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到盛唐》 旅游到盛唐 第 1 部分阅读 《旅游到盛唐》 答“灌水狂人”关于杨贵妃死因的质疑 昨天第四十七章的书评中,“灌水狂人”对杨贵妃的死因提出质疑,本来我在书评后回复了,怕这位兄弟看不到或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疑问,在这里再说一下,欢迎大家参与讨论。 首先谢谢这位“灌水狂人”朋友的认真,我很高兴。 对于提出的问题,我的理解是,陈玄礼发动兵士哗变怂恿杀掉杨贵妃没错,但杨贵妃具体怎么死的有多种说法,正史野史不一致,我更偏向于《资治通鉴》上的说法:玄宗命高力士缢杀之。 (下段为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八节选,请注意看【】里的内容) 丙申,至马嵬驿,将士饥疲,皆愤怒。陈玄礼以祸由杨国忠,欲诛之,因东宫宦者李辅国以告太子,太子未决。会吐蕃使者二十馀人遮国忠马,诉以无食,国忠未及对,军士呼曰:“国忠与胡虏谋反!”或射之,中鞍。国忠走至西门内,军士追杀之,屠割支体,以枪揭其首于驿门外,并杀其子户部侍郎暄及韩国、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曰:“汝曹何敢害宰相!”众又杀之。韦见素闻乱而出,为乱兵所挝,脑血流地。众曰:“勿伤韦相公。”救之,得免。军士围驿,上闻喧哗,问外何事,左右以国忠反对。上杖屦出驿门,慰劳军士,令收队,军士不应。上使高力士问之,玄礼对曰:“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愿陛下割恩正法。”上曰:“朕当自处之。”入门,倚杖倾首而立。久之,京兆司录韦谔前言曰:“今众怒难犯,安危在晷刻,愿陛下速决!”因叩头流血。上曰:“贵妃常居深宫,安知国忠反谋!”高力士曰:“贵妃诚无罪,然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在陛下左右,岂敢自安!愿陛下审思之,将士安,则陛下安矣。”【上乃命力士引贵妃于佛堂,缢杀之。】舆尸置驿庭,召玄礼等入视之。玄礼等乃免胄释甲,顿首请罪,上慰劳之,令晓谕军士。玄礼等呼万岁,再拜而出,于是始整部伍为行计。谔,见素之子也。国忠妻裴柔与其幼子晞及虢国夫人、夫人子裴徽皆走,至陈仓,县令薛景仙帅吏士追捕,诛之。 另外,既然是一部YY的穿越小说,背景设定什么的本就经不起严谨的考证,我只能尽量做到与史书记载的大方向相符,主角既然穿越了,肯定是要改变历史的,诸多细节上的谬误,请各位读者大大一笑而过。 最后,诚挚的对“灌水狂人”致以真诚的感谢!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关注本书! 作品修改说明1226 很多读者对本书前10w字有些不满意的地方,我在此对这些提出宝贵意见的朋友们深表感谢!思考一番后,我还是决定对某些章节进行一些调整和修改。 初步的计划是有一些新内容增加,也会删掉一些太罗嗦对主线情节无推动帮助的内容。明天起有新写或较多修改的章节依然是每天2更起,无修改或修改很少的章节会一次性发出,请读者朋友们留意。 在此,穿唐给大家、尤其是老读者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序章 杨青无聊的跟在长长的游客队伍后,慢慢的一步步挪动着酸痛的双脚。 实在是失策啊!十一黄金周干嘛非得出来旅游! 都怪自己实在是太老实了,二十六岁的大好青年居然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一下!更别说经历像言情小说、电视剧里那种爱得死去活来的悲壮恋情了。 所以看到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弟兄们一个个陪着老婆、女朋友屁颠屁颠的计划去这里玩、那里耍,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幽怨男,根本没空搭理他的时候,杨青郁闷到了极点。随便报了个团,出去旅游!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这狗屁的华中五日游!早知道这么折腾,自己就不该来! 身为一个广西人,旅游居然不支持家乡大名鼎鼎的桂林、阳朔,反而跑到武汉来看黄鹤楼!这话说出去……会被老乡们鄙视到死的。 不过杨青也很无奈,桂林和阳朔实在是名气太大了,自己从记事时候起就已经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小时候是爸妈带自己去过,后来双亲意外亡故后,姑姑一家也带自己去过,小学春游去过,中学秋游也去过,大学自费驴友团还是报了名!连龙脊梯田都去三次了!这样的记录在前,杨青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故地重游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对这些景点的熟悉程度已经丝毫不亚于那些资深导游了。 前面一阵阵汗臭味传来,杨青捂住了鼻子。再侧头看看身边那位漂亮的长发女孩,早已经掏出喷了香水的手帕,把脸都遮了一半去。 说实话,这种外型的女孩儿正是杨青喜欢的类型,眼睛大大、长发披肩,身材适中,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灵气。可惜……女孩的右手紧紧牵住了身边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的! 杨青撇撇嘴,唉!好花都有主,可怜自己无力松松土。 头顶上方传来跟团导游嘶哑的声音:“各位团友!现在我们来到的是黄鹤楼的二楼大厅。大家看正面,这是一块巨型大理石,上面镌刻的是唐代阎伯理撰写的《黄鹤楼记》,它讲述了……” 杨青心情很不爽,这什么破导游啊!后面的人还没上去呢!这就说开了。 前面的人听到导游已经讲解开了,加快几步,二十多人涌进大厅。杨青振奋了一下精神,挤到前面。交了两千八的团费,不听的话不浪费了? “大家看。楼记的这一侧是‘孙权筑城’,形象的说明了黄鹤楼和武昌城相继诞生的历史。而那边的一幅壁画是‘周瑜设宴’,反映了当时三国名人去黄鹤楼的活动。”导游小周面无表情的例行公事。 杨青自幼对中国古代历史颇有些兴趣,当然,他是半吊子水平。不客气点说,杨青属于典型的“叶公好龙”,平日里喜欢看探索频道的发现之旅,尤其是一讲到发掘古墓什么的就来兴趣,也喜欢上网搜索一下名人野史什么的,可若真把一本正儿八经的史书放在杨青面前,估计他三分钟就能睡着了。 仔细看了看壁画,水平有限,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杨青又将目光投向了《黄鹤楼记》,周正的隶书看着很舒服,极具中华文明的古韵遗风。 “州城西南隅,有黄鹤楼者,《图经》云:‘费祎登仙,尝驾黄鹤返憩于此,遂以名楼。’”这是第一句,讲黄鹤楼的得名由来和地址的。杨青觉得有点奇怪,黄鹤楼在这蛇山之上,难道武昌城的西南角在山上? “小周,你说黄鹤楼刚建成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孙权筑城”,觉得画中的黄鹤楼也就三层高,而自己现在所登的黄鹤楼高达四五十米,足有五层之多,而且画中的黄鹤楼是依江耸立,现在的黄鹤楼则在山上,所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杨青依稀认得发问的老先生,也是自己团里面的,好像是南宁市的一个什么机关的退休干部。 “是这样的。历史上黄鹤楼屡建屡毁,其最后的一次被毁是1884年。1957年建武汉长江大桥武昌引桥时,占用了黄鹤楼旧址,如今重建的黄鹤楼在距旧址约一千米左右,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蛇山峰岭上。”小周虽然疲惫不堪,但毕竟敬业,景点资料背得烂熟。 杨青暗暗点了点头,怪不得,原来这黄鹤楼也不过是一山寨版。不过,不知道现在脚下的位置以前是干嘛的。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猛的在杨青耳边响起,似乎瞬间将他拉到了一个极热闹的所在。杨青眉头一皱,迷惑的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没什么异常啊,奇怪!刚才怎么回事,那么吵?但是又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难道自己幻听了?坏了坏了,自己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杨青心里一阵发怵。 过了好一会,惊疑不定的杨青才平静下来。 咦?声音没有了?杨青茫然四顾,一切又回复了正常。 “请团友们跟我来,咱们去三楼看看。”小周手中小旗一扬,率先走向侧旁的楼梯间。众人交头接耳的纷纷跟上,剩下一个迷糊的杨青。 用力甩甩头,杨青确定自己刚才幻听了,也许是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再环顾一周,一切都很正常,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他导游抑扬顿挫的解说、工艺品店内无所谓的售货小姐。杨青耸耸肩,跟上了自己的旅游团。 “大家来看。这幅壁画就是唐宋名人的‘绣像画’。许多大名鼎鼎的唐宋才子都慕名来过黄鹤楼,并留下了传唱千古的名篇佳作。大家注意看,这一位就是令黄鹤楼蜚声中外的大诗人——崔颢。他的《黄鹤楼诗》被众多古今文豪评为咏唱黄鹤楼诗作中的第一,更有甚者,如南宋诗人严羽在《沧浪诗话》说到:‘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就连李白到了黄鹤楼,正是诗兴大发的时候,抬头却发现崔颢的《黄鹤楼》早已经题写在墙上了,细细品读之后,无奈的发出了‘眼前好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感慨。楼以诗闻名,人以楼闻名,楼以诗称冠。崔颢与黄鹤楼给我们留下了交口传颂的佳话。” “大家再看崔颢身边这位,可能有些朋友已经认出来了。没错,他就是刚才我们提到的、唐代乃至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大诗人、‘诗仙’李白!其实,李白与黄鹤楼也有着很深的缘分。他曾经‘一忝青云客,三登黄鹤楼’,每次都留下了脍炙人口的壮美诗篇。山川人文,相互倚重,使黄鹤楼之名更加显赫。” “李白旁边的这位,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诗人、‘诗王’白居易……”杨青听着小周娓娓动人的介绍,正盯着壁画中的李白看得入神,忽然浑身一震,一阵嘈杂声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灌入耳中! 虽然这阵声音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不见,但比第一次似乎还是长了一些。所以杨青这次依稀听懂了最后几个字,好像有人在大声喊着“劳驾借过”什么的。 白日有鬼?杨青脸色煞白,害怕的看看周围。 很正常,都是人。黄鹤楼里面虽说光线较为暗淡,可毕竟是白天,外面又艳阳高照的,杨青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在这地方闹鬼。 真的是幻听么?可刚才的声音吐字如此清晰,不太像啊!再说,以前从来就没有类似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杨青还一直认为自己身体很不错呢。 偷偷打量四周的团友,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根本没人理会他。看来只有自己听到了那些声音。坏了!自己不会得了什么不治绝症吧?! 精神恍惚的杨青如同一具木偶,痴痴呆呆的跟着人群走上四楼,饶了一圈后又上到了黄鹤楼的顶层。 看到屏风后的大门敞开着,杨青根本没心思再去听小周去介绍什么《长江万里图》了,一心只想出去透透气,这黄鹤楼里面太邪门了! 刚刚步出环楼走廊,一阵略带腥味的江风迎面扑来。杨青精神一振,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大太阳。穿着短袖T恤的杨青感觉武汉要比南宁热多了。到底是火炉之一啊! 所谓秋高气爽嘛,应该就是指今天这种天气。空气中水分不多,能见度极佳。杨青凭栏远眺,近处的长江、大桥,远处的汉江、电视塔等尽收眼底,心旷神怡。 嗯,黄鹤楼新选的位址不错嘛!大半个武汉市都能尽收眼底,和孙权当年建楼用于军事目的的初衷很符合。不过黄鹤楼后来又是做什么用了?传说中好像是做了酒楼吧,还在墙上画了只黄鹤让它跳舞啥的…… 正在浮想翩翩的杨青忽然感觉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啊!”杨青双手捧头,眉心已经痛苦的扭结在一起。这该是的声音,又出现了! 一阵天旋地转,杨青眼中一黑,头朝栏杆外一栽…… 第一章 万幸获救 “砰!” “啊~~~”好痛! 嗯?摔醒了?刚才不是昏过去了吗?? 这一下摔得真重,杨青感觉好像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摔破了,自己嘴里也咸咸的,应该是血。不会真这么衰摔破了内脏吧?那可真是没救了。 也难怪,那么高摔下来没当时就摔成五六瓣就算万幸了。都是那种古怪的声音…… 嗯?!不对! 黄鹤楼!我从黄鹤楼摔下来没死?!这也太扯了吧! 杨青试着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听到了身边一堆的窃窃私语。 “这么高摔下来,怕是不活了……” “真是可怜,都吐血了……” “这孩子,别是想不开自己跳下来的吧……” 啊,好多人啊! 杨青好奇的微微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看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的人。 怎么好像是晚上?不是下午3点多钟吗? 眼神聚焦渐渐的清晰了,杨青看清楚了自己周围的情形。 这下杨青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我靠! 这么多大叔大婶,还穿着N奇怪的衣服。像是,古装?!传统古装?! 眼珠子转了一圈,没错,都是古代人,光线挺暗,有几个还举着灯笼。大家都围着自己指指点点。 拍古装戏? 自己因为摔糊涂了,又出现幻视和幻听了? 这不是黄鹤楼吗?不是武汉吗? 还是,最恐怖的,呃,或者,最幸运的,穿越了??? 杨青呻吟一声,闭上眼睛。 再睁开,还是那一群八卦。 胸腹间的痛楚一阵阵传来,杨青还是不确定,偷偷捏了一把自己大腿,尽管以前他对这种小说常见的桥段曾经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好像想不到其他办法来确定自己是否清醒。 痛。 看来是真的了。 一时之间,杨青明白了自己确实已经穿越了的事实,脑子一片空白。 几十秒钟后,杨青开始飞快的思考起来。 这是什么朝代啊?不知道。从周围这群还不上来救助自己的八卦身上看不出来。但可以肯定不是清朝,一个个好像都有发髻。应该也不会在春秋战国之前,他们穿的五花八门,但好像也都不寒酸。还有,好像自己躺在青石板街上,两边似乎有些两三层楼高的建筑,再说自己好像还是从高处摔下来的。 这是哪啊?不知道。应该是城市吧,自己正躺在大街上供人参观呢。最不济也是个城镇。还好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自己好像摔得够呛,要在没人的地方只好自己等死。Tnnd这群八卦还不上来帮下忙…… 还有,最重要的,我是谁啊?还有没有亲人哪?为什么我会从高处摔下来啊? 杨青欲哭无泪,难以动弹。 “让开让开!”一阵吆喝声传来,驱赶围观的八卦让开一条路。 杨青精神一振。嗯?有人来救我了! 两个衙吏打扮的汉子分开人群,走到杨青面前。 其中一个衙吏蹲下来,满脸的络腮胡子,仔细看了看杨青。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伤情如何?为何从这‘东月楼’摔下?” 杨青一开始挺高兴,完全能听懂啊!看来这穿越生活的交流没问题啊! 张了张嘴,杨青怔住了,这三个问题自己好像一个也答不上来。难道要对这两位官差大哥说你们好我叫杨青,原籍中国广西,刚到武汉,这还是第一天。今天因为跟团旅游到了黄鹤楼,因为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影响,最后失足从顶楼环廊上摔下,还没等摔到地上就被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里? 楞了半响,看到杨青始终张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衙吏有些无可奈何,这人怕是真摔傻了,年纪轻轻的又一表人才,真是可惜了。 衙吏想了想,又看了看杨青实在不像个歹人。于是放宽了语气对杨青道:“一时想不起来也不打紧,我是鄂州府的衙吏韩松,这是崔金。看公子伤势颇重,我们先把你送到医馆救治再说吧。” 杨青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还是政府好啊! 鄂州……还是不知道是哪。郁闷! 这时另一个衙吏崔金也问了几个围观的人,大家都说只看见杨青从“东月楼”二楼一声惨叫后就摔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崔金皱皱眉头,唤过一旁畏畏缩缩的东月楼小二,让他把掌柜找来一起将杨青送至医馆,先救人疗伤要紧。 小二赶紧应了,很快东月楼掌柜带着两名伙计抬着一个简易担架过来,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把杨青抬上担架,往医馆走去。 虽然全身无一处不疼,杨青在担架上还是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人物景观。 这到底是哪里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朝代啊?我又是什么人啊?为什么我会从什么“东月楼”上摔下来?我不是从黄鹤楼上摔下来的吗?还有,那连续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怪声音到底是什么?我是因为那些声音穿越的吗…… 一连串的问号在杨青的脑海中不停的打转,头又开始剧痛了…… “劳驾借过!”旁边一栋颇为气派的酒楼上传来店伙计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杨青猛的睁开眼睛,就是这句!自己第二次听到的就是这句! 杨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闭上眼睛,好好的回想起在黄鹤楼上的遭遇。当自己心中疑惑黄鹤楼的原本地址是否有变时,怪声第一次响起;当自己盯着李白出神的时候,怪声第二次响起;当自己在想黄鹤楼的所在以前是什么场所时,怪声第三次响起。当时自己的结论是,黄鹤楼以前是个酒楼! 酒楼!杨青明白了,黄鹤楼新址所在以前肯定是个酒楼!自己无意间想到了,不知被什么原因给拉到了同为酒楼的东月楼,时空时间都被改变了! ……可是,想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不知道的,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胸腹间一阵阵剧痛传来,杨青无力的躺在担架上,欲哭无泪。 天色已暗,不过应该是入夜不久,街道上还是有不少的人群在很悠闲的走着。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十分奇怪,有穿文士长袍的,有穿武士服的,有穿对襟衫的,好像还有穿着异族服装的。杨青打量了自己一下,穿着一身文士袍,腰间系了一根带子,坠着一个小袋,长裤束腿,一双软布鞋。街上女的也有,不过比较少,大多都有男伴陪着,一个个花枝招展,服饰打扮更是多彩多姿。 嘿,这可比电视上好看多了。杨青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街道都是青石板铺就,挺宽敞,也干净。路两边都是房子,木头的为主,多为两层,也有三层的,像杨青摔下来的东月楼就是三层的大酒楼,气派非常。好像大点的装修好点的房子都是娱乐场所啊!人也挺多。杨青暗暗分析,这时代的生活水平不错啊。 没过多久,担架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 韩松上前拍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模样的开了门,听官差说了两句,赶紧把担架让了进去,一边朝里面喊:“师傅,有人摔伤了!” 一位老医师赶紧迎出,招呼众人把担架放在正堂,仔细看了看,抓过杨青的左手便开始凝神号脉。 韩松低声吩咐了小厮几句,便向东月楼掌柜和小二招了招手,留下一名小二看着,和崔金一起把剩下几人领到偏房,去问事情原委经过了。 老医师号脉半晌,睁开眼睛,收回搭在杨青左手上的两根手指,展颜一笑:“不碍不碍,公子虽震伤肺腑,但并无性命之忧。老朽开一幅生血固元的方子,服上半月,静养一番当可痊愈,当可痊愈。万幸,万幸!”说着就起身去写药方。 杨青听说当即放下心来,心想也是,好不容易穿越一次怎么可能刚来就嗝屁嘛! 旁边呆立很久的小二开始也是万分紧张,听闻这摔下来的横祸没有性命之虞也是长出一口气,顿时上前作揖道喜:“公子吉人天相,恭喜恭喜!” 杨青勉强笑笑,长吁一口气。 “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尊府何处?小的也好前去通知公子家人,报个平安?” 第二章 选择失忆 杨青顿时头痛,这才是个大问题啊……靠,其他人穿越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唉,自己看的小说实在不多,穿越的更没几本。好像比较流行的做法是大病一场,然后失忆,然后找家里人问东问西,没过几天就清楚了。以后不认得人不记得事不清楚礼节等等等等都用自己失忆来搪塞过去,大家也都能理解。怪不得大家穿越回去都是大病一场…… 唉,看来自己也只能失忆了…… “我……我……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杨青满脸的尴尬。 一开口杨青吓一跳,怎么自己声音变了?难不成这也是穿越的功效?真是神奇啊! 那小二听到这句也是一惊,这位公子看似人模人样,不像是要讹我们东家的样子啊,可这么说难道真摔傻了? 小二转向老医师:“嗯……张先生,这位公子真没事么?怎么……怎么连自己是谁、住在哪里都想不起来?听公子口音还不像是本地人,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张医师闻言诧异的转过头来,这事没见过啊?我张寿龄行医数十载,见过高热后的病人有失忆的症状,患了失心疯的病人也有过,可……可这摔伤的摔成失忆还真没见过啊。刚才检查的时候也没发现摔伤了头啊?难道……难道自己疏忽了? 张寿龄围着杨青足足转了三圈,又号了一脉。心里暗暗叫苦,怎么看都只是内伤啊,精神可好着呢。眼瞅着杨青和小二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由忐忑道:“这位公子可能是因为摔下的时候震伤了心脉,导致一时无法想起受伤前的事情,静养一段就应该会好,应该会好。老朽再给公子开一幅宁神养气的方子,当无大碍,当无大碍……” 说完张寿龄一转身,偷偷拭去头上冷汗,去琢磨这宁神养气的方子如何开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杨青和小二大眼瞪小眼。 这时,两位衙吏的问话也结束了,清楚了原来刚才是两伙人在东月楼二楼争座打架,一片混乱之中殃及池鱼,杨青运气太差被人挤破栏杆摔了下来。 一行人从偏房走出来。韩松边走边对着东月楼掌柜低声叱道:“那你们酒楼也有疏于管教之嫌!现在又无法寻出那肇事之人,得看苦主的意思,赶紧给人赔礼道歉好好疗伤才是正经!” 掌柜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是是是,小人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抬头一看,杨青正望着自己呢,掌柜赶紧上前几步:“这位公子,您受惊了!贵体无碍吧?小店多有得罪,您请包涵!您请包涵!张先生,这位公子伤势不要紧吧?劳烦您请一定尽心施救啊!您是咱鄂州最好的大夫啊!这点小伤肯定是手到病除哇!” 杨青撇了撇嘴,自己都吐血了,还小伤。这一撇嘴,又不禁咳了两声。 掌柜一惊,看着杨青又咳出血来,再不敢言语,哀求的眼光转向张医师,又惊又怕。 看着众人都望着自己,张寿龄硬着头皮发话了:“这位公子的伤势是不打紧的,服药静养数日即可痊愈。可是……可是公子的记忆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暂时……暂时记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所居何处了。恐怕……恐怕得过段时间才会……才会好转……” 掌柜哭丧着脸看着韩崔二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两位衙吏也是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崔金眼光一沉:“掌柜的,看来当今之计只好先让这位公子暂居……” “嘭嘭嘭!” “张先生!张先生!张先生在吗?” 门外的男子敲门敲得甚急,再不开门怕是门都要拆了。 医馆小厮快步走向大门,嘴里应着:“来了来了!别拍了!”一边小声嘟囔:“今晚上可真热闹,这么多人来找师傅看病。” 门刚打开一条缝,“倏”的一下窜进一个人来,小厮眼一花,高矮胖瘦都没看清,来人已经穿过院子跨过正堂台阶,嘴里兀自大呼小叫: “张先生!张先生是哪位?可曾见到我家二公子,二公子人呢?听说摔伤了?没什么事吧?唉哟可吓死我了!这回回去还不得被我家老爷活剥了啊!我就出个恭怎么扭头就不见人了?老爷夫人可急死了!张先生您可得一定要治好我家二公子啊!哎麻烦这位您让让……哎呀二公子!果然是你呀!小的可一顿好找哇!天可怜见您真在这呢!啊哟这是血啊!二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啊?谁这么大胆子敢伤着您啊!二公子!二公子……呃……” 满屋子的人都像看怪物一般看着这个独角戏实力派偶像,谁也没说话。 杨青觉得恐怖无比,这谁啊?语速赶得上ESPN的棒球评论员了啊! 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嗯,看来有希望弄清楚自己穿越后的身份了! 韩松崔金以及东月楼的掌柜伙计一伙人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傻公子的家人找上门来了,这烫手的山芋可以放手了。 不过看起来貌似小厮跟班的这位穿着打扮不是一般人家啊,说不定这傻公子家里还是位大户人家或者官宦人家。崔金上前拱了拱手: “这位小哥,我是鄂州府衙吏。这位公子是贵府上的?” “是是是,这是我们二公子。今天二公子和小的晚上出来逛夜市,不想人多走散了。我找了好久才听说有位年轻公子从东月楼摔下被送到这来了,于是赶紧过来看看。还好天可怜见终于找到了!多谢二位官差大哥!” 说罢,小伙子又赶紧扭过头去看杨青,关切之情满面流溢。 “二公子,你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呃……你是?” “啊?!二公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小四啊!” 小四一脸惊慌的扭头看着张寿龄:“我家二公子怎么了??” “呃,贵公子好像……暂时……可能失忆了……” “失忆?”小四呆呆的回过头来瞪着杨青。 “嗯!我失忆了。” 杨青一脸的肯定。 第三章 侍郎公子 小四头皮发麻,舌头僵硬,目光呆滞,手脚冰凉。 “二……二公子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会得失忆症呢……你……你再仔细看看我,我,我是小四啊!” 杨青看到小四这模样,高兴之余还是挺内疚的,连忙宽慰道: “别慌别慌,我看你样子还是挺熟悉的,这失忆症应该就是一时的事,以后就会慢慢好的,你放心!” “是啊是啊,小四可是打小陪着二公子一块长大的,都十多年啦!您可一定要记得我!” 韩松低声询问了张寿龄几句,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自己还得赶紧回去呢,婆娘早上可说了,今晚再迟归就睡院子外头。眼下这傻公子看着挺和气的,家人也找到了,伤势又不重,交待两句应该就没事了。 当下韩松朝崔金一使眼色,上前一步,对着杨青作了一揖: “这位公子贵姓?” 杨青求助的望望小四。 “啊!我家老爷乃容州太守杨大人,近日奉圣谕赴京城另有重任,今日正路过鄂州,就在官驿暂歇。听闻鄂州夜间热闹非凡,公子与小人便出来游玩,不想走散,导致公子……唉!” 韩松和崔金顿时大吃一惊,原来是圣眷正隆的容州太守新任吏部侍郎杨望杨大人府上的二公子!前些日子在通报各道府衙门的行文中听吴兵曹说起过,这杨大人近日被调任吏部侍郎,官佚虽只在四品内升了一级,但由一个下州太守一跃而进六部,且是第一部的吏部侍郎,那可是了不得的红人大官啊! 更何况、更何况这可算是贵妃娘娘的老乡啊!这位主子可恋旧,这下麻烦了! 对视一眼,二人都是心中叫苦。良久,崔金小心翼翼的对着杨青深深一揖:“小人不知是杨大人府上二公子,照顾不周望请海涵!公子不慎被本地刁民推下导致受伤,这实在是……如今听张先生说公子贵体并无大碍,但记忆暂时……不知公子对此事意下何如?但请示下!” “什么!被人推下来的?什么人如此大胆!我家公子受此重伤,都是你们这鄂州治安不靖!两位官差应该速速查明是何等歹徒所为,抓获归案,重重惩治!”小四一听就火大了,这下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向老爷夫人交待呢。 韩崔二人一听更是一脸羞愧,低下头去“是是是”个不停,一边拿眼角瞟向杨青。 杨青一看赶紧扯住小四:“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两位官差大哥,我家小四着急上火言语冲撞,莫怪莫怪。嗯……如今张先生也给我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这失忆嘛,过阵子也会好转。当时乱哄哄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摔下来的,这也不好查。我这……还急着回去禀报父母呢。要不,这事就这么算了?” 杨青心里着急着呢,失忆什么的自己清楚,完全没有的事,听说是和家人一起路过,老子还是个大官,前世的杨青父母早亡,十分渴望亲情。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好说话,他可急着回去“认亲”呢。 想到这,杨青更是急不可耐,嘴里对着小四吩咐:“小四,咱回去吧,家里怕是急得厉害。你替我多谢张先生。”一边作势就要下地,唬得小四赶紧住。 东月楼的掌柜伙计一开始听说摔的是个官宦子弟,立马又惊又怕,心道这事可能麻烦大了,现在听杨青这么一说顿感意外,惊喜不已。掌柜的一把拦住正往外掏银饼子的小四,口中连连道:“不敢不敢!公子是在小店意外受伤,这医金肯定由小店支付。对不住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如此海涵小店实在感激不尽!所幸吉人天相公子贵体并无大碍,苍天有眼呐!怪不得您胸襟如此开阔,实在是……” 杨青一看这掌柜口若悬河,再不打住指不定说到什么时候去,赶紧摆手止住掌柜的絮絮叨叨:“没事没事,那个……既然掌柜的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多谢!两位官差,你们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小四被掌柜的扯住正不耐烦,又听他嘴里啰嗦,不由得“哼”了一声,瞪了掌柜一眼,见到杨青皱着眉毛对自己点头,这才悻悻作罢。 韩崔二人是巴不得立即送走这尊大神:“没事了没事了。那,我们送公子回府?” 刚才一扯动,杨青还是觉得真疼,要自己走回去实在困难,闻言点头道:“如此有劳了。” 杨青急着回去认亲,衙吏急着交差回家,东月楼急着息事宁人,张寿龄也怕这位公子再在自己这出其他状况。当下四方人马齐心协力,也费事去其他地方找了,果断征用了张大夫的轿子,七手八脚把杨青抬进轿内,两个东月楼的伙计和两位官差自告奋勇做了轿夫,小四取了药方拿了药,一道飞奔官驿而去。 不多时来到官驿门前,两盏大红灯笼高悬大门,除一侍女在门口焦急的张望外颇为安静。杨望只是路过,又一向爱民如子,体恤下属,不愿多生是非,只是打发家人仆役四处寻找,站在门口等消息的就是杨青杨二公子的贴身侍女——湘儿。 湘儿远远看见一顶小轿直奔官驿而来,领头的似乎正是小四这个惹祸精,心中一喜,莫不是找到公子了? 当下提起裙摆,飞快跑下台阶迎了上去。看真切了,果然是满头大汗的小四。颤声急问:“可是找到公子了?” 小四刚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湘儿已经上前掀开轿帘往里看去。 杨青半躺在轿子内,心里忐忑不安。刚听到自己有家人的兴奋劲稍稍平复了一些,马上就被紧张不安的情绪左右了:这老爸不知道长相如何,好不好说话,不过也姓杨倒是巧了。官居什么容州太守肯定是不小的官了,好像记得太守是地方大员啊,放现代那就是一地委书记了。也不知道这自己的前世是不是自己偷跑出去的,若是自己偷偷溜出去逛街,老头又家教严苛的话自己晚上怕是不好过。嗯?到底这哪一世算前世?有点糊涂,算了不想了,现在穿越回古代那古代就是前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老妈,是不是也在一起,唉,自己可是个八岁就没了娘的苦命孤儿,希望穿越能够补偿一下。不知道这杨二公子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唰”的一下轿帘被掀开,杨青一惊,扭头就看见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蛋探了进来,俏目含煞,一排小贝齿咬着下嘴唇瞪着自己。刚看到小美人两颊染上点红晕,“哼”一声,小美人又“唰”的一下放下帘子不见了。 第四章 初见亲人 杨青正莫名其妙,外边小四低声道:“二公子,到了。” “哎湘儿你别跑哇!二公子受伤了,过来赶紧扶二公子进去!” “啊?公……公子受伤了?怎么搞的?重不重?”“刷”的一 旅游到盛唐 第 2 部分阅读 “啊?公……公子受伤了?怎么搞的?重不重?”“刷”的一声,轿子门帘被掀开,小美人换了一张焦急的脸又出现了。 嗯,小美人叫湘儿,挺好听的,不知道跟自己是什么关系,听小四叫唤她可能是自己的丫鬟吧,这脾气可不小啊,不过倒是挺关心自己的。 “没事没事,都别嚷嚷,先把我扶进去再说。” 对着两位衙吏和东月楼掌柜宽慰了几句,杨青谢绝了他们和赶上来搭手的驿吏的热忱好意,打发他们各自回去了。小四和湘儿一边一个把杨青扶进了官驿。 官驿不小,三进的跨院,杨家住在最里面,都是两层的木楼,装修不算精致,倒也大气,想来这鄂州应该算是比较大的州县。 进了房,将杨青搀上床躺好,小四赶紧去通报老爷夫人,杨青这才知道自己双亲健在,眼下是同去京城了。心里挺高兴。刚走完这短短几分钟就气喘得不行,看来自己真伤得不轻。 看着湘儿眼眶红红无比紧张的看着自己,杨青展颜一笑:“没事的,大夫看过了,说十天半月吃了药就会好。” 湘儿咬了咬嘴唇,凝视杨青半晌,倏的一低头,转身去拿药:“奴婢……奴婢先把药拿去厨房叫他们煎。”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杨青一脸的幽怨:“公子……可别再偷跑出去了。” 杨青莞尔一笑:“放心!你看我现在这样还能跑得动么?” 听到此言湘儿一怔,两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滚落。杨青见到大感吃不消,赶紧正色道:“开玩笑开玩笑,你别哭别哭。那个……你不是要送药去么。快去快去。” 湘儿闻言一扭身,擦去眼角泪珠赶紧小碎步去了,杨青长舒一口气。 正在回味湘儿那楚楚动人的神情,一阵杂乱的脚步传来。 “青儿!” 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抢进门来,脸上焦虑不溢言表。 “怎么会受伤的?”男子抢上前来仔细端详杨青脸色。 这就是我爹了吧,挺慈祥的啊,嗯嗯,还是个大帅哥啊,运气不错。怎么好像叫我青儿?不会这前世也叫杨青吧?杨青看着中年男子,眼中闪过喜悦的神色。 “又胡闹!”随着一声冷叱,杨夫人走过床头,冷冷的看着杨青。 “在容州你就三天两头的跑出去疯!那也就罢了,现在你父亲上调入京,一路上你也不安分!平时在家也不好好念书,常科明经试策你当儿戏!现在居然自己偷跑出去惹得一身伤回来!若是在家中,一定家法侍候!” 杨青目瞪口呆,这是自己的老妈?再看看老爸,正大气不敢出,背着老妈跟自己打眼色呢。这是太守? 刚说老爸还好对付,怎么来了出慈父严母现场版啊。 “怎么不说话?能耐都哪去了?”杨夫人看着儿子呆望着自己不出声,开始不耐烦了。 一旁的小四眼瞅着主母又要发飙,怯怯的道:“夫人暂且息怒。二公子……二公子摔伤了心脉,不……不大记得事了。都……都是小的没用……” “啊!”湘儿送药回来,刚斟了一杯水想给杨青喝,眼见主母正发火一时不敢上去,闻言心胆俱裂,“啪”的一声杯子掉地上摔个粉碎。 杨大人夫妇都是闻言大惊,杨望一把抓住杨青的手:“什么叫不大记得事,青儿,你还认识我么?认识你母亲么??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杨夫人这时也转怒为忧,紧张的看着自己儿子。 杨青一看不妙:“认得认得,父亲母亲的样貌我……孩儿还是认得的。就是……就是不记得事了。不过别急,大夫说了,静养一段时间,伤好了也就会慢慢好转的。让父母二人操心劳累,孩儿不孝。” 杨望夫妇闻言对视一眼,觉得儿子回来后的言行着实有些奇怪,说话用辞也和以前颇有些不一样,可能真是摔坏了心脉失忆了。还好看过大夫,有康复的希望,到了京城得请个好大夫仔细瞧瞧才好。 又问了几句,眼见杨青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杨望长叹一声,低声对夫人道:“青儿确实不记得事了。不过还好身体似乎并无大碍,就是摔伤还得静养。夫人你看青儿脸色苍白,我们还是先让他休息。先找小四问清楚事情原委再作商议吧。” 杨夫人看着儿子的脸,心头难过,但在儿子面前一向冷峻的她也不习惯自己露出柔弱的一面,闻言点了点头:“好了,天也不早了。先休息吧,明天再作打算。你现下受伤,行动不便。湘儿,今晚你不用下去睡了,留在这服侍青儿。小四,你跟我来。”说罢转头欲行。 杨青一听不对啊,怎么让一个娇滴滴的小美女夜不归宿,流连在我房间?还服侍?这个也太暧昧了。我前世女朋友都没谈过呢! “那个……母亲大人留步!呃……湘儿服侍我不太方便吧?还是叫小四留下好了。” 杨夫人转过头:“别胡闹!湘儿细心稳妥,服侍你都好几年了,也没见怎么不方便的。我跟你父亲有话要问小四,你先歇息吧。” 摇摇头,杨夫人出了房间。杨望也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杨青肩头,仔细叮嘱了湘儿几句,也转身出去了。 杨青怔怔的看着门口消失的双亲,脑子一片混乱。 再转头看看,房中只剩自己跟湘儿两人了。眼瞅着湘儿泪眼婆娑看着自己,心思一转,轻轻说道:“湘儿,你过来。” 湘儿走近床边,颤声问道:“公子!你……你记不记得湘儿?” “呃……挺面熟!啊!不是不是!记得记得,你的样子我是记得的,就是……就是不记得事情了。好像……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湘儿不听还好,一听这话,马上嘴巴一咧,就要大哭。 杨青赶紧扯住湘儿的手: “别哭别哭!我……我最讨厌女孩子哭了,你一哭啊我这心就疼,你……你不想我疼死吧?” 湘儿强忍住伤心,抽抽搭搭噎道:“可……可是公子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这可怎么办呐?” “所以你得帮我啊,帮我记起事儿来。湘儿,你愿意帮我吧?” 第五章 大唐天宝 湘儿一听倒是振奋了,眼睛一亮: “愿意愿意!公子快说湘儿怎么帮你?” “好好。这样,我问你答,我不记得的事情你肯定知道啊,这样你一说,我说不定就想起来了。你回答得越仔细,我想起来的几率就越大!明白吗?” “几率?” “哦,就是机会、可能性。总之就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懂了吗?” “嗯,懂了!公子你快问吧!” “呃……首先。我叫什么?多大了?” “杨青!十八岁。啊?你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啊?嘤嘤嘤……” “别哭别哭!你看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不是?这不挺有效的吗?………………别哭了!” “哦……那公子你接着问,湘儿不哭了。对了,什么叫‘有效’?” “就是……管用、成了!你别打岔。杨青啊……哪个青啊?” “就是……青天的青。” “哦……你识字?”杨青很意外,这时代的女性大多不识字,何况湘儿还只是一个侍女,太难得了。 “嗯,认识一些。公子你教的啊!”湘儿有点不好意思。 还真是跟后世同名啊,嘿嘿。杨青有点小得意,这下别人叫我不怕反应不过来了。 “呃……那现在是什么……年……分?” “庚寅年啊。” 跟赢?这是什么?哦……天干地支……头大…… “不是不是。那个……当今圣上是谁?” “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湘儿一脸的恭敬。 这么长?不知道啊。 “呃……那个……年号!对!当今圣上的年号是什么?” “天宝啊,今年是天宝九年。” 天宝?还是没听过啊!要崩溃了…… “天宝……天宝……天宝!你开始说当今圣上是谁?” “是开元天宝圣文神武皇帝!……公子,这才刚问过你就……”湘儿又泫然欲泣了。 “不是不是!开元天宝……开元天宝……开元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当今圣上以前用过的年号啊。九年前改元天宝,所以现在是天宝九年……” 开元! 开元盛世! 唐玄宗!唐明皇! 不会吧?中国封建社会的最高峰缔造者?我穿越到他老人家地头了?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个……那个……对了!国号!湘儿,我们的国号是什么?”杨青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大唐啊!” “大唐?” “大唐!” …… 开元盛世啊!杨贵妃……长安……大明宫……高力士……李白……安史之乱…… 嗯?安史之乱!不会这么衰赶上这茬了吧? 安史之乱哪年来着?记得中学历史老师说过安史之乱一爆发,唐玄宗就气呼呼的说安胖子欺负吾,气呼呼,欺负吾,对,公元755年。可现在的纪年方法根本没办法知道是哪一年啊。天宝九年……天宝九年,开元盛世已经过去了,到底反了没啊! “湘儿……呃……你知道……安禄山么?” “安郡王啊!当然知道!圣上前阵子才赐封安大人为东平郡王,将帅封王,我朝这还是第一位呢!又兼领着范阳节度使、平卢节度使,还有好多职务,现在可是我大唐的顶尖人物呢!啊!公子,你记得安郡王?” “呃……好像有点印象,这就问了出来。”杨青忖道,这么说来,肯定还没反,不过安禄山兼了如此多的官职,还是两个节度使,实力超强啊,看来真是快了。 “嗯……湘儿……我老爸……啊不是!父亲大人的……名讳是?” “…………老爷单名一个望字,字公远……公子你……”湘儿显得很是无奈。 “哦……对!还有字!公子我字什么?” “子吟。”湘儿开始认命的接受事实。 “母亲大人姓什么?看起来很年轻啊!多少岁了?” “夫人娘家姓岳,年庚……我等做婢子的不敢知晓。” 刚才看来老妈果然有岳母的风范,够严厉!我背上没被刻字吧? “我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啊?怎么小四叫我二公子,你又叫我公子?” “公子还有一位嫡亲兄长,叫杨迁,现任兵部主事。家里下人都是叫大公子、二公子的。因为我一进杨家就服侍公子,所以没跟着他们叫。啊!对了,公子,我们这次去长安就能见到大公子了!” 哦?还有一哥哥,这个好! “我兄长怎么样?多大了?结婚了吗?” “大公子长你两岁,风度翩翩,成熟稳重,对我们下人也好,前年已经成亲了,娶了郭将军的千金郭小姐。”湘儿说到这偷偷瞟了杨青一眼。 “那我大哥字什么?有没有小孩了?”杨青毫无发觉,兴致勃勃的追问。 “大公子字进之。……还不曾生下小少爷……”湘儿脸红红的低下头。 “嗯……父亲大人在容州做官?那我们现在去长安做什么?” “老爷本是容州太守,上两个月圣上升了老爷的官,说是去长安吏部做侍郎呢。所以我们现在全家都搬去长安啦。月初丁管家已经带了好多人先动身了。这会应该都已经到了正收拾我们长安的新家呢。”湘儿一脸的骄傲,很是为杨家高兴。 吏部侍郎啊!放现代就是中央组织部副部长了。乖乖。 “我们家是哪儿的啊?” “就是容州啊。老爷脾气最好,又在自己家乡做官,对百姓那叫一个好。容州百姓都舍不得老爷走呢。” 容州是什么地方啊……郁闷…… “那我们现在是在?” “鄂州啊。” “我知道。但……鄂州有什么有名的去处没?” “公子,你又想干什么?”湘儿一脸的警惕。 “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现在你就是拿刀子赶我我也动不了哇。”这丫头,又误会了。 “鄂州最出名的当然是黄鹤楼了,还有鹦鹉洲啊,龟山蛇山。公子,你可受着伤呢,千万千万别又自己跑出去了。” 原来就是武汉啊!杨青又想起了穿越前在黄鹤楼的遭遇……看来这穿越还真是因为黄鹤楼的缘故!湖北简称鄂啊!自己还真笨。杨青点点头。 “那我们容州有什么知名的去处没有?” “南山!公子你最喜欢去南山了。有时候还带着我和小四去……”湘儿抬起头幽幽的看了杨青一眼。 “还有没有?” “……好像……没了……容州地处偏远,又多土民,教化未兴,哪比得上中原这般繁盛啊。但是容州民风淳朴,附近山青水秀,风景很是漂亮呢!要不然也养不出贵妃娘娘这样的大美人啊。” 贵妃娘娘?杨贵妃!好像玄宗朝就这一位贵妃啊,我跟她还是老乡?! 第六章 娇俏湘儿 还是不知道在哪…… “那……湘儿,我们这一路走来,都经过哪些地方啊?” “这一路啊,大多是走水路。经漓水到湘水,过洞庭入长江,这才到了鄂州,都走了快一个月啦。” 哦,原来是广西!漓江过来的嘛。原来杨贵妃是广西人…… 这时,厨房把药煎好好送了过来,湘儿赶紧接过,打发下人去睡了。端在药罐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倒出药汁在碗内,一下子整个房间都浓郁着药汁的苦香。湘儿拿着小勺一下一下的将药汁舀出又倒回,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神情极是关注。 看着那娇俏的身影,杨青心头感动。后世的自己自小双亲俱亡,姑母姑丈可怜他,收养他又供他读书。虽然小堂妹和自己同龄,但从小就讨厌这个分去自己父母关爱的堂兄,对杨青一直冷冷淡淡,虽不至恶言相向,却也从未嘘寒问暖。姑母姑父负担极重,忙于工作之余还要抚育两个小孩,对杨青也只能做到物质上的基本照顾。所以杨青从小就特别懂事,也特别孤单,对姑母姑父更多的是感激而无亲近之情。出社会后杨青仿佛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谈女朋友,对自己也苛刻,努力攒钱,短短三年就抓住一个机会来到美国,不到两年又准备跳槽…… 自八岁以来,杨青就不知道何谓家庭温暖,可现在,这来到唐朝的第一个晚上,湘儿、小四、自己的“父母”,都是这样深刻而真实的告诉杨青,这,是他的家;他们,都是真诚关心爱护着杨青的家人。 尤其是眼前的湘儿,初次见面的莽撞直率,担心自己夜出失踪不归,见到后又恼怒自己的行为荒唐,听到自己受伤后的心神大乱,知道自己“失忆”后的震惊伤心,一幕一幕,点滴心头。从来没有人这么在乎自己啊! 这次新生,一定不能亏待了湘儿! 湘儿觉得差不多了,端碗来到床前,温柔的将杨青搀起来半躺好,又用自己嘴唇试过了确实不烫,这才舀了一勺送到杨青嘴边上。 “哇!这么苦!”杨青差点一口全吐出来。 “不会吧,我开始尝了不苦呀。再说公子你平时吃药都是一口就灌完了,怎么今天这样啊?”湘儿莫名其妙。 “不行不行,真的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喝……” “不行!”湘儿咬着嘴唇沉下脸。 盯着杨青看了看,湘儿忽的莞尔一笑,嗲声道:“公子~~~~” “干……干什么?”杨青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 “你乖乖把药喝了,喝完湘儿给麦芽糖给你吃好不好?” 晕倒!拿糖来哄我? “庸医!肯定是个江湖郎中!赤脚医生!骗子!绝对是个骗子!哪有给人开这么苦的药的!”禁不住湘儿软磨硬泡,杨青苦着脸,皱着眉头捏住鼻子还是把药喝完了,心里不断诅咒着张寿龄。可怜的张先生此时猛打一阵哈哧。 嚼着湘儿的私人珍藏——麦芽糖,杨青不顾佳人频频打着哈欠,兴致勃勃的继续着问答游戏。 “公子我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啊?” “好像什么都喜欢玩啊,最喜欢远足郊外了。还喜欢看闲书,经常被夫人骂。” “对了,咱们家的家法是什么啊?厉不厉害?” “可吓人啦!吊起来用祖传的鞭子抽呢!” “哇!这么恐怖?” “还有,咱们家有多少个人啊,统统算在内……” 幽幽的夜,一盏微弱的油灯,两个喁喁私语的人影映在白墙上,和着院子里仿佛被感染的蛐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 睁开眼,杨青看到的是细纱蚊帐顶,发了好一会呆,渐渐清醒了意识。 我在唐朝,现在是玄宗朝天宝年间。 我,穿越了。 胸腹间还是隐隐传来一阵疼痛,还有,我摔伤了。 扭头一看,湘儿趴在圆桌上睡得正甜,脸冲着自己,嘴角边还挂着微微的笑。 杨青心里一片平和,内心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恬静,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湘儿。 湘儿长得很是好看呢,瓜子脸,还带点小圆,很容易脸红,嘴唇红艳艳的微微嘟起,鼻子小小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好像会说话,现在是闭上啦,睫毛又长又密,嘿,还在忽闪忽闪的动。 湘儿扑扇了两下眼睫毛,睡眼朦胧的睁开了眼,发现杨青正侧着头顶着她看呢,不禁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忽然跳了起来:“哎呀我睡过头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下。 杨青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 “腿……麻……”湘儿臊得脸都红了,赶紧扶着凳子站起来。 “哦,这样趴一晚上肯定气血不畅,你赶紧坐下来休息一会吧。”杨青恍然大悟。 “不了,公子你躺着别动,我去打水。”湘儿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一回头,脸上红晕未消:“公子,你……你对湘儿好了许多呢。”说完这句,湘儿扭身就跑了。 杨青失神的望着门口,一句如此简单的关心就把小姑娘感动了,看来这前世以往对湘儿不怎么地啊!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湘儿打来热水帮杨青洗了脸,漱过口,再帮杨青换下衣服,然后就跑去厨房张罗了。 杨望夫妇没过多久就过来了,又仔细问了问杨青的感觉,听到杨青说伤处疼痛已好了许多,记忆在湘儿的提示帮助下也有所好转,两人紧皱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了一些。 “青儿,你现在这样我们也不便继续上路。先在这鄂州城修养几天吧。我去见见本地同僚,你母亲说去请个好大夫回来再瞧瞧。你躺着好好休息。” “不许胡闹啊。我叫湘儿和小四好好陪着你,没事不许下地!” 杨青赶紧应了。 扯着小四继续问答游戏,还没聊两句,湘儿端着漆盘进来了。 “好香啊!”杨青闻到一股粥香,顿时觉得饿了,兴致勃勃的就想起来。 小四一见赶紧摁住:“公子,您就别折腾小四啦。赶紧躺好!夫人刚吩咐过呢!” 湘儿也忙不迭叱道:“别动别动!我来喂你!” 一碗粳米粥,两碟咸菜。 没了。 杨青瞪着这穿越后的第一餐饭,有点转不过弯。 我好歹也是堂堂一个太守的……啊不对……是堂堂吏部侍郎的公子啊,现在也是传说中的盛世英主啊,这才刚过没几年呢,就吃这个?当年路边摊一碗粥才一块钱呐!咸菜还是免费送的!这,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第七章 横行驸马 “就……就吃这个?” “对啊!”湘儿理直气壮兼莫名其妙。 “没……没了?” “没了。夫人早上吩咐了,公子受了内伤呢,要吃清淡一点,少一点。等大好了再补身子。对了,吃完粥还得喝药呢,可不敢乱吃东西。” 杨青一听立马泄气,扭头扫一眼门口,果然,一名小厮模样的小子正捧着药罐子对自己赔着笑呢。 “那就吃!” 一碗粳米粥下肚,还别说,真是香啊!咸菜也不知道是什么菜做的,爽脆可口,这年代的吃食可全是绿色食品啊,果然不同!杨青不到三分钟就把粳米粥和咸菜消灭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公子看来是真饿了。”湘儿捂着嘴咭咭的笑。 “哈哈哈!”杨青自己一点也不害臊:“湘儿,要不再来一碗?” “嘻嘻,先喝药吧。”湘儿招手让捧药罐的小厮端进来。 杨青呻吟一声,身子滑下,一脸的悲愤。 晌午时分,杨夫人请了鄂州城最有名的大夫——养气堂的“三剂先生”旻大夫前来驿馆诊视。这旻大夫为人随和,年纪轻轻就声名大噪,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据说不论何等疑难杂症,到了旻大夫的手里,不出三剂汤药就药到病除,人称“三剂先生”,神奇得很。前些年更是担当过尚药局奉御,太医中的翘楚。去年以七十五岁高龄致仕,回到家乡后还是热心为百姓医病解难,在鄂州城中最是受人敬仰。 杨青一听这来头太大,不禁惴惴,生怕这太医看出自己失忆是假,到时不好解释。旋即又想到人的大脑太过精密复杂,现代医学手段都很难诊断、解释、医治大脑疾病,这古代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现代科学技术吧,这才心下稍安。 旻太医倒是和蔼可亲,没什么架子,明知道杨青已被城东的张寿龄看过再请自己也不介意,粗略问了一下症状后就开始把脉,没多久就收回手指,沉吟起来。 “由脉象看,张先生说得没错。杨公子肺腑震伤,其实不碍,稍作调理即可痊愈。可杨夫人说的这失忆之症,看心脉也无多少异常。公子精神旺健,神清气朗,可能只是一时受到惊吓暂时难以记事而已。也许一段时日之后自行痊愈也未尝不定。”说罢,有意无意看了杨青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请将张先生所开药方一观。” 杨青被旻太医这一眼看得冷汗直流,直呼邪门,赶紧作闭目养神状,不敢多动。 随即旻大夫看过了张寿龄开的药方,重新开了个疗伤的方子交给杨夫人,笑道:“旁人称‘三剂先生’那是抬举老朽的玩笑,不可当真。更何况令公子受的是伤而非疾病,万万不敢妄称只用三剂就医好令公子。按此方煎服,早晚各一次,约需七日,平时也不必戒口,多食用些补气血的食物,当无大碍。” 杨夫人连声多谢,又称赞了一番,恭恭敬敬的送走旻太医。 躺在床上的杨青长出一口气,旁的不要紧,七天就能好和不必戒口这两条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看来自己受苦的日子就要熬到头啦。 杨夫人回头再来探视叮嘱一番就回房歇息了,湘儿不放心亲自去抓药了。杨青正和小四聊得开心,就听到院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一时又听不真切,就打发小四出去看看。 驿站的院子里,宋安国一脸鄙夷的盯着前面战战兢兢的驿吏。 “知道我是谁吗?”宋安国抬起下巴。 “小……小的不知。”驿吏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眼前的贵公子一身华丽打扮,想必身份显赫,非富即贵。 “看清楚了!这位就是太长卿宋大人的爱子宋安国宋公子!此去长安是与兰馨公主完婚的!你走路不带眼睛?急着去投胎?”宋安国身边一个下人模样的家仆大声呵斥道。 驿吏一听此言脸顿时煞白:“不知是宋驸马,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阁下,万望恕罪!实在是小的背负岭南荔枝,急着送往京城,这才……” 宋安国倒也不是草包,明白对方是替当朝最受宠的贵妃娘娘送荔枝的,心想犯不着跟这等人一般见识,省得闹开了也许会有风险。当即冷哼一声:“我管你送什么!快给我滚!趁着本驸马今天心情好,懒得收拾你!闪开!”说罢目中无人般大摇大摆的径自走了。驿吏垂头顺目,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四站在廊柱后,将这位准驸马的横行跋扈尽收眼底,不屑的撇撇嘴,就想回房告诉杨青。不过转念一想之后,记起老爷吩咐过此去长安,万事皆小心谨慎,切勿多管闲事,尤其是不准乱说话。这人也算个皇亲,算了,懒得讲! 小四走进来,小心关上房门后才回到床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杨青赶紧问怎么回事。 “二公子,没什么事。就是驿马送荔枝到了驿馆,急着招呼着换马加冰水呢,可能不小心冲撞了兰馨公主的未来驸马。” 送荔枝?杨贵妃吃的荔枝? 杨青没怎么留意什么公主驸马的,倒是听到送荔枝顿时来了兴趣,想起小学就学过的那首耳熟能详的《过华清宫绝句》: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就是送给杨贵妃的荔枝?哪里的荔枝?怎么送的?”杨青一脸的的兴奋。 “嘘……公子应该尊称贵妃娘娘……”小四一脸的惊慌,要被人听到杨青这样讲话随时就是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啊。 “哦对对,你说你说。”杨青不耐烦的挥手催促。 “就是进贡给贵妃娘娘的。岭南的新鲜荔枝,摘下来后放到大竹筒里,用蜡密封开口,再放到装满冰水的皮水囊里,一路换人换马换冰水,一刻不停的送去长安,就这样还要**天呢。荔枝不耐放,尤其是从树上一摘下来,若不密封冰藏,三天就变坏不能吃了。所以荔枝原本叫离枝,就是说根本离不了它那树枝。” 原来荔枝的原名叫离枝啊,这个倒是刚知道。古人真是聪明,这时候就懂得用密封和冷藏来保存水果的新鲜了,很是神奇啊。 “哎?这夏天哪来的冰水啊?”杨青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哦,每年冬天将冰块收集起来,密封包好,选阴凉处深埋地下,到第二年夏天再取出,虽然化作了水,还是冰凉刺骨的。现在不光皇宫里这样存储冰水,很多大户人家、酒肆也这样做了。自从圣上谕令从岭南道每年进贡新鲜荔枝以来,沿路驿馆都要常备冰水了。” 还真是劳民伤财,皇帝就是会享受啊。 不过,人类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发明创造的起因都是因为人要享受,这也是生产力推动的重要因素啊。杨青的眼光越过小四,掠向窗外。 那我杨青,又要在这历史洪流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第八章 惊闻婚约 接下来几日,杨青老老实实的静卧养伤,闲来无事就扯着湘儿小四聊天,了解风俗民情、经济文化、生活礼仪等各方面的知识。湘儿乖巧可爱,小四爽直伶俐,二人体恤杨青受伤失忆,对杨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杨青对于这全新的大唐,犹如一株破土而出的小苗,疯狂的吸收着周围的一切,渴望自己能快速的生长成熟起来。 杨望一路带着许多书籍,政治、文学、商贾、军事、杂记各个领域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杨青也很感兴趣,不时叫湘儿去搬些来看。 说起看书,刚开始杨青差点没崩溃掉。 首先,从右至左从上至下的阅读顺序就极端的考验人。 然后,繁体!幸亏杨青后世的姑父是中学语文教师,家中也藏有几本解放前的线装书,杨青的少年时期又十分乏味,无聊时不时翻翻,还记得不少繁体字,不然,那真是一本书也看不下去。 最令人郁闷的是,文言文也就罢了,估摸着意思大概也能猜个**不离十,但是没标点就太要命了。杨青这个头大啊!只能时不时的厚颜叫湘儿来断句。几天下来,杨青基本上是靠着湘儿在侧才勉强“读”完了几本书。 不过“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耳鬓厮磨,杨青越发的喜欢上了湘儿的温婉体贴,虽然后世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毕竟时代不同,见也见得多了,有时候也厚着脸皮调笑几句,惹得湘儿面红耳热娇嗔连连,其乐融融。 杨青喜欢看书这事被杨母看在眼里,高兴之余也不免纳闷:儿子受伤失忆后整个变了一个人,虽然能下地了也不吵着要出去野。这好是好,可也太古怪了。再说青儿这几日看的书也太杂了一些,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要想有个好前程,还是得考明经常科啊,这孩子就是不上道。不过,听湘儿说青儿现在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以前读过的十几年书了,简直什么都不懂,唉!看来,他这婚事还真拖不得,冲冲喜也好啊,何况女家也不辱没了杨家,也许还能照拂一番…… 想到这杨母就想去找杨望商量,刚一抬脚就顿住了。这杀才,儿子这样也不知道心急,整天的和鄂州的大小官员出去花天酒地,就那半桶水今天还去黄鹤楼参加什么“诗酒宴”,他能做出半首打油诗就不错了!恨恨的跺跺脚,杨母转身朝杨青房中去了。 “青儿啊,今天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今天好多了,胸口也不怎么疼了,旻太医不愧是天下名医,三四天已经大好了。多谢母亲记挂。” “嗯,那就好。”杨母仔细看了看杨青的气色,果然不错。 “唔……青儿,这几天可想起了什么从前之事么?” “呃……不曾想起。但湘儿小四已对我说起许多……有些事情还是依稀有点印象的。”杨青这时候特别尴尬。 “那……湘儿有没有对你说起过,我们此次进京,除了因为你父亲升迁之外,还有一件关于你的大事?” “嗯?没有啊。”杨青奇怪的抬头看了湘儿一眼。湘儿低着头不做声,在主母面前,杨家上上下下都是很正经的。 “哦,那我现在给你说说。现在是七月中,再过三个月你就要成婚了。所以你要赶紧把身体调理好,凡事稳重一些才是。” 杨青目瞪口呆,懵了。 结婚?谁啊?我?和谁啊? “青儿?” “呃……我……我……我要结婚?”杨青觉得空气不够用,说话很困难。 杨母点头,很肯定。 “……和、和谁?”咽下一口唾沫。 “你有福气,是胡国公秦公爷的二小姐。” 不认识! “呃……我见过吗?” 湘儿和小四依然纹丝不动,但肩膀都有筛糠的迹象。 “胡闹!你怎么可能见过!”刚要发怒的杨母省起儿子是失忆病人,这才放缓了语气:“秦二小姐千金之躯,又知书达理,从不曾抛头露面。再说了咱们远在容州,又怎么可能见过。” 没见过!要结婚! 杨青张了张嘴,但是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么远,怎么会……” “你现下是不记得了。以前我跟你说起过的,你父亲年轻时任殿中侍御史的时候,有次与胡国公出去喝酒,两人都喝醉了,就定下了你这门亲事。当时你才三岁多,秦二小姐才刚满月呢。你父亲酒醒后还给人家国公道歉说醉中戏言不必当真,胡国公却坚持所议,就这样定下来啦。”杨母说起往事,脸上和蔼了许多,这杀才,一辈子醉酒误事,就这事误得还算英明,哼哼。 “这几年国公府与我们家鱼雁传书一直交好,所以今年初你父亲进京述职时已经替你行了纳征请期之礼了。怎么?就你这样难道还嫌弃人家国公千金不成?”杨母盯着杨青,柳眉倒竖。 “没有没有!我哪敢呐……” 国公……这老婆来头相当的大啊…… “好了,我先回房了。你好生歇着。那些个闲书少看!湘儿你别惯着他!”说罢,杨母一阵轻风的走了。 剩下杨青继续发呆…… 秦家,胡国公,二小姐,我老婆,居然还是娃娃亲…… 湘儿朝桌子努努嘴,小四会意的搬起一堆“那些个闲书”出去了。 踌躇了半晌,看到杨青还在梦游状态中,湘儿关上门,走到杨青跟前,脸上升起两朵红晕:“公子,怎么了?你不高兴?” 看到杨青依然痴痴呆呆的傻坐着,湘儿低下了头:“湘儿听大公子派回家的下人说起过,秦……秦二小姐饱读诗书,很是聪颖,举止大方得体,连圣上和贵妃娘娘都很是喜欢呢。而且听说秦二小姐生得……生得很是好看呢……公子?” “啊?”杨青迷茫的抬起头,恍若未闻。 “公子想什么呢?”湘儿奇怪的看着杨青。 “我在想,两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要结婚,要一起生活,这,能幸福吗?” “大家都是这样的啊。”湘儿莫名其妙。 “那你呢?湘儿,你也会这样嫁给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么?” “啊?”湘儿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垂下了头,偷偷瞟一眼,杨青还在等她回答呢,这才嗫嗫嚅嚅的说了几句。 可怜的杨青只看见湘儿的嘴巴好像动了几下,但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杨青使劲掏掏耳朵。 第九章 秦家有女 还是 旅游到盛唐 第 3 部分阅读 可怜的杨青只看见湘儿的嘴巴好像动了几下,但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说什么?”杨青使劲掏掏耳朵。 第九章 秦家有女 还是那细若纹丝的声音,好在这回断断续续的还是听清了: “我……我是一直服侍公子的,夫人说……公子成婚了……也是……也是这样……” 什么意思?跟我问的这是一码事吗?问得不清楚,还是我理解力太低下? 湘儿再偷瞧一眼杨青,发现这傻子依然满脸的不明白,脸更臊了: “我……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小步跑到房门口,虽然没好意思回头,湘儿还是忍不住极快的说了一句: “我这一辈子都是服侍公子的……呀!”可能是没估计到这句话对自己的杀伤力,湘儿觉得自己的脸都要滴出血了,捂着脸落荒而逃。 杨青楞了半天才会意过来,原来湘儿的意思是他结婚娶了秦二小姐后她就自动升级为自己的侍妾! 一下多了俩老婆!虽说齐人之福几乎是每个男人的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但那顶多拿来YY一下,真到了自己面前,杨青可真没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再说了,这小老婆还好,虽然只认识了短短的几天,但毕竟也开始熟悉了,杨青自己心底里也是挺喜欢湘儿的,不过他倒没朝结婚成家上面想,一直就把湘儿当个贴心小妹妹看待,最多玩点公子丫环的小暧昧。但是这大老婆见都没见过就太扯了。 自己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婚姻!开玩笑,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连面都没见过,这就要结婚过一辈子?万一很泼妇呢?万一很丑呢?万一很愚蠢呢?还是什么国公的千金,肯定从小就娇生惯养,受不了气,而自己这老妈的脾气这么不好对付,那还不得婆媳天天吵架?比自己还小三岁,听湘儿说自己是六月初一刚过二十岁的生日,那就只有十七岁。天呐!才上高中的年纪!虽说古代结婚早,女子尤其早熟,但是这婚后能有共同语言吗?就是那个那个啥也会有罪恶感啊! 杨青被这个自己要结婚的消息给打懵了,无力的呻吟一声就往桌上倒。 长安,胡国公府。 铃铛看着高高的围墙,紧张的抓住自己的胸襟,一颗心紧张得仿佛自己都能听到那战鼓一般的“嘭嘭”声,光洁的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咚咚咚!”隔壁在敲墙。 铃铛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无误后回敲了两声,然后吃力的把藏在草丛中的泥瓦匠长梯搬出来。 一朵高盘云髻冉冉探出墙头,接着就是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 双手扶住后,一个漂亮的跨马动作,身穿紧身胡装、脚蹬窄帮尖角小马靴的秦娟熟练的越过了墙头,双手双脚交错并用,两下就踩在了地上。笑眯眯的摸了一下铃铛的小圆脸:“乖哈,给你带了老张头的羊肉饼。” “手可脏呢。”铃铛气鼓鼓的拨开,“快点,梯子!” 回到房中,秦娟从怀中掏出油纸包,往铃铛手中一塞,身子已经倒在了床上:“可累死了!铃铛好妹妹,给捶捶腿,酸。” “祖宗!你先把衣服给换了啊!国公爷这会进来得剐了我!” “你去给我拿,我小指头都动不了啦……”秦娟的声音慵懒得可以催眠。 服侍完秦娟换回斯文的仕女装,铃铛终于有心情享用美味可口的羊肉饼了。 “死蹄子,快给我捶捶腿啊,就顾着吃。”秦娟恨恨的支起上半身。 “你先躺会,等我吃完。你出去一个多时辰呢,我担惊受怕的起码少两年寿,不补偿一下就太亏了。老张头的手艺真是不赖啊!”铃铛连手指头上沾的油荤都不放过。 “照你这么说你得有两千岁寿!”秦娟想踢她,可歪在床上又够不着。 “嘻嘻,那不成老妖怪了。”铃铛舔舔嘴巴,“哎小姐,你说这都是国公家的小姐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屈三小姐一年到头恐怕就出三回门,你呢,整天就想着往外跑。难为她每次都帮你遮掩,还得买通她家的花匠。” “你以为她好心啊?还不是每次都叫我带书给她。可怜我的一点月例银子都花在你们两个败家货手中了!”想到这秦娟就咬牙,“吃完了赶紧给我捶捶!” 坐在床边轻轻的捶着秦娟的小腿,铃铛嘴巴不肯闲着:“小姐,今天出去都看着什么了?怎么这么累?快给说说。” 秦娟舒服的闭上眼:“本来是想着去东市的,路过平康里时听人说起公孙十三娘今天在伴月阁表演剑舞,我紧赶慢赶的赶上了一半,人太多了,差点没把我腰挤折了,看完了就去东市给你们买东西回来,生怕耽误久了。哎你别停啊!” 铃铛一脸的羡慕:“公孙十三娘可是大娘嫡传的义女呢,平时难得一见,小姐你好福气。” 顿了一顿,铃铛忽然笑了:“小姐,前几天可听郭小姐提起了,你的未来夫婿正在来长安的路上呢,这几日就要到了。不知道新姑爷长什么样。” 秦娟缓缓睁开眼睛:“我哪知道啊……”然后饶有兴致的盯住铃铛。 “要不咱们自己去看看?”秦娟猛的坐起来,吓了铃铛一跳。 “怎么自己看啊?还不让人笑话死。”铃铛瞪圆了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自己这荒唐主子。 “等他……他杨家到了,打听到住哪,总有办法偷偷瞧上一瞧。要是不合我意,哼,我才不嫁过去!” “那怎么行?这可是国公爷亲口许下的,人家纳征请期都行过礼了的。”铃铛这下嘴巴都变了圆形。 “你是担心自己嫁不过去吧?”秦娟似笑非笑的看着铃铛,“我都差点忘了你可是我的陪嫁丫头呢!” “呀!你才担心呢!急着偷偷去看自己夫婿!”铃铛大窘,扑上去一顿乱挠。 秦娟“咯咯咯”的左支右挡了一会,终于败下阵来,被铃铛摁在身下一顿好挠,“好了好了,都喘不过气了!好妹妹饶了我!” 铃铛又狠狠抓了几下这才意犹未尽的罢手,两人都没了力气并肩倒在床上。 第十章 前程自问 过了好一会,铃铛扭头看看秦娟:“小姐,头发都乱了。起来我给你梳过吧,仔细待会给国公爷看见又该数落你了。” 看着铜镜里秦娟少见的落寞神情,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在看哪,任凭她梳理着长如黑瀑的青丝,铃铛知道自家小姐心里对未曾谋面的夫婿的担忧,也不管秦娟听不听得进去,柔声宽慰道:“小姐不用忧心,看你面相是个大大有福之人呢,这门亲事一定错不了。” “……”秦娟的眉头还是慢慢的皱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 呆呆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显然比后世长得更清逸一些,算是个翩翩浊公子,头顶是湘儿精心梳理的文士髻,一根绸带随意的系住后垂在脑下,剑眉星目的颇有几分儒生风采。想到这,杨青心中一惊,清醒了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现在可是唐代!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有谁会去想着反抗?这就是现在社会大家普遍认可的事实,是天经地义!换句话说这样的事情就是现在人们的道德观和价值观!更何况自己未来的妻子是名门之后,自己虽说是朝中高官之子,却也未必配得上人家。吏部侍郎才正四品上,开国郡公可是正二品!自己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和安排又想怎么样呢?悔婚还是逃婚?置两家颜面于何地?置父母于何地? 杨青开始试着说服自己接受这桩基本已成事实的婚姻。面都没见过也好啊,这样婚前会有很多美妙的憧憬,新婚夜有个大惊喜也是很有可能的嘛。胡国公夫妇就算封爵前长得不怎么样,可人家毕竟是世袭贵族,后代娶妻肯定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经过四、五代的基因改良,这秦二小姐的相貌想必也差不到哪去;国公府上肯定家教甚严,礼节颇多,这泼妇应该是摊不上他们家;听老娘说这秦二小姐知书达理,湘儿又听说她很是聪颖,愚蠢那更加不可能,自幼就接受良好的礼仪教育也应该不会和婆婆明灯执火的干仗吧;至于和自己没有感情基础,大可以婚后慢慢培养嘛,小姑娘应该不难哄的;至于那啥啥,我杨青可是新时代的四有好青年,她不愿意我是肯定不会用强的。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就应该有这个时代的觉悟。在古代男人就是天,家里的顶梁柱,结了婚就更应该担当起一家之主的责任,爱护自己的妻小,孝敬自己的父母,保护自己的家庭,我从小缺乏家庭关爱,现在上天给了我重新拥有的机会,让我有一个更圆满的人生,我就应该去好好珍惜而不是逃避! 杨青站起身,推开窗子,看着外面大唐晴朗的天。从这一刻起,刚到大唐时的那种兴奋、紧张、彷徨渐渐抽离了他的身体,杨青开始平静而坚定的面对自己的大唐之旅…… 既然下定决心好好做一个大唐人,不再以旅游观光的心态对待自己的将来,就得用大唐的方式去适应这个社会,融入这个社会。但是,真正成为大唐的一份子,在大唐立足扎根,对杨青来说其实是个不小的难题。 一旦端正了自己的心态,杨青考虑问题起来就迅速清晰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的核心——我要做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立足? 现下的情况明摆在那,即使最普通的大唐学子都略懂一二的四书五经、子语策论杨青是一窍不通,而杨青后世擅长的是网络、英语、国际贸易这些现代知识绝大多数在此时此地是豪无用武之地。 杨青比现在的大唐人强在哪?其实真的不多,对历史只是略有兴趣的杨青只不过大致知道历史的发展方向,连天宝九年距离安史之乱还有多久都搞不清,别说利用这时代未雨绸缪拨乱反正了。 这时代男人的职业大的来说无非就是这几种:读书考取功名然后入仕为官;利用家传手艺做个手工业者;低纳高出搬运天下做个商贾;埋头耕作抬头看天做个农夫;练就一身武艺卖与帝王家投身军营。简单来说就是工农兵学商。哦还有一种,就是仰仗父荫背靠皇家做个社会蠹虫,什么也不用想,吃喝玩乐就是一世。 以上这几种生活我到底适合哪一种呢? 读书为官?那得再学二十年,还不一定能高中。 做一技术工人?没那手艺,后世的生产技术是模糊记得很少一些,但远说不上精通。 老老实实做个农民种地?自己这家庭环境没可能也不必要,再说农民也是个技术活啊,不懂也干不来。 投军?就自己现在这羸弱身板怕是没上战场就得死在训练场上,孙子兵法都没读过呢,就是想一步登天做个将领肚子里也没货啊。 难道只能做个大款了?自己后世倒是学经济的,对于市场营销、商业运作还是比较熟悉,但现在的经济环境还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时代,好像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啊。在长安城里开个商行或者酒楼,用后世的知识去经营管理倒是不难成功,可难道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了么?再说官宦子弟经商好像有很多忌讳吧。杨青在驿馆的房内来回踱步。 无意间一抬头,看见挂在墙上的佩剑。唐人尚武,太宗马上夺天下,如今市井多游侠,女子也习武。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要经济情况允许,也喜欢身配长剑以示英武。这墙上的清锋剑就是前世杨青留下的,南海鲨鱼皮的剑鞘粗犷古朴,剑柄上镶金戴玉,饱满的剑穗用苏州蚕丝织成,十分名贵,连湘儿都十分喜爱,每日都要取下保养一番。看着看着,杨青的脸色渐渐变了。 安史之乱! 开元盛世已经过去,玄宗宠信安禄山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朝廷现在还是李林甫在当政,虽说后世对李林甫极尽贬低,指责其口蜜腹剑、是个不折不扣的柔佞小人,位列奸臣传。但是杨青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知道李林甫在位时擅于弄权,机心极重,连安禄山也畏而惧之,不敢轻举妄动,李林甫倒台后杨贵妃的族兄杨国忠为相,杨国忠才疏志大,既无控制威慑安禄山的手腕却又处处争锋意欲置其死地,终于在755年激发安史之乱。 当战乱来临时,还能享受宁静富足的生活吗? 第十一章 安史之忧 自己的父亲已官拜吏部侍郎,全家人已经被牢牢的绑缚在了唐玄宗这艘看似风光实则已开始腐朽的巨舰上,到时候自己是同赴四川避难还是留在长安与叛贼周旋苟喘?眼下这崭新的人生,意义难道只在于见识历史上将封建高峰由盛转衰的战乱吗? 要是能阻止安史之乱就好了,就算无法阻止,将祸害减至最小,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也行啊!但是要怎么做呢?自己一介书生,现在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已经不可能,就算可以时间上也绝对来不及,需要多久才能爬到皇帝、朝廷重视你意见的高位?二十年还是三十年?现在就算上天给自己一个机会对玄宗进言,难道自己可以对着皇帝说“必须马上干掉你干儿子安禄山,这胖子是反定了。还要把你小舅子杨国忠给摘下去,永不录用。这样你才能一个幸福的晚年,你心爱的女人也不会被勒死在异乡了”?这样恐怕自己会挂得很快很惨…… 仕途行不通,从军呢?在战场上把安禄山打得落花流水,让他没出范阳就死在里头,将席卷整个中国北方的战乱降级为一场城市攻防战?这个难度也太大了,安禄山现在已经封王,叛乱时更是身兼三镇节度使,手上雄兵数十万。长期镇守边陲重镇与北方游牧民族交手,作战经验极其丰富。这样一个对手让他不出城就灭了他?杨青颓丧的摇摇头。 战争是政治斗争的延续和激化表现,安史之乱不仅仅是简单的战争问题。玄宗后期,吏治不清、官场**,社会经济萎缩、百姓贫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军事上藩镇坐大,府兵制名存实亡,天下精兵尽归边将,早已不复初唐盛况。这样的环境下,要想阻止安史之乱谈何容易? 伟大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是怎么打赢的?