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秘密》 大山里的秘密 第 1 部分阅读 《大山里的秘密》 回 乡 贵州高原像是山峦的森林,那里的大山一重又一重,绵延着伸向远处,直到淡出人的视野。远远地看去,群山就像是一排烧得正旺的火焰,起起伏伏,顶端错落着分开,形成一个个的峰顶,山底却又紧紧地相连,像是托着五指的手掌。那里大山一层又一层,相互重叠勾嵌着,窄小的山路一圈圈缠在山腰上,背着背篓的女人,扛着锄头的男人,来来回回。 赵云磊看着长途客车里听不见声音的电影,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父亲赵新国看了儿子一眼说到:“咱们换换吧,你来靠着窗户坐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要不你呆着无聊。”赵云磊探着身子朝窗外看去,因为湿气而雾蒙蒙的车窗让窗外风雪中的世界更是一片白茫茫的,云磊摆摆手,回来坐好说到:“算了,也快到了。” 大学最后的一个寒假,云磊和父亲商量着决定回赤水老家过年,父子俩于是大包小包地背着,从贵阳搭上了到赤水的客车。 赵云磊眉目清秀,短发齐整,线条清晰的面部轮廓让他看起来正直而且善良,赵新国浑圆的脸上带着一副厚实的眼镜,一派知识分子的模样里透着温和与慈祥,他略带笑意地问向儿子: “还记得你小时候来,路过娄山关的样子吗?” “山路十八弯,处处抬头坡,当然记得了,小时候我怕得要命。”云磊微微笑着说到。 从遵义到桐梓要经过娄山关,那里奇峰突起,地势险峻,盘山公路一圈圈像螺纹一样地绕在山上,客车需要经常经过一些180度的回头弯。每一次转弯,车窗边的乘客从窗外看去,都看不见路,就像是车身都悬在了空中一样,脚下便是万丈的深渊。 “你小时候每次过娄山关都是闭着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我,让我等娄山关过了再叫你睁开眼。”父亲愉快地回忆着。 “可我又老是忍不住总要睁开眼看看,然后又闭上。” “所以后来你只要是回老家,就干脆不坐在靠窗的位子。”新国乐呵呵地推了推眼镜,云磊也笑了起来。 云磊许多年没有回过老家,听父亲说老家的变化很大。外婆家住的玉泉村虽然在大山里,却也通上了电,用上了电话。早已过了的娄山关,那骇人的盘山路也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让人觉得又惊又险。 赵云磊轻松地四周看了看,希望能发现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消遣。隔着过道的邻座是个中年男xìng,他捧着一本杂志正饶有兴味地读着。赵云磊本没想留意这位普通的乘客,只是他看书翻页的方法让赵云磊无法忽略。他在翻页的时候,两个手指撑在书角上,相向着往中间使力一挤,书角向上折起,他再用手指夹住折起的部分把书翻开。这样随着每次“哗”的翻页声,书页上都留下了一个皱褶。 每个人心里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禁忌,有人看不惯把句号打成一个小点,有人受不了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书页上的皱褶在赵云磊看来就像是风景如画水平如镜的湖面上漂着的塑料袋,每次听着这种翻书的声音就感觉像是在耳边用小刀刮划玻璃一样让人浑身难受。云磊试着去忽略掉这个,他开始看电影,把隆隆作响的引擎声当做背景音乐。可是每一次那翻书的动静都让他觉得像是暴雨中的响雷,清晰刺耳。赵新国看见儿子撇着嘴皱着眉,他知道云磊的毛病,于是想着找个借口来转移儿子的注意: “云磊,我上次去推理协会的时候,有个朋友给我们出了个谜语,说谁要是猜出来了,他就请大家吃饭,谁要是猜错了,猜错的人就得请大家。你要不要试试?” “说来听听。”告别焦躁的方法就是去找些什么感兴趣的事情来做,云磊欣然接受了挑战。 赵新国本是北方人,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儿子云磊受他影响也从小说的是普通话。父子俩的交谈在许多贵州本地人听来就像是听电视剧里的对白一样,所以常会不经意地去听听他们的谈话。现在听到有个谜语要猜,许多乘客都来了兴趣,暗暗留心记着赵新国说的谜面。 赵新国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念到: “当流水停止转动 当指南针指向天空 太阳开始向西落去 从影子最短的时候 到rì月平分了天穹 看看表 不要错过了与女生的约会 如果一切顺利 结婚前 握着古老的十字架叩问良心 是否自己真心地爱着这个姑娘 不要试图欺骗上帝的眼睛 如果你害怕在镜中见到他惩罚的闪电 那么 选择忠诚会是个好的开始” 乘客们听得莫名其妙,一些人放弃了努力,一些则偏着脑袋,转着眼珠,来回地细声重复着题目。云磊拿出自己的本子,一边将谜语抄在本子上,一边说到:“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像是一首诗?” “这就是整个谜语了,朋友说这谜语里有他心爱女孩的名字。怎么样,有思路吗?” “让我看看……当流水……除了赤道以外的地方,水流会因为地球的自转而旋转,所以第一句指的是赤道吧。” “嗯,我也认为是。” “指南针……这个指的是北极。” “应该是的。” “太阳……影子……rì月平分……是‘明’字吗……”云磊轻轻捏了捏眉心,“啊,‘不要错过了与女生的约会’,这是提示说这几句里面就有他心爱女孩的‘姓’吧……太阳向西落去可能指的是某种轨迹,影子最短和rì月平分天空可能是轨迹中的两点……” 赵云磊看着自己的手表想了想,突然笑到:“原来如此。答案就在表里。把表面当做地球的侧视图,那赤道和北极可能分别指手表上3、9、12三个位置。‘影子最短的时候’本是夏至rì,不过和前面代表12的北极联系起来,应该指的是正午十二点太阳最高的时候,‘太阳向西落去’是以12为起点逆时针的一个轨迹,‘rì月平分了天空’是指昼夜平分的chūn分rì或者秋分rì,也就是太阳直shè赤道的时候。那个女孩的姓就在这个图案里。”云磊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递给父亲,“拆开来看,一个是字母‘L’,一个是字母‘U’,女孩姓‘LU’。” “嗯,”新国推了推眼镜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给云磊看了看自己本子上画的相同的图案。 “你那朋友还算挺友好的,刻意提醒你前几句里就有那女孩的姓。” “估计他那是怕我们一个都猜不出来猜故意这么写的,后边的名字就不好猜了。” “你也没猜出来吗?” “没有。” “我再看看……古老的十字架……”云磊在本子上画了个“T”的符号。 “不是十字架吗?”新国指着儿子画的“T”字符号问到,又在旁边画了个“十”的符号。 “不,十字架的古希腊符号为‘T’。很早以前的古罗马时期有一种十字架刑,基督教兴起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那时的十字架为了方便装卸而只是简单的‘T’字型,基督教用的‘十’字型十字架是后世演化才形成的。十字架刑会用来处决背叛帝国的人,这个和谜面后面的‘选择忠诚’也能联系起来,所以这里的十字架应该指的就是这个‘T’字符号。” “哦,怪不得我没有头绪呢。” “良心……爱……姑娘……上帝的眼睛……我也没有头绪了。”云磊细细念着这些词,捏了捏眉心,完全忘掉了在一旁翻书的乘客。“等等……镜中……闪电……”他迅速地在本子上画了个“|W:73|H:54|:L|U:www。lwen2。