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女魔头》 时尚女魔头 第 1 部分阅读 《时尚女魔头》 Dior家的“示威” (一) 猴子。 一群漂亮的母猴子。 和一群帅气的公猴子。 突然想起这个比喻时,宋芒正参加Dior家举办的活动。 这次活动美女如云,也是星光灿烂。看得出,中国演艺圈中最知名的名人,几乎全部到齐了。 以张曼玉为首的明星大队亲临红地毯,后面还有杨紫琼、汤迪、张震、邬君梅……当然,也少不了林志玲、赵薇、李冰冰、张静初、桂纶镁、名模杜鹃和裴蓓。像ChrliseTheron这样的好莱坞明星已经被所有面熟的亚洲明星比下去,只好自己坐着,拿出手机乖乖发短信玩。可见Dior这个老牌奢侈品品牌的号召力是多么的强大。 当然,他们想必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号召。 他们肯定知道,这样的一个夜晚,将有多少媒体出场。他们在给Dior家的活动添光彩的同时,也将自己推到了媒体的镜头面前。他们互相“捧场”,互相“借光”。所以,这些明星才会不遗余力地,在各种场合露面。 相信过后不久,在另外的场合活动中,还能见到相同的面孔。 惟有我们这些做媒体的,光剩下看着别人在乐,自己跟着傻笑的份。 想到这里,宋芒的心里,有了些不平衡。 房地产大亨潘石屹做活动请明星的就有这样的原则:一个猴子要对付一个村的观众。多了是一种资源浪费。猴子不能太多,村民们看不过来,反而会乱的。 不过此话也不尽是如此。猴子多也有猴子多的好处。以前是几百号人才能分享到一个,现在几个人就能分享到一个。在晚宴的过程中,宋芒就看见了自己的同行,一位时尚杂志的出版人,就坐到了张震的身边。 在晚宴之前,宋芒就怀着这样莫名的心情,打量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个名人。张曼玉一直被大家公认为最端庄典雅的女性,她的着装几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次出席也是以一身垂感极佳的露肩礼服现身,完全勾画出她曼妙的身段,白色的腰带起到点睛作用。豹纹的手袋则增添许多野性。 宋芒在心里说,Wow!90分; 高圆圆也是一身黑色的低胸礼服,但短款的设计更显性感活泼。 宋芒在心里说,70分; 甜美可人的张静初则选择一身紫色的装扮,透出些许神秘,胸前的蝴蝶结装饰却突出妩媚女人味。 宋芒在心里说,85分; 余文乐装扮了一身黑色的小礼服,似乎有些保守了,没有错也不出彩。 宋芒在心里说,60分。 随后,宋芒的注意力又被拉到了杨紫琼的身上,她没法不注意到她,一头狂野的乱发搭配彩虹般的礼服,杨紫琼的抢镜招数实在令人佩服。该打多少分呢?宋芒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盘算,就是给不定主意。 宋芒又看了看自己。本来自己穿的是SlvtoreFerrgmo的单片花裙,黑白花图案看来很舒服,记得歌星梁咏琪也这样打扮过。当她离开家时,将甲壳虫开出了车库,爬上了东二环,却又在一座立交桥上借机调了个头,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想,去Dior家参加活动,却穿着别人家的衣服,就像去庆贺家孩子的满月,却在现场大夸B家的孩子就是好啊就是好,被夸的不自然,没有被夸的更不自然。 所以,为了不让Dior家多心,也是多少表示对人家的尊重,自己就回家把行头全换成了Dior家的。 当然了,Dior家也没要求到场的嘉宾在着装上必须和Dior有关,如果真那样做,也会赶跑很多人的。 要是Dior家愿意无偿为每个人包装一下,那大家还是非常乐意的。 再次出门的时候,宋芒在“扮相”上已经焕然一新了。 衣服是Dior家的,高贵中还带有一些街头的味道,色彩冲撞但并不恶俗。就连自己手上以及颈上的手链、项链,还有腕表,手袋,都统一成了Dior。简直,简直,她就是Dior的形象代言。 不过,她的手链却有四条,项链也有两条,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的坠子,随着她胸脯不停的立正稍息,也晃晃悠悠地抽风。不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有多少重量,要是哪天她累垮下了,肯定是这些东西给压的。 但宋芒觉得,相比较穿什么样的衣服,涂什么样的香水,首饰才是唯一可以打造个人风格的LOGO。作为一个爱时尚的女人,不能没有一个专属自己的LOGO,这样才显得自己有品位。不过,宋芒还认为,既然要戴首饰,那就少到极致,或者多到极致,反正就是不能太中庸。 就像追求时尚,要么比别人早一步,要么比别人晚一步。 那么,自己现在又能给自己打多少分呢?! (二) Dior家的活动选择在了UCC,UCC则坐落在北京的798艺术区里,798艺术区则位于北京的东北角。它的大门口,横着一条酒仙桥路。 酒仙桥路上有酒仙桥。 酒仙桥原先是一座古老的三孔石桥,底下有一条坝河流过,边上有座酒仙庙。当年崔颢题诗《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可是在这里,酒仙去了,庙也没了。就连那条坝河,也改了河道,变了新模样。 如今的酒仙桥路上,路宽了,楼多了,连大型商场也此起彼伏了,把798艺术区一下子就淹没在里面。只是这边的路况常常不好,狂堵车,一堵起来,就是长长的车流,替代了原先的那条坝河,把宋芒的小甲壳虫也给淹没掉了。 以前的798艺术区也不叫艺术区,而是新中国的工业区,像法国的鲁尔区。其所在的地方,是前民主德国援助建设的“北京华北无线电联合器材厂”,即718联合厂。 资料上说,718联合厂于1952年开始筹建,1954年开始土建施工,1957年10月开工生产。当时,德国德绍一家建筑机构负责这个718联合厂的建筑设计、施工,而它和当年的包豪斯学校在同一个城市,两者在建筑精神层面上是共通的。 其主要特点是:注重满足实用要求;发挥新材料和新结构的技术性能和美学性能;造型简洁,构图灵活多样。这种学派后来被称为包豪斯学派。后来,718联合厂建制被上级主管单位撤销,成立了若干个工厂,包括798厂。 再后来,它们被整合重组为某集团公司。 为了配合当地的规划改造,集团将部分产业迁出,而将部分闲置的厂房进行出租。因为园区有序的规划、便利的交通、风格独特的包豪斯建筑等多方面的优势,吸引了众多艺术机构及艺术家前来租用闲置厂房并进行改造。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在资料上没讲,但很多人都应该心知肚明,那就是当时这里的租金有优势,可以给穷艺术家提供一席之地。正因如此,这里才逐渐形成了集画廊、艺术工作室、文化公司、时尚店铺于一体的多元文化空间。 又由于艺术机构及艺术家最早进驻的区域位于原798厂所在地,因此这里被命名为北京798艺术区。 宋芒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开进了798艺术区。 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无处不在的工业化痕迹,宋芒能感受到当年那份火热的激情。那时此地的时尚,大概也就是追求尽快脱掉工业落后国的帽子吧,而此时此地的时尚,却又是努力戴上文化兴邦的帽子。 这一脱帽一戴帽之间,时光荏苒,改变了这里的形式,却改变不了它永远要走在时代前列的那颗永不停息的心。 一些文艺青年很喜欢现在的798艺术区。一些外地的人,也把798艺术区当成了来京后的必游地标——就像长城,颐和园,前门,故宫……每逢旅游旺季,一辆辆旅游大巴会长驱直入,下来一队队戴着各色旅游帽的游客,他们在导游的带领下,到一些知名的画廊和艺术中心探头探脑。 结果就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众多艺术机构及艺术家的进驻,带动了798艺术区以及周边的人气,和知名度。反过来,这些知名度和人气,又造成了798艺术区的房价和土地租金的提升,到最后…… 到最后,就把这些众多艺术机构及艺术家又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大浪淘沙,能在798艺术区能存活下来的,都是那种有大实力,或者有大财团支持的艺术机构。而那些穷艺术家,又得向北京的更边缘地带“流窜”。但不管“流窜”到哪里,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故事的循环模式,以及他们的悲惨结局。 如今的798艺术区,随着艺术家被赶跑,清静的日子也被打破了,也就越来越像是一个大秀场。连Dior家都把自己的活动放在这里,宋芒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以此表明自己的姿态:自己已经将布片的生意,做成了一门艺术?!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UCC。中文名叫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顾名思义,UCC是一个叫尤伦斯的人投资兴办的。 这个尤伦斯,从小便与中国结下不解之缘,年幼时曾跟随时任比利时外交官的父亲长驻中国多年,他的叔叔则是比利时驻华大使。正是因了这样的缘分,尤伦斯得以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了对中国的古画,像宋、元、明、清朝作品的收藏。不过,他的最大收藏还是中国当代艺术的收藏。 1985年前后,中国当代艺术思潮兴起,很多中国艺术家完全为着理想,完全不是为了卖钱,完全是为了艺术而去奋斗,而去创作。就在这个“不谈钱”的年代,精明的尤伦斯走访了一堆中国艺术家,参观他们的工作室,与他们交流,并以显得非常低廉的价格购买他们的作品。 从前到后,尤伦斯和自己的妻子共收藏了三代中国艺术家创作的1500多件当代艺术作品,涉及雕刻、油画、装置和影象众多媒材。正是来自于上个世纪80年代的积累,让尤伦斯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家之一。而且随着中国当代艺术逐渐成为国际收藏市场的新宠,尤伦斯的资产也急剧升值。 这真是一个把艺术做成生意的好手。 宋芒在心里轻轻地叹着。 怪不得UCC和Dior家会一拍即合,也算是英雄惜英雄。 (三) 这场秀的声势不仅体现在到场的明星上,而且还体现在与Dior家相关的内容上。 近100件来自巴黎的DiorCouture作品在UCC展出,其中包括由迪奥先生(1095–1957)于1947年设计的“NewLook”,那可是时装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女装作品啊。除了这些,Dior最经典的象征,“Tilleurbr”设计、F∓ccedil;devenueMontigne、Dior香水、LdyDior手提包……纷纷以各种形式涌现到眼前,那么远,又那么近,让宋芒的激动一波还没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更让宋芒激动的还在后头,LVMH掌门人伯纳德∓#8226;阿诺先生也到场了。 少不了阿诺先生讲话。例行公事的,他感谢了所有人,特别是迪奥先生。他不能不感谢,因为Dior家曾一度拥有LVMH42。5%的股份,更一度成为世界500强企业里唯一的高级服装品牌。 有人在底下嘀咕,“如果Dior也能给我赚大把大把的钱,我也要特别感谢迪奥先生。哪怕顶礼膜拜,也万死不辞在所不惜。” 阿诺先生随后的发言就变得精彩起来,可惜这演讲被一个比三流还差的翻译给弄得颠三倒四的,所有在场懂英文的人都在接下茬。 这让宋芒很恼火,想起Dior家为这场秀投入如此之大,结果却在这么个细节上,败坏了如许多人的胃口。真是…… 宋芒想起了一句中国的老俗话,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前前后后,宋芒只记得阿诺先生“忆苦思甜”,在回忆革命的往事时曾说,当年迪奥先生起家的时候,问他妈妈有什么他不能做的,他妈妈说你就别用迪奥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知道,他妈妈是不是担心自己这个儿子折腾不出个名堂来,最后败坏了自家的名声?!要是她知道,世界各地,包括现今的中国,都在粉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从坟墓里都能激动地跳起来?!不管怎样,他妈妈都足够开明了,要是换成中国的父母,他们会很一本正经地对儿子说,你要是这样做,就不是我家里的人。 或者说,你要是这样做,打断你的狗腿,让你一辈子也别进我家门。 事实上,这场秀还有其他一些糟糕的细节。 参观展览时,每个区域都设置有音效,也就是说,有解说。 宋芒很兴奋地问了旁边的服务员,他们说,前台可以去取。于是,宋芒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取一个耳机来听。 但很快,宋芒就为自己这个举动感到后悔。 因为这个耳机采用的是感应的方式,你必须站在每个区域的播放区,才能接受得到。如果你站错了位置,对不起,你啥也听不到。如果这场秀是放在国外举行,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令人尴尬的事情了吧?!还不如直接将这些解说录在MP3上,然后相应地装在每个区域,再循环播放,不就得了?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搞得这么复杂,还要搞成高科技,最后只有搞砸,真是让人抓狂。 晚宴的过程也显得有些乱。人太多了,冒出了很多宋芒此前没注意到的人。中间有自己的同行,像各种服饰类报纸、奢侈品杂志、男性杂志、女性杂志,甚至有以**为主打的时尚杂志,他们的大小领导也出现在了现场。 另外还有一些公司暂未倒闭的投资银行家,已经缩水的房地产商,和以往的所谓时尚达人。 宋芒记得有这样一句俗语,当这个世界的名人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名人了。这话也很好理解,就像别人的兜里只有10块钱,你有100块,那你就是有钱人。可是当别人的兜里也有100块的时候,你们之间就无从比较谁是穷人,谁是有钱人。 所以,宋芒就看着这些平日里都把自己当名人的人,在这种场合却像是普通人一样,只等头盘菜上完,还没等到上第二盘菜,就离开自己的座位,开始了大串联,捧着各种各样的照相机到处流窜拍明星去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吧。 不能不说,中国的时尚业和国外相比,不知道差多少个档次。如今,就连举办时尚活动的经验,大概也处在摸爬阶段。在某种意义上,Dior家开在UCC的秀,无疑是送上门“示威”或“挑战”来了。 中国时尚业还需多久的忍耐和周旋,才能打赢一场战争? 也许,很多年过后,人们还在讨论着这场秀。这种讨论,对中国的时尚业来说,也无疑是种鞭策。 (四) 这个时候,宋芒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转过头来一看,是自己认识的一位美女。她在一公关公司当经理。 宋芒很有礼貌地一笑,“你也过来了?” 美女捂着嘴巴,像要表示感叹,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哇,你穿得好漂亮。” “是吗?”宋芒的心里有些满足,“没你漂亮啦!” “真的,真的,”美女显得很真诚,“你才是今天晚上最耀眼的明星。如果有投票,我第一个选你。” 明星?!多么好听的一个词。不过,得老实承认,宋芒现在对明星,已经有了一些审美疲劳,早就见怪不怪。 可是,自己还没做过呢。等自己做过了,再对明星表示不屑,才不迟。 不过,得到啥时候,自己才能真正做到明星呢?! 难道自己在时尚杂志工作,永远都是给明星打下手的份儿,只能充当明星的宣传机器,和传声筒?! 不行,宋芒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手中的杂志做成行业的标杆,成为时尚界的风向标,到时候在场的这些人,想要增强自身的影响力,都不得不找自己。那个时候,自己就是明星中的“明星”。 美女不知道宋芒的内心活动,只是很亲切地拉着宋芒的手说,“以后我们家要策划什么活动,你也一定要捧场噢!” 宋芒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有些骄傲。 很快的,对面的美女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发现,张震吃完头盘菜,就和张曼玉到外面吸烟去了。于是果断地打断与宋芒的对话,拉起宋芒的手,急吼吼地说,“我们找她合影去,好不好?!” 宋芒说,“那好,找我们的猴子去。” 美女一时没听明白,吃惊地张了张嘴,“什么,猴子?这里,哪来的猴子?” 宋芒笑了笑,没想解释。 就在门口,还有一帮等待猴子出现的人。他们就是哪里有明星,哪里就有他们身影的狗仔队。他们顾不上自己眼前的时尚“大餐”。他们得眼巴巴地等待着明星们从这里经过。然后逮住一个是一个。想想这些兄弟真可怜,老是为人作嫁,却讨不得好。 狗仔兄弟一看宋芒出来了,立马把她也给围上了。 “宋老师,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宋芒有些吃惊,“你找明星去呀。我又不是。” 狗仔兄弟却说,“谁说您不是呢,您也是这个圈子内知名的人。” 宋芒说,“既然大家如此抬爱,我不敢不从啊!” “那您觉得什么才是时尚?” “时尚是一种梦想。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们追逐时尚,就像夸父追日。当然,”宋芒看了一眼UCC,“它也可以成为你人生中的艺术。” “那您经常参加这类派对活动么?” “嗯,怎么说呢……”宋芒沉吟了半晌,想具体说明,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从做了时尚杂志,在这个时尚圈内混后,被邀请参加派对的机会是越来越多。似乎只要跨进了这个门,那些被无数少女眼热的时尚大场面,就这样唾手可得。以前总在梦中期盼的王子家的舞会,似乎都没有这样的热烈,隆重,以及奢华。 宋芒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段时间,脚步就没有怎么停下来过,先是要参加连卡佛时尚梦想家酒会,接着又要匆忙赶往Diesel“被禁锢的爱”派对——它们的幕后操手都是时尚派对大王麦尔文,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参加这两场派对,他干脆订了一辆大巴士,把人从这一场活动拉到下一场活动。这种周到的为人民服务,让你要是只想参加一场,都觉得不好意思; 过一天之后,似乎就在眼皮一闭一睁之后,宋芒又要出现在DonnKren时装秀的现场,这是美国驻华大使夫人组织的慈善活动,所有款项是为了一所叫蒲公英的民工小学——时装?民工小学?这两种完全都不搭的词,竟在这样的场合内,联系到了一起。想想都让人觉得很好笑。 不过,再想想时尚也能表达爱心,宋芒还是蛮激动的,期待着这种活动越多越好。 然后,只过了一两天,宋芒又得出动,而且这次的“动静”有些大,得飞往上海,参加Dunhill上海淮海路796号开业典礼,而且还可以与国际明星JudeLw共进晚餐。当天上午,新西兰旅游局在上海举行午宴,同时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新西兰摄影展。 这些都让宋芒有些心动,甚至想到了要去新西兰定居。自从《指环王》这部电影大热之后,她就对新西兰充满着无比的好感。那里有湛蓝的天空,巍峨的雪山,碧绿的高山草甸,汹涌的大河…… 难怪《指环王》的导演彼得∓#8226;杰克逊会认为,正是这些秀丽风景的存在,让新西兰成为与原著中所描绘的“中土世界”最为接近的地方…… 不过有人,也就是她以前的头儿,姓陈,杂志社的主编,也是顶级臭男人却在最后关头,打消了她的念头。臭男人说,你去可以,但机票问题,杂志社不给解决。如果你有能耐,让上海那些派对的主办方给你报销机票钱。这让宋芒有些颓,思前想后,加上手头的活儿也很紧张,只好放弃。 后来看看自己的同行,也是在时尚圈比较能折腾的一位才女在文章中写,她和JudeLw共进晚餐时,明星周围还有其他三个中国美女:上海交际第一把交椅的靳羽西女士,建筑师、设计师、时尚达人蒋琼耳小姐,另外一位也是某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大小姐。三位中国美女均以低胸晚礼服登场,形成一场JudeLw面前的胸沟大赛。 结果当然是靳羽西全盘获胜,因为年轻的都瘦身瘦成煎鸡蛋了。 读到这一段时,宋芒就觉得自己没去参加,非常的遗憾,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胸部,觉得这位才女说的只是整体现象,归结到个人,还是不太正确的。如果自己当时也能在场,肯定会来势“胸”汹,“胸”涌澎湃,“胸”冠全场,别说把靳羽西给比下去,就是把人高马大的洋妞给比下去,也不在话下。让JudeLw看看,我们中国女人照样胸大有脑,身材也能照样火热无比。 老实说,宋芒也感到自己这样赶来赶去的,有些劳累。现在想想,真亏了自己还很年轻,要是再年长几岁,哪里还赶得动?!这个行当,分明就是体力活儿。然而,宋芒却有些悲哀,自己已上了贼船,没法再下来了。 “那您觉得这次活动有什么遗憾吗?”狗仔兄弟中有人开始“不怀好意”。 “有啊,当然有遗憾,”宋芒看着狗仔兄弟睁大的眼睛,有些好笑地说,“我就是觉得美女太多了,让我自惭形秽。” “咳——”狗仔兄弟有些失望。 宋芒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因为,闺蜜的短信很不知趣地闯了进来,就像一根鱼刺,没进了牙缝,却让你拔又拔不出,不拔呢又非常闹心。一下子就把宋芒的心,给拉走了。 在那一刻,Dior家的活动对她个人来说,就此宣告结束。 闺蜜的短信就几个字:还混着呢?!有人正可着劲儿地造你谣呢! 第二章 北京CBD的欲望 色相?出卖色相? 没有比这个谣言更让她……的了。说实话,宋芒没有恶心,只有无奈。她都快哑然失笑了。她真没想到自己又一次被人用同一种方式给造谣中伤了。造谣者很可恨,但没想到他们的造谣水平都是这样如出一辙,这样的无能,都只会围绕着女人的身体做文章。难道他们就不能来点新意,让人眼前一亮的?! 这种谣言,听上去都觉得很无聊,但偏偏就有人相信。 一定要把他们给找出来。宋芒心里说,今天真是悲喜交集。 今天对宋芒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那就是她从今天开始,她从臭男人那里正式接管了“权柄”,成为这个杂志社的主宰,想想都很开心。只是底下的人,却没有应有的表示,也就是说,没有一起请她吃个饭或者唱次歌,来表达他们热烈的欢迎。 不过,宋芒还是相信,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宋芒就这样想象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先属于臭男人,是在复式的二层小楼上,一道玻璃墙,将它与外面的办公区域隔开。只要稍微拨开窗帘,就能居高临下地进行俯视。 此前她是坐在下面办公,对这种俯视就颇感不快,总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一目了然,没有一点**。要是做点私事,总是小心翼翼地提防他人。要是看到上面没人,或者被拉上了窗帘,才感觉心安。 久而久之,宋芒就养成了隔一会就仰仰头的习惯,据说这习惯不错,可以有效预防颈椎病。尽管这样,宋芒还是恨不得在那楼梯底下装上炸药包。 然后一拉导火索,把它送上天才好。 可是等到她现在坐到这上面,却不这么想了。 甚至还为当初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幼稚啊太幼稚了,”宋芒心里说,“当初自己为什么就老想着炸碉堡,怎么就不想这碉堡迟早有一天,也会姓宋呢?!要是炸掉了,哪有我今天坐在这里?!” 不过一进办公室,宋芒就开始有些不开心了。自臭男人离开后,这个办公室看样还是没被打扫过。废纸扔得一地,甚至被夹进了抽屉与桌面之间的缝隙,而背后书柜上,却搁着莫名其妙的杂物。 这大概都是臭男人最后留下的杰作。 就跟他本人一样不堪入目。 平时,臭男人就不注意仪表,整天套着一件不知什么品牌的TEE,还很紧身,让他本来就很臃肿的身材,更是曲线毕露。如此,他每天就像一个被包裹得圆滚滚的球,在办公室里滚来滚去,却又神出鬼没,监督着手下员工的一举一动。 宋芒真有些弄不明白,当年老板到底是怎么个眼光,才看上他的,让他花着自己的钱,去做一份时尚类的杂志。 这不能不让人觉得很好笑,一个做时尚杂志的主编,却一点都不时尚,甚至还反时尚,是不是很悖论?! 听说他还把这里当成家了。有时还在这里过夜,比如玩游戏玩得晚了,喝酒喝大了,就干脆在办公室里窝一个晚上。反正办公室里有条长长的沙发,可以方便行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变本加厉,到最后带其他人前来过夜?! 这年头,时尚杂志的性情版面上经常怂恿读者要学会享受**生活,要勇于改变一成不变的**方式,像去野外打野战,典型的以天当被以地当床,只不过要谨防他人的*近。当然,也可以搞办公室偷食的活动,趁着同事们下班,或者上班的前奏,拉上窗帘,关好房门,吭哧吭哧来上一会,真可谓刺激。 想到这里,宋芒再瞅了瞅沙发,竟瞅出上面有被翻滚过的痕迹,心里顿时起了些恶心。不过,想想他那个怂样,都三十好几了,身边也没有个固定的女朋友,看样儿也不会有女人喜欢。想到这里,宋芒觉得自己把他给赶下台,是为这个杂志负责任的好事情。 一个没有女人喜欢的男人,是不是也不太会讨女人喜欢?! 要知道,现在的时尚杂志基本上面向女性读者,把握不了这些女性读者的心思,就没法做出一个在市场上大卖的产品。 宋芒越整理就越有些心烦意乱,最后干脆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就想发火。可是身边又没有发火对象,只好兀自气吁吁地站在那里,跟自己过不去。 行政部的丽姐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看见宋芒正自力更生整理房间,更加有点慌了,嘴里也连连阻止,“宋总监,别忙,别忙,清洁工等会就来。” 宋芒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说什么?!” 丽姐愣了片刻,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大概是嫌自己叫清洁工叫得晚了一些吧?!这也不能怪我啊,丽姐想,你又不是不知道行政部的情况,那里面也乱着呢,连叫个清洁工,也不知道该谁由来负责。 丽姐于是张了张嘴想解释,“宋总监……” 还没说完,丽姐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犯的错误。 那就是,自己不应该再叫宋芒为总监了,她现在已经由杂志社的广告总监,摇身一变为主编,升官发财了。 宋芒终于找到自己发火的对象,“你们行政部怎么开展工作的,连这点小事情,还需要我提前跟你们说,才能想起吗?!” 丽姐也不敢顶嘴,像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是,是,是,我们错了。” 宋芒说,“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你们行政部都没必要存在了。” 丽姐在心里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却又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行政部要是不存在那该有多好,里面的破事就眼不见心不烦。虽然自己大大小小也是个主任,但主任主任,主要的就是任劳还得任怨。平日里,还有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小白在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照理说,他应该听从自己的调遣,但他却仗着自己是老板安插过来的卧底,是老板身边的人,就跟太上皇似的。搞得部门里的同事,不知道是听他的好,还是听自己的好。 丽姐越想越有些生气,加上宋芒刚才的刺激,嘴巴都扭曲变形了,直到宋芒提醒她“你这是怎么了”,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失态了,赶紧掩饰。 “这几天上火,牙齿有点受不了。” 宋芒才“哦”了一声,自顾自地忙去了。 丽姐看着自己面前的美人,却心生怜惜,不知道她了解不了解行政部的内幕?!如果她知道小白的主要任务,是为老板搜集杂志社相关“情报”,比如暗中掌握杂志社所有记者编辑的工作情况,掌握杂志社的日常开销,甚至得摸清杂志社的领导阶层,包括主编在内有没有“胡乱”花钱,她会不会感到如芒在肩?! (二) 宋芒也没心情打扫办公室了,她把刚才扔在桌子上的东西,给挪到了一边,再拍了拍椅子,看上面也没什么灰尘,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可是坐了老大一会,也没见到清洁工的身影。这让宋芒心里又有了发火的情绪。 本来这几天是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生理上的原因,让自己老是心浮气躁。宋芒稳了稳自己的心情,暗暗告诫自己,现在不是一个部门的领导了,而是整个杂志社的领导,那就得拿出领导的风范。不能老是因为生理上的原因,对同事就吹毛求疵。 这样长久下去,关系肯定搞砸。 据说现在很多人都怕自己有个女领导,因为女领导再怎么年纪大,也会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任性的小孩,而且还喜欢多变,让你死活就搞不清楚哪些日子才真正是她的生理周期。 底下的人不忙忙碌碌着,却围着乔海儿在说着什么。 大概又在向她打听北京哪里有好吃的地方——她是这个杂志的美食编辑,在这方面有发言权。如果他们围着的是资深时装编辑李菁,肯定又是眉飞色舞地讨论怎么穿才好看啊,以及去香港马来西亚购物。他们一没有事情,心就飞到了香港马来西亚,似乎不去香港马来西亚,都显现不出自己高人一等…… 宋芒对他们肚子里的这些小把戏,一直心知肚明,就是不知道,他们像不像自己当时一样,隔一会儿就瞅一眼他们的头上,以前防备着臭男人,现在就防备着自己了。 宋芒这时又感到一些悲哀,人与人之间,总是很简单地就被划出一道鸿沟。 清洁工依旧没来。 宋芒再怎么保持心情,也有点坐立不安了。她隔几分钟,就要扭头望外瞅。这一次,她瞅见了美容编辑马晓跳和资深专题编辑赵丰。这一男一女正踩着楼梯,向自己的办公室进发。她心里不禁有些砰砰乱跳,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就是没人说公婆见到丑媳妇又是怎样的感觉,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的不安?! 这时,马晓跳已经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这个房门也是用玻璃做的,正好和这道玻璃墙浑然一体,要不是上面装了个不锈钢的门把手,真能让人一不小心就犯错误,忽视了它的存在,结果就引发悲剧,结结实实地和它撞上一家伙。 宋芒赶紧面带微笑,这笑意简直能穿透玻璃,冲着那两张脸就扑面而至。 她在心里估摸着,难道他们现在就要找自己汇报工作?!这样也好,借机可以交流一下感情,稳定一下他们的情绪,不能因为臭男人一走,就把军心给搞乱了。 宋芒万万没想到,马晓跳和赵丰异口同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辞职。” 接着,他们递上了两张4纸,“这是我们的辞职申请。” 宋芒刚开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耳朵,还连忙追问,“你说什么?!” 马晓跳虽然也是个姑娘,却丝毫不让须眉,根本都不给赵丰插话的余地,“我说我们要辞职。”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下你听清楚了吧?!” 宋芒不仅听清楚了,而且还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这让她不禁愣了一愣。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方面做得不好,让这两位一上来,就如此不安好心。 不过,宋芒也很清楚,权力这东西,的确很吸引人,但爬得越高,也越招人恨。即使是一点小过失,也被放得很大。于是,她依旧按耐住自己内心的不快,和颜悦色地说,“你们在这边待的时间也不短了,算是元老,前前后后对杂志也付出了不少,应该有感情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先。” 对方却不答话,这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宋芒开始推心置腹,“我刚刚才上任,你们这样一走,让我也太被动了。这样,你们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继续留下来,和我一起共同努力把杂志办得更好。” 赵丰倒是说话了,听起来却比马晓跳更呛人,“我看我们一起努力,没有更好,只有更差。” 宋芒差点拍案而起,“你这叫什么话?!敢情是瞧不起我啊?!” 赵丰很轻巧地一挥手,“我可没这样说。您要是这样理解,我也没办法。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能力不行,在您手下怕担当不了您的大任,误了您向上的前途? 时尚女魔头 第 2 部分阅读 荆癫皇呛茏锕2蝗缥颐巧寥耍涞昧酵范己谩!?br /> 宋芒快晕了。她没想到自己新官上任还没放三把火,就被底下人给迎头浇了一瓢冷水。这算是怎么回事?! (三) 宋芒很不希望赵丰和马晓跳走人。 他们不像是杂志社里可有可无的人,反过来,他们在杂志社里至关重要。现在的时尚杂志,基本上都划分为专题、时装、美容、健康、明星人物、生活方式、居家、性情等版块,以及杂七杂八一些文化方面的内容。 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也是时尚杂志家家都要做的内容。 正因为大家都要做这些东西,所以往往导致了时尚杂志在内容上有些雷同,最后为了抢占市场,只好提前发行,争取比别人早出现在市面上,于是,九月刊在八月中旬就出现在北京、上海以及广州等一线城市的报摊上。 这种操作,容易让刚加入时尚杂志的新手感到困惑,当他们的眼光还停留在当下的时候,领导就已经敲着他们的脑袋说,要望前看,要望前看。你们要是现在就能看到下一年的流行趋势,那你们就成功了。 所以在时尚杂志工作的人,都是善于望前看的一帮人。他们的工作计划,很容易就排到了下一年。 赵丰和马晓跳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成功,但他们在这工作的半年时间,已经积累了相应的资源。比如马晓跳,她手头上就肯定有各大公关公司以及美容产品客户的联系方式,其中也少不了像雅诗兰黛、LNCOME之类的大客户。而这些联系方式,只是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而不会拿出来共享。 她要是离开,就会把这些资源一同给带走。 宋芒想想也为现在的公司感到悲哀,他们为自己的员工创造了积累资源的条件和平台,到最后员工一走,好心眼的,会跟自己的公司交待一下后事,而心眼不好的,就啥也不留。怪不得现在的公司在跟员工签订合同的同时,都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这协议上规定,员工在离开本公司后的多少多少时间内,不许加入和本公司形成竞争关系的公司。 要不然,他拿着在自己这边获得的资源,反过来干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就有点让人感觉激粪了。 只有不让他们加入和本公司形成竞争关系的公司,他们在本公司获得的资源,也就可有可无了。 所以,他们在跳槽时,不能不考虑到这方面的约束。 宋芒不希望他们两人走,也是担心他们把资源给带走了。哪怕他们以后遵守《保密协议》,不去与本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愿意浪费手中的资源,可是杂志这边却浪费不起。如果他们真心要走,宋芒也只有想办法再找人来替补。 一种方式是从其它时尚杂志里挖来成熟的美容编辑和专题编辑,这样一来,就不需要杂志再花时间培养,可以挖之即来,来之能战,不过得花高价钱,没有高价钱,人家不一定愿意过来; 另一种方式就是重新招人,有可能是新手,需要一步步调教,这样要花费时间,而且还要重新联系那些公关公司和产品客户,到时候雅诗兰黛、LNCOME之类的大客户一接这边的电话,就会很奇怪,怎么杂志又换人了?! 于是就有些担心,老是换人的杂志,是不是很不稳定。 到时候给他们投放广告,会不会败坏自己形象?! 这个想法不难理解,做时尚杂志的,总希望自己的杂志多上一些国际知名品牌的广告,这样可以装点门面,让别人一看,就以为自己财大气粗,连这些国际知名品牌都捧场,于是倍儿有面子。如果像当年的一些报纸,尽是上一些治疗性病的老军医广告,肯定会自降身份,让别人都看扁了。 当然,国际知名品牌也不会被动等待着杂志来选择,它们也主动选择杂志,如果是那种牌儿小的名气不硬的,或者内容做得低俗的,它们哪怕不用花钱,也是不乐意在上面刊登自己的广告,怕自己的形象受到牵连。 宋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能不明白走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稳定,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怪不得政府老提稳定压倒一切。如果连稳定都做不好的杂志社,它有什么能力进行可持续性发展。 宋芒强压着怒火,本着挽留的态度说,“不要说气话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们的能力不行,而且在我眼里,我一直觉得你们是挺有才干的人。这样吧,你们只要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加工资,或者升职。” 赵丰和马晓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清洁工终于姗姗来迟。 换在平时,宋芒肯定要批评一番,说她身为劳动人民,还如此摆谱。做事情不努力,还喜欢迟到早退。比自己更像是资产阶级臭小姐。不过这次来得如此之巧,恰恰替宋芒解了围。这让赵丰和马晓跳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再跟宋芒纠缠不清下去,只好灰溜溜地溜下了楼梯。宋芒赶紧冲着清洁工扔去一个微笑,这是友好的一笑,却不料笑得清洁工更有些害怕,以为她对自己别有居心。 宋芒顺手,就将两张申请表,扔进了垃圾筐,像扔掉了不洁之物。 (四) 马晓跳和赵丰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从前台那边拐了出去。 杂志社是在北京寸土寸金的CBD商业区的某大楼上,19层。 据说租金很贵,一年就要六十来万,当然是人民币,不是欧元,也不是日元。因为办公环境也是杂志社的硬件,让外人到时一看,就觉得我们杂志社有实力。所以在这上面,老板也很舍得掏钱。 不过,从杂志社的门口到电梯,需要经过百来米的过道,过道的两边,开着其他的公司。这些公司形形色色,充满着招摇撞骗和出人头地的喧嚣和骚动,有卖保险的,有做文化传播的,不知道有没有卖狗皮膏药的。 一叶知秋。整个CBD莫不是如此。 头顶上,凝聚的都是**的云。 马晓跳没走出几步,刚要开口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对她……”嘴唇被赵丰拿食指给压上了。“这里人多耳杂,我们先坐电梯下去再说。” 电梯刚刚下降了两层,像憋了一口历史悠久的气的马晓跳,就赶紧把自己未完成的那句话给接完,“我觉得我们这样对她不妥。” 幸好电梯里也没有其他人,赵丰也没有跟她多计较,“你咋又大发慈悲了?!” “不是我大发慈悲,我也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在拆台。” “那她拆了陈哥的台,又妥了吗?不要忘记了,我们都是陈哥招来的人。我们生是陈哥的人,死是陈哥的鬼。” “别说得那么糁人。的确,我是很感激陈哥当初把我们给招过来,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工作机会。但是他在位的时候,我们也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情,这就够了呀。总不能他一走,我们也陪着走吧。这让我觉得,像是殉葬呢。” 赵丰有些气急败坏地看了马晓跳一眼,“我说你是女人就是女人,办点事情就是婆婆妈妈的,而且这么不讲良心。不要忘记了,她也是陈哥招来的人。想当初,陈哥对她寄予了那么高的希望,以为她的到来,能给杂志的广告带来起色。结果呢,还没见广告有什么起色,她倒在背后给陈哥捅了一刀。” 马晓跳有些紧张,“你别瞎说,谁说她背后捅了陈哥一刀。” 赵丰望了一眼马晓跳,像看一个天真得有点不懂世故的孩子,“告诉你吧,有人告诉我,前不久我们杂志社有位美女跑到老板家里搬弄是非来着。结果没过几天,杂志社就变天了。你动动脑筋想想,那位美女不是宋芒,还能是谁?” “有人?谁?”马晓跳敏感地抓住了赵丰话里的某个信息。 “这个,不能告诉你。” 这下马晓跳有些缄默不语了。随即,电梯门开了。一楼到了。 赵丰依旧喋喋不休,“反正打死我也不想在她手下工作。她不就是一做广告的吗?有什么能耐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来着?!她会码字编文章么?!她懂得给文章取个好标题吗?!她知道文章什么叫好什么叫坏么……好歹我们都是在编辑岗位上工作了多年的老兵,到今天居然还要接受外行人的领导。说出去,真他妈的丢人。” 跟在赵丰的后面,马晓跳有些心思重重,当她听到专题编辑懊丧地骂娘时,她不禁插了一句,“你这样说是不对的。” 赵丰不禁面红脖子粗,“我哪里不对了。我就是瞧不起那些做广告的。当然,你要是有本事做好广告也好,干嘛非要插手我们的业务。” 马晓跳盯着他好久才说,“她是做广告的。但你不要忘记了,人家也是外地正经大学的本科毕业,而且拿的是文学学士学位。” 这下赵丰倒是有些愣了,“是吗?!我只知道她把陈哥招来之前,是在酒吧卖唱的。我还以为是初中都没怎么毕业的小艺人呢。” 马晓跳这才笑了,“你不知道的也海了去了。不要以为,你什么都比我更知道。我还要跟你透露一点的是,她在做艺人之前,还在外地做过酒店的经理,手下掌管200来号人,可比我们现在这个阵容大多了……” 说到这里,马晓跳想起自己,都活20多来个年头了,还没有多少经历,人生空白得就像一张白纸。 小时候,是在父母的怀抱里健康成长,等读书了,还是走不出父母的目光。总之,这20多年来,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一切都由父母给打点好了。好不容易等工作了,她本以为可以正正经经地自主一次,找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走自食其力的道路。 但父母说了,不行,我们只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不舍得把你放得很远,你得回到我的身边来。至于工作的事情,我们会托人给你找个安逸的,让你一辈子都不会为下岗,或者没饭吃发愁…… 她就这么耐心地听着,最起码在姿态上,她也要表现出听父母话的样子,哄也得哄他们开心。关键的,她这么多年都那么听父母的话,即使现在不准备听话了,这种姿态也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可是父母越说越就没边了,他们还说,你的人生大事,我们也考虑好了。我们家属院里张大伯的儿子,跟你就挺合适的。别看那孩子小时候很木讷,但儿大十八变,现在标致得很,也有自己的事业,如今都吃上政府的饭了…… 说得她在电话那头连飞两朵红晕,害臊得很。 说实话,她早就忘记张大伯他儿子长成什么模样了,虽然小时候在一起生活,但是小学一毕业,两人都不怎么见面了。即使每年寒暑假回家,也撞不到一起来。再说,现在哪里还有终身大事由父母作主的?这不又成了封建包办婚姻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她想到这里,狠了狠心跟父母说,你们都年纪这么大了,该享受自己的福了,不要老是想着儿女,儿女自有儿女的福…… 就为了赌这么一口气,她在毕业之后,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还乡,而是选择到了现在这家杂志社。 记得当时面试自己的就是陈哥,他并没有给自己出什么难题,只是跟她说,这家杂志也刚刚创办没多久,很多地方都不如那些老牌杂志到位,至于工资,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多。这些都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起来,人生这么多年,也就这个选择让自己失眠了一个晚上,但她最后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一直忘不了当初面试时,陈哥对自己的眼神。 是默许,是期望,或许还有点含情脉脉。 想到这里,马晓跳的心里不禁有些纠结,因为在转眼之间,陈哥就走了。临走的时候,陈哥还跟她说,在这边先干着,等他找到新的落脚点,一定会把她带走。对这些事情,她根本都想不清楚该怎么办才好,既然陈哥让自己先干着,那就先干着。可是…… 马晓跳又望了望身边的赵丰。可是…… 可是这个哥们倒是按耐不住,老是怂恿自己和他马上辞职,给宋芒一个难堪。真是让人头疼得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多么羡慕早点进入社会,这样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却没想到社会上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得自己愁肠百结。 不知道宋芒当年又是怎么一步一步闯过来的?! 看看她的人生资历,在马晓跳的眼里,总觉得她,有些传奇。哪怕她就是*色相混到了今天,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莫明其妙,她竟然喜欢,甚至有些欣赏像宋芒这样的女人。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KTE MOSS (一) 赵丰没打算要就此放过宋芒。 他就是觉得自己很委屈,怎么也摆不脱。他的心里,被委屈给占满了。这委屈,比陈哥的委屈还要来得汹涌,来得厚实。 就像跟马晓跳先前说的那样,他见不得自己混迹杂志这么多年了,还头一次被外行人领导。甭管马晓跳说宋芒是正经大学的本科毕业,也拿到了文学学士学位,但在他眼里,宋芒就是一个卖广告的。 卖广告的再牛比,也上不得自己的台面。 另外,赵丰还怀疑,宋芒跑到老板那里搬弄是非,会不会也说他的坏话?!她不能不清楚,自己是陈哥手下的得力干将。她把陈哥给挤走了,下一步肯定也要挤走自己。与其被她挤走,还不如自己主动辞职。省得以后有人在耳边叽歪,你是被宋芒炒的鱿鱼吧?!看看,你怎么就得罪宋大美女了?! 是不是对人家图谋不轨居心不良被人家一举拿下啊…… 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他甚至都没顾上自己喜欢的那个青岛姑娘。青岛姑娘在MSN上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也没有怎么回。 青岛姑娘是他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位模特。 时尚杂志要经常跟模特打交道,像马晓跳,她要是拍美容片,就得找模特。这也给赵丰认识模特,带来了相当大的便利。 经常性的,编辑部常常分成这样两拨人,女人那一拨,对美食和美衣有兴趣,男人这一拨,则对美女来电。时尚圈的美女众多,个个打扮得都跟小妖精似的,怎能让身处其中的男人能“独善其身”,坐怀不乱?!据说,赵丰最近就对一位模特很上心。他是大腿控,模特正好能满足他的**。 在心情好的时候,赵丰就常常激励青岛姑娘,“好好干,你要是能混到像KTEMOSS这样级别的,就一辈子不用愁自己没有钱花了。” 青岛姑娘却不领情,“先生,你以为我想混成KTEMOSS就能混成KTEMOSS呀,那也得看上辈子积没积德,祖坟冒没冒青烟,老天答没答应。” 青岛姑娘认识KTEMOSS,不过KTEMOSS不认识她。 青岛姑娘有时也很嫉妒,这个1974年出生在英格兰萨里都的姑娘,有着略带畸形的O型腿、脸上也浮现点点的雀斑,而且还瘦骨嶙峋,让人似乎看到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对人以及人性的掠夺和吞噬,而其淡棕色的无神眼睛,更渲染出万恶的资本主义行将没落的颓废。 只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却深深被她的颓废感所吸引,所着迷,总觉得内心的某块地方,陷进了她那眼神的黑洞而拔不出来?! KTEMOSS也有自己的时尚偶像,她最喜欢的那个人,是nitPllenberg。她最喜欢的手袋是BlencigLrit,最喜欢的首饰是石榴红大号戒指,最喜欢的香氛是Penhligon的BlueBell香水,最喜欢的潮流是及膝高的靴子,而她最喜欢的设计师是lexnderMcQueen。 然而,却是ClvinKlein成就了她,她是他的宠儿,她和他之间签订了逾400万美金的合约,并为CK香水“CKOne”和“CKBe”做印刷广告。同时她也多次出现在CK香水的广告节目中……算起来,她已前前后后为十个以上的产品担任过广告女郎了。 这么多人喜欢她,是因为她对服装的不同凡响的身体表现力,而且她还有出众的镜头感和个性:毫不做作的,把时装和自己融为一体,不经意中创造出一种感觉,一种气氛和时尚。 KTEMOSS只有一个。而这个世界上,又能有几个KTEMOSS?!也许,还可以加上奥黛丽∓#8226;赫本——这个会在朋友面前哭诉自己,是大脚丫和小耳朵,牙齿也不整齐,胸部也很平坦的姑娘,最终也和KTEMOSS一样,都成功了。在1961年的影片《蒂凡妮早餐》中,当赫本穿上Givenchy为其量身打造的时装后,不禁熠熠生辉。 她捧热了纪梵希,而纪梵希也让她离着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不能不说,这种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式的成功,往往不具有大面积的复制性。在很大程度上,她们都是上天的宠儿,是被上天垂青的人,没有莫大的机遇,她们也会被淹没在茫茫的人海当中。丑小鸭变白天鹅的例子正因为稀少,所以才成其为传奇。很多时候,我们往往只关注成功者,而忽视了失败者。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忘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惨淡现实。战场上如此。时尚圈也是如此。 我们就是这样的功利,总是愿意给成功者锦上添花,不愿意为失败者雪中送炭。总是抬起头,仰视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却没有低下视线,看看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那帮人。 而这帮人却占活着的大多数。 而自己占这大多数中的一位。 青岛姑娘心里想。 (二) 青岛姑娘来北京已经漂好多年了,虽然比上不足,比下多少也有余,头上顶着一圈光环,那是在两年前,她获得过上海举办的某超级模特大赛周冠军,而更早之前,她曾在一家艺术学校就读于服装表演专业。但她依旧在北京,苦苦挣扎。听说她签了一家经纪公司,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多大的成功。 北京的经纪公司,其实也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有正规的,也有不正规的。他们签下模特,也*模特来赚钱。那些不太正规的经纪公司为模特接了8000来块钱的活,但跟模特说的时候,却说只有5000来块,最后还要拿30%的经纪费用。这也就意味着,模特能拿到自己手上的,也只有3500块钱。 这些还算是好的,更不好是有些公司,操作根本不专业,不给模特进行推广,任由模特自生自灭。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还得*个人努力。 青岛姑娘很漂亮,在这一点上,她很自信。毕竟青岛也是产美女的地方。只是相貌漂亮有好有坏,就像一把双刃剑。好的是,自己的屁股后面,总会有一帮人。坏的是,这帮人往往不安好心,非得要你搞“潜规则”。 外人看不到这一点,他看到的都是模特风光的一面。比如走T型台时,模特可以试穿很多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穿过一次的衣服,而且在台上将屁股扭来扭去的,扭得底下不知多少男人心潮澎湃,也不知他们是在看衣服,还是欣赏这些衣服架子。 但很多时候,模特们都在辛苦地生存着,并竞争着。 对这一点,马晓跳就感同身受。 马晓跳经常需要拍美容片,她的工作程序往往是这样的: 先要从宝洁、L’OREL以及雅诗兰黛等美容产品客户那边拿到产品和产品图,再衡量一下它们的价值,如果觉得不值得大做特做,那就随便在杂志的哪个角落里塞张产品图,以应付了事。如果值得大做特做,马晓跳就得联系自己的“御用”摄影师,从自己的角度,重新拍这些产品的美容片。 常常,她就需要借用模特的那张脸,通过在这张脸上的示范,将这些产品的特点,以及所能达到的效果,传达给读者。所以,要模特,其实就是要模特的那张脸。当然,还得看这张脸适合不适合上镜,适合不适合展现这些美容产品的特性。 这个时候,马晓跳就要联系经纪公司,从它们那边要人。 不过,不是经纪公司随便向她推荐一个,她都愿意接受的。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时尚杂志的编辑,包括女性编辑,在敲定模特时,常常女人为难女人,都是很“挑”的。时间一长,她们欣赏同性的眼光,比起男性欣赏自己同性的眼光来,都要*谱得多。模特若是能得到她们的认可,多少可以说明自身的实力。 接下来,就进入到了拍摄的过程,几方约定好时间,排好拍摄的档期,而地点一般是选择在摄影师自己的摄影棚里。除了那些特大牌的,其他的模特都得老老实实地听从马晓跳,还有摄影师镜头的指挥,得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耐心的接受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的“描摹”,间或搭配相应的表情。 马晓跳喜欢用职业模特,因为他们受过训练,懂得控制脸部,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温和什么时候该调皮什么时候该严肃。 业余模特往往就不容易表现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图,让人白着急。 都说模特是吃青春饭,而做美容方面的模特,则吃的是脸蛋饭,一旦人老珠黄,皮糙肉松,也就没有任何时尚杂志感兴趣。 当然,模特也需要付出自己的劳动。就像这示范的过程,有时是相当长的,需要模特坐都得坐上个半天。而且一次要接受各种美容产品的轮番上阵,产品再美容,但用多了,也就快成毁容了。 不过,模特们还乐此不疲,因为这也给了她们一个推广自身的机会。 而北京的模特如此之多,不是每个模特都能上得了杂志。 人啦,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外表风光的背后,流淌的却是辛酸的血。 青岛姑娘有时就心想,这辈子还不如做个平凡的小姑娘,上学,工作,嫁人,生孩子……一辈子就平淡地过去了,但也没有多少风波。 是不是也很好?! (三) 赵丰一开始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表达自己对这位青岛姑娘的喜爱。 他知道,时尚圈的爱情都是不可*的,一如时尚,今天还流行,大家喜欢得死去活来,明天就成明日黄花了。每个人的心思都那么活泛,就像小跳蚤一样,在你的衣服底下,蹦来跳去,弄得你哪里都在发痒,却死活就找不到它的踪迹。如果爱情可以用时间划分,分为一生的爱情,或者阶段性的爱情,那么,时尚圈的爱情大多是一段又一段——如果这里还有爱情的话。 赵丰现在就非常想拥有这么“一段”的爱情。 有一天,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就是一种“特权”。模特不是想要上杂志么,那他们就得央求自己。他们要是想央求自己,就得……不想了,不想了,赵丰觉得自己这样一想,都觉得自己很肮脏。但在内心底,他却感激陈哥把自己安排在杂志社这个位置上,让他有了关照青岛姑娘的机会。 在一次酒会上,赵丰正和自己的同事——另外一位专题编辑到处递名片,恰恰好又碰到了青岛姑娘。 趁着与人交际的间隙,他就特意向她示好,“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杂志一旦有需要拍大片的时候,我一定会记得叫上你。你可以给我手中负责的专题版块拍,也可以给我们杂志的美容版块拍,还可以给我们杂志的时装版块拍。如果你的脚也长得很好看,照样可以给我们杂志拍拍鞋的片子啊。你看如何?!” 青岛姑娘能捞上这些机会,自然很高兴,“那敢情好,还是哥哥关心妹妹。” 说完,连看赵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让赵丰的内心有些激动,还有一些躁动,以前见青岛姑娘时,她都很正经地称呼自己为先生,先生来先生去的,显得格外地有距离,转眼之间,两人就“哥哥妹妹”的关系了——想到这里,赵丰又有些懊丧,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往往会掺杂很多功利的因素,有的变质,有的却改善了。但这种改善,总让人如鲠在喉。 如果不是给青岛姑娘进行推广,她还会叫自己是哥哥吗?!可是,这样一来,也让赵丰不好意思提非分要求,他怕就怕,一旦自己开了这个口,她会不会以为自己以关心她为诱饵,来钓她上钩而已。 到最后,又没得哥哥做了。 赵丰只好讷讷地说,“那是,那是。” 青岛姑娘也同样迟疑了半天,最后才问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给你们拍一次片子,能付多少钱?