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犯桃花》 第 1 部分阅读 楔子 皇城之内,殿宇森峦,琉璃碧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风过,袅袅檀香从慈宁宫内飘出,给死气沉沉的后宫带来丝丝禅意。 近年来,边关形势稳定,国家风调雨顺,人民安享太平。 太后为此每日持斋念佛,希望能为皇上多多祈福。因此,宫里常常可见僧人进出。这其中自是不乏一些滥竽充数的投机术士,奈何太后对此深信不疑。皇上虽觉此事不妥,却也不好横加干涉。时日多了,见并未出什么乱子,便也不再过问。 不过,今天请来这位老尼,却是有些来头。据说是远从昆仑而来,不收寸金,只为渡人。这自是令太后分外重视。 此人一谈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午时,老尼才在太后亲自恭送下准备离宫。 忽然,人群中冲出一道鹅黄色的淡影。 清秀的少女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跪。 “求师父收我为徒!” 小太监正欲喝斥,老尼却微微扬手。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场相遇一般,她微笑著欠身扶起鹅黄衫子的少女。 “你为何会想要遁入空门?” 分明是花龄少女,正该恣意挥霍韶华春光,又怎会冒出长伴青灯的念头? “我…我对佛门仰慕已久!”对,这么说师父一定会收下她的。 “胡说。”老尼虽是责备,语气中却未含丝毫不悦,反倒亲切备至。“佛门乃清修之地,有甚么好仰慕的?” 少女心虚的低下头。“我…我想求得内心平静,想和师父去修行。” 说白了,她就是想离开这里,离开皇宫。 只要出家就好了吧? 只要出家,她就不用烦恼周遭人的冷眼,不用烦恼以后无从把握的人生,甚至是…从心中的不平解脱出来。 “心是自己的,欲求平静又岂是只有出家一条路?” 老尼的谆谆教诲,竟让少女眼眶微红。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亲切的对她说话了?一时激动,宛如抱住大海中的浮木一般,少女竟喊了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只知道师父您这一条路,您就收下我吧,求求您了。” 老尼眼见差点就要哭出来的少女,淡淡的叹了口气。这小女孩慧根颇佳,假以时日静心修行,必定能尽得她真传,光大佛法,只是… “并非贫尼不收你,而是你虽具慧根,却尚有一段尘缘未了。”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遁入空门也躲不掉。 “那就求师父明示,弟子马上去了了那段尘缘,之后再来拜师。”少女似是铁了心,根本只当老尼是在推托。 面对如此天真的话,老尼不禁苦笑。 “这样吧,两年后,我与你还有一面之缘,到时若是你依然此心不改,我定收你。” “师父…” 少女似乎不太死心,却被老尼止住话势。 “小施主,贫尼且送你几个字,也不枉你叫这几声师父。你过来。” “是。”少女听话地跑到老尼身边,乖乖伸出手。 老尼在小手掌上写下四个大字。 “这是…”少女想再询问,抬首间,老尼却已然远去。 “这…神尼慢走!” 众人见老尼走远,忙追去恭送。 太后冷眼看了看单薄的小泵娘,看在方才老尼的面子上,便也没再说什么,在宫女的簇拥下回去了。 周围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慈宁宫前。 冷风过,少女单薄的身影轻颤了一下。 她握著的小手缓缓张开,掌心似乎还残留著老尼指尖行走时的触觉,粗糙却温暖。 手心分明什么也没有,可那时候,她心中却随著老尼的每一笔浮现出字来。 冷冷的宫中,少女独自站著,喃喃自语… “柳暗…花明?” 第一章 城南集市上,人山人海,叫卖声此起彼落。 忽然,一声娇喝划破宁静。 “小贼,哪里跑!”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一青色身影自人群上空轻巧掠过。 那青衣人凌空自腰际一抽,墨色软鞭如灵蛇吐信般发出嘶嘶声;身势下落之时,单脚轻点货架,一提气,顿时又窜出老远。看清目标后,手中长鞭骤出,牢牢缠住不远处正要逃走的小叫化子的手腕。 小叫化子吃痛地松手。 钱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入青衣人手中。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青衣人翩翩落地,刚好到了小叫化子身前。 人群中传来阵阵喝采,皆赞其武艺精湛,道是英雄出少年。 俊俏青衣人更是帅气地一勾唇,挥了挥手以回应群众厚赞,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家闺女的尖叫。 之后,青衣人笑眯眯地将脸贴到小叫化子跟前招呼道:“还跑不跑啊?” “不不不不…”小叫化子一见惹了高人,连讲话都结巴起来。 “这才乖。”青衣人不怕脏地拍了拍小叫化子的头,以示奖励。接著,单手开始清点钱袋里的银两,另一只手上的软鞭却是丝毫没有放松。 小叫化子想跑却哪里跑得掉,那蛇似的鞭子末端牢牢缠著的,可不就是他那不堪一折的小手腕。 少顷,青衣人收好钱袋,朝小叫化子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少的那十文呢?” 小叫化子心虚地低头,“买包子了…” “买包子?”青衣人有些怀疑,“吃饱了还跑得这么有气无力的?” 虽说自己的确是轻功精湛,但这么一下就把人给抓了个正著,多少也还得归功于对方的“配合”。小叫化子跑起路来跌跌撞撞,活像好几顿没吃过饭了,自己还特意让了他一圈儿才来抓人。 怎么也没见什么效果啊? “我…我还没吃。”小手捂著鼓鼓的肚子,显然里面是藏了东西。 青衣人顿时明白过来,敢情小表头还知道“打包”。 而与此同时,小叫化子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手腕,就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忘了鞭子这头还拴个人。 青衣人眼见小叫化子黑不溜丢的腕子已经泛起了红痕,有些责怪自己用力过大,轻轻一扬,松开了软鞭。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初犯吧,家里还有人?” 小叫化子点头,“还有妹妹…” 他也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可是,妹妹坑邛死了,坏蛋老板又说什么也不肯赊给他东西吃,他这才…想著,不禁鼻头一酸。 “把包子拿出来。” 小叫化子警惕地盯著他,似乎不准备就此放弃。没有吃的,妹妹会饿死的。 青衣人叹了口气,“这么看著我干嘛?我还会和你抢啊?我是叫你拿出来自己吃。”不然,怕是没见到他妹妹,他已经先饿晕过去。 小叫化子狐疑地看著对方,似乎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似乎看出了小叫化子的顾虑,青衣人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别怀疑,我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天生一副菩萨心肠。走!”话毕,拉起他的小黑手。 “去哪儿?”小叫化子一听说要走,刚刚有些动摇的心又警惕起来。他不会要带他去官府吧? 青衣人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我只是要去给你们兄妹俩多买些吃的而已!” 小叫化子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这个大哥哥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好人? 永靖侯府内,一池莲花已经完全绽放,在夏阳中散发著芳香。匆匆行走的老管家对此却无心观赏,只是一个劲儿地奔向内院。 “侯爷,门外有人求见。” “不见!”对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 颀长的身躯慵懒地斜靠著,狭长的眼睛动也未动一下,专心地修整指甲,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 “侯爷,那人说侯爷只要见了这块玉佩就一定会见他了。” “听他在那儿鬼扯,告诉他,我就是不见,能奈我何?”连日来一点消息也没有,宁致远穷极无聊,不禁玩心大起。 “这…” “怎么,听不懂话?” “是。”老管家无奈,只得再跑一趟。 饼一会儿,老管家满头大汗地又跑了回来。 “回、回侯爷,那人…” “怎样?”宁致远依然是头也不抬。 “要硬闯。” “哦?”宁致远总算有了点特别的反应,他侧耳一听,果然闻见前院一片嘈杂。 他无奈地摇摇头,“真没耐性啊。”就不能陪他多玩一会儿吗? “侯爷,这…” “叫他到书房等我。” “是。”老管家忽又想到了什么,“侯爷,您…”侯爷行动不便,不知道是否需要派人来送侯爷到书房。 宁致远却摆了摆手,“有需要的话,我自会叫人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是。” 老管家离去后,宁致远看著身下的轮椅,不由得苦笑。 曾经驰骋沙场的他,曾经运筹帷幄的他,如今却只能坐在这轮椅上,连小小的一段路,都要人挂心。 这些,都是拜某人所赐啊! 双手轻松推动轮椅,他朝书房行去。 书房的门大开著,似乎在迎接他一般。 书房内,穿著平凡的男子背他而立。 虽是一身布衣,却难掩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皇族贵气。 “你的青龙玉佩。”任是价值连城又意义非凡的宝玉,宁致远丢起来依然和丢石头没什么两样。 男子身手却也不差,单手便将玉佩稳稳接住。 “以后别动不动就拿贴身信物来现,小心隔墙有耳,太子殿下。”宁致远来到桌边,给自己到了杯茶。 微服出宫的太子龙继宁没好气地盯著悠哉的眼前人,“我这是托了谁的福?” 开始还以为他是小心谨慎,后来发现他根本就是吃饱了撑著,故意拿乔外加寻他开心。 “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宁致远悠哉地品著茶,丝毫没有愧疚的感觉。 “你还真有闲心。”龙继宁忽然贴近宁致远冷笑道:“信不信有朝一日我登基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臣…惶恐。”话说得很好听,语调也是标准的忠臣腔。不过宁致远那副懒散的死样子却是没见半分变化。 龙继宁沉默半晌,屋里的气氛有一瞬间僵持。 不料,半晌后,龙继宁忽然不怒反笑,且笑得相当忘形。 “哈哈哈!四哥,你果然一点儿都没变,小弟佩服!”纵然是成了平定边疆战乱的大将军,纵然被册封永靖侯,四哥还是那个四哥,谈笑风生之余,更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老五,你倒是变了很多啊!”宁致远唇畔扬起若有似无的浅笑,带著一丝宠溺,“我还料想一见面你就会激动得痛哭流涕,没想到还有闲情给我端架子。”他知道这几年,即便单纯如龙继宁,在被强推上太子这个位置后,也得强迫自己成熟起来。 “四哥,你别笑我了。我在别人面前那叫端架子,在咱们师兄弟面前,还不就是闹著玩吗?”再说了,他们有哪个吃他那套了? 他们兄弟五人师出同门,自小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他虽贵为太子,但师兄弟们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过他。相反的,他要是偶尔装一装蒜、拿一拿乔,马上有四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瞄向他。龙继宁苦笑,也许“人间至亲”所说便是如此吧。 尤其在他回宫后,更是感受到了宫廷斗争的残酷无情。纵然那些皇子们皆与他是亲兄弟,他们之间却是冷漠宛如生人。这也令龙继宁益发珍惜他们师兄弟间那不掺杂质的感情。 而这五人中,又属他和四哥感情最好。所以,一听说宁致远凯旋,他早早便准备出城迎接,不料硬是教父皇给召去,才迟迟不能动身。今日见著四哥风采依然,龙继宁真是分外高兴。忽然,他瞄到了宁致远始终未曾移动的双腿… “四哥,你这腿…” 宁致远没有太大的回应,只是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龙继宁明白,宁致远这回是真的动怒了。 宁致远这个人,虽然平时看来万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一旦他动怒,怕是只有大哥、二哥才能制得住。 “四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龙继宁在桌边坐下,虽然他知道四哥的腿并非真的…但这口恶气,别说是向来和宁致远最亲近的他,换了他们兄弟间任何一个人也决计咽不下的。 “别急,还没到时候。”宁致远冷笑。现在出手,岂不便宜了那老家伙?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对付敌人他向来只要一击,而这一击却要绝对的致命。 “四哥,你还真有耐性。换了三哥,早就手一扬,赏他个噬魂蚀骨针什么的了。” 老三华春风,一手好医术悬壶济世,在民间更是有“十里得意春风笑”的美名,同时也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若说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极端情绪化。有仇必报,绝不手软。 宁致远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笑道:“所以,你最崇拜的还是你四哥我啊。” 龙继宁又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竟宛若回到几年前他们在山中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禁也忘形大笑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他们兄弟五个臭屁的本性都没有变啊。 破庙里,一色青衣的望月满意地看著小叫化子兄妹俩狼吞虎咽的啃著包子,不时递上些水,生怕这两个小孩没被饿死,却要被噎死。 自己也是刚刚才问出,这兄妹俩一个叫小雷,一个叫小云,是前不久来到这破庙“定居”的。 “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 “咳…” “你看看,噎著了吧。来,喝水。” 吃饱喝足后,兄妹俩感激地盯著望月,看得望月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别这么看我。” “大哥哥,谢谢你。”到底是乖巧的小女孩,嘴和人一样甜。 “乖啊,不用谢,大哥哥是好人,做好事是应该的。”望月拍拍小云的头。“对了,你们家里人呢?”这两个小家伙身上的衣裳虽然脏兮兮的,却看得出是质地上好的料子,像是出自大户人家。 “我们是被后娘撵出来的。” 小雷终于开了尊口,不过话中恨意却让望月心下一惊。 这样小的孩子,心中便承载著如此深的仇恨啊! “那你们的爹呢?”后娘虐待,难道当爹的就坐视不理? “我们没有爹!”小雷眼中恨意更深。 “对,我们的爹早死了。”这次连小云似乎也语带怨怼。 哎呀,望月不赞同的摇头。这样下去怎么行呢?小小的心灵便充满了仇恨,这对成长可是十分不利呢。 望月在两个小孩面前坐下,准备开始将迷途的小搬羊们引领回正途。 “你们说大哥哥是不是一个好人哪?” 痹巧的小云点了点头,不太乖巧的小雷犹豫了下、哼了一声,算是不反对。 “那你们今天被我这个好人哥哥所救,将来是不是也应该做好人,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呢?” “是。”最配合的依然是小妹妹。 罢了,望月干脆将小雷的意见自动忽略,就当默认了。 “所以,你们听大哥哥的话,不要恨你们的后娘和爹爹。”循循善诱、谆谆告诫,望月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为什么?”兄妹俩鲜有的异口同声。 望月耐心地讲解道:“他们做了错事是他们不对。但是,你们还小,如果你们从现在开始心中就只剩下仇恨,那你们将来的道路也许会比他们更黑暗。也许有一天也会有人像恨他们那样恨你们,你们希望那样吗? 你们要这样想,活著是为了幸福,要用充满爱的眼睛去看这个尘世。当然,前方道路还是会有很多挫折,但是只要有一颗爱人之心,凡事皆会柳暗花明!” 对对,就是这么个说法。看吧,师父说他有慧根,果然不错呢。自己又以慈悲之心渡化了两个险些误入歧途的小孩子。 阿弥陀佛,功德无量。 “你们明白了吗?” 四只眼睛对著自我陶醉到快要闪闪发光的某人眨呀眨,最后摇摇头。 大哥哥说的话好深奥,他们都听不懂耶! 两个小孩的反应,令刚刚还沉醉其中的望月顿时跌回现实。 算了算了,凡夫俗子要顿悟他这颗高尚之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不能怪他们。 “这样吧,你们记住,以后凡事都要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什么后娘、爹爹的,既然那么讨厌,就干脆不要去想他们了,懂吗?” “我们本来也没有想啊。” “对啊,是大哥哥问我们才说的。” “好好好!是我不对。”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难哄,望月叹气。“你们这样在外面流浪也不是办法,我这儿已经写好了一封书信,你们带著它去五里外的水月庵找一位慧明师太,她自会安排你们以后的生活。” “那…以后不用再挨饿了吗?” “不用偷东西了?” “不用了!小表头!”望月宠溺地拍了拍两颗小头颅。 “对了,听说你们来这里也有一阵子了,知道最近有什么缺人手的地方吗?大哥哥需要找份工作呢。”闲话结束,望月这才想起正事。 贪安好逸太久,银两所剩也不多,实在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己要和小表头们一起当乞丐,做“大鬼头”了。 小雷像是想起了什么,蹦起来道:“大哥哥,我知道一个地方,我带你去。” 望月在小雷的指引下,来到了那个可以找到事做的地方。抬起头,看著牌匾上威风凛凛的四个大字…永靖侯府。 这就是前不久刚班师回朝的大功臣永靖侯的宅邸? 永靖侯宁致远,印象中他似乎并没有见过这号大人物,那么他们应该是没有照过面吧。 不过,关于他的事迹倒是有所耳闻。 听说这位大将军用兵如神,不过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就平定了南方的战乱,是位伟大的英雄。只可惜,他在军中积劳成疾,加上回朝的路上又染怪病,致使双腿皆废。 逃谑英才啊! 望月长叹,为这位未曾谋面的英雄感到惋惜。 饼了好半晌,老管家从大门内出来,打量了下作为男子来说略显单薄的望月。 “就是你来应征侯爷府护卫?”老管家皱了皱眉,不是他以貌取人,这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在不像是什么合适之人。 “正是在下。”望月看出对方眼中的不信任,心中泛起小小的不平。 老管家走过来,又细细地将望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是摇摇头。 不行不行,侯爷双腿行动不便,所以他才想要找个专门的人来照顾侯爷起居。这少年俊俏有余,却孔武不足,实在不适合这份差事。 “你回去吧,这里没有适合你的工作。”老管家回身欲走。 望月一见不妙,赶紧追了上去。 “喂…老人家。”想了半天,望月还是觉得最通俗的称呼比较合适,“我说老人家,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看看就说不合适?人不可貌相,你至少出两道题考考我呀!” 老管家不耐烦地挥手,“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太秀气了,做不了这份差事。” “我我我…秀气?”望月有一瞬间呆滞。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把“秀气”这个词和他联系到一起呢,倒是什么野蛮、粗暴、没教养之类,他听得还比较习惯。 等等…老管家嫌自己秀气做不来,那么说这里需要的是一个很有力气的人喽? 眼看老管家将要关上大门,望月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忽然,望月帅气地抽出腰间软鞭。 “老人家,看好了!” 老管家一回头,顿时惊得合不上嘴。 只见那鞭子另一端如灵蛇窜动,有生命般地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末端直缠上上方老树碗口粗细的枝干。望月暗中运气,右手一带,枝干应声断裂。顿时,老树剧烈摇晃,落下一地枝叶。 即便是侯爷府门前,此等骇举也早已引得不少人围观。 老管家早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望月赶紧迎上前去,笑嘻嘻的道:“老人家,我说过不可以貌取人的吧?我这个人啊,虽然看起来有些单薄,其实很有力气的。而且,你看我干干净净的,不比那些粗汉看著顺眼多了?你就收下我吧。” “好好!你就留下吧!”老管家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少年武艺这么高强,定可以在伺候侯爷的同时又护得侯爷周全。竟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合适的人选,他真是太高兴了! 望月心中暗喜。 其实自己刚才那招多半是借力而已,好在老人家不懂武功,硬是给蒙过去了。 呵呵,管他的,走一步算一步! 一进永靖侯府,望月不禁为府里的气派所惊诧。 看来,皇上当真是非常器重永靖侯,不然怎会为其置下这么大一座府邸。相比之下,后宫的那些院落,其实也不过如此,甚至有的因为刻意雕饰,还不及这里来得气派自然。 “你跟我来这边。”老管家带著望月直接朝后院走去。 “管家。”对面,有小丫环从书房跑来,“管家,侯爷要我来问问,前面又出什么事了,刚才怎么那么大的动静?”说话的同时,小丫环不禁好奇地瞄著老管家身后的望月。 “这事儿我正要去向侯爷禀报,你先回去吧。” “哦…”小丫环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管家,他是…” 望月见她提及自己,大方微笑的和对方挥了挥手,不料却引得小丫环脸上浮起两片红云。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认识,快去做事。”老管家虽是斥责,却不见半分严厉,倒是对这小丫环的顽皮天性透著些无奈。 “你叫…”老管家问。 “望岳,五岳的岳。”望月赶紧提醒,为了防止露馅,自己还是将名字稍作些更动好。 “望岳,我这就带你去见侯爷,以后你来专门负责照顾侯爷的起居。记住,一定要像姑娘家般细心,且不可卤莽…”进了侯爷府后,老管家一改之前“孔武有力”那套说法,千叮万嘱却是要他“细心”。 望月不禁好奇,“管家,你为什么不干脆找个丫环来呢?” 老管家白了望月一眼,“这你就不懂了,侯爷怎么说也曾是个将军,军营里哪来的女子?如今他双腿残废,若派个丫环去服侍,侯爷必会不适应。所以我才想找个又有力气、又细心的护卫来。” “没想到管家你是这么体贴入微的人,你们侯爷知道一定会很感动的。”望月理解地拍拍老人的肩膀。光是自己这个外人听了都感动呢。 “唉!别这么说,侯爷的腿是为国家而废的。如今南方这么快就被平定,咱们不知道少吃了多少战乱之苦。我们既然有机会在永靖侯府内做事,自然应该凡事设想周全。” 望月听得有些感动,“管家,你真是太…” 忽然,望月瞥见莲花池对面的人影。 清风徐徐,荷香袅袅。 莲花池畔的人影,身形挺拔,容貌俊雅,一袭月白儒衫被他穿得分外有味道。狭长的眼睛微闭著,似是在浅眠,却依然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可靠,令人不由自主地想信赖。 不知不觉间,望月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在老管家的带领下来到那人跟前。 “侯爷。”老管家颔首。 侯爷?望月张大了嘴。这人就是侯爷?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啊。 从战场上回来的人,一个个不都应该是虎背熊腰、健壮如牛吗?那些将军在家里,一个个不都喜欢袒胸露背、挥汗如雨吗? 可是,这人竟干净得可以媲美一池的莲花,一袭儒衫打扮又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是永靖侯?莫非…传言有误? “望岳,还不快见过侯爷!”老管家暗暗推了他一把。这小子,嘴张那么大干什么? “是…是!”望月这才回过神来,“望岳见过侯爷。” 宁致远饶有兴味地看著眼前这个表情丰富的小人儿。他才和老五聊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不知道管家在哪儿挖来这么有趣的少年。 “管家,这是…” “回侯爷,这是我新调来的贴身护卫,同时负责照顾侯爷起居。” 贴身护卫?亏这老头儿想得出来。宁致远不禁失笑。 望月却把这看作是侯爷感动的表现,拍拍老管家。“管家,我就说你这份心一定会感动你家…不对,是咱家侯爷的,你看我没说错吧?” “望岳,不得在侯爷面前放肆。”眼见有人得意忘形,老管家赶紧训斥。 咱家侯爷?宁致远听著,笑容不自觉地放大。 “没错,管家,这些日子的确辛苦你了。” 宁致远这一句话,让老管家差不多老泪纵横了。“侯爷这是哪儿的话,这都是下人们应该做的。” “侯爷好,我叫望岳,五岳的岳。”望月笑吟吟地自我介绍,希望给这位初见面的新主子留个好印象。 宁致远开始细细打量起他这名“贴身护卫”,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似乎太眉清目秀了些,声音似乎太纤细了些,身子也似乎单薄了些…忽然,他目光瞥到了对方干净的锁骨上方。 那里,竟没有凸出应有的喉结… 近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观察力上较旁人又多了几分敏感,尤其在身分的辨识上。 忽然间,对方作为男子略微矮小的身材及过于清脆的声音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第二章 莲花池畔,芳香醉人。 往常,宁致远总喜欢一个人在此小寐,但如今伯是不成了。 “侯爷侯爷!” 饼于兴奋的声音让宁致远不得不从恬淡的氛围中抽身,眼看一抹淡蓝身影快步而来。 望月一路兴高彩烈的端著一碗粥奔到宁致远跟前。 “侯爷侯爷,你快尝尝,这可是阿桂姐姐起了个大早,特意给你做的冰镇莲子粥呢。” 宁致远接过粥碗,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府里的下人给他做东西吃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也会被她形容得天花乱坠,好像他应该多么感动似的。 “侯爷,这么热的天很容易中暑,吃这个会凉快些。”望月抬起袖子罩在他上方,希望能为宁致远挡住些阳光。 宁致远见到她这样的举动,唇畔不禁浮起淡淡笑意。 其实这里并不热,有著浓浓的树荫、清新爽神的莲花香,酷暑仿佛被严格地限制在这个范围外。反倒是她,一整个上午都在跑来跑去,额问渗出丝丝细汗。 明里暗里观察了几天后,虽然他还摸不出对方是什么底细,为何要欺瞒身分接近他,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很不希望她会是宫里派来的人。 如果宫里有内应渗入到这里,以后连日常起居也要装得无害是件很累人的事情。这样的话,和五弟会面也得更加秘密才行。 再者,他真的不希望那澄澈如水般的笑容背后却是隐藏著深深的城府。看著一件原本以为美好的事物渐渐变质,向来不是他所乐见的。 静观不变,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他只是时而虚虚实实地探探她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半晌,太阳似乎不似正午那般毒了。 望月这才收回衣袖,甩了甩微酸的胳膊,迳自靠在栏杆边坐下。 侯爷府内的人,意外的都非常好相处,就连这个侯爷也只是每天若有所思地望著莲花池,并没有对她发过任何脾气。虽然她总觉得看不透宁致远这个人,也有些好奇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也仅止于好奇罢了。 甚至,有的时候她会觉得宁致远其实涸粕怜。 曾经,他是驰骋沙场、杀敌无数、英勇威猛的大将军,那样的心是怎样的自由和放纵;如今,他却只能守在轮椅上,靠那笨重的轮子代替自己的双腿,会感到沮丧是当然的。就算他发发脾气来发泄一下,她想,也没有人会怪他吧。 宁致远却只是静静地思考,就奸像是想用思绪代替双腿,在其他的空问内继续奔跑。看著这样的他,竟然令她有些不忍。不过,她不可以想太多,有些事情想得太深,往往会变得非常复杂。 望月在心里默默盼望著,一直就这样好了。 一直就这样下去,生活这么美好,就像这夏日的午后一样平静。然后,等师父来了,她就可以如愿追随师父去修行。 这些年来,她一直谨记师父送她的那四个字:柳暗花明。 凭著那份对未来的希望,最暗无天日的日子她也熬过来了,并且很幸运地给她找到机会溜出宫。 如今她又好命地找到了这么轻松的差事,—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一定是因为这些年她做了许多好事的关系吧,她的功德终于要积满了吗?想著多年的心愿就快要达成,望月心中涌出丝丝喜悦。 回过神,猛然发现宁致远正在看著她,望月有些尴尬自己刚才的失神。 “啊…侯爷,你慢慢吃,我等你吃完了,还得把碗给阿桂姐姐送回去。”望月只有换个话题,企图转移宁致远的注意力。 宁致远有些诧异自己盯著她看的举动。回想起方才那丫头单手托著下巴,望著天空出神的娇俏模样。 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吗?那么向往的神情,让他想起他们五兄弟在山里的日子,宁静无忧。 “想到什么?”看来自己的好奇心似乎增强了些,竟然对别人的心事感兴趣了,宁致远有些无奈地想。 “也没有想什么,呵呵。” “心上人?”见爽朗多话的她难得地出现了推托的意思,宁致远直觉地猜想到这个可能。 “哈哈,当然不是。”望月是喜欢将想法表现在脸上的姑娘,她否认的时候,便完全没有把对方的话往心里放。 本想看到她脸红模样的宁致远只有微笑叹息。不知为何,这样的答案却也令他觉得心情轻松。 “对了,望岳,你家乡在哪儿?”谈笑的同时,宁致远没忘记对方日前还身分不明。他把握时机,决定微一试探。 “我就是这儿的人啊。”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宫里,哪儿也没去过。 “就在皇城?” “是啊,我家就在…”陡然间,望月脑海中出现高大的红色宫墙,以及彷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曲折长廊,缠绕多年的恶梦令她顿时浑身一僵。 宁致远自然注意到她的异样。 一会儿,望月抬起头,依然是面不改色的灿烂笑容,薄唇开合问吐出无比坚定的话语:“没有。我没有家。” 没有家?宁致远没放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似忧伤,似厌恶,更似是…恐惧。 她不断的叮咛自己,不能恨,不可以恨。因为恨始终代表著在乎,那里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而她对那里也早就没有了丝毫的期望,所以她要忘却。她要忘却十几年来恶梦般的日子,从出宫的那一刻起,她要做全新的自己,再也不用回去了,再也不要回去了,再也不想回去了… 气氛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宁致远有些诧异她的反应。 方才,他的话似乎是碰触到了什么,令她吃痛逃避。那神态像极了受伤的小动物,只是她更聪明,不是用利爪而是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伤疤。 “望岳,这粥我吃不下了,你先送回去吧。”宁致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转移话题替她解围,只是顺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了。 “好。”望月顺从地走开。 好险!望月拍拍胸口。差点就漏馅了。 这永靖侯虽然看起来很亲切,但望月就是觉得他好像隐藏了什么。那一双眸子虽然常常是闭著,可一旦睁开却是精得很。反正她只要混门饭吃就好,并不想惹是生非,老天保佑别让他看出什么来。 望月,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可以出错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随著那抹淡蓝的身影离去,宁致远缓缓摊开手心。 想不到有—天,他也需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弄清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手心静静躺著一块琥珀色的古玉,在午后的光照下,散发苦柔和的光辉。然而,在宁致远眼里,它却刺目异常。 这类玉佩,他是见过的,在龙继宁身上。据说这种玉佩在宫里很是流行。 罢刚她过来的时候,玉佩从她身上滑落。他抬手接住,那玉还带著她暖暖的体温,然而,在看清所握之物的那一瞬间,他却只觉得浑身寒冷。 她果然是宫中之人。 那深宫之中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他的,似乎就只有那一伙人了。 ******* 听到宁致远的消息,龙继宁赶了过来。 “四哥,什么事这么急著把我找来?”他前几天才刚来过而已,而且似乎已经被某些可疑的人盯上了。怎么向来谨慎的四哥竟然会派人进宫找他? 宁致远背对著他坐在轮椅上,知道他进来,也没有回头。 “你看看桌上那块玉,是不是宫里的东西?” 龙继宁被宁致远话语中透出的冰冷吓了一跳,快步来到桌前,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宁致远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将玉在手中把玩了半晌后,龙继宁点点头。 “不错,这玉的确出自宫廷匠师之手,你是在哪儿发现的?”龙继宁亦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难道平王那伙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玉是我府里一个新来的护卫的。”宁致远语调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当得知那个望岳可能是平王派来试探他的卧底时,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很深很深的失望吧。 他始终觉得她是个天性纯真的姑娘,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让她愿意投入到这么危险的任务中去?荣华富贵,还是其他不得已的苦衷? “四哥,你怀疑这个护卫是平王派来你身边打采消息的?”换了是他,他也会这么想。 “我不能确定,但是,府内的消息走漏了,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才冒险把老五找来,想听听对宫中形势颇为了解的龙继宁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龙继宁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这其中还有其他的误会也说不定。” “说说看。”宁致远对这个说法倒是很有兴趣。 龙继宁拿著玉又端详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这玉是父皇前些年大寿的时候发给皇子和公主们的。皇子为龙,公主为凤。”龙继宁来到宁致远身边,指著那玉上维妙维肖的凤凰,继续说道:“你看,这玉上刻的是凤凰,并非龙,可见,这玉虽出自宫中,却并非十四皇子的东西。” 平王和十四皇子结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四哥,那护卫叫什么?” “望岳。” “望月?”龙继宁一怔,脑海中某些记忆似被唤醒了。 “是五岳的岳。”宁致远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某人。 “他长得什么样子?” “五官清秀,眼睛很大,说起话来经常是长长一串,让你无从插嘴。”宁致远回忆起她每回端吃的来时那无限夸张的表情,眼里竞映出浓浓的笑意。 越说越像,只是…龙继宁始终不敢肯定。印象中,他似乎真的见过这么一个人,而且的确是在宫里。 “四哥,可否让我见他一面?”只要见面,他也许真的可以认出对方也说不定。 “可以,但…若是这人先认出你怎么办?”身为东宫太子,认识他的人怕是远远要多过他认识的吧。 “我可以…” 话音未落,清脆的呼声已然传来。 “侯爷侯爷!避家说你有客人,叫我送热茶过来。” 那门外之人,正是他们话题中的主角。 屋内,宁致远与龙继宁交换了下眼色。 人已到门口,若龙继宁此时躲起来倒显得不?(: ) 第 2 部分阅读 屋内,宁致远与龙继宁交换了下眼色。[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人已到门口,若龙继宁此时躲起来倒显得不够自然,既然他们的行动已被对方知晓,那么干脆将计就计好了。 “进来吧。” 门一开,望月端著两杯热茶进来,“王…”笑意在见著面前的龙继宁时僵在嘴角。 茶杯落地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对…对不起、对不起。”望月忙低头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慌乱问碎片割破了手也毫无知觉。 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龙继宁头脑中骤然闪过一些片段。 “等等,你…” “对不起,我一会儿叫别人端新的茶水来。”话音未落,望月已经冲出书房。 屋内两人呆呆地望著破门而去的背影。 她这反应,过于激烈了吧? “四哥。”龙继宁回过头来,“我见过他。”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了。 “他的确是宫里的人,但是我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平王的人。” 宁致远点头,那一瞬间,心里竞像是松了口气。看来,她身上果然有些秘密,但龙继宁的保证让他心情愉悦。 “四哥?”宁致远一回头,正对上龙继宁促狭的笑意,“你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样的表情吗?”那好似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已经八百年没在宁致远脸上看到过了。 他忽然想到方才一照面问那过于清秀的眉眼以及单薄的身形,顿时省悟了什么。怪不得四哥急著确定人家的身分,难道… “瞧你贼头贼脑、眼珠子乱转,想到什么了?”宁致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龙继宁暗笑,也许四哥自己心里也还没有留意到吧。 “对了,四哥,我跟你说…” ******* 为什么太子会出现在永靖侯府?望月已经乱了阵脚。 她已经逃到这里了,为什么还会遇见宫中之人? 师父不是说她会“柳暗花明”吗?她难道还没有到柳暗花明的时候,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行,她得逃,继续逃,逃得远远的,到天涯海角去。 对!就这么办,绝不能让他们抓回宫去。 “决定了,我一定要走!” 下一刻,望月已经手脚俐落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衣服,银两,玉…咦? “我的玉佩呢?”望月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丢了贴身的物品。 怎么办,回去找?不行,她连丢到哪儿都不知道。再者,现在回去不是要被太子逮个正著? 可是…算了! 她都已经决定离开了,还留著宫里的东西做什么呢?现在还是逃命要紧,那些身外之物,少一件也罢。 收拾完毕,望月背好了包袱,准备夺门而出。 然而,她才刚到门口,门却应声而开。 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看似亲切,实则深不可测的永靖侯宁致远。 他坐在门口,微笑的看著她背著包袱准备出逃的模样,看得她有些心虚。 “望护卫,这是准备去哪儿?” “侯爷,我…出去随便定走,呵呵。”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好假。 “走走?”他瞄了眼她肩上的包袱,“带著这么多东西散步,不是很不方便?” “方便,方便极了!”望月狠狠地点了点头,“我是想锻链臂力…锻链臂力,哈,对!就是这么回事。” 她来到门口想混出去,却发现宁致远的轮椅刚好将门口堵个严实,她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出去的空隙。 “这个…侯爷,你可不可以稍微让一下?我想出去。”望月心虚地说。 “你真的要出去?”宁致远做考虑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不过,你要是出去了,可别后悔。” 后悔?她留下来才会后悔好不好! 望月想也没想就往外冲。 只要到了外面,她有信心凭精湛的轻功逃走。 不料,她前脚刚一出屋门,一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脸硬是出现在她眼前。 “姑娘,又见面了!”龙继宁笑嘻嘻地看著她。 “你…”望月微怔。等等,太子知道她是女的,那么宁致远也应该已经知道了。而他却没有丝毫的诧异,那不是说明…她忽然瞪向宁致远,“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 宁致远只是状似无害的微笑著,摆明了耍赖到底。 她早知道这个侯爷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没想到自始至终自己都被人耍。 望月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绝望将她吞噬了。 为什么不让她走,为什么她还会见到宫中之人? 然而,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龙继宁的一句话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这位姑娘,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望月一怔,缓缓地回过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认识我?” 终于有机会正面打量她的龙继宁,因为她的一身男儿装扮一时间依然怔愣,但更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了。 “我们果然见过对吧?” 知道吗?这偌大的宫廷中,你的存在毫无价值。即使有一天你消失了,也不会有人记得你。 忘记了多久前,似乎有人用冷冷嘲讽的声音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怎会忘了自己在那深宫之中是多么无足轻重,又怎会傻傻的以为堂堂太子会记得渺小的她? 宁致远始终注意著望月的表情,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她被伤害了。然而,和上次一样,她用微笑将伤疤掩饰起来,不顾心中殷殷流淌的血。 “没有!”她坚定的摇摇头,似乎每次疼痛后,她的信念都会更坚定一分。 她离开是对的!反正又没有人会在乎! “我们根本没有见过面,我只是对公子能一眼辨识出我是女子这件事,感到有些慌张。”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 她是谁,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她为什么而存在?不知道,无论她为自己回答多少遍都是一样。 一无所有,便不在乎失去。 “侯爷,这位公子是你的客人吗?怎么到下人房里来了呢?”她只是淡淡的笑。 “我送你和公子回书房吧。关于我…的事,我会尽可能向管家解释。”望月来到宁致远身后。这样他就看不到她此刻显得不自然的表情,只是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因太过平静而显得极其僵硬。 宁致远感觉到了她隐藏的脆弱,没有阻止她推著他离去。 龙继宁何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他只是在思考。快了,就快想起来了。 这表情他分明是见过的。 就是那天,她一个人低著头站在慈宁宫门口,孤零零地益发显得单薄。发现他后,她也是这般倔强地扬著脸,眼中是逼人的光彩。他记得,他特意问了她的身分,那时旁边的人告诉过他,她是… 望月推著宁致远朝书房走去,经过龙继宁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 龙继宁却忽然一拍手。 “哈,瞧我这记性!真是抱歉了,十五皇妹。” ******* 十五公主,永乐年八月十五日生,无封号,凤栖宫柳才人所出。 “十五公主?”宁致远颇有兴趣地咀嚼著她的身分。他想不到他一直怀疑是卧底的人,竟然是个翘家公主? “对,去年进宫拜见母后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因为她当时是公主打扮,所以这一改装,他才险些没有认出来。 他这个当哥哥的的确失职,但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宫内公上、皇子一大堆,皇子还好些,公主他即使是现在也并非一个个都见过。 “她为什么要出宫呢?”从她的表现看来,望月似乎非常抗拒宫中的人和事,并非像是一时贪玩。 方才,在龙继宁叫出“十五皇妹”的时候,那丫头竟然提起包袱就想跑。好在他目前虽然不方便动武,还有老五在场,这才把已经飞上屋顶的她给抓了下来。 恼羞成怒的望月见无路可走,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里,硬是把他们两个都撵了出来。 “我想,是因为不甘心吧。”龙继宁苦笑。 爆中之事,不曾深居之人不会了解。 他们这些皇子还好些,公主在出嫁之前,则只能幽居深宫。由于一些势力之分,即使是后宫之间也不便随意走动。花样的年华也只能在那座巨大的囚笼中消逝。然后等待,等待父皇在需要政治和亲的时候,会想起他还有这些女儿。 “十五皇妹的母亲是死后才被封为才人的。”龙继宁想起自己当时还问过关于这位皇妹的一些事,“柳才人原来只是凤栖宫的一个宫女,后来怀了十五皇妹,皇后不得已才让皇上封了她一个才人,但依然算是凤栖宫的人。” “后宫深深,嫔妃间的争斗往往祸及子女,十五皇妹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靠,也没有亲娘照顾,是凤栖宫的下人将她拉拔大的。虽说是公主,但其实也就是个名分而已。”可以说,公主该有的一切,她几乎没有拥有过。也难怪她会想要逃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打算怎么办?”思考半晌,宁致远忽然抬头问道。 龙继宁一怔,没想到宁致远会这样问自己。“我能怎么办?” “不带她回去?” 龙继宁笑著摇摇头,“我才不去扮演大恶人的角色。”带她回宫,等于把她再度推进地狱。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不怀好意的微笑。 就算他真要称起恶霸,强抢了人要走,也不过是给了某人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吧。 “四哥,我才应该问,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他没猜错,四哥种种反常表现,应该就是因为十五皇妹吧。 宁致远却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我?”宁致远微怔,“她是我的护卫,我还能怎么样?”也许…从一开始,他便不准备放她走。 “还做护卫?” “现在的情况,这个身分对她来说反倒是安全的。” 龙继宁陷入沉思。的确,依平王那伙人的狠劲,在没有彻底扳倒他之前,实在不该再扯任何人下来。不过…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我想,目前还是有人需要先冷静下来吧。”那丫头铁定会往最坏的地方想,比如他会抓她回宫之类的。 宁致远难得地叹气,“我去看看。” 不是他担心,也不是他想去。而是现在让老五去的话,她一定又会激动得不得了。 不过,大概、也许,他也是有一点儿…想去的吧。 ******* 什么太子、什么永靖侯,都是一堆烂人! 一个个就知道和她一个小女子过意不去。 爆里少她一个又不会死人,干嘛不让她走啊? 不行,她还得逃;绝对不能在遇见师父之前给带回宫里去。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她的二度逃亡计画。 “望护卫,我可以进来吗?”还是那个欠扁的声音,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 她当初是瞎了眼,才会以为这个伪善王爷可爱又可亲,如今看来他不但不温柔、不亲切,还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赌气似的,望月硬是不吭声。 “望护卫,你不说话我可不可以当你默许了?” “不可以!”望月终于忍不住吼回去。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非要逼著她撵人。 “真的不可以吗?”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 她就是想把他惹毛了,好看看他会不会把她撵出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刚刚说的是假的了。”门外的声音不断,颇有不屈不挠的意味。 “你够了没有!”望月忍无可忍。“你叫太子死了那份心吧,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死也不回去那个地方!” 喊出来后,望月觉得心中的恐惧似乎少多了。原来,大吼大叫也是有助于发泄的。 半晌,门外并没有动静。 走了吗?望月狐疑地望著门口。开门?不行,这一定是那家伙以静制动的计谋,她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丙然,不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宁致远不愠不火的声音。 “望护卫,莫非你这是要走吗?” 屋内的望月一怔。 宁致远没有得到回应,干脆继续道:“望护卫刚来我府里不久,我们主仆相处也十分融洽,为什么这么急著要走呢?” “我…我没有想走!”屋内,望月急著辩解。她当然不想回宫,她还要在这里等师父来呢。“是你们要我走的!” “我们?”宁致远的声音依然淡定从容,“若没记错的话,这永靖侯府日前还是由我这主子说了算,但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曾说过要望护卫离开这样的话…” 话音末落,房门被掹烈地推开,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在确定龙继宁的确不在周围后,黑白分明的眼睛闪闪发光地望著宁致远。 “你…真的还要我待在这里?” 见望月如此谨慎,宁致远笑道:“本将军目前还需要贴身护卫的保护呀。”他特意强调“贴身”两个字。 丙然,望月面露窘态。 “你都知道我是…还…”她是女的啊。 “集丫环与护卫一身这样好的条件,我何乐而不‘留’呢?”说起来,还真要感谢老管家考虑得如此周到。 听到宁致远的保证,望月眼中的希冀慢慢放大,最后竞映出滢滢水光。 “侯爷,真的谢谢你。” 看到某个傻丫头为了这么点事喜极而泣的模样,宁致远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涌起无限的怜惜。 难道真如老五“假设”的… 他,心动了吗? 第三章 杨柳如烟,温风如酒。 树上的喜鹊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树下的人儿亦是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 一得到宁致远的保证,望月一扫之前的阴霾,比之原来的聒噪程度,甚至又有过之。 “侯爷侯爷,来喝汤。” “侯爷侯爷,你热不热?” “侯爷,累了吧。” “侯爷,睡个午觉对身体有好处喔。” 她就像只聒噪的喜鹊,整日在他耳边吵个不停,而奇怪的是,向来喜欢清静的他竟然并不讨厌这样。 “望月。”他已经得知了她的真实姓名是望月而非望岳。 “是!侯爷有什么吩咐?”望月蹦跳著来到宁致远的轮椅前。 “你可不可以换个称呼?”若说唯一令他头疼的,便是她每句话前的“侯爷”两字,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多老了似的。 “啊?”