com…/chpters/201310/4/www。lwen2。com'''”样的闪电符号,再拿出手机用屏幕当做镜面一照,手机屏上显出了“N”的字样。 “哦,看来那女孩名字里有‘T’和‘N’了,会叫什么呢?”赵新国有些兴奋了。 “‘LUTUN’?”云磊玩笑到。 “‘卢屯’?这哪里像是个女孩的名字!叫做‘卤汤’的话,至少听起来会好吃一些。”新国也开着玩笑。 “‘LUTNG’……对了!”云磊想起了什么,在笔记本上边画边解释到,“‘会是个好的开始’,‘好’在英文里是‘GOOD’……” “所以‘好的开始’就是取‘GOOD’的首字母‘G’!”新国接着说到。 “对,所以那女孩的名字里应该有个后鼻音的字。” “可是英文里的‘WELL’、‘OK’也是‘好’的意思,也有可能女孩的名字是三个字,最后一个字是取‘W’或者‘O’。比如叫‘卢昙薇’、‘卢昙欧’。” “你这名字取得和卢屯差不多,太别扭了,不像是年轻人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她是年轻人?” “你朋友说这谜底是他心爱的女孩的名字吧?这说明你那位朋友还没有结婚,正处在恋爱的年纪。” “有点道理,他确实是个年轻人。不过你也没办法肯定是取‘GOOD’里的字母‘G’啊。” “题目里说到‘不要试图欺骗上帝的眼睛’,‘上帝’在英文里是‘GOD’。你看看‘GOD’和‘GOOD’这两个单词。”云磊在本子上写着。 “‘GOD’比‘GOOD’少了一个‘O’……” “对,‘不要欺骗上帝的眼睛’就是让你把形状像眼睛的字母‘O’填回到单词‘GOD’里,这就成了‘好’这个单词。” “这么说来还真是‘G’……不会真叫‘卤汤’吧?”新国继续着玩笑。 “有可能是‘TING’。” “为什么?” “‘爱’的发音和‘I’一样,而‘I’就是‘自己’的意思,所以有这么一句‘是否自己真心地爱着这个姑娘’”云磊在本子上画着。 “‘卢婷’……确定吗?” “不知道,你回去试试呗。” “错了要请吃饭的!” “请就请呗,至少‘卢婷’是个女孩儿的名字。” “卢婷……倒是个好听的名字。行,那我回去就说叫卢婷了,要是错了,请客钱从你学费里扣啊。” “随便。” 父子俩开着玩笑,客车也快到了站。 外婆家的晚餐 到了赤水,再转一个去龙井乡的客车。本来路程并不是太远,可是因为风雪大,路上不好走,加上客车有些超载,好几次上坡的时候都在打滑,要人下去在轮子底下铲些沙土来垫垫,车才能一点点往前走。 好容易到了龙井乡下车,还得走一段山路,外婆家住的玉泉村就在那大山堆里。要进玉泉村,得过一处叫楔子山的陡壁,那个陡崖峭壁像是楔子一样地嵌进了大山里,直直地矗在当中,刀削一样的两侧山崖突兀地切断了平缓的山脉。崖壁上凿出一条两人宽的栈道,就是进出村子的唯一小路。 “嘿——小心马儿,小心脚啦!”几个赶马人组成的小马队吆喝到,“小心喽——嘿!”赶马人喝了喝马,跟在赵云磊父子后边,准备从两人身边超过去。父子俩听到声音,侧身贴着山崖让道,马队后边有人喊到:“走得到不?” “够呛能走,下雪天怕马儿打滑了。”最前面的一位赶马人左右观察着说。 “等到了山尖儿,在坪地那点再过了。”后面又喊了一声。前面的赶马人微笑着向赵新国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走在前面。 “这么大的雪还赶马啊?”赵新国问着身后的赶马人。 “雪大到无所谓,只要路好走我们都赶的。听你说话,你们是城里面来的?” “嗯,贵阳来的,到玉泉村去。” “哦,我们正好也是往玉泉村运些货。”两人便如此攀谈起来。 在楔子山山尖的地方,有一处较宽的坪地,就像是延伸在高楼外的直升机停机坪一样。绕过山尖儿就是楔子山的另一面,贴着山崖再走一小段,山路就宽了很多,路两边的山坡也变得十分平缓。父子俩就在坪地那等着马队先过去,赵云磊指着刚走过的那段栈道说:“这路要在古代打仗的时候,肯定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是啊,所以玉泉村从来没有外族人打得进去,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变故。几百年了,村民们都纯朴得很。”新国看着马队说到。 “小心马儿,小心脚喽——嘿!”最后一位赶马人喝了喝马,熟练地从赵云磊父子身边超了过去。父子俩又稍等了一会儿,跟着往村里走。 赵云磊中等个子,不胖不瘦的结实身体让他背着硕大的旅行包走在山路上显得并不吃力。他跟着父亲,冒着雪哆哆嗦嗦地走着。“要是你自己来,还能找得到外婆家吗?”父亲赵新国微胖的身体让他背着行李在大雪天里走山路有些费劲,他喘着白气,试图通过谈话来缩短这段又冷又长的山路。 “应该没有问题,这里的路再怎么变,山和山的位置变不了。我记得这些山的位置,只要外婆家没有搬地方,我就能找到。”赵云磊自信地答到。 “这是你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外婆是不会轻易搬的。”父亲若有所思地说到。两人突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马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响着,绕着山转了个弯,声音渐渐小了,被山坡挡在了背面。 “快到了,绕过前面的那个山坡,就能看见外婆家了。” “嗯,果然记得清楚啊。我以前每次来都得你妈带路,要不然我找不着方向。有次我自己走,走到别村去了,天黑了没办法,不好意思找人家说自己走丢了,就自己在干草垛子上睡了一晚上,光是左脚就被虫子叮了11个包,我现在都记得清楚!”赵云磊听着爸爸的回忆,也笑了起来。 “哎呀,你们总算来了,你外婆都急坏了。” “二舅!”赵云磊兴奋地喊到,“你怎么来了?” “你们说下午点就到,现在都5点多了。你外婆急坏了,非叫我出来看看,怕你爸把你带丢了。”刘青松边说边接过赵新国的行李,父子两人听着他的话,相看一眼,哈哈笑了。 “妈最近怎么样?”赵新国问到。 “挺不错的,没啥毛病,就是有时候还是会念叨青丽。”父子俩又安静了下来。“没办法,年纪大了嘛,我爸又不在了,她一个人总会念叨念叨以前的事。” “辛苦你了。”赵新国郑重地说。 “什么话,自己老娘有啥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到了家,刘青松朝屋里喊:“母,新国和云磊来啦。”老外婆应着声,颤悠着身体,jīng神抖擞地从屋里迎了出来。 “妈!” “外婆,我们来看您来了。” “好哦好哦,来了好哦。”外婆激动地让孩子们坐下,只随便聊了几句路上的情况,便热闹地张罗起晚餐。 外婆洗菜拣菜,二舅妈案上切菜,二舅主勺下锅烹调。锅里不时窜出的火苗子,把火热的厨房照得更加热闹。父子俩干坐在堂屋里,显得有些不自在,想去帮忙打打下手,又被连劝带说地推了回来。 “屋里都还是老样子。”赵云磊四处看了看。 “是啊,屋里几乎什么都没变,饭菜的味道都还是这么熟悉。”赵新国抬着鼻子嗅了嗅,“什么都是以前的样子。” 二舅从厨房出来,急急地说到:“你们先坐会儿,我出去买几张创可贴就回来。” “怎么了?” “你二舅妈手整破了。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我跟你去吧,好多年没回来了,我也出去转转。”赵云磊给父亲示意一下,便跟着出去了。 外婆家住在大山腰上,大山分出许多的山头,村里别的人家就散落在这些山头上,在半山腰开出一片空地,筑起房子,和大山一起,环抱着中间一大片地势略低的田地。家家户户离得不远不近,有几家能远远望见灯火,走过去,要差不多二十分钟。 “买东西。”刘青松站在小卖部的窗口向里喊到。从里面伸出一个胖乎乎的圆脑袋,沾着油和米粒的嘴唇一边嚼动着一边问到:“买啥子?” “创可贴有没得?” “没得没得,全部着那个狗rì的吆马儿的买去了!”