我给一家企业拍宣传片,一天是两千块。” 赵丰有点被问住了,他不好意思跟喜欢的模特说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其实,这是不对的。模特不管是给企业,还是给时尚杂志拍片子,都付出了自己的劳动,都应该得到相应的劳动报酬。 但是陈哥却说了,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对,我们是让模特付出劳动了,但他们也因此得到了推广自身的机会了呀。他们的形象出现在我们杂志上,有的还是整P整P的出现,这叫什么?这就叫广告,给他们做的广告。我们不反过来收他们的钱,就已经对他们够意思了。 说完,陈哥还敲打其他的记者编辑,要是那些模特一定要钱,就别和我们合作。要是愿意合作,就别要钱。当然了,我们也不能白使唤人家,拍片子的时候,一瓶矿泉水,一顿便饭,我们还是应该要掏的。到时候开发票,拿到我这里,我给签字报销。 青岛姑娘不明白赵丰到底在想什么,还追着补充说,“我和你之间的合作不告诉经纪公司,不让他们抽成,你们少给点都行。” 赵丰憋着一股气,就是没吭声。 青岛姑娘有些识相,知道这钱的问题,是个问题。她不敢再跟赵丰谈条件,生怕再说几句,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赵丰这才吭吭哧哧地开了口,“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我给你问问主编吧。” 青岛姑娘半是忧虑半是期盼,“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行,到时候让你也见见我们的主编,大家熟悉了,好办事。” 赵丰却没料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跟陈哥汇报这件事情,陈哥却被宋芒给挤走了。 赵丰看了看眼前不断弹出的MSN对话框,又不停地将它关闭。 他知道青岛姑娘肯定又在拐弯抹角地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合作之类的。但自己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他突然想问问她,“你晚上会待在一个男人的家里吗?” 青岛姑娘有些生气,“你瞎说什么呀!” 他的心里说,这就对了。 宋芒到老板家里应该是晚上吧?!干吗不光明正大地选择在白天呢?是不是有什么鬼?连一个模特都不会这样,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然,老板怎么这样痛快就让她坐上了主编的职位…… 赵丰的脑袋一直没怎么清闲,就在这些问题上绞尽脑汁的想,想得自己都快以为那些都是真的,而自己就是那发现真相的人。不行,赵丰想,我不能就拉马晓跳一起辞职,我要多拉几个人,我要让宋芒成光杆司令。 赵丰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他要煽动大伙起义。 (四) 杨为健接到宋芒的电话,就知道赵丰和马晓跳这次是跑不掉了。 宋芒在电话里反问自己,“你明白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吧!?” 杨为健装得很不明白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你的两位手下今天可干了不少好事。” “不会吧?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他们也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要再包庇了,”宋芒很果断地说。 杨为健都快喊了起来,“你不能因为他们今天跟你提出辞职,就怀疑是他们做的好事。说不准这谣言是从外面传到我们这里来的呢。” “不怀疑他们,难道怀疑你吗,”宋芒都笑起来,“我可没跟你说这好事就是谣言,你倒主动说出来了。似乎刚才你还说,不明白我为什么事情找你吗?!” 杨为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好了,就这样。”宋芒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杨为健有些心虚。对这件事情,他的确不能说不知道,甚至他还被动参与了一些,成为赵丰谣言传播链条中的一节。 在这个杂志社里,杨为健属于中层干部。也就是编辑部主任,统管编辑部记者编辑等一干人马。 杨为健一开始嫌弃这个名称很难听,跟那个臭男人说,能不能把这个编辑部主任改成编辑总监,现在流行叫总监。再说,我们这边的广告部头儿叫广告总监,发行部头儿叫发行总监,为什么到编辑部,还有行政部这边,非得叫什么主任,搞得这么土,不像是时尚杂志的范儿。 另外,职位的命名如此混乱,让人看了也笑话。 臭男人一听,觉得杨为健说得也在理,于是就吩咐他,下次出刊时,记得把版权页上的职位名称全都统一过来。 这让杨为健很是高兴了一番,觉得自己在编辑部的地位,又提升了一大截。当然,这都是些心理作用。事实情况是,不管名称怎么改变,杨为健夹在记者编辑和主编之间,老是受“夹板气”的局面,从来就没有改变。 臭男人跟杨为健说,我把你招来,不是让你给我做主来着,而是给我与记者编辑之间先树立一道屏障,也可以说是缓冲带。就像在内蒙古和北京之间,种上那么一大片树林,好抵御风沙。记者编辑要是在工作中有所不满,你就是这树林,得先给我顶着。 果真,没有多久,记者编辑就开始在杨为健面前发牢骚了,说这个主编太抠门了,记者编辑做的工作,从来都不给打高分。这也就意味着,记者编辑拿不到更高的奖金。另外,主编不仅在模特的费用上省,而且还要在摄影师的费用、租用场地的费用,以及化妆师的费用上,能省则省。 这哪里是像是一家投资巨大的时尚杂志的作派,更像是一家没有经验的家庭作坊。 他们于是就建议杨为健,能不能将这些情况向上反映反映?! 其实,记者编辑不用说,杨为健也把这些现象看在眼里。他觉得,记者编辑说的都是事实。他很想帮他们一把。更关键的是,记者编辑要是因为这个,不能很好地完成工作,臭男人又得说他,怎么做编辑部工作的,你那个主任还当不当——直到杨为健把主任改成总监有个把月了,臭男人依旧说他是主任。 说明从心底,臭男人根本没把他当成一回事情。可是,等杨为健真的跟臭男人说明情况,臭男人又不乐意了,说他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怎么当这个主任的?!要是记者编辑再说主编抠门,他就不要在这里干了。 不知道接替臭男人的宋芒,会不会要好一些?! 不过,自己对面坐的那位,却在在MSN上老是问他,觉得这个地方有没有意思?!杨为健只好说,有意思,也没有意思。反正我就是不管它有没有意思。有意思又如何,没意思又如何,反正这边杂志只要继续做下去,就有自己的一碗饭。有饭吃,还管那么多干吗。那些又不能填肚子的。 这让赵丰也很是丧气,他又一次循循善诱,你就不觉得陈哥一走,这边的空气都变了吗?! 是吗?杨为健瞅了一眼面前MSN上的留言,又使劲地嗅了嗅空气,然后再回复了一句话,没有!还是原先那样。 赵丰干脆实话实说,我是觉得,阴冷多了。 杨为健说,你这样说我也不反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主观印象。 赵丰快有点疯了,他更一步点明,你真的愿意在S的手下做下去吗。 在MSN上,赵丰既不愿意直接说宋芒的名字,也不愿意不说,要让杨为健去猜。到最后,猜来猜去,都猜不到同一个点上。所以,赵丰干脆就拿S来代替宋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S是宋芒的“宋”字的第一个拼音字母。 杨为健倒很老实地说,我们管自己是谁的手下呢。反正我们都是受苦的命,给谁卖命都一样。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我们苦中作乐就是了。 赵丰依旧不放过杨为健,只是这次更是语出惊人,他说,你知不知道宋芒能当上这个主编,*的是什么吗?! 杨为健倒来了兴趣,他也很想知道宋芒是怎么当上这个主编的,连忙问,*的是什么呀? 赵丰对杨为健到现在还不明就里的“迟钝”,心里不禁一阵冷笑。笑过之后,他不忘把自己发现到的真相推而广之。 色相,赵丰言之凿凿地说,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对于一个稍有点姿色的女人来说,色相就是一把钥匙。 杨为健不禁大吃一惊,愣了半天,也没在MSN上敲出一个字来。 赵丰倒追着他的屁股说,干吗不说话,不会她也对你献媚了吧?! 杨为健有些生气,回了两个字,胡说。 赵丰却是很高兴,在MSN上抖出了一串句子,你看你,落伍了是吧?还主任呢? 时尚女魔头 第 3 部分阅读 赵丰倒追着他的屁股说,干吗不说话,不会她也对你献媚了吧?! 杨为健有些生气,回了两个字,胡说。 赵丰却是很高兴,在MSN上抖出了一串句子,你看你,落伍了是吧?还主任呢,这些事情还不如我弄得明白?!你想想,一个卖广告的,而且还*色相混上主编位置的女人,你还捧她做什么?迟早,这个杂志没戏…… 杨为健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娘,日,老子现在是总监。 骂完之后,杨为健有些后悔跟赵丰聊这些话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宋芒就是*色相爬上了主编的职位,那以后她便是老板身边的人了。很多时候,老板并不可怕,怕就怕围在老板身边的这样一帮人。他们表面上以老板为尊,对老板言听计从,但常常会背着老板,却又打着老板的旗号,竟是干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让你一点都没辙。果真这样下去,这个杂志肯定像赵丰说的那样,没戏。 反正老板有钱,可以把钱烧着玩儿,可自己不行,到时候,又得重新挪窝,麻烦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 可是,杨为健也对赵丰所说的话半信半疑,如果他说的不是那么回事,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哥们的品性也有些问题。不然不会如此在别人的背后搞栽赃陷害,显得很小人。以后再跟他共事,得小心点。 不过看他的样子,已经不打算在这个杂志社再待下去了。 杨为健越想,就越有些不对劲,这小子可以无所顾忌,但自己还不能。万一哪天这小子大嘴巴,对外说宋芒出卖色相,不仅他知道,而且自己也知道,那自己就彻底地被他给牵连上了。宋芒到时候才不管自己是被动知道还是主动知道,甚至还以为,这谣言就是自己给造出来,那她肯定又得跟臭男人一样,让自己不要再干下去了。 正好这时网络有些不稳定,杨为健的MSN从线上掉了。干脆,就此闭嘴。那小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可是赵丰却不干了,他老是抬起头来示意杨为健,赶紧上线。 杨为健这时大着嗓门说,“你要是想告诉我事情,就用嘴说好了,我的耳朵行,听得清楚,不用在MSN上搞来搞去的,像地下工作。” 杨为健还说,“不过我还是相信,宋主编不是你说的那样。” 杨为健此举的目的很明确,他想借此提醒旁人,某些事情是赵丰告诉他的,即使最后被印证是谣言,也不是从自己这边起来的。 这招就叫明哲保身。 杨为健很纳闷,距赵丰跟自己聊起这个事情,还没过多长时间,宋芒就了如指掌呢?风声怎么这么快就透露了出去?!谁干的?!听说宋芒跟编辑部某人的私下关系还不错,是闺蜜。 那这个人到底又是谁?! (五) 编辑部的人数并不太多。 两个专题编辑,其中一个资深专题编辑,就是赵丰;两个时装编辑,其中一个资深时装编辑,就是李菁;两个美容编辑,其中一个就是马晓跳,另外一个算是她的编辑助理;一个健康编辑;一个生活编辑;一个人物编辑;一个家居编辑;一个性情编辑;剩下的还有一个美食编辑,一个流程编辑。 事实上,时尚杂志不像传统媒体的报纸,有专门的记者。但为了应付各种采访,比如说封面要拍哪个明星,文内也要相应地做她一个稿子,就需要有个记者去执行。但文章见刊之后,该记者的名字前不署“记者”,而只是简简单单地标上,“文=谁谁谁”,随后还要署上“编辑=谁谁谁;摄影=谁谁谁;插图=谁谁谁”…… 这样也就一目了然。 掐指算来,刨除赵丰和马晓跳,还有人物编辑和家居编辑——因为他们是男性,这里面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宋芒的闺蜜。那好,现在再采用排除法进行“运算”: 李菁应该不太可能。在这个编辑部,不,应该是在这个杂志社,数她长得最漂亮。连宋芒都比不上。她是个北京姑娘,胸部饱满,个子高挑,却又有一张南方女人那样姣好和白净的脸。 此前她也是模特,而且比赵丰喜欢的青岛姑娘出道早很多,大概看透了模特圈的虚伪和虚无,趁着自己对时装也有相当程度的理解,改行混时尚杂志了。 不过,赵丰不喜欢她。不知道这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反正赵丰就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她。看着她说话从来是掐着嗓子的那种撒娇样——而且和哪个男人都这么说话,赵丰就想逃。 让赵丰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是,李菁下楼去做点什么事,基本都是有车接送的,暴露在阳光下不到5分钟,回到办公室后她就尖声惊叫着,啊呀,讨厌啊……人家的脸晒伤了……天啊……然后拿出张面膜敷着……敷敷也就算了,关键的是她看见谁都把那张贴着面膜的鬼脸凑过去,祥林嫂一样地嘀咕,人家的脸晒伤了,好可怜…… 不过,赵丰都忍了,反正做同事,各干其事,互相喜欢不喜欢,倒是无所谓。倒是做性情版面的编辑非常受不了,她天性大条,对李菁搞得如此娇嫩,时常惊呼,天啊,这哪里还是个北京姑娘。 李菁就说,“我就不是个北京姑娘。” “那你是哪里的姑娘?” “我希望自己是……”李菁不说自己喜欢的香港,也不说自己喜欢的马来西亚,而是说,“东京。”因为东京和伦敦、米兰、巴黎一样,是时尚之都。 “去吧,去吧,东京人民会拿小便欢迎你。我家的‘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性情编辑一挥手,像要一掌把李菁给打到日本。 李菁有些不高兴,“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要侮辱我眼里的时尚之都。” “天地良心,这不是我故意编造出来的,是人家报纸上说的。它们说,日本男人喜欢每周五下班后喝酒放纵,所以东京就很容易成为随地大小便者的天堂。三两个衣冠楚楚的上班族夹着几个女同事,解开文明扣就在路边‘哗哗哗’起来。更绝的是,这些女士就在边上亭亭玉立地等着,丝毫没有不快;还有一位日本女老师说,一个中年上班族醉醺醺地在地铁里便溺,就冲着进站的列车……” “别说了,别说了,恶心。”李菁厌恶地一掩自己的鼻子。不知道经过性情编辑这通教育,她还会不会“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说,这样的姑娘,宋芒会当她是闺蜜么?再说,两个人要是在一起,肯定会因为互相比拼,而且互相看不上,而打起来。或许,她们会互相取笑对方的着装品味。很多时尚杂志的女主编,都会把自己当成是着装上的“女皇”,对穿衣也自认颇有心得,所以就时常摧残自己手下的时装编辑。 美食编辑乔海儿似乎也不太像。说起乔海儿,在这个编辑部算是边缘性人物,除了负责美食版块外,还顺便负责一些杂志上的其他小零碎,包括杂七杂八的文化资讯。 因为美食版块能给杂志社吸引到广告不多,所以,比起专题版块、时装版块每期都是三四十个P的容量,美食版块就少得可怜,每期维持在5到10个P之间。而这些美食版块,也是为了给那些追求口福的人,推荐一些吃喝不嫖赌的好地方。 此前,乔海儿在上海也是为一家时尚杂志做这方面的工作,后来为了自己的爱情,跑到了北京,中途加入到这个杂志社。 也许正因如此,臭男人要想在编辑部杀鸡骇猴的时候,她就义无旁贷地扮演那鸡的角色,跑都跑不掉。 她要是想跑掉,辞职不干,臭男人的心里肯定说,那就随你的大便。 对此,宋芒也没有对她表示过多少支持和安慰,只是偶尔有过几次对话,意思也就是问她,平时到处吃吃喝喝的,为什么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 乔海儿倒是不隐瞒自己的秘密,“这下你又不知道了吧,我是猛吃猛喝一顿,接下来就不吃不喝两天。不然的话,早就肥得不成样子了。”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美容编辑助理更不可能,因为她跟宋芒大吵过一架。 那时宋芒还是广告部总监,想要给一彩妆品牌做一期软文,最后就让助理连写带编的,整整花费了一个下午。可是把稿子传给了品牌客户确认,他们先是嫌稿子写得不好,没把他们想要吹捧的东西给清晰地表达出来,于是就打回重改。接着又嫌稿子的标题取得不显眼,不抓人眼球。于是再次打回重改。 这个时候,助理已经窝了一肚子火,埋怨他们要是有意见,为何不一并说出来,非得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人,但想想,现在的客户都是大爷,能帮广告部把他们哄好,让他们投放广告,也算是自己为杂志社做了贡献,所以就不要计较太多。 然而,第三次把稿子传给他们,却半天没有回应。 后来宋芒一脸歉意地说,他们不想做了。 这下,助理的火彻底地烧了起来…… 那场架啊,吵得天昏地暗。后来,臭男人为了维护宋芒的“尊严”,还让助理给她赔礼道歉,不然就请走人。虽然礼赔了,歉道了,但梁子肯定在那时就结下了,她们不可能是闺蜜。难道真的会不打不相识么?! 这头的杨为健也火了。他越想越恼火,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到底哪个才是呢?剩下的那几个人,当时都不在现场,他们不是出去约会了,就是出去蹭吃蹭喝了。如今算来,现场还有一个人没考虑。那就是…… 杨为健很懊恼地想,总不成是自己吧?! 第三章 爱美人也要爱香车 (一) 宋芒的确是在夜里去老板的家里。说得更清楚点,是在19点。 那个时候,老板刚刚从俄罗斯飞回来,第二天又得飞香港,一去又不知道要待多少天,宋芒没有办法,只好连夜去会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传出来就走了味,变了形,根本都无视当时的事实。 更重要的,为什么不说她找老板是在19点,而非得笼统地说成夜里?! 这难免会给人造成误解,以为自己晚上十一二点还待在老板的家里不出来! 只是,谁又是这谣言的“第一源头”?肯定不是赵丰,他根本都不可能知道宋芒去找过老板。那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和杨为健一样,宋芒也在苦苦思索着相似的问题。只不过,杨为健只需在编辑部找他的怀疑对象,宋芒则需在全杂志社找她的怀疑对象。 不管怎样,宋芒都经受不起这种折腾了。 她跟老板那边保证了,一定要在三年之内实现盈利。要是不盈利,她在这边的年终奖金可以一分钱都不拿。另外,还会给老板尽量压缩开支。不能不说,是她将自己逼上了绝境。但人往往是到背水一战时,才能激发出无限的潜力。 此前,那个臭男人就很有自知之明,他跟老板死活都在打马虎眼,只谈精神文明,不谈物质文明。 他对老板说,您虽然花钱做了杂志,但也是不白做啊,以后等我们杂志做大了,在媒体圈混开了,您要是出去,不也觉得很荣光?!大家一说这本杂志的出品人是谁,都知道是您。以后我们再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不仅要做时尚杂志,还要做文化杂志,做财经杂志……最后做成一个杂志大托拉斯。以后您就是这个大托拉斯的掌舵人,还可以打包到美国上市。 老板虽然被哄得很开心,以为臭男人大身材就有大气魄,还会有大智慧。可是老板也不傻,知道臭男人把饼画得那么大,但一时也不能充饥。 他只看见自己在半年之内,就已经投进了近一千万了——这些钱,也是自己勤劳赚来的、辛苦剥削别人剥削来的,不是政府白给的。等到臭男人实现了他许诺的目标,他大概要沦落到和农民工一道乞食了。 所以,宋芒一跟他保证,他才觉得自己那颗心,从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踏实多了。这几年,赵本山同志*着《卖拐》将忽悠一词在全中国发扬广大,他才不愿意看到自己成为被别人忽悠的对象,而且还迈出了被忽悠的第一步。 幸好现在有了宋芒。 是宋芒主动找的老板,她的目的很明确,也是劝老板废掉臭男人。 臭男人似乎对做时尚杂志并不在行,他更像个文化投机分子,忽悠一些有钱老板投资做杂志,然后自己搭个班子,另外再花钱找一份刊号,于是一个杂志社就出现了。 反正市面上的杂志那么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像娱乐圈里的明星,各领风骚三五天。有的更是连三五天都没有,悄悄地进入市场,然后又悄悄地从市场上销声匿迹,低调得让人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臭男人似乎也没有打算风骚的**,大概趁着老板有钱,能给他多花些就多花些,要是把钱花没有了,再换个老板。 小白就曾在私下里讲,别看臭男人对手下的记者编辑,能少给一分钱就少给一分钱,抠得人家都以为他是在用心为老板负责,但臭男人一个人一个月的所有收入就比杂志社编辑部所有人的收入加起来都高,除了每个月打到卡上的薪水就有好几万,还不包括他给自己设定的名目繁多的报销,什么打车费啦餐费啦汽油费啦……不一而足。除此之外,他还经常从记者编辑手中收刮多余的发票用来给自己增加报销。 以上这话曾被丽姐听见过,赶紧制止住小白将这秘密外传的**,说这样会容易引起内部矛盾。 宋芒也很奇怪,小白怎么这样嘴巴没把门的,喜欢挑事。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小白能说出这些秘密,可以让大家进一步认清臭男人的嘴脸。 宋芒坦诚布公地跟老板说,“如果我做这份杂志的主编,最起码在工资上,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可以把钱省下来用到杂志的制作费用上,比如说找优秀的写手提供稿件,比如说找牛比的摄影师来拍摄时尚大片……” 老板对此也有很大的怨气。他说他自己也是越看那位姓陈的越觉得不*谱。他不要求这本杂志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名誉,他只希望,过个几年,这本杂志能实现收支平衡,自负盈亏。到时候,可以用它作平台,来推广自己旗下的几个品牌。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头一点一点的,就像小鸡啄米,带动得头上那顶帽子的帽舌也上下翻飞。宋芒注意到,这顶帽子是来自意大利一家品牌的,形状有些像MLB的棒球帽,在国内名气不大,但在意大利销售得还不错。不能不说,老板还是有时尚眼光的。 可是,宋芒后来才发现,老板在公共场合露面,包括和自己谈话,都是以帽示人,而且这帽子一直就没有更新过。 这就让宋芒心里犯嘀咕,甚至有些难受,就像做老师的,看到学生作文本上的病句,总会条件反射地抓狂。在她看来,戴帽子也是又讲究的,得和当天的着装搭配,搭配错了也容易让人笑话。同时,它也得看跟个人的形象是不是搭得来。 比如爱美的女孩都喜欢各种俏丽的时装帽,但也得因人而异。虽然豹纹和方格图案是流行风中长盛不衰的经典,如果性格奔放豪爽的女孩着一款短至腰间的牛仔棉褛和紧身弹力牛仔裤,系带牛仔鞋,配一顶褐色豹纹的时装帽,当然是飒爽英姿中透着迷人的妩媚。可是如果换成是性情文静、具有淑女气质的女孩,那就得选择一款朴素的碎格帽,这样,无论是搭配裙装还是裤装,才非常得体。 宋芒于是替老板设身处地的想,身为老板,就不能不为自身形象负责。所以她就很想找机会,给老板灌输戴帽的知识。 当然,他要是想戴绿帽子,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 不久,宋芒就觉得自己冒失了,原来老板并不是对戴帽子感兴趣,而是他的头发稀少,需要用帽子来掩盖真相。 那天,老板的帽子不知道怎么戴歪了,很自然而然地,老板就把帽子从自己的脑壳上摘起来,然后摆正位置,重新给戴上。 这动作前后不到半分钟,但足够让宋芒发现老板那头毛发的惊人长势。 自此后,宋芒再也不想这帽子的问题了。 (二) 事实上,老板不仅不会戴帽子,而且对时尚杂志里充斥的DolcendGbbn香水;LV、Gucci、Prd、rmni的服饰;Bulgri、Versce的太阳镜……之类物件,也不大感兴趣。 老板说他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喜欢数码产品,还有车。 说到车时,老板就像换了一个人,显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拉着宋芒的手,历数他喜欢的车型,从一辆绘有超人标志的新款悍马,到一辆加装防弹装甲的福特皇冠;从一辆被改装得酷似SL55型运动车的奔驰敞篷CLK,到一辆被截去顶篷的法拉利…… 老板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亲自动手改装汽车的,只有这样,自己的汽车才真正打上了“自己的”烙印,也真正属于“自己”,如果你哪天在路上看到一辆装着超大合金轮毂的劳斯莱斯,你就知道是谁坐在里面。 宋芒微笑着说,“那还能有谁,肯定就是老板您。” 老板也心满意足地笑着,沉浸在无边的遐想里。 宋芒正打算着如何结束自己刚才的话题,老板却突然提起了一个人,“我喜欢勒布朗∓#8226;詹姆斯。” 宋芒吃了一惊,“谁?” “就是在NB打球的那个小皇帝詹姆斯,我喜欢他。” 这下宋芒放松了下来,带有点哂笑的口吻说,“我觉得您应该喜欢的是打高尔夫的那个老虎伍兹。听说您高尔夫的水平不错。” 老板又移了移帽舌,“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藏车。他买车就跟买玩具一样。单单宾利或者迈巴赫,其中任何一辆的花费都超过了25万美元。听说他家里的停车库,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这些车,所以他还为此在豪宅附近的机场租下了一个仓库。” “可不是么,现在的男人都喜欢把车当成自己的玩具,”宋芒说,“那就祝福您多发大财,多买好车,到时候多得也装不下,就送我一辆。” 这本来是句玩笑话,可是老板在高兴劲上却当了真,“这个,这个,是不行的,我也得收藏的。” 说得宋芒的脸有点燥热,像在街头乞讨一两枚铜板,却横遭拒绝。 不能不说,男人和女人对时尚的定义,很多时候是泾渭分明的。 女人喜欢那些能表现自己的美丽的,而男人更喜欢那些能展现自己野性本能的。但不管如何,有钱了的中国人对时尚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追求。就像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一样,时尚是中国人在填饱自己的肚子后的一种新形势下的向往。 正是这种向往的潜在动力,让中国的奢侈品消费和市场变得尤其巨大。 记得一个在毕马威(KPMG)会计师事务所研究亚太区消费市场及行为的行家尼克∓#8226;德布曼就直言不讳,在中国,那些富裕起来的人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达到怎样的生活水平,而购买奢侈品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同时,不炫耀自己的存款,而是购买一些能够负担得起的奢侈品,被认为是一种“非常西化的态度”。 只是,随着拥有和享有奢侈品的人数逐年增多,拥有和享用奢侈品已不再是一种私人的、难以磨灭的、带有特权性质的体验了,它已经变成了一种公众的、肤浅的、永久变化且极易得到的商品,这就意味着它已不再是奢侈品了。 宋芒还记得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今天,当我们购买一个奢侈品牌时,我们所买到的已不再是一种体验,而是一种形象;不再是商品的质量,而是它带给我们的幻觉。 总之,我们所买到的只不过是品牌的光环而已。 宋芒在心里回应道,不管怎么,我需要这样的光芒,没有这光芒,我会觉得,连自己这个人都过得无精打采、昏天黑地;也不管怎样,我既然已坐到了这个主编位置上,就要努力地让这光芒成为这个地球上的另一道阳光。 只是这道阳光,不属于和自己离心背德的人。 (三) 马晓跳掐着时间,紧赶慢赶进了杂志社的门。还没等她落座,永远比记者编辑都要早来一步的丽姐,就打上门来。 这个时候,刚好上午9点。一分钟不差。要是迟到了一分钟,在陈哥还是主编的时候,那就等于自己还没开始干活,30块钱就没有了。 陈哥有这样一些规定。包括发稿制度的,也有考勤制度的。这些制度,明显地跟记者编辑过不去。 先说发稿制度。上面说,如果记者出现拖稿,意思也就是,该哪天发稿却没有发稿,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正常情况下,拖稿6个小时以内罚款100元,拖稿一天罚款200元,拖稿2天罚款300元,如因拖稿对编辑部工作造成很大被动,对杂志社的正常运营带来损失的,将予以开除; 另外,杂志出刊后,版面上仍有错误的,则按每个错字5元,每条病句20元的“规格”对相关编辑予以罚款。而标题出错,则扣罚相关编辑和编辑总监各300元。 如果杂志封面也出现类似错误,扣罚相关编辑1000元,扣罚编辑总监2000元,扣罚主编3000元。 为什么还要扣罚主编?加上这几个字,其实是陈哥为了表明自己“以身作则”,不过也是想了半天才加上的。好在封面出现错误的几率,被控制得非常之低,他的3000元,每个月基本上都能保得住。 当然,这些制度都不是白订的,因为每个月,编辑记者都会或多或少地犯了这些条款,到最后,每个月的奖金,也或多或少地少了那么一点。不过这个时候,记者编辑也都认了,毕竟错误是自己犯的,自己也就应该勇于承担。 再说该死的考勤制度。陈哥让记者编辑每周从周一到周五,在没有采访的情况下,都必须要过来坐班,而且上午9点就得到办公室。如果迟到半小时之内,将扣罚30元,迟到一小时,扣罚50元。 这下记者编辑就开始怨声载道了。因为做杂志工作的,基本上都是夜猫子,昼伏夜出,喜欢在夜间写稿,说这样不会被白天的喧嚣打扰,而凌晨四五点还挂在MSN上的,也比比皆是。现在却要他们上午9点就要到办公室,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办。 另外,北京这么大,大家住得又这么分散,远的像设计总监李强悍,还住在燕郊,也就是传说中的河北与北京交界的地带,但属于河北。李强悍每次回家,都能收到河北移动发过来的短信,“河北移动欢迎您!” 所以就是能早起,到达办公室也差不多过了9点。 因此有一段时间内,前台用来记录考勤的小本上,每天迟到的人数,占了杂志社总人数的一半以上。每到月末汇总,很多记者编辑都私下里找丽姐,能不能把他们迟到的次数给抹去一些,或者给他们少扣那么一点?要是不帮忙,哼哼…… 丽姐打发了一批,又来了一批,甚至有些人是三番五次地找,找得丽姐都快哭了,最后也找到臭男人说,你这个考勤制度让我太难做人了。是不是让我们行政部根据实际情况,再重新起草一个?! 现在想想,丽姐也确实挺可怜的。 不知道这次找自己,有什么好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自己得认真干活了。 马晓跳心里想。 接下来,她得给自己的各大美容产品客户打电话了,想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新的产品推出来。既然宋芒不同意自己和赵丰辞职,那自己也就就坡下驴,好好干活便是了。而电话的对象,包括宝洁、L’OREL以及雅诗兰黛这样的大客户,另外还有像FNCL、VENE、佰草集之类,也得问候一下。 他们都是跟时尚杂志联系得比较紧密的,尤其是像美宝莲经常要出一些小册子,而雅诗兰黛也是隔三差五地要在杂志上露把小脸。 都说时尚杂志的广告额基本是*这几家客户撑起来,要是他们倒了,跟着要倒好多家时尚杂志。这就不禁让人爱恨交加,既喜欢它们的鼎力支持,但又头疼它们的霸道,而且得罪不起,只好自己受罪。 马晓跳随手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一边跟丽姐说,“怎么着,大美女,有啥贵干?是通知我们统计稿费呢,还是要扣我们的钱呢?!” 丽姐却没有心情开玩笑,“这些都不是。有更重要的。” 她一边说,一边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马晓跳在收拾,这让马晓跳很奇怪,“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干啥啊,到底啥事啊?” 丽姐倒是很和气,“收拾吧。现在不收拾,过会还得收拾。” 马晓跳不禁一愣,“你像是话里有话。” 丽姐说,“你跟我过来,就明白了。” (四) 丽姐终于一扭身子,朝自己的小房间走去,顺手向马晓跳打了个手势。在这杂志社里,就主编和行政部各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另外再加一个小会议室。因为行政部要和钱以及帐本打交道,所以有个独立的办公室,显得比较安全。 马晓跳知道她的意思,也跟着她到了行政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小白这几天都没有影子。据说是老板把他召唤过去了。而财务则去了银行。现在只剩下丽姐和一个司机。丽姐附在司机的耳朵上嘀咕几句,最后连司机也走了,顺手还把门给带上。 马晓跳有些紧张,“是不是我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 丽姐笑了,“你的工作要是出了问题,也不用我找你啊。自有杨为健找你。他不找你,还有宋芒找你。” 不过,马晓跳还是担心,是不是自己上期杂志的稿费统计失误了。 每月出了杂志之后,丽姐就要督促杨为健,赶紧让记者编辑把自己发表了的稿子,编辑过的版面统计好,然后交给臭男人打分,这样好相应的算出他们所应得的奖金。因此,丽姐每次来编辑部,都是跟记者编辑一圈圈地打听,“统计好了没有?统计好了没有?”谁要是统计不及时,造成了自己的奖金被拖欠,“这样可不好,我们都不希望这样。” 另外,丽姐还提醒记者编辑,那些写手的稿费,摄影师的稿费……反正因这期杂志而产生的费用,都要抓紧整理好,交给臭男人审核后,汇报给她。然后,行政部的财务会按时发放,该汇款的汇款,该打进银行卡的打进银行卡。千万不能因为拖欠别人的稿费,冷了别人给我们杂志服务的心。 “吃亏的不是我,是你们这些记者编辑,到时候可没人愿意帮你们。” 丽姐老是这么说。 “那到底是什么啊?!”马晓跳沉不住气了。 丽姐犹豫了一会,开门见山,“很沉痛地告诉你,你的辞职没有被接受,但是,你被开除了。” 马晓跳“啊啊”了老大一会,居然啊不出话来。 “我跟你们的私人关系都还不错,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杂志社出现这种情况,但你们自己也知道……” 不用丽姐说得那么明确,马晓跳也能猜得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她想确认赵丰有没有被开除。 “是的,你和他一起。” 这下马晓跳就彻底清楚了。不过,她又觉得有些委屈,这些天来,自己并没有再和赵丰一起商量过辞职的事情,也开始把心思转移到杂志上去了。怎么到最后,自己还是为赵丰陪了绑。要怪,也只能怪赵丰如此多事。这下可好,以后再找工作可就麻烦了,对方若是问,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做上个工作呢?!自己又如何面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马晓跳依旧抱有侥幸心理。 丽姐却没有正面回答,“不管怎样,我们做不了同事,但希望以后还能做朋友吧。” “好吧!”马晓跳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丽姐很怜悯的一笑,转过身去,又抽出一张纸来,然后推到马晓跳的面前,“这是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不妥,就请签个字。” 马晓跳竟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些接受不了,“怎么?现在就得签?” “对,就现在!” “那我签完,明天就不要来了?!” “应该是这样的。” 马晓跳心里痛苦地叫了一声,本来还指望自己可以在杂志社多待几天,这样也好有个心理的适应过程。另外,自己曾经联系过的美容产品客户,也得做做解释,不然答应人家的事情,结果却没办到,不就是放了他们的鸽子?到时候,自己还怎么好意思在这个圈子里混呢?!可是,宋芒居然一天都不给自己。 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其实很简单,只有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也就是杂志社,和乙方一致同意,自即日起正式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甲方将支付乙方工资到什么时候为止,而各项社会保险也缴至什么时候为止。另外,乙方应于即日按照甲方的要求办理工作交接,将相关文件资料全部交付甲方。同时,乙方不得将公司任何文件资料及信息透露给任何第三方。该协议书还特意注明,由于乙方在工作期间,严重违反甲方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甲方将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却显得如此无情。而“一致同意”这几个字更是刺眼。马晓跳拿着笔,却不知道如何落下。 丽姐指了指乙方的签名处。 马晓跳像签自己的卖身契那样,很艰难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丽姐收拾着这份解除劳动合同书,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动作显得别致、轻盈。嘴里还不忘叮嘱马晓跳,要是赵丰回来,让他别忘记也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不管怎样,就是亲兄弟,我们也要明算账的。省得以后麻烦,你说对不?!” 马晓跳很无力地一笑,她觉得自己这个笑,都像是挤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恨宋芒?! 奢华: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 (一) 杨为健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愤怒。他猜到了开头——赵丰肯定没有好下场,却没猜到结尾——宋芒居然都没跟自己商量,就将自己手下的两个兵,给开掉了。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强烈地想问她,这样让人到底还要不要做事情?!你就是非开掉他们不可,但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最起码,面子也得给我点吧?我好歹也是编辑部总监呢,难道是编辑部总贱不成?总之很下贱! 所以,一直到自己进宋芒办公室之前,杨为健的心里还堵着气。 宋芒倒是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这事情来得很突然,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为健这才心里有些缓和,“没事,您是主编,一切都听您的。” 宋芒站起了身,给杨为健倒了杯热水,“你是编辑部的总监,这段时间,就希望你多带好头,做好工作,安抚人心,不能再乱了。” 杨为健想,是不是领导都一个德行,没事的时候,你啥也不是,有事的时候,又把你当成个宝?!他突然有些怀念做广告部总监时的宋芒来。 那个时候,杨为健和宋芒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他和一帮记者编辑混在一起,而她则和自己的广告部同仁,坐在公共区域的另一头。平时大家都忙忙碌碌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撞不到一起来。倒是几次去饮水机边倒水,也碰到她在那里。趁着倒水的机会,有一茬没一茬地开上三两句玩笑。 另外,也就得等每周一上午开员工集体会议了。不知道臭男人怎么想的,其实这种会议只要叫上自己,以及其他部门的总监,或者臭男人嘴里说的,主任,一起总结一下上周工作的得失,然后布置一下下周的工作,并由总监们在散会后逐一安排落实,基本上就可以了,可是臭男人偏不。 他喜欢摆谱,喜欢好大喜功,把场面弄得越大,他就越有满足感。 结果每次开会,所有员工都必须与会,塞得他那间办公室满满当当,都快坐到玻璃门外的楼梯上去了。 面对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臭男人侃侃而谈,像是在战场上正做战前动员的将军。每到这个时候,杨为健心里就很不舒服,就想骂娘,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你要真的有出息,做将军好了,别搞得只是像将军。 可骂归骂,杨为健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听,间或视线一抡,看见宋芒正努力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想想也是,这种会议开下来,肯定都头晕脑胀,如果不记上一点,怕什么印象都留不下。 其余的交集,就得等每个月月初的杂志发稿流程。 这个时候,编辑部就要抓狂了,所有的记者编辑都准备着把前期采访好或者撰写好的稿子,陆续搬上杂 时尚女魔头 第 4 部分阅读 这个时候,编辑部就要抓狂了,所有的记者编辑都准备着把前期采访好或者撰写好的稿子,陆续搬上杂志的版面了。就像把摘洗好的食物,放到油锅里煎炸烹炒。这一煎炸烹炒的前后过程,就是发稿流程。杨为健身为编辑总监,就是这一流程的总掌控人。哪些东西该煎,哪些东西该烹,哪些东西该大火,哪些东西该文火…… 他都要了如指掌。 当然,他也需要了解宋芒那边的动静,她从广告客户那边能拿到几个硬广,以及需要为广告客户做什么样以及多少P的软文,只有了解了,才好相应地安排版面。 不能不说,这方面就需要杨为健和宋芒商量着来。 要是杨为健把杂志的内容安排得多了,剩余不了几个版面,宋芒的广告位置就没了,那宋芒大概要跳起来的。 或者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本来给宋芒打算放的硬广,或者打算做的软文预留了版面,结果到杂志快要截稿的时候,这些硬广或者软文却因故黄了,那跳起来的又该是杨为健了。因为这空出来的版面,又得赶紧吩咐记者编辑填充别的内容。 不然到时候就开了天窗。 但老实说,在这些有限的交集过程中,总难免会出现摩擦的过程,甚至还会有吵架。但他们之间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双方的关系。 似乎都很怕自己一不小心,伤了对方的感情。 现在的宋芒,会不会还是这样呢?!当她和自己不再是平级,而是上下级关系时候,她不会也学会俯视自己了吧?!真的很不希望宋芒变成这样。杨为健狠狠地喝了一口水,将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给压了下去。不过,编辑部的确是不能再乱了,再乱的话,这个杂志就没必要再做了。于是杨为健也有些心甘情愿地附和宋芒刚才的提醒,“是的。我明白。” “对了,现在还需要你赶紧再找两人。” “这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宋芒也陷入到这个问题的思考上。她觉得杨为健这一问,也问到了点子上。对于杂志社来说,找对员工,就像女人嫁对郎,如果上错花轿,带来的不止是一个人的伤痛,而是好几个家庭。 对宋芒来说,她喜欢这样两种人:第一种是身材平凡样貌平凡总之很平凡,但就是认真努力勤劳用功,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新鲜创意的人。第二种就是身材脸蛋着装品味都拿得出手的,让人看着赏心悦目,而且善于社交,懂得见机行事,能说会道,可以输送给杂志潜在的富豪读者群。 当然,宋芒的心目中还有另外一种人,那就是综合了第一种和第二种的优势,简而言之,就是有相貌又有大脑还很勤奋的人。不过这样一种人,可遇不可求。尤其现在的孩子,缺得太多,有相貌优势的,在其它方面就不肯下功夫。 宋芒认真地想了好大一会,才对杨为健说,“我希望你能最好找熟手,因为专题版面和美容版面是杂志的重要部分,尤其专题编辑是重中之重,我怕新手镇不住。当然,熟手新手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得喜欢时尚,是时尚中的一分子;他得勤奋,我们杂志不养人;他还得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得拥抱物质,追逐品质生活,如果不认可,也就是说道不同不相与谋,那他就是再牛比,我们也不需要。” 像是有意强调,宋芒又刻意补充了一句,“他认可不认可我并不重要,但是他必须要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为健既明白也有点不明白,明白的是宋芒所提的那些要求,不明白的是宋芒刻意强调的那句话,重心是落在“他认可不认可我并不重要”,还是落在“他必须要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上? 如果重心落在“他认可不认可我并不重要”,那她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豁达,还是正话反说,对自己被手下背叛一直就耿耿于怀?! 一想到自己被开掉的那两个手下,杨为健又有点恼火,“我的意思是,既然是你把他们两个给开掉的,那这两个空缺,最好还是由你自己来找人填补。” 宋芒没想到赵为健是这个意思。 刚才还很期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成样子。 (二) 冷场了很久,宋芒很艰难地开了口,“这样吧,我们换个话题,谈谈这期的专题。现在专题编辑就剩一人,你是编辑部领导,也要帮忙想一想。” 杨为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种态度,有些危险。趁着宋芒改口,干脆就就坡下驴。 “我总觉得我们以前的专题做得不温不火,没有多少质量。要知道,杂志的封面相当人的脸,杂志的时装、美容、健康等版块相当于人的手啊脚啊,还有其他各种器官,那杂志的专题版块就相当于人的大脑。它最能体现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就是说,从一个杂志的专题里面,能看出这个杂志的价值观,兴趣取向,以及它的追求,和野心。所以也得抓紧考虑,再不考虑,下一期杂志肯定得延期出版,发行总监肯定又要跳起来。因为晚发一天,就得晚卖一天。到时候销量上不去,你们编辑部肯定又要有意见了,说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几个读者买得到。” 杨为健沉吟了半天,“我倒是有个很好的想法。” “是吗?”宋芒饶有兴趣地追问。 “我想做一期摇滚和时装的关系。” “为什么要做这个?能给我个理由吗?” 宋芒显得并不兴奋,这让杨为健看在眼里,有些失落。他本以为,宋芒以前在酒吧唱歌,也是玩乐队的,肯定对这个选题会感兴趣,肯定认为这是个好选题。大家都知道,做杂志的,要是碰到一个好选题,就像路上捡了个大元宝,都会激动得跳起来。如果不激动,说明他没把这个选题当回事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做杂志的。不过,也有可能,这个元宝被灰尘给遮蔽了,让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它的好。 杨为健清了清嗓子,打算跟宋芒好好阐述一下自己的想法,把这些灰尘给吹掉,还原出它的诱人来。 杨为健说,“你也知道,如果没有摇滚乐,时装将不是今天的样貌。所以,我们在描述今天的时装时,不能只停留在‘优雅’、‘华丽’等字眼上,以为时装只跟这些字眼发生关系。它还有重要的字眼,那就是‘酷’!” “嗯,何以见得?!”宋芒终于又有了点兴趣。 杨为健正了正坐姿,“其实摇滚和时装间,有一种妙不可言的双生关系。正因为摇滚乐的煽风点火,时装才从半个多世纪前贵妇专属的玩物,变成流行文化的重要势力。 在彼时的高级女装界,设计师们习惯于把女人当作一件可望不可及的‘大礼包’来包扎,无论是让所有女人都叫苦不迭的紧身胸衣,还是庞大的裙撑,都不得不让穿着这种服装的女性,无法自由行动。而摇滚的反叛精神,也给了时装设计师们一个重要精神支柱,为他们提供了向旧势力猛烈轰击的‘炮火’。 像CocoChnel,就把女人从繁复的服装中解救了出来,并且高姿态地对姐妹们说,时装就应该走向街头。而在上个世纪60年代,那些嬉皮士们更是宣称‘放弃主流,创造属于自己的时尚风格。’ 其中的JnisJoplin,便在其短暂而又辉煌的摇滚生涯中,曾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乱发,胸口挂满了用来自异国的五彩珠子结合而成的珠串,一件土法炮制的扎染外套松垮地披在肩上……出现在了舞台上,这一切都使得这个摇滚女明星看起来像个拾荒妇。然而,现在回过头看看,谁说这个不也是时尚呢?!还有……” 宋芒插话了,“我明白了你的想法。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 杨为健被打断了自己的兴头,有点沮丧,口气也有点不敬,“但是什么?!” “但是……它能带来广告吗?!” 杨为健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要不是宋芒主动提起了广告,他都忘记了宋芒的出身——广告部总监。 以前在臭男人手下时,他不太懂时尚,所以就老是提醒自己和赵丰,要把专题做得文化一些。要有点文化含量。不过这年头,文化人太多了,只要读过几本小书,看过几场低成本电影,进过几次小剧场,就觉得自己是文化人,觉得自己对文化有相当的发言权。臭男人也不例外。所以,臭男人常常会对这边的选题,横加挑剔,到最后一定将其篡改得面目横非,才能满足他的心愿。现在主编换成了宋芒,本以为她不会在这方面跟编辑部过不去了,没想到她又给自己出了另外一道难题。 “那你想到底怎么做?”杨为健硬邦邦地反问。 宋芒也没理会杨为健的不快,“我的意思是,我们杂志的专题要和当下的市场紧密相联系,也要和我们的广告客户互动。广告客户希望我们做的,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只有这样,我们不仅可以为读者提供了当下的关注点,而且还能引进大量的广告。 我得提醒你,做杂志的专题,不仅仅是编辑部内部的事情,而且还涉及到杂志社的广告部,以及发行部。因为我还兼任着这个杂志社的广告总监,所以从这期开始,我就要全盘介入杂志社的专题策划。我还希望发行总监也能加入进来,因为杂志的封面和专题,就是杂志的卖相,卖相不得人心,肯定卖不出去。 发行总监做了多年的发行工作,知道读者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东西,以后他的意见同样是非常重要的,拥有对专题策划的一票否决权……” 杨为健有点傻了,他没想到自己考虑了半天的选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没有引来宋芒的表扬,却招致了这么多的口水。他有点老羞成怒,拔起身子,朝宋芒丢下了一句话,就扭身而走。 他说,“行,既然您要全盘介入,那还不如全盘掌控好了。我人微言轻,说话没有分量。您就和发行总监去一票否决吧……” 望着杨为健像只愤怒的小公牛,把楼梯踩得“噔噔噔”乱响,宋芒突然有些颓。完了,又把一个人给得罪了。 (三) 宋芒从那张整体以海蓝为主,象牙白巴洛克风格大床上醒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这张大床睡起来很舒服,但这几天就是老失眠,尤其刚过去的晚上,失眠得最严重,眼睛一直睁到凌晨六点左右,才堪堪闭上。 这几天来,宋芒一直觉得心里堵了块东西,让自己浑身都病恹恹的,像零部件生锈失灵。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也许吧,本以为自己能趁势而上,大有一番作为,然而想象不到的事情,却一个一个地排着队向自己报道,生怕落后。这些事情,压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不是太让人难堪重负了。 呵,宋芒不禁有些自嘲,当年自己不是觉得当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吗?不也照样可以做得比男人还好吗?可是现在,怎么又退缩了呢?! 这几天,在其他杂志工作的朋友,都知道了宋芒“荣升”的消息,纷纷向她表示祝贺。不过一听宋芒给老板立下的“军令状”,个个在表示敬佩的同时,也表示了自己的忧虑,“这年头做杂志,要是能在三年之内实现盈利,也就是说,把那些烧的钱再捞回来,另外还有盈余,的确不是容易达到的目的。” 而且,臭男人已经浪费掉了宋芒大半年时间。在这半年时间内,杂志的内容也没有做好,她做起广告来也很吃力。况且,那些广告客户也没那么傻,它得等你能真正成长起来,才愿意拉你一把。 不能怨他们是势利眼,你要是广告客户,也会担心,要是现在就投这些杂志的广告,万一还没等这些杂志长大成人,就一命呜呼了,那合作也就打水漂了,还不如不合作。所以,宋芒得努力地做,要让这本杂志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不仅要给自己信心,也要给那些广告客户以信心。 但那些朋友还说,“你还是多注意点自己吧,一个女人,不容易的。” 搁在身边的笔记本还开着。闺蜜的MSN对话框正不停地跳动着。 还没过来呢?!闺蜜说,是不是不舒服? 闺蜜永远都是这么敏感,即使离自己那么远,也能一眼看穿自己内心的困境。 是啊,头晕脑胀的。宋芒继续自嘲,这就是做主编的代价。 其实,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不给压力行吗?人啦,都是逼出来的。不是自己逼,就等着别人逼。 宋芒斜*在床上,懒懒地敲着字。这要是换成平时,该是多么好的一种享受。自己从小就喜欢窝床,巴不得在床上睡觉,在床上看书,然后在床上吃饭。可是现在,自己却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久了,后背有那么些不舒服。宋芒看了看旁边并排搁着的枕头,把它抽过来,垫在了自己后背下。 终于发挥它的作用了。宋芒想。 这个枕头就搁在那里,一直没动过。这算不算资源浪费呢?! 闺蜜突然问,你这么拼命,真的是因为很喜欢这个行业?! 宋芒笑了,是啊,我很喜欢的。我从小就是一个爱臭美的姑娘。那个时候,家里穷,一直住在用土坯垒起来的屋子里,而头顶上的瓦片,大多都已经破损,一有刮风下雨,家里总有小瀑布可供“参观”。而父母也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远门,只知道辛勤地耕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时间打理我。 我想梳小辫子,他们不管,我就找喜欢自己的村里的小姐姐,让她帮忙,而且几天就要梳出一个花样。我想要漂亮衣服,他们买不起,我就自己动手,用那种薄薄的白布缝小裙子,然后再采摘各种各样的花,缀在裙边,或者自己的胸前……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世界呈现在我父母面前的,除了白天的白,黑夜的黑,就没有其它的色彩。 但我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好五彩斑斓。 闺蜜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的工作,其实是和自己的爱好结合在一起的。所以,你的付出也是心甘情愿的,对吧!? 没有谁能比闺蜜明白自己的了。宋芒想。 闺蜜又说,不过我总觉得,一个女人这样,太辛苦了。 宋芒却有些恼火,为什么你们老提醒我注意自己的女人身份?是女人又怎么了?! 就在那样的一个穷家里,宋芒长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她明白,这些都是用父母的心血浇灌出来的。她有时握着母亲那双枯瘦得犹如冬天树枝的双手,就觉得老一辈人太不容易了,他们除了苦难,却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所以,作为父母心血的延续,她更要活出自己的风采。 虽然只是个女人身,但宋芒自信,可以做得跟男人一样,甚至比其他男人还要好。只有这样,才会偿还上天对父母的亏欠,才会让父母那浑浊的双眼,燃起幸福的火花……于是在大学时,她就积极参加校内的各级社团,出版校刊,组织各院系的辩论赛,甚至,她还疯狂地迷上了吉它和架子鼓,用了三年时间,让自己成了一支校内乐队的女吉他手。 接下来,她成了女主唱。 因为她在跟朋友K歌的时候,都会被自己清凌凌的嗓音所惊呆。这声音就像那从高山上流下来的雪水,清澈见底。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作为主唱唱的第一首歌,是自己作词作曲的《一只鸟》:一只鸟睡了,又一只鸟睡了/那令人注目的巢穴就叫做梦想/我们顺着这青青枝丫,通向了天堂/这里没有贫穷,这里没有忧伤/这里只有一股暖人心肠/一只鸟睡了,又一只鸟睡了/那令人注目的巢穴就叫做梦想/我们顺着这青青枝丫,通向了天堂/这里尽管诅咒,这里尽管忧伤/这里不懂什么叫绝望…… 的确,那个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绝望。不过她也很清楚,要是想达到这样一个目标,她得留在大城市。只有大城市,才有让她圆梦的可能。她甚至很向往北京,北京的文化氛围,娱乐氛围,还有就是,北京的时尚氛围,无时无刻地不在梦里纠缠着她。 她在电视中发现,北京街头的姑娘在穿着上,都比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有风情。为了这个梦想,她得认真地积蓄自己的力量。 迟早有一天,宋芒想,自己会站在紫禁之巅。 宋芒很想对闺蜜的这话表示不屑,不过转念一想,如此说不准会伤害了闺蜜,只好改口调侃,像你那样,不也很辛苦?! 闺蜜扔过来一个笑脸,不要说我,还是说说你。你怎么不找个人,哪怕丑一点都成,这样也好有个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人哄。 宋芒说,我不是有你哄吗? 闺蜜说,我不算的。 