不在乎你名将不名将,精兵不精兵,那些只是执行细节,况且名将精兵的出现也是需要条件的。说穿了,政治上打的就是人心,经济上打的就是实力。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几千年前就总结出来的经验颠簸不破,老百姓不帮你,精兵良将吃什么穿什么,工匠不认认真真做活,精兵良将拿什么上战场?人心安定就反对战争,老百姓反对你你就玩不下去,这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要想制止安史之乱,总的也就是两条。首先得让老百姓觉得生活有盼头,跟着李家走下去日子会红火,安禄山的兵当兵前就不是老百姓么?然后就是要增强中央政府自身的实力,军队的实力。现在的日本还敢叫嚣“欲取世界,必先取中国”么?你要是一软柿子,人家想不捏你都难。 要想做到这两点,那可不是想想就行的。先不说实行过称中的难度,先决条件就横亘在那,你必须得有权!现状为什么差?因为有权的人不作为或者胡作为,因为想去好作为的人没有权力!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没听说哪个大丈夫大英雄是在没有权的情况下取得令人称羡的成就的。 要掌握权力!自保的权力、改变的权力!还要维持这种权力! 而我杨青,现在已经在通往权力中心所在的路上了,北向长安,快马只有五天的路程。而要想进入这权力中心、影响改变这局势我需要多久?命运又给了我多长的时间呢? “公子,该喝药了。”湘儿端着药罐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杨青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甩甩头,先面对眼下这极苦的现实吧。 湘儿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不敢抬头看杨青,想必还在回味刚才那羞人的一幕。 喝完药,杨青刚把碗搁在桌上,湘儿就欲收走出门,杨青一把拉住湘儿的小手。 “公……公子你做什么?”湘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挣。 “湘儿。”杨青眼睛定定的看着俏丫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听到杨青声音有异,湘儿诧异的抬起头。 “你先坐下。公子我想好好和你说说话。”说罢,杨青拉着怔怔的湘儿坐在桌旁。 公子知道我要给他做侍妾了么?他要说什么?湘儿想到这里,立即羞得不行,螓首低垂,下巴都已经搁到胸口上了。 湘儿是杨青穿越后最亲密的人,他极是喜欢这乖俏温柔的小丫头,现在又知道将来二人还有夫妻的缘分,杨青就想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跟自己这未来小老婆好好探讨一下自己的将来大计。 杨青还没想好怎么起头呢,对面的湘儿原本心中七上八下,害怕杨青说出一些羞死人的话,不过心中又隐隐约约有些期待。见杨青迟迟不出声,还以为公子正在酝酿,心里开始暗暗给杨青打气,已经完全作好了准备。 “湘儿,你觉得我以后做什么比较合适?” “哎……啊?”完全是卯足力气一拳打空的感觉,湘儿愣是没回过神来。 “公、公子说什、什么?”小丫头脑子一片空白。 “我问你你觉得我以后做什么比较合适?”杨青有点纳闷。 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湘儿有些失落的同时脸更红了,哎呀自己可真不怕丑,居然……居然会想到那上面去,不过好在不用那么尴尬了。 “公子文武双全,以后当然是出将入相啦。” “呵呵,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文武双全呢。小丫头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好好说。” “湘儿不知道呢,少爷人这么聪明,做什么都行啊。不过公子最好去做官,管理百姓治理天下,也好光宗耀祖啊。” “可我现在什么学问都不记得了,怎么考功名做官啊。”杨青笑笑,不以为然。 “怎么不可以啊。我听公子以前说过不用考常科也可以做官啊。好像叫做什么什么‘斜封’。圣上亲封的官呢,老爷现在做了京官,是要天天上朝理事的,哪天圣上一高兴,说不定就封公子一个大官嘻嘻。” 第十二章 扬帆长安 “墨赦斜封啊,”杨青笑着摇摇头,“那都是中宗朝的事儿了,当今圣上英明,已经废此弊政多时了。”前天夜间杨望探视儿子,对于现今的政治形势长谈了许久,希望杨青能尽快痊愈,靠自己考取功名,长安风云变幻,人事难料,不要想着仰仗父荫踏入官场。期间就说起过“墨赦斜封”一事。 (注:墨赦斜封——唐制,任免官吏,须经吏部;出纳帝命,则为门下省之职。皇帝任用何人,须照此程序办事。中宗时,权宠用事,常用皇帝直接颁下敕书,斜封付中书,任命官吏。时人称所授之官为斜封官。) “那……公子可以去领兵当大元帅啊,公子平时就热心军事,喜读兵书,做个儒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也很威风啊。” 杨青心中一动,自己这前世对军事很热心么? 湘儿不等杨青答话又摇摇头,“还是不要了,打仗毕竟有危险,公子不管去做什么都好,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听闻此话杨青心中极其感动,湘儿很单纯,但是往往单纯的感情来得最为真挚可贵,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好,不去从军。”顿了一顿,杨青试探着的问道:“湘儿,你说公子去经商可好?做个富甲天下的逍遥公子?” “哎呀!公子怎么能这么想!商贾下**农夫都不如,只有那些穷途末路、心术不正的人才去经商呢。就算真的富甲天下还是被人瞧不起啊!以前朝廷规定商人不准骑马,商人的妻子连轿子都不许坐呢!公子,以后可别再提这话,让夫人听见了仔细家法!”湘儿不可置信的瞪着杨青,好好数落了一番。 杨青听得暗暗咂舌,没想到眼下商人的社会地位如此低下,虽说大唐是中国古代风气最为开放的朝代,但积累千年重农抑商的传统思想依然占据主导地位,看来经商一途艰难无比啊。 (注:唐中期以前,商人社会地位低下,甚至连法律、赋税制度、生活起居规定等对商人都带有明显的歧视性。鉴于民间工商业发展最能冲击王朝社会的秩序稳定,唐王朝亦将歧视压制民间工商业作为一项基本国策。玄宗时期的唐国家法典《大唐六典》中明确规定“工商皆为家专其业以求利者”,“工商之家不得预于士”。中唐以后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对传统的“士农工商”的划分开始有了松动。扶商政策出现,民间对商人态度转变,商人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入仕做官,出钱买官。) 看来找湘儿讨论这个问题是没什么用了,杨青微微叹了口气,振作精神道:“看你急的,我就随口说说。好了,不想了。走,陪我出去逛逛,都快沤出病了。” 湘儿一听就紧张起来,满脸戒备的神色:“公子你要去哪?” 杨青愕然,猛的一拍额头:“哈哈,别慌别慌,就在院子内走走。还真怕我跑了?” 杨望的同僚旧友聚得差不多了,杨青的伤也已经基本上好利索了,和夫人一商量,杨家决定明日就起程继续北上,已经耽误了好些天,离吏部勒令报道的日子也近了。 为了照顾杨青重伤初愈,还是决定走水路。顺汉水逆流而上其实也并不耽误工夫,和旱路马车比慢不了什么。到了山南东道均州武当郡郧乡县再弃船登岸,两天便可至长安。 如此宁静惬意的坐船对杨青来说是第一次,仿佛在旅游一般。无事时就在船舱中,翻阅书籍手札,了解大唐的官制法典,近期的人物事件,他必须学习,而且还要快!学习的重点就是为何安禄山会有造反的条件、为何造反可以成为现实,以及如何去扼杀造反!涉及到的核心就是唐朝的土地制度、府兵制度、边镇管理制度等。 古汉水一直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河流之一,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江河淮汉”,穿秦岭、越武当,将关中与汉江平原紧密的连接在一起。眼下正是夏汛已过秋汛未到之际,河道饱满平稳。驿船逆流而上,两岸风景变化多姿,从渔歌唱晚的平原缓滩到葱葱郁郁的青山峡谷,或恬静平和,或雄伟壮观,无不让熟悉现代都市高速生活节奏的杨青真正感受到大自然的天然之美。 杨青伫立在船头,迎面吹来湿湿的河风,让人精神一振。 “公子!” 回头一看,湘儿正甜甜的笑着招手,“用膳了!” 船上第一日中午,杨青吃不惯船家做的饭菜,只是皱了皱眉头就被细心的湘儿看在眼里。晚饭前湘儿就偷偷去到船尾亲手做一碗鱼羹给杨青开小灶。没想到湘儿的烹饪技艺如此了得,杨青尝过后赞不绝口,以前从没被夸过的湘儿喜不自胜,于是这几日只要在船上吃饭,湘儿都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让杨青大饱口福。 眼睛弯成一弯新月的湘儿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杨青把自己做的焖河虾吃得精光。 “公子,刚听船家说,再过两个时辰就到郧乡了。我们歇息一晚,明早就换马车了。然后再过两天就到长安了呢。” 杨青微微一怔,停下了筷子。 走出舱外,杨青眼光向西北投去。 长安,我来了。 第十三章 城门偶遇 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在中国历史漫长的岁月里,先后共有十七个朝代及政权建都于长安,总计建都时间超过1200年。长安位列中国四大古都之首,同时也是与雅典、罗马和开罗齐名的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 在汉、唐两朝,长安一直都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也是世界的中心,没有之一。 隋一统中原后,最初定都在汉长安城。当时的汉长安历经长期战乱,年久失修,破败狭小,污染严重,于是隋文帝决定另建一座新城。开皇二年(582年),杨坚在长安城东南龙首塬南面选了一块“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隋书。高祖纪》)的地方建造新都,新都定名为“大兴城”。大兴城的面积达84平方公里,主要由宇文恺主持规划建设,先造大兴宫城,后造皇城。开皇三年(583年)在城西侧开挖龙首渠、永安渠和清明渠,引浐水、交水、潞水,直通宫城。第二年由大兴城东凿300余里至潼关,名为广通渠,引渭水注入渠中使漕运直通黄河。618年,李渊称帝,建立唐朝,改大兴为长安,从此这座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奏响了她最华丽壮美的一章。 这时的长安,正是鼎盛时期,唐朝的长安城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达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唐长安的人口中,除本地居民、皇族、达官贵人、兵士、奴仆杂役、佛道僧尼、少数民族外,还有很多外国的商人、使者、留学生、留学僧等,总数不下3万人。当时来长安与唐通使的国家、地区多达300个。唐的科技文化、政治制度、饮食风尚等从长安传播至世界各地。 对这样一座城市,杨青是怀着朝圣的心情一步步走近的。 雄伟的城郭已经出现在眼前,杨青不顾飞扬的尘土,贪婪的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长安城,不肯放下马车的帘子,惹得湘儿捂住口鼻一个劲的抱怨。 终于近了,长安的南正门明德门。壮观的门楼磅礴大气,五门大开,车夫将车赶到右门处等待进城。虽已是下午,但进出长安城的车马行人还是络绎不绝。 本来杨青他们是不必由明德门入城的。船到郧乡,就被先到长安城的老管家迎到了,见过了家主家母和公子后说起大公子杨迁近几日兵部公事繁忙不能前来迎接。歇息一晚后丁管家便一路引道西北方向投长安。本来由东门启夏门入城最近,可是路上一听说长安南三门以明德门居中、也最大最特殊(其余两门启夏、安化均只有三个门洞,而明德门有五个),最关键的是明德门是正对朱雀大街(因北接皇城朱雀门,又称天街)的,杨青按捺不住,求得父母同意,全家车队由明德门进城。 杨青盯着中门两侧那对足有三人高的巨鼓看了好一会,发现车停下了,一看原来是要进城的马车骡车太多,大家都在排队呢。但是左边的门道车比较少,不知道车夫为何不去左边进城。 “公子有所不知,长安城门禁规定左入右出。胡乱瞎撞是要受严惩的。”湘儿听到杨青问起便小声解释。 看着城门口威武的士兵,杨青缩了缩头:“那中间的门洞平时也不许乱走的吧,我看没人从那过。” “是啊,听说只有圣上由明德门出城和重大仪式的时候才会走中间呢。” 杨青点点头,这点和后世还是差不多。 “驾!”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马车飞快的从后面疾驰过来,满脸虬髯的车夫满头大汗,眼神中颇为焦急。 杨青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嗯?谁啊?这么急。 马车的来势实在太快,虽然车夫看到前面堵得厉害已经收缰,可仅仅拉开了马头,颠簸着的马车还是“咣”的一声撞到了杨青所坐的马车侧面。 “哎呀!”杨青和湘儿同时叫唤一声,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的头都撞到了车壁的木板上,好痛! 幸亏杨青见势不妙已经把头缩了回去,不然搞不好真会被肇事的马车直接撞破头。 湘儿揉着撞痛的额角,柳眉一竖刚要发飙,就听到一把极温柔的女声在车外响起:“庄九,怎么了?撞到人了么?” 杨青心里本来也挺气愤,可不知为什么自己一听到这声音,心底的怒气似乎减淡了不少。心中一动,杨青制止了正想娇叱的湘儿,抬手掀起车帘。 “是,小姐。小人不小心撞到了一辆马车,惊扰了小姐,小人该死!”虬髯车夫恭恭敬敬的先对车内躬身行礼赔罪,然后才回过头来对了杨青歉然一笑,“这位小哥,对不住,赶路赶得急,得罪了!” 杨青正欲答话,旁边马车的门帘一动,一张精致秀雅的俏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杨青乍见之下不由得呼吸一窒,楞在了那里。 真正的气质美女! 二十许人的年纪,眉眼间嫣然如画,幽若远山的黛眉下是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眸,秀气挺拔的鼻梁、小巧红润的双唇。车帘掀起的一霎那,犹如皓月在无声无息间避开云层的纠缠,将一株空谷幽兰轻轻的展示在人间。 佳人带着歉意的眼神,在车夫的搀扶下轻轻跃下,对着杨青敛身一福:“小女子着急赶路,冲撞了贵车驾,万分抱歉!公子可曾受伤?” 声如空涧黄鹂,杨青听得如痴如醉,浑然不觉对方问的什么。直到湘儿偷偷在他腰眼处一戳,这才如梦方醒,连声迭道:“哦哦,不妨不妨。……呃……没受伤,有劳挂怀了。” 这回答不伦不类,听得对面佳人掩嘴一笑,杨青醒悟过来,不禁面红耳赤。想想自己还坐在车中,人家大姑娘特地下车道歉,不太像话,赶紧也下了车。 那位小姐本想道歉后就回车上,可一看杨青下来了,倒不好马上回去,便静静的站在车旁等待。杨青下车后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说的,摸摸鼻子,也学了人家的样子往门洞里看。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小姐微微一笑:“公子高姓大名?” “杨青!”正想找点话题跟人家聊一聊,没想到美女先开口了,杨青下意识的飞快答了。 “原来是杨公子。小女子兰馨,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兰馨?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杨青正想接话,虬髯车夫出声截住了他:“小姐,前面动了,请先上车吧。” 杨青一看,果然,马上就可以进城门了。算了,毕竟萍水相逢,人家一位娇滴滴的小姐,问出来也太显孟浪了,就此别过吧。微微低头一拱手:“小姐有急事,请先行。” 兰馨公主也不推脱,再次敛身行礼:“如此多谢杨公子了!后会有期。”说罢微微一笑,登车去了。 回到车内,兰馨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间浮现一丝忧虑。 “公主,您怎么下车了?万一被人知道了……”宫女小娥担心的看着兰馨。 “咱们撞到了人家,不亲自下车赔礼说不过去。再说,我觉得气闷得很,下车站站也好。” “公主……还在为窦先生的事难过么?”小娥将兰馨的表情收在眼里,大着胆问了一句。 兰馨呆呆的看了眼前的蒲扇,没有答话,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一阵难受。窦先生满腹经纶,人品清高,却因为不小心冲撞了秦国夫人的进贡食膳队伍,差点被一伙凶恶家丁当场打死!虽然最后得以身免,可父皇全然不顾他也曾经是公主老师的身份,还是将其贬出长安。也许,父皇并不知情,这一切都是杨钊那个小人捣的鬼? 想着刚才送别窦先生时,听到他那些故作轻松的叮嘱,兰馨心头不禁又是一酸…… 杨青坐在车内,心里满是即将进入长安的兴奋与激动,刚才和兰馨的惊艳偶遇已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近在咫尺的大唐帝国的中心…… 第十四章 京城印象 车队缓缓通过长长的门洞。 一条巨阔的大道出现在眼前,足有一百多米宽,笔直的通向前方。 杨青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这就是传说中的朱雀大街啊,真宽,果然大气! 街道很干净,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街面上铺了一层细沙,想必是一来防止尘土飞扬,二则雨天道路不至泥泞不堪。两侧并没有想象中的商贩店铺,因为一道道高达三米的坊墙把长安城里分割出一片片的豆腐块,工整严谨。 长安城内共有南北纵向十一条大道,横贯东西十四条大道,形成工整的方格网布局。各街之间所形成的方格是里坊(隋称“里”,唐称“坊”)。唐时共有一百一十个坊,东西两个市(共占四坊)。由于城东南隅一坊划入曲江池,实际有一百零九坊。皇城以南的三十六坊比较小,只开东西二门,坊里有东西大街一条。皇城两侧的各坊都是四面开门,里面有十字大街。各坊除有一条大街或十字大街之外,还有规划整齐的纵横曲、巷和沿坊墙的顺墙街道。 大道两侧榆槐成荫,行距整齐划一,纵横成行。两侧挖有排水明沟,宽达三米,所以交叉路口处还有石桥沟通。 作为一个如此庞大帝国的首都,长安自有一套严格的管理制度。管理长安城的最高机关是“京兆府”,下设长安、万年二县,朱雀衔以东五十四坊和东市属万年县管辖,朱雀街以西五十五坊和西市属长安县管辖(这点很有意思,不知道两个县会不会相互扯皮)。备坊设“里司”(也称“里正”)一人。宫城、皇城附近驻有大量军队,多时曾达十万多人,全城戒备森? 旅游到盛唐 第 4 部分阅读 多人,全城戒备森严。各城门和里坊间都设“武侯铺”驻兵把守,有“城门郎”掌管京城、皇城和宫城各城门的开闭,并设有“门仆”八百人轮番值班(很雷人的数字)。各城门和各坊、市门的开闭也有严格的制度。在直通各城的六条主于大街设有街鼓,黎明时擂鼓后城门、坊门才开,开时先外而后内。日暮时擂鼓后关闭各门,闭时先内而后外。每到日暮鸣鼓之后,街上行人必须回到坊里,关闭坊门。夜有“街使”巡行查夜,各“武侯铺”的兵士都巡警监视,违禁犯夜的必严惩,有的甚至当场被杖杀。所以有“六街鼓绝行人歇,九衢茫茫空有月”的诗句来形容长安城宵禁的情景。每年只有正月十五到十七日三天开禁,各坊市的门可以大开,街上张灯结彩,人们可以在街上通宵游览观赏。 车队沿着朱雀大街徐徐向前,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朱雀门前停下了。 杨望差小四将杨青叫过来,自己换好朝服走下马车。 “青儿,天色已不早了,我还要赶着进皇城拜见上官。你先和你母亲回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布置得怎么样了。记住,长安城里尽是达官显贵,万万不可惹事生非!” 杨望平时对杨青颇多纵容,极是喜爱,很少严词厉色的讲话。但现在杨青却明显听出老子语气异常,心中一凛,赶紧恭恭敬敬的答应了。 回到马车上,湘儿笑吟吟的问:“老爷交待公子不许乱跑惹事吧?” 杨青“哈哈”一笑:“就你聪明!湘儿,我们的新家在哪啊?” “听夫人说过,前些日子一个姓宋的大官被人检举贪污受贿,查实后被判流放潮阳郡,全家抄没。现在老爷升了官,圣上把他家的大宅子赏赐给我们了。哼,贪官的房子,不住白不住!” “哦?在哪个坊啊?”杨青眼睛一亮,巨贪的房子肯定不错啊。 “在大宁坊,听说离皇城、三内都很近呢。”说到新家,小丫头也开始兴奋起来。 “山内?”杨青迷惑不解。 “哦,就是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以前只有太极宫,后来太宗、高宗皇帝又建大明宫,因为在太极宫的东面,又称东内,把太极宫叫西内。开元年间,圣上改建兴庆宫,称‘南内’。这就是长安三内。” “那唐……圣上住在哪个宫?”杨青兴致勃勃的追问。 “嘘!圣上行止怎么能随便打听?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湘儿小脸煞白,偷偷掀开帘子朝外边看。 “嗨,我不是不记得了吗。”杨青尴尬的搔搔头。 “听说圣上平时还是在兴庆宫的时候多,遇到大事还是会回大明宫的。”湘儿觉得马车内还是很安全的,压低了声音还是说了一句。 “哦?那哪些事才算大事?”杨青也有样学样低声问道。 “那可多了。赐历啊、出征啊、献俘啊、大朝会啊,好多好多。” 大宁坊位于朱雀大街以东第三街东侧、自北向南第二坊,也有史料记载为“太宁坊”的。因为离宫城、皇城、大明宫都比较近,高宗以后很受王公将相们的推崇,很多名人都在此兴宅安家。比如宁王李宪、岐王李范、睿宗宰相陆象先、开元名相宋璟、兵部侍郎李严等都在大宁坊内居住。 而太平公主为武太后建造的极尽奢华的罔极寺(开元二十年更名为“兴唐寺”)更是京城名寺,寺内有一株牡丹,曾在一夜间盛开两千一百朵鲜花,名震长安。 还有玄宗亲自督建的太清宫也在大宁坊内,每年的元旦、中和、社日、上巳四节及腊月终,玄宗均会亲至行庙献之礼,也是个极其庄严壮观的所在。 说话间,马车已经转进大宁坊的坊门,又走了一刻钟,这才停了下来。 “公子,我们到了。”小四在马车外面喊。 杨青掀开帘子,刚跳下车,嚯!马上就被眼前的这所房子震撼了一把。 这官贪得真不少啊!只看这大门,就足足有两间屋子宽。 大红朱门配上雪白院墙煞是打眼,门头匾额上写着大大的“杨府”二字,笔力遒劲,也不知是谁人的墨宝,门口两侧仆役婢子站成两排恭恭敬敬的迎接主人回家。 第十五章 富贵何来 杨青不屑的撇撇嘴,贪就贪了吧,还这么招摇。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王公贵人,你一个官儿把自家大门整这么豪华干啥啊,不抓你抓谁?该! 长安的“楼市”可一点也不比现在差,想在长安城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是大多数来长安的“打工”一族的最大梦想。外来人到长安若无祖上遗留的祖业房产可继承,要想在这京城都市里购置一处住宅安居,别说是一般平民百姓,就是具有相当级别的官员似乎也存在着买不起房和购房难的问题。 在中国历史上,唐代是官员俸禄待遇最丰厚的朝代,但是除立有大功的边关将帅、文武勋臣被皇帝恩赐宅第外,一般官员却没有福利分房的待遇。为官除住在衙署,私家住宅还得靠为官的俸禄自己购买或建造。 大诗人白居易初入长安,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二十七岁中进士,先任周至县尉,后升为校书郎,拜翰林学士,依他当时五品散官的品秩已不算太低,俸禄也不算少,可就这样白大大混了二十年还是买不起一所房子,还写诗自嘲“游宦京都二十春,贫中无处可安贫。长羡蜗牛犹有舍,不如硕鼠解藏身。” 这首诗其实跟杨青在二十一世纪听过的一个笑话有异曲同工之妙。说蜜蜂蝴蝶谈了很久的恋爱,终于决定结婚了。但是新婚前夕,蝴蝶却嫁给了蜗牛。蜜蜂很不解地问:他哪里比我好?蝴蝶回答却是:人家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哪像你老住在集体宿舍?!看来人类羡慕蜗牛有自己的房子,自唐代就有之。 大文豪韩愈,官拜吏部侍郎(中央人事组织部副部长,和杨望一样)兼京兆尹(相当于现在北京市市长),就这个级别也熬了三十年才买了一所小房子:“始我来京师,止携一卷书,辛勤三十载,以有此屋庐。”韩退之当年可是除了俸禄,还有大把“润笔费”的。 怪不得当年顾况拿着白居易的名字半开玩笑半提醒:“长安百物皆贵,居大不易。” 若不是皇帝陛下赐了这大宅子给杨望,杨青全家怕也只得在长安城里找个便宜点的小院子,租下来凑合住着,容州的旧家仆怕是也要无法安置而遣散大半了。 想到这里杨青觉得有点奇怪,吏部是个要紧的部门,吏部侍郎的官职绝不算小,但是这样一个要害部门的副手多少人盯着馋着啊,老爸一个下州太守何以上达天听,从此一步青云入长安?要知道不止是唐朝,中国的历朝历代的官吏都是以做京官为荣,下放地方要么是重用前的历练,要么就是很不待见你,您边儿去玩吧。 就算杨家祖坟冒烟、上天眷顾,老杨家就有连中二十注福利彩票特等奖的狗屎运,这个吏部侍郎就该杨望来做,可还没上任呢就先赐下这么大一个宅子,那就更奇怪了。要知道被皇帝在长安赐住宅那是太大的荣耀了,非有开疆拓土的边关将帅或安邦定国的大学士不能获此殊荣。老爸治下清明口碑不错是不假,可也没到那份上啊。 没听说过杨家朝中有大树啊,自己未来的岳父倒是开国郡公,但那是荫袭,就是一荣誉职务,朝堂上是说不上话的。没有人在背后使劲是肯定说不过去的。 这十几天老爸老娘也没说过几次话,根本就没提起这茬,不行,得找个人问问。 想到这一看老娘已经举步朝里走了,悄悄的一扯丁管家,问道:“老丁,你来长安有些日子了。有没有听说过圣上为什么赐老爷宅子?还有,这宅子以前是谁家的,我听说是个犯事的贪官?” 丁管家猛的一听“老丁”这称呼极不习惯,差点打一迾冢8辖粢还恚骸岸忧心绱顺坪簦故窍褚郧耙谎形叶」芗揖秃谩T奂艺庑抡尤肥凳乔坝分胸┧位氲木删樱蛱澳路⒈怀唬靶┤兆邮ド下《鞔透死弦_馈笛铑妊畲笕嗽谑ド厦媲岸晕壹依弦亩嘣抻还捞舅道吓膊恢钦媸羌伲桓叶嗨怠!?br /> 杨钊?没听说过玄宗朝有这样一个人物啊?在皇帝面前都能说上话的,照说这品佚肯定应该不低啊。 “这杨钊杨大人是?” “杨大人是当今贵妃娘娘的族兄,现官居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日前圣眷正隆。” 那不是杨国忠吗?怎么又来了个杨钊? 杨青心中打鼓,不会是因为我穿越改变了历史吧?这么快?我人才刚进长安呢,还有这杨钊我压根就没听过。照理说跟我应该没啥关系啊! 这杨钊为什么要帮老爸说好话?也没听老爸提起过这么个人,反而一再告诫自己咱们在长安无亲无故,万事但求小心,切不可恣意跋扈惹事生非云云。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杨钊力挺老爸究竟是为什么呢?总不可能是看在大家都姓杨,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吧。 想到这里杨青怔住了。都姓杨?湘儿说咱们和杨玉环还是老乡? 杨贵妃的族兄,这层关系放到后世讲那就俩字:外戚!自古外戚干政都非常看重自己宗亲的势力发展,远的不说,武才人没做女皇帝前就干过这事。什么武三思、武承嗣、武攸暨、武元庆、武元爽、武怀运……一堆堆的娘家人不论才干品性都提拔做高官,做了女皇后更加,直接封王拜将。 难道是因为这个? 杨青扭头看着丁管家,眼神古怪:“老……丁管家,咱们杨家跟贵妃娘娘……有亲戚关系?” 丁管家被杨青看得发毛,干脆低下头回答:“老奴没听老爷太老爷说起过。不过大家既都姓杨,又同处容州,可能上几代有些渊源也说不准。” 丁管家人老成精,听小公子问到这份上,那杨钊杨大人又可劲的帮自家说话,这里边指不定有什么想法,所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公子!你怎么还站在外边啊?”湘儿看见杨青还站在门口,以为等自己呢,心里甜丝丝的很是受用。“我跟小四指派他们把东西先安置好再进去。你快先进去吧,外面日头毒着呢。” 杨青从沉思中惊醒,应了一声。算了,不想了,老头子拜码头去了,晚上回来问问他。现在,参观新家! 第十六章 大宁豪宅 求推荐!!!求收藏啊!!! ====== 进大门是一道宽宽的影壁,挡住了直接投向院内的目光。杨青看着丁管家跟在自己后边,眼睛却老是朝着湘儿小四那边瞟过去,心里明白这老管家是担心自己这少主还有话问他不敢擅自走开,但又记挂着一路搬过来的家什杂物,生怕有什么差池。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便笑着对丁管家道:“你不用管我,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行。” 丁管家闻言躬身一礼:“是,二公子。小四他们几个毛毛躁躁,这山长水远的,家什又多,也不知有没有损毁,我去看看。二公子您自便。”说完扭了头喊住一个正帮忙抬箱子的小厮:“王全,你先别搬了,陪二公子进去。”说完又向杨青一拱手,这才往外边去了。 杨青暗赞这丁管家处事老道,一边信步朝宅子里走去。 这是一间三进院落的大住宅,但装饰之精、规模之大实在令人吃惊。 刚才在门口杨青就发现正宅左边建有马厩,门口停着整整齐齐的两辆马车和两顶轿子,既属于这院子又巧妙的分隔开,十分科学。 影壁两侧各有两间小房子,看着像后世单位的传达室,杨青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问了王全才明白是门房歇夜时住的,另外不太重要的客人或者陌生人上门拜访是要在这里暂歇等待通报的。 正对影壁的就是大堂,宽达十数米,进深也有五六米,堂前五级石台阶,一条宽宽的雕花砖路通向影壁后面,是用来举行家族内重要仪式和接待重要的访客的,还可以大宴宾客,大几十人同时入席完全没问题。两侧各有一个小厅,一个用作接待较为亲密的朋友亲戚不太正式的拜访,另一个是大书房,也可作茶厅。 影壁左右两侧伸出回廊,通向左右两边给男性家仆们居住的十多间厢房。一直连到两个小厅旁边,通过两道门继续通往中院,围出中间一片开阔地就是前院了。院子里种着十多棵繁茂的槐树,郁郁葱葱的煞是好看,尤其在这盛夏里还能给人带来一丝凉意。 顺着回廊进到中院,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假山水池,假山上亭台楼阁藤萝蔓绕,几片荷叶静静的漂在池子上,细看叶下金鱼游弋。西侧的是厕所和厨房杂物间,东侧是侍女们的住所,中厅比大堂小一些,但也有三十步见方,两侧是前后贯通的平时家人自用的餐厅和花厅,可由此进入主人和女眷们居住的后院。 后院正中是个小花园,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花园里除了小亭,还有秋千等供女眷小孩娱乐的小陈设,精致可爱。正面就是家主人的卧室和内书房,东西两厢还各有六七间房子。 杨青一路看下来,除了惊叹这宅子的宏大精致外,也着实有些喜爱上了这新家的居住环境。站在花厅到后院的门口出了一会神后才想起问王全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住哪?还有我大哥会不会搬过来住?” 杨青听说大哥性子拧,死活不肯住在郭小姐陪嫁过来的院子里,硬是扯着老婆去租房子住,郭小姐性子温婉一切唯丈夫是从,不过他那岳父听说后也哈哈大笑,不但不生气,还直夸这女婿有骨气有前途。老娘好像在路上提过要大哥搬过来的。 “回二公子,夫人说您就住在后院西厢,等安顿好了后大公子也是要回来住的,在东厢。”王全恭恭敬敬的低头回答。 杨青摆摆手:“以后不用那么拘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 “是。”王全还是低着头应了。 这下好了,这么大个宅子就该一家团聚嘛。 看杨青准备进后院了,王全一躬身:“二公子,那我去大门口帮忙了。” 杨青这才省起男仆人未经传唤是绝对不可以进入后院的,赶紧叫住王全。 “呃……那个王全,你知不知道湘儿……还有小四是住在哪的?”杨青问完这话觉得自己脸有点红,暗骂自己没用。 王全古怪的瞅杨青一眼:“小四是住在前院东厢的。湘儿姑娘一直跟着二公子,应该也在后院……和公子一起住的。”心想二公子这才俩月不见,怎么不好意思起来了,还跟我打听湘儿的事情,这杨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那可是未来的如夫人啊。想着就觉得有点好笑。 “哦哦,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两人同时急急转身,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后院静悄悄的,杨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早就乏了,所以交待下人几句后就回房小憩。杨青缓步走向东厢房,鼻中尽是幽幽的花香,心下暗道这宋浑贪是贪,自己家里还是拾掇得蛮有情调嘛。光看大门还以为只是一巨富之家,里边肯定奢侈华丽但毫无情趣可言,想不到走进来才发现一路精致乖巧,别具匠心。前院有树无花,淡淡槐香;中院水中睡莲,幽幽荷香;后院则是百芳竞艳,扑鼻花香了。 缓缓推开东厢正中的门,一张梨木方几摆放在正中,两侧都是高靠背梨木椅。左右各有一道门,门帘低垂。 掀起左边的门帘,一目了然,这想必就是自己的卧室了。地上铺着大幅益州锦绣毯,四周各有一个铜香炉为狮子状。一具大大的夜宴屏风将宽阔的卧室分作两部分。外面靠窗一张檀香书案,案上一尊铁烛台,两旁各有一个大肚高颈梅花瓷瓶,用来放置书画卷轴。中间一张小圆几,四张圆凳,古朴大方。书案右侧一具透空搁物柜,可以用来放置书籍、摆设等,不过此时上面空空如也。转过屏风,一张大大的高脚床,用青练帐罩住。临墙则是一排高大的橱柜,几至屋顶,颇有后世从顶到地大衣柜的架势。 看着这豪华的卧室,杨青可以想象到老爸老妈那边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情景,微叹一口气。宋浑是御史中丞,正五品上的官员,比杨望的吏部侍郎低了好几个级别,但是御史中丞负责监察弹劾百官,实际上是御史台的长官,与他有交集的基本上都是官员,而这宋浑身负监察之责却监守自盗,贪墨受贿,看看这私宅,大唐官场之弊可见一斑。 要想完成自己的“宏伟志愿”,阻止安史之乱,延续大唐的辉煌盛世,艰险无比啊! 正沉思间,一声“公子”打断了杨青,湘儿来了。 “老爷回来了,中堂小厅正准备开饭呢,公子快更衣吧。” 第十七章 何事殷勤 一听老爷子(虽然一点也不显老)回来了,杨青急着打听朝堂官场上的事,马上火急火燎的在湘儿服侍下换衣服。赶了两天的路也没顾得上洗个澡,身上腻腻的很不舒服,杨青寻思着晚上得好好泡泡。 说起来这唐朝的衣服虽说看上去飘逸洒脱的很(胡装比较紧身不算,这里指传统汉服),但实际上有个比较要命的地方让杨青很不习惯——基本上袍子都是圆领的。现在是七月下旬(农历,以后都这样算),长安的夏天还是比较热的,穿个圆领的袍子动作稍大稍快一点就得出汗。现在杨青很怀念现代的V领T恤和短袖衬衣。 换好衣服和湘儿一起往中院走,杨青看着湘儿姣好的身段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己来到唐朝也十来天了,虽说见过的人不算多,可后世电视中看到的唐朝影视剧里那些动辄低胸装的女子打扮愣是一个也没发现,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像湘儿现在这一身仕女装,小交领长袖孺裙,里边还有一件白色的小衣,把脖子都遮住了,跟别说胸了,虽然湘儿的酥胸从形状上看起码有C-cup的尺寸,还是在戴了束胸的情况下…… 在鄂州,老爷子有朋友到驿馆拜访的时候老妈无一例外都是要回避的,看来说大唐开放是指文化和思想上,男女之间那是一点也不开放…… 眼睛余光觉察到杨青在侧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湘儿羞不可抑,偷偷的放慢一两步拉在了杨青的侧后方。羞涩之余又有几分得意,幸好刚才换了身衣服,公子刚才看了人家好久呢!不过,那眼神有点……吓人…… 杨青一看湘儿的举动就明白了,不过他在湘儿面前一贯的厚脸皮,就当没发生过,毫不受影响的带头往中堂小厅走去。 看得出丁管家对主人们到京的第一餐饭很用心,接风宴嘛。就三个人,满满一桌子菜,有岭南风味的家乡菜,也有时髦精致的长安菜,还有胡饼蒸饼馄饨做主食。更有酒,梨花春。杨青很想尝尝,但是被杨夫人以他伤病初愈记忆未复的理由毫不留情的扼杀了这个诱人的念想。 不过杨青心思不在吃喝上,他急着跟老爷子交流大唐政治形势的走势变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菜肴的精美根本来不及细细欣赏。 杨望看出了儿子有些不妥,以为杨青自失忆后不记得老大的模样,急着见自己的嫡亲大哥呢。他们这俩兄弟虽性子不同,但感情一向交好,杨望也一直为此宽慰。就对杨青说:“青儿怎么了?可是惦记你大哥?他托人说今天有事走不开,晚上这坊门都关了又过不来,明天散值后就和你嫂嫂一起过来了。你莫急。” “那太好了。青儿颇为思念兄长,恨不能此刻就见着。……父亲,我有些事想问问您。行么?” “哦?有事问我?行啊,来,我们去书房谈。” 丁管家亲自沏上一壶香茗,悄悄掩上房门出去了。檀香袅袅,父子二人秉烛对坐。 “父亲今日去了吏部?” “唔。今日去主要是拜会兼领吏部的李右相。怎么?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青儿有一事不明,特来问问父亲大人。听丁管家说父亲大人这次高升赐宅,朝中有位杨大人出力颇多。父亲今日去吏部报道可曾见到这位杨大人?” 杨望沉吟良久,缓缓摇头:“不曾见到。但我一路北上也沿途听说了一些。咱们这宅子原是御史中丞宋浑私宅,宋浑因贪墨被检举查实后流放潮阳郡。而检举之人正是兵部侍郎杨钊。宋浑事发后,圣上震怒,令杨钊接任御史中丞一职。这都不奇怪,可听人说这杨钊在数月前就极力主持为父进调吏部侍郎,而今又进言圣上将此豪宅赐予我,实在是令人费解。” 一听老爷子也没头绪,杨青更加困惑了:“这杨钊是什么来历?很厉害么?” “谈不上什么厉害。”杨望不屑的撇撇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续道:“他出自行伍,本为一小小新都尉,后附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做了采访支使,入京贡奉。因贵妃娘娘乃其族妹,圣上任其为金吾兵曹参军,可随时出入禁中。杨钊善投机钻营,入京短短一年内便升任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等十数职。天宝八载又迁太府卿、兵部侍郎,可谓平步青云。” 爬得很快嘛!这应该就是杨国忠啊,怎么叫杨钊? “这杨钊如此讨好父亲,所为何来?会不会是因为大家都是容州人,又都姓杨……对了,咱们杨家跟贵妃娘娘的娘家有什么瓜葛没?” 杨望赞赏又带点惊奇的看着杨青:“你也想到这一点上了?我正有这样的疑惑。不过,贵妃娘娘是普宁县人,而我们杨家是渭龙人氏。据我所知,咱们杨家跟贵妃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如不出所料,这杨钊近日必会主动来找我的。”说罢若有所思。 杨青闻言陷入沉思。现在的朝堂,应该还是在李林甫的掌控下,不过这杨钊蹿得很快,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势,他想扳倒李林甫,四处拉人就说得通了。可是父亲乃由地方上新调入京,在长安城里并无多深的人脉,值得他花如此大力气拉拢么?看来还是因为这吏部侍郎的位置极其重要且敏感,杨钊已进了兵部,听说户部的吉温也跟他沆瀣一气,如今可能是想在李林甫的后院——最重要的吏部动手了。 想起杨青今天古怪的表现,杨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问出了另外一个困惑:“不过青儿,你今天怎么突然跟我谈起这些了?你以前性喜游玩,虽说对兵书还颇有几分兴趣,但并不热衷功名。今天这是……?” 被杨望这样一问,杨青心中开始挣扎起来。 要想走近、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力,唐朝的官场是个怎么也绕不过去的所在,而自己的父亲是吏部侍郎,掌管天下所有官吏的考核评审、任免升降的部门长官,如果能够得到父亲的理解、支持、指点和帮助,无疑将大大减少前进路上很多的障碍和阻力。要不要搏一搏呢?怎么说才能显得合情合理又天衣无缝呢? 第十八章 振聋发聩 短暂的思考后,杨青决定还是赌一赌。 闭目理顺了一下思路,杨青睁开眼睛,很诚恳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开口了: “父亲,我有一些想法。现在就我们父子二人,法不传六耳,我也不顾忌什么了,就跟您说说,有什么不对甚至大逆不道的话对着您我也不怕,您就当没听过我说的,替儿子多担待。” 看着杨青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杨望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听到的话肯定不简单,但正像杨青所说,这里就嫡亲的两父子,又在自己家中,没什么好怕的。想到这杨望点了点头,示意杨青接着往下说。 “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受伤醒来后我看到的、听到的、父亲母亲湘儿小四告诉我的很多事情,都让我的想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些您也应该看到了。”说到这里杨青顿了一顿,看到杨望不由自主的又点点头。先得打个底稿。 “我重新接触到的这些都让我感觉到了一件事:大唐危矣!”杨青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杨望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儿子,仿佛不认识他。 “您先听我说完。当今圣上宠爱杨贵妃,耽于玩乐,疏于政事,任人唯亲,遇事不明。而大唐的官场已见腐朽之象,我们住的这豪宅就是明证!李林甫、杨钊之流把持朝政,姚宋二公不再,民间百姓生活疾苦,早已不复昔日开元盛景!这是内忧,还有外患。所谓外患,不在夷狄,而在边将。今关内几无可用之兵,而各藩镇封疆裂土却拥兵自重,财权人权兵权尽握人手,久之必乱!”杨青目光炯炯,直视杨望。 “青儿,你……你说得太过严重了……”杨望万万没想到从这个小儿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慷慨激昂又针针见血的时事评论,感觉脑子不够用。想要反驳,却无从下手,仔细一想似乎又切中时弊颇有道理。 “严重么?父亲久居地方,心里清清楚楚。也许有的事情并没有去到我说的那一步,但这样放任下去是肯定要出大事的!” 咬咬牙,杨青决定一鼓作气,抛出最重的那个炮弹:“今年五月,圣上封安禄山为东平郡王。边将封王,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儿子觉得,安禄山反复小人,狡诈如狐,将来必反!他现在已经权势滔天、兵雄将广,再不加以遏制,大唐有亡国之虞!” 杨青霍然长身而起,对着杨望长长一揖:“我已下定决心,不论用何种方法何种手段,如何艰难也好,杨青都要扳倒此僚,恳请父亲为我后盾,作我支持!” 杨青说完,眼睛霎也不霎的盯着目瞪口呆的父亲。自己也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怕自己这番谤君谤臣的说话被父亲听去,他只怕父亲不相信! “安禄山?东平郡王?”杨望已经被刺激得无法作出回应。 深夜私宅,肆意指责当今天子,诽谤国家重臣,无异于谋反!儿子想干什么? 眼光艰难的向儿子看去,杨青静静的坐在对面,慢慢的捧起茶杯,甚至头都低了下去,一言不发。 杨望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抓着茶杯的右手青筋凸现。 良久,两人都没再开口,书房内静谧得有些可怕。 直到三更的鼓点响过好一阵,杨望才机械的站起身,慢慢踱到门口。 “我要好好想一想。”拉开房门,杨望又加了一句。 “记住,今天你说的这些话,再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 清晨,杨青静静坐在案前,湘儿细心的为他梳头。 昨晚的对话对杨望来说也许太过刺激了。指责群臣就算了,指责圣上也算了,危言耸听说大唐要亡实在是诛心之言,换个大义灭亲的可能当场就击杀了他。这些都算了,或许杨望还勉强能够理解这些“愤青”言论,毕竟年轻人,热血嘛。 可毫无任何真凭实据,直言朝廷的一位郡王、身兼两镇节度使、当今最受宠的贵妃娘娘的养子要谋反,还口口声声的要“扳倒此僚”!这完全是失心疯的表现!没有任何计划筹谋,就要当朝的四品高官、吏部侍郎支持他、为他做后盾,就因为那是他儿子! 我儿子不是失忆,他是疯了。 但是为什么那些“疯话”细细琢磨起来,又好像有几分道理…… 杨望一夜没合眼,此刻坐在轿中,依然没有丝毫睡意。昨夜杨青的话还在耳边一句句轰炸,背上冷汗直流。脑子里许许多多的事情翻来覆去没个头绪。 虽然现在是走在去参加“烧尾宴”的路上,听闻当今兼职最多、权势最大的两位大臣——李林甫、杨钊都会亲临道贺,圣上还亲下谕旨以示道贺,殊荣一时无两,但杨望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烧尾宴,专指士子登科或官位升迁而举行的宴会,盛行于唐代,是中国欢庆宴的典型代表。“烧尾”一词源于唐代,有三种说法:一说是兽可变人,但尾巴不能变没,只有烧掉;二说是新羊初入羊群,只有烧掉尾巴才能被接受;三说是鲤鱼跃上龙门,必有天火把它的尾巴烧掉才能成龙。这三种说法虽不同,但都认为〃烧尾〃是表示从原来的身份发生突然变化的一种仪式。唐代历史上,“烧尾宴”兴于中宗时期,玄宗时已基本停止。小说游戏文字,没有那么多的忠于历史,各位不必较真。) 这样的规格已远远不是一个吏部侍郎应得的了,今天这“烧尾宴”怕是不那么好吃。李(林甫)扬(钊)二人向来不合,明争暗斗已越看越激烈。那宋浑就是李林甫的一条看门恶犬,而今已被杨钊扑杀。以往谁要是敢动李林甫的脑筋,不管有没有捅到圣上那里,结果都是一个惨字,多数身败名裂流放恶地客死他乡。但如今李林甫连御史中丞这个极为重要的位置都保不住,看来圣上是有自己的心思了。宋浑虽然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今天李扬二人联袂出席,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第十九章 勾心斗角 有推荐票的朋友不要吝啬啊!本书急需支持!!多谢了!!! ================ 杨望坐在轿中,眉头紧锁。 李林甫兼领吏部,他不来是有点说不过去的。但杨钊? 杨望又想起昨晚和杨青的那番对话,杨钊卖了如此大的人情给自己,肯定是要来找自己的,不知道他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思忖间,轿子已停在了胜业坊、长安城内最富盛名的酒楼“白雁楼”面前。轿夫毕恭毕敬的将杨望搀下车。 “杨大人!”大门口站着一个笑吟吟的官员,身穿紫色官服,腰系玉带钩,一个明晃晃的金鱼袋垂在腰畔。正朝自己拱手,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随意。 紫服玉带金鱼袋,起码三品以上。杨望心中一凛,连忙正了正衣冠迎上去。 “正是下官。未知……” “呵呵,在下杨钊。正要进去就看见杨大人的座驾,特意在此相侯。” 原来他就是杨钊!趁着拱手行礼的空当,杨望细细瞄了这位现今炙手可热的人物一眼,国字脸颇为威武,称得上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本来唐朝的官员铨选时身材相貌就是很重要的一环,更何况人家是贵妃娘娘一族里出来的,光看外表自不在话下。 “不敢不敢!原来是杨大人,下官来迟,累大人久候,恕罪恕罪。” “呵呵,不必客气,我也是刚到。杨大人,你我同乡,又是同宗,万万不可如此拘礼。今日公远兄一跃龙门,以后杨钊要仰仗的地方还很多,还望公远莫生疏了才好!哈哈!” 杨望一听人家连自己的表字都叫出来了,这才第一次见面啊,整个一自来熟。但看杨钊如此刻意结交拉拢,一时又摸不清人家用意,也不好太过冷淡,当下做出一副好感大增的样子:“杨大人客气了,这真是他乡遇同乡啊。请请!” 杨钊一看这杨望虽然满面笑容,但言语间又刻意回避自己提到的同宗一事,知道对方甚是精明。当下也浑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连道:“请请!公远先请!你今天是主人嘛。”说罢就与杨望把臂而进,状极亲热。 杨望一看这架势,心中暗生警惕:表现得如此亲热,这是要给谁看的吧?但又不好真拉下面子甩开杨钊的手,只得随他去了。 (注,唐代的人与人之间的称呼和我们平时在影视剧中看到听到的有很大的区别。比如普通人称呼皇帝为“圣人”,至于和其亲近之人或其近侍则称其为“大家”;有趣的是女子称呼其婆婆亦呼为“大家”;只有宰相才被称为“相公”,而不像后来那样用的普遍;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员相互之间称为“阁老”;刺史(太守)被尊称为“使君”;县令的尊称为“明府”;至于县丞等则被称为“少府”。在唐代,没有“老爷“之称,奴仆称呼男主人为“阿郎”;而称呼少主人为“郎君”;称呼主母和小姐俱为“娘子”。但是,“娘子”、“郎君”并非只用于奴仆称呼主人,旁人见了女子亦呼其为“娘子”,见了少年女子也有呼为“小娘子”者;年长者也会叫少年人为“郎”或“郎君”;当时的男子多自称“某”,也有谦称“仆”的,称呼就比较多了;而女子除了像后来的女子那样谦称为“奴”外,更多的是自称为“儿”,同时,也有女子自称为“某”的;“大人“只是作为父亲的尊称,并不用于称呼地位高于自己的官员,而且下级官员见了上级官员或者百姓见了官员,也并不像后世那样奴颜婢膝。当时,对于官员的称呼普遍是呼其官职的,除非是相熟之人可称其“行第”。等等不一而足,本书中的称呼大多在当时是不可能出现的,但为了方便读者理解和看得习惯,大多采取后世普遍较为理解的称谓,特此说明,万勿较真。) 白雁楼极大,一层大厅,二层雅座,三层精舍。杨钊拉着杨望一路不停, 旅游到盛唐 第 5 部分阅读 的称谓,特此说明,万勿较真。) 白雁楼极大,一层大厅,二层雅座,三层精舍。杨钊拉着杨望一路不停,直奔第三层“芙蓉厅”。 果然,一跨过厅门,杨望就看到了坐在主陪位上的李林甫,后者不经意的瞟了两人的手一眼,只是一瞬,神色不变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杨大人!来迟了,可得罚酒三杯啊!” 杨钊一见李林甫眼底一抹厉色一闪而过,悄悄收回自己把住杨望的手臂,拱手一笑:“李右相到得好早!不过这声‘杨大人’可叫得有些不明白了,下官与公远俱姓杨,右相大人叫的是哪一个呀?” 杨望一看自己这正主还没吭声呢,这两位又有掐起来的趋势,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给李林甫鞠了一躬:“下官杨望拜见右相大人!” “呵呵!公远不必多礼,快请上坐。”李林甫身材不高,但面相清癯,保养得当,快七十岁的人了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一双眼睛细长柔和,十分有神。一边打手势招呼二人一边对着席上其他的官员笑道:“没错没错,是李某糊涂了。如今这白雁楼上可是有两位杨大人、杨侍郎!我没说清楚,也该自罚三杯!来来,公远,你我同饮!” “右相雅量!下官可比不上右相好酒量,若是这三杯下肚,怕是还未入席就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喽。”杨望见李林甫没怎么理会杨钊,担心二人在自己这“烧尾宴”上就此冷嘲热讽起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就不好了,赶紧开个玩笑缓和一下,一边示意让杨钊先请。 “哈哈哈哈!”一句自嘲的话果然博得席上一班同僚的笑声,一派欢乐祥和景象。 “公远此言差矣。”李林甫拉着谦逊一番的杨望坐在了主位。“今日公远初登尚书,来年必入中书门下,而我大唐有数以来,中书门下何公不擅饮,何人不喜饮?昔年李相公,人称“饮中八仙”之一,还不是饮酒公务两不误?素闻公远在容州时就颇为善饮,何以入了长安便畏手畏脚?哈哈,来,今日烧尾,不必拘束。” 说罢李林甫微微睨了杨钊一眼。杨望看在眼里,心中敞亮。 第二十章 常乐醉停 席上一片寂静。 李适之当年官拜左相,何等风光,但也被李林甫给整下了台,最后贬为宜春太守死在袁州。李林甫提起这位故人自然不是无意为之,尤其在这微妙时刻,大家都看出李林甫相位已岌岌可危,而杨钊现在的权势地位就是摆明了冲着相位去的。所以杨钊前些日子试探性的对宋浑动手,没想到李林甫还就真的没保住,看来圣上对李林甫的不满意在加剧。不过其他官员在李林甫淫威下苟喘多年,虽然能够嗅到这件事里面的不寻常,但没有人肯轻易提早下注。一句话,现在的三省六部绝大部分可都在观望,看看这李扬二位大佬谁手腕更硬能扳倒对方。如今李林甫这话里可透着提醒和警告,只是不知这警告只是对杨钊而言还是在座各位人人有份。 各人想着自己的心思,没有人做声。 杨钊眼睛一转巡视一圈,心底里不屑的“哼”了一声,脸上笑嘻嘻的开口了:“正是正是,李右相所言极是。公远不必推脱,这酒是一定要喝的!不过,诸位有所不知,刚才在下在门口巧遇公远,见面之后方才得知公远与在下除有同宗之情,更有同乡之谊,心中欣喜不免拉着公远多说了几句。所以这迟到之罪若让公远一人担起未免太过冤枉。哈哈,右相,您看不如我们三人同饮此杯可好?”说罢杨钊端起酒杯,笑吟吟的看着李林甫。 众人一看连忙附和:“对对!就请右相和两位杨大人同饮一杯!” 李林甫目视杨钊良久,再转头看看众人皆望着自己,忽地莞尔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钊啊杨钊,你还是嫩了点。 常乐坊,醉停楼。 湘儿身着男装,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杨青也是一晚没睡好,话是说出去了,可没得到任何回音。也是啊,老爷子凭什么相信自己呢?对于一个唐朝的士大夫,一个政府高官来说,“不敢闻君之过”是基本的政治要求,而自己不但直斥玄宗过失,更说了大唐有灭亡的危险云云,更恐怖的是自己还信誓旦旦要扳倒当今的第一红人,还要求老爷子给予理解支持…… 换了自己都没可能理解,更别说支持了。也许昨晚的举动真的太冒险了…… 湘儿一早就发现杨青不对劲,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很平静,不过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平时挺喜欢开她的玩笑今天也没了兴致。湘儿想问又不敢,她知道昨晚公子和老爷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少爷什么时候回房的她都不知道。只看见一大清早公子就坐在窗前发呆,平时都是要她叫好几次才肯起床的。 在花园里溜达了好一阵,眼看快中午了,湘儿正要问杨青想要吃什么,杨青倏的一转身,大声对湘儿道:“湘儿,咱们出去逛逛。” “呃?不行不行,被夫人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湘儿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看得杨青又好气有好笑。 “母亲不是去永阳坊大慈恩寺上香许愿了么?中午又不会回来。咱们出去吃饭,这圆子里待得太闷了。” “可是……”湘儿还想反驳。 “别可是了。咱们就出去一小会,随便逛逛就回。”一看湘儿张口还要说,马上斩钉截铁的加了一句:“就这么定了!你去不去,不去我叫小四陪我去。” 湘儿一听这话,马上就想起在鄂州时公子就是跟小四偷跑出去导致受伤失忆,可不敢再让小四陪公子出去了,要是万一再有个闪失…… 杨青看着湘儿小脸一垮,知道成了,心想湘儿果然心软啊。知道她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摸摸小丫头的脑袋,杨青又和颜悦色的加了一句:“我保证出去绝不惹事乱跑,申时前就回。好不好?” 看着湘儿终于点了头,杨青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拉着湘儿就要往外走。 “哎公子等等,我要换身衣服!” 从门口马夫那里打听到常乐坊的醉停楼酒水醇美,更兼做得一手好羊肉后,杨青拉着男装打扮的湘儿就上了自家马车,一路上还不忘恐吓那马夫一番,说千万不可让夫人知道,要是夫人知道了我就告诉夫人是你唆使我出去的、还告诉我哪里好吃好玩云云,吓得那马夫指天咒地发誓绝对不敢。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干脆不担心了,杨青和湘儿还是第一次逛长安城,两人都有点兴奋。 一路上两人干脆把帘子卷起来,眼睛都好奇的盯着外面看。 其实坊与坊之间的大道上没什么好看,都是赶路的,除了车就是人。但一进常乐坊就不同了,东西大街上熙熙攘攘,推小车叫卖的,杂耍的,小孩打闹追赶的,赶路的,碰到熟人当街停下闲扯的,将路面都快挤满了,马车顿时慢了下来。 杨青一看这速度还不如走路呢,就向马夫问清楚了醉停楼方向所在,要马夫自己赶车慢慢过去,他和湘儿干脆下了车,汇入了热闹的人群中。 好不容易到了醉停楼,居然客满还要等位子,现在正是午饭的时候,生意火爆,醉停楼名气颇大,来捧场的络绎不绝。杨青和湘儿兴致高涨,毫不在意,也学着别人就坐在过堂中等待,小二奉上茶水就忙去了。 外卖的柜上极其热闹。杨青看着切肉师傅卖弄的手持两把小刀,左手剔骨右手薄片,上下翻飞舞得极快。将一个个汆熟卤制好的羊头带肉部分丝毫不浪费的切下来,一份份送到一边刚蒸好的两张芝麻胡饼中间一夹,分量均等丝毫不差,一边的伙计就麻利的用张油纸一裹,两文钱一个,童叟无欺,也是排着老长的队。这醉停楼从装饰上看还有些胡人的风格,说精致也精致,可有些地方又透着粗犷。接待客人的做法也和其他食肆酒楼不太一样,雅俗不拒,自持身份又有钱的楼上雅座请,赶路歇脚的要吃饭就去一楼大厅侍候,苦哈哈的老百姓、车夫苦力就买这样的两个羊肉胡饼也对付一餐。醉停楼的胡饼比其他人做的不一样,稍微薄一些,夹上汆卤羊头肉,香喷喷的很勾引食欲。 这就是肉夹馍的雏形了吧,杨青津津有味的看着。一瞥湘儿也是看的有点入神,就笑了一笑:“湘儿,想吃不?咱一人买一个?” 第二十一章 孜然羊肉 湘儿没留神自己的馋样被杨青全看去了,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这个可是下等人家吃的东西呢……公子你……” “胡说,吃的就是吃的,哪里还分上等下等。我还就喜欢吃这些路边摊的东西。哎你到底要不要?” 湘儿抬头瞟了杨青一眼,见他说得认真,心中欢喜,扭扭捏捏的点了点头:“公……公子喜欢吃的话我就去买……买两个吧。” 杨青“哈哈”一笑,摁住刚想起身的湘儿,自顾自的排队去了。 香喷喷的羊肉胡饼刚到手,楼上伙计一溜小跑的过来了,一看这俩年轻小伙子一人拿一个羊肉胡饼正准备啃呢,看穿戴打扮不像是穷人家啊,怎么喜欢吃这个?当下也不敢多问,一躬身:“二位,楼上有个雅座空出来了,这就上去吗?”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示意伙计前头带路。 所谓雅座,也就是用三面屏风隔出来的一张四方桌的地方,因为临窗,楼下街上的声音一阵阵的传过来。杨青湘儿坐定了就问伙计这醉停楼的招牌酒菜有哪些。 伙计卖弄般的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肴,又一气报了七八种酒,然后看着两人等点菜。 杨青有点发愣,随即想起这时候可能还没餐牌这玩意,怪不得这伙计背起菜名来那叫一个滚瓜烂熟。想了想,自己跟湘儿手里都还有一个胡饼呢,就要了一个烟烤羊肉,一个羊肉冷淘(凉面),一壶波斯红酒。 不多时,菜肴上齐了。杨青看着那烟烤羊肉觉得有点奇怪,闻了一闻感觉不对,没有辣椒粉是知道的,放了胡椒是应该的,但是烤羊肉怎么不放孜然啊?记得孜然在唐朝已经传进来了啊,西域那边走丝绸之路进来的。就这个还招牌菜? 杨青招手把伙计叫过来问:“你们这烤羊肉怎么不放孜然啊?”看伙计没听懂,杨青想难道这时候不叫孜然,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安息茴香。”后世做国际贸易的时候接触过孜然,基本上原产亚洲,杨青还研究过所以记得孜然的别名古名。 伙计这回听明白了,但是一副诧异的表情:“烤羊肉放安息茴香?这做法从没听说过,那是药啊,怎么放烤羊肉里面吃啊?” 杨青正想跟这个伙计解释烤羊肉什么都可以不放但是孜然一定要放的道理,这时屏风外一个清脆的声音接口道:“谁说烤羊肉里要放安息茴香?”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边转了过来,约莫二十岁的年纪,一副胡女打扮,上戴浑脱帽,身着窄袖紧身翻领长袍,下着长裤,足登高腰靴。 年轻女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杨青二人,微微下蹲,敛身行了个礼:“请问刚才是这位公子说烤羊肉里要放安息茴香吗?” “你是……?”杨青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姑娘听到这样一句话就跑过来问?难道这烤羊肉是她做的?听到客人投诉赶过来兴师问罪? “冒昧了。奴家唤作阿宝,是这醉停楼的东家。” 一听是老板娘,杨青明白了,这是人家听他指责酒楼里的东西做得不好吃,兴师问罪来了,要是说得不对可收不了场。 看着那阿宝姑娘一双妙目正盯着自己,杨青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是阿宝东家,在下姓杨。久闻醉停楼羊酒双绝,今日特携舍弟前来一试。方才见贵点所烤羊肉与在下平日尝过的略有不同故才疑惑发问。孟浪了,抱歉抱歉!” “原来是杨公子,客气了。我很好奇您说的这安息茴香可用于烤肉,我家开这醉停楼已近二十余载还从未听说过。这其中有何缘由,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杨青本来不想多事,但看这阿宝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心想看来今天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是不行了。沉思了一会,心中已有了计较,对阿宝道:“也好,大家探讨探讨。不知可否请阿宝姑娘让贵宝厨为我等现场演示一番这烟烤羊肉的做法?” 阿宝一听这话,立即柳眉倒竖,心想这公子看着斯文,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我家醉停楼盛誉二十载,靠的就是这异域美酒和羊肉烹制皆有独到之处。这也不知是哪家酒楼派过来的小子来打探我家的独门技术,还巧立名目说什么安息茴香烤羊肉!我呸! 刚要发作,却看到杨青神色宁静,目无杂念正等着她回答,不禁心中一动,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有歹意啊,莫是真不懂规矩才这样说? 杨青原本想这唐朝哪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法啊,先看看人家怎么做自己再给意见也好,没想到在下犯了阿宝的大忌。就听到旁边伙计阴阳怪气的开口了:“这位公子,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坐在旁边的湘儿也赶紧扯了扯杨青的袖子。杨青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敢情人家是误会自己找借口来偷师了!再一看面前的阿宝也是满脸疑惑、警惕的盯着自己,心中无比尴尬,刚想开口解释一番,阿宝抬手制止了那伙计。 “好,就请杨公子指点一二。牛贵,你下去请竭可师傅上来韵亭,带些新鲜羊肉和调料、拿烤箱卷草。” 叫牛贵的伙计一听,有点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这……” “快去,就说是我说的。”阿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是!”牛贵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好无奈的去了。 “杨公子,我家这烟烤羊肉烟挺大,这儿不是很方便,我们另找个地方。这边请!”说罢,阿宝也不管杨青二人,径自转身就走,十分爽利。 杨青对着湘儿无奈苦笑了一下,只好跟着宝儿来到韵亭——一间封闭的雅间。 宝儿亲自动手将大圆桌上的杯碗盏碟收走,不多时,牛贵抬着东西领着醉停楼的大厨竭可师傅上来了。 杨青一看这竭可,嗬!好家伙,真是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膀大腰圆的犹如一尊黑铁塔,圆圆的光头油光锃亮,左手夹着大烤箱,右手叉一把卷草,腾腾腾的大步流星走进来,踩得地板“吱吱”作响。这竭可目不斜视的从几人中穿过,“砰”的一声巨响就把烤箱搁在桌上,然后双手一叉抱在了胸前,瓮声瓮气的开声了:“是谁要来指点咱醉停楼烤羊肉啊?”语带胡音,说的虽然是汉话,但听得出来明显不怎么地道。 第二十二章 卖弄一回 杨青这才被惊醒过来,偷眼一瞥湘儿,还张着小嘴合不拢呢。杨青尴尬的咳了两声,不知道怎么接口。 宝儿上前一拱手:“竭可师傅,是这位杨公子说可用安息茴香烤羊肉,我心中好奇,特请杨公子指点一二。” 杨青一听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在下也是偶尔吃过几次,这个……拿出来大家探讨研究一下,说指点是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众人对所谓“探讨研究”虽不大懂,却也能大致明白应该是大家一起交流讨论的意思,一时也没人理会这新词怪语,都扭头去看竭可的反应。 宝儿一看竭可浓眉一挑就要开口,赶紧走过去拦住道:“竭可师傅,就请在这里做一道烟烤羊肉吧,下边忙,做完了还得请您下去接着掌勺呢,我们这醉停楼离了您可不行啊是不是?”宝儿现在看出来了,这杨公子脸皮儿薄好面子,还真不像是来偷师或捣乱的,也许这烤羊肉还真有可能用安息茴香来做也说不定,万一被脾气又臭又倔的竭可说出几句不阴不阳的话一激,人家受不住走了可有点可惜。 好在这竭可一向很尊重宝儿,再者想起现在正是最忙的时辰,可没功夫陪这小白脸疯。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囔了两句,也不理会杨青,就开始准备烤羊肉。 牛贵上前打下手,把那一大把卷草均匀的塞进烤箱下面。竭可拿出已薄好片的一盘羊肉,开始仔细的往上面洒胡椒、阿魏、盐等混合调料。等牛贵塞好了一层卷草,竭可又仔细检查了,确认没问题后就先推开房子的所有窗子,然后用火石引燃卷草,再在烤箱上面将细丝铁网放上去,等待卷草燃开。 杨青一看这步骤和后世烧烤没什么本质区别嘛,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鼻端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随着卷草一点点燃开,那香味也越来越浓,烤箱里冒出的白烟也越来越大了。这时竭可就把沾好调料的羊肉片一片片小心翼翼的放在铁丝网上。 没等杨青开口询问,阿宝已经在耳旁解释了:“这卷草来自塞外,我们胡人烤牛羊肉都喜欢用这种草来烤,这草晒干后点燃了也不会有明火,但是能烧得持久,用这种草烟熏慢烤出来的羊肉没什么膻味,反而有一股奇特的清香。我们家乡把这种草叫‘羊艾草’。” 牛贵在一旁插嘴道:“这卷草在塞外常见,可也不是那么容易收到的。来往的胡商都只会送到我们这,长安城仅此一家。还有,我们醉停楼的竭可师傅亲自调制的调料,也是别家学不来的。” 杨青听这伙计吹嘘,明白人家还在疑心他偷师呢,把这卷草说得极难收集,又把这调料说得专人专利,自然是警告自己就算现在看到了也学不到手。 杨青懒得计较,转过头对宝儿微微一笑:“宝儿姑娘也是胡人?” “是啊,怎么了?”宝儿心想难道这汉人公子看不起胡人么?下意识的把头高高抬起。 “没什么,在下是诧异宝儿姑娘的汉话说得很好。佩服佩服!” 宝儿听罢矜持的一笑,没有说话。 一会儿新鲜的烟烤羊肉就烤好了,竭可摆好盘,一片片油闪闪的,不老不腻,异香扑鼻,确实好手艺。 “工序很简单,就是这样了。竭可师傅,辛苦你了。你先下去照应吧。”将趾高气扬的竭可师傅送走后,宝儿关上门问道:“杨公子,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杨青点点头:“可以。有安息茴香吗?” 牛贵拉开食盒最下层的抽屉,端出一碗孜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刚才去隔壁药铺里买的。杨公子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杨青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还有这独特的香味怎么也错不了。 “现在这样太粗了,得研成粉才好用。” “那容易,我下去一会就好。”牛贵接过孜然就往外走。 “哎等等!小兄弟,顺便拿点油和木炭上来吧。” 牛贵听人家公子叫自己小兄弟,再看人家立刻顺眼了不少。“木炭?公子您不用这卷草烤么?” “不用不用,我以前吃的时候哪有这稀罕物啊。木炭就行。”杨青是担心这卷草的香味太浓,到时候和孜然的味道一混,那出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效果了。 “那好,您稍等,小的去去就来。对了,您要的油是素油还是荤油?” “荤油吧,有牛油吗?” “有!我这就去拿。您稍待片刻。”牛贵端起孜然下去了。 杨青走到桌子前,看了看盆子里剩下的羊肉,选的部位很不错,都是肋条肉,瘦多肥少,正好烧烤。羊肉与牛肉不同,牛要肥牛,牛油香醇,肥牛烤出来特别香,烤羊肉则肋条最佳,肥肉多了影响口感。 “宝儿姑娘,有竹签吗?”杨青突发奇想,烤羊肉串啊! “竹签?怎样的竹签?”宝儿瞪大妙目,不知所以。 “这么长,一头削尖,没什么其他讲究。”杨青大概比划了一下,半尺长。 “没有。不过这个容易,我这就叫人去做。要多少?” 杨青看了看剩下的羊肉片:“来个三十根吧。对了,再拿几支……毛笔,对!毛笔,要没用过的,最次的就行!” 宝儿一看这杨公子要的东西稀奇古怪,还真像那么回事,彻底收起小看之心,答应一声后转身就去了,剩下湘儿杨青两个在房里。 “公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的?还有,你究竟在哪里吃过这安息茴香烤羊肉啊?我怎么不知道?”湘儿奇怪的看着杨青,满肚子疑惑。 “呃……”忘了这茬了,该怎么解释呢?杨青顿时变苦瓜脸。 “这个……说来话长,等公子回去给你慢慢解释啊。现在外面不好说话,你先别问了!”没办法,先拖一拖吧,拖得一时算一时,自己还真得好好想想。这种事情以后肯定少不了,湘儿现在是侍女,将来是夫人,哪避得过去啊! “哦……湘儿知道了。”小丫头就是好,听话! 第二十三章 自己动手 过了一阵子,宝儿手拿竹签毛笔和牛贵一起进来了。杨青得以重温烧烤的幸福时光也挺激动,二话不说马上开始招呼几人穿羊肉串。这是个简单活,一片羊肉只要两头都穿在签子上就可以了。四个人一起动手,马上串好了三十根羊肉串。拿出来一看,还是宝儿和湘儿穿得最像样,一根签子穿六片,行距整整齐齐不偏不倚,牛贵的次之,而杨青穿得最差,或多或少的不说,大部分还歪歪斜斜的根本毫无看相,连湘儿都有些替自家公子脸红。好在宝儿牛贵觉得这种串肉新奇古怪,一心想着待会怎么烤的事,没怎么注意。 倒是杨青自己浑不为意,没用一点自知之明的觉悟。自顾自的就把炭倒进烤箱生火点燃。然后就开始熟练的把羊肉串排成一排搁在铁丝网上,用毛笔沾上牛油刷起来。 “哎!都动手啊!像我一样就行。”看着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仿佛进了动物园看大熊猫,杨青有些哭笑不得。 “对,时不时的翻一翻,看快干了就刷一层油。肉开始变颜色的时候就抹调料上去,先撒盐,千万别太多了!湘儿你下雪呢!……然后抹孜然……啊安息茴香粉,这个可以多一点……对对,再撒胡椒粉……” 其他三人忙得手忙脚乱,跟着杨青亦步亦趋,但都觉得这样的烤羊肉法子新奇趣怪,十分有意思。孜然羊肉的香味开始在房间内弥漫。 “成了!可以吃了!”杨青率先发难,顾不上吹一吹就拿起一根往嘴里送。 嗯!味道不错,自己的水准看来还是保持在一个很高的境界嘛! “都看着我干嘛?吃啊!”看着其他三人呆呆的望着自己,杨青很奇怪,就好心的提醒。“这烤羊肉冷了可不好吃……” 砰! 韵亭的门被撞开,旋风般刮进来一个人,转眼就到了跟前,嘴里兀自大呼小叫: “好香!宝儿,你又在做新菜式了?咦?这是啥?” 来人看到宝儿手中拿着几支没见过的东西,正是香气的来源。立即毫不客气,抢过一根,仔细看了看,又凑近深呼吸一下,摇摇头:“没见过,这香味也没闻过。” “哧”的一声,咬进去一片,闭上眼睛开始摇头晃脑。 点点头,又是“哧”的一声,这回不见了大半根。 “这东西好!叫什么名堂?怎么做的?” 杨青到现在才看清楚,来人也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皮肤黝黑,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很是阳光。 “郭公子,你怎么来了?”宝儿也很奇怪。 “我不在隔壁和胜山他们喝酒吗,刚喝了半杯,就闻到这股子香味,就猜你在这边试新菜呢,实在没忍住就跑过来了,太香了!啧啧!”被称为郭公子的黑大个嬉皮笑脸的回答。 “郭公子误会了,不是我在试新菜,这烤羊肉啊,是这位杨公子烹制,可不是我做的。”宝儿转过头给杨青解释:“这位是郭公子,是我们醉停楼的常客,跟宝儿熟稔,平时不拘小礼,很是豪爽大方,是个真性情人。杨公子莫怪他莽撞……” “无妨无妨。原来是郭兄,在下胡乱烤的一点羊肉,正要请宝儿姑娘评点一番呢,班门弄斧,见笑见笑!” “杨兄何必客气,我郭旰平时最烦说话文绉绉的绕来绕去。你这还是胡乱烤的?那还得了!我在这醉停楼喝了几年酒了,还没试过如此美味的烤羊肉呢。哈哈,宝儿,你听到了?人家可是胡乱烤的,比你家这动不动就号称长安第一的烟烤羊肉可强多了哈哈!你自己说说这味道如何?”这郭旰想必和宝儿极熟,开起这样的玩笑话毫不顾忌。 宝儿也没有丝毫不满,只是微笑:“我可还没来得及吃呢!就被你拔了头筹。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扰人兴致。” “哦?那可真是叨扰了,抱歉抱歉!你别管我,快尝一尝,人家可还在等着你的‘评点’呢哈哈!”郭旰边说还真的行了一礼,不过还没直起身来就开始催促宝儿了。 宝儿行事爽利,也不避忌在场多位男子,轻轻咬下一片慢慢咀嚼。 尝过第二片后,宝儿放下竹签,落落大方的对杨青敛身一礼:“杨公子好手艺,这烤羊肉串果然美味,难得用料独具匠心,风味独特。我醉停楼甘拜下风!之前我等颇多无礼处,望杨公子海涵。” 杨青连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将旁人所作复制一遍,自己原本也不知道。贵宝号美酒佳肴盛誉多年绝非浪得虚名。何况宝儿姑娘胸襟气度不让须眉,杨某佩服得紧,何来无礼一说,宝儿姑娘太客气了。” 宝儿听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内心却若有所思。 郭旰却听得眼睛一亮:“浪得虚名?说得好说得好!这世上多有浪得虚名之辈,其实都是满肚草包!当然你宝儿当家的和这位杨兄不在此列,二位都是能人妙人哈哈!杨兄,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你我一见如故,就让我作个东,咱们就着你这新式烤羊肉喝上一杯如何?” “这……”杨青有点迟疑,这才刚认识啊。 “嗨!都说别跟我客气,我最烦别人跟我客气!走走走,我介绍胜山给你认识,那也是个妙人儿哈哈!”郭旰是个直爽人,看杨青犹豫,上前拉了杨青就要往外走。 “郭公子且慢!”宝儿发话了。“今日得杨公子指教,宝儿收益颇多。难得大家如此高兴,不如今日就由我来做东,也不用去别处,郭公子请将李公子唤来此处,就在这韵亭大家欢聚一场,我再命人拿些新鲜羊肉上来,大家自己动手,边烤边吃岂不好?郭公子杨公子,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好啊!难得今日女财神肯请客!我要大醉三百杯!哎等等,宝儿你刚才说自己烤?” 宝儿含笑点头不语,郭旰疑惑的转头看向杨青。 “是是,在下这烤羊肉不必假手他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杨青赶紧解释给郭旰听。 “哈哈!好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妙!妙!今日还真是来对了。你们稍待,我去叫胜山过来,大家同乐,不醉无归!”郭旰一听这烤羊肉还可以自己烤来吃,更加喜不自胜,兴高采烈的去叫隔壁同伴了。 第二十四章 郭家二少 当下众人重整桌椅,就将烤箱放置在圆桌正中,湘儿又吩咐牛贵下去拣好羊肉切五斤上来,还有安息茴香、胡椒、油盐调料也一并多准备些送上来,还有木炭毛笔等一应物事一并多拿些。 和郭旰同来的姓李,名峦,字胜山,也是二十出头,相貌英俊,一身武士打扮,为人也颇为和气,话语不多但也并无冷漠之感。寒暄了几句,大家又都是年轻人,很快就都熟络起来,开始有说有笑。 只有湘儿文文静静的坐在那不出声,不过大家都一眼看出那所谓的“舍弟”是女扮男装,都把她当成了杨青的爱妾宠侍带出来游玩,各自俱不点破,也不去搭话,只和杨青聊得开心。 湘儿乐得清静,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所以也没多少拘谨,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小口小口的吃着烤羊肉,不时惊喜欣赏的瞟杨青一眼。 “这酒好是好,就是配这新式烤羊肉有点怪,总觉着不够劲。”五斤羊肉消灭了大半,三坛郎官清也见了底,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宝儿已经吩咐再去切两斤羊肉并打酒上来。而郭旰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不时又自斟自饮,已经有点喝高了。 “是啊,这酒好是好,就是不够烈。”杨青也有点飘飘然。后世经常陪客户吃饭应酬,杨青对酒的认识颇见功力。郎官清是唐代名酒,也算当时的高度酒之一了,但杨青一尝就知道酒精度数不超过25%,入口清冽不过后劲不足。 “哦?子吟知道哪有烈酒?”郭旰醉眼朦胧,闻言好奇问道。 “有肯定是有,不过现在这长安可找不出。”杨青浑没注意宝儿李峦已经把注意力移到他身上了。 “扯吧你!这郎官清不算烈酒还有啥算烈酒?”郭旰一听就觉得杨青在忽悠他。 “当然不算!除非再蒸馏几次,这郎官清啊,才会变烈酒。”杨青不屑一顾,这25度的酒也能算烈酒? 郭旰是没听清杨青说什么,但是宝儿却听进去了,不过不明白,蒸馏? 看郭旰没反应,杨青自顾自的接着说: “其实啊,吃这烤羊肉串,最好是喝啤酒,那叫一个绝配!” 宝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杨公子,这脾酒是何物?为何我从没听说过。” 坏了!杨青一听就被吓清醒了,我怎么把啤酒这玩意说出来了!再环顾四周,不但宝儿,所有人都在疑惑的看着自己,包括好像醉了的郭旰。 杨青的心底开始呻吟。 “呃……这啤酒……我以前吃这烤羊肉串的时候喝过,略带苦香,醇和爽口。来来来,咱们接着喝!”杨青见势不妙,就想轻描淡写的搪塞过去。 “脾酒,这名字好怪……”宝儿沉思半晌,没打算放过杨青。“既然杨公子如此推崇直言绝配,想必这脾酒比那瑶池琼浆也不遑多让。宝儿实在好奇得紧。请问为何这酒的名字如此奇怪,还有公子究竟在何处喝过这脾酒?详细情形如何,还请公子不吝赐教。”说罢一双眼睛饶有兴味的盯着杨青,眨都不眨一下。 其他诸人也都是怀着同样的心思看着杨青。肯定嘛,一个家里就是开酒楼的,自己没尝过的酒已经没剩几种,今天骤然听杨青说起一种连听都没听过的,怎肯放过?而郭旰李峦二人家中富贵,又都是好酒之人,这长安城内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肆几乎全去过,愣是没听说过何谓“啤酒”,怎不好奇得要命。 