胖脑袋又埋了下去。 刘青松转身正准备走,赵云磊上去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有?”胖脑袋拧着头看着他说到:“好久进货好久有!”没等赵云磊再说,刘青松赶紧拉着他走开了,一边似催似劝地说:“走走走。” “他这人怎么这样?”赵云磊有些不太高兴。 “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昨天晚上他和住那边吆马儿的王三水吵了一架,所以刚才脾气不好,他说的那个吆马儿的我估计就是在说王三水。” “为什么吵的架?生气生这么大,都过了一天了还这样。” “昨天王三水喝酒喝醉了,回家不晓得咋回事和他老婆娃儿吵起来了,还动手打他们。好多人都去劝,小卖部那张喜阳张胖子也去了。哎哟,这狗东西王三水发起酒疯来是不得了,乱打乱骂。张胖子去劝,这王三水就非说他老婆和张胖子有问题,说啥子‘我打她我都不心痛你来说个屁!你喊老子不打老子就是要打!勾勾搭搭的打死算求!’。硬是后来村长来了才把他稳住,要不然搞不好都会出人命!”二舅形神兼备的回述让赵云磊有些吃惊:“这么严重吗?” “要不都说他是个酒疯子呢!他娃儿的手都被他打断过,你说他打一个女的,要是没人拖住,还不得出人命啊?” 赵云磊啧啧地摇了摇头。“哦,对了,那二舅妈的手怎么办?” “没事,要是没创可贴,回去用些蜘蛛网缠上也一样。农村的土办法!”二舅轻松地说到。 回到家吃过晚饭,全家五个人围坐在灶边烤火。闲话家常,一家人一会儿说到新国,一会儿说到青松,一会儿说说还在读公安大学的云磊,一会儿说说青松在外打工的儿子,外婆总是微笑着听,不时看看新国,又看看云磊,幸福地点头。 “妈,我这回来,还是想让您过去和我们住。”赵新国小心地说到。 “我哪儿也不去。”外婆随口说出了这个早就想好的答案。 “妈,去城里和我们住会方便得多。以后您身体要有什么不舒服,去医院也很近……” “我身体好得很。你们为我好,我晓得,但是喊我从这大山沟里走出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病也要走出病来哦……” “妈……” “城里头不干净,不安全……云磊还要读书,你平时也要上班。还是在这点好,青松可以天天陪着我。” “可是,妈……” “好了,新国,你们坐车累了,早点睡吧。”外婆站起来,颤巍巍地走了。 赵新国叹了口气,青松安慰到:“先别想了,以后再说吧。现在母和我住着也还挺好,等过段时间,我再给母做做工作。你们早点睡吧。”他们一走,就剩云磊和父亲坐着。“爸,慢慢来。”新国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早点睡了。” 难 眠 晚上十点多,赵新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爬起来拿了个凳子,开门走到院子坐了下来。新国的动作惊醒了云磊,云磊也披上衣服,开门出去。 “爸,怎么了?” “不困,睡不着。” “想外婆的事了吗?”云磊试探着问到。 新国摇摇头叹口气说:“青丽还在的时候,你外婆老说想去城里看看……可你妈走了以后,她就哪儿也不肯去了。 乡下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几点起,几点睡,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有着那么一套时间表,几十年都不会随便改。生活经验就是农民们的教材,就是他们的xìng命,所以他们做事喜欢认理,好的就是好的,就该一直做,坏的就是坏的,永远也不能做。你外婆认定了城里不好,是怎么也不会搬的。” 云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父亲旁边,两眼望着远处的山。大山只有大概的轮廓,分不清远近,所有的影子都连成了一片,像面巨大的墙,囚困着、压抑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新国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深呼吸了一下,又说:“这里是青丽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外婆是个重感情的人,她也舍不得走。我们住的那间偏房,以前就是你妈住的,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过。” 云磊低头打了个喷嚏。“爸,回去吧,不要多想了。” “你先去吧,我再坐会儿。”新国挥了挥手说到。 云磊回到屋里却也没睡,他坐在床上,仔细地看着屋里的陈设。他仿佛看见了母亲小的时候,踩着椅子把柜上花瓶里的花摘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再把花别在头发上,乐呵呵地咧着嘴,露出还没长齐牙齿的牙床。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小的时候,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妈妈,把刚采来的小花别在妈妈的头发上。妈妈醒了,伸手抚摸着面前这张稚气的脸,开心地笑了。 新国坐在院子里,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雪花。雪片化开时的那一点冰凉刺激了新国,那让刚才一直抑郁的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拥抱着漫天的雪,好像只要他手中的雪攒够了,就能重新塑出一个活生生的青丽。他呼吸着,感受着过去熟悉的味道。忽然,他觉得青丽好像就站在他的身后,一样地张开双手,拥抱着雪。他转过头,看着眼前陈旧没变的一切,似乎每一样都映上了青丽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了,外婆为什么不肯离开。 院子里,偏房里,父子两人眼里含着泪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我是刑事科学技术系的 尽管一夜没有睡好,可赵云磊仍然起得很早,大山里清冷的空气让他觉得很放松。深呼吸,空气里充满了清凉透彻的味道,能感觉到树林从大地里抽拔出来的泥土清香。这种味道里没有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种沉闷和浑浊,也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些尾气的高温和呛鼻,不是高楼大厦里钢铁水泥的冰冷和烟尘,这种味道是最纯净的,最原始的山野自然的味道,仔细地闻,似乎都能感觉到山上涓涓的溪泉,和农家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远远的有几户农家打开门,女人走出来,大致地扫了扫前院的雪,又绕到柴房后面收捡些什么。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着,捧着雪追逐着打雪仗,咋咋呼呼的笑声惊叫声让清晨的村里活了不少,不再像深山密林里与世隔绝的小部落。 他走到院里向山下望去,刺眼的白雪厚厚地将田地盖上。这种天气什么农活也做不了,却看见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从山那边跑过来,分散开跑进各家。不多会儿,各家又跑出来一些人,朝山那边跑去。