宋芒说,好吧。你不算就不算吧。但是女人么,一定就得遵循贤良淑德的在家相夫教子的传统?一定要执著于“嫁对郎”的后半生?难道我高调地执著于自己的事业与人生,又何尝不可呢? 闺蜜说,好吧,好吧。我投降。 闺蜜又说,我一猜就知道你要说这样的大话。真让人头疼。 宋芒说,屁咧,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好不好?怎么成大话了? 闺蜜招架不住,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宋芒觉得心情有些好了,在电脑这头呵呵地笑着。 闺蜜又说,都快下午了,还不过来? 嗯。宋芒愉快地吱了一声。 不要不舒服了哟,闺蜜说,说不准下午就有人要出手帮你了。 最后的一句话,让宋芒的眼皮不禁热了一下。 (四) 李菁把那个男生带到杨为健身边的时候,没把他给吓一跳。 那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风衣,底下是冲眼一看像“棉毛裤”的紧身裤,而且还很低腰。再细细一看,里面的衬衣也是窄版束身,而且还是荷叶边的。脖子上,搭着一条颜色鲜艳的围巾。而在他的手上,则拿着LV长款的手提包。以前这款式只属于女人,没想到现在这样一个男人也在用。 杨为健有些不高兴,“你这是干嘛呢?” 李菁就说,“总监您现在不是缺两手下么,我现在就给您推荐一位。”说着,她又把那个男生拉得离杨为健更近一步,“他可以做美容编辑。” 杨为健有些吃惊,“他可以做美容编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美容都是女孩子喜欢鼓捣的东西,没想到男生也愿意做这一行当。 李菁以为他怀疑对方的能力,连忙解释,“别看他是男生,但对美容产品样样精通。而且他本人也很擅长保养自己的。” “是吗?”杨为健终于缓和下来了。正准备和那个男生聊聊,突然想起自己在宋芒那里撂下的话,又收起了聊天的心思。 “你去找宋芒去吧!我不管这事。”他说。 李菁有些急了,“你是编辑部的直接领导,你怎么能不管呢?” 见李菁追问不休,杨为健也有点火了。“我说了不管就不管。”接下来还有一句话,杨为健没好意思说出来,他是嫌李菁太操心了,说起来,招人不招人,根本就不关她的事情,何必要凑这个热闹呢?! 难道宋芒的闺蜜是她?杨为健突然又满腹狐疑,不然,李菁怎么会这么好心?!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先前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判断有误。她和宋芒不仅没有像文人相轻那样,互相瞧不起,反而惺惺相惜?! “那好吧,等会我找宋芒。” 说完,李菁又掉过头,冲着那个男生嘀咕了几声。 男生很听话地朝着小会议室走去。 因为宋芒暂时还没过来,那就先到那里耐心等待。 小会议室两面*墙,剩下的两面就做成了玻璃墙,把小会议室也和底下的办公区域给隔开。不过和宋芒的办公室有些差异化的是,这里没有布帘。只要有人*近小会议室,就能看清楚那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或者,啥也没有什么发生。 李菁给男生倒了杯水,再给他扔了一份杂志,就退了出来。这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看样是很私人的,得出去到门外电梯那边去接。那边只要没有人进进出出,倒是一个比较宽敞的聊天区域。 李菁没想到,自己把男生丢在小会议室里,却引来了很多关注的眼光。这些眼光充满着好奇,总是有意无意地向男生飘去,有的就粘在他的身上,甩也甩不掉。 就像在动物园里看一头关在玻璃房里的怪兽。 杨为健又觉得有些不开心,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把那个男生推给了宋芒,万一他真的来杂志社工作了,就是宋芒的人了。以后宋芒在编辑部里不仅有闺蜜,还将有他。这样发展下去,编辑部都成了她的亲信。她要是开展工作,就可以直接跳过自己,把自己架空。那自己更是有些危险。 杨为健想来想去,更怨李菁多事。他的心,就跟这段时间编辑部的气氛一样,阴沉阴沉的。 却没想到,随着美容男的到来,编辑部倒是变得热闹起来。 (五) 李强悍“啧啧”了半天,“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能打扮了。” 陆媛媛嘴一撇,“哪能都像你似的,一冬天就是牛仔裤加皮茄克,一夏天就是沙滩短裤加凉鞋。也不怕人笑话。” 陆媛媛是李强悍的手下。李强悍还有一个手下,叫钱琼花。为了和陆媛媛的名字对仗,李强悍就强行地叫她钱花花。 钱花花很无奈,“这个名字,就和你的着装一样土。” 李强悍对此经常不置可否。 这次,他照样没有理会陆媛媛的取笑,“你看看他,就跟女的似的。不怕一回家,他妈见了就骂,老娘当年生的可是带把儿的,怎么活了几十年,却成了姑娘。” 家居编辑插话道,“这个年代还是做姑娘好。赚钱。李菁不是说过么,她当年和男朋友结婚,改口叫男朋友父母一声爸妈,就净赚一万。” 编辑部其他人一开始没注意到,被他们的谈话给提醒了,这时也纷纷地站起来,伸出脑袋朝着小会议室张望。一时间推得屁股底下的座椅噼里啪啦地响。 大条的性情编辑有些失望了,“你们真是少见多怪,人家这打扮叫中性风格。都流行很长时间了。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健康编辑红着脸,“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猪跑。猪长成什么模样,我只是从书本上看见过。野猪倒是见过几次,那是在北京动物园。” “好啦,好啦,”性情编辑打断健康编辑的叙说,“扯哪里去了你?!” 家居编辑说,“我怎么老觉得中性像是娘娘腔啊!你看我就不。” 性情编辑面带讥笑,“你以为谁都可以中性啊? 它比较适合精致、儒雅、内敛、斯文、柔和、身材偏瘦的男人。就你那个大肚腩,要是穿上这紧身衣,还不让人笑死。 知道不知道,我一个朋友就出过这样的丑,有一天他在里面穿了件嫩绿的汗衫,外面穿了件拉链开衫……这些都还正常,但问题就出在这件开衫上,真的有点紧,他要是开会举手发言,都要先缓冲一下。结果领导看不下去了,命令他去穿件外套再进会议室。走到门口,还听见领导嘀咕了一句——都是个肉啊…… 更郁闷的是,单位里某位雌性荷尔蒙分泌得相当壮观的男同学碰见他就乐,放佛在茫茫大海中飘浮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根木头,只听见丫在楼道上大叫: 看你穿的,比我还GY……” 这话明显地激发了专题编辑的兴趣,他从自己的电脑前抬起了脑袋,迫不及待地加入到了谈话。自从赵丰被开除之后,他就成了专题版面的“宝贝编辑”了。 “我也觉得这些人像GY。” 性情编辑又笑了,“别胡扯。中国的GY,都隐匿得很深的,生怕被人给认出来,哪里还敢这么张狂。这也就是有些男人喜欢这样打扮而已,和他们个人的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懂不,不要动不动就把穿着往性取向上联想。而且,懂得将中性打扮穿出彩的男人,都是友善的男人,并懂得如何享受有品质的生活。” 专题编辑又喋喋不休地追问,“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有些男人还修眉毛、戴美瞳、拍写真、眼迷离、嘴微启?” 性情编辑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这些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不要问我。” 不过,性情编辑还是没有停止卖弄自己的“墨水”,“早在法国路易十五年代,那时你们男人就时髦穿女装,香粉假发、花边绉领、耳环钻饰、羽帽彩履,凡是女人喜欢穿戴的东西,你们男人都引为时髦,所以后人评价你们男人此种怪癖时,有个专有名词,叫法兰西怪癖。记住了,法兰西怪癖。 再给你们说个近一点的吧,还记得NB篮板王罗德曼么,多男人味的一个人啊,就是喜欢涂着眼影、染着指甲招摇过市……当然,这里面肯定有和性取向有关系的,但主要还是他们觉得,这样做是时尚。我们都是做时尚的,从这是不是也可以看出,时尚也并不见得都是能被他人接受的好东西……” 乔海儿这时颇有兴趣地问性情编辑,“你似乎很了解GY?!” 性情编辑说,“那当然,我有个好朋友就是GY。你们千万别对他们有什么偏见,好多GY都是天才。像法斯宾德,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垮掉派作家的艾伦∓#8226;金斯堡、凯鲁亚克,还有大家都知道的张国荣。正因为生有天性的敏感,让他们更能感触到那叫天赋的东西。所以他们就天才了。我这个朋友也很细腻,正好跟我互补。每次我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画什么样的妆,他都会给我很好的建议。” 乔海儿又问,“他对你就没兴趣?” 性情编辑笑道,“废话,他要是对我有兴趣,就不是GY了。他对我不来电。我把他当做闺蜜的。” 杨为健不禁心里一动。性情编辑这段话,似乎能给他启发。 如果男性也能和女性成为“闺蜜”的话,那么,谁说宋芒的闺蜜就一定是女的呢?! 杨为健转过头来看看四周,又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在大家讨论这一话题时,就人物编辑没有加入,连表示听的姿态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丝不苟地点击着电脑上的网页,似乎对这类话题绝无兴趣。 他是在故意逃避么? 他会不会也是暗藏的GY呢? 这个问题,得慎重。 (六) 李强悍依旧对小会议室里的那个男生心怀成见,“反正,不管是GY也好,不是GY也好,要是让我打扮成那样,我都一头撞死。” “你要打扮成啥样?” 李强悍冲着小会议室一努嘴,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问话的人,居然是李菁。她刚刚打完电话,回到了杂志社。 “切,”李菁有些不屑地说,“撞死吧,撞死吧。不过,看你这辈子,都没可能打扮成这副样子,也就没撞死的机会。可惜了……” 李强悍不禁眉毛倒竖,“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菁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谁都知道,在这个杂志社,李菁愿意对任何人发嗲,就是不愿意对李强悍。因为李强悍不能提供,让她发嗲的条件。也就是说,李强悍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个话要换成李强悍来说,就是嗲什么嗲,老子又不是你男人。 在李菁的眼里,这个男人太无趣了。他不爱奢侈品。他身上的衣服加起来,包括内衣还有外衣,价格不会超过200块钱。这种衣服,换成是她,是当垃圾的,要是送人,都觉得不好意思。其他的,他不会开车,也不买车。他说,要是有女人看上他,他愿意送她一辆车——奥拓。你说送奥拓,还不如不送。 现在的二奶,难道就值一辆奥拓?! 另外,他也不在北京城里买房,哪怕你买到大兴,买到房山,都成,那好歹也是北京,他却买到了河北。因为嫌回家麻烦,所以平日里,他也不愿意参加各种派对,北京夜店的门朝哪里开,他一点都不知道。 一旦自己休了假,日子就更过得乱七八糟,不是埋头大睡,就是一部接一部地看盗版DVD,最大的亮色也不过是陪老婆到钱柜唱唱KTV…… 这让她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同事。不然会被人奇怪死,也会被骂死。想想,多打击他们啊。他们肯定以为,做时尚杂志的无不衣着光鲜,时常会出入各种场合的派对,还能跟各种明星一起吃吃喝喝…… 现在要是看到杨为健这个样子,肯定会让他们对时尚杂志的幻想就此破灭,甚至还会发疯,原来就是这样一帮人,向他们推荐城市里最最高精尖的吃喝玩乐的宝地,并且指导他们过优质的闲暇生活?! 到头来,反而把日子过得没有他们有创意。 一个朋友的笔下,就有这样一位女白领。她即使是在国营单位做审计工作,也会过得有滋有味。 例如,为了与时俱进兼保持身材曲线,她会每周两次学跳恰恰舞; 每周六去一个专业人士的俱乐部,主要目的是找个男朋友。毕竟恰恰舞班上稀有的男学员太过抢手,价格已严重偏离价值,不值得再去哄抢; 每一至两个月看一场话剧,这是为了给艺术细胞保鲜。 哪个男人愿意跟你谈审计呢? 每两个月至少学会一道新鲜菜式,这该又是时尚媒体支的招吧,会不会烧时令的菜和会不会化最新的妆容一样,属于为个人品牌增值的部分,而且烧菜比化妆的难度系数又高出许多。 还有,圣诞节万圣节复活节要参加狂欢派对,并且要派对装扮,得对得起巨资置办的小礼服啊…… 一开始,李菁还是出于同事友谊,时不时地敲打敲打他,哪怕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最起码也得从自身的形象做起。 然后,李菁又转了一圈身子,要给李强悍做一优秀的示范,“知道吗?我穿的衣服是Burberry的,在东京买的。我的鞋子是Gucci的,在米兰买的。我的黑色裤子是DKNY,也是在米兰买的……你要善于搭配,不同的牌子搭配得好,也显得你很有品位的。另外,我用的包包,是LV的,在巴黎买的。我这牛皮纸环保袋,不好意思,是在北京街头买的。本来不想买,谁叫现在到处都在宣扬环保呢?!” “都是打折的吧!?”李强悍面带哂笑。 “去,”李菁有些不快,“我们都应该国际化一点。” 李强悍依旧没有正形,“我看你浑身上下,就一八国联军。” 李菁还是很认真,“你应该爱这些的。你要努力培养自己对它们的爱心。它们会很好地回报你。” 李强悍突然“嗤”了起来,“别老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的。你真觉得自己爱它们?不对吧,我觉得你爱的不是它们的本身,而是觉得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知道不知道,现在很多奢侈品进入中国,都把自己的LOGO做得很大?那是因为,你们在下意识里,都把这LOGO当成一份炫耀。就像你一口一个Burberry一口一个Gucci,一口一个米兰一口一个纽约。” “你……”李菁像被戳到了心窝子。 “对了,你不是说LV是在巴黎买的吗?你就这么喜欢法国货?!那你知道不知道,有种法国名牌女包——我可没说是LV,在欧洲都是一些从事特殊职业的女人背的,良家妇女一般都避嫌不用。偏偏就你们这样一帮中国女人,都以有个这种牌子的包包为荣,有事没事挎在肩上到处招摇。如果在欧洲,好色男看到背这个牌子包的女人,会兴奋地过来搭讪,小声问:多少钱?要搞清楚哦,可不是问你的包值多少钱!” 李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强悍有了“调戏”李菁的乐趣,“你看看,连‘服务行业’的女人都用起了奢侈品,是不是说明现在的奢侈品都很‘廉价’,那为什么一只包有时还卖到10万呢?!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 李菁有些急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奢侈品啊。在奢侈品领域里,价格越低,就等于它是劣质。” “哦,我明白了,”李强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它们都是*价格来忽悠你们的啊,就是因为现在很多人买东西,不选最对的,只选最贵的。哼,这些白痴。所以,奢侈品即使在今天卖得很多,哪怕人手一件,价格上还是不容商量的,居高不下。谁还敢说物以稀为贵呢?你敢说吗?更可恶的是,它们正因为卖得更多了,来不及精打细琢,做工也就水多了。你不是说过,你有个美国的朋友,有一次花500美元买了一条普拉达的裤子,可第一次穿,裤子就裂开了。” “你胡说,我哪里来的这个美国朋友?”李菁气急败坏。 李强悍摆了摆手,“或? 时尚女魔头 第 5 部分阅读 “你胡说,我哪里来的这个美国朋友?”李菁气急败坏。 李强悍摆了摆手,“或许是你法国朋友,也或许是你意大利朋友。反正你的朋友遍天下,连中东都有几个,就怕是恐怖分子。” 李菁赶紧狡辩,“你说的都是个别现象。” 李强悍说,“我说的还真不是个别现象。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很多奢侈品都放到泰国,或者越南去生产么?!说不准你现在穿的这些都是,不是MDEINCHIN,就是MDEIN……越南的英文怎么说来着?我记得有一本书,是叫《奢华: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它的作者丹纳∓#8226;托马斯就说,隐藏在奢侈品背后的许多神秘感都取决于一个设想——即这些奢侈品都是由熟练的欧洲技工们手工制造出来的,但事实却证明这种神秘感子虚乌有。爱马仕曾公开将其围巾的缝纫活儿外包给毛里求斯;而你喜欢的LV,也有心在印度建造一家制鞋工厂;还有阿玛尼,则雇用了许多中国劳工……看看,连这本书的书名都在说,奢侈品的光华已经不再。” 李菁有些吃惊,“哟,看样你还懂不少么?” “那是,天天跟你这样一帮人混,近墨者黑么。说实话,我就特看不起你们这些所谓时尚中人,天天捧这些东西的臭脚,还拿他们当香饽饽。反正时尚,在我眼里,就是装B么。举个例子吧,西红柿炒鸡蛋面,外面卖5块,6块,我们杂志社下面的餐馆就卖15块,为什么?就因为他把青菜叶子摆得很艺术很牛比嘛……15块,买个艺术和时尚,说起来都好听,看我的西红柿炒鸡蛋面,多格调,青菜都摆了个花出来……” “你……”李菁彻底地疯了。“那你还跟我们一起混?!你看不起时尚,你有本事,你找别的地方混啊!” “呀,”李强悍也表现得很强势,“我就在这混怎么着。我也需要赚钱啊。都说时尚圈,人傻,钱多,速来。” 编辑部的其他同事像看着一场马戏一样,看着李菁和李强悍在没完没了地斗嘴。有时觉得李强悍是在强词夺理,有时却又觉得他说得在理,不知道该帮哪一头说话好。只是,李强悍表现出的那种很瞧不起的姿态,也让他们很恼火,于是纷纷站起来,指责李强悍说话就图自己痛快,也不看看那么多人喜欢时尚,自有时尚存在的价值。 那是编辑部最大的一次“群体吵架”。 不知道这次,李强悍又会不会挑起战火。 杨为健赶紧站了出来,将他和李菁给支开。 “别伤了和气。”他说。 李强悍却不给面子地一挥手,“走开,走开,别跟我假惺惺的,装模作样,个个把自己包装得很时尚,其实都是男盗女娼,而且还有人带头。” 意外地是,此话刚落,编辑部居然全部哑口,无人反驳,这让李强悍觉得有些不正常,转过头一看,只见宋芒站在杂志社的门口,一声不吭,面色铁青。 情色很近,爱情很远 (一) 在她人生最困难的时候,周浩民又来了。 周浩民在电话里说,过一两天,他就要来北京,参加一个酒店行业的全国大会,下榻在北京火车站对面的北京国际大饭店里。她知道,就在东长安街上。离她工作的地方,很近,就像一迈步便能赶到。这让她有些心慌,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哆嗦。她说,等你过来,再给我电话吧。说完,又慌里慌张地将电话给挂掉。然而,还没将手机放进包包里,她却好想哭,好想扑在他的肩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在每个人的人生中,有无数个最困难的时候。有10年一遇的最困难,有20年一遇的最困难,现在差不多是宋芒30年一遇的最困难。 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现在的局面了。 现在的杂志社,除了自己的“嫡系”——广告部还心向着自己之外,看样儿谁都在传自己的笑话,或者在看自己的笑话。笑话,我是那样的人吗?!太败坏人的形象了!不过,广告部也不可*。 想当初,因为没有完成当月的广告业务进度,自己也狠狠地训过那几个手下。 还有一次,一个做尿不湿的广告客户打来电话询问,在这边投放广告需要多少钱。结果那个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黄毛丫头接起电话,就没有好态度,没说上几句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这让她见到,非常恼火,骂这个黄毛丫头,“这就是你对待广告客户的态度吗?知道不知道,广告客户是杂志社的衣食父母?你从杂志社拿的每一分钱,最后都是他们给的。” 她越说越生气,根本不看这个黄毛丫头很惶恐的眼神,大声指责着,“你要是这种工作态度,以后就别过来了。我伺候不起。” 黄毛丫头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尿不湿……能上我们的……杂志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严厉,是啊,也怨不得这个黄毛丫头,我们杂志的广告都是一些服饰、美容产品,还有一些钻石、名表……哪里会上什么尿不湿呢。要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怨起那个广告客户,也不看看我们的杂志是做给谁看的,你要是投放广告,找那些育婴类的杂志去啊! 她想跟黄毛丫头道歉,可是张不开嘴,只好抽出一张纸巾,放在了黄毛丫头的面前,语气也变柔和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广告客户,既然找上门了,我们最起码的礼貌,是不是也应该有的?再说,万一他们还开发其它的产品呢,关系处好了,我们说不准就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黄毛丫头擦着眼泪,嘴里哼哼着,哼得其他人心碎了一地。 只是说不准,黄毛丫头会气和心不和? 说不准其他手下要见了,也被弄得有些心寒?!明里不说,背里说。以后在自己遇到问题时,说不准私下里跳得更猛跳得更欢?! 她想得有些头疼。心疼。子宫疼。哪里都疼。 她发现,自己“说不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也说不准,这个李强悍,又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说李菁,就连她自己,平日里也看不惯他的行径。穿得糟里糟蹋,过得稀里糊涂,在这样一个时尚杂志里,他简直就是一个“异教徒”。 是不是这样,像个艺术家的风范? 所以,她在跟杨为健谈到招人的时候,提到这人“还得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得拥抱物质,追逐品质生活”,其实也是因李强悍而有感而发。可是她又不能开了一个,又开一个,最后让李强悍走人。 这样,杂志社就…… 反正不敢想象。 再说,李强悍是做技术活的,他只要领导好自己的两个手下,把版面设计得漂漂亮亮,在视觉上能给读者以冲击,就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似乎没必要再要求其它。他从中国美术学院毕业,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李强悍跟杨为健的关系也不好。他手下只有两人,但好歹也是一个团队。然而这个团队,却只能挂*在编辑部的门下。另外,他在这个杂志社的名头大小也是个总监,可这个总监和发行总监、编辑总监并不平级,同样得接受杨为健的领导。如是,矛盾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杨为健是做杂志的内容出身,对视觉方面并不太在行,有时喜欢拼命地往版面上塞文字,塞得杂志黑压压的一片,说这样做,能有效利用杂志的版面,给读者多提供信息。他若是对此提出异议,说这样做其实是不妥的,会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到最后就干脆不看了。我们本意是要多提供信息,结果却浪费了信息。还不如压缩文字,多放点图片,或者就留白。但杨为健肯定会不听从他的意见,心情好的时候,会摆出一堆理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直接跟他说,我是编辑总监,得听我的。 她想,李强悍把自己搞得和这个杂志社背道而驰,对谁都满腹怨气,说不准也是因为他自己在这里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有关。 可是她也觉得冤枉,因为这样一个权力格局,是在臭男人手里形成的。不能到最后,自己却顶了这个缸。 哎,那接下来,到底该如何解决这些局面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志社还没有当初的酒店人多,倒是错综复杂得很。真是一个典型的小社会呀。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拿不定主意了。 好在周浩民,来了。 (二) 大概就是她22年一遇的最困难时,也是周浩民,给了她最大力的支持。 那个时候,周浩民是哈尔滨一家著名酒店的董事长,而她却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刚刚从一所本科院校毕业。本来老家有一所中专院校向她敞开胸怀,欢迎她过去工作。可她却拒绝了。她不是不需要工作,她的父母也需要她工作。但是她还是留下来了。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梦想留下来。 她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穷困潦倒,不过也没有到吃糠咽菜那个份上。大馒头倒是天天啃,啃得她现在一见馒头,就腻歪。但她却死命地撑着,一边耐心地寻找着工作,一边还不忘折腾自己的乐队。到如今,她还很感激乐队的那些哥们,大学都毕业了,他们还是愿意留下来和自己同甘共苦。只是到后来,大家都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走,有的则落在某一块土地上,安营扎寨。有的则继续在路上飘着…… 直到周浩民认识了她。 他说,我在我的酒店里听过你的声音。 后来她才想起,自己曾在他的酒店里,参加过一场演出。 没想到,自己都快忘记了,他还记得。 他又问她,“想不想来这边工作?!” 声音很磁性,充满着诱惑。而他本人,说不上来有多帅,但透着成熟男人的那种风度,而且,在领导位置上久了,举手投足都很有一股豪气。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很有味道。她的心里…… 那到底像什么呢,就像小鹿那么的乱跳。 呵,小鹿那么的乱跳,多么亲切的比喻,小时候写作文时,用不来华丽的形容词,就喜欢用这样的比喻。比如期末考试后拿到成绩通知单等待老师表扬前的一瞬间,比如面容清秀学习成绩同样优异的小男生怯怯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说要跟自己交朋友后的一整个夜晚……她的心里都像是小鹿那么的乱跳。 不过,何尝是她的心里装着一头小鹿,其实连她本人在当年都像是一头小鹿,身形矫健,姿态优美,就这样莽莽撞撞地撞进了周浩民的视线。不过周浩民后来没有说她是在乱跳,倒是说她走起路来很结结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她于是有点羞了,说他是在臊她,意思也就是说她,身子很沉,每走一步都能把地砸出一个坑来。 周浩民又问她,“有没有酒店管理方面的经验?” 她就说,“在大学里进修过,不过那个时候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态。” 周浩民点点头说,“那你就来这边吧,做领班,我给你一个月1500块钱。你想想,要是没有钱,你怎么生活下去?活不下去,还谈什么理想?!” 她有些心动了。在当时,1500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是对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她说,“谢谢你,周哥。” 不过,自从她到酒店里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着周浩民了。这让她有点失落,但又一想,周浩民是酒店里的董事长,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去做,不可能有事没事就在自己的面前晃悠。反正自己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便是了,不要对不起他的一片好心。 三个月后,当她在酒店的大堂接待客人时,一位服务生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附在她的耳朵上说,“董事长来了,在某个包房里,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她开始有些心慌,站在原地呆了一会,然后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稳定了一下情绪,踏进了包房的门。 周浩民正在就餐,慢条斯理地将夹着一片芥兰,眼皮也不抬地说,“坐吧!” 她依旧保持姿势站在那里,“谢谢董事长,我站着好了。您来这边也是客人,我们不能在客人面前坐着的。” “嗯,好,”周浩民不知道是赞许,还是随口应了一句,但依旧没有理她。 这让她更加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微服私访给发现到了。 正在左思右想的时候,周浩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示意身边的服务生,将这些盘子撤走,然后顺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又开了口,“你这段时间做得还不错么。” “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 “你过来后,酒店的形象的确改变得很大。有些卫生死角干净了,桌布也经常换了,看看,”周浩民又指了指桌上的插花说,“连插花都有了。不错,的确不错。” 她红着脸,却是幸福的,“谢谢董事长的夸奖。” “这样吧,我打算让你做这个酒店的经理。你看如何?!” 她又慌了,“不行,不行,”她怕自己没那个能力,辜负了周浩民的信任。 周浩民却不容置疑地说,“我决心已下,你就不要推辞了。” 她真觉得自己有些被赶鸭子上架,很想甩手不干。这个时候,酒店里其他人也对她产生了情感上的变化,对她开始爱理不理。 她很清楚,他们在嫉妒,在怀疑自己的能力,甚至,他们也在猜疑,自己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经理的。 这个世界,男人赢得点功绩,总是天经地义,而女人一有点成功,总会被别人误解是*着别的什么手段。 难道女人除了征服男人才能征服世界么? 女人不用征服男人,也能征服世界的。 她永远记得这么一天,一个衣着华丽,披着一件皮草的女人,跨进了这个酒店的门。女人踩着高跟鞋,扭着自己的屁股,把酒店当成了自己的T型台,来来回回地走。一边走,还一边挑着酒店的毛病。 就连周浩民赞赏过的,也成了伊攻击的对象。 女人指着桌上的插花说,“这是哪个出的馊主意?桌上就是搁菜的地方,放什么假花?俗!” 好几个服务生就跟在伊的屁股后面,听伊在那边叽叽歪歪,一边忙着献殷勤,一边还忙着附和,就像伊的话,说到他们的心坎上去了。 她抽空拽住了一位服务生,想问问他,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可是服务生却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告诉她。被问急了,居然说,自己也不知道。 没想到到最后,女人就被带到了她的面前。看得出,是女人主动找的她。伊的眼睛很好看,丹凤眼,只是被画得很厉害,而那两道眉毛,更是被修得若隐若现,像淡淡的铅笔印子。女人把自己的眼角一挑,“你就是宋芒?!” 她依旧得摆出礼貌的样子,“是,我就是。” 女人没有言语,只是用眼光,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扫得她很不自在。她想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您吗?”女人已经用鼻子发了重重的一声“哼”,就甩手走了——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周浩民的女朋友。 知道这个消息时,她伤心了好一场。她没想到,连周浩民的女朋友都开始在怀疑自己了。这样下去,她干起来还有什么劲?!于是她主动去找了周浩民,死活要周浩民收回他的成命。那一次,在她眼里一直很温和的周浩民发火了,几乎是冲着她在吼,“什么?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她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蜷着身子窝在沙发的一角,胆颤心惊地看着周浩民在训导自己,“你以为让你做经理,我就很容易?我也是在董事会上给大家撂下狠话的,说要培养你就一定培养你。要是启用你导致酒店效益下滑,前三个月就从我的工资奖金里扣除填补亏欠。我就不信你三个月后,还不能走上正轨。你说,你现在跟我提辞职,你对得起谁?不要说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没有多说废话,“行,我干。” 此后,周浩民还召开了一次酒店全体员工大会,在会议上,周浩民对她进行力挺,说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不听她的话,包括他自己。 接下来的第一个星期,她开了5个员工。接下来的第二个星期,她开了7个员工。接下来的第三个星期,她就不开一个人了。 因为没有人再敢对她有什么不满的行为了。 (三) 最让她自豪的是,觉得能成为自己做酒店经理的“巅峰之作”的,是她“镇住”了当地的一个大流氓。 这个大流氓名头很大,手下有一帮喽啰,每天都成双结对的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拉风得很。旁人见了,唯恐避让不及。 老实说,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碰到流氓,学校里相对安宁和平静。只有一次,那是个晚上,她从自习室回宿舍,路过一比较偏僻的角落,就看见一男生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这让她感到奇怪,更让她奇怪的是,这个男生还一脸的傻笑,当时她就想,这家伙脑子大概有问题,撞墙了,或者是发高烧给烧坏了。 可接下来这个男生的举动,就不是让她吃惊的份儿,而是让她大惊失色。只见这个男生冲着她就拉开了自己两腿之间的裤链,然后动作敏捷地掏出了…… 吓得她一声惨叫,拼劲全力,飞奔而去,直到进了宿舍,还心里跟小鹿般地乱跳。怪就怪这个男生一次得逞,没有见好就收,结果就在他又一次故伎重演的时候,被人“赃”俱获。后来查证属实,这个男生是经济学院的学生。 不知道他在实施这项行动时,有没有进行事前评估以及成本核算,得失如此不成正比,他那些经济理论,看来都是白学了。不过,这种流氓也顶多只是一条色狼,而且还是那种没胆成不了大器的,比不上这个大流氓。 大流氓一来酒店,就很排场,不仅占了酒店里最豪华的一个包房,还给自己的兄弟每人要了一个妞,而且点名叫这个酒店的经理过来陪酒。大流氓说,“听说你们的经理很漂亮,据说还不一般,爷们我今天高兴,就赏酒一杯。来呀——” 说完,大流氓让手下给斟上了满满的一杯白酒,足足有好几两。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找了过来,面对了大流氓的挑衅,居然面不红,心不跳,不卑不堪,“对不起了哥们,如果您实在需要有人陪,我可以给您找人。” 大流氓依旧很霸道,“怎么着,不给面子是吧?!” 她说,“不是我不给面子,其实我会喝酒,但哥们您知道,如果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每个人过来都找我陪酒的话,我会被喝死的。我是个女人,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等会结账,我给您最大优惠……” 大流氓果真是高抬贵手,可是他却不是放过她,而是老羞成怒地抓起酒瓶,“嘭……”的一声就砸到了面前的液晶电视上。液晶电视倒没怎么损坏,酒瓶掉到地上,却铺了一地的玻璃渣。 她看了一眼地面,又瞅了瞅身边显得很不安的服务生,然后抓起了一只烟灰缸,推到了大流氓的面前,“哥们,您要是想砸的话,就继续砸。只要您能出这一口恶气,就是把这台电视给砸坏了,都没有关系。” 大流氓倒有点措手不及,气吁吁地盯着她,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进行什么动作。 她甜美的一笑,转过头吩咐服务生,“去,给我倒杯啤酒来。”然后端起服务生给倒好的啤酒,就要和大流氓碰杯,“哥们,恕我不能破例,但我还是要敬哥们您一杯,希望哥们以后能常来,这边包您满意。以后我就是您的小妹……” 大流氓由怒转喜,拍着自己身边的喽啰说,“不一般就是不一般,好,你这个小妹我认了,”说完把大掌一挥,像是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以后你们谁也不许欺负我的小妹,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如今再回过头想想,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勇气绝对可嘉。如果现在再遇到这样的局面,会不会还能这样处理?!她也有些把握不了。不过,面对困境,只会束手无措,只会逃避,那永远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恨自己不是男人,但这样也好,不是男人,就意味着她,可以做得比男人还强硬。 酒店的业务,在周浩民的支持下,以及大流氓“兄弟”的照应下,刚走下坡路还没到两个月,营业额就急速地上升。根本就没有用上三个月。这让周浩民很是欣喜,在他那间布置豪华的办公室里,他打开了一瓶轩尼诗VSOP,先给宋芒斟上,然后又亲自给端到宋芒的手上。这样的盛情,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着手说,“我能不能不喝酒?!” 周浩民笑了,“这一杯,是庆功酒,你无论如何得喝下去。” “那好吧,我听您的。” “喝完这杯酒,我还要奖赏你。” 周浩民拉开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大红包,塞到了她的手上。她的心,便随着这红包一沉。因为这红包掂在手上沉沉的,看样儿“份量”不轻。还没等她对此表示感谢时,周浩民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刚才那个红包,是我代表酒店,奖给你的,”周浩民说,“这个,是我代表本人,送给你的。” 原来是只价值不菲的玉手镯。 她有些慌了,轻轻推着递过来的手镯,“不行,不行,我无功不受禄。” 周浩民含着笑盯着她,“你怎么无功啦?你功劳大得很。” 她有些惭愧,“如果我有功,也是对酒店有那么点功劳。对你本人,我除了尽添一些麻烦之外,可是没有半份功劳的。” 周浩民哈哈笑起来,“你给我争了好大一个面子,这不是功劳是什么?!” 说完,周浩民拉过她的手,很温柔地将手镯给她套上,然后像欣赏一幅艺术品那样,啧啧称赞,“骏马得配宝鞍,美女的手也得有好东西搭配。不然,你的手一伸出来,光溜溜的,我看着都难受。” 她也赶紧扫了一眼,心里不禁一动,以前自己没戴过首饰,没意识到首饰对于女人的重要性,现在却发现,有了首饰的女人,连精气神都跟以前不一样。 周浩民说着说着就有些叹息,“可惜你上班的时候不能戴着它。” 她的内心还是在波动。 周浩民这时却有些使坏,捏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却轻轻地一拉,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拥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似乎都没法挣扎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骨头竟然如此松软,她想挣扎都挣扎不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魇,在梦中,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于是拼命地想抬手、踢腿,甚至想高声呼喊,可是,到头来偏偏就一个都没法实现。 她的耳边传来了周浩民的轻声细语,“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不,我希望你能做我的老婆……以后,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受累了……你要是喜欢戴首饰,你就可以天天戴着,不用担心上班……” 然后,然后,他的唇竟然印上了她的唇。很霸道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久,她终于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活动开了,而她的脑袋也活了过来。不用担心上班——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让自己就不用再工作了吧。想想也是哦,周浩民这么有钱,他一个人忙一个月,就能抵上普通家庭劳动一年,还需要自己的女人出去工作什么?!不知道,那个丹凤眼的女人,是不是也整天在家没事可做? 突然间,她觉得那个女人有些可怜。 更可怜的是,她的男人真的对自己移情别恋。 她一把推开周浩民,“我一直当你是哥的。” 不顾周浩民的阻挠,她褪下已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搁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充满着感激,却又很坚决地说,“谢谢您的喜欢。可是我并不适合。” 然后她还说,“好好对待你女人吧。我见过,人不错。” 说完,她扭头就去。她怕看见周浩民失望的眼光。她怕自己会反悔。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离开了那家酒店。即使不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得离开。 再后来,她终于到了北京。 北京给了她机遇,也给她带来了现如今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些问题,是她做酒店经理时,曾面对过的,也有未曾面对过的。这是另外一种人生。 滋味好坏,都需要她用心品尝。 惟独缺少了份爱情。 (四) 和周浩民约在了南锣鼓巷的过客酒吧。可惜那边不好停车,她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了一个车位。她有些懊恼,还不如直接坐地铁过来,5号线,坐到张自忠路站,出来后再步行20来分钟就可以到了。有时想想,在北京开车,真不是一个很经济的事情。但如果没有车,却又被人小瞧。这个圈子,很势利眼的。 周浩民已经在酒吧里等待着她了。她一撩帘子,就看见屋内有人站起来了。然后,冲着她,使劲地挥手。 “你眼睛很准么,我怕你都不认识我了。”她笑着。 “怎么会呢。只是,你比以前变漂亮。真的。” “呵呵,我相信的。那个时候,我就是个丑小鸭,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我。”她和他离开久了,也不忌讳谈论这类话题了。她知道,他已成家好多年了。他的老婆,就是那个丹凤眼的女人。说不上来,是该祝福她,还是嫉妒她。 “不,”周浩民很认真地说,“那时你是一块未雕琢的璞玉。” “那我现在,已经被雕琢出来了?!”她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挪着屁股,坐了下来。今天,她没穿她喜欢的裙子,浑身上下,烟熏妆、翘卷发、铅笔裤外加十厘米的高跟鞋,显得很时尚精炼,同样能引人注目。 “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浩民挥了挥手中的一本杂志,竟然是她正负责主编的这本。 “看看,你的名字还这上面呢。”说着,周浩民翻开了杂志的版权页,在一堆单位名称和人物名称中间,找到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前,署的还是“广告总监”。 “呵呵,我现在已是主编了啦。” “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能成功。你做事情有一股韧劲。而且还有一股狠劲。不太像个女人。” “我不像女人,难道还像人妖?”她点了一根烟,然后又冲着服务员,要了一份意大利蔬菜汤和浓浓的奶油蘑菇汤,又加了一份大虾意米。乔海儿就极力向她推荐过这个东西。每次她想出去找食,找不准地方,问乔海儿准能心里有底。乔海儿说,这里的大虾意米,虾很大很新鲜,意米的口感非常好,有浓浓的CHEESE味;另外,还有一道CHEESE面片味道也相当的好,可以考虑一下…… 周浩民还是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是妖人。” “呵。人妖?妖人?”她小心地饮了一口汤,鲜味可口。 “我给你的杂志社打过电话。” 她不禁有点紧张,“你想干嘛?!” “呵呵,还不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宋芒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宋芒。” “你说呢?”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有点戏笑的味道。 “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周浩民却有些吞吞吐吐地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一直就不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哦,”她歪着脑袋,“你找我就是为这事?” “不。” “那为了什么?” “嗯……想你了。” 她的手不禁微微一颤,有些自嘲,“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宋芒啦,有什么好想的?!” “不,”周浩民还是很固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嗯,的确,你现在变时尚多了,和以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别介意,没说你以前就不好……嗯,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个时尚圈里面混,不这样又能怎样?” 宋芒愣愣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其实,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就是嘴里整天谈论的……都是时尚圈的标志,失去了这些标志,你就失去了身份。所以,你现在这样,我很理解的。而且,时尚圈的气场这么大,总让人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地,就改变了很多。不过,我还是相信,改变的只是你的表象。在我的感觉里,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宋芒,现在还是坐在自己的面前……你不知道,我早就看上你了。我当时把你放到酒店经理的位置上,也是想考察考察你。高兴的是,你表现得很优秀……” “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 “请你让我说完,好吗?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请一批有钱的,还有手握大权的人去别的地方聚会,让你作陪?!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好拓宽以后的路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你休息的日子。” “嗯,我记得的。这个,也是要谢谢你的。” “我让你到时候打车过来,车费我来报销。但你却是坐着公交车,从自己住的地方,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那里。这个时候,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你说,路上堵车了。但我就是很生气,你为什么不打车?可是你却说,自己过来吃我的,还要让我报销车费,过意不去。可是要自己掏钱,你又说,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打几次车的……你想不想知道,我听了你的这些话,又是怎样想的?我就想,你是个喜欢美丽喜欢漂亮的姑娘,但你一定不贪图虚荣。因为在这样的场合下,你都不忌讳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贫穷。要换成别人,遮掩都来不及呢。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出身都给抹掉……所以,我更喜欢你了。” “喜欢了又能怎么样呢?”她顿了顿,“我们不是照样没在一起吗?!你不也照样和以前的女人结婚了吗?不也照样没见你来北京找过我?” 轮到周浩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五) 周围很热闹,不过热闹的都是别人,衬出的却是自己的孤单。 她借机打量起这个酒吧,听说它在这带很有名气。据说老板是个自由旅行家,所以酒吧的房梁上,吊着硕大的羊头骨,那是老板从西藏带回来的,墙上挂着草鞋、马鞭和旅行地图,书架上堆着各种旅行杂志和厚厚几大本像册,里面插满了照片——布达拉宫、拉不楞寺、甘南草原和天山的落日…… 过客!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谁不是谁的过客呢?! 西藏是老板的过客,老板是“过客”的过客,“过客”是南锣鼓巷的过客,南锣鼓巷则是北京的过客。南锣鼓巷*近著名的后海,却不像后海那么商业和艳俗。 那边的酒吧很热闹,夜夜笙歌。尤其是到夏夜,后海边的位置都被这些酒吧占满,那就来瓶冰啤,几只烤串,或者,几份不知道有没有偷工减料、遮人耳目的特色菜,坐在这位置上,凭湖临风。只是,一边得忍受身边的人来人往,一边得忍受后海里的泛滥垃圾,以及若隐若现的臭味。尤其是你打那边酒吧的门口经过,总会有莫名的人,拉着你问,看钢管舞吗?还问,要不要学生妹? 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学生妹,都不好好学习,跑出来“为人民服务”来着?不对,是跑出来“为男人服务”来着。 相比较起来,她更喜欢南锣鼓巷这边的氛围。这边有酒吧,有咖啡吧,有各种做原创品牌的小店,有北京的特色胡同,还有巴掌大的中戏。也就是中央戏剧学院。更重要的是,这边没有人会拉住自己问,美女,要帅哥吗?! 这年头,**往往离自己很近,爱情却离自己很遥远。 过客!她的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北京是地球的过客,地球是宇宙的过客,宇宙是……呵呵,想远了,想远了……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却没把心思一并收回来。 她很感激周浩民对她的“欣赏”,如果不是周浩民的提醒,她都忘记自己以前还有这样一茬事情。那个时候,她似乎显得没心没肺,不知道人情世故。就是对漂亮的追求,也出于一种纯粹的喜欢,一种纯洁的喜欢,就像喜欢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草,漾漾的水那样自然。没想到要*别的什么东西,来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但怎么走着,走着,人生就走味了?!不然,怎么如今这样喜欢用物质来装扮自己?! 想起自己,本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人,是不是被大都市的灯红酒绿给迷住了眼睛,被巨大的物质享受给裹挟其中?就像饿极了的人,一旦吃上了饭,就收不了嘴。最后越吃越饿,越饿越吃,到自己快被撑死了,还不知道了。 犹如德国人塞巴斯蒂安∓#8226;哈夫讷所解读下的希特勒。 她曾经读过这本就 时尚女魔头 第 6 部分阅读 犹如德国人塞巴斯蒂安∓#8226;哈夫讷所解读下的希特勒。 她曾经读过这本就叫《解读希特勒》的书。 这个在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因不愿意和纳粹同流合污,主动辞去公职,从事新闻记者工作的政治评论家与历史学家,写过《德国:杰克尔与海特》,向英国民众解释了德意志民族——这个“诗人与思想家民族”追随恶魔希特勒的原因;他还写过《德意志帝国在一战中的七大致命过失》,在揭露德意志帝国的外政失策的同事,要求联邦德国吸取德意志帝国的教训,放弃复仇主义的幻想,改善与东欧国家的关系;他还推出过《丘吉尔传》、《没有传奇的普鲁士》…… 但这些书再伟大,也伟大不过他对希特勒的“几个注解”。 翻开这本书的第一章第一页,首先读到的开场白便是:阿道夫∓#8226;希特勒的父亲一生走的是上坡路……阿道夫∓#8226;希特勒一开始就走下坡路。 事实上,作为世界最为知名的“名人”之一,希特勒开始却是一个默默无闻、古里古怪的失败者,在友谊、爱情、亲情、文化、职业等方面,都是个“零”。正是因为这早期一事无成的失败经历,使他产生了极大的权力、成就与价值饥饿感。到最后就发展到了贪得无厌的病态地步,它需要一个至高无上的绝对领袖地位,以及一场战胜苏联的“生存空间战争”才能够得到满足。 所以,他没有在1938年10月或者1940年6月“见好就收”。前一次,当时英法已经把东欧作为德国的势力范围交给了希特勒,他完全可以静下心来,逐步构建与巩固德国在东欧的霸权地位。但希特勒还是不满足,偏偏要发动侵略波兰的战争,迫使英法对德国宣战;后一次,德国战胜法国,为希特勒赢得了建立德国在苏联以西的全欧洲霸权地位的机会。但还是被希特勒给扔掉了,他偏偏要发动针对苏联的“生存空间战争”。别说他没有攻克莫斯科,就是攻克了,也无法结束这场与幅员如此辽阔的国家的战争。 这就决定他必然失败的命运。 希特勒也是被他的个人成就与价值饥饿感给“撑死的”。 也可以说,他是“牛”死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向希特勒看齐?! 想远了……想远了…… 这时,周浩民又吭吭哧哧地开了口,“你还没有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呢!” “什么问题?”她的思维仍在发飘。 “就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周浩民顿了顿,“真的是因为她么?” 她知道,周浩民嘴中的那个她,是指谁。可是,如果真说自己是因为她才离开周浩民,那也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了。“哦,”她强制性地将自己定了定神,“好吧,既然你把自己喜欢我的原因都告诉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告诉你我的原因吧。” “我洗耳恭听。” “是你吓着我了。你说,让我不用担心上班……”她粗粗地喘了一口气,“我能想象嫁给你后,我的未来——就是相夫教子。我也就是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没子女的时候,围着老公转。有子女的时候,围着子女转,就是没有了自己。可是,我也需要有自己的事业。” “咳,”周浩民拍着自己的大腿,“我可没想让你做家庭妇女。” “可是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我希望你能变成天上的仙女。我也是有条件让你成为仙女。” 她有些不悦,“你有条件那是你有条件,不是我的。” 周浩民依旧在表示遗憾,“你说你,要是还在酒店经理的位置上,说不准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酒店经理人了。退一步说,你就是待在家里啥也不做,你也可以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不比现在差劲……” 她有点恼火,“你还是打着让我在家的算盘。” 周浩民赶紧摇手,“没有,没有,你别理解错过,我是退一步说的。” “可是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周浩民有些无奈,“那我退一万步说,行不行?!” “不行!” 她突然觉得有些厌烦。她本来以为,能从周浩民那里,找到自己对付困境的精神动力,就像他当年,哪怕个人掏钱填补酒店亏空,也要支持自己一样。她需要这种精神动力。似乎他一来自己的身边,自己就能精神倍增。可是,这谈话,怎么老是在自己的那些往事上打转,跳不出来?这让她没有了继续下去的胃口。女人么,都是感性的动物。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她想努力应付,也不管用。 她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装作很体贴地说,“有些晚了,你明天是不是还有事情?那我们就早点撤吧!” 周浩民似乎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那些事情都没有见你重要。” 她又“哧”了出来,“别这样说,要不是没那些事情,你会来见我吗?” 周浩民有些讪讪,“那好吧,我送你。” 她倒是很大度,“不用,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在北京我比你熟。” 说完,结帐,买单。周浩民想抢着付,却被她给按下来了。“以前承蒙周哥的照顾,一直没机会表示感谢。现在跑到北京了,居然还有了这么一次机会,周哥你就别跟我抢了,好吗?”这倒是无比真心的真心话。 然后,各自成为各自的过客。 走到门口,她突然很想提醒周浩民一下,别吃着碗里的,又望着锅里的。