就连湘儿,先是见识了安息茴香烤羊肉串,现在又听说什么“啤酒”,自她记事以来就一直跟着杨青,他什么事情不知道。可今天自己像跟错了人出来一样,眼前的这公子到底是不是杨青啊? 杨青眼见是躲不过去了,把心一横:“我也是几年前在岭南游历时深入大山,遇一土族部落而有幸喝到过,当地人对那佳酿并无称谓,我因之饮后沁人心脾,故自作主张将其称之为‘啤酒’,咳咳,惭愧惭愧!” “哦……原来如此。那……这安息茴香烤羊肉法杨公子也是从那土族处得知的?”宝儿继续追问。 这胡女真不懂礼数,就看不出老子很尴尬吗?! 尴尬归尴尬,唯今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正是!” “原来如此,真想不到这岭南深山中的土族也知晓这安息茴香,更将其用作烹饪调料。果真奇思妙想,令人钦佩!”宝儿一脸的不相信,毫不客气的指出最大的破绽。 “呃?……呵呵,是啊是啊!”靠!明显瞧不起少数民族嘛,你自己不就是一胡女!杨青脸如猪肝,忿忿的想着。好在正喝着酒,大家都是酒晕上脸,不然真得找条马里亚纳海沟钻进去。 “岭南?子吟何以去到如此偏僻之地游历,好胆色啊!”李峦也一脸的言不由衷。 “胜山兄有所不知,在下本就是容州人,昨日才随父进京。今日在家呆得气闷,出来闲逛,不想巧遇二位,幸甚幸甚!”杨青还想兜回来,赶紧解释。 “容州?昨日进的长安……莫非令尊就是新任吏部堂官杨公远杨侍郎?”李峦这回变了脸色,促声急问。 “正是家父。胜山何以得知……”这回换杨青吃了一惊,消息如此灵通? “胜山可是个消息通,长安城这点事情哪里瞒得了他!子吟,原来你是杨侍郎的公子!哈哈哈,这还真是一家人坐到一起了!”一听杨青自报家门,郭旰的酒好像立刻醒了几分,大笑着拉住了杨青的手。 “仲涛何处此言?”杨青被这“一家人”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李峦看杨青“哈哈哈,子吟还不知道吧,仲涛乃左卫大将军郭公的二公子,也正是令兄的舅兄啊!” 左卫大将军?郭公?谁啊?杨青喝得有点小醉,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点耳熟,在哪听过?无意间一瞥看到湘儿张大了小嘴吃惊的看着笑吟吟的郭旰, 旅游到盛唐 第 6 部分阅读 左卫大将军?郭公?谁啊?杨青喝得有点小醉,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点耳熟,在哪听过?无意间一瞥看到湘儿张大了小嘴吃惊的看着笑吟吟的郭旰,杨青突然想起湘儿说起过大哥的岳父……使劲晃晃脑袋,突然一个激灵,郭子仪?! 第二十五章 技术入股 原来他是汾阳王郭子仪的二公子!杨青酒被彻底吓醒了,望着郭旰的神情极为复杂,崇仰、尊敬、激动……这可是匡扶危唐的盖世英雄啊!收复两京、重整河山、平安史之乱、亲说回纥,大败吐蕃、灭狼子野心,八十高龄仍驰骋疆场。为人素有德望,权倾天下朝不忌,功盖一代主不疑,得以善终……呃,眼前这位,不是本人,是他儿子。 郭旰被杨青看得发毛:“子吟你干啥?这么看我……我……我可没有那嗜好!子吟?子吟?杨青!” 一声巨喝喊醒了杨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忘我的“深情”注视了一代奇男——郭旰很久很久,这可是大庭广众,席上还有女性…… “呃……呃……我是想着初入长安,举目无亲,没想到今天就碰上……碰上仲涛你,高兴、高兴的。”杨青羞愧的低下头,一个劲自责起来:杨青啊杨青,一个郭子仪的儿子就让你如此失态,哪天让你碰到杨贵妃你也这样直勾勾的看?不剁了你! 说不准还真有这样的机会啊!自己不是要谋取权力,阻止安史之乱么?那就必须得到玄宗皇帝的信任啊,肯定有机会亲眼见到杨玉环的!眼前这郭旰也是**啊,还是军方的,和自己又是亲家亲戚,这可得好好结交。啊哟,我要是真阻止了安史之乱,就没郭子仪什么事了,他还能不能封王拜中书令啊?多半是没戏了,郭老爷子真对不住,我也不想的,但是这安史之乱祸害太大了,战火…… “子吟?子吟?”正天马行空好一顿胡思乱想,郭旰眼见杨青不看自己,改看桌上还没烤的生羊肉串了,心中疑惑,难道这玩意还能生吃? “啊?没事没事,对不住对不住……” “发什么呆啊!哎,你说说这啤酒怎么个酿造法?”郭旰扯回到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 “这我可不知道,光记得味道了。”开玩笑,我又不是啤酒厂的技术工人!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杨青只记得啤酒的制造工艺有选麦、浸泡、长芽、烘焙、粉碎、糖化、蒸酒、发酵、后酵、过滤十道工序。关键是在蒸酒的过程中要加入啤酒花,这玩意不知道现在的唐朝到底有没有,自己只是见过认得又不知道在唐代叫什么,还是不说为妙。 “可惜了可惜了!真想见识一番子吟所说的‘绝配’是何等滋味……”郭旰一脸的惋惜。 宝儿在一旁好久都是默不作声,这时突然插口道:“杨公子方才还提及现在这郎官清只须再‘蒸馏’几次就会变得更烈,不知此‘蒸馏’法如何施作?” 呃?我说过么?靠,这小妞连“蒸馏”都说出来了,看来自己还真是个大嘴巴。 看着宝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杨青心中一热,看来自己跟这醉停楼有缘,也罢,就把这高度酒的诀窍告诉她,当个礼物。 其实自古中国的酿酒法是有蒸酒的工序的,不过和后世的“二锅头”制作工序区别还是很大。杨青幼年在农村,几乎家家自酿白酒,别说二锅头,三锅头四锅头都有,关键就两点:掐头去尾、多次发酵。以唐朝现在的生产力水平,根本不算个难事。 杨青粗略一说,宝儿勉强听懂了个大概,但是醉停楼是酒肆而不是造酒坊,没能力就已有的条件对存酒进行加工,宝儿怅然若失,眼神黯淡了下去。 郭旰在一旁虽然听不大懂但也心痒难熬,一看这光景心中立即有了计较。看看没有外人,开口道:“宝儿你不必惆怅,我郭旰给你这醉停楼介绍个生意如何?” 宝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郭旰平日里花钱如流水,他又不是家中长子,哪来的钱?据说郭旰如今在外头偷偷的做着好几行生意,他这样讲肯定是自己有个造酒作坊,只是不知道他要和自家这醉停楼做个什么生意。 “宝儿本就是个生意人,有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郭公子但讲无妨。” “我有个朋友,就在通化门外不远,开了一个小作坊,平日里酿些酒浆运到东市上卖。如今你得了这新式酿酒法子又没地方使去,不如和我那朋友合伙,酿出来的新酒就只供你醉停楼一家。当然,这利得三分,我那酒坊朋友一份,你醉停楼一份,我这兄弟也得占一份,你看如何?”郭旰笑嘻嘻的说完,搂住了杨青的肩头。 “使得!”什么朋友,绝对就是你郭公子自家开的。宝儿心中透亮,回答得斩钉截铁。 “使不得!”杨青一看急了,我这出来吃个饭,怎么一眨眼变技术入股了?“这法子说出来一钱不值,原本就是拿出来让宝儿姑娘参详参详。再说了,这个……也是我道听途说而来的,成不成的还难说呢,怎好拿来……” “唉哟我的子吟啊,你这是怕什么?成不成的我们另说,这东西就是从你嘴里听来的,说起来还是我那朋友和宝儿沾了你的光。听哥哥一句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你将来成不成得了大丈夫我先不说,眼下你不是快和胡国公的二小姐成婚了吗,这不就是马上要做小丈夫了?钱多还怕烫手不成?”郭旰挤眉弄眼的劝着杨青。 杨青一听,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仲涛也知道了?” 郭旰哈哈一笑:“别忘了,你大哥杨迁可是我妹夫!” 杨青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说起自己的婚事,颇有些不习惯,赶紧端起面前酒杯遮掩一番。但心里被勾起压抑已久的好奇心,未来的妻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郭旰交游广阔,又是权贵子弟,要不要向他打听一下?唔,还是算了,好像挺丢人的,问不出口。 宝儿脸上波澜不惊,等着郭杨二人回话。只是在听说杨青快要成婚的消息时眼底掠过一丝异色,说不清是什么…… 第二十六章 路见不平 杨青低头一想,郭旰的话不无道理,别说自己心中还有一个大抱负要去实现,就算是个普通唐朝人,难道就可以赖在家里让父母养一辈子?钱这东西,多了不一定觉得好,但少了可真的寸步难行啊。 一旦下了决定,杨青就绝不拖泥带水,对着宝儿展颜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愧受了!” “好!既然如此,时辰尚早,咱们就一起去去那酒坊签个文书如何?”郭旰为人爽直,说风就是雨的性格,难怪和宝儿投缘。 一说起时辰,杨青才想起自己答应了湘儿申时前回家的承诺,这不湘儿一听郭旰说还要去城外就急了,一个劲的在桌子下扯杨青的衣服。 “抱歉抱歉!今天可不行,家里还有事,家兄今日回家,小弟我已年余未见兄长了。现在我得赶回去了。仲涛,改日吧,改日。”杨青站起身对众人解释,湘儿也跟着站起身。 “哦?现在就急着回去?”郭旰看着杨青似笑非笑,“我可听我妹夫说起过,哈哈!好吧,今日里暂且放过你。后日!后日我去你府上接你!” 杨青心想后天老娘在家,自己对能不能出去实在是不抱希望。还有难道老大将老娘平日里管教我的糗事八卦出去了?家门不幸啊!当下也不敢多问,谢过宝儿后辞别众人就往家赶。 刚从常乐坊转出来,来到东市东侧大街上,杨青正跟坐在对面的湘儿说起郭旰的事,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好奇心起的杨青一掀帘子,对车夫问道:“前面什么事?” “二公子,好像前面有人追赶打闹。” “哦?”杨青闻言向前面看去,只见远远的一个妙龄少女拖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飞快的朝自己方向跑来,神色颇为惊恐,而那小男孩紧咬牙关,眼里尽是不忿。他们后面是七八个家丁打扮的大汉紧紧追赶,嘴里还在恶狠狠的叫骂着。 “停下!”杨青脸色一凝,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车夫诧异的看了杨青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听话的停了车。眼看杨青跳下车朝少女与男孩迎去,终究忍不住开口了:“二公子,夫人可能已经回来了,咱们还是先回家吧。您看,我这……” 杨青闻言收住脚步,想了想后笑道:“对!不能难为你。这样吧,你先送湘儿回去,如果夫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我去哪了,是湘儿要你载她出来寻我的,寻了一圈没找到就回来了……” “不行!”湘儿嘟着个嘴也下了车,“公子你又想干什么……啊?这是……?”湘儿也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我看看就回去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杨青盯着越来越近的少女,眉头蹙了起来。 “不行,我也要留下来!”湘儿有些紧张,挪近了杨青身边。 杨青叹了口气,知道是无法说服这个小丫头了,只好对着车夫说:“你先赶车回去,别让夫人看见了,我和湘儿一会自己回去好了。” 车夫有点着急:“二公子,要不要我回去叫些人来……” “不用!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哪有那么多歹人,问清楚再说。你先回去吧!到时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你少不得要挨顿打的。” 车夫见杨青神色坚决,不好再多说什么,也确实害怕夫人。只能应了一声“那二公子小心!小的走了。”说罢就赶车回去了。 杨青刚转过身,“哎呀!”那少女边跑边回头看,竟没留意杨青杵在路中间,一头撞到了他身上。杨青一个迾冢畹闼さ埂?br /> 那少女拖着小男孩也是“腾腾腾”踉跄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正揉着胸口的杨青,又向后瞟了一眼,急切之中连道歉的话都来不及交待一句,拧身就要继续跑。 “哎等等!”杨青赶紧伸手抓住小男孩的手。“请问这位……小姐,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男孩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将手往后一甩,挣脱了杨青:“你干什么!” 被杨青这样一阻,后面追赶的人已经赶到,顿时一个半圆将四人围在了中间。 少女怒视了杨青一眼,又看了看追赶上来的人一圈,银牙一咬,伸手把小男孩拉到了自己身后,一言不发。 “姐!我不怕他们!”小男孩气喘吁吁,带着一脸的愤恨从少女身后又探出头来。 追赶上来的众人一个个气喘如牛,有两个体力实在不支,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膝盖,弯下腰大口呼吸,但一双眼睛仍是死死的盯住了姐弟俩。 湘儿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杨青的手,捏得紧紧的,杨青能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颤抖。 刚要开口说话,前边又来了一辆极大的马车,装饰华丽,显得极为富贵。车帘一掀,却见到踉踉跄跄下来三个人,两个家丁打扮、长得尖耳猴腮的男子搀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下了车,其中一个嘴里还迭声高叫:“抓住了吗?” 包围圈分开一条道,中年人双手甩开搀扶他的两人,一抹脸上鲜血,狰狞的看了前面姐弟俩:“好好好!居然连我霸爷都敢打!太好了!” “这位兄台。” “嗯?”中年人一扭头,看到了杨青,“你谁啊?” 杨青笑笑:“我就是一过路的。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过路的?一边呆着去,爷爷没功夫搭理你!把这两个贱货给老子抓起来!”中年人干脆连看都懒得看杨青,只把一双三角眼盯了面前的姐弟俩。 众家丁立马上前去扭少女的胳膊,还有两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去抓那小男孩。 “住手!”杨青来了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惜杨青义正言辞的怒喝没起到任何效果,家丁们依然我行我素。眼看那少女还在拼命挣扎,小男孩力气终究小了些,被一只铁箍一样的大手擒住了手腕,根本挣脱不了,但他性子刚烈,居然猛的一低头,张嘴就咬。 “啊!”擒住他的家丁痛彻心扉,大叫一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小男孩的头发往后一扯。小男孩吃痛之下竟然强忍住没松口,牙齿倒是更用力了,嘴里咸咸的知道已经咬出血了,心里一阵痛快。 “小兔崽子!”那家丁痛极,顿时后撤半步,然后抬起右脚,狠狠的一脚蹬出,踹在那小男孩的胸腹间,这下吃住了劲,小男孩终于闷哼一声,稚嫩的身子踢得倒飞了出去,又“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下。因为脸先着的地,看不到表情,但他倒地之后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啊!小五!”少女一见如此惨状,凄呼一声就要上前,奈何已被人抓住难以动弹。 “禽兽!”杨青眼里怒火迸现,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的一脚伸出,踹在那家丁的腰上! 第二十七章 街头霸王 那行凶的家丁惨呼一声,捂着腰眼就倒在了地上。 这下炸了锅,没等中年人吩咐,剩下的几人嘴里骂骂咧咧的立即抢上前,对着杨青就是好一顿拳打脚踢。杨青虽然每天早上练剑,可根本就没有名师指点,他练的还是一套类似剑舞的剑法,强身健体的作用远远大过实战,再说现在也没带剑出来。如果是单挑的话或许还有胜机,可现在面对四个彪形大汉,杨青根本就抵挡不住,更何况他的摔伤至今也没好利索。所以没过两招,杨青的大腿、胸腹、背部就吃了好几下重的。 那几个家丁眼看同伴吃了闷亏,手下更是毫不容情。中年人也气极了,连声大喝:“妈的还敢出头!给我往死里打!”夹杂着湘儿的哭骂声,场面极度混乱。 不过现在杨青也被激起了心中的一股戾气。从小他也没少打架,作为一个被姑姑收留的孤儿,学校里总有一些不懂事的小屁孩拿这个讥讽他,杨青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从小学到初中,他就是一路打架打过来的,虽然没有人告诉他怎样去打架,可长久以往的“斗争经验”还是让杨青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人都是肉长的,拳头打在身上谁都会疼! 现在的杨青眼睛通红,可脸色冰冷,他已经不去顾忌对方的拳头从哪个方向来了,只是死死的认住前面一个人,狠狠的打!没有防守,只有进攻!他根本不管有几个人在打他,只认准一个,死也要把他打趴下!先解决这一个,只要自己还站着,再去找下一个! 杨青的狠劲也彻底激怒了围攻他的家丁们,他们下手更急更重了。可被杨青盯上的那个家丁就惨了,杨青的眼睛瞪着他眨都不眨,他心里已经十分害怕,可杨青的拳头还尽朝他脆弱的鼻子和眉骨招呼,在抱着头抵挡了两三下之后,终于扛不住了,被杨青一脚踹翻在地。 但这帮家丁毕竟平日里也是常干这营生的,在杨青放倒两人后,终于不支,被几个人死死的摁在了地下,被杨青打倒的两人怒不可遏,爬起来就是两脚。 杨青脸朝地上,勉强抬眼看去,就连湘儿也被人反扭了双手,现在正红肿着双眼,一脸痛惜的看着自己,已经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个家丁余怒未消,又踢了杨青好几脚,这才把他抓起来扭到中年人面前。 杨青自嘲的想,见义勇为还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还好还好,好像自己脸上没挨什么打,不至于破相或者几天都出不了门。这伙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腿子,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刚才被踢倒的小男孩已经被提溜了起来,眼睛紧闭,不过看来只是闭过了气,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那位少女此时也明白了这位年轻公子是帮他们出头的,看着杨青的神色多了几分关切和不忍。 中年人已经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正拿着一块布巾摁在自己头上,看着杨青冷笑。 “好!有种!今天霸爷冲撞了晦神,连你这小子都敢来找我麻烦!过路的,今天你撞到我的手里,只能怪你爹娘没给你生一对亮一点的招子!” 杨青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脸上却依然平静,对着中年人点点头,淡淡的语气:“我记住你了。” “哟!”中年人一听乐了,“到现在了还放狠话?行啊你!好好好,本想打你一顿就放了你的,看来你不乐意啊?来啊,把这四个不开眼的东西都给我带回去!” “你敢!你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湘儿一听急了。 “哦?是谁啊?说来给霸爷听听。”中年人更加乐了,就连旁边的家丁们也窃笑不已。 杨青不愿意暴露自己父亲的身份,可还没来得及阻止,湘儿已经开声了:“我家老爷是新任吏部侍郎,四品的大官!还不把我们放了赔罪!” “侍郎?四品?哈哈哈哈!好大啊!”中年人放声长笑,四周的家丁们也一起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若是在别人眼里,你家老爷的官职还真能吓到不少人,可惜啊可惜,你们今天运气实在不好,碰到霸爷我了!”中年人面色一厉,“四品?侍郎?就是尚书家的管事来了又如何?敢打我?!”自称“霸爷”的中年人呲牙咧嘴的大吼,一不小心又扯动了头顶的伤口,他恨恨的盯了仍昏迷不醒的小男孩一眼,手一挥:“来啊,都给我绑了,全部带回去!” 经过杨青身边时,中年人停了停脚步,眯起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杨青一番:“记住我?告诉你,霸爷还真怕你记不住!等我带你回去了,再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让你怎么记住我的本事!别怕,啊?” 杨青眼见几个家丁已经从马车上取下绳索,这是真要“绑架”他们几个了,顿时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可惜已经受制于人,哪里挣脱得开,没多时,四人就被五花大绑起来,就连已经昏迷的小男孩都不例外。 杨青和湘儿还待高声呼救,可刚喊了一句,一团不知之前做什么用的破布就塞到了自己口中,臭不可闻。再看看隔得老远的几个看热闹的路人,虽然对着自己方向在指指点点,却根本没有过来帮忙或是去报官的意思,杨青心底长叹一声,只得无奈作罢。 旋即,杨青等四个“粽子”被毫不客气的扔上了马车。自称“霸爷”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人也进了车厢,用脚将杨青等人拨到一边后,中年人坐进主位,一双眼睛带了恶毒盯着杨青冷笑。另外两个家丁也是虎视眈眈,只要几人稍稍动弹,身上便多了几脚。 “驾!”外面驾车的一抡马鞭,清脆的炸了个鞭花,马车开始徐徐前进。杨青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是要把自己带到哪去?又有一些什么样的手段等着自己? 第二十八章 陷身囹圄 一路跌跌撞撞,头不断的碰到车厢的壁板上,大概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杨青终于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中年人先下了车,密密嘱咐了迎上来的小厮几句,随后就急急忙忙的先去找医师处理头顶伤口了。接着几个壮硕的家丁跳上车,将杨青等人扭送进了一座好大府邸的侧门,一路推推搡搡,最后将四人推到一间好似废弃柴房的小黑屋门口。 杨青还待好好打量一下四周环境,后面扭着他的家丁不耐烦的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看什么看!给老子进去!” 被反绑双手的杨青猛的一头栽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翻过身,“噗通”几声传来,湘儿和那姐弟俩又相继被人扔了进来。随即“啪”的一声,门被关上,外边传来锁链的声音,应该是上锁了。 “呸!”杨青恨恨的吐出口中塞的破布团,呼出一口浊气。真***臭啊!被口水浸软的布团在半路上就已经有松动的迹象了,不过杨青不想节外生枝,一直忍着。 手脚并用的帮湘儿坐好靠在墙边,杨青又反过身去帮她把塞在嘴里的布团取出,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听到湘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杨青温颜劝慰了好一阵,湘儿才渐渐止住哭声。旁边的少女瞪着一双妙目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焦急的眼神转来转去,似乎想表达什么。可惜口不能言,最后干脆发出“呜呜”的嗓音提醒二人。 杨青转眼一瞧就明白了,示意湘儿如法炮制帮助少女取掉塞在口中的臭布团。那少女一俟口中自由,顾不得腮嘴皆麻,马上急急的开口了: “恩公!请看看我弟弟,他到底怎么了?” 杨青闻言赶紧凑过小男孩身边,细细观察了一番,又将头靠过去听了听他的心跳,片刻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放心吧小姐,令弟只是暂时昏迷,性命无碍。” 那少女闻言后身子一软,又萎顿于地,两行热泪无声的淌下。 杨青心想今日之事连来龙去脉都没搞清,就跟人打了一架,然后被人抓到这里来了,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还是问清楚再说。 “这位小姐,请问贵姓?” “我……我不是什么小姐……我姓齐。” “呃……齐姑娘,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们?” 齐姑娘黯然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今日我和弟弟小五去东市买布,被那个领头的……无礼,小五见了上前要扯开他们,被那个领头的甩了一耳光,我这个弟弟年纪虽小,可性子生来就执拗好强,他气不过就拣了块石头砸破了那人的头,我看他们马车就知道人家有权有势,慌乱之下只知道赶紧带着小五跑……但他们一直紧追不舍,后来……后来就遇到了……恩公你……恩公!是我们连累了你!还有……这位小姐……” 杨青一听更是眉头紧蹙,看来这姐弟俩也是遭受无妄之灾,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呢?长安城里哪家会如此嚣张跋扈? ************* 大宁坊,杨家。 杨夫人在中堂焦急的走来走去,嘴里恨恨的念叨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这才到长安城第二天!第二天!” 杨望站在堂前的石阶上,看着院中的槐树出神,眉间隐见一丝忧虑。 一名身材颀长的清俊男子走到杨夫人身边,勉力笑道:“母亲不必如此忧心,二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兴许是有事情耽搁了。再等等,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有分寸?笑话!迁儿,你弟弟若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得少操多少心啊!远的不说,就这次进京城过鄂州,他贪玩到处乱跑,差点没摔死!现在还没伤愈呢!今日不知道又跑去哪里疯了!”杨夫人痛心疾首,嘴里骂得痛快,可心里,实在是担心得很。 “放心吧母亲,不是有湘儿在二弟身边么。就算二弟不懂事,湘儿从小稳重乖巧,又素知二弟脾性,遇事会劝着些的。”此人正是杨望长子、杨青的兄长,杨迁。 “但愿如此吧!今日青儿回来,我定要请出家法处置!迁儿,你与珂儿都不准帮他求情!”杨夫人说罢睨了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妙龄少妇一眼。 杨迁的妻子、郭子仪爱女郭珂听到后于丈夫对视一眼,无言苦笑。她刚想帮这未见过面的小叔说几句好话,现在可是开不了这口了。 丁管家偷偷走到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请主人们开饭,见到杨夫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算了,等等再说。刚转身没走两步,杨夫人眼尖已经见到他了。 “丁管家!你过来!” “是,夫人。”丁管家心一颤,硬着头皮转了回来。 “去问问,下人们有谁知道二公子和湘儿去哪了?有知情不报的,家法处置!快!” “是!”丁管家一溜小跑朝前院奔去,心里哀叹,二公子啊二公子,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没过多久,丁管家领着车夫成魁急匆匆的赶来了。成魁听说二公子还没回来,夫人已经大发雷霆,知道可能出事了,再不敢隐瞒,跑到堂前也不用吩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小的该死!” 成魁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后,连杨望都大吃一惊,两步赶过来颤声问道:“那你可看清了那几人的长相?” “回老爷,小的并没看清。只知道那几个人都是仆役下人打扮,但衣着光鲜,应该是富贵人家的下人。小的该死!”成魁现在心里也是后悔莫及,连连磕头。 杨望看着有些不忍心,知道成魁知道的也有限,无力的挥挥手:“算了,你也是无心。下去吧。” 成魁还想说什么,丁管家在他身后轻踢一脚,提醒他主家正心烦,也要商量个办法出来,你就别在这惹人心烦了。成魁会意,只得再磕了几个头,惴惴的退下去了。 “老爷!你看这……青儿会不会有危险?”杨夫人心急如焚,之前的满腔怒火尽化作了忧心。 “这么久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过青儿又不是哑巴,真遇到什么事了难道不会说出自己身份吗?夫人莫要担心,危险应不至于。”杨望嘴上尽量宽夫人的心,自己心里已经飞快的琢磨开了,如果青儿说出自己的身份,长安城里应该没有哪个富贵之家会难为他吧。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呢?那些下人又是谁家的?可恨线索太少啊。 杨迁沉吟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想了半天还是不放心,抬头望着杨望急急道:“父亲!您看要不要……报官?” 杨望闻言心中一动,随即缓缓摇了摇头:“等等再说。丁管家!现在坊门还未关闭,你去把家里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到东市附近去打听消息!关坊门前要全部回来。”丁管家低头应了,马上去召集分派人手。 顿了顿,杨望又加了一句:“如果今夜青儿没有回家,那明早就……报官!” 第二十九章 钊府恶奴 杨钊走下马车,对站在大门前的吉温一拱手,微笑道:“吉兄!” 吉温脸上满是恭敬,拱手还礼:“杨大人!” “哎!这又不是在官衙朝堂,吉兄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一声杨兄就成。钊今日赴同僚烧尾宴,迟回了,让吉兄久等,实在是失礼之极,还望吉兄海涵!” 吉温一听,脸上恭谨的神色愈加明显:“哪里哪里,吉某孟浪,杨兄太客气了!” “哈哈,来来,请进请进,咱们屋里说话!” “杨兄请!” 杨钊亲热的把了吉温手臂,到了中堂花厅,分了宾主坐下,大管事杨理亲自奉上两杯香茗,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吉温有些奇怪杨钊为何不是在书房待客,但脸上一点也不露声色,只是优雅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神色分明是赞赏不已。 杨钊带了三分醉意,咕嘟一口喝下去半杯茶,笑道:“吉兄,今日吏部杨公远烧尾,我等前去同贺,钊多喝了两杯,有些上头。这花厅前后通透,不比书房气闷,在这与吉兄稍坐片刻,吉兄不会责怪吧?” “无妨无妨。杨兄,今日杨望烧尾,李右相也去了?” “当然!李右相兼领吏部尚书,岂有不去的道理?”杨钊嘴角微微上翘,笑容颇有几分讥诮的意思。 “如何?那杨望的态度是……?”吉温依旧是那不温不火的神情。 “没有态度!杨公远为人精明,他刚入京,岂会马上做出决定?不过……今日席上的六部官员,倒与往日大不相同,嘿嘿!” “哦?”吉温眉毛一挑。 “我挤兑了李林甫几句,老匹夫果然急了,又搬出李适之来吓唬咱们,可平日那些对他俯首听命的堂官今日都哑巴了,全当没听到!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这些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数十年,如今眼看李右相逐渐失宠,杨兄却如日方中,自然要掂量掂量这站错队的后果。不足为奇!”吉温冷哼一声,“不过杨兄,你一力提拔的这个杨望,还是得尽早拿在手里才好,吏部毕竟是第一部,李林甫把持多年,这也是他的根本。咱们的文章,说不定最后还是要从这吏部做起!” 杨钊有些不耐的摆摆手:“这个我理会得!但不能操之过急。杨望虽说是我提议简拔的,但我现在对吏部的事情还插不上手,能凭借的,就是那点亲戚关系。以前又没打过交道,他是不是和咱们一条心,还是得慎重。” 吉温放下茶盏,正色道:“杨兄,话虽如此,但俗话说打铁须趁热,如今圣上对李林甫不满之心日盛,已动了另选贤相的心思。杨望既然同为贵妃娘娘亲戚,咱们还是要防他摇摆不定、存了左右逢源的心思,到时候他野心一起,吉某担心咱们今日所为尽皆为他人做嫁衣裳!不如趁早逼他摆明车马才是。” 杨钊面色一凝,刚要答话,就听到外面好像传来杨理的声音,不禁有些恙怒。他和吉温商量的这些事情是何等机密,就算不瞒他杨理,也绝没有可以被其他人听去的道理,杨理是他远亲,从老家带过来的,今天怎么如此不慎重! 丢了个眼色给吉温,杨钊怒气冲冲的站起身,大喝道:“杨理!” 杨府大管事一听主家带了怒气的呼喝,顿时知道坏了,赶紧小跑进来,也不用吩咐,咚的一声跪在杨钊面前:“小的该死!惊扰了老爷!” 杨钊强压怒气,低声问道:“什么事?你在跟谁说话?” “是……府上的祝医师,他找小的开库房拿药材。” “药材?谁病了?” “不是谁病了。是……是罗霸受了伤,要用些生肌止血的药物。”杨理想了想,还是没敢隐瞒。 “受伤?怎么回事?”杨钊皱起了眉头。罗霸是杨理的表弟,自己看在他的面上就让他也在自己府上领了一份管事的差使,但此人形迹猥琐,自己是向来不怎么喜欢的。 “今日罗霸带了几个人去东市采买家中用具,不想和人起了争执,被一个小孩用石头砸破了头,流血不止。回来路上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路人打伤了咱们几个下人,刚抓回来关在小柴房里,没来得及发落。祝医师正忙着给罗霸料理伤口。”杨理低着头,赶紧帮罗霸开脱,还特意点明自家下人被打伤了。 杨钊一听果然大怒:“居然敢把我家的奴才也打伤了?好大的狗胆!杨理,照旧处理,饱打一顿,再饿他三天,留下一命然后报官!” “是。”杨理心知今日罗霸算是躲过去了,不过这小子也太不上道了,还是得提醒他一句往后不能太嚣张了。刚要退下去,杨钊随口又问了一句:“敢打咱家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是什么来头?” “小的不是很清楚,听说好像是什么侍郎的家人,不过他家是才到长安的,没什么根基,想必不会有什么麻烦。” “等等!”杨钊吓得一激灵。“你说什么?侍郎?才到长安的?” “……是。”杨理很不解的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家。 杨钊惊骇的与吉温对望一眼,然后厉声吩咐杨理:“快!把罗霸那个王八蛋给我找来!” 杨理吓得一哆嗦,赶紧出去了。 杨钊脸色凝重,对吉温说道:“吉兄,你看这……” “应该错不了,最近哪有新到长安的侍郎?就是不知道是杨迁还是杨青。”吉温摇摇头,表情也严肃起来。 “如果真把杨望的儿子抓回来了……那……怎么办才好?”杨钊听完呆呆的坐进椅子里,脑子完全不够用。 吉温也站起身,快速的踱起了步子,须臾之后立定道:“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杨理出了花厅直奔前院罗霸的房间,踢开门一看,桌上一堆染了血的布条布巾,人却不见了。 “人呢?死哪去了?”杨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极少见到杨钊有那样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也不是个蠢人,知道这次罗霸可能惹上大麻烦了,所以没见到罗霸在房中,他也变得气急败坏,猛地转身揪住身后一个家丁的前襟,几乎是贴到对方脸上吼道:“给老子把罗霸挖出来!马上!” 小黑屋里,杨青等人说了好一会话了,被绑缚的双手越来越麻,正和湘儿相互背过身想解开绳索,就听到门外一阵锁链响动,接着“咣”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杨青一惊,转身朝门口看去,只见那头被砸破的中年人手持一条铁棍,领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一脸狰狞的盯着他们几个。 “你们要干什么?”杨青跨出一步挡在湘儿身前,冷冷的问道。 “干什么?你给老子看好了!”罗霸狞笑一声,举起铁棍就朝杨青当头砸下! 第三十章 有惊无险 “住手!” 罗霸一铁棍刚卯足了劲砸下,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声音还颇为熟悉,他心神一错,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可已经收手不及,环指粗的铁棍还是夹着呼呼的风声朝杨青砸了下去。 还好他略微改了改方向,杨青侧身一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要命 旅游到盛唐 第 7 部分阅读 还好他略微改了改方向,杨青侧身一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要命的一棍,“铛”的一声脆响,铁棍就砸在脚边的石板上,火星四溅。 “当啷!”剧烈反震之下,罗霸再也握不住铁棍,不过他也顾不上,赶紧扭头看是谁在喝止他。而杨青脸吓得煞白,盯着地上的铁棍直直的看了好久。 罗霸刚扭过头,“啪”的一声,就感觉自己眼前星星乱冒,嘴里一咸,已经挨了一个力大无比的耳光。 杨钊这下打得极重,含怒出手,将罗霸的眼泪都打出来了。 “畜生!你这是要杀人吗!”杨钊眼冒怒火,此时他又惊又气,若不是自己担心此事及时赶到,只要迟来一步,罗霸这个狗娘养的只怕就要将这杨公子打死在自己家里! 再转眼一瞧,罗霸带来的几个家丁手里还拿着夹棍、尖刀、铁链等一众刑具凶器,杨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几脚,将那几人全踹到了地上。 杨青这时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的跟湘儿对望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杨钊。 “这位公子受惊了,我管教下人不严,差点铸成大错,实在是……唉!”杨钊一脸羞愧,看着杨青的眼神极为关切和后悔。 罗霸此时才看清原来是家主来了,再一瞥他后面,自己的表兄气喘吁吁的刚跑来,正朝自己使眼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是不太妙,所以他根本不敢站起身,蜷在地下悄悄退了退。 “你是……?”杨青定了定神,开口了。 “在下杨钊,这个畜生是我府上的一个管事。今日得罪了公子,杨某……唉!杨某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幸刚才并未伤到公子,否则莫说是这个畜生,就是杨某本人,也是万死莫辞啊!”杨钊对着杨青长长一揖,接着厉声吩咐随自己赶来的下人,“还不给人家松绑!我平时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杨钊!杨青大脑一滞,居然是他家! 湘儿待绳索一解开,就立即跑到杨青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还在地上装死的罗霸身上。 “这位公子,请问高姓大名?”杨钊一边使眼色让人将齐氏姐弟也一并松开,一边上前痛惜的轻轻握住了杨青的手。 杨青淡淡一笑,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巧了,在下也姓杨,杨青。” 杨钊心里“咯噔”一沉,果然是杨望的儿子!随即“大惊失色”,“杨青?令尊莫非就是新任吏部侍郎的杨公远杨大人?” “正是家父!”杨青心里已经想通了,若不是杨钊,长安城里还有谁家竟有如此威势? “哎呀!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杨某方才还在与令尊把酒言欢,岂料刚回到家中,就……就出了这档事情!”杨钊一脸的“错愕”,十分动人。 “哦?”杨青开始陪他演戏了。“难道您就是那位……御史中丞、兵部侍郎、杨大人?” “不敢不敢、正是区区。” 杨青故意眉头一皱:“久闻杨大人一代贤臣、御下极严,我刚才听大人自报名讳还以为是同音之人,怎么贵府上却有如此恶奴为非作歹?这岂不是败坏大人门风吗?” 杨钊闻言脸一阵青一阵红,心里已经问候了罗霸的列祖列宗无数遍,更在意念中与罗家无数活着的或死了的女性发生了诸多超友谊关系,嘴里却极尴尬的回道:“不敢不敢,杨某御下不严,纵奴行恶,实在是愧对圣上、愧对世人。杨公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移玉趾,稍作清洗,杨某要为公子斟酒赔罪、洗尘压惊!可好?” 杨青本待拒绝,可一看自己和湘儿身上都脏兮兮的实在见不得人,不管家里知不知道这事,就这个样子回去也实在不像话。当下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如此有劳杨大人了。” 杨钊还真有点怕他不给面子,这下挺高兴,连声说请,当下亲自引了杨青出门往中院而去。 杨青拉着湘儿的手走出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一看果然,齐姑娘抱着小五正茫然看着自己,而剩下的杨府家丁也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姐弟俩。于是停足对杨钊道:“杨大人,这齐氏姐弟?” 杨钊猛的一拍额头,赶紧道:“请放心!我先让医师给他们看看是否需要医治,若无大碍杨某自当妥善赔上一份厚礼,送他们回家;若被我府上不争气的奴才打伤了,杨某自然尽心尽力让他们医治调养好以后再送他们回家。杨公子你看如何?” 杨青脸色一冷,难道就这样白打白抓了? 杨钊见他面色不善,略一沉吟便明白了杨青所想。招手叫杨理过来:“你先去叫祝医师来给他们看伤,然后好好问清人家住在哪里,拿我的帖子买上一份厚礼去给人家家里好好赔礼道歉,若他们不放心可以接到府上来照顾,要是不愿意在我们这住就赔钱给人家,请个好医师上他们家,医治无碍后才可离开。另外,看看他们家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给人家安顿好了!听明白了吗?” “是!老爷。”杨理恭恭敬敬的应了。 “客气一点,今天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人家!若是让我知道这事有什么地方办得不妥,你知道我的规矩!” “是!” 杨青在一旁静静听了,觉得也唯有如此了,总不能让人家堂堂御史中丞、兵部侍郎亲自去一个老百姓家里赔罪吧,那吓也吓坏齐家了。当即一拱手:“杨大人宅心仁厚,杨青深感钦佩!” 杨钊赶紧还礼连称不敢。杨青回头对齐姑娘温和一笑:“齐小姐,你看这样如何?” 齐姑娘一呆,随即感激道:“多谢杨公子!……多谢……这位杨大人……” 杨青微叹一声,劝慰道:“不必谢我,你还是带着令弟回家吧,想必你的家人也等得心急了。以后……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 齐姑娘低声应了,杨理便开始张罗起来。 杨钊目送杨青带了湘儿先去梳洗换衣后,这才略显疲惫的在中堂坐下,一个小厮已在堂下等了一会,见杨青离开了,赶紧上前附耳在杨钊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杨钊霍地长身而起,动容道:“当真?” 第三十一章 上门请罪 那小厮恭恭敬敬的低头回答:“应该是,小的亲眼见到他们府上的丁管家带了许多人出去了,就是去东市的方向。”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杨青换上一身新长袍,好好洗了个脸,收拾完了湘儿上来又紧紧牵住了他的手,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稍稍压抑住今日所受的惊吓。两人在钊府侍女的引领下依旧往中堂而去。 刚跨上台阶,杨钊已经满面春风的迎出来了:“杨公子,现在时辰已不早了,我想了一下,还是先送你和这位小姐回家吧,令尊令堂久不见你回去,可能已经很是担心了。请让杨某亲自送二位回去登门谢罪,改日再设宴赔礼,你看如何?” ************* 大宁坊,杨府。 丁管家急匆匆的跑进了中堂,一见到杨望不等询问就开口了:“老爷,打听到了!” 杨望见丁管家跑得气喘吁吁,虽心急无比,还是强自按捺下来:“不急不急,你先坐下,慢慢说。” “有人说今日下午,就在东市旁的大街上,看见杨府的下人在追赶什么人,后来打斗了一番,还强行带走了四个人,一个年轻公子,两位姑娘,还有一个小孩,听那衣着打扮的描述,其中应该就有二公子和湘儿!” “杨府?哪个杨府?” “哦,是老奴糊涂了。就是杨钊杨大人!” 杨望大吃一惊:“杨钊?!” 话音未落,就见到小四一路飞跑进来,嘴里大呼小叫: “回来了!回来了!二公子回来了!” 杨望再吃一惊:“青儿回来了?” 小四激动的点头:“是!老爷,二公子回来了,就在大门前……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杨望再好的脾性也有些忍耐不住了。 “还有,杨钊杨大人求见!” ************* 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杨钊又执意不肯进去,说什么未得到杨望谅解断不敢跨入杨府半步云云,杨青倒不好急着进门了,只好打发湘儿先回去,自己陪着杨钊在门外等候。所以当杨望和夫人儿子等家人抢出大门时,见到的是一副颇为怪异的场景。 杨钊垂手肃立在大门一侧,杨青陪在旁边小声劝告。而他们身后,整整齐齐的跪着十来个家丁,为首的一个还用白布缠了头,身子微微颤抖。 见到杨家中门大开,杨钊立马抢前两步,一揖到地,嘴里高呼:“公远兄,杨某特来负荆请罪!” 杨望见此情形,慌得赶紧上前扶起:“杨大人,你这是为何?”心里已隐隐猜中了几分。 “杨某无能,管教下人无方,致使令公子深受惊吓委屈,差点铸成大错!”随即杨钊将事情一一说出,声情并茂,言词感人,脸上的羞愧之情令见者无不为之动容。 “杨大人不必如此,既然是误会一场,小犬又并无大碍,你看这……”人家都如此表态了,杨望还能说什么呢? “公远兄!错了就是错了,更何况今日之事乃我家中下人为非作歹,子吟路见不平见义勇为反遭殴打关押,根本不是什么误会!若不严惩首恶,就此姑息,杨某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恐怕公远兄日后也羞于与杨某为伍!”杨钊义正言辞的驳回杨望的息事宁人,回身一指罗霸等人,“公远兄请看,我已将今日肇事的恶奴全数带来,为首的就是我府中的二管事罗霸!请公远兄发落、务必施以严惩!以儆效尤!” “这……”杨望好生为难,杨钊此番话说得极为激动,不似作伪,看来是真想让自己出这一口气,也好求一个心安。真的惩罚?这些人说到底还是他的家奴,哪有让外人教训的道理?不惩罚吧,杨钊必定误会自己耿耿于怀,难以心安,两家的梁子就算结下了。送官法办?那更是等于直接打杨钊的耳光,人家巴巴的上门道歉,可不就是想私了吗。 杨钊一见杨望为难的神色便明白了几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吉温说了,就算杨望忍住这一口气,作为苦主的杨家公子血气方刚、断不会忍气吞声。所以杨钊眼珠一转,找上了杨青。 “子吟,令尊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不欲为难这帮没良心的杀才。可你亲历事件,明白他们的可恶可恨,尤其是这罗霸,丧尽天良,差点打杀你!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若你来惩处发落他们,既出了一口气,也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若是连你也不依,那就是绝不肯原谅杨某,钊也唯有明日上朝时禀明圣上自请处分了。” 杨青心中暗呼厉害,一面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父亲,明白这是老爷子让他自己去处理了。他望着规规矩矩跪在后面的一众恶奴,不由得又想起那踹在只有七八岁小孩身上的一脚,还有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那根铁棍,一股怒气不可遏止的涌上心头。 杨青对杨钊拱拱手:“既然如此,那杨青就僭越了。” 走到罗霸面前,杨青还是淡淡的语气:“我记住你了。” 罗霸身子一震,忽然想起杨青已经是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了。他惊恐的抬起头,却发现杨青看着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报复快感,有的,只是深深的厌恶,还有,一丝怜悯。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子,还望杨公子开恩!”罗霸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了深深的恐惧,猛的磕起头来,将青石板的地面撞得咚咚作响。 “你叫罗霸?” “……是。” “果然霸道!杀过人吗?” “没有!小的……没那胆子。公子!之前小的并不是想真的杀了公子,只是……只是想吓唬一下您,您千万开恩呐!”罗霸心一寒,磕头磕得更加急了。 杨青看着罗霸贪生怕死的丑态,厌恶的摇了摇头:“你这种人,打你都嫌脏手!杀你更嫌丢人!” 意兴阑珊的杨青走回杨钊面前,疲惫的一拱手:“杨大人,贵府的家丁,还是由您亲自发落吧,相信以您的秉直公正,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处置。杨青并未受到什么伤害,齐家姐弟您也安置好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掉头就朝大门走去。 杨钊脸色阴晴不定,眼看杨青一步步走远,忽然一咬牙,“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戴的宝剑。 第三十二章 断腕之痛 杨青听到响动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几乎所有人都张口惊呼一声。 “啊!”一声惨叫,杨青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地上一支血淋淋的断手! 罗霸惊恐的瞪着自己的断手,又不可置信的看看杨钊手中还在滴血的剑尖,随即昏厥了过去,软软的瘫在了地上。 “杨大人!你这是……!”纵然杨望再沉稳冷静,见到这血腥一幕也不禁悚然动容。 杨钊解下剑鞘往地下一扔,冷冷吩咐道:“抬到车上去!” 接着又换了一副勉强的笑容,再次长揖一礼:“公远,污了你门前的地,得罪了!子吟不与他一般计较,饶他一命,那是给我面子。可此人实在太过可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他是首恶,就断他一手以作教训!如若以后再有作奸犯科之事,定斩不饶!今日子吟受了惊吓,杨某不便多加打扰,先行告辞,改日再向尊父子斟酒赔罪!” 杨望还想说什么,可杨钊已转过头去厉声大喝:“瞎了眼的东西!还不快谢过杨老爷与杨公子的不杀之恩!” 跪着的家丁们一个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赶紧磕头谢恩。杨望长叹一声,唯有对杨钊拱手还礼,不复多言。 杨钊随即告辞,而杨望一家被方才血腥狠厉的一幕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杨望才吩咐丁管家差人来打扫。杨青惴惴不安的走到双亲面前,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真的一尝家法的滋味。 杨望凝视这闯祸的儿子许久,只看得杨青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回来了就好。” 杨青略略宽心,又将目光投向杨夫人。 “下次不可如此莽撞了!怎么可以以身试险,再怎么样也要派人回家报个信才是!不过……你今日做得很对!没有丢我杨家的脸面。暂且饶你一次!”杨夫人依旧板着个脸,可眼神中分明带了一丝赞许和欣慰。 杨青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看来老妈也是嫉恶如仇的一位英雌啊!胆子一大,就笑嘻嘻的恃宠而骄了:“母亲,既然做得对,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讨打!做得对不等同做得好,还想要奖励,没罚你跪就算便宜你了!”杨夫人还是没绷住,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快来见过你兄长和嫂嫂。” 杨青这时才发现母亲身边站着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正对着自己微笑,神色颇为激动,他身侧还有一位双十年华的貌美少妇,也在好奇的打量自己。 “大哥!”杨青大步上前,结结实实给了杨迁一个熊抱。 “二弟……呃……”杨迁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如此热情,箍得好紧! 杨夫人目睹这一幕,心下暗骂,这是什么礼数!不过嘴角微微的翘起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喜悦。 杨望含笑拈须,看着自己一双宝贝儿子。 郭珂心中震惊:这小叔……豪迈啊!婚礼时见过一面的腼腆印象彻底颠覆。 用力的拍打了杨迁的背部几下,杨青才意犹未尽的放开自己的大哥,要不是看自己这大哥挺瘦弱的,刚才这几下哪够啊!完全不足以表达自己喜见大哥的亢奋心情。 杨迁咧咧嘴,这小子手真黑啊!差点内伤。 “还不见过你嫂嫂!”杨夫人现在的心情很好,很好,语气淡淡的但眉梢都是笑。 杨青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郭珂连忙回礼,心想这小叔看来跟郎君确实感情很好,方才算是真情流露吧。听说杨青失忆后行事颇为另类,郭珂刚才还真担心他不知礼数,也给自己来这么一下,现在看来小叔还算正常。 “好了,咱们一家子杵在大门口实在不像话,都进去吧,我可饿了。”杨望说罢带头往里走去。终于一家团聚了,杨青与杨迁相视一笑,跨进了大门。 ************* 车厢内,罗霸依旧昏迷不醒,两个小厮解下自己的外衣摁住他的断手伤处,血已渐渐止住了,杨钊坐在主位上,脸阴沉得就像外边的暮色一般。 这个杨望!软硬不吃,总是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难道自己将他从容州调上来,是一步臭棋?想要拉拢他,还真有点老鼠拉龟无处下嘴的感觉啊,是不是要干脆跟他挑明族内的关系呢? 这时马车正好拐了个弯,走得有些急,躺在车厢内的罗霸身子一歪,碰到的伤口,顿时痛得清醒了过来。 “嘶~~”他先倒抽一口凉气,然后转眼看看四周,直到对上杨钊微微眯着的眼睛。 “你醒了?” “是……老爷。”罗霸现在见杨钊如见阎王,怕得要死,赶紧忍痛答了。 “你知道我平日里是最护短的,知道今天为什么要断你一只手吗?” 罗霸垂下头,看见角落里自己的断手,眼角一阵抽搐:“小的不知。” “那我告诉你。因为今天你得罪的杨青是杨望的二公子,而杨望正是老爷我最近要大力拉拢的人、必须拉拢的人!不能让他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反感和戒心!你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小的给老爷惹麻烦了。”罗霸还是低着头。 “你以后多跟你表兄学着点!别老是在外面给老子惹麻烦!这次你的小命是保住了,下次若再有此事,我也留不得你!听到了吗?” “是!”罗霸一怔,“老爷……你还要我留下……?” 杨钊哼了一声:“既然是老爷我亲自斩了一只手,就没有扫你出门的道理。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里养伤,这二管事还是你来做。每月加你十贯例银,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了。” “多谢老爷!小的……小的……”罗霸大感意外,也确实感激莫名,挣扎着要爬起身来磕头。 “行了行了,躺着吧。”杨钊皱起眉头,往后一靠,不再搭理罗霸,开始闭目想事。 罗霸呐呐的收回动作,重新歪在了车厢壁板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杨钊,又看了看自己的断腕处,罗霸眯起了眼睛。那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恶毒,就连一旁的两个小厮看了都觉得不寒而栗,赶紧移开目光。 杨青!我也记住你了! 第三十三章 神人入梦 对于杨青执意要让湘儿同桌吃饭的要求,杨望和杨夫人都没表示什么反对,毕竟湘儿也是未来的儿媳,更何况今天还和杨青一起共赴患难。可湘儿却红着脸死活不肯,最后还是杨青硬拖着她的手将她摁在了自己旁边。 终于一家人团聚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杨青发自内心的高兴。多少次在梦里的场景啊,今天,终于让自己看到了,听到了,感受到了。杨青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赶紧大声道:“好饿啊!开动吧!” 一家人都极有默契的欢声言笑,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都只字不提。湘儿捧着饭碗低着头,时不时拿眼睛快速瞟一下杨青,下午所受的惊吓和委屈早抛到了脑后,一丝羞涩而甜蜜的微笑不经意间爬上了她的两颊…… 饭后,杨青还是感觉浑身不舒坦,毕竟被人胖揍了一顿,全身酸痛,就想好好泡个热水澡。 坐在大浴桶中,杨青惬意的感受着微烫的水散发着热力,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哼着范晓萱的“我爱洗澡”,正“噜啦噜啦噜啦噜啦咧”得起劲,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湘儿身着雪白小衣红着脸走了进来。 杨青一回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湘儿来陪浴? “湘儿!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杨青双手抱在胸前,作三流电视剧里被宵小闯进浴房而受惊吓的小女子状。 “扑哧!”湘儿脸红也架不住了。“公子你干嘛啊?讨厌!” 拧一把白浴巾,湘儿脸色恢复了正常:“公子,湘儿给你擦背。” 不脱衣服啊?那还好,可以接受。杨青也恢复了正常,不过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失望。 湘儿很用力,杨青的背变红了。 “公子……湘儿……问您一件事?” “嗯?问吧!”杨青奇怪,怎么小妮子变得客气了? “公子,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现在没旁人,可以跟我说了吧?” 对了!忘了还有这茬了!中午在醉停楼湘儿就问过,自己还说回家后慢慢跟她说的。 “湘儿,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不相信,但是公子相信你,就算你不信也不会乱说出去的是不是?”杨青开始了谆谆善导,哦不,谆谆诱导。 湘儿坚定的点头。 “嗯?怎么了?” “哦!公子放心,湘儿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湘儿吐了吐小舌头,自己好笨啊!公子背对着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点头。 “在鄂州时,你就发现公子我夜里经常做噩梦惊醒对不对?” “对。”湘儿脸更红了。 “其实我那不是做噩梦。是我在梦里,有好多声音告诉我一些我从来没听过的事。说的话也很奇怪,不像咱们大唐百姓平日里说的话,但是我都能听懂。你也觉得公子我有时候说话怪怪的是不是?” 湘儿有点迟疑:“……是。” “我那时被那些梦里说话的人影响了!他们让我醒来后说话也像他们一样,有时候也说出一些怪怪的话。你明白吗?” “……明白。”湘儿有些迷茫。 “我在鄂州养伤的时候,那些人几乎天天都在我睡着后入我的梦,告诉我好多好多我不知道,像你一样听都没听过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湘儿,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湘儿不由自主的点头。 “我也奇怪,平时做梦都只记得一点点,就在鄂州,梦里那些话我全记得。湘儿,你做梦醒来后也只记得一点点,对不对?” “嗯!”这回湘儿很肯定。 “你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夜里会醒来好几次吗,湘儿?” “知道……啊!不知道!”湘儿羞死了。 “是那些声音叫醒的我,他们说我再不醒来就记不住了,所以我就醒过来了。醒来后我就想一遍他们刚才都说了什么,然后就记住了,想忘都忘不了。湘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湘儿发呆。 “湘儿?”杨青有些诧异的回头。 “啊?我……我……我不知道……” “唉!脑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以前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就一点也想不起来!”杨青作悲天悯人兼苦大仇深状。 “公……公子……啊!我知道了,是神人入梦!上天一定是看到公子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过意不去,特意托神人入梦,告诉公子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作补偿。一定是这样。”湘儿一脸的神圣。 “呃?…………上天……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公子……公子是好人。”湘儿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 “唔……对,应该是这样。”杨青觉得真的要感谢上天,送了个这么乖巧温柔的丫头给我。如果这真是补偿,那我就高高兴兴的接受,上天! “公子,神人在梦里还告诉了你什么事情呀?都是吃的吗?” “………………”杨青差点倒地。 “不是!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事情。公子我以后慢慢给你说。湘儿乖,先别问了……那个……背搓完了,你先出去?” “哦。”湘儿略微收拾一下,拭了拭已经出汗的额头,一眼瞥见搭在旁边椅子上的犊鼻裤头,脸“唰”的一下又红了。哎呀公子怎么脱光了啊,羞死人了! 听到湘儿关上门,杨青三下五除二,潦草洗完,胡乱擦拭一番赶紧穿衣服。这艳福,太难消受了,封建社会就是**! 杨青换上一身居家青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挽了个结,就这样披在肩后,说不出的潇洒随意,湘儿为他细细整理,看得有些迷醉。 杨青看着小丫头的神色有些好笑,轻佻的拍拍湘儿的小脸:“公子我去找老爷说话,回头再给你看,啊?” “谁……谁看你了……”湘儿大窘,赶紧拨开杨青作怪的手,背过了身。 “哈哈哈。”杨青大笑出门。 月上梢头,杨夫人早拉着郭珂去了后院说私己话了。杨青赶到小书房时,看到父亲与大哥正轻松闲谈。 “迁儿,最近公事很忙么,昨天都赶不及回家来。” “是。如今各地兵贫,连朝廷宿卫亦不得数。圣上已下诏责难,可是禁军精锐如今已悉数调至边关,大唐昔日居重驭轻,举关中以临四方之势已荡然无存!实在是难!”一说到此事,杨迁就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杨望听到此言,心中一动,朝杨青看去。 杨青正襟危坐,回望父亲。 今晚,或许是个好机会! 第三十四章 军改十策 “大哥,我有几件事情想请教你。”杨青的语气波澜不惊。 “二弟但说无妨。”杨迁也觉察到气氛的不寻常。 “一、现今府兵制究竟情形如何?以大哥之见,这府兵制还有没有生存下去的必要?二、如今关中兵力如此匮乏,而精兵尽蓄边镇,短期近期有何不妥?三、造成当下如此窘困局面,首因何在?四、面对当今困局,何计可解?” 话语一出,杨望和杨迁齐齐动容,杨青问的这四个问题,可谓针针见血,毫不客气的直指唐王朝现今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最大弊端。也许前三个问题还能说上一些,但这第四问是在问解决方案,仓促之间哪里答得出来? 杨迁沉默下去,一面思索这四个问题的答案,心里一面在惊呼,好厉害!自己这二弟,以前绝无可能问出这些问题,甚至以他的心**好,连这些边都沾不上!他爱好读兵书是不假,但也只是拘囿于具体某一战役的进展过程,喜欢推演一番,再有就是武将如何英勇了得,军师如何计谋百出之类的细节了,何曾想过如此深奥的话题。可现在,一口气抛出这四个问题,哪里涉及到半点军事,全是关于政局制度的思考!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莫非二弟失忆后有什么奇遇不成? 杨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看到杨迁在苦苦思索,他慢慢的开口了:“青儿,你能一口气问出这四问,想必也不是方才才想到的。你自己可有答案?不妨说出来,也让为父和你大哥看看我家是不是真出了一个张子房!”他要看看,自己这令人吃惊的儿子究竟有没有那个实力去改变时局! 当时没有《三国演义》看,上至皇帝百官,下至黎民百姓,若说起定国安邦、足智多谋的代表,推崇的都是汉初的留侯张良张子房。 杨望此言一出,杨迁极为吃惊,父亲虽说语气玩笑,但拿张良来比二弟,也实在太出乎意料了,这言下之意难道说二弟已透露过一些想法给父亲? 杨青“腼腆”的一笑:“父亲说笑了,青儿哪敢自比张子房,只是平日里自己胡思乱想的一些东西,拿出来徒惹父亲兄长笑话。” “无妨,都是自家人,你只管说。若真无理,我与你兄长便只当玩笑话听罢了;若有你的道理,我和你兄长只有高兴,更当助你一臂之力,实现心中抱负!” 杨迁听到这里更是惊疑交集,看来二弟与父亲真谈过些什么,助他一臂之力?二弟现在身无功名,连以前所习经书也忘得干干净净,短期内也不可能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啊,这话的意思?他求父亲什么了,从政?从军? 杨青一听父亲开口主动提及昨晚之事,明白这是考校自己了,若自己的回答能够使父亲大哥信服,自然可以在父亲心中的天平上押下重重的一块砝码,让自己恳求父亲理解支持的希望变成现实! 直起身板,杨青肃容开声:“好!既然父亲如此宽待,那青儿就斗胆直言一番,请父亲大哥指点!” 说罢杨青将面前茶盏端起一饮而尽,长身而起,在小书房中踱起了步子。 “一、现今府兵制已名存实亡,毫无必要继续下去!自高宗、武后时,天下久不用兵,府兵之法浸坏已无需多言。府兵三时耕稼,一时治武,这实际上是一句空言!我大唐疆域辽阔,府兵冬季要训练、要戌边、要宿卫京师、要出征打仗,兵事一起,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不止一月两月,何来时间春季返乡耕种?是以府兵人人厌战、个个思乡,动辄逃匿。府兵戌边,旧制为四年,可实际上很多地方超过二十年三十年!如此扰民,何法不坏?此其一。其二,府兵制是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可现在各地世家大族兼并土地之风愈演愈烈,看看这长安四周,还有哪一块地是分给农户府兵的?老百姓都成了庄户佃户,根本没有自己的土地!京城左近尚且如此,遑论其他道府?既无土地,又要人服兵役,天下哪有如此道理?是以府兵兵源日见枯竭,不足为怪!其三,府兵原为禁军,人称‘侍官’,家有府兵,荣焉乡里,本为世人艳羡称道,可现今十二卫将军多由外戚或归唐藩将担任,骄横跋扈,只把府兵作童奴,世人皆耻为之,故现今已是无人愿应兵诏。此等现实,绝非几年几十年可以改变,也无条件可以改变,所以府兵制实无继续之必要!” “二、边镇兵雄将广,关内几无可出战之兵。短期内,边将日益坐大,众权独揽,几成一国!轻视朝堂之心日盛,中央政令难以下达边关执行。若有一心怀叵测之辈,窥视神器,我大唐即立生肘腋之患。如此长久下去,我大唐将分崩离析,从此战国割据,天下涂炭!” “三、如此局面,究其根源,无外乎两点。其一,国家任凭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导致政府无可授之田,天下百姓多流亡,人心不稳。府兵制败坏,边镇卫所皆募兵,军队有被私用之虞。到时尾大不掉,社稷危矣!其二,我大唐边镇之节度使权势过大,又无节制,且多用番将外族委此重任,此实为李林甫私心作祟,自以为夷狄不可入朝拜相,自己无后顾之忧,实际造成边关将帅专兵,骄横怠慢之心日长,其实如今我大唐外重内轻,祸患苗头已现!” “四、要想改变当今危局,确实很难,但也不是全无办法!一、明确废止府兵制,安定人心;二、举募兵制,革训练法,造就精锐禁军拱卫中央;三、各镇节度使不久任、不遥领、不兼统,三年一轮换;四、各镇节度使兵权、财权、人权要分离,只统兵、不理政;五、边军各镇即使平日不出征,也要常驻监军,不可使将帅独重;六、封疆裂土如此重任,实不宜委任给番将胡族,但亦不可寒其心,可调任关中另委他任,同样高官厚爵;七、胡族军士不可独自成旅,原将领更不可统帅旧兵,降将降卒混编入各军;八、军中将领可自军卒中抽调亲兵,依级别严格控制人数,依次递减,但绝不可视全军如家奴;九、自团、旅增设军法官,专纠军中不法事,不受主将辖制,由兵部自统之,三年亦轮换;十、兵部设将考科,各地将领,三年一考核,名不副实者,降职察看。” 杨青说完,刚好踱回到桌前,他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这才徐徐坐下。 抬头再看父亲兄长反应,二人都目瞪口呆。要的就是这效果!杨青满意的笑了。 “妙啊!”杨迁率先回过神来,“二弟,这果真是你所想?” “胡思乱想,叫大哥见笑了。”杨青装谦虚。这可是后人总结出来的历史经验教训,所谓人在局中,当局者迷,身处棋外,旁观者清嘛。再说自己这解决办法里好多都是过去就有的制度,只不过近年根本没有执行罢了。 “如能实现二弟所讲这……军改十策,我大唐雄师必将面目一新啊!”杨迁一个劲的激动,对自己这二弟简直有些崇拜起来。 “父亲以为如何?”杨青最关心的还是老爷子的反应。 杨望此时闭目不语,杨青和杨迁见状也都收了声。 良久,杨望慢慢睁开眼睛:“青儿,你现在将你昨晚所说的话再对你大哥说一遍。他在兵部任职,见事或许有你不到的地方,也好参详一下。” 说罢,杨望起身朝后院走去。 “我有些累了,你们聊吧,我去歇息了。”走到门口顿了顿,杨望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口提醒道:“青儿,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有机会我和你大哥会帮你,但你要按捺得住你自己。你今日识得的郭旰郭家、还有你岳父秦家,都是可以仰仗的不小势力,? 旅游到盛唐 第 8 部分阅读 愦蟾缁岚锬悖阋崔嗟米∧阕约骸D憬袢帐兜玫墓汗摇⒒褂心阍栏盖丶遥际强梢匝稣痰牟恍∈屏Γ缓盟怯邪倮抟缓Γ愫米晕<亲。磷牛 ?br /> 杨迁望着杨青,眼中兴奋的神色越来越浓…… 第三十五章 合作签约 这是杨青回到唐朝后睡得最香的一晚,梦都没做一个。现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唐朝生活,好像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以前因为经常熬夜,所以就算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杨青经常会有脸色很差、精神不济的时候。回到唐朝后,杜绝了一切夜生活,晚上就是看书聊天,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了,早上一般六点前就自动醒来。当然杨望起得更早,他是需要每日上朝参政的,四更二点(早上三点左右)后就要出门上朝,在五更之前赶到建福门待漏院,等候宫门开启。而杨迁是兵部主事,从八品下,每月只需朔望两日参加大朝会,但平时上班的时间也是很早的。 杨青坐在书案前看着外边的小花园,心情很好,所以嘴角微微上翘,湘儿站在他身后帮他梳头。 看着杨青嘴角含笑,湘儿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公子今天很高兴啊,是不是想着一会郭公子来府上接你出去玩?” 差点忘了这事!杨青高兴是因为前日晚间不但父亲理解并支持了自己的“宏图伟志”,连大哥杨迁听说后也极力赞成,怪不得杨望昨晚说得那样笃定,知子莫若父啊! “是吧。也不知道母亲一会会不会放我出去。”杨青可不想让湘儿知道这件事,她又帮不上忙,何必徒惹她担心呢。 “我看悬,夫人的脾气……不过,那郭公子看起来是挺有办法的一个人,说不定他能说得动夫人呢?” 杨青笑笑,郭旰还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用过早膳,杨青没什么事做,就在花园里练剑。说来神奇,杨青穿越后对前世的记忆是一点也没继承,反倒是身体机能完全和前世一模一样。不光相貌声音,剑术不用学就使得像模像样,刚才看到一具放在房中的古琴,心中一动走过去试,居然毫不停滞的弹了一首曲子出来,指法纯熟,还蛮好听。只是自己都不知道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这件事有点搞笑,问了湘儿后才知道自己弹的叫做“风入松”,一首古代名曲。 也不知道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倒是挺连贯,在鄂州自己也练过,湘儿还在一旁拍手叫好。不过横看竖看自己都觉得这套剑法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这样子哪里刺得到人啊?不过出了一身小汗,权当锻炼身体吧。 “公子!夫人叫你去中堂。”湘儿急匆匆的赶来。 一个漂亮的收势,杨青接过湘儿递过来的丝巾,一边揩拭一边问:“什么事啊?” “郭公子来了,和夫人在中堂叙话呢。看来事情成了。”湘儿扯了扯杨青的衣袖,“公子,要不我去换身衣服?” “你换衣服干嘛?”杨青莫名其妙。 “啊?公子你不带我出去?”一张写满失望的小脸。 “就算出去,我们也是去城外啊。你会骑马吗?”杨青一脸的不以为然。 “谁说我不会骑马了!”湘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很是气愤被人看扁了。 “你会骑?”杨青刚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色,一看到湘儿越来越圆的眼睛,就受不了的投降了:“好好好,你去换去换。”湘儿这才狡黠的笑着跑回房了。 远远的就听到郭旰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声,杨青笑着摇摇头,大步赶上去。 “仲涛!来得可真早啊。” “哈哈!子吟!不早了不早了,我吃了早饭才过来的,刚才见过了妹妹,都和亲家母说了一会子话了。咱们别耽搁了,这就走吧?” 杨青已经熟悉了郭旰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也不以为意,只是将探询的眼光投向母亲。 “去吧。早去早回也好。可不许在外边给我惹事!仲涛,你可帮我看好了他。一起回来吃饭吧。”不知道郭旰说了什么话,杨夫人今天特别的“通情达理”。 杨青心中高兴,唯唯诺诺的应了,就和郭旰湘儿一起出门骑上马,先去了醉停楼,汇合了宝儿后,四人扬鞭直出通化门,往长安东郊而去。 胯下的马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城跑得畅快,显得兴奋异常,不断长嘶短鸣。宽阔的林荫道、新鲜的郊外空气,都让杨青觉得神清气爽,格外舒坦。 一路过了浐水,再折向北。郭旰大声道:“快了,就在前边河湾里,拐个弯就到。”众人精神一振。 一处庄园出现在众人眼前,背靠小山,静静的浐水将其环抱在中间,面积颇大,占了足有七八十亩的样子。 郭旰领头,不进庄园,直奔园子东侧的几间独立房子而去。渐渐的众人闻到了酒香,想必那就是酒坊所在了。 勒马停在房前,郭旰对上来迎接的伙计笑骂了几句后吩咐道:“去!把你家老板叫出来,就说我带了贵客到。”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书生模样的人带着先前伙计一路小跑出来,还没走近就对郭旰拱手作揖,嘴里极是惶恐的喊道:“二公子,今天您怎么来了?小的不知,未能远迎,实在是不敬!恕罪恕罪!” “得了吧,亭长,跟我还来这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这些虚的了!”郭旰借着下马的空当丢了个眼神给那书生。 宝儿看在眼里,含笑不语。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介绍。这位就是沁芳酒坊的掌柜,我朋友,向安向亭长。亭长,这位就是长安城里大名鼎鼎的醉停楼东家——宝儿姑娘。这位是我一位表亲戚、一向的好兄弟杨青杨子吟,旁边那位是杨公子的家人。” 众人一一见礼,一阵忙乱。 “亭长,今天我和宝儿姑娘、子吟到这来可是照顾你一桩好生意的。怎么样?中午这一顿归你了?” “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来来,各位里边请!” 郭旰边往里走边侧头介绍:“子吟、宝儿,你们不知道,这向亭长手下有两个伙计,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可是一等一的好手,这山上野物多,我每次来都要他那两个伙计跟我一起打点野味回来,正好下酒,哈哈!你们今日也算有口福。宝儿,虽然亭长比不了你的手艺,但这乡下庄院图的就是一个新鲜,保你不虚此行!” 众人进到屋里坐定后,郭旰嘴里连珠筒一般将事情倒了出来,听得那向安又惊又喜,连声称善。当下五人议定了合作细节,宝儿保证不向别家酒坊下订新酒,向安保证不向醉停楼以外的酒楼食肆供应新酒,杨青、醉停楼、沁芳酒坊均有保密新酒配方之责,正式酿造成功后大规模生产前沁芳酒坊再约另两方上门鉴定品质并估算成本,沁芳酒坊批量生产供应给醉停楼只收成本,醉停楼按数量,将卖酒所得除去成本后,所得利润分成三份,三方各占一分,约定五年为期,期满三方无异议再续签。唐人极重信诺,这合约一签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全没有后世奸商那么多的心机。 对三方都是好事,所以这合约签得极快,郭旰作了担保公正。随即,杨青和宝儿以及向安就新酒配方和制作工艺讨论了一番。这向安是行家,一听就明白了,只是工序上增加几道和成本的提升,有醉停楼担保销路,有多少进多少,肯定可行,当下欣喜不已。 行近中午,郭旰带着两个伙计回来了,提着几尾新鲜的鲤鱼和一只刚在山上打到的麂子,看来之前郭旰所言不虚,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有如此收获,两个伙计确实有些本事。 当下向安亲自下厨整治一番,鲤鱼红烧了一条大的,生脍了两条小的,麂子后腿肉切下炙熟满满两大盘,加上自家后院种的青翠韭菜,众人就着酒坊珍藏的陈酿,兴高采烈的享受了一餐“农家乐”。 吃到一半,郭旰突然想起什么,“啪”的一放酒杯,上手就揪住了向安的耳朵。 第三十六章 大唐马球 童鞋们很强大,今天推荐真的超过50了,不食言,三更!有票的继续投起来啊! =========== “好你小子,怎么拿这浐酒来糊弄郭爷?你不是藏了几坛灞陵清在地窖吗?舍不得拿出来还是自己偷喝了?”郭旰一脸凶相。 向安护着耳朵直叫“唉哟”,苦着脸忙不迭解释:“二公子饶命!我哪敢呐,前天恭良跑过来说赢球了,还说二公子您吩咐过的,赢了安邑坊就赏了他们那几坛灞陵清,我只好让他抢了去……我冤枉啊!” 郭旰一听就放手了,嘴里“哈哈”大笑:“对对!我忘了!对不住对不住!哈哈我自罚三杯!” 杨青听到“赢球”二字,颇觉奇怪,开口问道: “赢球?