赵云磊正觉得好奇,突然二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那边……那边杀人了!” 赵云磊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他机jǐng地想到什么,马上跑回屋里拿了些东西,跟着二舅去了现场。 在一条被山林遮挡的小路两边站满了人,一些人站在高一点的山坡上指指点点。赵云磊挤了进去,听见一个人正指挥着说到:“来,你们几个搭把手,把尸体抬到他屋里去。” “不行!”赵云磊急忙喊到,“你没看到他是被人杀死的吗?” 那个人回过头看着赵云磊,问到:“你是哪个?” “村长,村长,”刘青松赶紧挤上前说到,“他是我侄子,赵云磊。” “你们不能动他,要保证jǐng察来之前所有的证据都不被破坏。”云磊着急地解释到。 “我晓得,但是没得办法。一早发现情况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过案了,刚才办案jǐng官打电话来说进村的栈道被冻死了,暂时来不了。没得办法,那条山路经常被冻上,一冻上了就啥子都过不来,一走肯定要摔死。我有啥子办法,总不能把尸体扔在这里,时间长了被雪埋了不说,万一被野兽拖走了,哪个负责?”村长无奈地点烟抽着。 “等等,村长。我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对这个多少有些经验。麻烦您把办案jǐng官的电话给我,我和他说说。”云磊拿出手机,等村长给号码。 村长打量了一下赵云磊,又瞧了瞧刘青松,青松恳切地点了点头。村长吸一口烟,问到:“手机有信号没得?有的话给我,我先和他说说情况。”赵云磊看了看,两格信号,便把手机递了过去。村长接通电话,大致说了一下,又把手机拿过来:“来,你和他说。” 赵云磊刚接过手机,对面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刑jǐng队的李jǐng官,听说你是公安大学的学生,请你把你的专业和学号、身份证号都给我说一下。”这一句话里,每个字说得清楚而且干净,语调虽然随和,可平静中又有一种不容置辩的严肃和强硬。赵云磊有些紧张地把信息说了一遍,听得电话那边轻声一句:“查一下。” “你好,现在尸体周围的环境咋样?” “尸体是半靠着坐在山坡上,所以下半身已经被雪埋住了,上半身也只有部分露出来。尸体周围的浮雪上没有脚印血迹等任何痕迹。”赵云磊看了看四周。 “尸体情况咋样?” “我还没有走近观察,尸体舌头吐出,脖子上”云磊探着身子瞧了瞧,“有道明显的紫红sè勒痕。现在环境温度低,如果没有开放xìng伤口,尸体暂时不会腐烂。” “天气情况咋样?” “不好。今天雪也很大,尸体很有可能要被雪盖住。而且听村长说,晚上这边可能还有野兽出来。” “嗯,那边有狼。你稍等……”李jǐng官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又说到:“同学你好,我们刚才已经打电话到公安大学确认过了。校方对你的评价很奇怪,你在校成绩不错,尤其老师说你心理学方面的能力非常强,但是考试的时候总是我行我素,考试成绩起起伏伏,你能解释一下吗?” “现在?没这个必要吧?” “有必要,你说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莫名要求让赵云磊有些不之所措,他定了定神说,“我总觉得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教科书上的道理是从许多个已经查明的案例里总结出来的,肯定有它的道理,有它的合理xìng。但是考试中的题目都是一些没有明确结论等待判断的案件,总会有很多种的可能,不能完全套用和课本上相似的案例来解决。我在答题的时候,经常写出好几种可能的答案,可是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我经常被扣分。就是这样。” “嗯,我知道了……我听校方说你在实习期间还参与破过复杂的案子。我相信你的能力,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谢谢,我会尽力的。” “好。现在进村的山路被冻上了,我们正在想办法,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到村里去。尸体所在的环境不好,需要及时地做现场勘查。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做一个初步的现场勘查,搜集一切可能的信息。然后将尸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妥善保存。能做到吗?”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的,你把电话给村长。”李jǐng官和村长说了一会儿,挂掉电话,村长说:“来吧,怎么做,我们帮你。” “先让我一个人来。”赵云磊专注地盯着尸体,“二舅,麻烦你去叫我爸,如果有的话,再带把尺子过来。 爸,你虽然是个建筑工程师,可也是个老资格的侦探迷了。一起来吧,我可是”他像是战斗前的自我鼓气一样,掰了掰手指,“刑事科学技术系的。” 勘 查 发现尸体的地方被树林遮蔽得严严实实。山路两边的山坡还算平缓,两旁树林的枝干毫无目的地随意生长着,相互交错,似乎在半空中连接起来,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尸体就半靠在山坡上,两只眼睛睁着,好像要监督着赵云磊,不要他漏过一点线索。 赵云磊拿出相机,非常仔细地从各个角度用各种焦距将尸体周围都照了一遍。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把面前的雪拨开,并且不停地拍照。他看了一下手表,在笔记本上写下“照片,7:18,没有血迹,无外伤?”。 他拨开浮雪,希望在浮雪上找到任何一点线索,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赵云磊继续扩大范围,直到路面上剩下一层冰,无法再用杆子拨开,他又接着拍照、记录。 山间的小路凹凸不平,全是人来人往踩出来的土路,没有一块砖石。赵云磊试图在尸体周围辨认一些足迹,却十分困难。他发现尸体脚下有两道延伸至路中间的浅槽,便来回用手比比大小、深浅。然后又是拍照、记录,“照片,9:03,无脚印”。 “云磊,要我做什么?”赵新国站在人群前问到,“你二舅已经把事情给我说了。” “爸,待会儿我需要存放尸体,你跟着村长去趟死者家里,看看能不能把某间屋子改造一下,好适合放尸体。顺便向村长和死者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你在这儿能行吗?” “没问题。” 新国一走,云磊接过二舅送来的尺子,把地面上可能是线索的痕迹都用尺子放在一旁作为参照拍下来。 冬天在大山里呆着是很冷的,可是村民们都没有走开,只是揣着手,来回跺脚,看着这个年轻人做些看不懂的事情。 在仔细地勘查过尸体周围以后,赵云磊慢慢地靠近了尸体,更加仔细地在尸体上寻找蛛丝马迹。 凌乱的头发,瞪着的眼睛,扭曲的面部,吐出的舌头,暗紫sè的勒痕,尸体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赵云磊观察着尸体,身体几乎都要靠在了上面,他不断地拍照记录,甚至不放过死者脖子上只有几毫米的血痂。检查完死者露出雪面的部分,赵云磊开始小心地掸去盖住尸体的雪。 尽管赵云磊应该早已经习惯与面对各种情况的尸体,可眼前出现的景象顿时让他觉得后脊发凉。