于是,又转过头说了一句,“替我向嫂子问好。” 周浩民有些愣住了,“好……好的……” 直到她坐进了自己的甲壳虫,居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开始,就那么的想见他呢?! 第一章 Dior家的“示威”(1) 猴子。 一群漂亮的母猴子。 和一群帅气的公猴子。 突然想起这个比喻时,宋芒正参加Dior家举办的活动。 这次活动美女如云,也是星光灿烂。看得出,中国演艺圈中最知名的名人,几乎全部到齐了。 以张曼玉为首的明星大队亲临红地毯,后面还有杨紫琼、汤迪、张震、邬君梅……当然,也少不了林志玲、赵薇、李冰冰、张静初、桂纶镁、名模杜鹃和裴蓓。像ChrliseTheron这样的好莱坞明星已经被所有面熟的亚洲明星比下去,只好自己坐着,拿出手机乖乖发短信玩。可见Dior这个老牌奢侈品品牌的号召力是多么的强大。 当然,他们想必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号召。 他们肯定知道,这样的一个夜晚,将有多少媒体出场。他们在给Dior家的活动添光彩的同时,也将自己推到了媒体的镜头面前。他们互相“捧场”,互相“借光”。所以,这些明星才会不遗余力地,在各种场合露面。 相信过后不久,在另外的场合活动中,还能见到相同的面孔。 惟有我们这些做媒体的,光剩下看着别人在乐,自己跟着傻笑的份。 想到这里,宋芒的心里,有了些不平衡。 房地产大亨潘石屹做活动请明星的就有这样的原则:一个猴子要对付一个村的观众。多了是一种资源浪费。猴子不能太多,村民们看不过来,反而会乱的。 不过此话也不尽是如此。猴子多也有猴子多的好处。以前是几百号人才能分享到一个,现在几个人就能分享到一个。在晚宴的过程中,宋芒就看见了自己的同行,一位时尚杂志的出版人,就坐到了张震的身边。 在晚宴之前,宋芒就怀着这样莫名的心情,打量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个名人。张曼玉一直被大家公认为最端庄典雅的女性,她的着装几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次出席也是以一身垂感极佳的露肩礼服现身,完全勾画出她曼妙的身段,白色的腰带起到点睛作用。豹纹的手袋则增添许多野性。 宋芒在心里说,Wow!90分; 高圆圆也是一身黑色的低胸礼服,但短款的设计更显性感活泼。 宋芒在心里说,70分; 甜美可人的张静初则选择一身紫色的装扮,透出些许神秘,胸前的蝴蝶结装饰却突出妩媚女人味。 宋芒在心里说,85分; 余文乐装扮了一身黑色的小礼服,似乎有些保守了,没有错也不出彩。 宋芒在心里说,60分。 随后,宋芒的注意力又被拉到了杨紫琼的身上,她没法不注意到她,一头狂野的乱发搭配彩虹般的礼服,杨紫琼的抢镜招数实在令人佩服。该打多少分呢?宋芒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盘算,就是给不定主意。 宋芒又看了看自己。本来自己穿的是SlvtoreFerrgmo的单片花裙,黑白花图案看来很舒服,记得歌星梁咏琪也这样打扮过。当她离开家时,将甲壳虫开出了车库,爬上了东二环,却又在一座立交桥上借机调了个头,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想,去Dior家参加活动,却穿着别人家的衣服,就像去庆贺家孩子的满月,却在现场大夸B家的孩子就是好啊就是好,被夸的不自然,没有被夸的更不自然。 所以,为了不让Dior家多心,也是多少表示对人家的尊重,自己就回家把行头全换成了Dior家的。 当然了,Dior家也没要求到场的嘉宾在着装上必须和Dior有关,如果真那样做,也会赶跑很多人的。 要是Dior家愿意无偿为每个人包装一下,那大家还是非常乐意的。 再次出门的时候,宋芒在“扮相”上已经焕然一新了。 衣服是Dior家的,高贵中还带有一些街头的味道,色彩冲撞但并不恶俗。就连自己手上以及颈上的手链、项链,还有腕表,手袋,都统一成了Dior。简直,简直,她就是Dior的形象代言。 不过,她的手链却有四条,项链也有两条,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的坠子,随着她胸脯不停的立正稍息,也晃晃悠悠地抽风。不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有多少重量,要是哪天她累垮下了,肯定是这些东西给压的。 但宋芒觉得,相比较穿什么样的衣服,涂什么样的香水,首饰才是唯一可以打造个人风格的LOGO。作为一个爱时尚的女人,不能没有一个专属自己的LOGO,这样才显得自己有品位。不过,宋芒还认为,既然要戴首饰,那就少到极致,或者多到极致,反正就是不能太中庸。 就像追求时尚,要么比别人早一步,要么比别人晚一步。 那么,自己现在又能给自己打多少分呢?! 第一章 Dior家的“示威”(2) Dior家的活动选择在了UCC,UCC则坐落在北京的798艺术区里,798艺术区则位于北京的东北角。它的大门口,横着一条酒仙桥路。 酒仙桥路上有酒仙桥。 酒仙桥原先是一座古老的三孔石桥,底下有一条坝河流过,边上有座酒仙庙。当年崔颢题诗《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可是在这里,酒仙去了,庙也没了。就连那条坝河,也改了河道,变了新模样。 如今的酒仙桥路上,路宽了,楼多了,连大型商场也此起彼伏了,把798艺术区一下子就淹没在里面。只是这边的路况常常不好,狂堵车,一堵起来,就是长长的车流,替代了原先的那条坝河,把宋芒的小甲壳虫也给淹没掉了。 以前的798艺术区也不叫艺术区,而是新中国的工业区,像法国的鲁尔区。其所在的地方,是前民主德国援助建设的“北京华北无线电联合器材厂”,即718联合厂。 资料上说,718联合厂于1952年开始筹建,1954年开始土建施工,1957年10月开工生产。当时,德国德绍一家建筑机构负责这个718联合厂的建筑设计、施工,而它和当年的包豪斯学校在同一个城市,两者在建筑精神层面上是共通的。 其主要特点是:注重满足实用要求;发挥新材料和新结构的技术性能和美学性能;造型简洁,构图灵活多样。这种学派后来被称为包豪斯学派。后来,718联合厂建制被上级主管单位撤销,成立了若干个工厂,包括798厂。 再后来,它们被整合重组为某集团公司。 为了配合当地的规划改造,集团将部分产业迁出,而将部分闲置的厂房进行出租。因为园区有序的规划、便利的交通、风格独特的包豪斯建筑等多方面的优势,吸引了众多艺术机构及艺术家前来租用闲置厂房并进行改造。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在资料上没讲,但很多人都应该心知肚明,那就是当时这里的租金有优势,可以给穷艺术家提供一席之地。正因如此,这里才逐渐形成了集画廊、艺术工作室、文化公司、时尚店铺于一体的多元文化空间。 又由于艺术机构及艺术家最早进驻的区域位于原798厂所在地,因此这里被命名为北京798艺术区。 宋芒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开进了798艺术区。 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无处不在的工业化痕迹,宋芒能感受到当年那份火热的激情。那时此地的时尚,大概也就是追求尽快脱掉工业落后国的帽子吧,而此时此地的时尚,却又是努力戴上文化兴邦的帽子。 这一脱帽一戴帽之间,时光荏苒,改变了这里的形式,却改变不了它永远要走在时代前列的那颗永不停息的心。 一些文艺青年很喜欢现在的798艺术区。一些外地的人,也把798艺术区当成了来京后的必游地标——就像长城,颐和园,前门,故宫……每逢旅游旺季,一辆辆旅游大巴会长驱直入,下来一队队戴着各色旅游帽的游客,他们在导游的带领下,到一些知名的画廊和艺术中心探头探脑。 结果就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众多艺术机构及艺术家的进驻,带动了798艺术区以及周边的人气,和知名度。反过来,这些知名度和人气,又造成了798艺术区的房价和土地租金的提升,到最后…… 到最后,就把这些众多艺术机构及艺术家又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大浪淘沙,能在798艺术区能存活下来的,都是那种有大实力,或者有大财团支持的艺术机构。而那些穷艺术家,又得向北京的更边缘地带“流窜”。但不管“流窜”到哪里,他们也改变不了这个故事的循环模式,以及他们的悲惨结局。 如今的798艺术区,随着艺术家被赶跑,清静的日子也被打破了,也就越来越像是一个大秀场。连Dior家都把自己的活动放在这里,宋芒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以此表明自己的姿态:自己已经将布片的生意,做成了一门艺术?!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UCC。中文名叫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顾名思义,UCC是一个叫尤伦斯的人投资兴办的。 这个尤伦斯,从小便与中国结下不解之缘,年幼时曾跟随时任比利时外交官的父亲长驻中国多年,他的叔叔则是比利时驻华大使。正是因了这样的缘分,尤伦斯得以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了对中国的古画,像宋、元、明、清朝作品的收藏。不过,他的最大收藏还是中国当代艺术的收藏。 1985年前后,中国当代艺术思潮兴起,很多中国艺术家完全为着理想,完全不是为了卖钱,完全是为了艺术而去奋斗,而去创作。就在这个“不谈钱”的年代,精明的尤伦斯走访了一堆中国艺术家,参观他们的工作室,与他们交流,并以显得非常低廉的价格购买他们的作品。 从前到后,尤伦斯和自己的妻子共收藏了三代中国艺术家创作的1500多件当代艺术作品,涉及雕刻、油画、装置和影象众多媒材。正是来自于上个世纪80年代的积累,让尤伦斯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家之一。而且随着中国当代艺术逐渐成为国际收藏市场的新宠,尤伦斯的资产也急剧升值。 这真是一个把艺术做成生意的好手。 宋芒在心里轻轻地叹着。 怪不得UCC和Dior家会一拍即合,也算是英雄惜英雄。 第一章 Dior家的“示威”(3) 这场秀的声势不仅体现在到场的明星上,而且还体现在与Dior家相关的内容上。 近100件来自巴黎的DiorCouture作品在UCC展出,其中包括由迪奥先生(1095–1957)于1947年设计的“NewLook”,那可是时装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女装作品啊。除了这些,Dior最经典的象征,“Tilleurbr”设计、F∓ccedil;devenueMontigne、Dior香水、LdyDior手提包……纷纷以各种形式涌现到眼前,那么远,又那么近,让宋芒的激动一波还没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更让宋芒激动的还在后头,LVMH掌门人伯纳德∓#8226;阿诺先生也到场了。 少不了阿诺先生讲话。例行公事的,他感谢了所有人,特别是迪奥先生。他不能不感谢,因为Dior家曾一度拥有LVMH42。5%的股份,更一度成为世界500强企业里唯一的高级服装品牌。 有人在底下嘀咕,“如果Dior也能给我赚大把大把的钱,我也要特别感谢迪奥先生。哪怕顶礼膜拜,也万死不辞在所不惜。” 阿诺先生随后的发言就变得精彩起来,可惜这演讲被一个比三流还差的翻译给弄得颠三倒四的,所有在场懂英文的人都在接下茬。 这让宋芒很恼火,想起Dior家为这场秀投入如此之大,结果却在这么个细节上,败坏了如许多人的胃口。真是…… 宋芒想起了一句中国的老俗话,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前前后后,宋芒只记得阿诺先生“忆苦思甜”,在回忆革命的往事时曾说,当年迪奥先生起家的时候,问他妈妈有什么他不能做的,他妈妈说你就别用迪奥的名字就可以了。不知道,他妈妈是不是担心自己这个儿子折腾不出个名堂来,最后败坏了自家的名声?!要是她知道,世界各地,包括现今的中国,都在粉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从坟墓里都能激动地跳起来?!不管怎样,他妈妈都足够开明了,要是换成中国的父母,他们会很一本正经地对儿子说,你要是这样做,就不是我家里的人。 或者说,你要是这样做,打断你的狗腿,让你一辈子也别进我家门。 事实上,这场秀还有其他一些糟糕的细节。 参观展览时,每个区域都设置有音效,也就是说,有解说。 宋芒很兴奋地问了旁边的服务员,他们说,前台可以去取。于是,宋芒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取一个耳机来听。 但很快,宋芒就为自己这个举动感到后悔。 因为这个耳机采用的是感应的方式,你必须站在每个区域的播放区,才能接受得到。如果你站错了位置,对不起,你啥也听不到。如果这场秀是放在国外举行,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令人尴尬的事情了吧?!还不如直接将这些解说录在MP3上,然后相应地装在每个区域,再循环播放,不就得了?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搞得这么复杂,还要搞成高科技,最后只有搞砸,真是让人抓狂。 晚宴的过程也显得有些乱。人太多了,冒出了很多宋芒此前没注意到的人。中间有自己的同行,像各种服饰类报纸、奢侈品杂志、男性杂志、女性杂志,甚至有以**为主打的时尚杂志,他们的大小领导也出现在了现场。 另外还有一些公司暂未倒闭的投资银行家,已经缩水的房地产商,和以往的所谓时尚达人。 宋芒记得有这样一句俗语,当这个世界的名人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名人了。这话也很好理解,就像别人的兜里只有10块钱,你有100块,那你就是有钱人。可是当别人的兜里也有100块的时候,你们之间就无从比较谁是穷人,谁是有钱人。 所以,宋芒就看着这些平日里都把自己当名人的人,在这种场合却像是普通人一样,只等头盘菜上完,还没等到上第二盘菜,就离开自己的座位,开始了大串联,捧着各种各样的照相机到处流窜拍明星去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吧。 不能不说,中国的时尚业和国外相比,不知道差多少个档次。如今,就连举办时尚活动的经验,大概也处在摸爬阶段。在某种意义上,Dior家开在UCC的秀,无疑是送上门“示威”或“挑战”来了。 中国时尚业还需多久的忍耐和周旋,才能打赢一场战争? 也许,很多年过后,人们还在讨论着这场秀。这种讨论,对中国的时尚业来说,也无疑是种鞭策。 第一章 Dior家的“示威”(4) 这个时候,宋芒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转过头来一看,是自己认识的一位美女。她在一公关公司当经理。 宋芒很有礼貌地一笑,“你也过来了?” 美女捂着嘴巴,像要表示感叹,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哇,你穿得好漂亮。” “是吗?”宋芒的心里有些满足,“没你漂亮啦!” “真的,真的,”美女显得很真诚,“你才是今天晚上最耀眼的明星。如果有投票,我第一个选你。” 明星?!多么好听的一个词。不过,得老实承认,宋芒现在对明星,已经有了一些审美疲劳,早就见怪不怪。 可是,自己还没做过呢。等自己做过了,再对明星表示不屑,才不迟。 不过,得到啥时候,自己才能真正做到明星呢?! 难道自己在时尚杂志工作,永远都是给明星打下手的份儿,只能充当明星的宣传机器,和传声筒?! 不行,宋芒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手中的杂志做成行业的标杆,成为时尚界的风向标,到时候在场的这些人,想要增强自身的影响力,都不得不找自己。那个时候,自己就是明星中的“明星”。 美女不知道宋芒的内心活动,只是很亲切地拉着宋芒的手说,“以后我们家要策划什么活动,你也一定要捧场噢!” 宋芒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有些骄傲。 很快的,对面的美女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发现,张震吃完头盘菜,就和张曼玉到外面吸烟去了。于是果断地打断与宋芒的对话,拉起宋芒的手,急吼吼地说,“我们找她合影去,好不好?!” 宋芒说,“那好,找我们的猴子去。” 美女一时没听明白,吃惊地张了张嘴,“什么,猴子?这里,哪来的猴子?” 宋芒笑了笑,没想解释。 就在门口,还有一帮等待猴子出现的人。他们就是哪里有明星,哪里就有他们身影的狗仔队。他们顾不上自己眼前的时尚“大餐”。他们得眼巴巴地等待着明星们从这里经过。然后逮住一个是一个。想想这些兄弟真可怜,老是为人作嫁,却讨不得好。 狗仔兄弟一看宋芒出来了,立马把她也给围上了。 “宋老师,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宋芒有些吃惊,“你找明星去呀。我又不是。” 狗仔兄弟却说,“谁说您不是呢,您也是这个圈子内知名的人。” 宋芒说,“既然大家如此抬爱,我不敢不从啊!” “那您觉得什么才是时尚?” “时尚是一种梦想。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们追逐时尚,就像夸父追日。当然,”宋芒看了一眼UCC,“它也可以成为你人生中的艺术。” “那您经常参加这类派对活动么?” “嗯,怎么说呢……”宋芒沉吟了半晌,想具体说明,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从做了时尚杂志,在这个时尚圈内混后,被邀请参加派对的机会是越来越多。似乎只要跨进了这个门,那些被无数少女眼热的时尚大场面,就这样唾手可得。以前总在梦中期盼的王子家的舞会,似乎都没有这样的热烈,隆重,以及奢华。 宋芒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段时间,脚步就没有怎么停下来过,先是要参加连卡佛时尚梦想家酒会,接着又要匆忙赶往Diesel“被禁锢的爱”派对——它们的幕后操手都是时尚派对大王麦尔文,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参加这两场派对,他干脆订了一辆大巴士,把人从这一场活动拉到下一场活动。这种周到的为人民服务,让你要是只想参加一场,都觉得不好意思; 过一天之后,似乎就在眼皮一闭一睁之后,宋芒又要出现在DonnKren时装秀的现场,这是美国驻华大使夫人组织的慈善活动,所有款项是为了一所叫蒲公英的民工小学——时装?民工小学?这两种完全都不搭的词,竟在这样的场合内,联系到了一起。想想都让人觉得很好笑。 不过,再想想时尚也能表达爱心,宋芒还是蛮激动的,期待着这种活动越多越好。 然后,只过了一两天,宋芒又得出动,而且这次的“动静”有些大,得飞往上海,参加Dunhill上海淮海路796号开业典礼,而且还可以与国际明星JudeLw共进晚餐。当天上午,新西兰旅游局在上海举行午宴,同时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新西兰摄影展。 这些都让宋芒有些心动,甚至想到了要去新西兰定居。自从《指环王》这部电影大热之后,她就对新西兰充满着无比的好感。那里有湛蓝的天空,巍峨的雪山,碧绿的高山草甸,汹涌的大河…… 难怪《指环王》的导演彼得∓#8226;杰克逊会认为,正是这些秀丽风景的存在,让新西兰成为与原著中所描绘的“中土世界”最为接近的地方…… 不过有人,也就是她以前的头儿,姓陈,杂志社的主编,也是顶级臭男人却在最后关头,打消了她的念头。臭男人说,你去可以,但机票问题,杂志社不给解决。如果你有能耐,让上海那些派对的主办方给你报销机票钱。这让宋芒有些颓,思前想后,加上手头的活儿也很紧张,只好放弃。 后来看看自己的同行,也是在时尚圈比较能折腾的一位才女在文章中写,她和JudeLw共进晚餐时,明星周围还有其他三个中国美女:上海交际第一把交椅的靳羽西女士,建筑师、设计师、时尚达人蒋琼耳小姐,另外一位也是某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大小姐。三位中国美女均以低胸晚礼服登场,形成一场JudeLw面前的胸沟大赛。 结果当然是靳羽西全盘获胜,因为年轻的都瘦身瘦成煎鸡蛋了。 读到这一段时,宋芒就觉得自己没去参加,非常的遗憾,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胸部,觉得这位才女说的只是整体现象,归结到个人,还是不太正确的。如果自己当时也能在场,肯定会来势“胸”汹,“胸”涌澎湃,“胸”冠全场,别说把靳羽西给比下去,就是把人高马大的洋妞给比下去,也不在话下。让JudeLw看看,我们中国女人照样胸大有脑,身材也能照样火热无比。 老实说,宋芒也感到自己这样赶来赶去的,有些劳累。现在想想,真亏了自己还很年轻,要是再年长几岁,哪里还赶得动?!这个行当,分明就是体力活儿。然而,宋芒却有些悲哀,自己已上了贼船,没法再下来了。 “那您觉得这次活动有什么遗憾吗?”狗仔兄弟中有人开始“不怀好意”。 “有啊,当然有遗憾,”宋芒看着狗仔兄弟睁大的眼睛,有些好笑地说,“我就是觉得美女太多了,让我自惭形秽。” “咳——”狗仔兄弟有些失望。 宋芒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因为,闺蜜的短信很不知趣地闯了进来,就像一根鱼刺,没进了牙缝,却让你拔又拔不出,不拔呢又非常闹心。一下子就把宋芒的心,给拉走了。 在那一刻,Dior家的活动对她个人来说,就此宣告结束。 闺蜜的短信就几个字:还混着呢?!有人正可着劲儿地造你谣呢! 第二章 北京CBD的欲望(1) 色相?出卖色相? 没有比这个谣言更让她……的了。说实话,宋芒没有恶心,只有无奈。她都快哑然失笑了。她真没想到自己又一次被人用同一种方式给造谣中伤了。造谣者很可恨,但没想到他们的造谣水平都是这样如出一辙,这样的无能,都只会围绕着女人的身体做文章。难道他们就不能来点新意,让人眼前一亮的?! 这种谣言,听上去都觉得很无聊,但偏偏就有人相信。 一定要把他们给找出来。宋芒心里说,今天真是悲喜交集。 今天对宋芒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那就是她从今天开始,她从臭男人那里正式接管了“权柄”,成为这个杂志社的主宰,想想都很开心。只是底下的人,却没有应有的表示,也就是说,没有一起请她吃个饭或者唱次歌,来表达他们热烈的欢迎。 不过,宋芒还是相信,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宋芒就这样想象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原先属于臭男人,是在复式的二层小楼上,一道玻璃墙,将它与外面的办公区域隔开。只要稍微拨开窗帘,就能居高临下地进行俯视。 此前她是坐在下面办公,对这种俯视就颇感不快,总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一目了然,没有一点**。要是做点私事,总是小心翼翼地提防他人。要是看到上面没人,或者被拉上了窗帘,才感觉心安。 久而久之,宋芒就养成了隔一会就仰仰头的习惯,据说这习惯不错,可以有效预防颈椎病。尽管这样,宋芒还是恨不得在那楼梯底下装上炸药包。 然后一拉导火索,把它送上天才好。 可是等到她现在坐到这上面,却不这么想了。 甚至还为当初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幼稚啊太幼稚了,”宋芒心里说,“当初自己为什么就老想着炸碉堡,怎么就不想这碉堡迟早有一天,也会姓宋呢?!要是炸掉了,哪有我今天坐在这里?!” 不过一进办公室,宋芒就开始有些不开心了。自臭男人离开后,这个办公室看样还是没被打扫过。废纸扔得一地,甚至被夹进了抽屉与桌面之间的缝隙,而背后书柜上,却搁着莫名其妙的杂物。 这大概都是臭男人最后留下的杰作。 就跟他本人一样不堪入目。 平时,臭男人就不注意仪表,整天套着一件不知什么品牌的TEE,还很紧身,让他本来就很臃肿的身材,更是曲线毕露。如此,他每天就像一个被包裹得圆滚滚的球,在办公室里滚来滚去,却又神出鬼没,监督着手下员工的一举一动。 宋芒真有些弄不明白,当年老板到底是怎么个眼光,才看上他的,让他花着自己的钱,去做一份时尚类的杂志。 这不能不让人觉得很好笑,一个做时尚杂志的主编,却一点都不时尚,甚至还反时尚,是不是很悖论?! 听说他还把这里当成家了。有时还在这里过夜,比如玩游戏玩得晚了,喝酒喝大了,就干脆在办公室里窝一个晚上。反正办公室里有条长长的沙发,可以方便行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变本加厉,到最后带其他人前来过夜?! 这年头,时尚杂志的性情版面上经常怂恿读者要学会享受**生活,要勇于改变一成不变的**方式,像去野外打野战,典型的以天当被以地当床,只不过要谨防他人的*近。当然,也可以搞办公室偷食的活动,趁着同事们下班,或者上班的前奏,拉上窗帘,关好房门,吭哧吭哧来上一会,真可谓刺激。 想到这里,宋芒再瞅了瞅沙发,竟瞅出上面有被翻滚过的痕迹,心里顿时起了些恶心。不过,想想他那个怂样,都三十好几了,身边也没有个固定的女朋友,看样儿也不会有女人喜欢。想到这里,宋芒觉得自己把他给赶下台,是为这个杂志负责任的好事情。 一个没有女人喜欢的男人,是不是也不太会讨女人喜欢?! 要知道,现在的时尚杂志基本上面向女性读者,把握不了这些女性读者的心思,就没法做出一个在市场上大卖的产品。 宋芒越整理就越有些心烦意乱,最后干脆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就想发火。可是身边又没有发火对象,只好兀自气吁吁地站在那里,跟自己过不去。 行政部的丽姐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看见宋芒正自力更生整理房间,更加有点慌了,嘴里也连连阻止,“宋总监,别忙,别忙,清洁工等会就来。” 宋芒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说什么?!” 丽姐愣了片刻,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大概是嫌自己叫清洁工叫得晚了一些吧?!这也不能怪我啊,丽姐想,你又不是不知道行政部的情况,那里面也乱着呢,连叫个清洁工,也不知道该谁由来负责。 丽姐于是张了张嘴想解释,“宋总监……” 还没说完,丽姐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犯的错误。 那就是,自己不应该再叫宋芒为总监了,她现在已经由杂志社的广告总监,摇身一变为主编,升官发财了。 宋芒终于找到自己发火的对象,“你们行政部怎么开展工作的,连这点小事情, 时尚女魔头 第 7 部分阅读 宋芒终于找到自己发火的对象,“你们行政部怎么开展工作的,连这点小事情,还需要我提前跟你们说,才能想起吗?!” 丽姐也不敢顶嘴,像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是,是,是,我们错了。” 宋芒说,“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你们行政部都没必要存在了。” 丽姐在心里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却又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行政部要是不存在那该有多好,里面的破事就眼不见心不烦。虽然自己大大小小也是个主任,但主任主任,主要的就是任劳还得任怨。平日里,还有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小白在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照理说,他应该听从自己的调遣,但他却仗着自己是老板安插过来的卧底,是老板身边的人,就跟太上皇似的。搞得部门里的同事,不知道是听他的好,还是听自己的好。 丽姐越想越有些生气,加上宋芒刚才的刺激,嘴巴都扭曲变形了,直到宋芒提醒她“你这是怎么了”,她才明白过来自己失态了,赶紧掩饰。 “这几天上火,牙齿有点受不了。” 宋芒才“哦”了一声,自顾自地忙去了。 丽姐看着自己面前的美人,却心生怜惜,不知道她了解不了解行政部的内幕?!如果她知道小白的主要任务,是为老板搜集杂志社相关“情报”,比如暗中掌握杂志社所有记者编辑的工作情况,掌握杂志社的日常开销,甚至得摸清杂志社的领导阶层,包括主编在内有没有“胡乱”花钱,她会不会感到如芒在肩?! 第二章 北京CBD的欲望(2) 宋芒也没心情打扫办公室了,她把刚才扔在桌子上的东西,给挪到了一边,再拍了拍椅子,看上面也没什么灰尘,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可是坐了老大一会,也没见到清洁工的身影。这让宋芒心里又有了发火的情绪。 本来这几天是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生理上的原因,让自己老是心浮气躁。宋芒稳了稳自己的心情,暗暗告诫自己,现在不是一个部门的领导了,而是整个杂志社的领导,那就得拿出领导的风范。不能老是因为生理上的原因,对同事就吹毛求疵。 这样长久下去,关系肯定搞砸。 据说现在很多人都怕自己有个女领导,因为女领导再怎么年纪大,也会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任性的小孩,而且还喜欢多变,让你死活就搞不清楚哪些日子才真正是她的生理周期。 底下的人不忙忙碌碌着,却围着乔海儿在说着什么。 大概又在向她打听北京哪里有好吃的地方——她是这个杂志的美食编辑,在这方面有发言权。如果他们围着的是资深时装编辑李菁,肯定又是眉飞色舞地讨论怎么穿才好看啊,以及去香港马来西亚购物。他们一没有事情,心就飞到了香港马来西亚,似乎不去香港马来西亚,都显现不出自己高人一等…… 宋芒对他们肚子里的这些小把戏,一直心知肚明,就是不知道,他们像不像自己当时一样,隔一会儿就瞅一眼他们的头上,以前防备着臭男人,现在就防备着自己了。 宋芒这时又感到一些悲哀,人与人之间,总是很简单地就被划出一道鸿沟。 清洁工依旧没来。 宋芒再怎么保持心情,也有点坐立不安了。她隔几分钟,就要扭头望外瞅。这一次,她瞅见了美容编辑马晓跳和资深专题编辑赵丰。这一男一女正踩着楼梯,向自己的办公室进发。她心里不禁有些砰砰乱跳,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就是没人说公婆见到丑媳妇又是怎样的感觉,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的不安?! 这时,马晓跳已经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这个房门也是用玻璃做的,正好和这道玻璃墙浑然一体,要不是上面装了个不锈钢的门把手,真能让人一不小心就犯错误,忽视了它的存在,结果就引发悲剧,结结实实地和它撞上一家伙。 宋芒赶紧面带微笑,这笑意简直能穿透玻璃,冲着那两张脸就扑面而至。 她在心里估摸着,难道他们现在就要找自己汇报工作?!这样也好,借机可以交流一下感情,稳定一下他们的情绪,不能因为臭男人一走,就把军心给搞乱了。 宋芒万万没想到,马晓跳和赵丰异口同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要辞职。” 接着,他们递上了两张4纸,“这是我们的辞职申请。” 宋芒刚开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耳朵,还连忙追问,“你说什么?!” 马晓跳虽然也是个姑娘,却丝毫不让须眉,根本都不给赵丰插话的余地,“我说我们要辞职。”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这下你听清楚了吧?!” 宋芒不仅听清楚了,而且还听出了这话里的火药味。这让她不禁愣了一愣。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方面做得不好,让这两位一上来,就如此不安好心。 不过,宋芒也很清楚,权力这东西,的确很吸引人,但爬得越高,也越招人恨。即使是一点小过失,也被放得很大。于是,她依旧按耐住自己内心的不快,和颜悦色地说,“你们在这边待的时间也不短了,算是元老,前前后后对杂志也付出了不少,应该有感情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先。” 对方却不答话,这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宋芒开始推心置腹,“我刚刚才上任,你们这样一走,让我也太被动了。这样,你们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继续留下来,和我一起共同努力把杂志办得更好。” 赵丰倒是说话了,听起来却比马晓跳更呛人,“我看我们一起努力,没有更好,只有更差。” 宋芒差点拍案而起,“你这叫什么话?!敢情是瞧不起我啊?!” 赵丰很轻巧地一挥手,“我可没这样说。您要是这样理解,我也没办法。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能力不行,在您手下怕担当不了您的大任,误了您向上的前途,岂不是很罪过。不如我们闪人,落得两头都好。” 宋芒快晕了。她没想到自己新官上任还没放三把火,就被底下人给迎头浇了一瓢冷水。这算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北京CBD的欲望(3) 宋芒很不希望赵丰和马晓跳走人。 他们不像是杂志社里可有可无的人,反过来,他们在杂志社里至关重要。现在的时尚杂志,基本上都划分为专题、时装、美容、健康、明星人物、生活方式、居家、性情等版块,以及杂七杂八一些文化方面的内容。 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也是时尚杂志家家都要做的内容。 正因为大家都要做这些东西,所以往往导致了时尚杂志在内容上有些雷同,最后为了抢占市场,只好提前发行,争取比别人早出现在市面上,于是,九月刊在八月中旬就出现在北京、上海以及广州等一线城市的报摊上。 这种操作,容易让刚加入时尚杂志的新手感到困惑,当他们的眼光还停留在当下的时候,领导就已经敲着他们的脑袋说,要望前看,要望前看。你们要是现在就能看到下一年的流行趋势,那你们就成功了。 所以在时尚杂志工作的人,都是善于望前看的一帮人。他们的工作计划,很容易就排到了下一年。 赵丰和马晓跳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成功,但他们在这工作的半年时间,已经积累了相应的资源。比如马晓跳,她手头上就肯定有各大公关公司以及美容产品客户的联系方式,其中也少不了像雅诗兰黛、LNCOME之类的大客户。而这些联系方式,只是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而不会拿出来共享。 她要是离开,就会把这些资源一同给带走。 宋芒想想也为现在的公司感到悲哀,他们为自己的员工创造了积累资源的条件和平台,到最后员工一走,好心眼的,会跟自己的公司交待一下后事,而心眼不好的,就啥也不留。怪不得现在的公司在跟员工签订合同的同时,都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这协议上规定,员工在离开本公司后的多少多少时间内,不许加入和本公司形成竞争关系的公司。 要不然,他拿着在自己这边获得的资源,反过来干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就有点让人感觉激粪了。 只有不让他们加入和本公司形成竞争关系的公司,他们在本公司获得的资源,也就可有可无了。 所以,他们在跳槽时,不能不考虑到这方面的约束。 宋芒不希望他们两人走,也是担心他们把资源给带走了。哪怕他们以后遵守《保密协议》,不去与本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愿意浪费手中的资源,可是杂志这边却浪费不起。如果他们真心要走,宋芒也只有想办法再找人来替补。 一种方式是从其它时尚杂志里挖来成熟的美容编辑和专题编辑,这样一来,就不需要杂志再花时间培养,可以挖之即来,来之能战,不过得花高价钱,没有高价钱,人家不一定愿意过来; 另一种方式就是重新招人,有可能是新手,需要一步步调教,这样要花费时间,而且还要重新联系那些公关公司和产品客户,到时候雅诗兰黛、LNCOME之类的大客户一接这边的电话,就会很奇怪,怎么杂志又换人了?! 于是就有些担心,老是换人的杂志,是不是很不稳定。 到时候给他们投放广告,会不会败坏自己形象?! 这个想法不难理解,做时尚杂志的,总希望自己的杂志多上一些国际知名品牌的广告,这样可以装点门面,让别人一看,就以为自己财大气粗,连这些国际知名品牌都捧场,于是倍儿有面子。如果像当年的一些报纸,尽是上一些治疗性病的老军医广告,肯定会自降身份,让别人都看扁了。 当然,国际知名品牌也不会被动等待着杂志来选择,它们也主动选择杂志,如果是那种牌儿小的名气不硬的,或者内容做得低俗的,它们哪怕不用花钱,也是不乐意在上面刊登自己的广告,怕自己的形象受到牵连。 宋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不能不明白走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稳定,她现在需要的是稳定。怪不得政府老提稳定压倒一切。如果连稳定都做不好的杂志社,它有什么能力进行可持续性发展。 宋芒强压着怒火,本着挽留的态度说,“不要说气话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们的能力不行,而且在我眼里,我一直觉得你们是挺有才干的人。这样吧,你们只要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们加工资,或者升职。” 赵丰和马晓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清洁工终于姗姗来迟。 换在平时,宋芒肯定要批评一番,说她身为劳动人民,还如此摆谱。做事情不努力,还喜欢迟到早退。比自己更像是资产阶级臭小姐。不过这次来得如此之巧,恰恰替宋芒解了围。这让赵丰和马晓跳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再跟宋芒纠缠不清下去,只好灰溜溜地溜下了楼梯。宋芒赶紧冲着清洁工扔去一个微笑,这是友好的一笑,却不料笑得清洁工更有些害怕,以为她对自己别有居心。 宋芒顺手,就将两张申请表,扔进了垃圾筐,像扔掉了不洁之物。 第二章 北京CBD的欲望(4) 马晓跳和赵丰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从前台那边拐了出去。 杂志社是在北京寸土寸金的CBD商业区的某大楼上,19层。 据说租金很贵,一年就要六十来万,当然是人民币,不是欧元,也不是日元。因为办公环境也是杂志社的硬件,让外人到时一看,就觉得我们杂志社有实力。所以在这上面,老板也很舍得掏钱。 不过,从杂志社的门口到电梯,需要经过百来米的过道,过道的两边,开着其他的公司。这些公司形形色色,充满着招摇撞骗和出人头地的喧嚣和骚动,有卖保险的,有做文化传播的,不知道有没有卖狗皮膏药的。 一叶知秋。整个CBD莫不是如此。 头顶上,凝聚的都是**的云。 马晓跳没走出几步,刚要开口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对她……”嘴唇被赵丰拿食指给压上了。“这里人多耳杂,我们先坐电梯下去再说。” 电梯刚刚下降了两层,像憋了一口历史悠久的气的马晓跳,就赶紧把自己未完成的那句话给接完,“我觉得我们这样对她不妥。” 幸好电梯里也没有其他人,赵丰也没有跟她多计较,“你咋又大发慈悲了?!” “不是我大发慈悲,我也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在拆台。” “那她拆了陈哥的台,又妥了吗?不要忘记了,我们都是陈哥招来的人。我们生是陈哥的人,死是陈哥的鬼。” “别说得那么糁人。的确,我是很感激陈哥当初把我们给招过来,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工作机会。但是他在位的时候,我们也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情,这就够了呀。总不能他一走,我们也陪着走吧。这让我觉得,像是殉葬呢。” 赵丰有些气急败坏地看了马晓跳一眼,“我说你是女人就是女人,办点事情就是婆婆妈妈的,而且这么不讲良心。不要忘记了,她也是陈哥招来的人。想当初,陈哥对她寄予了那么高的希望,以为她的到来,能给杂志的广告带来起色。结果呢,还没见广告有什么起色,她倒在背后给陈哥捅了一刀。” 马晓跳有些紧张,“你别瞎说,谁说她背后捅了陈哥一刀。” 赵丰望了一眼马晓跳,像看一个天真得有点不懂世故的孩子,“告诉你吧,有人告诉我,前不久我们杂志社有位美女跑到老板家里搬弄是非来着。结果没过几天,杂志社就变天了。你动动脑筋想想,那位美女不是宋芒,还能是谁?” “有人?谁?”马晓跳敏感地抓住了赵丰话里的某个信息。 “这个,不能告诉你。” 这下马晓跳有些缄默不语了。随即,电梯门开了。一楼到了。 赵丰依旧喋喋不休,“反正打死我也不想在她手下工作。她不就是一做广告的吗?有什么能耐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来着?!她会码字编文章么?!她懂得给文章取个好标题吗?!她知道文章什么叫好什么叫坏么……好歹我们都是在编辑岗位上工作了多年的老兵,到今天居然还要接受外行人的领导。说出去,真他妈的丢人。” 跟在赵丰的后面,马晓跳有些心思重重,当她听到专题编辑懊丧地骂娘时,她不禁插了一句,“你这样说是不对的。” 赵丰不禁面红脖子粗,“我哪里不对了。我就是瞧不起那些做广告的。当然,你要是有本事做好广告也好,干嘛非要插手我们的业务。” 马晓跳盯着他好久才说,“她是做广告的。但你不要忘记了,人家也是外地正经大学的本科毕业,而且拿的是文学学士学位。” 这下赵丰倒是有些愣了,“是吗?!我只知道她把陈哥招来之前,是在酒吧卖唱的。我还以为是初中都没怎么毕业的小艺人呢。” 马晓跳这才笑了,“你不知道的也海了去了。不要以为,你什么都比我更知道。我还要跟你透露一点的是,她在做艺人之前,还在外地做过酒店的经理,手下掌管200来号人,可比我们现在这个阵容大多了……” 说到这里,马晓跳想起自己,都活20多来个年头了,还没有多少经历,人生空白得就像一张白纸。 小时候,是在父母的怀抱里健康成长,等读书了,还是走不出父母的目光。总之,这20多年来,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一切都由父母给打点好了。好不容易等工作了,她本以为可以正正经经地自主一次,找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走自食其力的道路。 但父母说了,不行,我们只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不舍得把你放得很远,你得回到我的身边来。至于工作的事情,我们会托人给你找个安逸的,让你一辈子都不会为下岗,或者没饭吃发愁…… 她就这么耐心地听着,最起码在姿态上,她也要表现出听父母话的样子,哄也得哄他们开心。关键的,她这么多年都那么听父母的话,即使现在不准备听话了,这种姿态也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可是父母越说越就没边了,他们还说,你的人生大事,我们也考虑好了。我们家属院里张大伯的儿子,跟你就挺合适的。别看那孩子小时候很木讷,但儿大十八变,现在标致得很,也有自己的事业,如今都吃上政府的饭了…… 说得她在电话那头连飞两朵红晕,害臊得很。 说实话,她早就忘记张大伯他儿子长成什么模样了,虽然小时候在一起生活,但是小学一毕业,两人都不怎么见面了。即使每年寒暑假回家,也撞不到一起来。再说,现在哪里还有终身大事由父母作主的?这不又成了封建包办婚姻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她想到这里,狠了狠心跟父母说,你们都年纪这么大了,该享受自己的福了,不要老是想着儿女,儿女自有儿女的福…… 就为了赌这么一口气,她在毕业之后,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还乡,而是选择到了现在这家杂志社。 记得当时面试自己的就是陈哥,他并没有给自己出什么难题,只是跟她说,这家杂志也刚刚创办没多久,很多地方都不如那些老牌杂志到位,至于工资,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多。这些都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起来,人生这么多年,也就这个选择让自己失眠了一个晚上,但她最后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一直忘不了当初面试时,陈哥对自己的眼神。 是默许,是期望,或许还有点含情脉脉。 想到这里,马晓跳的心里不禁有些纠结,因为在转眼之间,陈哥就走了。临走的时候,陈哥还跟她说,在这边先干着,等他找到新的落脚点,一定会把她带走。对这些事情,她根本都想不清楚该怎么办才好,既然陈哥让自己先干着,那就先干着。可是…… 马晓跳又望了望身边的赵丰。可是…… 可是这个哥们倒是按耐不住,老是怂恿自己和他马上辞职,给宋芒一个难堪。真是让人头疼得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多么羡慕早点进入社会,这样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却没想到社会上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得自己愁肠百结。 不知道宋芒当年又是怎么一步一步闯过来的?! 看看她的人生资历,在马晓跳的眼里,总觉得她,有些传奇。哪怕她就是*色相混到了今天,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莫明其妙,她竟然喜欢,甚至有些欣赏像宋芒这样的女人。 第三章 上天的宠儿(1) 赵丰没打算要就此放过宋芒。 他就是觉得自己很委屈,怎么也摆不脱。他的心里,被委屈给占满了。这委屈,比陈哥的委屈还要来得汹涌,来得厚实。 就像跟马晓跳先前说的那样,他见不得自己混迹杂志这么多年了,还头一次被外行人领导。甭管马晓跳说宋芒是正经大学的本科毕业,也拿到了文学学士学位,但在他眼里,宋芒就是一个卖广告的。 卖广告的再牛比,也上不得自己的台面。 另外,赵丰还怀疑,宋芒跑到老板那里搬弄是非,会不会也说他的坏话?!她不能不清楚,自己是陈哥手下的得力干将。她把陈哥给挤走了,下一步肯定也要挤走自己。与其被她挤走,还不如自己主动辞职。省得以后有人在耳边叽歪,你是被宋芒炒的鱿鱼吧?!看看,你怎么就得罪宋大美女了?! 是不是对人家图谋不轨居心不良被人家一举拿下啊…… 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他甚至都没顾上自己喜欢的那个青岛姑娘。青岛姑娘在MSN上跟他说了好几句话,他也没有怎么回。 青岛姑娘是他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位模特。 时尚杂志要经常跟模特打交道,像马晓跳,她要是拍美容片,就得找模特。这也给赵丰认识模特,带来了相当大的便利。 经常性的,编辑部常常分成这样两拨人,女人那一拨,对美食和美衣有兴趣,男人这一拨,则对美女来电。时尚圈的美女众多,个个打扮得都跟小妖精似的,怎能让身处其中的男人能“独善其身”,坐怀不乱?!据说,赵丰最近就对一位模特很上心。他是大腿控,模特正好能满足他的**。 在心情好的时候,赵丰就常常激励青岛姑娘,“好好干,你要是能混到像KTEMOSS这样级别的,就一辈子不用愁自己没有钱花了。” 青岛姑娘却不领情,“先生,你以为我想混成KTEMOSS就能混成KTEMOSS呀,那也得看上辈子积没积德,祖坟冒没冒青烟,老天答没答应。” 青岛姑娘认识KTEMOSS,不过KTEMOSS不认识她。 青岛姑娘有时也很嫉妒,这个1974年出生在英格兰萨里都的姑娘,有着略带畸形的O型腿、脸上也浮现点点的雀斑,而且还瘦骨嶙峋,让人似乎看到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对人以及人性的掠夺和吞噬,而其淡棕色的无神眼睛,更渲染出万恶的资本主义行将没落的颓废。 只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却深深被她的颓废感所吸引,所着迷,总觉得内心的某块地方,陷进了她那眼神的黑洞而拔不出来?! KTEMOSS也有自己的时尚偶像,她最喜欢的那个人,是nitPllenberg。她最喜欢的手袋是BlencigLrit,最喜欢的首饰是石榴红大号戒指,最喜欢的香氛是Penhligon的BlueBell香水,最喜欢的潮流是及膝高的靴子,而她最喜欢的设计师是lexnderMcQueen。 然而,却是ClvinKlein成就了她,她是他的宠儿,她和他之间签订了逾400万美金的合约,并为CK香水“CKOne”和“CKBe”做印刷广告。同时她也多次出现在CK香水的广告节目中……算起来,她已前前后后为十个以上的产品担任过广告女郎了。 这么多人喜欢她,是因为她对服装的不同凡响的身体表现力,而且她还有出众的镜头感和个性:毫不做作的,把时装和自己融为一体,不经意中创造出一种感觉,一种气氛和时尚。 KTEMOSS只有一个。而这个世界上,又能有几个KTEMOSS?!也许,还可以加上奥黛丽∓#8226;赫本——这个会在朋友面前哭诉自己,是大脚丫和小耳朵,牙齿也不整齐,胸部也很平坦的姑娘,最终也和KTEMOSS一样,都成功了。在1961年的影片《蒂凡妮早餐》中,当赫本穿上Givenchy为其量身打造的时装后,不禁熠熠生辉。 她捧热了纪梵希,而纪梵希也让她离着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不能不说,这种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式的成功,往往不具有大面积的复制性。在很大程度上,她们都是上天的宠儿,是被上天垂青的人,没有莫大的机遇,她们也会被淹没在茫茫的人海当中。丑小鸭变白天鹅的例子正因为稀少,所以才成其为传奇。很多时候,我们往往只关注成功者,而忽视了失败者。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忘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惨淡现实。战场上如此。时尚圈也是如此。 我们就是这样的功利,总是愿意给成功者锦上添花,不愿意为失败者雪中送炭。总是抬起头,仰视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却没有低下视线,看看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那帮人。 而这帮人却占活着的大多数。 而自己占这大多数中的一位。 青岛姑娘心里想。 第三章 上天的宠儿(2) 青岛姑娘来北京已经漂好多年了,虽然比上不足,比下多少也有余,头上顶着一圈光环,那是在两年前,她获得过上海举办的某超级模特大赛周冠军,而更早之前,她曾在一家艺术学校就读于服装表演专业。但她依旧在北京,苦苦挣扎。听说她签了一家经纪公司,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多大的成功。 北京的经纪公司,其实也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有正规的,也有不正规的。他们签下模特,也*模特来赚钱。那些不太正规的经纪公司为模特接了8000来块钱的活,但跟模特说的时候,却说只有5000来块,最后还要拿30%的经纪费用。这也就意味着,模特能拿到自己手上的,也只有3500块钱。 这些还算是好的,更不好是有些公司,操作根本不专业,不给模特进行推广,任由模特自生自灭。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还得*个人努力。 青岛姑娘很漂亮,在这一点上,她很自信。毕竟青岛也是产美女的地方。只是相貌漂亮有好有坏,就像一把双刃剑。好的是,自己的屁股后面,总会有一帮人。坏的是,这帮人往往不安好心,非得要你搞“潜规则”。 外人看不到这一点,他看到的都是模特风光的一面。比如走T型台时,模特可以试穿很多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穿过一次的衣服,而且在台上将屁股扭来扭去的,扭得底下不知多少男人心潮澎湃,也不知他们是在看衣服,还是欣赏这些衣服架子。 但很多时候,模特们都在辛苦地生存着,并竞争着。 对这一点,马晓跳就感同身受。 马晓跳经常需要拍美容片,她的工作程序往往是这样的: 先要从宝洁、L’OREL以及雅诗兰黛等美容产品客户那边拿到产品和产品图,再衡量一下它们的价值,如果觉得不值得大做特做,那就随便在杂志的哪个角落里塞张产品图,以应付了事。如果值得大做特做,马晓跳就得联系自己的“御用”摄影师,从自己的角度,重新拍这些产品的美容片。 常常,她就需要借用模特的那张脸,通过在这张脸上的示范,将这些产品的特点,以及所能达到的效果,传达给读者。所以,要模特,其实就是要模特的那张脸。当然,还得看这张脸适合不适合上镜,适合不适合展现这些美容产品的特性。 这个时候,马晓跳就要联系经纪公司,从它们那边要人。 不过,不是经纪公司随便向她推荐一个,她都愿意接受的。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时尚杂志的编辑,包括女性编辑,在敲定模特时,常常女人为难女人,都是很“挑”的。时间一长,她们欣赏同性的眼光,比起男性欣赏自己同性的眼光来,都要*谱得多。模特若是能得到她们的认可,多少可以说明自身的实力。 接下来,就进入到了拍摄的过程,几方约定好时间,排好拍摄的档期,而地点一般是选择在摄影师自己的摄影棚里。除了那些特大牌的,其他的模特都得老老实实地听从马晓跳,还有摄影师镜头的指挥,得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耐心的接受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的“描摹”,间或搭配相应的表情。 马晓跳喜欢用职业模特,因为他们受过训练,懂得控制脸部,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温和什么时候该调皮什么时候该严肃。 业余模特往往就不容易表现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图,让人白着急。 都说模特是吃青春饭,而做美容方面的模特,则吃的是脸蛋饭,一旦人老珠黄,皮糙肉松,也就没有任何时尚杂志感兴趣。 当然,模特也需要付出自己的劳动。就像这示范的过程,有时是相当长的,需要模特坐都得坐上个半天。而且一次要接受各种美容产品的轮番上阵,产品再美容,但用多了,也就快成毁容了。 不过,模特们还乐此不疲,因为这也给了她们一个推广自身的机会。 而北京的模特如此之多,不是每个模特都能上得了杂志。 人啦,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外表风光的背后,流淌的却是辛酸的血。 青岛姑娘有时就心想,这辈子还不如做个平凡的小姑娘,上学,工作,嫁人,生孩子……一辈子就平淡地过去了,但也没有多少风波。 是不是也很好?! 第三章 上天的宠儿(3) 赵丰一开始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表达自己对这位青岛姑娘的喜爱。 他知道,时尚圈的爱情都是不可*的,一如时尚,今天还流行,大家喜欢得死去活来,明天就成明日黄花了。每个人的心思都那么活泛,就像小跳蚤一样,在你的衣服底下,蹦来跳去,弄得你哪里都在发痒,却死活就找不到它的踪迹。如果爱情可以用时间划分,分为一生的爱情,或者阶段性的爱情,那么,时尚圈的爱情大多是一段又一段——如果这里还有爱情的话。 赵丰现在就非常想拥有这么“一段”的爱情。 有一天,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就是一种“特权”。模特不是想要上杂志么,那他们就得央求自己。他们要是想央求自己,就得……不想了,不想了,赵丰觉得自己这样一想,都觉得自己很肮脏。但在内心底,他却感激陈哥把自己安排在杂志社这个位置上,让他有了关照青岛姑娘的机会。 在一次酒会上,赵丰正和自己的同事——另外一位专题编辑到处递名片,恰恰好又碰到了青岛姑娘。 趁着与人交际的间隙,他就特意向她示好,“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杂志一旦有需要拍大片的时候,我一定会记得叫上你。你可以给我手中负责的专题版块拍,也可以给我们杂志的美容版块拍,还可以给我们杂志的时装版块拍。如果你的脚也长得很好看,照样可以给我们杂志拍拍鞋的片子啊。你看如何?!” 青岛姑娘能捞上这些机会,自然很高兴,“那敢情好,还是哥哥关心妹妹。” 说完,连看赵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让赵丰的内心有些激动,还有一些躁动,以前见青岛姑娘时,她都很正经地称呼自己为先生,先生来先生去的,显得格外地有距离,转眼之间,两人就“哥哥妹妹”的关系了——想到这里,赵丰又有些懊丧,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往往会掺杂很多功利的因素,有的变质,有的却改善了。但这种改善,总让人如鲠在喉。 如果不是给青岛姑娘进行推广,她还会叫自己是哥哥吗?!可是,这样一来,也让赵丰不好意思提非分要求,他怕就怕,一旦自己开了这个口,她会不会以为自己以关心她为诱饵,来钓她上钩而已。 到最后,又没得哥哥做了。 赵丰只好讷讷地说,“那是,那是。” 青岛姑娘也同样迟疑了半天,最后才问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给你们拍一次片子,能付多少钱?我给一家企业拍宣传片,一天是两千块。” 赵丰有点被问住了,他不好意思跟喜欢的模特说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其实,这是不对的。