什么球啊?” 郭旰一听杨青询问立即来了兴致,眼睛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啊!赢球了!安邑坊压我们亲仁坊好几年了!我上两个月特意请了几个高手,这才把安邑坊那帮臭小子干趴下,***!真是痛快!不过,那价钱也是价钱啊,都能从笑笑楼里赎两个清倌了!不,三个!”说罢又咬牙呲嘴的肉疼一番。 杨青听得一头雾水,还是不明所以,嘴里喃喃的念叨着。 “安邑坊?亲仁坊?笑笑楼?清倌?” 郭旰看到杨青迷茫的样子,奸笑道:“怎么?没去过笑笑楼?你别还是个雏儿吧?哈哈哈!哦对了,你前天才进这长安城,应该是没去过。放心,哥哥以后一定带你去见识见识!” 宝儿平日里豪爽大方,但毕竟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现在一听郭旰这番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听到那“雏儿”一词,不知想到了什么,羞红了脸垂下头,心里暗啐郭旰不分场合的荤言荤语。 杨青再听不懂,一看宝儿这般情形也大概明白了,那笑笑楼怕是一家妓馆所在,可能在长安城里还颇有名气。自嘲的笑笑,还真给郭旰说中了,我还真就是一“雏儿”,不过他原本就不怎么排斥这种事情,也是为生活嘛,更何况这还是在唐朝,狎妓偷香,拥美高卧的事情在现今不但不是什么丑事,还是风流美谈呢。 不过杨青关心的不是这个,他急急的扯住郭旰: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赢球,赢什么球?” “马球啊!还能是什么球?”郭旰觉得莫名其妙,这小子不是喝高了吧? “马球?你的马球队?”难道自己眼前这位还是一俱乐部的小开?杨青看着郭旰有点迷惑。 “不算是,但也差不多了。咱们亲仁坊的马球队现在是我管着事。怎么了你?”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个。” “那是!要说除了马球,能让我上心的东西还真不多。对了,子吟你可能不知道,现在长安各坊大多都有坊队,到十月间坊赛打完的时候,排前两名的就有资格去含光殿参加圣上特开的‘同乐赛’,和大内皇族的球队交手,莫大的荣耀啊!” 哦?还有这一说?杨青有点发愣。 “这民间的球队和皇家球队比赛……怕是没什么看头,摆摆样子吧?” “怎么是摆样子!去年安兴坊那帮兵痞子就夺了头筹,皇家也只能屈居第二。风光啊!”郭旰一脸的羡慕。 “还真敢把皇家……”杨青觉得难以置信。 “同乐赛嘛,圣上亲口说的,就是要与民同乐。坊间球队若在同乐赛中夺得第一,奖励比皇家加倍,有突出表现的有意从军者,当场授衔!还不玩了命的搏杀啊。” “怎么说安兴坊是兵痞子?不是民坊球队么,难道他们用军人?” “嘿嘿,大家都这么说。安兴坊的球队号称民坊,实际上全是鄂国公的家将,一个个都是马上跑步的好手,隔三差五的还请军中将校指点一番,招数下作得很,所以大家都叫他们兵痞子。”郭旰说起安兴坊就一脸的不屑。 唐代的马球受吐蕃影响非常大,虽然早在汉朝时就有马球的相关记载,但唐朝的马球还是基本遵循吐蕃传来的规则,通常分成双球门赛和单球门赛。 双球门赛(两队对抗赛)这一比赛形式,同时使用对立于球场两端的两个球门,参赛者分成两队,每队上场人数很多时候不固定,一般约在8-10人左右。两队队员各自互相配合,骑在马上挥杖争球、传球、运球、射门,最后把球击入对方的球门次数多者为胜。跟现代的足球比赛非常相似。 单球门赛(个人夺标筛选赛)这是一种争夺个人优胜的多局筛选赛,或简称个人夺标筛选赛,亦即同一群球员(上场人数不固定)在球场上进行多局竞争,依预定名额筛选出若干优胜者。具体规则是:同一群球员进行若干局比赛,能在第一局争抢中将球击入球门的队员,便获得第一名(唐代称“第一筹”)。获第一名者随即退出比赛。剩下的队员稍稍休息一下便继续进行第二局比赛。而在第二局争夺中,将球击入球门者便获得第二名(唐代称“第二筹”)。依次类推,每一局比赛均限定进一个球以产生一位优胜者,并按先后顺序排列名次,比赛直到预先规定的优胜名次全部产生出来为止。 双球门赛较之单球门赛难度更大。上场球员不仅要注意施展个人的运动技能,而且还要重视与队友的默契配合,以便最大限度地发挥集体的运动水平。单球门赛重在发挥个人击球技术。 唐玄宗十分喜爱马球,而且十分重视马球对人的身心锻炼的作用。天宝六年(公元747年),唐玄宗下诏将马球列为大唐军队的训练科目之一。其本人也是一名高手,早年李隆基为临淄王时,吐蕃使臣向唐中宗(也就是李隆基的老爹)提出友谊比赛的请求,中宗随即派遣宫中几位马球手(多为宦官及侍卫)上场应战,不料连战几局均输得灰头土脸。吐蕃骑士不光技术上更为娴熟,比赛作风那更叫一个硬朗,横冲直撞几个来回下来,大唐队纷纷坠马受伤,没伤着的也怕了,就连吐蕃队的马匹也随了主人性子,彪悍异常,连踹带咬的未曾开化。中宗一看怒了,这不欺我大唐无人嘛!?大手一挥,自家人都给我上马找回场子!临淄王李隆基、嗣掳王李蟞(这名字……)、驸马杨慎交、表侄武延秀等气势汹汹的策马应战,吐蕃一看对手换的这几个人,气焰顿时萎靡。一来李隆基等人确实厉害,二来吐蕃人也不敢太造次,所以李隆基等人“东西驱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终于挽回了皇家体面。 当年的唐朝,马球就是国球,受欢迎程度比中国甲第一年开赛那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谓全民疯狂,就连不少深闺佳人、宫中贵妇也趋之若鹜,在观众席上声嘶力竭的尖叫呐喊,和后世的女球迷见到小贝没啥区别。 提起马球队,这是郭旰难得的心头好,心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叽里呱啦给杨青解释了老大一会。杨青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什么…… “仲涛,要不,带我去看看你的球队?”杨青微微一笑。 第三十七章 壮哉东内 八月十四,晴,清晨。 杨青站直了身子,伸开双手,任由湘儿拾掇他身上的月白色箭袍。 “公子,这次湘儿不能陪你去啦。你万事要小心,尤其是千万千万别说错了话,若是在圣上和贵妃娘娘面前失了礼,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啦!早上起来你都说了八遍了,比我妈还啰嗦。您今年贵庚呐?” 湘儿笑着打了杨青一下:“我不是担心公子吗!好了好了不说了。哎,公子,教你的那些礼节都记住了吧?可不敢忘了,会出大娄子的。” “没忘没忘!小湘儿教我的东西怎么会忘呢嘿嘿。” 羞红了脸的湘儿不敢再做声了,喜滋滋的收拾着杨青的衣着打扮。偷偷瞄一眼杨青的侧脸,刚毅英挺的线条却不失柔和,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犹如夜空繁星。公子真好看呢! 杨青没注意到湘儿的偷窥,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矗立在长安东北,龙首原上,那最伟大的时代、建立起最伟大的建筑里,大明宫。 大明宫建于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原名永安宫,于贞观九年正月改名大明宫。最初是李世民为太上皇李渊而修建的夏宫,也就是避暑用的宫殿;高宗时再次大规模营建,奠定了大明宫数倍于明清故宫的规模;玄宗开元元年(公元713年)又增修大明宫,新造蓬莱池周廊四百间,浚龙首池,起承晖殿。 杨青现在就站在这座宏伟壮丽的宫殿外,等待走进去的那一刻。 他的身侧,是一脸严肃的郭旰,再后面,就是等待参加今日与皇家子弟队进行同乐赛的一众功勋子弟。 想起当初要求去看看郭旰的亲仁坊队,原本只是想着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一睹天颜,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自己先是凭借在大学时打下的足球比赛指挥经验,帮助亲仁坊替补艰难取胜主力一方,被郭旰惊为天人,力邀其出任功勋子弟队的教授,假意推脱一番后,自己想了个顾问的名头顺利当上了新教练,今天,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唐明皇和杨贵妃了! 经过严密的搜身后,杨青随着郭旰率领的功勋子弟们跨过望仙门,正式进入了大明宫。 大明宫,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宫殿群,当今世界上最大最强盛帝国的心脏。这里,是世界中心之中心,从这里发布的每一道赦令都影响着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住在这里的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君王,他至高无上的地位也必须有这样一座气势宏大的宫殿才足以烘托。 当然,他也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位身体力行的体育爱好者。 或者更确切的说,马球爱好者。 四个小黄门在前引路,一行人鱼贯而入。自踏入大明宫的那一刹那,众位功勋子弟们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全无一路嘻嘻哈哈的率性随意,大家都屏住声息,一个个挺直了身躯,目不斜视。就连手上牵着的马儿也似乎感觉到了大明宫的神圣,响鼻也不打了。 龙首渠从东向西缓缓穿过整个大明宫的南部,宛若一条玉带将大明宫的庄严肃穆与长安城的热闹繁华区隔开来。跨过东侧的巨大木桥,没过多久向左一拐,越过前面的侧门,恢弘的含元殿以及她身前巨大的广场就出现在杨青眼前。 “千官望长安,万国拜含元”、“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可以想象,当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元日(正月初一,又称元旦、元正、岁正)来临之际,云集长安的各国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从丹凤门长长的门道中走出来,亲身领略到巍峨的含元殿君临天下大气睥睨的气势,内心将会是何等的震撼! 含元殿盘踞在高达十五米的殿基之上,朱红的宫墙,配上青色琉璃屋顶,白色的石栏石道,庄严肃穆。三级宽阔的“玉阶”拱卫正殿,殿前正中,是长近百米迤逦而下的龙尾道。左翔鸾、右栖凤,两座雄伟的楼阁分峙含元殿两侧,有如两条紧而有力的臂膀将含元殿护卫在怀抱。 殿前广场面积巨大,长宽均超过三百步,平整的大幅花砖铺就中间长长的御道。整座含元殿其势之宏大伟丽,开朗辉煌,尽显盛唐气象。 李峦在身后轻轻顶了杨青一下,提醒他赶紧跟上前面的郭旰。杨青恋恋不舍的收回因震惊而变得甚至有些贪婪的目光。 去过北京故宫的杨青在这一刹那被完全的震撼到了,明清故宫固然同样雄壮绝伦,太和殿广场一样面积庞大极为壮观,在宫殿的许多构造细节上,明清故宫已然达到了中国古代建筑史上的最高峰。但是这所有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在大明宫含元殿面前,依然显得不够恢弘大气,远远不够!这种气质上的差别是根本性的差别,任何人都无法回避,也不愿回避!大气盛唐!而现在,这种大气让杨青惊奇的发现,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面对这唐帝国至高权力的象征,竟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卑微的情绪,臣服的情绪。他甚至不敢用眼睛余光瞄向右侧的宫殿,那会是一种亵渎。含元殿,甚至不可正视,神圣,只可仰视! 接近了殿前广场左右相对的另一边侧门,小黄门引队右转向北,前面就是光范门,再越过昭庆门,右前方就是右掖,中书省之所在,又称凤阁,再右前方则是平日圣上处理朝政接见群臣的宣政殿。直走经过光顺门,一块平整的马球场出现在众人眼前,终于到了。实际上,越过光顺门就已经进入了大明宫的内廷了。马球场右侧一点就是延英殿,新建不久,现在多被玄宗用来接见外臣、观球赐宴等。以后自代宗起,皇帝欲有咨度,或宰臣欲有奏对,即于此殿召对。因旁无侍卫、礼仪从简,人得尽言。后渐定期开延英殿成为皇帝日常接见宰臣百官、听政议事之处。延英殿右侧就是紫宸殿了,大臣在这里朝见皇帝,称为“入阁”,所以紫宸殿又被称为内朝。含元、宣政、紫宸组成的外朝、中朝、内朝格局多为后世的宫殿所效仿,北京紫禁城的太和、中和、保和三殿便是这种格局的体现。 杨青细心观察了一下这大明宫的皇家马球场,果然与外面的有所不同。球场平整如镜,马踏不扬尘问了郭旰后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交油场”,即用适量牛油拌入精筛地泥土。再反复夯打碾压而成。奢侈啊! 小黄门等众人在殿外拴好了马,就态度恭谦的上前请诸位功勋大臣子弟在延英殿偏殿暂歇,等候球赛正式开始。郭旰平时爽朗耿直放荡不羁的样子早收了起来,躬身客气的道谢。 一帮人静悄悄的坐在偏殿之中,就是有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极低。杨青刚才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大半,无聊的瞅着四周墙壁上的鲜艳壁画出神。 敦煌的壁画很值钱,当年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一个个跑到莫高窟,用小刀刮,用胶布粘,用小钱换,千年国宝就此流失海外。杀千刀的王道士!而现在,自己置身这皇家宫殿之中,墙上尽是精美绝伦的壁画,说不定其中还有吴道子的真迹!这得值多少钱啊?比起敦煌几个佛洞里的应该只高不低吧。可惜,眼前的大明宫在历史上于唐末被毁于战火……自己若真能改变历史,大明宫的辉煌会一直延续下去吗? 第三十八章 太子李亨 正胡思乱想间,先前引路的一个小黄门去而复返。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轻手轻脚的入了偏殿,静静的在门口一站,右手的拂尘往左手臂弯一搭,细声细气的开口了:“诸位公子贵人,巳时快到了,请各位稍作准备,于球场列队等候。” 众人赶紧起身,整理仪容装束。杨青故意落在最后,经过小黄门身边时轻轻问道:“这位小兄弟,请问圣上今日会不会来观战?” 小黄门一愣,认得他是新任吏部侍郎杨望的二公子,此次以什么顾问的身份随队出战的,按理说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主,怎么不像其他外臣一样尊称自己一声“小公公”,反而叫自己“小兄弟”?这称呼咋听咋显得如此……如此……亲切! 小黄门看看左右无人,满脸堆笑低声回道:“杨公子,受刑之人不敢当此称呼,您要是觉得叫公公不好听,叫我小蓟就成。圣上今日来不来观战小人实在不知……不过,照往年习惯看,圣上和贵妃娘娘应该都会过来观战的。杨公子,时辰不早了,快些去球场吧。” 杨青满心欢喜的道了谢,转身出去了,脚步颇为轻快。蓟姓小公公看着杨青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你又不上场,还指望能在圣上眼前露个脸得些封赏不成? 功勋子弟队精神抖擞的在球场东侧排成一列,队员们牵马执杖,个个笔挺。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紧。来了!皇家子弟队! 一队皂衣怒马自北徐徐而来,约二十来人,离殿约两百步的距离,为首的中年男子举手向后示意,收缰减速,翻身下马步行,余者皆静静下马跟随。 渐渐走近了,杨青睁大个眼睛还想看个清楚,身边郭旰猛的一扯他衣服,众人齐齐低头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太子李亨,亲任本次比赛皇家子弟队的领队。见状快步上前虚扶众人:“诸位请起!今日马上争雄,庆贺中秋。娱乐游戏,不必拘礼!” “谢太子殿下!” 杨青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李亨一眼。 很瘦,比较高。胡须留得好看,颇有儒雅的味道。不过脸色偏白,少了点血色。整体说来是个帅锅。老李家的基因不错啊。 其余皇子皇孙在球场东侧,功勋子弟队的对面,静静的站成了一排,并无其他人上前。 李亨看到队伍里为首的郭旰,笑着上前:“仲涛!今年准备如何?能胜我李家儿郎否?” 郭旰也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容,侃侃答道:“若是太子所愿,郭旰自当勉力其为!” “哈哈哈哈!”两人同时仰天大笑。 靠!挺熟悉的场面啊。电视里正反一号准备动手前就是这模样。接下来俩人会不会立即翻脸开打?杨青看着先前恭谨行礼的气氛突然转变成现在的联欢会,有些无厘头的想道。 杨青还在胡思乱想,那边李亨看起来和郭旰极为熟稔,正笑吟吟的打趣郭旰,无非是糗他纨绔队连续几年如何如何无用,郭旰则信誓旦旦的自夸今年一定击败李家,强悍夺魁云云。 眼前的情形有些无聊,杨青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后世对李亨的评价。对一个盛世太子来说,有一个无限风光的老子皇帝应该是一种悲哀,就像雍正之于康熙,嘉庆之于乾隆,就算自己本事再大,也不得不屈服于老子的耀眼光芒之下。 不过李亨这个人倒是挺复杂的。马嵬兵变之后,李亨显示出他的魄力与手段,灵武称帝、重用郭李、收复两京、恢复江山,大唐朝野气象为之一新。可一旦坐稳了江山,李亨又马上显露出他猜忌多疑的一面,先是迟迟不肯封郭李为帅,命宦官鱼朝恩统领大军,相州大战失败后,又听信谗言罢免了郭子仪的兵权。不久洛阳又重新丢了,此时又重用李辅国、程元振,大唐宦官之乱由此而起…… 记得李亨是成为唐肃宗之后第七年挂掉的,现在自己来到了这个朝代,既然矢志扼杀安史之乱,那玄宗就不会成为太上皇,也就不知道李亨究竟还有没有当皇帝的命,更不知道李亨若当不上皇帝会不会五十一岁就一命归西…… 郭旰和李亨嘴皮子斗得正欢,旁边侍立的一个小黄门忽然清声唱到:“圣上驾到!” 众人心中一凛,顺着小黄门拜倒的方向伏地拜下。杨青心中有个声音在疾呼:来了来了!唐玄宗、唐明皇、李隆基来了!我终于要见到他了! 两座宫辇一前一后由延英殿一侧转出,直接来到球场东侧的观球台前停下。杨青忍不住心中激动,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胸腔,按捺不住的稍稍抬起头,眼睛向上面用力翻去。远远的,因为隔了马球场,足有大几十米的距离,根本看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见到一个身穿明黄服饰的男子搀了一个一身宫装的贵妇人的手登上了高台,端坐到了翠罗盖下。 这么远怎么看啊!杨青在心里哀叹。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了一地的人在李亨的带头下齐声山呼。(实际上,唐代觐见皇帝的礼仪和称谓话语等不是这样,不过在咱们众多古装剧导演编剧几十年如一日的苦苦荼毒下,大家也都已经麻木了,将就着看,毕竟习惯了,还是那句话,这种细节别较真就好) 远远的好像听到一声略显苍老的声音说免礼,然后一个小黄门跑过来宣了李亨和郭旰上前答话。 郭旰被叫上去没多久,小黄门又颠颠的跑来:“宣,杨青上前答话。” 跟在小黄门的后面,杨青的心很不争气的跳得厉害。 登上观球台,走到郭旰旁边,学了他之前的样子,杨青纳头便拜:“草民杨青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抬头说话。”很悦耳的声音。 “是!”杨青颤抖着声音,慢慢站起身,抬头。 第三十九章 觐见天颜 六十五岁的李隆基饶有兴味的看着杨青。 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虽然花白了头发,但是大唐的皇帝皱纹并不算多,他的身子依然硬朗,眼睛依然明亮,精力依然充沛。 “你就是杨青?杨望的小儿子?” “是。”杨青不敢直视唐玄宗,眼睛虽朝前看,却并没有聚焦。刚才只是抬头的一瞬间看清了唐玄宗的相貌,英伟而无杀伐之气,算得上一个有气质的中老年人。 (注:玄宗是李隆基的庙号,唐明皇是取李隆基谥号“大圣大明孝皇帝”中的“明”字而来,这些后人熟悉的称呼在李隆基在位时是根本没有出现的,只是为了习惯,毕竟我觉得通篇的“李隆基”看了更别扭。) 旁边盛装鹅黄宫裙的想必就是杨玉环杨贵妃了,杨青不敢去看,怕失礼,更怕出丑。 “听郭旰说你对马球的战术指挥极有心得?” “微臣不敢,只是略懂皮毛。”杨青挺感激郭旰,还没注意自己的自称已经出了笑话。 “微臣?哈哈哈,你是什么臣?”玄宗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啊!那个……草民失言,圣上赎罪。”杨青窘得不行,耳根子都红了。不怪我,不怪我,都是古装剧闹的。自己还真是菜啊!见个皇帝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怪不怪,呵呵,有意思。”玄宗笑得畅快,丝毫没有怪罪的样子。杨青更尴尬了。 “杨卿是容州人氏?”磁性、性感、还带点慵懒的女声。 杨青下意识的一抬头,对上声音的来源。 杨玉环。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灵动、清澈、美丽、妩媚而不妖冶。杨青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五十六岁的李隆基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会那样神魂颠倒,明白了为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明白了为什么眼前这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青春艳丽可以名列数千年的“中国四大美人”。 因为这双眼睛,只是因为这双眼睛。 九钿花,贴眉心;斜月眉,细细扫;额黄粉,轻拭上;盘云髻,碧玉簪。眼睛的周围都细心化了妆,唯独留下一双干干净净的眸子,既没涂眼影,也无睫毛膏,就那么清清爽爽的看着,却把其他一切都比了下去。 瓜子脸,抹了淡淡的腮红;小巧圆润的鼻头微微上翘,很娇俏少女的感觉。朱唇并不樱桃,想来杨玉环天籁之音常作吟唱,而擅长唱歌的人嘴唇都不会很小,正中点了一点朱绛,嘴唇与脸型相比稍稍厚了一点点,有点嘟嘴撒娇的感觉,更添性感。 “杨卿?”玄宗和杨贵妃其实已经有点习惯了,初见杨玉环的年青外臣、官员很多都有出神发怔的表现,一如现在的杨青,时间长短不一。他们也知道这不过是惊艳的正常反应,并非无礼的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这种时候都没有怪罪的意思。杨贵妃笑笑,再度出声提醒杨青。 杨青心中一惊,自己果然失态了。口中应“是!”心下惴惴,偷眼瞧见圣上贵妃并无责备之意才稍稍心安。 “我老家也在容州呢!杨青,你刚从家乡来,待会圣上赐宴时,与我好好说说家乡近况,如何?”玉环兴致勃勃雀跃道。 “谨遵娘娘圣命。”杨青恭恭敬敬的低头。 “不必如此拘谨,今日算是家宴娱乐,大家同乐才好。杨青啊,你对今日比赛有何看法?”唐玄宗好面子,但只限于对外关系和国家要事上,对于亲近的大臣或后辈,还是挺反感被人恭恭敬敬的捧在天上的感觉。今天看到贵妃对眼前这个挺有意思的小老乡颇为亲近,也就没把杨青当外人看。 “是,多谢圣上。今日之战,双方都将竭力争胜。草民方才有幸亲眼目睹皇家子弟天胄英姿,实为我功勋子弟队之劲敌也,孰胜孰败现在仍未可知也,但我等必将竭尽所能为求一胜,展我大唐健儿雄姿!” “好!好好!朕拭目以待!”玄宗龙颜大悦,抚须大笑。看来杨青这记马屁拍得相当到位。 “圣上,杨卿谓之今日比赛为战事不妥吧?本是为庆祝中秋合家团圆而起,说成战事似乎有违天和呀。”玉环知道唐玄宗尚武习性,也喜欢看他睥睨天下的英雄气概,故意逗他。 玄宗果然吃的就是这一套:“贵妃此言差矣。我大唐马上夺天下,如今四海升平,波澜不兴,但外族狄夷仍未完全臣服,尚武之精神不可稍有懈怠。马球正是激发男儿英雄气概最好的表现!杨青将今日比赛谓为战事正合朕意!我大唐正是 旅游到盛唐 第 9 部分阅读 武之精神不可稍有懈怠。马球正是激发男儿英雄气概最好的表现!杨青将今日比赛谓为战事正合朕意!我大唐正是需要如此热血男儿、青年才俊!”说罢欣赏的看了杨青。 “谢圣上褒奖!”杨青躬身谢恩。 “好!巳时已至,你们都下去准备吧,比赛即时开始!” “是!”李亨、郭旰、杨青再拜,相视一笑后下到场中各归本阵。 按照当日在浐水庄杨青的安排,针对皇家子弟队求稳的特点,功勋子弟队开场后祭出了四前锋的恐怖阵型,力求先声夺人,而后稳固防守徐徐图之。 不知是凑巧还是家学渊源,功勋队攻击力最高的四人都是当朝著名武将的后裔。王忠嗣之子王战,各项全能,当得上长安第一攻击手的美誉;哥舒翰之子哥舒昭,骑术惊人,速度与爆发力俱为上上之选;封常清之子封武,个人能力极端强悍,走的大开大合的路子,挡者披靡;高仙芝之子高风,小巧灵活,最善长在对手出其不意的地方发动雷霆一击。 开球前的站位,杨青安排王战与封武打明前锋,这也是皇家子弟队熟悉的套路。哥舒昭和高风分列两翼,他俩去年比赛不在京城,没参加过权贵纨绔队与金牌二世祖队的较量,被杨青当做了秘密武器。现在两人这样的站位看似要在中场游斗,实则是两暗锋,一旦开球就会躲在王、封二人身后伺机杀出。 郭旰坐镇中军,调度进攻方向、衔接四大前锋;韩耀是万金油,左右逢源的主,与李峦一起在郭旰的侧后方保护策应,这是杨青与郭旰反复研究后定下的中场黄金三角,进可攻,退可守。 陇右名将皇甫惟明长孙皇甫兴持领衔后防居中指挥,韦安国与杨汇分把了左右。 皇家子弟队由凉王李璿任队长,向来的传统是求稳,队员个人素养高且平均,因常在一起接受老爹或爷爷(李隆基)的迫害,练就了一身的超能力,造就了强大的凝聚力,形成了亲密的配合力,积累了滔天的怨念力,汇合成恐怖的战斗力,还讲究高效率。缺点是全场情绪不热烈(心理素质超强),开场热身慢(身份高贵比较矜持),不会打反击(压了对手打用不上),根本不顾忌对手面子(皇家球队不知道面子是啥)。但一旦站稳了阵脚完成了热身那就是对手噩梦的开始,冷酷的挤压、逼迫、压缩、击破,连环招用得是出神入化,节奏紧凑统一,没有快慢之分,摁了对手在地上狂揍。 面对这样的马球场怪兽,杨青当时一听就欲哭无泪,有辞去纨绔队顾问的冲动,被郭旰强行拉住没跑成。只得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现在这个阵容和战术出来。 球监令旗一挥,比赛正式开始。 对手冲出两骑前锋,往正中间的皮球迅驰。杨青估摸了一下速度,虽然不慢,但应该比不上封武的爆发力,心中稍定,往己方球队看去。 嘴巴有点发干。 一二三四五六,除了四大前锋,郭旰和韩耀也撒开了冲,逃命的架势。 自己没安排这一出啊!杨青大脑停滞,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郭旰们气急败坏的决绝。 第四十章 先声夺人 皇家怪兽们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干啥,拼命?上前抢球的俩前锋有点害怕。 六骑几乎并驾齐驱,一字排开,声势惊人。 封武冲到皮球跟前,对面的李璟离他还有两个身位。毫不犹豫,鞠杖将球往后轻轻一带,丝毫不停顿的往对方两个前锋的中间直插。 几乎与此同时,王战对向自己滚来的皮球视而不见,直接越过前冲,与哥舒昭、高风一起,左中右犹如三点流星划向皇家子弟队的腹地。 郭旰拍马赶到,根本不抬头观察路线,“嘭!”沉闷的击球声响起,皮球直朝左路的哥舒昭飞去。 功勋子弟队的第一次攻击已经开始。 郭旰给足了提前量,哥舒昭极其舒服的拿到了皮球,同样的不停球,偏前横敲。 王战只是朝右前方扫了一眼,直接不理,继续前冲,将球让给了右路的高风。 这个时候皇家子弟队已经反应了过来,果然是训练有素,马上分出两人从高风的前方左方分头夹击! 高风毫不迟疑,直接将球向左横传。人马不停,直插底线! 韩耀和王战之前的让球如出一辙,提缰越过皮球,成功的吸引了两名前锋的回夹。 郭旰再次上演一杆传球的好戏,直塞! 封武已经跑到了对方球门的右上角,距离球门虽远,但身前已经没有防守球员! 李璿大惊,再也顾不上自己镇守的中路,策马朝封武狂奔。绝不能让封武拿到这个球轻易直击球门! 晚了一步,封武堪堪在他赶到之前已经追上了皮球,手腕一翻,挑传中路。 妙到巅峰,王战一个加速,摆脱掉补位的李琳,凌空抽射! 皮球应声落网。 这是王战的第一次触球。 比赛开始还不到十息。 全场雷动! 杨青长出一口气,太刺激了。 好的战术需要好的执行,果然如此! 同样的战术如果换了亲仁坊替补队、主力队绝不可能打出这样的效果。杨青在事前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快,争取一击奏效!皇家子弟队虽然热身慢,但他们留给自己适应的时间一定不会很多,让他们全部动起来的话就绝对的凶多吉少。仰仗着自身强横的实力,皇家子弟队不怕沉闷、不怕拖延、不怕龟缩、更不怕对峙!他们很有耐心,磨比赛的功力天下无出其右。他们甚至喜欢磨,将对手拖进自己的磨盘里碾碎是很熟悉的程序。这样的对手,要想让他们露出破绽只有从心理上寻找空隙,情绪的波动对他们才是致命的。 怎么样才能让对手情绪波动?唯有先声夺人先进一球,这样,他们就拖不起,慢不得。开场是最好的机会,趁对方根本没有进入比赛状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杨青制定了开球抢攻的战术部署,计划中也确实是刚才现实中的六人一起策应进攻。杨青唯一没想到的是,郭旰等人临时起意,为了争取更快的时间和更猛烈的气势,决定开赛就动,一起动,全速动! 要知道六个人一起去抢开场球是非常冒险的。如果抢到了还好,万一没抢到,六个人六匹马经过一段距离的加速,已经完全冲了起来,很难即时停下,更别说掉转马头回防了,那样的话,对方抢得皮球的前锋和后续压上的中场就能形成纵深攻击梯队,直接面对他们只剩下四个人的防线!这一招是不折不扣的双刃剑啊。 所幸的是,赌赢了。 接下来的比赛直接进入白热化。皇家子弟队被激怒了,但仍然不失冷静,在球场的每一个角落对功勋子弟队展开了拼抢,激烈的厮杀,攻击波源源不断的向对方球门前涌去。 面对状态被完全刺激起来的皇家子弟队,郭旰们渐渐落在了下风。论个人技术,论马匹素质,他们并不吃亏,但是马球毕竟是一项集体运动。凝聚力和配合远远不如对手,自然会被压制住。 李亨在场边开始换人,并调整阵型加强进攻。 杨青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攻击重点和场上变化,小心翼翼的调整着整体防守,手中小旗不断挥舞,指挥场上队员的应对,也逐渐将体力马力消耗过大的队员换下场。 场上双方的动作都开始大了起来,人马也渐渐出现乏力的现象。鏖战,混战。 唐玄宗远远看着杨青背负双手沉着指挥的情形,忽地转头对左侧安坐的一位中年人笑道:“胡公,你这爱婿果然有些意思!眼光不错啊!全力争胜的话果不虚言呐!” 胡国公秦沛起身恭敬行礼:“圣上谬赞了,孟浪小子信口雌黄,当不得真。下臣听说此子来京路上遭遇意外,记忆全失。今日面圣,果然口不择言,全无礼数。圣上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否则当治其不敬之罪!若说不错,杨青这小子的运气倒是不错。” “哈哈哈,胡公太谨慎了。杨青言语之间足见志存高远,遇上不卑,待下不亢,朕观之实乃我大唐一可造之材!胡公所言失忆一事,朕看他对答从容,指挥若定,不足为虑!些许礼数上的疏忽,算不得什么,年轻人嘛!” 高力士看着场上越来越浓的火药味,轻手轻脚走到玄宗身旁:“圣上,你看是不是要场上的小子们收敛一些?” 玄宗不在意的摆摆手,没有说话,眼睛出神的盯着马球场内的风云变幻,还有那个挥着小红旗的白色身影,若有所思。 上半场结束,功勋子弟队守住了一比零的战果,个个气喘吁吁的回到凉棚歇息。 杨青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紧锁。郭旰和众人喝过了水,静静的看着杨青。现在他们对杨青已经完全信服了。除了开场抢球那一点小小意外,其余整个上半场的局势发展完全被杨青料中,甚至进的那个球的传接跑位的线路都清晰无比的被杨青画出来演练过数次。现在,他们需要杨青针对下半场做出部署。 “这样下去不行!守不住。”杨青开口了。 第四十一章 大胆设套 “那我们再进一个!待会一争球,咱们如法炮制再干一个进去!他们料不到我们还会这样来一下,肯定会疏于防范。说不定就得手了!”封武大大咧咧的干脆把上衫全脱了,一个劲的扇风。 “没用的,对上他们,没用。”杨青倒是很欣赏封武的这种逆向思维。对方越是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可能成功。这一招要是对上其他球队,在杨青看来成功的机会还真不小。可惜刚才在场边观察李亨的调兵遣将,十分的谨慎小心,阵型不乱,根本没流露出多少负面情绪。或许是本人性格使然,或许是对自己球队有足够强大的自信,就算意外落后,皇家子弟队仍然将“以我为主”的打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其实杨青虽然没说,但赛前自己内心还是以为能趁乱多进一个的。可惜,李亨根本没有给自己那个机会。 “封武,把衣裳穿上!现在秋分都过了。”郭旰不满的踢了封武一脚。 杨青思忖良久,一个大胆的想法成形了。 “这样,咱们来给他们下个套……”众人围了上来。 下半场一开始,李亨就敏锐的发现了功勋子弟队的变化。封武和高风没有上,直接坐在凉棚里休息,加强了一名中后卫的防守,皇甫兴持的位置稍稍右移了一些。哥舒昭仍然居左,王战顶在了最前面,也在往左边靠,郭旰李峦韩耀依旧在中场镇守,可是防守反击的时候也是往左边传球。几次进攻都是郭旰分球给王战,这时候哥舒昭迅速启动,然后王战分边,郭旰和韩耀上前接应哥舒昭,自己往中路前插。 李亨想起刚开始所失的那球,哥舒昭在左路的高速突破,郭旰往左路的直塞,封武在左路的致命一传,最后王战的中路接应,似乎明白点了什么。可再看看球场对面不动声色的杨青,李亨还是什么都没做。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场上功勋子弟队的局面越来越难看,犯规也越来越多了,可依然竭力防守着唯一的胜果。李亨的内心开始焦急起来,他的分析是照这样打下去,肯定能等到扳平比分的那一刻到来,可是究竟会是在什么时间呢? 郭旰依然是有球就给王战或是哥舒昭,两人依然是杀不出左路的围追堵截。落后一方的脸色依然坚忍刚毅,领先一方的脸色反而急躁不安起来。 皇家子弟队左路的李琼和李瑞已经无所事事好久了,他们镇守的这边简直毫无压力可言,看着前方迟迟打不开局面,但对手的防线已是岌岌可危,仿佛再加一把力就能攻破对方城池,拿下对手。他们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前压。 李亨注意到这个变化,刚想制止两人的鲁莽行径,可当他发现对方的右路根本没有攻击性球员存在,全挤到左边去了,而且李琼和李瑞一上前,对方的防守压力猛然剧增,皇甫兴持本来都已经被扯得去中路不断补位了,可现在又不得不回防右路,这样一来,功勋子弟队在中路的破绽更加多了起来。最后,小心翼翼的李亨还是把目光落到了杨青脸上。 更加的苍白,脸已经沉了下来,眼神焦急无比,人虽然屹立不动,可捏着小旗的右手死死攥住旗杆,指关节都发白了。 应该是没有什么后手了吧,再看了一眼对方右路纯防御性的配备,李亨放下了准备指挥李瑞回撤的右手,他对子弟功勋队的成员十分熟悉,甚至对对方各人的技术特点都了如指掌,现在对方能给己方造成防守压力的球员,全部钉死在自己的右路,剩下的两个人还坐在场下没动! 杨青换人!李峦和韩耀下,封武和高风上! 是看到了自己的左路的空虚,准备进行冲击吗?李亨的心提紧了,右手再一次准备扬起。 李亨紧张的盯着新换上场的封武和高风的位置和攻击路线。 还是他们的左路! 李亨瞳孔紧缩,果断举起左手,换人! 替补前锋李珪替下李瑞。李亨已经断定,杨青是想集中优势进攻兵力,全力冲击自己的右路防线。那好,我也选择加强自己左路的攻势,看谁得手! 这一下双方的换人,可以看出杨青和李亨都不是什么善长仁翁。杨青在防守压力极大的情况下,依然换上两名攻击手,完全显示了他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李亨在对方竭力强调左路进攻力量的同时,不为所动,反而也换上一名前锋,同样的展示了必胜的信心! 场外观战的人的激情被双方的指挥完全调动起来了,现在时间已经不多,双方现在的换人可谓是同时放出胜负手了,连玄宗都选择站起身,直接走到台边观战。其余皇亲国戚大臣将军也都随之起身趋前,包括玉环也不例外。 郭旰已经完全回到后场帮助防守,李珪拿球,郭旰与韦安国果断上前夹击,皇甫兴持也策马上前接应。李珪丢球,迅速原地展开反抢,李琼和李瑱上前反夹! 郭旰被逼住无法脱身,看似慌乱之中只得将球传给已跑上前的皇甫兴持。 风云突变! 身为防守核心的皇甫兴持拿球后并未第一时间转移,反而衔枚疾进,一路狂奔! 李亨的脸色“唰”的白了。皇甫兴持刚换了第二次马,骑回了自己的主力坐骑。这在平时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举动现在可能就是致命的!而就骑手而言,防守一方的体力远比进攻一方的体力消耗得少。皇家子弟队的左路空空如也,皇甫兴持已经达到极速! 再也没有任何的悬念,皇甫兴持建功! 场内场外一片寂静。然后,大家都听到了圣上欣喜的喝彩声:“好!” 皇家子弟队的神经实在坚强,纵然零比二落后,他们在场上的表现也不愧“皇家”二字,依然一如既往的拼杀。可惜,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比赛结束!功勋子弟队二比零完胜皇家子弟队! 第四十二章 龙颜大悦 李亨率领自己的球队向圣上遥拜谢恩后,含笑走到杨青身前。 “杨青!不曾想到你竟有如此手段,厉害!佩服!” 杨青心中一惊,用辞严厉啊!不会因为今天这事得罪了太子殿下吧?再看李亨脸色,神情欢畅,眼神真诚,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拱手答道:“太子过誉了。小子侥幸,误打误撞运气好,这才险胜一筹。佩服等言实在愧不敢当,惭愧惭愧!”说罢指了指身后的队员,“若非众位兄弟众志成城,竭尽全力,也绝无今日之侥幸。太子谬赞,万不敢受!” 李亨笑着摆摆手,制止了杨青继续谦让下去。他是真心觉得杨青的用兵调度在自己之上,也真心为大唐有此青年才俊而高兴。 郭旰一脸的激动,心中万分高兴,在后边咧着嘴傻乐。 李亨见到了,高声笑骂,佯作怒气:“郭旰!你今天在场上很是卖力啊,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嗯?” 郭旰知道李亨开玩笑,笑嘻嘻的答道:“赛前不是太子殿下要我取胜天家儿郎的么?郭旰不才,勉力做到了,敢请太子殿下颁下先前答应的赏赐。嘿嘿。” 杨青一听,郭旰胆子不小啊,还敢跟太子赌点彩头,不知道赢了啥,自己得抽一份才好。 “就知道你惦记着,放心!不赖你的帐,明天我就叫人送到郭将军府上去。”李亨笑着摇摇头。 “别!还请太子殿下直接送到我浐水庄子上就行。真拿家去,我家老爷子可饶不了我。” “哈哈哈!你就不怕待会我告诉郭将军?滑头!行,知道了。” 正聊得畅快,小蓟公公飞奔而来:“宣!太子殿下、凉王殿下、郭旰、杨青上前答话。” 李隆基满意的看着四个年轻人,心里有些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亨儿,璿儿,今日比赛虽然败北,但我李家子弟落后之际仍不馁不燥,极为顽强,虽败犹荣啊!朕很高兴。今日之败不可放在心上,来年再战!” “谢父皇!谨遵父皇教诲!” 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转向郭杨二人。 “郭旰,你今日在场上表现极为出色,拼劲十足!比起两年前成熟不少,值得嘉奖!待会赐宴后听赏。” “谢圣上!” “杨青!” 杨青听到唐玄宗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后半天没下文,又不敢抬头去看,只好忐忑的应了一声“草民在。” 李隆基凝视杨青半晌,缓缓点头,然后微微一笑:“你很好!”随即招手叫高力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携了杨贵妃的手径自去了。 高力士送玄宗登上龙辇,起步后回身登台,喜洋洋的一副笑脸,尖声唱道:“圣上有旨,今日比赛精彩,双方尽展我大唐儿郎威武神勇,各有赏赐!并宫中麟德殿赐宴!文武百官皆参与之!” 唱必又对着李亨躬身一礼,和颜悦色道:“请太子殿下及众位球场健儿稍作整理,尽快去往麟德殿。老奴先去了。” 李亨回了一礼:“多谢高叔叔!” 高力士笑着离开后,杨青奇怪,扯着郭旰低声问:“这老公公是谁?为什么太子殿下叫他叔叔?” 郭旰快速扫了一眼,没什么人注意他俩,以更低的声音回答道:“刚才那位就是内侍省事、渤海郡公、骠骑大将军,高力士高公公!自幼和当今圣上一起长大的,抱过太子,宫中第一强权人物!你别问了,有什么出宫后再说。” 高力士!杨青知道这位几可作中国古代宦官史典型代表的人物,深受玄宗宠信,权势滔天,但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太监,可以兼这么多的官职,还国公! 杨青想着高力士的容貌,白发无须,很是慈祥的面孔,不说的话谁能知道他的手腕心计?再想想历史上正是他亲手扼死杨玉环,杨青打了个寒颤。对杨贵妃,杨青颇有好感。历史上如此受宠的嫔妃少之又少,可又有几人会对君王付出真感情?几人不干政?还有她的才情、她的命运、她身后遭遇的不公正污名……红颜薄命,希望自己真的能够改变历史,也改变杨玉环的命运。 麟德殿离马球场不远,走过承欢殿、长安殿、仙居殿,一座比含元殿更为巨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瑞烟深处开三殿,春雨微时引百官”。麟德殿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的主体是由三座殿堂紧密组合而成,前殿为单层,中后殿都有两层,三座殿堂的屋顶相连,形成“勾连搭”,左右各有一高台,面积虽小却精致无比,各有飞桥直通主殿二层,整座麟德殿雄浑壮丽。每遇重大节日或庆典,玄宗俱在此大宴群臣,观赏乐舞。殿前也可击马球,不过一般用来举行国际赛事(和各使国进行友谊赛)。 说是文武百官,其实也就是指今日留在宫中当值和受邀请前来观看马球赛的官员、勋亲等,总共也不到一百来人。在小黄门的指引下,杨青随着郭旰直趋中殿,一直走到居中的矮几……其实是龙案前不远处才停下。 引路的小黄门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手一指,示意功勋子弟队就坐在这两排。这里是最靠近圣上的位置了,看来今天马球队是主角,皇家子弟队在对面,连文武百官不管品佚高低都往后排,这回儿子孙子在老爹爷爷面前可都露脸了。 小黄门对郭旰低语了几句,郭旰立即双眼放光激动的拉了杨青往第一张矮几上凑,杨青一看架势吓了一跳:“仲涛你疯了?就算是球队坐这边,第一张位子怎么说也是李右相和胡国公的吧?他们可是球队的领队和教授!”说起来,胡国公是他未来老丈人,李林甫更是鼎鼎大名,都没见过,很期待。 郭旰低声嘿嘿一笑:“这是高公公特意关照的,让我俩坐了第一张案子,肯定是圣上的意思。” 杨青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这才随了郭旰来到内侧第一张矮几前。有点傻眼…… “怎么坐?”杨青瞪大了眼睛问郭旰。 “就这样坐啊!”郭旰奇怪的看着杨青,一边跪坐下。 没椅子!连个小板凳都不给?杨青撇了嘴忿忿。这哪是要封赏啊,小学生做错了事都不带这样体罚的…… 第四十三章 麟德赐宴 郭旰把一脸苦相的杨青拉了……跪在矮几的上首。他善于察言观色,球赛后圣上的奇怪神情他虽没看到,却也听出了几分蹊跷,圣上怕是对这杨二公子青睐有加吧?还是推了他坐上首,再说今天的比赛是人家指挥的,就算还是一介白身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杨青坐得那叫一个难受,一开始学了郭旰的模样,双腿并拢,跪在锦毯上,上身笔直,双手扶膝,目不斜视,屁股垫在脚跟上,还不能坐实了,这是最标准的正坐。没过几分钟,大腿开始发麻,好像有几千几万个虫子在腿上爬。杨青的额头都见汗了,想扭一扭吧,周围不管是文武大臣,还是马球队的年轻人,都一个个跪得笔直、纹丝不动,杨青只好强忍。 郭旰看到杨青脸都憋红了,暗暗好笑:“子吟,平日在家都是坐胡床的吧?忍忍,等圣上来了正式开了席,就可以跌坐了。”跌坐,就是盘腿而坐,这个杨青知道,虽然久了也难受,但比现在的正坐要好过许多,算了,忍! 就这杨青觉得实在坚持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唐玄宗和杨贵妃终于来了。 杨青行完礼后就偷偷斜眼看皇帝贵妃,一心盼着宣布开席。 玄宗携了杨贵妃一掀龙袍前襟,也正坐了下来,环顾四周一眼,笑意盈盈。 杨青眼巴巴的瞅着,神情可怜。 玄宗看到杨青的模样,又奇怪又好笑:“杨青,可是有话要说?” “没……没有。哦,饿了!”杨青心一横,肚子饿不算不敬吧。 “哈哈哈哈!好,传膳!亏待不了你!”玄宗笑得开心,其余人听了杨青的话也忍俊不禁,窃笑不已。 杨贵妃盯着杨青看了几眼,似乎发现了他的窘状,掩嘴一笑,悄悄在玄宗耳边说了几句。 玄宗睨了杨青一眼,笑了几声,把手一挥:“都宽坐吧!今日庆节,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杨青一听这话好比久旱逢雨霖,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使劲揉揉大腿,还得靠双手搬动才盘腿坐正了,长出一口气。 杨贵妃看得有趣,掩嘴娇笑不休,眼睛却朝了右后方的帷幔瞟去。 “小姐!你别太忘形了,回来点,仔细被人瞧见了!”一个小宫女紧张的扯着前面稍大一点的宫女衣服,紧张的低喊。 “没事没事,谁会朝这边瞧啊。你轻点!我看不清!”大宫女不耐烦的拍了拍后面扯她衣服的手。 “祖宗!国公爷可就在下面坐着呢,我……我……小姐我好怕,咱回去吧。” 秦娟露出个小脑袋,一个劲的朝杨青的方向瞧,一大堆的小黄门提了食盒,来回穿织如梭,忙着上菜,秦娟踮了踮脚,还是看不到。 “小姐?小姐!”铃铛都要哭了。 最后一声喊得有点大,秦娟倏的收回脑袋,赶紧转身捂住铃铛的嘴,“小声点!”气愤的敲了铃铛脑袋一下,“你不想看看他长啥样么?那也是你未来的夫婿!” 铃铛苦着脸揉着被敲的地方:“贵妃娘娘不是说了么,姑爷长得俊俏着呐。又有本事,圣上都夸他了。我……小姐咱别看了,回去吧?” “不行!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当然要看看清楚。”秦娟咬了嘴唇。“呐,你不想看也可以,你一个人回去。要不,就别做声!你选一样。” 铃铛怯怯的看了看气鼓鼓的秦娟,耷拉着脸低下头:“我不做声。” “嗯,乖!待会出了宫还给你买老张头的羊肉饼。”秦娟满意的摸了摸铃铛的小圆脸,又把头探了出去。 一叠胡饼、一盘水晶饭、一盘炙鹿肉、一盘脍鲫鱼,一樽葡萄酒,这就是唐玄宗宴客的标准。除了主食就俩菜,古时候的人廉洁得很嘛,这还是皇帝请客呢。 太子带头敬了玄宗一杯,众人同贺。看到圣上及贵妃俱已举著后,堂下群臣才开动食物,闷声吃饭。 杨青着实饿了,早上起得早,又因为心情激动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下肚,又经过了指挥一场比赛的高度紧张,现在午时已过半,五六个小时下来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到众人开动,杨青也不客气,开始据案大嚼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饿了,哈哈。”玄宗看到杨青吃相虽不粗鲁,但一筷子一筷子下去都是实实在在,没动几下,食盒里的东西已不见了一半,笑着拉了杨贵妃的手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呀,姑爷吃得好快!”铃铛开始担心自家小姐婚后的日子会不会吃不饱。 “嗯嗯!没点吃相,一点都不斯文。”秦娟看得笑眯眯的。 “刚才姑爷不是说了嘛,饿了。”铃铛看不到秦娟的脸,还以为小姐很不满,赶紧出言解释,她对这位未来姑爷兼夫婿还是比较顺眼的。她虽知道秦娟在外人面前绝对淑女,私下里却活泼好动,却不如何了解秦娟被国公府憋了这许多年,骨子里颇有些叛逆的味道,经常在酒楼市井乱窜,见惯了普通男人吃饭的样子,还挺喜欢那豪迈的气势。 杨青足足吃到了八分饱才搁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食盒中的饭菜已被他消灭了大半。扭头一看郭旰那边,三分之一都不到,正一脸恐怖的看了自己。 杨青红了脸,低头啜酒。 这吃饱了心情一放松,杨青就觉得新问题又来了。对于不习惯坐地上的人来说,盘腿坐久了还是很难受,腿麻得厉害。杨青左扭右扭,想找出个最舒服的姿势。 杨贵妃见了杨青像个猴子一样扭来扭去,觉得好笑,赶紧碰了碰玄宗叫他看。 “杨青。又怎么了?”玄宗奇怪的发问。 唉,坐在大佬眼皮子底下就是不爽,啥动静都第一时间看得清清楚楚。这饭也吃完了,问起来还真不好回答。拼了! “启禀圣上,草民山野之人,在家无法无天惯了,坐惯了胡床,极少如此席地而坐。故有方才失态之举,望圣上赎罪!” 第四十四章 封爵县男 “呵呵,你也算山野之人?你老子杨公远可是我大唐吏部侍郎,正四品上的高官了,你这可是连你父亲也骂了进去啊?哈哈哈!”玄宗一听啼笑皆非。 杨青瞧见玄宗脸上并无不愉,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草民失言了。不过草民还有冒昧一言,胡床今日在我大唐已极为普及,这正坐虽颇为庄重,但确实坐得辛苦,我大唐海纳百川、包容天下,胸襟气度无论前朝抑或外邦均无人能比,宫中赐宴何不顺应民俗,引入这胡床呢?” 玄宗饶有兴致的听完,看了杨贵妃一眼。贵妃会意,接口道:“圣上,妾身以为杨卿所言不虚,席地而坐久了,妾身也觉得腰酸腿麻,颇为不适呢!” 玄宗听言哈哈一笑:“好一个海纳百川、包容天下!好,今日就准了杨青所荐,以后宫中赐宴均用高案及胡床椅子。” 杨青赶紧磕头谢恩,心中腹诽,肯定是您老人家平日里也坐得不舒服,这才准了我。 殿下群臣虽觉得杨青此议颇有大逆不道之嫌,但大唐确实思想开放,对于外来优秀事物采取都采取兼容并蓄共图发展的态度。比如唐代的宗教,除了土生土长的道教颇受推崇外(唐玄宗是头号粉丝),外来的佛教、袄教、摩尼教、景教、伊斯兰教等各自发展,政府不予干涉。所以对杨青的提议群臣反应并不激烈,加上大家一个个都上了年纪,此举关乎自己切身利益,也就没人多话。 其实胡床在唐代早已进入皇宫,之前玄宗率勋臣国戚观看马球赛时就坐在椅子上,只是赐宴相对隆重,仍循古礼正坐,并行分食制(一人一个饭盒),而在非正式场合,合食制已成风尚(一桌子人一桌子菜,大家一起洗筷子,显得亲切和睦)。 等到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玄宗主动举杯,众人皆停箸不语。只听玄宗朗声道:“今日球赛十分精彩!双方技艺高超、奋勇争先。胜者固当表彰,败者亦勇气可嘉。为我大唐健儿勇武,大家同饮此杯!”群臣轰然称善,马屁声中一起饮了。 玄宗向后挥了挥手,一名内侍执帛趋前,高声唱道:“赏!今日取胜之功勋子弟,各四十千钱,蜀锦两匹、绸、缎各四匹、波斯进贡鞠杖各两支。今日参赛之皇家子弟,各十千钱,绸缎各两匹,波斯进贡鞠杖各一支。另,功勋子弟队长郭旰,奋勇当先,武勇可嘉,赐进开国甘泉县子,食邑五百户。顾问杨青,足智多谋,指挥得当,实为我大唐栋梁之才,赐进开国洛川县男,食邑三百户。众人领赏谢恩!” 杨青还在傻傻的想这开国洛川县男是什么东西,下面群臣百官已开始嗡嗡议论起来。因一场马球赛而封爵,闻所未闻!礼部侍郎赵川一听就要发作,正欲长身而起力谏玄宗收回成命,坐在百官上首的李林甫立即抬头瞪了他一眼。赵川心头一惊,赶紧坐下再也不敢轻举妄动。邻桌的杨钊见状偷偷一笑,斜看了对面不动声色的胡国公秦沛一眼。 李林甫是功勋子弟队名义上的教授,按理说自己麾下的球队取胜领赏本是件特有面子的事情,可心思缜密的李右相却明显嗅出了今日封爵的其他味道。 郭旰晋爵只是个幌子,是为杨青封爵打的掩护,看来圣上对这杨青还真是青睐有加啊。杨青是杨望的爱子,杨望是新任吏部侍郎,杨钊大肆宣扬二杨是一家,并出力把杨望保到了吏部侍郎的位子上,今日杨青如此受宠,不知道杨钊和贵妃娘娘出了多少力…… 近两年圣上对自己的态度越发的飘忽了,很难捉摸。自己是宰相,可真正的根基在吏部,如今来了个杨望梗在这里拉拢不了,头痛得很。杨钊最近的试探攻势又越来越紧密,圣上似乎放任了不管,但圣上绝不是昏庸之辈,为什么有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外戚还不收手,由今日赐爵杨青看来,这捧起杨望的势头很明显啊,是搞平衡么?警告老夫的同时也制约这位国舅爷一把?杨钊啊杨钊,老夫看这杨望绝不是你所能控制的,绝对是个人物,我且歇息一阵,由得你和圣上去闹腾,倒要看看你现在捧起的这位杨公远,最后恶心到的是谁! “杨卿,这回封你个男爵,再自称微臣可就当得起了。哈哈哈哈!”李隆基笑着看了杨青,杨贵妃也笑意盈盈的。 杨青大窘,赶紧磕头谢恩。 “小姐!我说姑爷是个有本事的吧,圣上封了他男爵呢!”铃铛一脸的兴奋。 “嘁!没什么了不起的,咱家男子哪个没有爵位啊?哎铃铛,你倒是说说,杨……他像不像是失忆了啊?”秦娟看到杨青的模样和今天的表现,又听了圣上对他的夸奖,心里已经隐隐接受了这位自己的夫婿。杨青封爵她也高兴,只是嘴巴上不能让铃铛看笑话。 “嗯……看着不像。姑爷聪明着呢,一点都没有傻傻的样。”铃铛已经完全忘了先前拼死拼活的要拉秦娟回家的事,盯着杨青看得出神,脖子伸得快比秦娟还长。 “死妮子,动心了吧?”秦娟白了小花痴一眼。 “呀!”铃铛羞红了脸,伸手就往秦娟腰窝子探去。 “嘘!别闹别闹,仔细被人发现了。” 酒足饭饱,摆上了水果——寒瓜(就是西瓜)。玄宗命宫中舞伎献艺,并召梨园乐手助兴,殿中气氛热烈,一派祥和之意。 杨青头回见识宫中娱乐,大感新奇。 《小破阵乐》的强劲鼓点节奏中,舞伎将极具异域风情的胡旋舞转得飞快。杨青看得目不暇接、头昏眼花。 好像后世的酒吧迪厅,劲舞过后来一段轻歌曼舞,大型抒情团体歌舞“庆善乐”拉开了帷幕。唐玄宗取玉笛亲自演奏助兴,杨贵妃也命人取了琵琶素手调? 旅游到盛唐 第 10 部分阅读 好像后世的酒吧迪厅,劲舞过后来一段轻歌曼舞,大型抒情团体歌舞“庆善乐”拉开了帷幕。唐玄宗取玉笛亲自演奏助兴,杨贵妃也命人取了琵琶素手调弦。 一曲奏罢,余音犹自绕梁不绝,众人如痴如醉不能自拔。李三郎与杨玉环相视一笑,携手无言。从此江湖上多了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恶搞一下~_~) 第四十五章 赏游太液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赏赐也拿了,歌舞也看了,众人谢恩拜别。 杨青跟了兴奋的郭旰正要离去,杨贵妃开口了: “杨卿留步。” 杨青一怔,想起了杨贵妃赛前说要打听家乡容州近况的话来。 看着郭旰离去的身影里上上下下的透着快活——肯定是出去找乐子了,说不定还会去笑笑楼喝花酒,自己是没这福气了,唉! 无奈转身,顺势弯腰一躬:“是!谨听贵妃娘娘教诲。”杨青心里暗暗发愁,自己对容州可以说是完全不熟悉,只是平日里在和湘儿的闲聊中知道点大概,待会问起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大不了还用失忆来搪塞,无奈之下唯有如此了。 离了麟德殿,玄宗命车辇撤去,只留下两个内侍、两个宫女远远跟在后面侍候,自己携了贵妃的手缓缓步行,朝太液池方向走去,权当饭后消食。杨青落后三步,小心翼翼的跟随答话。 大明宫后宫以太液池为中心布局,面积浩大,是大唐的皇家园林景区。太液池分为东西两池,以水道相连。西池是主池,面积约为东池的四倍有余,池中筑有三座小岛——蓬莱、方丈、瀛洲,一池三山,袭自汉武长安的“瑶池三仙山”,取东海仙境福地的吉祥之意,是皇室才可拥有的装修特权,像杨青现在所居的宅子里,原主人宋浑也造了花池假山,便只敢放上一座假山。太液池边三面建有长长的廊庑,立柱而基,临水而建,蜿蜒秀丽,比后世颐和园的长廊有过之而无不及。和颐和园长廊不同的是,太液池廊庑只有临池内侧是开放的,外侧都是一间间的堂屋白壁,绘有各种各样的山水、人物、神话等壁画,更显华丽。 正是未时中的时间,八月的阳光依然颇为热烈,照耀在微风轻拂的太液池表面,一片波光粼粼。水纹的倒影荡漾在廊庑墙壁的壁画上,摇晃着,让人觉得画中的神话故事仿佛也鲜活了起来。 “杨卿,你看这太液池风光景致如何?”太液池周边的廊庑正是玄宗于开元年间命人修建,属于李隆基的得意之作,见此风光颇为自豪,急需有人认同,于是开口询问。 荷花正艳,午后的微风轻轻由湖面掠过,带着一丝清凉荷香抚在杨青身上,刚刚酒足饭饱的杨青恍惚间竟然有一种午睡慵懒的错觉,听了玄宗的问话喃喃答道:“泱漭沧池混太清,芙蓉十里锦云平。人间仙境!” “好诗!”玄宗眼睛一亮。 坏了!杨青心头一惊。刚到唐朝时就警告过自己,虽然记得几首诗词,但有些作者是谁都记不太清,更别说创造年代了。现在是天宝年间,物质精神双丰收的开元盛世过去没几年,李白、王维、贺知章等大诗人大文豪还在世,要是闹了笑话不如一头撞死好些。刚才这句谁的?好像是明朝文徵明写的,不会记错吧? “杨卿文武全才啊!这‘泱漭沧池混太清,芙蓉十里锦云平’一句大气十足。不过此句似是起头,为何不将下阕一并吟了出来?”玄宗见杨青半天没动静,奇怪问道。 “呃……微臣偶有所感,一时兴起之作。下面没了……没了……”杨青嗫嗫嚅嚅的低了头不敢看人。丢人啊!自己来到唐朝的第一篇大作,居然太监了! 玄宗好笑的看了杨青,摇摇头没说什么。 走了将近一里路的光景,前面出现一个小水亭,略略伸出水面。玄宗带头向亭中走去,口中道:“这处景致不错,歇歇。” 内侍赶上前来,将随身带着的软垫铺在了亭凳上。 玄宗坐下一抬头,看见杨青还直挺挺的杵在那,笑着一摆手:“坐!就当游园子,没那多讲究。” 杨青这才小心翼翼的挨上半边屁股。贵妃开口吩咐宫女:“香茗,再拿些点心上来。”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给杨卿也预备下。” “杨卿是容州哪里人氏啊?”杨贵妃端坐了含笑问道。 “是谓龙人氏。”来了!杨青打醒精神,一旦问得细了就准备提失忆。 “巧了!我祖上有一偏支,前隋大业八年从普宁迁到了谓龙。杨卿,令尊可曾对你提及贵祖上迁徙情形?”杨贵妃听得眼睛一亮,语速也快了许多。连玄宗都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奇怪了,没听说过哪朝皇室乱攀亲戚啊,只听说过一个个谨慎得很,生怕什么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远方亲戚甚至假冒伪劣产品都找上门来打秋风,当然,敢于朝皇家打秋风的,除了开国那代不懂事以外,剩下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眼下这光景,倒过来了吧?这应该是我寻思的事情才对呀。 杨青百思不得其解,嘴里还是得回话:“这个……不曾听说。微臣……前些日子受伤失忆,好多以前的事情已经记不起来了,望圣上和娘娘赎罪。” 这时忽然想起了杨钊,这对兄妹在搞什么名堂?连贵妃娘娘都出动了,生怕自己家和他们杨家没亲戚关系一样,而且连圣上都不避忌,就当了天子的面问这个。难道李隆基也想和咱做亲戚? 杨贵妃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之情,眼睛定在一处没做声。 玄宗温颜道:“你失忆之事朕亦有所耳闻,不必忧心,现在不是挺好么?回去问问你父亲。贵妃久居深宫,思念家乡亲人之情日盛,假如你们果真是亲戚,那也是一桩美事。” “是!圣上及贵妃娘娘眷顾之心,微臣感激不尽!”杨青虽然看到杨贵妃神情不似作假,心中还是存了很大的疑团。 这时,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跑过来,离亭子还有十来步,拜倒奏道:“圣上,东平郡王觐见,已在宣政殿等待传召。” 玄宗一听喜道:“哦?他来了!”转头向杨贵妃笑道:“爱妃,你的干儿子来了,朕要去见见,你去不去?” 杨青心头一凛,安禄山! 第四十六章 玉环心事 杨贵妃一听,也是掩嘴一笑,转而看了杨青一眼,正色道:“杨卿难得入宫,臣妾还想和他说会话。圣上,臣妾今天就不去了吧?” 玄宗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好,那爱妃就在此与杨卿叙话,朕去去就来。” 杨贵妃与杨青恭送玄宗离去后,重新坐下。 “杨卿,我离乡多年,虽心中牵挂,但故乡情形也已渐渐淡忘。你与我好好说说在家乡的所闻所见可好?” “是!”杨青一听,自由发挥啊,这个自己还凑合,胡掰瞎扯呗。 杨青虽然连容州具体在哪都搞不太清,只知道大约在今天广西玉林附近(他听湘儿提到过“郁林郡”,估计应该就是今天的玉林市),但他去过桂林阳朔,本身又是广西人,还是很了解当地喀斯特地形风貌的。 为了尽量避免杨贵妃起疑心,杨青努力把话题扯到自己的游历之中,以介绍风景为主,传说神话为辅,夹杂几个浪漫离奇的爱情故事,把杨贵妃听得是如痴如醉,间歇性的笑话恰到好处,杨贵妃娇笑连连。不远处的宫女对两人的对话听不清楚,但是听了杨贵妃一阵阵的笑声传来,对这位新晋洛川县男的杨公子着实佩服——虽说贵妃娘娘在宫中极其受宠,性子也活泼可爱,但像今天这样开心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杨青的刻意营造下,两人间的对话已经非常融洽了,除了还恪守着称谓上的严谨,两人已经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面对面的坐着聊天了。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杨青似乎随口提了一句,开始试探:“贵妃娘娘,刚才东平郡王入宫觐见,娘娘真的不去看看么?微臣担心……” “无妨无妨!禄山是胡儿,身兼要职,我与圣上见他滑稽可笑却又忠心耿耿,这才认了他作义子。他是常往京里来的,今日见不见都不打紧的。”杨贵妃不在意的摆摆手。 杨青一听,明白了几分。看来长期安逸的生活真是腐蚀了玄宗的心境。一个胡人,因为滑稽可笑所以亲近,因为亲近而使其身居显要,因为显要更加要拉拢,干脆认了这样一个胡将做义子,然后更加宠信……好荒唐! 想到这里,杨青忽然心中一动。我要对付安禄山,是为了解除安史之乱的隐患,那为什么安禄山可以作乱呢?因为权势,因为他身兼三镇节度使,要兵有兵,要钱有钱。为什么他有这么大的权势呢?因为他受宠,因为他是杨贵妃的干儿子。安禄山所有权势的来源都是来自玄宗这个皇帝,抛开大局因素不谈,这就是安禄山所有权势的基础! 自己科考无望,手中无权无兵,也没有人做自己的智囊。凭什么在很短的时间内扳倒安禄山?凭借自己的老子是吏部侍郎么?凭借自己刚刚获得的县男爵位么?天方夜谭! 自己并不知道安史之乱会在哪一年爆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很快,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想击倒对手,你必须先拥有能够击倒他的实力。而遇上安禄山这样的对手,需要的实力一定要很强大、很恐怖才行。怎样才是获得这种实力的捷径?还得要快? 实际上,安禄山已经帮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取得杨贵妃的信任就等于取得了唐玄宗的信任,而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就算你不要权势,权势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能不能在杨贵妃身上获得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力?不知道,因为还没有去尝试。不过,此刻宣政殿上的东平郡王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个好榜样。 杨青下定决心,先试探一下杨贵妃的心意,如果她愿意和自己多交谈,就要猛拍马屁,争取多一些进宫面圣的机会。久而久之,混个脸熟之后,赐官晋爵就有机会了……等到自己在皇帝贵妃面前说话有了点分量,安禄山远在范阳长期驻守,背后捅他几刀子不会很难吧? “娘娘,微臣……” 怎料刚一开口,就被杨贵妃截住了。 “杨卿,你若不嫌弃,我认了你做侄儿如何?” “啊?” 现在的杨贵妃三十一岁,正是女人味最浓的年纪,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万般的风情。十六岁嫁与寿王李瑁为妻,婚后恩爱甜蜜说不上,却也和睦美满。十年前初遇玄宗,其实不仅是李隆基对她一见钟情,她自己也被玄宗成熟优雅的气质所吸引,当被要求以女道士之名在宫中出家时,她很矛盾的接受了,一面是对丈夫的愧疚,一面是对刻骨铭心的爱情的向往。谁叫三郎是皇帝呢,皇帝说的话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违抗是不是?于是自欺欺人般的一脚踏进大明宫,担心着、憧憬着…… 其实玉环初识李隆基的时候,大唐皇帝已经五十六岁了。两人最终走到一起,对玉环来说,身体间的相互吸引是谈不上的。李隆基付出真心的同时,收获了一具青春美妙的身体和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而玉环收获的,只是纯粹的一份真情。尤其是最近一两年,玄宗过了六十后,身体日渐衰老,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夜夜**。而且玉环的三个姐姐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变着法的挑逗玄宗。对于玉环,李隆基心里依然宠爱,可身体已经渐渐出轨了。其实也不能说出轨,在古代,你要求一位皇帝从心理到生理上都只忠于一个女人,别说皇家不同意,全国人民都不会同意。 现在的玉环依然深爱着玄宗,可毕竟自己的三郎已现老态,她今天对杨青如此的反常,实际上是对年轻的向往。深居宫中,每天面对的爱人已经过了六十五岁,玉环希望能和年轻人多交流,她需要年轻来调节、来刺激自己那莫名的无力感。这并不是说玉环要背叛玄宗,她根本就没朝男欢女爱上面想,只是从心理上希望接近年轻人,所以活泼娇俏的秦娟一次次被她召入宫中相伴,所以和杨青的交谈她会表现得如此的……激动。 当杨贵妃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莽撞!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就算了,杨钊不是说了么,这杨望家与自家渊源极深,是亲戚的可能性极大。再说杨青是秦娟那丫头的夫婿,自己爱屋及乌也情有可原,何况杨青这孩子本身也极为出色,谈吐也风趣,对自己又少了一份旁人都有的拘谨,感觉还就是亲近!当然,心底里忽闪而过的那一丝刺激,玉环自动将其忽略了…… 第四十七章 贵妃认亲 当看着杨贵妃那略带期盼的大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自己时,杨青心中哭笑不得。贵妃娘娘认亲有瘾还是咋的?不过对自己来说这是好事,很好! 杨青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欣喜、感激、多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他脸上,猛的长身而起,给杨贵妃吓了一跳,这孩子想干啥? 杨青结结实实的拜在了地下,口中都带了哽咽之音:“谢娘娘厚爱!微臣、微臣感激涕零!”一面大呼感恩的话,一面佩服自己演技大长。 不知是否天妒红颜,杨贵妃一直没有生育。眼看着宫中的嫔妃一个接一个的诞下龙子(足见唐玄宗的男性能力空前强大,当然他活得长也是主因),心中自然凄苦,尤其夜间独守空房之时,思及此处,更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看杨青如此激动的反应,杨贵妃心中的母爱情结一下被点燃,当下心头激动,口中连呼“好侄儿”,便亲自起身去扶杨青。 杨青一看效果不错,也就不再变本加厉了,没等杨贵妃扶实了,赶紧站了起来,旁边还有宫女在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可不想落人口实,担上一个欺君罔上、秽乱宫廷的罪名。 杨贵妃是霎间动了真感情,眼圈都红红的,看得杨青颇有些内疚。不过这是好事,对两人来说都是。杨青从此多了一份宫中的保障,离自己的目标大大迈进了一步;杨贵妃多了一个称心的侄子,以后魂断马嵬香消玉损的命运也极可能得以改变。杨青安慰自己,是好事、好事。自己也没欺骗谁不是? “娘娘,微臣……”杨青想缓和一下气氛。 “叫我姑姑!还有,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不许自称微臣,就叫青儿。”杨贵妃心情很好,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上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呃……是!微……青儿知道了。”杨青暗暗好笑,杨贵妃具体年纪不知道,可刚才说话的神情语气还真像个小女孩一样。顿了顿,杨青加了一句,“姑姑!” “嗳!乖。”杨贵妃眉开眼笑,极为受用。 安禄山挺着著名的大肚子,志得意满的走下宣政殿长长的台阶,身边是他得意的心腹骁将——小名阿浩的田乾真,此次特意带他来长安见识一番的。 “大王,恭喜啊!今日圣上对大王所求无一不允……”田乾真在殿内憋了许久,如今出了殿门,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 “阿浩!”安禄山不满的低喝了一声,他不敢回头,“跟你说了多少次!来长安千万别再叫我‘大王’,圣上听去了还不打紧,要是被右相的人听到就坏了!现在还没出宫,给我闭上你那鸟嘴!” 田乾真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嘟嚷:“怕个鸟!别说长安城,就算整个大唐又有谁敢对大……郡王您指手画脚啊?今日不但得了河北采访使的差事,圣上还允诺要在亲仁坊为您亲自督建郡王府,谁有这个面子!” 也许是感觉到离宣政殿远了些,也许是田乾真这番话说到了自己心里,安禄山闻言没再呵斥,反而喜上眉梢的接过话头:“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千万不能小看了李右相。若他要对付我,轻而易举!在这长安城内,万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田乾真眼中凶光一闪:“可不能总是看人眼色吧?大王,户部侍郎吉温邀您秘密赴宴,听说他现在跟李林甫很不对眼,倒是跟杨钊走得很近。今晚去是不去?说不定……” “出宫再说!”安禄山制止了田乾真继续说下去,不过眼睛却眯了起来。吉温?找自己还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内交杨钊、外接自己,为他谋一个鸾台拜相的好基础罢了!不过他现在一心置李林甫于死地,对自己倒是极为有利,满朝文武,除了李林甫,还有谁制得住我安禄山?今晚的秘宴那是肯定要去的,我倒要看看吉侍郎给我准备了哪些好菜! 玄宗亲自送安禄山出了殿门,这才回转身。 高力士跟在身后,看着玄宗的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圣上,东平郡王已身兼两镇节度使,今日圣上又委以河北采访使重任,老奴有些担心东平郡王会不会有些支应不来?”终于忍不住,高力士还是委婉的出声提醒了。 “无妨!他要朕就给他!如今安禄山手握二十万重兵,戌边保国,难得一胡人如此忠心耿耿,若为区区一采访使而拒绝如此忠臣,岂不是显得朝廷小气,也寒了众边关将士的心?”玄宗听出了高力士的言外之意,但并不在意。 “是!圣上英明。”高力士或许爱国,但更为忠君,而且他的忠君原则是,绝不触怒圣上,哪怕明知不妥、哪怕深知有害。 “力士,随我去太液池,贵妃和杨青正在叙话,我们去看看。”玄宗把安禄山的事先放到一边。我都让贵妃认他做义子了,虎毒不食子,难道子就会食父了?老是有人不放心,不过力士嘛,年纪越大越小心,不怪不怪。 两人走到亭子附近的时候,正听到杨贵妃开心的笑容传来。 玄宗一愣,好久都没听到爱妃如此开怀的笑声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元旦?还是去年她的诞辰?能让爱妃如此高兴,杨青很有本事啊。 “爱妃,何事如此高兴?”玄宗朝亭子中间走去,问的是杨贵妃,眼睛却看了杨青。 “三郎,我告诉你一件喜事!”杨贵妃见玄宗来到,喜得站起身,礼也不施,也全然不顾有外臣在场,称谓都是两人私底下的光景。这更让玄宗诧异了。 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杨贵妃已经喜滋滋自顾自的接道:“我刚刚认下了杨青……”这才瞥眼瞧见了玄宗身后的高力士,收敛了一下情绪,“臣妾方才得知,杨青正是臣妾高叔祖一辈迁往谓龙一带的族亲,论辈分是臣妾的侄儿。如今已经认下了!” “哦?”玄宗一听就明白了,贵妃这番话是说给高力士听的,刚才杨青还说不知呢,肯定是没什么凭据就认下的。不过如果照实说,力士心里不知会有什么想法,传出去就不好听了,虽然自己完全信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力士,但不知为何爱妃却一直对他有些忌惮,虽然她正是力士引荐给自己的。 当下也不说破,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坐下来,仰脸对高力士道:“力士啊,朕和贵妃在这说会话。你去忙吧,明日过节,早些回去歇着。” “是!谢圣上关怀!恭喜贵妃娘娘喜逢亲人!老奴告退。”高力士脸带笑容,对玄宗深深一躬,转身之际深深看了杨青一眼。 第四十八章 祸兮福兮 “呵呵!恭喜爱妃喜得一个乖侄儿啊!” 玄宗这话倒也出自真心,杨贵妃近一两年笑容日减,偶尔还凭窗发怔,问来只答是思念家乡。玄宗不疑有他,并没有深思。正好眼见朝堂之上李林甫和杨钊斗得厉害,两人旗鼓相当之时还好,但一旦分出胜负,朝廷的震荡肯定不小,必然是一番大清洗,这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弹压下去。总不能将他们全赶走吧,谁来理事?依自己看,李林甫年纪越大,热衷权势之心越盛。他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宰相,处事虽依然圆滑老练,但颓势已现,该考虑换人了。杨钊的忠心不用多说,可能力就实在差了一点。让他独断朝纲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当吏部年考中杨望的履历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玄宗便有了一个计较。 稍稍点一点杨望的名,通过贵妃让杨钊去查一查,看看是否有些亲戚关系。杨钊这点“聪明”还是有的,自我理解圣上的意思是要提拔杨家的地位,制衡李林甫。他哪里知道玄宗想挑杨望出来,一是为了现在制约李林甫,二是为了将来防止杨钊一家独大留的后手,更重要的是别让杨钊一棍子将李林甫打死了,三国鼎立才有戏唱嘛。 杨钊对这事查得确实认真,还快。这事也怨不得杨望不知道,他不是族长,年幼游学在外,考取功名后留京为官,后来又直接放到了容州州城任职,累迁而至太守。杨望的父母是杨门旁支,是无权修订族谱的,所以杨望对于上三代的事情知道也并不清楚。所以当杨青当日问起他也不能十分肯定的回答。当杨钊通过普宁老杨家长房嫡系攀查时,一位八十多的族老告知杨钊,昔年确实有一偏房子弟迁去了谓龙,再接下来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杨钊并没有十足证据证明杨望一系与普宁老家有亲戚关系,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所以干脆顺了玄宗的意,认定了杨望就是自家的远方亲戚。 玄宗一听这杨望还真是贵妃亲戚,更高兴了几分,他认定这时候杨钊在这件事上不会乱来,所以才对杨望杨青另眼相看、青睐有加。看到贵妃认下了杨青这个侄儿,久违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玄宗还真是为杨贵妃高兴。 “谢圣上!这其实不光是臣妾的喜事,也是圣上之喜啊。”杨贵妃看出玄宗心情不错,落力的想让玄宗对杨青更亲近喜爱一些。 “哈哈哈!爱妃所言甚是!对了爱妃,方才笑得如此开心,所为何事呀?” “是青儿方才说起他游历之事,在漓水上见到渔夫豢养鱼鹰捕鱼,说鱼鹰记得自己捕鱼的数目,超过七条还没得到赏赐的话,就死活不肯再下水了。真是有趣!”杨贵妃娇笑不已,再说起来也甚是开心。 “哦?哈哈哈哈!看来牲畜也不是那么好骗的!”玄宗哪里听人说过这些渔耕之事,听来也大感新奇。 “青儿还说起在蛮族部落里用安息茴香烤羊肉之法,全无腥膻,甚是鲜美。圣上,不如也在宫中试试吧?”杨贵妃一副雀雀欲试的模样。 “呵呵!这还是头次听说,好,明晚赏月之时让光禄寺尽管一试!” 正说话间,又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跑来奏道:“圣上!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朔方节度使张齐丘要要事急奏,正在宣政殿等候!” 玄宗面色一凝,兵部的事可拖不得。 杨青正觉得待够了,一见此等情形,立即道:“圣上国事繁忙,微臣请退!” “也好,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玄宗沉吟片刻,解下腰畔的盘龙玉佩递给杨青,“今日匆忙,赐你此玉佩,在宫中行走也方便。以后多些进宫陪贵妃叙话,朕也欢喜。” “谢圣上!微臣告退。”杨青再朝杨贵妃一拜,便欲离开。 “青儿,后日随你父母兄嫂都进宫来,彼此相认一番,也不枉同宗同源。”杨贵妃虽舍不得杨青这么快就走,却也无法,只好叮嘱后日再会。 杨青恭敬应了,牵马出宫。 出了建福门,懒懒的走在宽阔的东三大街上,杨青恍若梦境。 就因为一场马球赛,得到了皇帝和贵妃的接见,领了一堆赏赐,居然还封了个男爵的爵位。最离奇的是……自己成了杨贵妃的侄子!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太扯了!可是……却又如此真实的发生了……杨青看着手里的玉佩发呆。 迎面驶来一辆马车,车中隐隐有女子笑声传来,惊醒了杨青的发呆。抬头一看,满头大汗的车夫正朝着自己友善的笑,神情中尽是喜悦,想必是为了今天生意的红火而高兴吧。 百姓们只要世道太平,老老实实的凭自己劳动养家活口,娶个婆娘生几个娃,这就是最最实在的生活,这就是安居乐业,没太多的大道理好讲。但是,正是有了他们的存在,大唐因此而强盛,长安因此而繁华!中国的老百姓几千年来一直是最顺从最淳朴的存在,只要有口饱饭吃,他们就老老实实的种地交租,做工上税,国家有难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上前线,流血丢命理所当然。可是一旦战乱四起,流离失所三餐不继,我还能看到眼前这灿烂的笑容么?我自己又会笑得出来么? 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 杨青长吸一口气,“驾!” 回到家中,湘儿一脸笑容在门口相迎。 “公子今天可露脸啦!哦不对,应该是洛川县男~~”湘儿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嘻嘻上前的帮杨青掸灰。 “小丫头!这么快就知道了?”杨青笑着摸摸湘儿的头。 “哎呀小心被人看见!老是当人家小丫头。”湘儿红着脸嘟嘴把杨青的手拨开。“郭公子中午来过了,在夫人面前夸你好久呢!” “嘿嘿,都夸我啥了?”杨青和湘儿说说笑笑进了后院。 “青儿,回来了。快去沐浴更衣吧,你父亲和大哥就快回来了。”杨夫人脸上波澜不惊。 看来老妈的心理素质极其过硬啊!自己的儿子被圣上亲口封爵,也没见到有多高兴。不过,如果她知道杨贵妃认了自己做侄儿的话,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从容呢?嘿嘿,期待啊期待。 晚餐过后,全家人坐在花厅闲聊,话题自然是杨青今日在宫中的表现和封赏。 “父亲母亲,孩儿有一事相告。今日球赛过后,孩儿被圣上贵妃留下叙话。据贵妃所言,我杨家正是容州普宁杨家之分支。蒙圣上贵妃恩宠,孩儿已拜贵妃娘娘为姑姑。后日,可能全家都要进宫谢恩的,包括大哥大嫂。” 杨家上下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忽然,杨迁猛地跳起来:“这么说,二弟你也算皇亲国戚了?” “嘿嘿,算是吧。不过大哥,你也有份啊,全家都算、都算。”杨青看着父母一脸的震惊,有点小得意。 杨望没有任何的表情,良久才苦笑一声:“哼哼,这下我杨家可就真出了名了。” 杨青奇道:“怎么父亲?