望月一怔,“府里的下人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为什么就她不可以? 宁致远懒懒一哼,“你是普通的下人吗?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宁可自己是普通的下人。喂!你不会想反悔吧?”望月紧张地望著他。亏她还觉得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宁致远发现向来不多话的自己面对这丫头似乎总有解释不完的事。“我只是说,我替你保守了秘密,你是不是也应该稍微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 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望月马上又是眉开眼笑。 她豪爽地拍拍宁致远的肩,“就知道你最够朋友。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忙到底!” “真把我当朋友?”宁致远发现自己竞因为她这不经意的一句“朋友”而心情极好。 “哪还有假?”一时得意,望月就著轮椅的半边扶手坐了下来,“我这个人啊,是最讲义气的,不!简直就是集智慧、仁义、善良等种种优点于一身的大好人啊。”她要积功德嘛。 “哼哼。”宁致远很不给面子的干笑两声。 “什么态度啊你?” 她就说前些天她所见的果然是他装出来的温柔假象,一抓到她的把柄,他马上就露出恶劣本性了。 “我说望护卫,你现在还把我当侯爷看吗?”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这么一句。 望月微怔,“当啊。”好奇怪的问题。 宁致远眼中显露出不怀好意的精光,他故意拉长了音调,“那么,你见过哪个护卫敢这么‘亲热’地坐到侯爷身边了?” 经他一提醒,望月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只顾著称兄道弟,竟然随意地坐到他轮椅的扶手上,半边身子几乎就靠著他的右肩膀。脸一红,望月赶紧跳了下去。 “呵呵。”望月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扮男装太久了。” 糟了,失去某些身为女子的自觉呢。 宁致远却故意苦下脸做叹息状,“唉!我倒是无所谓。” 某人“大方亲切”,他乐见其成啊。 望月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少顷,她幡然省悟。 “喂!吃亏的是我好不好?”望月怒目圆瞪,怎么说都是他占便宜吧。 “我想到了。”宁致远狡猾地转移话题,“不如,你就和老五一样叫我四哥吧。”她算是老五的妹妹,这样称呼并不为过。 “四哥?”望月一时无法会意。 “乖,望月妹妹。”宁致远似乎是打定主意吃定了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占她便宜的机会。 “你…”这侯爷怎么这般阴险? 忽然,宁致远似是换了一个人,脸上再无半分玩笑,反而一本正经,担忧地望著她。 “望护卫,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什…” “望岳,你不舒服?” 老管家苍老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望月总算明白宁致远转变的原因了。 “没有没有,侯爷真是太照顾下人了,望岳并没有什么不适。”望月笑吟吟的道。 “那就好。”老管家松口气似的走开了。 方才,他似乎看见望岳在和侯爷嬉闹。看错了吧,对,一定是日头太毒,晒得他老眼昏花了。侯爷会那么开怀地大笑,怎么可能? 看著老管家蹒珊离去的身影,望月缓缓舒了口气。 这些天下来,望月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宁致远似乎对府里的下人都有所防备,每当有她以外的人在场,他又会摆出那张彷佛是千年寒冰的冷脸。之前她还不觉得什么,但见识过某人的真性情后,望月突然感觉这男人某些时候虚伪得可怕,他竟然可以将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格演得那么逼真。 “佩服吧,这可是有练过的。”彷佛看透她的心思,宁致远益发臭屁起来。 这家伙… 望月没发觉自己在叹息的时候,唇畔竞带著浓浓的笑意。 ******* 幽幽的烛火在黑暗中颤动,照得阴暗的夜更加诡异。 “你是说,宁致远整日无所事事,每天只会对著莲花池发呆?”平王龙静云阴冷的眸光中映著闪烁的烛火,诡异至极。 “是。” 饼于深沉的夜几乎将角落里的人影吞噬下去,若非他出声,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父亲,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这么不堪一击。”十四皇子龙继和冷笑道。 十四皇子竟然称平王为“父亲”? 角落里的人一颤,似乎颇为意外。 龙静云瞪了龙继和一眼,暗暗责怪他的卤莽。 龙继和却不以为意,反正“棋子”自有他必然的下场,多知道些也无妨,倒是关于那个宁致远的事,他颇感兴趣。当初,废掉他的双腿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而已,没想到会有预期以外的效果。 哼,既然他执意拥护当今太子,那么,死亡就是和他对抗的下场。 龙静云思索了一会儿,吩咐角落之人道:“继续观察他的动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要马上向我禀报。” “是。” 看著那人走远,十四皇子轻蔑地摇摇头。 “父亲,宁致远对咱们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龙静云却冷笑道:“和儿,你太小看这小子了。” 他见著宁致远第一眼的时候就断定此人虽然年轻,却有著同龄人所没有的老练与成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将他揽入门下,实在是如虎添翼,他必定会成为他夺得山河的得力助手。 然而,他始终小看了他。 宁致远这个人太擅于掩饰,以致深沉如他亦无法完全看透他的心思。 既然宁致远不愿成为他的帮手,干脆就由他亲手摧毁,免得日后成为他掌管山河的障碍。 “父亲?”龙继和始终不理解父亲为何总是那么在意宁致远这个人。 当初,他只道自己是在皇上面前最不得宠的十四皇子。他的才华无人赏识;他的刻苦,父皇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直到他的娘亲莹妃临终前亲口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其实是平王龙静云,他这才恍然大悟,也许皇上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吧,只是碍于娘亲家族的势力才没有声张开来。 既然如此,他干脆主动和平王父子相认。在知道了平王的野心后,龙继和觉得自己埋藏多年渴望权力的心也活了起来。 而在他们父子联手夺山河的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便是太子龙继宁。 如今,宁致远沦为残废,龙继宁等于断了一条臂膀。 他真不明白,父亲还在等待什么? 平王自然了解爱子心中的想法,他慈祥的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曾经和他青梅竹马,后来却被他出于无可奈何而亲手送人宫中的莹妃,竟然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什么也无法形容他得知真相那一瞬间的喜悦。 他拍拍龙继和的肩,沉稳地道:“放心,山河早晚是我们父子的。” 只是,他事先要为他铺好一条足够平坦的路。 ******* 夏日的夜晚,蝉儿恼人地叫个不停,使原本闷热的夜晚更加难捱。 望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出现白天那张可恶的笑脸。真是的,那家伙不会是对她下了什么蛊,故意要她睡不好觉吧?望月忿忿地想。 这样一想,她更是睡不著,干脆决定出去走走。 一推开门,屋内的闷热顿扫,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凉风。冷热的骤然交替令望月微颤了一下,但并没有影响到她散步的想法。 顺著莲花池,她无目的的漫游著。 待她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竞来到了宁致远房门前。 她在做什么? 竟然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跑到一个男人的房门口来,她真是病得不轻了! 望月转身欲走,双腿却不听使唤似的不动。 他双腿行动不便,又不让老管家派丫环过来,不知道晚上一个人…不对!他以前不是也这个样子,她现在才来操个什么心? 走了走了,赶紧回去睡觉了。 她一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宁致远早早就知道她在外面,见她犹豫不决似乎心里在挣扎些什么,他干脆也不去打搅,就在窗口静静地欣赏她每一个表情。 见她最后离开,宁致远不禁有些失望。 “真的决定就这么走了?” 听到这熟悉的慵懒语调,望月浑身一僵。 她回过身,果然在窗边看到某人似笑非笑,单手托著下巴靠在那里,不知盯著她看了多久。 “你…” “嘘!”宁致远—脸严肃,“吵醒了别人你就更说不清了。” 望月不禁面色微窘。“我走了。” 宁致远面露失望,“可是我睡不著呢。” “你睡不著关我什么事?”望月扬起头,准备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 “什么话,你是我的贴身护卫兼贴身丫环,我是你主子,你说你应不应该为我排忧解难?” 宁致远就是有办法将死的说成活的,将歪理说得若有其事。 “除非…” “什么?”她眼睛一亮。 “除非你叫我一声四哥,我就以朋友的身分邀请你进来。” “想得美!”他就是吃定她好欺负。 “要不叫宁大哥还是致远哥哥也可以,随你挑。”他很大方吧,给她很多选择呢。如果她不觉得后两种肉麻的话,他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望月不可思议地望著他,“你和我第一天来时在莲花池见著的那个永靖侯,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咦?没想到竟然被你看出来了!版诉你吧,那天你见著的其实是我的孪生兄弟…宁明志。”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他这个名字起得好吧? “噗!”望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孪生兄弟?这种瞎话他都掰得出来。 见佳人由怒转笑,宁致远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款款柔情。 忽然,他俊眉一皱,痛苦地抱住胸口。 望月一惊,也顾不得许多,忙来到他身边。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望月手足无措地看著他。怎么会这样呢?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占满她的心。 “喂,你不要有事,大不了我叫你四哥好了。”看见他那么痛苦,望月惊觉自己的心竟然也彷佛同样的难受。 宁致远苍白的唇开开合合,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望月不疑有他地靠过去,却感觉到耳边拂过一阵灼热的呼吸。 “我说,终于把你骗进屋了。” ******* 就著月光,宁致远满意地看见望月的脸直直红到耳根子。 逗她玩,实在是太有趣了。宁致远靠在扶手上乐到不行。印象中,自从下山后,自己几乎不曾这样忘形的笑过。 “很好笑吗?”望月懂羞成怒地瞪著他。 岂有此理,又被他要! 望月真恨不得自己马上消失,可她刚要抽身,却被他两臂牢牢钳制住。 她挣扎,却是白费力气:头紧紧贴在他胸口,仿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密的挨在一起,望月有些不知所措。 “你干嘛?” “我也不知道。”宁致远有些怔怔地回答。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双手忽然不听使唤,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她,他也没有办法。不过,他知道说出来她也不会相信,干脆继续要赖。 “你放手。”望月因他莫名其妙的答案有些生气。 “不放。”这么好说话他就不是宁致远。 望月扬起头抗议:“我生气…” 下一瞬寂寂无声。 风停了,蝉静了,月亮躲到云后面去了。 她扬首的那刻,他却刚好低头。 于是,在一个注定的瞬间,有四片薄唇飞快地擦过。 尽避只是一瞬,那炽热的气息却宛如烙在心上一般,如何也抹不去了。 望月捂著嘴唇,惊异地看著他。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先是抗拒地摇著头,最后竟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宁致远呆呆地任著这一切发生,半晌才回过神来。 唇问还残留著那短暂却奇妙的触感。 他轻轻地抚摩著嘴唇,自言自语道:“我发誓,今晚的事,绝对是我计画之外的惊喜。” 原来,高明如他,也有失算的时候。 ******* 自那一晚后,望月竟然像消失了一般。不,或者可以说是单单就消失在宁致远面前。 比如,明明上一刻还能听到她在长廊和别的丫环嬉闹的声音,等他过去的时候,人就已经堪称“神奇”地不在原地了;每天该是她为他送点心或唤他回书房的时候,就会有其他丫环或侍卫代替她来,美其名曰“望护卫刚好有事”。 开什么玩笑? 没记错的话,她可是他的护卫;他都见不著她,她还能有什么事? 她生气了吗? 开始的时候,事致远也是这么想,所以第一天和第二天他干脆由著她去。 到了第三天,他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 到了第四天,他不得不佩服望月躲人的技术。 分明知道她人就在府内,可是她就是有办法每次都和他擦肩而过,令他闻其声而不见其人。这分明就是有意在躲著他啊。 一想到此,宁致远莫名地烦躁起来。也许那丫头对他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他所想像的了。 “四哥、四哥?”龙继宁好笑地唤著从刚才起就没有在听他讲话的宁致远。 宁致远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鬼叫个什么?” 龙继宁颇为意外。 这真的是他那个阴险狡诈、凡事运筹帷幄的四哥吗?怎么几天不见像换了个人似的? “有什么事快说。” 龙继宁忍无可忍地赏他一记白眼,“闹了半天,我刚才说的你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宁致远摇摇头,“非也非也,我这个人听事只听重点,你婆婆妈妈废话一堆,我干嘛要仔细听?” 好样的!他手下拼了命查出来的东西,在某人的眼中就全成废话了。 “好!那你可听好了。”龙继宁可真动气了。 要听重点是吗?他送他一个真正的“重点”,那就是… “三哥要来了。” 宁致远一口茶水还未下咽便又如数奉还。 “他来干什么?”大哥竟然也答应?这么信不过他吗? 龙继宁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我倒觉得这正是大哥万分相信你的表现,而且我猜八成就是二哥的注意。” 提到老二韩应笑,宁致远不禁气结。若说他在五兄弟中算是狡猾的狐狸一只,那么韩应笑八成就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千年老狐狸。这些兄弟之间,属他最爱和自己斗。身为仅次于大师兄的老二地位,却是完全没有个兄长的样子,玩起来大哥也制不了他。 把老三这个全天底下最冲动的人叫过来,定是某人闲来无事,想替他找点麻烦、替自己找点乐子来的。 “他不忙著数钱了吗?怎么还有工夫去大哥那儿嚼舌根?” 差点忘了,韩应笑还是个道道地地的奸商。 龙继宁万分理解地拍拍宁致远的肩,“相比于那件事,我倒是觉得遗是三哥这边棘手些。你说,三哥要是看见你的腿…会怎么样?” 疯了疯了! 华春风是最重兄弟情谊的,而且他个性冲动,发起狠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记得有一次,龙继宁为救人而伤了胳膊,华春风就劈头盖脸臭骂了他三个时辰,险些弄得兄弟反目。这次要是知道他的双腿已经全无知觉,大概会直接去拆了平王府吧。 冷汗缓缓自他额际流下。 他失算的事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满意地看著宁致远皱眉,龙继宁心中涌起无比成就感。 “对了,怎么没见著我家小妹。她怎么样了?”他猜想,宁致远的失神定是和她脱不了关系。 “你家小妹不想见你。”宁致远对龙继宁亲切的叫法颇为不满。 “不会吧,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他道过歉了呢,又不是故意要吓她的。 “她…”宁致远眼医又爬上那抹熟悉的狡猾,“大概的确是在生气。”不过并不是为同一件事罢了。 “不如你去找她?”宁致远微笑提议。 又见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了!龙继宁不禁打了个寒颤。 “算了,她不会想见我的。”他的出现等于提醒著她宫里的种种往事,那些定都不是她所愿意想起的。 “不一定啊,也许她已经原谅你了也说不定。姑娘家就是这样,口是心非的。话说回来,谁不想要个厉害又疼她的哥哥宠?”宁致远煞有其事的说。 “会吗?”听到这样的说法,龙继宁倒是有些心动了。他知道他这个妹妹很特别,他也很想和自己的妹妹亲近些。 “会的。”宁致远尽量让自己的表现不至于太可疑,“小香,去把望护卫叫来,就说她哥哥来了。” 丫环小香好奇地瞄著这位偶尔会在府里神秘出现的客人,恍然大悟的想:原来他是望大哥的哥哥啊! “是,侯爷。”小香下意识地应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可是侯爷…” “说。”宁致远对丫环的犹豫有些不耐烦。 “望护卫他平时都在侯爷身边的,这会儿奴婢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啊。”这么大的王府,等她找著人逃诩黑了。 “这容易,你去莲花池边找就行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事。 “咦?侯爷刚刚才从莲花池过来,望护卫不是不在那里吗?”小香抬头好奇地问。 他府里的下人都是这么多嘴的吗?宁致远在心中叹息。 “她在,你去叫她就是了。” 罢才他在,所以望月自然不在;但只要他一离开,他相信望月绝对不会放弃那个全府最凉快的地方。 第四章 莲池边,芳香氤氲,温风醉人。 望月在树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悠哉地神游。 其实也不真是那么优闲,因为她明明不想见某人,却因此必须时刻盯紧对方的脚步,以免下一刻两人在有限的范围内“不可避免”地撞个正著。 想到那晚,他们不经意问的…她忍不住又是脸红似烧。怎么会这样呢? 她没忘记自己可是打定主意要和师父修行去的。这两年来,虽然由于一些原因她依然酒肉不戒,但心中却一直当自己是个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 在后宫这么多年,从小便看惯了女人间的钩心斗角,为权为势,自然也少不了为情,而她自认早已对尘世的缘分绝望了,不该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啊。 那个人总似玩笑一般,她始终摸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于他肯收留她,她是心怀感激的。但是,这是场没有任何筹码的赌注,她不能让自己这么一古脑儿地陷进去,她不敢。 强压住这些天见不到他而产生的空虚,因为怕受不住宁致远的柔情攻势,干脆不去见他。 她也知道,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但…至少让她静一静吧。 让她能有一段自己的时间,来冷静地厘清自己的心思。 忽然,清脆的声音让她从凌乱的思绪中抽身回来。 “望护卫!”小香踮著脚在树下摆手,很是焦急的样子。 望月轻轻腰一弯,自树上翩然而落。 “哇!好厉害!”小香佩服极了这些飞来飞去的神奇戏法。 对于小香夸张的赞叹,望月只是轻笑。“什么事这么急著找我?” “不是我啦,望大哥,是你家哥哥来看你了。” “我家…”望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哥哥?” ******* 推开门,望月跨进来,冷漠地看著屋里人。 可以的话,屋里这两个人,她是一个也不想见著。但是,也总不能当他们两个大活人部不存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望月只好瞥向宁致远。 “什么事?” “没事不能叫你吗?”见她冷漠的神情,宁致远不自觉也带了些火气。 傍他大大方方闹失踪的人终于出现了啊,好大的架子呢。 几日不见,宁致远发觉自己竞不想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被瞅得有些心虚,望月下意识地转过脸,却正好发现龙继宁也在看著她。顿时,她心中的不快有了发泄之地。“你还来做什么?” 龙继宁被吼得一愣,随即瞥向某人。是谁说皇妹渴望和他这个兄长相认的? 宁致远对于他的目光却是全然的忽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望月。 “先别管他,我问你,你这些天为什么躲著我?” 望月见逃避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装傻到底。“哪有啊,我哪有躲著你?我都一直在府里走动啊,只是恰巧都和你错开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宁致远更是气得不行,他冷笑。“还真是恰好啊。”是她计算得真恰好,每次他到她就走。 发觉屋里气氛明显不对的龙继宁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四哥,你连我都利用?”他就知道,宁致远—露出那种狡猾的笑意,其中必定隐含著什么计谋。 “你这话真伤感情。你想见你的十五皇妹,如今我帮你找著,你倒责 (: ) 第 3 部分阅读 “你这话真伤感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想见你的十五皇妹,如今我帮你找著,你倒责怪我?” 宁致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记。开玩笑,“手段”如果被人一眼识破,那还叫“手段”吗? 龙继宁想想似乎也对。不过,他为什么觉得目前的状况他好像很多余呢? 又瞥了眼某个不识趣的人之后,宁致远决定忽视他。 “望月,推我去外面。”他瞥了眼身后,“其余人等自便。” 有些人就是不知自己讨人厌,既然这样,换他走人好了。 ******* 望月推著宁致远穿过长廊,习惯性地朝莲池边的树下走去。 一路上,她与他皆是沉默。 “可以说了吗?”打破沉默的人是他。 “说什么?”望月始终站在他身后。 不料,宁致远匆然大手覆在她推轮椅的手上,把她拉到身前。 他不想在她说话时,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放手。”望月试图抽回被握住的手。 “不放。”他眼底又闪现出顽皮的笑意。 这情景,好熟悉。 “我生…”望月忽然捂住唇,像是想到了什么。 知道她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宁致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一样的情景,一样的人,一样的对话,她又想逃走了。 “我真的生气了。”望月用力抽回手,作势要走。 “是因为那个吻吗?”宁致远终于问出了积在胸中多日的疑虑。如果是的话,那他未免太吃亏了,那样轻轻的一碰触,虽然也让人记忆深刻,但是据他所知,那离真正的“吻”还有好一段差距呢。 宁致远一提,望月又是满脸通红。 她恼火了吗?望月不知道第几次问自己,可是胸中却硬是半点怒意也搜不出来,有的只是隐隐的恐惧。她怕自己从那个吻之中陷下去。 见望月不说话,宁致远以为她默认了。 想到她竟然如此抗拒和自己接触,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对不起。” 啊?望月一时无法会意。 宁致远长叹一声,“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那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保证我不是有意的。”至少,他希望她别再躲著她。 见宁致远放低姿态,望月心中未免有几分内疚。 “没有,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在意。” 一时间,他们之间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是在乎我的腿吗?”不知道为什么,宁致远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其实,他的腿并非无葯可救,只是为了令平王掉以轻心,他才一直假装残废。他不在乎别人的说法,以及那些怜悯的目光。这之前,他几乎从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而现在,他却迟疑了,她嫌弃他是残废吗?这样的怀疑令他烦躁和…心痛。 望月一听,顿时觉得万分气恼,“你这是什么话!” 望月的怒火令宁致远一怔。她这么生气? “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人吗?难道在你心里,一直认为自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吗?我从来没有在乎过那些,我也不许你看轻自己!” 一想到他可能为自己的双腿而失落,她的心就仿佛被针刺一样难过;而一想到他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而退缩,她就益发觉得愤怒不能自抑。 “四哥,你要相信自己,你的腿一定会好起来的。”她握住他的手,无比坚定地说。 宁致远讶异于望月这么强烈的反应,讶异于她上动握住他的手,像是要传给他勇气。 小小的种子再度在某人心中萌芽。也许…也许她并不像他想像的那般。 