尸体的面目也似乎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纷纷落下的雪花像是凝冻住了空气,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赵云磊惊愕了几秒,接着连忙拍下几张照片,颤抖着在笔记本上写下。“照片,11:25,愤怒”。 等到村长和新国再回来,赵云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走向村长说到:“村长,待会儿麻烦你回去通知一下村里人,在jǐng察来之前,村民们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村长点点头,赵云磊拍拍身上的雪,指挥着把尸体运走。 南偏房 玉泉村的房子不论大小,家家户户都还按着几百年前的形制建造。即使偶尔有几间屋子用途不一样,但房屋的格局还都大同小异。 赵新国刚来到死者家一看,这房子南北朝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哑铃一样。中间一间堂屋,与堂屋连通着的,西边是厨房,东边是卧室。卧室南北方向各开一道门,通向南北两个偏房。南偏房东面连着一间柴房,北偏房东面连着厕所,柴房和厕所间又通着猪圈。 赵新国一面打听着死者的情况,一面四下查看着房子,最后他决定把南偏房腾出来放尸体。 “用偏房?堂屋是两层的,上面那层平时只放些干包谷啥的,没人走,把尸体放那点好点吧?”村长问到,他总觉得把尸体放在屋里有些恐怖。 “还是放南偏房吧,堂屋上面的那一层没有墙挡着,来来回回过堂屋都得看见尸体,更不合适。南偏房腾出来,一是方便放尸体,二来尸体也不会让别人看见。如果要进柴房,从厕所那边过来,稍微绕远一点吧。”赵新国解释到,村长点点头,死者的老婆孩子也都点头示意,没有什么意见。 赵新国开始工作,他把床挪到中间,留着陈放尸体。关上西、北两面的房门,留着东面的门开着,再打开柴房的后门,使得总有一点风能吹进偏房,保证空气的流通。再取来几张厚实的棉布将窗户挡上,放些干炭在屋里。这样整间屋子显得yīn冷干燥,一关灯,yīn森森的让人有些发毛。 村长叹着气说到:“村里好好的,居然死人了,搞成这个样子。还有哪点有太平哦。” 新国也觉得很有些不适应,刚进这间偏房时,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是明亮温馨,像个家的样子。现在屋里除了从柴房外的雪面上照来惨白的亮光,一切东西都变得黑暗,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难受,莫名地感到有些恐慌。 新国和村长退出偏房,顿时又见到了活生生的世界,两人感觉好像从地狱重生一般,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去现场那儿吧。”村长有些颤抖地说到。|W:28|H:30|:L'''; 最干净的现场 晚上,尸体早已经放在了死者家里。父子俩暂时在尸体旁放了桌椅,赵云磊把今天拍的照片传进电脑。 “现场有什么线索吗?”赵新国推了推眼镜,好奇地? 大山里的秘密 第 2 部分阅读 “现场有什么线索吗?”赵新国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到。 “有些很奇怪的痕迹。”云磊来回翻着图片说,“死者家里是什么情况?” “死者名叫王三水,51岁。家里只有媳妇和儿子,父亲死得早,母亲前几年也死了。郭美贞,43岁。是他三年前才娶过来的。儿子王林是郭美贞和前夫所生,今年20岁,在běi jīng读大二。”赵新国翻出自己的本子,给儿子汇报。 “王三水?!昨天才听二舅说起。”赵云磊回忆了一下昨天的谈话,“按二舅的说法,王三水平时并不讨人喜欢,对妻儿有家庭暴力,对外面的人也经常吵架。嗜酒,脾气暴烈,是个容易结仇的人。” “可能是仇杀?” “你来看这个,”他把父亲引到尸体旁边,指着尸体的胸腹,“一开始还没有详细勘察的时候,尸体被雪盖住了而没有看到。他竟然被人连捅了十四刀!” “十四刀?!可我看你拍的照片,只有尸体边上有一点血迹。”直面凶案尸体,虽然略有不适,但一种强烈的好奇促使赵新国仍然坚持凑了上去,用手扇了扇尸体的异味。 “对,这个能给我们很多信息。” “‘伤口很深,每一处都切断了血管,可是伤口边缘却并不张裂,伤口并没有像一般人所预期的那样流血。’”赵新国说着《东方快车谋杀案》里的文字。 “是的,康斯坦丁医生!如果他是被刀杀死的,那流血一定会在雪上留下更多的印记。你看他的脖子,有一道朝上的弧形勒痕,死者舌头向外吐出,他应该是先被人勒死,然后移尸到山坡边靠着。” “移尸?” “对。雪化后打湿的山路是很泥泞的,我在清理完浮雪后发现一条被冻住了的,并不长的拖痕。” “你的意思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对。” “王三水在案发当天有没有赶马?会不会有人用马驮的方式把他移尸,再拖靠在山坡上?那样的话也会有拖痕的。” “你忘了尸体边浮雪上的血迹了。”赵云磊再把父亲带到电脑前,指给他看白天的照片,“首先,尸体上的血迹一直顺着同样方向的轨迹流下来,说明尸体在被刺流血后没有移动过。 还有,流血沾到了尸体边上的小部分浮雪,说明伤口是在王三水被勒死后不久形成的,甚至可以说死亡时间和被刺时间几乎相同。凶手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长距离移尸后再进行刺杀。” “啊!在山路还很泥泞的时候被人移尸,伤口处的少量流血在干掉之前少量沾在积累的浮雪上。所以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傍晚!”赵新国兴奋地推理到。 “昨天傍晚!” “在路冻上之前移尸,那凶手也就能在山路冻上之前离开村子。” “或者根本就没走。” “这是什么?”赵新国指着王三水脖子上的几处血痂。 “小伤口留下的。” “看样子是多天以前的了。”赵新国凑了上去,仔细地看着,然后收回身子,推了推眼镜,像是一位侦探在发表着观察证据后的推理说到,“被人连刺十四刀,应该是仇杀吧!” “连刺十四刀,应该是某种发泄。可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死者的衣裤口袋都被翻过,财物也被拿走。” “凶手要制造抢劫杀人的假象?” “可能吧。” “一开始除了尸体,四处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痕迹,我还说它是最干净的现场,没想到里面竟藏了这么多信息。” “除了现场仅有的这几处信息,别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动机如何我们更无从得知,到目前为止,这依然是‘最干净’的现场。”赵云磊看着笔记本想着什么。 “看来凶手是谁,只有等jǐng察来了才知道了。” “不,也许我们可以先找到他。” “这太危险!”赵新国担心地说到,“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jǐng察让你做的你都做了,就不要再冒险了。” “我学的就是这个,危险不危险从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影响判断的因素了。现在凶手动机不明,是不是就在村里也不知道,如果他潜伏在村子里准备再次行凶,村民的安全就受着威胁。如果凶手在山路冻上之前离开了村子,等jǐng察来调查清楚再抓人,他也早就已经逃掉了。我应该做点什么!”云磊看着父亲,坚定地说。 赵新国看着儿子,脸上颤动了几下,担心、无奈、激动、欣慰,表情复杂。