可有何不妥么?” 杨望摇摇头,看了看都盯着自己的全家,最后将目光落在杨青身上。 “你想想,为父升迁进京已是何等蹊跷,圣上又赐下豪宅。而今日你不过指挥了一场马球比赛,竟然就封了爵位!若再被人知道你是攀上了贵妃……外人见到此番情形,如何看待我家?外戚干政、奸佞小人是怎么也躲不过的吧?看看杨钊的风评就知道了。” 杨青一惊,这倒真没想过。 杨望看着杨青心中一动,闭目缓缓道:“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 杨青一怔,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和杨迁对视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要怎么说只能由他们。但是现在的局势,哪个不开眼的敢得罪杨贵妃?心有不满不屑也最多只敢私下里关起门来说说。但是贵妃娘娘的亲人这块牌子可是绝对的有效,谁都不敢不卖面子。消息一旦确认流传开,清流迫于形势,权臣出于投机,都会卖杨青、杨家面子,甚至主动投效。这就是杨望所说的“不全然是坏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行事无愧于心就好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牢牢掌握权力! 第四十九章 郭旰发飙 中秋,是唐代非常重要的节日。 “秋之于时,后夏先冬;八月于秋,季始孟终;十五于夜,又月之中。稽于天道,则寒暑均;取于月数,则蟾兔圆。”秋天在酷暑与寒冬之中,八月在秋季之中,而十五又在八月之中,正是寒暑最为适中的日子。秋高夜澄,最是赏月好时光。 杨家一早就有好事临门,宫中内侍省内常侍林昭隐上门宣旨,晋杨望开国武功县伯、晋杨岳氏八品诰命夫人、晋杨迁开国山阳县男、晋杨青开国洛川县男,另赏赐钱物若干,并着受封人等明日入宫叙话,正式颁下诰书章印命服等一应物事。 杨望率全家跪谢皇恩,马上吩咐账房取一千钱谢了林昭隐。林公公笑成一朵菊花,嘴里没口子称谢,又说了一大堆道喜祝贺的话,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杨夫人看起来很激动,去祠堂随丈夫祭告了祖先,还是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干脆出门去大慈恩寺上香还愿了。杨望今日不用上朝,但是午后仍须进宫参加庆典,所以也早早的去准备了。杨迁则与郭珂去丈人家拜节。杨青百无聊赖的在自己家里四处乱转,湘儿忙着帮厨做月饼,也没空搭理他。 中秋的重头戏都在晚上,白天该干啥还是干啥。没人陪算了,去东市逛逛。 骑马刚出了坊门,迎面驰来一骑,见到杨青便勒马大呼:“子吟!” 杨青抬头一看,李峦满头大汗,一脸的焦急。 “胜山?你来找我的吗?出什么事了?”杨青直觉事情不妙。 “快,跟我走!路上说。”李峦二话没有,掉头就走。杨青只得紧紧跟上。 “仲涛惹祸了,带了一帮子人去闹张齐丘家,说是要打他儿子。我拉不住,平日里你俩走得近,赶紧去劝劝!”两骑飞驰,李峦抽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大概给杨青知道。 原来郭子仪曾任朔方节度使张齐丘麾下兵马使,前些日子正在朔方公干。三天前,京中粮草押解到帐,因环江秋汛冲毁桥梁耽搁了许多天,实际上已经比正常时间晚了十多天了,这还是张齐丘眼看粮草迟延亲自出去迎接回来的,不然兴许还得晚几天。朔方军士已经饿了很久,满肚怨气。怎料粮草是来了,可是张齐丘先紧着嫡系人马发放,外系的将佐只得先在帐外等待。有心人见了,就唆使兵士前来观看,还添油加醋的说成粮草不够,非张齐丘嫡系人马不得分派,这下炸了锅,兵士们群情汹涌,冲进帅帐要讨说法,将佐们弹压不住眼看就要哗变,只得由了兵士们闹腾。张齐丘大失颜面厉声喝骂,直接点燃兵士们怒火,干脆也不吵了,直接上来就打。将佐们眼看手下殴打主帅再也藏不住,可上前阻止无果,红了眼的兵士们见谁打谁,张齐丘脑门上挨了一记狠的已经晕过去了。关键时刻郭子仪大喝一声,飞身扑到张齐丘身上,任凭拳脚雨点般落在自己后背,咬牙硬抗。郭子仪在军中素有威望,兵士们看清楚后就都收了手,郭子仪先是解释清楚粮草事宜,接着又厉声训斥了一番,扣下几个为首的后驱散了兵士们,并亲自组织发放粮草,这才将此事弹压了下来。 昨日,满腔怒火的张齐丘与郭子仪一起押解了带头闹事的兵士入京面圣,要求对肇事者明正典刑,严惩不怠以儆效尤。玄宗震怒,好言安慰了张齐丘一番,将其劝回家。谁知张齐丘心胸狭隘,回到家中对家人说起此事竟疑心是郭子仪唆使此事以收买人心,恰逢郭子仪上门探视,张齐丘之子张镒对郭子仪冷嘲热讽一番,连门都没让他进。郭子仪回到自己家中郁郁不乐,被夫人问起勉强答了几句,不想被郭旰听见。所以今日郭子仪一出门,郭旰就带人前去张府要代父报仇。 杨青听得心里一沉,心想这事如果闹大发了后果就不堪设想啊。十六卫的大将军属于中央禁军,拱卫京畿,位高权重,但节度使一方诸侯手握重兵,这事闹不好会波及大唐整个军方,地方和中央起矛盾……会不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杨青想到这顿时心急如焚,大骂郭旰猪脑子,一面加鞭一面问李峦:“仲涛带了多少人?可是骑马去的?” “他不敢拉府上的人,就是平日里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没骑马。不过张家在胜业坊,离得不远,咱们快点,兴许能赶在他头里。” “驾!”杨青清叱一声,再加了一鞭。 飞马来到胜业坊坊门前,杨青眼尖,正好看到郭旰领着一群人刚转过坊门,气冲冲的往里走。 “郭旰!”杨青大喝一声,马不停蹄。 “子吟?”郭旰疑惑的看着气喘吁吁的杨青跳下马,三两步就蹦到自己面前。 杨青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到已经有好大一群人围观,指指点点的。看到旁边就是一家酒楼,杨青压低了声音瞪了郭旰一眼:“走!随我上去。”说罢扯了郭旰就朝酒楼走去。 “不去!哥哥我还有事。要不你在这里稍待,我一会就回来陪你喝酒,很快!”郭旰不乐意,就要挣脱杨青拉着他的手。 “你头猪啊!”杨青死死拉住郭旰的胳膊,恨恨的盯住他,郭旰毫不示弱的回瞪着杨青。 油盐不进!杨青皱皱眉头,猛的松开手:“好!你去!去了就别认我这个兄弟!你 旅游到盛唐 第 11 部分阅读 “你头猪啊!”杨青死死拉住郭旰的胳膊,恨恨的盯住他,郭旰毫不示弱的回瞪着杨青。 油盐不进!杨青皱皱眉头,猛的松开手:“好!你去!去了就别认我这个兄弟!你郭家权势通天,满长安指谁打谁,圣上都不敢管!我高攀不起!” 郭旰刚转身,听了这话身形一凝,慢慢的转了回来,面无表情的出声:“子吟这话什么意思?” “懒得站在这里跟你说!丢人现眼。愿意听就跟我上去,带来的这群人给散了!不愿意听也随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胜山,咱们上楼!”杨青鄙夷的看了郭旰一眼,高高的昂着个头转身就走。 胜业坊大门后面,一位三十不到、身形颀长的精壮男子小心翼翼的藏在阴影处,呼吸颇为急促,手中还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黑马。看得出来,这一人一骑应该是刚刚经过了一番极其激烈的奔驰、匆匆赶到此地的,人和马均在大口喘气。只是不知为何要躲在暗处,远远看着这争吵的一幕。 眼见杨青有恃无恐的走入酒楼,郭旰仍站在当地犹豫不决,将眼光时不时的瞟向酒楼内,藏在后面的男子表情也慢慢的由紧张变为放松,到最后,一丝玩味的笑容若有若无的出现在男子嘴角:“杨青……杨子吟……有意思……” 第五十章 无需言语 又是周一了,本周是能待在新书榜上的最后一个星期了,恳请各位有票的投票,没票的收藏!帮我再冲一把!!谢谢了!!! - 李峦使劲丢了个眼色给郭旰,也随着杨青上了酒楼二楼。 酒楼伙计见了这阵仗很是害怕,但还是战战兢兢的过来了。 “两斤曲酒,随便切两盘下酒菜上来,胡饼也来几个。去吧!”杨青随口吩咐了,然后对李峦一笑,“胜山中午吃了没?我可饿了。” 伙计如蒙大赦,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李峦待伙计走远,皱眉道:“子吟,你看仲涛会不会……” “他准定上来!别看仲涛平日大大咧咧的,脑子可不笨。今天是冲动了。”杨青漫不经心的挥挥手,说得笃定。 话音刚落,李峦就看到郭旰端着张死人脸慢慢的踱了上来。 伙计端了个大食盘跟在后面,抢前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要死,随着郭旰在后边一步一步挪。好不容易等郭旰上了楼,从他侧面绕了好大一个圈走到桌子跟前,摆下东西连“公子慢用”都忘了说,赶紧又绕了个圈下去了。 “坐!”杨青头也不回,一指对面,眼睛盯着临窗的楼下,郭旰带来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子吟,先前说的话什么个意思,说清楚。”郭旰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饿了,先吃点东西。你要饿了就一起吃点,不饿就叫胜山陪你喝两杯。吃完了再跟你说。”杨青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没有喜乐。 郭旰脸一变,就要起身,旋即又忍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了。 杨青欣赏的看了郭旰一眼,再也不理会他,歉意的对李峦一笑,就埋头专心致志的对付起胡饼。 李峦见两人都不理他,干脆看了窗外。除了杨青的咀嚼声,这小隔间里再无任何声音。 等到郭旰慢慢喝下一斤酒的时候,杨青终于吃完了。 双手的手指头轮流敲击着桌面,杨青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郭旰,轻轻开口了: “还要我说不?” 郭旰斜了杨青一眼,慢慢的把杯中最后一滴酒咽下。 然后,起身。对着杨青一揖到地,再对着李峦同样的动作。 郭旰重新一屁股坐下,嘴里大呼小叫:“伙计!过来!饿死郭爷了!” 杨青和李峦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哈哈大笑。 严格的说,这根本不叫月饼。豆沙馅的饼子也叫月饼?怀念双黄白莲蓉、怀念金华火腿、怀念荣华五仁、怀念大班冰皮……杨青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月饼”,缅怀前尘。 “公子,不好吃么?”湘儿担心的看着杨青。 “好吃!太好吃了!”杨青毫不犹豫,两口吞掉。 “咯咯,别噎着。又没人抢你的。”湘儿笑得开心。 和期待有不小的差距。没有花灯游赏,坊门紧闭,没有合理的缘由晚上出去乱逛是可以当场击杀的;没有中秋晚会看,穿越人士就算带个电视回去也找不到插座;没有月饼,如果以后世的标准要求的话。只是吃了个团圆饭,祭拜了月神,然后全家在园子里坐了坐。 可能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明天的进宫上吧。 “湘儿,你困不困?”也许是月圆之夜闹的,杨青不想这么早睡觉。 “还好啊,公子有事么?”湘儿刚收拾完,红扑扑的小脸很可爱。 “没,就是不想太早睡。找点娱乐才好。”杨青挠挠头,要不把扑克提前移植一下,拉了大哥来斗地主? 不过在唐代打牌是纯娱乐,下棋才是王道,围棋。 但是自己的围棋水平实在是臭,目前仅停留于规则的理解,就这个还挺悬,上次看老头子和大哥对弈,棋盘倒还是十九格,但每人连下两手,晕。算了,估计湘儿是高手的可能性很大,不问她这个,省得到时候丢人。来个简单拿手的! “湘儿,你会下跳棋么?” “…………” 跳棋是真简单,但又乐趣无穷,没有象棋的杀伐之气,也没有围棋的殚精竭虑,极其适合女孩子玩。 杨青没花什么时间就拿块木板做好了棋盘,洞就不挖了,麻烦,也没必要。从围棋盒里抓了黑白两色棋子各一大把。成了! 湘儿聪明,规则听了一遍就明白了。两人在灯下头碰头的对弈起来。 因为还处于对规则的理解消化中,湘儿下得很吃力。但杨青看得出来,小丫头下得认真,也越下越好。 不知不觉两更都过了,湘儿笑着站起身来,捶了捶后腰:“不玩了,太晚了。公子也早些歇息,明早还要进宫呢。” 杨青点点头,起身收了棋子棋盘,想了想吩咐道:“明日有空去东市玉玩店逛逛,看有没有一些边角料,不同颜色的让人打磨一下。对了,这跳棋可以六个人一起玩的。你平日在家没事可以找几个小姐妹一起玩,也可教给大嫂玩,免得无聊。” “哎!”湘儿高兴的应了,对这个新奇的游戏她很是喜欢。 翌日,杨望领着夫人及两个儿子进宫“探亲”。 按照杨贵妃的说法,排起辈分来,杨望算是她堂兄,杨岳氏算她堂嫂,不过杨氏夫妇根本没指望能摊上这么一位“堂妹”,老老实实的以君臣之礼参见了杨贵妃,杨迁与杨青也是恭恭敬敬大气不出。 待得众人拘谨的叙了一会“家常”,玄宗命人前来传话,承香殿赐宴。 虽然玄宗杨贵妃一再强调只是家宴,但是和皇帝同坐一桌的事实还是让杨岳氏极不自在,一顿饭吃得是如同嚼蜡,毫无滋味,也根本没吃什么。你敢在皇帝面前运箸如飞、大块朵颐? 反倒是杨望与杨青杨迁,淡定从容,该如何就如何。玄宗看在眼里,极为满意。自己挑选的这父子三人还真是有大将之风,值得交付重担。 只不过杨青以后怎么安排还得大费思量。玄宗近日对杨青的底子也着实查了个仔细,其实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极普通的官宦子弟。学问嘛,可能平平,但是唐玄宗对昨日杨青在马球场边的表现实在印象深刻,若依他的意思还是想让杨青入兵部历练。一来以后升迁了,可以和杨钊抗一抗,二来要想再扶起一个说得上话的家族,光靠杨望一人在吏部是远远不够的。不过杨迁已经在兵部任职,而且杨青没有通过科考,身份的安排需要很谨慎。 不过当玄宗昨晚趁着赏月,贵妃吃烤肉正开心的当口稍稍一提,就遭到了杨贵妃的反对。当时杨贵妃凤眼一瞪:“三郎!这个安排有失妥当!青儿十月上就要成婚迎娶小娟儿,只剩月余时间可得好好准备。你现在将他调去兵部当差,岂不怠慢了婚事?臣妾以为还是等他成了婚再予委任不迟。” 玄宗从没见过杨贵妃这般母鸡护窝一般的神情,大觉可爱,心里也清楚爱妃喜欢这一对年轻人,当下哈哈大笑应允了她。 杨青啊杨青,若不是深知爱妃为人,朕说不定还得喝你一壶醋呢! 第五十一章 赢得信任 又是周一了,本周是能待在新书榜上的最后一个星期了,恳请各位有票的投票,没票的收藏!帮我再冲一把!!谢谢了!!! --- 杨贵妃平日有午睡习惯,若有事耽搁了休憩时辰就会哈欠连天。不过昨日宴毕与杨青畅谈良久,全无倦意,她自己也颇觉惊奇。所以当杨望提出告辞之时,杨贵妃又把杨青留下了。 本来玄宗也欲回宫休息,一看贵妃把杨青留下,心想正好提前再考校一番,同时也让杨青有个准备。 玄宗让杨青对面坐下,沉吟良久后开口了:“杨青,朕观你年纪虽轻,但机智沉稳,行事果敢,颇有大将之风!”摆摆手制止了杨青离座欲行礼谢恩的举动,继续道:“难得你现在也算是朕的半个亲人了,朕有意历练你一番,让你为国效力,真正成为我大唐的栋梁之材!你意如何?” 杨青迅速拜伏在地,口中大呼:“谢圣上厚爱!微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玄宗语气森森,与之前的和蔼判若两人:“别急着表忠心,也用不着你万死。你若不是可造之材,朕最多看在贵妃面子上,赐你一个闲散官职,由得你逍遥快活做个小男爵。若真有大材,朕自当重用,不会屈没了你!朕问你,你自问与你兄长比较,孰优孰劣?” 杨青听得玄宗语气凝重,知道是在考验自己。明白今日若能让玄宗满意,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平步青云,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大大的一步!若应对失误……大事不可为矣。 沉思一番,杨青抬头答道:“微臣兄长为人正直谦厚,心思缜密,却不失果断坚毅,熟读经史,是一能吏。微臣自由散漫,自认这些地方不比兄长,不过侥幸薄有急智,能识变通,时有敢他人所不敢之想之为,勉强算得一点长处。孰优孰劣,微臣不敢妄断,但凭圣裁!” “好!朕要的就是你‘敢他人所不敢’!朕果然没有看错,天威当前,犹能冷静分析,直言不讳。不骄不卑,殊为难得!”玄宗满意的点点头,微微一笑。 凝视杨青片刻,玄宗放缓了语气:“朕想让你去兵部任职,你意下如何?” “圣上,微臣并无功名在身,兼之日前不慎受伤失忆,只怕……”杨青倒是愿意,但他清楚自己的条件。 “这个你不用管。要考功名,朕的翰林院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你强!你先说说对我大唐之军事有何感观?”玄宗不愿意杨青在这点上纠缠。 要不要把自己对父亲兄长提出过的“军改十策”拿出来晋身呢?里面意见所指几乎都是针对大唐军事的弊病,很多东西追溯起来根子还就在眼前的玄宗身上,李隆基能听进去吗?但如果不说,眼前的这个机会很可能将不再出现!拼了! “是!不过微臣有一不情之请,望圣上恩准。微臣斗胆进言,若放肆无礼,还请圣上宽恕不知之罪!” “哦?但讲无妨,朕准了!” 随即杨青硬着头皮献上自己的“军改十策”,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避过了直接攻击玄宗的某些细节。 玄宗没想到今天的突然发问,能引出杨青深思熟虑好久的军事改革策略来。废止府兵;招募新军;严管方镇;边将分权;常设监军;重用唐将;胡兵混编;严控私兵;严正军纪;将考升贬。看似加强中央控制和提升军力,并未涉及政经大事,实际上影响的绝不只是军方。尤其是人事上的变动,现在的大唐根本承受不起! 而且杨青的建议中对边关胡将的防范戒备之心十分明显,对这一点玄宗颇不以为然,天下一家,哪来那么多的华夷之分!自太宗起,番将胡兵一直好好的在为大唐出力,经济实用。难道像安禄山这样的人还会反朕吗?不过可能自己最近几年重用安禄山过于明显了,杨青和某些臣子一样,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出奇。 不过杨青关于加强中央对军队的控制力的提议深得朕意啊!兵部在杨钊的折腾下确实有点不像话,我大唐幅员辽阔,人口逾千万户,居然连戍卫京畿的兵源都告缺,实在是荒唐!也许府兵制真的不能再用了…… 一个年未及冠的年轻人,有这样的眼光,真是太难得了!虽然提出的建议大部分无法实施,但相信只要给予他足够的磨练机会和时间,随着经验的增加只有更老练持重。现在的杨钊比起刚进中枢的时候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还有,杨青关于招募新军的提议,简直完全挠到了朕的痒处,刚想新组建一支精锐的禁卫亲军,连兵源和领军将领的人选都考虑好了。这小子居然也有这个心思?也许他说的是全大唐的军队,不过饭也要一口一口吃嘛,新军是不是比府兵好用,先带一支出来给朕瞧瞧!是不是先不要让他入兵部做个小小幕僚,而让他也和郭?一起、带一带兵? 想起郭?这员爱将,玄宗自然记起早间召见郭?时,曾无意间问起他对杨望杨青父子的看法。郭?坦陈自己的莽撞兄长昨日差点闯出大祸,幸得杨青及时阻止,自己暗中观察,杨青此人重情义、肯担当,且行事极有分寸、深悉人情而手段高明,是个难得的人才。能得郭希烈如此高的评价,杨青的才能是毋庸置疑了,而且郭?既然如此欣赏杨青,想必二人共事当无阻滞。 想到这里,玄宗有了腹案:“虽大多过于激进,但眼光长远殊为宝贵,难得难得!杨青,你不日即将成婚,人生大事须好好准备。朕意已决,成婚后你休息几天,然后就替朕带一支新军,不必入兵部,由朕直辖,戍卫京畿。你意如何?” 让我带兵?不专业啊。不过这可是一绝好机会! “微臣遵旨!”杨青答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好好,切莫辜负了朕的一片厚望。朕还有事,你留下陪贵妃再叙会话。不必拘礼。” ************* 秦沛回到府中,刚进大门,秦娟蹦蹦跳跳的迎上来。 已是九月中了,长安的天气开始转凉,可秦娟还穿着夏装,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关门关门!丫头,你下月初就要嫁人了,有点姑娘样行不行?”秦沛放下在外端了老半天的面具脸,无奈的对着宝贝女儿摇头。 “嘻嘻!这不是在家么?您还不知道女儿我在外面风评多好啊!”秦娟看得出老爹今天高兴,娇俏的白了一眼。 秦公爷在外老成持重,行事举止得当,极有分寸。可一旦回到家中就再无任何架子,和蔼可亲,不拘小节。秦娟这一点上像极了她父亲。原来演技是可以遗传的…… “父亲,今日圣上又有赏赐吧?听说大食使团前日进京,声势很大呢!”秦娟眼睛里发出兴奋的光芒。 “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回猜错了,圣上根本就没空见我,何来的赏赐?”秦沛宠溺的刮了一下秦娟的小尖鼻笑道。 “哦?那父亲今日为何如此高兴?”秦娟一双黑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显然是不太相信。 第五十二章 芳心已系 “哈哈!那是因为我听了外面传我女婿的好话呢!”秦沛笑得畅快,眼睛打趣的盯了自己女儿。 秦娟的心跳加速,脸蛋也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哦……是姐夫啊……说……说什么了……” “装,你好好装!不是你姐夫,是我那二女婿!”秦沛看着丫头小女儿娇态,笑容更盛。 “呀!”秦娟终于抵挡不住,垂下了头,“哪里来的二女婿,人家可还没嫁呢!” “就十多天的事了,还跑得了?”秦沛“鄙视”了女儿一眼。 “那……那也没嫁嘛!您……都听说什么了?”秦娟的声音小得可怜,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为什么问起他的事就那么害羞?根本就不像自己嘛。 “想知道啊?你总得让你父亲先进去歇歇吧?刚回家就被你堵了门口问你夫婿的事,生个女儿还真是知道孝顺啊!你不是说自己还没嫁吗?”秦沛故作不满的发泄。 秦娟不敢再接话头,脸红红的侧过身让了一边。 进到书房坐定,秦沛瞟了一眼女儿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故作不知的按着右肩动了动右臂:“酸!” 秦娟赶紧乖巧的跑到秦沛身后,为他拿捏起来。 秦沛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女儿难得的孝心,半天没说话。 秦娟一看,只得强抑了羞意,手上越发温柔,低声问道:“外面……都怎么……怎么说他啊?” “他?他是谁啊?”秦沛装傻。 “爹!”秦娟不满的翘起了嘴巴,手上用力一捏。 “唉哟!好好,我说我说。女儿啊,你可真下得了手啊!”秦沛不满的扭扭肩膀。 “今日圣上没空见我,所以出宫出得早。被宋国公萧潜拉住了,就去了醉停楼喝酒。哎小娟儿你知道,我喝过的酒真不在少数,可是那醉停楼的酒一端上来,我就知道有名堂。好家伙!辣!过瘾!虽说不上头吧,可后劲儿还真大。我一打听,你猜,这酒叫什么名字?” 秦娟听得纳闷,这酒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啊?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啊? 秦沛不等秦娟出声,自顾自的接道:“这辣酒的名字叫做青酒!我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人家悄悄的告诉我,这可是堂堂吏部侍郎的二公子、新晋洛川县男杨青杨公子所制,故名青酒!” 秦娟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这家伙搞什么鬼,怎么又去研制辣酒了? “我一看那伙计不像是乱说,但再也问不出详细情形,只好作罢了。”说到这里秦沛嘿嘿一笑,想起了另外一件有趣事。“后来点了他们酒楼的招牌菜烤羊肉串,更奇怪了,你猜猜,那羊肉串是用什么烤的?” 秦娟继续翻白眼,烤羊肉串? “是用安息茴香!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那味道确实特别,好吃!再一问,原来这个也是咱们女婿教的!啧啧啧,你说奇怪不奇怪?” 秦娟没有回答,心思却飘得远。看来他很讲究吃喝啊,自己的厨艺可实在马马虎虎,过了门后会不会很丢人啊?呸呸呸!秦娟你好不害臊,现在就想着过门的事了。 “接下来我就听到隔壁小间里在议论长安坊间的马球比赛,说咱们女婿着实厉害,自从做了亲仁坊球队的顾问后,亲仁坊一路凯歌,一场不失,更力克老对手安兴坊,已经冲到了第二名的宝座上。传得邪乎的甚至是你夫婿是天上元帅星君下凡,可笑可笑!” 秦娟这回听明白了,肯定嘛!他指挥功勋子弟那帮乌合之众都能干净利落的赢下天家子弟队,随便带一个民坊马球队肯定游刃有余。 “还有,刚才路上路过东宝斋的时候,本想给你九姨娘买副镯子,不料你猜为父看到了什么?”看来胡国公秦沛挺喜欢让人猜谜语。 湘儿直接不理,果然,秦沛对于秦娟回不回答根本就不在意,继续道:“跳棋!就是你最近才迷上的那个跳棋!上好梨木做的棋盘,五颜六色玛瑙玉石做的棋子,卖的天价,一贯钱一副!一问东家,这也是你夫婿搞出来的!” 说到这里秦沛突然停了一停,然后反手握住秦娟的左手:“小娟儿啊,这个杨青是个有才情的人。为父别的不担心,更不求,什么官职啊钱啊我都不在乎。你从小被我宠惯了,性子活泼好动,不愿受那束缚。我只要咱女婿不是呆头呆脑的傻子,能让你嫁过去开心、不变得无聊,他是个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这个杨青啊,捣鼓这些小玩意如此上心,你嫁过去这日子肯定不会乏味。” 秦娟内心感动,紧紧握住了父亲的手,内心里和父亲有着同样的祈祷。 “如今这杨青算得上是声名鹊起名动长安了,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如今走在大街上都有人说他年轻有为、机智沉稳的好话了。当初我硬拉上杨公远是明智之举啊!哎小娟儿怎么停了?我还没说完呢。” 秦娟赶紧继续拿捏,听到秦沛继续说:“不过呢……我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杨青婚后可能要到兵部公干,带领一支新军来拱卫京畿。往后他能陪你的时间很可能不多啊。” 秦娟听闻此言心头一惊,他要领兵么?刀枪无眼的,搞不好就会伤到。圣上怎么安排的嘛?贵妃娘娘也不说劝一劝。不过卫戍京城不用上前线吧?就在长安的话还好…… “担心了?”秦沛扭头就看见秦娟脸上担忧的表情 秦娟赶紧把话岔开:“才没有呢!爹,你说他怎么啥都插一杠子呢?一点都不安分。” “年轻人嘛,活泼一点无可厚非。品性不坏就行。”秦沛稍停了停,正颜继续道: “小娟儿,父亲看得出杨青绝不会是一个简单人物,当今圣上和贵妃娘娘对他可是青睐有加,年纪轻轻的就封了爵,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你和他的缘分,要好好珍惜。” “是。”秦娟低头小声的应了。可心思还是放在了杨青婚后从军这件事上。 烈酒、烤肉、马球、跳棋、领军……杨青啊杨青,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五十三章 大伦之礼 中国古代的婚礼复杂繁琐,婚姻为“人道之大伦”,古人对于聘娶程序特别重视。所谓六礼,即纳采(采纳择之礼)、问名(问女之名而卜)、纳吉(卜而得吉,复告于女家)、纳征(纳聘币彩礼)、请期(择定成婚吉日,告于女家)、亲迎(婿往女家迎新妇)。六礼具备,婚姻始告成立。 唐代也一样,而且在六礼之外更有其他一些风俗礼仪。 杨夫人一早就给杨青指派了婚礼程序导师兼监督――杨迁郭珂夫妇。自己则亲自担任杨青婚礼筹备委员会主席兼人力总监。还有十多天,杨家已经完成了全府大动员,上至杨望,下至骡马,各人每天的行程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满满当当。婚礼执行委员会主席兼执行总监丁管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已经立下毒誓,定要将二公子的婚事安排得滴水不漏圆满壮观。杨侍郎家中好一派热闹紧凑鸡飞狗跳的场景…… 每天晚饭后,例行的家庭茶话会已经取消,郭珂也舍弃了心爱的跳棋,逮了小叔子就往内书房钻,杨青都脸红不好意思……若不是大哥也在场,他连死的心都有…… “小叔,咱家迎娶国公府千金,可不比普通百姓家迎亲,礼仪一定要熟记,不然到时候出丑可不是一家的事。昨日所说的下婿、障车应对之策记牢了吗?” 杨青无力的翻白眼:“记牢了,下婿遮头,障车派喜。不可动怒,挨打要开心……”谁定的规矩,不怕天老爷打雷劈了他!凭啥小登科的日子要被人打?还是被一群娘们打! 杨迁“噗”的一口茶没憋住,全喷在自己前襟上,起身手忙脚乱的收拾。郭珂皱着眉头,一时又反驳不上:“……理是这么个理,可从小叔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完全变了味……” 算了,明白就成。郭珂拢了拢头发继续上课:“今天,我们讲咏诗。” “等等!”杨青吓得一激灵,“大嫂!我们现在应该讲婚礼。咏诗什么的您就算想抢了翰林院大学士们的饭碗,也别忘了还有国子监、弘文馆那些老学究们。您歇歇,顺便饶了我。” 郭珂被逗得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狠狠白了一眼正笑得前仰后抑的丈夫:“不许笑!自打开始就不知道帮忙,每天坐在那里笑笑笑!小心我告诉母亲大人!” 杨迁一听这话有点怕,强忍了笑声,朝妻子摆摆手,示意她继续。现在每天饭后看妻子教二弟学礼仪成了他最有兴趣的业余爱好,可不敢得罪了当事人,更别说被老娘提溜出去拾掇。 郭珂收了收脸,正容道:“小叔,你有所不知,听我说完。新郎迎亲,自入得女家门,每到一处就要咏诗,几乎是移步必咏。这是对女家的尊重,是礼貌!普通农户家婚礼尚且如此,就算不识字也要找了现成的来咏,更别说咱家上国公府迎亲了,必须自己作!才情越高,男家女家越有面子!” 必咏?还移步?让不让人活了? 杨青呻吟一声,头一次憎恨起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礼教杀人呐! “得多少首诗啊?”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问话,渗人。 “不一定,要看女家大小。一般来说,‘至大门咏’、‘至中门咏’、‘逢锁咏’、‘至堆咏’、‘至堂咏’、‘奠雁咏’是少不得的。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催妆诗,是催促新娘化妆上轿的。” 国公府多大?! 杨青往椅背上一瘫,无力的朝郭珂拱拱手:“大嫂,劳烦您一个事。” 郭珂奇道:“什么?” “烦您转告父母亲,就说孩儿不孝,没福气娶这秦小姐进门。别说秦小姐,就这咏诗的规矩拦在前头,小弟这辈子啥小姐都娶不了!” “尽说胡话!”郭珂气笑了。 “大嫂,我问你个事。当初我大哥咏了多少诗才给您娶回来的啊?”杨青很好奇,大哥平日里斯斯文文的,看着挺怕大嫂的(不怕不行,搁谁摊上一位军区司令员做岳父,你不怕试试),不知道新婚之夜是个什么光景。 郭珂没料到杨青突然这么一问,羞红了脸睨了丈夫一眼:“你问他自己。” 不等杨青开声,杨迁自己大大方方的接过话头:“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多,正好十首。都记着呢,回头给你看看。” 郭珂低声骂了一句“不害臊”,不过脸红红的没配合好,语气也挺温柔,看来是回忆起了新婚时光的甜蜜。 杨青一听十首,肃然起敬,大哥在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升级,犹如山丘巨人天神下凡的变身。 “大哥!” 杨迁被弟弟这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吓了一跳:“干啥?” “你看,小弟我不是受伤失忆至今未愈吗,以前先生教的诗词歌赋全忘了。大哥若不想小弟孤零零一个人过一辈子,您看这咏诗的事……”杨青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 “收了收了,恶心人。你想让我给你咏诗不成?谁是新郎官啊?”杨迁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要代劳那也……当然不是!小弟的意思是大哥现在帮我作好就行,小弟拿去背熟了,到时候也不会堕了咱杨家的威名不是?” “那不成,都是即兴而咏的,哪有事先预备下的道理?”杨迁一听就不干。 杨青口不择言:“你还得场景配合不成?要不这样,今晚大哥回房对着大嫂那个那个啥一番,重温旧梦……” “作死!没打没小的。”郭珂羞极,作势欲打。杨青躲得快,逃了。 郭珂恨恨的放下手臂,沉吟一会开口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话一出口就察觉失言,这不应了杨青的“那个那个啥一番”的话吗!赶紧板了脸不去看杨青戏谑的神色,对着丈夫低喝道:“你也上点心!帮小叔作些诗出来。现在!” 杨青眼睛都直了――我杨家就是强啊!老大作诗的计量单位不论“首”,是以“些”计! 第五十四章 障车下婿 求推荐!! ----- 湘儿最近几天有点躲着杨青的意思,远远的看见杨青过来扭头就跑。 “湘儿!过来,跑啥?”杨青很纳闷。 湘儿不情不愿的挪过来,眼睛瞄了地下乱扫。 “最近几天忙啥呢?老不见你。” “没……没忙。做……做衣服。” 衣服?杨青一听想起来了,前几天看见丫头拿了一匹红布慌慌张张的往房里跑,做贼一样。嫁衣吧?这下问得,自己都有点尴尬了。 “哦……没啥。你去做,好好做。我……我去找小四。” 湘儿看着杨青落荒而逃的样子,羞涩之中有些莫名其妙。 婚礼前一日,国公府张管家率府上仆妇前来“铺帐”。杨秦二府的管家圆满完成了两家婚礼前最后一次峰会,双方就大典的各项细节作了最后的、细致的、全面的讨论,最终在和谐融洽的气氛中双方取得了圆满的一致。丁管家在会后向杨夫人作了细致而深入的汇报,并盛情邀请婚礼筹备委员会主席兼人力总监杨岳氏女士对执委会的各项工作进行最后的视察与指导。 侍女们已经剪好了大红的窗花,还有三天的时候就开始往窗子上贴;丁管家指挥下人一捆捆的往家里搬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吆喝着换上大红的灯笼;长长的红线被裁成小截,穿过一个个精挑细选的铜钱做成了喜钱;厨房里穿梭着运送蔬果禽肉的精壮小伙;司管全府衣着的罗大娘已经给家里大小仆役都置换了两套新衣;小四几天前去南山抓到的大雁已被小心翼翼的供养起来;杨望亲自写下的一幅幅喜联被张贴到每一处门户;大门的匾额上,大红的红绫已经扎起来,连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都披红挂彩,端的喜庆。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祥和热闹的景象。 十月初四,晴。 杨青与秦娟的大好日子。 早早的吃过晚饭,在杨望的率领下,全家拜祭完祖先,杨青就要出发迎亲了。 披上湘儿精心缝制的喜服,牵过特意打扮过的火琉云,杨青领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向崇仁坊出发。 郭旰得意洋洋的和杨迁并排走在最前面,他是今晚重要的男傧相,肩负为杨青冲破重重阻拦的先锋之责,接着就是杨青这个新郎官、给新娘预备的花车等,小四等一众家仆或提或捧、或拉或抬一应礼品物事紧跟在后。 长安坊门夜间轻易不开,但也有几种情况例外。坊间官员需要早朝的,勘对印信后开坊门;家有病人要出急诊的,在坊正处备案后可开坊门;红白喜事也可在出具官府证明文书后出入坊门;其余特殊原因就要去“武侯铺”(负责长安坊里治安警戒的军队,类似现代派出所)说明情况后才酌情准否了。 大宁坊的坊正侯度早几天就收到了新晋洛川县男杨青杨二公子要迎亲的消息,一听到动静就早早的开了坊门等候,喜滋滋的接过杨迁递过的喜钱袋子,连声道贺,看着气派的迎亲队伍咂舌不已。 杨秦两家离得不远,胡国公府就在皇城边上的崇仁坊,没走多久就到了。 怎料刚进坊门,就碰上了打劫的。 崇仁坊里与胡国公府相近的一帮闲人拦住了迎亲队伍,笑嘻嘻的讨要喜钱。 障车的来了,郭旰豪爽的哈哈一笑,迎上前去,先是抛给为首的大酒楼晖春阁林老板一个沉甸甸的喜钱袋,然后猛的使出一招“漫天花雨连珠手”,数百枚金钱镖(喜钱)呼啸着奔向阻拦在前的众“山匪路霸”,中者应声倒地(都赶紧蹲下捡钱)。 郭旰大手一挥,队伍迅速通过。 转入胡国公府邸的小巷,杨迁低声告诉杨青快到了。 “仲涛兄,刚才扫清路障的雄姿很是英武啊!”杨青心里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开始没话找话。 “那是!不瞒子吟,愚兄担任这男傧相也不是头回两回了。你满长安打听打听,我郭仲涛论起迎亲,那叫一个放心!新郎官啥都不用做,尽管直趋中门,抱得美人归。不是我吹,咱就还从没……啊呀!谁打我?妈呀!”郭旰正吹得高兴,忽然觉得背上挨了一下,刚要扭头去看,夜色中又有一条棍状物体迎面扫来,带了隐隐风声,吓得郭旰一声惨叫,赶紧低头。 四下里传来妇人窃窃的笑声,无数竹竿木条没头没脑的朝杨迁、郭旰、杨青三人身上招呼。 郭旰怪叫一声,拿出马球场上的英雄气概,猛的一夹马肚……抱头鼠窜,转眼间就消失在前方夜色之中。 杨青看得这个气啊,一边紧紧护住头脸,一边赶紧喝马前行。郭旰这靠不住的滑头,刚还在死命的吹,一有“下婿”的出来就跑得比谁都快。***以后见了一定要砍死他!靠!什么棍子啊,打人这么痛!这帮姑奶奶下手也忒黑了吧?啊!又一下重的! 老丈人怕是啥亲戚都找来了,真多啊!这不是下婿,这是**裸的吓婿!令人发指啊,人要再多点,今晚上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四周无数的竹竿木棍不分轻重的“噼里啪啦”打在杨青和杨迁的头上、背上,连两人的坐骑都惨遭波及,已经不安的嘶叫挣扎起来。 好不容易,兄弟二人终于从娘子军中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了埋伏圈。身后传来夫人们放肆的笑声,很欢快,很痛快。两人面面相觑,恍若隔世。 “大哥当年也是这样被打过来的?”杨青惊魂未定,哆哆嗦嗦的问出一句。 “没……没……打了……没这 旅游到盛唐 第 12 部分阅读 “没……没……打了……没这个人多。”杨迁喃喃答道,后怕的看了看身后,吓得杨青也赶紧回头张望。哦,没事,就是小四憋笑憋得挺辛苦的样子。 “子吟!进之!没事吧?我刚去前面看过了,再无埋伏。放心!”郭旰鬼头鬼脑的出现,无耻的解释自己刚才的行径。 杨青和杨迁一言不发,待得郭旰走近,同时暴起发难,手中马鞭一起向郭旰抽去:“你怎么不去死!” 第五十五章 抛雁催妆 求推荐票啊!!! -- 郭旰发挥马上强人本色,轻松躲过,还抓住了鞭梢。随即作揖求饶:“对不住对不住!小弟是被吓着了,你们是没看见,那棍子粗的,我家老爷子打我都没这个狠!” “去死!还有脸回来!”杨青往回夺了夺马鞭,未遂。 郭旰腆着个笑脸继续低姿态:“别别!今天大好日子,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子吟你不知道,就这下婿还真出过人命,有人抬了箱子让新郎钻进去,时间久了再打开,活活憋没了!还有这围了打的,最开始都是用最细的竹枝抽,也就行个意思,没想到后来是越来越粗,刚才那根就比我家家法还粗,都赶上刑堂里的水火棍了!打伤打残的都有,喜事变愁事,兄弟我见识过,刚才是真吓着了,对不住二位哥哥了!改日我请喝酒!” 杨青不听还好,一听更加惊怒交加:“你的命金贵,我的就贱命了?!”说罢越发不肯罢休。 “算了二弟,时辰耽误不起,别跟这货一般见识!改日再收拾他!快走吧。”杨迁现在回过神来,好气又好笑。 “对对!改日收拾我,一定好好收拾!现在咱还是赶紧迎亲吧。”郭旰如遇救命稻草,赶紧扯住不放。 杨青狠狠的瞪了郭旰一眼,朝巷子尽头胡国公府的大门看去。 队伍来到胡国公府门前,只见大门紧闭,悄无声息。 杨青看这阵势丈二摸不着头脑,讶然对杨迁道:“咋无声无息的?大哥,咱别是弄错了日子吧?” 杨迁瞪了杨青一眼,低声喝道:“别乱说话!” 说罢杨迁整整衣冠,下马上前拍门,口中念念有词:“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道姑嫂,出来相看!”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国公府张管家笑眯眯的探出个头看了看,然后大开正门,让出一位妙龄少妇――秦家大小姐秦岚。 秦岚站在门内,仔细的看了看端坐在马上的杨青一眼。这才抿嘴一笑对杨迁道:“本是何方君子?何处英才?精神磊朗,因何到来?” “本是长安君子,进士出身,选得刺史,故至高门。” “既是高门君子,贵胜英流,不审来意,有何所求?” “闻君高语,故来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问答完毕,秦岚再度掩嘴一笑,立在一旁。 杨迁回到杨青旁边,看他还傻傻的坐在马上,不禁气结:“你装菩萨呢!下来!教你的肯定又忘了!” 杨青赶紧滚下马来,让郭旰杨迁帮助整理仪容。 三人抬步往前走,到得大门石阶处,杨迁悄悄扯了杨青一下:“至大门咏!” 杨青赶紧装模作样的上下左右看一圈,吟诗一首。张管家率了国公府下人大叫一声好,将迎亲队伍让进了大门。 接下来,杨青杨迁郭旰目不斜视一路前行,一路咏诗。被国公府的上下仆人、远亲近邻都当了动物园的猴子看。 在咏完“至壁照咏”、“转门咏”、“拾阶咏”、“至中门咏”、“逢锁咏”、“至堆咏”、“至堂基咏”、“至堂户咏”等等一大堆诗后,杨青终于杀到了国公府的大堂门口。 胡国公秦沛和夫人秦程氏并排站在门口迎接,脸上笑吟吟的好不开心。 杨青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跪拜礼,起身时才细看了胡国公一眼。八字须,书生脸,儒雅十足;国公夫人面相富贵,慈祥可亲。 “小婿敢请丈人丈母上坐,小姐移步,升堂奠雁!” “有劳稍待。”说罢秦沛与夫人转身进了大堂,端坐正位。 大堂正中已被屏风隔起好长一扇墙,烛火下隐隐约约一个曼妙身影映在正对着大堂大门的一扇屏风上,看不真切。这是自己的妻子!杨青的手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郭旰从小四手中接过红绸裹身、五色锦帛缚嘴的大雁,递给杨青。 杨青行至门口,将大雁向屏风上方一抛。 哎呀!好像太激动了,力气用得大了一点点。 大雁被不偏不倚的抛在了秦娟身上,吓了她一跳,随即低头抿嘴,差点笑出声来。这人!没见面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 站在一旁的铃铛快步向前,捧起大雁交给管家,偷笑着看了秦娟一眼。 大雁在中国传统婚礼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雁有三德:从一而终;循规蹈矩;雁过留声。最为世人熟知的就是大雁从一而终的坚贞,一旦选定了终身伴侣,就永不更改,即使爱侣先己而亡,也绝不另行嫁娶。“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大家都很熟悉,但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这句话原本并非写人,而是写大雁的。它出自金末元初大文豪元好问的《雁丘词》。 传统婚礼中使用大雁向女家迎亲,是以雁喻人,代表男方对新娘的妇德的认可与赞美。就算贫困人家无条件使用真大雁,也会用彩结或木雁、或鹅代替。婚礼之后,男家是要向女家赎回该雁并放生的。 奠雁完毕,秦娟在铃铛的搀扶下回了后院。杨青等人这才被迎进门来,奉茶敬酒。这时郭旰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献舞! 杨青坐在椅上,口中和丈人亲亲热热的叙着家常,眼睛却不时瞟向在堂中卖力演出的“叛徒”,恶毒的希望郭旰最好将他的水桶腰直接扭断。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郭旰看起来一副越扭越起劲的样子,还不时恶心的朝杨青抛个媚眼啥的,完全没有英年早逝的迹象……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杨迁朝杨青丢了个眼色。 杨青会意的站起身,向秦沛长身一躬:“天色已晚,敢请催妆。” 秦沛“呵呵”一笑,挥手道:“自去无妨。” 杨青独自被引入后院秦娟房前,张管家示意杨青在门前等候,自己上前轻轻敲了几下。 铃铛正和秦娟小声讨论杨青用大雁砸人的事,有说有笑的,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然后就听到有人轻轻的敲了几下门。铃铛猛的站起身,紧张得有点结巴:“小……小姐,来……来了!”说罢再仔细检查一下秦娟的妆容,确认并无不妥后,将秦娟大红喜袍的“蔽膝”(由腰间垂向膝盖前方的长条布)翻起来,盖住了头。一切妥当后,铃铛脆声发问:“何人敲门?” 张管家闻言答道:“姑爷前来催妆。”说罢目示杨青。 杨青上前一步,朗声咏道:“今宵织女降人间,对镜匀妆计已闲。自有夭桃花菡貌,不须脂粉污容颜。请小姐出阁登车。” 过了良久,闺房木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了。杨青只见一圆脸少女脸红红的搀扶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走了出来。可惜盖住了头,看不到容貌,不过陪嫁丫头倒是好姿色,想必秦娟的容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嗯,这打扮有点古怪,居然不是后世常见的喜帕,而是将腰间一块布翻上来,这就是后世喜帕的雏形么? 杨青和铃铛搀扶着的秦娟再次来到大堂,拜别丈人丈母。 国公夫人秦程氏见到爱女盛装模样,想到从此女儿不再是自己心头肉,而要嫁作他人妇了,心中一酸,上前扶起秦娟,细细叮咛,喃喃不舍。 杨青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毫无不耐之色。 秦沛见状,上前轻轻握住夫人的手,微微摇了摇。秦夫人醒觉,强忍了泪水,放开女儿,对杨青歉意一笑:“去吧。” 铃铛扶着秦娟上了车,杨青骑上马,缓缓绕车三圈,对着送到门口的秦沛夫妇一拱手:“丈人丈母请回,小婿去了。” 花车缓缓起步,秦夫人再也忍不住,一行清泪黯然滑落。 第五十六章 新妇进门 新媳妇进门,也是有诸多规矩的。 夜已深沉,杨府中门大开。铃铛搀着秦娟下了车来到门前,杨青随在身侧。门内七八个侍女各持一张大红毡毯分两列侍立,杨望夫妇及杨迁夫妇站在前庭相侯,不过中间隔了影壁相互看不见。 秦娟抬脚跨过门槛的一刹那,第一个侍女俯身将手中毡毯放在她落脚之处,接着其他侍女一个一个的上前更替铺路,让秦娟“脚不屡地”的一路前行,先进厨房,再到大堂。看得杨青直翻白眼:费那多事干嘛?直接铺一张长长的红地毯不完了吗。 秦娟要先进厨房拜炉灶,意喻善作烹调持家有方。 等到秦娟入了门,杨望夫妇和杨迁夫妇就从侧门出去,不和秦娟照面,再和杨青一起顺着秦娟的脚步从正门进来,这叫“躏新妇迹”,意思是踩着新妇的脚步进门,从此新妇在家孝养父母、礼事姑舅,循规蹈矩,不会乱了上下尊卑。 趁着秦娟入厨房,杨家上下直趋大堂,等待新婚夫妇三拜行礼。 秦娟拜完了炉灶,仍旧由铃铛搀扶着,通过侍女们的“转毡”来到杨家大堂。 湘儿终于出现了,也是一身大红的妆扮。高高的喜烛下,湘儿一张小脸不知是因为喜服的映衬、还是害羞得发烧、或是兴奋得激动?总之红扑扑的和秦娟头上的蔽膝有得一拼。 一条长长的结花红绫被四个年轻人从左至右执在手中,湘儿、杨青、秦娟、铃铛一字排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妇对拜。这和后世倒无甚分别。今日这一拜,四人就正式结为夫妇,从此休戚与共、贫富相依了。 接着丁管家手执铜镜一面上前,让杨青和秦娟共同在镜背镜钮处用行礼的红绫一起打了一个结。这叫“共结镜钮”,意喻夫妇两人从此同心同德、坦荡相处,早生贵子。杨青的手无意间碰了一下秦娟,温软柔腻,心中微微一荡。 礼毕,杨望拈须微笑,眼中尽是欣慰:“都这么晚了,大家也都累了。好好歇息,明日不必早起问安,咱家没那么多的规矩。” 杨夫人接话道:“正是,从此便是亲亲的一家人了,正正经经过日子不必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娟儿好好歇息,以后青儿若欺负你只管来找我。” 杨青无语看苍天。这还没见着面呢,就说我欺负她,老娘偏心得可以啊! 秦娟不敢应是,只好赶紧谢过。 四人进到房中,杨青和秦娟并排在床上坐了,湘儿和铃铛分立两侧,还剩下最后一个公众参与环节:坐床撒帐。不多时,一众杨夫人请来的已婚有子妇人进得房来,手中捧了各式各样的花瓣果实。一个领头的上前一步,对杨青夫妇福了一礼,开口咏道:“今夜吉辰,秦氏女与杨氏儿结亲,伏愿成纳之后,千秋万岁,保守吉昌。五男二女,奴婢成行。男愿总为卿相,女即尽聘公主。从兹咒愿已后,夫妻寿命颀长。” 咏罢,众妇人将手中花瓣果实尽皆撒在婚床正中的百子帐四周,又笑嘻嘻的道喜祝贺一番,这才出去了。 呼!杨青长出一口气,今日这扯线木偶做得还真是过瘾啊! 秦娟听得杨青吁气,暗暗好笑,心中明白夫君所想,感同身受。 湘儿和铃铛都微红着脸,各自端了一杯喜酒,娉娉袅袅走到床前。 杨青看到湘儿丢了一个眼色给自己,这才醒悟过来,还没给老婆掀盖头呢! 转过身去面对秦娟,杨青轻轻捻起秦娟头上蔽膝一角,慢慢的将遮住自己妻子娇羞容貌的红布放了下来。 惊艳。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低垂的眼帘,却怎么也遮不住那眼中万般的风情,秦娟低头前的一瞬,杨青已经洞悉了自己妻子的聪慧和柔情。鼻翼有些紧张的小幅张合,暴露出秦娟内心的羞涩。菱形的嘴唇微微翘起一角,带着些许甜蜜的期待。 看着眼前的美丽妻子,杨青心中百味杂陈。自己一个现代人,穿越回唐朝,获得了难得的亲情,现在,又得到了一位如此美丽的妻子。杨青觉得幸福已经在自己的胸腔中爆炸,不然那身在云端的感觉从何而来? 铃铛看着杨青痴痴的望着自家小姐,不由得“哧”的一声笑出声来,这一笑没吵醒杨青,倒把一旁同样震撼于秦娟美丽之中的湘儿惊醒了。 看着杨青的痴迷样,湘儿心头泛起一股异样,不过随即就释然了。少夫人生得这样好看,公子肯定是看傻了。公子好福气呢! 湘儿轻轻踢了踢杨青的脚,端起了酒杯。 杨青迷茫的回头看了湘儿一眼,猛的清醒过来,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 湘儿和铃铛看在眼里,心头偷笑。 手忙脚乱的接过湘儿手中的酒杯,杨青硬着头皮开口了:“呃……夫人,请合饮此杯。” 秦娟羞涩的低声应了一声,接过铃铛手中的酒杯,就唇欲饮。 杨青心中一动,伸手握住秦娟举杯的右手:“等一下!” “呃?”秦娟抬起头,一脸的不解。 终于完全看清了秦娟的脸庞,果然明眸照人,娇艳不可方物。 杨青回复正常,微微一笑:“娘子,请饮交杯。”说罢右手擎杯,从秦娟右手下方绕探出去再放到自己嘴边,然后用眼睛示意妻子照学。 秦娟一看就明白了,不过自己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礼仪啊,好羞人!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不过当她看到杨青眼中的深情款款,再也矜持不起来,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的羞涩和冲动,居然大胆的和杨青喝下了两个人的交杯酒。 清澈的酒水缓缓流入心间,带起了心心相印水**融的美好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心底深处那最柔软的某个部分,眼前的良人仿佛初初相见,又仿佛已熟识多年。甚至忘记了放下酒杯,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对望着…… 湘儿和铃铛对视一眼,悄悄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里面一对小夫妻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眼中只有彼此。 第五十七章 合卺交杯 推荐啊推荐……童鞋们有票的帮一把…… ---- 良久,夫妻二人才相视一笑,又各自尴尬的转过头去。 秦娟低着头抚弄着衣角,杨青则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指环,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 杨青暗暗给自己打气,一个大老爷们,害的哪门子臊!再坐下去,天很快就要亮了,佳人在前,难道要辜负不成! “你……”不料,两人竟然同时出声了。 “哈哈!”杨青笑得畅快,秦娟笑得娇羞。两人之间因初次相见带来的尴尬一扫而空。 笑得差不多收了声,两人对视已无之前的陌生,杨青边解襟扣边随意道:“夫人,咱……睡吧?” 秦娟轻轻的打掉杨青的手,口中轻嗔道:“让妾身来。堂堂洛川县男,怎么没点勋爵的样子。以后啊,夫君的衣食起居,可全是妾身的责任呢!”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那这以后的日子可就太幸福了! “等等,”杨青忽然想起什么,怪异的眼神看着妻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洛川县男啊!” “不是不是,后面那个。” “夫君啊。” “嗯,好听。你再叫一遍。”杨青笑得开心,很开心。 秦娟意识到什么,脸上红了一红。但还是听话的低声再唤了一遍:“夫君。” “哎!”杨青笑得像个二百五,“再叫一遍好不好?” 秦娟白了杨青一眼,虽然她觉得杨青现在的行为像个小孩子一样幼稚,但是也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纯粹的快乐。不过被他这样一闹,原本自己觉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谓也好像变得羞人起来,看着杨青期盼的眼神,只好半无奈半羞喜的又叫了一声:“夫君。” “哎!”杨青兴高采烈的应了,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再叫一声!” “傻子!”秦娟再也受不了了,捂着嘴吃吃的笑。 杨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夫人的声音好听。” 解下杨青的喜袍,秦娟仔仔细细的叠好放入衣柜。杨青看着妻子灵动的身影,觉得无比的幸福与满足。哪怕就这样看一辈子也是好的! 秦娟回到床前坐下,便欲解去外衣,一看杨青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心下大羞,赶紧背过身去。 杨青戏谑之心大起,笑嘻嘻的说道:“夫人,不公平啊!” 秦娟不解,回头问道:“何事不公?” “夫人方才替为夫更衣辛苦了,现在就让我来侍候夫人吧!”杨青贼笑着说完,一双大手就往秦娟怀里探去。 “啊!”秦娟惊呼一声,赶紧挡住,但又说不出什么好理由拒绝自己的丈夫,“我……妾身自己来就好。” “娟儿!” “嗯?”他怎么叫自己小名儿了? “你在家岳父岳母是怎么叫你的?”杨青捉住妻子的一双柔荑,眼睛明亮。 “呃?……小娟儿。”他要干吗?眼睛好亮。 “……小娟儿。呵呵,你现在嫁人了,嫁给我了,不再是小女孩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娟儿吧,好吗?” “……好。”以后只有他这样叫自己……心里好奇怪,这就是夫妻之间的秘密吗? “娟儿。” “嗯。”声音怎么变了,沙沙的好好听。 “闭上眼睛。” “哦。”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杨青轻轻的俯过身去,覆住了秦娟的唇。 秦娟的脑子“轰”的一下完全空白,娇躯瞬间绷了起来,双手欲推,走到一半又放了下来,身子也完全瘫软下来。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晃悠悠不知身在何处。 杨青虽是初哥,这也是自己的初吻,可后世耳濡目染的,并不缺少启蒙教育。不敢拿出法国湿吻对付自己的小妻子,只是浅尝辄止。饶是如此,也觉得秦娟樱唇馥馥,甜美异常了。 双唇离开良久,秦娟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就看到杨青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正盯着自己,马上绯红了两颊,把头藏到杨青的怀里。 杨青微微一笑,拥着秦娟就往床上缓缓倒下…… “哎呀!什么东西?!” 刚躺下杨青就感觉腰眼被什么硌得生疼,条件反射般跳起来。 一颗核桃示威般的静静躺在床上,杨青一愣,旁边还有大枣、花生、杏子等一干同伙。 秦娟“吃吃”笑着动手收拾起来,一边拿了眼睛看杨青。 靠!坐床撒帐!那帮妇人,破坏我杨家干净整洁的家居环境,又没个首尾收拾的习惯,还害我被硌了一下狠的!杨青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随了秦娟收拾,一边恨恨的谴责。 还好不是很多,很快就收拾完了。可是秦娟收完了就又低了个头,像观音菩萨一般坐在床沿不动了,只是右手却悄悄的将一方白绢塞进了被子里。唉!气愤啊。气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就被赶跑了。 不过这难不倒咱! “娟儿。”深情款款的呼唤。 “嗯。” “抬起头。”声音很肉麻,杨青觉得自己都有点恶心。 “哦。”秦娟很乖巧的抬起头,羞笑着看了丈夫。 “闭上眼睛。”狼外婆的口吻。 “咯咯!不。”秦娟笑得开心。 杨青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出嫁从夫!你没学过吗?”说罢一个虎跳就扑了上去。 没挣扎几下,秦娟的芳唇又告失守,身子顿时软作烂泥。 杨青决定大振夫纲,惩罚妻子方才的不从。紧紧吸住秦娟薄薄的唇片,等到佳人呢喃出声后就准备一举突破牙关,攥取那美妙小香舌。意图在最后关头被识破,秦娟惊恐的做着最后的抵抗。 终于还是抗不住杨青不知疲倦的进攻,秦娟的眼睫毛一阵急眨,牙关失守,被杨青闯进来肆意劫掠。本想继续抵抗,奈何敌人太过变态,好像十分享受这种抵抗,只得无奈而甜蜜的就此沉沦下去…… 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扯去抛开,艳红的喜服、雪白的中衣、丝质的小衣、绣着鸳鸯的肚兜令杨青兴致盎然急不可耐。当褪到只剩一条亵裤时,秦娟再也忍受不住,猛的推开杨青,一头扎进了大红的喜被。 杨青邪邪一笑,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得精光,钻进丝毯覆住了娇妻。 第五十八章 洞房花烛 杨青兴奋得有些颤抖,与妻子肌肤相贴的美妙触感甚至让他的胸前起了一片小小的肉疙瘩。鼻中尽是淡淡的女儿香,刺激得杨青双眼逐渐发红,有兽化的迹象。杨青那双从秦娟肋下穿过的大手扳住妻子雪白的肩头,不觉用力紧了一紧。 “呵~~”秦娟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似痛楚又似愉悦的呻吟。 “唔~~”杨青迷恋上了娇妻芳唇上的甜蜜,再次霸道的吻住,双手逐渐下滑,来到秦娟光滑的背部。 男性粗糙的手掌刮掠着自己娇嫩的玉背肌肤,痒痒的,有带着暖和的异样刺激,秦娟有些不安的扭动着身躯,似乎想摆脱现在的不习惯。 悄悄的,杨青双手滑过盈盈一握的纤腰,来到秦娟的胸前,虎口卡住下部边缘,缓缓而坚定的向上继续移动。 秦娟觉得自己已经死过去一般,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当她惊觉羞人的双丸被丈夫紧紧握住,略带惊恐的睁开双眼时,只看到杨青眼中那一汪无法见底的深邃,随即,她只有更彻底的沉沦下去。 杨青邪邪一笑,低头寻找到左边嫣红的蓓蕾,紧紧的吸住。察觉到小娇妻背部下意识的一绷,随即便瘫软下来,嘴里又发出了醉人的娇吟。 当杨青几乎吻遍了秦娟的上半身,仍意犹未尽的想继续想朝腰身以下进发时,秦娟再也无法假装这失控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银牙都快将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脸上更是红得像要滴血一般。 虽不发一言,但从手臂处传来的力道还是让杨青明白,不能太过火了,再逗弄下去怕是要出事。伸出舌尖,沿着妻子胸腹的中轴线一路向上,杨青回到了秦娟粉腻的颈脖处。略带报复的轻咬一口,惹来秦娟无力的一句娇嗔,也听不清是什么。 感觉到杨青巨大的分身前端滚烫的抵在自己的羞人之处,秦娟一颗芳心紧张得几乎要停止跳动。这就要来了吗? 杨青不愿意在妻子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夺取这最珍贵的美好,以双肘支撑起上半身,饶有兴致的盯着妻子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很享受这一刻的样子。 奇怪?他在等什么?秦娟等了半天,发觉夫君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虽羞不可抑,但还是悄悄将右眼偷偷睁开一条缝。 杨青从秦娟颤抖的睫毛发现了妻子的小动作,不禁觉得更好笑,咧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呀!他在看我!秦娟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但是用力过猛,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径。 杨青强忍住不要笑出声来,真的不能再逗她了。 “娟儿。” “……嗯。”迟疑了半晌,秦娟还是用鼻子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要来了。你……别怕。”真要说出口,还是挺尴尬的。 ……没反应。 “娟儿?”杨青有点惴惴,不会生气了吧? 秦娟心里又气又羞,这傻子,不做声就是听到了啊!唉,自己这夫君啊。强忍羞涩,秦娟还是以毫米计的光速点了一下头。 这速度!这幅度!杨青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兴奋紧张过度而眼花了!这要不是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绝对就错过了!万一刚好眨了一下眼…… 秦娟以为杨青没看到,羞怒交加,一时忘了矜持,闭着眼恨恨的在杨青肋下狠揪了一把。 “嘶~~!”太爽了!杨青倒抽一口凉气。 秦娟听到动静,一惊。这可绝不是洞房花烛夜妻子该干的事情。心下忐忑不安,又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只好强忍羞涩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刚被自己掐过的地方,然后……缓缓动了动自己的腰臀。 刚在哀叹自己是不是娶了个小辣椒的杨青瞬间接到了指示,进攻被批准了! 虽然如此,杨青还是没有直捣黄龙,他清楚这一刻对自己、对秦娟意味着什么,他要好好享受这一刻。而如此重要的时刻他要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痛快,他要自己的妻子也享受进来,破瓜的痛楚只有用水*交融的愉悦才能冲淡。 比之前更加温柔的亲吻和爱抚再一次被杨青细致的施展出来,秦娟刚刚清醒一点的心思又再度迷糊起来。 直到杨青感觉到娇嫩的花径开始变得十分湿润,才将自己雄壮的坚挺缓缓挤进一个指头宽的距离,细细的研磨,让妻子适应。 秦娟哪里受得了这种亲密挑逗,现在她已经情动似火,柔嫩羞处早已湿滑不堪。身体羞人的变化让她更难为情,身体心理的双重煎熬着实难以忍受,她开始不满的扭动身躯,粉臀也开始无意识的往上凑。 杨青仿佛收到最终的信号,自己正难受之极快要憋不住了,此时猛的往前一送,怒龙已一举破关! “啊!”秀美紧蹙,樱唇惊呼。秦娟纤纤十指募的发力,刺入杨青的臂肌。杨青畅美之余突遭袭击,口中也不禁低吟一声,俯首再度噙住娇妻芳唇。 秦娟只觉花径又痛又美,被塞得满满当当,身体感受的快感全然不同之前的涓涓细流,一种难言的滋味一股股的汹涌冲进心房,几欲晕阙。 随着杨青缓缓的**,秦娟一双凤目被不断刺激得迷离的睁开又闭上,身子像是在惊涛骇浪中不断被抛高摔低的一叶小舟,浑然不知身处何处,嘴里呢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若有若无,似断似续。 门外,湘儿双手紧紧攥着夫人交给自己并嘱咐一定要放在杨青枕头下的求子神符,无力的瘫在小厅的高椅上,眼光迷离得好像是喝醉了一般…… 伴随着杨青不加压抑的低声喘息,还有秦娟百转千回的羞涩低吟,百子帐轻轻的摇晃着,有规律的一起一伏,好像曲江池不断冲刷着萋萋柳岸的春波,此起彼伏,周而复始。床前一对大红花烛仿佛也被这韵律感染,轻盈的舞动着喜悦的火苗,和应着佳人生涩而娇羞的逢迎,直至那最后一瞬的顶点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归之平静…… 第五十九章 巧手为羹 一夜风流不必细说,两人相拥而眠直达晓旦。 当杨青睁开双眼,秦娟恬睡的脸庞就在眼前。自己这小妻子还在睡,昨晚,哦不对,今早可能是累坏了。自己还是很英明神武啊哈哈!看她睡得多香,小巧的鼻翼一张一合,眼皮时不时的还抖动一下…… 嗯?不对! 哪有人睡着了这个模样?再细细观察一番,连呼吸都逐渐加重了。 好啊!小妮子跟我装。说不定早在自己前就醒了! 刚想伸手去捏秦娟的鼻子小小惩戒一番,杨青随即就想明白了。新为人妇嘛,肯定是不知道醒来怎么面对自己,说不定这还是秦娟一辈子第一次在“别人”床上睡觉呢。羞的,肯定是。得想个法子让她没这么尴尬才行。 想到这,杨青暗暗一笑,魔爪探出,悄悄握住妻子的左胸丰盈。 刚一触及,秦娟就惊得往后一缩,眼睛倏的睁开,怕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啊!……夫……夫君。不要……不要了,该……该起床了。” “哈哈哈哈!怎么不接着装了?”看着妻子的小模样,杨青得意的大笑起来。 “呀!”发觉自己被捉弄,秦娟涨红了小脸,不依不饶的扑上前来,捏住杨青腰下的软肉就是一拧。 “诶呀!痛!娘子饶命!为夫再也不敢了!”杨青赶紧夸张的呲牙咧嘴作痛苦状。 “哼!第一天就欺负我。”秦娟嘟起个小嘴气呼呼的不肯松手。 “娘子饶命,再拧就掉了!你想吃肉我叫厨房去做,别打我的主意啊!”杨青拱手作揖。 “噗嗤!”秦娟绷不住了,终于松手。“哪有躺着给人行礼的?快起来吧,夫君大人!” “好娟儿,下手也不知道轻重,快给揉揉,肯定都青了。”杨青愁眉苦脸的赖床。 “哪有!就轻轻的拧了一下,没您说得那么邪乎。”秦娟一眼识破诡计,不过还是很听话的在杨青胡乱指的一个部位温柔的揉捏起来。 因为是晚上成亲,到家已是深夜。所以说唐朝的新媳妇很辛苦,晚上侍奉完了丈夫基本上没得睡,就要去给公公婆婆请安,还要做饭。无论贵贱,新妇上门的第一天都要做一天饭菜的,就连公主也要象征性的给婆家做个吃食,哪怕是个小点心,也要亲手做了端给公公婆婆和丈夫,这是规矩。 秦娟出阁前在秦夫人的恶补下还是学会了几道拿手菜式,加上名义上同为新妇的铃铛、湘儿姐妹,这上门的第一餐还是做得像模像样,色香俱全。 杨望满意的挟了一筷子溜羊片放进嘴里,闭眼咀嚼一番,赞叹道:“娟儿好手艺!真真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青儿啊,你好福气,可要懂得珍惜!” 杨青笑嘻嘻的应了,看着妻子的眼神也是欣赏有加。这老婆,值啊! 秦娟微红着脸,低头道:“父亲谬赞了,都是湘儿妹妹在一旁帮手,娟儿愚笨得很,不敢居功。” 湘儿还是第一次和杨望夫妇同台吃饭,正紧张得很,听了秦娟说到自己名字一惊,差点噎住,赶紧放下碗筷摆手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些都是少夫人亲手做的,湘儿只是打个下手……铃铛妹妹也帮了好大忙的。” 杨母一看湘儿小脸涨得通红,不禁笑道:“好了好了,紧张什么。我们湘儿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没了亲生爹娘,我和老爷当年只是不忍心你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这才收留了你。不曾想这么多年来竟是你帮了我家大忙,将我这顽劣儿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比我这当娘的都上心。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女儿看的。如今更好了,亲上加亲,以后别老把自己当下人看。知道吗?” 杨岳氏这一番话说得湘儿心里暖暖的,眼眶更是不争气的红了,一滴硕大的泪珠眼看就要滚落,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只是一双感激的眼睛看了主母。 杨望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妻子这番话不光只说给湘儿听,还是说给秦娟和铃铛听的,她是担心秦娟出身国公府,会带了歧视下人的眼神,就算不和下人身份计较,秦娟新嫁入门,不会对这个由小到大陪伴自己丈夫长大的婢女忌惮么?这是提醒儿媳妇不要存了欺负湘儿的心思呢!多余。 和杨青笑着对视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对当娘的心思也清清楚楚,不过一点都不担心。秦娟的修养心性一眼就看得出来。聪明,良善,孝顺,还很乖巧,哪里用得着操这些心! 果然,秦娟一听这话就立即放下牙筷,握住了湘儿的手:“是啊,湘儿妹妹,以后千万别再当自己还是侍女了,你我既有做姐妹的缘分,就该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你和铃铛年纪相仿,性子比她还温婉些,以后就叫我姐姐,叫铃铛妹妹,大家一起和和睦睦的,好不好?”说罢用眼睛瞟了一下杨青,示意他说两句岔开,别惹得湘儿落泪。 湘儿反手用力握住秦娟的手,用力点点头:“谢谢少夫……谢谢姐姐!我……” 还没说完,杨青已经截住了话头:“湘儿,今天这桌上有八个菜,我且来猜上一猜,这些菜式分别是谁做的。若是猜不对,我认罚。若是猜对了,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湘儿一听,果然转了心思。偷眼瞧见老爷和主母都微笑不语,胆子大了些,脆声回道:“好啊!不过公子若是猜错了罚什么?” 杨青转转眼珠,不答反问:“嗯?怎么还叫我公子啊?该改改了吧?” 湘儿这才省起自己该改口叫他“夫君”了,不过这也太难为情了,好羞人!被这句话臊得不知如何是好,脸红红的先把头低了下去。 秦娟一来想替湘儿解围,一来也确实好奇杨青凭什么去猜对这桌上几道菜究竟是谁做的,连声催促杨青赶紧回答若是输了的彩头是什么。 杨青哈哈一笑,故作神秘的摇摇头:“这样吧,我先猜上一猜,若是错了任凭三位夫人处置。反正我是不可能输滴~~” 第六十章 其乐融融 “好!我倒要看看夫君的本事!”秦娟不服输的性子抬头,笑吟吟的和杨青对视。 杨青微微一笑:“听好了!” “这道鱼羹,还有这脍鲤鱼,都是湘儿做的;这五彩馄饨、蒸团子、水晶糕是铃铛做的;而这溜羊片、炙鹿肉、炸鹧鸪则是娟儿做的。我猜得对不对啊?” 秦娟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青,好像发现新大陆。 旅游到盛唐 第 13 部分阅读 猜得对不对啊?” 秦娟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青,好像发现新大陆。 “你是怎么猜到的?你又没进厨房……”秦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年代的男子,都老老实实的遵循“君子远庖厨”的训示,杨青应该不可能去到厨房看自己等人做菜煮饭,也应该不屑于去问旁人这些琐事,他是怎么猜到的? “不行!你得说说为什么会这样猜!”秦娟觉得自己这夫君神神叨叨的,一定要弄清楚,不然今晚她睡不着。 杨青一看连父母亲和兄嫂都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我说。娟儿和铃铛都是在关中出生长大的,现在关中吃鱼还多为生脍,湘儿是南方人,做鱼不在话下,所以这鱼羹肯定是湘儿做的,既然已经做了头一道,这脍鲤鱼也就顺手一起了;而这五彩馄饨、蒸团子、水晶糕荤素搭配得宜,卖相更是玲珑剔透,处处透着一个巧字,宛若小家碧玉,应该是巧手铃铛所制;再来这溜羊片、炙鹿肉、炸鹧鸪都是肉食、主菜,本都是关中福贵人家常见的菜肴,难得中正平和,都辅以药材稍加点缀,既去除腥膻之味、又兼养身保健,精致之中透着大气,犹如大家闺秀,自然是咱们少夫人的手笔。对不对啊众位夫人?” 这一番分析下来,杨家上下个个听得瞠目结舌。一大溜的新词以前从未听过,什么“玲珑剔透”、“养身保健”、“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的,居然还都能明白大概是个什么意思,关键是杨青的点评在秦娟三人听来十分贴切,单从一餐饭就看出背后的这么多东西,自己嫁的这夫君还真是不简单啊。 羞涩的铃铛也听懂了“小家碧玉”是自己夫君在夸她,心里喜滋滋的,红着脸大胆看了杨青一眼,送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湘儿,愿赌服输!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情哦。”杨青开始坏笑。 湘儿这段时间已经逐渐习惯了杨青的不平常,最早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闻言不禁忐忑:“公……公……答应……什么啊?”结结巴巴半天,湘儿这“夫君”俩字还是说不出口。 杨青无奈的笑了,本来还真没准备要小妮子答应什么,本就是扯开话题的闲话,可如今还真得派上用场了。 “那就是,你今后必须改了这称呼。如若再犯错误,就……就家法侍候!”杨青狠心一咬牙,祭出家法,说罢偷偷看了父母一眼。这话不会大不敬吧? “胡闹!”杨母果然开声叱责了,可眼睛里尽是笑意。 杨青一见到母亲大人的表情,就犹如吃了定心丸,连声催促湘儿答应。 秦娟、铃铛和杨迁郭珂个个偷笑不已,都拿眼睛看着湘儿。秦娟边笑边想,自己这夫君就这么喜欢听自己的妻妾叫他“夫君”么?什么怪毛病? “怎么样?湘儿,先叫一声来听听。”杨青得势不饶人。 湘儿窘迫得快钻到桌子底下了,眼见实在躲不过,杨青这要求又不过分,只得低声应了一声:“是……夫……夫君。” “哎!”杨青兴高采烈,心满意足的应了。 听到这低若蚊讷、断断续续的称呼,秦娟心神一晃,想起了昨晚的癫狂,这语气,不正是昨晚自己最后的呢喃么?他就那样压在人家身上,听到自己的求饶的低声呼喊“夫君”,笑得那样坏…… 秦娟一张俏脸迅速红了起来,心里暗骂自己不知羞耻。半天没动静,抬眼偷瞧,杨望夫妇没看自己这边,杨迁和郭珂倒是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正一脸好奇的对视,可湘儿和铃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人的脸也开始飞霞满天了。 哎呀!昨晚……昨晚不会被这俩丫头都听去了吧?如果真是那样……那自己可没脸见人了!羞都羞死了!秦娟的脸更红了。 只有杨青,虽然看到自己三位夫人都莫名其妙的脸红了,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没心没肺的又吃喝起来。 “青儿,”杨望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圣上宏恩眷顾,念你新婚,特准你三日后再去兵部任职,所以这两日你好好陪陪娟儿。明日去国公府回门礼数要周到,早点过去。后日你们几个去曲江池玩耍一番,我已订好了园子。对了,将你那帮打球的兄弟朋友都叫上,大家乐呵一天。” “是!多谢父亲大人。”杨青面容一整,是啊,玄宗对自己可是照顾有加了,还给了自己三天婚假。新组建的禁卫亲军被命名为“健羽卫”,听说八月末已开始着手筹建选拔了,已经任命郭子仪的第三子郭?暂代将军一职,全权负责筹建一事,现在都已经成建制了。听父亲从宫中听回来的消息,玄宗此次锐意采用年轻新人,自己去兵部报道后会立即委以健羽卫副将一职,看样子自己有得忙了。 郭?,说起来也算自己的亲戚了,和郭旰是同父异母。据说已深得郭子仪的领兵之道,乃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新建亲军在玄宗心中分量颇重,此人能成为李隆基钦定的领军将军,可见其各项条件都极为出色。只是不知道此人性格习惯如何,以后共事起来会不会有困难?如果兴趣相投、脾性对味,那就善莫大焉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不管了,能被当今圣上看中的人想必不会差到哪去吧,比如我,杨青颇有些无耻的想道。过几日就要去大唐的精锐之师了,还真有些期待啊! 细心的秦娟发现了丈夫神情的变化,知道夫君想起了正事,还好看上去并不忧愁焦虑,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放下心来。而湘儿和铃铛到底少女心性,又极少出门,已经用眼神交流起后日曲江游玩的憧憬了…… ps:昨天晚上12点刚过,无意间刷新了一下页面,意外的发现推荐一下涨了18票……感动……谢谢!有你们的一路支持,我会更努力的! 第六十一章 回门惊喜 翌日一早,杨青便携了秦娟、湘儿、铃铛前去胡国公府,是为回门。 与迎亲当晚不同的是,此次无论是秦娟铃铛,还是秦夫人均没再伤心落泪,一派皆大欢喜的模样。翁婿见过礼后,秦夫人拉着秦娟三人回了后院,细细询问杨府诸事和女婿如何如何,而秦沛则邀了杨青去书房叙话。 “贤婿啊,我家娟儿自幼顽皮,她娘又老宠着,我这当爹的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今嫁到你杨家,肯定不懂规矩,你多担待。对了,令尊令堂大人一向可好?” “泰山大人客气了,家父母一切安好,并托小婿向您问好。娟儿知书达理,温柔可亲,深得我全家喜爱,小婿能娶得如此佳偶,感激不尽!” “哈哈哈!莫要诳老夫,我这女儿啊,聪明是有点小聪明的,若说温柔可亲那远远是谈不上。贤婿太抬举她了!”秦沛笑得畅快。 杨青也不禁莞尔,这老丈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啊,哪有女婿头次回门就编排自家女儿的。拱手笑道:“确实如此,小婿句句实言。另外……泰山大人也无须开口闭口就称‘贤婿’,小子无德,惭愧之极。您就叫我青儿吧。” “哈哈,好!那你也不必一口一个泰山大人了,既是我女婿,我自当得起你叫我一声‘父亲’吧?” “是,青儿谨遵父亲大人教诲!”杨青毫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应了。 “唔,好!对了,青儿,你后日就要去兵部任职了,可有些计较?”话既说开,双方都少了些顾忌,秦沛就开门见山,过问起杨青的前程了。 “青儿愚钝,计较不敢说。圣上隆恩,许了小子去军中历练,自当勤勉努力。虽以前未曾接触过,但军中多有经验丰富的前辈,青儿当少说多做,谦虚学习,不敢辜负圣恩。听说郭?郭将军已暂代新军将军一职,如此年青才俊,正是我之楷模。” “唔……难得你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而不自傲,懂得谦逊的道理。公远的儿子果然不错!不过,青儿啊,谦逊是好事,但也不必妄自菲薄。老夫猜度圣上今日大胆启用你和郭?,本就是看中了你们身上的朝气锐利,也没有让个老气横秋的将军来掣肘你们,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才是。” “是!青儿明白。”杨青恭恭敬敬的应了,心里对这老精老精的胡国公十分钦佩。 “不必拘谨,本就是翁婿闲聊而已。对了,青儿,你平日可曾习武?弓马如何?”秦沛知道杨青指挥马球颇具谋略,冷静沉稳,却并未看过他真正上马驰骋,一直有个疑问。 杨青脸红了红,坦然道:“惭愧,青儿平日也只是稍稍舞剑健身,谈不上武艺。弓马更是平平……” 秦沛听到这笑笑摆摆手:“无须自责,你本是一介书生,我也就是随口问问。”沉吟一会,便有了个计较,“你去军中任职,虽说是领军拱卫京畿,可也说不准也有侍驾出巡或外出征战的时候,自身安全还是得上心。我送你一件礼物如何?” 礼物?金丝软甲还是防弹衣啊?杨青刚开始倒确实有些意动,胡国公府久蒙圣恩多年,想必百十年下来也积攒了一些宝贝,要不要见识一下呢?可一想自己这女婿头次上丈人家大门就要把泰山大人的宝贝拿走,确实有些过意不去。刚想出声婉拒,秦沛已开口了: “我府中有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卫,自幼就跟随了我,习得一身好武艺,我欲将他们交付于你,随你左右,你看如何?” 汗!