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他看著半跪在自己身边的望月,苦笑道:“望月,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是,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也许这辈子我都离不开这把木轮椅了…” “你住嘴!”望月觉得自己快被他气疯了。 这人是谁?竟然用宁致远的嘴在说泄气话。 不是这样,她所知道的宁致远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应该翩翩地坐在轮椅之中,脸上始终带著胸有成竹的笑意,彷佛天下都在他掌握之下;他应该理直气壮地和她争辩些无聊的问题,时而耍赖地欺负她一下,带著孩子般的顽皮。 这个唉声叹气的人,不是宁致远! “够了!”望月忍无可忍地站起来,“你给我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不要看见你这个样子!”这样的他,令她好难受。 这次,宁致远看见她眼中埋藏不住的情意。 知道自己不是自作多情的感觉真奸!他在心中暗笑。 但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他得知道,她瞻怯的原因是什么。 “好,望月,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也许就不会…” “你说!”情急之下,望月竟然没有捕捉到他眼中那一抹精光。 突然,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顺势带人怀中。“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你!”望月惊觉自己又被骗了,顿时懊恼万分。 她真是笨死了,明知道宁致远演起戏来最是得心应手,她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你做什么?这里会有人看见的!”她希望能吓到他,毕竟在下人看来,他们始终足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一个时辰之内不许有人到池塘这边来。”她要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 “太子还在这里!”万不得已,望月搬出她最不想牵扯的人物。 “老五?”宁致远微怔,“他要是还懂得思考的话,应该早就走了吧。”他不信他那个堂堂太子五弟会蠢到这个程度。 “乖,让四哥抱抱你,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呢。”虽然同在一座府邸,她却躲得精妙,害他连个影子也找不到。他心里其实不只一点想她呢。 “你正经一点好不好?”被强搂在怀里的望月被他说得有些哭笑不得。 “咦?原来你是嫌我不正经啊!”宁致远似是顿时了悟,他松开手,让她正对著他。 望月被他突来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不禁狐疑道:“你…那么看著我干嘛?” 他无比认真地看著她,眼中足藏不住的柔情。 “我们在一起吧。” 望月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著他。 宁致远难得地觉得不自在。 “你干嘛见鬼似的看著我?”是她要他正经一点的。 望月骤然自他怀里抽身,背对著他站到池边。 “你…不是认真的吧?”半晌,她回过头,不自然地笑道。 “当然…是!”他很认真,他再认真不过了。 事实上,他在她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曾经过任何计画和思虑,有些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他从不觉得后悔。 “不行!”她答得干脆。 “为什么?”他只要答案。如果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么他至少要先问出那个人是谁,然后再想方设法除掉他。 望月绝对想不到,在她这短暂的沉默中,宁致远已经暗暗思虑出了几步“夺爱”作战计画。 “因为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和师父去修行。” “你师父是…”莫非是敦她武功的那位高人? “我师父你一定听过。”说起师父,望月眼中闪烁著得意的光彩,“就是昆仑神尼上善师太。” 宁致远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向来灵活的大脑有些停摆。 “等等…”他及时打断她,“上善师太的弟子不都是小尼姑吗?”别告诉他她这一头乌丝是假的。 “我现在还不是,但早晚会是的。”望月认真地解答。 这是她两年前就认定了的事。她认定,世间的种种不平她不能一一化解,那么至少让她看破吧,至少让她可以心如止水。 无所求,自然不用再怕被伤害。 “你要出家?”他沉声问。 显然,他又失算了。 宁致远万万想不到,望月抗拒他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要出家。 望月正视宁致远,点了点头。“是,我要出家。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的领悟还远远不够,但是我会跟著师父认真修行。”再不用被别人伤害,因为不会在乎了。 “你为什么执意要这么做?”宁致远注意到了她复杂的情绪,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 望月回首,笑意苍凉。“因为,我不希望自己厌恶这个人世。” 因为爱,所以失望、所以厌恶;那么,只要无情无爱,是不是就可以超脱了? 望著她眼底的坚定,宁致远知道她再认真不过。 半晌,他缓缓地笑了。 那熟悉不过的笑容令望月的警惕心骤起。 “你、休、想。”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布她的命运。 她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也许这回她真的招惹上了她惹不起的麻烦角色。 *******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窗格子在屋内落下点点光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望月揉了揉迷蒙的双眼,意识缓缓众拢。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了后,她睁开双眼。 咦? 她想,自己一定还在作梦。于是,她再度闭上双眼,企图从梦境中醒来。 “望月,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喽!” 奇怪,梦里不仅脑拼到那家伙的脸,竟然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望月,真的不起来吗?” 阴魂不散的召唤,令望月由迷茫到彻底清醒。 她霍地起身,不可思议地看著不该出现在她房里的宁致远。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里?”人吓人会吓死人,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只是在自己家里随便晃晃而已啊。”宁致远堪称无耻地搬出自己那套歪理,摆明了由不得她。既然整个永靖侯府都是他的,那么这里当然也是。 所以,他他他他…就可以一大早不声不响地闯进她房里? 面对蛮不讲理的某人,望月欲哭无泪。 都说女人不讲理,孰不知男人要起赖来,不知要比女人高明多少。 望月不禁为自己暗暗捏把汗,好在她自从离宫后,便养成了和衣睡觉的习惯,不然不晓得还要被占去多少便宜。 她不再理会他,迳自下床穿上外衣。随意喝了口茶润喉,望月顿时又觉得清醒了许多。“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宁致远移动轮椅,来到她面前,眼中少了平日的狡猾,多了分憧憬。“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感受到宁致远的向往,望月不禁也有些好奇。 “去了你就知道。”宁致远卖起关子。 “那我不去了。”望月故意不领他的情。 “不去?”宁致远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失望,“那不就是说,我就只能自己去了?” 虽然她是故意气他,可是见他失望,望月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软。“那…你可以让别的护卫和你去啊。”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里。”宁致远别过头,幽幽叹息。“唉!看来我只能自己推著轮椅慢慢走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一个人推著轮椅去,一定会弄得双手血迹斑斑,又要经过崎岖的山路,我本来就行动不便…” 开始也只是和他闹著玩而已,看著宁致远落寞的背影…好吧,望月承认,她明明知道他是在作戏,可还是… “罗唆!走啦!”她来到宁致远身后推轮椅,不想再受他的“碎碎念神功”摧残。 “不过就只我们两人出门,这样可以吗?” 会不会不太安全?他怎么说现在也是个侯爷,行动又不便,要是有仇家寻衅怎么办?一两个还好,就怕对方人多,她要是顾不周全…望月不敢往下想。 宁致远懒懒地靠在轮椅上,看出她眼中的担心,唇畔勾起奸计得逞的微笑。 “没关系,因为我们根本不用出门。” 什么?望月停下脚步,瞪向他。“你又要我是不是?” 生气了、生气了!宁致远笑意更深,最近似乎经常惹得她咆哮,有些怀念她刚来时像小麻雀一样整天在他周围说个不停的情景呢。不过,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成了他整日缠著她了。 “望月妹妹别生气,我说的那个地方其实就在永靖侯府后的小山丘。”那里也算是府里范围内,所以不用劳师动众的。 又骗她! 什么崎岖难行、路途遥远,全是鬼扯!分明他自己就可以去。 望月没好气地推著他忿忿前行。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后山?那里不是禁地吗?” 记得她来的第一天,老管家就千叮万嘱她不可以接近那里。 宁致远眸光闪烁。“是不是禁地,那还是要由本侯爷说了算不是吗?” ******* 在宁致远的指引下,他们涸旗来到了所谓的后山“禁地”。 望月四下张望,除了几块奇怪的石头,连棵树都没有。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早知道禁地是长这个样子,当初她也不要去好奇了。 “光秃秃的山,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宁致远淡笑,从怀中拿出一枝哨子样的东西,递到望月手里,“吹吹看。” 望月狐疑地望向他。“这是什么?”该不会又要要她吧? 好奇怪的哨子,没有任何装饰,像是赶工出来的。若非他要她吹,她还以为那是一截枯树枝。 “吹吹看就知道了,也许…会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啊。”看来她真的是被他骗怕了。宁致远好笑地想,他好不容易说了一回真话呢。 将信将疑地,望月将哨子放在口边,用力吹了一下。 奇妙地,明明只有一枝哨子,空中竞回响起百鸟鸣叫的声音,黄鸥、杜鹃、喜鹊,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时节的鸟儿的叫声。 一时间百鸟啁啾,天籁失色。 太神奇了!望月不可思议地看著手中不起眼的小东西。 罢才的声音,真的是它发出来的吗?她询问似的看了看宁致远。 宁致远似是看穿了她的怀疑,微笑著点头。 像是要证实似的,望月又一连吹了三声。 顿时,百鸟齐鸣,大地回春。 包令望月诧异的是,三声哨鸣之后,眼前的怪石突然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旋转起来。周围的山渐渐变得模糊。 她下意识地握紧宁致远的手,像是害怕两个人会被冲散。 半晌,转动停止了。 再度睁开眼的望月,几乎说不出话来。 眼前,早已经没有了什么怪石秃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 流水淙淙,鸟语阵阵;芳草茵茵,花香袭人。不远处,有一座精致的小竹屋,遥映著蓝天碧水,似一幅墨迹未干的生动山水画。 这里宛如人间仙境,令人沉醉著迷。 “喜欢吗?”明明已经从她的眼中看出答案,宁致远还是希望她亲口承认。 “嗯!”望月狠狠地点头。 打出生,她就被困在皇城之内,刚出宫时,单单宫外的景象已经令她兴奋不已。而这里,更是她作梦也想不到的仙境。 “你你你…是怎么怎么、怎么办到的?”望月激动得说不清话。 宁致远见她欣喜的模样,不禁也笑开来。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哨子,“是你办到的。” “我?”望月瞪大了眼睛,又看看手里神奇的哨子,笑意在眼底荡漾开来。 “真的是我?” 宁致远点头。 这里就是他要求将府邸建在此地的原因。这地方是前些年他和老五无意问发现的。后来,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二哥韩应笑便略微布了些阵法,将此地巧妙的隐藏起来,以免被外人破坏。 同样的哨子,他们兄弟五人总共五枝,而长居此地的则只有他一人而已。所以,这里可以说是一个供他休息的绝佳隐蔽场所。 不过,他倒未曾想过,自己有天会心甘情愿地带其他人来这里。 “对了,有礼物要送给你。”宁致远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指向远处的竹屋,“就在里面,你自己去取吧。” “那么神秘?”望月虽然对宁致远还是有所戒备,但被激起的好奇心却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她朝竹屋跑去,半晌没有出来。 宁致远想到屋内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不由得有些紧张。 这是一个赌。 她执意要斩断尘缘,而他赌她凡心末泯。 他靠著自己缓缓来到小屋门口,试探的喊了一声:“望月?” 半晌,屋内依然无人回应。 宁致远叹了口气,“你要是不喜欢,就出来吧。”也许,这一步他想错了。 屋内终于有了一些声响,像是徘徊的脚步声。 又一会儿,望月紧张的声音传来:“那…要是很喜欢呢?” 宁致远一怔。 竹门缓缓开启,望月伸出一颗小脑袋。 平日高束的冠发已经披散下来,换成了样式可爱的小辫子垂在胸前。天蓝的珠花将剩下的青丝自耳鬓拢起,用一根木簪轻巧地在顶上插住,任剩下的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后。 见宁致远张大了嘴不说话的样子,望月皱眉。 有那么糟糕吗?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通常也是自己梳头的,虽然有一阵子没弄了,但这么简单的一个发式,她相信自己还不至于弄得太惨。 稍微给了自己点信心,她这才完全站出门来。 宁致远真正为她准备的,其实正是她身上这件水蓝色绣有金丝蝴蝶的女衫。 她在宫中之时,虽然也是著女装,但碍于公主那套繁琐礼节,所穿多是那种庄重却十分不便的衣裳;出宫后,为了隐藏身分,又多著男装,穿上普通人家的女儿裙,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一想到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宁致远,她心中净是莫名的紧张。 这回,换成是宁致远目瞪口呆。 他有想过,她换装回来会是很好看的。但真正见到后,却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她一袭蓝衣站在竹屋前,映著这蓝天碧水,堪称完美。他以前总觉得这地方美归美,但总像是少了些什么;原来,竟是少了画中的仙子。 见宁致远不说话,望月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又面临崩溃。 “有那么让你吃惊吗?”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是女子,就算…就算是很不好看,他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吗? “有。”宁致远认真地点头,没发现望月眼中的失望。 一怒之下,望月转身就要回去。 宁致远被她莫名的怒气吓了一跳,忙探身拉住她。 “又怎么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你不是认为难看得不得了吗?我回去换掉,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换掉?不可以!”宁致远将人硬生生拉回来,“才刚穿这么一会儿,为什么要换掉?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好看了。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碍眼?”原来她与他刚才完全是鸡同鸭讲,说的根本都不是一个意思。 他明明白白写在眼底的赞赏,又让望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好看?”她试探地问。 “真的真的!炳,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我就猜这条裙子一定适合你。”宁致远有些自豪自己的监赏力。 望月看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又狐疑地打量起他。 “哼!无事献殷勤…”绝对有阴谋,她才不认为他会白白为她花这么大的心思。 宁致远不得不拍手。“知我者,望月也。” 他当然有目的,只不过,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心中出家的念头给彻底打消掉。 “说吧,看看本姑娘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表面上虽然爽快地答应下来,但望月一想到昨天他还那么认真地和她说什么“在一起吧”,今天他却有目的的接近她,心里不自觉涌起一丝不快。 宁致远乘其不备,单手不老实地勾上她的纤腰。“其实,也就是个小小的忙。” “有多小?”望月皮笑肉不笑地拍下他不老实的手。这家伙,死性不改。 鲜有的认真浮现在眼底,宁致远微笑依然。“我要练习走路。” 有一瞬间,望月的大脑几乎就停止思考了。 他说了什么?走路?不用轮椅了? 那不就是说,他… 望月瞪大了眼睛看苦他,一阵莫名的狂喜几乎让她昏倒。 “你是说…你是说…你的腿果然没有…是不是?” 她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刚刚起就一直在结巴? “是。”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宁致远微笑点头。 从前,他说什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假装出来的残疾也会让别人如此挂心。 算算也该到时候了。 龙继宁那边的部署已经完善,他诱敌的目的等于达到了,而且华春风要来了,为了减掉一些麻烦,他还是快快让自己康复的好。 “你又骗我!”望月忍不住怨他。 但是,这次却骗得她好开心。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原来他的一举一动竟然可以如此牵动她的心。 宁致远难得的正色道:“相信我,关于这件事,瞒著众人和你,都是情非得已。”虽然每天被人伺候著的感觉是挺不错的,但是凡事不能亲临,还是有很多不便。 “那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望月对他那些复杂的理由并没有投入太多心思,她关心的是他的身体。 “还不行。坐太久了,怎么走路也是会忘记的。”她还真是急性子。怎么说他腿上筋脉受创还是真的,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所以他才想到这个地方。 “没关系,我帮你想起来。”望月信心满满。 此刻,她一心为宁致远高兴著,完全没去想自己曾经担心的事。 她也知道不要陷进去,不要陷进去。 可是,这些事真的是她所脑曝制的吗? 第五章 在宫内,太子龙继宁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和下人们相处总是十分融洽。 “太子,十四皇子求见。” 爆女的通报令龙继宁微怔,随即嘴角浮现出冷笑。 有人似乎等不及了呢! 他款步行至大堂,果然看到龙继和安坐于此。 “十四弟,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真是他平常请不起的稀客。 虽然双方已经暗中争斗很久,但是面子上,他们却还维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今日,十四皇子公然造访,想必终于开始有大的行动了。 “九哥,”龙继和假意叹息,“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猜也猜出来了,龙继宁在心中冷哼。 实在不能怪他不讲手足之情,他这十四弟伙同平王事事针对他这太子,出手真的是太狠。 看准了他初回宫中,势力薄弱,专挑他为数不多的心腹下手,而且还动到不该动的宁致远…他视为亲兄的四哥。若非宁致远并无大凝,并且坚持要掌握更多的证据再回击,他根本不会忍到今天。 这宫中本就人情单薄。既然他们首先不仁,也别怪他无义。 “哦?”龙继宁挑眉,“是什么事要十四弟必须亲自跑一趟?” “九哥,你回宫的日子不多,我们兄弟问相处的时间也少。于情于理,有些话似乎都轮不到我讲…” “十四弟不要这么说。我初回来,虽然蒙父皇看重,暂继太子之位。但很多事情还不懂,也需要皇兄皇弟们的协助。今日十四弟你能主动来找我,我开心还来不及。”龙继宁淡淡的说,语气不疾不徐,自有一种气势。 虽然很厌烦,但他知道,宫里就是这样。 表里不一、口是心非,明明见著对方就呕得要死,也要拼命笑颜以对。他一回来就被册封为太子,所有人的矛头瞬间都指向他这个活靶子。 此类阵仗,最近倒也见多了。 “好!”龙继和干脆放开了胆子,“既然九哥不见外,那臣弟也就直说了。宁将军,也就是如今的永靖侯…”他故意一顿,暗暗观察著龙继宁的神色。 龙继宁依然不动声色,“永靖侯怎样?” 龙继和惋惜似的说道:“臣弟也知道九哥你和宁将军关系特殊,但是…” “十四弟有什么事还请直言。” 他们下一个目标果然还是四哥?看来这步棋他们又定对了。 “宁将军驰骋沙场,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父皇封侯赐宅,这本来都是应当的,只是…”龙继和眸光一转,终于表露他的本意,“如今战势已平,宁将军又双腿不便,手里却还掌著南方大军兵权,这…” “十四弟。”龙继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十四翟粕是走错了地方?这话,似乎该去和父皇说才是。” 龙继和见状却不以为意,“九哥说笑了,众兄弟中父皇向来器重九哥,别人的话,哪进得了父皇的耳。” 龙继宁打量了下龙继和,冷笑道:“好。十四弟的话我自会考虑。只是不知十四弟是否已经有了掌管南方兵符的适当人选,莫不是…要举荐平王吧?” 龙继和身子微僵。“关于这人选,臣弟倒不曾考虑过,不过,各都大人似乎也对此事颇有微辞,这…” 他已经暗中联系了朝中几位重臣,若这些人联手上奏,就算太子也护不了人。这回不怕扳不倒宁致远。 宁致远手上的十几万大军一没,他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能耐和他作对。 “唉!可惜宁将军如今身负残疾,不然,倒也不至于如此。”龙继和状似惋惜地说。 龙继宁冷哼。“此事十四弟倒不必过于挂心,公道自在人心。宁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相信出此下策的那伙人此时也定是良心不安呢。” 龙继和自然明白他话里有话,但自认此事他做得隐蔽,谅龙继宁也不会有证据,倒不慌张。 懊说的都已说完。九哥聪明的话,明日在朝上,不要与平王唱反调就是。 “九哥,不打搅了。” 望著嚣张离去的背影,向来平和的龙继宁眼中难得浮现出阴狈。 明日早朝,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 溪水淙淙流淌,发出叮咚的妙音,空气中尽是泥上的芬芳。前些天的一场大雨,令这里的环境益发清新了。 宁致远握著望月的手,扶著她的肩,缓缓向前迈步。 起初,他还要在她的搀扶下才能站起来。现在,他差不多已经可以自己原地站立了,当然,他耍赖故意要靠在望月身上的情况不算。 咬咬牙,终于走到了她画下的“休息线”上,宁致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就地坐了下来。 怎么他以前没发现走路原来是这么辛苦的活?早知道还是在椅子上坐著,想去哪儿都有人推,多好。 望月微笑著拿出手帕,细心地帮他擦去额问的细汗。 “今天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双腿又灵活了许多?” 那日后,宁致远没有想到的事又发生了。 望月像是又变了一个人,不但不再对他冷漠疏远,反而每天积极地来找他,目的就一个…让他练习走路。 她每逃讴出严格而不失合理的计画,扶著他一步一步重新站起来。 虽然很辛苦,但每次他多迈出一步,自粕以见到她由衷的笑容,令他忍不住也努力起来了。 想不到,这丫头严厉起来也是软硬不吃,颇有他三哥华春风的架式。 “我在问你话,有没有觉得好一些?”见宁致远心思不知到哪儿神游去了,望月微微不悦。 “有,有。”宁致远接过手帕,没匆视她额间的汗珠,“在望月师父的严厉督促下,我怎么可能没有进步呢?” 望月顿时笑开,“算你会说话。” 她和他并排坐下,“我跟你说,你不要觉得苦。我练功的时候,我的护卫师父不知道要比我严厉多少倍。我当时哭喊著说不学了,结果你猜怎么著?” 宁致远想也不想的摇摇头。 望月对他的态度颇不赞同,但还是说了下去:“他啊,就劈头盖脸把我臭骂一顿,骂得我一肚子怨,就硬和他打了起来。” “后来呢?”宁致远颇有兴味地听著。难得她在他面前提及自己的事,他当然要把握机会。 “后来?”望月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我哪是他的对手啊!我当时气疯了,只顾拿著鞭子狂甩,护卫师父就有一下、没一下的点拨我。不知不觉,我就坚持下来了。其实现在想想,真要谢谢护卫师父。” 她口口声声的“护卫师父”引得宁致远不禁有些好奇,“你的护卫师父到底是什么人?”没想到,宫中竟然有如此高人。 