模特不管是给企业,还是给时尚杂志拍片子,都付出了自己的劳动,都应该得到相应的劳动报酬。 但是陈哥却说了,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对,我们是让模特付出劳动了,但他们也因此得到了推广自身的机会了呀。他们的形象出现在我们杂志上,有的还是整P整P的出现,这叫什么?这就叫广告,给他们做的广告。我们不反过来收他们的钱,就已经对他们够意思了。 说完,陈哥还敲打其他的记者编辑,要是那些模特一定要钱,就别和我们合作。要是愿意合作,就别要钱。当然了,我们也不能白使唤人家,拍片子的时候,一瓶矿泉水,一顿便饭,我们还是应该要掏的。到时候开发票,拿到我这里,我给签字报销。 青岛姑娘不明白赵丰到底在想什么,还追着补充说,“我和你之间的合作不告诉经纪公司,不让他们抽成,你们少给点都行。” 赵丰憋着一股气,就是没吭声。 青岛姑娘有些识相,知道这钱的问题,是个问题。她不敢再跟赵丰谈条件,生怕再说几句,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赵丰这才吭吭哧哧地开了口,“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我给你问问主编吧。” 青岛姑娘半是忧虑半是期盼,“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行,到时候让你也见见我们的主编,大家熟悉了,好办事。” 赵丰却没料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跟陈哥汇报这件事情,陈哥却被宋芒给挤走了。 赵丰看了看眼前不断弹出的MSN对话框,又不停地将它关闭。 他知道青岛姑娘肯定又在拐弯抹角地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合作之类的。但自己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他突然想问问她,“你晚上会待在一个男人的家里吗?” 青岛姑娘有些生气,“你瞎说什么呀!” 他的心里说,这就对了。 宋芒到老板家里应该是晚上吧?!干吗不光明正大地选择在白天呢?是不是有什么鬼?连一个模特都不会这样,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然,老板怎么这样痛快就让她坐上了主编的职位…… 赵丰的脑袋一直没怎么清闲,就在这些问题上绞尽脑汁的想,想得自己都快以为那些都是真的,而自己就是那发现真相的人。不行,赵丰想,我不能就拉马晓 时尚女魔头 第 8 部分阅读 赵丰的脑袋一直没怎么清闲,就在这些问题上绞尽脑汁的想,想得自己都快以为那些都是真的,而自己就是那发现真相的人。不行,赵丰想,我不能就拉马晓跳一起辞职,我要多拉几个人,我要让宋芒成光杆司令。 赵丰的手指在键盘上上下翻飞,他要煽动大伙起义。 第三章 上天的宠儿(4) 杨为健接到宋芒的电话,就知道赵丰和马晓跳这次是跑不掉了。 宋芒在电话里反问自己,“你明白我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吧!?” 杨为健装得很不明白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你的两位手下今天可干了不少好事。” “不会吧?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他们也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要再包庇了,”宋芒很果断地说。 杨为健都快喊了起来,“你不能因为他们今天跟你提出辞职,就怀疑是他们做的好事。说不准这谣言是从外面传到我们这里来的呢。” “不怀疑他们,难道怀疑你吗,”宋芒都笑起来,“我可没跟你说这好事就是谣言,你倒主动说出来了。似乎刚才你还说,不明白我为什么事情找你吗?!” 杨为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好了,就这样。”宋芒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杨为健有些心虚。对这件事情,他的确不能说不知道,甚至他还被动参与了一些,成为赵丰谣言传播链条中的一节。 在这个杂志社里,杨为健属于中层干部。也就是编辑部主任,统管编辑部记者编辑等一干人马。 杨为健一开始嫌弃这个名称很难听,跟那个臭男人说,能不能把这个编辑部主任改成编辑总监,现在流行叫总监。再说,我们这边的广告部头儿叫广告总监,发行部头儿叫发行总监,为什么到编辑部,还有行政部这边,非得叫什么主任,搞得这么土,不像是时尚杂志的范儿。 另外,职位的命名如此混乱,让人看了也笑话。 臭男人一听,觉得杨为健说得也在理,于是就吩咐他,下次出刊时,记得把版权页上的职位名称全都统一过来。 这让杨为健很是高兴了一番,觉得自己在编辑部的地位,又提升了一大截。当然,这都是些心理作用。事实情况是,不管名称怎么改变,杨为健夹在记者编辑和主编之间,老是受“夹板气”的局面,从来就没有改变。 臭男人跟杨为健说,我把你招来,不是让你给我做主来着,而是给我与记者编辑之间先树立一道屏障,也可以说是缓冲带。就像在内蒙古和北京之间,种上那么一大片树林,好抵御风沙。记者编辑要是在工作中有所不满,你就是这树林,得先给我顶着。 果真,没有多久,记者编辑就开始在杨为健面前发牢骚了,说这个主编太抠门了,记者编辑做的工作,从来都不给打高分。这也就意味着,记者编辑拿不到更高的奖金。另外,主编不仅在模特的费用上省,而且还要在摄影师的费用、租用场地的费用,以及化妆师的费用上,能省则省。 这哪里是像是一家投资巨大的时尚杂志的作派,更像是一家没有经验的家庭作坊。 他们于是就建议杨为健,能不能将这些情况向上反映反映?! 其实,记者编辑不用说,杨为健也把这些现象看在眼里。他觉得,记者编辑说的都是事实。他很想帮他们一把。更关键的是,记者编辑要是因为这个,不能很好地完成工作,臭男人又得说他,怎么做编辑部工作的,你那个主任还当不当——直到杨为健把主任改成总监有个把月了,臭男人依旧说他是主任。 说明从心底,臭男人根本没把他当成一回事情。可是,等杨为健真的跟臭男人说明情况,臭男人又不乐意了,说他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怎么当这个主任的?!要是记者编辑再说主编抠门,他就不要在这里干了。 不知道接替臭男人的宋芒,会不会要好一些?! 不过,自己对面坐的那位,却在在MSN上老是问他,觉得这个地方有没有意思?!杨为健只好说,有意思,也没有意思。反正我就是不管它有没有意思。有意思又如何,没意思又如何,反正这边杂志只要继续做下去,就有自己的一碗饭。有饭吃,还管那么多干吗。那些又不能填肚子的。 这让赵丰也很是丧气,他又一次循循善诱,你就不觉得陈哥一走,这边的空气都变了吗?! 是吗?杨为健瞅了一眼面前MSN上的留言,又使劲地嗅了嗅空气,然后再回复了一句话,没有!还是原先那样。 赵丰干脆实话实说,我是觉得,阴冷多了。 杨为健说,你这样说我也不反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主观印象。 赵丰快有点疯了,他更一步点明,你真的愿意在S的手下做下去吗。 在MSN上,赵丰既不愿意直接说宋芒的名字,也不愿意不说,要让杨为健去猜。到最后,猜来猜去,都猜不到同一个点上。所以,赵丰干脆就拿S来代替宋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S是宋芒的“宋”字的第一个拼音字母。 杨为健倒很老实地说,我们管自己是谁的手下呢。反正我们都是受苦的命,给谁卖命都一样。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我们苦中作乐就是了。 赵丰依旧不放过杨为健,只是这次更是语出惊人,他说,你知不知道宋芒能当上这个主编,*的是什么吗?! 杨为健倒来了兴趣,他也很想知道宋芒是怎么当上这个主编的,连忙问,*的是什么呀? 赵丰对杨为健到现在还不明就里的“迟钝”,心里不禁一阵冷笑。笑过之后,他不忘把自己发现到的真相推而广之。 色相,赵丰言之凿凿地说,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对于一个稍有点姿色的女人来说,色相就是一把钥匙。 杨为健不禁大吃一惊,愣了半天,也没在MSN上敲出一个字来。 赵丰倒追着他的屁股说,干吗不说话,不会她也对你献媚了吧?! 杨为健有些生气,回了两个字,胡说。 赵丰却是很高兴,在MSN上抖出了一串句子,你看你,落伍了是吧?还主任呢,这些事情还不如我弄得明白?!你想想,一个卖广告的,而且还*色相混上主编位置的女人,你还捧她做什么?迟早,这个杂志没戏…… 杨为健恶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娘,日,老子现在是总监。 骂完之后,杨为健有些后悔跟赵丰聊这些话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宋芒就是*色相爬上了主编的职位,那以后她便是老板身边的人了。很多时候,老板并不可怕,怕就怕围在老板身边的这样一帮人。他们表面上以老板为尊,对老板言听计从,但常常会背着老板,却又打着老板的旗号,竟是干一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让你一点都没辙。果真这样下去,这个杂志肯定像赵丰说的那样,没戏。 反正老板有钱,可以把钱烧着玩儿,可自己不行,到时候,又得重新挪窝,麻烦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 可是,杨为健也对赵丰所说的话半信半疑,如果他说的不是那么回事,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哥们的品性也有些问题。不然不会如此在别人的背后搞栽赃陷害,显得很小人。以后再跟他共事,得小心点。 不过看他的样子,已经不打算在这个杂志社再待下去了。 杨为健越想,就越有些不对劲,这小子可以无所顾忌,但自己还不能。万一哪天这小子大嘴巴,对外说宋芒出卖色相,不仅他知道,而且自己也知道,那自己就彻底地被他给牵连上了。宋芒到时候才不管自己是被动知道还是主动知道,甚至还以为,这谣言就是自己给造出来,那她肯定又得跟臭男人一样,让自己不要再干下去了。 正好这时网络有些不稳定,杨为健的MSN从线上掉了。干脆,就此闭嘴。那小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可是赵丰却不干了,他老是抬起头来示意杨为健,赶紧上线。 杨为健这时大着嗓门说,“你要是想告诉我事情,就用嘴说好了,我的耳朵行,听得清楚,不用在MSN上搞来搞去的,像地下工作。” 杨为健还说,“不过我还是相信,宋主编不是你说的那样。” 杨为健此举的目的很明确,他想借此提醒旁人,某些事情是赵丰告诉他的,即使最后被印证是谣言,也不是从自己这边起来的。 这招就叫明哲保身。 杨为健很纳闷,距赵丰跟自己聊起这个事情,还没过多长时间,宋芒就了如指掌呢?风声怎么这么快就透露了出去?!谁干的?!听说宋芒跟编辑部某人的私下关系还不错,是闺蜜。 那这个人到底又是谁?! 第三章 上天的宠儿(5) 编辑部的人数并不太多。 两个专题编辑,其中一个资深专题编辑,就是赵丰;两个时装编辑,其中一个资深时装编辑,就是李菁;两个美容编辑,其中一个就是马晓跳,另外一个算是她的编辑助理;一个健康编辑;一个生活编辑;一个人物编辑;一个家居编辑;一个性情编辑;剩下的还有一个美食编辑,一个流程编辑。 事实上,时尚杂志不像传统媒体的报纸,有专门的记者。但为了应付各种采访,比如说封面要拍哪个明星,文内也要相应地做她一个稿子,就需要有个记者去执行。但文章见刊之后,该记者的名字前不署“记者”,而只是简简单单地标上,“文=谁谁谁”,随后还要署上“编辑=谁谁谁;摄影=谁谁谁;插图=谁谁谁”…… 这样也就一目了然。 掐指算来,刨除赵丰和马晓跳,还有人物编辑和家居编辑——因为他们是男性,这里面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宋芒的闺蜜。那好,现在再采用排除法进行“运算”: 李菁应该不太可能。在这个编辑部,不,应该是在这个杂志社,数她长得最漂亮。连宋芒都比不上。她是个北京姑娘,胸部饱满,个子高挑,却又有一张南方女人那样姣好和白净的脸。 此前她也是模特,而且比赵丰喜欢的青岛姑娘出道早很多,大概看透了模特圈的虚伪和虚无,趁着自己对时装也有相当程度的理解,改行混时尚杂志了。 不过,赵丰不喜欢她。不知道这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反正赵丰就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她。看着她说话从来是掐着嗓子的那种撒娇样——而且和哪个男人都这么说话,赵丰就想逃。 让赵丰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是,李菁下楼去做点什么事,基本都是有车接送的,暴露在阳光下不到5分钟,回到办公室后她就尖声惊叫着,啊呀,讨厌啊……人家的脸晒伤了……天啊……然后拿出张面膜敷着……敷敷也就算了,关键的是她看见谁都把那张贴着面膜的鬼脸凑过去,祥林嫂一样地嘀咕,人家的脸晒伤了,好可怜…… 不过,赵丰都忍了,反正做同事,各干其事,互相喜欢不喜欢,倒是无所谓。倒是做性情版面的编辑非常受不了,她天性大条,对李菁搞得如此娇嫩,时常惊呼,天啊,这哪里还是个北京姑娘。 李菁就说,“我就不是个北京姑娘。” “那你是哪里的姑娘?” “我希望自己是……”李菁不说自己喜欢的香港,也不说自己喜欢的马来西亚,而是说,“东京。”因为东京和伦敦、米兰、巴黎一样,是时尚之都。 “去吧,去吧,东京人民会拿小便欢迎你。我家的‘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性情编辑一挥手,像要一掌把李菁给打到日本。 李菁有些不高兴,“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要侮辱我眼里的时尚之都。” “天地良心,这不是我故意编造出来的,是人家报纸上说的。它们说,日本男人喜欢每周五下班后喝酒放纵,所以东京就很容易成为随地大小便者的天堂。三两个衣冠楚楚的上班族夹着几个女同事,解开文明扣就在路边‘哗哗哗’起来。更绝的是,这些女士就在边上亭亭玉立地等着,丝毫没有不快;还有一位日本女老师说,一个中年上班族醉醺醺地在地铁里便溺,就冲着进站的列车……” “别说了,别说了,恶心。”李菁厌恶地一掩自己的鼻子。不知道经过性情编辑这通教育,她还会不会“身在曹营心在汉”? 你说,这样的姑娘,宋芒会当她是闺蜜么?再说,两个人要是在一起,肯定会因为互相比拼,而且互相看不上,而打起来。或许,她们会互相取笑对方的着装品味。很多时尚杂志的女主编,都会把自己当成是着装上的“女皇”,对穿衣也自认颇有心得,所以就时常摧残自己手下的时装编辑。 美食编辑乔海儿似乎也不太像。说起乔海儿,在这个编辑部算是边缘性人物,除了负责美食版块外,还顺便负责一些杂志上的其他小零碎,包括杂七杂八的文化资讯。 因为美食版块能给杂志社吸引到广告不多,所以,比起专题版块、时装版块每期都是三四十个P的容量,美食版块就少得可怜,每期维持在5到10个P之间。而这些美食版块,也是为了给那些追求口福的人,推荐一些吃喝不嫖赌的好地方。 此前,乔海儿在上海也是为一家时尚杂志做这方面的工作,后来为了自己的爱情,跑到了北京,中途加入到这个杂志社。 也许正因如此,臭男人要想在编辑部杀鸡骇猴的时候,她就义无旁贷地扮演那鸡的角色,跑都跑不掉。 她要是想跑掉,辞职不干,臭男人的心里肯定说,那就随你的大便。 对此,宋芒也没有对她表示过多少支持和安慰,只是偶尔有过几次对话,意思也就是问她,平时到处吃吃喝喝的,为什么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 乔海儿倒是不隐瞒自己的秘密,“这下你又不知道了吧,我是猛吃猛喝一顿,接下来就不吃不喝两天。不然的话,早就肥得不成样子了。”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 美容编辑助理更不可能,因为她跟宋芒大吵过一架。 那时宋芒还是广告部总监,想要给一彩妆品牌做一期软文,最后就让助理连写带编的,整整花费了一个下午。可是把稿子传给了品牌客户确认,他们先是嫌稿子写得不好,没把他们想要吹捧的东西给清晰地表达出来,于是就打回重改。接着又嫌稿子的标题取得不显眼,不抓人眼球。于是再次打回重改。 这个时候,助理已经窝了一肚子火,埋怨他们要是有意见,为何不一并说出来,非得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人,但想想,现在的客户都是大爷,能帮广告部把他们哄好,让他们投放广告,也算是自己为杂志社做了贡献,所以就不要计较太多。 然而,第三次把稿子传给他们,却半天没有回应。 后来宋芒一脸歉意地说,他们不想做了。 这下,助理的火彻底地烧了起来…… 那场架啊,吵得天昏地暗。后来,臭男人为了维护宋芒的“尊严”,还让助理给她赔礼道歉,不然就请走人。虽然礼赔了,歉道了,但梁子肯定在那时就结下了,她们不可能是闺蜜。难道真的会不打不相识么?! 这头的杨为健也火了。他越想越恼火,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到底哪个才是呢?剩下的那几个人,当时都不在现场,他们不是出去约会了,就是出去蹭吃蹭喝了。如今算来,现场还有一个人没考虑。那就是…… 杨为健很懊恼地想,总不成是自己吧?! 第四章 爱美人也要爱香车(1) 宋芒的确是在夜里去老板的家里。说得更清楚点,是在19点。 那个时候,老板刚刚从俄罗斯飞回来,第二天又得飞香港,一去又不知道要待多少天,宋芒没有办法,只好连夜去会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传出来就走了味,变了形,根本都无视当时的事实。 更重要的,为什么不说她找老板是在19点,而非得笼统地说成夜里?! 这难免会给人造成误解,以为自己晚上十一二点还待在老板的家里不出来! 只是,谁又是这谣言的“第一源头”?肯定不是赵丰,他根本都不可能知道宋芒去找过老板。那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和杨为健一样,宋芒也在苦苦思索着相似的问题。只不过,杨为健只需在编辑部找他的怀疑对象,宋芒则需在全杂志社找她的怀疑对象。 不管怎样,宋芒都经受不起这种折腾了。 她跟老板那边保证了,一定要在三年之内实现盈利。要是不盈利,她在这边的年终奖金可以一分钱都不拿。另外,还会给老板尽量压缩开支。不能不说,是她将自己逼上了绝境。但人往往是到背水一战时,才能激发出无限的潜力。 此前,那个臭男人就很有自知之明,他跟老板死活都在打马虎眼,只谈精神文明,不谈物质文明。 他对老板说,您虽然花钱做了杂志,但也是不白做啊,以后等我们杂志做大了,在媒体圈混开了,您要是出去,不也觉得很荣光?!大家一说这本杂志的出品人是谁,都知道是您。以后我们再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不仅要做时尚杂志,还要做文化杂志,做财经杂志……最后做成一个杂志大托拉斯。以后您就是这个大托拉斯的掌舵人,还可以打包到美国上市。 老板虽然被哄得很开心,以为臭男人大身材就有大气魄,还会有大智慧。可是老板也不傻,知道臭男人把饼画得那么大,但一时也不能充饥。 他只看见自己在半年之内,就已经投进了近一千万了——这些钱,也是自己勤劳赚来的、辛苦剥削别人剥削来的,不是政府白给的。等到臭男人实现了他许诺的目标,他大概要沦落到和农民工一道乞食了。 所以,宋芒一跟他保证,他才觉得自己那颗心,从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踏实多了。这几年,赵本山同志*着《卖拐》将忽悠一词在全中国发扬广大,他才不愿意看到自己成为被别人忽悠的对象,而且还迈出了被忽悠的第一步。 幸好现在有了宋芒。 是宋芒主动找的老板,她的目的很明确,也是劝老板废掉臭男人。 臭男人似乎对做时尚杂志并不在行,他更像个文化投机分子,忽悠一些有钱老板投资做杂志,然后自己搭个班子,另外再花钱找一份刊号,于是一个杂志社就出现了。 反正市面上的杂志那么多,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像娱乐圈里的明星,各领风骚三五天。有的更是连三五天都没有,悄悄地进入市场,然后又悄悄地从市场上销声匿迹,低调得让人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臭男人似乎也没有打算风骚的**,大概趁着老板有钱,能给他多花些就多花些,要是把钱花没有了,再换个老板。 小白就曾在私下里讲,别看臭男人对手下的记者编辑,能少给一分钱就少给一分钱,抠得人家都以为他是在用心为老板负责,但臭男人一个人一个月的所有收入就比杂志社编辑部所有人的收入加起来都高,除了每个月打到卡上的薪水就有好几万,还不包括他给自己设定的名目繁多的报销,什么打车费啦餐费啦汽油费啦……不一而足。除此之外,他还经常从记者编辑手中收刮多余的发票用来给自己增加报销。 以上这话曾被丽姐听见过,赶紧制止住小白将这秘密外传的**,说这样会容易引起内部矛盾。 宋芒也很奇怪,小白怎么这样嘴巴没把门的,喜欢挑事。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小白能说出这些秘密,可以让大家进一步认清臭男人的嘴脸。 宋芒坦诚布公地跟老板说,“如果我做这份杂志的主编,最起码在工资上,我不需要那么多钱。可以把钱省下来用到杂志的制作费用上,比如说找优秀的写手提供稿件,比如说找牛比的摄影师来拍摄时尚大片……” 老板对此也有很大的怨气。他说他自己也是越看那位姓陈的越觉得不*谱。他不要求这本杂志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名誉,他只希望,过个几年,这本杂志能实现收支平衡,自负盈亏。到时候,可以用它作平台,来推广自己旗下的几个品牌。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头一点一点的,就像小鸡啄米,带动得头上那顶帽子的帽舌也上下翻飞。宋芒注意到,这顶帽子是来自意大利一家品牌的,形状有些像MLB的棒球帽,在国内名气不大,但在意大利销售得还不错。不能不说,老板还是有时尚眼光的。 可是,宋芒后来才发现,老板在公共场合露面,包括和自己谈话,都是以帽示人,而且这帽子一直就没有更新过。 这就让宋芒心里犯嘀咕,甚至有些难受,就像做老师的,看到学生作文本上的病句,总会条件反射地抓狂。在她看来,戴帽子也是又讲究的,得和当天的着装搭配,搭配错了也容易让人笑话。同时,它也得看跟个人的形象是不是搭得来。 比如爱美的女孩都喜欢各种俏丽的时装帽,但也得因人而异。虽然豹纹和方格图案是流行风中长盛不衰的经典,如果性格奔放豪爽的女孩着一款短至腰间的牛仔棉褛和紧身弹力牛仔裤,系带牛仔鞋,配一顶褐色豹纹的时装帽,当然是飒爽英姿中透着迷人的妩媚。可是如果换成是性情文静、具有淑女气质的女孩,那就得选择一款朴素的碎格帽,这样,无论是搭配裙装还是裤装,才非常得体。 宋芒于是替老板设身处地的想,身为老板,就不能不为自身形象负责。所以她就很想找机会,给老板灌输戴帽的知识。 当然,他要是想戴绿帽子,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 不久,宋芒就觉得自己冒失了,原来老板并不是对戴帽子感兴趣,而是他的头发稀少,需要用帽子来掩盖真相。 那天,老板的帽子不知道怎么戴歪了,很自然而然地,老板就把帽子从自己的脑壳上摘起来,然后摆正位置,重新给戴上。 这动作前后不到半分钟,但足够让宋芒发现老板那头毛发的惊人长势。 自此后,宋芒再也不想这帽子的问题了。 第四章 爱美人也要爱香车(2) 事实上,老板不仅不会戴帽子,而且对时尚杂志里充斥的DolcendGbbn香水;LV、Gucci、Prd、rmni的服饰;Bulgri、Versce的太阳镜……之类物件,也不大感兴趣。 老板说他是个男人,是男人就喜欢数码产品,还有车。 说到车时,老板就像换了一个人,显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拉着宋芒的手,历数他喜欢的车型,从一辆绘有超人标志的新款悍马,到一辆加装防弹装甲的福特皇冠;从一辆被改装得酷似SL55型运动车的奔驰敞篷CLK,到一辆被截去顶篷的法拉利…… 老板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亲自动手改装汽车的,只有这样,自己的汽车才真正打上了“自己的”烙印,也真正属于“自己”,如果你哪天在路上看到一辆装着超大合金轮毂的劳斯莱斯,你就知道是谁坐在里面。 宋芒微笑着说,“那还能有谁,肯定就是老板您。” 老板也心满意足地笑着,沉浸在无边的遐想里。 宋芒正打算着如何结束自己刚才的话题,老板却突然提起了一个人,“我喜欢勒布朗∓#8226;詹姆斯。” 宋芒吃了一惊,“谁?” “就是在NB打球的那个小皇帝詹姆斯,我喜欢他。” 这下宋芒放松了下来,带有点哂笑的口吻说,“我觉得您应该喜欢的是打高尔夫的那个老虎伍兹。听说您高尔夫的水平不错。” 老板又移了移帽舌,“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藏车。他买车就跟买玩具一样。单单宾利或者迈巴赫,其中任何一辆的花费都超过了25万美元。听说他家里的停车库,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这些车,所以他还为此在豪宅附近的机场租下了一个仓库。” “可不是么,现在的男人都喜欢把车当成自己的玩具,”宋芒说,“那就祝福您多发大财,多买好车,到时候多得也装不下,就送我一辆。” 这本来是句玩笑话,可是老板在高兴劲上却当了真,“这个,这个,是不行的,我也得收藏的。” 说得宋芒的脸有点燥热,像在街头乞讨一两枚铜板,却横遭拒绝。 不能不说,男人和女人对时尚的定义,很多时候是泾渭分明的。 女人喜欢那些能表现自己的美丽的,而男人更喜欢那些能展现自己野性本能的。但不管如何,有钱了的中国人对时尚也开始有了自己的追求。就像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一样,时尚是中国人在填饱自己的肚子后的一种新形势下的向往。 正是这种向往的潜在动力,让中国的奢侈品消费和市场变得尤其巨大。 记得一个在毕马威(KPMG)会计师事务所研究亚太区消费市场及行为的行家尼克∓#8226;德布曼就直言不讳,在中国,那些富裕起来的人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达到怎样的生活水平,而购买奢侈品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同时,不炫耀自己的存款,而是购买一些能够负担得起的奢侈品,被认为是一种“非常西化的态度”。 只是,随着拥有和享有奢侈品的人数逐年增多,拥有和享用奢侈品已不再是一种私人的、难以磨灭的、带有特权性质的体验了,它已经变成了一种公众的、肤浅的、永久变化且极易得到的商品,这就意味着它已不再是奢侈品了。 宋芒还记得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今天,当我们购买一个奢侈品牌时,我们所买到的已不再是一种体验,而是一种形象;不再是商品的质量,而是它带给我们的幻觉。 总之,我们所买到的只不过是品牌的光环而已。 宋芒在心里回应道,不管怎么,我需要这样的光芒,没有这光芒,我会觉得,连自己这个人都过得无精打采、昏天黑地;也不管怎样,我既然已坐到了这个主编位置上,就要努力地让这光芒成为这个地球上的另一道阳光。 只是这道阳光,不属于和自己离心背德的人。 第四章 爱美人也要爱香车(3) 马晓跳掐着时间,紧赶慢赶进了杂志社的门。还没等她落座,永远比记者编辑都要早来一步的丽姐,就打上门来。 这个时候,刚好上午9点。一分钟不差。要是迟到了一分钟,在陈哥还是主编的时候,那就等于自己还没开始干活,30块钱就没有了。 陈哥有这样一些规定。包括发稿制度的,也有考勤制度的。这些制度,明显地跟记者编辑过不去。 先说发稿制度。上面说,如果记者出现拖稿,意思也就是,该哪天发稿却没有发稿,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正常情况下,拖稿6个小时以内罚款100元,拖稿一天罚款200元,拖稿2天罚款300元,如因拖稿对编辑部工作造成很大被动,对杂志社的正常运营带来损失的,将予以开除; 另外,杂志出刊后,版面上仍有错误的,则按每个错字5元,每条病句20元的“规格”对相关编辑予以罚款。而标题出错,则扣罚相关编辑和编辑总监各300元。 如果杂志封面也出现类似错误,扣罚相关编辑1000元,扣罚编辑总监2000元,扣罚主编3000元。 为什么还要扣罚主编?加上这几个字,其实是陈哥为了表明自己“以身作则”,不过也是想了半天才加上的。好在封面出现错误的几率,被控制得非常之低,他的3000元,每个月基本上都能保得住。 当然,这些制度都不是白订的,因为每个月,编辑记者都会或多或少地犯了这些条款,到最后,每个月的奖金,也或多或少地少了那么一点。不过这个时候,记者编辑也都认了,毕竟错误是自己犯的,自己也就应该勇于承担。 再说该死的考勤制度。陈哥让记者编辑每周从周一到周五,在没有采访的情况下,都必须要过来坐班,而且上午9点就得到办公室。如果迟到半小时之内,将扣罚30元,迟到一小时,扣罚50元。 这下记者编辑就开始怨声载道了。因为做杂志工作的,基本上都是夜猫子,昼伏夜出,喜欢在夜间写稿,说这样不会被白天的喧嚣打扰,而凌晨四五点还挂在MSN上的,也比比皆是。现在却要他们上午9点就要到办公室,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办。 另外,北京这么大,大家住得又这么分散,远的像设计总监李强悍,还住在燕郊,也就是传说中的河北与北京交界的地带,但属于河北。李强悍每次回家,都能收到河北移动发过来的短信,“河北移动欢迎您!” 所以就是能早起,到达办公室也差不多过了9点。 因此有一段时间内,前台用来记录考勤的小本上,每天迟到的人数,占了杂志社总人数的一半以上。每到月末汇总,很多记者编辑都私下里找丽姐,能不能把他们迟到的次数给抹去一些,或者给他们少扣那么一点?要是不帮忙,哼哼…… 丽姐打发了一批,又来了一批,甚至有些人是三番五次地找,找得丽姐都快哭了,最后也找到臭男人说,你这个考勤制度让我太难做人了。是不是让我们行政部根据实际情况,再重新起草一个?! 现在想想,丽姐也确实挺可怜的。 不知道这次找自己,有什么好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自己得认真干活了。 马晓跳心里想。 接下来,她得给自己的各大美容产品客户打电话了,想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新的产品推出来。既然宋芒不同意自己和赵丰辞职,那自己也就就坡下驴,好好干活便是了。而电话的对象,包括宝洁、L’OREL以及雅诗兰黛这样的大客户,另外还有像FNCL、VENE、佰草集之类,也得问候一下。 他们都是跟时尚杂志联系得比较紧密的,尤其是像美宝莲经常要出一些小册子,而雅诗兰黛也是隔三差五地要在杂志上露把小脸。 都说时尚杂志的广告额基本是*这几家客户撑起来,要是他们倒了,跟着要倒好多家时尚杂志。这就不禁让人爱恨交加,既喜欢它们的鼎力支持,但又头疼它们的霸道,而且得罪不起,只好自己受罪。 马晓跳随手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一边跟丽姐说,“怎么着,大美女,有啥贵干?是通知我们统计稿费呢,还是要扣我们的钱呢?!” 丽姐却没有心情开玩笑,“这些都不是。有更重要的。” 她一边说,一边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马晓跳在收拾,这让马晓跳很奇怪,“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干啥啊,到底啥事啊?” 丽姐倒是很和气,“收拾吧。现在不收拾,过会还得收拾。” 马晓跳不禁一愣,“你像是话里有话。” 丽姐说,“你跟我过来,就明白了。” 第四章 爱美人也要爱香车(4) 丽姐终于一扭身子,朝自己的小房间走去,顺手向马晓跳打了个手势。在这杂志社里,就主编和行政部各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另外再加一个小会议室。因为行政部要和钱以及帐本打交道,所以有个独立的办公室,显得比较安全。 马晓跳知道她的意思,也跟着她到了行政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小白这几天都没有影子。据说是老板把他召唤过去了。而财务则去了银行。现在只剩下丽姐和一个司机。丽姐附在司机的耳朵上嘀咕几句,最后连司机也走了,顺手还把门给带上。 马晓跳有些紧张,“是不是我的工作出什么问题了?!” 丽姐笑了,“你的工作要是出了问题,也不用我找你啊。自有杨为健找你。他不找你,还有宋芒找你。” 不过,马晓跳还是担心,是不是自己上期杂志的稿费统计失误了。 每月出了杂志之后,丽姐就要督促杨为健,赶紧让记者编辑把自己发表了的稿子,编辑过的版面统计好,然后交给臭男人打分,这样好相应的算出他们所应得的奖金。因此,丽姐每次来编辑部,都是跟记者编辑一圈圈地打听,“统计好了没有?统计好了没有?”谁要是统计不及时,造成了自己的奖金被拖欠,“这样可不好,我们都不希望这样。” 另外,丽姐还提醒记者编辑,那些写手的稿费,摄影师的稿费……反正因这期杂志而产生的费用,都要抓紧整理好,交给臭男人审核后,汇报给她。然后,行政部的财务会按时发放,该汇款的汇款,该打进银行卡的打进银行卡。千万不能因为拖欠别人的稿费,冷了别人给我们杂志服务的心。 “吃亏的不是我,是你们这些记者编辑,到时候可没人愿意帮你们。” 丽姐老是这么说。 “那到底是什么啊?!”马晓跳沉不住气了。 丽 时尚女魔头 第 9 部分阅读 “吃亏的不是我,是你们这些记者编辑,到时候可没人愿意帮你们。” 丽姐老是这么说。 “那到底是什么啊?!”马晓跳沉不住气了。 丽姐犹豫了一会,开门见山,“很沉痛地告诉你,你的辞职没有被接受,但是,你被开除了。” 马晓跳“啊啊”了老大一会,居然啊不出话来。 “我跟你们的私人关系都还不错,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杂志社出现这种情况,但你们自己也知道……” 不用丽姐说得那么明确,马晓跳也能猜得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她想确认赵丰有没有被开除。 “是的,你和他一起。” 这下马晓跳就彻底清楚了。不过,她又觉得有些委屈,这些天来,自己并没有再和赵丰一起商量过辞职的事情,也开始把心思转移到杂志上去了。怎么到最后,自己还是为赵丰陪了绑。要怪,也只能怪赵丰如此多事。这下可好,以后再找工作可就麻烦了,对方若是问,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做上个工作呢?!自己又如何面对?!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马晓跳依旧抱有侥幸心理。 丽姐却没有正面回答,“不管怎样,我们做不了同事,但希望以后还能做朋友吧。” “好吧!”马晓跳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丽姐很怜悯的一笑,转过身去,又抽出一张纸来,然后推到马晓跳的面前,“这是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不妥,就请签个字。” 马晓跳竟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些接受不了,“怎么?现在就得签?” “对,就现在!” “那我签完,明天就不要来了?!” “应该是这样的。” 马晓跳心里痛苦地叫了一声,本来还指望自己可以在杂志社多待几天,这样也好有个心理的适应过程。另外,自己曾经联系过的美容产品客户,也得做做解释,不然答应人家的事情,结果却没办到,不就是放了他们的鸽子?到时候,自己还怎么好意思在这个圈子里混呢?!可是,宋芒居然一天都不给自己。 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其实很简单,只有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也就是杂志社,和乙方一致同意,自即日起正式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甲方将支付乙方工资到什么时候为止,而各项社会保险也缴至什么时候为止。另外,乙方应于即日按照甲方的要求办理工作交接,将相关文件资料全部交付甲方。同时,乙方不得将公司任何文件资料及信息透露给任何第三方。该协议书还特意注明,由于乙方在工作期间,严重违反甲方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甲方将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却显得如此无情。而“一致同意”这几个字更是刺眼。马晓跳拿着笔,却不知道如何落下。 丽姐指了指乙方的签名处。 马晓跳像签自己的卖身契那样,很艰难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丽姐收拾着这份解除劳动合同书,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动作显得别致、轻盈。嘴里还不忘叮嘱马晓跳,要是赵丰回来,让他别忘记也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不管怎样,就是亲兄弟,我们也要明算账的。省得以后麻烦,你说对不?!” 马晓跳很无力地一笑,她觉得自己这个笑,都像是挤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恨宋芒?!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1) 杨为健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愤怒。他猜到了开头——赵丰肯定没有好下场,却没猜到结尾——宋芒居然都没跟自己商量,就将自己手下的两个兵,给开掉了。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强烈地想问她,这样让人到底还要不要做事情?!你就是非开掉他们不可,但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最起码,面子也得给我点吧?我好歹也是编辑部总监呢,难道是编辑部总贱不成?总之很下贱! 所以,一直到自己进宋芒办公室之前,杨为健的心里还堵着气。 宋芒倒是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这事情来得很突然,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为健这才心里有些缓和,“没事,您是主编,一切都听您的。” 宋芒站起了身,给杨为健倒了杯热水,“你是编辑部的总监,这段时间,就希望你多带好头,做好工作,安抚人心,不能再乱了。” 杨为健想,是不是领导都一个德行,没事的时候,你啥也不是,有事的时候,又把你当成个宝?!他突然有些怀念做广告部总监时的宋芒来。 那个时候,杨为健和宋芒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他和一帮记者编辑混在一起,而她则和自己的广告部同仁,坐在公共区域的另一头。平时大家都忙忙碌碌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撞不到一起来。倒是几次去饮水机边倒水,也碰到她在那里。趁着倒水的机会,有一茬没一茬地开上三两句玩笑。 另外,也就得等每周一上午开员工集体会议了。不知道臭男人怎么想的,其实这种会议只要叫上自己,以及其他部门的总监,或者臭男人嘴里说的,主任,一起总结一下上周工作的得失,然后布置一下下周的工作,并由总监们在散会后逐一安排落实,基本上就可以了,可是臭男人偏不。 他喜欢摆谱,喜欢好大喜功,把场面弄得越大,他就越有满足感。 结果每次开会,所有员工都必须与会,塞得他那间办公室满满当当,都快坐到玻璃门外的楼梯上去了。 面对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臭男人侃侃而谈,像是在战场上正做战前动员的将军。每到这个时候,杨为健心里就很不舒服,就想骂娘,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你要真的有出息,做将军好了,别搞得只是像将军。 可骂归骂,杨为健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听,间或视线一抡,看见宋芒正努力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想想也是,这种会议开下来,肯定都头晕脑胀,如果不记上一点,怕什么印象都留不下。 其余的交集,就得等每个月月初的杂志发稿流程。 这个时候,编辑部就要抓狂了,所有的记者编辑都准备着把前期采访好或者撰写好的稿子,陆续搬上杂志的版面了。就像把摘洗好的食物,放到油锅里煎炸烹炒。这一煎炸烹炒的前后过程,就是发稿流程。杨为健身为编辑总监,就是这一流程的总掌控人。哪些东西该煎,哪些东西该烹,哪些东西该大火,哪些东西该文火…… 他都要了如指掌。 当然,他也需要了解宋芒那边的动静,她从广告客户那边能拿到几个硬广,以及需要为广告客户做什么样以及多少P的软文,只有了解了,才好相应地安排版面。 不能不说,这方面就需要杨为健和宋芒商量着来。 要是杨为健把杂志的内容安排得多了,剩余不了几个版面,宋芒的广告位置就没了,那宋芒大概要跳起来的。 或者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本来给宋芒打算放的硬广,或者打算做的软文预留了版面,结果到杂志快要截稿的时候,这些硬广或者软文却因故黄了,那跳起来的又该是杨为健了。因为这空出来的版面,又得赶紧吩咐记者编辑填充别的内容。 不然到时候就开了天窗。 但老实说,在这些有限的交集过程中,总难免会出现摩擦的过程,甚至还会有吵架。但他们之间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双方的关系。 似乎都很怕自己一不小心,伤了对方的感情。 现在的宋芒,会不会还是这样呢?!当她和自己不再是平级,而是上下级关系时候,她不会也学会俯视自己了吧?!真的很不希望宋芒变成这样。杨为健狠狠地喝了一口水,将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给压了下去。不过,编辑部的确是不能再乱了,再乱的话,这个杂志就没必要再做了。于是杨为健也有些心甘情愿地附和宋芒刚才的提醒,“是的。我明白。” “对了,现在还需要你赶紧再找两人。” “这个,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宋芒也陷入到这个问题的思考上。她觉得杨为健这一问,也问到了点子上。对于杂志社来说,找对员工,就像女人嫁对郎,如果上错花轿,带来的不止是一个人的伤痛,而是好几个家庭。 对宋芒来说,她喜欢这样两种人:第一种是身材平凡样貌平凡总之很平凡,但就是认真努力勤劳用功,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新鲜创意的人。第二种就是身材脸蛋着装品味都拿得出手的,让人看着赏心悦目,而且善于社交,懂得见机行事,能说会道,可以输送给杂志潜在的富豪读者群。 当然,宋芒的心目中还有另外一种人,那就是综合了第一种和第二种的优势,简而言之,就是有相貌又有大脑还很勤奋的人。不过这样一种人,可遇不可求。尤其现在的孩子,缺得太多,有相貌优势的,在其它方面就不肯下功夫。 宋芒认真地想了好大一会,才对杨为健说,“我希望你能最好找熟手,因为专题版面和美容版面是杂志的重要部分,尤其专题编辑是重中之重,我怕新手镇不住。当然,熟手新手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得喜欢时尚,是时尚中的一分子;他得勤奋,我们杂志不养人;他还得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得拥抱物质,追逐品质生活,如果不认可,也就是说道不同不相与谋,那他就是再牛比,我们也不需要。” 像是有意强调,宋芒又刻意补充了一句,“他认可不认可我并不重要,但是他必须要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为健既明白也有点不明白,明白的是宋芒所提的那些要求,不明白的是宋芒刻意强调的那句话,重心是落在“他认可不认可我并不重要”,还是落在“他必须要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上? 如果重心落在“他认可不认可我并不重要”,那她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豁达,还是正话反说,对自己被手下背叛一直就耿耿于怀?! 一想到自己被开掉的那两个手下,杨为健又有点恼火,“我的意思是,既然是你把他们两个给开掉的,那这两个空缺,最好还是由你自己来找人填补。” 宋芒没想到杨为健是这个意思。 刚才还很期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成样子。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2) 冷场了很久,宋芒很艰难地开了口,“这样吧,我们换个话题,谈谈这期的专题。现在专题编辑就剩一人,你是编辑部领导,也要帮忙想一想。” 杨为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种态度,有些危险。趁着宋芒改口,干脆就就坡下驴。 “我总觉得我们以前的专题做得不温不火,没有多少质量。要知道,杂志的封面相当人的脸,杂志的时装、美容、健康等版块相当于人的手啊脚啊,还有其他各种器官,那杂志的专题版块就相当于人的大脑。它最能体现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就是说,从一个杂志的专题里面,能看出这个杂志的价值观,兴趣取向,以及它的追求,和野心。所以也得抓紧考虑,再不考虑,下一期杂志肯定得延期出版,发行总监肯定又要跳起来。因为晚发一天,就得晚卖一天。到时候销量上不去,你们编辑部肯定又要有意见了,说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几个读者买得到。” 杨为健沉吟了半天,“我倒是有个很好的想法。” “是吗?”宋芒饶有兴趣地追问。 “我想做一期摇滚和时装的关系。” “为什么要做这个?能给我个理由吗?” 宋芒显得并不兴奋,这让杨为健看在眼里,有些失落。他本以为,宋芒以前在酒吧唱歌,也是玩乐队的,肯定对这个选题会感兴趣,肯定认为这是个好选题。大家都知道,做杂志的,要是碰到一个好选题,就像路上捡了个大元宝,都会激动得跳起来。如果不激动,说明他没把这个选题当回事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做杂志的。不过,也有可能,这个元宝被灰尘给遮蔽了,让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它的好。 杨为健清了清嗓子,打算跟宋芒好好阐述一下自己的想法,把这些灰尘给吹掉,还原出它的诱人来。 杨为健说,“你也知道,如果没有摇滚乐,时装将不是今天的样貌。所以,我们在描述今天的时装时,不能只停留在‘优雅’、‘华丽’等字眼上,以为时装只跟这些字眼发生关系。它还有重要的字眼,那就是‘酷’!” “嗯,何以见得?!”宋芒终于又有了点兴趣。 杨为健正了正坐姿,“其实摇滚和时装间,有一种妙不可言的双生关系。正因为摇滚乐的煽风点火,时装才从半个多世纪前贵妇专属的玩物,变成流行文化的重要势力。 在彼时的高级女装界,设计师们习惯于把女人当作一件可望不可及的‘大礼包’来包扎,无论是让所有女人都叫苦不迭的紧身胸衣,还是庞大的裙撑,都不得不让穿着这种服装的女性,无法自由行动。而摇滚的反叛精神,也给了时装设计师们一个重要精神支柱,为他们提供了向旧势力猛烈轰击的‘炮火’。 像CocoChnel,就把女人从繁复的服装中解救了出来,并且高姿态地对姐妹们说,时装就应该走向街头。而在上个世纪60年代,那些嬉皮士们更是宣称‘放弃主流,创造属于自己的时尚风格。’ 其中的JnisJoplin,便在其短暂而又辉煌的摇滚生涯中,曾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乱发,胸口挂满了用来自异国的五彩珠子结合而成的珠串,一件土法炮制的扎染外套松垮地披在肩上……出现在了舞台上,这一切都使得这个摇滚女明星看起来像个拾荒妇。然而,现在回过头看看,谁说这个不也是时尚呢?!还有……” 宋芒插话了,“我明白了你的想法。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 杨为健被打断了自己的兴头,有点沮丧,口气也有点不敬,“但是什么?!” “但是……它能带来广告吗?!” 杨为健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要不是宋芒主动提起了广告,他都忘记了宋芒的出身——广告部总监。 以前在臭男人手下时,他不太懂时尚,所以就老是提醒自己和赵丰,要把专题做得文化一些。要有点文化含量。不过这年头,文化人太多了,只要读过几本小书,看过几场低成本电影,进过几次小剧场,就觉得自己是文化人,觉得自己对文化有相当的发言权。臭男人也不例外。所以,臭男人常常会对这边的选题,横加挑剔,到最后一定将其篡改得面目横非,才能满足他的心愿。现在主编换成了宋芒,本以为她不会在这方面跟编辑部过不去了,没想到她又给自己出了另外一道难题。 “那你想到底怎么做?”杨为健硬邦邦地反问。 宋芒也没理会杨为健的不快,“我的意思是,我们杂志的专题要和当下的市场紧密相联系,也要和我们的广告客户互动。广告客户希望我们做的,才是我们真正要做的。只有这样,我们不仅可以为读者提供了当下的关注点,而且还能引进大量的广告。 我得提醒你,做杂志的专题,不仅仅是编辑部内部的事情,而且还涉及到杂志社的广告部,以及发行部。因为我还兼任着这个杂志社的广告总监,所以从这期开始,我就要全盘介入杂志社的专题策划。我还希望发行总监也能加入进来,因为杂志的封面和专题,就是杂志的卖相,卖相不得人心,肯定卖不出去。 发行总监做了多年的发行工作,知道读者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东西,以后他的意见同样是非常重要的,拥有对专题策划的一票否决权……” 杨为健有点傻了,他没想到自己考虑了半天的选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没有引来宋芒的表扬,却招致了这么多的口水。他有点老羞成怒,拔起身子,朝宋芒丢下了一句话,就扭身而走。 他说,“行,既然您要全盘介入,那还不如全盘掌控好了。我人微言轻,说话没有分量。您就和发行总监去一票否决吧……” 望着杨为健像只愤怒的小公牛,把楼梯踩得“噔噔噔”乱响,宋芒突然有些颓。完了,又把一个人给得罪了。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3) 宋芒从那张整体以海蓝为主,象牙白巴洛克风格大床上醒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这张大床睡起来很舒服,但这几天就是老失眠,尤其刚过去的晚上,失眠得最严重,眼睛一直睁到凌晨六点左右,才堪堪闭上。 这几天来,宋芒一直觉得心里堵了块东西,让自己浑身都病恹恹的,像零部件生锈失灵。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也许吧,本以为自己能趁势而上,大有一番作为,然而想象不到的事情,却一个一个地排着队向自己报道,生怕落后。这些事情,压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不是太让人难堪重负了。 呵,宋芒不禁有些自嘲,当年自己不是觉得当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吗?不也照样可以做得比男人还好吗?可是现在,怎么又退缩了呢?! 这几天,在其他杂志工作的朋友,都知道了宋芒“荣升”的消息,纷纷向她表示祝贺。不过一听宋芒给老板立下的“军令状”,个个在表示敬佩的同时,也表示了自己的忧虑,“这年头做杂志,要是能在三年之内实现盈利,也就是说,把那些烧的钱再捞回来,另外还有盈余,的确不是容易达到的目的。” 而且,臭男人已经浪费掉了宋芒大半年时间。在这半年时间内,杂志的内容也没有做好,她做起广告来也很吃力。况且,那些广告客户也没那么傻,它得等你能真正成长起来,才愿意拉你一把。 不能怨他们是势利眼,你要是广告客户,也会担心,要是现在就投这些杂志的广告,万一还没等这些杂志长大成人,就一命呜呼了,那合作也就打水漂了,还不如不合作。所以,宋芒得努力地做,要让这本杂志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不仅要给自己信心,也要给那些广告客户以信心。 但那些朋友还说,“你还是多注意点自己吧,一个女人,不容易的。” 搁在身边的笔记本还开着。闺蜜的MSN对话框正不停地跳动着。 还没过来呢?!闺蜜说,是不是不舒服? 闺蜜永远都是这么敏感,即使离自己那么远,也能一眼看穿自己内心的困境。 是啊,头晕脑胀的。宋芒继续自嘲,这就是做主编的代价。 其实,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不给压力行吗?人啦,都是逼出来的。不是自己逼,就等着别人逼。 宋芒斜*在床上,懒懒地敲着字。这要是换成平时,该是多么好的一种享受。自己从小就喜欢窝床,巴不得在床上睡觉,在床上看书,然后在床上吃饭。可是现在,自己却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久了,后背有那么些不舒服。宋芒看了看旁边并排搁着的枕头,把它抽过来,垫在了自己后背下。 终于发挥它的作用了。宋芒想。 这个枕头就搁在那里,一直没动过。这算不算资源浪费呢?! 闺蜜突然问,你这么拼命,真的是因为很喜欢这个行业?! 宋芒笑了,是啊,我很喜欢的。我从小就是一个爱臭美的姑娘。那个时候,家里穷,一直住在用土坯垒起来的屋子里,而头顶上的瓦片,大多都已经破损,一有刮风下雨,家里总有小瀑布可供“参观”。而父母也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远门,只知道辛勤地耕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时间打理我。 我想梳小辫子,他们不管,我就找喜欢自己的村里的小姐姐,让她帮忙,而且几天就要梳出一个花样。我想要漂亮衣服,他们买不起,我就自己动手,用那种薄薄的白布缝小裙子,然后再采摘各种各样的花,缀在裙边,或者自己的胸前……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世界呈现在我父母面前的,除了白天的白,黑夜的黑,就没有其它的色彩。 但我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好五彩斑斓。 闺蜜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的工作,其实是和自己的爱好结合在一起的。所以,你的付出也是心甘情愿的,对吧!? 没有谁能比闺蜜明白自己的了。宋芒想。 闺蜜又说,不过我总觉得,一个女人这样,太辛苦了。 宋芒却有些恼火,为什么你们老提醒我注意自己的女人身份?是女人又怎么了?! 就在那样的一个穷家里,宋芒长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她明白,这些都是用父母的心血浇灌出来的。她有时握着母亲那双枯瘦得犹如冬天树枝的双手,就觉得老一辈人太不容易了,他们除了苦难,却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所以,作为父母心血的延续,她更要活出自己的风采。 虽然只是个女人身,但宋芒自信,可以做得跟男人一样,甚至比其他男人还要好。只有这样,才会偿还上天对父母的亏欠,才会让父母那浑浊的双眼,燃起幸福的火花……于是在大学时,她就积极参加校内的各级社团,出版校刊,组织各院系的辩论赛,甚至,她还疯狂地迷上了吉它和架子鼓,用了三年时间,让自己成了一支校内乐队的女吉他手。 接下来,她成了女主唱。 因为她在跟朋友K歌的时候,都会被自己清凌凌的嗓音所惊呆。这声音就像那从高山上流下来的雪水,清澈见底。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作为主唱唱的第一首歌,是自己作词作曲的《一只鸟》:一只鸟睡了,又一只鸟睡了/那令人注目的巢穴就叫做梦想/我们顺着这青青枝丫,通向了天堂/这里没有贫穷,这里没有忧伤/这里只有一股暖人心肠/一只鸟睡了,又一只鸟睡了/那令人注目的巢穴就叫做梦想/我们顺着这青青枝丫,通向了天堂/这里尽管诅咒,这里尽管忧伤/这里不懂什么叫绝望…… 的确,那个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绝望。不过她也很清楚,要是想达到这样一个目标,她得留在大城市。只有大城市,才有让她圆梦的可能。她甚至很向往北京,北京的文化氛围,娱乐氛围,还有就是,北京的时尚氛围,无时无刻地不在梦里纠缠着她。 她在电视中发现,北京街头的姑娘在穿着上,都比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有风情。为了这个梦想,她得认真地积蓄自己的力量。 迟早有一天,宋芒想,自己会站在紫禁之巅。 宋芒很想对闺蜜的这话表示不屑,不过转念一想,如此说不准会伤害了闺蜜,只好改口调侃,像你那样,不也很辛苦?! 闺蜜扔过来一个笑脸,不要说我,还是说说你。你怎么不找个人,哪怕丑一点都成,这样也好有个依*,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人哄。 宋芒说,我不是有你哄吗? 闺蜜说,我不算的。 宋芒说,好吧。你不算就不算吧。但是女人么,一定就得遵循贤良淑德的在家相夫教子的传统?一定要执著于“嫁对郎”的后半生?难道我高调地执著于自己的事业与人生,又何尝不可呢? 闺蜜说,好吧,好吧。我投降。 闺蜜又说,我一猜就知道你要说这样的大话。真让人头疼。 宋芒说,屁咧,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好不好?怎么成大话了? 