原来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两个大男人!杨青乍听之下不觉啼笑皆非。虽然确实有些心动,但君子不夺人之美,老丈人用了多年的贴身爱将,怎肯夺爱?当即起身拱手施礼,口中连道:“多谢父亲厚爱!只是青儿无德无能不敢受此礼遇,再说如此能人异士只是侍奉我一人安危,未免埋没……” 秦沛拈须微笑,制止杨青继续往下推辞:“你有所不知,这二人不止武艺娴熟,前几年我也将他们送去左武卫磨练了一番,如今他们俩对军旅诸事也颇为熟悉,至今还挂了校尉的虚职,你用这两人的话,不光是护你安全,于军中……也大有裨益。” 杨青一听到这就呆了一呆,还有这一说?那就是俩宝贝啊!自己啥都不懂,多了这两个人在左右…… 秦沛一看杨青表情就了然于心,笑道:“你若有意呢,也容易办得很。见到郭?后打个招呼,行一纸军文去左武卫调人即是,你也不必安排他俩什么实务,就做你的亲卫正副队长,也好随时供你驱策。我提前打个招呼就行,不是个难事。” 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杨青深深一躬:“如此多谢父亲大人割爱了!青儿感激不尽!” 秦沛站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张管家去叫两人过来,然后扭头对杨青道:“他们一个叫商汉,二十九岁;一个叫张南,二十七岁。都是南山里猎户人家的孤儿,弓马娴熟,尤善消息追踪、机关制作。两人性子接近,感情颇好,为人十分机警沉稳,话倒不多。” 说话间,商汉与张南已经来到,二人一身普通武士打扮,一见秦沛就躬身一礼,然后退到两旁,也不作声,静待国公爷示下。 “商汉张南,这便是娟儿的夫婿,杨青。你们见过了。” “姑爷好!”二人齐齐拱手行礼。 “商兄好,张兄好!”杨青不敢怠慢,赶紧回礼。 “你们两人听好了,以后你们就不必再呆在国公府陪我这老头子耗着了,过几日兵部就有行文下来,调你们去新军健羽卫。委屈你们,去做姑爷的亲卫,青儿以后便是健羽卫的副将。你们保护好姑爷,一切事宜皆听从姑爷吩咐!明白吗?” 商汉张南诧异的对视一眼,略一迟疑,迅速抱拳道:“是!”停了半晌,年轻点的张南还是忍不住开声询问道:“老爷,这……” 第六十二章 强悍臂助 秦沛点点头,招呼众人坐下,笑着对商张二人说道:“其实这么些年来,还真是委屈你们二人了。”摆摆手,制止站起身的二人说话,继续道,“空学了一身好本事,没个报效的出处,本来送你们去左武卫也就是想帮你们谋个好前程,可毕竟不是自家人,那边也递不上使劲的话,一来二去的也就耽误了。你们也是看着娟儿长大的,早把她当自个亲妹子,护着宠着的。如今娟儿觅得一门好亲事,我心里痛快,这女婿也是个有才的,年纪轻轻就蒙圣眷做了禁卫亲军的副将军,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去跟了他,一来继续照看小姐,还有姑爷,二来也为自己谋个好出路,我也放心。” 商汉张南闻言明白秦公爷的一番苦心,虽说不舍,但既然家主发话了,这番安排也确实在理,也就不多说什么,点头称是。 “但有一条,希望你们记住了!”秦沛肃颜一整,话语严厉起来。“今日既应承了,杨青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主!以后凡事均须遵他号令,就算是娟儿、秦家发话,也是先听姑爷的。你们是军伍,这其中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商张二人齐齐起身,对秦沛深深一躬,斩钉截铁的应道:“是!” 秦沛满意的点点头:“好好,坐下说话。” “青儿,现在还有些空闲,咱们就聊聊这健羽卫的事情,也让他们两个熟悉一番。你先大致说说。” “是。八月中,圣上召见,意欲练就一支新军卫戍京畿,并与左右羽林、神武、龙虎六卫轮值宫禁。杨青不才,蒙圣上恩宠,许副将之职,准我婚后到任。期间已命郭?同为副将,暂代将军一职先行遴选军士校尉。以烈士遗孤在各军中已任职者优先,不足者再从关中子弟中选任,目前已集三千余众。” 说到这,杨青顿了一顿,向秦沛问道:“请问父亲对这郭?熟悉否?青儿只知他乃郭子仪郭将军爱子,自幼从军……” “郭??”秦沛笑笑,“可谓将门虎子!喏,商汉和张南都和他打过照面。商汉,你给姑爷说说!” “是!小人两年前还在左武卫时,有幸参与十六卫骑射竞赛,小郭将军技压群雄,力拔头筹,风采胜人!且无半点骄纵之气,为人平易近人,很受兵士爱戴。” “哦?”杨青来了兴趣,追问道,“那商兄最后名列第几?” 商汉微微一笑:“姑爷切莫再称呼在下商兄,折杀了在下,也不合规矩,直呼其名即可。商汉不才,侥幸得了第二。” 杨青咂舌,十六卫骑射第二!这是什么实力?看商汉这表情,拿第二怕还是藏拙了。 “张南,你没参加么?”杨青对这两名“亲卫”的实力越发好奇起来,转头问张南。 “在下并未参加骑射竞赛,只报了一项搏击。” “张南当年搏击拿了第一,其实若论骑射,张南并不在商汉之下。其实他两人各种技艺都差不多,当年是我不欲让他们在这些事上太出风头,只许他们各报一项玩玩罢了。”秦沛说起得意往事,眼里都洋溢着笑意。 震惊!十六卫大比武,这两人只是随便玩玩就拿了个第一第二! 捡到宝了! 见商张二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开口,秦沛悠然道:“郭?可算是郭子仪最得意的儿子了。十二岁从军,从行伍干起,摔爬滚打了十多年,累功升迁至羽林中郎将,无人不服气!他老子的兵法学了个**不离十,难得沉稳干练,坚毅果敢。现下正是我大唐年轻一代将领的翘楚!青儿,以后你与郭?共事,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啊。” 杨青心头一紧,连忙应了。不知这郭?为人是否好相处呢? 四人就着军旅话题,饶有兴致的说开了,直到秦娟笑嘻嘻的敲门进来:“四位大老爷,开饭了!” 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吃了团圆饭,在秦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殷殷告别声中,杨青携妻带妾的告别了丈人丈母,起程回家。 宽大的马车上,湘儿和铃铛分坐两侧,杨青静静的和秦娟并排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 “夫君在想什么?”秦娟觉得奇怪,她能感觉到丈夫并没有不高兴,怎么如此沉默? 杨青对妻子展颜一笑,握住请秦娟的手:“没什么。泰山大人送了样极珍贵的礼物给我,我在想怎么报答他老人家呢。” “什么礼物?哎,我爹很老吗?”秦娟嘟起了小嘴。 “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我这不是尊称吗?”杨青笑着解释,刮了秦娟鼻头一把。 秦娟感受到丈夫亲昵之中的爱意,心里甜滋滋的,可是湘儿和铃铛就在跟前……她试着抽了抽手,杨青坚定的不松开,只好赶紧找个话头岔开羞涩。 “夫君,你说爹送了什么东西给你啊?” “哈哈,不是东西,是两个人!” “哦?我爹送了两个人给你?谁啊?小桃和杏儿么?” “小桃?杏儿?”这下轮到杨青糊涂了。 “是啊,咱家丫头里除了铃铛就属她们两个最有姿色了,一直都羡慕铃铛陪嫁的事呢!”秦娟说罢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吃吃的笑。铃铛小圆脸羞得通红,又不敢像在娘家一样扑上去厮打。 杨青哭笑不得:“胡说八道!哪有丈人给女婿送丫头的道理?”看着秦娟狡黠的眼神杨青明白了,这是妻子拿自己开涮呢。把头凑过去,杨青换上一副恶狠狠的声调,“娟儿你很顽皮啊,现在不忙收拾你,等到了晚上,哼哼!有你求饶的时候!” 秦娟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通红,连拿眼睛示意杨青不要如此口无遮拦,一边又带了歉意的神色,抓住杨青的手轻轻摇了摇。 “夫君~~~~”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声呼喊令杨青浑身舒坦,荡气回肠。“别生气啊,你快给妾身说说是什么人吧。” 架子也拿足了,杨青决定暂且放妻子一马。“就是商汉和张南两位大哥,泰山大人说让他俩去新军中给我做亲卫。” 第056章 高调贺礼 “啊!”秦娟顿时来了精神。“是他们啊!怪不得夫君高兴呢。商大哥和张二哥功夫俊,人才也是顶尖的。平日里对我也很好,这下可好了!” “喂喂,你这样说我可吃醋了!”杨青故作不满。 “小心眼!娟儿都是把他们当亲哥哥看的。”秦娟知道丈夫开玩笑,笑着推了杨青一把。“那他们以后……?” “以后就住在咱家。回去你看着收拾收拾,在中院给商大哥和张二哥腾出两间房来,明日一早他俩就过来了,也跟咱们去曲江。” “是。”秦娟乖巧的点点头。 “对了,娟儿,昨晚父母亲说明天都会有哪些人去‘曲院’?我没听仔细。” “除了咱家自己人外,还有当日夫君执教的功勋子弟队的一众公子都会携家眷前来祝贺,小郭将军也请了,不知道会不会到;父亲大人的同僚好友也会到贺;与妾身交好的兰郡主、慧郡主、颖郡主、骊县主也会来;哦,宫中娘娘说了,若有闲暇,她也会亲临道贺。怕是要过百人的阵仗。” 妈呀,这么多人!杨青苦笑着摇头,这要见个人就敬杯酒…… 曲江,长安东南角上的公共园林区,芙蓉园、大雁塔均在其中。盛唐的中和上巳之节时,长安无论贵贱,不分僧俗,均喜爱来此游玩。曲江流饮、杏园关宴、雁塔题名、乐游登高,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玄宗中前期,对曲江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曲江两岸多了无数酒阁楼馆、三进小院,文人雅士于春夏两季多以在曲江踏春消夏为时尚,盛况空前绝后,曲江成为大唐文化的荟萃地。 现在虽已是深秋,来游玩曲江的人数大为减少,可依然处处可见鲜衣怒马的文士侍女,或阖家出游的富贵人家。 曲院,位于曲江左岸,一个规模颇大的别院,平日多为接待皇亲贵族和朝中勋臣的包园游玩。主楼是二层的飞檐建筑,临江揽胜,院内多有奇花异草,虽已深秋也依然郁郁葱葱,美不胜收。 杨家此番几乎全家出动,将郊游的所有物事一应带齐了。除了宴席由醉停楼跟随筹办,其余诸事皆由自家筹备。 因为请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名人物,长安的权贵今日几乎尽集于此,所以杨望父子三人都站了门口迎宾,生怕怠慢了谁。而各位贵夫人则由杨夫人、郭珂、秦娟等亲迎至西厢歇息。 根本无暇欣赏秋后曲江美景的杨青面对一个个来宾,头都大了。年轻人还好,大家嘻嘻哈哈的玩笑几句就进去了,若来的是大臣、长辈,还得恭恭敬敬的行礼,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望发出的请帖并未写明是给儿子儿媳摆婚酒,只是说约来聚聚,让晚辈们彼此认识一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近来风头极盛的杨青迎娶胡国公二千金,这可是最近长安城内最大的新闻。眼看贵客是越来越多,与杨家交好或实际上已经结为共同利益体的世家倒是只来了后辈,比如郭家、裴家、秦家,就是郭旰和裴敬全权代表了,大家的交情不用体现在这面上;军中各位将领为了避嫌,也只是派了侄子前来道贺,比如皇甫家、梁家、王家、封家、高家等;但是出乎杨望杨青意料的是,其余交情平平的几位朝中大人、诸多国公侯爵均亲临道贺。李林甫来了,杨钊来了,杨慎矜、韦坚也来了,鲁国公、罗国公、蒋国公、卢国公、永兴侯、英义侯、昌平侯都来了! 这下把杨家父子和丁管家忙得团团转,生怕怠慢了谁。这些人,跺跺脚连长安地面都要震动的主,好些个还是睿宗、甚至武后朝晋的爵,今日就算玄宗亲至,怕是也要站了说话。杨望一个劲的纳闷,虽说今日和秦公爷联名请宴,为不失礼数这些人确实发了帖子,可按惯例这些人就应该派个子侄辈的人打发完了,何须亲临?一个个都扎实备了厚礼,话说得客气得体,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怪! 行近正午,杨望见门口再无宾客前来,心下核计点算一番,人都到齐了,便欲转身开席,忽听得身后青石板的官道上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诧异间回身望去。 来人纵马极快,转眼就到了曲院大门前,一共五骑,同时翻身下马,极为利落。 杨望定睛细看为首来人,心头一惊,高力士! 领了大小儿子快步趋前,杨望躬身一礼:“不知高公公大驾光临,杨某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高力士大步前行,手中虚扶,迭声道:“杨大人不必多礼,高某唐突了!”接着近身低声道,“非是高某不请自来,东宫殿下奉圣命亲临,就在后头,高某前行一步特来知会一声。”说罢笑吟吟的朝杨青一拱手:“恭喜杨小侯爷新婚大喜!” 李亨也来道贺?杨青一边回礼一边暗暗吃惊,自己的圣恩还没到这地步吧? 不多时,果然只见太子李亨全副车驾缓缓开到。不等杨望父子上前行礼,李亨敏捷的跳下车,免去众人的大礼参见,直接挽了杨望和杨青的手臂直趋酒宴主楼。 女眷自坐了后席,与前庭用长长的屏风隔开,杨望请李亨坐了主宾位,胡乱交待了几句场面话,就请太子示下。 李亨随意的站起身,示意众人坐下即可。 “今日孤不请自来,是闻知杨子吟新婚,在这曲江之畔大宴亲朋。孤素来欣赏喜爱子吟人才,引为知己。怎奈子吟碍于身份竟不下帖与孤,心自憾之。又不愿错过今日盛会,只好厚颜讨了圣命前来道贺。子吟,一会可要好好罚你几杯啊!” 众人见太子自嘲玩笑,精神一松,附和的笑了几声。杨青也半脸歉意半脸感激的作揖行礼。 “父皇及贵妃娘娘听闻子吟与胡国公秦公爷爱女秦小姐喜结秦晋,颇为高兴。特命孤带了小小礼物前来相赠。” 杨望父子赶紧起身欲行大礼,李亨摆手制止道:“父皇亲口允诺诸位不必拘礼,以免坏了今日兴致,只当家中长辈派了子侄前来道贺即可。这是父皇亲手誊写的《道德经》一卷,赠予子吟;这是贵妃娘娘随身佩戴多年的金玉命锁,赠予秦小姐,权当贺礼。” 第057章 小郭将军 杨青恭恭敬敬的接过,连声道谢。席中众人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无,玄宗和贵妃今日命太子送来如此珍贵的两份贺礼,意义绝非寻常。 李亨见气氛微妙,不愿大家心生猜疑,展颜道:“好了,孤今日使命已毕,大家随意吧。子吟,与孤喝上一杯?”说罢目视邻席的郭旰,示意其出声。 郭旰会意大声道:“子吟,不若请了太子殿下到这边来,全是球队的好兄弟,大家可都想好好谢过太子殿下当日承让之情呢!” 李亨纵声长笑,携了杨青的手端了酒杯,一路笑骂朝郭旰走去。 席中众人见状,赶紧拿筷子的拿筷子,端酒杯的端酒杯,找上旁边不生不熟的开始刻意闲聊,无外乎天气景色如何如何,醉停楼的酒菜别具风味云云,全然不提刚才的事。 几轮醉停楼的高度酒喝下来,杨青被郭旰裴敬李峦等人一顿好灌。倒是李亨没待多久就回宫了,杨青勉力将李亨送出大门,醉眼朦胧的目送李亨的车驾刚一掉头,脚下一踉跄,差点摔一跤狠的。 杨望一见儿子熊样,啼笑皆非,口中埋怨道:“你个没出息的!这才喝了几杯就醉了!亏得还是你自己酿的酒,这般无用!” 杨青一听,嗯?老爷子知道了?不过看杨望脸色平常,不像动怒的样子,就死皮赖脸笑嘻嘻的回道: “父亲大人有所不知,猎狗终需山上死,将军难免阵前亡。这世上溺死的多为善泳者,儿子虽然知道这酿酒的法门,可真喝起来三杯就倒啊!” 杨望听得“将军难免阵前亡”一句,想到杨青也会是个将军,难免不快,正要斥责,忽听得前方官道上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愕然抬头。 这筵席都差不多吃完了,大部分人下午都不会留在这曲院消散,除了至亲好友,很多人都已经准备告辞的当口,还会有谁前来?曲院地处幽僻,才难得这好景致,这条路尽头就是曲院,再无别的去处,来人肯定是到曲院的,会是谁呢? 好一匹骏马!身形颀长,毛色纯黑发亮,四蹄健而有力,胸肩开阔,肌肉一缕一缕的贲起分明,双目如黑漆点点,分外有神。 马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将军,软甲批身,银白色的襟袍迎风猎猎。正拱手朝杨望施礼:“杨大人!杨小侯爷!在下郭?,因军务耽搁,贺喜来迟,还请恕罪!” 杨望大喜,示意杨青上前牵了马头,笑道:“什么杨大人小侯爷的,该叫我世叔!咱们还是亲家,你这话我说给你老子听还不得打你大耳刮子!” 郭?爽朗一笑:“这不是头次见面嘛!世叔海涵,饶了侄儿这一遭!”说罢矫健的翻身下马,一把握住杨青的手臂,“子吟兄?” “正是在下!希烈兄,久仰了!”杨青打量着郭?,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位郭家三少,必能成为自己的知己! “哎!说起久仰的话,子吟才是我仰慕已久啊!哦,进之!你这妹夫不地道啊,见了我也不打招呼!”郭?转而向杨迁发难。 杨迁拱手笑道:“小郭将军甲胄披身,杨迁不敢上前呐!” “嗨!说起来就为这耽搁了。新军尚未满员,一时间又凑不齐条件合格的,只能先练着。刚从校场下来,就和宋侍郎打了一场嘴巴官司,这才误了时辰。世叔赎罪!子吟赎罪!” 杨望点点头:“知道你忙,所以根本没下帖子给你。来了就好,有心了!进去谈,进去谈!” 杨青抢上前去引路,一行人来到大厅。郭?暗暗咂舌,长安权贵今日尽集于此啊!赶紧上前一一见过,好一阵见礼寒暄。 “二哥!”郭?瞅见一旁的郭旰,微笑着端了酒杯转过去。 “三弟,你来了。”郭旰的脸色不太自然,笑得很勉强。杨青看着奇怪。 这时午宴已毕,大部分人已经向杨望和秦沛提出告辞,待到杨望父子将众多贵宾一一送出院门,已近寅时。 回到大厅,杨望见剩下亲近的年轻人和自己一群年纪大的长辈坐在一起颇不自在,便出声道:“子吟,你们几个干脆另整一桌,搬到外边栏台上去自在,那边风景好。咱们老头子年纪大了,禁不得风吹,就在这厅内叙叙。” “是!”杨青兴高采烈的应了,正被酒气上涌弄得浑身难受想去外边吹吹风呢。于是招呼郭旰裴敬等人,笑嘻嘻的叫过曲院管事自去布置了。 郭珂替秦娟挡了几杯酒,原以为没事,不料醉停楼的杨氏烈酒相对现时长安其他的酒水来说太过霸道,已经是头昏眼花难以支撑了。秦娟感激的看看郭珂,瞪了劝酒的元凶颖郡主兰郡主一眼,悄悄唤过一名侍女去通知杨迁。 杨迁听说,无奈的摇摇头,只好让侍女将郭珂扶出来送上车,先把醉酒夫人送回家去。杨青一票兄弟哈哈大笑,口中大呼小叫的糗杨迁。 杨青心中一动,叫过身后侍女去里间看看秦娟等人,吩咐千万不可多饮、爱惜自己身体云云,不幸被封武听到,又被取消一番。 杨青浑不在意,关心自己老婆有什么好丢人的,不管众人笑话,口中连呼“请、请!”带了众兄弟走出大厅,来到临江的栏台上。 已是十月深秋了,从曲江上吹来的微风都带了股寒气,不过杨青一伙人个个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席上喝的烈酒烧得身上发热,被这凉风一吹,大感惬意,个个高呼“过瘾”! 按照杨青郭旰的吩咐,栏台正中摆下一张大大的圆桌,桌上三坛好酒,一个烧烤炉,十来斤串好的羊肉,几碟调料,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除了郭?,其余人早已熟悉这一套,双眼放光的胡乱坐下就开始炙烤起来。杨青低声向郭?解释了这安息茴香烤羊肉之法,便拉了他一同坐下。 郭旰举杯向杨青道:“子吟,忘记跟你说了,这醉停楼的烈酒新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你猜猜叫什么?” 茅台?二锅头?杨青一愣,摇头表示不知。 第058章 各有苦衷 “就叫青酒!哈哈,好听吧?”郭旰一仰脖,干掉一杯。 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杨青说不上什么感觉,看了眼前这几坛酒,总之心里复杂得很。 “定是你小子多嘴起的!” “这可冤枉我了,这酒名啊,可是宝儿姑娘坚持取的。若照我的意思,肯定叫它女儿红了!” 杨青气得笑了;“胡说八道!这酒凭什么叫女儿红!那是人家嫁女儿喝的!” 郭旰一脸戏谑:“怎么不叫女儿红,进之的夫人不刚刚喝得脸红耳赤回家了嘛!”众人轰然大笑,杨青也摇头笑了。 郭旰正色道:“叫青酒挺好的,既然是子吟妙想,此名正好流芳百世嘛!” 郭?接过话头:“哦,这想必就是子吟秘法所制,近日在长安声名鹊起的醉停楼烈酒了?”说罢轻抿一口,赞道:“果然醇厚!十分劲道!” 杨青刚要答话,正好吹过一阵风,王战和皇甫兴持一阵猛咳,众人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俩倒霉蛋正好坐在下风头,都是左手举杯,右手擎了一大把羊肉串正烤得热烈,这一阵风吹得炭灰满头满脸,估计还呛到气管里了,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众人一阵爆笑,杨青边忍笑边辛苦的道:“这外面风大,要不叫里边烤好了再送过来吧?” 王战丢开羊肉,狼狈的拍打一番,嘴里硬气道:“别!要的就是自己烤的这乐子!”端起酒杯欲饮,一看里面也落下几点炭灰,恨恨的倒掉,一挤邻座的哥舒昭:“过去点,把下风头让出来!” 众人笑嘻嘻的重新坐了,让出下风的两个位置,七手八脚的烤起了羊肉,嘴里也不肯闲着,叽叽喳喳的乱聊一气。 热血儿郎,几杯青酒下肚,聊的不是女人就是军事。因为在座的几乎都是名将之后,还有一个健羽卫代将军,自然就把话头引到了新组建的健羽卫上面。 “子吟,咱兄弟有一句说一句。我可是收到了风,你就要去健羽卫任职了吧?想想,看怎么把哥哥我也折腾进去,哪怕当个队正也行啊。”封武专注的烤着羊肉,好似淡不经心的随口说着。 杨青笑笑:“你在龙虎左军干得不好好的么?再说怎么求我?该求希烈兄啊!” “你以为没求过啊!希烈不地道,就会哄我,不办实事。”封武说完还瞪了郭?一眼。 郭?苦笑道:“这话说的。不是我不肯,此次圣上新组健羽卫,对入选将士的要求可严得很,兵部都不敢管,你封武确实不合适啊!” 封武一脸苦笑:“难道摊上这么个老子还是我的错不成?龙虎左军!哼,听起来风光,圣上亲军。可一不能上阵杀敌,二不能逍遥快活,在京里看得死死的!尤其是梁老将军,动辄几十军棍打下来,谁受得了啊!” 王战接过话头:“你能去军上供职已经算好的了!我家老爷子连这个都不肯,我? 旅游到盛唐 第 14 部分阅读 鞔蛳吕矗艿昧税。 ?br /> 王战接过话头:“你能去军上供职已经算好的了!我家老爷子连这个都不肯,我书又读不进,除了兵书就只会看春宫了!子吟,你想想办法,我就是去健羽卫做个小兵都成啊!”说着一脸热切的盯了杨青。 杨青与郭?对视一眼,郭?明白了杨青求助的眼神。 “德清啊,不是我和子吟不愿意,有你这样的好手来健羽卫我是求之不得。可圣上严训,新军选士首要家世清贫,不得与朝官、军将有任何牵连。这,我也没办法啊!王伯父已是大权在握的神武右军大将军了……” 听到这里,王战意兴阑珊的一摆手,低头不语了。封武也勾着个头,自斟自饮的猛灌。 郭?与杨青相视苦笑,同时摇头。 “咦?”忽听郭?一声惊呼。 “怎么了?”杨青奇怪的问道。 “刚才看见一个人,好像以前军中旧识,身手端的了得!我去看看!”郭?匆匆拱手告罪,急急的追了过去。 杨青抬头一看,正是商汉的背影,了解的点点头。心中一动,转头对一直沉默寡言的郭旰低声道: “仲涛,今日是怎么了?你和希烈……?” 郭旰一怔,忽然变得有些忸怩起来:“没……没什么啊,挺好。” “说实话!自打希烈来了后你就一直不自在,到底怎么了?”杨青不满的用手肘捅捅郭旰。 “嗨!真没什么,你别多心。”郭旰顿了顿,咕咚又一杯酒下肚。看了看四周,凑过去对杨青低声道:“我这三弟,是个有抱负的,现今也算出息了,健羽卫的大将军,虽说是个代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正的只是担个虚名,还是由你俩把持。我家大哥日后是要继承家主位子的,从小就循规蹈矩没个出错的时候。他俩还不比我是庶出,我这老二夹在这俩兄弟中间就越发不受老爷子待见了,不过本来嘛,我对军旅就不感兴趣,也不是做家长的料,就喜欢在外边招朋引友的图个快活。所以我现在是能避则避,一向见了大哥和三弟都是不太自在的。不过我三弟没那多心眼,见了我还是亲亲热热的,你千万别多想,这是哥哥我自己的毛病,不关我三弟的事。” 杨青一听就全明白了,大家族都免不了这些事情。不过还好,郭家兄弟感情还在,郭旰虽说不自在,可也懂得处处维护弟弟。而且这种事还劝不了,只好安慰的拍拍郭旰的肩膀,不再言语了。 一回头,郭?拉着商汉兴冲冲的回来了。 “各位!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位就是我两年前的军中旧识,商汉商兄!一手骑射功夫勇冠全军!小弟平生颇为自负,极少服人,但对这位商兄可是极为钦佩的!商兄快请坐。” “小郭将军过誉了!商某愧不敢当!见过众位公子!”商汉团团一拱手,见到杨青微微点头后不卑不亢的坐了。 “好汉子!”哥舒昭看着商汉的气度眼神一厉,眼中热切大升。“希烈兄,这位商兄可是当年骑射竞赛夺了第二的那位?” “正是!当年郭某虽说拿了第一,但心里清楚得很,若非商兄有意承让,小弟决计讨不了好去!”郭?说起自己技不如人,并无一丝一毫的羞恼。 “如此,哥舒昭不自量力,想要向商兄讨教一番!别误会,小弟深知自己斤两,比起希烈兄都望尘莫及,只是想见识见识商兄百步穿杨的神技!不情之请,还望商兄成全!”哥舒昭也说得坦荡。 第059章 军旅起步 商汉微微一笑,拱手道:“哥舒公子过谦了!山野之人,打猎为生的一点粗鄙手艺,不值得拿出来现世。本来既然公子有命,小的不该不从,只是今日乃鄙公子大喜的日子,不好动刀动箭的。改日吧,改日。公子见谅!” 哥舒昭听到“鄙公子”一语疑惑道:“商兄言之有理,那就另找机会也罢。只不过,商兄现在是……?” 商汉微笑不语,目视杨青。杨青笑着解释道:“哥舒兄有所不知,商兄名为在下贴身侍卫,实则兄长一般。” 说到这里,杨青想起岳父大人提过的事情,于是扭头对郭?笑道:“希烈兄,小弟有一事相求,商兄与另一位张南张兄均是关中清贫人家子弟,目前都在左武卫上挂职,与小弟十分要好,可否请希烈兄行个文,调他俩同去健羽卫?” 郭?一听,既然已是在军中任职,调出二人资料一阅就是,杨青都这样说了,自然不怕有什么问题,当即点头答应了。 众人自是对郭?的本事清楚得很,听说一位连郭?都如此推崇的人物居然是杨青的贴身侍卫,现在还可以去健羽卫任职,眼神都是羡慕不已。 杨青见状赶紧扯开话题,对郭?笑道:“希烈兄,我对当年你们骑射竞赛的事可极有兴趣,不如给大家讲讲如何?” “好啊!”郭?勾起了往事,也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杨青不知道最后到底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自己老早被王战、封武、高风几个灌到了桌子底下,坐在外面栏台的年轻人都是尽兴而归。 夜已入幕,杨青悠悠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秦娟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夫君,你醒了?”看到杨青想要起身,秦娟赶紧把枕头垫高,并按住了他。“铃铛!湘儿!夫君醒了,快拿热巾子来!” “哎!来了!”铃铛端着一盆热水,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湘儿姐姐在熬醒酒汤,一会就来。” “夫君也真是的,不会喝就少喝点!看都醉成什么样了!妾身不在跟前就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秦娟口中埋怨,看了看杨青气色,起身就去倒茶。“铃铛,给夫君敷一下面。” “……是。”铃铛脸红红的拧了热巾,颤抖着将毛巾敷在杨青脸上。 “唔!”杨青舒服得呻吟出声,“娟儿无须担心,醉醒了就没事了,都是一起滚打过的好兄弟,一时兴起没顾上太多。下次为夫注意就是。” 秦娟走过来,揭开杨青脸上的热巾,示意铃铛再拧一把,递过热茶:“是真的才好。夫君明日还要去兵部应差呢,若是醉醺醺的跑过去,不让人打出来才怪!” “哈哈!真只是打出来就好喽!醉酒应差视事,可是大罪,罚俸降职可是跑不了。唔,我现在还没职,那估计得打一顿军棍……” “别胡说!好了,夫君待会喝过醒酒汤就去沐浴吧,一身酒臭难闻死了!”秦娟夸张的捂住鼻子,对杨青笑道。 “还嫌弃起夫君了!是不是不去沐浴就不让夫君上床啊?”杨青笑着打趣。 秦娟红了脸反击道:“妾身可不敢,再说了,夫君可以去上湘儿和铃铛的床啊!” 铃铛大羞,扭过身去不敢做声,湘儿正好端了一盅醒酒汤进门,闻言也心头小鹿乱撞,低着头小碎步走进来。 杨青脸上也赦赦的,平时口头上占便宜那是家常便饭了,可真要他去跟湘儿和铃铛那啥那啥……还真是没想过。一来这齐人之福还真的不习惯,心理上还没接受,和铃铛话都没说过几句呢!二来湘儿和铃铛才多大?搁在现代那就是啥啥幼女罪!现在杨青最多做到私人空间不排斥俩丫头,远谈不上上床云云。 秦娟扳回一阵,得意的朝杨青笑笑:“夫君还是快喝了醒酒汤吧!待会妾身服侍您沐浴,今天早点歇息。” 杨青不敢多言,乖乖的接过湘儿递过来的汤盅,咕嘟咕嘟,一边心里嘀咕,老婆的温柔怎么下了床就不见了呢? 翌日一早,杨青在妻妾的服侍下打扮一新,油光黑亮的头发紧紧束起,一支阖田碧玉簪穿过头顶发髻,湖蓝色的文士袍腰间一条白玉锦带熠熠生辉,脚蹬朝天云纹靴,好一个翩翩佳公子!秦娟三人看得满心欢喜,脸生红晕。 拜别了父母,杨青带了商汉张南早早来到尚书省兵部衙门。杨钊亲自迎出,将杨青领进官署,一路细细介绍兵部情况。 待得一切手续办完,杨钊微笑道:“子吟,昨日小郭将军已行文过来,调了商汉和张南二人去你健羽卫,我已办妥,待会你与二人同去军营就是。” 杨青大喜,郭?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果然不愧是年轻一代将领的翘楚啊! “对了。”杨钊四下略略一看,并无旁人在侧,近前低声道,“子吟,圣上对健羽卫很是重视。眼看就到十月下旬,按常例,圣驾肯定会去骊山过冬。往常是北衙六军轮换侍驾,今年你健羽卫极有可能伴驾随行。这段时间你要辛苦一些,尽快熟悉军中事务,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杨青闻言一惊,急急问道:“这才组建的新军就要侍驾,未免……” 杨钊摇摇头:“自然不会只有健羽卫,今年左右神武军肯定是要随行护驾的。但据宫中传出的消息说,圣上也有意让健羽卫今年锻炼一番,所以你要早作准备。” 如此说来这消息是肯定的了,杨青心里惴惴,这下担子可就重了。 “既然如此,杨侍郎,若无其他事情,末将这就前去军营了!” “好!”杨钊也不?嗦,唤过两个将校,将兵部委任文书郑重交过,吩咐了几句,亲自将杨青送出大门。 一行五骑出了通化门,直投?水而去。健羽卫营地所在就在?水以东,说起来和郭旰的庄子并不太远。过了?水东行十余里,一个三面环山的盆地,就是新军健羽卫训练的大营了。按理说,健羽卫的职责是拱卫京畿宫禁,这里离长安还是稍远了点。不过郭?担心大军新建、颇多新人,离长安太近恐多生事端,就建议将训练大营放在了此处。 兵部的将校向杨青介绍着,缓缓点头的杨青已经能看见军营大门的哨楼塔尖了,下意识的放缓了速度。 远远的看见了哨兵手中长枪枪尖上反射出来的耀眼光芒,杨青五人再次整理一番自己的仪容,离着营门拒马还有数十丈的距离,哨官已大声呼喝了。 第060章 精兵健羽 “来者何人?下马通名!” 杨青一举右手,五人齐齐下马,缓步前行。兵部牛校尉一举手中印信,沉声道: “速报郭将军知晓,健羽卫左郎将杨青到职任事!兵部勘印文书在此,上前应对!” 哨官一怔,随即大声答道:“是!”吩咐一名兵卒迅速回大帐报知郭将军,自己小跑上前,仔细看过兵部文书,验过印信,确认无误后,对杨青等人抱拳一礼,扭头大声喝道:“开营门!” “杨将军请!”哨官退到一旁,恭恭敬敬的请杨青入营,并示意两个下属前面带路。 杨青肃容拱手:“牛校尉、孙校尉请。”随即举步前行。 一进营门,杨青就被路两侧苍劲挺拔的不知名树木所吸引,已近寒露气节,树叶已褪去绿色,黄红相间秋意浓,不少树叶已无力的脱落,原本应该极茂密的树冠枝桠蔓延,将纯净的天空分隔成一块块淡蓝色的幕布。 一条碎石小路蜿蜒向前,路面干干净净,只是偶尔见到一两片落叶,风一吹过,就轻快的几个转身翻滚几下,再静静的停在前边期待下一次的起舞。看得出来,这健羽卫的大营驻扎在此后并未大兴土木,只是稍作整理,而且还极其注意营地的干净整洁,若无人每日打扫,这路径上的落叶就算没一尺也有五寸厚了。 越过一个小土包,眼前豁然开朗,一排排白色的营帐整整齐齐的陈列在谷地之中,被砍伐下的树木也被仔细的堆放在营地外围的下风处。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从营地右侧蜿蜒前行,虽已是枯水季节,但规模犹在,眼下是平平静静的宛若处子,要是水量充沛的春夏雨季,声势必然浩大。驻目观察营地四周环境的杨青刚要对商汉张南言语,一声爽朗的大笑声传来。 “杨将军!观我健羽卫营地如何?”郭?全身甲胄,领着两名亲卫转过一顶牙帐,大踏步迎前。 杨青眼睛一亮:“希烈兄!” “子吟兄,郭某迟来迎接,赎罪赎罪!” 杨青高兴的迎上前去,伸出双手,作井冈山会师状。 郭?一怔,这是什么礼节?下意识的伸出双手,被杨青抓住用力摇了几摇。 “牛力、孙河见过郭将军!” “标下商汉、张南参见郭将军!” 郭?赶紧从杨青热情的双手中挣脱开来,拱手还礼。 “商兄不必多礼!这位张兄……张南!原来就是你!”郭?见到张南,恍然大悟。“军中搏击第一!好汉子!” 转头瞪着杨青:“子吟,不老实啊,昨天怎么不跟我说?好手段!” 杨青笑嘻嘻的拱手告罪:“昨天你也没问啊。” “哈哈哈哈!好!有这二位,我健羽卫如虎添翼!”郭?相当高兴,志得意满的模样。“各位请,入大帐叙话!” 牛力、孙河二位校尉与郭?交办了手续,客套几句后就告辞了。杨青迫不及待的提出要去看看新军军容,郭?也正有此意,便一刻不停的亲自引了三人前往后山校场。 商汉和张南自觉退后两步,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留心听郭?给杨青介绍新军情况。 昨日见面,杨青已坦陈自己并不十分熟悉军旅建制,所以郭?讲解得尤为细致。 “目前我卫已集合三千二百一十五人,加上你们三位就是三千二百一十八了。军中录事参军以下、队正以上军官一百八十九人。健羽卫乃圣上亲军,与折冲府、寻常卫所编制有所不同,不设什,以伙长领二十丁为最基本规制。圣命我健羽卫辖四旅、十二营、三十六队、一百八十伙,共计三千六百人。目前还差了约五百的数额。” 杨青听到此处,奇怪问道:“怎么我健羽卫人数如此之少?左右羽林、神武、龙虎亲军动辄都有两万人以上吧?” “这是圣上的意思,健羽卫从组建起就分外严格,要么从关中百姓人家中遴选上佳之质,要么从各亲军中挑选佼佼之辈。连下级军官都是各卫所中的精英,羽林卫中的队正来到我健羽卫也只能从伙长干起。所以贵精不贵多,健羽卫儿郎日后是要成为我大唐军中的楷模的!”郭?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已经带上了一股子骄傲! “精锐中的精锐……”杨青喃喃接口。 “对!子吟此言妙矣!正是精锐之精锐!”郭?重重的点头。“所以商兄和张兄今日入我健羽卫,郭某是由衷的高兴,从此教习军中兵士骑射、搏击等技艺的重任还要请二位分担啊!”郭?担心冷落的商张二人,转头笑道。 “末将遵令!”商汉张南齐齐拱手。 杨青的脑中极速打转,健羽卫这种搞法,和后世军队中选拔特种兵是差不多的,将全军的尖子集中起来组建一支精锐部队,再委以出色的将领带领,这样的结果必然是造就一支战力恐怖的精锐之师。人数虽少,与常规亲军犹如一把纵横开阖的大刀不同,健羽卫更像是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更灵活,也更致命!这样的军队,放在京城内,必然是守卫最核心地带最核心人物的不二之选;放到边关上,无论是阵前突袭还是深入敌后骚扰作战,也都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这么一支精锐之师的将军,这意味着什么?首先,是最高统治者对你的信任,其次,这是在军方政界的最大资本!最大的好处是,由于健羽卫的特殊性,玄宗不会喜欢看到郭?和自己参与到朝政纷争里去,也会想方设法避免这种情况的产生,保护好郭?和自己。远离朝政却恩宠不减,多难得的环境!说句难听的,别说现在还没有什么朝廷大佬敢于直接拉拢统兵的军方将领,包括李林甫和杨钊都没这个胆子,就算有,他也不敢拉到健羽卫的头上来! 健羽卫,就是我杨青安身立命之所!要实现我自己的抱负,就以健羽卫为基石! 第061章 子吟拜将 “希烈,咱们的大将军李公爷可曾来军中视察过?”沉默走了一段,杨青想起自己挂名的上司,开口询问道。 “卫国公深晓圣意,一般情况下肯定不会来的。”郭?看看四下并无旁人,商张二人算是杨青的心腹,余下两人也是自己的亲卫,低声道,“圣谕初下时,李国公再三请辞,是圣上召他进宫长谈一宿才勉力接下的。门清着呢。” 杨青低头笑笑,也是啊,若真领了实权倒也罢了,兢兢业业的干好便是。可就挂个名,健羽卫说明了是要卫戍京畿宫禁的,这要出点岔子,你健羽卫大将军往哪躲?管你是不是挂名的虚职,顶上去再说。还讲明了不许多加干涉,也只能在家烧高香祈祷平安无事了。不过李善也躲不过去,卫公李靖一脉下来,百十年间就没站错过队,李唐家若不信任他就找不出可以相信的了。 李善也是个会做人的,既然圣上说白了让郭?杨青去折腾,那在这信任上就是不打一点折扣的,他也就干脆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干脆啥都不做,啥都不说。换了旁人搁他位置上,起码会找了郭杨二人前去,警示敲打也好,提醒哀求也罢,总得说上几句才安心。可若真这样做了,圣上那边就会不高兴了,我挑的人,你多个什么心? 远远的,已经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子吟,到了。前面就是出操的校场,今日是鹰扬、雕翔二旅合练。”郭?脚下不停,指了前方的大块平地说道。 杨青纵目向前看去,半山的腰地间,被平整出一大块空地出来。约一千多人正全副铠甲在对杀演练,激烈非凡。 “走,上演武台看看!”郭?一摆手,当前向指挥观战的高台走去。 “希烈兄!等等。”杨青正欲随行,发现演练场中有些蹊跷,连忙叫住了郭?。 “嗯?”郭?奇怪的停下脚步,不解的眼神投向杨青。 “小弟……先过去看看。稍待,稍待片刻!”杨青抱歉的一拱手,往场边走去。 演武台上的将佐已经发现了郭?一行,主将来到,个个不敢怠慢,都走下了高台,往郭?这边赶来。鹰扬、雕翔二旅的旅帅已吩咐操演暂停。 众兵士已经听到了将官的号令,“唰”的一声齐齐收了动作,一个个屏气凝神,站得笔挺。 杨青走近细看,兵士们皆着重甲,满面严肃,虽是深秋,但个个脸上都挂满了汗珠,和了地下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有些……惨不忍睹。 眼前的,是一群真正的军人。大多尚未褪去脸上年轻的茸毛,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睛里充满了热忱和希望。可是杨青在这一张纸年轻的脸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杀气!对,就是上过战场、手刃过敌人首级、也目睹过袍泽惨死后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当你真正经历过战火的浴血,当你明白了死亡是那样的逼近,你才懂得生命的可贵!在你挥刀斩向敌人的时候你才不会颤抖心悸。 但是,眼前的这群新兵何来此等惨烈的经验?难道能要求一个新兵蛋子一入伍就有如战神一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自己不也是只在后世影视剧中才看过那所谓的杀气么?想到这,杨青自嘲的摇摇头。 再看看地面,原本是一座土山平整出来的校场,按理说尘土在上千人的腾挪踩踏下远不止现在这么点,可能是因为最近健羽卫夜以继日的操练,泥地都好像被夯实了一般,紧紧的挤到了一起,尘土甚少。 让杨青觉得奇怪的是兵士们手中的兵器。大刀,长枪,都挺威武。可是……材质,是实木制成的。目测分量应该不轻,但总比不上真家伙。 是为了避免误伤而采用的替代品么? 杨青带着尊敬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这群兵士们,退后了两步,这才转身朝演武台走去。 “各位!这位便是我健羽卫左郎将,杨青杨子吟将军!”郭?沉声向周围的将官介绍。 “末将参见左郎将!”众将齐齐躬身行礼。 “子吟,我来给你引见。”郭?微笑道。“录事参军曹朗、仓曹司马林、兵曹颜川、骑曹叶关,这位是鹰扬旅旅帅潘石,这位是雕翔旅旅帅赵卫。” “各位同僚辛苦了!杨青初来乍到,经验不足,不比各位乃久经沙场的军中栋梁,若以后有何不当之处,还请各位直言不讳、当面提出!以后既是袍泽,就当亲如兄弟、同舟共济。杨某在此先行谢过!”说罢团团拱手行礼。 众将连称不敢,躬身还礼。 郭?暗暗点头,心下称赞杨青一番开场白说得干脆漂亮,见众人见礼完毕,开声道:“诸位,咱们登台观演吧。请!” 众将齐声:“中郎将、左郎将请!” 郭?与杨青率先前行,一路朝演武台走去。众将落后三步,紧紧跟随。 “子吟,方才你下到校场之中是去看什么?”郭?奇怪杨青刚才的举动,低声问道。 杨青略略沉吟一番,心中虽说已经有了些计较,但现在人多,还是先不说的好,便老老实实的答道:“希烈,小弟有些想法,有些大胆。现在不方便说出来,待回了营帐再与你细说吧。” “好。”郭?干脆之人,一听也就立即放下了。 “众位兄弟!”郭?上跨两步,往台前一站,运足中气大声喝道。 台下兵士见主将发话,下意识的绷直了身体,眼睛望向演武台正中。 郭?四下一扫,个个表情肃穆,鸦雀无声。缓缓点了点头。 “今日,我健羽卫左郎将杨青杨将军到任视事!以后,杨将军就将与郭某一同执掌健羽卫!现在,各营尉队正上前参见!” 杨青肃立台前,接受六位营尉、十八位队正的参见行礼。 看着一个个英武军官全身甲胄的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单膝下跪、拱手抱拳,杨青下意识的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神情出现前所未有的庄重严肃。人家这一拜,就等于是将身家性命交付给自己了,杨青啊杨青,你可不能辜负了这些大好男儿! 第062章 观演有感 因今日校场中只有健羽卫一半兵士,郭曦又是个讲求实效的将军,也没让杨青发表什么就职演说,待到众校尉与杨青见过后,征求了杨青的意见,郭曦便示意鹰扬、雕翔二旅继续操演,一面与杨青低声解说。 健羽卫对麾下兵士的军事技能要求是全面的。步战、骑射、弓弩、侦察、消息、机关、泅渡、刺杀诸般技能都要掌握,尤重前面四项。今日鹰扬、雕翔二旅演练的就是步战搏杀之术,鹏翱、隼飞二旅去了前山练习骑射。 杨青听得咂舌不已:“为什么还要学习刺杀机关这些……?”还真是特种部队啊! 郭曦无所谓的笑笑:“为了反制。当然咱们健羽卫照理是用不着去刺杀的,可是既然咱们是要卫戍京畿宫禁,谁也无法保证肯定遇不上犯上行刺的逆贼死士,了解多一分敌人惯用的手段伎俩,就多一分制敌取胜的把握。” 海豹战士?中南海保镖?杨青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满面油彩、手持短枪军刺、脚蹬沙漠皮靴的平头形象来。 用力甩甩头,挥去脑中荒唐的臆想,杨青凝神关注起场中演练。 “平日里,全军都是用这木制兵刃来训练的么?” “是。为免误伤,包括骑射、弓弩训练,也是用去了箭头的特制器具。健羽卫人手一骑,别说人,伤了坐骑也是个难办的事。”郭曦看着场中卖力的兵士,颇为满意。 “身上的甲胄都是真的吧?” “那当然。一般步战着重甲,骑战为了减轻坐骑负担着软甲,边军冲锋也有骑兵着重甲的时候,少。着重甲负重训练,可以增强兵士们的负重力和灵活程度。” 身后站着的颜兵曹是郭曦旧部,闻言插嘴对杨青道:“其实其余卫所训练无论步骑皆着软甲,甚至不着防护,郭将军带兵一贯要求训练披甲、步兵批重甲,在羽林卫的时候就是如此。” 杨青点点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严格训练是对兵士们的爱护。郭将军领兵有方,杨青拜服。” “不敢当。倒是子吟所言,甚为精辟!”郭曦心中颇生知己之感,深深的看了杨青一眼。众将也连连称善。 “希烈,请问木刀木枪重几何?实战刀枪又重几何?还有重甲和软甲?” “木刀重十八巾,木枪十二斤。实战大刀重三十二斤,长枪十九斤。重甲全身披挂重四十八斤,软甲则只有七斤。” 杨青点点头,也就是说一个持长刀的重甲步兵,要背负八十斤装备作战! 校场中的训练显得井井有条,队正和伙长极少出声指挥,大多依靠手中令旗,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旗语不断挥出,各支队伍便统一的趋前进退,抢占位置与假想敌接阵对战,伴随着长刀挥出或长枪前刺,一声声呐喊有节奏的整齐划一,令首次观看军中操演的杨青逐渐热血沸腾。 中午就在校场内随便对付的一餐,伙夫将热腾腾的夹膜、菜汤和肉干从大营挑来,兵士们席地而坐,安静的咀嚼。演武台上的将官们稍稍特殊一些,每人一个食盒,内容则大同小异,多了一小盘炖肉。郭曦细细观察,杨青大口大口吃完,毫无丝毫嫌厌,暗暗点头。 饭后就地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又是接着上午的训练内容继续。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渐暗,郭曦才朝二位旅帅微微点头,示意收兵回营。 “子吟,今日就到此吧。快些回城,这一天下来就把你困住了,代我向夫人告罪,莫怪莫怪啊。”郭曦似笑非笑的打着哈哈,催促杨青回家。 “无妨无妨。既已到军中当差,就该按了军上的时辰行事,这点道理拙荆还是理会得的。”杨青笑答,“希烈如何?一起走?” “我今日不回了,就在这营帐中住下。大军新建,人心不稳,新丁多有思家的,打闹的,彼此间又不算熟悉,我晚上四处看看,求个安心。” 杨青闻言一怔,真没想到,郭曦竟是如此敬业啊! 思忖一番,杨青唤过张南:“张南,烦你跑一趟,回家告诉老爷和夫人,就说我今日有事和郭将军相商,就在营房过夜,不回去了,叫他们不必牵挂。你就明早再过来吧。”转头对郭曦笑道,“希烈,我这左郎将有行军营帐吧?” 郭曦大感意外,连道“有有”,一边疑惑的问道:“子吟这是……?” 目送张南快步离去后,杨青转身淡淡一笑:“方才不是说还有事要跟你细说吗?怎么样?咱兄弟俩今夜秉烛夜谈一番如何?” “固所愿,不敢请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入夜,健羽卫帅帐,烛火通明,杨青与郭曦踞了帅案的两头,相对而坐。 案几正中,一鼎焖得火候正好的黄兔刚被商汉端上来,还在“咕嘟咕嘟”向上冒着泡,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商汉!”杨青叫住了正欲转身告退的烹调高手,“你去把张南也叫来,我正好有些事情想与你们一起商议一番。 转头对了郭曦,杨青笑道:“这小子,叫他明早再过来也不肯。不过他若真听了我的话,咱们也没这上好的黄兔来一饱口福不是?希烈兄,请!” 郭曦含笑点头:“正是。子吟,请!” “希烈,小弟今日观演,对于军中训练有一些想法。不过思忖起来未免太过大胆,所以未敢在众将官前说出,想先找你商讨一番再行定夺。” 郭曦点点头:“子吟行事谨慎,心思缜密,乃我健羽卫之幸。” 杨青笑了:“自家兄弟,何须如此客套?希烈只当我信口胡言,当听则议,不当听则毫不客气的斥责便是。对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商张二人久居军旅,对军队之事也颇为熟悉。我想叫他二人前来一起参详参详,希烈意下如何?” “子吟做主便是。说起来,我也很想与他二位聊上一聊。” “好!希烈果然爽快!可惜军中禁酒,不然我等四人醉谈一宿,倒也快活!” 第063章 军营夜话 郭曦闻言眉头一皱,正色道:“子吟,军中禁酒是常令,可如今各折冲府、卫所大多阳奉阴违,早已不遵此令多时矣。若说真要喝酒,咱这健羽卫也不是办不到,此地西去十余里,就是我二哥的庄子酒坊,快马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打个来回。哦对了,你应该知道,你的青酒就是那里产的。可我们是圣上亲军,寄予厚望的精锐亲军。郭曦不愿意让这样一支大唐健卒的军纪从我手中开始败坏!” 杨青一听郭曦说得严重,赶紧站起,深深一躬:“杨青绝无此意。希烈兄忠肝义胆、治军如铁。实为我辈之表率!” 郭曦也慌了神,忙不迭的起身扶起杨青:“郭某唐突了!也就是随口一言以表心迹,绝无怪罪子吟之意!快快请起!” 郭曦原以为杨青一介官宦子弟,在长安花红酒绿的纨绔惯了,来到这军中一到晚上勾起了酒瘾,就想提醒警示一下。孰料现在观杨青语气真诚,眼中尽是钦佩之色,全无半点羞愧之意,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错怪了对方,杨青真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这下误会了。 想要认真道歉,一时却又找不出合适的措辞,郭曦看着杨青的眼神愧疚难当。 杨青见状,心下全然明白了。哈哈一笑:“希烈虎威,开起玩笑来也令人生出一身冷汗,我可被你吓到了!快快斟茶赔罪!” 郭曦咧嘴一笑,连连称是,急忙扯了杨青坐下,认真的斟了一杯茶,算是化去了两人这场小风波的尴尬。 杨青眼见商汉张南已经伫立在帐外,连忙招呼二人进来,四人重新围案坐定,郭曦叫过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一边亲手给三人布菜,一边笑道:“军中是禁酒,不过还有一样好东西是不禁的,方才我已吩咐人去再整治一只山鸡上来,还有,醪糟!哈哈!” 就是甜酒嘛,嘿嘿,这个替代品不错。杨青和商张二人对视一笑,不过想起郭曦刚才所说的…… “希烈,现在军中纪律真是败坏如斯?”杨青皱起眉头问道。 “也不是所有卫所都如此,起码北衙六军中我还未曾听说过类似的事情。折冲府的府兵嘛……那就难说了。”郭曦说起此事,也不禁摇头叹息。 “军队,是国家的脊梁。如果一个人的脊梁都弯曲扭曲了,这个人,还能称之为健康吗?兵部怎么不管?”杨青明知大势如此,但念及此处,仍不免忿忿。 “子吟这话精妙,国家的脊梁!兵部也不是不管,只是,兵部也有他的难处……如今边军日益骄盛,纪律败坏,却偏又高薪厚禄,晋升颇易。我大唐如今几乎每旬皆有捷报,边将争功之心日渐急切,驱使兵士频繁,多有扰民滋事之情形,可不但长官不去管治,更有甚者助其火焰!关内的兵士无功可立,晋升无望,且短粮少衣,故大多心生不满,训练荒驰,唯有借酒消愁。唉!” 郭曦一席话说得杨青顿时沉默下去。原本从各地驻军中窥得的一些皮毛,了解还不是甚多,如今听了这位领军十数载的实权将军口中说出来的情形,形势只有更坏。当兵的整日醉醺醺的发泄不满,一旦战事起,能指望他们保家卫国?怪不得安史之乱一月即下洛阳,半年就攻占长安! 可自己的志向不就是要改变这一切吗?杨青猛的惊醒,现在可不是颓丧叹气的时候! 想用自己的方法按照自己的设想锻炼出一支新军,想法是好的。可实行之前,必须取得眼前这位健羽卫中郎将的支持!杨青明白,论信任,自己在玄宗那里的砝码是远在郭曦之下的,自己能让人家看中的不过是思想上的大胆和一股冲劲。可郭曦年纪虽轻,已是大唐名将,领圣上亲军多年,家族渊源,忠心不二。玄宗让自己做他副手的用意不言自明! 按照杨青的观察,郭曦自律却能变通,忠诚但不愚笨,果敢不失细致,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帅才将种。这样的人,一定要拉拢过来,也一定能拉拢过来!因为只要郭曦能明白自己的目的和抱负,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支持自己。但是,这不能急…… “希烈兄,你对我大唐军中的训练之法有何看法?”杨青像是要岔开先前沉重的话题,漫步经心的问了一句。 “法是好法,可要看执行人的意志毅力。包括训练的兵士,也包括领兵的将领!”郭曦现在对杨青的感观已全面好转,心中疑虑既去,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的客套。“子吟有何想法?” 杨青不答,转而问起商张二人:“你们二位觉得如何?” 商汉抬眼看了一下郭曦,略显迟疑。 杨青了解的宽慰:“郭将军乃明理之人,再说既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肉喝酒……嘿嘿,那就没把你们当外人看,但说无妨!”郭曦也肯定的点点头。 商汉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小人……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实话难听……那卑职就斗胆胡言几句了!” 先冲了杨青和郭曦一抱拳,然后商汉? 旅游到盛唐 第 15 部分阅读 商汉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小人……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实话难听……那卑职就斗胆胡言几句了!” 先冲了杨青和郭曦一抱拳,然后商汉面无表情的说出八个字: “锻炼尚可,实战无用!” 郭曦闻言一怔,还来不及说话,张南瓮声瓮气的加了一句: “即使有用,亦无大效!” 杨青不禁笑了,这张南平时不言不语的,没想到颇有幽默天赋。眼见郭曦脸色一变就要开腔,赶紧抢在头里道: “希烈莫急,小弟以为,商张二人话虽稍嫌夸张,但却不无道理。” “哦?但请子吟详言,郭某洗耳恭听。”郭曦一听还有下文,倒也不急了。 杨青一边给郭曦倒上一杯醪糟,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郭曦也不催促,静待杨青说出他的道理。 第064章 折翼重生 杨青沉吟良久,忽然长身而起,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抚上一柄长刀,缓缓开口了: “日见希烈曾告知我,此长刀重达三十二斤,不是一般的人怕是施展不开吧?”不等郭?点头应答,继续道,“可我今观兵士对阵训练,用的却是十八斤的木刀。两厢里差了十四斤,希烈可曾想过这其中的不同?” “因为是对阵演练,未免误伤才使用木刀。平日里单独操演还是会用实战兵刃的。子吟说的可是重量上的差异导致训练和实战大有区别?” “此其一。”杨青并未回答郭?的反问,继续道,“关键是小弟以为,这其中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希烈,试想一下。若你是一名普通兵士,还是个新丁,今日也在我健羽卫中训练。与你对阵的袍泽拿着的不是那十八斤的木刀,而是这重达三十二斤的真刀,你会如何?若你手中同样也是这铁制长刀,你又当如何?” 郭?一愣,接着很快代入角色,喃喃道:“若对方拿的是真刀,我担心其失手,必定千倍小心防范;若我自己拿的是真刀,未免伤及兄弟,必定小心翼翼不敢大意……”说到这里郭?眼睛一亮:“子吟的意思是……” “好!”一旁的张南大喝一声,吓了杨青一跳。 “若换成实战兵刃训练。一可大大提升兵士的用心程度;二可大大增强兵士们对兵刃的熟悉,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三可大大提升兵士们的自保防范的警觉。妙!”张南语速极快,颇为兴奋。 商汉也极为赞许的对杨青点点头:“其实就算换上同样质量的木制兵刃,和实战的武器比起来还是有不可弥补的差距。同样的一刀下去,你明知它是木的,砍不伤人,最多有点疼,你既定的动作就不会变形,想怎么闪避反击照样进行。可如果换成真家伙,你不可能不害怕,墨守陈规的后继反应就要出自本身而不是教官口授了。” 杨青闻言迅速点头肯定:“对!我要的就是本能反应,军人的本能反应!” 郭?是行家,一点就明,可他不可能没有顾忌,还是迟疑道:“可……只是训练,若真伤了人……” 杨青微笑问道:“希烈兄是想说若真上了战场,自然会让兵士们明白生与死的考验。训练再逼真,也无法和真正的战场经验相比,是么?” “正是!想不到子吟虽未曾亲临战阵,道理却不言自明。”郭?正色道。 “其实,我是明白这个道理,更赞成这个道理的。”杨青肯定的点点头。 “那子吟还为何……”郭?不解。 “希烈,圣上命名我亲军健羽卫,是何用意?”杨青忽然岔开了话题。 “自然是希翼我军有如天空的鹰隼一般,锐利而勇猛、快速而精准!” “说得好!可希烈是否知道,雄鹰的父母是如何训练雏鹰的?” “训练?郭某不知。望子吟不吝赐教!”郭?很坦然,不懂就问,光明磊落。 “离我大唐很远的西方草原上,有一种雕鹰,凶猛异常、迅猛如电,性子十分高傲,是天空名副其实的王者!但这种没有天敌的猛禽数量却十分稀少,不通常理。究其原因,则要从母鹰训练自己的雏鹰开始说起。” 不单是郭?,连商汉和张南自幼狩猎,也被杨青这番话吸引住了,都不由自主的停杯止箸,认真聆听。 杨青心里得意的感谢了国家地理频道,继续娓娓道来:“这种雕鹰的雏儿幼年是十分艰苦的。没出生几天,就要在母鹰的带领下学习飞翔,尽管只是扑棱着幼嫩的翅膀折腾几下,可也要千百次的不断练习,否则就得不到母鹰口中的食物。刚学会飞,母鹰就把它们带到高高的悬崖边上或树枝顶稍,毫不留情的将它们摔下去,胆怯的雏鹰被活活摔死的不计其数。存活下来的都是顽强坚毅之辈,但这不算完,恐怖的在后头。经过此轮考验的雏鹰会被自己的母亲生生折断翅膀的骨骼,再带到悬崖树枝上,还是被母鹰摔下去!” “这是为何?”张南听得不忍,不理解如此暴虐的母鹰为何这般无情,忍不住开声询问,郭?和商汉也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少雏鹰就在这样的残酷的考验下失去生命,但是母鹰并不会停止这种血淋淋的训练。它这样做,是决定雏鹰未来能否在广袤的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关键所在!” 杨青顿了顿,又卖了个关子:“甘亭、岩溪,你们自幼打猎,应该早见过鹰隼振翅捕猎的景象。你们可曾记得记忆中的鹰隼,它们的翅膀是否宽大?” 商汉闻言微微一愣,稍加思索后答道:“好像并不十分宽大,短小精炼,不过极为矫健有力!” “这就对了!”杨青微微一笑。 “有些猎人动了恻隐之心,将还未来得及被母鹰折断翅膀的雏鹰偷偷带回家饲养,但后来猎人发现那被喂养长大的雕鹰至多飞到十数丈便要落下来,那几尺长的翅膀反而成了累赘。我们见过矫健的鹰隼翅膀都不会很长,那正是因为母鹰这种严酷的、带着伤害性质的训练!雕鹰翅膀骨骼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在被折断后仍能忍着剧痛不停地振翅飞翔,使翅膀不断充血,不久便能痊愈,而痊愈后翅膀则似神话中的凤凰一样死后重生,虽然短小,但生长得更加强健有力!这些重生的雕鹰经过如此磨难后才成为真正的健羽!” 杨青越说越激动,走到郭?跟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 “希烈,今日之健羽卫正如那雏鹰一般需要真正的训练!而你我二人,就是那母鹰!你也懂得严令步卒训练皆批重甲,这才是对麾下儿郎们真正的负责与爱护!健羽卫要想成为精锐之精锐,必须用非常之法让他们成长起来、坚强起来!你不是说健羽卫的基础比北衙六军还要好么?那就是时候折断他们的翅膀了!” 第065章 军制新措 郭曦呆呆的看着杨青,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商汉和张南则是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的主人,眼睛里发射出浓烈的敬仰。 杨青缓缓松开尽握住郭曦肩膀的手,注视对方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良久良久,郭曦艰难的开口了:“子吟……你的……意思是……” “细节仍须商讨,但总的原则是:一、训练无论骑战步战,皆用真兵刃;二、训练负重须与实战一致,但具体如何我另有想法,稍后再议;三、训练体制需改进,我欲用末位淘汰法鞭策兵士奋力争先!” “末位淘汰法?”郭曦完全听傻了,商张二人也一头雾水。 “这个么,说来简单。兵士十日一考核,各队中成绩最差者两人编入新军营。第二次考核,新军营将成绩分十等,末等兵士编入新丁营。第三次考核,新丁营成绩分十等,末等兵士……淘汰!” “新军营?新丁营?”郭曦等三人听明白了这考核淘汰方法,但对杨青提出的这两个新事物又抓瞎了。 “哦,我疏忽了,忘记说明这个。我想将健羽卫分成正军营、新军营、新丁营三部。凡初步通过我健羽卫资格考核的,先入新丁营,熟记军纪、身健力壮者经考核入新军营;新军营兵士严守军纪、基础训练成绩优异、经考核入正军营。正军营才是我健羽卫真正的建制!简单说,就是候选营、预备营、正规营三级配置。” 说罢,杨青转身直视郭曦:“希烈,我此举是想让健羽卫从起步就严格要求,务必使这支新建的圣上亲军从一开始就要比其他军队更强大!这样做的直接意义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也清楚得很。希烈意下如何?” “好是好,可此举于我大唐军制完全不合,其余各卫……尤其是北衙六军都不会……”郭曦虽欣赏杨青的大胆改革,可毕竟这样的举动带给大唐军界的震动…… “希烈不必担心,我明日就入宫面圣,恳请圣上恩准!若有甚后果,杨青愿一力承担!”杨青早已想好此节,所以不等郭曦将话挑明,就慷慨激昂的将后果独揽上身。 郭曦听到此话笑了,杨青毕竟才入官场,还是稍显稚嫩啊。 “子吟,你……唉,算了,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别怪我多嘴,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说为妙,你我既同时担了这差使,早就是同舟共济的命运。我之前的担心也不是指后果是好是坏,而是指军中其余卫所和朝廷上的反应。若无法取得各元老将帅的认可,就连圣上,恐怕也……你明白吗?” 杨青心头一惊,是啊,自己太莽撞了,这样的事情,涉及最敏感的圣上亲军,绝不会是想象中的那么一帆风顺。如果玄宗或那些大将军从稳定的角度出发,一切遵循旧制也无可厚非……但是自己想从根子上打造一支战力非凡的新军,就必须从体制、训练、军械、指挥等各方面进行全面立体的改革,这第一步,虽然新颖,却并未触及太多人的利益,最多是杜绝了依靠家世关系的二世祖跑来健羽卫混资历的出路,遇到的阻力应该不会太大,这一步必须坚持走下去! 至于北衙六军会否阻挠,杨青却并不十分担心,同样的圣上亲军,北衙六军绝对有他们自身的骄傲。新举措必然是看不惯的,可肯定不会横加干涉。一来自身的身份是尴尬的,你身为近卫亲军去干涉另一支亲军的选兵练兵之法,存的是什么念头?圣上会是什么想法?二来老牌亲军自然有一种自傲,老子天下无敌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你就用新办法折腾,还能折腾到我头上去不成? 杨青深深一躬:“希烈说得是,子吟受教了。我会低调行事,但相信圣上多半还是会支持的。” “子吟言重了。”郭曦还了一礼,继续道,“不过此事以我看来……大有可为!” “哈哈哈哈……”营帐四人同时放声大笑。 最后,训练的新法经过四人一夜的讨论修改,已初步成型。平日寡言少语的商汉、张南在这种讨论中毫不客套的展示着自己的专业与热忱,让郭曦开玩笑的提出要将二人收归己有,艳羡之心不溢言表,令杨青大感长脸。 ************* 走出望仙门,杨青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心中的兴奋之情澎湃汹涌。虽然一夜未眠,但成果斐然,杨青现在丝毫没有睡意。玄宗刚才激励的话语言犹在耳,依然在他心中涤荡回旋。 “放手去做,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健羽卫何去何从,尽在你与希烈手中!” “你的军改十策,总要拿出点令人信服的成效出来才好让朕决定是否施行、施行多少!” 看来昔日提出的军改十策还是在玄宗心里扎下了根啊,自己当初还以为玄宗就是敷衍的听一下。现在看来,说不定有戏! 除了嘱咐杨青不要大肆张扬出去外,玄宗只是稍作考虑就同意了杨青提出的训练用实战兵刃、选兵用三级考核制度、练兵用末位淘汰法三项“新政”。并亲笔拟了一条圣谕,许郭曦、杨青在健羽卫选材、练兵事宜上便宜行事,有任何新举措皆可密奏直达天听,不必行经兵部定夺。 如此新颖的军制改革也刺激到了玄宗,所以颇为急切的他当时根本不避讳杨青仍然在场,就急召京中各卫大将军入宫议事,看来是要先开个内部通气会了…… 抬头看看天色,犹豫了一下,杨青还是扭头对张南说:“岩溪,你回家里说一声,我有要事,今日仍在军营歇息了。让父亲和……娟儿不必挂怀,明日必回。” 张南迟疑了一下,还是抱拳应声,策马去了。 商汉忍不住了:“姑爷……你才新婚……” “我知道。可是甘亭啊,圣上虽然准了我们的选材、训练之法,可万事起头难,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夫要做。早一日行动多一分胜算,健羽卫不日就要随驾骊山,我心急如焚呐!” “是!甘亭明白!姑爷……辛苦了。”商汉肃然起敬,不为别的,就看杨青一介纨绔出身,仍兢兢业业的这股劲头。 “走吧,希烈在军中必然等得心急了。驾!” 第066章 补睡误时 “子吟?不是说明日再回军营吗?怎么……” “呵呵,一时心急,还是先回来商议一番,早早布置下去才好。”杨青笑呵呵的接过郭?亲兵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哦?这么说圣上准了?”郭?大喜。 “准了!连同选材、训练、淘汰机制一并准了。哦,有圣谕。” 郭?一听赶紧退后,正要吩咐亲军准备香案接旨,杨青连忙拦住:“不用不用,就是一道防身的旨意,准我俩在军中的选材训练便宜行事。不必接,揣着就行。”说罢从怀中掏出黄绫圣谕递过去。 郭?恭恭敬敬的接过,哭笑不得:“用圣谕防身?子吟,亏你想得出来!” “嘿嘿,就是这个意思嘛。怕哪天兵部来人巡视,见到了不好说过去。我说得不敬,希烈别去检举告发啊!” 郭?笑着摇摇头,打开仔细看了,又恭恭敬敬的扎好递回去。 “子吟,我想过了。我健羽卫新建,兵士多为新丁。这训练中使用实战兵刃一事急不得,以我的想法还是先择优试行,兵士们慢慢熟悉后再逐一推广的为好。你意下如何?” “好!一路上我也在想这个。你说得对,毕竟是真家伙,一下普遍推广开,兵士们畏畏缩缩的没有效果不说,受伤的在所难免,可别弄得不到三五天,我健羽卫就血肉横飞、伤兵满营才是。” “商汉!”杨青转头喝道。 “标下在!” “你与敖宽商议一下,这两日择选军中健卒,将我亲卫队组建起来,而后便与中郎将的亲卫队用真兵刃练习!” “是!” 敖宽是郭?的亲卫队队长,一个憨厚的陕北壮汉,武艺十分了得,为人老实谨慎。 “如此甚好。先让其他兵士先观看学习一番,消除了恐惧心理再说。”郭?点头赞道。 “希烈,这三级候选法和末位淘汰制就先实行下去吧。要遴选得力军官管理,这人选你可有了眉目?” “已有了大概。都是我带了多年的得力下属,郭奋任新军营旅正,任岳则担任新丁营旅正,其下队正则由他俩自行任命就好,反正也不是朝廷认可的职务。” “行,咱们再来仔细规划一下这两条新法的细则,就在今日给全军颁布下去!” “好!” 商汉自去找敖宽商议组建左郎将亲卫队一事,而杨青与郭?就在帅帐中细细讨论健羽卫建军以来的首部军法改革――三营选拔法和末位淘汰法。直到已近中午,才议定了言简意赅的条令,由郭?亲自执笔誊抄了两遍,两人都在下方盖上了自己的将印,这才大功告成。 “子吟,就到午膳的时间了,你看……” “我不吃了。先前不觉得,但这一敲定之后就觉得困得厉害。我眯一会,等过了午休,把所有军士都集中起来,就在校场颁布吧。到了时候你叫我。”杨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让郭?会心的一笑。 “行,那你先歇着。我先出去了。” 健羽卫大营,巳时。 商汉兴冲冲的从外边回来,正要进帅帐禀报亲卫队一事。郭?一掀门幛出来,拦住了他。 “甘亭!子吟睡得正香,先别进去了。累了一天一夜,让他好好歇歇。咱们先去校场吧。”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说道。 商汉了解的点点头,低声道:“是。郭将军请!” 两人轻手轻脚的牵了马,走出去数十丈的距离后才翻身上马,加鞭往后山校场而去。刚走不久,张南就提了大包小包,回营进了帅帐。 “左郎将!左郎将!”张南轻唤两声。 没反应,杨青是真累着了,都带了小小的鼾声。 张南看看左右无人,大声了一点:“姑爷!姑爷!” “嗯?”杨青缓缓醒转,睡眼朦胧的看了看来人,再揉了揉眼睛。 “岩溪啊,你回来了。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带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什么时辰了?希烈和甘亭呢?” “标下不知。现在已过巳时了。小姐留我吃了饭,捎了好多东西过来。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您安心军务,不用……” “巳时已过?!”杨青忽的跳下军塌。 “是啊。怎么了……”张南奇怪的答道。 “坏了!快快,随我去校场!”杨青气急败坏,一边套靴子一边喊。 “哦……是!”张南莫名其妙的答应了,赶紧放下手中东西。 杨青领着张南朝后山跑了一段,忽然又折回了头,张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傻傻的跟着跑,又跟着折回。心想,难道这就是姑爷今早在路上说的新式训练――折返跑? 跑了两步,杨青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个急停。亏得张南武功高强,如影随形的也停住了身形。就听到杨青急急吩咐道: “快快,你跑得快,回去牵马!” “是!”张南知道杨青赶时间,闻言即动,回答声传来时,人已在数丈开外了。 当杨青和张南拍马赶到校场时,郭?刚将两部新条令大声宣读完毕。健羽卫的兵士们素质果然很高,虽然有人还不是十分明白主将刚才宣布的军令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都无一例外的大声应答:“是!” 杨青领着张南,快步登上演武台,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郭?听到商汉提醒,扭头微微一笑,和声道: “子吟,你来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怎么不多睡……” “末将杨青,集合来迟。愿领军法!”杨青不言不语,走到郭?身前三尺之地,忽地单膝跪地,拜了下去。 郭?一愣,赶紧去扶杨青,口中致歉道:“子吟不必如此!是我见你劳累,没想叫你过来……” 杨青用力定住自己半跪姿势,抬头朝郭?微笑点头,然后扭头大声喝问: “军法官何在!” 军法官正好奇的看了主副二将在台上不知闹的哪一出,闻言猛的一激灵,想也不想的大声回道:“末将在!” “军中有令集合,逾时未到者该当如何?” 军法官目瞪口呆:“这……” 第067章 自请军法 军法官偷眼瞧向郭曦,心下哀叹自己流年不利,只盼主将大人解了自己这围。 郭曦心里五味杂陈,他明白杨青的心理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这番举动也绝不是要让自己难堪下不来台的示威,只是他心里十分难受和自责。唉!一番好意,想让杨青多睡一会,没想到反而害了他!再想办法去开脱维护,那就更加的陷人于不义了!唯今之计,看来只能先委屈子吟了…… 念及此处,郭曦缓缓收回了双手,就这样在杨青面前站得笔直。 杨青眼睛一瞪:“军法官!” 可怜的军法官一看主将的行止,也就明白了。当下硬起头皮大声答道: “是!依军律,主将集合而逾时未到者,杖二十!” 杨青低头、抱拳,沉声道:“是!末将领军法!” 郭曦沉声道:“杨青罔顾主将军令,集合逾时不至。依律杖军棍二十!即时行刑!” 军法官瞥见郭曦双手紧紧握拳,但眼圈都红了,微微颤抖的双拳更是暴露了内心的激动。没来由的心一酸,狠下心手一挥,上来四个兵士。 “一!” “啪!” 杨青咬紧牙关,已经做好了忍受剧痛的准备。但是第一棍下来落在屁股上,远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他心里一怔,随即了然,这是行刑士兵手下留情。声音虽响,却并不十分疼痛。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十八、十九、二十!”很快,二十军棍打完。 “禀中郎将!左郎将杨青所领二十军棍已全数打完!” 郭曦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 “慢!”还趴在地下的杨青甩手挣脱准备上前搀扶的商汉张南,挺声呼道。 “子吟?”郭曦发觉今天有些看不懂杨青。 二十军棍下来,虽然兵士下手很有分寸,但杨青还是感到现在一股股**辣的疼痛正由自己的臀部向四肢百骸迅速蔓延。他长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几个来回后觉得好过了些,这才涩声问道: “平日里,我健羽卫的军法就是这样执行的?” 军法官首先是愕然,然后是羞愧,再次将求救的眼神投向郭曦。 郭曦眼神复杂的望着地下的杨青,再也忍不住,哽咽道:“子吟,你这是何苦……” 杨青淡然一笑,摇头道:“这是必须的!” 忽然厉声疾呼:“军法官!左郎将所领军法虽毕,但隔靴搔痒,如同儿戏!此等军法,要之何用?如何威慑?如何服众?重打!若再不用心,尔与某同领军法,加倍处罚!” 商汉张南听到此处再也无法忍受,同时“噗通”一声跪倒,向郭曦哀求道:“中郎将!我愿代左郎将受罚!恳请将军开恩!” 其余台上诸将见状也纷纷单膝跪地,为杨青求情。就连台下的兵士也纷纷跪下,大声道:“左郎将铁面无私、以身作则,我等皆诚心拜服。但请将军开恩,免去重打!” 郭曦心里长叹一声,你们哪里明白杨青这样做的目的! 果然只听杨青喝道:“诸位同僚请起!杨某既犯军法,断无侥幸逃脱之理!既领杖责,断无偷减折扣之理!还请各位起来,并叫兵士们也无须求情!此乃正我军军纪、扬我军正气之举,何须求情!商汉张南!给我起来!战场上你们为我挡命是理所当然,但今日之事,恕杨青吝啬,绝无分担之理!” 郭曦大声道:“正是!左郎将所言字字在理、句句属实,各位都请起来!” 众将校见主副将二人都如此说了,渐渐的明白了什么,缓缓起身,不再言语。 “军法官!”郭曦沉声喝道,“叫台下兵士们起来,将左郎将方才所言一字不差的大声向他们重申一遍!然后重打!” “是!”军法官大声应了,走到台边,用尽全身力气向众位兵士重复了一遍杨青刚才的话,然后勒令跪下求情的人统统站起来。 跪下的兵士们一个个眼角噙泪的站起,除了猎猎秋风,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杨青看着重新走近的执棍军士,微笑道:“众位兄弟,若想杨某安心,还请认真。别让我这左郎将一日受刑三次才好。” “是。”带头的执棍军士已流下热泪,哽咽着低声应了。 “一!” “啪!”夹着风声的军棍重重落下。 杨青闷哼一声,忍不住抽搐一下。郭曦和诸将听在耳中,痛在心中,都不忍的将头扭过一旁,不敢再看。商张二人则瞪大了眼睛看着杨青。 杨青哆嗦着对那打下第一棍的军士道:“多谢!快打!” “二!”“三!”“四!”…… 实打实的二十棍下来,杨青发现下半身几乎已经失去知觉,暗红色的痕迹逐渐从他的小衣下面渗透上来,他强迫着自己不要叫出声来。 商汉和张南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将杨青扶起。 “禀将军,左郎将杨青所领二十军棍……已重打完毕。”军法官低声朝郭曦躬身禀报。 “嗯。”郭曦头也不回,只是盯了在商张搀扶下走近的杨青。 “希烈。”杨青虚弱的声音听得郭曦心里酸苦,“恕我无法站立,先行告退。” “子吟且慢。”郭曦摆手制止了杨青。 这下轮到杨青发怔了。“嗯?” “军法官!”郭曦对杨青略一点头后高声喊道。 “末将在!” “现健羽卫中郎将郭曦,遗忘通知同僚集合,疏忽职守在前,又在执行军法时监督不力,徇私偏袒在后,依军律该如何处置?” 军法官望着郭曦,似乎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说!”郭曦杀气腾腾,有发飙的征兆。 “是!”军法官猛的一挺脊背,“疏忽职守、徇私偏袒二罪虽情有可原,但郭曦身为主将知法犯法,不容饶恕。二罪并罚,依律当处四十军棍!” 郭曦点头:“如此处罚不失公允。郭曦领军法,即时执行!请左郎将监督!” 杨青肃容道:“是!” “一!” “啪!” …… 全场官兵看似麻木的目睹主将郭曦继副将杨青之后再领军法,一个个不言不语,可眼睛里分明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第068章 惺惺相惜 长安东,健羽卫大营,帅帐。 帅座前的案几已经撤去,换上了两张简易的行军榻。杨青、郭?一左一右,趴在榻上,大眼瞪小眼。营旅以上的将校仍照以往议事的规矩分立左右,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静默不语,一片肃杀之气。 郭杨二人扫视了各位将校一眼,再次对望。 “希烈,你今天可是自找的。”杨青脸上笑嘻嘻的。 “嘁!好像你挨打是我的主意一样。”郭?不屑的撇撇嘴。 “我不同!新军令刚颁布下去,执行是关键。这头个犯军法的就是副将,还不留情面的打了,虽然犯的不是新军令中的条例,可兵士们还是会认真看待。你就傻了,演戏太过可不是好事。”杨青懒洋洋的把头侧了,轻轻放下去,生怕一丝丝震动就会带动屁股上的剧痛抗议。 “哈!哈!好笑。”郭?气得笑了,“我堂堂主将,还用得着你这副手来收买人心?轮也轮不到你!” 杨青也笑了,郭?明白他今日找打的用心,他又何曾不明白郭?的良苦用心?兵士们问题不大,可伙长队正们呢?大都是从其余卫所里征调进来的佼佼者。按照新军令的规定,除了有资格在中军帅帐里议事的将校,其余所有人等都先划进新丁营!他们肯老老实实的执行新军令? 搞不定基层干部,光指望热心群众就能把大事办成了?**都不答应! 有了今日主副将同受军法这一出,所有人在执行新军令、甚至想到新军令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想起军法的严厉!法不容情!军中无戏言! 再者,杨青和郭?已经做好了有人受不了这种严苛而走人的心理准备,他们的底线是,哪怕只留下三分之一的人,可留下的必定个个是精英! 仿佛心意相通,杨青和郭?不约而同的抬起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欣赏和了然。 “不扯了,赶紧议事。完了你早点滚蛋,十日内不准回营!”郭?有点受不了两个大男人这样长时间“含情脉脉”的对视,抢先换上一副厌恶的表情,恶狠狠的对杨青下达了禁足令。 “十天?太不近人情了吧?”杨青一听急了。 “我意已决。无须多言!”郭?一摆手,“各位笑话也看够了,都上前吧。恕郭某不能如常升帐了。” 众将校强忍笑意,拱手称“是”,围了上来。 郭?想了想,还是示意左右亲军将自己扶起来,站着说话比较好。当然,腰还是疼…… 杨青心里叹了口气,也示意商张二人上前扶自己起身。 郭?见状一皱眉,叱道:“不许动!我从军十五载,你才入军几天?这挨军棍的事我是早就当吃饭,你能比得了?老实躺着!还想逞能,不是我吓你,落个残废算轻的!” 商张二人迅速止步,一脸忠心耿耿的惟军命是从的模样。 杨青恨恨的埋下头。 “今日召集诸位,是提前和大家打个招呼。除了先前颁布的三营选拔法和末位淘汰法之外,我健羽卫今后之训练还要逐渐实现用实战兵刃替代木制兵刃。先别着急议论,听我说完!首先会从我和左郎将的亲卫队中实行,然后才……” 杨青的心思渐渐飘远,郭?爱惜他,准了自己十天的养伤假,可说不定也许不用半个月,健羽卫就要开拔骊山了,这时间……还有,自己今日伤得确实不轻,回到家中,几个女人等着呢,湘儿肯定会哭得要死要活的,不知道娟儿会怎么样…… “子吟?子吟!” “嗯?”杨青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议事的众将校已经离开了,帐中只剩下郭?和商张几人了。 “我已叫人预备了轿榻,快些回去静养罢。别四处乱跑,真落下病根就完了。这边你放心,我盯着。十天后再见!”郭?说得平淡,但言语中还是流露出浓浓的关切。 “不成!没那么多时间了,耽搁不起。”杨青头摇得坚决。 郭?笑笑:“你是说随驾骊山的事情吧?” 杨青眼一瞪:“知道还问!” “不碍的。我想过了,调令起码得十日后才下来,你到时候也应该养好了。子吟,我知道你不放心新军令的执行,可咱们都合计好了,商议得也详细。我就算再没用,也不至于把这事给办砸了。十日后你回来,保你见到一个全新的健羽卫!” 杨青还是摇头:“十天就一个考核期,时间太紧。侍驾随行前就二十天不到的工夫,等不及我们自己作调整。这新军令是我提出来的,我必须全程盯着,起码这开头得盯着!” 郭?沉吟一番,再开口语气更加的诚恳,几乎是恳求了:“可以让甘亭和岩溪轮流过来,我每日将所有情况整理出来写给你看,快马来回也就一个时辰嘛。这棍伤不比其他,伤得深!我们是军人,时刻不能离马的命,你要出点差池叫我怎么跟世叔交待?怎么跟圣上交待?健羽卫可以少了我郭?,可离不了你杨子吟啊!” 杨青还要力争,郭?急急的道:“七天!你就养七天!真的不能再少了!” “三天!我只能养三天。”杨青心里十分感动,但现在不是妥协的时候!一看郭?变了脸色就要发飙,杨青赶紧抢在头里道:“你若不依,我就不回去了!就死在这!” “你个无赖……”无奈的苦笑了几声,郭?还是投降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杨青得意洋洋,催促商张二人赶紧走,生怕郭?变卦。 “等一下!” 杨青心里一紧:“干啥?你……你身为一军主将,可不能……不能言而无信!” “谁像你一般无赖!”