所在的62团,为了顺利完成主攻任务,副团长高楼珍,办事谨慎。却老眼光看事情,还用在华北时的老眼光看待东北野战军。只带几个随从亲临前线侦察地形。他们顺着一条铁路向东走。这是战斗的间隙,铁路以及铁路两旁较宽的地域内一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枪声。一切似乎很自然平静。高楼珍走出铁路,上到一座小山包上,远望塔山,定下了炮位和炮击方向以及部队的攻击路线。他正要返回时。突然伏兵四起。经过一阵激战,解放军打死了卫兵,活捉了高楼珍。 尚未出师,先损兵折将。消息传开,整个21师士气大落。特别是62团,见副团长被俘,全团官兵丧失战心。只好更换攻击时间。 我得知高楼珍被俘的消息后,心里更加紧张和难过。因为他两次救过我的性命。我却从未报答过他。不知解放军要对他采取什么态度,是要枪毙他,还是要劝降他。但愿他能活下来。 因塔山东临渤海锦州湾,十月十三日拂晓,国军九十门重炮和海军舰炮同时向塔山解放军阵地开炮,猛烈轰击。候镜如命独立95师走中线,直攻塔山地区中心,塔山堡。命62军走左翼,21师走右翼突破。54军余部攻塔山北面。采取四面合围的战法向塔山猛攻。 却说我带领一个机枪排依旧配属步兵5连由南面向塔山进攻。塔山南沿由西向东有一条铁路,我们在离铁路不足一里路的一个山丘下隐蔽集结。我从侧面选择了较有利地形,架起机枪指向铁路。铁道上不见一个共军,也不见共军的工事。铁路前面遍地都是死尸。那些都是54军阵亡的将士。当时考虑,共军很可能隐蔽在铁路北边的壕沟里。我们只要压住共军的火力,掩护国军冲过铁路,就算突破了解放军的第一道防线。炮击一停,国军各连一字摆开,在机枪的掩护下向铁路发起了冲锋。当步兵冲至离铁道不足二百公尺时,铁道线上突然飞出子弹来。各连的前排纷纷被打倒。我们仔细观察,铁道上仍然没有人。原来,解决军并没有藏在铁道后边,而是把铁道下面分段掏空,部队藏在铁道下面。从上面看去,是铁道。铁道下面却是一个个的机枪掩体和枪榴弹掩体。共军用铁轨作掩护,他们能打击外边的人,外面的机枪却耐何不得他们。我们的机枪瞄着铁路打了好一阵子,均无济于事。国军整连整连的被打倒在铁道前面。前面的倒下了,后续部队踏着尸体前赴后继地向前冲。不断地倒下,不断地上。仍不能突破铁道防线。 黄翔得报,部队伤亡惨重。料再攻会是徒劳的,只能是白白损伤部队。他命令停止攻击。部队用尸体作掩体,后滚撤出了阵地。我们的机枪总是发挥不了效力。我们奉命拖着机枪也撤出了阵地。 从塔山北面进攻的54军也不能前进一步。军长阙汉骞一筹莫展。不能完成蒋介石付与他的占领塔山的任务。他心急如火。 十三日上午十一时许,天空传来飞机的“嗡嗡”声。一架草绿色飞机在几架银灰色飞机的护航下在锦西机场降落。后来听说是蒋介石到了锦西。见塔山久攻不下,气得他要枪毙阙汉骞。责骂阙汉骞是一头不会拐弯的牛。他察看了一下地形图,发现塔山北边有一高山,名曰老黑山。心想,如果攻下老黑山,就可以居高临下克制塔山。共军很可能把防守的重点放在塔山,而放松老黑山。于是,他命东进兵团的62军主攻老黑山。果不出他所料,老黑山轻而易得。蒋介石又命令,将所有的大炮运上老黑山,炮口朝下直指塔山。 十月十五日凌晨四点。老黑山上的上百门大炮一起向塔山开炮,一直打到天亮才停。21师再攻塔山。塔山毫无动静,我们顺利占领塔山。其实塔山并没有山,而是一块面积只有几平方公里的高地。东南面临茫茫的渤海。 原来,人民解放军得知老黑山失守,料塔山将受到国军居高临下的打击,于14日晚,迅速撤出塔山,退到了高桥镇。退得悄无声息。避免了一场大的牺牲。使国军白白浪废了几千发炮弹。 由于解放军退得匆忙,很多物资,弹药没有来得及带走。如被包、锅碗、粮食、军事器俱满地都是。成箱的子弹、手榴弹到处可见。中心地带已被炮弹炸毁,遍地都是弹坑。很多解放军在接到撤退的命令后,连驻地都没有回,就从前沿阵地上撤走了。驻地的设施用具一应具在。可想,解放军撤得多么匆忙迅速。 十月十五日下午,人民解放军攻破了锦州最后一道防线,活捉了阙汉骞。解放了锦州。 锦州丢失,东进兵团已经没有再东进去增援锦州的意义了。就在塔山驻了下来。住的都是解放军住过的屋子。用的是解放军用过的器俱。 十月十六日,吃过早饭,62团余部奉命去打扫塔山南面的战场。准备巩固塔山,以防解放军反攻。 我们来到塔山南边,这里炮声已经沉寂,硝烟刚刚散尽。遍地是成溪的血流,成堆的死尸。人血浸透土壤,深达十多公分。脚踩下去,殷红的血泥盖住脚背。在一个横约二百公尺,纵约一百公尺的地带上,没有干燥的可以踩脚的地方。只有站在尸体上,才不至于陷在血泥里。很多死尸残缺不全,缺胳膊的,缺腿的,一片惨象。树杈上、石头上到处可见人手,人腿和破衣服乱布。死尸横七竖八。有的地方,死尸摞了好几层,堆积如山。显然是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冲,又被打倒,就一层一层的摞了起来。气味臭不可闻。有一条两公尺多深的小溪,有一段已被死尸填满,堵住了溪水,使溪水朝沟两边横流。在人民解放军的防线上,也有很多尸体,有些尸体已被草草掩埋。 如果没有当过兵,没有打过仗的人见了这场面,不被吓个半死,也会被吓成精神病。 由于蒋介石的严令,师长、团长们均未敢安闲,都亲临最前线指挥督战。死尸堆里发现了一些团长、营长的尸体。这在国民党军队的战争史上是少有的。 我们挖了很多深坑。首先将解放军的子弹、手榴弹埋掉。这是因为那些弹药都是从前苏联进口的。国军的枪炮多数是从美国进口的,有的是从欧洲进口的,口径不同,型号不同,不能使用。 十月十七日,我们踩着满地的血泥将那些数不清的国军和共军的尸体聚拢成很多个大堆。望着一堆堆的尸体,面对那几千亡灵。巫如卿团长愁伫许久,鼻子发酸,呜咽起来。团里三位营长,一位阵亡,一位负伤,已送往师部。阵地上仅剩下一名营长张干。张干走过去劝道:“团长,您不要悲痛,不要难过。3营长他已经安息了。阵亡的弟兄们也都安息了。54军整团整团的都所剩几无几了。有的团一个人都没有活下来。我看我们还算好的。请团长不要难过。” 有人劝说,巫如卿更加大恸起来。在场的官兵们在团长的哭声感染下,无不感到悲伤痛切。巫如卿哭罢,擦了一把眼泪道:“我不单纯是哭3营长和我团的弟兄们,我是为那些阵亡的几千亡灵而哭,也包括共军。我难过的是国共两党交战,士兵太苦了。感到这战争年代,士兵的生命如此脆弱短暂。无论是国军,还是共军,他们都是人,都是爹娘所生,都才二十多岁呀。一个个年轻轻,精壮壮,活生生。眨眼就死了。连个姓名也没留下。哎呀,战争太惨烈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战争还是为了和平?是为了主义还是为了权力?好吧,大家都不要难过。我们能够活下来,也算是上天保佑我们。我们是命大呀!” 张干接过话说:“弟兄们,团长说得好。我们没有死,是我们命大。团长是个讲感情的人。我们要跟着团长继续好好干。但愿我们将都能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说完,张干陪着巫如卿朝远处走去。去呼吸新鲜空气。 见巫卿走远,代理连长张平三道:“我看,团长今天大哭,是在哭我们本团阵亡的弟兄们啊。虽然他说不完全是。去年这个时候,在大凌河北岸61团几乎全团覆没,他怎么没哭?因为那不是他团里的人。团长还是心疼自己的人啊。” 大家听了这话,都赞同地点点头。罗德顺总爱说消沉的话:“哎呀,我们虽然活过了这一次,不知道能活过下次不。总有一天,我们会跟他们一样。”说着话,他用手指了指那些死人堆。 江龙夫也说丧气的话:“真是的,虽然活过今日,不知道能活过明日不。今日,我们搬他们的尸体,不知道明日谁来搬我们的尸体”。 爱开玩笑的王连生道:“怎么不能活过明日?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看,你们两个就是命大。去年,一个子弹打中屁股蛋儿,一个子弹打中腿肚儿,不都是又活了一年吗?” 江龙夫见王连生不是自己本班的人,反驳道:“怎么,老子负伤了,不该又活一年是不是?你是看笑话,还是羡慕?你要羡慕,明日子弹打中你的屁股眼儿,让你再活一年。” 王连生无言。我赶忙制止道:“都不许说了,都是兄弟们,能活着,都是命大。何必这样。” 大家都不再说话了。张平三命令道:“继续去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尸体。1排向东找,2排向西找,3排向南找。” 大家开始继续寻找死尸,朝一起汇拢。至晚,回到塔山驻所。 吃过晚饭,躺在铺上,眼前又浮现出那几十堆尸体。想起罗德顺、江龙夫说的话,虽然是丧气的话,却使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也想到,将来不是被子弹打死,就是被炮弹炸死。今晚睡塔山,明晚不知睡何处。感到很悲观。猛然又想到,自己曾经很多次有难遇险,总有人搭救,使我化险为夷,死里逃生,自己也算是大命人。想起副团长高楼珍,原师长郭会昌都曾经救过自己的命,没有他们搭救,我也许早就没命了。还有石富庭冒死相救挖出地雷。都还没有机会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郭师长、高团长成了共军的俘虏,也不知道他们下落如何。听弟兄们个个鼾声大作,睡得正香。想着,听着,不觉中也进了入梦乡。 十月十八日,几十辆卡车从锦西开到塔山。21师各团、营、连包块包点将成堆的尸体,无论是国军的还是共军的,一起装上汽车,运往海边掩埋。后来得知,仅塔山战场,国军阵亡六千五百多人。其中54军阵亡五千多人。62军和独立95师阵亡近千人。21师阵亡四百多人。人民解放军阵亡近三千多人。 至此,东进兵团以阵亡一千多人的代价完成了历史使命。 十月十九日,54军余部去接防塔山。我们奉命离开塔山。迅速向葫芦退去。准备登船回师天津。 来到葫芦岛,早见港口停泊着两艘军舰。我们没有停步,按指定登上其中的一艘。上午九点半,军舰起航返津。航行一个多小时后,觉得军舰在调转方向。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五十八章、宴众官 如卿烂醉哭前景 五十八、宴众官如卿烂醉哭前景 诗曰: 辽沈烽烟将士哀,又闻淮海战情灾。 平津地里多愁泪,国共军中两壮怀。 自信试图保华北,谁知失意丢双淮。 举杯同醉散团酒,无耐泪花抹两腮。 上回说到21师回师天津。军舰在浩瀚的渤海上破浪前进。我正为这次没有死在东北而庆幸。忽觉得舰船在调转方向。由于海上面积太大,没有参照物,都不知道军舰在朝什么方向开进,很多人都大叫起来。有人道:“这是要去哪里呀,是不是又要再转会东北打共军啊”。 有人吼道:“如果是这样,这回真是有去无回啊!为什么这样啊。” 有人说:“好象是在向东行驶。弟兄们,我们上当受骗了。说是让我们回天津,这哪里象是回天津啊?” 我和张平三也是糊里糊涂,不知道要把我们开往何方。正准备要找营长问情况,见其他连里的士兵都在甲板上大叫。不多时,只听军舰那端“嗵,嗵,嗵”几声炮响,震得整个舰身颤抖。部队也被镇住了,没有人再说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又觉得军舰在调头。各连士兵在连长的督促下回到舱里。军舰继续向天津行驶。 回到天津后得知,原来,我们乘坐的军舰起航一个多小时后,接到葫芦岛上的无线电呼救:第二舰已被共军控制,走不了了,请速回援。 却说共军,在得知东进兵团欲乘军舰回师天津的消息后,拟将其堵截在葫芦岛或军舰上。解放军化装成百姓商人模样,也到了葫芦岛,跟随国军上了军舰。有幸的是,他们迟了一步。我们行动迅速,得以脱身。 国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顾舰上国军性命,命我们的舰艇向后舰开炮,将后舰击沉。听说后舰上是62军官兵。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四日,军舰抵塘沽港,部队登陆,平安回到天津。没有死在东北 新郧山一兵 第 25 部分阅读 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四日,军舰抵塘沽港,部队登陆,平安回到天津。没有死在东北,大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却说连长祝庆桢请了病假,无论是真病还是假病,避免了东北之行;避免了一次险恶的战役,避免了一次危险。登陆那天,他身穿便衣,早早来到塘沽港,站在高处观望,等候着自己的连队。多日不见,他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知是受了谁的教育影响,使他完全改变了对待士兵的态度。原来总是气宇轩昂,特别是对待士兵,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现在见了自己的连队到来,连忙迎上前,和全连官兵一一握手,面带微笑问候:“弟兄们,辛苦了!辛苦了!” 很多士兵本来一直很惧怕他。这次见连长身着便装,满脸和蔼可亲,感到很突然,心里却很安慰。特别是遇到他所打过的人,更加亲热友善,问寒问暖。使杜先合,谢正新一阵欣慰。感到受宠若惊。 回到原来的驻地武清县杨村,各营、连、排依旧住原来的驻所。代理连长张平三带着两位排长一名代排长到连部向祝庆桢问安道:“报告连长,这次东北之行,我们机枪连一切安好,没有伤亡。现在,我把全连交还给你。” 祝庆桢称赞道:“张代连长,你干得很好,祝贺你。根据营部的意图,你将是我们连的副连长。你准备一下,等宣布后,就把行李搬到连部来。这次,我们分别二十天,我虽然没有去东北,可我无一日不在关注着东北的战况消息。无一日不在想着弟兄们。一直担心着弟兄们的安全。嗨,总算平安地回来了。” 张平三道:“一日不见连长,如隔三秋啊。哎,怎么不见3排长石富庭归队?” 祝庆桢道:“石排长他回家去了,什么时候回部队,尚不得知。” 十一月十一日,当我们得知东北三省全部归属人民解放军时,一片哗然。有些军官象得到噩耗似的,顿时大哭起来。 东北国军的灭亡给了华北国军一个无形的打击。加上淮海战场国军节节失利的消息,不断在华北军中传开。华北战场形势也在急转直下。战局对国军极为不利,部队的士气一落千丈。特别是团营级军官们对前途丧失了信心。懒于管理部队。不训练,不早操,官兵们天天都睡到日上三杆。其实,对士兵来说,国军胜也好,败也好,似乎都无关紧要,显得无忧无虑,有说有笑。天天吃了饭无事,很多士兵又开始赌博。无人管。 北平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东边解放军控制了唐山和冀东。西边,解放军包围了张家口。 为了确保北平不丢。十一月二十九日,92军奉傅作义之命,离开武清县,乘火车进驻北京大红门。 十二月中旬,某日,团里召开排长以上军官会议。我和另两名排长穿着干净整齐的军服跟着祝庆桢早早地来到团部大院门外。门尚未打开,只有两名哨兵笔立地站着。我们只好徘徊门外。一阵冷风来,身上两寒战。抬头看天空,白日正灰暗。寒冷而灰蒙蒙的天空里,太阳细纱庶面般似露非露。又看看院门上空悬挂的青天白日旗在微风中低垂着,微微地翻动着。显得有些沮丧。 少倾,门开,军官们陆续到达。在一个不太宽敞的屋里摆着几十个方凳。军官们按块按级别就座。级别最低的排级军官们都坐在后边,营长、连长们都佩戴着胸章坐在前边。军中规矩,开会时,下级军官不带武器。由于大形势对国军产生的压力,进京后,感到胜败难料,生死难卜。此次开会,一个个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显得没有精神。没有一点欢声笑语。一年多前那种傲慢,充满胜利的气质,那种战斗喜悦的心情已荡然无存。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军官们谁也不说话,冷冷地坐着。等了许久,台上没有出现一个人。步兵连里有两位排长不耐烦起来,小声嘀咕道:“这是开啥会,坐了半天冷板凳,有点象关警备。” 有人道:“不愿坐,你可以出去。” 那位排长道:“坐着没事,出去就出去。”说着,两位排长起身向外走。他的连长和门口的卫兵没有阻拦。 又坐了好一会,巫如卿在一名副官的陪同下挺着胸脯呆着脸,迈着松慢的步子走向前台,会场全体起立。他神色凝重地看了看下级军官们,小声道:“请大家坐下”。接着,他讲道:“弟兄们,请大家来,没别的事。是和大家说说心里话,不算是开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讲道:“弟兄们,仗打到今天,国军是越打越不行。根本听不到胜利的消息,到处都在吃败仗。整个国军是越打越败,部队越打越少。地盘越大越小。看人家共产党,队伍越打越壮大,地盘越打越大。共产党说他们是为老百姓打天下。我们也是为了老百姓,我们的部队不害老百姓。可老百姓就是不拥护我们。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哎,我实在想不通。听说共产党开始时只有几个人,枪没枪,炮没炮,没有军队。有了军队后,被国军追着打得到处跑。嗨,你们说怪不怪,国军就是消灭不了他们。几条破枪就能打胜仗。真是活见鬼了。国军不知中了什么邪,今日损失一个军,明天丢失一个兵团。东北几十万国军,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了。东北全境都属人家的了。真叫人伤心啊。眼下,淮海战场,国军几个兵团,几十万人全军临覆没。听说新保安、张家口都完了。傅总司令的谪系35军在新保安全军覆没。这些部队且都是美式装备,武器精良。嗯,不知是天意,还是指挥官无能。现在天津也完了,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只有等死。”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台下有人悄悄地说:“团长今天是怎么啦,说不开会,又讲这多。说开会,又不象是开会。不知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望着巫如卿。巫如卿站起身道:“中午,弟兄们都不要走,我和弟兄们一起吃顿饭。” 军官们听了这话,感到既惊喜又诧异。心想,团长请吃饭,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次。不知团长有什么意图。 中午,团部的会议室里,摆了五桌酒席。各营长都陪着巫如卿坐在同一席上,团部的副官们分坐在各席与连长排长们在一起。 宴会开始,各席互相陪酒敬酒。各连长都先去给团长敬酒。然后是排长们,我也跟着去敬酒。酒席接近尾声时,巫如卿端着酒杯站起身,高声道:“各位,各位请静一静,我敬弟兄们一杯酒。” 团长敬酒,全体起立。巫如卿把酒杯举得很高道:“弟兄们,同船过渡八百年修行。我和弟兄们两年多,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缘份。请各位满饮此杯。” 听巫如卿的话已带悲声。见他已带几分醉意。站得不很稳,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他示意大家坐下。 大家落座后,巫如卿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边哭边说:“弟兄们,我们来守北平,我看北平已是四面楚歌。”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继续说:“我们四周都是人家的了。西面,新保安丢了,张家口丢了。东面,天津丢了。塘沽丢了。南北边也都是共军。我们是瓮中之鳖啊。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共军打死。不打死,也要成为人家的俘虏。当了俘虏,还有啥下场。三年来,我们在河北打死了那多共军。共军不会轻饶我们。想起三年前,我们进北平时,是多么威风,多么气派。没想到,三年后,我们重进北平,竟是这般情况。这次增援锦州,团里阵亡二百多人。我们虽然回来了,来守北平。现在,天津完了,北平难保,我们生死难定。看来,弟兄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会长了啊。请大家尽情地喝。来,再干此杯。” 有副官拦住道:“团长,你不能再喝了。”说着,他夺过酒杯,替巫如卿喝下。 巫如卿坐下爬在桌上,很快睡着了。勤务兵和卫兵后们去扶他回住所。出门时,他推开卫兵,转过身结结巴巴地说:“弟兄们都尽情地喝,喝个一醉方休。我先走一步。” 营长们送团长至门口,转来招乎大家继续喝酒。团长的心情和言语对下级军官有直接影响。巫如卿走后,2营、3营有两位连长也哭了起来。有的感到前途渺茫。有的认为要分别了,好象有难舍之感。哭罢又继续喝起来。 我想到,自从参加92军。上至师长,下至连长对我都器重,前任师长郭会昌,前任营长高楼珍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未及报答,他们就当了共军的俘虏。连长祝庆桢爱打人,从没有打过我。自从到机枪连,他对我一直不错。在伊家庄的日子里,我踏着地雷了,他要冒死去救我。想到这,我端着酒杯来到他面前道:“连长,我敬你一杯。”说着话,好象有离别之痛之感。鼻子发酸,禁不住也流下泪来。 祝庆桢本不饮酒,见我态度诚恳,且眼挂泪珠。端起杯和我碰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道:“1排长,团长今天说的话,很可能要成为现实。当今,国军兵败如山倒。那是党派之争的事。对于我们个人来说,无论在哪个部队,哪个社会,都不能放弃自己。你有军事素质,有能力,继续好好干。你有个坏脾气,要克服,以后与人少红脸。你不要学我,我的脾气坏,我以后也要好好改。” 我端着空杯道:“是,连长,我听你的。永远跟着你。” 各席上仍在推杯换盏。有些排长无忧无虑,乐呵呵地。喝得劲起,竟划起拳来。直喝到日头偏西方散。蒙胧中见大部分都已醉得不省人事。有的扒在桌上,有的睡在地上。不觉中,我也扒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驻所自己的铺上,身上盖着被子。原来已是次日早晨了。听周围的弟兄们都还打着呼噜。屋外一片宁静。 酒醒后,想起昨的日午饭,那可能是一顿分别酒、散团饭。想起团长的话,感到前景暗淡,生死两茫。料恶运将至,不知将死在何地。又想起祝庆桢的话,对人生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只要不死,要继续干下去。便一头坐起来,独自一人到街上去转转走走。来到街上,见成群成队的市民扛着铁锹、十字镐出城向南去。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五十九章、保北平人生前途露曙光 五十九、保北平人生前途露曙光 临江仙: 浩叹两军征战恶,甲兵古迹命悬。殷殷众眼盼和谈。民心尚在此,决事看当权。 失意国军多落魄,浮沉没了狂言。投诚起义不羞惭。建功写历史,壮举遗千年。 上回说到成群结队的北京市民扛着铁锹、锄头、十字镐走出大红门涌向城外。他们是为了使北京的文物、古迹免受战争的摧残,也是为了保护北京人民的生命财产,纷纷参加民工队,出城帮助国军修工事。他们有乘汽车的,有坐马车的,大多都是步行。 却说北平“剿总”司令傅作义,他对北平越来越严峻的形势忧心忡忡,守,又怕受不住,走,又不甘心,踌躇难定。真是欲走可守,欲守还难。 一天下午,团长巫如卿又召开会议,会上,他讲道:“弟兄们,北平城外全是解放军的天下了。北平好像成了一座无依无靠的孤岛。四周是人民解放战争的汪洋大海。我们东西两面突围的道路均被共军切断,堵死了。我们已是无路可逃了。我们参加了傅家军,真是交了厄运啊。傅总把我们调到北平来,我们算是走进了死胡同啊。眼下,北平的国军虽有三个兵团,几十万部队,可那早晚是人家毛泽东的囊中之物。” 台下有人站起身道:“报告团长,我们有几十万部队,为什么不跟共军拼了,怕什么?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不如跟共军拼了。” 又有人起身道:“团长,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等死呢?为什么不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巫如卿瞅了瞅二人,道:“战,无处下手,解放军对我们是围而不打。走,从哪儿走?无路可走。”他点燃一支烟继续道:“不过弟兄们不要怕,我估计,我们一时还死不了。北平文化古迹较多。解放军不会当历史的罪人,不会象攻打天津那样,用大炮轰打北平。如果解放军不用大炮攻城,只用步兵进攻,我们还可以凭借我们的武器,凭借工事抵挡几个月。所以,我们要加强北平外围的工事。华北总部动员北平全体市民帮助城环各处驻军抢修工事。我们国军也要参加修工时。步兵连和市民们一起挖战壕,拉铁丝网。机枪连,在城墙上修建机枪掩体。” 一名副官讲了修工事的步骤和工事要求。他讲道:“修建工事,第一步是扫清射界。城墙以外二百米内不得留任何障碍物。所有的房子和墙壁全部拆掉推倒,树木无论大小一律砍倒。在这二百公尺宽的环城地带上要建三道防线。第一道为柴草防线。把砍倒的所有的树木集中,树梢尖朝外,堆成一道柴草城墙。目的在于建立共军前进的障碍,使其步兵不能顺利攻击。第二道为铁丝网。网高二公尺,网上通电。第三道为壕沟。壕沟宽五公尺,深五公尺。第一、第二道防线的任务主要由部队步兵连承担。第三道任务主要由老百姓承担。” 我们在城墙上构建机枪掩体,城墙上掏了很多枪眼。枪口直指柴草防线。天天看到挖战壕的市民们带着干粮,从早晨一直挖到天黑。在严寒的冬天都脱掉棉袄干得满头大汗。 人民解放军攻城的架势咄咄逼人。北平城里人心骚动!军心骚动。 毛泽东投鼠忌器。北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古迹文物甚多。这是中国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是文化艺术的奇葩异宝。一旦开战,难免要损坏古迹。古迹一旦成为瓦砾,他将会成为千古罪人。他要逼迫傅作义投诚起义。和平解放北平,不当千古罪人。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我们除了日夜守候在城防点上外,还要安排执勤人员站岗放哨。主要是不让城外的人随便进城,城里的人随便出城。有些富户们害怕国共交战,带上自己的财物朝城外逃去。都被国军挡住。一天早上,我正在执勤点查看情况,从城里出来几位穿长衫的人,带着老婆孩子来到大红门。我拦住他们问道:“请问你们,要去哪里?上面有令,不许出城。” 一人答曰:“不许出城,难道要我们在城里等死吗?我们要走,走!” 我解释道:“老乡们,既使我们放你们出城,共军也不会放过你们。上峰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部队和老百姓誓与北平共存亡。” 他们还算懂道理,无可奈何地转去了。又一天,傍晚,我排两名士兵在值勤站岗。从城里来了一群百姓要出城去。士兵拦住他们道:“干什么的?站住。上面有令,不许出城。” 来人没有理睬,信步直往前走。士兵大声吼道:“站住,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人群中,一人走上前道:“你打呀,我站着你,你开枪呀。小家伙,口气不小。走。” 士兵当然不敢随便开枪。见来者有来头,只好附和着说:“那,请你等等。”一士兵立即去报告班长翟一田,翟一田来找我,说明了情况。我没多考虑道:“走,看看去。” 我背着手枪,带领翟一田和两名士兵来到岗哨处。见百姓中有几名长者,衣着阔气,都戴皮帽,身披皮大衣。我上前施礼道:“各位长辈,各位老乡,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请你们回去,务必谅解。” 一名长者走过来道:“你是什么军官?敢跟我说话,就是你们的团长来也会放我们出城。”说着话,他一扬手道:“不理他们,咱们走。” 我见来者不讲道理,压着性子劝道:“各位,我没有权力放你们出城。我只好请示上面。请你们稍等。” 那人更加横蛮道:“我们不愿意等,走!”那伙人跟着他就要出城。 我很生气,大声吼道:“如果你们不听劝阻,强行出城。我就要开枪了。大家作好准备,听我的命令。”说着,我作掏枪状。岗哨也拉了一下检栓。 百姓们听到拉枪栓的声音,赶忙站住后退。那名长者非常气愤,怒气冲冲来到我面前骂道:“你们这些国军都是草包、饭桶。你们丢了东北,丢了天津。眼见得连北平也保不了。你们只会拿着枪打老百姓。有本事和共军干去。走,咱们转去。这邦乌龟王八蛋,草包部队,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望着百姓们转回城去。心想,这是个什么人,这么厉害。挨了一顿臭骂,心里真晦气。后来得知,他是北京城里有名的财主。是名士。 各部队日夜守护在各自的城防点上和执勤点上。老百姓也在日夜奔忙着。他们害怕国共两党在北平开战。特别是城里的地方官员们和一些知名人士们,他们奔走于城外城里,两边游说。成队的吉普车从大红门时进时出,往来不绝。我们的岗哨整日整夜地忙于盘查。无论是军队的,还是百姓的,一律停车接受盘问。一天中午,副班长田培光正带领本班士兵在值勤,从城里开出三辆吉普车来。那是第一批出城与共军谈判的百姓代表。田培拦住汽车问道:“干什么的?” 从第一辆上跳下两个人来道:“我们是北京市民推选的谈判代表,去和共军谈判,请你们放行。” 因士兵都缺少文化,不知谈判是什么意思。士兵王连生一听,“啊,你们要去找共军,是不是投靠共军?不行,不行,放你们出城,我们就没命了。” 一名代表气宇轩昂,走上前训斥道:“你这个娃娃,你懂什么?我们不是去投靠共军,我们是去和共军谈话,请共军不要攻城。”说完,他一扬手道:“不和他们说,咱们出城去。”代表们上车要强行出城。 王连生正要发脾气,参加国军仅一年的新兵团田培光见状,忙阻止道:“王大哥,不要胡来。”转身对代表们说:“请你们稍等。”便跑回驻所来找我。我正吃午饭,听到报告,放下半碗饭,来到岗哨点,见王连生等士兵站在汽车前面。阻挡汽车前进。 我大步来到车前道:“老乡们,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等奉命盘查,没有上级命令,不得放行。违犯军令,我们是要掉脑袋的。请你们谅解,请回去吧。” 一位代表又走下车道:“看军衔,你是一位排长,对吗?” 我答:“对,有话,请直说。” 正在这时,张干和祝庆桢大步走来。我介绍说:“这是我们的营长,,这是我们的连长,有话请你对他们讲。” 为首的代表来到张干面前道:“营长,我们是市民推选的北平市南门谈判代表,我们不是逃跑,也不是要去投靠共军,我们要去与共军谈判。北平不能打。自古以来,这里没有打过仗。就是三百年前,李自成进北平时也没有这样打过。自古,两军交战,百姓遭殃。现在国共两党在这里一旦打起来,我们老百姓哪有活命的路。北平也会被毁。国共两党不能再打下去了。应该合起手来建设我们的国家。我们代表老百姓出城去,请求共军千万不要攻城。你们为什么不放行?” 张干背着双手,一言不发。大家都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他对代表们说:“你们能阻止共军攻城。胜过十万大军。很好。”转身命令道:“放他们出城!有事我担着。” 三辆吉普车出城去,消失在尘埃里。 张干自语道:“不打更好,如果打,百姓遭殃,国军也要遭殃。” 祝庆桢一言不发,自从天津被解放军攻破后,他一直闷闷不乐,愁眉苦脸,心灰意冷。对连里的任何事无心过问。一切都让副连长张平三去处理。 元月二十日晚,营里又一次招待排长以上军官。大家边喝酒边谈论着局势。都感到形势越来越严峻和不安。已有八分醉时,祝庆桢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悲悲切切,如丧考妣。边哭边说:“营长啊,我的家在天津。家里有母亲,还有老婆孩子。现在,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我想请假回去看看,请你准我的假。”说完,哭得更加伤心。 张干安慰道:“不要紧的,祝连长,你不必太难过。天津虽然被攻破,依我看,没问题。共军不会伤害老百姓。再说,现在的天津,已是共产党的解放区了,是人家的天下。你回去,一旦被人认出来上报,怎么得了。你放心在这里巩固好连队。可以慢慢打听他们的情况。” 祝庆桢忍住悲痛,停止哭泣。擦了一把眼泪,瞪着眼咬着牙说:“我真想回去跟他们拼了”。他又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真是不可思意,国军败得这么快。短短半年时间,局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东北也成了人家的。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新保安,张家口,塘沽,天津相继被人家夺去。真是上天要灭国军。北平不知保得住不。一旦失守,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只有死路一条。从东北回来,在塘沽时,真不该再去武清县来北平。如果跟着老军长(候镜如),我可以带着家卷去台湾了。” 步兵5连连长邹士光也象个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彩地说:“过去,我们攻城,夺地。现在守城,守也守不住了。这兵,我是无法带了。我看不如散伙,大家各逃生路去。” 另有几位连长也叫嚷起来:“那好,咱们散伙吧。” “要散伙,不如早点散。” “对,早点儿散伙好。” 张干听到此,使劲拍了下桌案,震得杯盘都弹了起来。他猛站起身。大家的目光都移到他的脸上。他镇静了一下情绪,心平气和地说:“弟兄们,都不要说了。这么多人散伙,成何体统?周围都是人家的人,都朝哪儿跑?跑了就能有活路吗?这种局势,我营长何尝看不清。我现在给大家透露一个消息,昨天,在团部开会,听说我们的总司令傅作义正在和共军谈判。很可能要向共军投降。我们将也要成为共军。” 屋里又一阵哄乱。七嘴八舌地讲道:“什么?要我们当共军,我不干。” “我不当他妈的什么共军。” “我也不当共军。” “老子不干了,散伙” 张干又一次让大家静下来。问道:“弟兄们,就目前国共两党的军事态势,士气,如果打,我们是否能打赢?打不赢,我们都会战死。如果降,我们也许还有一条生路。大家说,国军是战好还是降好?” 没人回答,屋里很安静。张干继续道:“不管是打还是降,我们作为军人,都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真要投降,各军长、师长、团长们都要服从命令,我们这些下级官们哪有不服从的道理。古人有句话,叫兵随将转。”说着,他吩咐营部的军需官道:“你是军需官,你看营部还有多少钱,都把它分下去,我营长一分不留。各连长、排长回去把部队的生活搞好。首先,我们要振作起精神。要巩固好部队。即使投共,也要把兵带好。不能胡来。好了,请弟兄们继续喝酒,我们再干一杯。” 大家又喝了一会闷酒。一个个喝得大醉。陆续散去。 我似醉非醉地离开了营部。一路上心想,自己是一名机枪排长,一旦投共,如共军追问,这几年曾经指挥打死了多少共军怎么办?那共军还能原谅我吗?想到这,有些担心害怕起来。 后来情况的发展,共产党领导人宽宏大量的胸襟大出我所料。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六十章、获新生 和平解放受改编 六十、获新生和平解放受改编 诗曰: 民国北平势倒悬,和平解放两军安。 攻城夺地遗憾事,易帜改编铸史篇。 几处楼台保旧迹,寻常巷陌换新颜。 民心所向太平世,白日红星别样天。 上回说到张干透露了傅作义和共军谈判,很可能要向共军投诚的消息后,我和其他人一样,担心共军不会饶恕自己。认为,战是死,降也是死。心理惶恐不安,一阵阵颤抖不止。 一九四九年元月二十二日下午,张干又一次召开全营排级以上军官会议。以前开会,军中要求下级军官不带武器,可没有作严格检查。有些人照常腰间挂着手枪参加会议。这次不同于往常,他让两名卫兵站立门口,要求连、排长们一律解下手枪放在门外。我们已经感到情况不妙。邹士光问道:“为什么这样?” “对,为什么这样?”其他连长们也附和着问。 卫兵答:“这是军纪,这是营长的命令。” 听说是营长的命令,都感到情况不妙,很不理解。虽然这样,但都还是解下手枪放在门外。 因为感到不妙,内心又不安起来。一个个心情沉重地坐着。只有张干一人腰挂手枪,挺着腰板笔直地站着,久久地望着下级军官们,一句话也不说。表情是一会儿严肃,一会和蔼。看着营长这样的脸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会场一片安静。许久,他语气很缓和地讲道:“弟兄们,今天的会,主要是向大家宣布一个协议和决定。在宣读之前,我要讲的是,现在解放军已经兵临城下。包围圈越来越小,形势越来越严峻。战,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降,我们将获得新生。也就是说,战则亡,和则安。现在,我宣布《协议》和决定。”说着,他打开文件夹宣读了《关于和平解北平问题的协议》。内容是:一,北平城内国民党守军自动放下武器,并保证不破坏文化古迹。二,如果不愿意自动放下武器,而愿意离城接受改编,人民解放军可以允许北平所有守军开出北平,到达指定地点。并按照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 读完《协议》,张干接着宣布决定道:“师部决定,21师开出北平,到顺义县去接受人民解放军的改编”。 虽然这一《协议》和决定来得并非突然,但是,很多人听了后,仍然难以接受。一个个面呈土色,呆若木鸡。我正坐在连长祝庆桢的背后,见他不住地擦眼泪。我扭头朝两边看了看,见步兵连的几位连长也在掏手绢。大家谁都不说话,室内好沉寂。张干见状,安慰弟兄们道:“弟兄们”,三个字刚出口,喉咙发硬,说不下去了。停了片刻,他忍着痛楚继续道:“弟兄们,大家不要害怕,不要有其它想法。我们不是投降。我们是投诚起义,自愿参加人民解放军。” 副连长张平三突然哭道:“我不当共军,三年来,我们打死不了少共军,即使我们参加了共军,他们也不会饶过我们的。我不当共军,我要走。” 步兵5连长邹士光擦了一把泪站起身气愤地说:“我们这叫打的什么仗,前两年,我们从昌平县打倒三合、蓟县、平谷、卢龙、直打到昌黎,乐亭县。夺得那么多县城,打得共军无处安身。那时,我们多么威风。没想到,一年多来,特别是半年来,乾坤颠倒。我们是前功尽弃。反而算是做了恶事,共军不会让我们有好果子吃的。我不当共军,我也要走。” 张干再三道:“大家不要怕,不要紧的,共产党说了,他们将保证对参加起义投诚的国民党官兵既往不咎。” 没等张干把话说完,祝庆桢也大声叫嚷起来:“老子不当共军。我他妈的死也不共军。共军的营长、连长和士兵一样,官兵不分。打仗没规律,冬天穿单衣,穿草鞋,算他妈什么队伍。老子也要走。” 各连长都“行动”起来了。都吵着不干了。营部的一名干事王太发,他原是3营的营长,见状也跟着吵起来。却说王太发,只因在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在辽西大凌河没有完成保护前任师长郭会昌的任务,候镜如要枪毙他,团、营长们讲情才免于死罪。候镜如亲自命令将王太发降为士兵。又因张干与王太发关系甚厚,经团长巫如卿同意,将王太发调到1营当了张干的助手,相当于干事。 只听王太发起哄道:“我也不当共军。仗打到今天,打出个这么个结果来。我们有机枪、有大炮、天上有飞机,有美国的支援,为什么要这样不战而降?” 各连的排长们见自己的连长态度很坚决,又有营部人的支持和参与。为了拥护和紧跟自己的顶头上司,也跟着吵闹起来。有人说:“连长啊,只要你说走,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有人说:“要走,咱们今天晚上就走。” 还有人哭得泪流满面,好象比死了他的父母还要难过。 张干见下级军官们一直吵闹不休,禁不住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泪珠也滚出了眼框。他几次拍着桌子让大家静下来,可总是禁而不止。他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份,职责和名誉。自己要带领全营一个不少的参加投诚起义。也是向团部作一个交待。他必定是军人,和气的态度不解决问题。他猛站起身,拔出手枪高高举过头顶,朝着屋顶“叭叭”两响,镇吓住了连排长们。会场立刻静了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都偷眼注视着张干。 张干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振了振精神,把枪放入枪套,严肃地说:“谁也不要吵,谁也不要闹,这不是我的命令,这是总司令下达的向共军投诚的命令。军长、师长、团长们都要无条件的服从此命令。何况我们下级军官们还有什么话说。我们有情绪想不通,要走要跑,我们的士兵我们的部队怎么办?那不成了一盘散沙了吗?都走都跑,成何体统?退一步说,你走,我们自己可以饶恕你,你朝哪里跑呢?人家共军能饶恕你吗?再说,共产党领导人有言在先,对国民党投诚起义人员一律既往不咎。大家都不要怕。”说到此,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缓和了语气继续说:“我理解弟兄们的心情。可是,如果真要战,谁有取胜的把握呢?别看我们有重武器,总司令的嫡系王牌军35军,一律美式装备的机械化部队,在新保安全军覆没。军长郭景云自杀以身殉职。何苦呢?随即,张家口丢失。天津有十几万装备精良的中央军,不到两天时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天津成了人家的。我们想走,朝哪里走呢?北平被共军围得铁桶一般。莫说我们走出去,就是长了翅膀也难飞出去。是战,是逃,还是投共,假如你是总司令,你该走哪条路呢?大家不要担心过去和以后的事。我听说我们62团的老团长李佑清两年前投共照样当团长。我们的前任师长郭会昌因回救大炮而被俘。被俘后,当了共军炮兵团的团长,参与炮轰天津的指挥。” 会场上一阵摇头叹息。 张干继续讲道:“弟兄们,可以说,新保安、张家口、塘沽、天津的国军走了恶运。而我们是交上了好运。总司令带领我们投共,挽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们是走了好运气啊!这不是哪一个部队的失败。这是国民党的失败,这是蒋家王朝的失败。这是天意。我们要顺天应时。” 会场又恢复了安静。大家都在擦着眼泪。我虽然也很担心害怕共军不会饶恕我们的罪行,但没有掉一滴眼泪。 人确实须要受教育,须要使思想转弯。思想通了,问题就好办。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议论起来,一片啧啧声:“哎呀,天意,天意,真是天意呀。” “这,这确实是天意啊!” “早知今日,怎么不早点投共呢?何苦要跟人家打了这几年。打死人家那么人,现在哪有脸去当共军呢?即使人家不追求我们的罪责,我们自己也感到惭愧。” 张干道:“以前的事情,共产党会谅解的。也不必要感到自羞惭愧。” 张干的一席话真教育了大家。刚才还死也不当共军的连排长们,思想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投共恨晚之感,有不该和共军作战之感,有无颜投共之感,有对不起共军之感。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无论是一家之长,还是一军之长,无论是一单位之领导,还是一国之领导,他的能力,他的才能,他的凝聚力是多么的重要。 张干最后说:“弟兄们,国民党败了,可我们的人没有败。我们是军人,军人有军的气质,有军人的精神。我们的精神没有垮。大家都要振作起来。我再次告诉大家,到了那边去当了解放军以后,仍保持我的原职不动。还是带我们原来的兵,还是用我们自己的枪。只是番号变了,我们不再是国军了,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我们要听共产党的领导,听共产党的指挥。我们要慢慢改变我们的军事作风。不要打骂士兵,官兵一样。现在,请各自回去带领你们的兵,以连排为单位到操场集合,宣布向共军投诚,降旗。” 操场东边有一旗杆,旗杆顶上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在微风吹拂下,仍自然地摇摆着。 全营很快集合齐了,站在旗下。? 新郧山一兵 第 26 部分阅读 操场东边有一旗杆,旗杆顶上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在微风吹拂下,仍自然地摇摆着。 全营很快集合齐了,站在旗下。连长们的思想虽然通了,但是都还有情绪。整队不喊口令。各连站得不成队形,都随意站着。张干走上高台,扫视全营后,用高亢的声音讲道:“1营弟兄们,我们的总司令傅作义将军已经发布了向共军投诚的命令。从现在起,我们已不再是国军了。我们也是共军了。现在,我宣布,降旗!待命出城到顺义县去。” 由于连排长们在事前已稳定了情绪,不再闹事,都静静地站着。给士兵们作了榜样。大家望着为之奋斗多年的正在徐徐下降的青天白日旗,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张干继续道:“各连排要作好准备,带上我们的行李,武器弹药,作战器具,不得丢失一支枪,一颗子弹。” 从宣布向共军投诚之日起,一切都在按照解放军的命令进行着。 一九四九年元月二十四日,天气晴朗却灰蒙蒙的。西北风呼呼地刮着。21师离开大红门,向北去。经天安门广场,直向城外的指定地点顺义县而去。一路上,队伍没有秩序、官兵没有精神、士气低落,好象打了败仗后的逃兵,无精打采。我排夹在队伍中,士兵们照旧扛着枪身、枪管。弹药兵们照样挑着子弹。闲杂人员带着自己的武器,赶着驮马随着队伍缓缓前进。 行至东直门时,部队停止前进,作短暂休息。田培光、纪英旺跑来向我请假说:“排长,这就是东直门,我们的家就在这附近,我们想回去看看。” 我准了他们的假,并交待说:“回家不能带枪。在家不要久留,部队说出发就要出发。要快点回到部队来。” 二人答应后,高兴地回去了。 团长巫如卿骑着一匹马沿途鼓励士气。1营休息地,官兵们见团长来到,都起立向他敬礼。巫如卿在马上举手还礼后高声讲道:“同志们”,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感到很新鲜。很多人相互对笑。巫如卿讲道:“同志们,今天,我是你们的团长,以后就不一定是了。我还是想讲几句话告诫大家。形势发展到今天,我们也要当共军了。不,我们也当人民解放军了。这是件好事情。我们走了好运啊!我们走了正确的路啊!我们应当高兴。国民党失败了。我们没有失败。两年多来,我们跟共军作战。那是我们执行上级的命令,我们没有罪。共产党不会怪罪我们的。我们不要这样消沉。我们应该挺起胸膛,振作起精神,拿出军人的气质来,高高兴兴地接受改编,当人民解放军。这是我们的光荣。我们弃暗投明,走上了正确的道路,我们应当感到荣幸,感到自豪。” 俗话说:识是务者为俊杰。巫如卿真是一位俊杰。形势变了,北平解放了,军队解放了,他的思想也很快地解放了。他变了,讲的话味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嘲骂共军追剿共军的语气了。俨然是一名人民解放军的团长了。在他的气质精神和讲话的鼓励下,官兵们消除了顾虑,士气大振。 起义军在东直门休息近一个小时,时间很快到了。不见田培光、纪英旺回队。我一直观望他们去的方向,盼着他们出现。我正着急间,见二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见他们,我就说:“你们可把我急坏了。部队马上又要出发了。家里人都还好吗?” 纪英旺道:“家里都还好。只是,”话未说完,他把我拉到一旁小声道:“排长,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去,父亲让我回去继续在京剧团唱京剧。不让我回部队来。我想到,如果不回来,就这样不干了,对不起排长。我回来是和你告辞的。” 我一时没了注意。犹豫了片刻后道:“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到了顺义县,假如清点人数,排里少人怎么办?我要受处分的。” 田培光拉着纪英旺道:“现在不要说,顺义县离这里不远,等到了顺义县再想办法。” 纪英旺只好点点头,跟着部队前进。 出了北平,投诚起义的队伍大踏步地直奔顺义县城。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六十一章、换军装 坚走新路绝旧谊 六十一、换军装坚走新路绝旧谊 清平乐: 三年争斗,岁岁血沾袖。占县夺城凄惨透,枉自鏖兵心瘦。北平城外受编,难知沧海桑田。坚走人间正道,绝情常自怀惭。 话说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六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日,投诚起义军奉命刀进鞘,枪上衣,开出北平。沿途正遇人民解放军的队伍进城。投诚起义军无精打采,人民解放军兴高采烈。这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解放军的伟大胜利;也是国民党十几万部队生命的幸运;也是为保存北平这一千年古都文化古迹,人民解放军的领袖们与傅作义将军共同谱写而成的壮丽诗篇。将永远载入史册。 却说62团自大洪门一路行军来到了顺义县西边的一个大镇子上,名曰海洪镇。人民解放军提前搬了出去,给我们腾好了房子。果然,在安顿好以后,营部派人到各连、排清点人数。结果,全营除机枪连3排排长石富庭一人因塔山战役前请了病假未归队缺席外,其它不缺员。我一阵庆幸,在东直门时,得亏没有答应纪英旺的请求。 一月二十九日(农历正月初一),早饭后,连长祝庆桢通知各排:“全连集合,不带武器。”全连迅速站好队。一名老解放军的团参谋长在团部副官和营长张干的陪同下来给投诚起义官兵拜年。祝庆桢喊了“立正”口令后,跑步到那位参谋长面前道:“报告首长,机枪1连集合完毕。请检阅训示。” 那位参谋长走向前微笑道:“同志们新年好!我来给同志们拜年。”说完,他举手向全连敬礼。他接着讲道:“同志们,过去,我们是敌人。