儿子俨然已经是个正气凛然的大人,顶天立地地站在自己面前,坚守着正义的原则,勇敢而且机智。他拍拍云磊的肩膀:“儿子,我为你骄傲,你母亲也会的。”云磊躲过父亲的视线,小声地“嗯”了一下,又说到:“咱们回去吧,我要给李jǐng官汇报一下情况。” 私家侦探 第二天一大早,赵新国就起来准备,他向着云磊问到:“准备好了吗?李jǐng官怎么说?” “我给他汇报了情况,他说让我保护好尸体。”赵云磊穿着衣服说到。 “你给他说你想要着手调查案子了吗?” “当然没有,他只会让我好好看护尸体。等我有了进展再给他说也行,”儿子整理好衣服,拍了拍身上,看着父亲得意地说,“我现在是私家侦探。” “好一个先斩后奏。你打算怎么个查法?我跟你去。” “去王三水家,找村长了解下情况。” “去王三水家找村长?”赵新国有些疑惑。 “村里死了人,村长肯定会在王三水家里安慰一下家属,帮助处理后事。”赵云磊说着和父亲走了出去。 在王三水家的堂屋里,坐了不少的邻居。村长坐在里面,抽着烟。村子里从来都很平静,哪家丢了扫帚就算是大案子,现在村里杀死了人,他惊恐又无奈地吞吐着烟气。别的男人也都抽着烟,仿佛这烟就是村里不平静的根源,所有的怨愤和恐惧都发泄在这一呼一吸当中,当这支烟抽完时,烦恼的根便没了,心情也轻松很多。 赵云磊把村长叫到一旁的卧室,一边记录一边问到:“村长,我们需要向您详细地了解一下情况。听说王三水经常打老婆孩子,是吗?” “没得办法,他这个人就是个酒疯子,一喝酒就要耍酒疯,拉都拉不住。以前已经打跑了一个老婆,现在这个也被打心寒了,她刚才还在说啥子酒都不想办,直接找个地方埋了就行了。” “他结过一次婚?” “是啊。是二十多年前吧,二十多年前他结过一次婚。女的姓李,叫啥子搞忘了,是哪点的人也搞不清楚,她也不说,王家也不问,反正就晓得她家一个亲戚都没得。他这个媳妇啊也是没得办法,懒得很。在家里头不爱干活,又还老挑说王三水没本事,家头穷,说自己嫁过来是被王家骗的。你说你娘家又没人撑腰,王三水德xìng又不好,那还不天天遭打啊?”村长又点燃一支烟抽着,“没好久她就受不了,带起家里面所有钱跑了。” “跑哪儿去了?” “城里头,说要再嫁人。” “回来过吗?” “哪敢回来!她一跑,王三水他爹就气出病来,没多久就死了。王三水找了她好久,说一找到她就要弄死她!” 赵云磊和父亲对视了一眼,追问到:“王三水的老婆既然是偷跑出去的,肯定不会和人说起,她又没有回来过,你怎么知道她想要再嫁人的?” 村长这才发现自己说走了嘴,他紧张地来回摇着头,搓着手。 “你是不是见过她?”赵云磊再次追问。 “见是见过,不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村长长长地吸了一口烟。 “具体什么时候?当时是什么情况?” “就是她刚跑出去几个月。我有次进城里去办点事情,那天正好赶场,我就说随便去看看买点什么带回来。没想到在场上就遇到她了,邋邋遢遢的还抱着个小娃娃,刚出生没多久。遇到我就哭哭啼啼的,喊我把娃儿拿走。我说你这是开啥子玩笑,这娃娃我哪能随便就拿走呢?他就说这是王三水的娃娃,她跑出来没多久才晓得自己怀上了,那个时候已经打不得了,没得办法,只能把娃娃生下来。她说打算再找人嫁,拖起娃儿不方便,不好找。她现在没得钱了,都打算把娃儿卖了的,但是找不到人买不说,找到人了人家嫌娃儿太小,怕养不活,就没卖掉。遇到我了,就喊我把娃儿弄起回去,说啥子钱都不要了,赶紧把娃儿弄走算了。 没得办法啊,当时我还不是村长,就没想管得太多。但是事实也是这样啊,你说,这娃儿要是真弄回来,给哪个养?给王三水,王三水能信么?他还不得弄死娃儿再弄死我啊?所以我就没得答应她。她当时就发起疯来了!在场边的摊子上抢了把刀子,在娃娃的脖子上狠狠地割!说我不把娃娃弄走她就干脆把娃娃整死。那娃儿流了一地血,当时就死了。幸好马上来人把她按住,把刀夺了,要不那天连我也要被她杀死。 当时太乱,我也害怕,就赶紧走了。”村长说着,有些不自在,“现在想来,她母子两个也还是造孽得很。” “是个儿子?” “是个儿子。” “后来还见过吗?” “没了,就见过那一次。” “也就是再没他们的消息了?” “没了。” “因为你当时没帮助他们母子,虽然觉得内疚,但说出来又不光彩,所以你从来没有给人说过吧。” “哎呀,没得办法啊。我当时也还年轻,考虑得不多,怕麻烦,后来我也后悔啊。这事情憋在心头这么多年了,时不时地我都还会想起来,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现在说出来,心头好受多了。”村长说着,心里卸下了一个包袱,表情舒展了些。 赵云磊停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又问到:“那现在在村里和王三水有矛盾的人多吗?” “他人缘不好,经常会和人吵几句,但都算不上大矛盾。” “小卖部的张喜阳呢?” “他两个以前关系还算好的,就是前几天吵那一架,把张胖子整急了。张胖子好心来劝架的,他还乱骂,硬说他老婆和张胖子有问题,他两个差点就要打起来。” “张喜阳这个人怎么样?” “人挺老实,脾气也还好。以前结过婚,后来老婆死了,也没得儿女,就一个人开个小卖部过rì子。这点原来是郭美贞家,张喜阳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两家隔得不远,所以他也经常照应到郭美贞母子两个。” “郭美贞呢?” “她是个苦命人哦。老公死得早,自己一个人拖娃儿,后来嫁个王三水又经常遭打。她胆子小,不敢跟王三水较劲,身上啥子时候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其实我们私底下都劝过她,说实在不行干脆离了算了。但是没得办法,她自己不敢,说王三水不会放过她的,只有等啥子时候王三水死了才算是解脱。” “说说王林吧。” “他人老实,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还好他有出息,要不然他妈更是苦得很哦。王三水经常喝酒打人,王林去拖,也经常挨打。有次手都被他打断了,你说,这王三水真的是个疯子,没得办法。” “村长,王三水平时在村里都干什么工作?” “农村哪点有啥子工作哦,他主要是吆马儿,再就是种地。”村长纠正着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人。 “这几天有没有人进出过村子?” “除了你们,没了。” “哦,是谁发现的尸体?” “吆马儿的陈平。”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早上5点多。” “好的,谢谢您了。有事还会再麻烦您的。”赵云磊起身送村长。 “没得办法,村里出了事,麻烦点是应该的。有事就找我。”这调查一问一答,勾起了不少的往事,村子似乎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平静,村长觉得无奈又心有余悸,摇着头走了。 “怎么样?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吗?”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赵新国问到。 “除了王三水的前一次婚姻,别的没什么新鲜的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让我们听听大家怎么说吧。”赵云磊看着笔记,慢慢地说到。 小卖部的张胖子 “你打算怎么个问法?”赵新国好奇地问。 “就像小说里一样,一个一个地问,叫进来、提问、回答、记录、出去、再叫一个,就这样。”赵云磊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地方,“我们先从张喜阳开始吧。” “不先问问陈平吗?”