闺蜜招架不住,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宋芒觉得心情有些好了,在电脑这头呵呵地笑着。 闺蜜又说,都快下午了,还不过来? 嗯。宋芒愉快地吱了一声。 不要不舒服了哟,闺蜜说,说不准下午就有人要出手帮你了。 最后的一句话,让宋芒的眼皮不禁热了一下。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4) 李菁把那个男生带到杨为健身边的时候,没把他给吓一跳。 那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风衣,底下是冲眼一看像“棉毛裤”的紧身裤,而且还很低腰。再细细一看,里面的衬衣也是窄版束身,而且还是荷叶边的。脖子上,搭着一条颜色鲜艳的围巾。而在他的手上,则拿着LV长款的手提包。以前这款式只属于女人,没想到现在这样一个男人也在用。 杨为健有些不高兴,“你这是干嘛呢?” 李菁就说,“总监您现在不是缺两手下么,我现在就给您推荐一位。”说着,她又把那个男生拉得离杨为健更近一步,“他可以做美容编辑。” 杨为健有些吃惊,“他可以做美容编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美容都是女孩子喜欢鼓捣的东西,没想到男生也愿意做这一行当。 李菁以为他怀疑对方的能力,连忙解释,“别看他是男生,但对美容产品样样精通。而且他本人也很擅长保养自己的。” “是吗?”杨为健终于缓和下来了。正准备和那个男生聊聊,突然想起自己在宋芒那里撂下的话,又收起了聊天的心思。 “你去找宋芒去吧!我不管这事。”他说。 李菁有些急了,“你是编辑部的直接领导,你怎么能不管呢?” 见李菁追问不休,杨为健也有点火了。“我说了不管就不管。”接下来还有一句话,杨为健没好意思说出来,他是嫌李菁太操心了,说起来,招人不招人,根本就不关她的事情,何必要凑这个热闹呢?! 难道宋芒的闺蜜是她?杨为健突然又满腹狐疑,不然,李菁怎么会这么好心?!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先前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判断有误。她和宋芒不仅没有像文人相轻那样,互相瞧不起,反而惺惺相惜?! “那好吧,等会我找宋芒。” 说完,李菁又掉过头,冲着那个男生嘀咕了几声。 男生很听话地朝着小会议室走去。 因为宋芒暂时还没过来,那就先到那里耐心等待。 小会议室两面*墙,剩下的两面就做成了玻璃墙,把小会议室也和底下的办公区域给隔开。不过和宋芒的办公室有些差异化的是,这里没有布帘。只要有人*近小会议室,就能看清楚那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或者,啥也没有什么发生。 李菁给男生倒了杯水,再给他扔了一份杂志,就退了出来。这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看样是很私人的,得出去到门外电梯那边去接。那边只要没有人进进出出,倒是一个比较宽敞的聊天区域。 李菁没想到,自己把男生丢在小会议室里,却引来了很多关注的眼光。这些眼光充满着好奇,总是有意无意地向男生飘去,有的就粘在他的身上,甩也甩不掉。 就像在动物园里看一头关在玻璃房里的怪兽。 杨为健又觉得有些不开心,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把那个男生推给了宋芒,万一他真的来杂志社工作了,就是宋芒的人了。以后宋芒在编辑部里不仅有闺蜜,还将有他。这样发展下去,编辑部都成了她的亲信。她要是开展工作,就可以直接跳过自己,把自己架空。那自己更是有些危险。 杨为健想来想去,更怨李菁多事。他的心,就跟这段时间编辑部的气氛一样,阴沉阴沉的。 却没想到,随着美容男的到来,编辑部倒是变得热闹起来。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5) 李强悍“啧啧”了半天,“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能打扮了。” 陆媛媛嘴一撇,“哪能都像你似的,一冬天就是牛仔裤加皮茄克,一夏天就是沙滩短裤加凉鞋。也不怕人笑话。” 陆媛媛是李强悍的手下。李强悍还有一个手下,叫钱琼花。为了和陆媛媛的名字对仗,李强悍就强行地叫她钱花花。 钱花花很无奈,“这个名字,就和你的着装一样土。” 李强悍对此经常不置可否。 这次,他照样没有理会陆媛媛的取笑,“你看看他,就跟女的似的。不怕一回家,他妈见了就骂,老娘当年生的可是带把儿的,怎么活了几十年,却成了姑娘。” 家居编辑插话道,“这个年代还是做姑娘好。赚钱。李菁不是说过么,她当年和男朋友结婚,改口叫男朋友父母一声爸妈,就净赚一万。” 编辑部其他人一开始没注意到,被他们的谈话给提醒了,这时也纷纷地站起来,伸出脑袋朝着小会议室张望。一时间推得屁股底下的座椅噼里啪啦地响。 大条的性情编辑有些失望了,“你们真是少见多怪,人家这打扮叫中性风格。都流行很长时间了。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健康编辑红着脸,“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猪跑。猪长成什么模样,我只是从书本上看见过。野猪倒是见过几次,那是在北京动物园。” “好啦,好啦,”性情编辑打断健康编辑的叙说,“扯哪里去了你?!” 家居编辑说,“我怎么老觉得中性像是娘娘腔啊!你看我就不。” 性情编辑面带讥笑,“你以为谁都可以中性啊? 它比较适合精致、儒雅、内敛、斯文、柔和、身材偏瘦的男人。就你那个大肚腩,要是穿上这紧身衣,还不让人笑死。 知道不知道,我一个朋友就出过这样的丑,有一天他在里面穿了件嫩绿的汗衫,外面穿了件拉链开衫……这些都还正常,但问题就出在这件开衫上,真的有点紧,他要是开会举手发言,都要先缓冲一下。结果领导看不下去了,命令他去穿件外套再进会议室。走到门口,还听见领导嘀咕了一句——都是个肉啊…… 更郁闷的是,单位里某位雌性荷尔蒙分泌得相当壮观的男同学碰见他就乐,放佛在茫茫大海中飘浮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根木头,只听见丫在楼道上大叫: 看你穿的,比我还GY……” 这话明显地激发了专题编辑的兴趣,他从自己的电脑前抬起了脑袋,迫不及待地加入到了谈话。自从赵丰被开除之后,他就成了专题版面的“宝贝编辑”了。 “我也觉得这些人像GY。” 性情编辑又笑了,“别胡扯。中国的GY,都隐匿得很深的,生怕被人给认出来,哪里还敢这么张狂。这也就是有些男人喜欢这样打扮而已,和他们个人的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懂不,不要动不动就把穿着往性取向上联想。而且,懂得将中性打扮穿出彩的男人,都是友善的男人,并懂得如何享受有品质的生活。” 专题编辑又喋喋不休地追问,“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有些男人还修眉毛、戴美瞳、拍写真、眼迷离、嘴微启?” 性情编辑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这些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不要问我。” 不过,性情编辑还是没有停止卖弄自己的“墨水”,“早在法国路易十五年代,那时你们男人就时髦穿女装,香粉假发、花边绉领、耳环钻饰、羽帽彩履,凡是女人喜欢穿戴的东西,你们男人都引为时髦,所以后人评价你们男人此种怪癖时,有个专有名词,叫法兰西怪癖。记住了,法兰西怪癖。 再给你们说个近一点的吧,还记得NB篮板王罗德曼么,多男人味的一个人啊,就是喜欢涂着眼影、染着指甲招摇过市……当然,这里面肯定有和性取向有关系的,但主要还是他们觉得,这样做是时尚。我们都是做时尚的,从这是不是也可以看出,时尚也并不见得都是能被他人接受的好东西……” 乔海儿这时颇有兴趣地问性情编辑,“你似乎很了解GY?!” 性情编辑说,“那当然,我有个好朋友就是GY。你们千万别对他们有什么偏见,好多GY都是天才。像法斯宾德,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垮掉派作家的艾伦∓#8226;金斯堡、凯鲁亚克,还有大家都知道的张国荣。正因为生有天性的敏感,让他们更能感触到那叫天赋的东西。所以他们就天才了。我这个朋友也很细腻,正好跟我互补。每次我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画什么样的妆,他都会给我很好的建议。” 乔海儿又问,“他对你就没兴趣?” 性情编辑笑道,“废话,他要是对我有兴趣,就不是GY了。他对我不来电。我把他当做闺蜜的。” 杨为健不禁心里一动。性情编辑这段话,似乎能给他启发。 如果男性也能和女性成为“闺蜜”的话,那么,谁说宋芒的闺蜜就一定是女的呢?! 杨为健转过头来看看四周,又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在大家讨论这一话题时,就人物编辑没有加入,连表示听的姿态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丝不苟地点击着电脑上的网页,似乎对这类话题绝无兴趣。 他是在故意逃避么? 他会不会也是暗藏的GY呢? 这个问题,得慎重。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6) 李强悍依旧对小会议室里的那个男生心怀成见,“反正,不管是GY也好 时尚女魔头 第 10 部分阅读 第五章 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6) 李强悍依旧对小会议室里的那个男生心怀成见,“反正,不管是GY也好,不是GY也好,要是让我打扮成那样,我都一头撞死。” “你要打扮成啥样?” 李强悍冲着小会议室一努嘴,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问话的人,居然是李菁。她刚刚打完电话,回到了杂志社。 “切,”李菁有些不屑地说,“撞死吧,撞死吧。不过,看你这辈子,都没可能打扮成这副样子,也就没撞死的机会。可惜了……” 李强悍不禁眉毛倒竖,“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菁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谁都知道,在这个杂志社,李菁愿意对任何人发嗲,就是不愿意对李强悍。因为李强悍不能提供,让她发嗲的条件。也就是说,李强悍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个话要换成李强悍来说,就是嗲什么嗲,老子又不是你男人。 在李菁的眼里,这个男人太无趣了。他不爱奢侈品。他身上的衣服加起来,包括内衣还有外衣,价格不会超过200块钱。这种衣服,换成是她,是当垃圾的,要是送人,都觉得不好意思。其他的,他不会开车,也不买车。他说,要是有女人看上他,他愿意送她一辆车——奥拓。你说送奥拓,还不如不送。 现在的二奶,难道就值一辆奥拓?! 另外,他也不在北京城里买房,哪怕你买到大兴,买到房山,都成,那好歹也是北京,他却买到了河北。因为嫌回家麻烦,所以平日里,他也不愿意参加各种派对,北京夜店的门朝哪里开,他一点都不知道。 一旦自己休了假,日子就更过得乱七八糟,不是埋头大睡,就是一部接一部地看盗版DVD,最大的亮色也不过是陪老婆到钱柜唱唱KTV…… 这让她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同事。不然会被人奇怪死,也会被骂死。想想,多打击他们啊。他们肯定以为,做时尚杂志的无不衣着光鲜,时常会出入各种场合的派对,还能跟各种明星一起吃吃喝喝…… 现在要是看到杨为健这个样子,肯定会让他们对时尚杂志的幻想就此破灭,甚至还会发疯,原来就是这样一帮人,向他们推荐城市里最最高精尖的吃喝玩乐的宝地,并且指导他们过优质的闲暇生活?! 到头来,反而把日子过得没有他们有创意。 一个朋友的笔下,就有这样一位女白领。她即使是在国营单位做审计工作,也会过得有滋有味。 例如,为了与时俱进兼保持身材曲线,她会每周两次学跳恰恰舞; 每周六去一个专业人士的俱乐部,主要目的是找个男朋友。毕竟恰恰舞班上稀有的男学员太过抢手,价格已严重偏离价值,不值得再去哄抢; 每一至两个月看一场话剧,这是为了给艺术细胞保鲜。 哪个男人愿意跟你谈审计呢? 每两个月至少学会一道新鲜菜式,这该又是时尚媒体支的招吧,会不会烧时令的菜和会不会化最新的妆容一样,属于为个人品牌增值的部分,而且烧菜比化妆的难度系数又高出许多。 还有,圣诞节万圣节复活节要参加狂欢派对,并且要派对装扮,得对得起巨资置办的小礼服啊…… 一开始,李菁还是出于同事友谊,时不时地敲打敲打他,哪怕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最起码也得从自身的形象做起。 然后,李菁又转了一圈身子,要给李强悍做一优秀的示范,“知道吗?我穿的衣服是Burberry的,在东京买的。我的鞋子是Gucci的,在米兰买的。我的黑色裤子是DKNY,也是在米兰买的……你要善于搭配,不同的牌子搭配得好,也显得你很有品位的。另外,我用的包包,是LV的,在巴黎买的。我这牛皮纸环保袋,不好意思,是在北京街头买的。本来不想买,谁叫现在到处都在宣扬环保呢?!” “都是打折的吧!?”李强悍面带哂笑。 “去,”李菁有些不快,“我们都应该国际化一点。” 李强悍依旧没有正形,“我看你浑身上下,就一八国联军。” 李菁还是很认真,“你应该爱这些的。你要努力培养自己对它们的爱心。它们会很好地回报你。” 李强悍突然“嗤”了起来,“别老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的。你真觉得自己爱它们?不对吧,我觉得你爱的不是它们的本身,而是觉得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知道不知道,现在很多奢侈品进入中国,都把自己的LOGO做得很大?那是因为,你们在下意识里,都把这LOGO当成一份炫耀。就像你一口一个Burberry一口一个Gucci,一口一个米兰一口一个纽约。” “你……”李菁像被戳到了心窝子。 “对了,你不是说LV是在巴黎买的吗?你就这么喜欢法国货?!那你知道不知道,有种法国名牌女包——我可没说是LV,在欧洲都是一些从事特殊职业的女人背的,良家妇女一般都避嫌不用。偏偏就你们这样一帮中国女人,都以有个这种牌子的包包为荣,有事没事挎在肩上到处招摇。如果在欧洲,好色男看到背这个牌子包的女人,会兴奋地过来搭讪,小声问:多少钱?要搞清楚哦,可不是问你的包值多少钱!” 李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强悍有了“调戏”李菁的乐趣,“你看看,连‘服务行业’的女人都用起了奢侈品,是不是说明现在的奢侈品都很‘廉价’,那为什么一只包有时还卖到10万呢?!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 李菁有些急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奢侈品啊。在奢侈品领域里,价格越低,就等于它是劣质。” “哦,我明白了,”李强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它们都是*价格来忽悠你们的啊,就是因为现在很多人买东西,不选最对的,只选最贵的。哼,这些白痴。所以,奢侈品即使在今天卖得很多,哪怕人手一件,价格上还是不容商量的,居高不下。谁还敢说物以稀为贵呢?你敢说吗?更可恶的是,它们正因为卖得更多了,来不及精打细琢,做工也就水多了。你不是说过,你有个美国的朋友,有一次花500美元买了一条普拉达的裤子,可第一次穿,裤子就裂开了。” “你胡说,我哪里来的这个美国朋友?”李菁气急败坏。 李强悍摆了摆手,“或许是你法国朋友,也或许是你意大利朋友。反正你的朋友遍天下,连中东都有几个,就怕是恐怖分子。” 李菁赶紧狡辩,“你说的都是个别现象。” 李强悍说,“我说的还真不是个别现象。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很多奢侈品都放到泰国,或者越南去生产么?!说不准你现在穿的这些都是,不是MDEINCHIN,就是MDEIN……越南的英文怎么说来着?我记得有一本书,是叫《奢华:奢侈品为何已光华不再》,它的作者丹纳∓#8226;托马斯就说,隐藏在奢侈品背后的许多神秘感都取决于一个设想——即这些奢侈品都是由熟练的欧洲技工们手工制造出来的,但事实却证明这种神秘感子虚乌有。爱马仕曾公开将其围巾的缝纫活儿外包给毛里求斯;而你喜欢的LV,也有心在印度建造一家制鞋工厂;还有阿玛尼,则雇用了许多中国劳工……看看,连这本书的书名都在说,奢侈品的光华已经不再。” 李菁有些吃惊,“哟,看样你还懂不少么?” “那是,天天跟你这样一帮人混,近墨者黑么。说实话,我就特看不起你们这些所谓时尚中人,天天捧这些东西的臭脚,还拿他们当香饽饽。反正时尚,在我眼里,就是装B么。举个例子吧,西红柿炒鸡蛋面,外面卖5块,6块,我们杂志社下面的餐馆就卖15块,为什么?就因为他把青菜叶子摆得很艺术很牛比嘛……15块,买个艺术和时尚,说起来都好听,看我的西红柿炒鸡蛋面,多格调,青菜都摆了个花出来……” “你……”李菁彻底地疯了。“那你还跟我们一起混?!你看不起时尚,你有本事,你找别的地方混啊!” “呀,”李强悍也表现得很强势,“我就在这混怎么着。我也需要赚钱啊。都说时尚圈,人傻,钱多,速来。” 编辑部的其他同事像看着一场马戏一样,看着李菁和李强悍在没完没了地斗嘴。有时觉得李强悍是在强词夺理,有时却又觉得他说得在理,不知道该帮哪一头说话好。只是,李强悍表现出的那种很瞧不起的姿态,也让他们很恼火,于是纷纷站起来,指责李强悍说话就图自己痛快,也不看看那么多人喜欢时尚,自有时尚存在的价值。 那是编辑部最大的一次“群体吵架”。 不知道这次,李强悍又会不会挑起战火。 杨为健赶紧站了出来,将他和李菁给支开。 “别伤了和气。”他说。 李强悍却不给面子地一挥手,“走开,走开,别跟我假惺惺的,装模作样,个个把自己包装得很时尚,其实都是男盗女娼,而且还有人带头。” 意外地是,此话刚落,编辑部居然全部哑口,无人反驳,这让李强悍觉得有些不正常,转过头一看,只见宋芒站在杂志社的门口,一声不吭,面色铁青。 第六章 情色很近,爱情很远(1) 在她人生最困难的时候,周浩民又来了。 周浩民在电话里说,过一两天,他就要来北京,参加一个酒店行业的全国大会,下榻在北京火车站对面的北京国际大饭店里。她知道,就在东长安街上。离她工作的地方,很近,就像一迈步便能赶到。这让她有些心慌,拿着电话的手,有些哆嗦。她说,等你过来,再给我电话吧。说完,又慌里慌张地将电话给挂掉。然而,还没将手机放进包包里,她却好想哭,好想扑在他的肩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在每个人的人生中,有无数个最困难的时候。有10年一遇的最困难,有20年一遇的最困难,现在差不多是宋芒30年一遇的最困难。 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现在的局面了。 现在的杂志社,除了自己的“嫡系”——广告部还心向着自己之外,看样儿谁都在传自己的笑话,或者在看自己的笑话。笑话,我是那样的人吗?!太败坏人的形象了!不过,广告部也不可*。 想当初,因为没有完成当月的广告业务进度,自己也狠狠地训过那几个手下。 还有一次,一个做尿不湿的广告客户打来电话询问,在这边投放广告需要多少钱。结果那个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黄毛丫头接起电话,就没有好态度,没说上几句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这让她见到,非常恼火,骂这个黄毛丫头,“这就是你对待广告客户的态度吗?知道不知道,广告客户是杂志社的衣食父母?你从杂志社拿的每一分钱,最后都是他们给的。” 她越说越生气,根本不看这个黄毛丫头很惶恐的眼神,大声指责着,“你要是这种工作态度,以后就别过来了。我伺候不起。” 黄毛丫头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尿不湿……能上我们的……杂志吗?”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严厉,是啊,也怨不得这个黄毛丫头,我们杂志的广告都是一些服饰、美容产品,还有一些钻石、名表……哪里会上什么尿不湿呢。要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怨起那个广告客户,也不看看我们的杂志是做给谁看的,你要是投放广告,找那些育婴类的杂志去啊! 她想跟黄毛丫头道歉,可是张不开嘴,只好抽出一张纸巾,放在了黄毛丫头的面前,语气也变柔和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广告客户,既然找上门了,我们最起码的礼貌,是不是也应该有的?再说,万一他们还开发其它的产品呢,关系处好了,我们说不准就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黄毛丫头擦着眼泪,嘴里哼哼着,哼得其他人心碎了一地。 只是说不准,黄毛丫头会气和心不和? 说不准其他手下要见了,也被弄得有些心寒?!明里不说,背里说。以后在自己遇到问题时,说不准私下里跳得更猛跳得更欢?! 她想得有些头疼。心疼。子宫疼。哪里都疼。 她发现,自己“说不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也说不准,这个李强悍,又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说李菁,就连她自己,平日里也看不惯他的行径。穿得糟里糟蹋,过得稀里糊涂,在这样一个时尚杂志里,他简直就是一个“异教徒”。 是不是这样,像个艺术家的风范? 所以,她在跟杨为健谈到招人的时候,提到这人“还得认可我们杂志的价值观,得拥抱物质,追逐品质生活”,其实也是因李强悍而有感而发。可是她又不能开了一个,又开一个,最后让李强悍走人。 这样,杂志社就…… 反正不敢想象。 再说,李强悍是做技术活的,他只要领导好自己的两个手下,把版面设计得漂漂亮亮,在视觉上能给读者以冲击,就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似乎没必要再要求其它。他从中国美术学院毕业,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李强悍跟杨为健的关系也不好。他手下只有两人,但好歹也是一个团队。然而这个团队,却只能挂*在编辑部的门下。另外,他在这个杂志社的名头大小也是个总监,可这个总监和发行总监、编辑总监并不平级,同样得接受杨为健的领导。如是,矛盾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杨为健是做杂志的内容出身,对视觉方面并不太在行,有时喜欢拼命地往版面上塞文字,塞得杂志黑压压的一片,说这样做,能有效利用杂志的版面,给读者多提供信息。他若是对此提出异议,说这样做其实是不妥的,会让人看上去很不舒服,到最后就干脆不看了。我们本意是要多提供信息,结果却浪费了信息。还不如压缩文字,多放点图片,或者就留白。但杨为健肯定会不听从他的意见,心情好的时候,会摆出一堆理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直接跟他说,我是编辑总监,得听我的。 她想,李强悍把自己搞得和这个杂志社背道而驰,对谁都满腹怨气,说不准也是因为他自己在这里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有关。 可是她也觉得冤枉,因为这样一个权力格局,是在臭男人手里形成的。不能到最后,自己却顶了这个缸。 哎,那接下来,到底该如何解决这些局面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志社还没有当初的酒店人多,倒是错综复杂得很。真是一个典型的小社会呀。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拿不定主意了。 好在周浩民,来了。 第六章 情色很近,爱情很远(2) 大概就是她22年一遇的最困难时,也是周浩民,给了她最大力的支持。 那个时候,周浩民是哈尔滨一家著名酒店的董事长,而她却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刚刚从一所本科院校毕业。本来老家有一所中专院校向她敞开胸怀,欢迎她过去工作。可她却拒绝了。她不是不需要工作,她的父母也需要她工作。但是她还是留下来了。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梦想留下来。 她有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穷困潦倒,不过也没有到吃糠咽菜那个份上。大馒头倒是天天啃,啃得她现在一见馒头,就腻歪。但她却死命地撑着,一边耐心地寻找着工作,一边还不忘折腾自己的乐队。到如今,她还很感激乐队的那些哥们,大学都毕业了,他们还是愿意留下来和自己同甘共苦。只是到后来,大家都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走,有的则落在某一块土地上,安营扎寨。有的则继续在路上飘着…… 直到周浩民认识了她。 他说,我在我的酒店里听过你的声音。 后来她才想起,自己曾在他的酒店里,参加过一场演出。 没想到,自己都快忘记了,他还记得。 他又问她,“想不想来这边工作?!” 声音很磁性,充满着诱惑。而他本人,说不上来有多帅,但透着成熟男人的那种风度,而且,在领导位置上久了,举手投足都很有一股豪气。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很有味道。她的心里…… 那到底像什么呢,就像小鹿那么的乱跳。 呵,小鹿那么的乱跳,多么亲切的比喻,小时候写作文时,用不来华丽的形容词,就喜欢用这样的比喻。比如期末考试后拿到成绩通知单等待老师表扬前的一瞬间,比如面容清秀学习成绩同样优异的小男生怯怯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说要跟自己交朋友后的一整个夜晚……她的心里都像是小鹿那么的乱跳。 不过,何尝是她的心里装着一头小鹿,其实连她本人在当年都像是一头小鹿,身形矫健,姿态优美,就这样莽莽撞撞地撞进了周浩民的视线。不过周浩民后来没有说她是在乱跳,倒是说她走起路来很结结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她于是有点羞了,说他是在臊她,意思也就是说她,身子很沉,每走一步都能把地砸出一个坑来。 周浩民又问她,“有没有酒店管理方面的经验?” 她就说,“在大学里进修过,不过那个时候纯粹抱着好玩的心态。” 周浩民点点头说,“那你就来这边吧,做领班,我给你一个月1500块钱。你想想,要是没有钱,你怎么生活下去?活不下去,还谈什么理想?!” 她有些心动了。在当时,1500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是对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她说,“谢谢你,周哥。” 不过,自从她到酒店里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着周浩民了。这让她有点失落,但又一想,周浩民是酒店里的董事长,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去做,不可能有事没事就在自己的面前晃悠。反正自己既然来了,就好好做便是了,不要对不起他的一片好心。 三个月后,当她在酒店的大堂接待客人时,一位服务生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附在她的耳朵上说,“董事长来了,在某个包房里,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她开始有些心慌,站在原地呆了一会,然后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稳定了一下情绪,踏进了包房的门。 周浩民正在就餐,慢条斯理地将夹着一片芥兰,眼皮也不抬地说,“坐吧!” 她依旧保持姿势站在那里,“谢谢董事长,我站着好了。您来这边也是客人,我们不能在客人面前坐着的。” “嗯,好,”周浩民不知道是赞许,还是随口应了一句,但依旧没有理她。 这让她更加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微服私访给发现到了。 正在左思右想的时候,周浩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示意身边的服务生,将这些盘子撤走,然后顺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又开了口,“你这段时间做得还不错么。” “什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 “你过来后,酒店的形象的确改变得很大。有些卫生死角干净了,桌布也经常换了,看看,”周浩民又指了指桌上的插花说,“连插花都有了。不错,的确不错。” 她红着脸,却是幸福的,“谢谢董事长的夸奖。” “这样吧,我打算让你做这个酒店的经理。你看如何?!” 她又慌了,“不行,不行,”她怕自己没那个能力,辜负了周浩民的信任。 周浩民却不容置疑地说,“我决心已下,你就不要推辞了。” 她真觉得自己有些被赶鸭子上架,很想甩手不干。这个时候,酒店里其他人也对她产生了情感上的变化,对她开始爱理不理。 她很清楚,他们在嫉妒,在怀疑自己的能力,甚至,他们也在猜疑,自己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经理的。 这个世界,男人赢得点功绩,总是天经地义,而女人一有点成功,总会被别人误解是*着别的什么手段。 难道女人除了征服男人才能征服世界么? 女人不用征服男人,也能征服世界的。 她永远记得这么一天,一个衣着华丽,披着一件皮草的女人,跨进了这个酒店的门。女人踩着高跟鞋,扭着自己的屁股,把酒店当成了自己的T型台,来来回回地走。一边走,还一边挑着酒店的毛病。 就连周浩民赞赏过的,也成了伊攻击的对象。 女人指着桌上的插花说,“这是哪个出的馊主意?桌上就是搁菜的地方,放什么假花?俗!” 好几个服务生就跟在伊的屁股后面,听伊在那边叽叽歪歪,一边忙着献殷勤,一边还忙着附和,就像伊的话,说到他们的心坎上去了。 她抽空拽住了一位服务生,想问问他,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可是服务生却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告诉她。被问急了,居然说,自己也不知道。 没想到到最后,女人就被带到了她的面前。看得出,是女人主动找的她。伊的眼睛很好看,丹凤眼,只是被画得很厉害,而那两道眉毛,更是被修得若隐若现,像淡淡的铅笔印子。女人把自己的眼角一挑,“你就是宋芒?!” 她依旧得摆出礼貌的样子,“是,我就是。” 女人没有言语,只是用眼光,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扫得她很不自在。她想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您吗?”女人已经用鼻子发了重重的一声“哼”,就甩手走了——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周浩民的女朋友。 知道这个消息时,她伤心了好一场。她没想到,连周浩民的女朋友都开始在怀疑自己了。这样下去,她干起来还有什么劲?!于是她主动去找了周浩民,死活要周浩民收回他的成命。那一次,在她眼里一直很温和的周浩民发火了,几乎是冲着她在吼,“什么?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她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蜷着身子窝在沙发的一角,胆颤心惊地看着周浩民在训导自己,“你以为让你做经理,我就很容易?我也是在董事会上给大家撂下狠话的,说要培养你就一定培养你。要是启用你导致酒店效益下滑,前三个月就从我的工资奖金里扣除填补亏欠。我就不信你三个月后,还不能走上正轨。你说,你现在跟我提辞职,你对得起谁?不要说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没有多说废话,“行,我干。” 此后,周浩民还召开了一次酒店全体员工大会,在会议上,周浩民对她进行力挺,说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可以不听她的话,包括他自己。 接下来的第一个星期,她开了5个员工。接下来的第二个星期,她开了7个员工。接下来的第三个星期,她就不开一个人了。 因为没有人再敢对她有什么不满的行为了。 第六章 情色很近,爱情很远(3) 最让她自豪的是,觉得能成为自己做酒店经理的“巅峰之作”的,是她“镇住”了当地的一个大流氓。 这个大流氓名头很大,手下有一帮喽啰,每天都成双结对的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拉风得很。旁人见了,唯恐避让不及。 老实说,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碰到流氓,学校里相对安宁和平静。只有一次,那是个晚上,她从自习室回宿舍,路过一比较偏僻的角落,就看见一男生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这让她感到奇怪,更让她奇怪的是,这个男生还一脸的傻笑,当时她就想,这家伙脑子大概有问题,撞墙了,或者是发高烧给烧坏了。 可接下来这个男生的举动,就不是让她吃惊的份儿,而是让她大惊失色。只见这个男生冲着她就拉开了自己两腿之间的裤链,然后动作敏捷地掏出了…… 吓得她一声惨叫,拼劲全力,飞奔而去,直到进了宿舍,还心里跟小鹿般地乱跳。怪就怪这个男生一次得逞,没有见好就收,结果就在他又一次故伎重演的时候,被人“赃”俱获。后来查证属实,这个男生是经济学院的学生。 不知道他在实施这项行动时,有没有进行事前评估以及成本核算,得失如此不成正比,他那些经济理论,看来都是白学了。不过,这种流氓也顶多只是一条色狼,而且还是那种没胆成不了大器的,比不上这个大流氓。 大流氓一来酒店,就很排场,不仅占了酒店里最豪华的一个包房,还给自己的兄弟每人要了一个妞,而且点名叫这个酒店的经理过来陪酒。大流氓说,“听说你们的经理很漂亮,据说还不一般,爷们我今天高兴,就赏酒一杯。来呀——” 说完,大流氓让手下给斟上了满满的一杯白酒,足足有好几两。这个时候,她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找了过来,面对了大流氓的挑衅,居然面不红,心不跳,不卑不堪,“对不起了哥们,如果您实在需要有人陪,我可以给您找人。” 大流氓依旧很霸道,“怎么着,不给面子是吧?!” 她说,“不是我不给面子,其实我会喝酒,但哥们您知道,如果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每个人过来都找我陪酒的话,我会被喝死的。我是个女人,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等会结账,我给您最大优惠……” 大流氓果真是高抬贵手,可是他却不是放过她,而是老羞成怒地抓起酒瓶,“嘭……”的一声就砸到了面前的液晶电视上。液晶电视倒没怎么损坏,酒瓶掉到地上,却铺了一地的玻璃渣。 她看了一眼地面,又瞅了瞅身边显得很不安的服务生,然后抓起了一只烟灰缸,推到了大流氓的面前,“哥们,您要是想砸的话,就继续砸。只要您能出这一口恶气,就是把这台电视给砸坏了,都没有关系。” 大流氓倒有点措手不及,气吁吁地盯着她,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进行什么动作。 她甜美的一笑,转过头吩咐服务生,“去,给我倒杯啤酒来。”然后端起服务生给倒好的啤酒,就要和大流氓碰杯,“哥们,恕我不能破例,但我还是要敬哥们您一杯,希望哥们以后能常来,这边包您满意。以后我就是您的小妹……” 大流氓由怒转喜,拍着自己身边的喽啰说,“不一般就是不一般,好,你这个小妹我认了,”说完把大掌一挥,像是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以后你们谁也不许欺负我的小妹,欺负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如今再回过头想想,她觉得,自己当时的勇气绝对可嘉。如果现在再遇到这样的局面,会不会还能这样处理?!她也有些把握不了。不过,面对困境,只会束手无措,只会逃避,那永远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恨自己不是男人,但这样也好,不是男人,就意味着她,可以做得比男人还强硬。 酒店的业务,在周浩民的支持下,以及大流氓“兄弟”的照应下,刚走下坡路还没到两个月,营业额就急速地上升。根本就没有用上三个月。这让周浩民很是欣喜,在他那间布置豪华的办公室里,他打开了一瓶轩尼诗VSOP,先给宋芒斟上,然后又亲自给端到宋芒的手上。这样的盛情,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着手说,“我能不能不喝酒?!” 周浩民笑了,“这一杯,是庆功酒,你无论如何得喝下去。” “那好吧,我听您的。” “喝完这杯酒,我还要奖赏你。” 周浩民拉开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个大红包,塞到了她的手上。她的心,便随着这红包一沉。因为这红包掂在手上沉沉的,看样儿“份量”不轻。还没等她对此表示感谢时,周浩民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刚才那个红包,是我代表酒店,奖给你的,”周浩民说,“这个,是我代表本人,送给你的。” 原来是只价值不菲的玉手镯。 她有些慌了,轻轻推着递过来的手镯,“不行,不行,我无功不受禄。” 周浩民含着笑盯着她,“你怎么无功啦?你功劳大得很。” 她有些惭愧,“如果我有功,也是对酒店有那么点功劳。对你本人,我除了尽添一些麻烦之外,可是没有半份功劳的。” 周浩民哈哈笑起来,“你给我争了好大一个面子,这不是功劳是什么?!” 说完,周浩民拉过她的手,很温柔地将手镯给她套上,然后像欣赏一幅艺术品那样,啧啧称赞,“骏马得配宝鞍,美女的手也得有好东西搭配。不然,你的手一伸出来,光溜溜的,我看着都难受。” 她也赶紧扫了一眼,心里不禁一动,以前自己没戴过首饰,没意识到首饰对于女人的重要性,现在却发现,有了首饰的女人,连精气神都跟以前不一样。 周浩民说着说着就有些叹息,“可惜你上班的时候不能戴着它。” 她的内心还是在波动。 周浩民这时却有些使坏,捏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却轻轻地一拉,一下子就将她整个人,拥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似乎都没法挣扎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骨头竟然如此松软,她想挣扎都挣扎不起来。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魇,在梦中,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于是拼命地想抬手、踢腿,甚至想高声呼喊,可是,到头来偏偏就一个都没法实现。 她的耳边传来了周浩民的轻声细语,“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不,我希望你能做我的老婆……以后,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受累了……你要是喜欢戴首饰,你就可以天天戴着,不用担心上班……” 然后,然后,他的唇竟然印上了她的唇。很霸道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久,她终于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活动开了,而她的脑袋也活了过来。不用担心上班——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让自己就不用再工作了吧。想想也是哦,周浩民这么有钱,他一个人忙一个月,就能抵上普通家庭劳动一年,还需要自己的女人出去工作什么?!不知道,那个丹凤眼的女人,是不是也整天在家没事可做? 突然间,她觉得那个女人有些可怜。 更可怜的是,她的男人真的对自己移情别恋。 她一把推开周浩民,“我一直当你是哥的。” 不顾周浩民的阻挠,她褪下已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搁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充满着感激,却又很坚决地说,“谢谢您的喜欢。可是我并不适合。” 然后她还说,“好好对待你女人吧。我见过,人不错。” 说完,她扭头就去。她怕看见周浩民失望的眼光。她怕自己会反悔。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离开了那家酒店。即使不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得离开。 再后来,她终于到了北京。 北京给了她机遇,也给她带来了现如今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些问题,是她做酒店经理时,曾面对过的,也有未曾面对过的。这是另外一种人生。 滋味好坏,都需要她用心品尝。 惟独缺少了份爱情。 第六章 情色很近,爱情很远(4) 和周浩民约在了南锣鼓巷的过客酒吧。可惜那边不好停车,她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了一个车位。她有些懊恼,还不如直接坐地铁过来,5号线,坐到张自忠路站,出来后再步行20来分钟就可以到了。有时想想,在北京开车,真不是一个很经济的事情。但如果没有车,却又被人小瞧。这个圈子,很势利眼的。 周浩民已经在酒吧里等待着她了。她一撩帘子,就看见屋内有人站起来了。然后,冲着她,使劲地挥手。 “你眼睛很准么,我怕你都不认识我了。”她笑着。 “怎么会呢。只是,你比以前变漂亮。真的。” “呵呵,我相信的。那个时候,我就是个丑小鸭,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我。”她和他离开久了,也不忌讳谈论这类话题了。她知道,他已成家好多年了。他的老婆,就是那个丹凤眼的女人。说不上来,是该祝福她,还是嫉妒她。 “不,”周浩民很认真地说,“那时你是一块未雕琢的璞玉。” “那我现在,已经被雕琢出来了?!”她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挪着屁股,坐了下来。今天,她没穿她喜欢的裙子,浑身上下,烟熏妆、翘卷发、铅笔裤外加十厘米的高跟鞋,显得很时尚精炼,同样能引人注目。 “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浩民挥了挥手中的一本杂志,竟然是她正负责主编的这本。 “看看,你的名字还这上面呢。”说着,周浩民翻开了杂志的版权页,在一堆单位名称和人物名称中间,找到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前,署的还是“广告总监”。 “呵呵,我现在已是主编了啦。” “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能成功。你做事情有一股韧劲。而且还有一股狠劲。不太像个女人。” “我不像女人,难道还像人妖?”她点了一根烟,然后? 时尚女魔头 第 11 部分阅读 “我不像女人,难道还像人妖?”她点了一根烟,然后又冲着服务员,要了一份意大利蔬菜汤和浓浓的奶油蘑菇汤,又加了一份大虾意米。乔海儿就极力向她推荐过这个东西。每次她想出去找食,找不准地方,问乔海儿准能心里有底。乔海儿说,这里的大虾意米,虾很大很新鲜,意米的口感非常好,有浓浓的CHEESE味;另外,还有一道CHEESE面片味道也相当的好,可以考虑一下…… 周浩民还是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是妖人。” “呵。人妖?妖人?”她小心地饮了一口汤,鲜味可口。 “我给你的杂志社打过电话。” 她不禁有点紧张,“你想干嘛?!” “呵呵,还不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宋芒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宋芒。” “你说呢?”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有点戏笑的味道。 “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周浩民却有些吞吞吐吐地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一直就不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哦,”她歪着脑袋,“你找我就是为这事?” “不。” “那为了什么?” “嗯……想你了。” 她的手不禁微微一颤,有些自嘲,“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宋芒啦,有什么好想的?!” “不,”周浩民还是很固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嗯,的确,你现在变时尚多了,和以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别介意,没说你以前就不好……嗯,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个时尚圈里面混,不这样又能怎样?” 宋芒愣愣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其实,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就是嘴里整天谈论的……都是时尚圈的标志,失去了这些标志,你就失去了身份。所以,你现在这样,我很理解的。而且,时尚圈的气场这么大,总让人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地,就改变了很多。不过,我还是相信,改变的只是你的表象。在我的感觉里,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宋芒,现在还是坐在自己的面前……你不知道,我早就看上你了。我当时把你放到酒店经理的位置上,也是想考察考察你。高兴的是,你表现得很优秀……” “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 “请你让我说完,好吗?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请一批有钱的,还有手握大权的人去别的地方聚会,让你作陪?!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好拓宽以后的路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是你休息的日子。” “嗯,我记得的。这个,也是要谢谢你的。” “我让你到时候打车过来,车费我来报销。但你却是坐着公交车,从自己住的地方,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那里。这个时候,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你说,路上堵车了。但我就是很生气,你为什么不打车?可是你却说,自己过来吃我的,还要让我报销车费,过意不去。可是要自己掏钱,你又说,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打几次车的……你想不想知道,我听了你的这些话,又是怎样想的?我就想,你是个喜欢美丽喜欢漂亮的姑娘,但你一定不贪图虚荣。因为在这样的场合下,你都不忌讳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贫穷。要换成别人,遮掩都来不及呢。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出身都给抹掉……所以,我更喜欢你了。” “喜欢了又能怎么样呢?”她顿了顿,“我们不是照样没在一起吗?!你不也照样和以前的女人结婚了吗?不也照样没见你来北京找过我?” 轮到周浩民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第六章 情色很近,爱情很远(5) 周围很热闹,不过热闹的都是别人,衬出的却是自己的孤单。 她借机打量起这个酒吧,听说它在这带很有名气。据说老板是个自由旅行家,所以酒吧的房梁上,吊着硕大的羊头骨,那是老板从西藏带回来的,墙上挂着草鞋、马鞭和旅行地图,书架上堆着各种旅行杂志和厚厚几大本像册,里面插满了照片——布达拉宫、拉不楞寺、甘南草原和天山的落日…… 过客!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谁不是谁的过客呢?! 西藏是老板的过客,老板是“过客”的过客,“过客”是南锣鼓巷的过客,南锣鼓巷则是北京的过客。南锣鼓巷*近著名的后海,却不像后海那么商业和艳俗。 那边的酒吧很热闹,夜夜笙歌。尤其是到夏夜,后海边的位置都被这些酒吧占满,那就来瓶冰啤,几只烤串,或者,几份不知道有没有偷工减料、遮人耳目的特色菜,坐在这位置上,凭湖临风。只是,一边得忍受身边的人来人往,一边得忍受后海里的泛滥垃圾,以及若隐若现的臭味。尤其是你打那边酒吧的门口经过,总会有莫名的人,拉着你问,看钢管舞吗?还问,要不要学生妹? 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学生妹,都不好好学习,跑出来“为人民服务”来着?不对,是跑出来“为男人服务”来着。 相比较起来,她更喜欢南锣鼓巷这边的氛围。这边有酒吧,有咖啡吧,有各种做原创品牌的小店,有北京的特色胡同,还有巴掌大的中戏。也就是中央戏剧学院。更重要的是,这边没有人会拉住自己问,美女,要帅哥吗?! 这年头,**往往离自己很近,爱情却离自己很遥远。 过客!她的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北京是地球的过客,地球是宇宙的过客,宇宙是……呵呵,想远了,想远了…… 她把视线收了回来,却没把心思一并收回来。 她很感激周浩民对她的“欣赏”,如果不是周浩民的提醒,她都忘记自己以前还有这样一茬事情。那个时候,她似乎显得没心没肺,不知道人情世故。就是对漂亮的追求,也出于一种纯粹的喜欢,一种纯洁的喜欢,就像喜欢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草,漾漾的水那样自然。没想到要*别的什么东西,来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但怎么走着,走着,人生就走味了?!不然,怎么如今这样喜欢用物质来装扮自己?! 想起自己,本是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人,是不是被大都市的灯红酒绿给迷住了眼睛,被巨大的物质享受给裹挟其中?就像饿极了的人,一旦吃上了饭,就收不了嘴。最后越吃越饿,越饿越吃,到自己快被撑死了,还不知道了。 犹如德国人塞巴斯蒂安∓#8226;哈夫讷所解读下的希特勒。 她曾经读过这本就叫《解读希特勒》的书。 这个在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因不愿意和纳粹同流合污,主动辞去公职,从事新闻记者工作的政治评论家与历史学家,写过《德国:杰克尔与海特》,向英国民众解释了德意志民族——这个“诗人与思想家民族”追随恶魔希特勒的原因;他还写过《德意志帝国在一战中的七大致命过失》,在揭露德意志帝国的外政失策的同事,要求联邦德国吸取德意志帝国的教训,放弃复仇主义的幻想,改善与东欧国家的关系;他还推出过《丘吉尔传》、《没有传奇的普鲁士》…… 但这些书再伟大,也伟大不过他对希特勒的“几个注解”。 翻开这本书的第一章第一页,首先读到的开场白便是:阿道夫∓#8226;希特勒的父亲一生走的是上坡路……阿道夫∓#8226;希特勒一开始就走下坡路。 事实上,作为世界最为知名的“名人”之一,希特勒开始却是一个默默无闻、古里古怪的失败者,在友谊、爱情、亲情、文化、职业等方面,都是个“零”。正是因为这早期一事无成的失败经历,使他产生了极大的权力、成就与价值饥饿感。到最后就发展到了贪得无厌的病态地步,它需要一个至高无上的绝对领袖地位,以及一场战胜苏联的“生存空间战争”才能够得到满足。 所以,他没有在1938年10月或者1940年6月“见好就收”。前一次,当时英法已经把东欧作为德国的势力范围交给了希特勒,他完全可以静下心来,逐步构建与巩固德国在东欧的霸权地位。但希特勒还是不满足,偏偏要发动侵略波兰的战争,迫使英法对德国宣战;后一次,德国战胜法国,为希特勒赢得了建立德国在苏联以西的全欧洲霸权地位的机会。但还是被希特勒给扔掉了,他偏偏要发动针对苏联的“生存空间战争”。别说他没有攻克莫斯科,就是攻克了,也无法结束这场与幅员如此辽阔的国家的战争。 这就决定他必然失败的命运。 希特勒也是被他的个人成就与价值饥饿感给“撑死的”。 也可以说,他是“牛”死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向希特勒看齐?! 想远了……想远了…… 这时,周浩民又吭吭哧哧地开了口,“你还没有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呢!” “什么问题?”她的思维仍在发飘。 “就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周浩民顿了顿,“真的是因为她么?” 她知道,周浩民嘴中的那个她,是指谁。可是,如果真说自己是因为她才离开周浩民,那也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了。“哦,”她强制性地将自己定了定神,“好吧,既然你把自己喜欢我的原因都告诉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告诉你我的原因吧。” “我洗耳恭听。” “是你吓着我了。你说,让我不用担心上班……”她粗粗地喘了一口气,“我能想象嫁给你后,我的未来——就是相夫教子。我也就是一个在家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没子女的时候,围着老公转。有子女的时候,围着子女转,就是没有了自己。可是,我也需要有自己的事业。” “咳,”周浩民拍着自己的大腿,“我可没想让你做家庭妇女。” “可是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我希望你能变成天上的仙女。我也是有条件让你成为仙女。” 她有些不悦,“你有条件那是你有条件,不是我的。” 周浩民依旧在表示遗憾,“你说你,要是还在酒店经理的位置上,说不准已经成为全国闻名的酒店经理人了。退一步说,你就是待在家里啥也不做,你也可以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不比现在差劲……” 她有点恼火,“你还是打着让我在家的算盘。” 周浩民赶紧摇手,“没有,没有,你别理解错过,我是退一步说的。” “可是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周浩民有些无奈,“那我退一万步说,行不行?!” “不行!” 她突然觉得有些厌烦。她本来以为,能从周浩民那里,找到自己对付困境的精神动力,就像他当年,哪怕个人掏钱填补酒店亏空,也要支持自己一样。她需要这种精神动力。似乎他一来自己的身边,自己就能精神倍增。可是,这谈话,怎么老是在自己的那些往事上打转,跳不出来?这让她没有了继续下去的胃口。女人么,都是感性的动物。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她想努力应付,也不管用。 她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装作很体贴地说,“有些晚了,你明天是不是还有事情?那我们就早点撤吧!” 周浩民似乎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那些事情都没有见你重要。” 她又“哧”了出来,“别这样说,要不是没那些事情,你会来见我吗?” 周浩民有些讪讪,“那好吧,我送你。” 她倒是很大度,“不用,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在北京我比你熟。” 说完,结帐,买单。周浩民想抢着付,却被她给按下来了。“以前承蒙周哥的照顾,一直没机会表示感谢。现在跑到北京了,居然还有了这么一次机会,周哥你就别跟我抢了,好吗?”这倒是无比真心的真心话。 然后,各自成为各自的过客。 走到门口,她突然很想提醒周浩民一下,别吃着碗里的,又望着锅里的。于是,又转过头说了一句,“替我向嫂子问好。” 周浩民有些愣住了,“好……好的……” 直到她坐进了自己的甲壳虫,居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一开始,就那么的想见他呢?!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1) 李强悍心头的那块石头一直没有掉下来。 从那句话一说出口,李强悍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他不可能不清楚,宋芒对这句话会作何反应。换作是他,要是听到别人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也恨不得上去给人家一拳。可这年头,谁人不在背后说别人,谁人又不在背后被别人说。