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欢迎同志们站到人民解放军的行列里来。” 听了那参谋长的讲话,心里有了一阵温暖感。想起在国民党队伍里,过年时,军官们从没给士兵拜过年,尽管他们也爱士兵。 元宵节的前一天,又是早饭后,寒风凌厉,我接到通知“去连部”。我迅速来到连部,见2排长张平三已到。3排的临时排长翟一田尚未到。不一会儿,翟一田到。相互打过招呼后,连长祝庆桢从里屋走出来,一脸沉重,见了我们不打招呼,这是他的习惯。三位排长站在他的面前。他依旧戴着青天白日大圆帽,紧绷着脸问道:“这些天部队的情绪怎样?有没有闹事的?” 我因排里有田培光、纪英旺情绪不稳定,没有及时回答。翟一田抢先答:“连长,3排没问题,很正常。” 祝庆桢又问:“生活怎样,弟兄都吃得饱吗?” 我看了看张平三,见他一直不语,我先回答:“生活好,大家吃得饱。” 祝庆桢道:“好,在这兵随将转的关键时候,我们的思想先要转过弯来。军人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告诉你们,今天换军装,注意士兵们的情绪,巩固好部队,不要出乱子。好,现在你们回去,命你们的弟兄们,不,让同志们到外面集合,整好队形,不要让老共军看我们的笑话。” 出了连部,边走边想,祝连长今天虽然表情严肃,但话语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仍然显出军人气质。 各排谁也不许带枪,空着手站好了队形,等候着。不一会,只见两名老解放军喜笑颜开地推着两辆装满军服的小车,后面跟着一位解放军军官来到我们的面前。大家定晴细看,那名军官就是营长张干,他已经换了军装。张干扫视全连后,面带微笑,高声讲道“同志们!我们已经加入了革命的队伍。我们已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了!今天,请同志们换军装!如果不合体,可以相互调换。小了不行,大一点没关系。” 很快,一套套解放军军服发到了每位投诚起义军的手里。大家都双手捧着军服呆呆地站着。只听张干微笑着大声说:“脱呀!换呀!” 见大家仍站着不动,我也催促我排的人道:“脱,换!”说完,我带头扔掉了青天白日帽。大家纷份脱掉了套在棉衣外面的穿了多年的沾满了共军鲜血的国军军服,换上了带有红色领章的解放军军服。戴上了闪闪发光的红五星军帽。刹那间,国民党官兵摇身一变都成了人民解放军战士。正式告别了旧军队,走进了新世界。 大家变了样,都在互相对视。忽见连长祝庆桢也换了军服,头戴红五星军帽,腰系皮带很威武地大步朝我们走来。我排里士兵王连长总爱开玩笑。见祝庆桢来到,操着四川口音大声喊道:“共军,共军,快抓共军!” 大家一阵紧张,王连生站在一旁咧嘴直笑。细看原来是连长,也都大笑起来。 祝庆桢慢慢朝王连生走过去,王连生吓了一跳。惊恐地说:“连长,我,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在国军时,没人敢和连长开玩笑。祝庆桢总是一脸严肃。对于不懂规矩、不懂礼貌的士兵他不是打就是骂。大家都望着他和王连生。并为王连生捏着一把汗。没想到祝庆桢的脾气、态度改得这么快,他笑着说:“王连生,我是共军,你不也当共军了吗?还要抓什么共军啊?看来,你虽然穿上了解放军的军服,你的思想还没有转过弯儿来。这不行呀。”说到这里,他转身大步到正前方,使出最大的劲,发出最高的噪音喊口令道:“立正!”这声音听来有些吓人。 各排迅速站好队,全连都注视着他,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又喊了一遍口令后讲道:“机枪连的弟兄们,不,同志们!原来,我们是国民党的军队,天天和解放军作战,那是我们执行上级的命令。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们也当解放军了,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共产党没有计较我们,不和我们算前帐。我认为共产党是仁义之师,是人民的军队,我们的路走对了!” 听着祝庆桢的讲话,我意识到,祝庆桢除了脾气、态度变了以外,他的思想转得也快,完全是一名解放军的连长在教育他连里的士兵。 他继续道:“同志们,我们已穿上人民解放军的军装,我们的人解放了,我们的思想也要随着解放过来,最重要是思想啊。我们已经是共军了,还抓什么共军呢?看来,我们的思想要好好地改造,向老解放军学习。特别是我自己,我的脾气坏,打过不少士兵,我以后坚决不打骂士兵了。请同志们想信。” 祝庆桢讲罢,张干走上前夸赞道:“祝连长不光穿上解放军军装,他的思想也解放了,解放得很快。你们都要向连长学习。改造自己的思想。” 回到驻所,我问道:“喂,王连生,你今天怎么这大的胆子,敢开连长的玩笑?” 王连生道:“我开始时没有认出是连长,以为是其他连队的人。排长,我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罗德顺问道:“排长,我们当共军了,那以后我们不又要反过去打国军?这叫什么明堂,哎呀!” 我不知道怎样解释才好,想了想道:“是啊,我们都要服从命令,这是我们的天职。”我突然看见曹士章,我指着他继续说:“你们说他,他原来是共军,打过国军。在昌平县被我们俘虏后,参加了国军,又去打共军。现在又当了共军,又要去打国军。” 大家都笑起来。不爱讲话的曹士章一直低头不语,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话:“干共军也好,干国军也好,反正找没有亲自打过人。都是跟着跑,挑子弹。”说完,他摘下军帽挠着发。大家又哄笑了一阵。 元宵节上午,我想了解一下本排士兵的思想动态,把三个班长叫到一起,都随便坐着。我问道:“各班的同志们情绪怎样啊?有什么思想变化,有什么反应?都说一说,我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当了共军,我们既是同志,仍然是弟兄,不要有顾虑。说一说。” 各班长先是随意答道:“好,好,生活好,情绪也好,稳定。” 沉默了片刻后,2班长江龙夫道:“排长,好是好,只是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两年多来,我们今日打,明日打,天天打共军。打到现在又当共军。恐怕国军来了又要打我们,说我们是判徒怎么办?” 我制止道:“这种人想的太多了。那些军、师、团直到连长们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呢?国民党根本不可能再打来了。叫他们别担心。” 3班长寥先荣问:“排长,那些脱掉的旧军服怎么处理呢?扔掉吧,太可惜。留着吧,不能穿,是个包袱。” 我说:“这,上面没要求。我看这样,棉衣棉裤肯定先穿着。至于外套,愿意保留就要保留,不愿保留的,就把它扔掉。” 一直沉默的1班长田培光作了个很确切的比喻。他说:“我们每个士兵好象一盘棋上的棋子。下棋的人拿我们当棋子用,棋艺好的人取胜,吃掉对方的棋子。棋艺差的人败了。自己的棋子就被对方吃掉。哎,排长,我给你说实话,我不想干了。我要走。” 我很吃惊,问道:“1班长,你怎么这样?共军没把我们另外看。这事你要想好。你先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田培光:“排长,路过家门时,我回家,听家父说,共产党长不了。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的气候。国军最后还会胜利的。” 我更加吃惊地问道:“你相信你父亲的话吗?令尊又是听谁说的呢?这话不能乱说呀。” 田培光坚持说:“不管怎么说,我不干共军,我要走。” 因为自己没能力说服他,便说:“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好好地想一想。这周围到处都是解放军、北平城里也都是解放军。只要你走得出去,我们弟兄一场,不容易,我不向上反映,给你保密。不过,后果,你要慎重地考虑。” 田培光越说越来气,他一把抓掉头上红五星帽,使劲地扔到地上道:“不管走得出去也好,走不出去也好,反正我不当共军。” 我见他执意要走,只好让步说:“田班长,无论你是回家也好,继续去当国军也好,你实在要走,可以。我还是那句话,给你保密。但你必须听我一个要求,就是只能你一人走。一不许带兵走,二不许带枪走。” 田培光爽快地答应:“行,大哥,排长,我决不给你添麻烦”。说完,他起身迈开大步回班里去了。 我拾起地上的红五星帽,对江龙夫、寥先荣道:“我们是多年的弟兄,无论田培光走与不走,走得了也好,走不了也好,今天的事,请二位不要对任何人说。” 江、寥二人答:“这件事,请排长放心。” 我把帽子递给江龙夫道:“2班长,这顶帽子请你带回去给他。”江龙夫接过帽子和寥先荣回自己班里去。 元宵节,海洪镇百姓,家家鞭炮阵阵,国泰民安。几十万投诚起义军官兵穿着新发的解放军军装也沉浸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老解放军干部代表带着丰盛的物资如罐头,蔬菜,海带,猪肉和白酒,到投诚起义军各连来慰问新的战友,酒菜分发到各班,欢度元宵。中午,在连、排长席上,坐着三名老解放军代表。其中一位代表举杯站起身面带微笑道:“根据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的指示,首长委派我们来欢迎同志们加入人民解放军的行列。并向同志们表示节日的问候,请各位满饮此杯!” 三位代表真是海量。一个个在干部席上敬酒后,又分别到各排、班向新战友敬酒。一名代表端着酒杯跟着我来到我的排里。大家也正喝着酒。我让大家起立,正要介绍。那名代表高地声道:“不用介绍,新的战友们,同志们,党中央毛主席派我们来欢迎同志们参加人民解放军。并给同志们拜个晚年,叩节。请同志们干杯!”投诚起义军一个个感戴不已。心想,在国民党军队里哪有这样的事。吃饭时,我见田培光头上依旧戴着军帽,显得很正常。心想,他可能不打算走了。感到一阵高兴。 午饭一直吃到日头西沉。真是,昨日是战场上的敌人,今天是一家的弟兄。 元宵夜,百姓们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灯月辉映。部队大部分人因酒醉都已休息了。我带着几分醉意回屋刚躺下,睡在身边士兵黄志云说:“排长,1班长来了。”我赶忙起身一看,果然是田培光,后面跟着纪英旺。 我正要招呼他们坐下,田培光却先说:“排长,请你出来一下。”我料定,一定是他们要走的事,就跟着他们来到屋外。 月光下,田培光见四处无人,拉着我的手用很小的声音道:“排长呀,今晚我们要走,我想请你和我们一起走。我家在北平开饭店,请你和我一起去开饭店,你看行不?” 我毫不犹豫地劝道:“培光,英旺,我们过来后,共产党对我们不错,没把我们当国军看。你们为什么非要走不可呢?我劝你们都不要走,行不行?” 田培光见我不同意跟他们走,着急地说:“排长,你不走,我们也要走。我们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干下去了。只是因为自从我们参加国军以来,在你的排里,你象兄长一样对待我们。你是个好人,我们不忍心离开你,才约你和我们一起走。去北平后,找个生意干,跟我开饭店也行,跟着他唱京剧也行。等挣到钱,再送你回湖北老家。” 我见留不住他们,既不好强行制止,又不便向上反映。就说:“谢谢两位的好意。如果你们一定要走,我不再留你们,还是一句话,你们人走,枪留下。” 田培光道:“我们本不打算带枪走。”说着,二人迅速脱下军装,换上事先买好了的便衣。把军衣装进挂包。田培光又问:“排长,那你怎么办?” 我坚定地说:“我打算跟着部队继续干下去。” 田培光“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继续哀求道:“排长,大哥,请你一定跟我们走。小弟求你了。”话带哭声。 我一把拉起田培光,说:“小弟,你这样,我受不起。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田培光道:“现在是元宵夜,路上盘查较松。我们打算今夜就走。战后,请你到北平找我们。记住东直门×××胡同。”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是留他们,还是催他们走。真不知说什么好。离别之情难以言表。三人默默地又站了好一会。时交半夜,一轮圆月挂在天空。田培光和纪英旺几乎同时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分别了,大哥,你多保重,愿我们后会有期。” “再见了,祝你们一路顺利、平安。”我呆呆地站在路口,望着二人走出军营,走出革命队伍。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殊不知,这是永别。次早,排里不见了田、纪二人,都感到奇怪。大家都在猜测,在议论。我也装糊涂地问:“怎么回事?” 有人说:“田班长和纪英旺不见了,肯定是逃跑了。” 我故作惊讶道:“嘿,什么时候跑的?带走武器没有?” 答:“武器没有带走。估计是昨天夜里走的。” 我故意把此事报告到连部。祝庆桢问:“带走枪枝没有?” 我答:“没有”。 祝庆桢:“只要没有带走武器,人走了算了。人各有志。我去上报营部。但要注意,不能再有人逃跑。” 我连忙答:“是,连长。” 我满以为此事人不知鬼不觉。晚上,黄志云来找我,说他也要走。我说:“这不行,不能走。” 黄志云道:“排长,你放田、纪二人走,为什么不放我走?” 我吃惊地问道:“谁说是我放他们走的?” 黄志云慢慢地说:“是我亲眼看到的。” 我一惊,心想,昨晚,黄志云也跟了出来,我怎么没饭西安呢?站在哪里呢?他息肯定是猜测。便说:“志云,这事,你不能乱说呀。” 黄志云道:“排长,要不是你,一年前我在天津武清县时就没命了。是你救了我一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讲,更不会上告。” 我的心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道:“你怎么也要走呢?你家在徐水县。这里到徐水有上千里路。遍地都是部队,万一被解放军抓住,或是被国军抓住,都不得了。你千万别走。跟着解放军干。” 黄志云:“排长,一年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在家时,已学会了开汽车。我想回去给人开汽车挣钱。” 我一听,道:“你原来会开汽车?那好啊,我给你上报,让你去当汽车兵。在解放军部队里开车多好啊!别走,别走。” 黄志云终于留了下来。殊不知,这一留,留下了一位在抗美援朝战争中靠自己的机智救了几十名志愿军性命的英雄。(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忽一日傍晚,3排的前任排长石富庭一身便装来到顺义县,一路打听投诚起义军21师62团1营机枪连,说是连长祝庆桢的家属。祝庆桢正洗脚,见自己的老乡,老部下来到,惊喜异常。石富庭没问候,没寒喧,上前一把扶住祝庆桢,大放悲声。 我正在吃晚饭,听说石富庭“归队”。心想,他既是我的前任排长,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在卢龙县伊家庄时,要不是他冒死为我排除地雷,我早就粉身碎骨了。想到此,我撂下饭碗,急匆匆来连部见石富庭。到来门外,只听石富庭哭道:“连长啊!共产党太不象话了,他们攻占天津后,抓住老太太和太太。说老太太是国民党军官的母亲,说你太太是反动军官的老婆。又是批斗,又是游街,还叫他们下跪。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来找你。你不要在这儿干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共产党没干头。” 祝庆桢的脾气本如烈火。参加解放军,虽然收敛了很多,可听了石富庭的话后,如干柴见火。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洗脚盆,水泼了一地。发疯般地大骂起来:“共产党,你太不讲仁义了。我原来当国军,这与她们何干?”他的脾气越发越大。一边大叫:“我不当共军了!”一边脱下新军衣,摘掉头上的红星帽,一起扔在地上继续大骂道:“他妈的,我在这里当共军,我的母亲,我的家属遭受着共产党的批斗和蹂躏。我还有什么脸当共军,我死也不当共军了!”接着号啕大哭起来。 我慢慢进屋,只见祝庆桢赤着脚站在湿地上。军衣军帽也在地上。石富庭连连劝说:“连长,息怒,连长,息怒。” 我我拾起衣帽也劝道:“连长,不气,事情慢慢来。”并和石富庭打过招呼。我和石富庭扶着祝庆桢坐下。 祝庆桢擦了擦了眼泪站起来,咬着牙道:“我要回去跟他们算帐。” 事情很快报到营部。张干闻讯赶来,见祝庆桢满脸泪痕。他上前拉起祝庆桢的手,挽着胳膊道:“祝连长,别气,事情会得到解决的。走,去我那里。” 勤务兵又打来一盆热水。祝庆桢重新洗脚。我和石富庭和张干打过招呼后,祝庆桢洗完脚穿好鞋。张干挽着祝庆桢的胳膊刚出门,转过身道:“你们二位也来。”正欲走,又转身对勤务兵道:“你赶快把祝连长的军服收拾干净。” 营部,张干让祝庆桢挨着他坐下,我和石富庭坐对面。祝庆桢道:“营长,我不当共军了。我也要走。” 张干拍了下祝庆桢的肩膀没直接回答。却看着石富庭说:“我们的部队已经投了解放军,受共产党的领导和指挥。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回到部队来,是件好事。你和你的连长都是天津人,你跟随他时间很长,很了解他的脾气。关于他家乡的情况,你不应该一见面就直说。不是不该说,而是你说的方式不对。你那样说,祝连长肯定受不了。这一点你欠考虑。” 石富庭认真地听着,连连说:“是,是,我注意,我没想到这一点。” 张干继续道:“你归队了,你回来了,我再向团部要套解放军军服给你。你到连部,继续跟着祝连长,帮助他巩固好部队。听从共产党的教育和改造。你看行吗。” 石富庭高兴地答:“行,好,我听从营长的安排。我想去和弟兄们见见面。”说完,他起身欲走。 张干也起身道:“好多日子未和你排里的弟兄们,哦,不,现在应称呼同志见面了,去,和同志们见见面。” 送走了石富庭,张干又坐下开导祝庆桢道:“祝连长,你怎么一时糊涂。你一人回天津能解决多大的问题?也许他们还不知道你已是人民解放军的连长了。再说,天津新解放、惩恶霸、斗财主,批国民党军官的家属,救济穷人,这是共产党的一惯做法,是他们的政治手段。一定是他们尚不知道你已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共产党的口号是逮捕一切怙恶不悛,不思改悔的战争分子。你回去咋办?如果你一闹腾,共产党不把你抓起来,连你一起批斗才怪呢” 祝庆桢叹气道:“唉,我在这里给共产党当兵,我的老母亲,在受共产党批斗。我心里难受啊。营长,这叫谁也想不通。”说完,眼框又红了。 张干道:“看来,你是个孝子。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回去。你只有在这里好好地为共产党干事情,才能使你的母亲和爱人免受共产党的批斗。我看这样,你把天津的详细地址和家人姓名给我留下。我让团部给天津人民政府写信去,告诉他们,你已经参加了人民解放军,是人民解放军的连长了。要他们好好照顾,优待你的家属。” 祝庆桢虽然脾气坏,但是认理。脑筋转弯快。张干的一席话使他的思想疙瘩完全解开了。勤务兵拿来纸笔,祝庆桢留下了家庭地址和姓名,交予张干道:“营长,刚才,我真想不干了。听了你的话,我决定不走了。我要在共产党的部队里好好改造,带好兵。当一名合格的解放军连长”。 张干笑道:“好,祝连长真是豁达、坦荡。你回去好好休息。朱晋中,你陪祝连长回去。然后,你再来一趟。” 屋外,星光满天。刚出门不远,祝庆桢道:“朱晋中,营长让你再去一趟,你就别送我了。我一人回去,没事。” 我答:“行,连长,你走好。” 回到屋里,张干道:“朱晋中,你去把石富庭叫到营部来,让他到营部来住宿。不要让他和祝连长住在一起。” 我会意地答:“是,营长。” 出了营部,我按照张干的话去找石富庭。张干让伙房做饭招待了石富庭。此日,我刚吃过早饭,石富庭仍穿着便衣来找我,说:“朱排长,祝连长找你有事儿。” 我整了整军装,跟着石富庭来到连部。见祝庆桢穿着整洁的解放军军装,完全改变了昨日的哭丧样。我边举手敬礼边问道:“连长,我来了,有事吗?” 祝庆桢鼻子“哼”一声,没说话。 石富庭重复我的话说:“连长,朱排长,他来了。” 祝庆桢又“哼”了一声,仍然没说话。两眼一直注视着窗外。 我和石富庭站了好一会,祝庆桢转过脸来道:“咱们出去散步怎么样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石富庭道:“连长,外面到处都是部队,恐怕,” 祝庆桢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咱们走吧。”说着,他迈步首先出了门。石富庭只好跟着。我重新整了整军装军帽,跟在二人的后边向庄外的一条河边走去。一路上,祝、石二人无语。石富庭只好和我搭腔道:“朱排长,参加了共军,你觉得国军好还是共军好呀?” 由于没有思想准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道:“总的说来,还是共产党的部队好。石排长,几个月不见,你的身体好了吧?” 石富庭道:“还好,共军打天津时,我在住医院,躲过了一劫呀。后来,共军调查我的情况,我说我做生意,又躲过了一劫。共军真厉害呀。” 说着话,已来到河边。祝、石二人好象在互相等着对方先开口。石富庭见旁无他人,又等不到祝庆桢的话,急得他先开口道:“连长,朱排长在这里,我看就实话实说吧。” 祝庆桢道“好吧。”就再也不言语了。 石富庭急得转过身来对我说:“朱排长,我和连长打算离开这里。共军的部队,兵不兵,官不官的,实在没有干头。我们都是天津人。连长看你忠厚诚实,想让你一起去天津干生意。你看……” 祝庆桢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我问道:“朱晋中,怎样,同意吗?” 由于自从参加共军以来,有一个感觉,就是共产党得天下是人心所向。就打算跟着共产党干下去。既使逃,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已经拒绝了田培光、纪英旺的邀请。听了石、祝二人的问话,我直接回答道:“连长,石排长,我参加国军92军以来,就跟随着你们。多年来,你们对我很好。既是上级,又象亲兄弟。特别是卢龙县的伊家庄时,我踏着地雷后,你们二位争着冒险去救我。当时我就感激不尽。要不是你们,我早就粉身碎骨了。大恩大德,我终生难忘,不知何时才能报答。你们都是我的恩人,都是我的领导,我应当服从你们的意见。可这事,我感到很为难。我不想走,我要在这儿干下去。” 祝庆贞用手指着我,笑道:“你个朱晋中,你个朱世学,你真是个忠厚老实人呀!” 石富庭变了脸道:“朱世学,过去的事情,就不谈了,忘掉吧。说现在,共产党给了你什么好处?看你军服穿得整整齐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可真象个解放军呀。好了,你要当共军,那你就当吧。连长,你看咋办?” 祝庆桢停顿了一下说:“石排长,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也不走了。就跟着共产党干下去。” 听了这话,我非常高兴。却大出石富庭意料。他大惑不解地问:“连长,我俩不是说好了吗?你,你怎么改变了主意?连长,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呀。你怎么……?” 祝庆桢心平气和地说:“真的,我真的决定不走了。昨夜,我想了很久,事到如今,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过去,在国民党时,我枪毙过几个逃兵。现在,虽然世道变了,但我祝庆桢身为军人,我不能也当逃兵。” 石富庭更加生气,讽刺道:“好,你们都想当共军。当毛泽东的孝子谢玄孙。毛泽东的屁股有油,你们都去舔吧。舌头伸长点。反正我是要走。”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驻地走去。 第二天,也就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位昔日的国民党的石排长了。杳如黄鹤。可是,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深深地怀念着他。没有忘记他冒死救我生命的事。 一个多月后,祝庆桢收到天津人民政府来函,尊其家属为“光荣军属”。受到优待。 士兵逃跑之事,不仅我排里有,连队各排都有。后来听说,在投诚起义军各部队皆有之。老解放军为了阻止此类事情继续发生,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做了大量的工作。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六十二章、受宠遇 众军感恩诚归顺 六十二、受宠遇众军感恩诚归顺 鹧鸪天: 幸免操戈赫赫功,众军归顺挽途穷。将军业绩千秋载,领袖胸襟万世恭。人僵化,意难攻,春风化雨润兵丛。新军干部以身教,革命甘心尽寸衷。 却说起义军,虽然已经放下武器,脱离了国民党的领导,向人民解放军投诚,准备接受改编。但仍有很多顽固分子,受国民党,受旧军队的影响太深,仍瞧不起共产党。对新军队,新形势,新生活缺乏认识。不识时务,思想僵化。人投诚心不投诚。有的部队公开不听调动,挑动士兵大骂共产党气候长不了。在共产党的军队里没干头。有的连队、连长带头不换军衣。一连几天,舍不得摘下青天白日帽。且各连队不断地有人偷跑,甚至有人带走武器。投诚军的军官们睁一只闭一只眼,阴放阳收。自己的老营长,老团长无论怎样劝说,都不起作用。没办法,只好向上反应。 上回说到人民解放军总部首长们为了教育好,改造好几十万投诚起义军。使我们从思想上,从意识上,从行为上真正走上革命的道路,真正成为人民解放军战斗员,为人民服务。分派了大批的老解放军干部到投诚起义军各兵种、各军、师、团、营直到连队来开展工作,影响转化投诚起义军。 毛泽东的办法真多。不久,老解放军来的工作队员进驻投诚起义军各连队。 一九四九年农历正月底,某日上午,我们机枪连全连在操场集合。两位老解放军干部在营长张干的陪同下来到操场,笔立在前面,面带微笑。祝庆? 新郧山一兵 第 27 部分阅读 。柿⒃谇懊妫娲⑿ΑWG扈逭枚游楹笳玖⒁慌浴U鸥勺呱锨暗溃骸巴久牵依唇樯芤幌隆!彼底牛噶艘幌抡驹谏砗蟮娜鐾返睦辖夥啪刹克担骸罢馕皇抢次颐怯傅脊ぷ鞯睦辖夥啪ぁK账危次颐怯H谓痰荚薄4蠹页扑谓痰荚薄?br /> 那位宋教导员立即举手向我们敬礼,满脸堆笑。只见他身穿一件旧棉袄,外套一件军衣,肩上补着一块大补丁,倒也洗得干干净净。外套显得较小,破旧的袄子下边露在外面。头上红星帽戴得端端正正。 张干又指着另一位干部说:“这位是到机枪连来协助祝连长工作的解放军指导员,姓魏、魏指导员。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 魏指导员随声举手敬礼。约二十多岁的年龄,却长着一脸胳腮胡子。穿着一身退了色的旧军服,一条宽宽的皮带系在腰宇。敬礼后,他跑步过去给祝庆桢敬礼,祝庆桢还礼后,两人握手,始终面带笑容。给人的印象很好。 张干继续讲道:“同志们,我们有幸参加了人民解放军。我们本来是一家人嘛,只是我们以前走错了路。今后,我们要虚心地接受他们二位的教育。感谢他们的帮助。下面请宋教导员讲话。” 宋教导员走上前,礼毕,微笑着持东北口音讲道:“大家好,同志们好!欢迎你们参加人民解放军。你们终于脱离了蒋家王朝,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张营长说得好,我们本来都是一家人。希望同志们相信共产党。共产党的目的是要解放劳苦大众,共产党的天下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天下。过去二十多年来,我们经常对阵,各为其主。现在,我们终于团聚了。这是你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走了一条新路。这是你们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开始。这是共产党、毛泽东主席的政治和军事路线的胜利。也是你们的胜利。那就请为我们共同的胜利祝贺。” 张干开始鼓掌,很多人也跟着拍起手来。张干又请魏指导员讲话,魏指导员笑嘻嘻地走上前,举手敬礼后,操河南口音讲道:“我叫魏元泰,泰山的泰。上级派我来,要我和同志们一起学习。今后,我和同志们在一起,要靠大家多多帮助。”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尴尬了片刻,又一笑说:“我不太会说话,就说到这儿吧,以后日子长呢。” 3排长张平三小声道:“不会说话,怎么能做我们的思想工作。”有人发笑。 我站得笔直恭敬,两眼不斜视,直盯着这位新领导。 轮到祝庆桢讲话了,他走上前也举手向全连敬礼。这是他第一次向他的士兵敬礼。在国民党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战士们见自己的老连长给自己敬礼,一阵欢心和欣慰。倒有些不自在了。感受到了共产党人的巨大影响。 祝庆桢向全连敬礼后,转身向张干和宋教导员敬礼,最后向魏元泰敬礼。礼毕,他讲道:“我先介绍一下机枪连的基本情况,我们连有人员一百三十七人,重机枪九挺,轻机枪十挺,卡宾枪十一支。1排长朱晋中。”我立即举手敬礼。“2排长,张平三;3排长翟一田。”张、翟二人敬礼后,祝庆桢继续讲道:“同志们,我没有别的说的,今后,我们要跟着这位指导员,都要好好向他学习,听从他的教育,好好地改造我们的思想作风和军事作风。” 张干最后总结道:“同志们,我们能走上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之路,加入了人民解放军的行列。这是我们走了好运啊。我们上一辈子做了好事,积了德,这一辈子才能走好运啊。这是我们人生之快事。我们接受改编,不仅仅是改旗易帜,改换军装,改换军队番号。我们必须从政治觉悟上,思想作风上,军事作风上来一个彻底的转变。能够一心一意地为人民服务。” 大家都静悄悄地站着,听着,领会着。 却说魏元泰,这位老解放军连队的指导员,来到投诚军队伍做思想政治工作。却很少和我们谈政治,谈思想。虽然这样,但他有一套独特的办法,勤劳朴实的作风,和蔼可亲的态度使我们全连战士们消除了顾虑、安心改造。获得了所有人的拥护和好评。 他的铺位和伙食本安排在连部,他却每天和战士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要和祝庆桢连长商量事情才去连部外,天天都在士兵中间。和战士们一起唱歌,聊天,帮战士们洗衣服。有时还帮助伙夫做饭,全没有当官的架子。 一天,魏元泰亲自背着被包,提着米袋子,领着勤务兵来到1排,找到我道:“朱排长,我到你这里来搭伙,怎么样,行不行啊?随便给我个铺位,只要睡得成就行。” 我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不过我这里人多,你受委屈了。” 他笑道:“我这个人啊,只有和同志们在一起,吃饭才香啊。” 我心想,这就是共产党的干部,多好啊!客气地说:“排里的战士们,有些不懂规矩,不讲礼貌,说话随便。你度量放大些。再说,我们都是从旧军队过来的,受共产党的教育少,政治觉悟底,你要多教育。” 魏元泰道:“我呀,也是随便惯了,随便点好啊。” 我让人去叫来炊事员,说:“这是魏指导员,到我们排里来搭伙。把他的米和搭伙费收下。” 炊事员提着米袋拿着伙食费回伙房去了。我又安排人跟着魏元泰的勤务兵去搬床板。准备让他和我住在一起。 魏元泰道:“不,我还是和战士们住在一起,便于交流。” 我叫来2班长江龙夫,安排道:“魏指导员住到你们班里。你负责把铺位给他们安置好。” 魏元泰连连道:“不,不,不,我们自己来,只要有个地方就行。” 晚饭后,有战士在洗衣服。魏元泰见了走过去道:“洗衣服呀?来,我帮你洗。”说着,就蹲下身子帮着搓洗衣服。 那战士不好意思地说:“指导员,这怎么行”。 魏元泰边洗边和战士聊起天来:“叫什么名子呀?今年多大啦?家乡在哪儿啊?家乡解放没啊?离家多少年啦?想不想家呀?现在当了解放军,习不习惯呀?给家乡写过信没啊?” 那战士答:“没读过书,不会写信”。 魏元泰道:“不识字不要紧,等改编一定,我来帮你们写,行不行啊?” 二人谈着,其他战士也都围过来听。魏元泰问了这个又问那个。有的战士如问而答。战士黄志云不愿回答,而眼挂泪花,走开了。魏元泰察觉到这一点。他决定找这样的战士好好谈谈。也有战士不听,不好奇,对于魏元泰的工作不屑一顾,总是离得远远的。魏元泰也注意到了这样的情况。 一个星期天上午,很多战士三三两两在外面闲逛。只有黄志云独自一人坐在铺上发愣,一脸苦楚。魏元泰见了,原来就是那个不愿回答问题的战士。走过去摸着黄志云的肩膀问道:“小同志,怎么啦?怎么不出去呀?走,我俩出去走走,转悠转悠。” 黄志云仍坐着不动。 魏元泰笑道:“同志呀,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能不能给我说说?” 黄志云站起来道:“魏指导员,我……”扭身一溜烟跑出门去了。 下午,我正在搓衣服,魏元泰到。我赶忙起身让座:“魏指导员,请坐,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 魏元泰:“没事,来和你聊聊。朱排长,听你的口音,和我差不多。你是” 我答:“我是湖北郧人。” 魏元泰:“我是河南邓县人,我们是乡邻啊。虽然不一个县,也算是老乡。现在,我们的家乡也解放了。你还不知道吧。很长时间没给家里写信了吧?” 思乡的感觉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一提起家乡,我的脸上顿呈一种苦痛状。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指导员,实话告诉你,我出来当兵已经十年有余了,从没给家里写过信。在国民党时,从四川到湖北、湖南、又从湖南到湖北,一直到北京。经常打仗,身无定所。再加上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不会写信。现在不知道家乡怎样了,家里人怎样了。家人肯定以为我早已死在外面了,唉。” 魏元泰:“现在,你不但没死,还走上了革命的道路。还是一位人民解放军的排长。等改编一定,我帮你写信,报知家乡政府,报知家人。” 我又感慨地说:“这都托共产党的福啊!过来后,你们没有把我们当国军看,既往不咎。我应当感谢共产党。” 魏元泰:“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不要再说你们,我们。我们都要跟着共产党好好干。把革命进行到底。”停了片刻,他继续道:“我来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谈谈,今天上午,我见1班的战士黄志云,一人坐在屋里愁眉苦脸,我再三问他有啥不高兴的事,他欲言又止,扭身跑出门去。他一定有不愉快的事,不愿吐露。你和他时间长。你找他谈谈,也许他会告诉你。然后,我们共同帮他解决。” 我起身答:“是,没问题,指导员。” 晚上,我把黄志云叫到我的住处,让他坐下后,我开门见山问道:“志云同志,这两天,你总是闷闷不乐,有什么事,能不能给我说说?” 黄志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抽噎起来,忍住悲痛说:“排长,我原以为当了解放军就好了,可谁知道,”他已泣不成声。 由于我不会象魏元泰那样会做思想工作,性情急燥。见黄志云不说话,直是一个劲的哭,焦急地问:“哎,到底出了啥事,你说呀。你不说,光闷在自己心里怎么行?说,有什么事儿,我给你解决。” 黄志云擦了一把眼泪道:“排长,你知道我是河北徐水县人,徐水县解放了。解放军没收了我家的房子,财产和田地。这还不说,解放军发动人天天批斗我的父母,说他们是地主,土豪劣绅。爹妈被惩得不成人样了。”说着,他又哭起来。 我问道:“这些情况,你是听谁说的?” 黄志云眼泪汪汪道:“5连有一士兵也是徐水人,我听他说的。排长,我真想不干了,回去跟他们说理去。可我想,在国民党时,当逃兵,要不是你出面为我讲情,我早就没命了。现在当了解放军,救命之恩不能忘。我不能再当逃兵连累你。这事,你千万别给魏指导员讲。不然的话,他会说我是地主的儿子。” 我心想,难怪他说他已学会了开汽车,在这个时代能有机会学习开汽车的人真是少有。看来家境的确不错。我又想起了连长祝庆桢的情况,劝告他说“你千万不能离开人民解放军的部队。你只有在这里好好干,为父母争光,地方政府知道了你是人民解放军,你的父母才能不会受批斗。你把家庭详细地址告诉我,让部队和地方政府联系。告诉他们,你已是一名人民解放战士了。” 黄志云半信半疑。 我把黄志云的情况告诉了魏云泰。魏云泰道:“这种情况不是个别的。在投诚起义部队里确有一些人的家境很好。儿子参加了解放军,解放区地方政府尚不知道。没收其田产,父母还受批斗。”魏元泰沉思了一会儿道:“此事要上报。” 第二天,连部派人登记每位战士的家庭详细地址。由团部向各解放区地方政府发函件,并要求对那些已经参加了人民解放军的战士的家庭,只可没收财产,其父母免于批斗。并给予适当优待。晚上,息灯号吹过,躺着怎么也睡不着。想起魏元泰说的家乡解放了。解放了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十年了,毫无音信。 很快,徐水县政府回函。黄志云家庭受到保护。其父母得到妥善安置。黄志云终于安心下来。 魏云泰仍在继续帮着士兵洗衣服,关心病号,和士兵聊天,做思想工作。在我排里住了半月后,又把行李搬到2排。又半月后,搬到3排。 大家渐渐喜欢,敬慕起这位魏指导员。都在议论说:“原来,说共军的军官都是坏蛋。这哪里是坏蛋呀!他是个好人。” “是呀,在国民党队伍里,哪有这样好的的军官!” “哎,我们比人家清闲,我们不能光让人家帮我们洗衣服,我们也应当帮人家洗洗衣服。人嘛,都是一心换一心。” 还有的说:“我看,这位魏指导员比我们的兄长还要好咧!我们不能帮助人家,我们要好好地听人家的话,听共产党的话,好好地跟着共产党走。” 由于魏元泰以实际行动感召了连里每一个人,没有人再提要脱离革命队伍的事。每当他安排事情时,战士们总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去干。抢着说:“我去,”“我去”。 就连祝庆桢也感叹地说:“共产党的干部真能干,办法真多。能让士兵抢着去干活。国民党哪有这等事。怪不得共产党能够胜利,能打败国民党。哎,共产党的官真能干,也真难当呀!是谁教给他们这样做的呢?” 三月的一天,张干和宋教导员从团部开会回营后,立即召集本营班长以上的干部开会。会上,张干拿出一份文件,起身高声道:“请全体起立。现在我宣布:从今天起,投诚起义各部队、各军、各师暂时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独立师。取消原军、师、团番号。”宋教导员微笑着高高举起双手带领大家鼓掌。 张干:“请落座。”他继续解释道:“同志们,投诚起义军共八个军,二十五个师,全部取消了原番号。暂编为二十五个独立师。也就是说,我们已经不是92军21师了。从此,没有这个番号了。我们的新番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暂编独立第53师。”他停了片刻,放低声音讲道:“各独立师所辖的团、营、连暂保持原来的建制。连队不折散,人员不变动。连、排长不变动。接下来的工作,独立师要对所辖部队每一位人员的姓名、年龄、军衔、兵种、籍贯、家庭详细地址及家庭情况进行重新登记,注册,立档。” 宋教导员说了一句话:“近三十万人不战而弃暗投明,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无论是在中国还是世界战争史上,都是一大奇迹。” 却说在登记注册时,我无意中又认识了两位老乡。没想到这两位老乡却给我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六十三章 重乡情 隐瞒私义织愁缕 六十三重乡情隐瞒私义织愁缕 鹧鸪天: 夜送乡人招祸殃,友情世谊暗心伤。 忍将私义埋心底,错把公忠置脑旁。 言诚挚,语亲长,心脾痛彻断愁肠。 从军路上忠肝胆,暗誓立功铸奖章。 上回说到投诚起义军21师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暂编独立53师。每位战士须重新登记注册,填表立档,上交原编制团部。很多人不识字,请人代填。我曾经读过一年私塾,自己免强可以执笔。表上这样填道:朱世学,曾用名朱晋中,一九二0年三月生,湖北郧县鲍峡小花果孟家坪村。一九四九年一月在北京投诚起义参加人民解放军。机枪兵,职务,排长。 这天,我陪同连长祝庆桢去营部递交本机枪连的登记册、档案表以及本连武器弹药的数量和军事器材清单。无意中,祝庆桢看了看本营步兵5连的登记册,突然叫道:“呵,朱世学,这里还有郧县人。” 我高兴地凑过去看,那位负责整理档案的老解放军战士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很和蔼地问道:“同志,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湖北郧县人。”我答。 他顺手把5连的册子递到我手里,我认真地看起来,因字迹潦草,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郧县”二字在哪儿。 祝庆桢指给我:“这不是吗?”并念道:“王思山,一九二二年生。湖北郧县黄龙区……步兵、排长。”他念完又说:“哟,这里还有一位你的老乡,秦善茂,一九二三年生,湖北房县人。步兵副班长” 我心想,王思山,郧县黄龙滩人,这可真是老乡啊。原来在国民党时,自己经常带着机枪配属步兵5连与解放军作战,竟不知道还有一位老乡在那个连里。又说:“再看看,还有没有。” 祝庆桢用手捣着我笑道:“你这个朱世学,你的老乡就有几个了咧,你排里不是还有两个吗?要那多老乡干啥?我不给你看了。” 我不再说话,就把册子还给了那位战士。 回到连里,一连几天都在想着那位老乡王思山,在同一个营里当兵多年,怎么没听过呢?一定要去见见他。一天,吃过早饭,由于无事可干,很多战士到外面闲逛去了。我找到罗德顺和江龙夫,告诉他们:“5连有一个郧县籍老乡,走,我们去看看他。” 罗、江二人几乎同时惊呀道:“真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走。” 我们很快来到5连,问到了王思山,他中等身材,大鼻子,高颧骨。一见面,我就问:“喂,同志,你是不是叫王思山,湖北郧县人?” 王思山瞪着大眼睛看了看我,反问道:“是啊,你们不是登记过了吗?”声音虽尖脆、假嗓子,却是地道的家乡口音。 我笑道:“我们不是来登记的,我们是来认老乡的。”说着,我作了自我介绍。 罗德顺上前自己介绍道:“我叫罗德顺,郧县安阳人。” 江龙夫道:“我叫江龙夫,郧县叶大的。我们都在机枪1连。” 我压低声问道:“你认不认识我们呀?在国民党时,就是我们经常配属你们连和共军作战。” 王思山高兴得跳了起来,又仔细看了看我们三人,道:“有印象,这多年,我一直认为就我一个是郧县人,身边连个老乡都没有,孤孤单单的。原来有这多老乡,这下好了。”说着话,他和我们一一握手,高兴得眼泪快要流出来了。真有异地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之感。 我突然想起还没见到秦善茂,问道:“你们连还有一位房县老乡,你知道不?” 王思山:“没有啊,这里没有房县人呀。” 我又说:“他叫秦善茂,你认识他不?” 王思山拍着后脑勺想了一会道:“哦,有这个人,他不在我排里,我是3排的,他在1排,请你们等一等,我去把他找来。” 工夫不大王思山回来说:“没有找着他,他出去了。哎,你们三人在一个连里真好。” 罗德顺道:“我们不仅在同一个连里,而且还在在同一个排里。他当排长了,他当班长了。你也是排长,就是我还是一个士兵。” 王思山不以为然地说:“去年九月去打塔山,我们排的排长阵亡了,回来后,他们叫我当排长。哎,一个乱排长有啥当头。见了老乡,我可以说实话。”说到这,他小声说:“实话告诉你们,我不想干了,我想回家。只是一个人太孤单了,不敢走呀。” 我赶忙制止道:“老乡,现在我们都当解放军了,你千万别这样说。” 罗德顺开玩笑道:“咋啦?现在有老乡了,你就不想干啦?” 王思山:“不光是现在,原来在国民党时,我就不想干了,只是一个人,没个商量。即使跑也跑不掉,就没敢跑。唉,老在部队干,今日儿打东,明日儿打西,连个女人都说求不到。干得有个啥意思?说不定将来在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钻到你身上,你就没命了。我想回家种田,说个女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要你们有人敢走,我就跟着走。” 我劝道:“老乡,王排长,你千万别这样想。我们都参加了革命,当了解放军,听说家乡已经解放了。等将来战争结束了,我们再明明白白地要求回家。行不行?各位老乡,你们说对不对呀?” 江龙夫,罗德顺同时答:“对。” 王思山揺了揺头:“哎呀!” 辞别了王思山,回到本连。我一直认为王思山的话有扇动性,担心罗、江二人会动摇。晚上,我又找到二人道:“二位老弟,今天,那位老乡的话,你们可千万别听进去啊。周围遍地都是部队。离家这么远,如果逃跑,路上不被解放军抓住也会被国民党抓住,都没有好结果。我们跟着共产党干,等以后再说回家的事吧。” 一直不爱讲话的江龙夫道:“大哥,我听你的,我绝对不会走。” 罗德顺:“排长,大哥,我们跟着你,你放心好了。” 我高兴得拍着二人的肩膀道:“好,好兄弟,冲你们这样说,谢谢你们。” 安定了罗、江二老乡,我的心也安稳了。一九四九年三月十六日,作战命令到。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要向太原进军。这天,营部召排级以上干部开会。我和王思山都参加了会议。会上,张干讲道:“同志们,人民解放军要解放太原。上级命令我们独立53师部分部队要配合华北部队第2兵团向太原进军。我们1营接到命令,准备参战。下面请宋教导员讲话。请大家鼓掌。” 宋教导员讲道:“同志们,上级命令我们1营参战,是我们为人民立功的时候到了。太原在山西省中部,离这里有一千多里路。那里是阎锡山的老巢,共有十多万军队。人民解放军已对太原围困几个月了,对其展开了大量的政治攻势。可阎锡山拒不投降,继续与人民为敌,顽抗到底。现在到了非打他不可的时候了。同志们要作好思想准备。” 张干道:“同志们,以前,我们与解放军作战,犯了罪,现在,我们当了解放军,我们要为解放军立功,为人民立功。各连回去后,要教育战士们作好思想准备。各连的武器、弹药、作战器具,各自的行李都要准备好,命令一到就出发。” 散会后,连长们都在前边先走了,我刚走出会议室,觉得肩膀有人拍了一下,我扭头一看,是王思山,赶忙说:“哟,是你,王排长。” 王思山左手拉着我的手,右手搬着我的肩膀,示意我等一下。他见其他人都走远了,小声道:“老乡,自从知道了你是我的老乡,我就在考虑怎么走的事,我实在不想再干了。这不,又要打仗了。过去,我们打共军。现在,又叫我们去打国军。哎呀,这叫啥事儿呀!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哎呀!”说着话,他直揺头。他接着又说:“你看,我们约个时间,啥时候走?”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是劝道:“老乡,老弟,走不得,千万走不得的。” 王思山一个劲儿地摇头叹息道:“哎呀,哎呀!” 一九四九年三月十八日,部队离了顺义县,向山西进发。一天,队伍行至山西代县境内。晚上,我正在检查各班的宿营情况和询问当天在行军途中是否丢失了弹药或者器具等情况时,忽然有人报告说:“排长,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的老乡。” 在异地行军路上,听说又有老乡找我,喜出望外。刚好已忙完了工作,出得门来。星光下的场边站着两个人,我走上前问道:“二位是哪里人呀?” 一个尖噪音答:“你是朱排长吗?我是王思山呀,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秦善茂老乡。” 我赶忙拉着二位的手说:“哦,是王排长,秦班长,二位老乡,今晚,你们连驻在哪儿啊?” “就在前边,不远。”王思山答。 “走,请进屋坐会儿。” 王思山悄悄扯了一下我的衣服,小声道:“不必了,我们去那边走走。”他边说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土埂。 睛朗的夜空,虽无月光,却有漫天的星斗。我们顺着明晃晃的土路朝土埂走去。离开了营房,旷野里显得格外的静。我随口说:“二位的精神很好啊,走了一天的路,都还不累呀。” 王思山就着我的话意道:“老乡,就是因为太累了,太紧张了,我们才来找你。实话告诉你,我们想今晚走,来约你一起走。你看……” 我一听他们要走,不等他把话说完,拦住他道:“二位老乡,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走。我们过来后,共产党对我们既往不咎,很好。” 王思山道:“我不管好不好,这样天天奔跑,日日不安,什么时候才得太平。老乡,说实在的,自从认识了你,我觉得我有了伙伴,有了希望,心里踏实了很多。那天,你们走后,我找到了秦善茂这位兄弟,我俩都不想干了。本想约你一起走,后来部队出发了。听说是朝我们家乡的方向前进。今天,来到这里,我打听了,我们的家乡就在这正南,有一个多月就可以回家。我实在不愿再跟着部队走了,回家种田去。老乡,我再次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的态度很坚决,道:“不行,我不能走,你们也不能走,谁都不能走。” 没人言语,好一阵沉寂。