赵新国充满疑惑。 “现在我对张喜阳更感兴趣。”云磊看着父亲,神秘地说到。赵新国搞不懂这非常规的调查方法,但儿子自信的表情让他知道,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怎么做,孩子心里有数。 叫来了张喜阳,张胖子那胖乎乎的圆脑袋总不停地转着,一会儿看着新国,一会儿看着云磊。 “你和死者平时有来往吗?” “他经常来小卖部买烟酒,有时候就吹两句。就这样。” “也就是关系很一般喽?” “他就是一个酒疯子,没哪个想和他有多好。”张胖子摆了摆手,显然他并不喜欢王三水。 “既然这样,那郭美贞是怎么和他好上的?” 问题转变得太快,张喜阳被这突然的一问问得有些紧张。“王三水家原来住这老后面,天天经过这里。有次她家房子漏雨,王三水就每趟过她家的时候顺便给她带点砖瓦,帮她整房顶。她家两娘母造孽,rì子过得苦,郭美贞还要供娃娃读书。王三水帮她,她可能是有点感激,又想到娃娃马上要读大学,多一个人赚钱家里头要好过些,所以就嫁了。” “这么说王三水也很热心啊。” “他是故意的!找个机会去接近郭美贞。他晓得一个寡妇带娃娃不容易,多给帮帮忙结婚就有戏。”张胖子有些激动。 “那他为什么故意找机会要和郭美贞结婚?”赵新国摇了摇头,显然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多余。可赵云磊却相信,这个问题有答案以外的更多价值。 “不晓得,”张喜阳把手一挥,明显不愿多说什么,“反正不是为了过rì子,整天又打又骂的。” 赵云磊抬头看着他说:“是的,王三水脾气很差。换做是你,你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母子的吧。”张胖子的脸“唰”一下红了,没有回答,他把头转向赵新国,似乎希望对方说点什么来缓解他的尴尬。 “王三水这么打骂他们母子俩,你怎么不劝她离婚?”赵云磊主动换了个话题,似乎让张胖子可以稍微缓解一下。 “没少劝,她自己胆小,不敢。” “为什么不敢?” “她说王三水是不可能离的,就算万一离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等王林开学读书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王三水要找她麻烦的。”张喜阳本来已经说完,却又不吐不快地补充到,“这狗rì的王三水,憋了几十年好容易娶个媳妇,确实是不会随便放手。多亏这狗rì的死了,要不然她还要……她娘俩还要受多少苦哦。” “好了,我们先了解这么多,谢谢你。”赵云磊起身说到。张胖子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准备出去。赵云磊却突然又将他叫住:“对了,王三水平时在村里都干些什么活?” “吆马儿,有时候种种地。” “案发当天他赶马了吗?”赵云磊眼睛紧盯着张胖子,他这一问,让张胖子呆住了好几秒。大圆脑袋上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答到: “案发当天?哪天?” “喔,对不起我弄错了,”赵云磊挠了挠头,抱歉地笑了笑,“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可以出去了。” 张胖子摇了摇头,他被这个年轻人起起落落的问法弄得又紧张又糊涂,他一边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走了出去。赵新国看着儿子,微微笑到:“他像是个老实人。” “是的。王三水打骂郭美贞让他很不痛快。” “仅仅是这桩婚事就让他不能释怀。要不是王三水故作热情来取得婚姻,张喜阳更希望自己来照顾郭美贞母子。” “没错,这正是为什么他最后和王三水的那次吵架中,王三水说郭美贞和他有问题,他会那么激动。” “现在只可能有凶手、家属和我们知道王三水出事的时间,你问他案发当天王三水有没有赶马,他的表现好像并不知道案发时间。” “看起来是这样的。” “可以排除掉他吗?” “单靠这个暂时还不能。他还是有很充分的作案动机。”赵云磊合上笔记本,闭上眼想了想。 “这个村子已经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了。”赵新国自言自语到。 就差一点 送出张胖子,王林被叫了进来。 这个年轻的大学生不仅没有显出一点悲伤,在他皱起的眉心反而透出某种愤怒。赵云磊看着这奇怪的表情,示意他坐下,问到:“你父亲……” “他不是我爸爸!”王林突然激动地拒绝到。 赵云磊吃了一惊,一是因为对方对于王三水强烈的反感,二是因为他说的是一口地道的běi jīng话。从贵阳到外婆家,除了爸爸外的所有人都说着家乡话,忽然对面的人cāo着地道的běi jīng腔,云磊一下还有点不太适应。 他点点头,再问到:“王三水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赶马?” 王林静了静,说到:“早上4、5点就出去,中午回来休息下,下午出去一般8、9点回来,有时候更晚些。” “一年四季都赶吗?” “每天都赶。”王林并不喜欢被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这么问来问去。 “像这种天气也这么晚回来?” “就最近回来得早点儿。” “几点?” “6、7点。” “为什么?” “不知道。”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他赶马路过的地方吗?” “嗯。” “平时会有别的赶马人走吗?” “有。” “他以前有过一晚上没回家的时候吗?” “没有。所以前天他没回来我就知道出事了。” “这么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遇害的?” “应该就是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家呆着。” “你母亲呢?” “他头疼,吃完饭就睡了。” “这么说没有人能证明你晚上一直在家?” “呵,”王林冷笑了一声,“如果是我杀了他,不需要谁来调查,我会自首的。我恨他,他打我、打我妈,我到巴不得亲手杀了他!”王林又激动起来。 “他打断过你的手?” “打过,我的左手现在都是废的,好好的一只手现在根本做不了什么事。”王林举着左手,愤怒地抱怨到。 “你冷静一下。”赵云磊看着王林,暂停了提问,好让他冷静下来。等了一会儿,他又问到:“张喜阳这个人怎么样?” “他经常来我家,呵,也不是个什么正经的热心人。前几天他才和王三水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你们应该查查他。” “我们会的。按你说的,你这么恨王三水,如果张喜阳是凶手,那他替你杀了王三水,你应该为他辩护,而不是提供动机……” “协助破案难道有错吗?”王林看着赵云磊,突然眉心一展,嘴角向上一扬,轻笑到,“事实上我说了,张胖子不是什么正经的热心人,他来我家是有目的的,我不喜欢他。再说了,如果他是凶手,他不是替我而是抢先我杀了他。王三水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我更想亲手杀了他。” 王林对于王三水的死竟然开起了玩笑,他完全不在乎王三水的死活,或者如他所说,王三水的死在母子看来更是一种幸运的解脱。赵云磊突然更加明白王三水对郭美贞母子的伤害有多深。 他看着王林,问到:“你说他有目的,指的是你母亲吗?”王林没有做声,赵云磊又问到:“听说你母亲并不喜欢王三水。” “咋可能喜欢?”