如果宋芒真对自己过不去,那是不是也太小心眼了?! 李强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疑神疑鬼。这个位置,和陆媛媛、钱花花三点成一线,正好在一堵支撑墙的后面。窝在这里,特像当年土八路打伏击时,随时给猖狂的小日本皇军一阵冷枪。李强悍没有子弹伤人,却有舌弹。 李强悍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了。 其实,李强悍跟宋芒之间,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赵丰到处跟人说她如何如何,也没有经过考证,是不能当成事实的。怪就怪自己当时有些过激,随口就将那话给说出来了。要说没伤着她,自己也不能相信。 要说自己对她有没有什么不好印象,呵,还真有。 这一切都跟一批环保袋有关。 就是那种能手提的,可以放得进我们杂志的袋子。平时不放杂志的话,也可以当成自己的购物袋,去超市买个菜,装个十几斤米,都不成问题。 那也是在我们杂志刚刚创刊没几期,为了能在市场销售上一炮打响。发行总监就主动找到宋芒说,能不能找些广告客户,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给我们杂志提供一些小产品,比如资生堂洗头膏,或者露华浓粉底液之类的东西,当作杂志给读者的赠品。作为回报,杂志免费为他们刊登一次广告。 宋芒也觉得这种方式也比较可行,因为这有成功的先例。 《嘉人》送过Chnel出的立体纤长睫毛膏,《VOGUE》中文版也送过3。6g的Lncome唇膏……据说它们一上摊,很快就要被读者抢光。 现在很多读者都会冲着杂志的赠品去买杂志,甚至出现哄抢的局面。 她认识的一个读者,就跟她交流说,有一年某本杂志也送睫毛膏,就跟着抢了两本,但抢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那里没动。 为什么呢?是因为这位读者根本不化妆! 但为什么又要抢呢? 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这位读者看见别人抢,也跟着抢。 这就是群体效应。 后来,时尚杂志就越来越过分了,有的标价仅仅15块钱,赠品却多达10件,价值超过300元!当然,这都是那种财大气粗的,有广告客户鼎力支持的。如果没有这些条件,别人赠300,你就赠400,那你迟早会被拖垮。 宋芒于是就和发行总监一起去找臭男人,商量一下,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照葫芦画瓢,按照这个模式去做?!当然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没想到,刚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就遭到了臭男人的驳回。 臭男人说,“我们是有很多竞争对手,但我们不能将竞争形式,从‘比内容’变成了‘比赠品’。难道谁的赠品多,谁就做得好?!谁就得人心?这是不对的。” 不能不说,臭男人说的这话,也未尝不在理。 发行总监却有点不爱听,“我当然希望你能将内容做得很好看,胜人一筹。关键的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报摊上的杂志那么多,挂在那里,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你得让读者能从中选择你。选择不到你,做得再好也就是自娱自乐。” 臭男人又问,“要是没人愿意跟我们合作,怎么办?” 发行总监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们自己想办法。” 臭男人倒是实话实说,“钱呢?你以为老板答应给我们1000万,他就能全部给我们啊?!他一次能给我们百分之三十就不错了,现在就是我要钱,也得通过行政部的审批。”说到这里,臭男人有些怨言,“小白现在看得可紧呢。” “那不行,再怎么紧也得想办法,杂志要是前几期卖不好,别指望以后就能卖得好。这会恶性循环。”发行总监依旧不松口,“不想办法也行,如果以后杂志卖得不好,可别怪我,我已经把丑话说到了前头。” 臭男人无可奈何,“那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发行总监居然硬抗到底,“没得商量。” 臭男人恶狠狠地瞟了他一眼,“我的意思不是商量做还是不做,而是商量一下,我们杂志到底应该送些什么?” 发行总监抚掌说,“那就好,那就好。” 可是,送什么呢? 宋芒说,“那就环保袋吧。”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2) 宋芒当时肯定没意识到,自己跳出来提出这个建议,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沾染上一身腥臊。当然,也没有人能料事如神,如果那样,她不是人,而是神了。再说,她当时也没有理由不提出这样的建议。 如今,“环保”已成为地球人的一个持续关注的热点。比如现在到处都在号召,不要吃饭用一次性筷子、动不动就以车代步、超标排放污染物废水、纸张写了几个字就扔掉、米饭吃一半倒掉一半、物品过分包装、房屋大装修特装修、滥用洗涤剂、捕捉或者虐待野生动物……另外,也不要过分追求穿着的时尚而造成衣服的浪费。而与城市居民生活息息相关的超市,也因此不再提供超薄塑料购物袋了。 不知道,李菁要是看到“不要过分追求穿着的时尚”,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认为这些环保条款是在针对她,跟她过不去?!就怕她一生气,到超市购物,用自己的LV包包装萝卜、青菜。 不管怎样,我们杂志还是应该鲜明地表达出自己的立场。赠送环保袋,既推行了环保理念,显得我们杂志与这个世界的大潮流大方向紧密相联,又能主动吻合读者的内在需求。可谓是一举两得。 臭男人和发行总监闻言甚觉如意,在夸奖了宋芒几句之后,也就这样拍板决定了下来。至于赠送完环保袋后,又该赠送什么,不是眼下头疼的问题。 袋子的形状,和外面的图案,都是李强悍设计的。 他需要把杂志的LOGO,放在上面,而且还要很醒目,让人家一看,就知道这是哪个杂志出品的。要是北京城人手一只,然后拿着它去购物,那对杂志,又该是多大的宣传效应?!就为这个,花了李强悍两个晚上。 为此心里还小有怨言。 但臭男人说了,等袋子生产出来后,杂志社每个人都可以提前留上几条,送给朋友,或者给自己的家人。 李强悍心里说,好吧,正好老婆也要一条。 可是环保袋一被行政部拉回来,李强悍却大失所望。 整个袋子,乌漆麻黑的,像掉进了灰尘里没有洗干净。这肯定不是自己设计的原因,而是材质的问题。另外,杂志LOGO不印在上面还好,一印上面,散发出来的味儿那叫一个臭啊,真是此臭乃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丽姐也有点慌了,赶紧把环保袋全拉到窗户边的通风处,希望过上一两个晚上,这些味儿能散去。 那几天,办公室的气味就变得格外的“隆重”。分别有,人味,每天中午的盒饭味,打印机的墨盒味……加上这批环保袋的味儿,简直让人没法活下去。 李菁一过来,就要尖叫着扑向窗户,啊呀,讨厌啊……屋子里好臭臭噢……天啊……我的皮肤又完了……只要不是跟李强悍吵架,她永远都这么嗲。而且,她永远都觉得,只要有什么不好,都会跟她的皮肤过不去。 不知道,她那么喜欢时装,是不是也为了自己的皮肤?! 后来,李强悍还发现,李菁其实就是另一个味儿源。她每天都把自己涂得,跟香水大礼盒似的。隔上个四五里,也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这味儿要放在别的地方,说不准让人是一种享受,可是放在办公室,和其他味儿混在一起,就让人有点,说不清楚到底是享受,还是难受。 几乎所有的记者编辑都抗议,个个都指着环保袋骂,“真是环保啊!”最后要求行政部把这些东西全搬走。再不搬走,他们走。以后要是上班晚来,行政部不许算迟到。要是不来,也不许算旷工。 臭男人倒是处变不惊,站在袋子前,活蹦乱跳没有什么异常,甚至挑起一只放在自己的鼻子前,使劲地嗅了几嗅,然后笑容可掬地说,“我看挺好么。”然后又转过头来跟发行总监说,“这期杂志,肯定能发得好。” 发行总监面无表情。 丽姐私下里跟大家“哭诉”,“这可不关行政部的事情。行政部只负责拉货。” 倒是赵丰又很“活跃”,四处问同事,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印制环保袋,是谁出的主意?还没等别人反映过来,他就斩钉截铁地咬定,宋芒! 不知道这又是谁跟他吐露的?! 那个时候,大家都相信赵丰说的话,却没有盘查这话的来源,于是都在一致骂宋芒,都觉得宋芒出的这个主意太过分,太馊,不要说提升杂志的形象,怕砸了杂志的形象都不一定。到时候不要说拉拢读者了,人家还没翻杂志,就给熏翻了。 不知道宋芒有没有听见?她本人没有听见,她那个部门的人也听见了。然后,说不准,她也就知道了。 李强悍对她的坏印象,大概就是打这里留下来的。 现在想一想,赵丰的话,并不能说明什么。宋芒是广告部的人,印制环保袋跟市场发行有关系,如果不是出于一片公心,宋芒本可以不参与其中。再说,这个主意其实也不错,只是没做好。你不能因为没做好,就怪出主意的人。如果都这样,谁以后还敢出主意。要怪就怪做这个事情的人。 听说“不辞辛苦”的,是臭男人。 再联系到这一次,李强悍不禁有些恼火,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赵丰给忽悠了。他蠢也就罢了,害得自己跟他一样蠢。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3) 陆媛媛坐在电脑前,好半天都没说话了,而且还努力地保持着一种工作的姿态,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好奇。毕竟,下期杂志的选题会还没有开,连记者编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做些什么。她还能忙些什么?! 不会又在利用单位的电脑,和排版软件,给别的地方打“短工”吧?! 她的工资一直被压得很低,不额外赚点外快,似乎活不下来。好在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在时尚杂志混的女人,自然有不少男人感兴趣,愿意养着。 这些男人却不知道,做设计的,和做内容的,并不是一回事情。 李强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干啥呢?” 陆媛媛像是没有心理准备,被吓了一跳,“你别拍我行不行?!别趁机搞什么办公室性骚扰哈!嫂子在呢!” 李强悍也吓了一跳,“她已经来了?” “是啊!” “那她现在去哪了?!” “大概去厕所了吧!?” 李强悍坐了下来,又好奇地瞅了陆媛媛的电脑一眼。 陆媛媛笑了,“好啦,好啦,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干嘛吗?在给我们的宋大主编修片呢!?” “哦,”李强悍有了兴趣,“什么片子?” “她在Dior家活动上拍的一些照片,以及她和张曼玉的合影。” “张曼玉?我喜欢。” 说着,李强悍就把头凑了过去,想看看张曼玉的近影。 陆媛媛哂笑道,“就知道你们男人,对她有兴趣。” 李强悍却说,“不,我更对她身边的那个女人感兴趣。” 陆媛媛瞪圆了眼睛,“宋芒?” “是啊,”李强悍将手指一点,差点戳到“宋芒”的脸上,“看看,脸盘这么大,小腿又这么粗,多有特点啊,放在张曼玉的身边,绝对能衬出张的魅力来。不PS一下,怎么好意思往杂志上放的?!” 陆媛媛差点笑出来,“你呀,你呀,能不能对人不要这么恶毒。” 李强悍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没管好舌头。不过,他又有点委屈,她的脸就是这么大小腿就是这么粗么。自己这次可没说错。 陆媛媛又说,“能不能再招个人啊,不然,每期杂志修图,都要修死我们。” 李强悍默不作声。 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这话不认可。 他也很想再要几个人。 此前,他就跟臭男人要求过,但臭男人却说,你要加人?别人要不要加?如果每个部门都要加人的话,那谁给开这些工资?!臭男人还建议李强悍,就是身为总监,也要身先士卒,多挑担子。这样不就解决了部门人手不足的问题?! 说得李强悍心灰意冷,再也不提这个茬。 不过,现在宋芒来了,说不准又有了新的希望。哪怕不能加人,好歹也得招几个实习生过来,不让他们做别的,就干修图的活。然后跟他们说,这是给你们练手呢。 可是现在…… 陆媛媛也意识到了李强悍的难处,不禁“唉”了一声。 陆媛媛的心里也很苦,杂志做到现在,修图的活也越来越重了。不要说给宋芒,就是很多明星,如果不修饰的话,也很难看。平时看杂志,都觉得他们光彩照人,可是谁知道,那不是他们长得多么好看,而是自己这帮人的功劳。 比如刘嘉玲,你要是看她刚开始拍出来的照片,就会发现,脸上有坑,细纹,还有褶皱……陆媛媛为此修了整整两天,修好后,她的脸就上电视给SKII代言了。 还有次是修赵薇的,说实在的,对这样一个“波”平浪静,有时像小燕子那样的疯疯癫癫,有时却显得很无脑的角色,陆媛媛说不出有什么讨厌。但是杂志在采访的那天,她的状态实在不怎么样,也许是上火了,也许是太劳累了,脸上的痘痘也发得很厉害,尤其是下巴那里,发得格外明显。这样拍出的照片,坑苦了陆媛媛。她用了两个白天,然后又熬了一个通宵,才让赵薇出现在杂志上的时候,显得像是个人样。 当然,除了人,陆媛媛还要修很多物品的图片。感触最深的,是修那种金属和皮革的物品,因为质感一处理不好,就会显得特假…… 陆媛媛有时看见在大街上随便摆个木板,上面写个“铺地板、抹白灰、刮腻子”,然后等待着雇主的装修工,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跟他们划成等号。 不知道KTEMOSS要在中国做模特,会怎么样?!肯定会让时尚杂志避之不及吧?!看她脸上那些点点浮现的雀斑,要是修起来,要花多长时间?!可是,真的把她修得面平如镜,肤色如水,那还是那个KTEMOSS吗?! 有读者打来电话,就很不满地说,每次她看到杂志上的首饰,总是很有钱的冲动,可当她看到实物后,她只想要杂志上的这些图片。 陆媛媛也见过同行做的东西,比如西门子的一个水龙头,将图片修出来后简直是疑似天宫里的水龙头,冒着七彩的光芒……美丽得让人简直把它当成了这个世上的奇珍……但是你去买了这个水龙头后发现……它其实就是一个水龙头…… 李强悍听到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常常以此为例,说明设计团队对一个时尚杂志的功劳。言下之意,杂志社这么对他这个团队,是非常不公平的。 但很多人都装着没听懂。 操,陆媛媛也不顾自己的形象,暗暗骂道,就让这帮SB天天捧着我们杂志流口水吧。骗死他们不偿命。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4) 李强悍也没闲着,顺手抄起陆媛媛桌上的一本杂志。这是另外一本时尚刊物。在陆媛媛的桌上,这类型的刊物堆了不少,说是为了学习,和跟踪对手的动态。李强悍随手一翻,就翻到这本杂志的卷首语,以及卷首语旁边的一张靓照。 一看,就知道是这本杂志主编的。不看,就知道是个女的。 是不是女人混不进时尚圈,就死命地钻进时尚杂志?!就像当不了皇帝,也要做皇帝身边的人,只怕最后成了太监。 这张片子大概也修过,把女主编修得貌美如花,国色天香。 李强悍心里想,怎么现在的人,都这么愿意晒自己的照片呢,是不是担心自己养在深闺无人识,难道就不怕被小流氓打主意啊?! 李强悍把视线从照片转移到卷首语上面,还没读上几句,差点就将刚刚咽下的口水,给喷了出来。 上面说,如今,我惬意地坐在新家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打开一瓶上好的干邑…… 女主编不仅晒自己的照片,还晒自己的私生活。 李强悍再不忍不住,拉了拉陆媛媛,非要让她也看看这一段,也算是疑义相与析,奇文共欣赏。 陆媛媛也乐了。 “你说,”陆媛媛附在李强悍的耳朵边说,“这些破事她也好意思写呀!?现在谁的家里没有开放式厨房和吧台啊?有这两个说明什么呢?” “说明她过的是名流生活啊!”李强悍很一本正经地说,“我家就没有开放式厨房和吧台。我家倒是有几个吧女。” “啊!真的啊!” “是啊,都贴在我家墙壁上呢。装饰用。”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喜欢这么晒?” “还能有什么啊!自我感觉好啊!让人家羡慕和嫉妒啊。” “我总觉得他们把杂志当成自留地了。” “等你做主编了,我想你也会的。” “你说宋芒会不会这样?!” “我想也差不多,不然让你修她和张曼玉的合影干吗?!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天,她就把它贴在自己的博客上。下一期的杂志,也肯定会出现。旁边再注一行小字,著名影星张曼玉和本刊主编宋芒的合影。你听好了,是著名影星张曼玉和本刊主编宋芒,而不是本刊主编宋芒和著名影星张曼玉……” 陆媛媛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区别吗?” 李强悍一脸的不屑,“你看你,连这个都不懂,知道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又有什么区别吗?” 陆媛媛还是很疑惑。 “咳,把著名影星张曼玉的名称放在前面,显得是她主动要和宋芒合的影。你说,宋芒这架子有多大啊!” “哦,”陆媛媛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李强悍将杂志翻回了版权页,突然又像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有点大惊小怪,“你说,为什么我们这边的记者编辑都不取个英文名呢?!” “什么?”陆媛媛一时没有听明白。 “你看这里,”李强悍指着版权页上的人名,“编辑部主任,张小,VickyZhng;家政,上海站编辑,孔媛,MirndLi;时装编辑,赵瑜,SrhZho;美术设计,曹天宝,CoTinBo……不对,是TioboCo。” 陆媛媛又乐了,“你说的那个曹天宝,是汉语拼音吧。” 李强悍愣了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哦,对,是汉语拼音。” 陆媛媛一拍杂志,“看看人家,多洋气,多国际化。” 李强悍说,“是啊,我也要取个国际化的名字。” “那你想取个啥?!” “JERRY。TOMNDJERRY里面的那个JERRY。哎呀,就是那部动画片《猫和老鼠》里面的小老鼠JERRY。” 陆媛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李强悍,突然笑了起来,“就你这北方人的体型,还小老鼠呢?反差也太鲜明了吧。我觉得你叫TOM还是名副其实的。” “去,去,去……”李强悍一挥手,像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赶紧,赶紧,你们也改一个,什么陆媛媛什么钱花花,也太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伏案打瞌睡的钱花花抬起了头,“你终于慧眼发现啦?!”又说,“以后不许叫我钱花花了。” “那叫什么?” “还叫钱琼花。我姓不改名,坐不改姓。以为换了个名字,就国际了?” 说完,钱花花又将头低了下去。 “咳,”李强悍有点急了,“你怎么又睡了呢?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折腾得太晚,伤身体的……” “你,去死,”钱花花的小脸飞起一朵中国红。“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没事情,就跟嫂子搞来搞去的……” 李强悍聊了半天,这时才终于想起了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自己的老婆去哪里了? 掉厕所里了? 还是被人给劫了? 就在李强悍的手摸上面前的座机,想给老婆打个电话时,性情编辑却说了,“不用打了,我看见嫂子被宋芒给叫进她的办公室了。” 李强悍心头的那块石头使劲地晃了两晃,吧唧一下,就掉了下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5) 老婆也在 时尚女魔头 第 12 部分阅读 李强悍心头的那块石头使劲地晃了两晃,吧唧一下,就掉了下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5) 老婆也在城里工作,做的是图书公司的宣传文案,每次有新书出来了,就要到处给各大报纸和杂志,寄样书,还得发样书的宣传稿。期盼着他们,能在最近的报刊杂志上,给猛吹一气,哪怕简简单单地说上几个字,也是好的。所以,老婆在平日里,就四处结交新朋友,并努力维护好和老朋友的感情。 来杂志社,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老婆跟李强悍说,想要认识认识你们杂志做文化资讯版块的编辑。 李强悍的心里有些不乐意,现在谁还愿意把老婆介绍给同事啊!?到时候,老婆要买通自己的同事,掌握自己在这边的一切信息,比如什么时候发了工资,这个月的奖金又是多少,某天晚上很晚才回家,到底是因为加班,还是因为其他…… 那自己还有**么?!可是,老婆的话又不能不听,而且老婆的工作又不能不支持,所以,老婆既然说要来杂志社,那就来杂志社吧。 把乔海儿介绍给她认识就得了。 不过,在她到来之前,李强悍得“敲打敲打”乔海儿,以后和他老婆之间交流,“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不过乔海儿倒是反问了一句,“就你那点平庸生活,有什么好说的?!” 老婆在电话里还说,给你们同事带了份蛋挞。 可是老婆刚来,就被宋芒给找走了,连蛋挞也没见着一个。 等了很久,老婆还是没出来。 这让李强悍满腹狐疑,宋芒包藏什么祸心?她是不是要跟老婆揭发自己?不会把她对自己的怒火,转移到老婆的头上吧?!如此一想,李强悍再也坐不住了,只好主动去宋芒的办公室,面见宋芒,还有自己的老婆。 可是刚走到门口,李强悍又愣住了。 办公室里的画面竟然温馨得有些可人。两个女人,面对面地坐着,没有敌对,却互相挂着笑意。而且她们的面前各有几只蛋挞,看样儿,这蛋挞已经被老婆当人情,送给宋芒了。再看宋芒,说到兴起时,还直拍她的大腿,呵呵直乐。 宋芒显然看到了李强悍的存在,一招手,让他连门都不用敲,就直接进来。 李强悍有些别别扭扭地,和老婆挤在沙发上。 宋芒很快就发了话,“李总监,看看你老婆,还是蛮时尚的么。你怎么就打扮得……是不是很大男子主义啊你?!” 李强悍好久都没仔细打量过自己的老婆了,这次受到了宋芒的提醒,也侧过身去,好好地看了一眼,看得老婆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真别说,老婆一打扮出来,还真有些味道,里面是一条比较低胸的长裙,若隐若现地露出了小半个乳,外面则套着一件小马甲。颈子上,则挂着一条长长的项链。 这让李强悍的下身,居然有了反应。 他赶紧从面前的条桌上,抄起一本自己的杂志,搁在两腿之间,装作翻开的样子。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我的打扮,跟大男子主义,有什么关系吗?” 宋芒说,“有啊,当然有啊,你要是大男子主义,肯定不会接受你老婆的调教。所以就不会在打扮上,向你老婆看齐。” 老婆也不安分地掐了李强悍一把,“你看你,被看出来了吧。” 李强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面前的条桌上,还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化妆品。李强悍开始没留意,直到他发现,老婆已经陆陆续续地将它们放进自己的手袋里,不禁有些愣住了,“你这是干嘛呢?” 宋芒这时替老婆作了解释说明,“我给的。” 啊?!李强悍惊叫起来。 宋芒却不急不慢,“啊啥呀!没有过期,都是前几个月,广告客户送的,今天我正好把它们给清理了出来。看你老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老婆有些开心,“还是要谢谢宋主编的。” 宋芒却一摆手,像要把这感谢给堵了回去,“客气啥?只要在这边努力、老实地工作下去,都是可以换得到这些东西的……以后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李强悍偷偷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话,什么努力,什么老实,像是特意在说给他听。这个女人,太会当领导了,不仅懂得旁敲侧击,而且还懂得“曲线救国”。把自己老婆给收买了,那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有乖乖听她的份儿。 一听这话,老婆又流露出很期待的神情。这让李强悍更有些恼火,一拉她的胳膊,“走吧,我们就不打搅宋主编的工作了。” 宋芒看了看腕表,“巧了,晚上还有个酒会,我也得出去了。” 说完,宋芒很盛情地把这对小两口送到了办公室的门口,还不忘补充一句,“以后,李总监我就交给你了,你可是任重而道远噢。” 这让李强悍有些摸不着脑袋,“什么意思?” 老婆用食指戳戳了李强悍的后脑勺,“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就是以后你得听我的。得让你像个人样。” 李强悍很委屈,“我不像个人样?难道这三年来,你是跟一头猪生活在一起啊!?” 老婆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李强悍想要发飙,只听见背后“嘭”的一声,就把他的胆子给吓了回去。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宋芒关门时不太小心,没有轻拉轻推,这让她很有些不好意思,冲四周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歉意,然后,娉娉娥娥地走了。 看着宋芒的背影,李强悍改变了“策略”,停在原地,*近老婆的耳边,终于问起了自己一直憋在心里的心里话,“刚才她都说我什么了?”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6) 老婆给出的,却是很意外的答案。 “没有啊,啥也没说。” 李强悍竟有些失望,“真的没说?” “我骗你干啥?”老婆有些没好气,“我们就聊了一些女人的事情。比如怎么打扮才好看啊,怎么保养才显得青春啊!” 接着,老婆又叹了一口气,“还是女人懂女人啊!” “哦。”李强悍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心里头却滚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为什么宋芒就对自己就没有任何表示呢?!不应该啊?!难道说,是她的气量大?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是她隐忍待发。可从她在今天和老婆之间的融洽表现来看,也不太像啊!? 老婆这时却像想起什么,带有点埋怨的口吻说,“你是不是在背后老说人家坏话啊!我看人家长得挺好看的啊!” 李强悍心里搓出了火,原来她还是把自己骂她“男盗女娼”的话,跟老婆说了。可是一想又不对,老婆的话里有问题。男盗女娼跟她长得好看,又有什么关系。按照老婆的意思,她长得好看,就不男盗女娼了? 老婆又戳了他的后脑勺一下,“你怎么说人家脸盘大,小腿粗呢?!” 李强悍火气终于腾地就上来,他一把扫开老婆那只不老实的手指,一边急吼吼地蹿到了编辑部。这让老婆很有些受打击,在后面跟着喊,“你不至于吧!?你不至于吧!?”搞得办公区域的其他同事,都注意到了这一现象。 李强悍恶狠狠地说,“操,老子要抓内奸!” 专题编辑又把脑袋从电脑前抬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内奸?!” 李强悍说,“别跟我装了,说不准就是你。” 专题编辑很无辜,“怎么可能是我呢,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啥事情?!” “操,我说宋芒脸盘大,小腿粗,关你鸟事。你传什么传?!不传你会死啊!”李强悍的语气变得有些粗鲁。 专题编辑赶紧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强悍又恶狠狠地扫视了一遍办公室,视线落在了陆媛媛的身上。 陆媛媛急得跳了起来,“你说我怎么可能……” 李强悍的视线落在了性情编辑身上,性情编辑倒没有激烈的表现,只是两手一摊,对李强悍表示了无奈的同情。 杨为健倒是挺明白了,心里头不禁一阵激动。看样儿,宋芒的闺蜜又在“活动”了。这下好了,正好可以把他一举给揪出来。 这时,杨为健发现,李强悍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位人物编辑的身上。而人物编辑,似乎显得有些慌张,摆弄鼠标的动作幅度,比较……大。 自从怀疑那位人物编辑之后,杨为健就越发地觉得他有些可疑了。 不要说上次有人“出卖”赵丰时,他在场;这次有人又把李强悍的话,“及时”给传到了宋芒的嘴里,他也在场…… 难道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吗?!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杨为健甚至上网,特意查了一下资料,就叫“怎么样发现周围好朋友是GY”。 如果能确认他是GY的话,那他基本上,就是宋芒的闺蜜。 资料上面说,身为男子的他经常向你发牢骚说皮肤又黑了,什么什么护理品不好,可是你摸起他的皮肤却感觉异常细腻。呵呵,没有错,他可能是GY; 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明明同是男生,可是他却总喜欢走在你的身后,可是下电梯的时候却走在你的前面,对同性的男子有过度保护**的男人,有可能是GY; 异常豪爽的哥们,每次吃饭或者花费完总是为你付帐,而且明显不成来往比例的,没有错,他可能是GY,而且还是GY里面的1号,因为真正的哥们绝对是照死敲你的,不会那么体贴,除非他把你当成女人; 每次购买影碟的时候;他总是爱询问某个男明星曾经演过什么,或者他从来都不去买女明星的磁带,没有错,他有可能是GY…… 只是,杨为健越看越有些灰心,这里面说的,他都无法从人物编辑的身上得到印证。因为在工作中,人物编辑表现得很正常。再说,同事与同事之间的交往,其实也没多少,除了一起开会,一起编辑稿件,然后一起加班……似乎就没有多少生活上的“碰撞”。而且这位人物编辑在私下里很少与其他同事交往,连中午吃饭,他都喜欢独来独往,从来都不一起搞“盒饭会餐”,也不一起去杂志社下面的那个做西红柿炒鸡蛋也能将青菜都摆了个花出来的餐馆…… 唯有一次,自己曾在工作中帮了他一把,给他解决了采访人物时却不知道该找谁的难题,他表示友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么?确实有点异样,拍得比异性恋者轻、稳。事后想想,反感没有,让人害羞倒有一点…… “是你吧!?” 没想到,正在杨为健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强悍已经把矛头对准了他。 这让杨为健很恼火,没想到这么快,李强悍就放弃了人物编辑。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这是不对的,你应该揪住那位死缠烂打,像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把那位打出原形来才好。可是,这个该死的,怎么又将矛头对准自己呢?! 杨为健很无奈,也恶狠狠地回报了李强悍一眼。逼得李强悍有些心虚,视线左摇右晃,最后又钉回了人物编辑的身上。 “别费劲了,是我在MSN上跟她说的……” 一个很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为健不用转头细看,就差点把眼镜都给跌碎了。 原来,原来……竟然是钱花花。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7) 杨为健有些搞不明白了,怎么可能是钱花花呢?!如果说她“出卖”赵丰,还情有可原——他们之间,本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可是她怎么能“出卖”自己的顶头上司呢?钱花花这么一个淡薄名利的女人,开会时都不愿意积极发言,以期在领导面前有所表现,怎么突然之间,就有这么大一个转变?!难道以前的表现都是一种假象?!是不是她趁着杂志社正变动不居,自己也有了什么想法?! “出卖”自己的顶头上司,不仅可以拍拍宋芒的马屁,巩固甚至促进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而且还可以利用李强悍在宋芒的心目里已出现危机,把他给搞下去?! 杨为健越想越有些害怕。 这里正是藏龙卧虎,谁都不可小视。 李强悍倒是没跟钱花花过不去,只是很颓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里也嘟囔了几句,“我没得罪你吧!我没得罪你吧!” 钱花花的声音依旧慵懒,大概是刚才睡觉睡过头了,“看你说的,这有什么呀,大家都是在开玩笑着玩呀!” 李强悍有些无奈,看得出,有些想发火,却不敢发的样子。想想也是,是自己的手下把自己说宋芒的话,传给了宋芒,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管教不严”。再者说了,自己也不能怎么着她,设计团队就这么几个人,还指望着她多干点活呢。 老婆这时很聪明,拉了拉李强悍的胳膊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她的手里还有一些剩的蛋挞,最后谁都不给了。 李强悍本来还想留一会,老婆却不乐意了,死拉硬拽地把他拉到了电梯口。“你笨啊,还待在这里?!” 李强悍有点奇怪,“我怎么不能待这里了?”” 老婆的手指又不老实了,“你们都需要分开来冷静一下,要是再掐起来,不是更让别人笑话?!” 李强悍苦笑着,“怎么会再掐起来呢?我都怕了她了!她要是再去宋芒那告一状,我……你还会拿到那些化妆品么?!” 头疼的不止李强悍一个人。杨为健也是。 他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接下来,他还要找钱花花一次,不为别的,是要她配合解决臭男人走后,遗留下来的一个问题。可是,她怎么会是宋芒的闺蜜呢?! 那她还愿意配合吗?! 杨为健有些怨臭男人,肯定是他拿到好处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让赵丰去做一个无名小艺人的组合的报道,而且还做得特大,刊登在杂志上,起码要占四个P的容量。这个组合,叫什么三人组,杨为健要不是多看几眼,连这个名字都有些记不住。只是,稿子做好了,臭男人和赵丰却一齐都走了。 临走之前,臭男人还特意找到杨为健,私下里塞给他一千块钱,说是自己平时对待兄弟不周,这次就当请兄弟喝茶。 这让杨为健有些害怕,觉得他如此“好心”,其实是有点不安好心。难道真印证了,临死的人会发善心?! 杨为健想要把这些钱退回去,可是拿钱的手,被臭男人死死的按住,动荡不了。到最后,自己能动荡了,也就没有了把钱退回去的心。 果不其然,臭男人说,“虽然我走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安排,将这个稿子在下期杂志给发了。”杨为健有些犹豫,臭男人又说,“你好歹也是编辑总监,发什么稿子,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听到这里,杨为健就有些生气,很想怨臭男人,他当主编的时候,何时痛痛快快给过自己这点权力?还不是想一手遮天! 臭男人还说,“不管我当初安排谁去报道的,是赵丰也好,还是别的同志也好,如果下一期杂志不刊发,人家会说,我们杂志做事情不地道,答应人家的事情,到最后却没有实现。他们肯定不会骂赵丰,骂的是我们杂志。为了我们杂志的声誉着想,你也应该帮帮这个忙的……” 这话不能说不对,听上去也很理。看样儿,自己不帮忙都不行。只是不知道,臭男人到底从这个组合那里,拿到了多少好处。 赵丰也应该沾了不少光吧!不然,做人物报道的事情,是由人物编辑负责。这次,他却抢了人物编辑的饭碗。这种好事情,臭男人不会不留给自己的弟兄的。 要是不刊发这个报道,臭男人会不会被人骂死?! 要是自己不帮这个忙,臭男人会不会骂死自己?! 捏了捏自己的钱包,那一千块钱,差不多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杨为健狠了狠心,做! 这个稿子,其实已经早就交到了钱花花的手里,就等着钱花花能提前将这四个P的版面给设计完成。 不管怎样,得催催她了。 第七章 时尚教育要由他老婆抓起(8) 杨为健走到钱花花的身后,摆出一幅和蔼可亲的样子,“刚才那事……”,却发现自己没法说下去,因为自己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改口转入正题,“版面你排得怎么样了?!”这才是他找她的真正目的。 钱花花今天像神经错乱似的,刚刚气走了李强悍,转眼又呛了杨为健一口,“排什么排?宋主编签字了吗?” 如果这话放在平时,也很正常。编辑部发往设计部设计的稿件,需要经过一审,二审,以及三审。一审是版面的责任编辑,二审就是杨为健,三审是主编。只有三个人集体签了字,这些稿件才能被搬上版面。缺少任何一个签字,设计部是不能动的,也可以这样说,设计部是有权力拒绝设计的。 但是这一次有所不同,做这个稿子的时候,臭男人还在其位,所以三审就由他来签了名。 杨为健从钱花花的桌上,翻出了那个稿子的审稿单,然后又指了指臭男人那龙不飞凤不舞的臭字,“不是已经签了吗?” 钱花花眼睛一横,“不行,得宋主编签字。” 杨为健不禁有了火气,语气很生硬地命令,“我是编辑总监,让你做,你就得做,你一个美术编辑,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杨为健还想说,你就是宋芒的闺蜜,那又怎么了? 钱花花却掉过了头,再也不理他了。 “你……”气得杨为健直拿手指指着钱花花的后脑勺,恨不得这手指就是一把手枪,然后一扣扳机,让钱花花横尸在自己的面前。 钱花花又猛地一回头,要不是杨为健抽得快,那手指就被她一口给咬住了。只见她很强悍地说,“你再指指看?!” 杨为健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这手指该伸出去好,还不是不伸出去好。嘴唇却一个劲地哆嗦着。 这时,其他人也呼啦啦地围了过来,把杨为健给拉开。性情编辑似乎有些看不过眼,“吵什么吵?整天就知道吵,这个吵完,那个接上,也不怕被人笑话。” 杨为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有些感激她过来拉架。要不是把他给拉开,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钱花花倒是见好就收,“这样,我问问宋主编,如果她答应了,我就帮你把这些版面设计完,哪怕加班都可以。” 杨为健的心里却突然有些泄气。在这个编辑部里,自己一直以为是个人物。哪怕此前被臭男人当“缓冲带”来用,但面对手下人,自己还是可以人五人六,一言九鼎的。所以一直以来,自己很看重这个位置,哪怕再怎么受委屈,也不想轻易地放弃。然而到了今天,却被一个小小的美术编辑,给搞得差点下不了台。宋芒想开人就开人,都不需要跟自己商量,自己受了窝囊气,却没法说理,这叫什么世道?! 杨为健还没有胡思乱想完,钱花花已经完成了和宋芒之间的通话,然后面带讥笑地跟杨为健说,“宋主编说了,这个稿子不做了。” 杨为健气得一摔手,连自己的电脑都没顾上关,就要夺路而走。 丽姐这时却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溜达了过来,看到杨为健这个样子,很是奇怪,连忙问其他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却没有人告诉她。她疑疑惑惑地看了看四周,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赶紧冲着杨为健就喊,“回来,回来,你给我回来……” 这一口气喊下来,让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丽姐要干什么。 丽姐好不容易把自己那段话说完整,“……下班不关电脑,浪费能源,是要罚款50块钱的哦!” 杨为健却没有了身影。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一) 该开选题会了。都拖很长时间了,宋芒掐了掐时间想,再不开,就晚了。 对杂志来说,选题会很重要,就像开春时,农民兄弟总得要跟自家“烧锅的”,也就是老婆讨论一下,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该种些啥,又不该种些啥一样。这个选题会没法略过不开,因为它也决定了下期杂志的“收成”。 平常的选题会,都是在上一期杂志完成了编辑工作,只剩下版面设计的时候举行。这个时候,记者编辑们也稍微有了些空闲,正好可以“齐聚一堂”,讨论一下下期杂志到底要做些什么东西。 这也意味着,记者编辑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要开始进入下期杂志的操作。 然后一期接一期,累死你为止。 对以前的选题会,宋芒说不上什么满意。 那个时候,臭男人的表现就像一家之长,掌控着选题会的一切。 比如,地点必须放在自己的办公室。这样,他就可以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很舒服地躺下,间或把自己从这头转到那头,然后又把自己从那头转回这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底下就座的记者编辑,像向组织交心的忠诚孩子,依次把自己准备的选题,从嘴里一一掏出来。 很多时候,选题会上没有什么讨论,只要是臭男人觉得好的,他就会立马拍板说,下一期杂志就做这个选题了。臭男人要是不觉得好,这个选题便就此报废。 这也就意味着,摸清臭男人的口味很重要。但记者编辑后来发现,想摸清臭男人的口味是徒劳之举,因为它一直处在变动当中。因此,在选题会上,记者编辑的选题有80%被废的可能。为了能正常将选题会进行下去,记者编辑只好将自己的“家底儿”准备得厚实一些,以备让臭男人随意挥霍。 宋芒就经历了这样一次选题会。那次选题会上,性情编辑就一口气准备了两个大选题,四个小选题。 她汇报的第一个大选题是,“爱上爱情,还是爱上危险”? 为什么要做这个选题,性情编辑说,“这是是因为现在的爱情,发展到最后总是会变成一种伤害,但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个人需要放弃,但我们总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地爱过去?然后当爱情耗尽了热情和生命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所伤?难道,爱上一个人,总是爱上他身上某种危险的因素?那种神秘的爱情力量,让我们为之发狂,也让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能不说,性情编辑虽然很大条,但对人的情爱心理,还是把握得非常到位,她总能从一堆恩恩爱爱中,看出它背后隐藏的某种*谱,或者极不*谱的嘴脸。这次也不例外。其他记者编辑一听她报上的选题,都觉得相当不错。只是臭男人却哼哼啊啊,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你接着报下一个吧。” 这让性情编辑有些灰心,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精心准备的“爱上爱情,还是爱上危险”,有可能通不过了。于是在报下一个大选题的时候,有些语气低沉。她说,“我下一个大选题是,一个女人可以流多少次产?” 还没等她阐释这个大选题的中心思想,臭男人刚刚还眯着的眼睛,就突然之间发大了。他不容置疑地说,“好,这个选题好。女人……流产……还多少次,嘿嘿,好玩,好玩。” 其他人有点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臭男人嘴里的“好玩”,是指选题“好玩”,还是指“女人流产”这种事情“好玩”?! “如果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定了。”臭男人说。 大家还能有什么意见? 性情编辑心想,也好,定了这个,就不用再报其他的选题了。反正一期杂志,也只能做这么一个。 杨为健却有些不乐意了,“我还是觉得她的第一个大选题有意思。” 这个时候,臭男人还能安坐如泰山的,丝毫不受杨为健的影响,“你觉得有意思,是没用的。我们得让读者觉得有意思。” 很多时候,臭男人要是反驳手下人的不同意见,总是把读者给“拉进来”。似乎你不这样做,就是不尊重读者。对一个杂志人来说,不尊重读者,是一项很重大的罪名。这样,臭男人往往就会占到上风。 杨为健依旧反驳,“我觉得读者会喜欢看第一个大选题。第二个大选题,有点低俗,不太适合放在我们时尚杂志上。” 看得出,杨为健也很聪明,他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读者”来回击“读者”。事实上,尊重“读者”是假,杨为健是为自己找“尊重”。说起来,选题会本应该由自己来主持,并由自己最终来拍板这选题到底是做好,还是不做好,没想到臭男人如此的事必躬亲,让自己在编辑总监的位置上,坐成了一根鸡肋。怪不得他跟赵丰很坦白地说,我们不管在谁的手下,都是受苦的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臭男人果真有些不高兴了,他指着性情编辑,想寻求性情编辑的支持,“你问问她,她是选题的汇报者,我想她自己肯定也倾向第二个大选题。” 杨为健将视线扫了过来,钉上了性情编辑的脸盘。 那视线里,有疑问,有征询,也有坚持。 性情编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 臭男人又觉得自己有理了,“看看,我没说错吧。她既然愿意报这个选题,也说明她对女人流产这个现象,也很关注的。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做呢?!你看没看过一家妇科医院的记录:18岁,流产4次;21岁,流产7次;25岁,流产15次……” 臭男人越说越兴奋,居然从他那张老板椅上跳了起来。 宋芒很清楚地看到,杨为健的表情由白变红,由红变黑,由黑变紫,由紫变紫不溜秋……正好可以比美川剧的变脸了。 性情编辑没想到自己抛出的选题,居然让编辑总监和主编打了起来,就跟那个“二桃杀三士”似的,都快如坐针毡了,最后一甩手说,“哎呀呀,我不管了。” 倒是其他的记者编辑很有些兴奋,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反正,他们在台上吵,他们就和其他人在台下窃窃私语,聊得兴高采烈,口水横飞。搞到后来,臭男人就火了,指着杨为健就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本意是让大家讨论讨论,你也可以发表意见,但我看到的却是,你在跟我唱对台戏。” 杨为健很委屈,“我就是发表意见啊!” 臭男人说,“是吗?!” 杨为健说,“是的啊!” 臭男人又说,“真的是吗?!” 杨为健又说,“肯定,确定,以及万分确定。” 臭男人沉着脸,“那好,我们讨论下一个选题”。只是,还没等底下的记者编辑开口,臭男人又掉过头问,“真的这么确定?” …… 然后,宋芒就崩溃了。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二) 就是这样一个选题会,还是宋芒极力争取,才争取到自己参加的资格。 这里要说的,选题会是编辑部的选题会,不是广告部,发行部的选题会,本来就没有宋芒什么事儿,但是宋芒却发现,自己不参加都不行了。 因为,宋芒曾为此不明不白地吃过两次亏。 第一次亏,是宋芒刚刚把一家名表客户的广告订单拿下来,生活编辑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来了个窝里反。 说起来,这广告订单并不太,只刊登一期杂志,而且,广告价格也被他们压得很厉害,本来说好给六折的,结果硬被他们压成了三折,到最后,能拿到手的广告额也就少得可怜。更可气的是,他们还不打算付现金,而是打算用几只手表冲抵。 这种方式也不是不可取,但是手表拿回来,放在哪里?财务上又该怎么入帐?!难道,是当成福利,奖给某位工作表现出色的同事吗?!宋芒为此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应允。为此,她和广告客户之间,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拉锯”,拉得对方也烦了,最后说,现金就现金,不过得隔几个月才能打进杂志社的账面。 不管怎样,能让广告客户签订合同,已经算是成功了。一本新刊,摆的谱再大,也硬不过广告客户的腰杆。只是,宋芒还是觉得有些遗憾,那就是价格被压得太低了点,这样传出去,以后每个广告客户都找自己要这样的价格,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想了半天,她还叮嘱那个广告客户,“我给你这样的价格,是看在我们的私人关系上,不是常态的,明白吗?” 广告客户得了便宜当然得卖乖,“明白,这还用你提醒吗?!” 然而,过后还没多久,风云就突变了。 原来生活编辑在选题会上,报了一个“男人的新‘表’面”这样一个选题,是做最近市面上推出的一系列符合男人配戴的手表。而这里面,居然也包括宋芒刚刚谈下来的那位广告客户所推出的名表。 让人想不到的事,臭男人居然让这选题也通过了。 广告客户高兴坏了,他们没想到,不需要他们投放广告,我们杂志就做了他们的报道。这样,他们还投放广告做什么?! 于是,这单生意转眼就黄了。 更可气的还在后面,由于生活编辑在表的知识上,掌握得并不深入,也只是浅尝辄止,只晓得几个知名的品牌,比如天梭,浪琴,劳力士…… 还有,在电视购物上被吹得天花乱坠,八心八箭的劳斯丹顿。这还是因为,它听上去像是劳斯莱斯的同胞兄弟。 而这家广告客户刚刚进入中国,处在前期的市场推广当中,并不为太多人所熟悉。另外,它的名字是一大串英文,要想正确拼出来,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生活编辑大概是嫌烦琐,在报道时,干脆把它的名字从资料上直接拷贝了过来,但不留意,丢了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母E。结果就好心做成了坏事情。 广告客户掉过头,还跟宋芒讥笑,你们这边的编辑就这水平啊?! 然后,他们再也不和宋芒谈再次合作的事情了。 第二次亏,却是那位美容编辑助理做的好事情。 有段时间,宋芒和宝洁之间,为广告的事情谈得不很开心。宝洁仗着自己店大,喜欢欺客,于是就狮子大开口。一方面不想出太多的钱,另一方面又希望,宋芒在给他们几个P硬广的同时,还要连续做三期的软文。 这让宋芒很生气,私下里对手下的黄毛丫头骂道,真是把我们杂志的版面不当版面了,这也显得我们太廉价了吧?! 这次黄毛丫头没有被骂哭,倒是小声安慰宋芒,“没事,没事,这些人记打不记好,我们先晾晾他们好了。” 宋芒也觉得,晾晾他们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要是自己死缠烂打,热脸非得贴人家冷屁股,说不准更会被人看不起。 黄毛丫头又说,“晾到他们求我们为止。” 宋芒说,“是的,我们不能太主动了。得让他们主动。” 黄毛丫头还说,“他们一主动,我们就‘主动’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可是,笑意还挂在脸上,宋芒就遭遇到了吹面而寒的风。 在接下来的一期杂志中,赫然出现了整整4个P有关宝洁的内容,一看编辑,就是美容编辑助理。这让她差点和助理吵了第二次架。 但她还是强压怒火,问助理为什么要这样做,助理却是一幅奇怪的样子,爱理不理地说,“难道我要做什么选题,也得跟你汇报吗?” 这让宋芒打定主意,一定要参加编辑部的选题会。这样,就是他们不跟自己汇报,自己也能在选题会上,听得个一清二楚。 再不参加,广告部的事情,还要毁在了自家人的手中。 臭男人一开始并不同意,他很严肃地告诉宋芒,“我们杂志要坚持内容为王,也就是说,其他部门得配合编辑部的工作,哪怕自己牺牲一点,也是应该的。” 气得宋芒快嚷出来,“那你当初招我进来干吗?是给我们杂志充门面吗?不对的,是要给我们杂志赚钱的。这样做,怎么赚?!” 臭男人也不想过多与宋芒纠缠,只好点头同意,但是还是千叮咛万嘱咐,“选题会时,你旁听可以,但不要过多干涉。” 宋芒不知道自己这一要求,会不会让记者编辑们有些不快?!毕竟,他们的地盘,外人横插一脚,换谁都难以容忍。可是,宋芒又不能不去。必要时,自己还得据理力争。要是自己前两次也参加了,绝对不会同意生活编辑和美容编辑助理做这样的选题。他们再不满自己的指手画脚,那就不满去。这个年代,杂志的内容、广告、发行已经被捆绑在了一起,是为三驾马车,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记者编辑难道还不清楚这个形势吗?! 臭男人身为主编,难道也不清楚这个形势吗?! 好在,这次选题会,是由自己来主持。自己不仅作为主编参加,而且得作为广告总监参加。另外,发行总监也要参与其? 时尚女魔头 第 13 部分阅读 好在,这次选题会,是由自己来主持。自己不仅作为主编参加,而且得作为广告总监参加。另外,发行总监也要参与其中,不参与都不行。 他们得接受这样的现实。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三) 宋芒在办公室里,等着发行总监过来。刚才他在MSN上跟自己说,要提前跟她开个小会,就他和她俩人。别看人数虽少,但这小会却不小,决定着杂志的未来。说得宋芒一愣一愣的,但总觉得,发行总监不会跟自己说大话的,那就等着吧。 只是,等来的却是专题编辑。 专题编辑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在宋芒的门口伸头伸脑,大概是打探此时的宋芒,在办公室里正干些什么。如果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得假装没看见,掉头就走。可是,宋芒却一眼就看见了他。 “进来吧,”宋芒有些没好气地说。 专题编辑很小心谨慎地开了门,侧着身子进来,又用左手将门小心翼翼地给合上。然后,没有坐在那沙发上,而是很恭敬地站在了宋芒的面前。 这让宋芒很奇怪,“你有事情吗?!” 专题编辑把右手抬了起来。进入宋芒视线的,是一张4纸。这让宋芒有些紧张,“你也想辞职?!”现在,宋芒一见手下人要给自己递上这种纸张,就以为那是辞职申请。要怪,也只能怪赵丰和马晓跳给她留下了阴影。 “不是,不是,”专题编辑嘿嘿地傻笑着,“您看看就知道了。” 宋芒满腹疑惑地接过他的东西。 这张纸上,果真和辞职无关。倒是一份杂志专题的策划方案。标题很醒目,就叫《身体的艺术》。 只是,何谓“身体的艺术”?还没等宋芒继续看下去,专题编辑却开始喋喋不休地叙说,“在这里,我们不是想表达身体如何如何,它是不是性感,是不是漂亮,甚至是不是面黄肌瘦,都跟我们这个主题无关。我们更重要的,是把它当成一个天然的展示平台,通过它来展示,这个世界上的伟大创造。” “哦,”宋芒干脆丢下了那张纸,饶有兴趣地听专题编辑的解释。 “比如,比如……”专题编辑突然不说了,两只手在自己牛仔裤的裤兜里摸摸索索,摸出了一枚小物件,然后两眼放光地盯着它,“看看,这就是身体的艺术的一种。” “给我看看吧。”宋芒说。 这是一枚K-gold红唇耳环。也就是说,这枚耳环的样子,就如同一枚烈焰般的红唇。宋芒捏着它,却觉得心里有些发热。她想起了周浩民的亲吻,是那样的热情火辣,和这枚红唇不相上下。可是,宋芒却又有了些伤感,自己的那枚红唇,丰盈饱满而又性感,只不过好久没人动过了。就像开在幽谷的兰花,芳香扑鼻,却无人采撷。要是能像K-gold红唇耳环那样挂在耳上,谁能招架得住这样的激情呢?! 专题编辑没看出宋芒的心思,嘴巴依旧在“大开大阖”,“您也许会问,这也能叫艺术?!对,这就叫艺术。它们不仅在造型上,就很艺术化,而且,您仔细看,会发现它并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物质,而是有灵魂的。” “对,”宋芒喃喃地说,“它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热情,它就是固化了的生命。” 她又想起了Dior家的活动。它早就把自己摆在了身体的艺术这一行列了。想想也是,除了它在设计上下大苦功之外,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它该见证了这个世界上多少奢华的历史,并让自己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Dior们所独有的灵魂吧! 喜欢奢侈品,也许,也是想贴近这个灵魂?! 专题编辑见宋芒认可自己的观念,不禁更高兴了,“老实说,我就想做这一期这样的专题,搜集与K-gold红唇耳环相类似的身体的艺术,然后推荐给更多的读者。”他滔滔不绝地一气说了下去,“比如说BUCCELLTI戒指,其有着极其精湛的雕刻技艺,细腻如同蕾丝一般的黄金叶片,点缀上高贵的蓝宝石,让人能体会极致的奢华;又比如说梵克雅宝Effeuillge系列,其幻化成心型的四叶草花朵象征着幸福,温润的红玉髓外包裹着精致的玫瑰金,花瓣之中盛放着一颗璀璨的钻石,无论是包围在她的手指上,还是垂在耳际,都充满着轻盈的美感,而且还能为她带来好运……” 宋芒带着表扬的口吻说,“不错,你很用心。” 专题编辑突然谦卑起来,“我会向您好好学习的,争取在您的领导下,把事情做得更好。” 宋芒突然觉得,这话里……似乎有点拍马屁的味道。不过,她需要这种马屁。最起码可以说明,自己在编辑部那边,受到的不只是谣言和嘲讽。 她竟有些感激专题编辑的到来。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做主编的。因为,“改朝换代”带来的不仅有阵痛,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机会。有人下,就有人上。 就看谁能不能抓住了。 “如果您确定做这样一个专题,”专题编辑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些悦耳,“我还可以联系一些产品客户,问他们愿意不愿意合作。如果他们愿意掏钱,我就可以把他们的产品,植入到内容里面去。这样,我们也可以借机创收。” 