王思山叹口气道:“好吧,你不走,反正我是要走,你有没有话,要我给你家里带?” 离家已十年有余了,提起家,一时不知道带什么话好,继续劝道:“你们真要走,只要你们走得脱身,这遍地都是解放军,被人抓住,不把你们当逃兵办了才怪呢。” 一直不说话的秦善茂开口道:“不要紧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王排长带一支冲锋枪,他还有一支手枪,我带一箱子弹。后半夜,只要离开了原部队,把枪和军服扔掉,就没事了。” 听他们要带武器走,我心一惊,正要阻止。又想,阻止也无用。 王思山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道:“老乡,我们走了。你保重。” 我无语,默然地站着。望着他们离开了革命队伍,消失在星空下,夜幕里。 次日早上,5连少了两个人,特别是王思山的排里不见了排长。张扬开了,各连都知道了。我佯装不知道,事情反映到营部。 部队又出发了,继续向太原前进,又是日幕宿营,刚吃过晚饭,营部通信员来到连部,通知祝庆桢,叫我去营部。 我心一沉,心想,准是为王思山的事。 营长张干和宋教导员住在一家小院子里,我报告进屋后,宋教导员让我坐下。张干问道:“朱世学呀,你有个老乡在步兵5连,叫王思山,还有一个叫秦善茂,你认不认识他们呀?” 我心想,营长是在故意问我,就照实回答道:“认识时间不长,我只认识王思山,不认识秦善茂。” 张干继续问道:“王思山身为排长,不愿在革命队伍里干,昨天夜晚,他和秦善茂逃跑了。听人说,他走之前来找过你,有这事没有啊?” 我心想,投诚起义过来的国民党官兵逃走了很多,共产党没有追究。又想起石富庭排长走时,营长知道。他却没有阻拦。就直言不讳道:“知道,他和秦善茂昨晚走之前来约我和他们一起走。我不愿离开革命队伍,我说我不想走,并再三劝他们不要走。可是,没有留住他们。” 张干追问道:“他们带走了武器弹药,你知道不?” “只听他们说要带武器,可他们都是空着手走的。”我实事求事地说。 张干突然沉下脸道:“问题就出在你的身上,对于他们的逃跑,你知道了,却没有及时报告。朱世学啊,你犯了一个大错误。现在,我决定撤销你的排长职务,在本排当战士。” 我一时无语,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这位“老”营长,想起昔日在国民党时,从未批评过我,当解放军后,怎么这么严厉。开始敬畏起张干来。 宋教导员见我半天没说话,很温和地说:“朱世学同志,问题不在于你放他们走,而是对于他们的逃走,你没有及时向我们报告呀。严重的是他们带走了枪支弹药。如果他们打死了革命队伍的人怎么办?这都是你的错呀。”他稍停了一下,转向张干道:“张营长,朱世学同志自己没有走,很好。他对革命的意志是坚定的。他是讲老乡义气、老乡感情去了。我看,就不撤销他的排长职务,你看怎样?” 张干道:“那,好吧,就按教导员说的办。” 宋教导员继续道:“朱世学同志,革命队伍里,原则问题是不能讲个人义气和感情的。你要很好地认识你的错误。职务不撤,处分还是要给的。张营长,你看给他个什么处分呢?” 张干考虑了片刻道:“对于解放军的工作方法,我掌握得不多,还有待于学习。对于此事,我看,一、通知王思山家乡的地方政府,王思山已逃离了革命队伍;二、在全营通报,公开批评朱世学同志,教育那些想走还没有走的人,不能随便离开革命队伍。如果知道有人想逃走,要及时报告。教导员,你看行不行?” 宋教导员一拍手道:“好,就照你的意思办吧。我建议,今晚,现在就召开连、排长会议。让通信员通知各连。” 通信员领命去讫。我的心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扑腾、扑腾直跳,简直要比撤职更害怕。 很快,小院里站满了人。张干点名后除王思山外,全营的连、排长到齐。宋教导员让我面对着大家站在前面。张干通报了王思山,秦善茂逃跑的事情后,宣布了对我的处分。他最后讲道:“朱世学的错误,错就错在他不知情不报。大家都要引以为戒。我们走上了革命的道路,这是一条光明的道路,我们都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宋教导员讲道:“张营长讲得好,革命的路是一条光明的路。不但我们自己,而且还要教育我们的战士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在革命队伍里,事事都要讲原则,不能讲个人私情。机枪连的1排长朱世学同志就是讲老乡情谊,知道有人逃跑,却不反映,不报告,犯了无原则性的错误。好在他自己革命意志坚定,没有跟着跑。我们本着批评教育的方法,帮助朱世学同志认清问题。也希望各位认清问题,引以为戒。好,行军一天,同志们回去好好休息。” 大家都纷纷散去了。夜幕下,小院里,我依旧站着。宋教导员道:“朱世学同志,回去休息吧。不要有情绪,要把兵带好,将功补过。” 回到驻处,排里的战士们因疲劳早已熟睡了。我打开被包和衣躺下。王思山的事,总在脑海里翻滚。心想,王思山的事早应该汇报,可又一想,假若汇报了,对自己来说,后果又会如何呢?王思山啊,认识你,你却让我付出了沉重的思想代价。 次日,大军又起行。我因受了通报批评,心情总不好受。想起宋教导员的话:“把兵带好,将功补过。”我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去太原,争取立功。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六十四章、斩愁缕 解放太原新立功 六十四、斩愁缕解放太原新立功 江城子: 投身革命路迢迢,苦熬熬,志高高。看事清清,胸意总飙飙。谁料乡情织恨缕,心痛痛,空寥寥。 红旗猎猎歌嘹嘹,风萧萧,马嚣嚣。奔赴太原,战场烟硝硝。补过立功意骄骄,恨消消,气豪豪。 却说一九四九年仲春,北国,阳气回升,春光明眉,万物复苏,乍暖还寒。在冀北通往晋中的千里古道上,炮车辘辘,战旗猎猎,脚步铿锵,军歌嘹亮。滚滚的尘埃中,涌动着一支几万人的队伍。它像一条奔腾着的巨龙向着阎锡山的老巢———太原扑去。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第20兵团和第4野战军炮兵1师的将士们正开赴太原前线,去参加解放太原的战斗。 我们这些“暂编独立师”的部分部队奉命以营为单位分散在华北第20兵团第67军各团队伍中。背着行李,扛着机枪,挑着子弹,赶着驮着器具的驮马,冲破尘埃,一步步向着太原逼近。时而听到老解放军的队伍里唱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有句歌词是“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由于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感到份外好奇和欢欣作舞。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军歌。歌声响彻晋中大地,响彻天际。 一路上,因老乡事件,在全营通报批评。觉得参加解放军后,连里,包括营里还没有人受过这样的批评,自己是第一个,总觉得脸上无光。闷闷不乐,在排里的战士们面前说话没底气。愁容满面。 却说魏元泰,都说他言语不多。其实,他既是一位以行动、以情感人的人,又是一位善于观察、能作思想工作的指导员。行军途中,他总是和战士们走在一起,今儿在这个排里,明日在那个排里。有时帮着战士扛一程机枪部件,有时挑一程子弹。和战士们边走边聊天,笑呵呵的。自从我受批评后,走在我排里较多。又是晚饭后,我刚检查完各班的情况,听有人叫:“朱排长,你来一下。” 见是魏元泰,我忙答:“是,魏指导员,有事吗?” “我们出去走走。”说着,他右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推着我朝野外走去。我俩盘腿坐下后,魏无泰开门见山道:“朱排长,你不能这样消沉下去。我看得出,你不是这样的人。自从5连的那个王思山逃跑,你受了批评后,你的情绪很不好,整天闷闷不乐、愁 新郧山一兵 第 28 部分阅读 ァN铱吹贸觯悴皇钦庋娜恕W源?连的那个王思山逃跑,你受了批评后,你的情绪很不好,整天闷闷不乐、愁眉苦脸的。你没有必要这样,在革命队伍里,不打、不骂,但是批评是很正常的。” 我接过话道:“对,对,我觉得批评好象比打骂还难受。” 魏元泰:“没事,你不必这么想。营部只是拿这个事来教育大家,不能再跑了,不要离开革命队伍。再说,他又不是你排的人,又不是你让他走的,你只是事先知道他要走,而没有汇报。这叫知情不报,错在这儿。人嘛,谁没有错,革命军人,允许犯错误,更允许改正错误。你要甩掉思想包袱,振作起精神来,好好干,带好你的战士们。你要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明天,我要看到你的笑脸。” 我起身立正敬礼道:“是,请指导员相信我,我一定好好干。” 魏元泰举手还礼道:“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 魏元泰的话使我的心情好了许多,从自惭形秽的思想阴影里走了出来。 再说排里的两位老乡,江龙夫、罗德顺。他们知道了我因王思山的逃走而受到了批评的事。行军路上,我们碰巧走到了一起,二人又是骂王思山,又是安慰我。江龙夫扛着枪架气愤地说:“知道是这个结果,那天,就不该去认这个老乡。老乡给老乡惹麻烦,这叫什么老乡。排长,你别气了,他走了倒挺好。” 罗德顺道:“真是,他这人只顾自己。他来约你,也是为了他自己。你劝他不要走,他却不听,真是狗子坐轿子———不受人抬举。排长,还记着他干啥?忘掉他。你受批评,大家都可以理解,受这种批评,不丢人。又不是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怕啥?你好好干,争取当连长、营长,我俩都跟着你、支持你。”说完,他从另一个战士的肩上接过枪身扛在肩上,继续前进。 在国民党时,他就有一个外号(骡子)。由于他个头大,力气大,行军打仗,六十多斤重的枪身总是在他的肩上。 我很感激二人的劝慰,道:“谢谢二位的宽慰。我们都要好好干,跟着共产党走。家乡郧县解放了,也受共产党领导。王思山回去,部队已经决定写信通知地方政府,说他逃离革命队伍,地方政府不会轻饶他。” 罗德顺:“对,好好惩惩他,让他跑。” 周围的人听了罗子的话都笑了起来。 四月十五日,我们到达了太原北外围。次日,我排奉命跟配第67军某团去接管卧虎山北面山上的一个阵地。坚守阵地的原部队的一位老干部简单介绍了我军阵地和卧虎山上敌人阵地的情况。 他介绍道:“同志们,我军的任务就是攻克卧虎山,突破太原的北围防线。我军分三个阵地,我们这是1号阵地。我们在这里围困卧虎山近四个月。”接着,他指着南边的群山道:“你们请看,我们的正南,有一座大山,那就是卧虎山,东西走向约五里。在那座山上,有大小碉堡一百多座。且其北面,山峰交错,沟壑纵横。更为困难的是,阎锡山命他的部队经营多年。在那每一道山梁上,每一片洼地,每一条沟里都修建有碉堡。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南面果有一座东西走向的山脉,距离约八百公尺。卧虎山上隐约可见碉堡林立,有方形的、有圆形的,也有三角形的。介绍人继续介绍道:“那些碉堡全都建在紧要山头和紧要路口。且每一个碉堡都是一个火力点。我们要突破北围,攻入太原城,必须首先打掉这一个个碉堡。你们的攻坚任务就是占攻卧虎山。为后续部队打开北围通道,攻入太原城。情况就介绍到这里。预祝你们成功!” 原部队撤离了卧虎山。接收阵地的一位营长,年龄和我差不多大,显得很老练。他在阵地上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一会儿望望南面的群山,一会儿沉思。转了好几圈后,召集各步兵连长和我这个机枪排长在阵地上讲道:“同志们,东北、华北已经全部解放了。山西仅剩阎锡山这一部残敌,龟缩在太原城内,借助周围的有利地形和坚固的碉堡工事负隅顽抗。早就听说,太原是一座碉堡城。党中央毛主席这次下了狠心,要解放太原,活捉阎锡山。让这些碉堡成为蒋军的坟墓。我们这次来,就是奉党中央毛主席的命令,协助坚守在这里几个月的解放军友邻部队攻克太原城北外围。并实行了分片分段承包制。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攻克占领那个卧虎山的东段,不到一里路的山梁。掩护后续部队前进攻城。不过,拿掉那些碉堡,不是我们的任务,那是炮兵的任务。”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继续道:“机枪排长,你的任务就是选择有利地形,制压住炮火轰击后剩下的残敌,掩护步兵攻击。” 明确了任务,我一阵困惑,心想,机枪的有效射程仅一千公尺,而这里离攻击目标至少也有八百公尺。这么远的距离,如果要瞄准射击,很难打中目标,怎么能掩护步兵攻击呢?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偏东方向有一面斜坡,约四百公尺,名曰无名山。坡面斜对着我们的阵地。心想如果将机枪阵地移到那个山顶上去,就能缩短射程,有效地掩护步兵攻击。于是,我向那位营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营长考虑了一会儿道:“不行,没有上级的命令,不能随便更换阵地。出了问题谁也负不了责任。只有等炮火轰击之后,我们的步兵过了下面的那片草地,根据需要,可将机枪阵地移动到那座山上去。” 我问:“我们的步兵在哪儿呢?他们从哪里发起冲锋?” 营长:“步兵已移动到山下,隐藏待命。” 我仍坚持道:“那个斜坡上,既没有发现敌人,又没有碉堡,移过去,不是挺好的吗?可以大大缩短射程。” 那位营长道:“我们新来到这里,敌情不明。如果能移上去,你想想,原部队,在这里坚守近四个月,他们为什么没有移过去?不要说了,我们就在这里,看情况而定。” 我又朝山下望去,的确,我们的脚下有一条河,过了河,是一片四百多公尺的乱草地。草地中间有一条小溪,是从卧虎山上流下来的。 四月二十三日清晨,天还没有大亮,炮兵开始炮击。我们看得真切,先见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打破清晨的沉寂。接着,炮群开始怒吼。连贯的炮声震耳欲聋,根本分不清单个的声音。犹如上千封鞭炮同时点燃。几千发炮弹狂风般划过天空飞向卧虎山,在碉堡群中爆炸。火光映红了天空,照亮了群山。 一个小时后,炮声停息,天已大亮。卧虎山上的敌碉堡群倾刻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隐藏了一天多的步兵早已如箭在弦。硝烟尚未散尽,尘埃尚未落定,各步兵营冲出阵地,朝着各自的目标冲去。 却说了1号阵地的步兵们,冲过河,象脱缰的野马冲入乱草地。突然从那斜坡上喷出一条条火舌。正在冲锋的步兵始料不及,一排排地倒了下去。后边的被压在草丛里,不能前进。那位营长大声喊道:“机枪!怎么不打?” 我们的机枪早已选好了位置,调好了标尺,瞄准着卧虎山上的目标。听到营长的命令,我回答:“发现不了敌人的火力位置,怎么打?” 眼看友邻部队顺利前进,朝卧虎山扑去。本营的战士们被压在草地上。假若不能按时攻占目标,将影响全局。那位营长气得直跺脚又大声命令:“各机枪点,都把眼睛睁大点,仔细看。”说完,他举起望远镜也认真地在卧虎山上搜寻着。 突然几位战士几乎同时喊道:“你们看,铁丝网。不在卧虎山上,在左边的那个斜坡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搜寻着铁丝网。我的视线也移到那斜坡上搜寻着。隐约有一道铁丝网从坡下一直延伸到山顶。铁丝网的里面有几个没有长草的石头堆。我很疑惑道:“营长你看,问题是不是出在无名山上。” 那营长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后,气得咬着牙骂道:“好杂种,老子日你的妈!不光有明碉,还有暗碉。机枪,都给我瞄准石头堆子,狠狠地打!” 土石堆,共有五个。每个土堆相隔不到五十米。听到营长的命令,我也命令道:“距离大约四百公尺,调整标尺,瞄准土石堆子,给我打!” 1班射手王连生,2班射手江龙夫,3班射手廖光荣,三人几乎同时开始射击。打得那石堆直冒尘烟。射击过后,步兵又开始冲锋,走不上几步,土石堆里又射出子弹来,步兵又被压在草滩上。 营长见拿不掉敌人的火力点,步兵不能前进,急得满头大汗。他摘下帽子,一把攥在手里,一手抓起通信兵的电话,拨通部队道:“团长,我们的步兵受到敌人暗碉的狙击,不能前进。火速调8。2炮来。” 我也很焦急。心想,我的任务就是要掩护步兵前进。这样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回去后怎么交待?又想起路上为老乡的事,全营通报批评。来到这里,本想立功。反而不能起到作用。回去后,让人家瞧不起,很可能还要受批评。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帽子下沁着汗珠,转身道:“营长,把你的望远镜借给我用一下。” 营长取下望远镜递给我。透过望远镜,我发现那每个土堆下面有一个一公尺多高的石坎。石坎上与土堆间并排有两个方形小孔。心想,那可能就是敌人的瞭望孔和射击孔。我把望远镜还给了营长,走过去抓过廖先荣的机枪扶手,那挺机枪是我已经用习惯了的。无意识发现枪架上嵌着一颗黄黄的子弹头,一年多以前在大凌河上与共军作战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心中暗暗道:“机枪,你今天要为人民解放军立功,为我争气。”我重新调好标尺,瞄准方孔,扣动扳机。每打出一带子弹(一百发)后,换一碉堡。我的感觉子弹没有浪费,全部打入了方孔内。那位营长和1号阵地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我一口气打完五个碉堡后,我发现枪管都打红了。 我站起身道:“营长,命步兵前进。” 营长看了看我,问道:“有把握吗?” 我答:“试试看。” 营长:“试试,这能随便试吗?”他虽这样说,见8。2炮不到,还是抓起电话命令山下的步兵道:“继续前进。” 步兵发起了第三次冲锋。这次,碉堡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营长高兴地拍着手道:“朱排长,你的准头真好啊!你为了我们营立了一大功啊!我要给你上报请功。” 全排都围了过来,夸赞道:“排长,你打得真准啦!打得真准啦!” 王连生道:“不准,他怎么能当排长。”大家一阵哄笑。 罗德顺道:“排长,你这一回可争了脸面了啊!我们都为我高兴。” 等8。2炮赶到,四个步兵连除阵亡的外,已全部顺利冲过了草滩。 上午十时许,步兵已占领了卧虎山上的目标。虽然比友邻部队晚了近一个小时,总算是完成了攻击任务。没有影响全局。我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为解放太原作了一份贡献,心里很舒坦。 下午,我们的机枪阵地也向前推进了八百公尺,占领了阎军的第一道防线卧虎山。难以想象,第二道防线更加坚固严密,真是固若金汤。大大小小的山峰上,沟叉里,凡是能通过人的地方全布满了碉堡。 据太原解放后,有解放军进入没有被炸毁的碉堡区和部分碉堡里面进行了调查研究。统计介绍,大多数碉堡都是用砖、石头、钢筋和混凝土砌成。碉堡名目繁多,有指挥碉、杀伤碉、人字碉、老虎碉、梅花碉、好汉碉、伏地碉等。我们的步兵冲锋时,遇到的就是伏地碉。那是阎锡山的碉堡防线最外围的防预阵地。没想到,那些伏地碉建得好生狭小,仅能架设一挺机枪、存放子弹和三人蹲坐。敌人没有想到,那样隐蔽的伏地碉,竟有人能把一百发子弹打进去,摧毁了他的武器。 再说那些碉堡,不光名目多,而且形状也多。有人字形、圆形、方形、三角形、菱形、月牙形、品字形等。矮的仅一层,高的高达五层。大多数碉堡内除机枪和弹药外,还存放有充足的粮食,罐头、饼干、饮用水和睡觉的地方。有些碉堡的射击孔很特别,修建时,阎锡山的设计师们不知是从何处学习来的,还是自己发明的。有些碉堡内的射击孔里装有一个脸盆大的混凝土制的圆球,可以转动。球体上有一眼,叫射击眼或了望眼。射击时,球眼和碉堡孔相对,枪管可以从球体眼中伸出去。不射击时,再滚动圆球,将球眼和碉堡孔相背,球体就堵住了洞口。阎军就凭借着这一个个坚固的小堡垒与人民解放军为敌,负隅顽抗几个月。这给人民解放军解放太原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攻破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占领了卧虎山。67军已经完成历史使命。鉴于此,四月二十三日下午,我带着机枪排奉命撤除阵地。 为了攻破敌第二道防线,人民解放军除发挥大炮的威力外,还充分发挥了8。2炮,6。0炮的威力和爆破组的威力。缓慢推进。 四月二十四日,强大的解放军兵团从四面突破,攻入了金城汤池般的太原。太原城解放了。 六月底的一天,全营又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营长张干又一次总结了解放太原的战斗情况后,他拿出一份证书道:“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寄来的立功证书。我们营机枪1连1排长朱世学同志,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战功突出,荣立二等功。现在,请朱世学同志前来领取证书。” 我起立大步上前。宋教导员把立功证书递给我后道:“请大家为人民英雄朱世学同志鼓掌祝贺!” 能为人民立功,我喜不自胜。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六十五章、大遣散 兄弟话别走新营 六十五大遣散兄弟话别走新营 诉衷情: 人生革命走新营,弃暗投明。 参加解放军队,愧悔旧衷情。 义兄弟,纵当离,话别情。 此身谁料,昨日蒋军,今戴红星。 却说太原解放以后,我们跟着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第67军回到北京,驻房山县。 一九四九年六月底,一个星期天上午,魏元泰到营部开会去了。战士们又到野外游玩去了。连长祝庆桢把几个排级干部叫到连部,他彻底没了过去在国民党时上级对下级的威严态度。总是笑嘻嘻,乐呵呵的,好象换了个人似的。给我们的感觉很好。大家坐定,一番闲聊后,祝庆桢总结了参加解放太原的战斗,他说了很多话后,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说:“共产党之所以能胜利,有很多的优点啦!且不说武器装备,就说士气,打起仗来,战士们真是争先恐后,奋不顾身。我这次真是亲眼看到了。明知是去送死,却争着去。在国民党队伍里是根本没有的事。叫什么一人牺牲,全家光荣。真是了不起,我真服了。哎,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吧,现在,国民党在大陆即将彻底垮台。就在进攻太原的同一天,四月二十三日,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不到两天的时间,解放了国民党首都南京。蒋总统,不,蒋介石又逃到了重庆。现在,长江以南大部分地区已经解放了。蒋介石只剩下几万部队占据在昆明、重庆和成都几个城市里。解放军正在围攻这些城市,早晚是要解放的。嗨,我还听说,蒋介石和毛主席还是郎舅两个呢。叫郎舅倆争天下,郎败舅胜。哟,这话不能滥讲哟。总的说来,我们没有被解放军打死,还参加了解放军,真是走了好运啊!是前辈子修来的福份。” 3排长翟一田接过话道:“共产党能胜利,还有一条,国民党是没有的。就是共产党宽宏大量,如果你不愿意在共产党解放军部队里干,不勉强,反而发给路费让你回家。你说这,国民党部队里有吗?” 因为祝庆桢在国民党时,枪毙过几个逃兵,甚至要活埋逃兵。听到这话,觉得尴尬。道:“是啊,我过去枪毙过逃兵。可在国民党那个部队里,那个气候,从上至下,都是军阀作风,我没有别的办法。参加解放军后,真学到了不少事啊!” 翟一田猛意识到不该说逃兵的事,抱歉道:“连长,我一时没想到,不是有意说你。说的是国民党的政策,你千万别在意,我是你的老部下。” 祝庆桢道:“本来是嘛,我知道你不是指我,可我过去确实……” 2排长张平三解和道:“连长,过去是过去,就让它过去了。共产党没有追究,我们还提它干啥?” 翟一田好象找到了台阶下,道:“对,我说共产党宽宏大量,还有一件事是这次去解放太原,我知道的一件事,我所在的那个营抓住了几个国军的浮虏。前一天抓住,第二天就让他们端着枪去上战场,打国军。正在冲锋的时候,嗨,有一个浮虏突然调转枪口朝解放军开火,打倒了几个解放军。当时,一名班长冲上去把他抱住,捆了起来,上交到团部。你们猜,那个团长是怎么处理的?他问道,同志,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那个俘虏说,昨天。团长说,哦,很正常嘛。我们没有对人家进行教育,人家不明白道理,还把我们当土匪咧。不怪他,给他松绑,快松绑。那俘虏满以为要枪毙他,没想到给他松绑,不怪他。扑通一声跪下,团长把他扶起来道,同志,我们是共产党解放军,革命的队伍,不兴这一套,胳膊拴疼没有啊?那俘虏哭着说,长官,我也要当解放军。” 听完翟一田的讲述,祝庆桢嗟叹道:“解放军处理问题真是不可思议,共产党的干部不好当啊!学都学不来呀!”说到这里,他才切入正题道:“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告知大家一件事,我们马上就要正式改编,要遣散,我们要分散了。魏指导员到营部开会去了,我想我们弟兄们,不,同志们在一起多年。有些难舍,想和大家谈谈。” 听说要分散了,都默不作声。 经过了几个月思想改造的祝庆桢此时,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是对过去的忏悔还是对现实的感慨。他接着道:“我们都是一起从旧军队过来的,过去我们看不起共产党,骂共产党,打共产党。打死了很多解放军。有谁能想到,我们也当上了解放军。翟排长说得好,共产党毛主席真是宽宏大量,没有计较我们的过去。家属还得到了优待安置,称为光荣军属。还有那位魏元泰指导员,他是个好人。他待我们真象亲兄弟一样。我们已经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我们要好好学习魏指导员的人品,学习解放军的工作方法。好好改造我们的思想,去掉旧的不良习气和作风。特别是我自己,我的脾气坏,办法硬,你们不要把我的一套带到解放军的部队里。好了,我们的连队,我们的营,我们的团都即将要拆散了。” 脾气坏的人容易激动。祝庆桢说到这,两眼含着泪水,声腔都变了。硬着候咙继续道:“中国有句俗语,叫同船过渡,八百年的修行。我们不管是在旧部队也好,革命军队也好,在一起有很多年了。照这样算,我们前世不知有多少年的修行啊!这一分散,不知何时能够再相会,也许不可能了。同志们,不管我们被编到哪个部队,我劝你们都要好好干。” 大家都默默地坐着,只有3排长翟一田发牢骚说:“嗨,当解放军,我们好好干就是了,为什么要把我们拆散呢?” 张平三道:“为什么要遣散?难道是怕我们造反叛乱不成?” 祝庆桢的确像个长官的样子,道:“同志们,什么话都少说为佳。服从改编吧,都回排里去。先别告诉同志们,因为还没有正式宣布。” 大家一阵叹息,我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各自都无精打彩的朝回走。正遇魏元泰从营部开会回来,互相打过招呼、敬礼后,魏元泰乐呵呵地喊道:“1排长,来来来,等一下,等一下。” 我不知何事,看着魏元泰高兴的样子,心想,总不是坏事,便跟着他又返回连部。一进,屋他就拉着我的手说:“朱排长,你立功了,你为解放太原立了战功啊!” 我猛想起那位营长说的话,他要给我请功。 祝庆桢从里屋出来问道:“谁立功了?朱世学,是你吗?” 魏元泰道:“对,是我们的朱排长。” 祝庆桢:“好哇,朱世学,我们过来参加解放军,你是第一个立功的人,我为你高兴啊!应该给你庆功啊!” 我静静地站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指导员是听谁说的?” 魏无泰:“这还有假?刚才我在营部,听张营长说的,立功奖证我都看到了,他说他要当着排级以上干部的面发给你。” 下午,营部排级以上干部到齐坐定。张干和宋教导员各自背着手站在前面。宋教导员道:“现在,开始开会。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我们营机枪连的1排长朱世学同志这次去太原立功啦!。现在由张营长给朱世学同志颁发立功奖证。” 张干从文件包里拿一张纸道:“这是华北第2兵团第67军送来的。”接着,他读道:“朱世学同志,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战功显著,荣立二等功。特发此证。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第67军。一九四九年六月二十日。现在请朱世学同志来领证。请大家鼓掌祝贺。” 我大步上前,立正举手敬礼后,双手接过证书。又敬礼后转回到座位上。同志们有的偏头,有的伸手,要看。我还没来得及看,就把奖证递给他们传看。 张干很高兴,他讲道:“参加解放太原的战斗,我们独立师共有三个营,我们营有幸参加了此次战斗。朱世学同志仅用一挺机枪摧毁了阎锡山五个碉堡。为解放军步兵攻击扫清了障碍,开通了前进的道路,立了功。这是朱世学同志的光荣,也是我们全营的光荣。上级还夸赞我们营,说我们思想转弯快,觉悟高。服从命令,作战勇敢。”他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现在,我还要向大家通报一个消息,我讲了以后,可能有同志有想法,不乐意。不过没关系,都是革命队伍,我们的营,我们的连,我们的排很快就要拆散了。不,应该叫遣散。我们的人员要重新改编,编到老解放军各个连队去。” 机枪连的排长们心里都有底,不说话。其他连的排长们都感到突然,议论纷纷起来。步兵连有位排长站起身道:“营长,既然说我们干得好,为什么要把我们拆散?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想不通。” 有位排长道:“我们参加了解放军,哪一点没有服从命令?我们不反抗、不背叛,好好干就是了。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张干耐心安慰道:“同志们,都不要说了,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无论是在旧军队,还是参加解放军以后,必竟在一起有很多年了,有感情。在革命队伍里,个人的感情要服从革命的大局。这次大遣散,不是遣散我们一个营,一个团的问题。整个独立师全部遣散。也就是说,我们的师、团、营、连建制将全部取消不存在了。这就是革命的大局中。不过,同志们都不要担心,到了新的部队,是连长的,还当你的连长,是排长的,还当你的排长。干得好的,还将得到提升。所以,我劝同志们,人,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干。还要好好学习。” 宋指导员最后微笑道:“同志们,这又是一个思想转弯问题呀。人的思想不能不变啦,要不断的转弯,不断地进步。这次遣散,是党中央毛泽东主席的决策。是大局。我们有情绪,很正常。事情嘛,总要想得开。我们想不开,回去怎样安慰说服我们的战士呀?战士们肯定也有情绪。这要靠我们的连长,我们的排长去说服教育他们。我们都是革命军队的干部,我们要带头配合这次遣散工作。我相信,战士们的工作,你们会做得好的” 晚饭前,分排集合站队。我整好队列后,首先通报了遣散的决定。由于在队列里,战士们不便交头接耳。这是军纪。全排都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我用营长和宋教导员教育连、排长们的话来教育战士们。祝庆桢和魏元泰分别到各排帮着教育开导战士们。魏元泰来到我排队列前,留着一脸络腮胡,总是笑嘻嘻的。他讲的都是安抚开导战士们的话。之后,他告诉战士们:“我们的朱排长,他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立功了,上面发来了证书。我们祝贺他,给他鼓掌!” 能为人民立功,我喜不自胜。笑道:“同志们,我认为我的功劳也有大家的一份。” 只听队列有人“报告”,原来是江龙夫。不等我答应,他说:“不,排长,这是你一人的功劳,这谁不知道,我们的准头不行,打了半天,不起作用。你不要谦虚” 爱开玩笑的1班射手王连生又开玩笑道:“当然有我们一份啰,没有我们打不准,哪有排长的功劳?你们说对不对呀?”问得全排都笑起来。 我就话意道:“今后,不管编制到哪个部队,哪个连队,我们都要好好练练我们的射击技术。好好干,干好革命,为人民立功。” 晚饭时,战士们都议论着:“不知道要把我编到哪儿啊?” 有人道:“这不就是说我们要分别了吗?” 有人说:“如果再把我们编到一个连就好了。” 有人说:“那怎么可能呢?如果编到一个连里,那就不需要改编了。” 却说罗德顺和江龙夫,听说要遣散,晚饭都没有好好吃。 晚上,我正在洗脚,二人来找我。一进门,我见他们一个个愁眉锁眼,不说话。我笑问:“哟,两位老乡、老弟,今天是怎么啦?看你们一个个像个小孩子。快请坐,铺上坐。” 罗德顺一屁股坐在铺上,江龙夫就门后的矮凳坐下,问道:“大哥,部队编散,这原来的连排都不存在了。我们弟兄还能不能在一起呀?” 我边擦脚边解释道:“三弟、二弟,我也说不准。怎么编,这都是上面的事。我也没看到改编的结果。总之,我们要从思想上做好分散的准备。既是老乡,又是兄弟,这多年,我们一直在一起,真是有缘啊!自从有了二位老乡,我就更加安心了。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驻下休整,我们总在一起。不说相互关心、相互帮助,只要每天能看到二位,心里也是高兴的。有家乡人在身边,感觉就是舒坦的。这次部队编散,人人都要服从革命的分配。恐怕我们兄弟也要分散了。两位心情放开朗一些,高兴地接受改编。只要我们在同一个营里,都有经常见面的机会。” 罗德顺一跃从铺上跳到地上道:“大哥,多年来,我们三人如同亲兄弟,你就忍心分开吗?你是排长,又为革命立了功,你就不能向上级要求,把我们编到一个连里吗?虽说是革命队伍,革命队伍也要讲情谊,也要征求个人意见。我们又不叛变革命,不造反,为什么不能再一起?” 见罗德顺一肚子牢骚,我只好又让他坐下,再一次解释道:“二弟,这次部队重新整编,是国家的大事,是军队的大事。不能考虑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的意见和要求。再说,我这个排长,算啥呢?官太小了,没资格要求啊。我看,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听从分配吧,即使编不到一个营里,编到一个团里也好。” 罗德顺没好气地问:“假如编不到一个团呢?” 由于该劝说的话已说完了,见罗德顺不停地追问,我也生气道:“不要吵,不要闹,就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隔十万八千里,我有啥办法?小胳膊扭得过大腿呀?自古道,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何尝不想弟兄们永远在一起。” 江龙夫站起身道:“大哥、二哥,都不要生气,即使要分开,也不能失了弟兄义气。” 罗德顺见我生气,也想到了我的难处。认为自己相逼太紧才使我生气,感到内疚起来。又一次站起来说:“大哥,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你不要生气,原谅我。”罗德顺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流出来了。 我见状,鼻子一酸,止不住也流泪道:“二弟,男子汉不要这样。,我们要分别了,就作分别的话说。在湖南当班长后,认识了二弟,在卢龙县当排长后,认识了三弟。我们三人离开家乡在外当兵,并且在一个排里出生入死在一起,这真是缘份呀。在旧军队里和共军作战,死了那么多人,我们都能活下来,这是我们的福份呀。多年来,在旧军队也好,在革命队伍里也好,我虽然是排长,又是大哥。我总感觉到,对二位没有关心到,没有照顾到,对不起二位。现在,要分别了,我更感到心里空荡荡的。这样吧,无论我们各自分编在哪个部队里,以后如能有机会见面,更好。如没有机会见面,只要我们经常想着,互相挂念着,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 罗德顺终于被我说服了,高兴地说:“行!” 江龙夫也说:“行!” 我左手拉着罗德顺,右手拉着江龙夫,道:“二位,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二人齐道:“明天见。” 这天,天空没一丝云,太阳象一个火求从东方升起。烤得营房里火辣辣的。战士们仍穿着整齐,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系着皮带。大家都在忙碌着,收拾自己的行李打扫房间。 营房外的空地边上,摆放着两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早已编排好了的名册。桌两旁站着连长祝庆桢,指导员魏元泰和营部的宋教导员。场子周围站满了来自各部队接兵的首长和干事们,他们都打着标牌,牌子上都写着红字:“欢迎新战友”有的写着:“你好,新战友”他们都在静静地等候着。 八点许,各排的战士们都背着各自的行李,在各排长的带领下分三路纵队跑步入场。我1排首先入场。我背着被包行李整好队列后,跑步上前举手敬礼报告:“报告,1排集合完毕,请指示!”没想到,这是带领本排的最后一次集会,也是最后一次发言,也是和相聚了十多年的老战士们见最后一面。 2排、3排依序入场,汇报后,连长祝庆桢走到桌前宣布:“同志们,机枪连的改编工作现在开始!下面有魏指导员讲话。” 魏元泰剃去了络腮胡子,脸上光溜溜的。他微笑地向全连点了点头,讲道:“同志们,几个月来,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战斗。我觉得你们都是好同志啊!你们早已被接收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从今天起,你们又要走进新的部队,新的连队,去结识新的战友。你们的路走对了啊!人民解放军正在向西南挺进,去横扫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大陆马上就要全部解放了,这有你们的功劳啊。根据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要将独立师进行整编。下面,由宋教导员宣读整编结果。” 大家静静地站着、听着,等候念到自己的名字和去向。太阳晒得人身上发烫。帽子下,被包下都沁着汗水。 宋教导员举手敬礼后,拿起名册讲道:“告诉同志们,独立师的番号已经取消。我们的团已经拆散,全部编入解放军第67军,我们的营编入67军200师。分别编入200师第599团,第600团和第601团。几天来,步兵连已经顺利地改编完毕。今天是我们机枪连接爱改编,希望不要出麻烦。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出列,有新的部队的同志来接待。王连生,班长编入599团3营,陈新生,原名陈二娃,编入601团,谢正新编入601团,杜先合编入600团。” 一个个应声出列。赖古学601团,黄志云599团。各接兵小组也有人不断地走上前来,握着新战友的手道:“同志,欢迎你。”便领着新兵到本组。 十多分钟过去了。宋教导员继续念道:“罗德顺编入200师601团。”601团接新兵的同志集结在另一个场地上。罗德顺刚一出列就被601团的接兵员跑步过来领走了。他不时地扭过头来向我张望。我一动不动地站着,默默地向他点了点头。”这是最后一面。 北方夏日的太阳一点也不比南方的太阳逊色。宋教导员脸上滚着汗珠,仍在不停地念着名字和部队番号。半个小时过去了,终于听到江龙夫的名字,他被编入200师600团。听到这个番号我的心一沉,遭了,他俩不在一个团里。600团的接兵员领着江龙夫走向场子的另一边,他也扭过头来看了看我,我也点点头。他又向场子的那一边望了望,那目光像是搜寻罗德顺。未能如愿,那一眼没有见到罗德顺,他遗憾地跟着接兵员走了。 最后一个名字和番号念完后,各接兵小组领着自己的新兵陆续离开,回各自的部队去了。每个人都没有道 新郧山一兵 第 29 部分阅读 。 最后一个名字和番号念完后,各接兵小组领着自己的新兵陆续离开,回各自的部队去了。每个人都没有道别的机会,就走向了新的军营。分别得悄无声息。不,是轰轰烈烈。 连队被遣散了,场子上空了,只剩几个光杆排长,还在原地笔直地站着。宋教导员最后道:“排长以上的干部全编入第599团。现在到团部集中,下午,由团部统一分派。” 祝庆桢领着我们几位光杆儿排长跟着宋教导员和张干步行近一个小时来到599团团部。中午,团部设宴招待我们。饭后,我见餐厅旁的房间里堆满了军衣。我提着背包走进去,想在军衣堆上休息一会儿。因疲劳,加上喝了几杯酒,刚一躺下就睡着了。醒来时,不见了张干、祝庆桢和连里其他几位排长们。当时,象小孩离了妈似的想哭。只有宋教导员和魏指导员,还有团部的首长们。我迅速整好被包背在身上。魏元泰见我醒来,忙走过来把我拉到团首长们面前,我立正敬礼。他们好象随意惯了,对我的立正敬礼感到好笑一样,都哄笑起来。一位首长站起身问道:“同志啊,你休息好没有啊?” 我极不好意思地回答:“一时睡忘了,休息好了。” 那位首长又笑着说:“就是要让你休息好咧,你的连长几次要叫醒你,要和你道别,是我没让他叫醒你。他们只好走了,到新的部队去了。” 我一阵怅然,巨大的失落感和遗憾使我狠狠地责备自己,怎么这么贪睡误了大事。不知道他们都编到哪个部队去了。悔恨不已,后悔不迭。 有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团的团长” 那个团长道:“哦,我叫张宗会,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立即回答:“报告首长,我叫朱世学。” 张宗会拿起名册翻阅,魏元泰道:“团长,这个朱同志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荣立二等功。” 张宗会边查阅边说:“是不是就是那位一挺机枪打掉敌人五个碉堡的朱世学啊?” 魏元泰:“对,就是他。” 张宗会:“这么说,你还是一位英雄,一位功臣啦。哟,找到了,找到了。朱世学,排长,编入人民解放军67军第200师第599团1营机枪连任1排排长。”念完,他放下册子道:“那个连的连长叫徐文星,我们已经通知他了,你现在就去上任吧。” 我正要问新机枪连的位置,张宗会安排一名参谋说:“曹参谋,你去送送他。” 跟着曹参谋向西而来。一路上暗想,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多年的连队,多么风风火火的连队,怎么眨眼间就荡然无存了呢?多年的弟兄,多年的同志,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孤身一人了?他们都到哪个部队去了呢?特别是祝庆桢,自从一九四三年底参加国军,就在他的连里。今天,他要和我道别,我却酣然大睡。这样的分别未免太特别了。莫说分别是特别,更恨一别成永别。 那位曹参谋见我一路无语,找话问道:“朱排长是哪里人呀?” 这一问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立即答:“啊,我是湖北郧县的。曹参谋,你知道祝庆桢、张平三和翟一田都分到哪个营去了不?” 曹参谋笑道:“对于改编的事,我不清楚。” 二人迈着大步,拐过山湾,穿过村庄,走过几个军营后,曹参谋道:“好,我就送到这里。”他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山岗说:“顺着这条路,直往西走,绕过那座小山,就到了。去吧,那里有人接你。我转去了。” 夕阳枕在那座小山上,我目测,距那小山约有三里路。 曹参谋转去了,我如晚霞中失群的孤雁独飞。去寻找新的群体。 夜幕降临时分,终于到达了我的新的归宿——机枪连。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六十六章 当新兵 参加革命无先后 六十六当新兵参加革命无先后 诉衷情: 参加革命续荣膺,豪气贯长风。哪堪妒忌先后,重任独担承。 身气正,志忠诚,不骄矜。平生谁料,我进新营,遣退老兵。 上回说到,旧的连队拆散了,老战友们各奔前程。落霞中,我如一只离群的孤雁,独自飞翔,去寻找新的群体。 却说新的连队果真有一个排长的空缺在等着我去填补。连长徐文星下午接到团部文字通知“有一位排长,今天到任”。他和指导员陈化道、副连长杨晓新一直等到红日压山,还不见新任排长来报到。急得他抓起电话询问团部,团部回答:“人正在路上,马上就到。”徐文星高兴得立即派员上路来迎接我。 傍晚,一弯新月挂在西南天际。我边走边想,在国民党时,我在1营机枪连。参加了解放军改编后,又是在1营机枪连。我正迈着大步急急赶路,忽迎面走来几个军人。碰面时,我停住脚步问道:“喂,同志,请问599团1营机枪连在什么位置?” “你是……”一军人问道。 “我是到机枪连来报到的。” 那军人道:“我们就是机枪连的,连长派我们来迎接你。”说着他伸手解下我身上的背包递给另一名军人,道:“请跟我们来吧。” 来到连部,徐文星听说接着了。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握着我的手说:“朱同志,欢迎你!我叫徐文星,是本连连长。” 我答:“徐连长,我叫朱世学,奉命来你连报到,当一名新兵。”说完,举手敬礼。 徐文星还礼道:“不必这样,请你随便些。”接着,他介绍道:“这位是指导员陈化道同志,这是副连长杨晓新同志。走,进屋去。”我一一和他们握手、敬礼。二人还礼。 进屋,落坐后,徐文星拿出一个通知,说:“其实,你的名字早就来了。我们在盼着你呀!”他边说边把通知递给我,道:“请你看看吧。” 灯光下,我站起身接过通知,见上面写道:“徐文星同志,给你连派来一位排长,朱世学,29岁,湖北郧县人。该同志有多年使用机枪的经验,技术娴熟。今天就到,务必热忱欢迎。另注:待遇与机枪连其他排长相同。张宗会一九四九年七月一日” 看完通知,我心想,难怪他们又把我编到机枪连,原来是因为我的机枪技术。看来,真和机枪结了缘呀!道:“我新来乍到,以后的工作还望各位多多指导。” 徐文星接过通知放在桌上,大声喊道:“通信员” 一个小战士应声进屋:“到!”他约十七、八岁。 “通知炊事班,给朱排长准备晚饭,多加一个菜。” “是”小战士应声出去了。 徐文星倒了一杯水递到我手里,然后向我介绍了本连的基本情况。他说:“你来了,我们连共有一百四十人。九挺重机,四挺轻机,驮马十匹。下设三个排,每排包括正副排长在内共四十二人。驮马班六人。现在,1排由副排长刘钦山负责。今后,就由你担任1排排长,刘钦山做你的副排长。他是共产党员,有事,你多和他商量。他的脾气倔强,你请注意方法就是了。” 晚饭很快准备好了,徐文星招呼道:“走,吃饭去。” 来到餐厅,其中一张桌上放着三菜一汤,一碗米饭。徐文星解释道:“解放军有规距,不让饮酒,开始吃饭。我已经吃过了,你慢慢吃。吃了饭,你早点休息。今晚,你暂住连部,房间就在隔壁。”言讫,他转身走了。 我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边吃边想,在独立师时,没这个规距,不让饮酒。怎么一改编到了新部队就有这个规距。很快,我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收拾光了。一搁下饭碗,那小战士就进屋招呼道:“朱排长,你的铺位整理好了。请休息吧。” 跟着小战士来到休息室,见床已经铺好。原来在我吃饭时,小战士就把我的被包拿来替我整好了床铺。挂包挂在墙上,地上还放着一盆热水。小战士又道:“你洗洗吧。” 我很感激,道:“谢谢你,同志,哎,你贵姓啊?” 小战士微笑道:“不用谢,我姓谢,这都是连长安排的。好啦,我走啦。” 看着小战士出门的背影,洗着脚,我感受到了人民解放军大家庭的温暖。不由得想起过去在国民党军队十个冬夏,从没有这样的事,没有这样的温暖。走了十年弯路,误了十年人生。真是: 大惑十年云水路,而今迈步始从头。 唯有立功多壮志,永跟党走步声逎。 次早,天大亮,我刚起床,正叠背子,徐文星亲自给我送来了一套崭新的军装和一支手枪,另有武装带和带有背带的手枪套。打过招呼,他把衣服放在铺上,把手枪递到我手里道:“这是你的武器,美国造,还是新的。排长佩带这种枪少咧,营部因为没别的枪了。营长说,就把它给你了,今天,你就穿着新军装、佩带新手枪,去排里见你的新战友。你先洗漱吧,然后去吃早饭,我走啦。” 此时,我才看清徐文星的面貌,身高约一米六六,略有驼背,细长脸、尖小巴,消瘦。两只大眼炯炯有神,嗓音洪亮,年龄约三十岁。 大自然是平衡的,人世间诸多事也和大自然一样,处在一种自然平衡的状态中。坏的事情可以引出好的结果。好的事情中也存在着坏的隐患。也就是福兮祸兮,祸兮福兮。人的心情也是一样。满意愉快的时候,很可能有不愉快的、烦恼的事情到来。早饭后,徐文星的勤务兵小谢来叫我,我穿上新军装、背上手枪跟着他来见徐文星。徐文星高兴地说:“哟,你真是个标准的军人形象。走,去见见你的新战友。” 徐文星领着我来到1排,一位约三十多岁的军人满脸笑容地走出来迎接我。徐文星指着那军人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朱世学同志。这是刘钦山同志。”说着话,他指了指我和刘钦山。 我首先举手向刘钦山敬礼,徐文星继续介绍道:“朱世学同志是上级派到我们连来的,任1排排长,刘钦山同志任副排长。” 正要举手还礼的刘钦山听了徐文星的话,突然又把手放下了,顿时收起了笑容。我走上前主动和他握手,他竟不愿伸手,对我毫无欢迎之意了。我一阵尴尬,感到莫名其妙。徐文星好象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命令道:“刘副排长,马上把全排集合起来,让朱排长和战士们见见面。” 