王林一急,用成家乡话说到,但随即又改了回来,“基本上天天挨打,有谁会喜欢?她就是胆儿小,只会哭,叫她离婚她都不敢。她要是肯离婚,哪里还至于像今天这样,自己一身病不说,连我的手都被打断了。还天天说cāo心我以后的工作,现在手是断的,能干个啥?” 赵云磊点了点头,说:“你母亲是个命苦的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王林摇摇头。 “那你先出去吧。” 送走了王林,赵新国眉头紧锁,他抚着下巴,缓缓地说到:“就差一点啊!” “他的左手吗?”赵云磊翻着笔记本,想着什么。 “对。他如此强烈的仇恨几乎就快要让我确定他就是凶手。他就像个充满愤怒的青chūn期男孩,如果你现在宣布他就是凶手,我也丝毫不会怀疑他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可是他的左手无法用力,不可能勒死王三水。”赵云磊合上了本子。 赵新国想了一会儿,说到: “但他可以拿刀。” “你是说有两个凶手?”赵云磊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父亲。 “他很可能和他饱受痛苦的母亲一起,郭美贞先勒死王三水,王林再刺他。” “郭美贞有那么大的力气去勒死一个会反抗的男人吗?”云磊知道这是父亲对于这个一团乱麻的案件的调侃,他轻轻笑着说到。 “愤怒的女人什么都能做出来。”赵新国继续着玩笑。 “那还应该有第三个顺手牵羊的人。”云磊也配合着。 “你是说王三水被翻开的口袋?” “哈哈,是的。这一切太戏剧化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仔细想想,王林的话不能说明自己没有作案时间,却能证明他母亲没有离开过房间。” 赵云磊突然严肃了起来:“但他给了一个比时间可能更加有力的证据,就是行动上的不可能,他无力的左手比什么不在场的证据都要有力。” “这样一来他自己无力作案,就更能确定他母亲的不在场……两个人都解脱了……可是这仍然满足那个戏剧化的假设。” 赵云磊微微笑了笑,说到: “那我们下一个就来问问郭美贞吧!” 苦命的女人 郭美贞一进屋,气氛立刻从刚才的些许轻松掉落至由羞耻尴尬和痛苦愤怒交织形成的紧张中。可以说,她几乎是一直哆嗦着走到赵云磊的前面坐下的。 赵云磊安慰到:“不要紧张,我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可以了。” “可是我啥子都不晓得。”郭美贞颤抖着说到。 “我也还什么都没问呢。不要紧张。”赵云磊翻开笔记本,又问到:“你儿子他挺不错的,是哪年考上大学的?” “去年。” “考的哪个学校呢?” “běi jīng的,理工大学。” “哦,běi jīng挺远的呢。学校挺不错,我也在běi jīng读书,开学了可以让他来找我。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的,有个老乡在,要方便得多。” 郭美贞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许多。 “即使申请了助学贷款,每年供孩子上学还是会比较吃力吧?” “嗯。” “所以三年前你嫁给王三水,希望多个人来贴补家用,是吗?” 说到这个,郭美贞又有些激动,他恶狠狠地说到:“王三水不是个东西。”赵云磊等她继续说,可她却没了下文,云磊只好追问到:“怎么讲?”这一问,像是打开来郭美贞泪水的闸门,她突然大哭起来,不时边拍着腿边说到:“我咋个这么命苦哟!”云磊和父亲相互看了看,一个是自封为“私家侦探”的公安大学大四学生,一个是高级建筑工程师兼侦探小说迷,两个男人对于面前这个痛哭的苦命女人却毫无办法。山村里的女人哭起来不讲究那么多的礼数矜持,分贝越来越高,赵新国赶紧向儿子说到:“快想想办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是学过心理学吗?和她说说。” “那是犯罪心理学。” 哭声传到堂屋,儿子王林跑了进来。他在郭美贞耳边安慰了几句,郭美贞才渐渐地停了下来。王林见母亲稳定了些,离开了屋子。郭美贞低着头抽泣了几下,抬眼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赵云磊,他尴尬地说:“没有关系,你的心情我们理解。” 郭美贞没等赵云磊再问,自己说到:“王三水不是个东西哦。我一个人拖儿子太辛苦,本来以为能找个合适点的嫁了,好让rì子松活点。哪个晓得这狗东西王三水,懒得要死,每天出去跑只是挣他那点烟酒钱,只要够买烟酒了,就多一点都懒得干,在家是啥子活都不做,他的钱更是一分不给我们两娘母用。哎呀,不给我要钱就已经阿弥陀佛了。本来以为能多一个人帮忙生活,哪点晓得嫁到这么个瘟神,我的命苦哦。” “他,”赵云磊有些不太敢问,“经常动手打人是吗?” “基本上天天都打哦,就只是打得轻重的问题,我这身上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浑身都痛。有时候我都想死了算了。”郭美贞又开始哭起来。 “你有头痛吗?” “痛哦,哪点都痛,都是被那狗东西打的。以前他打我,王林还能经常拖,后来王林手被打断了,也不敢拖了。哎呀,不拖也好哦,直接让他打死我得了,免得我受这个苦。就是有时候又想到起娃儿造孽,舍不得哦。”她控制住了哭声的分贝,却止不住两眼的泪水。她是个苦命的女人,赵新国赵云磊同情地看着她,尽管她这些重复的牢sāo话对案件没有太多的帮助,可赵云磊并没有打断,让她一直说着。对这个苦命的女人来说,眼泪是她最常用的宣泄。如今王三水死了,她的痛苦解脱了,多年来积蓄的太多怨恨需要对人说。 郭美贞哭着又说了些可怜儿子和诅咒王三水的话,结尾时又无奈地哭问到:“我咋这么命苦哟。”等她的情绪稳定了些,赵云磊也不想再多问什么,送着她出了卧室。他回身向着父亲问到:“你怎么看?” “她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从她的话里你能得到什么东西吗?” “你呢?” “我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不是每块羊皮纸上都写有宝藏的位置,但是只有把所有的都拼起来才能找到宝藏,爸爸。” “如果羊皮纸缺了几块呢?” “总是会少几块的,但是那时候我们至少已经知道大致的方向了。然后,”赵云磊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额头,“就得靠这里了。 除了现场取证外,我更喜欢分析人的心理和行为。每个人的动作都会受到潜意识的影响,潜意识总有一种自我表达的愿望,想要变成有意识,但是大脑总是出于自我保护而压抑和回避着这些真实代表自己内心世界的东西,所以潜意识常常通过伪装来骗过大脑成为指导动作的有意识,让自己都无法察觉地表现出来。 真相越黑暗,大脑越是压制得厉害,潜意识的伪装也就越高明,表现出来的动作也就越隐蔽。留意对方的说的每一个音节,做的每一个小动作,这些微小的细节,就是遗失的羊皮纸留下的印记。” “现在jǐng察办案都这样?” “不,我现在是私家侦探。 “那你观察郭美贞的结论是?” “哎,”赵云磊双手捂着脸,揉了揉眼睛,“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哟。” “嗯……现在案件让我一头雾水,你心里有了点凶手的影像了吗?” “暂时还没有,我们现在缺一块把其余羊皮纸都连起来的碎片。找到这块碎片,就能清楚一些了。” “那我们继续吧。” “等等,”赵云磊看着手表,捂着肚子苦笑到,“吃了饭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