宋芒觉得,这个专题编辑,比杨为健更能摸清自己的心思。 她有些满意地说,“到底能不能做这个专题,我现在确定不了,不过可以留到选题会上,让大家也参与进来,一起讨论。我不搞一言堂,争取让每个人都参与其中,谁说做时装编辑的,不可以对美容选题发表见解?美容编辑也可以对健康选题发表见解么。至于你的选题,所有记者编辑都可以发表见解。他们要是觉得好,就做。我尊重大家的意见。你觉得,这样好吗?!” 专题编辑有些小失望,“您真的不能现在拍板啊!?” 宋芒很认真地说,“我说了,不搞一言堂。” “那好吧,”专题编辑有些低沉,“那就讨论讨论吧。好东西,不怕大家讨论的。” 这个时候,发行总监终于姗姗来迟。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四) 发行总监有些揶揄,“咋样,有人开始向你表忠心来着?” 宋芒没理会这揶揄,“哥们,想要跟我谈什么?今天我高兴,允许你提一些不正当要求。” “那好,”发行总监顺杆子爬,“那我就不客气啦……” 宋芒一听就愣住了,她没想到,发行总监跟自己旧话重提,又提到了杂志赠品的问题。经过上一次赠送环保袋的失败,她对这一方案有些本能的排斥。要是再实行的话,又该赠些什么呢?! “不管什么都可以,”发行总监说,“只要有东西送就行。” 宋芒嘀咕着,“但也不能像上次那样,到最后给搞砸了。” 发行总监突然有些厌烦,“不要提那次了,那简直就是噩梦。” “那好吧,我考虑考虑。不过,”宋芒想起了什么,“不是有规定说,杂志已经不许赠品了吗?” 发行总监面带讥笑,“是有这么回事情,但也不是什么规定,而是《时尚》、《瑞丽》这些杂志联合发出的一个倡议书,承诺从2007年11月起,自觉抵制随刊赠品行为。不过,它们自不自觉不关我们的事情。反正它们倡议的时候,我们还没创刊呢。我们可没有对此表过态。再说,这倡议书又不是强制性的,对我们也不能怎么着。” 宋芒愣了愣,“那就好。别惹事情。” 发行总监却说,“那些老牌杂志当然怕惹事情,它们怕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就陷入到了麻烦当中。到时候引起格局震荡,说不准又得重新划分自己的既得利益。它们才不愿意干这么傻的事情呢。所以,在所谓竞争的态势下,暗底里却保持一种均衡,对它们来说,是巴不得见到的局面。可我们怕什么?我们是后来者,要想进入市场分上一杯羹,就得打破这种均衡。这样我们才有可能乱中取胜。” 宋芒看了看发行总监,突然觉得,这哥们的确是有些想法。往深里说,就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此前,他也是在另外一家生活消费类的杂志做发行总监。不过,那家杂志一直处在风雨飘摇当中,不到两年的功夫,上头就来来回回地换过了5任主编,但他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到了自己主动离开为止。 不能不说,这就体现了他的老到之处,他总能让自己,在各种形势下都可以应付自如。如今,换了个地方,他还照样能岿然不动,也照样不动声色。哪怕臭男人下台了,他也没有发表过一句“感言”,只是勤勤恳恳地忙他手头上的那些活计。 这让宋芒感到很敬佩,有时也感到很担心,就怕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时候做出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 发行总监却没有见好就收,他继续提要求,“我希望发行部这边能增加拨款。” 这让宋芒有些紧张,“又要钱?” 发行总监也不含蓄,“对,要钱,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钱。” “要这些钱干什么?!” “送给摊主。” “啊!”宋芒有些吃惊,“这又是为什么?” 发行总监笑了起来,“不知道了吧!老实说吧,我们得用钱收买摊主。” 说着,发行总监从宋芒的桌上,抽出一张没有用完的纸条,又拿过一支圆珠笔。然后,再一笔一划地跟宋芒盘算起来。 “你看看噢,北京大大小小有几千个摊位,但我们也没必要把杂志铺到每个摊位。像四环以外的摊位,我们就基本上不用考虑。因为杂志就是能铺到它们那里,也是无效发行。毕竟我们杂志是面对那些有钱的,追逐时尚的白领,而这些白领,基本上都集中在四环以内的公司。不过,我希望发行能做得更有效一些,所以,我们可以再缩小一下发行范围,就主打二环附近的一千左右个报摊。其他的地方,就选择几个点,比如海淀高校区,像北大和清华周边,以及五道口附近的报摊。加起来,我们就算是一千个吧。这样,每个报摊每个月给50块钱,我们就要5万块钱。” 宋芒还是没搞明白,“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收买摊主。” 发行总监扔下了笔,“我说美女,你以为不给好处,人家摊主就愿意卖你的杂志?” “可是,摊主不就是*卖杂志和报纸为生的吗?照说,我们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那是以前,可现在谁还把你当衣食父母?!”发行总监有些不高兴了。 “报摊上那么多同类型的杂志,说不准今天冒出一个,明天又冒出一批。这么多,卖谁都一样,干嘛非得一定要卖你呀!? 再说,摊位也就那么大,最显眼的位置也就中间的那么一块,你不给人家好处,人家肯定不会把这显眼的位置让给你。客气的,放在摊位的边边角角,不客气的,就干脆收在摊位里面,而且还压在其他杂志的下面,让你找都没法找。知道有我们杂志的读者,会主动问摊主,不知道的,就永远不知道了。 当然了,如果你把杂志做得非常畅销,一期能卖个几十本,那摊主会对你高看一眼,不要你的好处,他也愿意把你摆在报摊上最显眼的位置。可是你现在能做到很畅销吗?不行吧!” 问得宋芒有些底气不足,但她依旧强硬,“谁说我们不能畅销了?我就没看出其他杂志,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发行总监一摆手,“得,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我们才做了多长时间,别人又做了多长时间?我们就是能畅销,也是将来的事情。我们得解决目前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我觉得,畅销也只是个美丽的梦想。” 宋芒沉吟了半晌,“那好吧,为了杂志的未来,该花的钱,一定得花的。” 发行总监笑了,“这才像话么。” 只是,这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期杂志要5万,那一年就要60万。这还是在北京。那上海的摊位又要不要钱呢?广州的摊位又要不要钱呢?!这些钱,到时候得跟老板好好解释解释,不然他搞不明白,还以为自己怎么着呢。 宋芒有些为难地拍了拍大腿,问发行总监,“还有其他非分要求吗?你不是说,要跟我说一些决定杂志未来的事情吗?” 发行总监也有些愣,“难道我们聊的这些,还不足以决定杂志未来吗?!” “噢!”宋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那好吧,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发行总监说完这话,转身就要走,可是没走一步,他又调过头来,像是还有没说完的话。 宋芒有点疑惑,“怎么?” 只见发行总监郑重其事地说,“还有,你最近不是开了几个人吗?那能不能动作再大一点?建议老板,把小白给收回去,我们庙小,供不起这样的菩萨……”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五) 一大早,小会议室里就满满一帮人。 尽管后来的考勤制度有所调整,不需要上午九点钟就要到场了,但臭男人又说,我们一天8个小时的工作量还是要保证的。早上9点来的,下午5点可以回家;早上10点来的,下午6点可以回家……要是下午才过来,那也得老老实实地熬完8个小时,哪怕熬通宵,也得把它给熬完。丽姐就跟记者编辑说,这个制度也有些不近人情,但哪个公司会跟你在制度上讲人情呢,认了吧。再说,这个制度还是非常有弹性的,很符合你们的作息时间。不过,丽姐还是要求,行政部的人都得9点上班。像财务,有时候需要去银行,晚上班了就不合适,因为没有哪个银行会等你上班才开门。 没想到,他们一来就把小会议室给占据了。 杨为健也没想到,宋芒居然找上自己,要自己赶紧主持召开选题会了。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愣愣地看了宋芒半天。直到宋芒说,“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杨为健才讷讷地问,“不是你主持吗?!”宋芒又说,“你是编辑部总监,当然由你来主持。”她接着笑了笑,“我怎么能抢了你的生意?!”杨为健把手插进裤兜,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选题会又在哪里开呢?! 宋芒说,“反正不能在我办公室。” 杨为健看了看小会议室。这个会议室说小也不小,编辑部十来个人,加上发行总监,还有宋芒,还是可以填得下的。可是,行政部又在搞什么名堂? 小白居中坐着,故作深沉。他的两侧,坐着杂志社的司机,财务,网络管理员,还有两个新鲜面孔。丽姐却坐在小会议室的一个角落,和其他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整个会议过程中,就没开过口。倒是小白的发言**很强烈,嘴巴未曾休息过。这让杨为健感到很是新鲜,很想推开那紧闭的玻璃门,听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宋芒这时又在MSN上问,“找好地方了没有?” 杨为健挠了挠头,“小会议室里有人啊!” 宋芒有些泄气,“你真的想在小会议室开选题会啊。真没创意。” 杨为健说,“那好吧,我问问其他的同事。” 生活编辑倒是颇有主见,“要不我们去野外,带上自家的宝贝儿?” 李菁不乐意了,“是你想放风?还是给你家的萨摩和德牧放风?” 生活编辑却很开心,“都放风不行啊。听说宋主编的狗狗是吉娃娃,她要是欺负我们,我们就让德牧欺负她家的吉娃娃。” 李菁横了他一眼,“看你能得。” 流程编辑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要不我们飞到华沙吧,就去KrkowskiePrzedmiescie街吧。” 自从上一期杂志的旅游版面做了波兰的一个稿子后,她就对《辛德勒的名单》里的这个国家很感兴趣。悲伤并非它的全部,尤其是肖邦华丽的夜曲如今已在周董的吟唱中感染了大批的小年轻,她更是觉得,浪漫、新奇,才是这个东欧国度想要带给自己的故事。而KrkowskiePrzedmiescie街,则是华沙最知名的人文大道,圣约翰教堂、华沙大学等知名建筑都在这条街上。 为此,她提议杨为健拿着这期杂志,去找波兰旅游局,让他们看看,我们给他们在中国做了这么大一个宣传,他们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到时候,请我们编辑部集体去逛一圈,哪怕走马观花也好。如果只请一个人,那就她吧!因为在这么记者编辑中,就她挂着编辑的名头,却没有编辑的实惠。别的编辑,经常会被人请去看艺术策展、小剧场话剧,请去听大牌音乐会,请去尝美食,请去试新衣裳……就她没这个好事。所以,大家就迁让迁让她吧!? 只是杨为健连这个梦都不让她做,赶紧打断她,“越说越离谱了你。” 流程编辑很扫兴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搞什么创意啊。等行政部开完会,我们继续在小会议室里开好了。” 人物编辑悄无声息地加入进来,“我就觉得宋主编的提议不错。做时尚杂志的,把选题会开得那样沉重,那样正经,多没劲啊。要我说啊,租套机场的安检设备,进门的先摸一遍,被问起缘由,答:红烧鸡翅我最爱吃……” 杨为健也不把他当宋芒的闺蜜了,所以语气里很不客气,“胡扯!” 人物编辑一脸无辜,“那你说该怎么办吧!?” 杨为健又挠了挠自己的头皮,是啊,怎么办呢!?从宋芒的话里,能感受得到,有点放权的意思。原来,她还是把自己当回事情的。想起自己以前对她的猜疑,对她的抵触……是多么的让人不好意思啊!比起赵丰来,自己都不怎么光明正大。人家好歹把抵触放在了明处,可自己只会把它放在心里。所以,宋芒想要改变开选题会的“风格”,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自己总觉得,只有努力把它做好,才能心安。 乔海儿这时却跳了出来,“要不,我们找个好吃的地方,一边吃,一边开会?” “哦,想去哪里?” 宋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 “我们去吃船菜吧。有南湖船菜、太湖船菜还有苏州船菜。我们就吃‘三套鸭’,这可是这些船菜里的经典。想知道怎么做的吗?就是把鹌鹑套鸽子,鸽子套嫩鸭,三禽合一,炖焖而成。乾隆年间的饮食专著《调鼎集》就有套鸭制法记载。此菜选用雄家鸭、野鸭、家鸽为原料,经整料出骨,层层相套,并采用火腿、香菇等助味,施以炖焖功夫,采用独特烹调技法,啧啧,家鸭肥嫩,野鸭喷香,菜鸽细酥,滋味极佳……” 看样儿,没把别人的口水给勾引下来,她的就已经汪洋恣肆了。 “知道什么‘船菜’么,还是清末明初时,江南的富商才子以文雅为荣,在相中一个姑娘之后,为了避免大老婆的嫉妒,就将姑娘带到船上,早出晚归。享受美人的同时,还必须美食相佐,于是他们请厨师在船上做菜。这些菜,就叫船菜。而做菜的一般是年纪较大的妇女,称为‘船娘’。什么叫食色不分家,这就叫食色不分家。” 宋芒微笑地看着乔海儿。恍惚间,她竟有些觉得,这个姑娘才是杂志社里的最典型最重要,也最适合这本杂志的人物。她哪里只是喜欢吃,她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爱,爱美食爱到了骨子里。我们是多么需要这样的人啊! 杨为健却有些犹豫,“这样不好吧,不要到时候都顾吃去了。” “这样吧,我请大家去一家会所,”宋芒说,“就当我当主编后,送大家的一个见面礼。” 啪啪的,杨为健带头鼓起了掌。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六) 会所的最低消费是人均500元,杨为健想,这下子宋芒出血大了。不过,这也给他出了个难题,选题会地点的“起点”这么高,以后该如何是好?! 这家会所像一艘优雅的小型游艇,隐藏在北京城郊的一家老别墅里,位居老别墅的二楼。尽管贯穿了二楼的整个楼面,但它的实际容量不是太大,让每个到来的人,有些“私人”的感觉,而不像那种人人都能进的夜店。 门的左边是一个酒廊,正好可以做一个精致舒适的小型沙龙。灰色水泥墙面给人仓库般的粗砺味道,而繁复的水晶吊灯和唇膏般鲜艳的大红沙发,又尽显奢华。 因为老板是个狂热的艺术爱好者,他们一手打造的会所也俨然是小型博物馆。覆盖整个墙面的油画出自国内各大时髦的艺术家之手,不知道,这位老板是不是像尤伦斯那样,对中国当代艺术极其亲近?!毕竟,随着中国经济的稳步提升,中国当代艺术受欢迎的程度,也就水涨船高。 因为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就讲,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 当然,这些还不是这个会所最大的亮点,它的最大亮点是其酒单上的200多款葡萄酒及香槟,由曾在米其林餐厅工作过的法国侍酒师精挑细选而来。 不过,这里没有DJ,只适合安静聊天,或者对舞曲完全不感兴趣的人。音箱里,流淌着的是舒缓的爵士和沙发音乐,正好适合在这里开上一个选题会。 宋芒先为每个人要了一杯特色鸡尾酒。这个鸡尾酒,是由另外一位英国调酒师负责设计。最让人惊奇的是,他还曾经为KTEMOSS和滚石乐队成员等名人调过酒。这让记者编辑们听上去,觉得他也是个明星人物。 宋芒斜依在沙发上,提醒着大家,“注意啦,大家注意啦,”见大家都把面孔转向了自己,宋芒面带惬意地说,“像我们做时尚杂志的,就要站在时尚的最前列,就要经常出入这些时尚场所,那些没品味的小地方,都不屑于去的。” 记者编辑都异口同声地说,“是的,是的。” 李强悍的耳朵又痒了,他总觉得,宋芒每次说这种话,都像是在针对他。就是说,像有意要说给他听。于是在底下,他又开始嘀嘀咕咕,“那以后我们每天中午,都到这边来吃饭,绝对不能再去楼下的小餐馆了,也不能吃盒饭了。这样说出去,太丢脸。到时候,吃穷死自己,拉倒。这就叫人穷志不穷。” 宋芒没有理会李强悍的厥词,而是一抬手,示意大家转移视线,“这是我们新加入的美容编辑,大家欢迎。” 这时,从沙发的一头,腾的站起了一个人。其实不用看,大家都已经知道,是那位打扮中性容易被人误认为是GY的美容男。 美容男就连笑也显得很中性,“初来乍到,请多支持,支持。” 宋芒又一抬手,指向了杨为健,“这是你的头儿,杨总监。” 美容男又中性地鞠了一躬,“我们早已经见过,还请多支持。” 杨为健尴尬地一笑,嘴里想客气一下,“不敢,不敢”,却发现自己有点词不达意。 宋芒轻轻地饮了一口酒,“现在,就把时间交给杨总监,由他来主持这次选题会。” 杨为健猛地一抖身子,正襟危坐。 记者编辑却有些愣住了,看看杨为健,又看看宋芒。 宋芒笑道,“大家不要这么拘谨么,”然后又一指杨为健,“你也不要搞得这么正经。不就是开个选题会吗?你们把自己准备好的报上来就是了,由杨总监最终敲定。我呢,还是老样子,旁听就是。需要我说话的时候,我再说话。” 现场的气氛,随着音乐的流淌,也慢慢地顺畅了起来。没有了臭男人,讨论也终于像是讨论了。甚至对一个选题,出现了若干种不同的意见。为了捍卫自己的意见,记者编辑也开始放肆起来,唇枪舌剑。 杨为健有些紧张,偷偷地看了一眼宋芒,却发现她对此现象,没有任何不满的迹象,不禁也大胆纵容起记者编辑的举动。不过,意见这么多,最终总得敲定一个。杨为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由自己发话好,还是…… 抬起头,他撞上了宋芒的视线,只见这视线里,充满着鼓励。杨为健的心头不禁一热,拍了拍面前的桌子说,我决定…… 这话一出头,杨为健感觉奇好,他终于可以“我决定”了。 最后压轴的是专题编辑。 专题编辑把自己私下汇报给宋芒的选题,又重新拿了出来。最后他还说,自己已经联系了一家内衣品牌客户,他们愿意将这个产品做进这个专题。为了回报我们杂志,他们可以提供一百套产品,作为送给读者的赠品。当然,不可能买到杂志的读者都能获得,但咱们可以随刊附送小卡片,作为刮奖用,谁抽到了谁得。 记者编辑中却无人吭声。 该“我决定”的时候,杨为健却决定不了了。这个选题,涉及到了广告部门,也涉及到了发行部门,而自己的职责范围,只是编辑部,所以不可能由自己能一拳定音的。这让他有些挠头,挠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宋芒的嘴角有丝淡淡的讥笑。她其实是想给杨为健一个机会,做领导的,不能对手下老是打压,那种方式可用于一时,不能用于一世。到时候,再激起杨为健的“叛变”,那这个局势就不好掌控了。 毕竟,这些人不像当年的酒店员工,那些员工从事的都是技术含量较低的活儿,换个人影响不大。而这些人中间,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拔掉了这个萝卜,坑就不知道由谁来填了。此前,拔掉赵丰和马晓跳,就已经让自己很被动了,再要是拔掉其他人,这个杂志还做不做呢?!不做的话,显然对不起自己。 为了长久的对得起自己,宋芒也就要忍一时的对不起。 不过,她也不愿意把权力就这么白白地相让了,如果让了,她何必要做这个主编呢。所以,她还得感激专题编辑,她把这个选题留到选题会上讨论,也是为了给杨为健出个难题,让他知道,他当时跟臭男人争夺拍板权是不明智的,现在就是她让他“当家作主”了,也是力不从心的,到最后还能怎么办?唯一的路就是,求助自己,乖乖地,也是心甘情愿地,把拍板权还给自己…… 结果还真是这样。 赵丰空下来的位置,到时候让专题编辑来顶好了。 宋芒想。 第八章 身体的艺术(七) 专题编辑表现的**很强烈,他不仅把自己的选题,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宋芒没法不说好,连发行总监也觉得,这个操作可以一试。这样,既解决了专题的内容,又解决了杂志的赠品问题,一石二鸟;他还说,这个专题里面,除了文字的内容,更需要用一种很直观的方式,来展现这些身体的艺术。 宋芒就说,“好啊,那你可以找模特来展现。” 专题编辑就说,“我也是这个想法的。” 但宋芒又问,“你手头上有合适的模特人选吗?如果没有,请在座的各位记者编辑帮忙推荐一个。” 专题编辑很威风地一挥手说,“不用,不用,我已经有打算了。如果你需要看一眼的话,我现在可以把她电话过来。” 宋芒想了一想,“也好,你把她叫过来吧,看看她的面貌如何,身材又如何。” 乔海儿说,“不会是那个谁吧?吕燕,还有莫万丹。” 专题编辑微微一笑,“那些都是前辈,我们要多推新人。以后我们还可以在杂志上连续刊登一则模特召集令,将那么有潜质有特色,却没有机会露头脸的姑娘小伙子们,召到我们杂志的门下。然后,我们需要拍片的时候,就可以用他们。通过打造他们的个人品牌,将他们推向国际市场,这样,我们不是又发了吗?!” 宋芒也笑了,“这个办法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不过,宋芒又突然想起,老板的旗下也有个模特公司的,我们再做个模特公司,不是在业务上和老板重合吗?!所以,宋芒又改口说,“不急,不急,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专题编辑有些失望,但却没把它刻在自己的脸上,依旧笑逐颜开,“那好,我把那个姑娘请过来啦。” 说完,专题编辑就去打电话了。还没用上半个小时,姑娘就出现在了宋芒的面前。这让宋芒有些吃惊,“你从哪里飞过来的,这么快?!” 姑娘和专题编辑来了次眼神对话,然后才回答宋芒的问题,“是啊,飞过来的,我们的腿长么,运步如飞。” 宋芒“哟”了一声,“还挺幽默啊你!”又问,“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姑娘正想说,是在一次酒会上,当时赵丰带着他参加的,赵丰认识自己,所以他也就借机认识自己了。可是姑娘刚刚说完认识的地点,就被专题编辑将话儿给拦腰切断了。他迫不及待地插话,“对,是在酒会上……”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当然,她也不知道赵丰跟宋芒闹了矛盾,这些天,赵丰就像失踪了似的,没有在MSN上再出现。这次过来,也没在现场看到赵丰,这就让她感到奇怪,很想问问宋芒,他去哪里了?不过,赵丰在不在,不是自己来这边的重点。 所以,也不急着问。 大概,这个时候的赵丰,也死活没想到,自己喜欢的青岛姑娘,正“落在”了专题编辑的手里。他要是得知,也许会骂专题编辑,不仅趁着自己与宋芒相争,渔翁得利,而且鸠占鹊巢,将自己的心上人给拉拢走了——是何其的狠毒;也许也会骂青岛姑娘,怨她立场不坚定,别人给了点蝇头小利,就让她变了节,也不等自己去对她施以援手,让自己也能表达一下那份爱心——又是何其的没良心。 可是,自己还能帮得了她么?! 宋芒带着欣赏的意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青岛姑娘一番。青岛姑娘也很知趣,不用提醒,也在宋芒面前随即摆起POSE。时而很妖艳,时而很淑女,时而很冷漠…… 宋芒说,“你能不能……” 青岛姑娘睁大了眼睛,像是在表示询问。 “我的意思是,”宋芒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衣服能不能……再少一点?!” 底下的记者编辑这时开始起哄,尤其是家居编辑,“嗷嗷”地乱叫。杨为健居然还红了一下脸,大概是脑海里浮现了什么样的画面。 青岛姑娘倒是处变不惊,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要求呢,小意思。” 说完,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轻轻地拔掉了自己的外套,和短裙,露出了一对小巧结实的乳。 当然了,这是在胸衣的掩护之下。 而下半身,除了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内裤,也完全袒露在空气之中。那双修长的长腿啊,那双玉质般的长腿啊,踩在高跟鞋上,显得格外的性感。 这双高跟鞋,有着非常妖娆的绑带,像林和靖笔下的腊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枝枝蔓蔓地,将青岛姑娘小腿的肌肤一寸一寸的包裹,却又留有呼吸的空间,并用明艳的色彩,勾勒出视觉的重点,也就“暗香浮动月黄昏”了。 这让家居编辑的心跳加速,轻轻地低吟了一声,就不敢再看了,然而,总忍不住还想看一眼。最后一眼。就在他把头扭过去的当口,他看见会所的其他人员,也将视线,齐刷刷地,投射到了这边。 宋芒的内心里,也心潮澎湃。却不是因为青岛姑娘的性感,她不是拉拉,对女人的身体,她懂得欣赏,却不至于那么控制不了自己。她的澎湃,是因为青岛姑娘的果敢。这是怎样的一个大胆举动哟!要知道,这不是在T型台上,在T型台上,把自己剥成这样,那叫表演,那叫艺术。 可是现在这样,却又叫什么呢? 总之,这是一位为了成功,舍得付出的一个模特。 想到这里,宋芒却又觉得有些心酸,大家都不容易啊,为了生存,为了生存之后的生活,个个都要付出很多,有的是精力,有的是身体,有的却是整个人生。恍惚之间,宋芒觉得青岛姑娘有些像她。 都是对自己有股狠劲的人。 专题编辑一把抓起青岛姑娘的衣服,送到她的面前,“好了,好了,你穿上吧。” 青岛姑娘依旧看着宋芒,等待宋芒的回应。 宋芒冲着她笑了,这笑里,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李强悍这时却说要走了,因为他是男人,而且还是有家室的男人,不能在别的女人面前,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样子,这会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老婆。他在心里对老婆说,对不起了,我这可是被迫看的,不是自己主动要求的。你就放过我吧。 宋芒突然叫住了李强悍。 李强悍有些一愣,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嘀咕,宋芒要拿自己算帐?! 宋芒却说,“你不是嫌自己的手下少吗?” 李强悍有点气急败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钱花花——她正坐在和自己隔几个身位的地方,心里骂道,这个该死的,又把自己的话给传了出去。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认,“是的,我 时尚女魔头 第 14 部分阅读 希笆堑模乙恢倍荚谙印!?br /> “那好,我给你增加一个。”宋芒说。 李强悍愣住了,“你说什么?!” 宋芒说,“爱只有一个字,我也只说一次。” 李强悍又愣了半天,咧着嘴,乐了。 第九章 迄今为止最差劲的时尚概念(一) 赵丰居然不走了。他在失踪了几天之后,又回到了办公室。他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打开自己的电脑。一切都是这么熟悉,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可是,当他等着电脑打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电脑已经和他无关了,连进入系统的密码都修改了。这让他莫名的恼火,拍着桌子喊,谁干的,谁干的。 喊声惊动了杨为健、专题编辑,还有其他几位,他们莫名其妙地看着赵丰,就像打量着一位天外来客。他们的心里,肯定在嘀咕,这小子怎么又来了?赵丰想,他们肯定会这么嘀咕的。赵丰把自己的身体绷得很直,绷成了一堵墙,似乎任何人打来不友好的视线,都能给弹回去。 老子又回来了。赵丰想。很有点当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气魄。 没有人告诉他,他的位置,如今已经不属于他的了,而是被新来的美容男给占据了。美容男本来是接马晓跳那个位置的,可是他嫌那个位置不*窗,光线不太好,所以就把赵丰的位置给占了。赵丰于是又喊,哪个鸟人占我位置啦。 还是没有人应对。美容男大概还在路上,没有到办公室呢。 杨为健这时小心翼翼地问,你过来有事吗? 操,赵丰心里说,太小瞧我了,难道我回来,只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么?!老子是重新杀回来了。 杨为健又说,需要我帮助你什么么。 赵丰说,不急,不急,以后有的是帮助我的机会。 杨为健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丰不理他了,心里倒有些讥讽地说,老子不走啦!老子不走啦!老子出尔反尔老子言行不一老子就要推翻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卖国条约…… 他不是没有签过那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丽姐拿到他面前时,他就像明星给自己的粉丝签名一样,连看都不看,就大笔一挥。这让丽姐有些吃惊,问他,“你最好也看一眼。”他说,“看什么看,有你好看吗?”说得丽姐很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它之间有什么可比性吗?”他看着丽姐脸上因开心而挤出来的褶子,就很恶毒地想,这婆娘现在算得上是资深美女了,也就是说,半老徐娘。 只是回过头,他就遭到了陈哥的一顿臭骂。 陈哥说,“你们跟那个破杂志解约啦!?” 自从被宋芒赶走之后,陈哥就对自己原先的地方充满着不满,骂宋芒,就骂是烂女人,骂杂志,就骂是破杂志。在陈哥嘴里,杂志社那边没有什么好的。这让他也觉得有点过了,好歹这杂志也是陈哥一手拉扯大的,骂它,不也是骂自己么?!可是陈哥却没有他这份觉悟,依旧在骂,谁让你们解约的!?你们就应该把那地方给占了,死活都不能挪窝,就给它占着茅坑不拉屎,急死等着拉屎的人。 陈哥说的话很粗俗,就跟他那体型似的,但他应该明白陈哥的意思。陈哥是想让他待在那里,拿工资却不干活,哪怕干活也要磨洋工。反正,让宋芒想做的事情,都没法得到顺利的进展。不过,他也不愿意这么做,人好歹都是有羞耻心的,要是不好好干活,天天被宋芒明里不说背里说,那他也受不了,好歹这也关职业道德,传出去不好做人。就像自己传宋芒的那些话,也会让她不好做人的。 再说,他已经一拍脑袋,就把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给签了。再说这些话,就是马后炮了,没有用的。 他其实也是有些后悔的。他签完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当天晚上,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想起了青岛姑娘。无比清晰的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一辞职,就没法再帮助青岛姑娘了。以后有机会,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这种帮助,该如何接近青岛姑娘?! 他的窗外紧*的是条马路,交通要道,整天就是车来车往,到晚上也不安息。以前没意识到噪音的问题,可是他越想就越觉得外面噪音大得不得了。他就苦笑,自己以前是怎么在这种破地方,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只是苦笑解决不了问题,他只好在床上翻来覆去。 此后的好几天,他都不好意思上MSN。以前,他怕撞不上青岛姑娘。现在,他却怕撞上。 陈哥的臭骂还不止这些。陈哥说,你说说你出来就出来吧,干嘛要把她给一起拉出来。你这不是害人家吗?!人家一个姑娘,好歹有个就业机会,哪怕再怎么不好,还可以混一口饭吃的。 这让他有点惴惴不安。他知道陈哥对马晓跳,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理。就像自己喜欢青岛姑娘一样,陈哥也是看上了她。当初,陈哥要她到杂志社这边工作,自己一度也不理解。因为马晓跳是刚刚毕业的学生,没有工作经验,这样招进来,不是耽误杂志的发展么。但陈哥却不管这些,只是叮嘱自己,得好好照顾她,她不懂的地方,自己也要及时出手相助。帮她也就是帮陈哥。 他这才摸清了点头绪。尤其是后来他注意到,陈哥有时看马晓跳,那种恨不得把她揉进胸口的眼神,他就彻底的恍然大悟了。 原来陈哥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一直没法解决,找外人,经常是无从下手,但是要把她放在身边,就有更多的机会,好好地泡上一泡了。虽然兔子不吃窝边草,但兔子饿极了,窝边草却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兔子越骂,他就越不开心。呵。兔子。 他以为,兔子是不乐意把自己的女人,放在宋芒的手下的。却没想到兔子“狡兔三窟”,就连想法都与众不同。 而且,这只兔子还这么见色忘友。 为了这只兔子,自己不止一两次的得罪宋芒了。想她也是个女人,多不容易啊。就说上次那个环保袋的事情,还不是这只兔子跟人家印刷厂玩猫腻,拿回扣不说,而且还虚报定价,给印刷厂的少,然后要杂志社的多,这样从中又可以小赚一笔。到后来出了问题,这只兔子还充大尾巴狼,不仅暗示自己,要把屎盆子扣在宋芒的头上,还在自己的面前,假装说是印刷厂的原因,是印刷厂在印制的环节过程中出了差池,以后就不跟他们合作了。 说这话时,这只兔子还恶狠狠地,就像煞有介事。 他差点为这个表演鼓起了掌,还要夸一声,高,实在是高。 如今,为了这只兔子,自己都丢了杂志社这边的工作,这只兔子骂来骂去,就没听到有什么安慰自己的话,言语之中,关心的只有马晓跳。 好在,天不亡他,还有仗义的小白,让他起死回生。 第九章 迄今为止最差劲的时尚概念(二) 接到小白的电话时,赵丰有点愣住了。他没想到老板身边的人,居然给他这么个落魄的小编辑,送上关怀。 小白问他,“怎么离开这边了呢?!” 他还没搞清楚小白问这话的意思,而且他还没搞清楚小白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的意图,所以也就支支吾吾地说,“呵……怎么说呢……”说完,他心里更有些不清楚了,难道小白对这件事情,就一点不明白吗?! 小白当然很明白,带着责备的口吻说,“怎么这样大的一个事情,也不通知我一声啊!” 这让赵丰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离职,要通知他呢?!他一个行政人员,管天管地也管不到自己这头的事情啊。他以为自己鼻子里插两根葱,就可以装大象啊。可是赵丰不敢这么回话,倒是很客气地说,“呵,您老忙啊,哪里敢打搅你呢。” 小白似乎有点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总得要操心操心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吃亏呢。” 赵丰一听,哟,似乎有点意思。小白把自己都当“兄弟”了,自己也不能不礼尚往来。再说,他不让自己“吃亏”,也似乎意有所指。 小白继续说,“回来吧,兄弟。我们需要你。像你这样一个优秀的编辑,我们怎么能说赶走就赶走呢。不能冷了大家的心。” 赵丰差点跳了起来,“什么?你让我回来?” “对,”小白斩钉截铁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没有这个权力是吧。不对的,我尊重宋主编的决定,但是她也有做错事情的时候,这个时候,我就得去纠正她,指明她,让她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赵丰摇了摇头想,老板身边的人就是老板身边的人,想凌驾于他人之上,就能凌驾于他人之上,也不管杂志社里的制度规定。敢情宋芒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混上了主编的位置,还是没有小白说话算事啊!? 不过,看在他愿意帮助自己的份上,也不管那么多了。 小白听着电话里没反应,有点急了,“兄弟,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嗯。我没想到你能帮助我,太感谢了。” “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吧,你明后天再回来上班。至于那份协议,现在在我手上,我可以随时让它作废。如果宋主编还想压迫你,你告诉我就行了,大不了我给BOSS打个电话,为你反应反应一下情况。” “行,”赵丰有些感激地说,“那就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小白也在那头哈哈笑着,“吃饭就免了,我只希望你回来之后,好好做事情,替我盯着编辑部点。编辑部这么重要,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明白,明白,理当效劳,”赵丰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哥们……” 正准备挂电话的小白收住了,“兄弟请说。” “那马晓跳呢?!” …… “马晓跳她能不能回来?!” 小白沉默了半天,这才说,“慢慢来吧,总得要给宋主编的面子的。” 赵丰“哦”了一声,开始了不开心。 他有些搞不明白,小白到底对宋芒开除自己和马晓跳,是持支持态度,还是持反对态度。如果持支持态度,他不可能要自己回来。如果持反对态度,他又何必不把马晓跳也一并留下呢?!马晓跳在这个行业没工作多长时间,但好歹也已经上路了,而且又那么的勤奋,丢掉了也挺可惜的。其实,他还有另一个想法,如果马晓跳能回来,最起码也能对得起陈哥,不至于老是听陈哥的埋怨。可是,小白怎么连这个人情也不送给自己呢?!不过,话再说回来,他也觉得自己能理解小白,毕竟宋芒是主编,名义上也是这个杂志社最大一级的人物,要是把她开除的人,全都要回来,让宋芒怎么想?肯定下不台的。那小白和宋芒之间,岂不是要大战一场?! 只是,他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马晓跳?她是在他的撺掇之下,才从杂志社离开的。结果,撺掇的人最后毫发无损,她倒是遭了殃。她又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她受到了莫大的背叛?!那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呢。 重回杂志社的路,似乎并不轻松。 第九章 迄今为止最差劲的时尚概念(三) 赵丰的回归,让宋芒有点气急败坏。 当她看到赵丰坐在自己原先位置上,死活不给美容男让座,她就没法保持冷静。她本来在电话里,正跟一位朋友兴高采烈地说着昨天晚上一个饭局上的游戏。这个游戏也叫shgmrrykill,就是说,在游戏中,需要提出三个不在场的异性,并分别与三个动作相对应。这是在外企的外国员工爱玩的游戏,以此了解人际关系。游戏规定,mrry对象不一定需要shg,而是一辈子朝夕相处的那种,但shg就只是**。 不过,游戏的规定一出,大家就不好意思了,谁都笑嘻嘻的,但谁也不主动玩,怕泄露了自己内心底隐藏的什么秘密。只是还有个不懂英语的哥们,喝了点酒,大声问,“mrry是什么意思。” 这让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清楚这哥们是真的不知道mrry的意思,还是纯粹捣蛋。终于,他边上那个曾在北二外读中文的一个哥们小声嘀咕了一句,“mrry就是玛丽的意思。”说到这里,宋芒快笑得有些前俯后仰,不顾自身的形象了。 她说,“真逗。” 朋友在电话里,“我能想象你现在也很逗。” 她准备说,“是啊,是啊,”结果一扭头,发现窗帘没怎么拉上,再一看,就看见了美容男站在赵丰的旁边,一脸无奈的样子,然后就恶狠狠地对着电话说,“挂了。”结果吓得朋友赶紧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只是还没等道歉完毕,宋芒已经把电话扔到了一边,“蹭蹭蹭”地就下了楼梯。 “你过来干嘛?”宋芒直接了断地问。 赵丰一遍又一遍地收拾着桌子,只为了保持双手有东西可拿,不至于手足无措,“我回来?你说我回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是的,宋芒应该知道。小白把他叫回来,怎么可能不跟她说一声呢?! 宋芒依旧冷若冰霜,“我为什么要知道。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的办公室,外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出的。” 这让赵丰有些心虚,“我也不是外人。” “哼,”宋芒正要发火,这时候发行总监走了过来,轻轻地拉了拉她,把她拉回到了办公室。“什么意思么,”宋芒说,“你想劝架不成?” 发行总监说,“你好歹也是主编,没必要亲自跟一个编辑较劲,让人看了笑话。” “那你说怎么办?” “好办。”说着,发行总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号码。“你来主编办公室一趟。”发行总监说。过了不一会,宋芒的办公室就慌里慌张地闯进了一个慌里慌张的姑娘。是杂志社的前台。然后慌里慌张地说,“主编,您找我?!” 前台姑娘长得很漂亮,算得上杂志社的一枝花了。虽然个子不太高,却前凸后翘。大概从小就被牛奶、豆浆、蜜糖,以及可口可乐浇灌,长出了一副祸水的样子。而且笑容灿烂,笑起来露出可爱的一对小虎牙。 当初臭男人为了把她招进来,也算是花了点血本。如果记者编辑一个月平均能拿到五六千,臭男人就许诺她,能拿到三千左右。这对于一个前台来说,算是高价了。赵丰就怀疑臭男人,对她也有意思。毕竟只把马晓跳放在身边,并不保险,要想保险的话,就必须多放几个女人。 为了服众,臭男人给出的解释是,记者编辑们能写会编,是能力的体现。但前台姑娘长得漂亮,也是能力。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也表现给我看看?所以,就不要老是在底下暗自不满,说人家光拿工资,却不做什么事情。整天就窝在前台,风不吹雨不淋,见个人打声招呼,顶多帮助行政部统计统计考勤,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摆设。对,你们说的没错,她就是个摆设。但我们就需要这样一个摆设。让来这边探访的外人一看,哟,我们杂志社人员的“整体质量”不错么。 宋芒瞟了瞟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发行总监倒是抢先一步开了口,“谁叫你把赵丰给放进来的。” “这……这……”前台姑娘有些为难。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赵丰已经不是我们杂志社的人了。他要是想过来,也得在前台进行登记,说清楚他想找谁,还是想干什么。当然了,我们欢迎他故地重游。但像现在这样,我们就没必要放他进来。你做前台工作,就这水平?!” 前台姑娘有些站不住了。 “你还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让他出去。他要是不出去,你就通知楼下保安,让他们上来帮忙。我就不信他能霸占了这里。” 前台姑娘讷讷地说,“你让我去赶他?” 发行总监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怎么了?怕得罪人啊!怕得罪人,你就别来这边做前台啊。难道这不是你的工作职责吗?!” “好吧,”前台姑娘紧紧地抿了抿嘴唇,“好吧。” 说完,前台姑娘转身就要走,宋芒却开了口,“回来。” 这让前台姑娘有点不知所措,愣愣地看了宋芒半天。 “以后,你不许再穿这种球鞋上班了。”宋芒语气很严肃。 “为什么呀!?”前台姑娘看了看自己的两只脚,很委屈地问。这双球鞋,是回力的。现在的市场上,应该很少见了。要想淘到它们,得去北京郊区菜市场、小超市货架角落、农村百货商店,以及老国营商店,还有就是旧货市场了。 这个牌子的鞋,就跟华杰牌电子表、上海牌或者宝石花牌或者钻石牌机械表、牡丹电视、飞跃球鞋、梅花牌或者北京牌运动衣、乘法口诀铁皮或者软皮铅笔盒、鹿牌搪瓷杯和暖瓶、肤美灵洗面奶、军献益肤霜……一样,成为当下潮流小年轻眼中的国货品牌了。它们在1980年代,开始“发迹”,并红火一时。也就是说,在那个年代,穿这双球鞋,可是最时尚的事情。虽然时间过了老大一段,但自己就是很喜欢这些东西。 在自己眼里,这些东西从来没过时。 “不为什么,”宋芒带有点命名的口气说,“我们这里,不欢迎出现这类元素,特老气不是吗?!你最好打扮得时尚一点。现在好的鞋子层出不穷,难道就没有一双适合你的吗?!要是没钱买,我可以借给你。” 前台姑娘更慌了,“不用,不用,我自己有。” 说完,又落荒而逃。 宋芒的声音依旧从背后跟了过来,“记得写一份检查给我……还有,把你那对小虎牙给我磨平了,跟外人一说话,露对小虎牙,像什么话?!” 发行总监有些吃惊,“你也太狠了吧。” 宋芒笑了,“你不知道这帮孩子,太需要调教了。正好有这么个机会,给点颜色让他们看看,做时尚杂志的,就得有时尚杂志的样子。所以,我还有个想法,就是做一份时尚手册,内部发行。” 发行总监更吃惊了,“什么意思。” 宋芒也更乐了,“就跟当年我们读小学时候,学校总会发一本《小学生行为规范》一样,我们也得让这帮孩子规范规范一下,该穿什么不该穿什么,该玩什么又不该玩什么……得有个约定俗成。不然乱了我们的规矩,让人笑话。” 可是很快,宋芒也笑不出来了。 前台姑娘又一次慌里慌张地来到了办公室,还是慌里慌张地说,赵丰说了,要想赶他走可以,但得让小白同意。 第九章 迄今为止最差劲的时尚概念(四) 小白越来越不像话了。 发行总监此前建议宋芒,让老板把他收回,宋芒一开始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你说,杂志社这边花的是老板的钱,老板想让谁过来,就可以让谁过来,宋芒还能“抗旨不遵”啊?!好歹也给人家一个就业的机会不是?!尽管小白有些大嘴,说过臭男人的坏话,但这还是深得己心的。所以,宋芒就在心里,把发行总监的提议,给搁置了。 可是,小白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小白不仅把赵丰重新给叫回来了,而且,发行总监申请的那笔送给北京报摊摊主的钱,也在他手上,给弄卡壳了。发行总监问起,小白就一脸的不明白,“我不明白,”他说,“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给人家这么多钱。” 发行总监不得不把自己跟宋芒说过的话,再跟他作一番解释,“我们也不是拿钱打水漂玩儿,是为了笼络摊主的心,好给我们多卖几本杂志。” 小白还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给摊主钱,就能卖得好了?就是不给摊主钱,你也应该让杂志卖得好吧。不然,要你这个发行总监,做什么?!” 发行总监还是很耐心,“你说的话在理。我们也希望,不用给摊主钱,一期杂志就能卖上个一两万本,甚至好几万本呢。但就像其他产品,做得再好,出来后也得到处投放广告一样,我们同样需要花钱推广呢。” 小白依旧不明白,但这次他不说自己不明白了,而是说搞不懂,“我搞不懂这些钱砸下去,到底有什么效果?!” 发行总监这下有些恼火了,“反正宋主编已经签字同意了。你是行外人,不懂也就不要搞得那么懂,累人,你只要给我们钱就行。” 小白大义凛然地说,“那可不成,这是好大一笔钱呢,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说给你们,就给你们了。” 发行总监疯了,“什么叫不明不白,难道你还怀疑我们不成?!” 小白说,“怀疑不怀疑谈不上,不过行政部这边,不能听你们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我们得为杂志社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这让发行总监非常无奈,找到宋芒,又一次问她,在我们杂志社,到底谁是最大的领导?另外,又是谁的话最管用?! 这让宋芒也受不了,她没想到小白居然是这样一种表现,不过她还不愿意以最坏的恶意来猜测小白,“他不会不把我放在眼里吧?” 发行总监倒是笑了起来,“你还做梦着呢?你说说,你现在连支配钱的权利都没有,还叫什么领导?!你窝囊不窝囊啊!?做杂志,归根到底不是内容的问题,而是钱的问题。发行要钱,推广要钱,哪怕派记者编辑出去采访,也得要钱。你要是手边没钱,你做的才是真正的‘光杆司令’呢。” 说得宋芒默默无语了好长时间。 丽姐这时敲门进来了。 丽姐想说的,也是赵丰的事情。她问宋芒,赵丰到底怎么处理?编辑部这边是留他,还是不留他?小白就跟她说了,从下个月开始,依旧全额给赵丰开工资。至于后果,一切由他负责。但是丽姐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宋芒说上一声。如果宋芒打定主意不用赵丰,这工资不是白给了吗?! 宋芒有些焦躁,踩着自己那双超级高超级细的高跟鞋,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打转,差点给崴了脚。 丽姐赶紧上前搀了她一把,关心地问,“你没事情吧。” 宋芒突然想起前两天开选题会时,行政部也在小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那么,那会上的两个新鲜面孔又是怎么回事情? 丽姐有些期期艾艾,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该说好。宋芒就更奇怪了,连连催促,催到后来,语气都有点不客气了,这让丽姐不说都觉得,过不了这关,只好开口,“这是行政部新加的两人。” 宋芒大吃一惊,“加人?什么意思?我没批准你们行政部加人啊?!” 丽姐说,“这是小白的意思。” 宋芒在办公室里,打转得更快了,走到丽姐的面前,她摊开了两只手;走到发行总监的面前,她又摊开了两只手……她好想向他们,表达自己的愤慨与无奈。这叫什么事情呢。自己要控制整个杂志社的预算,要为老板节省资金。这是她当初向老板作下保证,不能不遵守。所以设计部那么缺人,自己也只能给李强悍多加一个手下。其他的部门,编辑部,发行部,都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的。 现在倒好,小白居然给行政部一口气就加了两个。他们的工资该谁出。如果行政部的工资不计入预算,他爱加几个人就加几个人。不过,行政部需要那么多人吗?一个后勤服务部门,人数上都快赶上了核心生产部门,这传出去,让人家都觉得奇怪,以为这边的领导都是“想法怪异”,“思维超前”。她可不要这样的“思维超前”。再说了,他有什么权力私自加人?! 丽姐也很沮丧,“这可不关我的事情啊。你不知道那天开会,他就一个劲儿地强调,虽然我在行政部是头儿,但这只能是名义上,真正的负责人,是,也只能是他。以后行政部就要明确分工,明里是我负责,暗里是他负责,但归根结底,是由他来负责。” 发行总监却笑了,“他想把行政部弄成自己的独立王国么?或者说,当成自己的根据地?!” 丽姐说,“可不是吗?所以他在行政部还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两个人,一个是他前个工作领导的侄子,一个是他女朋友的弟弟。” 宋芒的脚,还是崴了。 第九章 迄今为止最差劲的时尚概念(五) 宋芒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穿高跟鞋。 她的身材很高,1米7左右,穿上高跟鞋,就高上加高了,往人面前一站,简直就是一座秀气挺拔的玉女峰。 这个感觉,臭男人应该体会得很明显,只要她穿着高跟鞋上班,他就头大了一圈。因为宋芒一站在他面前说话,就衬出他衣服底下的小来,需要仰视才能交流,所以格外的不自然,很难受,却不好意思说出口。最后一见她,都要忙不迭地给她让座。坐下来说话,就不需要抬头了。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是因为穿高跟鞋的确很辛苦。尤其学穿高跟鞋的时候,更辛苦。 有段时间,宋芒穿着后跟10CM长的高跟鞋走路,走了大概一条街的距离,前脚掌就有点疼了。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练习得不多,于是就多走了好几次,可是痛感依旧,甚至还走出了泡泡。这让她有些讷闷,莫非自己天生就不是穿高跟鞋的料?!莫非上天给了她一个优秀的身高,就不给她穿高跟鞋的机会。 有朋友遭遇到这种痛苦后,就斗咒发誓说,以后打死也不穿高跟鞋了,不想让自己脚受罪,别人眼享福。 可是,宋芒总觉得,穿不穿高跟鞋,不全是为了取悦他人、勾引他人——就像玛丽莲∓#8226;梦露那样,不仅经常穿着高跟鞋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而且还把自己高跟鞋的右鞋跟统一截去1/4英寸,走起来,就右摇一下左摆一下,摇摆得你心里难受,猫挠了一样。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对自己来说,喜欢穿高跟鞋,有时,也仅仅是因为喜欢。就像老鼠爱大米蜜蜂爱鲜花苍蝇爱臭狗屎。 尤其是她看到了青岛姑娘脚上的“风情”,她那心里,也为之激动。 青岛姑娘算不上什么明星,但她却能将高跟鞋穿得很看。宋芒也发现,自己喜欢的女明星,都是能将高跟鞋穿得好看的那些人。 比如ScletteJohnson,她就曾将LOUISVUITTON07夏季新款超高跟细带高跟鞋,穿出了极致的性感…… 而奥黛丽∓#8226;赫本,穿Givenchy固然好看,当她踏上那款SlvtoreFerrgmo的高跟鞋后,同样也摇曳生姿。 这也许是爱屋及乌吧,由人及鞋,或者说是由鞋及人。不知道到最后,自己是喜欢鞋多一点,还是喜欢穿鞋的人多一点。 宋芒喜欢的鞋,还包括那种黑色漆皮的高跟鞋。这种鞋子具有百搭的特性,几乎在欧美那些潮流浪尖上的女人的脚上,触目可见。而红色款更多的是在派对上看到,同样是吸引眼球的法宝,而且不会抢礼服裙的风头;另外,还有那种将宝石和鞋面结合在一体的鞋子,更是招人喜爱——不,疼爱了。 不论是MrcJcobs家大块水晶的可爱设计,还是意大利设计师GiuseppeZnotti碎钻的优雅点缀,宋芒都觉得,穿在自己的脚上,自己就站在了北京之巅…… 不,全世界之巅。 当然,她也有很随性的时候,不想把自己装扮得很正儿八经,像每天都要去参加派对,或者时刻准备着参加派对。所以,她也喜欢那种有麻质跟的高跟鞋。这种鞋虽然容易给人不够大牌的感觉,但是要搭配起一些民族风连身裙,再背着大大的麻编包,也可以享受着“草民”亦时尚的快感。想要找这样的鞋,可以去看看StellMcCrtney,它甚至有超个性的全麻草编织款。 也正是因了高跟鞋,宋芒和闺蜜之间,才开始有了共同话题。起先两人只是平平淡淡地交往,突然有一天,宋芒意外地发现,闺蜜居然也很喜欢高跟鞋,更没想到,闺蜜对穿高跟鞋那么有经验,都可以做她的老师。 闺蜜说,“你若想穿好高跟鞋,其实很简单,做好这三个方面就基本上可以了。 首先,鞋好。如果你想要高跟,又不想那么辛苦的话,那么鞋子的质量是很重要,不要买便宜的鞋子,因为鞋子贵就贵在它的粘和胶水,好鞋子穿起来舒服感很不一样。当然,你可以选择那种跟比较粗的,这样好走路,锥形跟和细高跟绝对是活受罪; 其次,脚掌先着地。也就是说,你在行走的过程当中,要学会用自己的脚掌保持平衡,同时注意后面不要多晃动; 再次,你要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平底鞋这么回事。或者,在穿着的时候,你要时刻告诫自己,‘穿着高跟鞋的不是我的脚,不是我的脚。’这样,把这双脚想象成别人的脚,你就会好过一点。 其余还想说的就是,你要买多几双备用,轮流来穿,不要一双鞋子穿到底,裤装的就搭配粗跟和船跟的鞋子,穿裙子就选择细一点的跟,楔形跟也很不错,搭配裙子很漂亮的,很多明星穿起来都很好看,并不是一定要细跟才好看……” 听得宋芒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心悦诚服。 闺蜜还说,“当然了,你也没必要非穿那种很高跟的鞋子。别老整10CM、16CM的,那些都是女明星来我们这边拍杂志才会去穿,而且他们都是用车代步,并不需要走那么多的路,但是你用这种鞋子来上班走来走去,不出事才怪。 你看过米兰时装周普拉达2009春季秀场没有?就因为鞋跟太高,穿上去,脚背几乎90度垂直于地面,更何况前脚掌底还垫高至少5CM!所以前后就有2位模特连续摔跤,就在观众的面前,一个个痛苦不堪地倒下,直接摔了一个屁股蹲儿,如果不是前排观众伸出援助之手,她们的摔相将更为惨烈。其中一位,还是初次登台,便被抓到这样的镜头,是不是也真够糗的?!当然,美女失足,焉知非福? 不过,我还是弄不明白,这些大品牌是有施虐倾向,还是喜欢病态美,就像我们古时,男人都要女人缠小脚一样,于是才这样?!你说,这种鞋在实际生活中,有什么应用的价值?!……” 这让宋芒都产生了一些错觉,以为穿高跟鞋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行为,是女人生命和健康最大的潜在杀手。不过再一想,这哪里是错觉呢?! 面对闺蜜的疑问,宋芒突然又想起了《TIME》杂志十问Giorgiormni中的一问。这问题是,“你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差劲的时尚概念是什么?”Giorgiormni答,“最不好的趋势是,我们的设计师忘记衣服并不总是穿在6英尺(1米83)高的模特儿身上。我们经常忘记时尚产品应该是给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人设计的。” 宋芒暗暗地笑了一笑。这个老家伙,其实还蛮真诚的。 可是宋芒还是有些担心,“如果我不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走路还是疼,怎么办?” 闺蜜就哈哈大笑,“那就找男朋友抬着走。” “如果没有男朋友怎么办?” “最好的方法是把比较高的高跟鞋穿在手上,这样走再长的路,脚就不疼啦。” “Wow!真是好主意,”宋芒看了看闺蜜,“你这么喜欢高跟鞋,那你平时穿不穿?!” 闺蜜很诚实,“一般不穿。” “那你还买高跟鞋?!” “呵,”闺蜜笑了笑,“我没办法穿高跟鞋,但我可以欣赏它们。我可以把它们挂在自家的墙上,就当是艺术展示品了。” “好办法,”宋芒由衷地赞叹。 认识青岛姑娘之后,宋芒也在MSN上,与她聊天的过程中,说到了她的高跟鞋,自然,宋芒也想和她探讨一下穿高跟鞋的技巧。 青岛姑娘却说,“没什么技巧,就是拼命地穿,穿到你摸自己的脚板,都没半点感觉就行,或者全是茧。”她还很骄傲地说,“到目前为止,除了那些跟特高的,我都可以穿着高跟鞋跑步。” 宋芒说,“牛,别人是一手的绝活,你就是一‘脚’的绝活。” 青岛姑娘却叹了一声,“在这个圈子里混,还能怎么办呢?!” 事实上,宋芒没亲耳听到青岛姑娘的叹气,但在这几个字的字里行间,宋芒又读出了一份无奈。宋芒能想象,青岛姑娘敲出这几个字时的样子。 是啊,人都是被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