望月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段日子,他被调来凤栖宫当护卫。见著我的时候,他说我骨骼奇佳,问我想不想学武,我当时多半是觉得好玩,没想到日后真的用上了。” 反正皇后从来不正眼看她,其他的宫女也懒得管她,所以她在学武的事情几乎就没有任何阻凝。 “后来护卫师父说宫里也玩够了、没意思,就走了。” 人家走得好潇洒呢,连个招呼都没和她打,害她难过了好一阵子。 宁致远点了点头,大概猜出那人是谁了。 记得听师父说过,他们有一位师叔鞭法和轻功堪称天下第一,只是性格古怪,又爱四处云游,已多年未曾回山。想必,望月遇见的就是他了。只是没想到他老人家也真大胆,竟然收徒收到宫里去了。 一会儿,望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对了,这几天你有没有觉得吃不消啊?”她担心自己太急了,毕竟他才刚刚找到一点儿“走路”的感觉。 宁致远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别小看我,我可是堂堂永靖将军呢,这么点儿小苦算什么。” “呵呵,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好难得啊,他这个赖皮大王还有身为将军的自觉,真想看看他带兵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少瞧不起人!想我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统帅十几万大军是何等威风。你若有幸见到,一定会马上尖叫著爱上我。”他臭屁的本事倒是一点儿没减。 “是吗?”望月一笑,这家伙真大言不惭。“好了,大将军,休息够了。起来,我们朝下一条休息线进军!” 宁致远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不是吧,我们才刚坐下而已啊。” 望月却完全无视他的抱怨,迳自拿出纸笔,轻轻在本子上画了一道。 “其实根据你近几日的表现呢,我觉得上一份计画对你来说太轻松了,简直毫无压力可言。这怎么行呢?所以…”她晃了晃本子,“昨晚我又拟了一份新计画,把每天的休息时间缩短了一个时辰。” 宁致远傻眼。不是吧,这么狠? “打个商量好不好?” “没得商量!”望月弯腰去拉他。 宁致远拗不过她,只好拖著酸疼的双腿强站起来,不甘心地道:“那你总得多给我些动力吧!” “什么动力?”望月不明所以。 “比如…”他眼珠一转,“来,给本侯爷抱一抱!” 宁致远忽然耍赖地往她身上靠去,将重心大半靠在她身上。 他来得突然,望月直觉想要后退,可又担心他真的跌倒,竟是进退不得。 一时间,两人皆是重心不稳,双双跌在草坪上。 痛! 虽然有厚厚的草垫,但这么倒下去,还是会痛啊。 望月难过地揉著自己的后脑,骤然发觉罪魁祸首竟然压在自己身上。 好啊,竟敢把她当肉垫!“起来,重死了!” 她说的是气话。事实上,望月倒暗暗有些吃惊宁致远过轻的体重。 “起来了啦!”见他动也不动,望月以为他又在要赖。 “不起。”其实倒下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暗怪自己粗心。为了怕压伤她,情急之下他只有用手承受一部分重力。 望月无力地呻吟,“别闹了,我真的很痛。” “我也很痛啊。”他小声嘀咕。他的右手痛得抬不起来呢。 咦?望月终于发现有些不对。他不是有她这个“肉垫”吗?怎么还会伤著? 又骗她!望月认定这又是宁致远的把戏。 心中一火,力气也大了。 不料她一动,宁致远却是一阵呻吟。 “你又耍…”望月好不容易搬开他,翻过身来却看见他的右臂果然一动也不动,顿时明白为何自己方才觉得宁致远轻飘飘的。 “你是傻瓜啊!” 明明心里感动,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一顿暴吼。 宁致远却不理会她的愤怒,腾出另一只手朝她后脑摸去。 “乖,四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摔傻了没有?” 望月无奈地拨开他的手,“我没事!”力都被他分去了,她还能有什么事。 “先看看你自己吧。”她想起身去看宁致远的右手,却被他拦住。 宁致远侧过头来,对她笑道:“我没事。” “你更少让我看看。”宁致远的另一只手拦著她,她不敢乱动,怕连带碰到他受伤的那只胳膊。 “我真的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他看著蓝天,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宁静。 望著宁致远突然沉静下来的面容,望月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他的笑容太过耀眼,以致遮挡住他真实的情绪;他的眼睛太过深邃,以致她从来摸不透他的心;他太擅于掩饰,以致大家都匆略了他真实的一面。 可是,她又为什么想要了解他呢?她凭什么? 又为什么她拼命的阻挡著自己陷下去,却还是在幡然省悟时,发现自己不仅已经陷了,还陷得很深。 恍惚问,想起师太曾经说过的话。 师太说她尘缘未了。 她当初还负气地说什么马上去了了它之类的蠢话。如今,缘分在她眼前,她可曲曰有半点斗志? 面对宁致远,她第一次想沉沦。 也许这就是师父说的“尘缘”吧。 忽然,宁致远开口了,声音比风还轻。 “我在南方打仗的时候,其实并不像他们传说的那么厉害。”他虽然自幼饱读兵书,但毕竟初上战场,指挥大军作战,不比平时一人来得轻松,又没有经验,曾吃了不少亏。 “我吃过几场很大的败仗,甚至有几次,我真的以为自己不行了。” 望月随著他的话:心缓缓揪紧。 “那时候,我看到南方的天空,很高、很蓝。”他缓缓合上双眼,仿佛沉浸在回忆中,“然后,我想,我不能死,师父放我们下山,不是要我来送死的,我不能给他丢脸。老五一直和我最亲,我若出事他定然受不了。而其他人…” 忽然,他轻笑出声。 “三哥会发疯;二哥虽然表面上依然平静,但其实他心中的痛,并不会比老五少;而大哥就更…” “别说了!”望月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宁致远又侧过头,俊朗的脸上沾了些泥土。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能穿透她一般。 “所以,我得活下去。”他又是一阵浅笑,“认定了这个事实后,我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你呢?”他忽然深深地看著望月,希望能望穿她心底的恐惧。 望月一怔。 “你在恐惧什么?” 这些天的相处中,他看到她心中的矛盾。 他不逼她,目的是希望她能自己走出心中的迷雾。 “我?”望月也学著他去看天空,感受著苍穹之下自己的渺小;然后,让自己因渺小而无所畏惧。 “我怕…” 怕什么?她问自己。 她怕那深深的庭院,高耸望不到尽头的宫墙;她怕皇后刺眼的笑容和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怕后宫嫔妃们深夜里绝望的低泣;她怕冷宫中彻夜游荡的幽蓝鬼火;她怕… 怕他对她的好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等她彻底的沉沦了,他也会狠狠地伤害她;她怕对尘世深深的失望,所以选择不抱有期望。 但是,她其实渴望被珍惜啊。 所以,她?(: ) 第 4 部分阅读 怕他对她的好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等她彻底的沉沦了,他也会狠狠地伤害她;她怕对尘世深深的失望,所以选择不抱有期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是,她其实渴望被珍惜啊。 所以,她告诉破庙里的小兄妹俩,要相信人间有爱,如果她今生注定无缘体会,至少希望别人能得到吧。 如今,有人对她说要和她在一起,她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与其等著别人去证实,不如…自己试一次吧。 心中好像有个声音在说: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望月?” 半晌等不到她的回答,宁致远以为她睡著了,她却陡然睁开眼睛。 “喂,四哥。”她侧过头对著他。 “什么?”她眼中蓝天一般纯净的光芒令宁致远微微一怔。 望月试探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出家,一直住在这里,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你先别急著回答!你好好想一想。”她谨慎地询问,希望得到谨慎的回答。 宁致远听罢,微微皱眉。然后出神地望向天空,似真的在冥思苦想。 望月心顿时一冷。 “你慢慢想吧。”她起身要走。 好样的!他有种!她给他面子,他竟然敢真的给她“想”! “等一下!” 经过调息和休息,确定右臂确实已经无恙,宁致远一翻身又把望月压在身下。 “我想好了。”又是那熟悉的佣懒语气,和方才判若两人。 “我不想听了,起来!”既然他能动,她也不用再忍耐了。 再不走,她怕忍不住想杀人。 “真的?”宁致远邪气的眼越贴越近。 也好,既然不用说,那就直接“做”吧。 等到望月明白他的意图时,樱唇已被攫获,所有抗议的话语皆被无声地融化。 望月此时才懂得,之前那晚轻轻的碰触,根本称不上“吻”。 随著四片唇办紧紧的密合,第一次梢纵即逝的记忆再度被唤醒,多情的唇办似乎还残留著上次的眷恋,试图透过最温柔的接触,传递对方的心意。 只是这次不再是瞬间的触动,而是深深的烙印在心里。这个吻缠绵而火热,温柔而多情,强过亘古的承诺,令人深深地眷恋。 师父,这就是我的尘缘吗? 剪不断,逃不掉,就像这缠绵悱恻的吻。 此刻,望月终于明白,也许在遇见这个人的瞬间,她的心已经注定要为他沉沦。 那么,就这样吧… ******* “岂有此理!” 价值连城的白玉花瓶一接触到地面,马上摔得粉碎。 龙继和简直不敢相信明明私底下串通好了要在今早奏上宁致远一本,却不知道龙继宁是使了什么戏法,那些老臣一个个都给他临阵退缩。 最令他恼火的是,龙继宁竟然在早朝之上宣布宁致远腿伤已经大好,过几日便可面圣! 他当日派出的刺客分明向他保证宁致远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连他之前部署在军中的眼线也被宁致远不动声色地全部革职了。 “平王到!” 如见救星,龙继和赶忙迎上去。 “父亲,这…” “我都知道了。”虽然告病在家,但朝廷上的风吹草动依然逃不过龙静云的眼,何况是这么大的事。 今早,龙继宁甚王已经话中有话的示以警告,他如何能再不现身? 好个宁致远,好个刚回宫的太子龙继宁,好个一石二鸟。 当初宁致远先是假装受伤,以此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为龙继宁说服宫中重臣争取时间;而他自己故意暴露弱点供他监视,实则暗自养伤,以退为进,等待他们出手。 想著,龙静云眼中竞浮现出一丝赞赏。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有聿和这样的对手斗上一斗,游戏才会更精采。 “和儿,永靖侯府的眼线如何了?”那人还有利用价值。 龙继和忙上前道:“现在看来似乎可靠。据悉,宁致远在侯爷府内并未有什么可疑举动。” 龙静云点头。 “和儿,现在起绝不可轻举妄动。要仔细留意那边的动静,宁致远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晓。” 棋逢敌手,龙静云涌起了一丝兴奋。 目前对方不过小胜一招,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 永靖侯府的雅风小亭内,三个人在桌边洽谈。 “四哥,你没看到龙继和当时的样子,笑得我快内伤了。” 龙继宁开怀大笑,仰首杯尽。 这次迎头一击,平王失去了不少人脉,可谓损失惨重。短时问内,应该难以卷上重来。 “你少喝些。” 宁致远不住摇头,他这五弟就这点教他不放心,若龙继宁有二哥半分稳重,他倒也不必在此助他。 “没关系,我的酒量四哥你是知道的。”龙继宁迳自又斟满了酒,四哥的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实在是喜事一桩,他是真的高兴。 与龙继宁的惬意大大相反,桌边的另一个人眉清目秀、俊俏非凡,只是眉宇间一丝怒意难减。 “十五皇妹,你…不喝吗?” 龙继宁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似乎刚才起,某人就浑身怒气。不会这么巧,他这皇妹每回生气的对象都是他吧? “不暍。”望月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碰了钉子,龙继宁有些下不了台,“那…那吃菜?” “不吃。” 又是一根钉子狠狠钉过来,龙继宁微颤。 他始终不明白皇妹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看了看宁致远,宁致远却状似无辜地耸肩。 放下筷子,龙继宁正色道:“我说十五皇妹,你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到底哪儿得罪过你?” “太子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什么角色,哪敢得罪太子殿下?”望月不动声色地看著前方,冷冷地说。 “你还怨我上次没认出你?”龙继宁有些庆幸公主中他只接触过这一个,若是所有的皇妹都这么难缠,他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不、敢。” 很明显,语气和语意完全相反。 她知道龙继宁是宁致远的五弟,兄弟问感情极好。虽然自己始终对宫里的事情极其反感,但也知道龙继宁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原本也想和他尽释前嫌,甜甜唤他一声“九哥”。 可直至方才他与宁致远谈起平王之事,她才知道宁致远双腿负伤以及之前的种种掩饰部是因他这个太子所起,不禁怒火又起。 好啊,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和她提及一个字。 谤本没把她当自己人! “望月…”宁致远本想替龙继宁美言几句,不想却被轰回。 “你闭嘴!” 整日给她装傻充愣,害她以为他这王爷当真闲得可以,却背著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鲜少见宁致远吃瘪的龙继宁见此情景不仅掩嘴偷笑。 吃不下了!望月忿忿起身。 “你们慢慢吃,我去找小香聊天。” 临走前,望月不忘回头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 “两个叛徒。”哼!她不和叛徒同桌共饮。 “哈哈!”见望月走远,龙继宁终于笑出声来。“四哥,你也有今天。” 看起来,四哥和十五皇妹之间的感情已经明朗化。也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宁致远以后的日子也要辛苦了。 宁致远无奈地叹气。 “她是气咱们之前什么也没告诉她。”他自然知道她是担心他才会如此。不过,他那时一心就想怎么能打消她出家的念头,哪还会想到这些。 龙继宁苦笑道:“你还好,总有机会解释。我就惨了,罪上加罪,我怕十五皇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宁致远却不以为然,“放心,你们兄妹和好的机会还是有的…” 忽然,前院隐约的打斗声引起了两人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朝前院而去。 ******* 前院精致的假山上,围满府中侍卫,一蓝一青的两色身影迅捷交错。一眼便可知,都是当世轻功高手。 那蓝衣自是望月,此时她目光锐利,英气逼人。黑色软鞭在她手中恣意挥舞,宛若被赋予生命一般灵动。 青衣男子也不示弱,一柄泛著青光的宝剑在鞭影下穿梭,游刀有余。 见宁致远一来,那人一个抽身跃去。 望月哪肯放人,灵蛇鞭一卷,竟缠上了青衣男子的宝剑。 两人同时一翻,由假山落下,又成了对峙之势。 “蓝衣小子,你不怕我宝剑一侧,割断了你的鞭子?”青夹男子开口,眼中豪气尽现。 “青衣大哥,你不怕我鞭子一卷,带走你的宝剑?”望月一笑,以同样的语气回敬。 “你们二位,难道就不怕永靖侯发威吗?” 宁致远自中庭款款行来,脱离轮椅的他,自是又添一种风采。 青衣男子趁望月一个不留神,抽回宝剑,竟向宁致远刺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望月大惊,挥鞭营救,却是为时已晚。 面对如此变故,宁致远却安然不动,微笑自若。直到剑身已近,他手中折扇一翻,险险荚篇剑锋三寸。 “三哥,不用送我这么大的见面礼吧?” 华春风却冷冷一哼,“少废话,看招!” 话音未落,翻手又是三剑,招招凶险不留情面。似是故意地,华春风别处不攻,却是对准了宁致远下盘。 宁致远哪敢放松,招招闪得惊险,却也招招不落下风。 “三哥,太狠了吧?”明知道他刚恢复不久。 华春风一抬头,“三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三哥?” 哼! 他“十里得意春风笑”的师弟竟然因为受伤在轮椅上坐一个月,这和砸他的招牌有什么区别? “喂!青衣裳的,你小心点儿。”望月道。 方才华春风横冲直撞地打进侯爷府,点了名要见宁致远,吓得她还以为是什么仇家杀上门,这才和他缠斗起来。 虽然从两人的交谈中,望月已经晓得华春风的身分,但瞧他招招不留情的架式,还是为刚复元的宁致远捏把冷汗。 “放心吧,三哥才舍不得对兄弟下手。”龙继宁自她身后安慰道。 似是故意和龙继宁作对似的,华春风又是一招“夺命三连杀”,看得望月和龙继宁齐齐吸了口冷气。 “他舍不得?”望月怀疑地看向龙继宁。 龙继宁唯有干笑。 看来他们兄妹和好果然是遥遥无期的事。 你来我往问,两人已经比画了不下三十来招,华春风这才满意地收手。 还能接他三十招,看来的确是恢复得不错。 见两人罢手,望月和龙继宁忙迎了上去。只不过,龙继宁迎的是华春风,而望月迎的是宁致远。 “你这么没良心,竟然都不过来帮忙,想没过门就守活寡是不是?” 宁致远一番玩笑话说得望月脸色微窘。 “还有力气贫嘴,我都还没和你算帐。”平王的事下要以为她就这么算了。 华春风没错过两人亲昵的小动作,顿时猜测到这“蓝衣少年”定是女扮男装。 “老四,不给我介绍吗?” “不用。”望月一挥手,自己上前道:“在下望岳,是府内专门负责侯爷安全的护卫。” 好特别的姑娘。 华春风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 “望护卫鞭法如神,在下佩服。”她一个姑娘家能将鞭子使到这般境地,除了受高人指点外,自己定然也是下了一番苦功。 “过奖。”望月还礼。她感觉得出方才交战华春风并未尽全力,可见华春凰不仅医术精湛,武学上的造诣也不可小觑。 四人又回到雅风亭内,闲谈起来。 “对了,三哥,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宁致远本以为照华春风的性情和行事的速度,二天前便应该到达了。 华春风淡笑道:“没什么,路上碰到些麻烦。” 他的确是没有想到,对方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华春风自怀中取出几枚颇有特色的银针。 对方错就错在竟然企图用暗器对付他这个使暗器的行家。 宁致远只看一眼,当下沉下脸色。 “是平王。”这东西和当日攻击他的一模一样。 “这家伙!”龙继宁一掌狠狠击向桌面。平王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的兄弟们下手,他若是再忍,这太子干脆也不要做了! 宁致远见此情景,表情中微微露出些苦涩。 平王他果然还是不愿收手吗? 难道当真是要逼他出现? 第六章 沉重的往事如潮水一般涌现,养父母含泪的告诫,如梦般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书房内,宁致远任凭自己沉浸在回忆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忽然,有双手自他身后伸出,快速又不失轻巧的覆上他的眼。 “猜猜我是谁?猜错了是大乌龟,猜对了是小狈,不猜是胆小表。”和某人一起混久了,连要赖的伎俩也学得彻底。 宁致远苦笑。 这样的规则,他怎么猜? 他干脆放下她的手,转身笑著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不许和我一样不讲理。”耍赖,可是他对她的专属把戏。 仰首望著宁致远,望月抱怨道:“我后悔让你站起来了。” 且不说看他的时候总要仰著头,行动自由后的他也难找得很,不像以前,总是乖乖地坐在莲花池边等她。 “可是,如果真的那样,下半辈子你可就要和一个残废共度了。”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望月学著他的样子挑眉,“那有什么不好?你行动不便,我推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想去哪儿、想做什么,全得听我的。”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给她嚣张。 “好啊,你打的竟然是这种主意。”这丫头果然精明。 望月笑了笑,拉起他的手。“我们去后山玩。” 最近华春风一来,她和他的相处时问又少了。比起他总是闷在书房里,望月倒真有点想念从前他无所事事、整日以逗弄她为乐的日子了。 宁致远却含笑摇摇头,“我还有些事,你自己去吧。” 望月沉下脸。 现在她又确定她之前的感觉不是错觉了。 “你又有事瞒著我。” 不说话、不笑、不要赖,常常一个人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事,像把谁都拒绝在心门之外。这样的宁致远,是她最不愿看到的。 “哪有?”宁致远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望月有些生气他的不坦诚,“你看你的眼睛里,分明写著我好烦恼啊、我好难过啊,但是绝对不能让那丫头知道。”她学著他的样子和语气,生动地演绎他的内心世界。 宁致远不禁莞尔。 不错,他是有心事。 这件事他本想就此忘却,若不是平王执意逼他,这段往事他永远也不想道出来。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完美,他甚至骗过华春风、骗过龙继宁,却没能瞒得住她清亮的眸子。 “其实,我们两个有些时候真的很像。”望月在桌边坐下,轻叹道。他们都太擅于掩饰,受伤了也没人知道,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只是有的时候,你比我做得更好。” 他表现出来的一切,足以让其他人彻底忽视掉他其实也有真实的一面。就像她,明明忘不掉宫里带给她的伤害,却只能藉由离得远远的来逃避。 也许,他们两个会走到一起,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宁致远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一次他感觉到,被人了解的感觉真好。 但是同时他也更加担心。 这也是他近日鲜少和她相处的原因。 连华春风来侯爷府这样的事,平王事先都能得到风声,说明府中必定有相当厉害的眼线。他怕自己对这份感情越来越忘我的投入,也许会给她招来祸端;加之她身分特殊,平王出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可以分心护得她的周全。 忽然,他握住望月的手,认真的说:“望月,你信我吗?” 望月觉得好笑,“不信你,怎么会打消出家的念头?” 也许他不能理解,她自己却知道,放弃自己多年的决定之时,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一切。 “那么,若日后我做了什么看起来伤害了你的事,你一定要记得你今日的话,信我。” 虽然觉得宁致远会说出这样的话很奇怪,但望月还是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宁致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 书房内,灯火末熄。 “难道说除了我们查出的那些,侯爷府内还有奸细?” 面对华春风的提问,宁致远不得不点头。 其实,他早早就注意到这点了:心中也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他真的希望那人能迷途知返。 “老四,我不明白,平王的目的明明是扳倒老五,他为什么频频找你麻烦?” 华春风为人最喜直来直往,他实在玩不来钩心斗角的那套。就他看来,真要是互看不顺眼,约个时间、找个地点,大家出来喝杯茶和解或是痛痛快快地杀一场,也好过现在的尔虞我诈。 宁致远淡笑。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单单要找上我。” 有些事本来可以避免,现在却不行了。 华春风无聊地叹气,“真麻烦,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都是二哥跟他说什么这边有热闹可看,加上老四又明目张胆地砸他招牌,他才过来玩一玩。 “依你看,平王下一步会如何?”这倒是目前该关注的。如今老五不方便随时走动,所以传话的工作就由他代劳了。 “上次早朝的事,平王失去了—大批心腹,失去了原来的优势,担同时,我们也失去了身居暗处的优势,如今是敌暗我明,他们想做什么,只有等他们做了,我们才能知道。” 华春风点点头。 夜凉如水,风起,花丛微微颤动,在窗纸上映出黑影。 华春风和宁致远纷纷交换了眼色。 “说实话。”华春风倒了杯茶,“我觉得你府里的下属多半对你忠心耿耿,不太可能出卖你,会不会另有隐情?” “我倒希望如此。”此时,他也已经派了人去调查。 “旧下属是信得过的,那新来的呢?”华春风话里有话。 宁致远微怔,不解地望向他。 华春风接著说道:“有些人在不适合的时机突然出现,本身就很奇怪,加上其身分特殊,就算是你心细如发也难免疏漏。” 宁致远拧眉,“三哥,你该不会是怀疑…” 华春风点了点头。 “不会!”宁致远马上否定这个猜想,“我相信她。”一如他希望接下来的事中,她会同样相信他。 “有些事由不得你逃避。”华春风坚持自己的意见。“望护卫身怀绝世武艺,却甘愿在你府上做个小小的护卫,这已经够奇怪的了;况且,她和老五不合这也是你看到的事。最重要的一点,消息走漏正是她来以后的事吧。” 宁致远越听眉皱得越深,手中的茶杯被攥紧。 “若真如此,我绝不原谅。” 门外又传来沙沙的声音,只是这次并没有风。 宁致远和华春风推门而出。 “没想到真的是他。” 宁致远苦笑。 “你没想到的事情不只这一件。” 若是可以,他也不希望一定要挖这人出来。 今天晚上,他们特地在这里演这么一出戏,目的就是要逼那人出手。 “那么,后面还是按计画进行吗?”接下来的这件事,他就真的佩服他这个老奸巨猾的四弟了。 当然,如果他做得到的话。 “只有这么做,才能在误导平王的同时,又能保护望月的安全。” 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场赌局? 