郭?笑骂道。“给!拿去!”递过一个小纸包。 “这是……锦囊妙计?干嘛用纸包啊,掉价!”杨青一听不是变卦,心情大好。 “这是随军郎中自制的棒疮药,比外面的要强得多。每日早晚换两次,千万别沾水!” “得令!”杨青满不在乎的示意商汉接了,随意的一拱手,“兄弟去了,希烈兄好自为之吧!” “嗯。记住,若是伤情反复,还是养好了再下地吧。” “哎希烈,看不出你挺娘们的啊,在家没少受嫂子气吧?” “滚!” 第069章 有妻如此 “甘亭,等一下……” 商汉举手示意抬轿的军士暂停,奇怪的看着一脸愁容、勉力探出头的杨青,询问的眼神投了过去。 杨青无力的笑了笑:“还是让岩溪先去说一声吧。现在这个样子,我怕吓到她们……” “是。”商汉闻言低声应了,“张南!” “姑爷,怎么了?”张南本在前面开路,一看轿榻停了,赶紧提缰折了回来。 杨青看了看暮色中的杨府大门,低声道:“岩溪,你先进去。和老爷、小姐她们说一声。就说……就说我犯了小错,自愿挨了一顿军法,受了些小伤,回家静养几天就没事了。叫她们不用急,更不要张扬。去吧!” “是!” 看着张南进府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后,杨青的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娟儿她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很快,杨府大门再次被打开,张南闪身出来了。 杨青看着张南快步向前,但奇怪的是他身后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都说了?”杨青询问的语气带了些急切,还有些不解。 “是。小姐吩咐,让我们快把姑爷抬进去。” “……哦。那进去吧。”杨青的语气寡寡的。 商汉一挥手,宽大的轿榻起步,朝杨府大门的后院行去。 重重的谢过抬自己回家的八名军士,杨青在商张二人的搀扶下站在自家后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朝里看。“小姐她… 旅游到盛唐 第 16 部分阅读 商汉一挥手,宽大的轿榻起步,朝杨府大门的后院行去。 重重的谢过抬自己回家的八名军士,杨青在商张二人的搀扶下站在自家后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朝里看。“小姐她……没说其他什么?” “夫君回来了!”秦娟不知从哪里闪出来,轻轻扶住杨青的手臂。 “嗳!”两日不见娇妻,杨青还真是颇为想念。偷眼瞧去,妻子脸色平静如常。难道张南没说清楚? “甘亭、岩溪,一路辛苦了,快去歇息吧。这里我来就好。”秦娟朝商张二人微一点头,接过了杨青的重量。 “小姐……”商汉担心秦娟无力独自搀扶杨青,想将杨青送至后宅安顿好再告退。 “放心。快去吧!”见到秦娟很坚持,商张二人便识趣的告退了。 杨青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些微微的失望。秦娟上来就扶着自己,应该是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可这反应怎么如此平静? “夫君受苦了,回家就好。小心看路。”秦娟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搀着杨青往房间走。 “呃……好。不碍事的。那个……湘儿和铃铛呢?”杨青觉得气氛诡异,说话都带了小心。 “她们……她们在给夫君准备晚膳呢。夫君饿了吧?” “不饿。哦……饿了,饿了。”越来越别扭了。 秦娟走得慢,可她的手力气很大,也很稳,杨青感觉到秦娟抓住自己手臂的右手越握越紧,都有些痛了。 “娟儿,你……不必紧张。我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嗯。”秦娟还是没抬头。 从后院门口到房里不远,但是夫妻俩还是走了颇长时间。 秦娟温柔的帮助杨青趴在床上,又摆弄了几下枕头垫褥,让杨青更舒坦。 “夫君,妾身看看你的伤势。” “唔?哦,好好。”今天是怎么了?老婆不像老婆,更像个大夫? 感觉上衣被轻柔的推了上去,然后腰带被解开,妻子在往下脱自己的裤子……可惜自己感觉不到丝毫的旖旎气氛…… 发现秦娟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杨青趴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了?” 安静。 良久良久,杨青更觉奇怪,刚要再次询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腰某处一凉,似乎有水滴在了上面。 杨青一惊,奋力回头。 秦娟已泪流满面。 杨青怔住,然后什么都明白了。反手伸出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别哭!我真的没事,一点也不痛……” “哇!”秦娟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小妻子啊!你干嘛忍得如此辛苦?杨青长叹一声,由得妻子先发泄出来。 可秦娟哭了好久,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杨青苦笑一声,便欲起身。 秦娟骇得赶紧按住杨青肩头,一下收了哭声:“夫君你要做什么?” 终于奏效了!杨青故意叹了口气,苦笑道:“你声音这么大,怕是全家都知道了。未免父母兄嫂误会我欺负你,我得出去和他们做个解释啊。” “你别动!妾身……妾身不哭就是了。”秦娟抽抽搭搭的很是委屈。 “说话要算话啊,乖。”杨青很满意。 “夫君……你……你忍着点。” “怎么了?” “血……都痂住了……”秦娟心疼得不行,不敢哭出声,可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 “哦,没事。你快点往下用力一扯,反正要痛那么一下,长痛不如短痛嘛。扯吧!” “哦。夫君,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将你打成这样?” “嗨!不怪别人,是我自己……啊!!!” 剧痛!前所未有的剧痛!杨青恨不得这屁股不是自己的! “夫君!夫君!对不起,我弄痛你了!”秦娟又带了哭音。 “没事没事,不怪你。你聪明得很,懂得分散了注意力再来这么一下。我高兴着呢!”杨青一想,刚才这办法倒是最有效的,要是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伤处,扯起来只会更痛。人是很奇怪的动物,痛苦是分等级的,神经元传来的痛感和心理生理双重领悟的痛感是不同的,自我心理暗示会将神经感受的痛感加重数倍甚至数十倍。只是,秦娟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她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商大哥他们给我说过战场救治的一些小窍门,我……妾身刚才用上了。夫君,你是不是很痛?”秦娟很担心。 “不痛!痛也就刚才一下的事,现在不痛了,你别担心。你做得很好!”杨青呲牙咧嘴的安慰,还好自己把脸侧向里侧,娟儿看不到。 “哎呀!流了好多血!铃铛,端热水上来!快!” “嗯?”杨青见秦娟朝对屋里喊,奇道:“不是说她俩去厨房准备晚膳了么?” “夫君勿怪。她俩听说夫君受伤回家,马上都哭得跟个泪人儿一般,尤其是湘儿,死活就要往外跑。我怕惊动了父母亲,给她骂住了。现在关在对面房里哭呢。夫君待会过去劝劝,替亲身赔个不是。” 杨青一听感动坏了:“娟儿你做得太对了!我待会过去骂她!” 秦娟一听,顾不得脸上还挂着泪珠,笑骂道:“这是什么道理,湘儿妹妹不是牵挂你嘛!哪有骂她的道理?” 第070章 夫复何求 “娟儿,你也担心我。可是你识大体,在外面半点破绽也不漏,懂得不要惊动父母。刚才忍得很辛苦吧,苦了你了。能够娶到你,杨青真是三生有幸啊!” “夫君言重了。这本就是妾身该做的本分。湘儿妹妹年纪小,方才也是真情流露,你不要骂她好不好?再说我开始已经骂过她了,这会可能正伤心呢。”秦娟听到夫君夸赞,心里既高兴又难过。这杀千刀的郭?! “呵呵,放心。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不会真去骂湘儿的。咦?铃铛,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铃铛端了一大盆热水站在房门口,刚才见到小姐和姑爷正亲亲密密的说话,不敢上前打扰。闻言赶紧端了热水进屋。 “姑爷!你流了好多血!”铃铛惊呼。 光屁股躺在床上的感觉怪怪的,还被两个美女盯着瞧。虽然是自己的妻妾,可也够难为情了。 “没事没事,流血表示伤处没有瘀住,快好了。”一时尴尬,杨青开始满嘴胡说八道,只想岔开话题。 秦娟已经拧了热巾,开始细心的给杨青伤处作起清洁来。虽然小心翼翼,但还是不免偶尔碰到皮开肉绽的地方,杨青咬牙忍住不出声。 铃铛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姑娘,晕血。可现在却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娟清理杨青的伤口,不断的把清洗过的热巾递给秦娟,再漂洗干净换下来的血毛巾,分外的认真。 屋子里除了洗毛巾时的水响,静悄悄的再没有半点声音。杨青一时呐呐,将头转来转去,忽然看见了门口扶住门框的娇俏身影。 “湘儿?”杨青一愣。 湘儿无声的淌着泪,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美丽的大眼睛盯着杨青,一霎不霎。 秦娟闻言抬起头,看了湘儿一眼,接着对铃铛道:“你去换盆水来,再将商大哥带来的药拿过来。” 铃铛眼红红的答应了。秦娟再向门口的湘儿勉强笑了一下:“湘儿,快进来,替夫君擦拭一下。我去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有。”说罢将毛巾往湘儿手里一塞,低头出去了。 湘儿泪眼婆娑的在床前坐下:“公……夫君!” 杨青展颜一笑,费力的拍拍湘儿的小手:“没事的,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不许哭!” 湘儿抽泣着开始替杨青擦拭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三月里的微风。 “湘儿,刚才少夫人骂你了?”杨青惬意的重新趴下去,枕头上是秦娟独有的幽香,很是舒服。 “……没有……姐姐是怕我惊动了老爷夫人,不让我去门口接你,劝了我几句。” “嗯,好!我不在家,你们就应该像亲姐妹一样,和睦相处。刚才你娟姐姐都跟我说了,她一时情急,可能说了重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还求我好好跟你解释、劝劝你呢。” “我知道的,姐姐不是骂我。我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我……我很是感激姐姐。”湘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那就好。父亲和母亲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杨青松了一口气。 “是。姐姐让张二哥不要告诉老……父亲母亲,只说快把夫君接进来。” 杨青听得高兴:“好湘儿,终于肯改口了?” “是……是姐姐逼我改的。”湘儿小脸飞红,幸好杨青看不到。 “那是!什么都是我这个恶人逼你的,趁我不在眼前就偷偷告状,待会收拾你!”秦娟亲自端了一碗粟米粥,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 “姐姐!”湘儿不依的扭了扭小蛮腰,虽然知道秦娟是开玩笑的,可还是臊了个大红脸。 “别扭了,夫君又看不到,小心闪了腰!”秦娟继续笑着打趣。 “扭什么?”杨青奇怪问道。 “还能是什么,湘儿姐姐就喜欢扭她的杨柳腰呗!”铃铛换了一盆热水正好走进来,听到小姐和湘儿打趣,大胆接了一句。 “死蹄子,看我撕了你的嘴!”湘儿不敢对秦娟怎么样,可铃铛她还是敢欺负的,红着脸威胁自己的“妹妹”。 “好了先别闹了,过来帮夫君上药。”秦娟瞪了二女一眼。 杨青心满意足的笑了,看来这三个老婆关系处得很不错啊,家和万事足!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已过了戌时,杨青肚子不争气,“咕咕”叫了两声。秦娟赶紧端了粟米粥亲自喂杨青进食。 一大碗热粥下肚,杨青惬意的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受伤以后竟有如此温柔款待,看来以后时不时的受点小伤还是挺不错的嘛!” “不许胡说!”秦娟气得用力拧了杨青手臂一把。 “就是!夫君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们几个想想啊,怎么可以……”湘儿一听就急了,泫然欲泣,连铃铛在一旁都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好好我错了,呸呸呸,说了不算!行了吧?”杨青赶紧投降,看到秦娟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连忙找话题:“娟儿,这事还是禀告父亲母亲一声吧,到时候见了我现在这模样更加不得了。” 果然,秦娟一听就转了心思,皱眉道:“夫君说的是,可是……” “不用可是了,就叫商汉稍稍在父亲面前提一两句,心里有个数就行。”杨青宽慰的紧了紧秦娟的柔荑。 “嗯,妾身这就去说。父亲……父亲怕是知道了一点,开始在花厅碰到妾身还嘱咐了几句,让夫君一切须谨慎行事。” “唔,知道了,你去吧。”杨青苦笑摇摇头,老爷子鬼精鬼精的,不知道哪里收的风声。 一夜根本没怎么睡的杨青直到翌日凌晨时分,才觉得自己好像缓过了一点劲,终于沉沉睡去。中午时分,还在迷迷糊糊梦周公的杨青还是被外边的动静惊醒了。细心一听,是秦娟和铃铛的声音。 “小姐!娘娘派的御医已经到了!就在前厅!” “真的?太好了!” “嘘~~~” “哦对对,快走。” 杨青一下清醒了。娘娘?御医? 第071章 御医真真 秦娟急切的带了铃铛直趋前厅,略失仪态的刚跨进门,马上就愣住了。 “真真姐?” “小娟儿!” 一个双十年华的宫装少女俏生生的站在杨家前厅正中,背着双手,笑吟吟的看着秦娟。 “你怎么来了?娘娘不是说派个御医么?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对不对?”名唤真真的宫装少女截住秦娟的话头,然后俏脸一板,“怎么?难道我不是御医?” “是是是,你当然是御医!”秦娟笑嘻嘻的迎上前去,握住了真真的手,“只是我没想到,娘娘怎么会舍得把你给派出来。” “是我自己要来的。当日好妹妹结婚我是没福气亲眼目睹,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当然要来看看我这近日在长安城声名鹊起的好妹夫啊!” “对了!还是先去看看……看看他吧。”一听对方说起此事,秦娟立即醒悟了,眼前的杨真真到访可不是来叙旧的! “他?他是谁啊?”杨真真俏皮的反问道。 反正左下无人,秦娟刚有的一点羞涩也抛开了:“就是你妹夫,我夫君啊!快走吧,你来了就好啦!” “啧啧啧,果然是成了婚的妇人了!好姐妹许久不见,连茶都不给喝一口,就知道着急给自己夫君看病。女大不中留啊!” “他可不是病,是伤!好姐姐,快走吧!”秦娟是真有些着急了。 “好好好,看你急的。待会再找你算账!前面带路。”杨真真看秦娟脸色焦急,也就收起了玩笑。 铃铛这时才得空上前见过杨真真。 秦娟眼珠一转,想起杨青还在睡觉,而且睡相还颇为不雅。于是吩咐道:“铃铛,你先去通知夫君一声,我们随后就到。” “是。”铃铛不假思索,一溜小跑的回后院去了。 杨真真会意的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不疾不徐的睡着秦娟往后院走去。 “姑爷!你醒了?”铃铛因为跑得急,微微喘着气,小圆脸红扑扑的。 “嗯,醒了。有事吗?我刚才听到你跟娟儿说什么娘娘、御医……” “是。小姐一早就进宫了,求娘娘派一位御医前来给姑爷诊治,现在已经到了。”铃铛说着走到杨青床前,“姑爷,婢子……我服侍您更衣。” “更衣?”杨青看看自己穿着打扮,没什么不妥啊。“不必了吧,穿着中衣呢。大夫,呃御医,御医也会要看看伤处的吧?待会又要脱,麻烦。” 铃铛红着脸,不知是刚才跑的还是羞的,低声嗫嚅道:“还是穿上外衣吧。御医……御医是位小姐。” “小姐?女的?!”杨青大吃一惊,赶紧示意铃铛上前更衣,一边奇道:“怎么会有女御医?” 铃铛手脚麻利的帮杨青换衣服,一边解释道:“这位御医来头可不小呢。她也姓杨,原本一直在宫中服侍贵妃娘娘,听说和娘娘还是亲戚。自幼聪颖,家学渊源,饱读医书,小小年纪就不比杏林国手逊色。娘娘一见很是喜欢,就把她留在了宫中陪伴左右,圣上钦赐了杨小姐御医的身份。娘娘说了,要留杨小姐五年,然后亲自给她觅一个好夫婿,当她公主一样风风光光嫁出去呢!” 铃铛嘴里叽叽喳喳,手里丝毫没有闲着,片刻就帮杨青换好了衣服。 “原来是这样。”杨青了解的点点头,还是一位和自己有着近似命运的女子。“五年?那她现在多大了?多少岁进的宫?” “杨小姐今年也就二十来岁吧,她进宫早,五年之期好像也快满了。” 这么年轻! 杨青正感叹间,秦娟领着杨真真已经到了门外。 “铃铛,好了吗?我们进来了。”话音刚落,秦娟已抬脚迈了进来。 “夫君,你躺好。这位是妾身在宫中的好姐妹,也是一名国手御医――杨小姐。贵妃娘娘体恤夫君,特意请杨小姐前来为夫君诊视一番。”秦娟抢前审视一番,确定杨青周身上下并无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杨小姐,有劳了。请恕杨青有伤在身,不能站立行礼,得罪莫怪。” 杨真真一双有神的大眼睛上上下下的好好打量了趴在床上的杨青一番,印象不错。眼睛炯炯有神,脸庞线条刚毅之中不失柔和,谈吐温雅有礼,声线平和淡定。脸色稍差,估计是重伤在身所致。 “杨将军客气了,请安俯即可。贵妃娘娘多次提及,杨将军乃我大唐年轻之栋梁,才俊之翘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青爽朗一笑:“杨小姐过誉了,你见过这般挨了军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栋梁才俊吗?” 杨真真抿嘴一笑:“杨将军风趣过人。贵妃娘娘说了,杨将军此次乃是为正军纪,以身作则。如此严于律己的精神,正是我大唐健儿之楷模!今日真真观之,杨将军坦荡磊落,当得起大丈夫所为。真真佩服!” “贵妃娘娘深居宫中,哪里会这么快知道此事。定是拙荆顽劣,恃宠而骄,在贵妃娘娘面前乱嚼舌根,真真小姐见笑了!”杨青“责怪”的瞪了秦娟一眼,苦笑自嘲。 这女御医是专门来拍自己马屁的?想干啥?不过人倒是爽朗痛快,自己还没问呢,就把闺名说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已婚男士听,难道这是手帕交的规矩? “是~~妾身知错了!还请杨姐姐为我夫君诊视。”秦娟调皮的一吐舌头,笑了。 杨真真脸色微红,自己这是怎么了,和杨青初次见面就如此多话,还说了自己名字……莫名其妙!定了定神,还是先诊脉吧。 秦娟看着杨真真疑虑不定的神色,着急问道:“怎么了?” 杨真真脸一红,随即放开杨青左手脉搏,镇定道:“请妹妹褪下杨将军小衣,我想看看伤处。” 秦娟无暇想太多,马上应了。倒是杨青闹了个大红脸,将头扭了一边不敢和女御医对视。 杨真真强忍羞涩,细细查看了杨青臀部上纵横交错的棍伤痕迹,又吩咐取过商汉带回来的棒疮药,仔细闻了闻,一言不发。 秦娟越来越紧张,颤声发问:“怎么样?” 第072章 回营遭拒 女御医闭目思忖片刻,对秦娟微微一笑,点头道:“不碍事。” “军中棒疮药是极好的,可稍嫌霸道。想必杨将军是初次受此棍伤,原本用不着如此大力的药物。我已大概知晓这棒疮药的配方,待我重开一副稍稍平和些的外用方子,烘焙后细研成粉,以后就换成这个,也是早晚换敷一次。再开个即时可用的内服方子,加上饮食调和,五日内当可痊愈。” 秦娟闻言喜不自胜:“多谢姐姐!” 杨青听了也颇为高兴,连连致谢。看不出这女御医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秦娟等人亲自将杨真真送出大门,上了马车。真真回头叮嘱道:“若杨……妹夫自己觉得能下地行走了,不必拦着,多走动有益活血舒络,不是坏事。” “是。此次真是多谢姐姐了!呼,这下我也安心了。” 真真见状莞尔一笑:“看你现在的模样,嫁这郎君高兴坏了吧?” 秦娟羞涩反击道:“姐姐莫要笑我,你也有这一天!还很快了呢!五年之期不到半年了吧?” 真真淡然一笑:“我么?看上天安排吧,反正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好了,我走啦!你若平日无事,就多进宫陪陪我。” 秦娟目送马车转过巷角,就急急的招呼铃铛进府了。 杨真真坐在宽敞豪华的马车里,眼睛呆呆的盯着前面的一对茶杯。秦娟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自己的又在哪呢?杨青、杨青……眼前又浮现起刚才自己检视他伤处的羞人情景,粉脸一下变得好烫、好红…… 在秦娟三人衣不解带的细心照料下,加上真真姑娘的妙手开具的外敷和内服方子,杨青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回家的第三天就已经能独自下地行走了。商汉和张南轮流往返军营与长安,郭?带来的消息有好无坏,语气十分轻松。可越是这样杨青心里越是不安,哪有如此顺利的道理? 仔细询问商张二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千遍一律的重复兵士们士气很高,军营里气氛紧张活泼,井然有序,我部全体官兵在郭?将军的英明领导下正有条不紊的开展建军以来最大最新颖的选拔考核活动,目前成绩喜人云云。杨青简直怀疑商张这两位是否也是穿越回来的cctv-7的记者同志了。 不行,明天一早就回军营! 因为杨青出人意料的顽强坚持,秦娟只好妥协了,她看得出自己的夫君这次认真到了什么程度。既然秦娟都让步了,湘儿和铃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用幽怨的眼神谴责自己的夫君,这让杨青如坐针毡,不敢面对两个小妮子。 杨望夫妇在晚间淡淡的看望了一下宝贝儿子,没有多说什么就回房了了,只是临走前杨望还是很隐晦的肯定了杨青近日的所作所为,这让杨二少很受鼓舞。 杨迁下了差也急急忙忙的带了郭珂前来探视,看到弟弟受苦的模样,杨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杨青的肩膀,眼红红的很是动情,郭珂见状赶紧说了好些宽慰的话。 反倒是商汉张南,因为实在是担心杨青的伤势反复,很不赞成他立即回军营的决定。几次对秦娟欲言又止,都被杨青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得悻悻作罢。 不过此行回家养伤,杨青倒是有个意外收获,不过可能他自己还不知道。那就是这几天为了共同照料夫君的方便,秦娟和湘儿铃铛三姐妹的感情更进一步,已经抛开新婚时的羞涩和顾忌联床叙话了。大家彼此都有了一份默契,即使以后也都会同床安寝,不管杨青在不在家。不过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夫妻生活这回事,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呢?难道杨青大被同眠的幸福生活就要来临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以后再说。回家后的第四日清晨,天还没亮,杨青就吵嚷着赶紧收拾,立即回营。秦娟三人一边埋怨夫君,一边细细的替杨青打点一切。 军中的轿榻并不十分舒坦,杨青虽然已可以下地行走,可万万不能在马上颠簸,在商汉和张南的巧手施展下,杨家最大的软轿被成功的改造成了一张……床。 不愿杨青来回奔波的秦娟这时反而显得大方,叮嘱商张二人务必将姑爷好好看管在军营里,不得乱跑,若伤势未好前就跑回家定不开门云云。 湘儿收拾了一大包换洗衣物,铃铛则将真真姑娘开的药方细心的按使用次数分成一份份,郑重的交给了商汉。 在娇妻美妾的千滴泪珠、万般叮嘱声中,杨青率领商张二人暨八员家丁兼轿夫,带了夸张的大包小包狼狈上路了,走得那叫一个仓皇。 张南凑近前,低声问道:“姑爷,走这么急是为啥?” 杨青瞪了不长眼的张二哥一眼:“军务紧急,哪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快走!”心下却哀叹不已,不急?再待一会,自己怕是要软化在那汹涌的泪水攻势里,那就想走都走不了啦! 毕竟不比骑马,健羽卫左郎将杨青的“床驾”挪到大营辕门前的时候,已近午时。离门哨还有一箭之遥,杨青吩咐停了轿,好声抚慰了衣衫尽湿、气喘如牛的众家丁,嘱咐他们原地休息好了再回家,便领了商张二人缓缓向军营走去。 杨青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平衡,不想在军士们面前漏了马脚。 哨官眼尖,发现有三人接近大营,挥手让下属戒备,自己一挺胸膛迎上前去,一边口中高叫: “来者何……左郎将?”赶紧一溜小跑。 “标下营门值哨乌勇,参见左郎将大人!” “唔,起来吧。乌勇,这几日军中都在忙什么?” “禀左郎将!我卫近日加紧操练,正准备七日后的新军营选拔考核!”乌勇站得笔直,回答的声音也大得出奇。 “哦?你已过了新丁营的选拔考核?”杨青一听来了兴趣。 “禀左郎将!标下刚刚通过!大营中仍在进行新丁营选拔考核!”乌勇颇为自豪的回答。 “好好!本将这就进去看看。”杨青兴冲冲的就往里走。 “禀左郎将!中郎将郭将军有军命,左郎将大人不得入营!” 杨青愕然,接着勃然大怒:“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073章 新军考核 乌勇胆怯的后退一步,呐呐道:“左郎将息怒……今日清晨中郎将亲至辕门,交待值哨,若是左郎将回营,须得通过哨官检验,确认左郎将伤患已无大碍后方可放行。” “检验?如何检验?”杨青又好气又好笑。 “只须左郎将不用旁人搀扶,独自在这辕门前来回各走一百步、身形平稳、步履正常即可!”乌勇大声回答,声音都带了强忍的笑意。 靠!郭?这小子玩我! “乌勇!本将可是健羽卫堂堂副将!在这大营辕门前来回走动,成何体统!不走!你速速让开,否则本将治你怠慢上级之罪!”杨青义正言辞,威之以胁。 “禀左郎将!恕标下断难从命!中郎将已严令在先,此事绝无通融转圜之理!且特意吩咐,左郎将未入营门面见主将之前,一切号令均属无效,辕门军士可不必理会!” 一看杨青闻言剑眉倒竖立马就要破口大骂,乌勇赶紧赔上一副笑脸:“左郎将,这些都是中郎将亲口吩咐下来的,小人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捏造主将军命。您行行好,就当发善心,别为难小人,走上一个来回,不就可以进去和中郎将掰扯个明白了嘛。” 杨青转念一想,也是,这个乌勇看来是死心眼,不走上一遭看来今日是绝对进不了大营了,进去再找郭?算账! 长吸一口气,杨青喝道:“甘亭岩溪放手,待本将亲自……亲自……走上两百步。”说到后面完全没了气势,自己都觉得丢人。 商张二人拼命忍住笑,估计现在杨青勉力走上两百步当无大碍,就放开了搀扶杨青的手,稍稍退开。 杨青一肚子的憋屈,气鼓鼓的来回走了一段,也没数到底够不够两百步,折腾回乌勇身前,双眼一瞪:“行了吧?放行!” 乌勇下意识的再次退后几步,呐呐道:“左郎将……那个……虎步雄姿,标下……标下钦佩。但是……但是……左郎将刚才只走了一百三十四步,还差……还差六十六步……” 杨青被气笑了:“好好好!” 转身再走,默数了六十六步,然后杨青回到乌勇身前,紧闭嘴唇,一言不发。 乌勇慌里慌张的后退逃开,嘴里高呼:“左郎将回营!速开营门,报中郎将!” 杨青杀气腾腾的直趋帅帐,心里寻思着怎么教训郭?才好。 不在。 杨青叫过一名帅帐小校,劈头劈脸的问道:“郭将军人呢?” “禀左郎将!中郎将往后山校场巡视去了!” 杨青奇道:“他伤好了?就四处蹦?了?”嘴里虽然凶狠,可杨青还是很牵挂郭?的伤势,毕竟当日郭?挨的是货真价实的四十棍,比杨青伤得更重。 “中郎将伤势好转颇为神速,今早已可下地行走了。军中郎中看过说已无大碍,所以一早就去了校场。” 到底是老兵油子啊,四十军棍下来,三天就恢复了元气。杨青恨恨的想,看来下次得翻倍! “岩溪,放下东西。去校场!” “将军,还是先歇息一下吧。”张南担心杨青刚走了一段长路吃不消。 “我没事,你要不想去就让甘亭一个人陪我去好了!” 商汉缩缩脖子,不敢再劝了。 来到后山,离校场还有好远,杨青就被眼前情形吸引了注意,不再将目光投向演武台寻找郭?的身影,而是猛盯着校场中的考核情景。 按照健羽卫四旅建制,校场也被划分成了四块。先是《擅兴律》的背诵考核,也就是大唐军律,各营旅帅亲自坐镇,不时抽查。通过这一关的就可进行体检了,负重长跑、折返跑、障碍攀越、视力听力检测,总共四项。这都是杨青提出来、经过郭?以及商汉张南的修改建议定下来的。 负重长跑测试兵士的耐力及毅力。八十斤标准重装步兵的全副装备,绕校场一周,距离约五千步,合四千米上下,要求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折返跑测试兵士爆发力和速度。二十步的单向距离三角折返,要求在六息(约一分钟)时间内跑完四次。 障碍攀越测试兵士灵敏程度和平衡感,一丈高的木制栅栏,无绳索,徒手翻越,要求一次完成,落地不得手扶跌倒。 视力和听力测试则参考现代普通体检,杨青亲自画了视力表,并规定了测试距离和达标要求等执行细节。 让杨青有点傻眼的是,健羽卫没有通过测试的儿郎们大多是倒在了死记硬背的军律考核环节,却并非是杨青预想中的体检关。 看着一个个年轻的兵士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在队正、旅帅面前咬牙切齿的背诵《擅兴律》,样子狼狈不堪;却个个兴高采烈的负重跑、折返跑、飞越障碍,甚至有恶劣者已经以优异成绩通过了还死皮赖脸的要求重来,简直把体检当成了游戏!杨青觉得嘴里有些发苦,难道我堂堂健羽卫都是一群小脑变态、大脑萎缩的肌肉怪物? “兵士们大多来自穷苦人家,识字的都没几个,却从小帮助家里干农活,小小年纪就自食其力,身强体健的不在话下。所以背诵军律才是他们最大的难题。”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到了杨青身边。 杨青转头一瞧,正想找他呢!早上让自己好一顿难堪!可当杨青看到郭?一脸的疲惫,眼珠中都布满了血丝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变了: “你好了?才三天怎么就到处乱跑?” 郭?笑笑:“你还不是一样,跑得比我还远。都从长安跑这里来了。” “我不同,咱有国手……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兵士们大多不识字?” “是。识字的都想着进科考、谋正途,谁会想着来当兵啊。”郭?轻叹一口气,“就连识字的军官,也有很多不耻自己职事的。” 杨青点点头,这就是现在社会的通病,自己无法改变的现状,最少现在是无力去改变的。 “但是我看这体检根本难不住这群小子啊,是不是咱们制定的标准太低了?”杨青见气氛有些压抑,主动岔开话题道。 第074章 军心可用 郭曦脸上一股骄傲升起:“不关事,那是咱们底子好。” 杨青想想也是,都国家二级健将标准了。 “希烈,这新丁选拔考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日就已鼓励兵士主动报名了,今日必须全部考核完毕。七日后是新军考核,还有落选新丁的第二次考核,也就是你说的补考。若再不合格……全部送回原籍,一个不留!”郭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狠话。 杨青拍拍郭曦肩膀:“放心吧,我看他们通过新丁营的考核还是没问题的。” “但愿如此吧!走,登台!” 杨青随在郭曦身后登上演武台,留心观察郭曦步伐。虽然比平时略显缓慢,但矫健沉稳如昔,根本看不出三日前受过重伤,杨青心里暗暗折服,收敛心神,更小心的迈动自己的脚步,生怕被人笑话了去。 “希烈,新丁选拔考核未通过的有多少?” “喏,就在校场西侧一排站着,大概二十来个吧。”郭曦叹了口气,显得颇为苦恼。“其实我留心看了,全是不能背诵军律而遭淘汰的,若只考核体检,全都能过!” 杨青放眼看去,西边远远的有一排兵士,正被一个校尉模样的年轻军官大声喝斥,一个个头勾在胸前,看不清表情。 “他们没有被淘汰,七天的时间,再怎么说他们也能过关!”杨青静静的看了一会,转头问道:“通过背诵军律的兵士们有没有没通过体检的?” “只有一个,鹰扬旅二营一队的顾三。他这几日惹了风寒,身体不太好。”录事参军曹朗抢答道。“杨将军,你看这顾三因为身体不适才未通过体检,如今整个二营甚至整个鹰扬旅均感耻辱,也觉得不公。是否可以稍作变通,容顾三两日后另行补测?” 杨青闻言动容,集体荣誉感如此强悍? 但是略加思考后,杨青还是摇了摇头:“不可!” 面向诸将,杨青正色道:“诸位,杨青有一感言,愿与众同僚探讨。在下以为,一名兵士,既身为我大唐军旅一员,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他的身体,只要尚在军中一日,就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而是属于我国家、我大唐的!在国家需要他效力效命之时,病了,就可以不上战场么?兵士们应该懂得在平时替国家爱惜自己的身体,随时保持自己的最佳状态!除非因公负伤,或人力无力改变之其他因素,比如说因我军备补给不够或不及时,未能给兵士们有力的后勤保障,军中大规模染病减员等等。像惹上风寒这种病痛,是完全可以通过自身避免的,实在不能成为特殊化之理由。” 众将校被杨青这一通新颖的说辞给说懵了,不过稍加思索,意思还是明白了,一时间齐齐动容。 郭曦淡淡的开口了:“顾三按条令仍归入新丁营,七日后补考。诸位多想想左郎将的话,自己想明白了就让下属们明白,下属想明白了就让兵士们明白。此事无须多言。” “是!末将谨遵军令!”众将校齐齐拱手。 杨青和郭曦对视一眼,会意的点点头。精锐是什么?精锐就是职业化!职业化是什么?首先是心态上的不同!这是起点,更是基础。 杨青想起登台? 旅游到盛唐 第 17 部分阅读 杨青想起登台的时候看到演武台上多了一队表情肃穆的兵士,就站在郭曦亲卫们的后边,一动不动。低声问道:“希烈,后面站着的是……?” “哦,忘了跟你说,那些就是你的亲卫。这事你问甘亭吧,我没过问。” 商汉的动作这么快? “甘亭!” “末将在!”商汉快步上前,标准的拱手军礼。 “亲卫队?我的?”杨青朝后边努努嘴巴。 “是。末将其实三日前就已挑选完毕,这几日来往军营,已经确定了。”商汉说完一挥手,“上前参见左郎将!” 商汉一边给杨青介绍各位亲卫的姓名,一边给杨青介绍了个大概。大部分都是商汉张南在左武卫时的旧识,家世清贫,武艺都有不错的底子,加上办事机灵牢靠的都被商张挑了出来,又挑了几个原本在其他卫所中的佼佼者,总共二十人,刚好是一“伙”的编制,不过因为是将军亲兵,所以还是叫做“亲卫队”,以后若有需要再增加人员。都是有好几年军龄的了,所以也不用太刻意调教。商汉亲任队正,张南为队副。 杨青满意的点点头,说了几句收买人心的场面话,因为当着大家的面,太露骨肉麻的话也说不出来,随意宽慰表扬了几句后就让亲卫们退下候命了。 “希烈,我看……” 郭曦咧嘴一笑:“想让咱俩的亲卫练上一练?” “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小郭将军!聪颖过人啊。希烈意下如何?” “我早有此意,你没回来我不好开口。估计今日考核在晚膳前就能结束,就在这校场上,让儿郎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实战对练!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 健羽卫新丁营的选拔考核在申时刚到时结束了,全军兵士三千三百二十五人,除三十二人未通过考核外,其余全部进入新军营,准备迎接七日后的新军营选拔考核。再次通过考核者才有资格进入健羽卫正军营。而此次未通过考核的兵士将在七日后再次接受新丁营的选拔考核补测。 全军集合完毕,四个黑压压的方阵笔直的矗立在大校场中,等待主将的训话。 郭曦稳步登上演武台正前方的小方台,虎目巡扫一周,气势不怒自威。 “诸位!首先我恭贺今日通过了考核的兄弟们,你们连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但是,大家都清楚,只有通过七日后的新军营选拔考核,你们才能真正成为我健羽卫的一员!所以还望大家继续努力!今日没有通过考核的兄弟,你们也无须气馁,继续努力,七日后还有机会,我会静候你们的佳音捷报!我相信,凡是能走入这所大营的七尺男儿,都是我大唐真正的热血儿郎!都不会令我失望的!是不是?” “是!”巨大的声浪呼啸而至,杨青热血沸腾! 第075章 真刀实枪 “好!这才是我健羽卫的人!现在,本将要让大家看一场步兵对练!先不要撇嘴巴,这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平日训练,而是真刀实枪的对刺互斩!实兵对练!我要你们好好看着,想象一下如果训练的人换成你自己,又当如何!” 刚刚通过新丁营考核的兵士们都兴奋起来,实兵对练?上真家伙?刺激! “敖宽!” “标下在!” “商汉!” “标下在!” “你二人各点下属十名亲卫出列!换重甲!取长刀!” “得令!” 商汉和敖宽各领了十名手下,来到演武台靠外侧的空地,郭?率众将官退后几尺腾出了地方。 不多时,二十名亲卫已皆着重甲,各擎了一把长刀在手。 若以前木制兵刃对练,是可以以枪对刀的,但如今换了实战兵刃,二者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了。长刀又称陌刀,别名“断马剑”。唐军中配置有两种,一种就是现在亲卫们手持的普通长刀,重三十八斤,长七尺,约和一成年男子身高相仿,步兵刀军的标准兵器,纵横开阖、无往不利;另一种就相当恐怖了,真正的陌刀,“断马剑”实际上指的是这种长达丈二的凶器,重达九十六斤,三分之一长的精钢刀头,大规模对战中步兵破敌骑兵的神兵!突厥人当年吃过巨亏,后来发展到只要见唐军阵中有超过一百名的陌刀手,两千轻骑兵的大部队是望风而逃,甚至闻风而逃!健羽卫不是边军,所以没有配备陌刀。但是三十八斤重的长刀挥舞起来,自身重量加上惯性,也绝不是十九斤重的长枪可以挡得住的。 两人准备妥当,目视郭?,待令开打。 郭?见两队亲卫皆虎背蜂腰,端的矫健,十分满意,大手一挥:“按军中常例,对练!” “是!”敖宽商汉对视一眼,商汉作了个“请”的手势。敖宽也不谦让,跨步向前,口中大喝:“一!” 面对面站立的两队亲卫闻言立动,敖宽一方的力贯双臂,手中大刀斜举,猛的斩下! 商汉一方的紧握大刀长柄,斜上全力抵挡。不敢逆其锋芒,只能用精钢刀身先挡下大部分力道,再凭借刀锷抵挡住这一斩! “当!”齐齐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进攻方和防守方均感虎口巨震,差点把持不住! 虽说是对练,但习武军人哪有不争强好胜的?敖宽并未亲眼目睹过商汉的英姿,对这位主将口中赞誉有加的精瘦汉子本就没那么多的服气,不过他为人老实本分,平时见到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造次,今日有机会看看他挑的亲卫实力也是好的! 在敖宽的预想中,这第一斩下去,那边总会有几个兵刃脱手的,所以他刚才还暗暗吩咐手下要留神,千万别顺了刀势不收手,如果伤了左郎将的亲卫就不好说了。可如今自己一方是攻方,占了好大的便宜,场面上看起来居然一副力均势敌的模样!对方若反击起来,自己只怕要出丑! 敖宽心里的惊骇如巨涛拍岸,难得面上毫无表情,嘴里也没停:“二!” 商汉一方的反击。 按照队正的要求,杨青的亲卫队反击时只可用七成力。 同样的攻击动作,攻防双方掉转了各自角色。效果……也一样。 敖宽表情复杂的看了商汉一眼,难以察觉的对他点了点头,感激对方的手下留情。商汉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只是以同样的幅度也点了点头。 一来一回的纵劈横挡,双方很快完成了十回合的对练。 不断撞击的“当当”声中,台下兵士们的热血已被逐渐点燃,大家的呼吸都不约而同的加重了。 “换长枪!”敖宽高声下令。 与刀相比,枪的使用更显灵活。前者更多是个力气活,后者更多偏向技术活。当然,这是在使用者不是武艺高手的前提下。 刺、挑、拨、抖,枪的灵动非同一般,防守的难度也更大。不过在既定的攻防套路中,是看不出什么的,尤其是两边都是亲卫高手的情况下。 台下的兵士们已经慢慢熟悉了这种真兵实战对练所带来的震撼,虽然还保持着安静,但郭?已经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跃跃欲试的味道了。 郭?很满意今天的效果,看看天色还早,没来由的顽心骤起。突然对自己的亲卫队长道:“敖宽,今日难得大家都有兴致,不如你向甘亭讨教一番如何?” 敖宽一愣,台下离得近的兵士们中有些耳朵好使的已经听清楚主将的话,开始兴奋的叫起了好! “标下得令!”这当口可不是怂的时候,再说你商汉识人眼光虽好,未必就一定能从我敖宽手中这柄长刀下讨得了好去! “甘亭,你意下如何?” 商汉飞快的瞟了杨青一眼,后者根本没理会他。商汉明白了,这是杨青让他自己看着办呢。 “得令!” 敖宽取过自己惯用的长刀,朝商汉一拱手:“商兄用何兵器?” 商汉四下一瞧,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亲卫旁,接过其手中长枪,然后缓缓走回台中。 “敖兄,咱们点到即止,还请手下留情。请!” “商兄,我这长刀重五十二斤,占了你大便宜。请!”敖宽一见商汉随意拿了一杆长枪对阵,越发不敢大意。 商汉明白他的好意,友善的笑了笑,右手单手执枪,枪尖点地,静待敖宽进攻。 郭?也是用枪高手,此刻完全被场中的商汉所吸引,留心观察这位高手的一举一动,不肯错过分毫。而一旁的杨青更是首次亲眼目睹古代武功高手对阵,心里激动莫名,眼睛睁得老大,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精彩好戏。 商汉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有一股强大的自信散发出来。就连只懂得些许武艺皮毛的杨青,也能感觉到他渊?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势。 再观商汉对面的敖宽,凝神屏气,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住自己的对手,全身肌肉绷紧,犹如一只即将腾空扑出的猎豹。 第076章 两强对阵 三千多人的校场鸦雀无声,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演武台正中对峙的两人。 当杨青都觉得气氛已经压抑紧张得快要爆炸时,敖宽清叱一声,率先动了! 就像敖宽平日为人的直爽,长刀上来丝毫不含糊,直取中宫!商汉微微侧身,避过锋芒,手中钢枪迅速撩起,与敖宽的长刀轻轻一触,枪尖依然点地,可枪身已封住了长刀的后继变化。 敖宽不等招式用老,手腕一翻,突的改刺为扫,再取商汉下三路。商汉不敢托大,猛的拧身而起,以枪尖为圆心,好似一只圆规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就以?木杆的枪身生生抵住这一扫!敖宽再次变招,改扫为劈,翻转刀头从上至下一斩!商汉滑步,鬼魅般的身形瞬间到了敖宽左侧,抬脚便踢,枪尖依然点地,不曾抬起! 敖宽来不及收刀闪避,口中低喝一声,强拧身体右转,右膝高高抬起,力贯铁腿,硬生生的用大腿外侧受了商汉这诡异绝伦的一脚。 “嘭!”敖宽只觉得受力的虽是右腿,但气血翻涌,全身都难受之极。还未曾喘口气缓一缓,商汉左手成拳,已如闪电般奔向自己面门。心里叫苦,敖宽只得右手弃刀握拳,同样一拳轰出,期望能阻上一阻。两人若真对上了拳,敖宽心里清楚,商汉比自己早得多,手臂伸直了,力道可以完全施展出来,而自己慢了片刻,怕是要吃个大亏。不过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近身搏斗,长刀暂无用武之地,眼前唯有如此方可抵挡了。 不料就在两个拳头眼看要碰实的时候,商汉忽地改拳为掌,精准的搭上敖宽的手腕,轻轻一带,敖宽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往前冲去。 好个敖宽,临变不惊,居然顺势大步跨出,后面左手长刀已然扬起,就凭着左手的腕力,意欲腰斩商汉! 杨青看得心惊肉跳,眼见商汉危急,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商汉眼中厉芒一闪,撤掌拧身一气呵成,双手扶住枪身,猛的发力腾空而起,颀长的身形打横,滴溜溜绕着扎在台上的长枪转了半个圈,双腿疾踢向冲前的敖宽背后! “啪啪”两声轻响,敖宽再也无法避过,两腿连中。左手也没了气力,长刀被钢枪一隔,便无力的落下。而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连冲出好几步才得以稳住。 回过头来,敖宽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极为难堪,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商汉踢到的! 商汉一撒手,抢步上前扶住敖宽双臂,直视对方的双眼,恳切道:“敖兄,多谢承让!小弟学艺不精,方才乃是搏命之举,对不住!” 敖宽听出对方语出真诚,不觉一愣,搏命?自己倒是只存了比试之心啊,他这么说的意思是?力有不逮保命的打法? 下意识的拱拱手,敖宽惭愧道:“敖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眼睛却死死盯在了犹在台中颤动不休的长枪身上。 “好!甘亭果然浑身是胆、技艺精熟!”郭?由衷赞道。台下兵士们也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叫好声。 郭?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上前几步,准备结束今天的操练。台下看得兴高采烈的兵士一看主将要发话了,也都自觉的停止喧哗,整好了队形。 郭?正要传令,台下突然传出一个嘹亮的声音: “禀中郎将!小人不才,愿向商队正求教一番,恳请将军成全!” 郭?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什么人如此没有规矩!眼光就向发声处探去。 雕翔旅的方队中,一个伙长单膝跪地,仰脸直视郭?。目光大胆热切,神态朝气飞扬。 郭?看得心中一动,今日自己既开了这个头,下面的兵士们也就胆大了些。要不要给这小子一个机会?说不定能发现一个人才呢? “上台答话!”郭?面无表情的交待了一句。 “是!”伙长装束的年轻人闻言起身,大踏步走上演舞台。 不等郭?开口询问,年轻人先对着主将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单膝跪地,主动大声道:“健羽卫雕翔旅一营一队、伙长李阳参见中郎将及诸位上官!” “唔,李阳。”郭?点点头,“你胆识不凡呐。” “标下冒昧!今日有幸得见商队正、敖队正比武英姿,一时技痒难熬,斗胆求一指点机会,望中郎将成全!” “好!我虽不欣赏你的冒失,却喜欢你的大胆!”郭?转头对商汉笑道:“甘亭,这位李阳小兄弟想与你切磋一番,你意如何?” 商汉一瞥杨青依然没有什么表示,淡淡一笑:“标下谨遵将军号令。” 郭?大笑道:“好!都是好男儿!李阳,本将准了!” “多谢中郎将!多谢商队正!”李阳闻言大喜,再行一礼后站起身,径直走到兵器架前,也选了一杆长枪! 李阳右手反手将长枪背在身后,左手一摊:“小人家传的一点枪法,可能入不了商队正的法眼,请多多指教!”连杨青都可以看出来,李阳一枪在手,气质也迅速发生了变化,拘谨已完全不见、多了一分热切、更多了一分自傲! 商汉缓步迈向台中,依然是那杆击败了敖宽的长枪。 枪对枪! 站回到郭?身后的敖宽脸色一变,心里顿时翻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那杆枪!商汉与自己的比试中,那杆枪的枪尖就没变过位置,从商汉把它点在地下的那一刻起,它一直就戳在那里,片刻都没离过地面! 他不是没寻思商汉击败他的过程,似乎就靠拳脚利索,根本没怎么用到枪。原以为商汉不擅用枪,更擅长腾挪跳跃的近身功夫。可敖宽眼光不差,他明白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李阳身手比自己要强上不少,若商汉真的不擅用枪,他会托大到用自己不擅长的兵器对阵如此强敌吗?除非他已经强悍到不需要用兵器就能击败李阳!但是,那可能吗?再看看商汉长枪在演舞台正中木板上留下的印子,敖宽变得痴呆了…… 第077章 惊艳一枪 商汉右手执枪,缓缓抬起,直到枪身与自己的手臂成了一条直线。 手中长枪遥指李阳,商汉沉声道:“请!”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商汉手中的长枪已幻化出数朵红缨花,直扑李阳中门! 李阳眉毛一挑,大喝一声:“好!”侧步前滑,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李阳手中的长枪已如蛟龙入海般迎了上去。 两人的动作身形俱是极快,乍分乍合之间,交手已过数招。枪杆之间激烈碰撞的“砰砰”声中,拳脚也已搭上了火。 杨青看得头昏眼花,眼见两人是越来越快,如风车一般转个不休,甚至有些感觉想吐了。他赶紧用力闭了闭眼睛,再左右张望一下,想驱除掉心中的那股烦闷。 这一瞥就看见张南一脸紧张兴奋的表情,连搀扶自己的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了。杨青奇道:“岩溪,怎么了?” 张南极少见的不看杨青就作答了:“这个李阳真是高手!” “哦?那甘亭打不打得赢?” “应该没问题,不过当不是那么容易。大哥这次如若不尽全力,取胜颇为不易!” “全力?他现在用了几成?” “五六成吧。现在还在试探。没那么早出全力的,一旦全力以赴,就是分胜负的时候了。” 杨青大吃一惊;“现在才五六成?晃得我眼睛都晕了……那甘亭之前对敖宽用了几成功夫?” 张南这才从激斗的场中抽回目光,瞟了一眼敖宽的方向,低声道:“不太好说……大哥开始根本没怎么用枪……估计是看敖……身形魁梧不太灵活吧,尽用拳脚功夫了。” 杨青会意的压低声音道:“那也有个说法啊。老实说!” 张南不好意思的笑笑,鬼鬼祟祟的伸出三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杨青瞠目结舌,三成?张南看杨青神色,以为他因此看不起敖宽,正经道:“姑爷万万不可小视了敖队正。论个人武艺,他或许不算是这健羽卫的佼佼者,可若论战场杀敌,不算弓弩的话,无论是大哥还是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将军亲卫,或许敖队正这样的更为称职。” 看到杨青一脸不解的样子,张南进一步解说道:“我们二人均没有单独狠练过某一种兵器,看起来是件件顺手,可实际上样样一般。敖队正浸淫长刀数十载,早已得心应手、功力极深。况且战场上杀敌制胜讲究的是力量与速度,还有很重要的持久耐力,而长刀又是最好的攻击武器,抡起来一扫一大片、势不可挡。战场根本不比和武艺高手单打独斗,谁力气大、家伙重、耐力好,谁就占便宜。” 杨青听得连连点头,将军的亲卫最核心的职责是在战场上保护主将的人身安全,敖宽这样的杀人利器正是物尽其用。商汉和张南?也许防刺杀更在行…… 郭?一脸凝重的看着商李二人激斗,心下暗暗比较,吃惊不小。若自己以最好的状态迎战这二人,怕也只能堪堪打个平手吧。可是,明显能看出这两人均未使出全力。商汉也就罢了,两年前就在军中出尽了风头。可这李阳是什么来路,竟耍得如此漂亮的一手好枪法?这样的人,居然只在自己麾下做一个小小的伙长,看来走眼的人不少啊! 郭?悄悄唤过录事参军曹朗,低声吩咐了两句。 而站在郭?身后的敖宽此刻已面如死灰,脸色极其难看。商汉不是会用枪,而是太会用枪了!扎、刺、扑、点,进攻是有如水银泄地、惊涛拍岸,角度刁钻、简直无孔不入;缠、圈、拦、拨,防守则好比大江横锁、密不透风,周全森严,堪称固若金汤。刚才他是在玩自己吗?! 再看这李阳,一条?木枪在他手中有如活物一般,好比毒蛇吐信,九虚一实,虽没有看到一次实实在在的攻击,但你若以为只不过如此,就此放松警惕,说不定他下一次的虚招就变了实招,毫不留情的咬在你的身上。哪里跑出来这样一个小子?枪法如此的老练毒辣,哪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使出来的,简直就是个老妖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台上的两人使出浑身解数缠斗不休,个个看得如痴如醉,不知身在何地。 这时,李阳忽地一声长啸,变招进攻了!不再是之前的虚虚实实的试探,商汉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枪尖带来阵阵厉风,好强烈的杀伐之气! 商汉精神一振,口中清叱一声,手中长枪似乎瞬间暴涨了几分,一改之前令人眼花缭乱的套路,纵横开合,招招坐实,和李阳再斗了个旗鼓相当! 初时旁人还能看得清两人的来往招数,可随着商李越战越快,除了郭?张南等少数高手,就连近在咫尺的曹朗、颜川、叶关等人也开始看不清他们的招数了。 张南低呼:“大哥用上全力了!” 杨青心里一惊,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刚要开口询问,只听得场中两人同时大喝一声,胜负已分! 商汉和李阳几乎以同样的姿势静止不动,两人的枪尖都指住了对方的咽喉!唯一的差别是,商汉的枪尖离李阳的咽喉仅有三寸之遥,而李阳的枪尖离商汉尚有半尺之距。 两人的眼神中都有一丝决绝的冷酷,冰冷而锐利。 良久,李阳咧嘴一笑,双手潇洒的松开。“当啷!”长枪落地。 商汉缓缓收回长枪,微微点头。 “多谢商队正指点,李某今日获益良多,多谢!”李阳对商汉躬身一礼,语气真诚。 “彼此彼此!”商汉仍是淡淡的语气和表情,没有过多的言语。 “好!精彩之极、精彩之极!”郭?带头赞叹。 台下兵士们也一片激动的叫好,声若狼嗷。 商汉捡起地上的长枪,将兵器放回架上,回到杨青身边。 杨青颇为高兴,打趣般道:“甘亭,不曾想到我健羽卫中尚有如此高手,怎不见你将其召入我亲卫队中?” 商汉正色道:“不可!虽然标下之前确实未曾发现李阳有如此高强的武艺,但就算当日知道了他的本事,标下也不会让他做将军的亲卫!” 杨青这下奇怪了:“这是为何?” 商汉轻叹一口气:“太过轻浮,不堪大任。” 李阳对郭?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转身离台。感觉到咽喉处有些不舒服,伸手一摸,不觉一怔。 手中居然是淡淡的血痕…… 第078章 深夜密谋 深夜,健羽卫大营,雕翔旅一营一队营帐。() 李阳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点白色的粉状药末,细心的涂抹在自己咽喉处。 距离三寸之遥,居然还是被伤到了,好厉害的枪气!李阳眯起眼睛,又想起今日演舞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枪。商汉真的出尽全力了吗?自己可还是有所保留的,虽然保留得那样难受,遇到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还要极力克制自己将所有的实力拿出来,比痛痛快快的尽展所学要难得多啊。 自己拿出了九成,商汉又施展了多少?还有一直在杨青身侧的那个张南,两年前就是军中第一搏击高手,比商汉还要年轻几岁,他的实力又到了什么地步? 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李阳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将小瓷瓶放回怀中收好,嘴里淡淡问道:“什么事?” “你今日太莽撞了……” 李阳霍然回头,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来人继续说下去:“出去说。” 再巡视了一番自己伙上士兵们的状况,李阳满意的点点头,都睡熟了。()两人轻轻的走出帐外,往出恭的地方慢慢走去。 转到一排矮树丛,李阳停下脚步,不满道:“李信,营帐之中,你还是小心些好!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必定引起怀疑!” 李信沉着脸,不发一言,想必知道刚才有些太过急切了。 李阳长吸一口气:“说吧,什么事。” “你今日太过鲁莽了!冒冒失失的和人比什么武!以郭?的精明,必定会去调查你的来历!万一被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有什么好担心的。主公将我一份履历做得天衣无缝,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倒希望郭?去查!” “为什么?”李信很疑惑。 “没看到近日健羽卫的大动作么?又是选拔又是考核的。这是要改制!校尉以下的统统都要接受考核,能力不足者可保不住原来的军衔。现在的选拔制度是唯才是举,不靠以前资历,反倒是经历更牢靠一些。主公英明,当初就没给你我安排什么显贵背景出身,反倒是右骁卫骑营、右龙虎卫步营这两份经历实实在在,如今看来,在这健羽卫想要出人头地,这两份经历说不定会帮上大忙。所以我倒是真希望郭?好好看看!” “你今日主动挑战商汉就是为了这个?”李信狐疑问道,他十分清楚李阳高傲的性格,根本就不相信他会只为引起郭?注意以此晋身而邀斗。 “不全是,其实要显露自己的履历机会多的是,不一定非得像今日一样在全军面前挑战左郎将亲卫队正。在营尉、旅帅面前露一手也足矣。我想入郭?亲卫队!” “什么?”李信闻言大惊。 “这是晋升的最快途径,若想累功而积升,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是一个小小伙长,手下就二十个人,上面队正、营尉、旅帅一大把,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要入帅帐议事?五年都不够格吧?两年内你能升到队正,就算你厉害、而且机会不错了!若入了郭?亲卫队,这就大大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就算让你进去了,你军衔也不会提升,手下连二十个人都没有了!”李信想不通。 “鼠目寸光!”李阳鄙夷的看了李信一眼。不过眼前此人虽心计平平,但身份特殊,主公派他同时进来,也未尝没有监视自己的意思。再说李信一身小巧功夫极为难得,以后肯定有大用,现在还不能得罪的太厉害,所以只能耐着性子说给他听。 “不要以为现在下面这伙人都会听我的,一旦我等有不轨举动,暴起发难、倒戈一击的肯定先就是他们。我若入了郭?亲卫队,面见权贵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说不定连李三郎也能见着!我留心观察郭?杨青近日举动,似乎颇为心急,应该是有事情迫在眉睫。按理说一支新军不该如此激进,应以求稳为善。但你看他们选拔考核安排得如此紧凑,说不定健羽卫近日就会调动开拔。” “哦?此话当真?那得赶紧报告主公才行!会往哪里开拔?”李信一听极为紧张。 “不必慌!这些目前都是我的猜测。至于往哪里开拔,这个倒不难猜到,多半是往华清宫!” “骊山?” “对!健羽卫不是禁卫亲军吗?若有调动,必定和天子行止有关!眼看入冬了,李三郎也该往温泉池去了。每年不都在十月中下旬幸临华清宫么?”李阳讥讽的冷笑数声。 “有道理!那也得报告给主公,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李信有些兴奋。 李阳得意的笑笑:“也好!顺便我有一个计划,也是我为什么想进入郭?亲卫队的原因,你一并告诉主公!” “什么计划?”李信呆呆的问道。 “若我果真被郭?调入亲卫队,就请主公早作准备。在华清宫安排一出刺杀!” “刺杀?谁?” “当然是当今圣上――李隆基!” “什么?!” “放心,不是真要了他的命,现在时机远未成熟。这样做的目的是给我俩一个晋升的机会。到时我会舍命护驾,你从旁协助,做出好戏给他们看!” “有这个必要吗?”李信很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有!你我要在短时间内掌握真正的权力,能够左右大唐天子生死的权力!这健羽卫就是最好的栖身之所。好好想想,如今的健羽卫和其他卫军有多大的不同,这是大唐天子直辖的精锐之师,兵部都不敢多加干涉!这就是为什么主公要你我进来的原因。如果把这样一支军队抓在手上,等于就把李隆基的小命捏在了手里!” 李阳眼里热切的光芒越来越盛:“如此一来,主公的大计何愁不成?” “所以!”李阳冷冷的回头,“很有必要演这样一出戏!首先就要取得郭?的信任,最好在李隆基面前也露上一把脸!” 第079章 完美野心 “若你进不了郭晞的亲卫队呢?”李信忍不住想打击他。() “事在人为!郭晞若不召我,我就毛遂自荐!” “若健羽卫今冬不去骊山呢?” 李阳厌恶的瞥了一眼李信,冷冷道:“在哪里做戏无所谓,关键是怎么做,做给谁看!就算不在华清宫,大明宫也是有机会的!” “时间呢?” “暂定两月后吧,到时候,怎么也结束新军选拔和初步训练了。” “好,我这就连夜通知主公,早作准备。”李信转身欲行。 “等等!”李阳踱起了步子,脑子紧张的思考着。 “告诉主公,行刺一定要*真。大内禁卫中高手如云,我健羽卫中也有商汉、张南这样的高手存在,万万不可让他们瞧出了破绽……人数不必多,但要精!也不必事先告诉他们真正的计划。就说是我的请求,让主公派死士!” “死士!”李信心里一哆嗦,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阳。“那可是主公多年的心血!还不告诉他们,你这是要他们去送死!” “主公手下死士八十九,个个都当自己是死人!他们的命,连他们自己都不在乎,你紧张什么?”李阳不屑的冷哼,随即眼中凶光大放,“士为知己者死!欲成大事,就必须舍得!舍得舍得,不舍哪有得!这次就算牺牲十来个死士,也是值得的!” 李信被李阳狰狞的表情吓住了,情不自禁的退后一步,苍白的脸色有如鬼魅。。勉力争辩道:“死士个个身手不凡……若真把李隆基……” 李阳冷笑道:“你以为就凭几个亡命之徒就能把大唐的天子给宰了?莫说他们,就算十个你我、百个你我去刺杀,不出盏茶时分,也会被北衙六军屠得干干净净!就是这刚组建的健羽卫,能人异士又有多少?这几日*演和考核还不够你看的吗?” 看着李信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李阳心里舒服了很多。顿了顿,还是换上了一副稍稍平和的语气吩咐道:“其实这些主公自会考虑周详,无须你我过多*心。你去吧,告诉主公我们的计划。我先回营了,省得有人起夜见到我们都不在会起疑心。” 说罢李阳拍拍李信的肩膀,径自走了。 李信迟疑了一下,也离开了。。不过当他想起李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对死士的一番评价,心里还是感到有一股深深的寒意散发出来…… 李阳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咽喉伤处,一边往营帐走一边梳理着自己的计划。有些话他肯定不能对李信说,甚至对主公都不能讲,一个有野心的人,会甘当一颗听话的棋子么?他的如意算盘也打得很精:首先,进入郭晞的亲卫队;然后,通过安排几个机会,取得郭晞的信任,同时,把敖宽那个废物赶走!再表表忠心,立下几件功劳,让郭晞再把自己放出去掌兵,等到坐稳了旅帅一级的位子,就里外和应找个由头挤走郭晞,让主公稍微在外边加把力,成为健羽卫的主将就轻而易举、顺理成章了。如此一来,主动就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主公的那件大事,成不成的也要看自己脸色了。如果价码足够好,是不是连主公也不必去理会,甚至可以要挟?背叛?…… 忽然前面传来脚步声,李阳一惊,被自己的大胆吓住了,赶紧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李兄?真是巧啊!”商汉意外的看着迎面走来的李阳。 “呵呵,商队正。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李阳表情自若,笑着打招呼。 “左郎将睡前要服药,我去给他煎药。”商汉举了举手中的药包,“李兄这是?” “嗨!人有三急,刚才是去上茅厕了。”李阳大大咧咧的笑着。 “哦。夜已深了,李兄早些安歇吧。”商汉看了看李阳来的方向,会意的点点头。 “商队正辛苦!小的这就回营帐了,您也早点歇息。再会!”李阳潇洒的一抱拳,侧身让商汉先行。 看着商汉离开的背影,李阳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个左郎将杨青!这个新晋吏部侍郎的二公子会不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呢? 应该不至于,从主公收集来的情报看,这杨青之前毫无任何亮点可言。就是发明一些吃吃喝喝的小玩意,指挥马球比赛有点小伎俩。完全是靠了朝局中三方角力导致杨望上位的余荫,得了个小小男爵的封赏,当上健羽卫左郎将这个没有实权的虚职。不过最近健羽卫的变革应该是和他有些关系的,但那也只能说明此人有些大胆的小聪明,还是无法像郭晞一样在士兵们当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到底接触很少,还没机会试一试这人究竟才干如何……不过再怎么说,一个毫无军队资历的毛头小伙子想在健羽卫这支禁卫亲军中长期混下去?不可能。 李阳摇摇头,把杨青先从脑海里甩过去。 当商汉端着煎好的汤药回到左郎将营帐时,张南已经替杨青换好了外敷的伤药。杨青嫌姿势辛苦,看书不方便,干脆把头伸出榻外,书放在地上,正吩咐张南将烛台移到地下来。 杨青接过商汉递过来的药碗,发现商汉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口问道:“甘亭,怎么了?有心事?” “哦,没有。刚才路上碰到了李阳,想起他的枪法颇为诡异,有些走神了。” “李阳?”杨青来了兴趣,“他武艺很不错啊。” “确实。我看他也就二十二三的年纪,能有如此武艺修为,殊为难得。” 杨青看到商汉老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有心拍他一记马屁逗逗他。“再难得也还是败在你手下了不是。哎甘亭,你下午最后那一招很帅啊,叫什么名堂?” “? 旅游到盛唐 第 18 部分阅读 杨青看到商汉老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有心拍他一记马屁逗逗他。“再难得也还是败在你手下了不是。哎甘亭,你下午最后那一招很帅啊,叫什么名堂?” “姑爷,此人不可小觑。我仔细想过了,若是在马上,我打他不过。” “嗯?”不但杨青诧异,张南也惊讶的望向商汉。 商汉抬起头,眉眼间尽是思索的神色。沉吟一番后,缓缓问道: “二弟,你注意到没?我是靠什么取胜的?” 第080章 负重强身 张南闻言一呆,呐呐道:“小弟不明大哥所指,请大哥指点。……o…。S…e。” 商汉点点头:“这也难怪,若非亲自与他交手,实难感觉得到。其实,今日我能取胜李阳,实在是胜在了步伐上。” “步伐?”杨青听得一头雾水。 “对,当时没想清楚。后来我仔细琢磨,才发现李阳在与我打斗时,脚步甚少移动,下盘极稳健。但上身和手上的动作则变化多端且快如闪电。很多时候是我在围着他打、跳着和他打!我猜想,他所学枪法,应该是更适合在战场上、骑战中发挥巨大的威力。所以我觉得,若是在马上,我很难是他的对手。” 张南皱眉道:“关中李姓的用枪高手确实不少,英公、卫公府上多有才俊杰出之辈,且尤擅阵前马上御敌,可这李阳却从未闻名,不知是何来历……” 商汉淡淡接口道:“若是英公、卫公府上的,也进不了我健羽卫。真想知道他来历,明日请姑爷调其档籍出来,一看便知。” 杨青笑笑:“算了,我看今日希烈与录事参军曹朗窃窃私语,怕是已经想到这一层了,不劳咱们费心。……o…。S…e。甘亭,你不是说此人太过轻浮,不可重用么?怎地如此用心?” 商汉摇头笑道:“没说不可重用。只是他此时心性,做姑爷的亲卫不合适。太热衷功名,野心不小,办事怕不谨慎。不过军伍中还是需要有这样的人,若锻炼几年,磨去棱角后,还是能委以重任的。” “唔。甘亭颇能识人啊。”杨青赞许的点点头。“闲话少说,已经很晚了。都安歇吧,明日你们随我四处转转,看看我们特意定制的训练装备使用执行如何。” “是。”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杨青已和商张二人起身,收拾停当。张南要去集合宿在外圈牙帐中的亲卫,被杨青拦住了。 “现在没到集合操演的时间,就是出去转转,不用那么多人。你们两个跟着就好。” 掀开门幛,还没走出去,深秋清晨的寒意已迎面扑来。杨青缩缩肩膀,感受到身上鱼鳞细甲下夹袄带来的暖意,脑海中浮现出秦娟三人的娇靥,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天色灰蒙蒙的,营中小径两边的枯草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已有勤奋的早起兵士在营帐外打拳健身,轮值的则挑着大木桶往返于伙头军帐与宿帐之间,为同帐的兄弟们挑来清洁用的热水。……o…。S…e。大营规定卯时全军集合,所以一般各营的队正、伙长们都会在寅时两刻前就敦促士兵们起床洗漱、喂马、打扫,现在时辰渐近,已经能听到有些大嗓门军官的喝骂声隐隐传来了。 杨青惬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受到军营中特有的紧张与朝气,十分享受这种气氛。 信步迈向帅帐,迎面仓曹司马林急急走来,杨青眼睛一亮:“司马兄!” “参见左郎将!”司马林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杨青起得如此之早。 “免礼免礼。”杨青笑呵呵的拱手还礼,“刚想去找你呢。咱们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有多少了?” “幸不辱命!工部磨叽了三天,直到昨日申时才把袋子送过来,末将领了五十人昨夜干了一宿,终于做完了三千五百套。刚去帅帐覆命出来,就碰上您了。” 杨青颇为意外,昨天问司马林的时候,可连的仓曹还在破口大骂工部办事不力的官员没将袋子及时送过来,原以为今天最多能有五百套,没想到司马林硬是折腾了一个通宵,将全军的装备一夜之间都赶制出来了。 看着司马林熬得通红的双眼,杨青心下感动,连连拱手:“司马兄大才,辛苦了辛苦了!” 司马林忙不迭回礼:“这不是时间紧吗。末将的本分、本分!万万不敢说辛苦,惭愧惭愧!” 杨青关切的建议:“要不司马兄赶紧回帐休息去吧,小睡一下都好啊。” 司马林赶紧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末将也很想看看这东西使用效果如何,会不会有什么差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司马林大着胆子接着道:“再说现在去睡,待会万一错过时辰,有左郎将前车之鉴……兄弟我身子骨弱,受不得打啊!” “啊?哈哈哈哈!”杨青一愣,接着就恍然大悟般与司马林对视大笑起来。 健羽卫后山大校场,除未通过新丁营选拔考核的三十二人和营哨、伙夫等人外,其余所有兵士已集合列队完毕,静待主将训示。 郭?站在演舞台正中,缓缓扫视台下一周,高声开口了: “今日,是我健羽卫新军营集合训练的第一天!训练科目与往常相比稍有不同,请各位听仔细!上午,负重长跑、举重训练、折返跑!下午,兵器对练、攀越!现在,听我号令!除甲!” 众兵士虽然不明白为何今日训练主将要求除甲,但都面无表情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军令。片刻间,每个士兵脚旁都整整齐齐的码了一堆重甲。 台上所有的将官兵士也无一例外,都除掉了铠甲头盔。郭?对司马林一点头,后者赶紧将手中捧着的物事递上前去。 “我手中的,是五个沙袋!总重四十八斤,和我们的重甲一样。从今天起,我健羽卫兵士训练皆除重甲、佩沙袋,无我将令,不得擅自除下!睡觉也不例外!听明白了吗?” “是!” “现在,看我示范沙袋佩戴。左右腿外侧各一!左右手臂各一!胸腹一条!”郭?麻利的将沙袋绑牢在自己身上。“记住,要让这五个沙袋成为你们身体的一部分!除了洗澡沐浴,没有军令,任何时候都不准解下来!当然,若有谁受不了,可以自行解除沙袋,我不会加以处罚!但是,一旦你解下沙袋,就等同于你自愿去到新丁营,就不再属于我健羽卫新军营,更不会属于我健羽卫正军营!明白吗!” “明白!”健羽卫众兵士心中暗暗发狠,就算背得吐血,也绝不能被打回新丁营! 第081章 训练改制 对于为什么要用沙袋来替代重甲,杨青是这样考虑的。 兵士们平日着重甲,用木制兵刃,就算被砍到刺到了,也没有多大的疼痛,更谈不上受伤,所以对待兵器训练的态度根本无法认真,充其量就是完成一项训练任务。 而如果取掉重甲,就算是木制的长刀长枪,被砍到了、刺到了,也是会很痛的,他们就会认真的对待每一次兵刃训练,千万倍的小心着,不要被对手伤到自己; 其次,等到真正换成实战兵刃,大家也有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到时候因为慌张、毫无准备而导致无谓受伤; 最后,沙袋有个好处,它可以贴肉绑缚,睡觉的时候也不必取下,久而久之,兵士们对沙袋的熟悉程度就可以达到郭晞所说的“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重量相等,若真上了战场,兵士们将重甲替换掉沙袋,不会觉得有不适应感,只会觉得更安心、情绪更稳定。 本来按照郭晞的想法,旅帅一级以上的军官就不必整日里绑着沙袋了。当然他自己嘛,秉承一贯严格要求自身的原则,在健羽卫第一个绑缚了沙袋,并没有打算取下来。身后的杨青也二话不说,要过一套沙袋直接往自己身上招呼,见到主副将都如此了,剩下的将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带头!以身作则! 因为时间上来不及,给战马预备的沙袋还没做好,只能等特制的袋子送到了再说。 郭晞一声令下,三千余名官兵列队朝库房鱼贯前行,领取沙袋。健羽卫的长期负重训练计划,开始了。 好在这群矫健儿郎们平日里在郭晞的调教下早已熟悉了背负全副武装的训练强度,沙袋上身后并没有太多不适。唐代军队里的中下级军官也比杨青预想中的要彪悍得多,当真个个都是普通兵士们的表率。那些营尉、队正、伙长们虽然未必都有李阳一般的变态武艺,可若论负重、格斗、弓弩等基础技艺,还是完全可以镇得住手下的一帮大兵的。 反倒是高级军官们,有些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吃不消,毕竟有些年纪大了,有些文职工作为主、平时又缺乏锻炼,四十多斤的重量骤然加在身上,说重不算太重,说轻也绝对不轻。像录事参军曹朗、长史陈修没多大会就汗流浃背了,现在已经是深秋的天气,长安左近山区里,夜间都要穿棉袄了,这都能流一身汗,辛苦可想而知。 这二位心中叫苦不迭的同时,冷眼旁观同僚们的表现。强悍者如郭晞等,依旧谈笑风生,浑然不觉多了几许累赘;平平者如颜川等,竭力维持形象,尽量不让别人看出心虚;莫名其妙者如杨青,咬牙苦苦支撑,面部表情早已狰狞可怖,犹不知悔改。只得暗叹一声,继续挺住! 张南看杨青实在辛苦,关切的小声道:“姑……左郎将,你棍伤未愈,这沙袋……暂且不用绑吧?” 杨青没好气的瞪了张南一眼:“屁股上受伤关什么事?别人都绑得,我为什么就绑不得?就算别人不绑,我和希烈两人,那都是不得不绑的!” 张南苦笑一下,不再相劝了,与商汉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对这位新姑爷的佩服,一介书生,不容易啊! 除了第一天,郭晞和杨青亲临校场观看指导训练外,其余时间两人都没再往演武台去,两人关在帅帐里潜心研究训练的深入改革,不时召入中级以上军官议事。训练完全放手交给各旅的旅帅们,只在在早晚间巡视兵士们的精神状态。 一连串的实验性改革措施在主副将的斟酌、讨论、争辩中出台了。 以前人人都要熟练弓弩、横刀、短刺、长刀、长枪。现在,改!远、中、近各保留一种即可——弓箭弩箭选其一,横刀短刺选其一,长刀长枪选其一; 以前步战用小圆盾,骑战不用盾。现在,改!步战增设大方盾,骑战需携小圆盾。各旅最少抽调三百人掌握大方盾的使用和盾阵的掌握; 以前防守战中,中近距离接敌没有有效打击手段。现在,改!增设投掷训练,五斤重的木制标枪,投掷距离达到八丈方算合格,人人都要掌握; 以前骑射练死靶,只要求掌握行动中的发射本领。现在,改!两条长索拉动移动靶,仍然是在行动中发射箭弩,十中三为合格,十中五为良好; 以前军中不设陌刀手,对付骑兵主要靠弓弩长枪。现在,改!各营挑选优秀长刀手,增设陌刀技艺、阵法训练,建立一支百人陌刀队; 以前……改! 其实很多东西郭晞凭自觉认为不可行,但是杨青格外坚持,又美其名曰搬出试验的名义,郭晞又说不出道理,只好暂且由得杨青折腾了。 意见最大的分歧来自对弓和弩的练习掌握。弩的威力更为巨大,且*作极易上手,新兵也可快速掌握,但是装填不易,费时需久,而且大型弩单兵是无法使用发射的;弓的射程更短,熟练掌握不易,需勤加练习,但使用方便灵活,轻便易携带。 郭晞强调周全,杨青更偏向精深。当然杨青也十分清楚,健羽卫若想成为禁卫亲军中的精锐,在各种环境下都能全面作战是必须的,单兵素质自然是越高越好,武器掌握也是越多越好。但他更希望健羽卫能够成为军种分工明确、搭配合理的混合特种部队。 在杨青的理想蓝图中,健羽卫应将现有建制四个旅分成:一支远程打击旅,精于弓弩使用;一支骑兵旅,精于马上作战;一支攻坚旅,精于长兵刃使用,一支搏杀旅,精于近身格斗。当然,这只是各旅侧重点的不同,其他基本单兵知识人人都要掌握,比如弓弩旅的长短兵刃的使用应不弱于北衙六军,而其余旅也应该人人佩单兵弩,弩箭水平不低于寻常卫所的弓弩兵。这样,健羽卫才能真正号称是以一当十、精锐中的精锐。最好,还有一支小分队,队中全是各旅中精挑细选的奇才全才,个个都是兵器专家、格斗专家、侦查情报专家……总之是既全又精,不是兰博就是施瓦辛格…… 第082章 吉温献策 长安,宣义坊,杨钊宅。 “老爷,京兆府吉温吉大人求见。”管事杨理恭恭敬敬的站在帘外,低头禀告。 花厅内的嬉笑声一下子停了。 “嗯?吉温?”杨钊抽出探在杨玉珍怀中的手,表情一愣。 “请吉大人到书房相侯,我随后就到。” “是。” 杨钊眉头皱了起来,吉温此时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呢? “四哥,你要去见他?”杨玉珍红晕上脸,满眼春意,不满的嘟起了嘴。 杨钊微微一笑:“莫急,我去见见就打发他走。吉温不比他人,好多事情现在仍需让他来谋划,他虽是个小人,肚子里还是有点货的,说不定这次又是给我送好处来了。” “你就舍得……?”杨玉珍斜睨了杨钊一眼,眼角处尽是挑逗的风情。 杨钊闻言,眼中淫光大盛,猛的探出双手狠狠揉搓了杨玉珍娇挺的**一番,口中怪笑道:“浪妇,回来拾掇你!今天别走了,我陪你一晚上!” 杨玉珍“咯咯”荡笑道:“那可不行。堂堂虢国夫人夜不归宿,丢的可是李唐家的面子。若是你那妹夫怪罪下来,你替我去求情?” “怕什么!谁敢乱嚼舌根,我剐了他!”杨钊不以为然。 “还是收敛点好,咱们的日子长着呢。你要去就快去,早点打发了那‘不良汉’。我若等得久了,可没那心思跟你白日里就……”杨玉珍手抚酥胸,眼中一股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散发出来。 “好!我这就去。你先看看我前些日子收得的《锦榻图》,吴中黄敏的墨宝,生动无比,待会回来与你试个新鲜!”杨钊恋恋不舍的抽回双手,从枕头下取出一轴长画卷,递给自己的表妹。再整理了一下衣冠,急急朝书房去了。 虢国夫人杨玉珍纤纤玉手轻轻扯去系住画卷的丝带,慢慢展开当世闻名的春宫大家新作,细细欣赏起画中的俊男美女做着一个个新奇刺激、令人血脉喷张的姿势,心里如有成千上万个小爪子在不停的挠,从心里一直往下、往下…… “吉兄,杨某来迟,恕罪恕罪。”杨钊满脸笑容,拱手行礼。 吉温正背手浏览杨钊书房中高大宽阔的书架,听到杨钊的声音,赶紧回身行礼。 刚寒暄了几句,杨钊一来牵挂内室中那个千娇百娆的表妹,二来本就不是一个好耐心的,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直言道:“吉兄今日光临寒舍,有何教我?” 吉温乃当世最善察言观色第一人,闻辞达意,辨色知心,一看就明白杨钊还有事情,急于打发自己说完了赶紧走。当下也不再客套:“杨大人,吉某此行欲与兄再谋大事,驱除奸相!” “哦?”杨钊顿时来了兴趣,如何扳倒李林甫目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了。“坐坐,请坐。