刘钦山很不乐意,但他还是执行命令。不一会儿,全排站好了队。刘钦山不喊口令、不整队,让大家随意地站着。他板着面孔道:“同志们,这是我们排新来的排长。现在他给大家讲话。”说完,他一个左转、跑步站到队列的右边。头仰得很高,两眼望着天上。 战士们的目光全集中到了我的脸上。我大步走到队列前,右转、立正站定,目扫全排。见队列不整,有些战士站姿不正。我首先喊了几遍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洪亮的口令声使战士们振奋了精神,队列面貌一新。我镇定了一下心情,用在独立师学来的政治述语和口号讲道:“同志们,我叫朱世学,朱德的朱,世界的世,学习的学。我是一名新兵,上级派我来和同志们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生活。我们在连长的领导下,希望能够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刻苦训练,多多掌握杀敌本领。另外,要加强纪律性,纪律是军队的命脉,是执行革命路线的保证。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党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我就讲到这里。下面请连长讲话。”讲完,我左转跑步站到刘钦山身边。 徐文星又介绍道:“朱世学同志对机枪技术熟练,经验丰富,他是团部直接派到我们连来的,担任1排排长,希望同志们跟着他好好训练。” 解散后,忽想起尚未去营部报到,找徐文星问道:“连长,营部在什么位置?” 徐文星:“怎么,你要去营部?来回有十多里路呢。” 我解释道:“我从团部直接来连部,总得要和营部打个招呼,见个面吧。” 徐文星:“没关系,编遣人员,团部早就通知了营部。不过出于礼节,该去。让通信员给你带路,小谢,带朱排长去营部,跑一趟。” 小谢:“是,朱排长,走。” 营部在连部北边,相距六七里路。营长,李歆合,三十多岁。身材高大。打过招呼,说明身份后,他说:“不必解释,这都是团部直接安排的。” 我想打听一下情况,问道:“营长,编到1营来的有没有祝庆桢、翟一田、张平三?他们都是我原来一个连的。” 营长答:“嗯,你说的这些人里,只有张三平在1营,他在步兵6连任排长。到了新的部队,不要老想着原来,多考虑带好你的兵。” 本想再问几个人,听营长这么说,不好再问,答:“是,营长。”回连的路上心想,也许是他们都被编到2营和3营去了。 下午,我想招开班长会,把想法告诉了连长徐文星。徐文星道:“好,很好,我也参加。不过,以后,你开班长会时,我就不参加了。” 心想,连长体念我新来乍到,对我的工作大力支持,道:“谢谢连长关照” 班长会上,刘钦山不说话,不宣布开始开会。等了好一会,刘钦山开口道:“都自我介绍吧。”说完又眯着眼,撇着嘴静坐。 我注意到徐文星,他在用眼瞪着刘钦山,显得不高兴。我只好说:“我的情况,上午已经介绍过了,请同志们谈一谈,也可以说说班里的情况,战士们的情况。都随便谈谈。” 又沉默了片刻,三位班长依序谈道:“好,我先说,我叫李正清,1班班长,河北保定人,班里有一挺重机、一挺轻机,共十二人。” “我叫杨化恩,2班班长,河北徐水县人,情况和1班一样。” “蔡敬之,3班班长,河北廊坊人。一九四九年被日军当作劳兵送到日本,给他们修铁路。一九四八年回国参加解放军。班里的战士们精神、思想都很好。” 我原以为,刘钦山会主动介绍排里的情况,可他总是一言不发,缄口不开。板着脸、吸着烟,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想起上午见面时让我陷于尴尬境地,下午又让我难堪。来到新的部队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情况。一阵难受,转过脸问徐文星:“连长,你讲一讲。” 徐文星又瞪了一眼刘钦山,道:“没讲的。”看样子,他对刘钦山今天的行为很不满意。 班长会无法开下去,怎么办?我的头脑一热,说:“走,看看机枪去。” 机枪房里放着三挺重机,我一一进行了查看,问道:“这枪有多久没擦了?” 李正清答:“还是解放太原时用的。” 我心想,算来已有两个多月了。问道:“回来后,拆卸检修过没有?” 李正清答:“只把外表擦过,没有拆卸擦洗。” 我当场说出了我发现的问题,并提出了要求:“就我检查的情况看,有三点不合要求:1、平时,机枪必须穿枪衣,就上面的灰尘看,已有几天没穿枪衣了;2、地面要平,枪架要正。你们看这些机枪都是歪的;3、枪的部件没有擦洗,满是油垢。平时,对机枪要好好地保养,保养不好,打仗时不连发。或者会出故障,敌人就会趁机进攻。明天,各班都来擦洗机枪。” 三位班长听后都不住地点头。 晚饭后,天色尚早。我随意在军营里闲转,想熟悉一下环境。发现前后座北朝南有三排房子,那是各排战士们的住房。房西边是连部和机枪房。东边是排长们的住所和各排的伙房。偶遇2班长杨化恩,我问:“杨班长,刘排长住哪儿?带我去和他谈谈。” 来到刘钦山门口,杨化恩道:“刘副排长,朱排长来了。” 哪知刘钦山走出门来,关上门,谁也不理采,拂袖而去。 我好一阵尴尬,道:“刘排长怎么这样?” 杨化恩摇摇道:“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 晚上,一躺下就想到,今天是来到新的连队的第一天,想起刘钦山的态度,对于我的到来,使他这么不高兴。这么对待我,以后怎么相处?转念一想,我是团部直接派来的排长。我应该主动找他谈谈。想到此,我一轱辘坐起来,穿好衣服,出屋。 深邃的夜空嵌着点点繁星,新月如钩。我挨着墙壁朝刘钦山的住处走去,当路过本排战士们的房门口时,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细听是刘钦山的声音:“……别看他指点这,指点那,他原来是国民党的排长,他是被我们解放过来的,他凭什么当我们的排长?他没资格来管我们。我是老解放军,我还要听他的指挥,没门儿。说不定,他是国民党的特务,大家不要听他的,要注意他。……” 听到这,大脑象挨了一棒,浑身打了寒噤。我尽力控制住情绪,慢慢往后退,回屋重新躺下。想到,参加了革命,满腔的热情来到这里,遇着这种人,今后怎么工作呢?他如果硬要说我是国民党的特务,那可不得了,后果太可怕了。遇事,我总爱换个脑筋想。没事,他想诬陷我,不可能,他有什么证据?再者,有上级作证,怕他什么,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自己这样安慰着自己,鼓励着自己。 第二天上午,原定各班擦洗机枪。早饭后,我早早来到机枪房在房内外转悠,等了很久,不见一个人到。我来到1排,屋里空荡荡的,有一名战士站在门口。经打听,得知刘钦山带领战士们到野外训练去了。我心想,没带枪,训练什么呢?又问:“原来去野外训练过没有?”答:“原来去过,但不是训练,去游玩。” 工作无法进行,我的心凉透了。我就在1排门口站着,准备等着他们回来。不到十点,战士们回来了,稀稀拉拉不成队形。见我不打招呼,直接进屋休息。走在后边的是三位班长和刘钦山。刘钦山见我站在门口,没有理采,直接回他的住所去了。我气得心里直颤抖,忍不住叫道:“三位班长,请站一下。” 三位班长站住,却没一个好好看我。我问道:“昨天说好了,今天检修机枪怎么没有照办?” 许久,蔡敬之道:“刘排长说机枪过几天在检修。他要我们出去训练。” 我真想说,我是排长,是上级派来的,他是副排长,你们听谁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道:“知道了,进屋休息去。” 三人进屋去了。我完全失去了信心,一连几天无心履行职责。排里的一切活动事务,全由刘钦山说了算。我整日一言不发,有时,去屋里躺着。到开饭时去吃饭。当然,我也在悔意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点莽撞?安排次日检修机枪的事应该和刘钦山商量一下。但刘的那种态度,怎么和他商量呢?或是应该缓一缓,也太性急,太积极了。 没想到。几天来,连长徐文星一直在观察着我这个新任排长的工作。这天,他找我谈话:“1排长,我看你那天喊口令时,很有气派,有军人气质,讲话有水平。后来带领班长们检查机枪,我站在门外,听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几天怎么搞的?见你总是闷闷不乐,不说话。不要公鸡屙屎,头一橛子硬呀。你是不是有什么情绪呀?” 见连长这样问,我把一切情况告诉了他,包括初次见面握手的事,并且说:“我新来乍到,工作施展不开,我心里好难受。” 徐文星惊呀道:“真有此事?” “连长,你可以去调查,我没有半句虚言。” 徐文星愤然道:“那好,等我调查一下,如果真有此事,就要处分他。我处分不了,还有上级。你放心大胆地干,嗨,这个刘钦山。” 通过调查,情况得到了核实。徐文星当着全排战士们的面批评刘钦山说:“刘钦山,你说人家朱世学是国民党的特务,把证据拿来。拿不出证据,你必须向朱排长道歉。” 刘钦山的话说得很赤裸:“我先来的,他后来的,要我当副排长,我的工作搞得哪点儿不好?我是共产党员,他不是国民党的特务也是从国民党过来的,叫我给他道歉,不可能。” 徐文星更加激愤道:“刘钦山,你连我连长的话都不听了。哦,你要当排长,那好,我给你上报,你等着吧。” 碰巧,团长张宗会,营长李歆合到各连了解新编人员的思想情况。这天,来到机枪1连。排长会上,徐文星将此事作了汇报。因在卧虎山上处理国民党俘虏事件被称为有政治风度的团长张宗会,听了汇报后,心想,团里新编来的投诚人员很多,此事如果不解决好,势必会影响团结,影响整个投诚人员的思想情绪。他命令道:“把刘钦山给我找来。” 不一会,刘钦山到。张宗会劈头盖脸批评道:“刘钦山,你说朱世学是解放过来的。我问你,你是哪儿来的?你不也是解放过来的吗?谁另外看待你了?当排长也好,当排副长也好,都是革命工作。这些都是组织安排的。你跟组织闹什么情绪?你说朱世学是国民党的特务,你有什么证据?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是共产党员,这样的胸怀,这样的言行,影响很坏。你犯了政治性地错误。现在,我宣布撤销你的副排长职务,当战士。你要好好地反省。如果表现好,以后再提你。”说完,他吩咐徐文星:“把刘钦山的事情好好总结一下,交团部。我要把他的事情和处分结果通报全团。广泛地宣传,教育大家,对投诚起义人员,不得提过去的事情。谁提,谁就犯政治错误。人人都要尊重投诚起义人员。中央有指示,对投诚起义人员一律既往不咎。参加革命不论先后,都是革命同志。”最后,他看了看我。道:“朱世学同志,不要有顾虑。在革命军队里,你要好好干,好好学习,既要学习政治,还要学习文化。” 我象受宠的小孩一样,感动得要流眼泪。起立道:“是,团长,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干。” 第二天,刘钦山接到团部调令,“去3营报到。”他背着行李走了。没说一句话,也未和任何人告别。 解决了刘钦山的问题,我感受到了人民军队首长们思想的耿直,以及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使我更加努力地为党为军队工作。 一天,我在营部看到了各级首长的名册。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第67军:军长韩伟,政委旷伏兆;第200师,师长盛治华,政委钟华铭;第599团,团长张宗会,政委张建,参谋长曹保全。我对团长张宗会的政治风度,处事胸襟和解决问题的作风感到敬佩。 九月底,全军准备迎接“开国大典”。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六十七章、人做鬼 坟地惊魂毙排副 六十七、人做鬼坟地惊魂毙排副 诉衷情: 大谈魍魉说苍冥,魑魅与幽灵。 世间迷信几多事,人鬼难分清。 枪响处,胆已惊,悄无声。 平生谁料,革命军人,夜在坟茔。 一九四九年九月,军部指示,新中国要诞生了。准备迎接开国大典。各部队的主要活动是唱歌和呼口号。各连加紧训练。 十月一日这天,我们轻装前进,前往团部集中。团部的操场四周,红旗招展。主席台上挂着两幅画像,我由于第一次看到这二人的像,转身问后边的李正清:“1班长,这是谁的像?” 连长徐文星在队列里来回走动,正从后边往前走。听到我的问话,反问道:“是谁,你不认识?” 我没有回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哦,也难怪。右边的那位就是中国共产党主席,毛泽东毛主席,左边的那位是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朱德,朱总司令。” 看着画像,暗想,原以为朱、毛是一个人,原来是两个人。这二人真了不起。在国民党时,要杀朱拔毛。现在,不但没有杀他们,反倒成了他们的兵。 各连唱起军歌,如“在太行山上”、“保卫黄河”、“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前两首在国民党时就会唱。后两是首近几个月来新学唱的。歌声嘹亮,此起彼伏。忽想起编在599团的老战友们,他们肯定也站在这个场子上,却不知他们站在哪儿。无缘再相见。 一直站到下午两点,广播里传来毛泽东高亢而悠长的声音:“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于本日成立了!”这声宣告了中国旧时代的灭亡,新中国的建立。听完讲话,全团欢呼,高呼口号: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开国大典后不久,排里调来了一位副排长。复姓司马,名真,山东高唐人,年约三十岁。此人与刘钦山相反,与人为善,玩世不恭,属耳垣墙,寓目囊箱,事事不问,日日退藏。迷信鬼神,人恐兵慌。司马真到任后,对排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常常给战士们讲鬼故事,讲得活灵活现。 一九五0年元旦,第599团离开房山,车运至北戴河,1营驻风景区。步兵连轮流卫守中央干部疗养院。疗养院西北约十里,有一山洼,洼里有一大村庄,名曰波得洼村。我们机枪1连驻进波得洼村。在这里继续按照在房山制订的练兵计划练兵。上午练习队列,下午练习射击。闲暇时,司马真仍旧给战士们讲他的鬼故事。他讲道:“鬼有很多种。有凶死鬼、怨死鬼、吊死鬼、演死鬼,饿死鬼、饱死鬼,轻身鬼,还有黑脸鬼、花脸鬼、长舌鬼、无头鬼、蓬头鬼、大鬼、小鬼、老鬼、群鬼、孤鬼。每个人死了都要变鬼,每个鬼都要找自己的替身。晚上,如果听见叫自己的名字时,前三声,你千万莫答应。答应了,就成了替死鬼。鬼可以从门缝进,也可以从窗子钻。鬼不怕刀,不怕枪,就怕火,怕血,怕红色。” 很多战士听后,深信不疑。晚上,有些人睡觉用被子蒙着头,有些人晚上不敢睡觉。说,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鬼。在夜晚,常有人发夜症,大喊大叫:“有鬼,有鬼!”“鬼来了,鬼来了!”有时全排都被惊醒了。1排闹得整夜不能睡觉。 一日,我找司马真谈话道:“司马排长,你的故事真多,以后你能不能讲点别的故事?讲鬼的故事吓得战士们晚上不敢出门,做梦就看到鬼,以后不要讲鬼的故事了。再说,共产党是无神论者,相信唯物主义,不相信唯心论。相信人,不相信鬼。上面知道了,要批评你的。其实,世上哪有鬼呢?如果每个人死后都会变鬼,那世上不尽是鬼了?” 司马真不以为然的说:“排长,你说没有鬼,那怎么会有鬼这个字呢?” 他这一问,我也说不清楚了。只回答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相信世上有鬼,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鬼。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不要讲鬼的故事。弄不好,你会受批评的。” 司马真不听劝告,继续将他的鬼故事。我无可耐何地由他去。 从波得洼村到营部约有五里路,挨近波得洼这端,有一段半里路长的土冈,冈子上有一大块坟地,坟地里长满了乱草和树木。一条路穿坟地而过,这是去营部的必经之路。通信兵小谢经常往返连部和营部之间。他本身胆小,白天从这里经过时,看到阴气森森的林子里,草丛中的荒坟时,就有几分害怕。听了司马真的鬼故事后,他一人不敢从那里经过了。连长徐文星批评了他,当他再送信时就把手枪给他。 一天,小谢从营部返回时,天快要黑了。他一路小跑,走上土冈时,天已黑定。路过坟地时,因害怕,他掏出手枪提在手里,。忽听见坟那边有哭声,一会儿怪叫,一会儿朝他撒土。他吓得魂飞魄散,竟忘了开枪。他拼命跑回连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鬼,有鬼,哎呀,那坟地里有鬼,吓死我了。” 连长徐文星训斥道:“小家伙,怪叫什么?你也信鬼,哪来的鬼?” 小谢休息了一会,定了定神,讲述了路过坟地时的情况。 徐文星及其他人听后都感到奇怪。徐文星似信非信,他打算亲自走一遭,会会坟地里的鬼。 几天后,徐文星去营部开会。散会时,天色尚早,小谢几次催他走,他故意磨蹭时间,直到太阳落尽,他才离开营部朝冈子上走去。接近坟地时,天已黑定,他暗示小谢不要说话,小谢紧紧地跟着他。刚进入坟地,就听见树丛里有哭声。徐文星一阵紧张,感觉头发倒立。因手枪早已举在手里,他壮着胆子喊道:“什么妖魔鬼怪?有胆量的就出来!” 话音刚落,一把土撒了过来,徐文星举枪朝撒土的方向连打了几枪。见无动静,便带着小谢飞快赶回连部。徐文星更加感到奇怪。 一次排长会上,徐文星讲了小谢和自己亲身经历的遭遇。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难道真有鬼?他仍然叫大家不要信鬼 一九五0年春节过后,营部办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班长训练队。各营的班长都集中在营部。营长李歆合命我去做主要教官。排里的事务由排副长司马真负责。训练的内容是,上午练习队列口令,下午学习机枪理论和拆卸、安装技术。我把在国民党94军机枪学校学来一套理论和技术全数传授给了班长们。有几次。团长张宗会带着2营、3营的班长们来观摩。听理论和观看蒙着眼睛拆卸和安装机枪。看后,张宗会夸讲道:“朱世学,你讲的这套理论,有理有据,有板有眼。我团长都佩服你呀!你的射击技术,拆卸和安装技术,在我们团里首屈一指。我要求全团的班长们都要掌握这种技术,达到这种要求。机枪手,特别是机枪连的班长,更要掌握这种技术。能够在夜晚,没有光亮的情况下拆卸或安装机枪。朱世学同志,就按你的要求训练吧。” 我答:“是,团长!” 却说训练期间,每周的星期天休假。两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晚饭吃得早。猛想起要回连队去看看排里的同志们。便把本排的三位班长叫到面前道:“明天休息,今晚,我想回连队看看。你们谁和我一起回去?明天下午来。” 三位班长都说一起回去,1班长李正清道:“天快黑了,路上要经过坟地,我们人多,也免得害怕。” 我知道训练队的纪律,班长不得随便请假离队。道:“不行,几位班长同时请假,恐怕不批。我只能带一人。2班长,你跟我回去。1班长、3班长,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 我去营部请假后,带着杨化恩上路了。一路上,边走边想起通信员和连长遇到的情况,我今天要亲自看看有没有鬼。 未及上冈子,天已黑定,我掏出手枪,压上子弹,打开保险,提在右手。嘱咐杨化恩:“不要说话。” 杨化恩说:“走夜路,就是要有个响动,才不感到害怕。”于是,他唱起京剧“五家坡”,我也跟着唱起来。虽然唱着歌,杨化恩还是感到害怕。快进入坟地时,他伸手拽着我的衣服,身子贴着我走。我把他让到前边,我走后边,朝坟地走去。 黑夜里,整个冈子一片寂静,望着路两旁草丛里黑乎乎的坟墓,心想,都说这里有鬼,鬼在哪儿呢?我正在庆幸自己无鬼论的正确时,突然,从右前方一个大坟后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哭声,一会儿是笑。笑声听起来极不自然。我的大脑皮层猛一紧。杨化恩吓得转身挽着我的左胳膊。我们正继续向前走时,一把土撒到前边。我大吼道:“是鬼还是人?出来!” 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大脑皮层却更加收得紧。脊背筋有些发麻。我壮着胆子继续吼道:“不出来,不出来,我就开枪了,打死你。” 话音刚落,猛然间,见有一黑影站了起来,又一把土撒了过来。我扬起胳膊朝黑影扣了两下板机。 枪响过后,哭声,笑声都没有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星空还是那样深遂,土冈又是那样沉寂。我们顾不上去察看情况,匆匆赶回连队,向连长徐文星讲了路上的情况。 徐文星愈加觉得奇怪,皱着眉自言自语道:“那个坟地真怪,难道真的有鬼不成?”又望着我说:“好了,不想它。回排里去看看同志们。” 回到排里,我首先来到排副长司马真的住所。只见他的房门开着,屋里灯亮着,不见人。便去看望战士们。大家都没睡着,见我回来,都高兴地坐起来。我问了训练、身体、生活等情况后,又问道:“谁知道我们的司马排副去哪里了不?” 一战士道:“副排长经常在晚饭后外出,他屋里门也开着,灯也亮着,很晚才回来。” 见不着司马真,我和杨化恩分别和两个小战士将就着睡下。 次日早晨,仍不见司马真。全排战士们都感到奇怪。 早饭后,我对杨化恩道:“总是休息,没 新郧山一兵 第 30 部分阅读 见不着司马真,我和杨化恩分别和两个小战士将就着睡下。 次日早晨,仍不见司马真。全排战士们都感到奇怪。 早饭后,我对杨化恩道:“总是休息,没事做,我俩再去那坟地看看昨天晚上发生的情况。” 听杨化恩:“行,我把我班里的战士们都叫去,也好带他们出去转转走走。” 听杨化恩说让战士们出去转转,我一下子想到何不让全排都出去走一走呢?于是,全排的战士都跟着我朝冈子走去。来到坟地,我让杨化恩给战士们讲述了昨晚发生的情况。讲完,我说:“都去看看。” 战士们一窝蜂似的朝那大坟后边冲去。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有人惊叫道:“啊!这不是副排长吗?” “排长,死者是副排长啊!” 我赶快跑过去查看,果真是司马真。两颗子弹都从前额打了进去,血流了一地。 我一愣,心想,这可闯下大祸了,怎么得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六十八章 、赦无罪 军中终得好助手 六十八、赦无罪军中终得好助手 浪淘沙: 万木竞葱峦,北国春阑,自由战士早酣眠。内务狼籍兵懒散,首长焦煎。 无仗正居安,不忘忧谗,历兵云夜费机玄。小将慧心早识透,老练深谙。 战场上,打死成百上千的人,是英雄。和平里,即使打死一个人,是罪犯。 上回说到,我两枪打死了副排长司马真,一阵紧张不安。愣了半天,才想起赶快向连长汇报。回到连部,徐文星得报,震惊不小。他沉思半天道:“他是营长派来的。嗯,不管是谁,人已经死了。这可怎么交待?我只有上报。唉,你怎么一扬手就打中了呢?” 我吓得再三求情道:“连长,你要替我说话呀。这事,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也遇到过吗。” 情况逐级上报到团部,团长张宗会吃惊道:“这个朱世学竟敢随便打死革命战士,这还了得!他不在营部当教官吗?怎么跑回连部把他的副排长打死了呢?我在1营训练队表扬了他,不得了他了。先把他押到团部来,关起来再说。” 张宗会一面派人来机枪1连缴了我的枪,把我押到团部,关进空屋里。一面成立专案组调查。专案组调查了三个方面的情况:(一)我和司马真的关系有无矛盾,去训练队后与打死司马真以前是否曾经回过连队;(二)那晚离开训练队时的情况,分别调查了三位班长。特别是杨化恩,把事情的经过作了详细的汇报。并要杨化恩带专案组去现场查看。并问杨化恩:“当时你在场,是否能看到一点人的模样?”杨化恩答:“当时,天黑得很。又离得较远,哪能看得清?当时都很紧张,排长开枪只是想吓唬吓唬,壮壮胆。哪知道他一扬手就打中了。”(三)调查了排里的战士们,得知司马真爱讲鬼故事和晚上外出属实。另外,据连长徐文星和通信员反映所遇到的情况,听到的哭声与杨化恩讲述模仿的哭声基本相同。 调查的结果,上报张宗会。他综合三方面的情况分析道:“看来这个司马真真是该死哟,可他死得没有价值。自己信鬼,宣传鬼,还装鬼,他真是鬼缠身呀!这么说,朱世学没有责任。把他放出来,叫他来我这里。可讲迷信无错呀。司马真的事,怎么向他的地方政府和家人汇报呢?” 警备室里,一连两天两夜,我坐卧不安。一块没有放被子的床板上,我一会躺下,一会坐起。入夜。一会儿睡着,一会儿乍醒。心想,参加了革命,来到新的连队,怎么这么不顺。第一任副排长说我是国民党的特务,幸运的是上级为我作证,把他调走了。第二任副排长装鬼,被我打死了。这回,他们真要认为我是特务了。难道要我给他抵命?看来,命运如此,该要死,逃不脱。唉,在国民党时,多少次涉险无惊,化险为夷,大难不死。没想到,最终还是要死在解放军的枪下。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名看守我的战士打开房门叫道:“朱世学,出来,团长要你去他的工作室。” 我一路走一路想,他们可能要枪毙我。死就死吧,打死人了,就该抵命。要死就死得豪放、快活、壮烈一些。突然唱起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一直唱到团长室门口。张宗会训斥道:“朱世学,你把人打死了,你还这么快活!” 我立正站在门口道:“团长,要死的人,忧愁也保不了命。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已经把人打死了,我偿命。你们枪毙我吧。” 张宗会道:“你进来。” 我一步踏进门里,见营长李歆合和团部调查组的同志都在座,他们都在看着我。我发现张宗会和李歆合二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心想,可能要执行死刑了。李歆合站起身道:“朱世学同志,革命军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根据调查的情况看,此事不怪你,是司马真咎由自取。今天上午,徐连长已经安排你排的战士们把司马排副掩埋了,就埋在他死的地方。这样,你还去营部训练队,排里的事,我把1班长李正清调回去暂时负责。这事已经通知徐连长了。” 张宗会安慰道:“朱世学同志,这两天,你受了点委屈。” 听说不怪我,顿时激动得眼泪夺框而出。张宗会笑着用指头捣着我说:“你这个朱世学呀,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要唱歌。放了你,你反而流泪。好啦,跟李营长回营部去,把你的那一套子,都教给班长们。” 我擦了一把眼泪答:“是,团长,营长。” 回到训练队,杨化恩、蔡敬之来看我。杨化恩悄悄道:“排长,我就猜到,你死不了。排里的战士们都在议论说,排长把副排长打死了,恐怕排长要抵命了。还有的说,自从那个排长来,排里光出事,原来的副排长被撤职调走了。又来个副排长被他打死了。这下,又要调新排长来啰!我当时就制止他们说,不要怪说,我敢断言,排长死不了。果然,让我猜中了。” 我长呼了一口气道:“这事真悬乎,那天晚上得亏有你跟着,有个人证。要是我一个人,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要谢谢你。” 训练队的后期工作,主要是班长们个人演练和考核。很快结束了,各自要回连部了。晚上,营长李歆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让我坐下,道:“朱教官,三个月来,你辛苦了。你教得好,班长们都达到了要求。你还回机枪连当排长,改日再给你调个副排长来。是团部的人,是张团长亲自选定的。此人叫郭锐,二十四岁,年轻有为,精明能干。他将是你的得力助手。” 我高兴地说:“那好,一切听从营长的安排,叫干啥就干啥。” 回到连队的第二天,连长徐文星领着一位年轻军人来找我。心想,一定是新来的副排长。见此人身背被包,身高约一米七0,一副英俊相。徐文星介绍后,郭锐立正敬礼道:“排长,郭锐奉命来你排报到。” 我举手还礼道:“欢迎你,郭锐同志。”随即帮他解下被包,安排住处。 郭锐,共产党员,诚实精悍,遇事沉静。工作大胆主动,善于动脑筋。能力比我强,事事考虑在我的前面。可他总是先和我商量,得到我的同意后,才去实行。一身作则,样样抢着干,真是我的好助手,战士们的贴心人。 暮春初夏,天气渐热。部队首长们考虑到,英勇的人民解放军经过三年多的解放战争,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命部队停止训练、好好休息。一时间,各连不上早操,不检查内务。士兵们不叠被子,衣服乱放。很多战士晚上脱光衣服睡觉。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我这个下级干部也放松了对部队的管理。战士们整日无事,靠打牌,唱歌,聊天打发日子。好在是革命队伍里禁止赌博。我有时唱几段京剧段子。有时和郭锐去山上、河边走走。一天,我和郭锐又出去游玩,回来时,从百姓家门前过,见一家百姓办喜事,在喝酒。酒香吸引着我。我不由自主地站着望了许久,随口道:“不知这附近哪儿卖酒。” 随意说话,听者有心。一日午饭前,郭锐不知从哪儿弄到一甁酒,藏在袖筒里拿回来悄悄递给我。我高兴得揭开瓶盖,一仰脖子,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剩下半瓶让郭锐喝。郭锐笑道:“我不饮酒。” 我便把它藏了起来,边藏边说:“解放军不许喝酒。不然,要受批评。” 原来,是郭锐看出我想喝酒,便想办法去老百姓家买了一瓶。 中饭时,战士们见我脸通红,问道:“排长,你喝酒了?哪来的酒?” 我不好意思道:“怪说,我脸本来就是红的。” 晚上,我拿出酒,正待喝。突然,连长徐文星不期而至。 我一阵紧张,来不及藏,拿着酒瓶放到背后。徐文星问道:“朱排长,拿的什么?” 我不得不递给徐文星,笑道:“连长,酒。” 徐文星揭开盖,闻了闻,然后又闻了闻,深吸了一口气。那样子也想喝一口。我赶忙道:“连长,你也喝一口尝尝。” 徐文星仰起脖子咕嘟喝了一大口,道:“嗯,果真是酒。”然后又喝了一口,把瓶儿递给我笑问:“哪儿来的?” 我撒谎说:“今天在村外捡的。” 徐文星:“解放军不允许喝酒。过年都没酒喝,一年多没喝酒了。以后,不要搞酒了。一是对战士们影响不好,二是如果上面知道了,要受批评的。我走了。” “是,连长,你慢走。”送走了徐文星,我心想,也许是中午连长的勤务兵小谢来1排食堂打饭时,听见有战士说我喝酒了,脸是红的。回去告诉了他,他猜到我有酒才来的。不知是专门来喝酒的,还是来劝说我的。 却说团长张宗会,想看看和平年月,在没仗打、不训练的情况下,部队的状况。他事前不通知,带领随从到各营、连视察。这天上午,他突然来到机枪1连。查看了伙房、伙食,和战士们的内务。发现物品、枪支放得无规律。特别是很多战士没叠被子,铺上乱七八糟。有的战士在白天还在光着屁股睡觉。看得他直摇头叹气。随员记下了检查的情况。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晚上,郭锐找到我,他对于团长来视察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排长,这次视察,团长很不满意。我看,他不会让部队这样散漫下去的。全团肯定有一次整顿,这是迟早的事。我们应当注意,早作准备为好。免得到时候受批评。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由于我事先没有想到,经郭锐提醒,称赞道:“郭排长,你想得对呀,我们是应该早作准备。我看,开个班长会,提出我们的要求,看他们有什么想法,然后由他们去实施督促。你在会上提要求,我作强调,你看提哪些要求呢?” 郭锐好像有所准备,道:“有这样三条,(一)不许脱光衣服睡觉;(二)每天整理好内务,叠被是最起码的,各自的衣物,毛巾,脸盆要有固定的地方,不得乱放,房间要洁净、整齐化;(三)军容整齐,尽管天气热,在室外要穿军装,戴军帽,就这些。排长,你看还有补充的没有?” 我答:“没有补充的,就这些。问题是,我们有要求,有布置,更主要的是要有检查。布置了,不检查,恐怕不行。” 郭锐道:“每天,我来检查。” 次日,我和郭锐军装整齐。班长会上,三位班长见我们军容整齐,神情比较严肃,不像平时嘻嘻哈哈,随随便便。就立即也严肃起来。郭锐先讲道:“三位班长,今天,我想总结一下一个多月来排里的情况。你们看,现在没仗打了,战士们警惕性,纪律性都松懈了。体质也下降了。生活无规律,床被,衣物乱七八糟。昨天,团长来视察,看到我们这种状况,虽然没说话,但是不等于他不管。我想,肯定还有一次大的检查。我和排长统一了意见,我们1排早作准备。有这样三条,要求我来念一下。”郭锐念完道:“各位班长有什么意见?” 杨化恩首先发言:“我拥护,如果再这样下去,部队就更不好管了。” 蔡敬之道:“我也在想,如果就这样下去,这哪像个部队?反正我没意见,非常拥护。” 1班长李正清,共产党员,很赞同地说:“我早就盼着上级来看一看,管一管。平时,我想管,见大家都这样,也就没有管。现在,你们作了要求,我们就好管了。” 见三位班长态度端正,意见一致。我高兴地说:“各位支持我们的工作,对我是一次很大的鼓舞。我看,部队不会就这样下去的,这不像个军队,倒像个老百姓的家庭。团长肯定要来一次整顿。我们先行动起来,天天把内务整理好。” 第二天,我和郭锐走进战士宿舍,见宿舍面貌一新。被子叠得象四棱见线的豆腐块,各自的衣物井井有条。 两天后,2排和3排也行动起来了。 却说团长张宗会,视察完各连的情况后,回到团部。他忧心忡忡。心想,不能让部队再这样懒散下去了,必须立即整顿军纪。经过两天的思索,一个计划在大脑里产生了。他要用实事教育全团官兵。 一天夜晚,零晨两点,我被一阵紧急的哨声惊醒。接着是一阵鸣枪声。我一头坐起,伸手开灯,停电了。突然有人敲门,是连长的通信兵小谢,只听他喊道:“1排长,1排长赶快叫战士们起床,团部紧急命令,说有敌情。要我们立即出发,跑步行军去团部集中待命。只带武器弹药,行李留下。”说完,逐排长通知去了。 我迅速穿好衣服,整理行装,抓起手枪,打开房门。屋外一片漆黑,我正要催促本排各班去抬机枪,郭锐突然跑来道:“排长,我们不要慌张,哪来的敌人呢?我们的四周都是自己的队伍,敌从哪里来呢?” 我答:“我们这里离中央高干疗养院不远,说不定要我们去那里。” 郭锐:“不可能,既使有空降兵,那里有高炮团。我想,很可能是团长搞的假象。先让战士们叠好被子,整理好内务再出发。我去把三个班长叫来,你强调。”说完,转身去叫班长。 很快,三位班长到,我交待说:“只带武器弹药,不带行李,命战士们要把行李整理好,摸着黑也要把背包叠好,内务搞整齐后,再出发,不得有误。” 三位班长齐答:“是!”转身回去。 我回屋整理好自己的内务刚出来,通信员小谢又跑来催促道:“1排长,你们怎么搞的?2排、3排都到齐了,就你们在后边,你们是先通知的,连长正等着你们,请你们快点。” 我答:“我们马上就到。” 郭锐督促战士们整理好了内务后又说:“排长,我们把机枪拆开各自扛着部件走,跑得快些。” 我同意道:“对,拆掉。” 正在这时,连长徐文星亲自跑来,后面跟着杨晓新,徐文星大发脾气道:“1排怎么搞的?行动这么迟缓?象这样怎么行?团部催得紧。2排、3排先走了,你们快点,跑步追上去。杨副连长留下督促他们。” 我答:“连长,我们一定追上他们。” 团部在波得洼村西边,不足五里路。有大路相通,全连跑步行军,很快就到。 黑夜里,团部外面的大空地上,整齐地站着全团各种部队各个连队,等候着出发的命令。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首长出来讲话,队伍静静地站着。团部里面也静悄悄的。郭锐伸手悄悄捅了我一下,小声说:“假象,假象。”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团部的首长出来。天亮了,只见前边站着几位副参谋和干事,不知团长哪儿去了。 部队仍静静地站着。又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只见三支马队陆续飞马回到团部。领队的分别是团长张宗会,政委张建,参谋长曹保全。原来,他们各自带领检查小组到各连队检查内务去了。三位首长在一起汇总情况后,终于露面了。 张宗会骑上一匹大马,来到队伍前面,高声讲道:“同志们,今天早晨,让大家吃苦了。我觉得,吃这点苦,值得。让你们谨慎,警惕啊!上个月,我到各连走了一趟,发现我们的部队纪律松懈,战士们自由散漫,太严重了。是因为考虑到部队都从战争年代走过来。想让部队休闲一段时间,让战士们享受一下安逸的生活。只是说不训练,可没有说不叠被子,不整理内务。没有说可以睡懒觉啊。有的连队里有些战士,快晌午了,他还在光着屁股睡觉。这象什么话呀!我们是部队,是军人,是人民解放军。我们不是残兵败将。我们也不是老百姓。解放军要有解放军的生活作风;有解放军的纪律;有解放军的品质。今天早晨,我把同志们调出来,是想看看各连队的应急能力。我和政委,还有参谋长各自带领一个小组去各连检查,结果发现大部分连队都没叠被子。有些连队,被子、衣服、物品扔得满地都是,简直不象解放军了,倒像国民党的逃兵。”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讲道:“多么令人忧心啊!象这样下去,如果敌人真的打来了,我们不打败仗才怪呢!现在,我要表扬一个排。这个排没有乱扔乱放的现象。在那么紧张而又停电的情况下,他们能把内务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个排做得好啊!可以想象,他们平时是怎么做的。我们全团都要向这个排学习。大家猜一猜这是哪个排?这是1营机枪1连1排的战士们。 听到这里,我扭头看了看郭锐,向他翘了下大拇指。他高兴得咧嘴笑了笑。 张宗会继续道:“你们都回去看看你们自己的宿舍,各自的床铺,衣被。想一想,自己还是不是一名解放军战士。是连长的,是排长的,都想一想,你还是不是连长、是不是排长。”停了片刻,他又讲道:“现在我命令,从明日起,我们599团要统一作息时间,按时就寝,按时起床。虽然没有军事训练,早操还是要上的。空余时间,要加强文化学习,各连要加强检查,加强管理。现在,回驻地。” 回到连队,徐文星顾不上站立了几个小时的疲劳,立即来看1排的营房,使他感到震惊。全排四十一人,四十一张张床铺,被子叠得虽不很标准,但摆放整齐,物品有序,不凌乱。看得出,临走时一点也不慌乱、仓惶。夸奖道:“1排长,夜里漆黑一片。出发时那么紧张,你怎么想到要让战士们整理好内务再走呢?难道你猜到了团长的意图?” 我把一切都向徐文星作了汇报。并说:“今天,我们受了表扬,一切功劳应归于郭锐同志,是他猜到了团长的意图。并且在一个月前,他就猜到了。” 徐文星高兴地说:“没想到,我们连还有这样一位能人啊!” 我的心中也无限地喜悦。郭锐当我的助手,我的工作干得又轻松又舒心。按才能说,这样的人当我的副手,真是委屈了他了。 建国一周庆典快到了,毛泽东主席要在天安门广场检阅中国人民解放军,要从各连队抽调标兵参加阅兵式,接受毛主席的检阅。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章、今受阅 此生此世不虚度 六十九、今受阅此生此世不虚度 临江仙: 建国周年庆圣诞,毛朱神气巍巍。三军将士尽归麾。军歌声壮美,步履显雄威。 革命推翻旧世界,为民唤响惊雷。歼敌决胜在房帏。共和一手举,长史立丰碑。 上回说到,一九五0年十月一日是新中国建国一周年国庆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要在天安门检阅中国人民解放军各兵种部队。七月底的一天,师部和团部共同派员到各连选调身高在一米七0以上的体格健壮合乎要求的战士参加阅兵。我有幸入选参加机枪方队。更荣幸的是作为机枪方队的基准兵,见到了天安门城楼上的毛泽东主席。 各连入选的人先到团部集中,然后又集中在通县训练。机枪方队开始训练的那天,师部的一位首长讲道:“同志们,勇士们,今年十月一日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一周年国庆日。这天,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要举行阅兵仪式。我们200师有幸参加这次阅兵式。有幸接受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外国友人的检阅。我们全师要组成八个方队。每个方队二百0四人。有步兵方队,机枪方队,骑兵方队,炮兵方队和特种兵方队等。你们是荣幸的,是伟大的。阅兵是一项很庄严隆重的军事仪式。是体现一个国家的国威,一支军队的军威的重要形式。具有显示军队力量和国家国威力,增强民族自豪感,振奋军民精神,浓厚节日气氛的作用。所以,你们既是荣幸的,也是肩负着很重要的任务的。希望你们要刻苦训练。阅兵的形式,一般分为阅兵式和分列式两种。阅兵式是指首长或贵宾在阅兵礼仪指挥员的陪同下,乘车或者骑马从受阅部队队列前通过。检阅部队;分列式是指各受阅部队队列从检阅台前通过,接受首长们的检阅。你们首先要在这里接受训练,先训练分列式。为期一个半月。时间短,天气炎热,任务艰巨。希望能够刻服困难,每天要达到所训练项目的要求。每个人的站姿和步伐要达到国际标准姿势。” 一个半月紧张艰苦的训练很快去了。九月二十九日,各受阅部队云集北京。机枪方队驻皇寺。这是在国民党时驻扎过的地方,想起在这里受到李宗仁和候镜如的检阅。李宗仁激励部队要奋勇追讨共匪,英勇杀敌,没想到,五年后,又来到这里,真是: 萧瑟秋风今又是,乾坤扭转换人间。 却说一九四九年九月的北京,时逢秋旱,近两个月没落一滴雨。九月三十日各收阅部队前往天安门广场熟悉位置。当时的广场全是土质地面,设施较差。由于天气干燥,地面经过上万人的行走踩踏,浮土寸厚。我们到达广场后,见队列走过,尘土扬起十几米高。整个广场尘埃满天。站在广场,只能隐约见到天安门城楼,看不到城楼上的大圆柱和大红灯笼。尽管有洒水车往来不停地洒水,也无济于事。不由得都担心起来,心想,要见毛主席和朱总司令,明天恐怕什么也看不到。 回到驻地,很多人仍在着急,议论纷纷:“这么大的灰,明天毛主席怎么阅兵呢?我们也见不到毛主席。唉。” “我们明天要在灰尘地里站上几个小时。” “唉,吸灰尘是小事,如果见不到毛主席,那可就哎呀,这老天爷。” “唉,也许我们没那个福份见到毛主席。” “哎,如果今夜能下场雨,该有多好啊!” 晚上,晴朗的夜空,繁星满天。人们仍在担心着,谈论着,焦急着,准备着,盼望着。天安门广场上,几十辆水车也在不停地忙碌着。 时近午夜,天空浓云密布,逐渐遮满了天空。几道闪电,几声炸雷响过,已经熟睡的战士们被雷声惊醒。刹那间,北京盼望已久的秋雨终于落了下来。我和其他人一样,欣喜若狂地去雨里站着,让雨水淋湿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雨越下越大,下得那样及时,下得那样太平。 大雨仍在继续下着,受阅部队的官兵们不禁又担心起来:“哎呀,你说这天,明天如果还下这么大,那就完了,又见不到毛主席啰!” “可不是吗?唉,也许我们真的没那个福份啦!” 一个个失望地又回屋睡下。 国庆节早晨。醒来已是雨过天睛。明媚的阳光从窗缝照进屋里,显得格外亮堂。大家一阵惊喜。有人叫道:“啊,天睛啦!今天可以见到毛主席啰!” 大雨刚好压下了灰尘,空气特别清新。天空没有一朵云,显得格外的蓝。有人高兴地说:“这雨下得多好啊!刚好压下了灰尘,空气多清爽啊!” “是啊!今天可以见到毛主席啰!” 早饭后,部队统一换上新发的军装,一色的黄牛皮鞋,绑跟打得一样高。 上午十时,各方队进入天安门广场。雨后广场干净如洗。天安门城楼一尘不染,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方阵依序站在各自的指定位置上。方阵与方阵间隔十米。方阵都按国际标准姿势站立着,每个方阵前从右至左站着甲、乙、丙、丁四个基准兵,每位标兵斜端着卡宾枪,枪口朝左,倾斜度不差分毫。每个人的眼神不上不下,不偏不斜,平视前方。与其说象雕刻的塑像,不如说像棵棵挺拔的青松,我有幸担任机枪方阵的基准甲,站在显要位置。 下午一点十分,广播里传出声音:“同志们,毛主席来了!” 几万人的广场顿时一片宁静。静得出奇,静得能够听到毛主席和其他领导人登楼的脚步声。几万双眼睛早已把目光集中在天安门城楼上。只见一位身材高大愧悟,着装黄色军服的人第一个走上城楼,后面跟着朱总司令、其他首长和外国友人。站在八个大红灯笼下的中间位置上的那人久久地挥手。啊,他一定是毛主席。几万双眼睛都注视着他。几万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一块块方阵兵俑似地挺立着。 广播里又响起高亢的声音:“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周年,阅兵开始!升国旗,唱国歌!”音落,金水桥上的大型军乐队奏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几万人齐唱。五星红旗随着国歌声缓缓升起。歌声通过无线电波传遍首都的大街小巷;传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传遍世界。 歌毕,军乐奏起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此曲反复演奏伴随阅兵始终,随着进行曲响起,一辆敞篷中吉普驶出天安门中大门。车上威武地站着朱德总司令。身旁站着一位苏联高级将领。阅兵车驶过金水桥,从一个个方阵前缓缓驶过。每到一个方阵前,朱总司令都要用他那苍老的四川口音高呼同样的口号。 朱德:“同志们好!” 方阵:“首长好!” 朱德:“同志们身体健康!” 方阵:“朱总司令身体健康!” 检阅完毕所有的方阵,朱德回到金水桥上对着麦克风高呼。 朱德:“中国共产党万岁!” 部队齐:“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德:“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部队齐:“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德:“毛主席万岁!” 部队齐:“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万人同声高呼,声音震撼天际。这是值得永远怀念和回忆的时刻。 亲眼见到了朱德和毛泽东。忽想起在国民党时常说的“朱毛朱毛,杀朱拔毛。”当时很多人都把朱毛当成一个人。又想起一九四七年正月初一,三打八里寨时,玩船的摇婆怀抱草人,草人上写着“毛泽东”,不停地说着:“我的儿是私娃,我给我儿找爸爸。”看来,对人谩骂和污辱,真是毫无意义,也是太无聊。有谁料,朱就是朱德,是人民解放军的最高统帅。毛就是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最高领袖。不曾料二人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之外。指挥部队打垮了不可一世的国民党蒋介石的几百万军队。二人是那么的神密和传奇。不曾料,自己也参加朱毛的部队,成了保卫人民江山的战士。 下午两点许,阅兵式完毕。分列式开始,各方阵退出广场,依序绕道向东长安街去。 却说我所在的华北部队67军200师的机枪方阵,我担任四标兵之一的标兵甲。头戴钢盔,手握卡宾枪,手枪挂在腰间。早已是汗流满面,崭新的军衣也早已被汗水浸透。流汗和疲劳不是主要的,最难受的是没有水喝。喉咙干渴难忍。但见到了朱毛二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真是此生足矣。 轮到机枪连方阵上场了。机枪方阵共有五十挺重机枪,每挺枪由四位战士抬着。每横排十挺,每挺重机都擦得铮亮。当进入主席台前区域时,方阵指挥高声发出口令:“正步走!”“向右看齐,”“敬礼!” 毛主席不停地挥手致意。走过主席台后,指挥员令:“礼毕!向前看!”步伐还原成齐步走,绕道回到广场原处站定,当最后的方队——炮兵方队走过后。是空军飞行表演。 阅兵结束了。中秋的斜阳把万道细碎而柔和的金晖涂抹在天安门城楼上。红墙碧瓦,显得更加庄严,雄伟壮丽。 广播里又传来朱总司令老而厚重的声音:“同志们,在三年多的解放战争中,我英勇的人民解放军已经打垮了国民党几百万军队,粉碎了美帝国主义的阴谋。现在,美国不甘心失败,想走日本之路。首先侵占朝鲜,从朝鲜来侵犯中国。为了把这些强盗侵略者拒于国门之外,我第一批中国人民志愿军将士已奉命开赴朝鲜前线,正在和美军作战。为了彻底粉碎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的侵华阴谋,华北部队各军要作好充分的准备。特命入朝,保卫祖国,保卫和平。” 晚霞中各受阅部队在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乐声中陆续退去,回到驻地。站了一天的双腿,终于能够弯曲一下,得到休息。 晚饭后,团政委张建,参谋长曹保全来到宿舍,慰问本团受阅的战士们,问道:“今天,大家都累了吧?” 有战士实话实说:“累,确实累,腿都站成木棍了,但心里不觉得累,因为今天见到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算是开眼了。” 有战士说:“见到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这辈子没算白活。” 还有战士说:“今天见到圣人了,这二人真了不起,指挥解放军打败了国民党蒋介石的几百万军队。哎,他们还不亲自到场,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张建笑道:“这就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呀!” 曹保全道:“另一方面,中国共产党,人民解放军是为人民打天下,是解放劳苦大众的,得到了广大人民的支持,所以才能胜利。