而他,赌她的信任。 ******* 今天,望月起了个大早,跑去找阿桂要了一碗清爽的河诠水。 经过长廊的时候,竟然看见宁致远像从前一样坐在莲花池畔,她干脆绕了过去。 “侯爷,要不要喝碗河诠水,消暑又退火?” 一抬头,才发现老管家也在,忙笑著打招呼。 “管家好。” 奇怪的是,向来和蔼的老管家却对她的招呼恍若未闻。 望月奇怪的道:“管家,我得罪你了?” 对于这位当初把她引进府的人,望月自认一直对他尊敬有加,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这位老人家。 “喂,他怎么了?”她推了推宁致远,却意外地同样没有得到回应。 这些人都怎么了?望月简直定一头雾水。 “望护卫,你还在演戏?”老管家终于开口了,但一开口却是严厉的指责。 “我?我到底怎么了?”望月也有些生气了。 她气的不是老管家莫名其妙的敌视,而是宁致远自始至终看都不看她一眼。 老管家胸部剧烈地起伏著,显然是愤怒到了极限。 “老夫真是瞎了眼,竟然将你这个奸细亲手送到侯爷身边,我当日见你可怜才收留你,想不到你竟然忘恩负义!” “奸细?”望月一怔,沉下睑,“你说谁是奸细?” 她确定她没有听错。 要安她这么可笑的罪名,更少给她个明确的解释吧。 “我就知道你会否认。”老管家冷笑,“小香,你过来。” 望月这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却是最爱黏著她叫“望大哥”的丫环小香。此刻,她战战兢兢的,显然是哭过了。 “小香,你怎么了?” 见此情景,望月不禁心生怜惜。 老管家却拦到两人之间,冷声道:“小香,今早你看见什么了,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我…”小香像是惧怕什么,犹豫著不敢开口。 “小香!” “够了!”望月看不下去了,冷声道:“到底是什么事要你们这样逼她?”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宁致远刻意的疏远和漠视令她心慌。 是什么事?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终于,宁致远缓缓抬起头,却没有看她。 “管家,把信给望护卫吧。” 乍听这声音,望月心一沉。 这是谁?这样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的声音,竟是由他发出的? 自老管家手中接过信,望月一见信封上“平王亲敌”的字样,顿时如坠冰窟,颤抖的抽出信纸。 “永靖侯和太子于七月十五在永靖侯府书房内密谈;七月二十三日下午,太子微服来访,永靖侯设筵款待;七月二十五日,永靖侯与其师兄华春风深夜洽谈…这是什么?”望月不可思议的问。 侯爷府内有奸细?竟然报告得这么详细,太可怕了! “想知道这封密函是从哪里找到的吗?”宁致远冷冷地问。 “瞧这阵仗,不会…恰好是在我房里吧?”望月白小在后宫长大,这一套栽赃嫁祸的戏码,她见多了。 “小香。”老管家唤道:“你来说。” 小香头垂得低低的,缓缓来到望月跟前。 “我…我是在望护卫房里发现这封信的。” “望护卫,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老管家双目泛红。人是他带进府的,如今软他如何负这个责任!“侯爷,这都是属下用人之过,请侯爷…” “管家不必自责。”宁致远背过身,“本王事先也没有想到望护卫接近本王竟然会是受人指使。” “你们认为我足平王派来的奸细?” 这么好笑的借口是谁想出来的,她真是好生佩服啊。 “就凭我房间里这一张纸…”她冷笑,“而你竟然相信?” 事已至此,宁致远强迫自己正视她的目光。“是,我信。” “宁、致、远!”望月怒极。别人可以对她说三道四,就他没这个资格。“你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 “是!”宁致远冷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冰剑,“本王明知道你居心叵测,还一直把你当成可以信任的朋友!” “可以信任?这就是你信任我的方式?” 心痛心痛心痛,该死的! 她这颗破心,为什么会为了这个烂人这么痛? 有一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几乎将她淹没,以致她竟然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悔意。 “侯爷,不必和他多说了,来人!” 顿时,府中侍卫将望月团团围住。 望月一怒,抽出腰中软鞭,冷笑道:“想仗著人多困住我吗?怕也没那么容易。” 不料,望月手方才扬起,顿觉腰际一麻:宁致远不知何时身形移动,竟然在转瞬之间栘至她身边点了她的穴道。 昏迷之际,望月似乎感受到了宁致远微微的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知道事情不足这样,还一定要怪罪她啊? ******* 凤栖宫,历代皇后的居所,富丽庄严,与其他嫔妃的住处不同。 珠帘轻卷,太监尖声尖气地宣布著后宫每个女人所期待的事。 “皇上驾到。” 如寂静天空的一声惊雷,殿内马上鸦雀无声。 皇上前脚刚进屋,外面大雨便倾盆而下,屋里的空气带著雨水潮湿的气息,令人益发觉得不适。 一屋子的奴才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 可是她没有跪。 她是当朝十五公主,照例该是不用行跪礼的。 于是,一屋子的人只有她站著,鹤立鸡群似的,分外突儿。 年迈的皇上一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望月心里紧张极了。 她知道在她前面的老人是她的父亲,她想上前亲切地叫一声“父皇”,却始终无法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自己的父亲,而这个老人平时总是威严地坐在龙椅上。她只在宴会之时,远远的见过几次。 皇上打量了这个屋内唯一站若的少女,一时想不起来这容颜在哪儿见过。 “你是…” 望月方才练功回来,只著了件朴素的灰衣,看起来实在与宫女无异。 “大胆奴才!见著皇上竟然不跪下?” 太监尖锐的嗓音令望月反感,也更使她无措。 是跪是站?她又该说些什么? 好在皇上并未生气,他只是目光慈祥地看著这个面善的少女,“你是凤栖宫新来的宫女?” 不!我不是宫女,我是公主,我是您的第十五个女儿。 望月想这么说,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全都变了。 “是,奴婢是刚来的。”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并且缓缓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自己。 答案是:绝望吧。 连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亲人都不认得她,她不过是一个顶著“公主”头衔的傀儡。这样的身分,又有什么值得声明的? 大雨一直下到深夜,雨水顺著凤栖宫的瓦檐滑落,在屋内外之问织出一道巨大的水帘,似琉璃般动人、似琉璃般脆弱。透过水帘看到的世界,如梦一般虚幻。 皇后回宫的时候,皇上已经走了。 知道了望月的事后,皇后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奴才生的孩子,果然还是奴才。”她阴狠地一笑,“看到了吧,就算宫中少了你这位公主,也没人会注意到的。呵呵,真可怜,一个生下来便毫无用处的人。” 皇后的声音如鬼魅般缠绕著她的灵魂,夜夜在她梦中徘徊。 如果她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那她为什么还要存在? 为什么别的公主可以在皇上面前撒娇,甚至提出过分的要求,而她却只是皇上一个连脸都记不住的孩子? 越来越多的不甘,越来越多的怨恨,只能表现成越来越多的隐忍。 直到她开始害怕自己会被怨恨吞噬,变得像那些内心扭曲的嫔妃一样,变得像那些在冷宫啼哭的怨女一样。 于是,她想到了出家。 只要一心向佛,就可以寻得心灵的宁静了吧? 只要心中宁静,就可以无爱、无恨、无求了吧? 那样就不害怕、不痛苦了。 这样想著,她冲去慈宁宫,并如愿见到上善师太。什么也不求,只求师太带她离宫。 她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 梦深沉而压抑,望月拼命想挣扎,到头来却全是白费力气。 回想起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呢。 地牢内,望月好不容易挑了些干净的干草铺了可以躺的“窝”,忍著呛人的霉味窝在墙角。 醒来后,她就已经身陷此处了。想来,定又是宁致远那家伙干的。 好,他有种,敢关她! 她试著运气,却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穴道并没有被封住。 也就是说,以她现在的功力,小小的地牢还不至于困得住她。 走吗? 离开永靖侯府,再找个地方去等师父,然后和师父上昆仑。 白天宁致远的那番话如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刺在她心上。 她苦笑,很痛啊,她又受伤了。 又一次得到了教训,她本该就此心死,早早离开。但她心中却隐隐存有一丝不该存有的希望… 她猛然想起那夜他的那番话。 若日后我做了什么看起来伤害你的事,你一定要记得你今日的话,信我。 信他吗?望月抱住头苦想。 也许,这并非没有可能。 冷静下来后,她仔细回想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那一刻,她承受不了骤然发生的巨变,因为太痛了。也许她的确忽视了他的一些暗示。 平王的奸细?她?这理由别人听来还可以,可是知道她真实身分的他竟然会相信,太可笑了不是吗?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她反驳的时候,他忽然打断她,就好像是在阻止她说出自己的身分;她反抗时,最先出手的也是他,似乎不愿意她和别人交手。这种种迹象,细细一琢磨,竟像是在…保护她? 这样一想,望月心中顿时涌出更多的希望。 信他吗? 忽然,细微的声响令望月警惕心顿起。 “谁?”是他吗? 娇小的人影缓缓探出头。 “小香?” 望月难掩失望的语气,令小香以为望月是在责怪她,不禁身子轻颤。 “望…望大哥。”她深吸了几口气,来到牢门边上,“我给你送了些饭菜。” “谢谢。”望月淡淡一笑,接过她的篮子。 “望大哥?” “什么?”望月迳自打开篮子,欣喜地看见里面都是她喜欢的菜色。“哇,侯爷府连牢饭都那么丰盛啊。” 见此情景,小香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望月倒是被吓了一跳。她这才想到原来小香是在内疚今天白天的事情。 “望大哥…对不起,你对小香那么好,小香却…可是…”小丫头看起来是真的良心不安了,哭得梨花带泪,话也说得不清不楚。 望月赶紧探出手去,安慰地拍著她。“小香,我没怪你。你也是有苦衷的吧。” 小香听闻哭得更凶。 望月只得手忙脚乱地劝慰她。这丫头看来是偷偷来的,怎么还敢这么大声的哭,惊动了别人,她怕是连顿好饭也没得吃了。 匆然,小香抬起头,双日晶亮。 “望大哥,我这就去找侯爷,把真相都告诉他。” “不要!”望月连自己都意外自己的反应。如果…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现在的发展该是在他计画之内吧,那么先不要打乱他的计画较好。 望月赫然发现方才她的一番挣扎竟全然是白费工夫,实际上,她竟然如此相信宁致远。 “小香,你如果这么做的话,会有人对你不利吧。”她轻柔一笑,“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可是…”小香似乎还是很不安心。 “放心,我命大,死不了。”一定会有人来救她的。“你是偷偷来的吧,快回去,被发现就不好了。” 小香犹豫地点点头。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小声地叮嘱道:“望大哥,你…要小心管家。”那封信,是老管家叫她放进去的。 望月一惊。是他? 原来如此! 那么侯爷府内消息走漏、她被陷害,种种事件便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了。 望月陷入沉思,怪不得他今早字正腔圆地指控她。她还以为他完全是出于忠心护主,想不到竟是别有用心。 只是,她想不通那个慈祥的老人实在不像是个别有心机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致远知道这件事吗? 唉!望月不由得叹气。 望月啊望月,你真是没救了,自己都身陷大牢了,还在为那个送你进大牢的男人担心! ******* 一连三天了,地牢之内毫无动静。 除了小香每天送饭的时候,都把牢饭换成新鲜又丰盛的饭菜之外,外界的风声,望月一点都不晓得。 宁致远,你好样的! 望月忿忿地想。 她的心也随著时日的增多一天一天的下沉。 会不会…有没有可能…根本是她在自作多情,而他已经忘了她了? 这样一想,心又隐隐地作痛。 地牢的夜,又深又冷,又黑又长。她常常睡著睡著便惊醒,因为这环境总是令她忆起宫中的幽冷气息。日子就这样混混沌沌的过去,只能藉助周围的温度来区分白天和黑夜。 如果…她是说如果,他真的还想著她的话,她一定不原谅他把她丢在这里的行径,不管是什么理由;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痴心妄想的话,那么就无所谓了,全当是对自己的惩罚。 望月轻轻叹了口气。“真想看外面的星星啊。” “出去后我会陪你一起看。” 夜夜梦里回荡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望月微怔。 奇怪,原来她已经睡著了吗?整日在牢里无所事事,加之周围总是黑漆漆的,她已经混乱到分不清自己是醒著还是睡著了。 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出现在她身后,气息的主人有力的双臂将她拥住。 望月一僵。 在梦中,连触感都那么真实? 那可否容她奢望一些,让这梦中惦念之人再说几句让她安心的话呢? 忽然,像是伯他消失似的,她抓紧他的衣袖。 “你是真的吗?” 宁致远低笑,更用力地将她纳入怀里。“你之前见到假的了吗?” “梦里有见过。” 原来她有梦到他,就不知她梦到的是他的好或他的无情。 “我梦见你无情无义…” 丙然。 “还说我是奸细…” 好吧…他真的说过。 “又把我关进地牢。” 宁致远若再听不出望月话中的怨慰,他也不必来此了。 “那是梦。”他在她额上轻吻。 温热柔软的唇,是他没错,望月总算确定了眼前的一切是现实。几日来所积攒的怨气一起爆发,她用力推开宁致远。 “那你告诉我,这个梦什么时候醒?” 宁致远叹息,“在确定你安全以后。” 望月身子一僵。 他这么伤她,果然是为了保护她吗?竟然将她放在这种地方,亏他想得出来。心中涌起一丝甜甜的喜悦,她紧紧地攀著他的臂膀,悬著多日的心,终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放下。 第七章 望月注意到宁致远今夜的不同。一身夜行装几乎将他的身形与黑夜融为一体,往日或张扬或平和的神采皆不复见,有的是暗夜使者般的神秘和诱惑。 “你这是做什么?”她伸手在他颈上摸,那里果然还系了条遮脸的黑巾。 这么无声无息的,怪不得她连他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都全然不知。只是,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得跟做贼似的? “嘘!轻声。”他小心地提醒。他可是偷偷过来的,绝对不能惊动侯爷府侍卫。此刻,他那疼爱弟弟的三哥正披 (: ) 第 5 部分阅读 “嘘!轻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小心地提醒。他可是偷偷过来的,绝对不能惊动侯爷府侍卫。此刻,他那疼爱弟弟的三哥正披上他的衣服在书房看书,以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在确定宁致远的确是为了护她周全后,望月开始实现她刚才的诺言…兴师问罪。 “为了保护你。”宁致远靠著她坐下,将她冰冷的柔荑握在手中,“管家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他相信,以小香的性子,该知道的她必定已经听小香说了。 其实,从老管家将她引进府的时候,他就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为什么他那么积极地为他安排人手,而且还一定要从府外招进新人? 就因为他需要一个烟雾弹,他算好了望月来后,主子的注意力必定会分散过去。而此时若是府内的消息走漏了,主子也不会这么快怀疑到他头上。横竖来看,望月的嫌疑都比他大。 可是,无论是老管家还是他自身,都看轻了望月这颗棋子。 老管家错在找错了人,望月的身分太复杂,并且有龙继宁证明,他不可能怀疑她,而他自身也忘记了将这份感情计画在内。 “你是说,管家想利用我为他抵罪?”想不到老人家这般阴险。“他为什么要为平王效力?”为钱为势?不像啊。 宁致远眼中闪烁著幽幽的光芒。 “他女儿在平王手里。” 换个角度说,老管家其实也是这场斗争的牺牲者。宁致远之所以愧疚,也是因为老管家会受平王要挟,完全是由于他的缘故。 “所以我顺他的意,把你打人大牢,目的就是要让平王对他放心。并且,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若让平王知道了你的身分,后果…” 不堪设想! 依平王的手段,他一定会用尽方法来拆散他们。 望月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我…还是拖累你了。”早知道会如此,当初就该和小雷一起去水月庵,不来永靖侯府骗吃骗喝了。 黑暗中,宁致远探出手,惩罚似的捏住她的脸颊直到变形。 望月不可思议地瞪他,“哄!倚、汗、恒、哦?” 宁致远面对如此艰涩难懂的语言思索了一会儿后,了然的道:“懂了。你在说‘痛!你干什么’对不对?” 望月可没闲工夫夸奖他,她用力掰开他的手。 “你找死是不是?”敢捏她的脸?上一笔帐还没和他算呢! 他吃痛地揉揉手,“我是想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被这大牢关坏了,竟然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来。”难道她觉得他是那种会甘心让别人拖累自己的人?看来,他在她眼前扮演的角色,一直以来还是太善良了。 “你还敢嚣张,我都没和你算帐!莫名其妙给我扣个罪名,事先也不说—声。一消失就是三天,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么的伤心?”望月咬牙一条条的细数他的罪状,每说一条就槌他一下。 多日来紧张的心似乎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所有的脆弱也一并涌现。 “你就那么自以为是,觉得我一定会明白你的暗示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一走了之,找我师父出家去了!” 若不是那一线希望撑著,她当真就心死了。他是不是以为她不说,就是代表一点都不在乎? “我知道,我都知道。”尽避被推开了好几次,他还是死皮赖脸的爬回去再把娇躯拥回怀里。 靶觉到手上的湿润后,他微怔;接著,他轻柔地捧起她的粉颊,看见黑暗中格外闪烁的两行晶泪。 “哭了?”见她如此,他觉得分外心疼。都是他,不能护得她周全,还书她伤心。 “没有。”倔强的反驳明显带著哽咽。她挣扎著转开脸,不让他为她拭泪。 这次,她却没能将宁致远推开,反而强制被按在他胸前。 他知道,她受的委屈他都知道。 那天她指责的目光至今还深深印在他心底,他知道,她再次相信感情不容易,而他却还是让她受伤。 他也恐惧若他们之间的信任不够深、若她就此绝望、若这份感情到此为止,那…她怎么办?他又怎么办? 他甚至冒险偷偷叫人吩咐小香,来探视的时候留意一下她周围有没有剪子之类的东西,就怕她一个想不开又要削发为尼。 这头青丝,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挽救回来的呢。 所以,他不顾华春风的反对,终于熬不过第三个难眠的夜晚,偷偷来看她,偷偷来解释,但求她能安心。 等这场风波平息后,他一定会好好补偿她今天所受的委屈,不光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乖,四哥抱。不哭了,不伤心了。”他将下颚抵在她头上,轻声哄著她。 望月报复似的将鼻涕眼泪悉数往他胸襟前抹,嗔道:“你还拿哄小孩儿那套来哄我。”他就不能正经些吗? “冤枉!这招我只对你用过。”他想起以前她的玩笑话,不禁低笑。“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我只在人前假装温柔对你好,人后总是欺负你?现在情况反过来了,我是人前对你不好,人后来哄你。这样你可满意?” 望月听著,不由得破涕为笑。“你就不能人前人后都对我好些吗?活像个奸商似的,什么都要讲条件。” 奸商?宁致远挑眉,那是二哥的专用词呢,他可承担不起。 一手把玩著手中的青丝,他柔声道:“你放心,以后只有你对我讲条件的份儿。”有相公宠,有兄长靠,以后的日子,某人怕是要威风得紧呢。 沉默一会儿后,怀中之人气息逐渐均匀,似是睡了。 “谢谢。”突然,他以不能再轻的语气说。 “什么…”方进入梦乡的望月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在等待半晌依然没有回音后,她一侧身,又沉沉的睡了。 宁致远轻轻把她放下,在她唇上轻印一吻。 “谢谢你爱我,并且相信我。” ******* 这夜,永靖侯府内灯火通明,据说是要宴请一位贵客。 爱里的人纷纷猜想著,这位贵客会是哪位王公大臣。然而,当“贵客”临门后,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平王龙静云…众所周知的,宁致远的死敌。 一年前,宁致远还只不过是太子龙继宁身边的一个谋士,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而龙静云却一眼看透了宁致远在太子身边的重要地位。当时,正值南方边境争端又起,龙静云出乎众人意料地举荐并没有一点儿功名的宁致远来统领南方大军抗敌。尽避太子龙继宁拼命阻拦,但初回宫的他,在朝廷上尚无任何政党势力,如何是平王的对手?龙继宁若继续阻拦,便是抗旨。 可是龙静云没想到的是,宁致远竟然只用了两年的时间便平定了南方战乱,并且与对方握手言和,解除了本国的一大威胁。皇上大喜,对宁致远大力褒扬,加上太子的推波助澜,宁致远史无前例地以庶民之身被封功受爵。 宁致远归来,太子龙继宁如虎添翼。 短短两年内,形势迅速逆转,龙静云成了劣势的一方。 但这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斗志,反倒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一直以来,他们的斗争都发生在暗处,正面交锋的情况可谓少之义少。今日,宁致远竟然主动派人到平王府递请柬,这引发了他的兴趣。 他想知道这位实力计谋皆不逊于他的后生晚辈,手段到底可以要到什么地步。 龙静云的到来,令永靖侯府蒙上一层沉闷的气氛。 下人大都知道自家侯爷与平王不合的事情,这回平王大驾光临,实在让众人不知是喜是忧。 早早的,宁致远已于雅风亭中候著,又是一袭惯穿的素净白衣,远观去,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晚辈宁致远恭迎平王大驾。”一见龙静云到来,宁致远起身施礼。 “侯爷何须以晚辈自居,龙某早闻侯爷年轻有为,只是一直未有机会领略风采,此番才算是明白英雄出少年的道理了。” 暗地里斗了这么久,龙静云此回却是第一次细细打量宁致远的外貌,觉得他眉宇间竟有一丝熟悉。 “平王爷谬赞。晚生年纪尚轻,历练不足,行事有许多不当之处,日后尚需王爷指正。若蒙不弃,王爷还请直呼晚辈一声致远,又何必多添繁琐。” 宁致远淡笑问,态度自如,不卑不亢,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此等人才,不能纳为己用,实在是一大憾事,龙静云不由得再度感叹。 “好!”龙静云也是快意之人,端杯道:“致远,我们酒逢知己,今日干脆开怀痛饮。” “这是自然,只是…”宁致远一抬手拦下龙静云的酒杯,眉眼间不似平常那般云淡风轻,反倒透著一丝凝重,“这一杯,当由我敬您。” 龙静云微怔,随即点头道:“好,那下一杯…” 宁致远拾手又是一拦。“不!下一杯,还应我敬您。” 龙静云不禁警惕心起,他竟摸不清宁致远心里在算计什么。 宁致远也不多说,只是连敬了龙静云莫名其妙的三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致远,有话不妨直说吧。”莫名地,龙静云心中烦躁起来。 直说?宁致远苦笑。照例说,他不该在敌人面前如此痛饮,但眼前这个敌人却令他心情万分复杂。该来的还是要来。 宁致远放下酒杯道:“那…致远就直说了。” 他正视龙静云。 “王爷之所以看晚辈不顺眼,是因为晚辈不肯归顺王爷,执意辅佐太子,而王爷如此煞费苦心地要置致远于死地,怕也是为了十四皇子吧。” 龙静云饮酒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宁致远会讲得这么直接。 “听君一言,似乎话里有话。” 宁致远淡笑,“王爷多虑了,致远只是就事论事。不过,王爷之所以如此,想必也是和十四皇子父子情深,本…” “永靖侯!”龙静云暗暗心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无凭无据,话可不要乱说。”他本还对他抱有惜才之心,但如今,怕是由不得他不赶尽杀绝了。 宁致远见状,又饮一杯。“致远得罪了。” 龙静云静静审视著面前这个他千方百计想要除去的人,心中却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虽然他还不知道宁致远葫芦里卖什么葯,但他饮酒时那淡然的神情,真的像极了某人。一个他愧对的人。 “王爷且不要惊讶致远如何得知此事,致远也绝对不会以此要挟王爷,还请您不必紧张。”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致远轻叹,“我只是想说,王爷,您就单凭十四皇子一句话,就真的认定了他是您的骨肉吗?”并且甘心以一个父亲的身分为儿子打天下? 龙静云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表面上虽然无动于衷,但龙静云心中已经涌起千层波澜。他并非没有思量过,但龙继和口口声声说是莹儿亲口告诉他的,还拿出他们当年定情的信物… “您可以听不懂,只要听我说便好。”宁致远目光微冷,“据我所知,十四皇子根本就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啪!龙静云手中的瓷杯应声而裂。 “当年,莹妃确实怀有身孕,但是…”宁致远冷冷地扫了一眼龙静云,“却被有心人士利用,执意送她进宫中。她怕被人知道后自己腹中的骨肉不保,只有隐瞒真相,让孩子以龙子的身分生出。” 他凝视龙静云,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她原本真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可是在见识了宫中的黑暗后,她后悔了,她后悔让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氛围长大。于是在最后关头,她把自己的孩子和陪嫁丫环的孩子掉了包。” “不可能,那莹儿为什么要对继和说我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她没必要骗他。 “你还不懂吗?”宁致远幽幽地看著他,“因为,她恨你。” 胸口一闷,龙静云觉得自己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打击。他怒视宁致远,目光是说不出的犀利。“我凭什么相信你所说的话?” 如果真如他所说,龙继和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么这几年来,他所做的这一切又算是什么? “凭这个。”宁致远手一挥,抛出手中半块白玉。那上面刻著的是维妙维肖的戏水鸳鸯,可惜只有一只。 “这个,才是你们真正的定情信物吧?” 在见到玉石的那一刹那,记忆如潮水将龙静云淹没。与龙继和手中的那枝名贵玉簪不同,这只是一块廉价的玉。当日他与莹儿初见,他立即倾心,奈何身边又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莹儿便借口喜欢鸳鸯,要他买来送给她。其实他们都一样,只是想有个睹物思人的东西罢了。 想不到,那分刻在两块玉上的鸳鸯离散后,他们也走上离散的命运。 “为什么你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龙静云声音低沉,似是强压著痛楚。 宁致远幽幽一笑。“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龙静云一凛。他这才发现为何自己一见宁致远便会感到心情喜悦,为何觉得有那么一丝难以形容的熟悉。 宁致远那狭长的眉眼,分明就是莹儿的翻版。 “你…” “是。”宁致远亲口证实了他的猜想,“我就是那个被掉包的孩子。” 这就是隐瞒了二十多年的事实真相。尽避养父母临终前希望有朝一日他们父子相认,但他却想将这件事一辈子都隐藏下去。 母亲恨父亲,他何尝不恨? 当年的父亲,是那么利欲薰心,以致抛妻弃子。若非他命大,如今他就是那个倒楣的十四皇子。在那样的阴冷环境长大,他难以想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今天,这个名义上是他父亲的人,先是在两年前亲手将毫无胜算的他送上战场,险些丧命;又在他凯旋的路上派人行刺,要使他双腿全废;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视为亲人的兄弟们下手。 他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忍让,并非因为他惧怕他、并非因为他尊敬他。 “你也恨我?” 那样的目光,龙静云分明就是见过的,就在当年莹儿入宫的时候,她回眸,眼里便是这般深深的怨慰和憎恨。 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他对宁致远莫名的重视,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喜爱,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这才是上逃谠他的惩罚。 “我恨你。”至此,宁致远终于不用再掩饰自己心灵深处的仇恨。 纵横十数年,龙静云第一次感受到失败的滋味。他败了,败得彻底,而这一切的元凶竟然就是他自己。他亲手将妻子送入火坑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 结局。 “你想怎么样?” 宁致远转过头,不想去看那一瞬间苍老下去的背影。 “如果你还对莹妃、对我有一丝愧疚的话,不要再对我的兄弟出手,他们是我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他的要求,就只有这些。 事情演变到今天的地步,是他逼他的。 ******* 接下来的几日,连龙继宁和华春风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所有人都以为平王必定会和太子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某日早朝,平王忽然上书奏请告老还乡。包括皇上在内,人人都对此事万分不解,而十四皇子几乎气疯了。 宁致远得到这个消息后,并未如众人一般震惊,只是淡然一笑,笑意苍凉。 平王这座靠山倒了,十四皇子成不了大器,这场闹剧终于可以落幕了。 虽然说出了自己多年来隐藏的往事,但是看到大家都松了口气的表情,他也觉得宽心得多。 其实,对于龙静云的退出,他是感到欣慰的。无论如何,他不愿见到自己的兄弟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斗个你死我活。也许,随著年纪大了,龙静云是真的看开了。 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一生为了追逐这些,失去了太多。 也许有一天,他自己也会看开,然后去看看年迈的父亲。 解决了棘手的麻烦,那么下一件事,他终于可以放手去做了。 “那么看著我干嘛?”刚从大牢出来没几天的望月在某人的补品攻势下,脸色更加红润。其实,在牢里除了环境差点,有小香每天山珍海味地供著,加之她又不运动,反倒胖了不少。 平王的事情她听说了,知道他背后那段辛酸的往事,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从来没想过,会有个人如此牵动自己的心,让她心甘情愿的为他哭、为他笑。如今,能拥有这一切,真好。 不期然间,她又想起了师父送她的那四个字…柳暗花明。 希望未来的一切,真的都会柳暗花明。 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宁致远突然认真地说道:“我在想一件事,一件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什么?”刚刚喝完整整一碗莲子粥的望月嘴里还含著汤匙,模样俏皮而可爱。如今天下太平,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嘛,他干嘛总要自寻烦恼? “你有没有听到一些传言?” 意料之中的,某人一脸天真地摇头。 人家那颗可爱的脑袋是要用来记住快乐的事情,那些流言蜚语她才懒得听。 宁致远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单纯真是幸福。” “你什么意思?”又来了!直接说她笨不就好了? 她从大牢搬回原来的房里后,本以为他会稍微因之前的事内疚一点,结果却发现他那张恶毒的嘴巴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变。 “现在府里下人都在私下说我们有暧昧。” 望月拿下汤匙,无所谓的道:“确实…有一点吧,” 某人一天到晚给她毛手毛脚的,下人们要是背地里不说什么才怪。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宁致远沉下脸,“最无耻的是,我听到有人私底下说我有断袖之癖!”他好好一个正常男人,哪来那份胸怀承受这等冤屈。 望月觉得好笑,“是吗?” 宁致远对她淡漠的态度真是不满极了,“你不觉得你对这样的事该负一些责任吗?”若不是她坚持以护卫的身分留在他身边,他哪会受这种委屈? 望月则是摆明了要赖,“他们说的是你,又不是我,我要负什么责任?”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也被小香私底下不只一次问过这样的问题。 “你真的不准备恢复女装?”宁致远睨向她。 “倒也不是。”望月故意吊他胃口,“到了适当的时候,自然就会变回去啊。现在变不会很奇怪吗?”侯爷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她是宁致远的贴身护卫,若突然宣布,怕是有些人要吓掉大牙的。 再者,她若恢复女装,又要以什么样的身分待在他身边呢? “哪里奇怪了?”宁致远不甘心地嘀咕。他真是越来越不懂女人心,恢复成女人会奇怪?她继续打扮成男子才让人觉得奇怪好不好? “好吧,既然如此,再和你谈另一件事。”宁致远进行下一步计画。 “说。”望月奇怪地看著他。这人今天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我说得太直接怕你接受不了。”他是为她著想啊。 望月则表现得十分不耐烦,“有什么接受不…” “我们成亲吧。” 四下突然陷入不可思议的宁静。 有一瞬间,望月好像连呼吸部忘记了。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我们成亲吧。”满意地看著望月由呆滞到怀疑、然后又呆滞的表情,宁致远故意重复一次。 “你骗我的吧?”望月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我经常骗你吗?” 望月小巧的脑袋摇了摇,却又不怕死地补了一句:“但是你也很少说实话。” 自作孽。宁致远一瞬间只想到这几个字。早知今日,当初做人就该坦诚些。 “我们…可能吗?”她担心她如今的身分会成为极大的阻碍。 他有力的大掌覆上她,自信地一笑。“安心。” 他已经决定过几日便恳请皇上赐婚,只是在这之前怕是要委屈她回宫住上几日。 “我要先回宫?”她读懂了他眼里的涵义。 她逃出宫这么久了,宫里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皇后懒得管她,皇上又压根儿没注意过她,她实在不明白她回去有什么意义。 宁致远叹息问也隐含著不舍,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她可以一直在他身边。但今日的小别,却是为了日后的长相厮守,由不得他不舍。 “我会叫老五先带你回宫,之后我会找机会向皇上请求赐婚。” 从未有过的不安萦绕在心头,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抓住大海中的救命浮木。 “没有别的办法?”对那里,她依然带著深深的恐惧,尤其是在宫外体会到生活可以如此美好之后。“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她不甘心地问。 “望月。”他要她看向自己,“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你是皇朝十五公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扭过头,抗拒听下去。如果能接受,她就不会跑出来了。 他只有强拉过她,“我不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还活在担惊受伯之中,今天的问题,让我们今天去解决。” “我们?”望月抬头。 宁致远信心满满地一笑,“对,我们。” 如果她一个人会害怕,那么,就让他们两人一起面对吧。 ******* 打定主意回宫后,宁致远和望月更加珍惜剩下的时光,终日形影不离。这自然使府内关于两人确有暧昧的流言蜚语更加肆虐。不过,这次宁致远并不在乎,反正用不了几日就会自动澄清的。 一大早,两人如平常一样在莲池边散步,却被闯进来的龙继宁打断了惬意。 “四哥!”一见宁致远,龙继宁十万火急地街上来。 宁致远直觉事情不对。“出事了?” 龙继宁于喘息的空档胡乱地点著头,“四、四哥,快!叫十五皇妹躲起来,父皇刚刚派人来抓她回宫了!” 望月顿时觉得一股冷意袭遍全身。 “怎、怎么会呢?父皇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我?”她慌乱地询问龙继宁,希望是她听错了。 十八年来,父皇从不曾投给她半点关爱的眼神,如今为何会找她?除非…有人在他跟前提起。 “是皇后。” 她就知道!皇后养了她这颗棋子这么多年,怎么会是白费工夫?定是她一出宫,就派了人盯著她。如今,怕是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吧。 那冰冷的触觉、鄙夷的目光交错冲击著她的脑海,险些让她站不稳。 有力的双手自身后扶住她,她抬头,对上宁致远坚定的目光。 “找望月回去要做什么?”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宁致远吸气,再吸气。 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和亲。” 当龙继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宁致远也不禁感觉到一阵晕眩。 天,这是谁干的好事? “和谁?”宁致远声音低到了底。 龙继宁深呼吸后,抬头道:“南陵国小王爷。” 宁致远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四哥,这些事以后再说,你还是让十五皇妹赶紧避一避。”见两人都失了魂似的沉默不语,急坏了快马加鞭赶来报信的龙继宁。 宁致远却一抬手,“不行!她哪儿也不能去。” 皇后既然都能派人找到这里来,那么也必然算准望月不会乖乖就擒,说不定只要她一踏出永靖侯府便会被逮个正著。皇上再怎么说,对他这位功臣还会给几分面子,应该不至于直接冲进来抓人,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要怎么办?”龙继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四哥也真是的,皇妹都快被抢走了,他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就在他们沉默之时,望月幽幽开口:“是父皇下的旨?” 龙继宁点头。 “那么,我就更不能不走了。”她摇头苦笑。 既然是圣旨,那么她继续待在这儿只会拖累宁致远,皇上再怎么中意臣子,也不会宽容到忍让臣子抗旨。 “望月,你…”宁致远见她神情不对,顿时紧张万分。 望月只是淡然一笑,“你说的不是吗?逃避总不是办法。” “我没说过那种浑话!”宁致远矢口否认,“你不要冒出那些傻念头,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其他的事交给我负责。” “不!”望月却坚定的摇头,“这次,我要自己去面对。” 她想进宫! 她想回去看看皇后的心到底是不是黑色的;那未曾见过几次面的父皇又是如何替她安排余生的。 她终究不是圣人,遭遇这种事情,她没法不恨。 身为父亲,他不能给她幸福:她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幸福,他又来破坏。多讽刺! 望月抬头,目光炯炯地望向龙继宁。“太子,麻烦你带我回宫。” 第八章 又回来了!望月深深吸一口气。 幽幽深宫,大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闪耀著冷漠的光,空气中足无止境的压抑。 再缤纷的颜色,在这里都将褪成灰色,就如宫内那些似乎永远盛开,其实随时会枯萎的花一般。 她缓缓走进凤栖宫。 大殿正中站著的,是面色依然幽冷的皇后,无论如何盛装打扮,也遮盖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以及那苍白空洞的眼神。 皇后冷冷地打量她。 啪! 随著一声脆响,望月脸上出现一个红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几乎当场流下眼泪,但她知道自己不脑妻。 在皇后身边多年,她知道皇后的心已经被这后宫压抑得严重扭曲,她现下最大的快乐就是看见比她年轻的女孩痛苦。 “贱人!” 皇后的声音私人一样冷,仿佛能把人冻僵。 “你以为勾搭上永靖侯,我就不能把你怎样了?”她阴狠地一笑,“我留你这么多年,不是叫你自己去享清福的。” 原本她也懒得多管她,只是掌握了她的行踪,而没有多加追问。但前些日,南陵国提出和亲计画,皇上竟然想把她的亲生女儿七公主送出去,七公主苦苦哀求不成,她这才想到她手里还有这一个棋。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皇上不但答应了,并且马上下了旨。 想著计画如此顺利,皇后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全本小说 她鄙夷地瞪视望月,“你的存在,直到今天才有了意义呢。” “哼!”望月冷冷地扭过头。 皇后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敢以这种不驯的态度面对她,目光一凛。“知道吗?你这样子真像极了你母亲,让人见了就讨厌!” “不许你侮辱我娘!”她可以打她、骂她,但她不容许她侮辱她的亲人。 “我就是要骂她!不要脸的贱人!” 望月忍无可忍,想要捂住皇后的嘴,却被下人拦住。 她只有在口头上反击:“住口!你才是没人要的丑老太婆,就因为这样,父皇才不要你!” 一口气喊完,周围是下人们抽气的声音。 望月绝望的闭上眼睛。 完了!她竟然主动去挑皇后的痛处。 皇后失宠多年,凤栖宫早已经成了半个冷宫。她方才这一番话,无疑是对皇后最有力的挑衅。 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望月暗暗祈祷:拜托!至少给她留个全尸。 皇后没有马上发怒,而是危险地眯起眼睛,强扭过她的下颚。“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那声音,冷极。 望月摇头。她实在没那个勇气在这个老太婆面前再撒一回泼。 皇后眼神骤变,“我叫你再说一次,听见没有!” 望月被她狂乱的眼神吓了一跳。 看来外界传言不假。皇后真的已经疯了。 望月不禁更加担忧自己的命运,想到自己日后不是被远嫁异乡,就是被这疯婆子折磨死,她干脆心一横,倔强到底。 她的沉默让皇后愤怒至极。 “贱人!”皇后尖声大叫。 望月咬紧牙关,准备承受火辣辣的巴掌。 半晌后,脸颊却并未感受到意料之中的疼痛。 她小心地睁开眼,看见皇后愤怒地瞪著制住她高扬的右手之人。 “皇后,请您自重。” 说话的,是太子龙继宁。 望月见著来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至少这次她逃开被皇后活活打死的命运了。 ******* 原本,龙继宁只是不放心地来看看望月的情况。 在亲眼见识了皇后对望月的“关怀”后,他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在凤栖宫待下去了。 于是,某人打著“兄妹情深,久别重逢”这种烂到极点的借口,硬是押著望月住进了他的宫殿。 几天过去,肿起的脸颊已经消去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疼。 这次,望月是真的感谢龙继宁。 虽然发生许多令人绝望的事情,她却也发现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她其实不想死。无论情况已经多么糟,她心中似乎总是残留著那么一线希望…那个总是胸有成竹地微笑著对她说“安心”的男人,最后一定会来救她。 看见望月又开始对著窗子出神,龙继宁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皇妹,要不要吃水果?” 望月双目无神地摇摇头。 “那吃些点心?”他记得每次去侯爷府的时候,总是看见她拿著好些零嘴,也许这些糕点她爱吃吧。 望月怪异地扫了他一眼。 “太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虽然有兄妹之名,但事实上也就是透过宁致远才认识,关系好像没有那么亲吧。 她已经习惯了宫中那种被人忽视的生活,本以为冒死回来,也不过就是重回那种生活。 但是现在在这里没有人敢给她冷眼看,她反而每天被一帮下人追捧著,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第一回,她找著了当公主应有的感觉。 而这些都是托了龙继宁的福。 龙继宁一怔,“我是你皇兄啊,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他始终觉得他替她著想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没有宁致远叮嘱也是一样。 龙继宁给的关怀和宁致远不同,是那种彻彻底底的、亲人般的温暖,让人觉得仿佛天塌下来也有哥哥给她靠的踏实感。 但是,望月却对此感到不解。 “你的皇妹可多了,怎么没见你把她们都接来?”想和太子攀关系的人怕是数也数不清,恐怕还包括皇后在内,怎么也轮不著她吧。 龙继宁耸了耸肩,“皇妹是很多,可是我也没见过几个。再说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事,自然比较亲嘛,何况你和四哥又是…呵呵,亲上加亲,不得不亲喽!” 一提到宁致远,望月脸色又是一沉。 听龙继宁说,宁致远现在在为让皇上收回和亲成命这件事四处奔波。但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她哪会不知道这种事只要圣旨一下,任谁也是无能为力的。 见望月脸色一沉,龙继宁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别太担心,四哥说他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你只要好好在这儿待著就行了。” 望月只是苦笑。 见望月近几日迅速的消瘦,龙继宁又是心疼、又是没辙,只有不断叮嘱多做些有营养的东西给她吃。 其实,方才龙继宁没说的是:他对望月的亲情,不是现在才有的。 第一次在慈宁宫门口打照面时,他就为望月眼中的不屈所动容。 他看到一个倔强的小妹妹在这深宫之中饱受压抑,一点也不快乐。虽然,她当时对他几乎是敌视的。 恍惚问,龙继宁彷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贵为太子,可他最珍惜的时光却是五兄弟在山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她与他同样被束缚在这皇城之内,却连可以支撑下去的回忆也没有。 他是太子,肩上有著责任,所以无法逃;但她不同,她可以有更广阔的天空。所以他很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飞出去。 虽然现在前途莫测,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尽一份做哥哥的力量。 “太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那还用说?”龙继宁有些伤感望月自始至终的见外。他这十五皇妹,怎么就不肯接受他这份亲情呢? “我想见父皇。” 龙继宁削苹果的手一僵,似乎十分意外。 见对方惊异的表情,望月难掩心中的那份失落。 “还是不行吗?” 她也想过父皇日理万机,怕是不会愿意抽空见她这个女儿。但真正得到答案,还是难免有些受伤。 “我想,应该可以吧。”龙继宁拍拍她的肩膀,阻止她往坏处想。 望月眼中燃起希冀。 龙继宁朝她点点头,“我会去和父皇说一声。” 他看了看天色,回头道:“不早了,你这两天身子不好,早点睡吧。有事的话尽避叫下人,或者叫他们通知我也可以。我先回去了。” 又对宫女们吩咐了几句,龙继宁给了她个安心的目光,转身离去。 “太子。” 就在龙继宁走到门口的时候,望月却忽然出声。 他回过头,询问地望著她。 “谢谢你…九哥。” 龙继宁怔住。 直到望月那声“九哥”缓缓融化成泉,滴滴渗进他心里。 脸上的笑容越扯越大,他突然从门口大步回来,大掌在望月惊异的目光中狠狠朝她的头按下去。 “死丫头!说什么谢,哥哥疼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嘛!” 龙继宁的夸张动作使得望月脸上的伤微微疼痛,可是这一刻,望月心中却充满了亲情的温暖。 她这一生,有了爱、有了亲人,她不再有遗憾了。 ******* 虽然龙继宁说过会帮她问一声,但望月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棒天中午,皇上便命人召她到广德殿会面。 第一次踏入广德殿,望月心中免不了有些紧张。当她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时,一时竞忘记了所有礼节。 她的父皇,比上次见面时又苍老了许多。 年迈的老人没有怪罪她的失礼,只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朕和你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孩子,虽说几乎没见过,却莫名令他觉得眼熟。 望月徐徐道来。 “前年,父皇在凤栖宫避雨的时候,曾见过孩儿一次。”只是,那时候她绝望地以宫女自称。 “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似乎在回忆。忽然,脑海中闪现出女孩倔强的脸庞,当时他记忆深刻。“咦?朕记得当时你说你是宫女。” “当时孩儿初见父皇,十分紧张,所以才谎称…”望月暗自心惊。没想到那么久的事,这老头儿还记得。她偷偷瞄向皇上,想确定他有没有生气。 老皇帝只是轻笑了几声,随即竞有些白责的道:“看来,朕真是太忽略你了。”竟然让自己的女儿紧张到不敢和他相认。 “听老九说,你这些年过得不好。”老皇帝长叹一声,“是朕愧对你啊。” 听到这儿,望月鼻头竞有些微酸。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父亲的关怀。 “说实话,你怨朕吗?” 望月闻言一怔。 半晌,她才幽幽地开口道:“怨。” 老皇帝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有一瞬间怔住。 望月心想这下自己一定是触怒父亲了,可下一刻却听到开怀的笑声。 “哈哈!好!丙真是实话。”老皇帝总算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的特别。若是别的皇子、公主,巴结奉承还来不及,她却有胆量冒著激怒他的危险,在这广德殿上说一句实话。 “你这次来见朕,定和那道圣旨有关吧?” 望月心中一凛。“是。” (: ) 第 6 部分阅读 “你这次来见朕,定和那道圣旨有关吧?” 望月心中一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是。” “你不想嫁?” “是。”