而国民党的军队是维护地主阶级,维护四大家族,为蒋家王朝卖命。历史注定,要失败的。” 又有战士不解地说:“你们说这怪不怪,一个多月不下雨,昨天去广场熟悉位置,见那么大的灰,都担心会影响阅兵,见不到毛主席。没想到,半夜时,开始下雨,今天又晴了,这雨下得正当适。刚好压下了灰尘,这是天照应啊,毛主席真是神啦!” 张建解释道:“下雨的事属于自然巧合,自然观象。” 那战士继续说:“你说自然巧合,天早不下,晚不下,正在阅兵的前夜下雨,不下多,不下少,下得正当适。这不是特意下雨压灰尘吗?” 张建,曹保全听得只笑不语。张建最后讲道:“同志们,一个多月来,训练紧张,有时日夜训练,大家都辛苦了。今天顺利完成了受阅任务。我现在传达团长命令,让你们休假三天。把衣服洗洗,料理一下自己的事情。在首都各外好好走走、看看、玩玩、好好休息。三天后,送你们回连队。但有一条要求,无论到哪里,都要跟我们通报一声。另外,要遵守首都的交通秩序和公共秩序。” 听说休假三天,再回到连队,都格外的高兴。但又发起愁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都没底。只知道文化古迹多,都在什么位置谁也不知道。 沐浴后,战友们都入睡了,我仍在想着阅兵的事和晚饭后,大家的议论。的确,怎么这么巧?正需要下雨时,天就下雨,不需要下雨时,天就晴了。难道真是神灵保佑,上天照应?这朱毛二人真是了不起。初次听到朱毛时以为是个红毛野人。加上国民党肆意污蔑诽谤,以为朱毛长了三头六臂。这次亲眼见到了朱毛,他们和普通人一样,没多长一个脑袋,也没多长一只眼睛。他们能指挥部队打垮了国民党几百万部队,并把蒋介石赶到台湾小岛上去了。这本来已够神奇了。朱德的长相憨厚忠勇,毛泽东慈祥温和。看来,人的区别,人的能力不在于长相,而在于思想和智谋啊!今天能够见到朱毛,此生足矣。今生今世没有虚度。 次早,洗过军服,想不起来该去哪儿游玩。忽想起在顺义县离开革命队伍的田培光和纪英旺。他们住在东直门,离这里不远,该去看看他们。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章、苦备战 改邪机枪归旧主 七十、苦备战改邪机枪归旧主 浪淘沙: 朝鲜起狼烟,虎啸中边,侵华骇浪正狂澜。东望近邻山河破。唇没齿寒。 将士岂旁观?擦掌磨拳,持枪备战走区寰。黑夜枕戈风雪里,步履艰难。 上回说到我去看田培光和纪英旺。来到东直门,一年多以前部队曾经休息过的地方,顺着田培光回家的方向一路问去。胡同里的人见我? 新郧山一兵 第 31 部分阅读 上回说到我去看田培光和纪英旺。来到东直门,一年多以前部队曾经休息过的地方,顺着田培光回家的方向一路问去。胡同里的人见我是解放军,都很热情指路。我顺利地找到了田培光。他已是一家酒店的老板了,正在忙活生意上的事。对于我的造访,他真是喜出望外,高兴异常,拉着我的手连叫了几声“大哥”。 回里屋坐定,酒店伙计端上茶,出去了。田培光关上门,互道别后之情。不见纪英旺,我问:“纪英旺回来后,在干什么?你们离多远?” 田培光答:“我们离得不远。你知道他,他爱唱京剧,回来后,参加京剧团,正在人民解放军各团演出呢,今天找不到他。” 我赞许道:“你们二位真行,做什么都是干革命。你们早走一步,你们真是幸运。那时还没有重新登记注册,如再晚几天,就不行了。”说完,我起身道:“老弟,我们能有机会再见面,真是有缘啊!好啦,我该走了。” 田培光使劲把我按在凳子上道:“大哥,你来看我,真是三生有幸,比什么都高兴。怎么说,你也得吃顿饭再走。” 我只好留下。饭后临别时,田培光深情地说:“大哥,我们兄弟这一别,真不知又会到何时才能再相见。我这有十块大洋,你带上,困倦时,买酒喝。” 对于田培光的仁爱厚道,我从内心感激。可总觉得受之有愧,坚辞道:“老弟,这钱,我拿着它没用,解放军队伍里不让喝酒,纪律很严,你拿着它做生意有用。谢谢你的仁厚,这份情我永远地记着。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走了,祝你生意兴隆。再见!” 田培光把我送出胡同,拉着我的手道:“大哥,古人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多保重!” “都保重。”我迈开大步朝另一个巷子走去。转弯时,我转身后望,见田培光还在默默地站着,看着我,我们互相挥手表示再见之意。没想到,这次的一别,成了最后的一别。 三天很快过去了,团部把我们送回连队。 一个星期后,召开全团大会。会上,团长张宗会宣读了朱总司令的命令。“华北部队作为第二批志愿军赴朝作战,望各军作好充分准备。待命出发。”张宗会读完命令讲道:“同志们,什么叫赴朝啊?就是到朝鲜去,朝鲜在哪儿?有人知道不?我告诉大家,朝鲜就在我们的东边,在东三省的南边。古时候叫高丽国。当年啊,日本人进攻东三省,侵略中国,就是先占领朝鲜。现在美帝国主义也想做日本的梦,走日本人的老路。先占领朝鲜,把朝鲜作为侵略中国的基地。现在,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们不能等到敌人打到屋里来了再动手,我们要主动出击,去迎接他,把他消灭在国门之外。 根据朱总司令的命令,我们67军要开赴朝鲜与美军作战已成定局。根据第一批中国志愿军报回来的情况,说朝鲜多山,条件艰苦,战争惨烈。另外,美国的飞机多。就是说,在朝鲜只能白天隐蔽,夜晚行军。为了适应朝鲜的恶劣条件和战争的需要,我们要练就夜间行军和翻山越岭的本领。因此,我们要开展大练兵运动。各营连回去要作好准备。准备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雨雪,不怕雷电的精神,刻苦练兵。只有这样,到了朝鲜,我们才能克服困难,才能打败美帝国主义。我们的口号是:抗美援朝,保卫祖国,保卫和平!” 一个星期后的午后,徐文星召集排长、班长开会。会上,他读了团部的命令:“599团有大的军事行动,准备转移,要进行长途行军。命你连迅速准备,带上所有的武器弹药,军械和个人的行李。另外,粮食发到战士手中,每个人先带一个星期的粮食。驻地不留一物,于今晚五点到团部集中,不得有误。” 读完命令,徐文星讲道:“原来说要练兵,这还没练兵就要出发。很可能现在就要去朝鲜。几千里路,既然战事吃紧,何不让我们坐车去?徒步行军走到那里,至少也要一个多月,那不影响战事吗?” 散会后,郭锐小声道:“排长,我想不会是去朝鲜。很可能是拉练,练兵。因为团长说过,要准备大练兵。” 我一想,觉得郭锐说得有道理,点头道:“嗯,郭排长,你总是爱动脑子。不过这次,我看有可能是让部队先走几天路,到了东北再乘车。我们赶快准备,先让各班分粮,每人先分几十斤。然后,准备武器弹药。把机枪都拆开,部件都承包到个人。把军事器材交给驮马班。最后准备行李。我俩分别到各班去督促。” 听说晚上就要出发,战士们都感到很突然,都在紧张地准备着。突然想起,让炊事班赶快准备晚饭,我吩咐道:“郭排长,叫炊事班开始准备晚饭,并让他们做好出发的准备,不留一物。” 郭锐立即去了伙房。 一切准备就绪,临走时,把住房给百姓们打扫得干干净净。老百姓们知道部队要走了,都站在村口欢送,一直目送着解放军远去。 五点许,全团集合完毕。由于是冬天,天又阴沉,早早地黑了下来。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1营率先向着黑夜笼罩的山沟出发了。我排夹在队伍中,缓缓走完山沟,攀上高山,走过斜梁。半夜时分,后边传来团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各机枪连迅速把机枪安装起来。成战斗状态,团部来人检查。” 拆卸、安装机枪都是班长的事,三位班长由于受过训练,技术已经熟练。黑夜里三挺机枪很快安装完毕。团部来人查看后,命令道:“拆开,继续前进。” 休息的空档里,战士们禁不住牢骚议论起来:“部队要朝哪里去呢?是不是要去朝鲜?” 有人说:“即使去朝鲜,为什么不在白天出发,偏要在夜晚走呢?” 有人说:“可不是吗?现在全国各地都解放了,国民党都被消灭了。还怕敌机轰炸?” 营长李歆合听到有人说话,从后边走上来吼道:“那边是谁在说话?夜晚行军,不许说话。” 听出是营长的声音,战士们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说话了。 后半夜,队伍借着微弱的月光,迷迷糊糊地走着,不知又走过了几道梁,几个洼,翻过了几座山。最后,走出一个沟口。天亮了,突然有人高叫道:“你们看,那不是我们昨晚出发时经过的地方吗?” 大家仔细观察后都七嘴八舌地叫起来:“是啊,那不就是团部的驻地,那个村吗?” “这是怎么回事?走了一夜,又走回来了。” “何苦呢?又没有敌人,这么折腾我们。” 由于1营走在前边,已全部走出山沟,2营3营以及其它部队仍在沟里。又传来团长命令:“各连就地休息,置锅做饭。” 一时间,山根下,小河边,草地上,炊烟四起。这证实了郭瑞的猜测。我对郭瑞道:“郭排长,你猜的真准啦。” 郭瑞笑道:“这很明显嘛。” 早饭后,各营又在团部集合。张宗会讲道:“同志们,你们糊里糊涂地走了一夜,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就更加糊涂了。现在我给同志们明说,这就是练兵。第一批入朝的中国志愿军,就是这样行军的。他们白天隐蔽休息,夜晚行军。为了适应这一作战要求,我们要练习夜晚翻山越岭,能够爬过石岩陡坡,敢走艰难的路。实话告诉大家,象昨晚这样的训练,只是开始。以后,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都不能中断训练。有可能要专门在雨夜或雪夜行军,同志们要作好思想准备。另外,我们还要掌握包扎技术,学会给自己或者给别人包扎。要作好负伤的准备,这叫未曾行军,先防败路。好了,各回驻地休息,每天晚上在这里集中,早晨解散。” 机枪1连又回到波得洼村。乡亲们以为来了新的部队,都到村口迎接。发现是原来的部队,都开始鼓掌。一位村干部拉着徐文星的手,笑着说:“徐连长,祝贺你们,又打了胜仗,凯旋归来。辛苦了。哎,不是全国都解放了吗?这哪来的敌人呢?” 徐文星笑道:“我们没有打仗,我们是训练夜晚行军,准备抗美援朝。今后免不了还要打扰乡亲们。” 训练一个月后,时光已进入隆冬。傍晚,部队又出发了。天空寒云密布、北风呼啸,雪花纷纷扬地飘下,扑打在战士们的脸上。都担心夜里会下大雪,1班长李正清道:“排长,今夜肯定有大雪,如果被大雪封在山里,明早出不来,可就麻烦了。战士们都没穿大衣,能不能向上反映,今晚停止训练。” 我肯定地说:“部队训练,风雨无阻。这是全团两千多人的行动,对天气的问题,何去何从,团部肯定有考虑。我们不必反映,谁反映,谁受批评,跟着走吧。” 李正清无语,只好督促本班跟上队伍,朝着风雪弥漫的山野前进。 雪,越下越大。山坡上,沟壑里,人们的头上,被包上全都白了。队伍仍向一条巨龙在崇山峻岭中游动。游过土冈,游过山涧,游上山峦。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出现在座白雪皑皑的山顶上。雪片随着呼啸的寒风打在人们的身上,钻进衣缝里,钻进鼻孔里。走着路时,不觉得冷,反倒热汗津津。一旦停住脚步,冷风吹透,冻得浑身哆嗦。 雪,越下越厚,有些地方积雪已近半尺厚。战士们的被包上已积满了雪。积雪已经埋没了道路。团首长们担心,如果继续往前走,会迷失方向。部队不能按时绕回驻地,会在山上挨冻。便传令后队改作前队,前队改作后队,返回团部。雪山上,上山不易,下山更难。有些战士摔倒了滚下山去。步兵连长命令战士们:“坐在雪上往山下溜!”一千多步兵坐在雪上手拉手,怀抱枪慢慢往山下溜去。 机枪连的战士们下山就更难了。多数人负重约六十斤。如机枪部件,两箱子弹,个人的行李和一周的粮食等。坐在雪上,由于负荷太重,溜不动。直着身子行走,会滑倒。担心会摔坏机枪部件。机枪兵真是进也难,退亦忧。被滞留在山上,蹲在雪里。 雪,在不停地漫天下着,诗曰: 玉甲漫天下,千山雪浪飞。 寒风凉覆被,冷月照征衣。 战士枪当枕,旷屋雪作帷。 为何受此苦?抗美援朝急。 有些战士不免发起牢骚:“团长真是发疯了。这完全是无故地让我们吃苦受冻,没有一点关心战士的思想。” 有战士说:“这是有意要冻死我们,又不是打仗,受这种罪,真是不值得。” 由于冷得很,不知哪位战士道:“我想把背包揭开披到身上。” 郭锐和1班长杨化恩几乎同时道:“对,我也正有此意。” 我一阵喜悦道:“对呀,我们背着被包挨冻,真傻!” 战士们听我这样说,都解开被包。我也解开被包将被子裹在身上。 却说团长张宗会,不愧是共产党的干部。训练期间,他以身作则。更没有让团部的一帮人安稳。今夜,他见几个机枪连和驮马队都没下山。便命参谋长曹保全和政委张建先下山跟着步兵连回驻地。自己跟着机枪连守在雪夜里,守在雪山上。 天终熬到天亮,雪停了,风也停了。战士们站起身抖掉积雪。 张宗会传令:“被子破了是小事,机枪不能损坏。所有抗机枪部件的战士,用被包包着部件划下山去。” 战士们一个个冻得手脚如冰块,浑身僵硬。机枪手们纷纷用被子包着机枪部件,往山下划动。弹药兵们拖着子弹箱潮山下溜去。郭锐身上裹着被包跟着1一班早滚到山下了。 我重新打好被包背在身上,跟在3班后边,一步一步地向山下移动。不小心,脚下一滑,几个倒栽葱滚到山下。郭锐连忙走过来扶起我,问道:“排长,没事吧?” 我仰仰脖子,扭扭腰,觉得没事,说:“没问题。” 大家见我象个雪人,都哈哈大笑。等擦掉了脸上的雪,见我的脸上有几道血印,都说:“排长,你摔伤了。” 我坚持道:“没有,我没感觉到。” 没想到,团长张宗会正在我身后,见我摔倒滚到山下。他被勤务兵,警卫员抚着下山后,问大家:“同志们,今天谁下山最快?”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是谁。 张宗会指着我道:“就是这个朱世学同志,他最快,我最慢。” 听团长这么说,大家又哄笑起来。苦中有乐,似乎忘了寒冷。 张宗会继续讲道:“一个多月来,战士们都辛苦了,特别是机枪连的战士们,每天夜晚都扛着沉重的枪身,枪架,挑着子弹,每人肩上的重量至少有六十斤。昨晚受了冻,回去让炊事班熬姜汤,每人喝两碗姜汤。各连派人去团部领姜。哪些人的被子破了,登记下来,去团部给你们换新的。这样的练兵很好,到了朝鲜说不定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们踏着没膝深的雪返回波得洼村。 几天后,一个新的训练项目开始了。为了适应朝鲜恶劣的环境条件,要部队练习吃炒面、喝凉水。要战士们的肠胃适应凉水,而不拉肚子。各炊事班不做饭,只炒炒面。战士们整日吃炒面,喝生水。很多人开始拉肚子,拉得厕所用不过来。我的情况最严重,拉得只吃炒面,不敢喝水。卫生员给每个战士发治拉肚子药,治愈后,继续吃炒面,喝凉水。吃了半个月的炒面,吃得人渐渐消瘦,体重下降。 一天,营长李歆合来到机枪连,全连集合,他讲道:“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让大家吃炒面,喝凉水呀?不是有意让战士们拉肚子。因为,到了朝鲜,有时候不能做饭,一做饭,就有烟子,就会暴露部队的目标。敌人发现了烟子,就要派飞机来轰炸。不等饭做熟,敌机就来了。那不能做饭,战士们吃什么呢?就是吃炒面。哪有开水喝呀;就是喝凉水。所以说,我们的肠胃要能够适应凉水。我们要练到喝了凉水后,不拉肚子。” 射击训练开始了,一天,连里从团部领回一挺重机。午饭后,连长的勤务兵小谢来叫道:“1排长,连长请你去一趟。” 我跟着小谢来到连部,一进门,徐文星道:“1排长,有一件事,必须和你商量。军委为了加强既将入朝作战的武装力量,把平津战役中投诚起义部队的部分武器,分配到各连队。我们连分来一挺重机,是水压的”说着他指了指放在墙根下的机枪继续说:“听说你原来在国民党时,使用的是水压重机,有经验。就把它放到你排里。把你排的旱压重机换一挺过来,放在连部。不过水压重机笨重,搬运不便。以后,如果增加兵员,我多给你增加几个人。” 我满口答应道:“行,没问题。我使用水压重机多年,对其构造和性能都很熟悉,重一点没关系。” 徐文星高兴地说:“那就把它抬回去,用它打靶,试试看好不好用。” 我立即回到排里,叫来了班长蔡敬之问道:“3班长,听说你曾经用过水压重机,是吗?” “对呀,用过。”蔡敬之点头道。 “那好,连部有一挺水压重机,交给我们排。我想把它放到你的班里,把你的旱压重机抬到连部。这本来也是连长的意思,现在就把它抬回来,抬到靶场上去,下午就用它来练打靶,看好不好用,如果不好用,就不换。” 蔡敬之回到班里,叫来几名战士去把那挺重机抬了回来,放在我面前,我正检查重机的部件是否齐全正常时,一个特殊的记号出现在眼前。枪架上镶嵌着一颗子弹头,象颗炒熟了花生米。 看着这颗弹头,三年前的往事又出现在眼前:一九四七年冬,国民党21师出关与东北解放军作战,被解放军包围于大淩河北岸。撤退时,赖古学扛着机架飞奔。一颗子弹飞来,打中枪架粘在了铁杆上,留下了这个记号。现在又分到我的排里,怎么这么巧? 蔡敬之见我陷入沉思,问道:“排长,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家乡了?” 我猛然回过神来道:“啊,没有,我在考虑,这挺机枪倒是好用,不过用时要雚水。” 蔡敬之突然发现了那颗弹头,大声叫起来:“哦,这里怎么嵌着一颗子弹头呢?” 战士们听说后,都围拢过来观看,感到好奇。有人说:“真是,这儿怎么会有个弹头呢?” 有人说:“是不是在哪次战斗中敌人打的。” 有人接着道:“对,肯定是敌人打上去的,看来战斗很激烈呀。肯定有人牺牲。” 有人却说:“不可能,子弹飞来,怎么能粘到铁杆上,依我看,很可能是造枪工人有意镶上去的,想作个记号,以示纪念。” 蔡敬之道:“有可能是敌人打的,你们想,如果子弹垂直打入铁杆,它不就粘上去了吗?看来,双方离得很近,不足三百米。” 我默默地站着,听着。心想,你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弹头的来历,只有我和当时扛着枪架的赖古学知道。也没有人知道这挺机枪是我曾经使用过的。这是我的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不能告诉他们。不能讲出这段历史。并暗暗佩服蔡敬之的分析。阻止道:“同志们分析得都不无道理。现在,我们不要管这个弹头的来历,都不要说了。把它抬到靶场上去,打一带子,试试看好不好用,连不连发。”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抬起枪朝靶场走去,我跟在后边,心潮仍在翻滚。枪是没有立场的,枪是没有阶级的。枪要看被什么人使用,掌握在谁的手里。枪杆子里面装有政权。望着这挺枪,心想,我的老伙记,你要改邪归正了。 靶场上,我命人朝水箱里雚满水,亲自调好标尺,蔡敬之也很熟练地装上一带子弹,让弹药兵托着弹带,自己抓过扶手,瞄准了一千米的目标,扣动板机,机枪“绑绑梆、绑绑梆”响了起来,一带子弹打完,他停下来道:“很好、很好,很连发,排长,这枪好用,你试试。” 我仍在凝神往事,带着这挺枪从湖南到河北,在冀东指挥着这挺枪打死地不少的解放军。蔡敬之的叫声又一次让我从往事中走出来。答道:“哦,不必了。既然好用,就让几位射手好好练练。这枪就交给你们班了。把那挺旱压(鸭)子送到连部去,我到其他班看看去。” 四月,各项训练已完成,达到了训练目的。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工作,就是官兵表决心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一章、保和平 未雨绸缪修遗书 七十一、保和平未雨绸缪修遗书 念奴娇: 激流东去,浪涛涌,万里征程痛切。帝国入侵高丽土,肆意杀人作孽。炮火连天,弹痕遍地,留下颓垣旷野。保家卫国,引出多少英杰。 问君欲去何方?援朝抗美,愿把强敌灭。捍卫和平心似铁,壮士气吞山岳。遗嘱家人,寄书明月,誓洒千秋血。山河永固,万民安居乐业。 一九五一年五月底,抗美援朝战争第五次战役的枪声正紧。第20兵团第67军各兵种各部队离开北戴河、秦皇岛、会集辽东重镇——沈阳。准备赴朝参战。 一天,团里召开排以上干部大会。团长张宗会首先传达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命令:“第67军迅即出动,入朝作战。部队番号换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67军。”接着他讲道:“同志们,这里离朝鲜不远了。朝鲜是中国的友好邻邦。当年,日本就是先侵占朝鲜,把朝鲜作为他们的跳板,然后进攻中国。首先占领的就是我们现在所驻的这个城市。现在美国总统杜鲁门不甘心他们的失败,继续推行扶蒋抗共政策,妄图走日本之路,先占领朝鲜,作为他们进攻中国的基地。除美军外,杜鲁门还操纵联合国西方一些国家如: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新西兰、荷兰、希腊、土尔其、菲律宾、比利时、哥伦比亚、还有韩国等十三个国家的军队,称做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疯狂侵占朝鲜。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批援朝部队已于去年十月开赴朝鲜,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经过四次战役,已把美帝国主义及其联合国军赶至‘三八线’以南。联合国军及其指挥的韩国军队已从侧后登陆,既东面从元山登陆,西面从仁川登陆。”说着,他拿起一根竹棍,指着地图继续讲道:“这里是鸭绿江,这里是元山,这里是仁川,这就是三八线。敌人企图从东西夹击,配合已经入侵的联合国军对志愿军进大规模的反击。现在的朝鲜中部地区到处是战火纷飞。美国的飞机见人见房子就丢炸弹,到处狂轰滥炸。为了粉碎敌人的计划,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于四月二十二日发起了第五次战役。准备再次打过三八线。”他停顿了片刻,点燃一支烟继续道:“同志们,我们这个军马上就要入朝参战了。我要给大家讲的是,打仗不是练兵。炮弹,子弹不长眼睛,胜败无常事,生死无定论。我们这次去,随时都有负伤和牺牲的可能。每个人都要作好两手准备,一要准备负伤,二要准备牺牲。下面,我宣布团部命令:第一,准备负伤。人人要剃头,剃成光头。” 听说要剃光头,军官们都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我也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小分头,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剃光头。 张宗会突然摘掉帽子,露出光溜溜的头继续讲道:“不要舍不得头发,假若我这个玩意儿受伤了,留着头发怎么包扎。”说着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剃头,要从干部做起,我团长带头剃了,你们都要剃,你们不剃,怎么叫战士们统统地剃。第二,准备牺牲。人人写好‘遗书’。什么是遗书?就是人死之前,给家人给亲人交待的话。我们这次去和美国人,和联合国军打仗,生死难定。假如你牺牲了,你连一句话都没给家人留下,岂不遗憾?所以说,你有什么话要给家人留下的,出发前就要写好遗书,并在遗书上祥细写清自己的家庭住址。以连为单位收起来送交团部留守处。万一你在朝鲜牺牲了,团部将你的遗书和国家政策寄往你的地方政府和你的家庭。你的家庭将享受国家优待。一人牺牲,全家光荣。同志们不要有后顾之忧。如果你没有牺牲,能够胜利回到祖国,就把你的遗书退还给你,说明你曾经誓死保卫祖国,保卫和平。祖国会给你记上一功。” 很多战士听了这话,嗟呀不止。象我这样的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人,听说经准备牺牲,并不感到害怕。听说要去和美国人作战,保家卫国,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张宗会继续讲道:“另外,每人要写一份决心书。要向祖国人民表达你的决心。中国人民志愿军要和各美国佬决一死战。你去要怎样多杀几个美国鬼子,彻底粉碎美帝主义的侵略野心,保护朝鲜人民的生命财产。不违犯军纪军规,不调戏奸污朝鲜妇女。如有违犯志愿军军纪军规者,决不轻饶。写好遗书后,连长要在营部念,排长要在连部念,班长和战士们要在本排念。以上三条,剃发、写遗书和写决心书、念决心书。一切要在四天内完成。散会后,各连、各排抓紧行动,营部要派人到各连督促实施。” 张宗会讲完,团部的干事出来发剃头刀和水笔。每连十把剃头刀,十五支水笔。副连长杨晓新上去领回后,发给各排。 散会后,我和郭锐商量,先集合全排,传达团部命令后,看各班有没有会剃光头的,如果没有,还要请老百姓来帮助剃头。准备用一天的时间剃头,一天的时间写遗书,两天的时间念决心书。 次日,各连的战士们都在忙着剃头,很多人极不情愿。我和郭锐带头剃头。下午,一个个都成了和尚头,倒也凉爽。杨晓新戴着军帽来排里检查。战士尚常荣见杨晓新没剃头,悄悄从后边指给大家看,大家都撇嘴。没想到后边走来营长李歆合,见大家都撇着嘴。又见杨晓新没剃头,当场问道:“杨副连长怎么没有剃头啊?战士们都剃光了,你自己没有剃,怎么检查人家?” 杨晓新有些尴尬地答道:“我,我明天剃。” 李歆合道:“怎么,舍不得,想多留一天?”说完,他转身先走了。 杨晓新道:“剃头是多此一举,真要是子弹打进脑袋,就没命了,还须要包扎吗?哦,不过这是命令,都要执行。” 是夜,因考虑第二天要写遗书,很多战士都在为不知道要写什么话而着急,苦恼。有战士问班长:“班长,明天要写遗书,我不知道该写什么,你帮我写。” 1班长李正清答曰:“就说要保家卫国,为国家牺牲是光荣的。” 有战士道:“死,我不怕。我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话。” 2班长杨化恩道:“就是,你有什么话要对你父母交待的,作为你生前和你的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有老婆、有儿女的,有什么话要和他们交待的。或者家里有没过门的媳妇的,有什么话给她说。或者有什么财产,怎么处理,都要在遗书上写好。” 有战士道:“我父母早亡,现在我媳妇,无儿无女,没什么可写。” 我补充道:“那你有没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给他们留下一句话也行。” 有战士道:“我家只有一位母亲,还有一个弟弟该怎么写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想了想道:“那就先给你母亲说,儿子要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假如牺牲了,妈妈不要难过,一人牺牲,全家光荣。给你弟弟交待,要他好好养活、孝顺妈妈。” 听我说到要妈妈不要“难过”二字上,战士们终于有了情感。好一阵没人说话。 战士孟国珍突然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父亲早已去世,家里只有妈妈,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四七年我是偷着跑出来参加解放军的。我死了,我妈无依无靠。”说完,他哭得更加伤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安慰道:“没关系,假如你牺牲了,这是你妈的光荣。她会有国家照顾的。” “你是大孝子,你命大,死不了。” 3班长蔡敬之道:“我无遗书可写,我父母早被日军杀害了。又无哥无弟无姐无妹,我早已成了孤儿。早年被日军抓到日本当劳工,有幸活着回来。现在当了解放军,无牵无挂,能够为国牺牲是我的光荣。” 听了蔡敬之的遭遇,战士们又一阵沉默。副排长郭锐道:“排长,写遗书之事本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别人是不能代替的。既然战士们都不知道怎么写,我看,根据我们排的情况,我们可以分成几种情况,形成几种模式,让大家照着写。这样,既表达了遗愿,以不为难战士们。” 我一听答道:“很好,你真有办法,那我们明天就搞几种模式。” 很多战士不识字,嚷道:“排长,我没读过书,不会写字,怎么办?” 我答道:“那就请人代写,写好后念给你听,你同意了就行。” 我真庆幸有个能人作助手,工作开展得很顺利。郭锐真不愧是有文化的人。第二天,他已拟好两种模式: 第一种,寄给父母的遗书: 尊敬的父母大人: 儿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假如我在战场上光荣牺牲,不能回来孝顺你们,请你们不要挂念,要多保重身体。我能够为国尽忠也是你们的光荣。一人牺牲,全家光荣。 ×省×县区乡×××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如果想再写别的话,由自己添加。 第二种,寄给哥(弟)的交待 哥(弟): 我即将奔赴朝鲜战场和美帝国主义决一死战,保卫祖国,保卫和平。拜托你照顾好爹妈。另外,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并保重。 ×省×县区乡××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却说战士孟国珍,山西洪洞县籍人,家里只有母亲一人。一九四九年四月,解放太原时他偷跑出来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因他小时读过一年私塾,可以自己写遗书,他这样写道: 娘: 儿子要到朝鲜去打美国鬼子,保卫祖国,保卫娘。我要和敌人死战到底。假如我死在那儿了,娘不必挂念。儿子为国而死,娘应当感到荣耀。 山西省洪洞县乡村孟国桢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郭锐是个细心人。发现孟国桢交遗书时,脸上有泪痕,知道他是独生子。我们将情况报到连部。连部做好记载报到营部。从全排的遗书看,没有一人,家有妻儿,全是光棍。 昨晚我考虑了半夜,也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因离家十多年了,一直没有机会和家里通信。也不知道母亲还在世不。中午,看了郭锐的遗书,学到了一点。下午,我这样写道: 尊敬的母亲大人: 你现在身体还好吗?家里一切都好吗?儿子不孝,出来十多年了,因戎马倥偬和诸多原因,一直没给家里写信。我知道,家乡早已解放了。我已于前年,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在,儿子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打仗,生死难卜,假如我在朝鲜牺牲,妈不必挂念。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妈深明大义,儿子为国尽忠,妈应当感到光荣。 顺问哥嫂吉祥安康! 湖北省郧县黄龙区鲍山峡镇孟家坪村朱世学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大部分战士没读过书,不识字,请人代笔。班里收齐,交排里,交连部,最后上交团部留守处。 再说战士孟国珍,他的情况逐级上报到团部,张宗会批示“孟国珍同志留下,暂留团部留守处”。哪知孟国桢不愿意,闹着要去朝鲜。最后他不得不执行团部命令。 第三天和第四天,写决心书、念决心书。战士们又为难起来。郭锐跑到营部,从干事手中找来一份决心书模式,自己写好后拿到各班传看,我照着写下了自己的决心书,我这样写道: 尊敬的党中央毛主席、尊敬的祖国人民: 我志愿响应抗美援朝的伟大号召,奔赴朝鲜。不怕美军,不怕牺牲,英勇顽强,勇敢作战。誓死完成上级交给我排的光荣任务,冲锋在前,绝不退缩;誓死保护朝鲜人民的财产利益;誓死捍卫我军和祖国人民的尊严。 决心服从命令,听从指挥。遵守军事纪律和政治纪律。尊重朝鲜人民群众,不破坏两国关系,不调戏朝鲜妇女。为保卫祖国、保卫和平,英勇杀敌。为党中央毛主席争光,为祖国人民争光。 599团1营机枪连1排排长朱世学 一九五一年六月九日 当晚,各排长、副排长在连部念决心书,营长李歆合又来机枪1连检查,由于天气比较闷热,大家都没戴帽子,露着光溜溜的脑袋。只有副连长杨晓新仍戴着帽子,帽子下露着头发。李歆合看见后,大声道:“杨副连长,人家都光着脑袋,你怎么戴着帽子?把帽子摘了,让大家看看。” 杨晓新慢慢取下帽子。李歆合讽刺道:“哦,你还留着头发。战士们,排长们都剃了光头,你还留着。你是想到朝鲜去找女人相亲,还是去打仗?我问你,假如你负了伤,怎么给你包扎?” 杨晓新道:“营长,我明天就去剃。” 李歆合道:“这就对了。” 第四天,各排集中,人人要念决心书。各班战士们都拿着一张白纸。我问郭锐:“郭排长,不是有模式,让大家照着写吗?怎么都没写?” 郭锐愕然无语。1班长李正清突然咬破自己的中指,鲜血直流。他用自己的中指血歪歪斜斜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李正清的感召下,三个班的战士们都打开自己的针线包,拿出针来扎破中指,写下各自的名字,用鲜血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看到这样精神,这场面,我感动万分。道:“大家有这种精神,这个决心,我们一定能够打胜仗。” 我排的决心书上交团部留守处,张宗会听说后,精神一振道:“有这样的志愿军,就一定能够打败美帝国主义。”他让留守处的同志把我排战士们的决心书贴到墙上,让大家观看。并把情况上报师部。 四天很快过去了,团部来人教唱《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二章、初入朝 化道违法异国路 七十二、初入朝化道违法异国路 诗曰: 初入朝突遭敌机轰炸,志愿军奉命去救娃娃。 谁知他竟起心偷采花,身背孩童把情况问查。 小孩儿天真吐露真话,爸爸部队当官把敌打。 家中只有一个好妈妈。斯人听知心喜意又遐。 慢踏蜿蜒山路送回家,送子归主人煮饭供茶。 恩公竟欲求同床共榻,妇 新郧山一兵 第 32 部分阅读 家中只有一个好妈妈。斯人听知心喜意又遐。 慢踏蜿蜒山路送回家,送子归主人煮饭供茶。 恩公竟欲求同床共榻,妇人难推只好答应他。 不曾料这厮如此胆大,丈夫夜归恨不千刀刮。 中国军人这等无王法,将他捆送交中方正法。 坏关系损伤我军教化,堪笑贪欢落得把头杀。 劝君做人忠慎莫狡黠,身稳口稳手稳走天涯。 一九五一年六月十二日,丹东。 这天,团部通知各连派员去团部领急救包和军械。徐文星命我带领他们去团部。我心想,连部有副连长,指导员。为什么派我去呢?由于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问道:“这是代表连部,我这个排长去怕不行。怎么不让陈指导员或杨副连长带人去?” 徐文星叹口气道:“嗨,别提他俩。一下午就不见了他俩的人影儿。今天,不又是上街瞅女人去了。见了女人,脚都挪不动了,眼睛都僵了,你还是去一趟吧。” 我又问道:“还要发什么作战器具呢?铁锹,十字镐,各班都有,发的多了,背不动,行军路上麻烦。” 徐文星道:“主要是领急救包。另外还有锯子、斧子、刀子吧。每排去三人,连部去两名干事。你领取后,就地分到各排。” 一行十二人很快来到团部,排队等候。战士们都在一旁站着。我边等边想,我们是机枪连,带锯子、斧子干什么呢?难道要让我们修路架桥?其实,各机枪连来的人都困惑不解。机枪3连副连长范岱发牢骚说:“我们是重武器连,怎么带这些东西,那要工兵干什么?” 此话被正好站在屋里的团长张宗会听见,只听张宗会吼道:“这是哪一个在外边胡说?嗯。” 范岱听见是团长的声音,吓了一跳,咧着嘴缩着脖子。只见张宗会从屋里走出来,两眼瞪着范岱道:“是范岱吗?” “是我,团长。”范岱小声答。 张宗会训斥道:“范岱,你是玩机枪的。我问你,架机枪需不需要修掩体?到了朝鲜前线,房屋都被炸坏了,毁光了。你不挖掩蔽部,不挖坑道,你住什么地方?敌机来轰炸时,你朝什么地方躲?难道这些也让工兵去干吗?” 犟脾气的范岱索性问到底:“那,那还要带锯子、斧子干什么?难道还要修路架桥?” 张宗会见范岱继续顶嘴,忍着性子又解释道:“那是为修坑道时需要伐木做支架准备的。要伐木,需不需要锯子、斧子?你个范岱呀范岱,你就敢顶嘴,还有想不通的吗?” “没有了。”范岱答。 张宗会道:“这就好了,各连来的人回去后要认真给战士们解释好。” 领回了工具和急救包,我到临时连部交任,见指导员吴化道在对着镜子刮胡子。徐文星压着脾气换了口气说:“哟,指导员,你准备去朝鲜相亲啊,朝鲜女人多。等一等再说吧,朱排长把连部的一切东西都领回来了,你把连部的工具和急救包分发一下。” 吴化道道:“不是由干事们都分发好了吗?行,我来问问。” 吴化道检查工作去了,徐文星咬着牙道:“象这样,早晚会出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部队如箭在弦。 六月十八日,(农历五月十四)部队早早地饱吃晚饭,各自背上被包,十天的粮食,武器,子弹和各种军械。驮马畏足草料,驮着粮食和子弹,集结鸭绿江北岸。 鸭绿江;这条后来使中国人妇孺皆知的河流,如果没有抗美援朝战争,并不为多数人知道。它象一把利剑把朝鲜和中国劈离开来,使朝鲜半岛和大陆板块分离出去。它又象一根纽带把中朝两国人民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唇齿相依,一衣带水。一千多年来,是中朝两国人民友谊的象征。军中有一首战士写的歌: 鸭绿江水深又深,两岸人民心连心。 朝鲜国土三千年,生死与共永相邻。 河上架有两座草木结构的浮桥,是中国志愿军入朝的绿色通道,多次在白天遭到美国飞机的轰炸,是中国工兵近日乘夜赶修起来的。 夜幕降临,部队静静地出发了,每人负重近六十斤,一个跟着一个地走在鸭绿江的浮上,真有歌中唱的“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感觉。我带着本排四十八人,三挺重机,三挺轻机,六匹驮马,夹在队伍中,踏上了朝鲜的国土,向南挺进。 明月东升,照在鸭绿江上,照在前进的路上;照在志愿军战士的脸庞上。诗曰: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月出皓兮,佼人壮兮。 月出明兮,佼人勇兮。 征途远兮,使命荣兮。 抗美帝兮,保家国兮。 队伍不敢走大路,专门翻山越岭。日宿夜行,天当房,地当床,树林当帷帐。 第五天,部队过了清川江,来到介川山地,已是人困马乏,战士们的衣服,夜晚汗湿透,白天,因怕暴露目标会招来敌机而不敢晾晒。一直穿在身上,直到暖干。这天清早,我们机枪连正来到一座高山上,天已大亮。徐文星欲翻越此山,下到山沟去宿营。突然命令到:“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宿营。” 吃过炒面,战士们把各自的武器伪装好,驮马也穿上伪装网后,各自找地方休息了。靠着树的;蹲在坎下的;睡在草丛里的;运气好的能找着一个土坑或石岩屋。有些战士疲劳得连被包都未解下已酣然入睡。我和郭锐检查完本排,看有无丢失武器弹药和工具的情况后,正欲找地方休息,团部的通信员到,说:“团长命令,各营召开连长、排长会议,了解一下战士们的情况。” 由于营长李歆合一直跟着机枪1连行动,一直在我们身边,步兵连,有的已翻过山,有的还在后边的半山坡上,李歆合命令通信兵道:“赶快通知各连长、排长们来这里开会。” 会场是在一个石岩下的斜坡上,有的靠着树兜;有的蹲在大石头上;有的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李歆合先让大家说说几天来的情况,步兵2连连长陈运生反映说:“营长,刚才听我连有几个战士说,昨夜,我们行军时,发现后面跟着两个陌生人,穿着志愿军的服装,背着被包。当时,他们只当是其他连队跑掉队的人,没有理他们。可是天亮以后,那两人突然不见了。” 此事引起了李歆合的警觉:“哦,昨夜什么时候?” “大概是后半夜,因后半夜有月亮。”陈运生答。 李歆合道:“会不会是李承晚的特务?乘我夜行军跟踪我们,掌握我们部队的情况。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赶快报告团长。通信员,通信员!” 营部的三个通信员,个个都躺在草丛里睡着了,听到喊声,猛醒来答:“到!” 一名通信员奉命去团部汇报。 会议继续。综合反映的情况有三种:一、天气比较热,部队夜晚行军,出汗很多。特别是机枪连,负重量大,流汗更多。衣服汗湿,天亮住下后,湿衣服继续穿在身上。浑身又开始发冷,怕时间久了,会生病。二、官兵们天天吃炒面,喝凉水。虽然在国内进行过喝凉水训练,但是到了朝鲜,不服另一方水土,部分人开始拉肚子。浑身没劲,走不动。要求停下休息两天。三、各连担心的是到了农历五月底,月亮出得很晚,黑夜里行军,道路不熟,如果有人摔跤、摔伤,走不动路,拖累别人,也会拖累整个部队。建议:部队夜间走大路,不走山路。 李歆合命通信员将三种情况上报团部。第二个通信员刚走,第一个通信员返回来,传达团长的命令:“我们身边有特务。各连注意隐蔽,特别是机枪连,要把武器隐蔽好。很可能马上有敌机来轰炸扫射。” 上午十点多钟光景,太阳火辣辣的。驮马卸了子弹箱,自由自在地啃着山草。很多战士都在睡梦中。我刚躺下,正要入睡,忽听见南边天空,传来“嗡嗡”的飞机声。眨眼间,五架飞机由南向北飞来,在头顶盘旋。一会又降低高度,绕山飞行。显然,敌机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虽然隐蔽得好,敌机还是发现了情况。开始投弹扫射,幸运的是敌机的主要目标是另一座山坡。并对一条山沟进行了疯狂地轰炸。。对我们所在的山只是盲目地打了几梭子弹。忙碌了近半个小时后飞走了。 李新合叹道:“我只意识到有特务,没想到别的事。团长真敏感!他怎么会意识到敌人会向他的空军发报呢?” 灾情经过了解,各营没有伤着人,只是打死了几匹驮马。我们机枪1连一匹驮马的腿被打断了。团的马也被打死了。 空袭过后,团长分析道:“敌机很可能出了差错。会不会把我们所在的山当成了他的情报人员所在的山,而把另一座山当成了我们所在的山。” 有人接话道:“这么说,敌人的特务被炸死在那山上了。” 张宗会道:“很难说,也许特务在另一山上。反正敌人搞错了。” 张宗会综合各营反映的情况,他考虑到,一旦把战士们的身体搞垮了,还要连续行军,就会出现更大的麻烦。到了前线有了作战任务,怎么打仗?于是决定原地休息两天。 却说空袭过后,由于紧张的心情没有完全缓和,部队一时没了疲劳和睡意。站在山上四望,回首北面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不知自己是从哪一座上走过来的。南望,山势较矮。脚下的半山腰处,伸出一道小山梁。好象人坐着时弯曲的膝盖。一条公路翻过山梁,好象一条玉带搭在山梁上。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阳光下,公路上的一切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午一点许,正要休息,无意中朝山下的公路上望了望。公路上出现了一位老太太,领着一个约六、七岁的小孩。好象是奶孙俩,正由东向西翻越山梁。正在这时,南方的天空中又传来嗡嗡的机群声。部队迅速隐蔽。却担心山下的那奶孙俩会暴露目标,影响部队。倏忽间,机群带着巨大的响声来到上空盘旋。只见公路上的奶孙俩吓得不知所措来回乱跑。果然,敌机发现了“目标”。集中火力,轮番伏冲下去对着公路以及公路两旁的山坡、山沟进行轰炸和猛烈地扫射。老太婆中弹倒地。小孩吓得瘫在地上。 三班长蔡敬之见状,怒火填胸。他要架机枪,请示我道:“排长,真是太可恨了,何不把机枪起来打他狗日的?” 有战士也说:“是的啊,飞机飞得比我们还低,这么好打,为什么不打?” 不等我说话,副排长郭锐道:“不行,不能打。” 我赞同道:“对,不能打,一打就会暴露整个部队的目标。” 大家只好忍着气,眼看着敌人行凶。飞机疯狂扫射后终于飞走了。群山又恢复了宁静。小孩突然站起来,望着老太太大声哭号。哭声传到山上。我们听得清楚,看得真切。 蔡敬之道:“那孩子挺可怜的,我下去问问。” 郭锐道:“排长,我看是不是派个人下去把那孩子抱上来?我们中没有人懂朝语,怎么办?” 我答:“抱上来,不影响我们行军吗?谁照看?转念又一想,那孩子无依无靠,没人管怎么行?我们来的宗旨是抗击美帝,保护朝鲜人民的生命财产。应该把他抱上来。这事得要请示连长。” 正说着,连长徐文星和营长李歆合来排里询问情况,后边跟着指导员陈化道和三个勤务兵。李歆合问:“1排长,刚才敌机又来扫射,你排正在这山咀上,不要紧吧?” “我们隐蔽得还好,没出问题。”我站起身随便答道。并指着山下道:“那儿有个孩子,那个大人刚才被炸死了。战士们要下去把他抱上来,我正要请示连长,你看怎么办?” 徐文星望望山下,想了想道:“我们不能不管,也不能把他抱上来,应该问他家人在哪里,把他送回家去。可派谁去好呢?” 李歆合朝后看了看,见吴化道站在身后,忙说:“吴指导员,你懂点朝语,你去问问,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陈化道道:“这,还是叫别人去吧。” 李歆合道:“只有你懂朝语,你去辛苦一趟,若能把那孩子送回家,我上报团部,给你记一功。那就是我们入朝以来的第一功。” 陈化道道:“是,一定完成任务。” 徐文星道:“无论如何,你必须在天黑以前返回来。” 陈化道答:“是!”便带着勤务员下山而去。我们在山上休息着,等候着。 很快,他们到了小孩面前。吴化道抱起那孩子哄了一会,然后放下,和勤务兵一起把那老太太的尸体抬到路旁,折些树枝掩盖后,吴化道背起小孩朝西边的山下走去。 太阳落山时,吴化道的勤务兵回来了,徐文星问道:“怎么你一人回来了?吴指导员呢?” 勤务兵答:“吴指导员说,他一人就够了,不需要两个人。他让我先回来了。” 徐文星批评道:“你是他的勤务兵,你有职责照顾他,保护他。假如他遇到敌人,也好有个照应。他一人去,遇到敌人怎么办?” 勤务兵心想,再去追,已追不上了,感到很委屈。徐文星很担心吴化道的安全。一直等到天黑,不见陈化道的影子。急得他又要发那位勤务兵的脾气:“你,唉!” 勤务兵哭着说:“连长,是指导员叫我回来的,不是我要回来的。我现在去找他。”说着他准备下山。 徐文星吼道:“你给我站住!”他停了片刻又缓和脾气道:“等不到他就不等了,咱们就地休息吧。幸亏团长命令今晚不行军。如果继续行军,你们说咋了?那会把吴指导员一个丢在这儿。明天再说吧。” 夜,忙碌的夜。团长传令,让各炊事班隐蔽做饭,让战士们吃顿热饭,吃顿饱饭。但不得有火光。于是各炊事班在黑夜里忙着修灶置锅。战士们帮着找柴,用人围着,当人墙挡着火光做饭。 次日早晨,仍不见吴化道返回。徐文星让我排1班长李正清带班带上两挺轻机枪,让那位勤务兵带路去找吴化道。徐文星焦急地等待着。 直到午后,李正清带着他的班风风火火地回到山上。吴化道跟在后边,只见他情绪低落,见了连长,突然变得象犯了错误的孩子见了家长一样,不敢说话。 徐文星觉得奇怪,笑问:“吴指导员立了功,应该高兴才是,怎么……” 李正清不等连长把话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徐文星打开信,由于是朝语,他不认识。正要让吴化道读译,李正清道:“连长,这信最好拿到营部找人翻译。” 吴化道慢慢走上前嗫嚅道:“营长,能不能不上交营部,我犯了错误。” 徐文星莫名其妙道:“营长说给你记一功,怎么变成错误了?” 李正清拉着徐文星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只见徐文星一怔,脸色也沉了下来。走过来,神态凝重的说:“此信非同小可,我不敢作主。” 徐文星亲自拿着信去了营部。营部上交团部,找人翻译。 原来,陈化道从小孩口中得知,家中只有妈妈,爸爸在部队当兵,顿觉有机可乘,命令勤务兵返回,独自一人把小孩送回家。小孩的妈妈年轻、漂亮、娴慧。由于上午遭到敌机轰炸,正担心孩子在姥姥家的情况,见一中国志愿军把孩子送了回来,感激不尽。端茶递水十分客气,并做饭招待。饭后吴化道不肯离开,不思归队,提出要和少妇同居。少妇坚决不答应。陈化道哪里肯放过,一再纠缠。并掏出手枪相逼,少妇勉强依从。 却说少妇在人民军服役的丈夫是一名少校,得知家乡遭敌机轰炸,不知家人情况怎样。因离家不远,就带着两名随从星夜赶回家中探看。正撞见吴化道与其妻同床。妻哭泣讲述了事情经过。少校怒不可遏,就要当场毙了他。吴化道跪地求饶。少校考虑到两军关系,此事应当交给志愿军他所在部队处理。问他是哪个部队的,团长叫什么名字?吴化道认死也不肯说实话。少校命随从把吴化道捆起来,不让他走掉。打算一定要找到他的部队。 次日,当少校正着急怎样去找志愿军时,李正清带领本班找到了他的家。见吴化道被捆着蹲在地上。经过相认,明确身份后。少校写了一封信,交李正清,转交所在部队团长。并互相留下了所在部队的番号。 李正清带着少校的信,押着吴化道返回。路上,李正清赖于上下级关系,作主级吴化道解了绑绳。吴化道一再请求李正清不要将此信上交。李正清,共产党员,又赖于班里战士们的眼睛,他不敢隐瞒。 信被译出后,吴化道也很快被押往团部。经过审问,吴化道对自己的错误行为供认不讳。又经过李正清等战士们多人证实后,团部判处陈化道死刑,判决结果上报师部,师部批道: 吴化道的行为违犯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军纪,破坏了中朝两军关系。给中国志愿军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情节恶劣。初入朝,就出现此类事。为维护军纪,教育部队,必严惩。将吴化道就地正法。 中国人民志愿军67军200师师长盛治华 一九五一年六月----日 吴化道被枪毙了。这样死在朝鲜,毫无意义,也有意义。他的死严肃了军纪,既教育了中国志愿军,也给朝鲜人民军一个交待。留下的遗憾是那名少妇不该是朝鲜人军军官的妻子。如果是老百姓,他也许死不了。 人的一生,就是受道德和纪律约束着。违犯了道德和纪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正如陈毅所说“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吴化道平时为人挺好,诚实和气。就是有些大胆放荡。他一时糊涂生了邪念,违犯了军纪,断送了送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他的死和成千上万的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人相比,太没有意义了,人死名臭。对陈化道的处理方式,报朝鲜人民军少校所在的部队。 军官会上,张宗会总结道:“陈化道破坏了军纪,更严重的是他拿枪威逼人家,情节太恶劣。在介川,一天内,两次遭敌机轰炸,要说不幸运也算幸运。第一次是敌人误会了,看错了山。第二次,是好奶孙俩为我们作了掩护,把敌人引到她们那一边去了。不然的话,我们会吃亏的。下面,我要求三件事情。”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三章、犯教条 违令单枪击敌机 七十三、犯教条违令单枪击敌机 西江月: 异国征途如梦,行军彻夜危艰。哪堪太正受讥馋,死扣教条作乱。忠勇正直已惯,杀敌本意悠然。高林暗揍敌机舷,激起贬褒一片。 上回说到,第599团在介川召开排长以上干部会议。团长张宗会总结了入朝以来的情况后,又有了新的要求。他讲道:“以后行军,我作几条要求,请各连排记住并依照执行。一、行军途中,连与连,排与排之间,距离不要拉的太远。多注意点,发现行踪可疑的,不认识的人,无论他穿着什么衣服,不要问,立即抓住他。如果他说不出所在的连队,或有反抗,就地枪毙。二、我们的行军路还远。据师部指示,前方有一志愿军物资转运站。到那里后,要补充分发一批粮食和子弹。粮食多了,子弹多了,我们的负重量也加大了。那让谁驼运呢?是不是全部让驼马驼运?如果那样的话,那不会把驮马累死吗?现在我规定,排长以上的干部,包括我在内,除自己背自己的行李外,每人要分发十天的军粮,自己带上。战士们负重量就更大了。每人除行李、军粮外,还有大枪、一百颗子弹,四颗手榴弹。比我们至少要多负重二十斤。另外,各连部、各营部的干士们,和连队里的战士们一样,也要带子弹、手榴弹。这样做,主要是减轻驮马的负重量。假如把牲口都累死了,怎么办?那就会全部由人来驮运。那就更困难了。三、每个排,将各班的驮马集中,成立一个驮马班。正副排长要明确分工。排长主要负责军事,管理武器弹药,如果损坏或丢失,拿你排长事问。副排长主要负责驮马班,驮马的草料,战士们的生活。最后,我再重申一遍,任何个人的行李和粮食,不得让驮马驮运。今晚出发,继续前进。” 又一天一夜后,部队行至一条大山沟里,在这里补充了粮食和子弹。部队出发,继续暮行晓宿,向遂安进发。由于分工明确。我背着自己的背包和粮袋,单纯地领着三个机枪班和炊事班前进。郭锐领着驮马班,载着作战器具、成箱的子弹和粮食缓慢地在后边跟进。 每匹马负重约二百斤。加上翻山越岭,道路难行。所有驮马班渐渐掉队,距离越拉越远。队伍只好走一走、停一停、等一等。由于驮马行走不动。郭锐和马夫们常常急的满头大汗。驮马累得四肢打颤。 为了减轻驮马的负重量,加快行军速度。又一黄昏出发前,我命本排每位战士多带十斤粮。这样算来,每匹马至少可以减少五十斤的载重量。于是,我排的驮马班就能够跑得轻松,冲在前面。 又一早晨,天亮时,正好走在一个山沟里,部队停止前进。各排的炊事员们都开始忙着修五眼灶做饭。这是军中的新发明,新要求。因为五眼灶可以散发烟雾。不易被敌人察觉。 我一直在盼望着驮马班跟上来。可一望再望。不见驮马班的影子。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见郭锐带着驮马班出现在山道上。驮马都迈着艰难而沉重的步子。我感到非常奇怪。心想,已经给驮马减轻了负担,怎么还走的这么慢? 等马队走近,我见马背上多放了一些粮袋,有的马背上还放着子弹带。我问道:“郭排长,那些粮袋和子弹都是哪些人的?” 郭锐小声道:“那些都是连部的。有连长的,还有副连长的。后半夜,我们驮马跑得快,追上了连部的人。当时连长走得很累,见我跟上来。要我帮他把粮袋捎一程。我答应后,就把粮袋接过来放在马背上。谁知连部的其他人,包括干事、理发员一哄而上,都把粮袋朝马背上放。有的甚至解下子弹带也放到马背上。连长不阻拦,我也不好拒绝。这样,马就走得慢了。 听了郭锐的讲述,我很生气。道:“谁都知道团长的命令。连部的人带头不执行命令。这还行?先把他们的粮食藏起来,看他们早晨吃什么。” 郭锐连忙劝道:“排长,不能这样,忍一忍。里面还有连长的。” 我正犹豫。忽听见后边,沟那边的山道上传来叽叽喳喳,嘻嘻呵呵的声音。郭锐道:“是连部的人,连长跟上来了。” 我更加生气道:“不行,我们的人受累,马受累,他们倒轻松快活。” 当时,我有一名勤务兵,名叫张文祥。我大声命令道:“张文祥,把那些粮袋都给我藏起来。”我又对郭锐道:“郭排长,他们来要粮时,你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张文祥一挥手,马夫们高兴地帮着把连部所有的粮袋藏到一个大石头的后边,并折些树枝盖着。 连部在一面斜坡上的山洼里找好宿营地。炊事员来取粮食,问道:“连部的粮食呢?” 不等郭锐开口,我一本正经地抢先说:“连部的粮食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 炊事员见我板着面孔,什么也没说,转身回连部去了。不一会儿连长的勤务兵小谢来了,问道:“朱排长,连长请你把粮食还给连部。” 我没好气地说:“我们没有拿连部的粮。把粮食给了连部,我们吃什么?没有。” 小谢只好回去了。副连长杨晓新来了,笑道:“1排长,咋搞的?这么大的脾气。你看各排都在做饭。我们连部没粮咋行?我们固然不对,你不能不让我们吃饭呀!走了一夜的路,早就饿了。你想把我们饿死呀?你咋是这种脾气。” 郭锐担心我继续耍脾气不给粮,劝道:“排长,你看副连长来了,给了吧。” 我稍压火气,解释道:“杨连长,对于机枪连来说,各排的武器弹药、粮食、辎重、工具都是一样的。我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我有意减轻了驮马的负重量,而加重了战士们的负重量。连长也好,副连长也好,你们的粮袋,我们帮着捎带一下是可以的。连部的那多干事们都把粮袋子放到马搭子上,战士们会有情绪的。好,你来了,粮在那儿。”我指了一下大石头。 杨晓新转身向后一招手,上来几名干事,把粮袋子搬了回去。 吃过早饭,战士们不论地上干与湿,土坎下还是大树底下,倒地便睡。真是饥不择食,瞌睡来了不择床铺。郭锐去安排伪装隐蔽驮马。 我检查完各排的情况后,勤务兵已给我找好了“床铺”。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壁旁,铺了一些树叶。我正要躺下,连里传令各排长开会。我一阵紧张,心想,准是为了我不给粮的事。难道要处分我不成?突然又想起在国民党时,在卢龙县易家庄,营长的勤务兵仗势欺人,被自己打断了胳膊受批评的事。事后,人们叫我“大红脸。”这回是在**的队伍里,为了执行团长的命令,得罪了连长。也是没有好日子过的。转念又一想,连长也不会把我怎样。于是,我满不在乎地来到连部所在地。会场设在一个树林里。营教导员万一山也在场。肯定是连长许文星把他请来的。徐文星见我到,绷着脸,没理我,显着生气的样子。我谁也没打招呼,搬了一块石头,远远地坐着。2排、3排的排长们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一会看看连长,一会看看我。万一山起身道:“1排长,我们到那边走走去。” 我起身跟着万一山走过两棵大树后,他很客气的小声说:“1排长,今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团长也知道了。谁是谁非,谁对谁错,我们心里都有数。不过,你的性情太硬,炊事员去拿粮,你不给,就已经够了。连长的勤务员去拿粮,你又不给。你也太不给连长面子了。你眼里还有连长没有啊?今天,可能要在会上批评你几句,无论批评得对与错,轻与重,希望你要忍一忍,千万不要顶撞啊。让他们出出气。他们毕竟是你的上级。遇事要学会忍一忍,让一让。不要硬断不弯呀。其实你让一步,人家心中也有数。今天是团长让我来解决这个事情,希望你要配合一下。” 我气未全消,道:“教导员,我心里有话,还是要说。连长是关心他的干事,还是关心他的战士,关心他的整个连队?他让帮他捎带一程,这没关系。他就不该让他的干事们,还有理发员都把粮袋放到马背上。有的甚至连子弹也驾到马背上。他们有战士们辛苦吗?请教导员放心,今天,我听你的。不管他们怎么批评,我都不顶撞。” 万一山高兴地说:“好,好,听我的就好。” 转回来坐在原来的石头上,剪着手抱着膝盖,低着头,等着受批评。万一山把他的石头挪到我前面坐下。大伙各自随便找地方坐着。只有徐文星和杨晓新站着。会议开始,徐文星首先总结了第二阶段本连行军的情况。然后,话题一转,他说:“我们这个连队就是一个大家庭。我们要讲团结,不要各自为阵,各顾各。在这里,今天,我要批评1排长朱世学同志。他头脑里只有他自己的小圈子,缺乏革命的集体主义思想。他没有协作精神,不讲团结。虽然团长是那样要求的,但是情况要灵活处理嘛。他只会死扣教条,他是教条主义,犯了资产阶级的教条主义。今天是行军,他敢不让我们吃饭。明天作起战来,如果其他排需要他去增援,他为了保存自己的力量,哪个还调得动他?遇事,他还翻脸不认人,他既是教条主义,又是红脸官,红脸汉。” 他越说越气,接着说道:“我看,他那个排不是解放军,也不是志愿军,是什么呢?是他朱世学自己的部队。……” 万一山听到此,突然站起来阻止道:“嗳,话不能这么说,批评几句是可以的,不要越说越过火。徐连长,对于你的批评,朱世学同志态度很好。朱世学同志就是脾气倔,个性强。人是个好人,好同志。我看你们都有错,团里要求,从营长到士兵,自己的粮一律自己带着,你连长工作忙,有时候请人带一程或放到马背上,不是不可以。可你连部其他人都这样做,那就不对了。你怎么不管一下?朱世学同志受了批评,以后希望能够改脾气。我看,这个事情,就说到这里,就此打住。今后,都不要再提了。” 散会了,人们陆续离开了会场。我仍旧坐在石头上低着头暗想,参加解放军来到这个连两年多来,从来没见过连长说这多话。以为他是一个言语不多的人。没想到,他批评人这么深刻,言词这么尖锐。完全是无中生有,让人难以接受。又一想,如果在国民党,这样对待连长,非挨打不可。可受这种批评比挨打更难受。看来,干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不能不认真,也不能太认真。在革命队伍里,我得出一个结论: 纪律必须遵守,教条不能死扣。 处事难得宽容,人际需要憨厚。 猛抬头,见人们都散去了。只有郭锐站在我身旁,他见我抬起头来,小声道:“排长,事情没什么了不起,没那么严重,你想开些。走,回去休息吧。走了一夜的路,太累了。” 郭锐的言行感动得我差点流出泪来,真是难得的好同志、好兄弟。 又是黄昏,部队依序起行,越过新成川,向一股铁流一直向南涌去。又经过三夜的行军,到达桧仓西部的立石里。这天,天刚亮,队伍在一条四十多里长的山沟里停住脚步。向南出沟口便是南江。整个队伍象一条巨龙卧在沟底,头枕南江北岸,尾架沟垴山梁。一夜的爬山涉水,行军上百里,早已是疲惫不堪。刚一住脚,很多战士的被包尚未解下,粮袋还在被包上,怀抱武器倒地便酣然入睡。战士们的确太累了。炊事员虽负重较小,走了一夜的路,同样也累。他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忙着修灶、找柴草烧火做饭。我克服着困倦,迷迷糊糊地对各班的武器弹药,粮食,士兵的身体,以及驮马的草料等一一叮问后,才能躺下休息。 却说团长张宗会,他未能休息。他见沟底没有遮蔽物,到处都是光跶跶的大石头和碎石滩。心想,假如有敌机来袭,部队没有隐藏之处,咋办?他抬头发现沟两边的山上有成块成块的树林和竹林,可以隐蔽部队。他传令:“各部队抓紧时间吃饭,饭后迅速转移到山上去,到树林里去,到竹林里去隐蔽休息。2营和3营到沟西边的山上,1营和团部机关移军沟东边山上,分散隐蔽。找不到柴草,可先到山上去,后做饭。” 1营营长李歆合仰望东面山峰,垂直高度约三百多米,山的下半部陡峭险峻,石崖较大较多。但有盘山小路蜿蜒通往山顶。山顶有一片一片的树林和竹林。他招集各连长划分隐蔽区域后,说:“驮马上山困难而危险,将全营的驮马统一集中隐蔽到里边的那个小山沟里去。各驮马,各枪支,人员全部穿好伪装衣。如有敌机来,不得暴露目标。” 各连草草吃过早饭,有序朝上移动。 却说营部,总是跟着机枪连行动。上得山来,山顶有一个马鞍形的山洼,山洼的右边长满了碗粗的树木,机枪连隐藏在这树林里。洼左边有一片山坡竹林,营部去了竹林。步兵连去了山梁背面。徐文星吩咐道:“各排按顺序,1排在前,2排居中,3排在里边,连部人员跟着3排,各自找好机枪位置,隐蔽好。” 我来到山洼口,下面是一道悬崖,站在崖顶,鸟瞰沟底,约三百米。站在林边回首北望,可以望见营部驻的竹林。可以听见互相喊话的声音。我安排好三个班的位置后,也披上伪装网,坐着自己的被包靠在树上,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徐文星的勤务兵小谢来把我叫醒,道:“1排长,团部要召开连长以上干部会议,连长说,我们连让你在‘家’负责。” “是!”我答。小谢走后,我一阵纳闷,自从藏粮的事情过后,自己一直没有和连长打过招呼,没有和他说过话。总认为连长还在记恨着自己。并认为连长的批评太狠,心里一直不好受。这次,连长让我暂时负责全连的工作,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不管怎么说,是对我的信任吧,我顾不上休息,立即到各排去走走看看。全连的战士们包括连部的干事们都随便地躺在树林里,个个都睡得很香。机枪部件和子弹带放在身边用树枝盖着。 傍午,突然从南边“嗡嗡”地飞来三架后来得知被称为“油挑子”的美F——84战斗机。掠过我们的头顶,直向北飞去。十多分钟后,飞机转来了。降低了高度,在2营? 新郧山一兵 第 33 部分阅读 龋?营和3营所在的山前盘旋一圈后,直向1营飞来。由于飞得比我们所在的位置低,可以看到飞机的背部。飞机飞得很慢,有时还倾斜着机身飞行,象山鹰觅食一样寻找目标。战士们都被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都不敢动弹,唯恐暴露目标。飞机绕山一周后,没发现情况。好象不甘心,又朝北去。我想到敌机飞得那么低,离我们那么近,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把机枪架起来。不然可以用机枪揍他。见敌机又北去,想它肯定还会转来的。我叫杨化恩道:“1班长,赶快把你的机枪般到这里来,安装起来。敌机转来时,如再从这里过,就揍它狗日的。” 杨化恩很快把枪安装好了。我又一想,遇事要请示,不能冒昧。便向里边山坡上竹林里的营部喊道:“畏!营部是谁在屋里?” 营部传来万一山的声音:“畏!是我呀,有什么事啊?” “教导员,刚才那家伙飞得那低,没打,太便宜它了。我想把枪架起来,如果它再从这里转来,就打它狗日的。你看行不行呀?” “畏!1排长啊,千万搞不得呀!不管它飞得多低,你都不要理它。你不要惹臊啊。惹了它,暴露了目标,可不得了呀!你听我的命令,忍着点儿。” “好吧!”我一边回答,一边把机枪挪动到大树下,枪身靠着树。我又喊道:“教导员,我把枪架好了。” 万一山大发脾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不听命令呀?我告诉你,如果敌机再来,没有我的命令,你千万不能打呀!” “好的,教导员,我一定听你的命令。” 话音刚落,三架“油挑子”嗡嗡地转来了,顺着我们夜间的行军路线超低空转来了。飞机仍飞得很慢,好象是在尽力搜索山上山下的情况。显然敌人已经知道有一批中国志愿军已经到了桧仓的西部山区。派飞机来往返侦察,寻找我们。树林里静悄悄的。眨眼间,敌机已飞至我的正前方,比上次略高,离我不到二百米。 我的心痒痒的,手痒痒的,没有考虑自己的后果,没有考虑会给整个部队带来什么灾难。没有得到万一山的命令,我迅速挂上弹带,让杨化恩托着。我调好标尺,对着后边一架敌机就开火。一棱子弹打上去,却无济于事。我一时害怕起来,心想,‘偷鸡不成,反丢把米’,可就完了。它如果转来轰炸,扫射,自己的性命是小事,全营就完了。不禁浑身直冒冷汗,容不得我多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有一梭子打出去,一发发子弹追着“油挑子”的屁股打了上去。突然“嘭”的一声响,是飞机的油箱中弹爆炸。只见那个“油挑子”拖着一股长长黑烟倾斜着向南滑去,落入南江。 我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心里正发抖,后面山上传来万一山的声音:“对了,对了,1排长,让你打中了。” 树林里一片欢腾:“啊,打落敌机啰!打落敌机了啰啊。我们连打落了一架敌机哟!” “排长,你打得真准啊!祝贺你,你立功啦!” 听到教导员的夸奖和同志们的欢呼声、祝贺声,我才回过神来,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吩咐杨化恩道:“1班长,把枪拆下来,让战士们套上枪衣,我去营部一趟。” 来到营部,万一山站在高处,老远就说:“1排长,你真行,打落一架敌机,我向团部汇报,给你记立功一次。” 我却忧心忡忡,没有一点高兴劲儿,道:“不,教导员,我今天没有执行你的命令,我随便开枪。虽然打落了敌机,却暴露了目标。违犯了军纪,应当受到批评。我看到敌机飞得那么低,离我那么近,忍不住就开火了。你批评我吧,也不要向团部汇报。” 正说着,营长李歆合带着勤务兵气喘吁吁地从山那边的团部赶了回来。一见万一山就问:“刚才我们营哪一个打飞机?团长发了脾气,要我先回来调查情况,团部马上就要来人。” 听营长这么说,我心想,这么快,团里就知道了,今天犯了大错误。团长发脾气了,肯定要处分我。就更加窘迫起来,心里开始哆嗦,嗫嚅道:“营长,是我,是我打的。” “你打的,谁让你打的?谁命令你打的?”李歆合瞪着两眼问道。 “是我自己作主打的,违反了军规,任凭上级处分。” “你好大的胆子!处分你,处分你有啥用?你把全团的目标给暴露了。倘若敌人派大批飞机来报复,我们全团两千多条性命就要葬送在这里,你懂吗?” 万一山听了此话顿觉情况严重,吃惊地看着我。我低下头,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心想,如果敌人真派大批飞机来轰炸扫射,后果不堪设想。全团两千多条性命将要葬送在我的手里。我就是死,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敌机来了即使不被炸死,团长也不会轻饶我。那样的话,活着比死还难受。不如一死了之。想到此,我猛拔出背在右测的手枪,迅速打开保险,抬起胳膊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万一山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胳膊,夺了我的手枪。大声训斥道:“朱世学,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能这样。” 李歆合冷冷道:“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正在此时,团参谋长曹宝全风风火火赶到,后边跟着连长徐文星。见到曹宝全,我更加惊慌,颤颤惊惊道:“参谋长,刚才是我打了飞机,对不起全团。我请求处分。” 曹宝全望了我一眼,道:“先不说这些,团长命令,为了防止敌机来报复,现在,把所有的机枪都架起来,准备对空迎战敌机。赶快布置!” 徐文星命令道:“各位排长,赶快架机枪,准备迎战!” 我仍呆呆地站着,万一山催促道:“你看你这个朱世学,这让你打了,你又站到这里,快回去准备呀!快去,快去!” 我的心终于平和下来道:“是!”转身欲走。 万一山道:“等等,嗯,把这个还给你,这是防身打敌人的,不是打自己的。” 我接过枪,穿过树林,回到排里,迅速准备起来。2排3排也都在找机枪位置,准备着。 原来,团长张宗会得知有人打飞机后,认为目标已暴露。敌人肯定会派遣大批飞机来报复。我军转移已经来不及了。他当机立断,准备迎敌。并命令尚未离开团部的机枪连2连和3连,迅速回去作好打飞机的准备。曹宝全奉命来到机枪1连协助指挥部署。 全连十挺重机,除蔡敬之的一挺是水压,无水可灌不能使用外,其余迅速准备完毕,枪口指向南面天空,严阵以待。 我一边注视着天空,一边想到,几天惹了大麻烦了。 却说我离开营部后,曹宝全问万一山道:“朱世学打飞机时,你知不知道?” 万一山把详细经过告诉了曹宝全。曹宝全道:“朱世学违犯军纪是事实。打落敌机也是事实。你把事情经过详细地写成书面材料,报给团长。”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天空没有任何动静。不知何故,敌人没有来报复。估计敌机不会来了,团部传令各连炊事班迅速做饭,饭后出发。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四章、夜行急 减负瞒错度饥荒 七十四、夜行急瞒天释负度饥荒 西江月: 漫踏征途壑岗,铁流暗渡南江。抗击美帝保邻邦。直赴烽烟战场。今夜行军静速,明朝露宿何方?下关村里度饥荒,风雨更添愁怅。 上回说到,在桧仓,我违令打落敌机一架。上级对我评价有二;衰败不一。不知何故,敌人竟没有派飞机来报复。三个月后,团部经过多方调查考证,多方考虑,情况属实。定案:“朱世学同志违犯军纪,给予纪律处分一次。” “朱世学同志一九五一年七月五日在桧仓境内单枪生落美F-84战斗机一架,记立二等功一次。”真是功过分明。 却说部队乘夜离开桧仓,跨过南江。日日在山林休息,夜夜行军。越过洼地,跨过河流,穿过树丛,翻上山脊,走过山梁,直向前线奔去。这天,到达遂安。这里群峰巍峨,山洞交错。中国志愿军在区里设有后勤部。从祖国运来的粮食、武器弹药及军需物资都隐藏在这里的山洞里。599团在这里进行了短期休整。 这天,营部召开排级以上干部会议。会场是在一个深沟里,大家都自己找地方坐在石头上。教导员万一山站在一高处,旁边站着一位大家都不认识的人。他介绍道:“同志们,由于工作安排,我们的老营长李歆合同志已调往其他部队,升任副团长。这位是团部派来的新任营长。大家鼓掌请新营长讲话。” 新营长细高个,消瘦。他上前一步,稍微停顿后讲道:“同志们,我叫郭小仪,上级派我来和同志们共同战斗,共同抗击美国侵略者。同志们,我们经过了半个月的行军,跋山涉水,已经很辛苦了。可是更加辛苦和艰苦的历程还在后边。这里离前线已经不远了。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要接近前线了。上级考虑到,到了前线,物资不能及时运到,部队的给养供应不上,同志们会饿肚子。在这里要发放充足的粮食,每个人比来的时候要多发十斤粮。这样算来,每个排要增加四百多斤的负担。这些增加的粮食怎么驮运?也不能驮马驮运。我看让驮马驮一部分,其余的战士们分担背着。我们的艰难历程还在后边,大家要有思想准备。会后,各连、各排到团部去领粮。” 领回粮食后,郭说道:“排长,这样以来,驮马班前进的速度就更慢了。每匹牲口负重二百多斤,翻山越岭,肯定跟不上部队了。” 我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答好,道:“就在后边跟着,驮马队多,跟着慢慢走。上边会有考虑的。” 太阳刚一落山,隐蔽了两天的队伍,早早地吃过晚饭,从各山洼里、沟叉里、树林里钻了出来,上了大路。一排跟着一排,一连接着一连地向着三·八线靠近。好象几十朵涓涓细流从各山沟里流出来汇成的洪涛向南涌去。向着敌人的阵地冲去。 行军总是以营为单位,步兵连在前、营部居中、机枪连跟在营部后边。各排的骆马班汇成驮马队队缓慢地在后边跟进。 夜色渐浓,月黑风高。山道崎岖,步履坎坷。时听近处,溪水汩汩,又闻远处山鹰惊鸣。部队无语,静肃前进。上到山顶,远远地听见沟底马夫们赶马发出的吆喝声。过了山,吆喝声听不见了,驮马队离我们远了。半夜过后,部队已走得衣服湿透,人马困倦。个个象梦游一般迷迷糊糊地跟着,走着。 却说志愿军宣传队的战士们也不辞辛苦,他们在路上的险要处安排了许多个宣传点。既给前进的战士当路标,又作宣传。他们手拿竹板打着节奏,嘴里说着快板词。反复地说着: 这个同志真能干,两支大枪扛在肩。 行军到达目的地,光荣榜上表模范。 嗨!嗨!光荣榜上表模范! 有些战士听到快板声,不由得伸手抓过体力弱的战士的枪或行李放在自己的肩上,吃力地迈着脚步。又有快板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行军打仗多带粮,抗美援朝有保障。 嗨!嗨!抗美援朝有保障。 又一处快板: 美帝好比一把火,烧了朝鲜烧中国。 中国战士快救火,救火就是救中国。 嗨!嗨!救火就是救中国。 还有快板道: 朝鲜半岛风云变,美帝侵朝激众怨。 中国战士岂等闲,志愿军打过三·八线。 嗨!嗨!志愿军打过三·八线。 中朝情谊不一般,唇齿相依世代传。 一旦唇亡齿也寒。保家卫国勇向前。 人是有思想的,有听觉,有感觉的。听到这些快板,战士们无形中增添了几份精神和力量,加快了脚步。 牲口不懂快板的内容,鼓不起精神。总是喘着粗气,迈着吃力而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走着。驮马队越拉越远了。 下半夜,如钩的残月升上了东边天空。淡淡的水银般的月光洒满了山坡和沟岗,照亮了崎岖的山路。听不到马夫们的吆喝声,听不到宣传兵们的快板声了。山道上静悄悄的,只有战士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突然从前面传来营部命令:“停止前进,原地休息,等候驮马队。” 战士们一听到“原地休息”的命令,顾不上解下被包,连粮袋也未卸下,也不顾地上干与湿,倒在地上就睡着了。战士们太疲劳太辛苦了。我背着被包蹲着,靠在一块石壁上打盹。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不远处的石坎那边有人小声问:“畏,同志,请问1排长在哪儿?” 有人答:“1排长,他在前边。” 我猛一清醒,睁开眼。月光下,见一个身影向我走来,又问:“1排长在哪里?” 原来是副排长郭锐。我起身答道:“我在这里,郭排长,驮马都跟上来了吗?” 郭锐焦急地说:“排长,怎么办呢?马驮的东西太重了。半夜,翻越那座山时,有两匹马前腿支持不住,跪倒地上,被强拉起来,前退已经碰伤了。一走一瘸的。走不动,速度太慢了。只好让人家的驮马超前。现在,我们的驮队已经掉队四五里了。我让马夫赶着马慢慢地走,我才赶上前来请示你。你看咋办呢?” 我为难地说:“咋办?我也没办法呀。只有慢慢地走。啊呀,不行,天亮后,如果跟不上来咋办呢?” 郭锐好象已经想好了办法,特地赶来请求我的同意。他把嘴对着我的耳朵悄悄说:“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我想扔它几袋粮食。行不行? 一听说要扔粮食,我心想,那些都是从祖国运来的大米,扔了大可惜了。再说,上级发给每个人多少粮,要管多少天,是有一定的。如果扔了,到了目的地,人家排里有粮吃,而我们排里没粮,饿起饭来咋办?阻止道:“扔粮?不行。到了目的地饿饭咋办?慢慢走吧。” 郭锐更着急地说:“马实在走不动,别的马也累得直喘粗气,也不能再加重。天快要亮了,跟不上部队咋办呢?” 我忽然想起连长就在前边。就说:“你等等,我请示连长去。”便去找徐文星。走不多远,却先迎面碰上了营教导员万一山,他正察看各连的休息情况。我悄悄地把情况和想法告诉了他。他吃惊道:扔粮,那可是犯罪呀。不行。”他略一沉思,接着也对着我的耳边小声说:“要扔,就扔几袋子吧。但一定要保密。到了目的地,没粮了再说。” 有了教导员的话,我放心地地回来,把意见转告给郭锐。反复交待“一定要保密”。 郭锐高兴地回去了。他心一狠,一下子扔掉了三百斤大米。给每匹马各减轻了五十斤。驮马加快了前进速度。天亮不久,驮马班很快跟了上来。 两天后,部队到达下关里。下关里虽然离前线较近,可这里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面临水,地势平坦。与前线相比,还算幽静,这里房屋较多却人口稀少。只因战争所至,大部队已迁往北方,留下了很多空房和少数居民。部队要在这里休整几日。 时,就在中国志愿军67军分几路夜行日宿向前线挺进、接近前线的时候的时候,正值朝鲜战争双方处于谈判冷战时期。这是因为,自中国第一批志愿军入朝以来,已发动了五次大的战役。迫使以美国为首的联合**从鸭绿江边退了三八线附近地区。经过五次战役的较量,战争双方的军事力量从兵员上来说趋于平衡。双方兵力约七十万人。从战线上来说相对稳定,巩固在三八线上。从武器装备上看,联合**占绝对优势。拥有飞机近一千七百架,控制着制空权。舰艇二千七百艘,控制了制海权。坦克车一千多辆。大小火炮三千多门。而中国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在装备上处于劣势。但是从士气上讲,中朝两军士气高涨、英勇作战。而联合**士气低落,严重厌战。这是侵略军的弱点。 由于联合**的败退,联合**总司令麦克阿瑟被撤职。替换麦克阿瑟的是美国五星上将李奇微。和中国志愿军在开城正进行着谈判。双方处于暂时休战时期。 谈判期间,中国志愿军遵照**主席指示:“持久作战,积极防御。”要求志愿军必须提高警惕,积极注意敌情。积极构筑防御阵地,随时准备粉碎敌人的进攻。 却说一九五一年七月中旬以后,朝鲜半岛的天气,特别是北部的天气,对中国志愿军大为不利。从我们达下关里的第二天起,连日天降大雨。据说为朝鲜近四十年来所未遇的特大雨灾。山洪暴发,河水横溢,泛滥成灾。河流水位上涨近四米,峡窄处上达十一米。洪水所到之处,堤防溃决;道路冲毁,交通中断;房屋倒塌,物资冲走,装备毁坏,粮食演没,人畜伤亡。后来,据报道,在大雨和洪水期间,志愿军的主要物资集散地三登里地区变成了一片汪洋。指挥部、医院、仓库和高炮阵地皆遭水演。所有的能通车的路基被冲毁。二百多座桥梁被冲垮。交通中断近二十天。部队的给养供应上。 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我们在下关里一住就是近一个月。驻在这里十多天后,一天郭锐把我拉到一旁悄悄说:“排长,糟糕,排里的粮食快吃光了。怎么办呢?真不该在路上把粮食扔了。三百斤啊,每人一个星期的粮食。嘿,谁能想到会遇上这么个鬼天气呢?那就找教导员去。” 我为难地说:“在这个时候,粮食都紧张,谁能让出粮食来?找教导员又有啥办法。唉,我当时对扔粮就有想法。不过当时确实也没办法。越向前走,困难越大。上级既然发给这多粮,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现在到了这里,大水阻断道路,到哪里弄给养?我们排提前开始缺粮的事,暂时不能让上级知道。不然他们会问,发的一样多的粮,人家排里都还有粮,你怎么老早就没粮了?我怎么回答?再说,这事虽是教导员同意了的,还不能把教导员给露出去。哦,还有马夫们知道,你给他们都嘱咐好,千万不要让他们乱讲呀。唉,粮食到底还有多少?还能吃几天?” 郭锐道:“最多还能吃一天。” 我更加焦急地说:“嘿,问题严重了。我们最好想个别的理由,朝上反映。” 郭锐猛然道:“嗳,我前天看见一些当地才百姓因为饥荒,饿着肚子向志愿军求救。朝上反映,就说我们一到这里,看到老百姓没饭吃,为了支持朝鲜人民,把粮食救济老百姓了一部分。你看行不?” 听了郭锐的“理由”,我一拍手道:“郭排长,你的办法真多呀!那好,就这样说,来个将错就错。” 事情凑巧,下午,营部召集各排长开会。会上,郭小仪通报了有些连排救济老百姓粮食的事,还略给予了表扬。不过,他还是强调。“如果大雨继续下个不停,给养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供应不上来。部队将也要面临饿饭的困境。如果部队饿饭,怎么能行军打仗,各连各排一定要节约用粮,不要太大方。” 会后,我单独找到万一山,向他反映了排里要断粮的事。万一山似乎忘了他说的话,抱怨我道:“你们排怎么吃那么凶?二十天的粮,怎么不到半个月就光了?” 我小声道:“教导员,你忘了?那天夜里,在行军路上不是你同意的?” 万一山猛然想起此事,问道:“怎么你们真的把粮食倒了?倒了多少?” 我照实答:“倒了三百斤。” 万一山吃了一惊,道:“你怎么倒那么多?你也真够胆大呀!粮食从祖国的天津几千里路运到这里。来得多么不容易呀!你们把它倒了,多可惜呀!这是犯罪。团部知道了,你我都要受处分的。” 我说:“受处分是小事,排里的战士们马上就要饿饭是大事。你给我们想个办法呀。” 万一山道:“我毫无办法。这事只有找营长。可找他怎么说呢?” 我早已有了理由,道:“我看这样,营长不是在会上表扬了有连排救济老百姓粮食的事吗?向他反映,就说我们的粮食早已救济老百姓了。” 万一山道:“他那是政治意思,是逢场作戏。他最后不是强调要节约用粮,不要太大方吗?实际上,他是不愿意的。不过此事也只好这样了。走,找营长去。” 来到郭小仪住处,他和几位连长正谈论天气和战局。听了我的如此反映,气得他捣了我一顿手指头。批评道:“我说你,你怎么拿那多粮食给了老百姓呢?你怎么不把裤子脱给人家穿呢?同志!我们来是打仗的,是和美帝国主义决战的,不是来大发慈悲的。关心爱护朝鲜百姓固然是对的。可不能顾了百姓,坏了战事。部队没饭吃,怎么打仗?我也没办法。难道一点粮都没有了吗?” 我答:“剩下的粮食最多还能吃一天。”说完,我看了看万一山,他暗笑。 郭小仪道:“还有一天的粮,我看,那就一顿饭作两顿吃,一天的粮两天吃。两天后,我到步兵连给你想点办法,接济一点。度过这道难关。” 连长徐文星一直不知道。听说后,也批评我说:“我说你1排长,你这叫图表扬,饿肚子。我看你性格硬,心肠软。这样吧,我看2排、3排能不能挤点粮食出来。接济你们。不过不要作太大指望。” 我谢过营长,连长后,回到排里,只得给战士们解释说:“排里的粮食快要吃光了。给养供不上来。我们一顿少吃点,吃稀点。都要克服困难,度过难关。”从当晚起,每人每顿二两稀饭。 又几天过去了。别的连、排给的粮又全都吃完了。没办法,喝了两天盐水。战士们一个个饿得头晕眼花,体力渐渐不支。郭锐私下里对我说:“排长,这都是怪我呀!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咋办呢?” 我也自责道:“扔粮食是有罪的呀!我们这就是造孽,是在遭罪呀!这不能怪你,我负主要责任。” 正在危难关头,发生了一件事。情况有了转机。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七十五章、补给养 含冤异国受看管 菩萨蛮: 潇潇半月风兼雨,征人困饿几愁苦。洪水莽苍苍,万山隔故乡。 断炊已半月,水患何时灭?异国突含冤,无辜坐冷监。 上回说到第599团,因洪水阻隔,滞留在下关里。粮食紧缺,给养供应不上。 世间的困难,唯独没水喝、没饭吃是不能克服的。部队已有半个月没有吃饱饭了。特别是我排的战士们,没饭吃,只喝盐水度日。一个个渐渐消瘦,体力不支。我有时厚着脸皮到连部或到营部去吃一碗,免强度日。当战士们的生命正岌岌可危的时候,下关里发生了一桩惨案,使饥荒有了好转。 这天清晨,雨很早就停了。我和两名班长杨化恩和蔡敬之去河边看洪水。河边还有步兵连的几名战士。我们边看大水边说着话,只见一老人领着一小孩向我们跑来。小孩一路哭号不止。至近,老人神色紧张道:“吉文衮东木,吉文衮东木(志愿军同志)。”由于别的语言我们听不懂,老人只好用手比划着。意思好象是说,有人杀了他们的人,请志愿军赶快去。我把这一老一小两朝鲜人带到营部。通过翻译才弄清情况。原来,他们住在东边约二三里处。早晨,他的庄上来了土匪,家人被杀害了。请志愿军去为他们报仇。 郭小仪很为难,摇着头说:“来到这里,久不能前进,粮也吃完了。给养供应不上来,部队正饥荒。光照顾老百姓咋行?我们根本管不了这多闲事。” 老人见郭小仪直摇头,更加焦急,一再请求,态度十分恳切。象是情况很严重。郭小仪问道:“什么时候?有多少人?” 朝鲜人的话经翻译官逐句翻译道:“早晨,天刚亮,我们还没起床,庄子里来了一伙军人。他们先进了我的邻居家,说他们是人民军的侦察员,要邻居杀猪招待他们。邻居看出他们不象是人民军,没有答应。他们就凶相毕露杀死了邻居的老大爷,又杀了老大娘。接着又听到儿媳妇的挣扎惨叫声。邻家的小孩见状哭着往门外跑,也被他们捅死了。听到邻家哭叫和惨死的声音,吓得我让我的女儿和儿媳从后门逃走。我拉着我这个孙子躲进了屋里的地窑里。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才从地窑里钻出来。见我的儿媳和女儿全部被杀害了。邻居家的人也全都被杀了。猪栏里的猪也被抬走了。不知道强盗跑到哪儿去了。好象是向东去了。我带着我这个孙子来到这里。请志愿军替我们报仇。”说完,老人止不住眼泪直往下掉。 郭小仪叹了口气问道:“你的儿子呢?” 老人答:“我两个儿子和邻居的儿子都参加了人民军。” 郭小仪沉思片刻后道:“去是应该去的。要是能抓住或消灭敌人就好。要是见不到他们,岂不是白费力气。”说完,他转身问身边的万一山:“教导员,你看该不该去?如果去,去多少人比较合适?” 万一山略加思索后答:“不知敌人有多少。不过,我看这伙人不是正规部队的。要么是山上的土匪,要么是南朝鲜的伪军。给美军充当特务。既然雨后一大早就来了,又拉了老百姓的猪,肯定住得不远。很可能就藏在附近的山上,去一个排就够了,要一律带上冲锋枪。” 郭小仪道:“如果发现了敌人的驻地,或是房屋,或是山洞,敌人居险不出怎么办?为了保险起见,再去一挺重机,架在比敌人更高的附近的山上。居高临下,捧他狗日的。”说完,他又觉得不妥,继续道:“这周围全是大山。敌人到底藏在哪里,情况不明。一个排、一挺机枪兵力太弱。除打不到敌人外,恐怕反倒吃亏。不如派一个步兵连和一个机枪排去。通信员,去通知机枪连长和步2连长来营部。”郭小仪抬头看了看我:“你们排连日饿饭,战士们都没精神,重机枪的的任务就不交给你排。” 我心想,战士们确实如此,一阵默然。随即离开营部。 很快,徐文星连长和步2连连长到了营部。郭小仪指着那位朝鲜老人,说明了那老人家里发生的情况。并分析到道:“我们驻在下关里近一个月了,没有遇到异常情况,比较安全。老人住在东边二三里路处,他从东边来,说明他家和我们这里两地之间没有敌人。北边是河流和平原,不可能隐藏敌人。敌人很可能藏在东边或南边的山里。敌人拉猪,说明敌人住得不远。剿匪任务交给你们步兵2连,另外,再给你一个机枪排。徐连长,你看派哪个排去好?” 徐文星:“就派2排去。” 郭小仪:“那你就赶快回去,命他们作好准备。在路口集合待命。陈连长,赶快回去集合队伍!” 徐文星离开营部回到连里,命2排排长赵一涛去连部。 却说我回到排里,很多战士饿得发晕。三位班张见我回来,建议道:“排长,我们想杀马吃,行不?杀体质弱的马。若再饿两天,战士们真会饿坏。” 一听这话,我心想,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再冒昧行事。道:“此事必须请示。你们等一等。” 徐文星正和赵一涛督促2排的战士们准备机枪。徐文星见我到,道:“今天有任务。1排的战士们饿很了,今天就不派你排去。你也真是太大方了。那多粮食运这里,怎么随便给老百姓呢?” 对于当天的任务,我早已明白。对于缺粮的事,我仍不敢说实话,真是后悔莫及。徐文星听了“杀马”的请示后,果断地说:“不行,你们排不能动这个头。部队都缺粮,一旦都杀起马来,以后行军怎么得了。再坚持一两天,天晴了,水退了,给养就会送上来的。再说,上级也不会批准。” 后来,据赵一涛讲述,他跟着郭小仪和朝鲜老人去剿匪,首先查看了现场。见两家屋里屋外一片惨状。邻家的老人和小孩被杀死在屋外的血泊中,两家包括老太婆在内共有五名妇女,皆被扒光衣服杀死在床上。衣服扔了一地。鲜血流满了床铺。老人的孙子回到屋里,见到自己的妈妈死在床上,又号啕大哭起来。见到此情此景,志愿军们义愤填膺。步兵2连1排排长张书考更是怒火填胸。他在国内解放张家口的战斗中荣立一等功。称他为“解放战争的功臣。”他立即请战:“营长,连长,我排打前锋。一定要消灭这股土匪强盗,为死难者报仇,为朝鲜**仇!” 根据朝鲜老人介绍的情况,东北方向约五里路,有一山,山上有个大岩洞,可以住人。郭小仪断定,敌人可能就住在那个山洞里。就让张书考打头阵,跟着老人向东北方向而去。 敌人确实住在那个山洞里,是李承晚的部队派来的特务,共有十多人。专门搜集志援军情报,向联合**发报。那些罐头面包都是直升飞机在夜间运来的。由于正值双方谈判阶段,又遇连日大雨,山洪暴发,这些特务们住在洞中二十余日没有下山。恰遇天晴,便下山寻找刺激。两家百姓惨遭杀戮。特务们残暴成性后,回洞饱餐大睡。没想到志愿军来得这么快。成了志援军的瓮中之鳖。当场打死十一人,俘虏三人。缴获粮食五百余斤,罐头十余箱和部分面包。 晚上,徐文星让人给我排送来一百斤大米和两箱罐头、面包。战士们都喜出望外。我也一阵高兴,说:“后勤部队真快呀!天一晴就把给养送到了”。 徐文星道:“这是步兵2连和我们的机枪2排今天剿匪获的战利品。各排分得大米五十斤。营长特地交待,要给机枪1排一百斤。这些罐头都是从美国运来的,面包也是美国的。可以接济一下。但是不能蛮吃哟,一顿少吃一点。后勤部队还远,工程兵还在修路架桥。给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到。郭副排长,你掌握一下情况。每顿酌量着下米。” 郭锐高兴地答:“是!这下,我们饿不死啰!感谢营长,连长,感谢步2连,机枪2排”。 几天过去了,郭锐和我闲聊。他摇头嗟叹道:“要不去打土匪捉特务,获得粮食,解决了一时的困难,我们排的后果还真不堪设想。如果一直饿饭到现在,恐怕会饿死人。唉,悔不该当时只顾走得快。让战士们饿了这多天的饭。” 我虽然心里仍在愧疚,却安慰郭锐道:“郭排长,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了。这事只有教导员,我和你还有马夫们知道。连长营长尚不知道。我们没有受处分就算万幸。不能乱讲,还要继续保密。你还要给马夫们交待,此事乱在肚子里,也不要乱讲呀。” 由于洪水冲毁了公路、铁路,南北交通中断半月有余。后勤部队的给养供应工作面临极大困难。志援军饿饭是很普遍的。为了保证作战部队有饭吃,不为粮食发生恐慌,中国志援军后勤部队在时刻准备着战胜洪水灾害,保证运输畅通。天一晴,全军动手,朝鲜群众和人民军也积极参加,投入到抢修道路和架桥的战斗中。在天晴后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大批粮食、蔬菜、猪肉已送到各个部队,动作之迅速。营长郭小仪感叹道:“这在中国和世界军事史上都是罕见的。” 再说开城谈判,中国志愿军虽说步步为营,却步履艰难。联合**和志愿军虽以三·八线为分界线,南北各占有局部地盘,双方保持稳定相持状态,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战斗。联合**却在积极地进行着战争准备,强力对峙。并不时发动局部进攻。给在谈判桌上的志愿军和人民军施加压力。 这天,郭小仪从团部开会回来,又召开全营排级以上干部会议。 会上,他讲道:“这次谈判,与其说是叫停战谈判,不如说叫继续开战谈判。美国人企图用不战的方式让中国志愿军后退,占领我方阵地。这一要求被中国志愿军代表和朝鲜人民军代表严词拒绝。美国代表在谈判桌上没有占到便宜。他们公然扬言,要让飞机、大炮、炸弹和机关枪去谈判吧。他们丈着有飞机、大炮,控制着制空权。并扬言要对中国志援军和朝鲜人民军发动夏季攻势,实施绞杀战。同志们,谁知道什么叫绞杀战吗?这是战争新名词。就是,他们要对朝鲜国土,特别是要对铁路、公路等运输线进行毁灭性地轰炸。妄图切断我军的后方补给交通线,窒息我军的作战力量。使我军不战自退。因此,团长传达师长命令,要我们作好战斗准备。粉碎敌人的夏季攻势,打破敌人绞杀战的梦想。现在有了粮食了,团长要求我们,要战士们多吃,放开量吃。要赶快恢复体力,以便行军作战。 作为军人,什么样的命令都要无条件地服从,? 新郧山一兵 第 34 部分阅读 绞棵嵌喑裕趴砍浴R峡旎指刺辶Γ员阈芯髡健?br /> 作为军人,什么样的命令都要无条件地服从,执行。要放开量吃饭的命令,哪有不执行的。于是,各排的炊事员一天到晚忙坏了。又是煮肉,又是做饭,一锅不够,再做一锅。猪肉随便吃,顿顿有剩饭。 这天,团长张宗会带着祖国慰问团的部分人员到各个连队慰问战士们,主要节目是唱歌。先唱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中间插唱几首京剧,最后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之歌》歌词是: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我们是正义和胜利的旗帜。 代表东方人民的希望。 我们推动历史的车轮, 任何力量也不能够阻挡。 前进,前进,光荣的志愿军。 和朝鲜人民并肩作战, 扑灭侵略的战火, 把敌赶下太平洋。 抗美援朝卫国保家乡。 受到祖国亲人的慰问,好像见到了爹娘。战士们精神倍增,格外高兴。炊事员们也很高兴,午饭又做得很多。战士们放开肚子吃,也没吃完。步兵2连的两名战士肖学祥和王兴友,自从在河边看洪水认识我以后,常到我排来玩。这天,他们在自己排里吃过午饭后,闲着无事,又来我排“串门”。我见伙房还有剩饭和一盆肉汤。问道:“二位好,吃饭没有? 肖学祥道:“吃了。” 王兴友道:“啥叫吃了,我才吃了三碗,就没有了。” 我笑道:“如果没有吃饱,我们这里还有,你们吃不吃?” 王兴友看了一眼肖学祥道:“如果有,再吃一点也可以。” 我立即让炊事员把饭和汤给他们端了出来。王兴友端起碗就吃。排里的战士们见说:“怎么,你编到我们机机连来啦?” 王兴友不作声,只顾吃。 有人说:“那,我们排又多一个抬机枪的人啰!” 王兴友抬起头:“我才不给你们抬机枪呢。” 有战士说:“那你为啥跑到我们排来吃饭?” 王兴友毫不示弱,道:“我没有吃你的饭。要不是我们连去山上打土匪,缴获粮食来分给你们,恐怕你早就饿死了。” 战士们都要说话,我赶忙制止道:“都不许说了。走远些,走远些。” 大伙一哄而散都走了。一会儿工夫,王兴友又吃下三碗米饭,另加一盆子肉汤。搁下碗,他象呆子一样坐着。肖学祥已经先走了。好一会,王兴友起身慢慢往回走,路上不慎摔了一跤。谁知,这一跤送了他的性命,也因此连累了我。 却说王兴友摔倒后,就在地上按着肚子直嚎叫。听到叫声,我赶忙去看,见王兴友脸色苍白,疼得在地上乱滚。我立即派人去步1连叫人。等步2连的人来,王兴友已经死了。步2连连长和他的排长张书考听说此事后,吃了一惊。又听说是在我这里吃了饭后,死在回连队的路上。心里疑虑,是不是朱世学或他的炊事员做了手脚,害死了他们的战士。他一面命张书考来告知机枪连长徐文星,一边亲自带着两名“知情”战士去营部报告。 郭小仪听了报告,想了想道:“朱世学和他的炊事员和王兴友无怨无仇,何故要害死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管怎样,咱们到机枪连看看去。” 徐文星得知此事,到来1排问道:“1排长,是谁让步2连的人来吃饭?” 我把情况详细作了汇报。徐文星道:“哎呀,你真是无事找事。” 正说着,郭小仪和步连连长来到。我又把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郭小仪道:“此事非同寻常。在查清事情的真实情况前,你暂留营部。你排暂由郭锐全权负责。” 我一时失去了自由,在营部受人看管着。心想,怎么这么倒霉?确实是无事找事。这是参加革命后第二次受看管。第一次被看押,是在坟地无意打死了司马真,后来被无罪释放。三次受批评。第一次是老乡王思山脱离革命队伍,我知情不报;第二次,藏了连部的粮食;第三次,违令打飞机。这次,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唉,我是好心好意让他吃饭,谁知道吃出问题来了呢?他怎么摔了跤就死了呢?难道是炊事员他做了手脚?不可能,炊事员怎么会做手脚呢?他没有做手脚的机会和时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见鬼啦?望着窗外背着枪来回踱着步子的小战士,我问道:“同志,营长呢?我要见营长。” 小战士道:“营长在机枪连还没回来。教导员也在那儿,团长知道后也去了。” 听说团长知道了,我的心更加沉重。不知道会怎么处分我。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看守员叫道:“朱世学同志,营长让你去。” 他开了门,我大步去见营长。来到郭小仪的屋里,徐文星也在坐,郭小仪和万一册望着窗外的田野没有理睬我。我静静地站着,真象犯了大错误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郭小仪和万一册转过身来,他们一返往日的和蔼态度,个个都紧绷着脸。六只眼睛瞪着我,好象六把利剑刺向我。刺得我无地自容。好象王新友的死,我要负完全责任似的。我一时不知所措。万一山慢慢问道:“1排长,我问你,以前,你认不认识王新友?什么时候认识的?你把认识他的时间经过给我们讲一讲。” 我答:“以前并不认识他。就在打土匪抓特务的那天早晨,我和2班长、3班长去河边看大水。步2连的王兴友和另外两名战士也去看水。偶然间,我听见王兴友说话和我的口音一样。他们谈论的都是大水和军中缺粮的事。我以为王兴友是我的老乡。我主动问他是不是湖北郧县人。原来他不是郧县的,是均县的。我说,虽然不是一个县,来到朝鲜,我们就是老乡。他夸赞我行,当排长了。此事,杨化恩和蔡敬之可以作证。自那以后,王兴友没事时,就到我排来找我聊天。这事,排里的战士们可以作证。今天让他吃饭我并无恶意。谁知,他摔了一跤就死呢?” 郭小仪问:“吃过几次饭?” 我答:“虽然来过几次,吃饭是第一次。我,炊事员也不会有意害他,无怨无仇的。我相信,你们不会草率下结论的。” 郭小仪道:“到底是谁害死了王兴友,我们没有下结论。我相信,事情会查明的。” 我虽然内心有些害怕,但嘴却是强硬的。道:“心里无冷病,不怕吃西瓜。” 郭小仪看了看万一山和徐文星,道,“好。不过,你要暂时留在这里,等候检验结果。” 却说团长张宗会,得知王兴友事件后,带领军医立即赶到机枪1连来,查看现场,调查了解。他先询问步兵连的人道:“王兴友中午在本连吃饭没有?吃的什么?吃了多少?” 答曰:“中午,王兴友在本排吃了三碗米饭,一碗肉汤”。 张宗会又问机枪连的战士,答曰:“王兴友来后,排长问他吃饭没,他说没吃饱。排长问他还吃不,他说如果有就吃。他又吃了三碗米饭和一盆肉汤。” 张宗会调查了解的同时,军医正查验。他发现死者皮肤正常,不属于中毒而死。并且肚子胀得很大。他撬开牙齿,发现满嘴的米饭。军医问道:“死者中午吃了多少饭?” 步兵连的人说:“不多,吃了三碗。” 机枪连的人说:“来我们这儿又吃了三碗。” 