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我听说你前段日子出过宫。”他这女儿倒是有胆量,“并且在永靖侯家住饼一段日子。” “是。”虽然也觉得这个字说得有些累,但望月就是找不到其他字眼来替换。 “你可知这样是有违礼法的?”就算再怎么两情相悦,男未婚、女未嫁,她又是翘家逃跑,未免说不过去。 “父皇,我出宫之时,还不认识永靖侯。”关于这点,她想皇上是完全误会了。 “哦?”老皇帝微讶,“这么说你出宫并非要和永靖侯私会,那你又是要做什么?”看她实在不像贪玩的孩子。 “我出去的时候,没打算要回来。” 老皇帝听后,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听懂了她一句“没打算回来”所隐藏的辛酸。 “想不到宫中竟然伤你如此之深。” 这其中伤她最重的,怕就是他这个天下最不称职的父亲吧。 “你今日是想请求我收回圣旨吗?” 再度出乎老皇帝意料的,望月摇头。 “不是。”圣旨已颁,岂有无故收回的道理?“孩儿知道君无戏言,即便父皇现在您想要帮我也是无能为力。”一国之君,忧当忧天下,不该为儿女私情所束缚。身为皇上,不可能不顾全大局。 老皇帝不得不再度感叹。 如此独特的女儿,为何他会匆视她的存在十八年呢?这究竟是她的不幸,或是他的损失? “你想怎样?”可能的话,他也希望可以补偿她。 望月轻轻叩首,抬起头道:“父皇,孩儿知道相亲一事已无转圜余地,但请父皇允孩儿两件事,若父皇答应,孩儿今后对父皇将永无怨慰,只有无限感激。” 见她如此谨慎,老皇帝不禁对这两件事起了好奇。“你说。” “第一,对于这桩婚事,孩儿希望能以自己的方法解决。当然,前提是不伤国体,不失信于人。” 老皇帝略微思索了一下,允道:“好,若真能如此,朕不干涉便是。另一件呢?” 望月叩首再谢,“第二件事,若日后…永靖侯宁致远为此事而开罪了父皇,还请父皇网开一面,恕他无罪。”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好,朕答应你。” “谢父皇。”她欲再拜,却被一双苍老的手扶住。 “你起来吧。” “是。”望月起身,正视此时与一般父亲无异的老皇帝。 “你是叫望月吧?”他听老九说过,她生在八月十五,又刚好排行十五,所以起名望月。 望月点头。 望著被他忽视了十八年的女儿,老皇帝叹道:“是朕对不起你。” 望月却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摇头道:“从此刻起,孩儿心中对父皇没有怨,只有感激。” ******* 永靖侯府内,宁致远烦躁地在屋内踱著步。 听了老五所说,他原本就牵挂望月的心更加揪紧了。 她现在怎么样? 是不是终日食不下咽,抑或又受宫里人欺负? 他还听说她去见了皇上,那她有没有和皇上顶嘴,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皇上有没有怪罪她? 一连串的问题烦恼得他不可开交:心里著火似的著急,却除了坐在这里等消息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又不在她身边。 猛地,他一掌击向桌面。 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桌面已然坍塌,茶壶茶杯碎了一地。 华春风算是见识到他这深不可测的四弟的实力了,和他平时慢吞吞的作风不同,这一掌又快又猛,若是打在人身上…那人八成要立即归西了。 原来烦躁可以使一个性格温吞之人彻底改变。 “老四,冷静些好吗?烦躁只会自乱阵脚,别忘了,这是你常说的话。”他这样子发泄一下虽没什么,但他的焦躁却也丝毫没见减少。 宁致远却瞅也不瞅他,“送信的还没到吗?” 华春风白了他一眼。 “你当他们会飞吗?”听说信使迫于自家王爷淫威,三天已经骑死六匹好马,气得驿站饲马老头儿险些疯了。 “需要的话,我不在乎他们用飞的。”他现在只关心他派去送信的人能不能在和亲之前覆命。 华春风想了想,叹道:“由此到南陵国最快也要半个月,你觉得来得及吗?”他希望老四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 他在南方打仗的时候,曾和南陵国的某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人欠他一个人情,而现在,是他该讨回的时候了。 “老四…”见自家兄弟如此难受,华春风忍不住上前想安慰。 “三哥,我没事。”宁致远勉强地一笑,笑容中却再没有当初那份自信。 是的,他慌了。 在望月走出侯爷府大门的一刹那,他竟然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他慌了,这样慌乱的感觉真的不适合向来运筹帷幄的他,可是他早已无法控制。 一想到仿佛上一刻还亲昵地倚在他身边的望月,马上就要嫁去遥远的南陵国,他就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他想不顾一切地杀进皇宫,马上救她脱离苦海。 他知道她一定每日在窗边翘首以盼,她是那么相信他,等著他去救她;而现在,他除了在此等消息,却什么也不能做。 “老四?”见宁致远又陷入沉思,华春风真是越来越担心。 “三哥,你不知道望月她…非常害怕回到宫里。”而那一刻,只为不拖累他,她竟然主动要求回去。他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没能拦住她,早知道等待是这么令人崩溃的事,他不该放她一个人入宫。 “放心,有老五在宫里照顾她,不会有事的。”华春风劝慰道。以老五的性子,不会让人动那丫头分毫的。 “老五在皇上面前也无能为力,若是皇上…”这一刻,宁致远突然开始恼怒自己向来缜密的心思,为什么他可以想到这么多?在毫无办法的时候想到这些,简直就是自我折磨。 又来了!华春风头疼地拍拍这个恼人的师弟。 “如果宫里有什么事的话,你这个堂堂永靖侯会得不到一点消息吗?别再自己吓唬自己了!你看看你,我伯你这个样子根本等不到信使回来。” 宁致远却突然因他的话一惊。 等不到? 等不到的话,那他就只有设法拖延婚礼了! 看宁致远目光骤变,华春风心下发冷。 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第九章 时间是奇妙的东西,时而缓如云游,令人心浮气躁;时而快如流沙,弹指间流逝无影。 尽避宫中的日子总在无所事事中度过,无聊得可以让人发疯,甚至忘记一切。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皇宫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众臣们正互相道喜,为见到两国和亲交好,终于远离战争而欣慰著,丝毫不去考虑这一切是由一个女子的幸福所换来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今日,是望月远嫁南陵的吉日,就等时辰一到,队伍便将离开皇城。 然而,此刻新娘子望月却是不顾宫女的哀求,硬是将自己锁在屋内,素净的脸上脂粉末施。 外面喧哗的锣鼓声,在望月听来,彷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将自己关在屋内,静静地思考著这阵子所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该哭的,为自己以为已经得到却终究注定错过的爱,为自己刚刚体会到却又将失去的亲情;从此远嫁他乡,今生她也许再不能踏上这方故土,将一生寄托于那个素末谋面的南陵世子。 可是她此时却异常的平静,她只是静静地回忆。 匆然,她笑了。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宁致远的时候,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她想到自己在发现龙继宁在宁致远书房的时候,吓得弄翻了茶水;她想起他唇畔自信的微笑,无声地支持她走下去;她想起他认真地望著她,说要跟她在一起… 想著想著,望月脸色一红。 她想到那晚唇畔轻轻的接触,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种奇异的感觉,胸中洋溢著胆怯与欣喜交织的复杂情感。于是她矛盾著,不敢接受他的感情。直到那次在后山,宁致远炽热缠绵的吻唤醒她。那时她便知道无论结果如何,白己注定要和他痴缠一生。 她想起她推著他在莲花池边散步的每个下午;她想起她换女装时,他脸上惊艳的表情;她想起她亲手扶著他,助他站起来的每一步… 她回忆著关于宁致远的一切。 每当一个场景在脑海中闪过,她便身临其境般的或痴或笑、或愁或嗔,仿佛外面的一切根本与她无关。 在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想过了所有记忆后,泪溢出眼角,在腮边留下晶莹的痕迹,彷佛是烙在心上的印证。 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忆这一切,从此,她将学会遗忘。 案皇答应不过问她如何对待这桩和亲,所以她选择放弃。 她望向桌上的剪子,缓缓拆下发簪,青丝态意披散下来,荡出美丽的波纹,直至腰际。 十五公主出家,纵是父皇也不得不对这桩婚事另行定夺吧。说来说去,她还是个自私的女子,她无法为父皇分忧,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走来走去,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 剪子已经伸入青丝之中,望月闭上眼,缓缓扣动手指。 忽然,敲门声让望月一顿。 “公主,有人要求见,您快出来吧。” 疑虑映上望月眼底,这个时候会有谁想见她?心底窜出一簇小小的火花,会不会是… 她随即摇摇头,不可能,况且她也不希望他来冒这个险。 就这样披散著头发,望月踏出房门。 在踏出房门的一瞬,她有些后侮,满屋子的红色让她觉得刺目至极,越来越多的可能性让她开始怀疑也许宫女只是想骗她出来罢了,可是离吉时应该还有一段时候… 见到来人的一刹那,望月所有的思绪部凝滞了。 她望著依然慈祥的上善师太,明白了命运最初便对自己做好的安排。 两年后,我与你还有一面之缘… ******* 爆门口,宁致远焦急地张望著。 怎么回事?三哥不是说信使已经进城了吗? 眼看吉时就快到了,宁致远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老五。”不行,他得做点什么。 “四哥?”龙继宁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宁致远点头。 “想办法制造混乱,拖住迎亲队伍。” “没问题。” 事实上,龙继宁早已经准备好一把火,就等著让它在适当的时机烧起来。 反正在他的寝宫兴建的时候,他有好几个地方不是很满意,刚好藉著这次机会整修一下。 在自家放火,实在别有一番乐趣啊。 “不好啦!太子的寝宫起火了!” 找到合适的地方放了一把火后,龙继宁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喊了两声,这才趁乱溜走。 一时间,宫内上下乱成一团。 由于管事都已被龙继宁支走,宫内无人指挥,没有明确的分工,大家只顾忙著救火,望月那边竟然没有人照顾了。 “吉时到!” 一声高喝,粉碎了许多人的梦。 宁致远心一沉,直接朝宫门走去。 不管用任何办法,他绝对不能让望月上轿;而阻止这桩荒唐和亲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面圣。 ******* 奇怪的是,老皇帝此时竟然依然在广德殿议事厅,并没有上朝。 见宁致远神色匆匆,他似乎早巳经预料到会有这位访客。 “皇上,臣奏请拖延吉时。” 他在这边上奏,老五在家放火,两相夹击,他就不信这亲还能按时迎走。 “哦?”老皇帝似乎对宁致远的直言有些出乎意料。 宁致远虽然并非朝内政客,但凭著几次召见,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才华也颇为欣赏。今日宁致远主动面圣,目的他也能猜出八九分,只是末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他长叹道:“永靖侯,朕早已听说你和月儿…但与南陵和亲已是不争的事,你又何必执著呢?”拖一时,又能有何改变? 宁致远只是淡然一笑,“臣不是执著,臣只是从未放弃,无论zj自己还是她。” 他所做的,不只为她,也为自己。 他不要留下悔恨一生的遗憾,一如平王…他的亲生父亲。 “月儿是朕这么多女儿中毫不突出的—个,而你年少有为,将来必将大展宏图,朕答应你日后定当指一位配得上你的公主…” “皇上!”宁致远沉下脸,“臣未曾放弃。” 老皇帝的话被硬生生打断,不禁有些不悦。 “若我非要这么做呢?”他不认为这样的好事会有人抗拒。 “臣唯有抗旨。” “你大胆!”老皇帝怒暍:“宁致远,你不要以为你护国有功,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臣不敢。”依然是那不卑不亢的语调,毫无恐惧。 好一句臣不敢! 看来,月儿总算是遇对了人。 老皇帝凝视了宁致远好一会儿,眼中是掩不住的赞赏,最后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给朕一个理由。” 即使是皇帝,他做事也是要有理由。为君、为父,他都很想向这对年轻人伸出援手,但是首先,他得有立场。 因皇上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难以适应,宁致远先是有一瞬间怔住,接著,似是懂了皇上的暗示,心中涌入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有了皇上的默许,他也可以放开手做了。 “禀皇上,城门守卫来报,南陵国已派特使来访,并且此行…据说是和这桩和亲有关,臣恐事出变故,有辱国体,不妨缓些时辰,尚有余地。” 老皇帝眸光一闪,顿时了然。 这理由说得通。不过… “你今日付出如此代价,不怕朕怀疑你与外邦私通?” 宁致远只是轻轻地说了两个宇。 “值得。” 老皇帝慈祥地笑了。也许他该谢谢这个臣子,给了他这做父亲的一个补偿的机会。 “替朕好好照顾月儿。” 这句话不是出自一位君王,而是一位父亲。 “皇…” 老皇帝却止住他的话势,吩咐身边的的太监道:“传朕口谕,吉时顺延一个时辰。” 这时候,更加了亮的声音传来。 “皇上!南陵使者求见!” 宁致远顿时松了口气。 终于赶上了。 ******* 南陵小王爷身染怪病,短期内不宜娶亲。 南陵王对此表示万分歉意,但是两国交好的承诺不会改变,因此和亲之事暂时作罢。 几乎任何人也没有料想到吉日当天,宫中竟然会传来这样的消息。 于是,亲事落空。朝臣无不叹息。 也有少数人以此为由,认为南陵小柄居心叵测,但小小的抱怨立即被主和的大势淹没。 包令众人大惊的是,皇上马不停蹄又下一旨。 封十五公主望月为明月公主,赐婚永靖侯,择日成婚。 一时间,众人无不对这位十五公主充满好奇,竟然在退婚的当日,马上又被赐婚。 这名不见经传的十五公主到底何等魅力,竟然如此抢手? 可是,任谁也料想不到的事情并不只这一件。 当宁致远一刻也不停地赶到太子的宫殿的时候,却得到消息…十五公主已于大婚当日落发出家,随上善师太前住昆仑山。 ******* 白雪皑皑,昆仑山上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空空如也。 在这光秃秃的山头,唯一的一间尼姑庵就显得分外显眼。 修行一定要到这种地方吗? 虽然有内力护体,但单是这无止境的冰天雪地,已经让他由内而外地感到寒冷。 那丫头害他跑了这么远的路,抓到她的话,他一定饶不了她。 竟然快他一步跑去出家! 一想到她那头如绸缎般润滑的青丝再也不存在,宁致远心中是难以言喻的遗憾。 都说头发是女孩家最心爱的东西,她怎么舍得? 但是涸旗,他眼神一转,脑海里马上又浮现出望月摸著小扁头朝他做鬼脸的样子,唇畔露出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也涸粕爱嘛! 加快脚步来到佛堂前,宁致远礼貌地询问正行至门口的尼姑:“师太您好,请问此处可是上善师太的居所?” 斑人就是高人,住的地方都不一样。 尼姑点了点头,“家师正在闭关之中,施主若有什么事,怕是要稍待几日。” 宁致远摆手道:“无妨,在下并非求见上善师太的。”他是来追捕逃妻的。“请问,上善师太前几日可曾带回一女子?” 尼姑微微思索道:“阿弥陀佛!止水师侄的确定前几日由家师带回本院的。” 宁致远眼睛一亮,“那就好了!我就是要见她。” 止水?他就不相信她当真能心如止水。 纵是向来自谢看淡“情”字的他,都在遇见她的那一刻著了魔,她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下? 方要朝尼姑庵后走,尼姑却快一步拦住他。 “施主,本庵皆是女弟子,后院怕是不便进入。”后院是众弟子休息之处。 宁致远脚步一顿。 她说的也有道理。 他一时心急,竟忘了此刻自己身在佛门清静之地,况且又是尼姑庵,自己胡乱行走,确实不便。 “抱歉,在下唐突了。”宁致远施礼道歉,“那就有劳师太为我引见止水小师父。” “这…”尼姑似乎又有些为难,“止水师侄入院起就说过不见任何来寻之人。” 宁致远皱眉。 也许望月怕是皇上派人来寻她吧。 “那…有劳师太帮我传达一声,就说宁致远求见。” 这样说,她应该就会见他了吧? 半晌,尼姑一回来,一开口却是:“对不起,施主,止水师侄还是不想见您。” 什么?宁致远一怔。 她在怨他吗?怨他差点晚了一步? “您有提到我是谁吗?” 尼姑点了点头,“贫尼是照施主的话说的,但是止水师侄说,您找错人了,她并不认识一位姓宁的公子。” “什么?我自己去问她。”宁致远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也顾不得许多就要硬闯。 “施主留步。” 忽然,另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宁致远回头,见到的是一位老尼。 “师父。”那尼姑一见此人,立即双手合十。 “晚辈见过上善师太。”看来自己的举动已经惊动院主了。 上善师太并末对宁致远方才的行为有丝毫责备,只是了然地淡笑道:“宁施主,可是来找十五公主的?” 面对德高望重的昆仑神尼,宁致远自知疏漏了礼仪,忙施礼道:“正是。只是不知…她为何不肯见我?” 别告诉他她被这老尼的佛法感化,真的从此遁人空门、看破红尘了,这个答案他是不会接受的。 “止水自然不肯见你,因为她确实并非你要寻找之人。” 宁致远一怔。 啊?是这样吗? “那…”他正要询问,却被老尼打断。 “十五公主并未随老尼回来,若老尼没有猜错的话,她人现在应该仍在皇城内。” 什么?宁致远顿时傻了眼。 不会吧,他和她难道刚好错过? “可是,她不是已经落发出家?”他想她当时八成已经心灰意冷,又遇见心心念念两年的师父,一定会跟她回昆仑,没想到… 上善师太含笑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十五公主天生独具慧根,也的确曾有出家的念头,但是她的心…始终未死。”再见她时,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一心逃避的小女孩。这一次,她选择了面对,并且做得很好。 无论之前还是后来,那女孩的心中始终留有希望,也因此当年她送她“柳暗花明”这四个字,期盼她能一直如此。 况且,一颗已卷入红尘的心,无论如何也收不同来了。她与望月,注定没有师徒缘分。 心未死?宁致远迳白咀嚼著上善师太的话。 那也就是说,即使到最后一刻,她还是相信著他吗? 想著,唇畔漾起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温暖笑意。 “晚辈谢师太指点迷津,告辞。” 他要回去了,家里有心爱的人在等著他。 这次,不会再错过了。 尾篇:缠绵炽热 与此同时,在永靖侯府,老管家正在吩咐家丁把门口扫一扫。 侯爷出门了,府内大小事全由他这个管家负责。 在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后,对于宁致远依然如昔的信任,老管家除了感激还是感激。尤其在女儿回家后,他更是立志要在有生之年为宁致远把府内打理得有声有色。 只是,府内似乎又需要加些人手。 思索间,一抹淡蓝色的倩影雀跃著出现在他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甜甜地唤著… “老人家,府上缺不缺人手呀?” 老管家一见来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 ******* 宁致远快马加鞭的回到皇城已经是七天后的事,一进家门,老管家便十万火急的迎上来。 “侯爷侯爷,有事禀报。” “等一下,我先说。”宁致远追不及待地问道:“宫里可有消息,找到十五公主了吗?” 老管家一怔,摇头。“没有。” “没有?”难道他又猜错了? “侯爷…” 老管家刚开口又被宁致远抢了先。 “等等,那望护卫可有回来?”他想她也许会直接到这儿来也说不定。 老管家又是一怔,随即又摇头。“没有,不过…” “又没有!” 他最近是不是变笨了,怎么什么事都算不对? 不在宫里,也没来他这儿,那丫头会跑到哪儿去?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为了早一天见到她,她竟然还玩捉迷藏玩上了瘾。 “侯爷…” “有什么事梢后再说。”他现在烦躁得很,“太子来过吗?” 老管家总算点了头,“来了来了。”太子最近经常往这儿跑呢,“他现在就在后院。” “现在?”宁致远微怔。他记得没有发过要提前回来的消息,龙继宁怎么来得这么正好? 想著,他直接朝后院走去,却在经过长廊的时候,听到熟悉的银钤般的笑声,记忆霎时如潮水般涌来… 侯爷侯爷,来喝汤。 侯爷侯爷,你热不热? 侯爷侯爷,你累了吧。 回忆缓缓涌现,那画面清晰可见,一如昨日。 那雀儿般聒噪却又奇异地令他眷恋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近一个月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这声音的正主儿? 他陡然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朝莲花池畔走去。 眼看宁致远已经彻底将自己忽视,老管家唯有叹气。他想要告诉侯爷望护卫虽然没有回来,但有个自称是望护卫的妹妹倒是来府里当了丫环。 ******* 随著声音越来越清晰,宁致远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淡蓝的倩影跃人眼帘。 望月倚坐在栏杆上,背对著他,安然无恙的青丝梳理成简单的样式垂在身后;而那一袭蓝裙,正是当日他在后山送给她的那件。 似乎是谈到什么开心的事,她笑得后仰,两脚不停地晃动,像是俏皮又纯洁的莲花仙子。 “九哥,你没骗我吧?” “当然。” 龙继宁刚才给她讲了许多他们兄弟小时候的事情,其中不乏有老二韩应笑害宁致远出糗的事。望月光是想到宁致远吃瘪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极了,没想到那家伙也有命中的克星。 突然,龙继宁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色道:“对了,皇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宫?”虽说父皇已经赐婚,但是成婚当日十五公主还是得由宫内嫁出去,这一套礼数是免不了的。 “我现在回去有什么用?”望月无所谓地耸耸肩,“成亲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另一位主角落跑,她著急也没有用啊。 “说的也…”龙继宁点点头,在扫到望月身后那颇具杀伤力的目光后,脸色微僵。“呃…不是啊,你还是快回去准备准备吧,也许四哥马上就回来了呢。”他越说声音越小,摆明了是心虚。 望月没有发现龙继宁的异样,继续道:“不可能!昆仑山那么远,他哪能那么快回来?” 言下之意,是嫌他回来早喽?宁致远挑眉。 龙继宁一见便知道不妙,暗暗为望月掬了一把同情泪,同时也有心拉她一把。 “四哥不远万里跑到昆仑山去找你,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感动有什么用?错过就是错过了,再者…”望月还是没看懂龙继宁快要眨瞎了的眼睛暗示著些什么,迳自说著:“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骗去昆仑呢?”那原本是她用来骗父皇的借口,没想到宁致远会第一个上当。以他平日里那股狡猾劲儿,实在不应该啊。 “他怎么变笨了呢…九哥,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老是眨个不停啊,不舒服吗? 龙继宁脸色越来越黑,暗怪他这妹子怎么这么粗心。 “可是,听说昆仑山顶环境极其恶劣。”龙继宁一脸担忧的道,“四哥他只身一人,你说会不会有危险?” 这一招果然奏效,望月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声音中透著些焦急。“对呀,他腿伤刚好,又走那么远的路,又爬那么冷的山…不行!”她一按拳,“我也要去昆…” 一回身,四目相对,望月竟然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龙继宁则是识相地离开,把时间留给他们这对多日未见的有情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望月暗暗叫糟。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 “刚刚。” “是吗?那…欢迎你回来!”望月粉饰太平地企图蒙混过关。 “谢谢。” 冷场状态持续,某人摆明了是因为刚才的话在记仇。 “我刚才…是说著玩的。”好不容易所有事都解决了,她高兴嘛。再者她也说了要去找他呀,还摆著一张臭脸,给谁看呀! “说著玩的?”他倒觉得她很认真呢。 虽然心里不太情愿,迫于他的淫威,望月还是状似诚恳地点点头。 宁致远眼底又闪现出狡猾的神色,瞅得望月暗暗发冷。 死丫头让他找得好苦,她却在这里和人嚼舌根。她什么时候和老五变得那么融洽了?一股不快压抑在他心底,早知道就不让他们兄妹和好了。 分别多日,望月本以为一见面他会好好安慰她一番,没想到她都退了步他还是摆著一张臭脸。望月不禁觉得有些委屈。 “你都没什么想说的吗?”她那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没有。”宁致远的冷静足以浇灭望月心底所有的热情。 “那不打搅了。”一赌气,望月转身欲走,却被宁致远一把拉入怀中。 宁致远眼底闪过一丝邪气。“没有想说的,却有想做的。” 下一刻,所有抗议的言语都被封人唇中。 吻,无声地诉说着刻骨的相思。 吻,缠绵炽热如同亘古不变的诺言。 不知过了多久,宁致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办,俯首至她耳畔。 “我想你。” 望月一怔,甜甜地笑了。 “我也是。” 风正清,云正白,柳条柔情款款,莲花轻轻绽开。 终于,柳暗花明了吧。 【全书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