军医沉思片刻,小声对张宗会报告说:“死者皮肤正常,不是中毒而死。很可能是吃得太饱,摔倒后,经过激烈震动,不是震坏了肺,就是震破了肠子而至死”。 张宗会心想,自己的调查和军医的检查情况完全一致。没有疑虑。王兴友一顿吃了六碗米饭,两钵子肉汤,定是摔倒至死。随命令2连长道:“将王兴友就地安埋。”然后命令通信员:“去通知郭营长,立即释放朱世学和炊事员”。 晚六点许,郭小仪和万一山亲自来释放我。郭小仪拉着我的手道:“1排长,王兴友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你没有责任。今天下午,让你受委屈了。此事已了,希望你不要有情绪,回去好好带兵。” 听了这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到排里,战士们全都围上来。郭锐拉着我的手道:“排长,没事了。团长和军医断定,是王兴友吃得太多,受震动而死。” 我的心情仍很沉重,心想,不管怎么说,他是因我而死。那天,他要不认识我这个老乡,他不会来我排里玩。我如果不让他吃饭,他不会死。越想越感到内疚。问道:“王兴友的尸体呢?” 郭锐道:“步2连已经抬回去掩埋了。” 我说:“走,跟我去看看。” 郭锐和三位班长,还有我的勤务兵小马跟着我去看王兴友。 王兴友已被安埋了,埋在朝鲜的下关里。我看到的只是王兴友孤零零的坟堆。杨化恩叹息道:“唉,他死得太不值得了。在祖国满怀壮志抗美援朝,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还没有上战场,就死了。” 临别时,我的心情很沉痛,向土堆举手敬礼道:“老乡同志,你,就在这里安息吧!” 回到排里,听见有战士说风凉话:“前几天饿饭,这两天把人胀死。当饱鬼总比当饿鬼好。” 一听这话,我怒道:“胡说!谁说的?吃饱就行,不要蛮吃。今后要定量。” 郭小仪就此事专门召开全营排长会议。会上,他讲道:“军队本来是定量吃饭。只因中间一段时间,粮食运济不上,部队饿了十多天的饭。要不打土匪特务缴获一部分粮食补充一下,情况就更严重哩!有些人的肠子饿细了。团长想到,同志们饿饭了,饿瘦了。想让同志们恢复体力,让战士们随便吃。战士们见了饭就猛吃,结果把肠子胀坏了。五兴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排长同志们,回去要教育战士们,饭,吃饱就行了,千万不要蛮吃。中国有句俗话,叫做‘饥不暴食,渴不狂饮’。王兴友就是一个教训。现在,战士们的体力都已经恢复了。部队要出发了,各连排要作好出发的准备。” 万一山对王兴友之死作了善后交待。他说:“各连连长、排长同志,王兴友虽然死得太无价值。但是,他是响应号召,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才来到这里,是饿饭造成的后果。这几天,没有定量吃饭。对于他的死,我们负有责任。我和营长商量了并报团长,得到同意。先不上报师部,暂时保密。等到了前线,作为战场牺牲再上报。这样,既可给死者一个政治荣誉,主要是给他家庭一个荣誉。我们也免受批评。” 王兴友,湖北均县人。二十四岁,一九四九年五月参加革命。没有死在战场上,不是烈士,也属于烈士。因为他死于朝鲜战争。 部队要继续南下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七十六章、行天涯 人不守已招烦忧 第七十六章、行天涯人不守已招烦忧 西江月: 为了女人斗胆,风流哪怕丢官。殷勤备至意千般,军纪神魂抛闪。 前有翻车之鉴,后人遇此亦然。深知逆耳是良言,事后几多叹啘。 从下关里向南约八十公里,有个地方叫白杨里。599团全体将士经过两夜的行军,进驻白杨里。从白杨再向南约三十公里,就是当时为世界所注目的地球纬线三·八线。 以美国为首的联合**经过五次战役的较量,已退至三·八线以南地区。由于开城谈判的效力,敌我双方斩时停止了军事行动。朝鲜暂时处于平静安全稳定状态。由此,白杨里的百姓们又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园。都是些老人、妇女和儿童。 却说我们离开下关里的第二天晚上,出发时,晴朗的夜空,繁星满天。后半夜,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后面的人只有看着前边的黑影迤逦前进。不时有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山路。雷声轰鸣,天要下雨了。当时,部队没有雨衣,战士们都担心会淋雨。担心的事情很快出现了,又几道电光闪过,大雨倾盆而下。部队仍借着闪电冒雨继续前进。不知又走了多远,战士们的衣服全湿透了。背上的被包由于受雨,越来越重。队伍只好停止前进。原地站着,任凭雨淋。大雨如注如瀑,仿佛天地间都成了水的世界。无数条雨丝交织成巨大的水帘,浇注在志愿军战士们的脸上、身上。人无法睁开眼睛,只好紧闭双眼,静静地站着。诗曰: 四野雨潇潇,山溪白浪滔。 帽边垂暴布,天上倒江潮。 不管风雷吼,任凭河汉浇。 保家卫国事,抗美又援朝。 一个多小时后,雨收云退。深邃的夜空各外的蓝,星星各外的亮。志愿军战士们一个个摘下帽子拧去雨水后又重新戴上。然后卷起裤管,扛起枪弹,背着沉重的滴着水的被包继续前进了。踏着泥泞的道路,又不知走了多远,天已大亮。命令传下来:“白杨里到了,停止前进,以班排为单位到附近找房子借宿。各排长安排好,要让战士们洗个热水澡,以防感冒。” 我们停住脚步。山脚下零星般有一排排的房子和院落。我对郭锐道:“郭排长,你们在此稍候,我去看看,有没有空房。” 郭锐道:“好吧,只恐怕晚了,房屋会让别的连队号了。” 我带着勤务兵顺着溪边的小道朝就近一座院子走去。院门破旧,敞开着。我让勤务兵在院外等候,自己一脚踏进院子。这是个小天井院,右厢房一间门关着,一间是橱房。左厢房门敞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屋里有一小门直通内室。为预防意外,我拔出手枪压上子弹提在手里。内室有一张空板床和一张桌子。像是有部队曾经住过。我退出屋外,来到院中。见正屋门半开,我走进正屋,屋里有一张大方桌和两把椅子。心想,此院正好够我们一个排住下。怎么不见房子的主人?我正要敲那右厢房的门,门忽然开了,走出一位妇人来。那妇人年轻漂亮,白里泛红的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见我站在门外,先是含蓄一笑,笑容是那么美丽。又见我浑身水淋淋的,冷得直打牙壳。背上的被包还在不断地滴水。我指了指胸前军衣上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胸章”后,用入朝前学的几句朝语问道:“阿支妈妮,保索哇哈吉妈喜哟。古里中国伊米吉文衮。兵吉比伊斯米嘎,比列该古里晓?(大嫂,请不要害怕。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有空房没有,借给我们住,可以吗?) 也许她熟悉了这样的胸章,也许是她对中国志愿军的崇敬,道:“吉文衮东木、苏格哈米斯达。可来可喜哟。中国伊米吉文衮瓜朝鲜伊米汉吉皮古米达。(志愿军同志,你辛苦了。可以可以。中国志愿军和朝鲜人民都是一家人。)言毕,她把我让到屋里,并帮我解下被包,放到桌上。房东点上蜡烛,屋里顿时亮了起来。屋里很简单,里屋挨墙有一张床,床上睡着一个小孩。 女主人眨了眨眼,拿出她丈夫的衣服让我换上。我真想脱下湿衣服,换上一套温暖的干衣服。想到还有几十人都穿着湿衣服等着宿营。因不会说多的朝语,我打手势表明,外面还有很多人要来宿营休息。主人听说有很多人,顿生不悦之意。也打手势表示那多人不行,只能一人。我想到志愿军的纪律。想到陈化道的结局。摆摆手,又打手势表明,我们要去前线去打仗,路过此地,借住一两天就走。主人总是直瞪瞪地望着我,摇着头,摆着手。我很着急,真想把全排叫来强行住进这个院子。可想起政治纪律,要尊重朝鲜人民。只好背上被包出得院来。后来得知,女主人名叫咸真梅。 勤务兵小马在院外冻得直哆嗦。发牢骚道:“这家百姓这么难说话!到底让不让住?” 我摇着头说:“人家不同意。” 我猛抬头见小溪上流头,有个山沟。沟里有炊烟袅袅上升。心想,那里肯定有人家。道:“走,去那里看看。”便迈着大步朝沟口走去。拐过沟口处的山咀,眼前出现了一排房屋。一妇女提着一桶水正进屋。我快步跑上去叫道:“阿支妈妮!古里中国伊米吉文衮,兵吉比伊斯米嘎?比列该古里晓?” 她住脚放下桶,回过头来。我指了指军衣上的特殊标记。她见我和小马浑身湿透了,咧了下嘴道:“吉文衮东木、苏格哈米斯达。伊索哟(有房子)。可来可喜哟。”说着要招呼我们进屋。 我打着手势向她说明还有很多人。她连连点头道:“朝斯米达,伊留奥不梭,巴利巴利长。(好,没关系,快快进屋)” 我一阵高兴,转过身道:“小马同志,你一人跑步回去,让郭排长把战士们都领到这里来。” 小马答应一声飞快地去了。 却说这个女人,名叫金珠华。家有五口人,上有公公,下有两个小孩。丈夫在人民军服役。还有一妹妹。朝鲜战争开始时,李承晚的军队来到这里,为了躲避战乱,他们背井离乡去了北方。占线巩固到三·八线后,战争趋于缓和,他们才返回家园。家里共有五间房屋。 金珠华很有觉悟,以国家为重,以志愿军为重。给我们无私帮助。首先给我们腾出四间房屋来。自己全家老小五口人挤到一间屋里去。并让志愿军在他们厨房做饭。 我排进驻她家后,她见战士们衣被全部湿透了。里外忙着帮助志愿军晾晒衣被。石头上、草坪上、树桩上全搭满了衣被。驮马卸了驮架,拴在溪边啃野草。我真担心,地面上这么大的目标,如果有敌机来怎么得了。可不晾晒又不行。幸好,此时的朝鲜处于相持稳定状态。 苍天也长眼色,给予照应,雨后给了好晴天。初秋的太阳晒在人身上热烘烘的。战士们都穿着短裤坐在阳光下晒太阳。金珠华的公公忙着帮志愿军烧热水洗澡。有战士发现咸真梅的院外有几个油桶。他们把油桶拿来凿开口,当锅用,烧水。有了油桶浇水,屋里的锅就用来做饭。 金珠华把家里的大小木盆拿出来让志愿军洗澡。有战士感叹地说:“已有两个多月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有战士道:“别说热水澡,入朝以来恐怕连凉水澡也没洗过。” 战士庞生爱开玩笑道:“怎么没洗过?昨天夜里我们每个人不洗了个凉水澡吗?” 听此言,大家都哈哈大笑。我插话:“那好,昨夜洗凉水澡,现在洗热水澡。把身上的污垢彻底洗去。要不淋那场雨,今天,还不会洗澡。” 早饭毕,已是上午十一点。战士们疲惫不堪,都在秋阳下睡着了。金珠华仍在忙着为战士们调面儿晒衣被。 下午,连部的三位干部,连长徐文星,填补陈化道空白的新任指导员范文英和副连长杨晓新来我排检查,询问宿营情况。如:“战士们有没有人感冒?都洗过热水澡没有?被子都晒得怎么样了?房子够不够住?房东的态度怎样?” 我都一一回答。徐文星道:“好,我们的战士都是铁打的汉子,好样的。今天的天真照顾我们。要是遇上阴天,我们的被子干不了,那可不得了。” 我见金珠华又在为志愿军翻晒衣被。感叹道:“我们不光有上天照应,还有这位大嫂子也在不停地帮助我们,关照我们。瞧,她一直在帮我们晒被子。” 杨晓新道:“你们1排运气真好,怎么找到这里,遇到这么个好房东?连部遇不上这样的好房东。” 徐文星道:“我们的房东也不错,让我们住进她的房子,就凭这一点,就不错。你是不是也想要人家给你晒被子?” 杨晓星笑而无言。我问:“连长,你们连部驻在哪儿?” 徐文星:“我们就在这下边不远。你怎么没驻那个院子,而找到这里?你1排长真会钻!” 我笑而不答,心想,连部可能住进了那院子。却说连部,因房子都被驻满了,找来找去,最后驻进了咸真梅的院子。 次日上午,连部的通信兵小谢来,叫道:“1排长,连长通知开会。” 我答:“是,马上就到!”转身对郭锐道:“郭排长,战士们闲着无事,让各班长督促战士们,把机枪各部件擦一擦。被子没有干透的继续晒被子”。 郭锐答:“是,排长!你放心开会去。” 连部的干事们都在院外继续晒衣被。我让勤务兵小马站在院外,一人进入院子。徐文星、范文英和杨晓新三人正坐在院中太阳能够晒着的地方议事。女主人坐在右厢房自己的门口逗着孩子。见我走进院子,她还认识我。四目相对,我自然地点了一下头。她可能想起昨天早晨的事,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直笑。这一切却让杨晓新看见了,他觉得奇怪。笑问:“嗳,朱世学,咸真梅怎么见你就笑呀?你们认识?啥时候认识的?” 徐文星似乎也有所察觉,不等我开口答话,和言道:“嗯,我们的房东怎么认识你呀?你们有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我一时感到尴尬,就把初来找房子的事,实事求是地讲述给他们。 徐文星道:“我说了,你怎么从这院门前过,不住这院子,而到那上边去找房子。原来有这个故事。” 范文英一本正经地道:“哦!1排长,你还有点立场啊!不容易。” 徐文星风趣地说:“你这个倔脾气,这次可倔到点子上啰!” 大家一阵哄笑。咸真梅虽然不懂我们说的话,但从我们的笑意中猜出了意思。连忙抱起小孩一头扎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由于2排长、3排长住得较远,还没到。大家继续谈笑。只有杨晓新闭口不语,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咸真梅的房门。 说笑间,2排长赵一涛,3排长牛希汉到,会议开始。徐文星首先问道:“前天夜里淋了大雨,各排的战士们有受凉感冒的没有呀?” 三位排长同志答:“还好,没有。” 徐文星讲道:“我们离开祖国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一路上日宿夜行,走走停停,停停又走,翻山越岭,餐风饮露,经历了一些艰难险阻。从下关里来到白杨里,还好,还有房屋住。战士们有个地方休息。这里离前线不远了,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路程。也就是说只有一夜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前线。我们很快要去接防友邻部队的阵地。根据上面的意图,连排长们要提前到前线去熟悉情况,接管山头。去了后,要向友邻部队学习,听取人家的介绍。人家是第一批入朝的志愿军,都是经历了五次战役的老兵,有作战经验。按要求,哪一级的干部,就和人家哪一级的干部在一起同吃同住,询问情况。要了解的问题包括地形、地貌、水源、敌人的位置,敌人的兵力部署及火力配备等等等等,方方面面,都必须考虑周全,详细了解。上级还要求,人人都要带笔记本和水笔。个人只带被包和随身武器。粮食和衣服暂不带。今晚,把排里的事交待给副排长后,好好休息。明早随团部出发。“哦,还有一条,团长要求,谁都不要带勤兵和通信兵。” 范文英拿出一摞笔记本和几支水笔发给每个人,道:“我补充几点,我们这次去的人都是干部,和兄弟部队在一起要注意影响,请大家注意三点:(一)一切行动要听从人家的指挥,不要擅作主张;(二)不该问的事,不要随便问。如人家部队的番号、军饷、生活等;(三)学习人家好的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另外,给你们的副排长交待清楚,排里如有事情,就找杨副连长。连部由他在家负责。好了,散会。” 次日晨,满天的繁星早已隐退苍穹,天空棉花般的云朵被朝霞映得彤红。白杨里弥漫在蒙蒙的晨雾里。大路上,整齐地站着599团1营排长以上的干部们。个个都背着背包、文件包和手枪。营长郭小仪也背着被包,站在草丛里的一个大石头上,向他的下级军官们交待事情。他说:“同志们,我们离开祖国以来,已经两个多月了。还没有投入战斗。友邻部队一直日夜坚守在阵地上。我们这次到前线去,看一看,熟悉情况,熟悉地形。现在的对手非比往常,不是国民党反动派,而是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凶恶的联合**。听前方下来的人讲,他们仗着自己的武器精良,炮弹充足,冷枪冷炮不分时间地没有规律地到处乱打。我们去了后,既不能装出怕死的样子,丢我们部队的脸。也要放灵活点儿。因为炮弹没有长眼睛,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牺牲。说不定,回来后再去就要接防人家的阵地。大家要做好思想准备。” 正说着,2营、3营的连排长们从不同的山沟里走出来,上了大路,来和我们汇合一处。郭小仪手一挥,小声而郑重地命令:“出发!” 一群干部迈开大步直向前线奔去。 前线,山坡上的坑道里,接待我的人也是一位机枪连的排长。握手后,我说:“同志,你们在这里辛苦了。我来向你们学习。请你…… 他正忙着,抬了一下手道:“同志,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们正要去换防。等我回来再说。狗日的美国鬼子不讲信义,要跟老子们较劲。 我问:“你们坚守的是什么阵地?多长时间换一次防?”我能不能跟你去? 他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你新来乍到,没有跟美国鬼子交过手。这几天,他们又搞起冷枪冷炮。太危险了。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回来再说。” 我坚持道:“没关系,我正好去看一看,体验一下。”说着,便跟着他们出发了。我们下到一个深沟里,又攀上一座高山,来到阵地上。那位排长介绍道:“这是713·4高地。” 我四处观看,阵地上,弹痕累累,草木枯萎。被烧黑的树桩到处可见。心想,坚守在这里的部队不知经受了多少次炮击。 根据那位排长的介绍,我在笔记本里记道:“713·4高地,在一个高山上,海拔七百一十三点四米。由一个排的兵力轮换坚守。高地北面有一山,为无名山,那是志愿军的驻地。与713·4高地相距约二千米。高地上水源紧缺。高地正面之敌是美2师某团和李承军一个营的兵力协战。山南面是陡坡,直到沟底。东南和西南,伸出两道山梁。” 由于识字有限,字迹歪歪斜斜斜,怕那位排长看见,总是趁他们搞防务去了藏着写。 一个星期后,我奉命从前线回到白杨里。一到排里,郭锐就告诉我一件事。原来,在我们去前线的日子里,在家留守的副连长杨晓鑫和房东咸真梅勾搭成奸,被团政委逮个正着。 却说杨晓新,自从听我说过我来号房子时的事后,觉得这个女人有机可趁。事又凑巧,刚好连部的人也要去前线,安排他在家负责,正合他意。连长、指导员走了,屋里是他当家。本来借物和帮助老乡做事等事情,可以让干事们和勤兵去做。可只要有和咸真梅接触的事,杨晓新总是亲自去做。如帮咸真梅生火,弄煤,提水。有时还把连部的罐头拿给咸真梅的小孩吃。干事们看在眼里,谁也不论长道短。在朝鲜,志愿军帮助房东,房东帮助志愿军都是正常的事。可杨晓新的行为很殷勤,是别有用意的。 在我们走后的第二天,团部在家负责的政委张建奉上级命令,要各连以排为单位进行野外训练,主要是投弹和射击。杨副连长总是把连部的干事们包括他的勤务兵,全部派到各排去检查督促。自己一人留在连部值班。 这天上午,张建来和营部留守负责的万一山及随员们来到机枪1连1排训练场。秋阳高照,战士们挥汗如雨,很多战光着膀子训练。十点许,张建视察完毕后,问副排长郭锐:“郭锐同志,你们连的连部是谁在家负责?” 郭锐道:“听说是杨副连长。” 张建又问:“怎么?听说?难道他没有来过你们排?” 郭锐答:“没有,每天都是让宣传干事小李来的。” 张建道:“哦,我说今天怎么没见到你们连部的负责人?他在连部干什么?” 郭锐没说话。宣传干事小李上前道:“报告政委,杨副连长他,他在值班。” 张建道:“值班?我们都是暂时驻在这里。一没有牵电话,二没军务,他值什么班?战士们在这儿训练得汗流浃背。他倒自在,在屋里睡大觉。这哪象个干部。去,把你们的杨副连长叫来。” 小李答:“是!”一溜小跑回连部去。 连部静悄悄的,杨晓新的屋里没人,只有咸真梅五岁的女孩在吃着罐头。咸真梅的房门紧关着。小李院里找到院外,不见杨副连长。猛一想,何不去问问那小姑娘是谁给她的罐头。于是又返回院里。忽听见咸真梅屋里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别人,正是杨副连长的声音。小李赶忙上前把耳朵贴近门边细听。又听见咸真梅说:“嗯,拉巴扫(你坏)。” 小李一切都明白了。他也知道关于志愿军和朝鲜女同志的风流事,是要受处分的。心想,杨副连长的事,如果说出去,那可不得了。可是,如果不叫他去训练,政委会发脾气。现在叫他出来,那多不好。忽然,他心里一亮,便又来到训练场。见了张建,立正大声道:“报告政委,杨副连长他感冒了,发烧拉肚子。” 不料,张建来了个“跟踪追击”,说,“哦,病了,那倒要去看看呦。走,看看去。”说完,就转身向连部去。 小李一见慌了,赶忙阻拦道:“不,不去,他蹲在厕所里。” 小战士哪能骗得了团级干部。张建见小李慌里慌张,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猜到必定有蹊跷。笑道:“啊,在厕所里起不来了。那,我去把他拉起来。”说完,就迈开大步向连部去。随员们也都跟了去。 连部,张建命他的人找遍了院里院外和厕所,没有发现杨晓新。只见咸真梅的小孩手里拿着罐头,站在自己的门口叫着“阿妈妮”,要进屋去。 张建叫来小李问道:“在哪个厕所里?你竟敢骗我,我要处分你。” 小李无话可说,红着脸低着头。张建更加觉得奇怪。正在这时,咸真梅的房门“吱”的一声开了,咸真梅披着头发,穿着短裤出来抱她的孩子。见院子里站着张建等一伙陌生人,不好意思地抱起孩子进屋去了。“吱”门又关上了。 要找的地方,只剩下咸真梅的屋子了。事情已经基本明了。张建小声而又生硬的语气问小李道:“你的杨副连长是不是在这屋里?”他边问边指了一下咸真梅的门。 小李哪敢再撒谎,默默地点点头。 张建挥挥手示意大家统统退出院子,独自一人去杨晓新住的屋里坐着“守株待兔”。不一会儿,那扇门“吱”又开了。咸真梅穿着裙子站在门口,见院子里没人,又扭着屁股到院门口,见人已走远。便回屋去了。接着,杨晓新大步走了出来。当他一脚踏进自己的屋子时,他惊呆了,慢慢地低下头。张建气得脸色发青,两眼瞪着杨晓新。好一会,他冷冷地问道:“杨副连长,哪儿去了?” 杨晓新悄悄抬头翻起眼珠偷偷看了看张建。张建锐利吓人的目光刺得他浑身发抖,又慢慢低下头去。 张建道:“杨晓新,你身为副连长,在家任代连长之职。不去检查军务,行使职权,在屋里干这种事。你枉为志愿军的干部,你违犯了志愿军军纪。你背叛了祖国人民对你的期望,你也违背了你的愿望和决心。你还记得你的指导员陈化道不?从现在起,你连的工作你就不要管了。先写检查,等候处分。”说完张建出了房门,走出院子,迈开大步回团部去。 听完郭锐的讲述,我得意起来。心想,得亏没驻进那个院子。也差一点和那女人好上了。不然,也要受处分。顺便开玩笑问道:“哎,我们排的房东大嫂怎样呀?你在家里,该不会……?” 郭锐打了我一拳道:“看你说的,排长,别拿人开玩笑。人家和咸真梅不一样。人家天天帮我们烧水、做饭。朴实、勤劳、作风正派。真是个好大嫂啊!” 听郭锐的话,我也认真起来:“俗话道,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我们难得遇到这个好房东。对我们来说,当兵在外,法度要谨守,常怀克已心。还是好啊!” 从前线回到白杨里的第二天午饭后,营部通知,要副排级以上的干部去营部开会。会场是在营部外的一块草地上。要求以连为单位都盘腿坐在地上,纵行顺序是连长、指导员、副连长、1排长、2排长、3排长,副排长续在后边。副连长杨晓新应当坐在我前面。可他今天却坐在最后,不知是他自觉坐在那里,还是命令他坐在那里,他始终低着头。大家都不知道要开什么会。 团长张宗会,政委张建、营长郭小仪,教导员万一山站立前面。一个个阴沉着脸,神情严肃? 新郧山一兵 第 35 部分阅读 酪裁椿帷?br /> 团长张宗会,政委张建、营长郭小仪,教导员万一山站立前面。一个个阴沉着脸,神情严肃。不象以前那样随和。有时,会前还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今天,见首长们这么严肃,又因有团长参加会议,都感到有些拘束、沉默,都静静地挺着身子坐着。 会议开始,郭小仪简略总结了去前线的见闻后,讲道:“现在向大家通报一个事情,我们营里又出了一件丑事。出了第二个陈化道。他就是机枪连的副连长杨晓新。他和朝鲜大嫂搞两性关系。” 听到此话,身旁步兵的队列里有人切切语道:“这事怎么都出在机枪连?” 有人道:“是啊,真怪!” 有人道:“不怪,因为机枪连有机枪。”大家都抿着嘴笑。 万一山道:“静一静,静一静!” 郭小仪继续讲道:“在徐连长去前线期间,把连里的事情交给他。他却撒手不管,整天和房东大嫂勾勾搭搭。连里的战士们都在野外搞训练,他却在屋里搞女人。被张政委当场抓住。大家说说,这事丑不丑?现在,杨晓新,你站起来,把你的检查交来。” 杨晓慢慢站起身,走向前,把写好的检查双手递给郭小仪。 郭小仪有意让他难看:“你站一下。请大家看一看他的丑脸。大家可以想一想,他的脸现在会是个什么滋味儿。” 杨晓新斗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帽子和背上都湿透了。 郭小仪又道:“下面,由张政委宣布对杨晓新的处分决定。” 张建向前走了两步,拿出一个册子,念道:“关于对杨晓新同志的处分决定:机枪1连副连长杨晓新在朝鲜的白杨里和房东大嫂咸真梅发生两性关系。证据确凿。违犯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军纪,影响很坏。军纪无情,决定:撤销杨晓新副连长职务。从即日起,到该连1排当战士。望你能彻底改过自新,杀敌立功,争取怒罪。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599团团长张宗会 一九五一年九月二十七日” 张建读完,郭小仪大声命令:“杨晓新,你可以走了,回去把你的行李收检一下到1排去报到。要听从1排的指挥。老实做人。” 杨晓星走后,郭小仪又道:“我解释一下,杨晓新的事与阵化道的事不同。陈化道是拿枪威逼人家,属于强奸、情节恶劣。杨晓新属于对方自愿,从轻处理。” 我正思索,他原是我的上级,现在到我排里当战士,打起仗来,我怎么指挥他?假如他不服从指挥,我该咋办? 只见张建又拿的一份材料递给郭小仪。郭小仪接在手中道:“现在,我宣读任命书。任命书,任命朱世学同志为599团机枪1连副连长。即刻到任。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599团团长郭宗会 一九五年九月二十七日” 郭小仪继续道:“郭锐同志由副排长升为机枪1连1排排长。大家鼓掌为他们祝贺!” 一阵掌声后,我正纳闷,我没文化、没能力,怎么能当副连长?只见郭小仪又拿出一份材料读道:“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六日,我团行军到桧苍境内时,机枪1连朱世学同志违犯团部命令,擅自作主,由此暴露我团目标。给予朱世学同志纪律分一次。不过,独自一人打落敌机F-84一架属实。虽属擅自行动。报呈师部后,根据立功条律,师部批道:“给朱世学同志记立二等功一次。现在,朱世学同志前来领取立功证书。” 我一阵突然,心想,还立功啦?便起立跑步上前,双手接过证书。举手向四位首长敬礼后,回到原地坐下。大家都在看我,好象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散会后,我回到排里,郭锐和我握手道:“排长,祝贺你升任副连长,以后排里的工作还要请你多关心。” 我一脸的惆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道:“我担心自己没能力。” 经郭锐宣传,三位班长和全排的战士们都知道了。谁见我都说:“排长,你当副连长啦,恭贺你。” 一天过去了,连长徐文星见我未到连部上任,派人来搬我的行李,我却不让搬。 欲知后事,且听下文。 第七十七章、张书考 血染战袍失高地 第七十七章、张书考血染战袍失高地 鹧鸪天: 强愿请缨立誓言,英雄末路走关山。炮声响处敌情变,弹雨落时自胆寒。 今古事,恨千般,心高志大事难全。不知前路风波险,血染战袍大梦残。 上回说到我升任副连长后,迟迟不去连部上任。徐文星暗想,他是不是因为上次为粮食的事,我批评他太狠,而不愿与我合作。便把我不上任的事反映到营部,正好团长张宗会也在营部。听了徐文星的反映,张宗会道:“这个朱世学是个怪人。说轻点,就是个怪人。说重点,这是违抗命令。我们当中,我是第一个认识他的人。我跟他谈。通信兵,去1排,叫朱世学来营部。” 通信兵走后,我的房东大嫂金珠华也到营反映我的问题。经过翻译,大意是我在她面前做了下流动作,调戏她。 张宗会道:“这才怪了,这样的风流事怎么尽出在机枪1连?” 营部的驻地也是个天井院。我跟着那位通信兵来到营部。一走进院子,见张宗会、郭小仪、万一山、徐文星都板着面孔,象那天对待杨晓新一样。我以为大概是因为我不去连部上任而要发我的脾气。扭头见房东金珠华在一旁站着。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出于礼貌,我向她点了下头。她也板着脸没理我。我感到莫名其妙、大惑不解。大声喊道:“报告!” 郭小仪态度生硬地道:“朱世学,你是怎么搞的嘛?你迟迟不到连部上任。杨晓新走了陈化道的老路,你想走杨晓新的老路。你可要注意咧!” 我一听,急了。反问道:“营长,你何出此言?我犯了什么错误?” 郭小仪更加生气道:“你不要人牵着不走,鬼牵着直跑。告诉你,金珠华不是咸真梅。她来告你的状,说你当她面做下流动作,说你不是好东西。有那事没有?” 我一下子明白了。连忙解释道:“她误会了。我从前线回来,手枪背带断了。今天上午,我拿出针线缝手枪背带,可怎么也扎不透皮带。我去向房东借锥子,可我不知道锥子用朝语怎么说。只好做动作,我用右手食指尖在在手掌心做了个锥东西的动作。金珠华见了,脸刷地一下变红了。说了句‘拉巴扫’,就再也不理我了。我当时很尴尬,心想,房东今天怎么啦?原来,她这么理解,她完全是误会了。” 听完我的解释,几位首长哈哈大笑起来。翻译官向金珠华翻译我的讲述后,她很难为情,不好意思地回去了。 郭小仪道:“看来,志愿军的朝语学得太少了,才会闹出笑话。那我问你,你已是副连长了,为什么迟迟不去连部上任?徐连长派人去给你搬行李,你不让搬,是什么道理?” 我又解释道:“营长,我没有能力,怕干不好。我还干排长,行不?” 郭小仪道:“那怎么行。干不了,慢慢学。遇事要多动脑筋,要不断地总结经验,改变自己,提高自己的能力。” 张宗会道:“朱世学,你想违抗命令吗?人要不断地学习、总结、进步,不能原地不动啊。我当团长,不是一开始就当得好的。还不是从排长当到团长,都是慢慢学习成长起来的。我们是经过了研究以后才决定,任命你当副连长的。叫你立即去连部,你却拖了这几天不去。你有没有纪律和组织观念啊?你还干排长,郭锐怎么办?告诉你,1排的工作没你的事了。连里的工作没人搞。拖拉了工作,我处分你。你到底服不服从命令?回去搬行李!” 我答:“是”!举手给他们敬礼后,走出院子,对勤务兵小马道:“走,回去搬行李去连部。” 一回到排里,房东金珠华很不好意思地给我送锥子来,并帮我缝好了手枪背带。我收拾好行李,背上被包,和郭锐、三个班长告别后,带着勤务兵小马去连部报到,当副连长。 两天后,599团全体将士奉命离开白杨里,到达前线。果然按照熟悉阵地时所指定的位置。1营有两个接防区,其中有一个就是713·4高地。我们首先来到713·4高地北边的无名山上,住进了山前山后的各坑道。南面和713·4高地隔沟相望。 却说713·4高地,其东、西两边,群山连绵,几公里区域里有几个山头阵地。从地理位置上说,713·4高地极为重要,是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以前,该阵地被敌人占领着。一九五一年三月被志愿军攻占,并相继占领了周围的几个阵地。713·4高地北坡是山崖,只有一条小路绕道东边到达山顶。正南面有一条深沟,山势坡度较小,难守易攻。志愿军攻占后,由于敌我双方的大局勢,保持了几个月的稳定态势,友军只安排一个排的兵力坚守该高地。一周一轮换。 一九五一年九月十六日上午,营长郭小仪以山坡树林作会场,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由于无处坐,多数人都倚着树站着,有的人蹲着。他讲道:“同志们,入朝三个月来,我们还没有直接和美帝国主义对阵。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前线。我们营的任务是接防两个阵地,713·4高地和东边的一个无名高地。713·4高地非常重要,它是拦截敌人北进的重要关隘。”说着,他指向南边一座高山道:“你们看,那就是713·4高地。” 大家都朝南望去,确有一山。几乎和我们所在的无名山等高。两峰相距约二千米。后坡有一盘山小路从东边绕下来直通沟底。那是换防部队的必经之路。东西两面的山脉。都低于713·4高地。 郭小仪问道:“这个高地,友邻部队只有一个排坚守,武器是两挺重机,两门六O小炮。我们也去一个排。谁去?” 排长们纷纷举手答应:“我去!我去!”…… “营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排吧!” 挣得最厉害的是步兵1连1排长张书考。他跑到郭小仪面前。 大声说:“营长,把任务交给我吧,我保证守住阵地。” 由于郭小仪是入朝后新到1迎来的,对本营排长们的阅历不甚了解。他问身旁的教导员万一山:“此人合适不合适?” 万一山知道张书考的阅历,且一向很喜欢张书考,也相信这位昔日的战斗英雄。几次建议前任营长李歆合提升他,因没有空缺和机会,而没有提他。这次正好可以考验他一下,让他再捞点资本。答曰:“张书考,**员,二十六岁,河南开封人。在解放石家庄的战斗中他是一位班长,立过大功,是个战斗英雄,又有战斗经验。现在,且有在国内时全团的学习模范,书生高登楠任他的副排长。我看此人合适。” 郭小仪仍然在慎重考虑。这是入朝以来,也是自己升任营长后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在这关键时候,如果安排不当,丢了阵地,自己受处分是小事,影响全团,甚至影响整个朝鲜战局是大事。用人一事非同小可。既然有教导员的介绍和举荐,他毅然答应把任务交给张书考。他把张书考叫到面前叮嘱道:“713·4高地事关重大,你要多加小心,注意敌人偷袭。友邻部队只有两挺重机,两门小炮。一个排坚守几个月。我给你一个加强排,四挺重机,四门小炮和一部报话机。如果敌人进攻,你务必要守住阵地。” 张书考又一次保证:“请营长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有阵地在。” 郭小仪从步兵1连又抽调两个步兵班,调我连四挺重机统归张书考指挥。徐文星命2排和3排的一挺重机出战。 万一山好像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到了阵地上,兵力,你要合理安排,武器也要合理使用。我建议,人员要分成两部分,轮换着守前沿。武器,特别是重机,你要只用两挺在前沿,另两挺留作备用。” 张书考一一答应:“是,是,一定,一定。” 张书考毛随自荐,领兵去接防。下午三点,到达阵地。友邻部队介绍情况后,便全部撤走了。713·4高地交给了张书考。可是张书考没有按照万一山的建议去办。他把所有的轻重机枪和小炮全部架到前沿显要位置上。晚上,他向营部发报说:“一切安排就绪。” 郭小仪提醒他说:“敌人的消息是很灵通的,要注意敌人趁我换防,立脚未稳之机,发动突然袭击。特别是夜晚,你要更加小心。” 这一夜,张书考没敢太意,整夜守在前阵地上,密切注视着南边山下敌人的动向。直到次日拂晓。他太疲劳了,便找个地方躺下休息。副排长高登楠和几位班长及战士们顾不上早上嗖嗖的山风,也都迷迷糊糊打起盹来。 再说“联合**”,新任总司令李奇微在谈判桌上向中国志愿军提出无理要求被中国代表严词拒绝后,便倚仗自己的飞机大炮,精良武器,又有坦克车。发动了“秋季攻势”。要以“绞杀战”的形式向朝鲜东线战场发动了全面进攻,西线实施重点进攻。 却说西线敌军,总指挥是美第8集团军司令詹姆斯,范佛里特,他本是个好战分子。且在远东军总司令兼“联合**”总司令李奇微的授意下,计划要发动“秋季攻势”的时候,得到志愿军正在换防的消息。便不失时机地命令属下各部队,包括炮兵和空军,要趁新接防的中国志愿军立足未稳、对阵地、对敌情尚不熟悉的情况下,密切配合,迅速夺取阵地。713·4高地的正面之敌是美第8集团军2师某部。 在张书考接防的当天晚上,敌人策划,请炮兵和飞机配合,准备于次日拂晓向713·4高地发动攻击,夺取该高地。 再说高地上的中国志愿军刚蒙眬入睡,忽被阵阵爆炸声惊醒。张书考一阵紧张,但他很快镇静下来。判断,敌人炮击后,肯定要发动进攻。他大声命令各火力点:“赶快把机枪拖进掩蔽坑道!先隐蔽起来!赶快隐蔽!”然后,自己首先钻进了比较隐蔽的坑道内。 敌人的炮弹紧一阵松一阵地落在高地上。炸得张书考隐蔽和出击两难。 我在北边的无名山上,刚醒来,隐约听到炮声轰鸣。我走出坑道,远望相距二千米的713·4高地,一片红光。心想,天还没亮,敌人这么早,就发动进攻了。不一会,营部的通信员来喊道:“各连长,副连长,指导员,赶快到营部集中!” 各级干部很快到齐。郭小仪激昂地讲道:“敌人已经向我们的阵地进攻了。我果然没有猜错,敌人的消息确实灵通。我们连、营级干部都在这里集中,等候上面新的命令,应付可能要发生的更严峻的问题。不知张书考守得住守不住。如果需要增援,谁去?” 大家纷纷争着要去。郭小仪命步2连去增援。步2连长孟金柱奉命而去。 天大亮。713·4高地上炮声停息了。张书考断定,敌人要攻山了。他命战士迅速把机枪、小炮全部拖出掩蔽部,架到前沿阵地上。他见四挺重机、四门小炮无一受损伤。充满着守住阵地的力量、信心和喜悦。他命弹药兵把子弹、炮弹全部搬到了前沿阵地上。并要各火力点密切注视着下各路口。 话筒里传来张书考的声音:“报告营长,我是张书考,敌人已经停止炮击,现在阵地上的情况正常。我已把所有的武器弹药搬到了前沿阵地。正严正以待,叫敌人有来无回。” 郭小仪一听,发脾气道:“什么?你把重机、小炮全搬到前沿去啦?假如敌人再次炮击,你怎么办?你这个犟牛,你不按教导员的要求去做,你这个猪脑子,你赶快给我调整。” 正在这时,敌人开始分两路攻山了。 话筒里又传来张书考的报告:“营长,敌人开始进攻了。请营长放心,有我在就有阵地在!” 郭小仪放下话筒,一脸沉重道:“这个张书考,这样搞,非出问题不可。他是个庸才,嗨,悔不该叫他去。” 万一山有些尴尬,张书考本是自己保举的人。听营长这样说,安慰道:“营长,不要紧的,应该没事的。” 郭小仪仍然紧皱眉头。 阵地上,张书考望着山下蚁群般的敌人,一个个端着长宾枪飞快地朝山上爬。他顾不上营长教导员的隐蔽两挺机枪作预备用的命令。敌人攻到半山腰时,张书命令各火力点的射手道:“沉住气,别紧张,等敌人走近点再打!” 敌人爬到半山腰突然停下不走了,好象在等待着什么。张书考正要命令射手准备射击,一个“打”字未出口。南边天空突然传来“嗡嗡”的飞机声。大家抬头望去,天边一个三角形的机群正向他们飞来。眨眼间,机群变成一条单队。每架相距二百米左右,冲着713·4高地前沿阵地轮番俯冲而下。一架架冲到合适的位置,对准地面目标开动机关炮一阵扫射。张书考命射手扬起枪口对空射击。不但没能凑效,反而损伤一挺机枪。牺牲了二十几名战士。 第一轮扫射过后,张书考忍着悲痛高喊:“战士们,准备战斗!坚决不能让敌人上来。祖国人民和朝鲜人民在看着我们!打!” 张书考哪想到,敌人第一轮扫射结束后,又转了回来。第二轮,敌人改变了方式,俯冲投弹。一些向坛子一样的东西从飞机掉下来,落在阵地上爆炸。张书考的头部被弹片刺破,血流满面。胳膊也受伤了。他害怕了。混乱中,他悄悄离开了前沿阵地,向后山跑来。 再说无名山上,自打敌机第一轮扫射起,郭小仪急得直跺脚。见敌机又返回高地,他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头说:“完了,完了,阵地丢了,阵地丢了啊。” 我站在郭小仪身后,见他背上衣服汗湿了一大块。 万一山道:“不要紧,营长,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张书考能顶住,坚持到底,等我们的援兵一到,我想,阵地是丢不了的。” 大家都一直举着望远镜在观察着阵地,心急如焚。听万一山说到救兵,都把镜头朝后山移来,想看看援兵到什么位置了。望远镜里,只见一个人托着胳膊,顺着后山的小路朝沟底跑来。万一山突然大声说:“那不是张书考吗?他妈的,他怎么丢下阵地自己逃跑了呢?还有战士们,他也不管了。他是个懦夫。这样的话,阵地完了。” 我的目光也在后山搜寻着。不错,那个人果然是张书考。只见他走一走,停一停,停一停又走。显得很沮丧。 万一山气得浑身发抖,骂道:“这个不争气的窝囊废。我去迎住他,看他是英雄,还是逃兵。”说完,他拔出手枪朝山下走去。他的勤务兵跟了下去。 再看阵地上,经过敌机三轮次的轰炸扫射,我军伤亡过半。主要的射手和炮手也都阵亡了。 飞机飞走了,半山腰的敌人开始攻击了。剩下的不足三分之一的志愿军找不着排长张书考,也不见了副排长高登楠。以为都阵亡了。战士们失去了主心骨。能打的机枪也只剩下一挺。能管事的只有两位班长,二人互相推举“你来指挥。” “哎,还是你指挥好。你代理排长吧!” 在这相互推举、推诿、犹豫不决的片刻里,敌人已经冲了上来,到了面前。一阵卡宾枪,活着的志愿军全部倒在了阵地上。 透过望远镜,郭小仪看见713·4高地上出现了一些头戴钢盔帽的人。他叹息道:“真的完了,阵地已经丢失了。” 阵地丢了,战斗结束了。一个加强排的中国志愿军,除张书考逃跑外,全部阵亡在713·4高地上。另损失四挺重机,四门小炮。 也许是郭小仪在为自己的部队牺牲了九十几战士而感到悲哀和痛惜;也许是他想到,友军守了几个月的阵地怎么一到自己手里就丢失了而感到惋惜;也许是他考虑到自己因阵地和部队双丢,会被撤职或受处分而感到悲观失望。禁不住泪水滚滚。他没有就此沉沦下去。硬着喉咙说:“报务员,赶快命令增援部队停止前进,按原路返回。” 我也因自己刚升任副连长,本连的兵力和武器就几乎损伤一半而感到悲痛不已。 却说万一山由勤务兵陪同往山下去,行约半里多路,来到一个可望见沟底的小山咀上,准备在此等候张书考。约半小时候,望望沟底,援军正在返回。知道阵地已经丢了。气得满脸通红,骂道:“杂种张书考,这个窝囊包,没想到他这么怕死。这么大胆,敢丢下阵地不管,独个儿跑了。”说完,他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石头上。 增援部队都撤上山去了。他仍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勤务兵又朝沟底望了望,又上来一个人。他认出是张书考。小声对万一山道:“教导员,张书考上来了。” 万一山俯首一看,果然是他,他走得很慢。万一山拉着勤务兵躲到一棵大树后。 张书考摇摇晃晃地上来了。他满脸是血,衣服全部都被血染红了。他右手托在左胳膊上,来到大树前,想靠在大树上休息一会儿。 万一山一步从树后走了出来,手枪对着张书考。张书考吓了一跳,猛抬头,见是教导员,放声大哭起来:“啊呀,教导员啊,我,我,我……” 万一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骂道:“张书考,你,你,你的阵地呢?你的部队呢?没想到,你狗日的是个怕死的东西。你临阵脱逃。你该当何罪?老子毙了你!”万一山想到,张书考毕竟是解放战争的功臣。即使这时有罪,也要等到上面审判。他忍住了脾气,道:“走!回营部再说。先把他的枪下了。” 勤务兵奉命扒开了张考血糊糊的手枪套,拔出手枪。 由于还是前一天中午吃的饭,也由于流血过多,张书考忍着饥饿;忍着疼痛,忍着昏厥。免强朝山上来。 营部安全洞外的树林里一片寂静。郭小仪和几位正副连长们,有的站着;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好象在为死去的战士默哀。 万一山押着张书考回到营部。大家望着血人似的张书考,又是痛情,又是痛恨。张书考痛苦可怜的目光从几位连级干部脸上一一扫过,谁也没理采他。最后他把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连长脸上。希望他能帮助说句好话。 1连长只好把脸转向一边。他固然可怜,此时,谁能为他说好话呢? 张书考孤立无援。他两腿打颤,踉踉跄跄地走到郭小仪面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痛哭流涕道:“营长啊,我,我没完成任务啊,把阵地丢了。请原谅我吧。我家上有老母亲,下有老婆孩子呀。” 郭小仪没等他把话说完,道:“你赶快起来,你我都是**员,不兴这一套。快起来。” 张书考免强站起来,由于两处负伤,失血过多,人已没有本了。晃了几下,扑通倒在地上,昏厥过去了。 郭小仪忙命卫生员给他灌了几口水。好一会,张书考慢慢开眼睛。望望周围的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有两行热泪滚到耳根。出于人道,卫生员给他包扎了伤口。 郭小仪一咬牙道:“捆起来送交团部。” 张书考被送走了。郭小仪一扬手道:“各自回去吃早饭,填饱肚子后再来集中”。 吃过早饭,时已近午,我到各排住的坑道内走走看看。战士们都知道阵地丢了,心情都有些沉重。我让战士们好好休息。看完1排的战士们后,郭锐撵出洞外道:“朱副连长,看来,我们可能有战斗任务了。” 我点点头:“很可能有,不管怎样,先让战士们继续休息,休息好。” 全营的连级干部们又集中在营部洞外,坐在地上靠着树打盹。 午后:通信员送来了团长的命令。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八章、夺高地 战士痛打美国兵 第七十八章、夺高地战士痛打美国兵 破阵子: 云夜出征破阵,南来敌势嵯峨。霹雳声声收阵地,气血腔腔灌太和。军营唱颂歌。 十万雄兵怒马,三千锦地秀河。何月和平花馥郁?世界谐同国睦和。人间偃干戈。 上回说到团部送来命令,命郭小仪于当晚夺回高地。 却说713·4高地失守的消息,团首长们很快知道了。张宗会、张建、曹保全马上召开三人会议。团长张宗会气得咬牙道:“这个1营啦,这个1营,这个郭小仪是怎么搞嘛?怎么一上去不到二十个小时就把阵地丢了呢?嗨!丢了阵地,丢了人。这真叫丢人啦!人家坚守几个月没有丢失。我们来一接手就丢了,你们说说,这丢人不丢人?不行,我们必须要把阵地再夺回来。不然的话,我们都无法向师部交待。” 政委张建道:“阵地丢了,师部肯定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们是要再把它夺回来。我看,不如还把这个任务交给1营。强令郭小仪,必须想法子夺回阵地,否则,军法从事。” 张宗会道:“对,谁丢失的,谁去夺回来。不过,我们要命令炮营,用炮火支援他们。我们没有飞机,我们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总可以用欺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吧?” 参谋长曹保全道:“要夺阵地,我看必须在今夜,趁敌人尚未站稳脚根。敌人很可能正在赶修工事,以防我军反攻。他的后边和侧面很可能放松戒备,疏于防范。” 张宗会赞同道:“有道理。敌人一定在高地的北边构筑工事,以防我军正面进攻。今夜,和郭小仪约定时间,我先用炮火轰炸敌人的正面工事。造成敌人料我从正面进攻的架势。命郭小仪绕道从则后进攻,打他个出其不意。”他叫来一名干事道:“小刘,我说,你记。” 正开会,张书考被押到。张宗会得知是张书考丢失了阵地的情况后,瞪着眼看着血人似的张书考好一会,道:“你的营长怎么命你这个怕死鬼窝囊废去守阵地呢?你丢了阵地;丢了我们团的人;丢了祖国的人。先押起来,等夺回了阵地后再处分你。” 张书考一言不发,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再说郭小仪接到“命令”看后,深思片刻,当着正副连长们的面宣读道:“713·4”高地,友军坚守数月未丢。我团接手不到二十个小时就失守。并使我团损失惨重。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将导致很严重的后果。责任暂不追究。现命令:哪个营丢失的,哪个营务必在今夜把阵地夺回来。如夺不回来,营长就让他的勤务兵抬着他的尸体来见我。 张宗会、张建、曹保全 一九五一年九月十七日 郭小仪读完,心情更加沉重,额上渗出了汗珠。他紧闭双唇,看了看站在身旁的万一山和几位连级干部。一句话没说,又拿起望远镜,扒开树枝认真观察起713·4高地来。大家都举起望远镜朝713·4高地望去。 初秋的太阳刚刚西斜。照得高地格清晰。望远镜里,敌人正紧张地在阵地北边赶修工事。有的在修筑机枪掩体;有的打桩拉铁丝网;有的把南边的志愿军的工事上折掉的木头朝北边运,一片忙碌。显然,敌人是在预防志愿军从正面进攻。 郭小仪观察得更加认真细致。他发现高地两边没有敌人,也没有构筑工事。心想,今夜反攻,如果从正面,恐怕很难。不如多走点路,绕道走西边,把握更大一些。敌人未必会料到这一点。想到此,他转身把步2连长孟金柱叫到身边,一边小声吩咐,一边朝高地西边指了指。最后,他大声道:“天黑以前,你必须赶回来向我报告。” 孟金柱衔命领三人而去。 郭小仪又拿出那份命令,目光停留在“如夺不回来,就让他的勤务兵抬着他的尸体来见我。”便把徐文星和我叫到面前道:“今晚我要亲自去夺回阵地。你们二位,谁带领一个机枪排跟我去?” 我和连长徐文星都争着要去。郭小仪最终指定道:“好了,你们两个都不争了。我看,就朱副连长跟我去。听说以前在熟悉阵地时,你到过713·4高地。对高地上的情况比较熟悉。” 正说着,团参谋长曹保全到。他气喘吁吁地向郭小仪当面传达团长的意见:“团部准备炮火支援你们。……” 不等曹保全把话就完,郭小仪又想起那份命令上最后的话。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他大声喊道:“勤务兵!” 勤务兵应声一个立正答:“到!” “今晚,如果我不能夺回阵地,我将牺牲在那里,如果敌人没把我打死,我也将自杀。你安排人把我的尸体抬到团部去。”郭小仪说完,眼睛泛着红红的血丝。 听了郭小仪这样说,我一阵紧张,心想,我跟着营长,如果营长一死,我怎么办?我还能活吗?也许今晚,我的阳寿到了。嗨,到这份儿上,死就死了吧。以前在国民党时,不知有过多少次死的危险而没有死了。活到今天,能死在抗美援朝战场,也算死得有名气有意义。 曹保全安慰郭小仪道:“郭营长,胜败乃兵家常识。命令上那样说,目的就是要让你下决心去夺回丢失的阵地。哪个叫你去死嘛。又不是团部不管了。团部要用炮火支援你。另外,师部就驻在附近几公里处。师长也很重视。说要给我们五门重炮配合我们行动。已经开始朝我们这边靠拢。团部有九门山炮,到时,一起开炮。先摧毁他们的正面工事,消灭他的有生力量。你们从侧面攻上去。我看没问题。 郭小仪一直紧皱的眉宇慢慢松开。只听他叫道:“朱世学,你赶回去,安排一个排,只带两挺重机,四挺轻机。带足能打一个小时的子弹,多带手榴弹。人员要挑好的,作好准备。” 我的心也平静了许多。答道:“是!”和徐文星回到连里,立即召集三位排长开会。传达任务后。命他们从各排精选十人。并亲自挑选两挺重机,每挺重机配备出色射手二人,一个弹药班八人,另两名服务人员,两名预备人员,以便协助搬运机枪。其余,三人一挺轻机,包括弹药兵。另外还有两副担架。1排长郭锐、2排长赵一涛各负责一挺重机。由于3排长牛西汉正感小恙。我命3排副排长朱世元负责两个弹药班。朱世元,**员。 太阳刚刚落山,我们饱餐晚饭。由下午侦察过路线的步2连连长孟金柱带路,向西出发了。走在最前边的是孟金柱,后边跟着他的连队。机枪排跟其后。我跟着郭小仪走在最后。我们走完了无名山,又继续向西穿越树丛行约十多里,转向南,调头向东。翻越一道小山梁,钻进一条山沟,静悄悄地直朝713·4高地摸去。 却说713·4高地西南面,有两道山梁夹着的一个小山洼。我们来到山洼里,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孟金柱来见郭小仪,悄声道:“营长,停止前进,这上面就是高地。” 队伍隐藏在山洼里,隐约能听见山顶上敌人叽哩哇啦的说话声和扔罐头盒的声音。 我原不知道与团部有约定的时间。休息十多分钟后,我悄悄问郭小仪:“营长,怎么不走了?我们从哪里上山?” 郭小仪看了看夜光表,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再过半个小时,团部就要开始炮击。等炮停,我们开始攻击。” 我也看了看入朝前上级给排以上干部配发的手表,时间是十点半。 大家谁也不说话,都在山洼里等候着。郭小仪的大脑却没有闲着。他又对着我的耳朵悄悄说:“炮声一响,敌人肯定会离开前沿,朝阵地的南边来找地方隐蔽。炮一停,敌人必定料我军会从北边进攻,他们又会一窝蜂地朝北边去。你指挥两挺重机提前从左边的山梁上去,选好有利地形,把枪架起来。等敌人朝北边踊去时,你们就打。我命四挺轻机和步兵顺山洼攻击上去。和你的重机形成交叉火力。叫敌人前后难顾。” 约半个小时过去了,郭小仪又看了看时间道:“还有三分钟,炮击就要开始。朱副连长,你们开始行动吧。” 我找到郭锐和赵一涛,命他们带领各自的重机朝山梁移动。弹药班紧跟在后。 十一点整,炮击开始了。 却说左边山梁,坡度较大,却长满了小树。我们一行三十四人,扛着枪弹,攀着小树向山顶攀援。二百多米长的山梁,我们很快就上去了。只见一发发炮弹象颗颗火球划破夜空从东北方向流星般地飞向713·4高地。爆炸声震得出摇地动,火光漫天。把高地映得通亮。特别是北边敌人的前沿阵地,成了火海。望着一发发飞行几千米的炮弹准确地落在阵地上,我真叹服炮手们的射击技术。由于爆炸亮度太强,我们得暂时隐蔽着。只等炮停。 半个小时过去了,炮击停止。我们从西边悄悄进入阵地选好了位置,迅速架好枪。果真象郭小仪说的那样,在南边躲避炮弹的几十个敌人纷纷朝北边奔去。这时,? 新郧山一兵 第 36 部分阅读 半个小时过去了,炮击停止。我们从西边悄悄进入阵地选好了位置,迅速架好枪。果真象郭小仪说的那样,在南边躲避炮弹的几十个敌人纷纷朝北边奔去。这时,无须再说悄悄话。我大声命令:“打!” 两挺重机同事开火。子弹刺斜里扫向敌人。很快,从山娃上去的四挺轻机在敌人的后面也响了起来。 敌人万万没想到,志愿军出现在他们的侧后。未及还击,就倒了下去。好一会,不见敌人的动静,射手们一直不停地疯狂扫射。我命射手:“停止射击。”用在入朝前学来的英语大声喊道:“Giveup,Nohrm!”(缴枪不杀) 仍然不见敌人的动静,这时,步兵连呐喊着也冲了上来。机枪连的战士们见状,抬起机枪朝阵地中心挺进。射手王存兵对美国鬼子很之入骨,见了敌人就打。走着走着,我听见有美国人说话。借着树桩燃烧的火光,见十几个敌人已经放下了武器举着双手。王存兵叫放下机枪,他上前就是一梭子,几个敌人“哇啦”着倒下了。我赶忙制止道:“王存兵,敌人已经投降了,不要再打了!” 王存兵停止射击,嘴里嘟囊着:“美国鬼子,侵略者,一顿打死算了,留着他们干什么。” 没有被打死的敌人乖乖地当了俘虏。步兵连很快地跟了上来,和机枪连汇合一处。我们未受任何阻击便夺回了713·4高地。 树桩上的火渐渐息灭。阵地上变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为了防止敌人反攻,我和孟金柱商量决定,由他安排两个班的战士负责看管俘虏,我们各自指挥着自己连的战士去阵地南端布置火力。 我们越过一个挨着一个的弹坑,踩着一具具不知是敌人的尸体还是前一天早上阵亡的中国志愿军的尸体,摸到了高地南端。战士们把机枪架在弹坑沿上,有的睡卧在弹坑里,有的坐在坑沿上休息。 却说郭小仪和他的勤务兵带着一挺轻机枪在山洼里,得知高地已经到手,也准备上高地去。他见右边的山梁比左边的梁子坡度小。就上了右边的梁子。哪知,那道梁子斜着向东延伸。黑夜里,不辩方向,郭小仪顺着梁子走,来到了我们阵地前一百多米处。由于道路难走,他打开手电筒,被坐在坑沿上的轻机枪手尹美华发现了。尹美华是天生的假嗓子。他大声喊道:“有敌人,打!”他边喊边操起轻机枪朝亮处打了一棱子。 听到尹美华的喊声和枪声,大家都一阵紧张。迅速爬到坑沿上准备战斗。我以为真有敌人来反攻,立即拔出手枪也爬到坑沿上观察着。 郭小仪熟悉尹美华的声音。他正走着,听到有人喊:“有敌人,打。”紧接着一棱子弹打了过来,落在身边的一个大石头上,火花四溅。他立即关掉手电。突然觉得声音很熟,象是机枪连尹美华的声音。便压着噪子拉着长声喊道:“尹——美——华!尹——美——华!”。 尹美华正准备打第二棱子,灯突然灭了,失去了目标。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子,他觉得奇怪。 我也听到喊声,判断出是营长的声音,立即命令:“尹美华,别打了,前边好象是营长。你赶快答应。” 尹美华也拉长声音答:“畏,营长吗?我是尹美华!” “是啊!”正是郭小仪的声音。 不一会儿,郭小仪上来了。我跳出弹坑迎上去问道:“营长,你怎么从这儿上来?” 郭小仪不好意思答道:“哎呀,黑夜里辩不清方向,走错路了。差点儿被你们当敌人打死了。好险啦!” 我也随口说“真太危险了。营长,你真是造化大呀!” 郭小仪道:“说不上造化。我是左手拿电筒,你们朝亮点的右边打,打在我左边的石头上。我如果右手拿电筒,你们就会打中我。把我吓了一跳。我是吃亏天黑,又得亏天黑呀!好了,阵地夺回来了,我这一百多斤不会被抬到团部去了。我要自己走去。哦,战场上,子弹没长眼睛,死是早晚的事。什么时候死,还很难说呢。”说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呦,差点忘了,团部正等着我们的消息。现在阵地夺回来了。快打信号弹,两红两绿。” 四颗信号弹划破漆黑的天幕升上云空。郭小仪由于大脑紧张了一天,夺回了阵地后,他的大脑猛轻松下来,躺在弹坑里,就睡着了。 我突然想起,我来熟悉阵地时,知道阵地东边有一些防空洞。正要告诉郭小仪,让他去防空洞休息。孟金柱派战士来道:“报告营长,我们在那边发现了很多防空洞。我们孟连长请你去那边休息。” 郭小仪被叫醒,异常高兴,问道:“防空洞?有多大的呀? 我插话道:“大洞可以隐藏十人,小洞可藏二三人。都是友邻部队挖的。” 郭小仪道:“你怎么知道?哦,你来过这里。你不早点告诉我,也不告诉战士们,让他们去休息。还保密。” 我解释道:“真的差点儿忘了。” 郭小仪看了看表道:“现在是凌晨一点。这么快就夺回了阵地。现在离天亮还早,朱副连长,你把这里安排一下,安排几个人放哨,一有情况,鸣枪报告。其余人员都去休息。你也去休息一会儿。”说完,他带领随从跟着那战士去了。 原来,步兵连的战士在看押时,有位排长问谁是“Commonder”。 从俘虏口中得知,他们的阵地指挥官叫米奇·埃里奇。躲在防空洞里。 那位排长把情况告知孟金柱,孟金柱让俘虏领路去见他的指挥官,到了阵地东边的防空洞口,俘虏叫道:“MrCptin;We’vebeendefeted,Surrender。”(上尉先生,我们败了,投降吧。) 那指挥官从洞里走出来,举起双手。孟金柱问道:“Wht’syourrnk?”(你是什么官) 那人答:“Cptin;Wewouldn’tLiketofighthere。Relly。”(上尉,我们并不愿意在这儿打仗) 孟金柱缴了他的枪。并让他和几名俘虏同呆在一个洞里,洞口用轻机枪把守着。并在周围找到了十多个安全洞。派人来叫营长。 却说我在郭小仪走后,先命朱世元带领两个弹药班去休息。又让郭锐和赵一涛安排好值班守望人员后,也找地方休息。 除放哨人员外,战士们都休息了。阵地上死一般静。我领着勤务兵小马也向东边去,想找个安全洞休息。 小马走遍了各洞,见都已睡满了人。小马跑回来道:“副连长,没有空安全洞了。我们没地方休息了。” 我答:“来,小马,我们就在这洞外躺着。” 小马很不情愿地和我躺在一个土窝里,仰望天空,星星从云缝里露出来,眨着眼睛。忽想起最东边有个土包下面还有两个小洞,不知有人没有。看看去。 我们来到土包下方,这里尚未住人,好象没有人发现这里有洞。我喊道:“小马,我们驻这个洞里,我先进去。” 我正进洞去,忽听见洞中有人呻吟道:“啊呀,朱副连长呀,你们怎么来啦?哎哟!” 欲知洞中是谁,且听下回。 第七十九章、失战友 战后怒打朱世元 第七十九章、失战友战后怒打朱世元 西江月: 山下松涛静静,山尖夜色蒙蒙。敌军胆战又发疯,阵炮零枪冷冷。 战士忠心耿耿,舍身护卫诚诚,感人忠义骨铮铮,史册英雄彪炳。 上回说到我在一洞口与勤务兵说话,不想被洞中一人听到,他熟悉我的声音,在洞中呻吟和我搭腔。 我一惊,心想有人负伤啦?在夺取高地时没人负伤呀。问道:“你是谁?” 洞中人答:“我是高登楠呀。哎哟。” 我惊问:“高登楠?你还活着,你怎么还在这里?” 高登楠:“我的左腿被敌机打断了。我就爬到这个洞里隐蔽起来。” 我问:“你们把阵地丢失了,你知道不?”说着我让勤务兵进洞休息:“小马,快进来。” 高登楠:“我下午才知道,敌人来找防空洞,我不敢动,他们以为我死了。又见地上到处都是血,他们嫌脏,没理采我,就走了。哎呦,我因走不动,也不敢出洞去,就一直睡在这里。哎呀!敌人的火力太猛了,又是大炮又是飞机。也不知张排长和战士们都怎么样了。” 我告诉他:“张书考擅自离开阵地,回去后,被押往团部去了。你们的战士全部阵亡了。你们两个,一个逃跑,一个躲起来,没人指挥了,阵地哪有不丢的?今夜我们又把阵地夺了回来。营长也来了。就在那边的洞里。” 高登楠听说营长来了,有些害怕道:“朱副连长,你能不能不告诉营长?哎呀,不告诉他也不行。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这事不怪我们,只怪敌人的火力太猛了。没想到,张排长他怎么逃跑了呢?” 我劝道:“你什么也不要说,谁也帮不了你。你只有回去先接受治疗,后准备接受处分。” 高登楠无语。由于腿疼,他又不停地呻吟起来。 勤务兵马志忠一坐下,就靠在洞壁上打起了呼噜。我也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正要入睡。忽听见山下远处传来两声炮响,紧接着阵地上两颗炸弹炸响。我猛一紧张,心想,敌人要反攻了。我起身冲出洞外,来到土包上,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先隐蔽好。等敌人炮击停止后,我们再进入阵地。” 战士们都在各自的洞里等待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敌人却没有再开炮。高地上一片沉寂。我纳闷,敌人为什么打了两炮就停止炮击了呢?难道步兵已经在进攻了?我来到营长郭小仪的洞口问道:“报告营长,敌人打了两炮就停了,这长时间没有再开炮,不知什么意思。你看怎么办?” 郭小仪从洞里钻出来,后面跟着孟金柱,郭小仪道:“我也听见炮弹爆炸声。这种情况很难判断,我看,还是谨慎为好。让机枪手弹药兵都作好准备。真是夺阵地不容易,守阵地也难呀!” 我立即命令:“郭排长、赵排长,赶快进入阵地,各就各位,严密监视。” 战士们都上阵地去了。我把高登楠的情况告诉了郭小仪。 郭小仪惊讶道:“什么?高登楠,他还活着,在哪里?” 我答:“在那边的安全洞里。他要不是装死,早就牺牲了。” 郭小仪道:“丢了阵地,战士们都牺牲了,他还活着。两个指挥官,一个逃,一个躲。看他有啥脸来见我。” 我补充道:“他的腿被打断了,走不动。他尽管丢了阵地,他是我们的人。你看?” 郭小仪道:“等天亮后再说。你去指挥你的防务。” 我正上阵地去,忽觉后边有人,扭身一看是勤务兵马志忠。我劝道:“小马,你不要来,回洞里休息去。” 马志忠停步,我转身朝最前沿的一个火力点走去,又觉得身后有人。转身一看,仍然是马志忠。我训斥道:“小马,叫你回洞里休息,你怎么不听话?你来干什么?快回去!快点!”说完,我继续朝火力点走去。 没走出几步,一发冷炮飞来,正落在我的侧后。马志忠一个箭步上来,用力把我推倒。爆炸声震得耳朵鼓胀胀的。我一骨碌坐起来,见马志忠仍爬在我身边。我连忙喊道:“小马!小马!” 小马没有答应,仍一动不动地爬着。 我顿感不妙,迅速扶起他,让他靠在我身上,继续呼喊:“小马,小马同志,马志忠同志!” 小马仍然没有答应。我把手放到他的鼻子下,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放开喉咙继续喊道:“小马,小马同志,我的好同志!”越喊声音越悲切。禁不住哭出声来。真希望能够唤醒他。 1排长郭锐和几名战士围了过来。郭锐问道:“副连长,小马是不是牺牲了?” 我大哭道:“小马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呀!他才十九岁呀!” 郭锐道:“朱副连长,我看,敌人只是打冷炮,今夜不会进攻。我们不如撤出阵地,回安全洞休息。你不要悲伤。” 我止住悲痛道:“不见得,你赶快去前沿搞好防务。”正说着,又一发炮弹落在赵一涛的火力点上。 我慢慢放下马志忠,不顾一切地朝赵一涛的阵地摸去。还没走到,就听见赵一涛和战士们有说有笑,我猛一安慰。只听有位战士说“还是我们命大,上天保佑。哈哈。” 又有战士说:“不是上天保佑,而是这个树桩保佑了我们。” 我走过去问道:“刚才一发炮弹落在你们阵地上,怎样,没事吧?” 大家听到我的声音都站了起来,赵一涛道:“连长,没事。有这棵树桩保护我们。刚才一发炮弹落在树桩那边,我们这儿一点事也没有。哈哈哈。” 我朝右边一望,果真有一颗脸盆粗的树桩。屡经弹皮削剪,枝叶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个光透透的树桩,约有两米高。我还是惊叹道:“这也太危险了。如果敌人的炮口朝这边偏一点儿,我们就完了。” 一名战士开玩笑道:“敌人就是没这个技术。” 我分析道:“不,根据这个树桩判断,敌人的发炮技术是很不错的。敌人知道这里有个火力点,就是不知道这里有一棵树。炮弹每次都落在树桩那边。要是没有这棵树,恐怕这个火力点在我们来之前就不存在了。只是不知道今晚敌人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阴一炮阳一炮,左一炮右一炮。我们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 又一战士道:“也许敌人是打着玩的,有意骚扰我们。” 听了这句话,我立即作出判断:(一)敌人夺取高地后,肯定把大部分大炮撤走了,最多只留下了一两门。(二)敌人在得知我军反攻复夺高地后,打冷炮骚扰我们。今夜,敌人肯定不会来攻,即使反攻,也会等到天亮。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后,便换了放哨人员让大家都回安全洞休息。我去找到马志忠的尸体,将他放进弹坑里,扒土掩埋。我独自一人回到洞里,仍在为马志忠伤痛不已。他为了保护我,被冷炮炸死。第一次进来时,有勤务兵跟着我。出去不到半小时,他怎么就牺牲了呢?唉,这一是怪他不听话。不,不能怪他。跟着我是他的职责。二是怪我,我不该走一走站一站。我如果一直走,不停留,就会躲过那一发炮弹。 高登楠问道:“朱副连长,你的勤务兵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我叹口气道:“刚才出去,勤务兵,他被炮弹炸死了,他是为救我牺牲的呀!如果没有他把我推倒,我就会被炸死。他才十九岁,多可惜呀!” 高登楠道:“战场上的事,生死就在刹那间。你不必过于伤感。我虽活下来了,可一天来,我的腿疼难忍。回去后,还不知道会给个什么处分。心里更难受。真是活着不如死了啊!” 我安慰道:“受处分是免不了的,你心放开一些。你的腿包扎没有?” 高登楠道:“我自己简单包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洞口有人喊:“朱副连长,朱副连长!朱副连长在这住吗? 我猛醒来,听出是孟金柱的声音,立即答道:“是我,孟连长。有事吗?” 孟金柱传达营长的命令:“刚才,营长接到团部电令,我们只有攻的任务,没有守的任务。营长命你机枪连先撤离阵地。我们等接防部队到了以后才能走。”说着,他抬腕看了看表,接着说:“现在离开亮还一个多小时,你赶快命人收拾机枪先走吧。营长已经走了。”孟金柱说完,转身回安全洞去了。 我立即找到郭锐和赵一涛,命令道:“你们赶快拆卸机枪,待命撤离阵地。注意不要丢失任何东西。” 郭锐,赵一涛带人去了前沿阵地。我突然想起高登楠没人管,营长怎么忘了高橙楠先走了呢?他的腿断了,须要抬着走,需要担架。担架由孟金柱负责。我去找孟金柱并把高登楠的情况告诉了他。道:“你安排一副担架去把他抬上先走吧。” 孟金柱想了想道:“这个高登楠,在国内时,他还是个全团学习的模范。耍嘴皮子他一人抵仨。打仗他三个人不抵一个,怕死。丢了阵地,又装死。就是把他抬回去,也没他好受的。好吧,去一副担架,把高登楠抬上。” 两名战士跟着我去抬高登楠。安排走了高登楠,我准备去让两个弹药班先走,便去找朱世元。黑夜里,我问遍了所有的洞穴,也没问到朱世元和他所带领的弹药班,共十六人。我一时焦急起来。命人四处去寻找,最终没找到。我感到更加奇怪和惊慌。暗想,难道都被炸弹炸死了? 孟金柱又来催促道:“你这个老朱啊,你怎么还没走呢?” 我小声道:“我的人没到齐,咋走。” “还缺谁?”孟金柱问。 我答:“我的两个弹药班不见了。我派人四处找,都没找到,怎么办呢?是不是被炸弹炸死了?也不可能,连朱世元共十七人,难道都炸死了?” 孟金柱:“你不要着急,先走吧。我安排一个班帮你找。如找到了,回去交给你就是。保证不要你的一兵一枪。快走吧,天快亮了。” 在孟金柱的催促下,我们离开了713·4高地。临走时,我开玩笑道:“孟连长,如果你找到了。两个弹药班都归你。再见!” 我们走后,孟金柱言而有信。他派出六名战士,分三人一小组去帮我寻找弹药班。敌人的冷炮仍在继续。 却说我们离开713·4高地,顺东坡而下。至半山腰,便上了大路。为了早点赶回驻地,我命战士们跑步前进。由于打了胜仗,战士们格外有精神。轮换扛着机枪部件迅猛奔跑起来。跑约二三里路,东方已经泛白。战士们减慢速度,缓缓前进。走在前边的1班长李正清发现前方好象有人,就站脚。等我走近,他小声说:“副连长,前方好象有人,该不会是敌人吧?” 我顺着李正清指的方向望去,前边不远处隐约有一溜人影,在慢慢地向前移动。心想,会不会是营长他们?又想,营长不会带那多人。我也因打了胜仗,显得气盛,也格外有胆量,命令道:“加快速度追上去。轻机枪,准备战斗!” 我冲在前边,一路小跑上去。追至近后,天麻麻亮,见前边的人穿着志愿军服装。我大声喊道:“前边是哪一部分的?” 听见我的喊声,他们停住脚步,并有人回答:“我呀。” 我一时没听出口音,追问道:“你是谁?” 那人答“我嘛,朱世元。” 由于一直在担心着两个弹药班,听说是朱世元,知道弹药班已经回来了。心虽然放了下来,可一股霹雳火腾地升了上来。我大步上前,左手抓住朱世元有衣领,问道:“是谁命令你离开阵地的?说!” 朱元世战战惊惊地答道:“我在安全洞里休息时,听见步2连的孟连长告诉你,要我们撤离阵地。我担心敌人打冷炮,心想总是要撤离的,就带上弹药班早点走了。我们走一走,等一等,这不是把你们等来了吗。那好,你们追上来了,那就一起走吧。其实,我也是为战士们着想。非要等你的命令干啥呢?” 听了朱世元最后一句话,我怒火万丈,无法控制情绪。扬起右手打了他两个耳光,反问道:“照这样说,你需要我的命令还反而立了功,是不是?你擅自离开阵地属于违反军纪,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造成了多大麻烦?” 朱元鼻子流着血,嘴里嘟囔着:“你凭什么打人?我违犯了纪律,我甘受处分,轮不到你打,你这是军阀作风。” 听朱世元这样说,我的火气更大,也忘了军纪,又是一巴掌扇过去。郭锐和赵一涛两位排长拉住道:“朱副连长,不要生气、息怒,你要息怒。” 却说朱世元这人,很能转换头脑,见风驶舵。变了法说:“你我都姓朱,同姓同排行,是一家子。你仗着你是长哥,你就可以打老弟。行,我受着。” 我满股子怒气尚未消尽,听朱世元这样说,心情平静了许多。感到打人的确不对。道:“弟兄也好,一家子也好,同志也好,我打人不对,回去有大家评理,有上级评理。是谁不对,谁受处罚。走,回去。” 天已大亮。大家发现我的前襟后背衣服上都是血。赵一涛惊问道:“朱副连长,你负伤啦?” 我答:“我没有负伤。” 大家齐道:“你看你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我的军衣前面和裤退全红完了。这才想起马志忠,道:“我的勤务兵小马,昨夜遭冷炮牺牲了。死后,我把他抱在怀里,这都是他的血。” 赵一涛道:“夺取阵地时,没有伤亡一人。没想到占领了阵地却有伤亡。” 郭锐问:“连长,你这背上怎么沾了这多血泥?” 我猛想起高登楠,道:“哦,这可能是睡在安全洞里,沾了地上的血。” 大家边走边说着话。郭锐道:“朱副连长这套血衣若能保存着,等回国后,放到军事博物馆里。这是我们抗美援朝的见证。” 我说:“象我这样的衣服,在志愿军里恐怕就多了。再说这不是我自已流的血。” 大家都不说话,直朝驻地急走。 人的兴奋、愉快的心情和愁闷、痛苦的心情,总是在不停地交替变化着。看看身上的血衣,我一下子陷入了思念勤务兵的哀痛之中。今早又打了朱世元,解放军的纪律,上级不允许打骂下级,更不允许打骂士兵,今天违犯了纪律,这是军阀作风。又猛想起朱世元是**员,而自己是党外人,党外人打了**员,这不光是违犯了纪律,而且是犯了政治性的错误。感到十分后悔和烦恼。刚才那种因打了胜仗而产生的盛气和喜悦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回去准备接受处分吧。 回到驻地,我顾不上休息,忍着饥饿,穿着一身血衣,带着满身尘土,翻过一道小山梁来到营部洞口:“报告!”我喊道。 郭小仪刚回营部不久,正在吃早饭。听出是我的声音,端着饭盒出来,见浑身是血,满脸尘污。问道:“朱福连长,你是怎么啦?是不是负伤了?” 我答:“我没有负伤。有两件事儿向你汇报。” 郭小仪见我情绪忧愁,把我让进坑道内,让我坐在一块石头上,问道:“什么事?没有负伤怎么一身的血?” “营长,我的勤务兵马志忠昨夜遭冷炮牺牲了。”说着,我哀痛不已,鼻子一酸,眼泪滚出眼框。 郭小仪道:“你看你,我说你朱副连长,你没打过仗,是不是?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牺牲了个把人就把你伤心到这种程度。你也太……” 我没等郭小仪把话说完,道:“不是为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昨夜,如果没有他跟着我,我就会牺牲在高地上。他是为保护我而牺牲的。我把他抱在怀里大声呼喊了几声,他也没有醒来。这衣服上都是他的血。”我越说越伤感,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郭小仪赞叹道:“马志忠是个好孩子,好同志。这样的人当勤务兵真是难得呀!既是勤务兵又是你的卫兵。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你别伤心,我把他作为英雄烈士上报团部。回到祖国后,通知他的家人和地方政府,他的父母可以享受国家优待。没了勤务兵,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你自己先物色一个。” 我推辞:“没有了就算了。我不需要。” 郭小仪道:“喛,不行,连级干部事情多,需要配勤务兵。帮你跑跑腿,送个通知,找个人。作战时帮你料理一下衣物。这是部队的规格。不是你想要不想的问题。不要紧,慢慢物色。” “营长,还有一事向你汇报。我今早打了朱世元,违犯了军纪。更严重的是,朱世元是**员,我是党外人,党外人打**员,犯了政治错误。我接受处分。” 郭小仪笑问:“怎么回事?” 当我把撤离阵地时的情况讲述后,郭小仪深思片刻后道:“此事没事。他犯了纪律性错误。你嘛,没那么严重,不能说犯政治错误。不过,**的部队里,无论什么情况下,伸手打人是不对的。以后要注意脾气。情绪冲动时,要克制。”停顿片刻,他又笑着接着说:“昨夜里,我们干得很不错,阵地夺回来了。除了你的勤务兵阵亡外,没有伤亡。” 正在这时,孟金柱一头冲进来。他带着一脸的懊丧情绪道:“营长,我连的六名战士牺牲了。” 郭小仪忙问:“怎么回事?” 孟金柱道:“今早撤离阵地时,按照你的命令,我让机枪连先撤。可他说,”他指了一下我继续说:“他说他的两个弹药班不见了。他要去找弹药班。我担心敌人的冷炮会炸坏机枪,就一再催促他快走,我帮他找。他走后,我派了六名战士分两小组去找弹药班。敌人仍在不停地打冷炮。天亮时,3营的接防部队已经到位。我正要撤离,可那六名战士没有回来。我又派人去找他们。天已大亮,结果发现,在高地东北边,他们都遭遇冷炮全部牺牲了。嗨!” 我和郭小仪听这里都为之震惊。由于朱世元违犯了军纪,使六名战士无为地牺牲。太不值得了。我接过话说:“孟连长,这是我的过错造成的。我的两个弹药班擅自离开阵地早已回来了。给你添了麻烦,给你连造成了损失,六名战士死得太可惜了。” 郭小仪面带怒色道:“这个朱世元,我要撤了他的职,嗨!我们营怎么有这几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昨天,张书考怕死而丢下阵地丢下战士们逃跑了。高登楠这个耍嘴皮子的全团学习的模范竟然是一个怕死鬼。竟然被敌人的炮弹吓得钻进安全洞装死一天一夜。这两个人使一个加强排八十六人阵亡。今天,因为朱世元,又有六人无故牺牲。来到朝鲜,第一仗,我们营就遭受这么大的损失。嗨!当初就不该叫他们来。” 正说着,万一山从外面回来道:“这个高登楠左腿被打断了,已经给他换了药,作了重新包扎。营长你看该怎么处理?” 郭小仪道:“腿断了,腿断的时候,阵地没有丢。作为阵地副指挥官既使腿断了,负了伤,他也不应该丢下阵地,丢下战士们,自己躺了下来。我看,把这个能言会写的怕死鬼和张书考一样,也送交团部处理。我们拟好材料。至于朱世元,先撤职,暂且留在营部当战士,向全营检讨。” 郭小仪说完,看了看我和孟金柱,最后把目光落在万一山身上道:“他们二位都还没吃早饭,肚子还饿着哩。教导员,你安排一下,让炊事员给他们准备早饭。” 早饭时,我对因机枪连的事造成步2连的六名战士无故牺牲感到内疚。道:“哎呀,孟连长,没想到,今天早上给你造成了损失。” 孟金柱边吃饭边小声道:“老朱啊,都是志愿军,抗美援朝。什么你的,我的,别这么说。我们能活着回来,就算万幸了。到了这里是活一天是一天。” 他吃了一口饭,咧着嘴又说:“你没看见啦,天亮以后,我到阵地上,阵地上惨不忍睹啊!大大小小的弹坑一个接着一个。满地都是死尸,血肉模糊,分不清哪是美国人,哪是中国志愿军。惨状不亚于塔山战役。” 我边吃饭边听着,心想,你也参加过塔山战役。那时,你可能是解放军,我在国民党。随口道:“塔山战役,我也参加过。” 早饭后,我们回到各自的连部。时已近午。 下午,营部通信员来通知我去营部,说朱世元告我的状。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八十章、施巧计 勇士夜渡临津江 第八十章、施巧计勇士夜渡临津江 临江山: 铁骑征蹄在万里,演出虎啸群英。大军随月去无声。孤村三两座,避战满尘风。 东去辟开新战场,临津水险虚惊。杀敌枪弹破残星。古今多少事,成就于三更。 却说朱世元,虽然当时说得好,老兄打老弟,他受着。回到驻地后,他越想越觉得窝囊。却不知道他擅自离开阵地所造成的损失。也没考虑到违犯纪律的严重性。总觉得自己挨了打,有理告状。他没有向连长徐星汇报,直接到营部。见了郭小仪和万一山,感到一肚子委屈。先把我打他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然后道:“营长,教导员,你们要为我主持公道。朱副连长他这是军阀作风。他是从国民党解放过来的,身上还保留着国民党的军阀习气。他当副连长时间不长,就随便打人。你们看怎么办?” 郭小仪佯装不知,一本正经道:“哦,有这样的事。那让他来说说打人的理由和军队的纪律。” 我依旧穿着那身血衣来到营部,见朱世元垂头丧气坐在我上午坐的石头上。万一山给我递了眼色道:“朱副连长,有人告你状,说你打人,革命队伍不允许打人呀。既然这样,你把情况讲一讲。” 正说着,孟金柱到。我心里明白万一山是明知故问,要我当着朱世元的面说句话。我直率地说:“不错,我打人是事实,打人不对。我认错。可是,由于你的擅自脱离阵地,我是多么着急。我派出战士四处寻找你,没有找着。天快亮时,敌人仍在不停地打冷炮,我们不得不撤出阵地。我请孟连长派人继续寻找你们。” 万一山道:“朱世元,你没有得到命令就擅自撤离阵地,这是违犯军纪的事。况且,敌人冷炮不断,假如在寻找你的过程中,战士们遭敌人冷炮怎么得了。” 孟金柱接过话道:“这不是假如,已经成了事实。我答应替朱副连长寻找他的两个弹药班,在寻找弹药班的过程中,我连六名战士遭冷炮袭击,牺牲了。” 郭小仪怒道:“朱世元,你造成这个损失,责任该谁负?你说!” 朱世元一句话不说,慢慢站起来,低着头。 郭小仪继续道:“朱世元,由于你的过错,使我营六名战士无为地牺牲。朱副连长打人固然不对,和你的错误和你的罪责相比,谁大谁小?你的过错怎么办?你自己说!” 朱世元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战战兢兢道:“我向你们认错”。 郭小仪:“向我们认错毫无意义,你应该向那六名战士认错。这个损失你无法挽回。鉴于你的过错,营部决定,撤销你的副排长职务,在本排当战士。回去写反省材料。万教导员,你安排人把此事总结一下,写成材料,并拟一份处分决定,连同朱世元的反省材料一起上报团部。朱世元,你先回去写反省。” 朱世元怏怏不乐地走出坑道。郭小仪又道:“这个朱世元,我还没找他,他倒来找我。朱副连长,你的勤务兵牺牲了,我给你物色了一位。这孩子挺机灵。”说完,他走出去喊道:“康平,快过来。“ 一位年轻战士跑进坑道,郭小仪道:“这是朱副连长。” 康平立正敬礼道:“报告,朱副连长。我是康平。” 我拉着康平的手:“你好,康平同志。”我又望着郭小仪:“营长,我不是给你说过我不要勤务兵吗?你,” 郭小仪笑道:“我说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不要人家,这是什么话?” 孟金柱道:“营长这是关心你。你应该说谢谢。” 我告别郭小仪、孟金柱,带着康平回到连队。 十天后,各连正奉命加固坑道和安全洞。战士们有的拿着斧头、锯子。去邻近山上伐木,把砍倒的松树锯成等长的截。或一人扛,或二人抬,把一截截木头搬运到坑道内,当支柱,当横梁。有的把沟底的石头运到山上,修筑洞外的机枪掩蔽部。季节已是深秋,天气较凉。战士们都光着膀子大干,一个个挥汗如雨。还新挖了许多个安全洞。战士们议论道:“打仗,危险,,不打仗了,辛苦。” 这天上午,我和徐文星到各排,各班检查。大大小小象蜂巢一样的洞穴布满了山坡,隐藏在树林里。有战士问道:“连长,我们挖这多安全洞,修这好的坑道,是不是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呀?” 徐文星道:“暂时没有作战任务。” 正说着,营部通信员到,通知说:“徐连长、朱副连长,速到营部开会,有紧急行动。并让战士们作好出发的准备。” 我们让指导员范文英去通知各排长,命战士们收拾行李枪支弹药。待命出发。我们顾不上吃午饭就赶往营部。 营部,干事们都在作着出发的准备,一片忙碌。新建的坑道内各为连长都已到齐了。大家都席地而坐,会议立即开始。郭小仪站立前边,他笑着拉大嗓门儿讲道:“怪不得几天来,我们这里咋这么安闲,713·4高地上也很安定。你们知道为什么不?” 没有人说话。郭小仪继续讲道:“我刚从团部开会回来。原来美国鬼子,把兵力火力都 新郧山一兵 第 37 部分阅读 没有人说话。郭小仪继续讲道:“我刚从团部开会回来。原来美国鬼子,把兵力火力都集中到东线去了。以前,我们只知道有个三八线。那么,什么叫东线和西线呢?请大家看地图。”他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接着道:“这里有一条江,叫临津江,由北向南流。以临津江为界,江东称东线战场,江西称西线战场。敌人在西线战场发动的‘秋季攻势’被粉碎后,又把重点转移到东线战场。在东线,敌军以六个师的兵力,三百多辆坦克,以坦克‘劈入战’的战法向我志愿军阵地和朝鲜人民军部分阵地发起进攻。同志们,坦克车首先见于欧洲战场。它是一种新型的作战武器,是一种履带式战车,车上装有火炮和机关枪。并可以灵活旋转炮口和枪口,对目标起到杀伤和进攻的作用。它是一个可以移动位置的枪炮。就是说,它是一个可以移动的火力点。它全身铁甲,人在甲壳内,象机枪之类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它。这么说,我们的机枪可以干什么呢?我们照样可以坚守山头阵地。也可以伺机夺取敌人的阵地。那么,面对敌人的坦克,中国志愿军该怎么办呢?首先,志愿军没有害怕。这种新型武器也有它的弱点:一、它只能走平地和坡度较小的山坡。对于坡度较大的山头阵地,它就没办法了,成了缩头乌龟了。二、由于敌人在车内,对他所进攻目标的打击准确度相对较差。虽然目前我们尚没有打坦克的武器,不过我们还是有办法对付它。根据友邻部队阻击坦克的经验,我们的步兵可以携带炸药包或成梱的手榴弹接近它,炸毁它。也可以在坦克前进的路上设置壕沟或安放炸弹阻止它前进。据报,东线,我友邻部队已摧毁敌坦克多辆,有效地阻止了敌人的进攻。可是,东线我军力量比较分散,也比较薄弱。上级命令我们团,我们师迅速东进。去和友邻部队共同阻击东线敌军。我军目的地,是金城以南地区。团部命令我们1营打头阵,并命我们丢下所有的作战工具,如斧头,锯子,和刀子等器具,都不要带了。只带十字镐和铁锹。不要舍不得我们所建的坑道和安全洞。都给友邻部队留下。各人只带自己的行李和武器弹药以及粮食。这一去,又和美国鬼子干上啰。回去要动员战士们,不要怕美国鬼子。来到这里是要打仗的。首先要有战胜敌人的信心和勇气。现在,我命令,各连回去作好准备。午饭吃晚一点,但要战士们吃饱。下午四点,在东边的山沟集合。散会后,许文星同志和朱世学同志留一下。现在散会!” 其他人都出了坑道,郭小仪道:“你们的3排排长一直有病,不能胜任。准备送他去后方治疗。副排长朱士元撤职。经研究决定,提1班长李正清任3排排长。在本排提一班长为副排长。还有1班长的任命都由你们定。” 在回连部的路上,徐文星道:“你看,该提谁当3排的副排长和1班的班长呢” 我答:“连长,这事,你决定就行了,我就不过问了。” 徐文星:“这事要赶快决定。我们要东去,看来,情况很紧急呀。敌人用坦克车进攻,我们既没有打坦克的武器,也没有打坦克的经验。这一去,恐怕是要跟敌人打恶仗。” 我说:“打仗的事,情况难料。反正豁出去了。” 回到连队,勤务兵康平已经给我打好了被包。我和徐文星,范文英三人随便填饱肚子后,分散到各排去检查。 各排都吃过午饭,被包都已打好。机枪部件、子弹都已承包到人。正待命出发。我问一个小战士:“中午吃饱了没呀?” 那小战士答:“报告副连长,因为要出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晚饭。午饭,我们吃得很饱。什么时候出发呀,副连长?” 我看了看表道:“现在是两点,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现在的任务是休息。郭排长,命战士们休息,四点出发。” 战士们都枕着被包很快打起了呼噜。康平崔促道:“副连长,你也休息一会儿。” 我答:“好吧,小康,我们都去休息一会儿。” 四点整,营部请来了两个朝鲜人当向导,由步2连在前开路,得到补充的步1连压后。顺着大路,毫无隐蔽地向着临津江出发了。经过一夜的行军,于次早太阳红山时,部队到达了临津江西岸的羊马山地区,距江边约五里路。在这里吃过早饭后,继续前进,向江边来。 路边的村庄零落,破院荒凉。尘土瓦砾遍地。没有人迹,没有炊烟。田间荒芜。显然,这里的老百姓为了躲避战乱,离开家园,远走他乡。 正走着,营部通信员骑马传令:“停止前进!各连分散,以排为单位到附近空房里休息待命。” 走了一夜路的战士们听到休息待命的命令后,都纷纷找空房去休息。没有找到房屋的人,就在村外的路旁、瓦砾上躺下睡着了。我和正与三位排长谈着驻处问题,通信兵骑着马返回来叫道:“朱副连长,营长命你和他一起去江边侦察。他们就在前边等候。请你快点,我先走了。言毕,他策马而去。” 望着通信员飞马而去的背景,我来不及犹豫,紧了紧腰带,让排长们自己找地方安排战士们休息。由于勤务兵康平太疲劳,蹲在一旁打盹。我打手势不要叫醒他,只身一人大步去追赶郭小仪。 停止前进后,郭小仪不顾疲劳,立即召集各连长去江边察看水势和对岸是否有敌人及如何渡江等问题。绕过山咀时,他突然想起要我这位副连长也去。便让通信员返回通知我。郭小仪见我来到,没有理我,向大伙一挥手道:“走吧!” 我跟在后边,上到一座小山上。这里好象曾经打过仗,遍山的浮土和破碎的石头,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放眼东望,一条大河由北向南静静地流淌着。这就是临津江。江面宽约二百米。江上一支船也没有。两岸平坦,全是乱石滩。一位会说中国话的向导介绍说:“这里江面虽宽,但水不深,最深处也只齐胸。部队可涉水过河。过了河,向东北方约二百里就是金城。” 却说这位朝鲜向导,为何会说中国话。他一直说,他很对不起中国人。原来,日本侵略中国时,他被迫给日本人当兵,到过中国的河北、山西,学会了说中国话。曾经打死过不少中国人。日本投降后,他回到朝鲜。如今中国人来帮助他们打击侵略者,保卫家园。他要以实际行动赎回他过去的罪过。 大家都朝河对岸望去,不同的是,乱石滩上的石头不象河这边的石头那样零乱。都是些被人有意堆集在一起的石堆子,好象采石场上的一个个石方。再朝远处看,山野里有一些秃墙残壁的村落,看不到一个人影儿。整个江东死一般寂静。 看完了远处的山野,我们又把目光集中到那些石堆上。3连长陈立德突然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郭小仪问:“3连长,你看到了什么?” 陈立德:“我刚才看见那个石头堆子里好象有个东西晃了一下,怎么又不见。” 徐文星道:“那些石头堆里很可能藏有敌人。要阻止我们过江。” 郭小仪举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然后,又问:“陈连长,你看,那一个个石堆中伸在外在贩是不是机枪口?” 陈立德也举起望远镜皱起眉头观察。他放下镜子说:“不错,就是它,准是机枪。好杂种,敌人早有准备。不过他们想得也太天真了,那样的工事就能阻止我们过江?可惜,我们的八二炮没来。” 郭小仪叹口气道:“八二炮,什么炮都被团里集中起来了。” 徐文星道:“没有炮,不要紧,我们的机枪可以揍他狗日的。朱副连长,听说你在解放太原的战斗中,一挺机枪打掉了敌人五座暗碉。这几个石头堆,不是和暗碉一样吗?这要看你的了。” 郭小仪转过脸来问道:“朱世学,你的目测一向很准。你说这有多远的距离?能不能用机枪摧毁他?” 我早已目测好了,立即回答:“至也有七百米。虽在最有放射程之内,但这不同于太原的暗碉。暗碉的射孔是一个小窗户形的,可以瞄准,子弹可以打进去。这就不同了。敌人的机枪都是从石缝里伸出来,很难瞄准。再说,子弹打在石头上会改变方向,不能奏效。” 郭小仪显得焦燥起来。因为1营是全团,甚至是全师的开路先锋,消灭不了对岸的敌人,1营过不了河,后续部队就无法前进。他想了想道:“唉,实在没别的办法。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居高临下,压制敌人的火力,掩护步兵过河,只要步兵过了河,就可以用手榴弹拿掉敌人的火力点。三位步兵连长,哪位愿打头阵?” 三们连长争相回答:“我们连。”“我们连”。“营长,我们连。” 郭小仪道:“1连补充的新兵多,恐怕不行。3连,以后有任务再交给你们。我看,强渡临津江的任务,还是交给2连。” 孟金柱高兴得一拍胸脯道:“好,营长,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打过临津江,消灭对岸的敌人。” 三位步兵连长中,孟金柱最年轻。郭小仪很赏识孟金柱的精神气质。也是由于步2连取得了夺取713·4高地的胜利而更加信任他。命令道:“你要挑选战斗力强的战士组成两个排,每人携带冲锋枪和四枚手榴弹。他们的被包行李让后面的人带着,只要你们过了江,一切就好办了。” 孟金柱再次答道:“坚决完成任务。” 郭小仪又命我和徐文星:“你们二位在这里观察一下地形,选好机枪位置,压住对岸的火力,掩护步兵过河。要即隐蔽又有效。” 徐文星答得很老练:“有效可以,隐蔽不能。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无处可隐蔽。” 郭小仪解释道:“徐连长,我的意思是相对比较隐蔽的地方。另外我想,敌人的阻援部队不可能只藏在那些孤零零的乱石堆里。他一定有后方部队,且不远。一旦打起来,一定有部队来增援。如果敌人赶来增援,你们的机枪一定要拦住他们。好了,你们抓紧准备。”说完,他命步兵连长们道:“回去命令部队,抓紧吃午饭,先向江边靠拢。下午三点渡江。” 郭小仪和各步兵连长人们都走了。我又重新观察起对岸那些石堆。发现,堆砌得比较整齐的石堆只有四个。另外三个不成形,是随便放在那里的。我对徐文星道:“徐连长,你看,对岸共有七个石堆。实际上只有四个火力点。另三个是敌人准备了,而没有砌成的。我们也准备四挺重机,实行承包制。不能乱打,各自瞄准各自的目标压住它。” 徐文星道:“好,就安你说的办。另外,再增加两挺。准备拦截敌人的援兵。要挑选最好的射手。三点渡江,我们必须在两点赶到这里,做好一切准备。好了,我们回去吧。” 却说敌人,确实考虑了西线的志愿军会东调,已提前一个星期到达了临津江东岸的各渡口。炸毁桥梁和渡船。并构筑工事,架设机枪,封锁江面,等候志愿军到来。 下午二时,我们的六挺重机已到临津江西岸的山上,各自分散,找好位置架了起来。并实行了承包制。步兵连正依序拐过山咀朝江边靠拢。 我真担心我们的子弹飞跃七百米,虽在有效射程之内,但落在石头堆上,会不会有效?如果制压不了敌人的火力,步兵过河将会受到阻击。不如先火力试探一下,看看敌人的动静。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文星。 徐文星同意道:“可以,朱副连长,那就试试吧。嗯,最好请示一下营长。” 在征得郭小仪同意后,我命各机枪打了一带子。对岸的石头堆顿时直冒青烟。青烟冒过,石堆子安然无恙。也不见敌人有任何动静。 秋阳斜照,临津江在阳光里显得各外明朗。江西边的山阴里。步2连的勇士们个个卷起裤管,身挂手榴弹,端着冲锋枪,排成单队。 时针指向三点,我们的机枪瞄着各自的目标开始射击。在向导的带领下,勇士们下水朝对岸走去。 敌人真沉得住气。直到前队过了河中心,石堆里才响起枪声。 3排长李正清亲自射击,他大声道:“不行啊,连长,不起作用。” 许文行命令:“继续打,瞄准打。”子弹狂风般打向对岸,打向石堆。仍无济于事。敌人的子弹仍不停地从石头堆里飞出来,打向河里。步2连的战士们连续不断地倒了下去。首先中弹的是那位朝鲜向导。 我们的机枪在怒吼着。敌人的机枪在顽抗着。河里的战士们冒着弹雨,猫着腰在继续前进。 徐文星在严密注视着敌后远方。果然有一股敌人从那空房子里冲出来,朝江边赶来。他大声喊道:“敌人的增援部队上来了,拦住他们。” 两挺预备枪立即改向,拦截敌人的援军。 我们的机枪终因制压不住敌人的火力,河里的战士们们在不断地倒下。后队被迫退回西岸。孟金柱见牺牲了二十多个战士,悲痛万分。 面对现实,郭小仪无可夺何。他气得直咬牙,恨不得飞过江去把敌人一个个吃掉。他一扬手,命部队后撤。双方停止射击。 太阳渐渐落山,部队依序转至山后,回到破房里。 晚上,郭小仪布置好江防警戒后,又召集各连长开会,研究次日过江方案。黑暗的屋里没有灯光,大家都静静地坐着,谁也想不出好办法。孟金柱带着悲切的声音道:“我们连今天牺牲了二十七名战士,连尸首都没有捞上来。”说完,他禁不住哭了起来。 万一山道:“黄连长,不要悲伤,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徐文星道:“机枪压不住敌人的火力,只有向团部发报,命炮兵火速跟上来。” 郭小仪是个硬性子人。总想独立完成任务,立功。他慢慢道:“这点事,难道非要炮兵不行吗?他不想动用炮兵。” 孟金柱年轻气盛胆子大。他仍在为自己连里牺牲的战士悲痛不已。听了郭小仪的话,他没好气地说:“不请炮兵,难道还要继续拿战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郭小仪因不能顺利过江为全团开路,而心里焦燥不安。听了孟金柱的话,他“腾”站了起来道:“孟连长,此话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在拿战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你连里牺牲了几个人,你悲痛,难道我不悲痛吗?不请炮兵,我定要过江。散会。” 散会后,郭小仪命步兵3连连长陈立德单独留下,分咐道:“明早,你安排一个班的人由你亲自带队沿江到上游去侦察,看能否从上游过江。要早一点。” 次日上午九点多钟,陈立德侦察完毕,回来报告道:“上游水深,且河对岸坡陡,不能从上游过江。在靠北边的一个山洼里发现了很多空汽油桶。” 郭小仪深思片刻后,突然问道:“空油桶,多大的?有多少?” 陈立德答:“有大桶也有小桶,大桶能装三百斤油。小桶能装大约能装五十斤。一共大约有几十个。” “离江边有多远?”郭小仪又问。 “大约有半里路的距离。”陈立德答。 郭小仪高兴地站起身道:“好,真是天助我们。陈连长,你赶快回去安排一个排,带上轻机枪和手榴弹。另外,带几把十字镐。安排好后来向我报告。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些油桶。” 连长们,包括教导员万一山,都不知道郭小仪要干什么。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好象营长有了好注意。 很快,通信员来叫郭小仪,“报告营长,一切都准备好了。” 郭小仪交待道:“教导员,屋里由你负责,安排警戒。各连长都在,回去命部队好好休息。”说完,他跟着通信员去了。 下午,郭小仪回到营部。命通信兵通知各连长开会。 会上,郭小仪布置道:“今夜凌晨三点过江。机枪连徐连长,” 徐文星立即起立道:“到!” 郭小仪道:“你于今夜两点悄悄移动到江边。不得有任何响声。机枪不得拆卸、抬着走。等对岸战斗打响,消灭敌人的火力点后,你指挥机枪连率先过河。过河后,迅速向敌人的后方前进,找好合适的位置安排火力。如果敌人的援兵赶来。你务必要拦敌人。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各步兵连于今夜十二点出发移动到小山背后隐蔽。不得有任何响动。等对岸战斗打响,便迅速朝江边移动。跟在机枪连的后边,1连、2连、3连依序过江。过江后,速向东北方向前进。” 黄昏,从临津江的上游漂下来一些汽油桶。断断续续,零零落落地顺江漂下。夜晚,临津江上仍不时有油桶漂流,稀稀拉拉。 凌晨两点,我和徐文星带领机枪连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昨日步兵连下水的地方。江面一片漆黑。对岸静悄悄的。 三点许,江上又漂下来一些油桶。不同的是,这些油桶都用绳子或两个一组或三个一组捆在一起,靠着江东边漂下来。油桶慢慢地靠岸了。从桶里跳出来一个个手提轻机枪、身挂手榴弹的志援军战士。这是步兵3连的勇士们。登岸后,向敌人的侧后方摸去。突然,对岸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密集的轻机枪声。 敌人在日夜不间断地监视着江面。总以为志愿军过不了江。敌人做梦也没想到,志愿军会出现在他们的背后。手榴弹会在他们的堡垒上爆炸。也许有的敌人尚在睡梦中就已被炸死。由于敌人的注意视线和枪口总是对着江面,对于后面来的志愿军猝不及防,无力还手。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命归西天。至于白天漂下的油桶,那是为了麻痹敌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对岸手榴弹在继续咋响,爆炸的火光映红了沙滩,映红了江面。 这边,等待已久的我机枪连战士们,听到连长徐文星一声令下“下水!”抬着机枪,跟着向导下水向对岸涌去。我和郭锐带领1排淌着齐胸深的江水冲在最前边。没有受到任何阻击,我们很快登岸。按照营长的吩咐,我们迅疾向敌后摸去,来到一座土包上,我命令:“停止前进,赶快把抢架起来。注意敌人的援兵。” 各排机枪一字摆开。果不出郭小仪所料,敌人的援兵正朝江边赶来。由于天黑,敌人的前进速度不甚快。只听敌指挥官喊道:“GoForword!Bequick!” 我判断敌人已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便下令:“打!”已到位的几挺重机先后开火。 援敌被打得措手不及。后队立即架枪还击。终因难防我们的强大交叉火力,敌人撤退了。 步兵连在陆续过河,向东前进。 战士们正打得兴起,营部通信员来传令:“朱副连长,营长命你停止射击,赶快走。小股敌人,不要管他。” 我们立即撤出战斗,向东而去。 当炮兵奉命赶到江边时,天已大亮。1营已过江多时了。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