吉兄有何高见,杨某洗耳恭听!” “不敢。吉某斗胆请问杨兄,李相何许人也?” “口蜜腹剑、奸佞小人!”在吉温面前,对李林甫的观感无须隐瞒,这正是两人间最大的利益基础。 “然也!不过此八字乃指李林甫之为人,以杨兄只见,其为政如何?” “为政?”杨钊一愣,接着干巴巴的答道:“自然是任人唯亲、排挤贤良了。” 吉温心里不屑的鄙视了杨钊一番,果然是胸无大志、不学无术、只知道要权,根本不知道如何掌权的废物!不过人家命好,有个无所不能的妹妹,自己想要入主中枢,目前还只能依附于他。脸上却带了钦佩的表情恭维道:“杨大人果然慧眼识人,李林甫确实心胸狭隘。不过吉某观其多年理政,还是颇有一些手段伎俩的。” 杨钊也明白说到这些具体的东西,李林甫、甚至就是眼前的吉温也可能比自己强上一点儿,反正都不是外人,也就老老实实的请吉温继续明言。 “奸相执掌中枢二十年,处事谨慎,唯恐落下把柄于人手。行事则尽依法家宗旨,极为老练。以法治人、以术驭人、以势制人,皆炉火纯青,实乃窃国之巨贼,我忠义辈之劲敌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想扳倒此僚,绝非易事!” 杨钊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起前段日子自己对李林甫的打击接二连三的奏效,不像是很困难啊。疑惑的问道:“不见得吧?圣上如今对奸相已信任渐失,前时直接驳了他的反对让我兼了兵部侍郎、又从了你的密谏贬走了京兆尹萧炅、我上书告宋浑贪赃枉法,圣上也将其流放至潮阳郡……李林甫毫无办法!我看……” “杨大人!此前诸事顺利,并不意味着李林甫就要垮台,只是说明圣上对他的不满在加深。如果我们不趁势发力,将其彻底赶出朝堂,后患无穷啊!君不见李适之下场如何?”吉温断然打断杨钊的话,期望这个蠢货别再侥幸轻敌下去。 “那吉兄的意思是……?”杨钊虽然觉得对方有些夸张,但前段时间在吉温的谋划下杨钊攻击李林甫连连得手,上位颇快,所以还是想先听听吉温有些什么后手。 “圣上不日便要起驾东幸,杨大人必能随侍左右,可我们的李右相只能坐镇京城,为君分忧、为国操劳。若在骊山华清宫,杨大人能进一步讨得圣上欢心,再兼领一些职务,顺便也可为右相减轻一些负担嘛。温某在长安再收集一些右相的隐秘闲事,等开年回京,杨大人入主中枢便一马平川、再无障碍了!”吉温眯起眼睛,笑吟吟的说出自己打算。 “妙!”杨钊拊掌大笑。“到时候某便与温兄同掌凤阁鸾台了!” 吉温内心冷笑,面上恭恭敬敬的谢过杨钊提拔美意,又道出一计。 “杨大人即将随驾东巡,常伴圣侧,有一事温某思忖良久,实在太过冒昧,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兄无须顾虑!你我今日同舟共济,有言只管道来。”杨钊听出蹊跷,慷慨激昂的回答。 (注,笔者能够查到的虢国夫人的名字太雷人了,居然叫杨花花=_=|||所以俺擅自改了一下,各位看官勿较真@_@) 第083章 老谋深算 “圣驾启程之日,杨兄不若进言以图谶有‘金刀’,不利陪侍圣驾,请更名!” “更名?”杨钊一怔,这倒是一步好棋!就让圣上赐名,表忠心的同时收获更大的信任和恩宠…… 杨钊喃喃出声:“改什么名好呢?” 吉温笑道:“圣上的心思杨大人自然比在下更清楚。就改作‘国忠’如何?” “杨国忠?” “不错!圣上乃天下英主,心系苍生,胸怀社稷,绝非喜欢臣下只奉天子不理百姓之辈。而杨大人贤臣良辅、忠心耿耿,朝野共睹,国之忠臣当仁不让。放眼天下,也只有杨大人当得起这‘国忠’一名了!”马屁不要钱,虽然吉温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 杨钊眉花眼笑:“吉兄过誉了!杨某只是做了为人臣子的本分而已,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如此,便依吉兄所言,杨某择日上书,请圣上赐名!”吉温为了自身前程,竟如此巴结逢迎自己,圣上慧眼识人,这小人果然是一“不良汉”! 吉温眼见自己的计划已被杨钊全盘接受,心里也得以非常。当下乖巧的一拱手:“在下尚有些许俗务在身,乞请告退!杨大人公事繁杂,多有劳累,还请多加保重。” 杨钊假惺惺的惋惜道:“哎呀!本想与吉兄小酌几杯,彻夜长谈请教,可惜可惜!不过吉兄既然有事,杨某也不敢强留。下次可不许走了!” “一定一定。杨大人请留步。” 杨钊送出几步,二人拱手作别。今日吉温又献上妙计,心情还不是一般的畅快啊! 吉温的身影刚消失在照壁转角,杨钊已急匆匆的往内室快步走去。心里浮现出杨玉荷玲珑曼妙的娇躯,杨钊一颗心顿时变得火热。三十多岁的守寡俏妇,又正是知情识趣欲求不满的年纪,看了这好大一会的春宫画,必定早已心痒难熬了吧?想到这里,杨钊加快了脚步,小腹处已坚硬似铁、热烈如火了…… 安邑坊,李林甫宅。 刚刚怒责了小女儿李腾空的大唐右相回到书房,心中的怒气仍未消散。 难道自己教女儿的方法错了吗?自己也算开明了吧!从小就由着她们自己的喜好,既不逼她们读《女训》,也不逼她们学女红,连择婿都屈尊请来长安最有名的青年英俊才子,让她们在宝珠绛纱窗下自己去看,不满意就不嫁,哪怕自己堂堂一朝宰相,就因为这个事被全长安、全天下的人耻笑,也依然不为所动,就是为了让她们有个好归宿。可这小女儿,偏偏要学人家去做什么女道士! 李林甫端起茶杯,又恨恨的放下。闭目长叹一声,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父亲。”李岫静静的走到书案前。 “有事?”李林甫霍地睁开双眼。他的内书房早下过严令,若无紧要急事,谁也不准无故进入,包括他的夫人和女儿们!有事也要由李岫转告。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李林甫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在很多方面都和自己很像。 “其实也没有很重要的事。父亲还在为腾空的事情生气?”李岫身材修长,长相颇为阴美,平时在长安也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物,现在静静站在书案前大气不出,很难想象这就是堂堂将作监的少监大人。 “不说她了。什么事?”李林甫疲惫的挥挥手。 “吉温今日散朝后去了宣义坊,呆了有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哼!这个小人。当日老夫看错了他,今日竟为其所趁。知道所为何事么?” “暂且不知,不过他离开后杨钊很是高兴,晚间居然亲自将杨玉荷送出了大门,状极不舍,丑态不堪入目。” “还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收集了也无用。有时候你把它捅出去,非但不能帮忙,反而有可能让对手脱罪。朝堂上,男男女女的事情说出来有用吗?再说杨玉荷虽然是个蠢妇,可毕竟也姓杨!虢国夫人的破事说出去,丢的可不止是他杨家的脸面!”李林甫皱起了眉头教训道。 “是,孩儿记下了。”李岫恭恭敬敬的低头应了,心里却极不以为然。老头子啊老头子,你是真老了。是,朝堂上当然不能说杨家男盗女娼的破事,可古往今来,多少权势通天的大人物的倒台是因为施政、因为朝争?虢国夫人是蠢,可她招人待见,天生懂得依附男人。自己在将作监任职,出入后宫的机会比老头子还多,每次见到杨玉荷勾引李三郎的场景就觉得好笑。圣上和虢国夫人有没有一腿自己不好说,可圣上不止一次的动心是肯定的。哪天杨钊若是失了圣心遭了殃,杨玉荷或许就是其中一个很关键的人物…… “还山,你说吉温今日去找杨钊是为了何事?”李林甫沉吟道。 李岫在进来前就知道老头子必有此问,当下不假思索就答道:“应该是趁着圣上即将东幸华清宫、杨钊必定随驾,而父亲不得不留守长安的机会做一番谋划吧。” “谋划何事?” “逼父亲退位!” “唔,所想应不差。杨钊志大才疏,本无所虑,可是吉温却诡计多端,不得不防啊。只是不知今日他们计将何出。最近的形势对我们不太有利。还山,你也会随驾骊山,那就给我牢牢看住杨钊,我则还要在长安对付吉温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是。” “另外,军器监里我们的人很难说上话。你留心一下最近军器监的举动,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把常渊安插进去。我最近不方便说话,让武贤仪吹吹风。” “军器监?父亲为何想起这个……”李岫有些不解。 “未雨绸缪。圣上最近的举动有些猜不透,健羽卫最近风头日盛,但是我们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看健羽卫近日的革新举措,我猜想日后在军器制作和改进上必定也会有大变动。军器监说不定就有好机会了。我们已经丢了兵部,一定要拿回来!常渊若在任上大有建树,我要让他去做兵部右侍郎!” 第084章 何谓公平 “子吟,明日就是新军营的选拔考核了。我这心里……真有点担心。” “呵呵,其实我也一样。” 郭?与杨青缓缓走在后山的小径上,身后,残阳如血,将两人的衣衫都映成了红色。 “连着几日没去观看兵士操演,说起来你我皆有失职之嫌呐。”郭?停下了脚步,张望了一下,很随意的找了棵树,倚着树干干脆坐下了。 “我现在也有点后悔了,起码今日应该去看看的。”杨青有样学样,在郭?对面坐下,还随手拔出一根枯草,仔细端详起来。 “哦?可是我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后悔的样子啊。”郭?笑道。 “那是因为这七日,你我的收获怎么也不算小吧。”杨青悠悠接过话头,眯眼眺望马上就要落山的夕阳。“健羽卫的改制,条文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了,接下来就要看执行的情况了。我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一年后,希望健羽卫……能达到我预想中的目标。” “一年?”郭?摇摇头,“看你着急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想三个月内就见成效呢。我也给了自己一个时间。半年!” “半年?你有把握?” “十分谈不上,七分吧。”郭?静静的平视杨青,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只要你我都继续在健羽卫,半年的时间,应该够了。” “这么有信心?”杨青盯着手中的枯草出神。用力捏下去,还是能发现一丝丝水分,这小草没死,蛰伏起来越冬了,真顽强! “除了对你、对自己有信心外,主要是我对兵士们有信心。”郭?移开目光,投向远处空无一人的大校场,带着满意的注视着,仿佛那里三千健羽卫的儿郎们依旧矗立在那里。 “那你刚才又说担心明天的考核?” “我并不是担心有多少人能够通过考核,我担心的是总有通过不了的兄弟,哪怕只有一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是不是真的把他留下来……”郭?看着杨青,“子吟,旨意今日已至兵部,明日正式调令就会下来,后日就要开拔骊山了。” “预想之中的事。没通过考核的兵士当然要留下来,不然如何服众?新军令如何执行?希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 郭?苦笑数声:“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都是好苗子是吧?放到其他卫所都是佼佼者是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们是健羽卫!”杨青缓和了一下口气,“再说,也不是从此再无机会。腊月底就回长安了,他们只是错过了第一次护驾出巡,也还是有补考的。” “只怕就算他们以后通过了补考,心里边……” “健羽卫之优秀,首重心理!”杨青斩钉截铁的堵住郭?的话,“希烈,我知道你爱兵如子。可是我健羽卫十日一考核是已经公布出去的制度,试想一下,如果今后的某次考核日,一位优秀的兵士、甚至可能是一位优秀的队正、营尉!他刚巧在那天身体不适,没通过考核,是不是也该降级到新军营中去?这算不算挫折?如果连这种挫折都受不了,那最好趁早离开健羽卫!” “可是这不公平!”郭?听得一愣,假想了这种情况后,脱口而出。 “你认为这不公?可是我以为,一个规则、一项制度,只要它对所有参与者都是同样的标准,那它就是公平的!公平?生为权贵儿女,一出世就高人一等,公平吗?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就可以凭借父荫封爵领赏,公平吗?同为孩童,五岁的农家子弟就下地帮农,官宦子弟则读书玩乐,公平吗?”杨青像一个愤青,口中连珠发炮,讨伐万恶的封建社会。 郭?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当然公平!这些难道不就是天理昭昭么?难道杨青是要自己从小就去务农?他不也封得了洛川县男么?如果他父亲不是吏部侍郎,他一介书生,且无功名在身,有机会到这健羽卫? 杨青一看郭?的表情,猛的惊醒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作为一个受益者,居然如此抨击现在这个带给自己无数好处的社会制度?这不正是那典型的啥啥吗?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吃完面翻碗底!看,吓着对面的大唐五好青年了。 杨青搔搔头,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当然,我和你都不会认为这是不公平的,但是那些穷苦人家的子弟说不定会这么想。”看到郭?一脸不信的表情,杨青更加的尴尬,“那个,这些不是重点。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哦,对,心理承受的能力!我认为无须担心,真的受不了降级的,那就淘汰!希烈,你任务呢?希烈?希烈!” “啊?哦,对对!淘汰,淘汰……”郭?如梦初醒。 完了完了,这下真把他给吓着了。不会到兵部去告发我大逆不道、妖言惑众吧?杨青看着一脸眩晕的郭?,很有些担心。 郭?下意识的甩甩头(这几天跟杨青学的),长吸一口气:“子吟方才所说的那个……心理……心理……” 杨青看得难受,出言提醒:“心理承受能力。” 郭?:“嗯,心理承受能力。确实颇有道理,我接受了!” …… “嗯。”杨青莫名其妙: …… “嗯?”郭?莫名其妙。 “还有呢?”杨青期盼的眼神。 “还有?没了啊。”郭?继续莫名其妙。 “没了?”杨青白痴状。 “没了。”郭?持续莫名其妙。 “哦。”杨青持续白痴。 …… “咱们……回去吧?”杨青呐呐。 “好!!”郭?如释重负。 郭?偷眼瞧左边的杨青,听说子吟入京前摔坏过脑子,看来是真的了。可怜。 杨青偷眼瞧右边的郭?,看来自己心底里还是没适应新身份,还义正言辞的抨击封建主义的阶级制度,不知道郭?现在想些什么,会不会当自己有病?哎呀,平时在家自己会不会说梦话?说了些啥?有没有被娟儿听到? 健羽卫主副将同时满脸虚汗,狼狈的、仓皇的,回营了…… 第085章 随行侍驾 杨青骑着心爱的火琉云,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郭晞一声簇新的亮银甲胄,脚跨“乌雅”,丈二(唐代丈二相当于现代六尺,约1。8米)钢枪背负身后,腰间一柄包钢横刀,正襟危坐,端的威武,与身边犹如懒汉一般的杨青形成了鲜明对比。 “子吟,怎么无精打采的?” “昨晚上没睡好。”杨青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慵懒。想了一晚上的人生理想,对自己做了一番透彻心扉的自我批评教育,终于在天亮前让自己接受了身为一名大唐精英权贵的事实,现在正犯困呢。 郭晞点点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那也注意一点仪态,让兵士们见到了总归不好。” 杨青闻言坐直了些,偷偷回头看了看后边,还好,被一群亲卫挡住了视线,后边的兵士们应该没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为了让自己驱赶困意,杨青开始没话找话:“哎我说希烈,你这马儿倒也生得神骏,可干嘛给它取个晦气名字,乌雅,乌鸦,听了就别扭。” 郭晞不置可否的一笑,没搭理杨青的挑衅,俯下身亲热的拍了拍乌雅的脖子。 火琉云可不像杨青一样觉得身边的“漂亮”同类有啥不好,时不时的把头伸过去占一把便宜,得手之后还得意的“恢恢”叫唤。 杨青气得猛拍一下火琉云的头:“你公的母的?没出息!”心里嘀咕自己这坐骑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郭晞摇头笑笑:“子吟,对昨日考核结果你怎么看?” “不错!及格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很满意!”杨青还在寻思火琉云的性取向,随口答了。 “百分之……九十五?”郭晞一头雾水。 杨青一激灵,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满口胡诌的解释道:“哦,这是小弟闲来无事自己说的一种……一种……比例关系!你看,昨天考核不是通过了三千零六十八人吗?也就是说每一百人里面,就有九十五个兄弟通过了考核。换成一百来做比例,相对比较直观。” 郭晞楞了半天,还在心里换来换去的验? 旅游到盛唐 第 19 部分阅读 郭晞楞了半天,还在心里换来换去的验算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麻烦!直观什么的,也没觉得。嘴里还是恭维道:“子吟大才。” 杨青偷眼瞥见郭晞神色,知道对方不以为然,赶紧岔开话题:“希烈,刚才过去的一长溜车驾都谁家的啊?架子好大!” “杨家。”郭晞淡淡的答道。 “杨家?”杨青疑惑的正想说我家没来,然后突然醒悟过来,杨玉环?杨钊? “贵妃娘娘的兄姐?” “正是。” “哎,那打头的那家是哪个?”杨青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猥琐,“我看主车经过的时候,好像里边那个女的还打起帘子看了你好几眼,长得还挺那啥。” 郭晞不满的瞪了一眼:“你小心祸从口出!” 杨青吓得缩了缩头:“小弟知错了,下次注意。到底是谁家啊?打头的。” “那是虢国夫人的车驾。不认识?那可是你家亲戚啊。”郭晞说着斜睨了杨青一眼。 杨青一怔,对啊,贵妃娘娘可是自己的姑姑!虢国夫人是姑姑的姐姐,那也是姑姑了?长得还真不赖,怪不得“虢国夫人承主恩”,不知道这挂名姑姑是不是真的和玄宗有一腿,姐妹花啊,想不到李隆基还好这口…… 杨青这边正龌龊的腹诽帝王家的风流事,一名小校从前面打马飞驰而来,冲着杨青一拱手:“传圣谕,宣健羽卫左郎将杨青上前侍驾!” 杨青一惊,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听到了?不会吧! 口中唯唯诺诺的应了,杨青整整衣冠,随了传旨小校策马前行。 见到宏庆行宫前,停放着在早晨就给自己造成超级震撼视觉效果的皇舆,杨青赶紧下马,将火琉云交给传旨小校,徒步走至行宫门前,请小黄门通报。 虽然骊山华清宫离长安城不过六十里地的距离,可皇家气派,天子出巡,卤薄仪仗等一丝一毫也不能马虎,瓶瓶罐罐的各种累赘,再加上女人小孩一大群,所以从大明宫去华清宫还是需要两天时间的,于是玄宗干脆在宏庆这个地方修建了一座行宫,方便每年东幸华清宫中途歇脚。 “微臣,健羽卫左郎将杨青,参见圣上!” “起来吧。你这个微臣,可让朕伤不少脑筋!”玄宗笑呵呵的抱怨了一句。 “啊?微臣……微臣罪该万死……”杨青莫名其妙,只能呐呐的认罪。 “三郎,你吓着青儿了。”杨贵妃娇嗔的白了玄宗一眼。因为没有外人在场,连黄门侍女都被她打发出去了,所以贵妃娘娘难得的撒娇一回。 “呵呵呵呵,连爱妃都心疼你了。杨青,好本事啊!”玄宗不以为意的笑得更畅快了。 “谢贵妃娘娘恩宠!”杨青赶紧乖巧的谢恩。 “青儿,我说过,没有外人在时,叫我姑姑!”杨玉环不满的点醒杨青。 “这……”杨青有些迟疑。 “无妨,就依玉环。今日这里没有君臣,我只是你的姑丈,咱们叙叙家常。”玄宗心情很好,称呼也改了。 “只是今日么?”玉环俏皮的看了李隆基一眼。 “哈哈,好!以后杨青见我和玉环,无外人在时都是如此!”玄宗溺爱的看了玉环。 “谢过姑姑……姑丈!”杨青乐得抛开繁琐的礼数,加上一颗钉子。 “杨青啊,你呈上的数封奏章我都看了。不错!没有辜负我的厚望。昨日便是新军营选拔考核吧?成绩如何?” “是。昨日共计三千零六十八人通过新军营选拔考核,正式进入健羽卫正军营!” “唔,不错。不过你健羽卫与北衙六军相比,人数颇少,关于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宁缺毋滥!” “呵呵,好!好一个宁缺毋滥!郭希烈也是如此想的么?” “是。小郭将军久在军中,关于此点更为看重。” “唔。看来把健羽卫交给你们二人是选对了。” “不是说叙家常么?怎么又说起军国大事了?”玉环听了几句,不满意了。 “哦,对对。好我不说了,你跟你姑姑说。”玄宗大笑着摆摆手,喝起茶来。 “青儿,秦家小姐如何?”玉环立即拿出一副八卦样,笑眯眯的开口了。 第086章 驻营骊山 果然只要是女人,没有不八卦的,古往今来尽如此! “秦小姐很好,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杨青还是有些不习惯杨贵妃的绝世艳容,不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噗!”玄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温柔娴淑?杨青,欺君可是大罪!” “啊?”杨青目瞪口呆,看着威严全无的大唐天子,傻了。“姑丈不是说今日没有君臣只叙家常么……怎么……欺君了?” “哼,你这小子倒会抓人痛脚。那欺瞒长辈也是不对!小娟儿那个丫头也称得上温柔娴淑?上次偷偷跑进宫看你,打碎了我一个花瓶不说,养的黄鹂也被她放跑了,朕……我可是让人调教了好久!” 看我? “上次中秋马球比赛,小娟儿特意进宫求姑姑,说什么也要偷偷看一眼她的未来夫婿,说不满意就不嫁,还求我和你姑丈给她做主呢!”玉环娇笑道。 还有这档子事?看来自己这小娇妻不简单啊,在家还一副温柔可亲的大家闺秀模样,不行!回家得好好教训一番! “拙荆顽劣,让姑姑和姑丈见笑了。”杨青虽然是道歉,可满脸的笑容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娟儿,我想你了! 玄宗大笑道:“顽劣,确实顽劣!不过她若不顽劣,我和你姑姑就不喜欢她了!若也是像我的公主们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杨青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身为天家子女,自小就要接受严苛的礼仪训练,吃饭穿衣、走路说话都是有规矩的,再加上父亲是皇帝,那就更容不得自己出一点差错。等到在自己老子面前已经形成了习惯,纵然长大后明白李隆基也需要不加掩饰的天伦之乐,也不敢过分造次,所以说皇家无亲情,这种悲哀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不过娟儿是国公千金,自小也接受严格的家教,可是十分懂得在什么人面前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太聪明了!尤其在玄宗和贵妃跟前表现出顽皮的一面,不光是聪明,还需要胆识。智慧与勇气皆有之,人还长得漂亮,难道雅典娜穿越到了我老婆身上? “青儿,娟儿是个好丫头,你能娶到她也算是你的福气。从小我和你姑丈就喜欢她,经常召她入宫来玩,把她当女儿一般。当然,你也不错,娟儿嫁给你我们也放心。以后有空了,和娟儿多到我们这儿来走走。尤其是这次去华清宫,比长安清静得多,人也少,没事就过来陪姑姑说说话。” “是。青儿记下了,多谢姑姑关怀。” “我已经想好了,你们才新婚没几天,你姑丈就派了差事给你,都没怎么回家吧?等到了华清宫安顿下来,我就把娟儿叫过来陪我。你军营不许住家眷,那就在宫里住!你不过来看姑姑,总不会舍得不来看娇妻吧?”玉环得意的笑道。 杨青心中一喜,偷眼看看玄宗,还好,没有反对的意思。 “不用看你姑丈,这点事你姑姑还是能做主的!”玉环横了玄宗一眼,大有示威的味道。 “多谢姑姑!嘿嘿,不是不想过来看望您,实在是新军初建,脱不开身……” “好了不用说了,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也不懂,没怪罪你的意思。今天留下来,陪姑姑吃了饭再走。” “是。”杨青笑嘻嘻的应了。 骊山,长安以东的秦岭支脉。山势逶迤,树木葱翠,远望有如一匹苍黛色的骏马,故名骊,又名“秀岭”。“骊山晚照”是著名的关中八景之一。 华清宫位于骊山北麓,贞观十八年,太宗选址建殿,赐名汤泉宫,三年前(天宝六载)玄宗大加修缮增建,台殿环列,盛况空前,更名华清宫。 骊山自西周以来就被发现有温泉,千古涌流,不盈不虚。自古以来就是帝王们游宴过冬的绝佳所在。自华清宫建成,玄宗每年都在十月间携贵妃及宠爱的王子公主们前来,直到年终才返回长安。 因为玄宗朝的无匹国力,华清宫无论是规模、还是装饰,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全面超过了太宗朝的汤泉宫。 从风水的角度来说,华清宫是极具皇家气象的。一条白玉河将骊山北麓的温泉群温柔的怀抱其中,东、北、西则是三面环山,围成了华清宫一方清静胜地。华清宫分外城、内城、宫城。望仙桥横跨白玉河,两侧的讲武殿、逍遥殿、舞马台、大小马球场、冬瓜园,以及后山上诸多殿台楼阁组成外城;依山而建的外城墙将内城和宫城护卫其中,朝堂、弘文馆、观凤楼、重明阁、四圣殿、斗鸡殿等是为内城;宫城外则建有内城墙,拱卫其中的帝妃寝宫和温泉汤池,城内仍建有墙垣,将宫城按照不同的用途分隔成前后殿、汤池、寝殿等;东北角则建有供嫔妃、公主们游玩的后花园,有望京楼、西瓜园、看花台、粉梅坛、芙蓉园、荔枝园、长生殿、明珠殿等去处。 因为长达两月在此歇息不会回京,华清宫也建有处理政事、召见大臣的办公地点,一般召见外臣就在内城的弘文馆或朝堂;召见亲近内臣则在宫城的前殿或瑶光楼、飞霜殿等地。 此次随行护驾的是左右神武军和健羽卫,左右神武军在华清宫以南布防,这是大道必经之地;健羽卫奉命在华清宫北面后山扎营,并未进入内城。郭晞杨青按照兵部指示将帅帐建在了金沙洞东侧的谷地中,其余四旅的营帐则稍稍散开。 杨青带着商汉张南刚安顿好自己的营帐,就急着去找郭晞商量下一步布防及训练的事。 刚走近郭晞寝帐,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亲卫,“啪”的一抱拳:“参见左郎将!” “李阳?”杨青点点头,“中郎将在么?” “禀左郎将!中郎将去了前面高地观察。”李阳仍然维持着躬身抱拳的姿势。 “嗯。不必多礼。李阳,入了中郎将亲卫队也有几日了,感觉如何?” 李阳站直身子,咧嘴一笑:“高兴!跟随中郎将大人身侧,可以时常见到各位上官,学到很多东西!” 杨青点点头:“那就好。你去吧,我自己去找中郎将。” “是!”李阳潇洒的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第087章 谨慎布防 杨青奇怪的看着久久注视李阳离去背影的张南,问道:“岩溪,看什么呢?” “没什么。”张南收回目光,无所谓的笑笑。 “怎么了?”杨青看出张南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不喜欢这个人。”张南摇摇头。 “你喜欢他就坏了!李阳又不是大闺女。”杨青翻翻白眼。 “不是!”张南急了,脸都变红了,虽然他已经二十七八,可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杨青哈哈大笑:“好了不逗你了。说说,为什么不喜欢他?” “不知道。”张南老老实实的回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商汉接口道:“其实我也一样。” 杨青眼珠一转:“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嫉妒了?” 商汉和张南相视苦笑,不敢接话了。 “看人家好好的伙长不做,跑来做一个普通亲卫,不顺眼了?”杨青继续猜测。 “那倒不是,能做到军中主将的亲卫,也是莫大的荣耀,不比做伙长差。再说李阳不比我们俩,他不属于家将亲卫。以后若得了外放的机会,肯定比伙长强,这样的例子也不少。人往高处走嘛,无可厚非。”商汉这点倒是豁达,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李阳。 “那是为什么呢?”杨青这下认真了,“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武功和平时为人看起来不是一个路数?” 商汉诧异的和张南对视一眼,认真的点头道:“可能就是这个!他的枪法颇为阴狠诡异,可平日里谈吐却豪爽开朗。很奇怪!” 杨青心里微微一笑,这可是少见多怪了,怎么能用武功风格来推断人格呢。宋徽宗赵构写得一手极漂亮的瘦金体,可谓铁骨铮铮、极具骨气。可为人却软弱无能、对背负国仇家恨的敌人奴颜婢膝,苟延残喘。还有蔡京,据说也写得一手好字,却名列北宋奸臣第一人。武人舞枪弄棒,文人舞文弄墨,若以武功或字体来评价人品,太儿戏了。 “咱们不是看过李阳的档案么,家世清白。在右骁卫、右龙虎卫表现优异,广得好评。这样的人才到我健羽卫,是我军之福啊。”杨青倒是不觉得李阳有什么不妥。 “可是他的枪法来历还是不得而知。”张南始终存有疑虑。 “人家都说了是家传的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看,希烈在那。”杨青率先朝高台上的郭晞走去。商张二人也暂时丢开李阳,紧紧跟上。 说是高台,其实就是一块稍稍平整一些的黄泥坡,不过地势较高,又伸出了一些,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华清宫。此时郭晞正仔细观察山下的骊宫别院,心里计算着什么。 “希烈!看什么呢?”杨青走到郭晞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往下看。 “这地方有些不妥。你看,对面山顶是降圣观,圣上每次来都会去好几次,咱们这个位置却只能看到部分上山的道路,赶过去却要很长时间;咱们右下方就是内城墙的北段,可现在的位置却在内城外,平日巡视也要绕远才能上墙;山谷下面正下方就是望京楼,前面是明珠殿、百僚厅、长生殿,但是中间隔了很长一条沟,若有变故,咱们赶过去费时良久,可是若在对面山上下去,半刻即可抵达……” “长生殿?”杨青一听这个名字就没心思想其他了,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哪个?这里看不看得到?” “看得到。喏,就是那个,城墙拐角处的第一座大殿。怎么了?”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杨青左瞅右瞅了半天,挺普通的一个房子嘛,真在自己眼前出现了,心里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子吟,我想奏请圣上移军对面山坡。那边坡度更缓,更利于军队行动;对面山坡属于内城范畴,上城墙更为方便快捷,平日巡视也不必绕远,遇事则可从半山直趋昭阳门入宫城;将鹰扬旅依旧留在此山驻守,但须更下移一些,就在西秀岭一带扎营,如此可与我其他三旅成呼应之势,拱卫长生殿一线!你看如何?” 杨青细细观看地形,果如郭晞所言,若移军对面半山,好处多多。长生殿乃玄宗贵妃的主要寝宫,是防卫的核心,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西面山头的山谷下方有一条深沟,树木茂密,很不利于快速机动,估计从东面山头出发至长生殿要比西面山头少用一倍不止的时间。而且为防万一,郭晞还提出让鹰扬旅继续驻守西山,如此布防,从空间位置上来说可谓万无一失了。 神武右军守南门津阳门,神武左军守西门开阳门,健羽卫守北门昭阳门,东山离昭阳门更近,这点也颇合杨青的心意,虽然知道如今太平盛世不可能有什么意外发生,但既然身为天子禁卫亲军,就应该时时刻刻将自己驻守的地方当做前线战场来对待。无论是神武军还是健羽卫,平时大军都是远远驻守在宫城四周的。万一宫掖有变,无论危机来自外部还是内部,在里外三层城墙的包围下,南、西、北三扇大门都是华清宫逃生的唯一通道。假如说最坏的情况,神武左右军齐齐叛乱(当然这太不可能了),昭阳门就是关键之关键,只要健羽卫牢牢控制住北大门,玄宗就可以从宫城中轻易撤至后山的长生殿。所以说,援军离城门越近,守卫的把握就越大。 杨青钦佩的点点头:“希烈高见,算无遗策,如此安排甚为周全。” 郭晞笑骂道:“少给我来这套!走,回帅帐,咱们再合计合计。这两个月的时间可不能浪费,训练计划还是由你来提!” “哎!这可是苦差事啊。等等!”杨青苦着脸嚷嚷,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把张南叫到跟前,嘀嘀咕咕的好生交待了一番。张南先是一愣,接着兴奋的含笑点头去了。 郭晞狐疑的看着杨青:“搞什么名堂?” 杨青嘿嘿一笑,凑近低声道:“我让张南去打点野味回来,刚才路上还看见一只野兔呢!” 郭晞大惊:“皇家禁苑……” “嘘!”杨青瞪他一眼,“你不说谁知道?张南的身手你信不过,他要让人发现了,回来我砍了他!” 第088章 寻觅火药 “四郊飞雪暗云端,唯此宫中落旋干。绿树碧帘相掩映,无人知道外边寒。”此诗乃晚唐诗人吴融所作。很清晰的勾画出了隆冬之中、骊山飞雪飘飘,华清宫却依然春机盎然的奇妙景象。 仿佛是特意迎接大唐天子的驾幸,天宝九年的第一场瑞雪在玄宗来到华清宫的第一天便悄然而至。当郭晞和杨青等人在寝帐内享用热腾腾、香喷喷的野兔肉时,帐外的沙沙声惊醒了他们。 “下雪了?”郭晞一怔,制止了张南往外走的举动,亲自走到帐门处,一掀帐帘,初冬的寒风夹着小小的雪粒扑面而至。 “雪籽……”郭晞眉头一皱,匆匆回转披上大氅,便欲走出帐外。 “希烈!去哪?”杨青不解的问道。 “先下的雪籽,怕是一场大雪。我去营帐转转……”郭晞脚下不停,话音未落,人已出了帐外。 “哎等等我!”杨青一骨碌爬起身,扔了筷子就往外跑。商汉张南赶紧抓过杨青的大氅紧紧跟上。 骊山因为拥有诸多地热资源,尤其在以华清宫为中心的一带区域,树木常年青翠,三九天也并不觉得如何寒冷。就算是下雪,落到地上也是转瞬不见。不过郭晞还是担心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会让新入健羽卫的兵士们难以适应。御寒的军衣被褥虽然足够,但郭晞还是先去了伙夫处让他们赶紧烧几大锅姜汤,然后吩咐亲卫通知各旅营派人来取。随即又亲自去到各寝帐察看各兵士的防寒情况。 杨青静静的跟在郭晞身后,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诸项事宜。 一直忙到后半夜,郭晞才长出一口气,和杨青相视一笑,终于放下心来。 因为刚才并没有谈完,所以杨青还是跟着郭晞回到了主将寝帐。敖宽亲自将大铜炉烧得通红,座上一壶泉水,然后又增添了好些木炭进去。一时间,整个寝帐马上就变得暖意融融,格外舒适。 杨青出神的盯着铜炉里烧得通红的木炭,状若痴呆。 郭晞见到这种情形,心里一惊,难道杨青又发病了? “子吟?子吟!” 突然,杨青猛的跳起来,连他身前的碗筷都被带翻在地。商汉张南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杨青双手握拳,不断的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依旧呆呆的盯着红红的炭火,可眼神里的兴奋之色已越来越浓。 郭晞三人惊疑不定的相互看看,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商汉此时也不敢出声,只是暗暗蓄力,担心杨青突然发疯,那自己也只好暂时将其制服了。 毫无征兆的,杨青倏的一下跳到郭晞跟前,猛的抓住郭晞两条胳膊。商汉和张南心神微微一动,电光火石间已同时出手,一人一边按住了杨青的肩膀。 “希烈!火药!火药!”杨青兴奋的嘶声大吼,抓住郭晞一顿乱摇。 郭晞征战沙场十余年,也算是从死人堆中滚过来的了,什么血腥恐怖的场面也见过了。可是现在,他有点害怕。 “好好好,火药,有,你要?”郭晞眼巴巴的望着杨青,嘴里结结巴巴的哆嗦着。手臂上传来一阵阵的痛感,早知道就不取下大氅了! “要!……嗯?有了?”杨青兴奋的表情逐渐消失,嘴巴慢慢的张大了,手也慢慢的松开了。 “子吟……你……没事吧?” 杨青颓废的退后两步,低着头闷闷的答道:“我没事。怎么会有了呢?不是北宋才那啥么……” “啥送?送啥?”郭晞没听清。 “你确定现在有火药了?”杨青抬起头,不死心。 “有。过年,大户人家放的爆竹……装的就是火药。”郭晞不明白杨青想干啥。 鞭炮?大唐人民的年庆娱乐活动已经如此发达了? “这里有没有?现在!”还是不死心。 “现在哪有啊,又不是在家……” “哪有?现在!” “不知道……”郭晞很委屈。 “道观里……或许有……姑爷,你要干啥?”商汉虽然也被杨青弄糊涂了,不过脑子还是转得快。 杨青惊喜的回过头:“对对!道观在哪?啊不是,哪有道观?” “华清宫里边就有……不过禁苑……再说现在早已宵禁关门了,进不去。”商汉为难的答道。 说起道观郭晞想起来了,对啊,火药就是道士们炼丹炼出来的,自己头顶不就有一座道观么,又不在华清宫里面,想到这里赶紧说道:“降圣观就在东面山顶上,那儿应该也有。明天早上……” 话没说完,杨青拔腿就跑。张南一看急了,拔腿就追。商汉苦笑一声,对郭晞一抱拳,抓了杨青的大氅也追出去了,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郭晞。 杨青倒不傻,临走时把别在郭晞寝帐外边的灯笼给取下来了,然后闷头赶路,根本不管身后张南苦口婆心的劝说。商汉赶上来后,轻轻拍了拍张南的后背,示意他不用再劝了,一同赶路就是。 山路难行,又在飘着雪,石板路湿滑不堪。此时的骊山又没被开发成旅游景区,山路两边连个栏杆扶手都没有……幸亏商汉张南一左一右夹着杨青往前走,不然…… 当降圣观的小道士带着惊恐的表情打开一条门缝时,杨青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言行也都恢复了正常。一番好说歹说,连将军身份都动用后,杨青终于肯定了道观中并没有火药,但是他已经想明白了。志不在此!千恩万谢的感激了被迫爬起床仍惊魂未定的张观主一番,杨青心满意足的得到了两大包硝石和硫磺,木炭嘛,军中大把,就不给宗教圣地的信徒居士们添如何过冬的麻烦了。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杨青上山的经历就好比有人烧他屁股,只恨爹娘少生了几条腿,几步赶作一步的拼命跑;现在下山嘛,小心再小心,宁慢三分,不抢一秒,手足并用,就差在地上匍匐前进了。还勒令商张二人誓死保护搜刮得来的战利品不能被打湿半点,可以不管他杨青的死活,但必须把硝石和硫磺干干爽爽的带回军营! 商汉张南把纸包死死捂在怀中,还要腾出一只手照顾杨青,眼睛盯着路面,脚步探出好比趟地雷阵。雪夜的山间小道上,一盏惨白的灯笼,三个诡异的人影,蹒跚前行…… 第089章 试制爆竹 狼狈不堪的三人回到军营,杨青没敢再去打扰郭曦,偷偷拉着商汉张南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帐。现在的他毫无睡意,一心就想做个化学实验! 军用火药的标准配比是硝石、硫磺、木炭比例为75:10:15,这个容易,初中化学课里教过。关键是黑火药弄出来以后如何应用,这个杨青根本还没想好。但是若有谁拿这个问题去诘问杨青,健羽卫左郎将会不屑的告诉找碴的——大唐政府是有工部的、更是有军器监滴!不管那么多,先把黑火药搞出来! 将搜刮来的硝石、硫磺小心翼翼的摊放在案几上,杨青闭目沉思片刻。然后吩咐张南去找军中郎中借个戥秤来,顺便看看附近有无竹子,也砍一枝回来;吩咐商汉去筹办能碾压的工具,顺便拿些木炭回来。 没过多久,两人都回来了,杨青要的东西置办齐了。除了商汉实在一时之间难以想到什么好的碾压工具,干脆去偷伙夫的擀面杖时差点被发现外,一切都很顺利。 杨青掂了掂沉甸甸的擀面杖,还行。“动手!案几上我已分好了,全部碾碎!碾好之后用纸包起来。” 等到三人满头大汗的将三种原料都碾好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杨青满意的看着一堆白、一堆黄、一堆黑的粉末,心里颇有成就感。之前的目测还算比较靠谱,从体积上来看还是基本符合黑火药配比要求的,当然,还是要秤过后才行。 为了纪念今天这个伟大的日子,为了显示自己对告别冷兵器时代的深情缅怀和对迎接热兵器时代到来的满腔热情满心激动,作为亲自剪断束缚在大唐帝**事前进脚步上的羁绊的第一人,杨青决定…… 亲自过秤。 …… “商汉!你来!”杨青郁闷的放下手中的戥秤,这秤也太小了点!自己的手抖得也太夸张了一点! 商汉忍住笑,拿起戥秤:“是。姑爷,怎么秤?” “我说你秤。”杨青长吸一口气。 因为硝石拿得不算多,配下来杨青得到了两斤左右的黑火药,三人头碰头的看着面前这堆自己辛苦了一宿才整出来的成果,大气不敢出。商张两人的眼中是困惑和好奇,杨青眼中的是激动与兴奋。 “甘亭,这个与你平日见过的火药是一样的吗?”杨青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好像……不太一样。”商汉摇摇头。“又说不出来……” 三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试试?” 吩咐张南锯一节一头留底的竹筒过来,杨青准备装填了。 “你疯了?!小点!最小的一节!”当杨青看到张南兴冲冲的抱了一个足有饭碗口沿大小的竹筒过来时,差点直接坐到了地下。张南想干啥?弑主还是弑君?! 张南想提前观看年庆超级大炮竹的愿望被无情的扼杀了,满脸不情愿的冲着竹子末梢去下手了。杨青舔舔干涸的嘴唇,有股硫磺味,不知道是刚才弄到的还是山下温泉池子里飘上来的。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军用黑火药的爆炸威力,但张南扔在自己脚下的这节竹筒也太恐怖了,简直就是一个直径十五厘米的炸弹!自己的穿越之旅才刚开始,不想这么早死,何况家中还有娇滴滴的三个老婆…… 张南手脚麻利,很快锯好竹节,及时打断了杨青的胡思乱想。 填充、塞纸、压紧。完成了! 走出帐外,杨青眼睛四处乱溜,寻找合适的爆破地点。张南有些鄙视的看着杨青手中紧握的“小爆竹”,颇看不起的意思。 “就这了!”杨青找到一块大的空地。这地方不错,足够空旷,周围没什么树木,不怕引起山火,边上还有几块大石头可以藏身躲避,好! 看着手中的“爆竹”,杨青有些傻眼,忘了做引线! 三人只好吭哧吭哧找了好大一堆枯树枝,抱到空地中央堆起来,再点燃火堆。 “现在我要问你俩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绝不可隐瞒虚报!”杨青一脸的严肃,神情格外认真。 “是!”商汉和张南不知何事让杨青如此严肃,同时义正言辞的答道。 “你们两个……谁的轻功好一点?” “轻功?”商张两人面面相觑。 “对,轻功。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杨青郑重的点点头。 “那个……请问姑爷,轻功是啥?”张南挠挠头,不怕死的问出疑惑。商汉也是一脸的不解与好奇。 杨青肩膀一垮,压抑住自己同时又想哭又想笑的冲动,深呼吸:“轻功,乃练武之人轻身提纵之术!” 张南可怜的摇摇头,又转头去看商汉,后者自卑的摇摇头。 “就是问,平时你俩谁跑得快些!”杨青投降。 “他!”“我!” “哦,那好。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杨青将爆竹往张南手中一塞,“把这个扔到火堆里,然后马上回到石头后面来!我不跟你开玩笑!记住了吗?” “记住了。可是姑爷……” 张南急急的想说什么,杨青一瞪眼:“没有什么可是!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换上温和一点的语气,“岩溪啊,你和甘亭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可不想你俩在我手上出了什么岔子,以后仰仗你们的时候还很多。这爆竹的威力很大,万事还是小心的好,明白吗?” “姑爷……我……谢谢!我是想说,不用走过去扔,在这石头后面我就能把它扔到火堆里去!大哥也可以,这不是个难事!” “啊?这么准?”杨青大吃一惊,再想想这两兄弟的为人,没把握的事情肯定不会说出来,悻悻的道,“又不早说!那你扔吧。”虽说条件有限,眼下只能找到这么一块空地,可从这石头到火堆那怎么也有个二十米的距离,难道是雷杰米勒穿越到我大唐了? 张南目测了一下远近,随即无比自信的一扬手,“嗖!”爆竹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砸进了火堆。 杨青猛的一低头,同时把商张二人的头也摁了下去。 …… “嗯?怎么没动静?”张南等了好一阵,啥响动都没有,纳闷的就想抬头去看。 “老实点!”杨青猛的一发力,又把他摁下去了,“晚上下了大雪,竹子湿气重,可能得烧……” “嘭!!!”一声巨响! 第090章 斗胆进言 杨青明显感到脚下一震,巨大的声浪让他脑子明显一滞,茫然的看着对面的张南。 商汉脸上显露出骇然的表情,猛的一把抓住了杨青的手臂。张南吓得一哆嗦,嘴巴长得老大,一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火堆中未烧尽的树枝和爆竹被巨大爆炸冲击力撕裂开来的残片被激射到杨青三人藏身的石头上、周围的空地上。 等到所有声音都平息下来,三人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这是……爆竹?”张南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炸弹。”杨青喃喃答道。也就擀面杖粗细啊,威力怎么这么大? “厉害!”商汉极其肯定的下结论。 “去看看!”杨青站起身,朝空地中央的火堆跑去。 火堆早已不复存在,留下一个一指深的浅坑,空地上无规则的散落着各种残枝残片。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浓烟尚未散尽。 “子吟!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郭晞带着几名亲卫,一脸焦急的匆匆赶到。看到杨青等人脚下一片狼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刚才爆炸的巨响不止惊动了健羽卫营地,连山下的华清宫都听到了。 “希烈?”杨青一愣,“没事没事,我做个火药实验,动静大了点。” “火药?刚才的巨响是你弄出来的?”郭晞好奇的踢踢脚下的竹节。 “呃……是我弄的。山下都听到了?骊宫也听到了?”杨青紧张起来。 “这么大动静,肯定都听到了!”郭晞发现了空地中间的浅坑,好奇的走过去察看。“这是……炸的?” “对!怎么样,威力大吧?”说起这个,杨青就兴奋。 郭晞点点头,不再言语,干脆蹲下了看。身后的李阳眼睛一闪,打量着满地的残枝破片,若有所思。 “中郎将!小郭将军!”仓曹司马林气喘吁吁的跑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一愣,接着急急对杨青一抱拳,对郭晞急道:“来了一名禁宫侍卫,问刚才的响动是怎么回事,正找左郎将呢!” 郭晞点点头,对了杨青苦笑道:“你惹的祸事,倒叫我去善后。” 杨青笑道:“不敢连累你,我去说。” 郭晞摆摆手:“都指名道姓了,我不去怎么成。你留下打扫一番,这可是禁苑重地,你小心让人拿了话柄。我去解释一下。”说罢转身欲走。 “哎!同去同去。”杨青一扯郭晞,“这事我想当面禀告圣上,是大事!正好一起去商议一下。”扭头吩咐道:“商汉,这里交给你了。” 郭晞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走吧!” “等等。”杨青想起什么,又走到商汉身边,低声交待了几句。 李阳不动声色的朝商汉的方向靠近几步,想听听杨青说什么,可惜还没听清,杨青就已经说完了。只看到商汉抱拳应“是”,转身朝杨青寝帐而去,只得作罢。 玄宗有些恼火,原以为到了华清宫可以过上几天舒心日子,也不用每天早起视朝了,可哪曾想到第一天清晨就被后山方向传来的巨响给惊醒了。这是冬天!总不可能是打雷吧?普通人还有三分起床气呢,何况堂堂大唐天子?当即叫过一名侍卫,去看看健羽卫在搞什么鬼,勒令郭晞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待。 杨贵妃看出玄宗心情很不爽,闻言宽慰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眼珠一转,提议今天就把秦娟这个开心果找来,玄宗这才勉强露了一丝笑容。 “启禀圣上,健羽卫郭晞、杨青求见。”刚携了爱妃的手走出殿外,正欣赏远山雪景呢,一个小黄门就来通报了。 “哦?杨青也来了?叫他们进来。”玄宗有些奇怪,难道是杨青在捣鼓什么玩意? “微臣健羽卫中郎将郭晞、健羽卫 旅游到盛唐 第 20 部分阅读 “哦?杨青也来了?叫他们进来。”玄宗有些奇怪,难道是杨青在捣鼓什么玩意? “微臣健羽卫中郎将郭晞、健羽卫左郎将杨青参见圣上!” “起来吧。”玄宗看了看自己钦定的两个得意将领,微微颔首。 “谢圣上!” “希烈,昨夜大雪,军士们安好否?” “谢圣上关怀,一切安好!”郭晞笔直的站在玄宗面前,眼睛略略朝下,不敢直视玄宗面容。答话时低头以示恭敬,语毕又恢复原样。一旁的杨青偷眼观察,心里颇为佩服,想必这就是传说中标准的面圣姿势吧? “唔。那你自己昨夜可曾睡得安好?”玄宗淡淡的继续问道。 郭晞想也不想,低头答道:“禀圣上,本来还算安好,清晨被一声巨响惊醒了。” 玄宗盯了郭晞半天,忽然笑道:“算你老实。说吧,怎么回事?” “是。清晨我健羽卫在试用新式武器,因缺乏经验,声响过于巨大,惊扰了圣驾,请圣上赎罪!” “新式武器?你郭晞几时去了军器监兼职,朕怎么不知道?什么新式武器?” 杨青听到这里,赶紧插嘴道:“启禀圣上,刚才是微臣在试用新式火药,小郭将军事前并不知情。” “猜到就是你搞的鬼!火药?离年庆还有两个月呢,就急着做爆竹了?火药能做武器么?” “圣上,微臣改良了火药的原料配比,新式火药的威力大大增强,绝对可以作为武器使用!” “哦?仔细说说。”玄宗来了兴趣。 杨青就连说带比划,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做的大爆竹的功效和威力大肆渲染了一番,连一旁的郭晞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此说来,若真正将这改良火药用于军事,可大大提升我大唐军的杀伤力?” “那是必然。圣上请试想一下,若微臣将今晨实验之竹筒换成更大号的,加大填充火药量的同时,再将一些尖锐的石子、甚至箭头也放进去,再由军中膂力过人之健卒投掷到敌军阵中爆炸,是何等景象?” 玄宗略加思索,开怀大笑:“好!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朕要亲自看上一看这新式火药是否真如你杨青所言般威力巨大!” “啊?”杨青与郭晞同时一愣,杨青急急劝道:“圣上万金之躯,不可以身试险!” “怎么?难道你所言不实?”玄宗脸色一变,盯住了杨青。 这是激将法?杨青一咬牙:“不敢!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此,且待微臣稍作安排,今日未时,请圣上移步后山,观看试爆!” 第091章 手雷雏形 “希烈,快走快走!”一出昭阳门,杨青就不顾形象的拉起郭晞的手,一路朝军营狂奔。 “这么急干啥?不是还有三四个时辰么?”郭晞很不理解,主要是被杨青拉着手很不自在,守门禁的就是健羽卫的兵士,他都看见几个在发笑了!“圣上方才准了我们移营的提议,我去安排这事。试爆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吧?” “要做好多准备工作!移营的事明天再说!”杨青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加快了脚步。要做个大点的在正式试爆前就检验一下效果,昨晚的存货肯定不够;要重新找一块大大的空地方便玄宗观摩学习;要做一条长点的引线,方便点燃后抛出,还要计算出引线燃烧时间;最好做几个假人,测试“手雷雏形”爆炸后造成的杀伤力…… 回到杨青的寝帐,杨青把商汉、张南、敖宽、司马林等人召集过来,开始发布命令。 “商汉张南,给你们两个个时辰,分头行动,把附近能找到的硝石硫磺统统给我搜集起来!现在就去!快!” “是!” “敖宽,麻烦你带几个人去找竹子,找最粗的,砍个三五根回来。给你一个时辰!” “是!” “司马都尉,你去召集军中熟悉木作的兵士,做木人木马,最好做他十个八个的,不求精致,有个大致模样就行。先别问干啥用,未时我去看!” “是!” “希烈,你帮我去找一块适合试爆的空地,越大越好,总之绕一圈不能小于五百步。行不行?” “是!”郭晞一抱拳,转身就走。 杨青一愣,怎么他也给我来这套?就见到郭晞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困惑的问道:“哎,你把我们都指使出去了,你自己干啥?” “我?做引线!” 杨青记得普通点的引线,就像土制鞭炮用的那种,挺简单。硝石粉洒在纸上,一搓,手再沾点米浆一捋,风干后就是一条引线;而专业的导火索就要麻烦得多,黑火药改变配比,加大木炭的比例,减少硝石的用量,具体加多少忘记了,还要将火药粉用线缠起来,外边还要涂上防湿剂,这才叫完成。当然,专业的导火索燃烧稳定,速度可控,大约每秒一厘米,是引爆火药的最佳选择。 根本没条件玩专业导火索的杨青想得通透,专业知识当然要交给专业人士去折腾,自己能把这土制引线给做出来就不错了! 沉思了一会,杨青叫过一名亲卫,吩咐他去伙房搞些米浆或面浆来。自己则取出昨晚剩下的硝石粉,扯了一张厚皮纸,细细裁成三指来宽,几条接起来,和案几同样长的纸条就做好了。 然后找出一根长木条,小心翼翼的将硝石粉洒在上面,再将木条平行移到纸条上方,轻轻一磕,硝石粉就落到了纸条上形成一长条,卷起手一搓,一条长约一米二的引线初步完成了。 亲卫端了一大碗面浆回来了,杨青一看,有点稠,就稍稍加了点水。手伸进碗里浸湿后,轻轻在引线上一捋,吩咐亲卫拿出去找个背阴的地方晾干。接着如法炮制又多做了两条。 引线晾干后,杨青本想找个漏刻来计时,后来一想漏刻根本无法精确到分钟,更别说秒了,还不如自己心里默数来得有把握,也就作罢了。点燃了一条。效果不错,“嗤嗤”的烧得欢快,案几长的引线烧完大致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大约每秒两厘米的样子。 这时敖宽回来了,刨了好几根竹子,口径比昨晚张南找回来的都要粗上不少,看得杨青有点出神,认为敖宽有搞恐怖组织后勤工作的天赋。 再让敖宽去找些尖锐的小石子和废弃的箭头来,一切准备就绪后,杨青开始亲自填充这个超级大爆竹。 杨青砍下一节保留了一头竹节的竹筒,先装进一些箭头石子,然后塞进一大团纸,压紧;把早晨剩下的黑火药一股脑全倒进去,再把引线插进去,又塞一大团纸压紧,倒进石子箭头,最后再塞紧一团纸,露出四十厘米长的引线,土制炸弹完成了! 关键时刻郭晞终于出现了,地方找到了,后山的背阴面有一块巨大的平地,深深凹陷在山谷之中,难得的是没什么树,尽是草,绕着边缘走一圈一千步都不止。 杨青低声和郭晞商议了两句,各只留下两名亲卫跟随,抱了几块厚木板,拿上炸弹就出发了。 快步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转过一个弯,郭晞指了指前面:“到了。” 杨青定睛细看,果然是个理想的试爆地点。地势空旷开阔,原有的几棵树也已经被郭晞命人砍去,不怕引起火灾。而昨夜的大雪润湿了泥地,枯草也很难烧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带来的厚木板插在了空地正中心,杨青担心引线不保险,还是决定不采取抛掷法,就在原地引爆。 将剩余的引线亲自点燃给敖宽示范了燃烧速度,杨青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这才和郭晞等人退到空地边缘,紧张的看敖宽去点燃炸弹的引线。 敖宽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听杨青说得玄乎,嘴里虽然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可心里也着实紧张。心里默念三遍左郎将的叮嘱,战战兢兢的伸出火折子,点燃了地下的引线。 “哧!~~”或许这条引线头部的硝石粉放得多了一点,刚一点燃,敖宽就惊恐的发现引线燃烧的速度明显比刚才示范的要快多了! 心道一声“我的亲娘!”敖宽扔下火折子掉头就跑,亡命飞奔的架势让杨青一愣之后欣赏的猛点其头:“希烈,敖宽果然跑得飞快,我看就连你的乌鸦宝马也不过……” “砰!!!” 身后几名亲卫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得齐齐退后一步。郭晞毕竟是军中名将,虽然同样是首次近距离亲眼目睹威力巨大的爆炸,却依然镇定如常。敖宽倒还好,虽然被吓了一大跳,可反正是绷着脸一路狂奔回来的,离郭晞还有十来米的时候炸弹才爆炸,旁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炸弹周围四面立着的木板第一时间就飞了起来,远远的落在地上。浓烟滚滚,刺鼻的硝烟味迅速弥漫,杨青等人远在爆炸地点的百米开外也闻到了。 郭晞欣赏的点点头:“厉害,厉害!走,过去看看。”说完朝杨青一摆头。 第092章 兵之凶器 郭曦先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木板前细细查看,木板边缘的很多地方已经被石子箭头冲击得支离破碎、犬牙交错。。木板中央布满了坑坑洼洼,都是碎石留下来的痕迹。几颗箭头深深扎进木板中,伸手一摸,还带着滚烫的热度。 “木板插进泥土不深,一爆炸就被冲上了天。否则远不止现在这样的程度。”杨青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郭曦点点头,没有做声,举步朝爆炸中心点走去。 碎石子沿着木板立起的四周散落了一地,再远一圈则是被炸翻的泥土,中间一个大坑,比杨青早上弄的那个更深了许多,零散的几个箭头被泥土掩埋了一半,露出尖尖的簇头。 “希烈,你怎么看?” 郭曦深呼吸,艰难的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兵之凶器!” 杨青一怔,马上想到了老子《道德经》中提到的:“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话。 “兵者,国之凶器。今日之火药,兵之凶器耳!子吟,你发明的这火药,一定要谨慎啊!”郭曦异常郑重的看着杨青,语重心长。 “希烈所言甚是!小弟记下了。”杨青的态度十分诚恳。。 “但若运用得当,则必为我军之利器,可抵百万兵!”毕竟是军人,郭曦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这火药意味着什么样的巨大作用。 “这正是我的初衷!”杨青点点头。 “走吧,圣上未时还要亲阅这火药试爆,时间不多了。”郭曦拍拍杨青肩膀,率先迈开了步伐。 因为十分满意上午试爆的结果,杨青特意为接受玄宗检阅而制作的炸弹并没有再刻意加大威力。同时出于谨慎保密的目的,除了玄宗和护驾的几名禁宫侍卫,就只有早上和上午现场参与了两次试验的人被允许观看试爆。 杨青亲自扛了一个木人,想起之前去看司马林木人木马进度的时候就好笑。 当杨青冲到军匠工地上,亲眼看到司马都尉已经操起刻刀亲自上阵时,心里还乱感动了一把,司马同志果然厚道啊! “司马兄,进度如何?做好几个了?”杨青笑眯眯的问。 “左郎将!呃……那个……卑职无能,还在做第一个……不过,快了,马上就好!”隆冬天气,司马林脸上居然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心虚。 “啊?”杨青睁大了眼睛,这都五六个小时了!效率也太低了点吧。HA○①②③。Sё 杨青看着司马林手中一把小小的刻刀上下飞舞,木屑四溅,不知道他在忙啥。“司马兄,你这是干嘛呢?” “他们做好了胚子往我这送,我负责最后的雕刻完工。好多年没干过了,手有点生,快了快了!”司马林头也不抬。 “你以前是……?” 司马林抬头憨厚的一笑:“卑职入伍前,家里就是干木作的。” 杨青一惊,木匠效率还这么低?再低头细看司马林手中的物事,一个威武的武士模样的木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看上去跟秦始皇兵马俑出土的陶俑差不多,栩栩如生,极富神韵!而司马林的刻刀正在给木人雕眉毛! “停!”杨青大喝一声。 “怎么了?”司马林吓得一哆嗦,刻刀都掉地上了。也顾不上捡起来,惊慌的抬起头看着杨青。 “你……”杨青又好气又好笑,让你做几个人形木桩子,你倒好,学起米开朗基罗,搞起艺术创作了!“那个……已经做好的胚子在哪呢?” “就在后边。”司马林赶紧朝营帐后面跑去。杨青没那份耐心,赶紧跟上。 一堆军士乱哄哄的你拿斧子我拿锯子正干得热火朝天,旁边地上已经摆放了一些初具规模的木人木马了。杨青走近细细一看,都能用嘛,不就是没五官没穿衣服么?反正是要送去挨炸的,没那多讲究! “你、你、你……每人搬一个,抬到帅帐那边去,就这几个,还有这个。”杨青快刀斩乱麻,胡乱点了四匹木马六个木人,招呼了十个人马上动手搬。 “左郎将!这些……就这些……能用?”司马林脑子还没转过弯。 “将就凑合了!”杨青懒得理他,和军人艺术家就没有交集! 走出几步,杨青觉得有些不妥,这艺术家可管着健羽卫的后勤,以后绝对是最要倚仗的人物,可不能让他有什么想法。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杨青回过头。 “司马兄!好好雕完!很不错!我看好你!” 司马林自豪的一挺胸:“是!多谢左郎将夸奖!” …… “启禀圣上,就是这里了!”郭曦停下脚步回过身,恭恭敬敬的躬身禀报。 “唔,这地方不错!朕上午又听到一声巨响,你们在这又试了一次?”玄宗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点点头。 “是。火药新制,微臣与左郎将担心会有意外,所以提前试爆了一枚。” “效果如何?” “请恕微臣口拙,一时难以尽述。请圣上一观便知。” “呵呵,还跟朕卖起关子了。好,开始吧。”看得出,玄宗心情很好。 商汉敖宽等人在场地中央已经布置完毕,杨青朝特意牵了马过来的张南一使眼色。张南会意的先对玄宗一抱拳,然后接过杨青手中的超级手榴弹,漂亮的翻身上马,直朝空地中央的木人木马阵驰去! 玄宗见状,一颗心也莫名的变得期待之中有些紧张了,不由自主的向前跨了一步。郭曦和杨青见此情形,不约而同的脚下轻移,微微挡住了玄宗的两个侧前方。玄宗见势微微一笑,明白了他俩的用意,心情平静下来。 因为距离极短,张南几乎是在上马之后就立即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不到五秒的时间,离预爆点就只有五十步的距离了,张南奋力一掷,冒着引线火花的大竹筒划过冷兵器时代的寒冷,朝目标笔直的飞去! 竹筒甫一脱手,张南立即提缰勒马,一个漂亮的急停转身,不见丝毫阻滞,一人一骑已回到杨青左侧。 可惜没有人为张南矫健的身手喝彩,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住了仍在木人阵中“嗤嗤”冒着白烟的大竹筒! 第093章 军用民用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摆放在爆点周围的木人木马瞬间就解体飞上了天。玄宗虽早有准备,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可是心里的震惊却有如潮汐一般,不断冲击着他军事认知的底线。 这到底是什么?为何竟有如此之威力! 爆点周围的景象颇为“惨烈”。因为司马林命人用组装法制作木人木马,躯干、腿脚、头部都是分开做的,在强大的爆炸冲击波的打击下,木人木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肢解,散落了一地。 杨青吸取上午试爆用石子箭头装填效果并不十分理想的经验教训,将竹筒内的溅射物换成了最小号的铁蒺藜,虽然仍嫌大了,但一时之间又没有别的可以代替,只好做罢。所以当张南策马上前捡回一截“大腿”以作检验时,杨青第一个凑了上去,他要看看铁蒺藜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很理想,扎得非常深。杨青满意的点点头,如果换成再小一到两倍的,应该可以完全刺进人或马的身体内部了。 玄宗身后的几名禁宫侍卫看得脸色煞白,刚才的巨响虽然也让他们感到惊恐,可看着张南手中的这截“大腿”,尽忠职守的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刺杀。如果这样一个东西在圣上身边炸开来…… “杨青,此物制作艰难否?”玄宗沉声发问。 “不算太难。但若要稳定发挥其效果,仍需大力研究。微臣今日所制,实在过于粗糙。” “朕欲将其交至工部、军器监研制,你看如何?” “工部?”杨青不解的抬头。“圣上,此乃兵器,为何让工部参与其中?” “如此犀利之物,除了在战场上可以大放异彩,民间采矿、建筑等也必定大有用武之地啊。”玄宗淡淡的扫了杨青一眼。 “万万不可!”杨青闻言急忙反对,他之前的想法也和玄宗一样,火药的用途除了用于军事,在民间的作用也绝不可小视,甚至对于社会经济的发展比军事上的推动要来得更大。但是后来细细一想,自己这个半吊子水平虽然提前把黑火药折腾出来了,可毕竟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没有解决,自己也无法解决。原料的开采、储存,成品的保管、运输,整个的管理制度、保密制度,对于火药性质的完全掌握和运用、开发等等等等,这哪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按照后世的经验,几乎所有高端技术的发展历程无不经历了先军用后民用的准则,等军队使用一段时间后,所有条件都成熟了才考虑是否可作民用,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都有!虽然杨青打心底里佩服玄宗的“高瞻远瞩”,但这个真的急不得,尤其它还是会爆炸的火药! “圣上,请恕微臣无礼。新式火药技术远未成熟,实在不宜迅速推广。一来此物危险极大,非极有经验之人不可接触!二来此物威力巨大,一旦传开,被敌国侦知得到,我大唐百万将士后果堪虞!望圣上明鉴!” 玄宗沉思一番,缓缓点头道:“你担心的有道理。依你之见,此事如何交办妥当?” 杨青不假思索:“微臣以为,圣上可钦定一谨慎亲近之人,着其入军器监,挑选可靠下属,单独成立一小组,专攻火药研制。在此之前,应极力先完善管理制度及保密制度,确保稳妥机密!” “好,就照此办理!不过这人选朕得好生思量一番,定了人选后朕让他来找你,前期筹备你多上点心。” “微臣遵旨!” “好了,今日且到这吧,朕也有些乏了。杨青,明日午后你到芙蓉园来,贵妃有事找你。看你双眼红肿,昨夜没有休息好吧,今日早些歇息。朕可等着看你带出一支怎样的新军呢!可别把自己身子先弄垮了。”玄宗心情不错,面带微笑的叮嘱。 杨青心中感动,长长一躬到地:“多谢圣上关怀!” 走在宽阔的内城墙上,杨青看着墙内灯火通明的华清宫,惬意的眯了眯眼睛。虽说昨晚下了一场大雪,可这华清宫依然温暖如春,宛如仙境。 “甘亭,这里可比长安城舒服多了!”今晚本来轮不到杨青出来巡视值夜,可不知怎么了,虽然一晚上没睡,可杨青硬是没有丝毫倦意,也许还沉浸在火药试爆成功的喜悦中吧。翻来覆去的反正也睡不着,杨青干脆起身拉上商汉一起上了内城墙,巡视值夜情况是假,观看骊山夜景是真。 “是啊!还能出来走走,在山中呼吸也格外畅快些。”商汉想起在南山的幼年时期,颇有些感慨。在山里的幼年虽谈不上什么开心,却是自由自在。反而进了长安,晚上都不能出去。人大了,也忙了,就是不知道这么些年都瞎忙了什么。 “哎甘亭,你泡过温泉没有?”杨青眼睛只顾盯着下边的一个个温泉池,没注意到商汉的表情,突然兴致勃勃的问道。 “泡过。南山也有很多温泉,小时候是常去的。”商汉想起往事,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 杨青惊喜的回头:“那好啊,下次你带我去,叫上张南!这里咱泡不了,那就去南山泡!把娟儿也带去!不,全家都去!到时候你们俩就去打兔子、捞鱼,我来烤!” 商汉明显被杨青的快乐情绪传染了,哈哈一笑:“就怕姑爷没时间!” “有的!一定有的!年上不是有假么?咱们就去南山过年怎么样?”杨青热切得很,刚开始还只是随口说说,现在自己想象一下,太吸引人了! “那住哪啊?”商汉摇摇头笑道。 “住哪?南山那边没客栈什么的?”杨青一愣,没考虑过这个啊。 “哪有客栈啊,都是住自家的庄子。话说每年去南山过年的人家还真不少,长安太冷了,还是山里暖和。”商汉给杨青解释,他虽然还是叫秦娟“小姐“,可现在已经很自然的把自己看成了杨家人,“咱家不是刚来长安嘛,还没来得及在南山置下庄子。要想在南山过冬,怕是得明年才行了。” 看着杨青一脸失望的表情,商汉小心翼翼的继续道:“国公爷在南山倒是有个大庄子,平时多半去消夏的,年上倒是少去……” 杨青眼睛一亮:“早说啊!” 第094章 紧锣密鼓 “女婿在老丈人庄子里住几天,很正常吧?”杨青望着商汉欲言又止的神色,觉得很奇怪。 “是!当然,当然。”商汉呐呐的接口。原以为姑爷心高气傲,会不屑于去沾丈人家的光,杨迁不是连郭子仪给女儿置办的嫁妆都不愿意住进去么,这俩兄弟还真是怪。 “不过姑爷,若是去国公爷南山的庄子住,老爷和夫人……就不太方便同去了。”商汉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看来几个月前姑爷摔伤了脑子,连人情世故也不太那啥了。 “唔,这倒也是。”杨青想了想,点点头。没道理过年时节全家老小都跑到亲家庄子里去住。“那就我和娟儿几个,加上你俩,权当回门了!” 商汉忍住笑:“那也行。姑爷和小姐还可以四处看看,若有中意的庄子就盘下一个,明年就可以全家都去了。” 杨青兴致勃勃的问道:“甘亭,知不知道现在南山那边的庄子都什么价钱?” “若是不带地的庄院,好点的一千贯上说话,差些的**百也有。若是连了地的,价钱就要高些,看地的大小。还有奴仆杂役,不要留人的话能便宜不少,可一般都会留下。一来不好让人断了活计,二来老人手照应起来也方便趁手。”商汉对这些很熟悉,胡国公置办的几处庄子他都知道。 不便宜啊。不过想想也是,南山也算远点的京郊了,山庄别墅,还带下人,也确实要这个价钱。自己有这么多钱吗?杨青想起郭旰曾经要给自己醉停楼卖酒的分红,当时并不缺钱花,连数目都没问清楚就说先放着,需要时再取。不过新酿的“青酒”卖得不错,听说现在长安的大酒楼都会去醉停楼买高度酒,好像一个月自己也能分得个两三百贯吧。算算时间,到过年应该也有一千来贯了,加上自己这个左郎将正五品上的俸禄,还有洛川县男的封邑所得,勉强买下一处庄院还是可行的。 “好,那就这样定了,哪天找娟儿说说,提前跟泰山大人打个招呼。”杨青颇有些自豪的成就感,来大唐半年不到,自己的身家涨得很快嘛。 “甘亭,这下面是什么所在?”杨青看着左下方一片黑压压的貌似树林的园子,皱眉问道。从安全的角度看,这里极靠近内城,如此多的树木极易藏身数十上百人,是个隐患。关键是健羽卫的驻地那边不能直接看到这里,被后山凸出的一道山梁挡住了。 “这下边就是芙蓉园了,再后一点的是粉梅坛、看花台。”商汉下过苦功,对华清宫的布局十分熟悉。 “芙蓉园?”杨青想起玄宗下午说过,贵妃找自己有事,明日午后就在这芙蓉园中召见,好奇的往下看了看。 离芙蓉园不远处靠山的一丛矮树林中,李信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李信机警的把身子矮了矮,眯起眼睛朝前方打量。 李阳仍是一身亲卫打扮,并未刻意隐瞒身形,只是脚步放得极轻。 李信目力极佳,确认无疑后轻轻敲了敲身边的树干。李阳脚下一闪,人已经没入树丛中,不带半点声息。 “怎么才来?”李信压低了声音质问,语气间颇有些不满。 “总得小心才是。郭晞的亲卫队你以为是好相与的?”李阳板着脸。“主公有消息传来了?” “是。主公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并要我们报上详细的刺杀建议。你怎么想的?” “神武左右两卫把持津阳门和开阳门,守住了华清宫的正面。他们人马众多,一旦暴露就是陷入重围。后山和昭阳门是健羽卫的,人数少,可以选择的进击道路却多。山路崎岖,不利于大军行动,可几十人的刺杀行动就不同了,这后山复杂的地形反而可以为我们提供天然的掩护。就从后山动手!” “可健羽卫个个精锐,比神武卫那群饭桶要强得多……” “对你我而言,在其中露脸立功才是最重要的!反正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又要做得*真。你若是刺客首领,会置把守人数少、地形复杂的后山不理,反而选择几万人驻守的正面进攻不成?”李阳讥诮的笑容又一次出现。 李信被抢白得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主公还交代了,要尽快得到布防图,还有你的具体行动计划。” “神武卫那边的不好弄到手,不过健羽卫在后山的布防情况不难得知。反正是从后山走,也成功不了……三日后,还在这里碰头,我把后山布防图交给你。至于我的具体行动计划……我要等知道了死士的刺杀计划才能制定,总之一句话,我们要制造机会让他们能杀到宫城外围,然后……”李阳停口不语,但是李信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是怎样一副情景,李阳偕同健羽卫精英和玄宗身边的侍卫高手,一起将所有刺客全部捕杀,不会留一个活口! “你禀告主公,我要在行动前一个月就清楚所有的计划细节!具体时间由我来定,我会提前通知主公。让死士们做好准备后就潜伏到宏庆,随时准备行动!” “知道了。那就三日后再见!”李信哼了一声。 李阳点点头:“那好,我先回去了,出来时间太长会让他们怀疑的。你自己多加小心!”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李信想起了什么,把李阳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李阳有些不耐烦。 “今日清晨、中午、下午,后山都有巨响声传来,郭晞杨青进进出出的很是忙碌,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清楚,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郭晞除了敖宽不让人跟着,想打探也没处下手!”李阳面不改色。 “是吗?”李信狐疑的看着他。 “骗你干什么!你放心,我会留意这件事的,有什么消息肯定告诉你,我还想知道呢!”李阳不屑的撇撇嘴。 “那好,我等你消息。主公可是特意吩咐过,杨青此人不可小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禀告!” “行了,我心里有数。走了!”李阳一摆手。 转过身,李阳脸一沉,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 第095章 小别重逢 各位关注本书的朋友,本书已签约17。k,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边的更新速度会慢一些,而且以后收费章节也不能在这边更新了(没办法)。 关注更多最新章节,请移步17。k,注册一个ID,继续支持本书!对了,那边我的作者ID是“唐未央”,书的名字叫“穿越盛唐新生活”,记得啊! 各位兄弟,不管新旧书友,请到17。k注册投票收藏! - “甘亭,怎么了?”杨青侧过头,看着猛的把头扭到左边察看的商汉,很是奇怪。 “没什么,刚才听到那边有些响动。可惜下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商汉疑惑的摇摇头,看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响动?什么响动?”杨青一听之下也有些紧张,毕竟健羽卫来此的主要职责就是保卫皇室安全,不敢大意。 “好像听到了踩断枯枝的一声脆响,就在芙蓉园靠山的方向。”商汉皱起眉头。 “会不会是有什么野兽路过?你是行家,好多野兽不都是晚上出来捕食的吗?”杨青也学了商汉的样子,走到城墙外侧,扶着箭垛努力向下看。 “不太像,也可能吧……”商汉也不太能确定,如果是野兽,那肯定是过了百斤了,大猫?黑熊?华清宫这一带驻扎了上万人,大型野兽一般不会在此逗留,避免与人类直接照面起冲突。不过姑爷说过,万事无绝对……如果真是一只大型野兽,那也是一个安全隐患……如果是人,那就耐人寻味了。皇家禁苑,深夜无人僻静处,是谁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走动?一路枯枝众多,从只听到一声响动看来,此人极为小心,不留意踩到一根后已经甚为收敛。定是在藏掖着什么! “看不清。芙蓉园平时夜里有人么?”杨青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一阵,发现很是徒劳,除了一片黑糊糊的影子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应该是没什么人在的,平日里只是一处游玩歇脚的地方。离寝宫较远,又是在宫城之外,僻静得很。” “那可能真是什么野兽路过吧?”没什么结果,杨青干脆不看了。 “唔……”商汉想想也有道理,撤回了探视的目光。 李阳借着月光,有些懊恼的盯着被自己踩断的一截枯枝,暗骂自己太不小心了。在这静谧的山中夜晚,那断裂的脆响听起来是如此刺耳,应该能传出去很远吧?远远向宫城方向看去,二十来步的距离就有一个火把在晃动,那是健羽卫的同僚们在值夜警戒,依稀还能听到有人低声交谈。 李阳屏声息气,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又停步站了好大一会,这才小心翼翼的避开路上的其他枯枝,将身形隐没在浓黑的夜幕中…… 冬日的暖阳和煦的洒下难得的温柔,照在人身上,一切都变得有些懒洋洋。杨青轻快的步伐迈在山间的小径上,欣喜的看着骊山初冬的山景。 从健羽卫东后山的驻地去到芙蓉园路程很短,本来杨青想自己一个人慢慢走过去,顺便领略一下沿途的好风景。可商汉担心这条路上真如昨晚猜测一般有什么猛兽存在,杨青的三脚猫功夫实难保命,叫上张南执意随行。 “好了,你俩就在这等我吧。”杨青见到前面一片连香树、胡桃木中隐隐约约露出的亭尖堂檐,知道芙蓉园到了。 请守在园门口的小黄门进去通报,杨青恭恭敬敬的伫立一旁,等待传召。眼睛不经意的瞄向园内水池边的醉芙蓉,晚秋时节,正是芙蓉花开得最艳的光景,临水芙蓉,波光花影,相得益彰。骊山华清宫受地热影响,气温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所以这时的芙蓉园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细思却是最宜霜。”芙蓉花不肯与其他群芳百艳在春夏两季争妍斗艳,却傲气的在晚秋盛放,反而赢得众多关注。华清宫芙蓉园内的芙蓉花期悠长,几乎能开足整整一冬,所以杨贵妃每次来到骊山,白日里最喜欢的消遣去处就是这芙蓉园。 不过芙蓉园面积倒不大,所以小黄门也识趣的没给杨青引路,让他自行进去。 走过曲曲折折的人工水池上的九曲桥,杨青扯了扯襟口衣角,抬头挺胸朝醉蓉亭走去。 杨玉环素手轻托粉腭,望着亭外一株醉芙蓉,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微臣杨青参见贵妃娘娘!”杨青见到玉环身后还伫立着几名侍女,不好直呼姑姑,仍是毕恭毕敬的以臣下之礼参见。 “青儿!你来了!”玉环欣喜的回过头,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侄儿”,满眼的笑意,嘴里却娇嗔道,“怎么又如此见外了!” 杨青心底苦笑,又是你说的,在外人面前还是以君臣之礼相待。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开口赔罪:“侄儿记性不好,姑姑莫要生气。” “嗳,这才乖!”玉环转嗔为喜,笑吟吟的指了指身前铺好锦褥的石凳,示意杨青坐下,“知道姑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侄儿愚钝,还望姑姑直言相告。” 玉环看着杨青疑惑的表情,抿嘴一笑。接着盈盈起立,走到几名侍女身旁,拉出藏在后面的一名女子:“看看,这是谁?” “娟儿!”杨青腾地站起身,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娇妻。 “妾身见过夫君。”秦娟脸蛋红扑扑的,娇俏的敛身一福。行止大方得体,可偷瞄杨青的眼神还是出 旅游到盛唐 第 21 部分阅读 “娟儿!”杨青腾地站起身,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娇妻。 “妾身见过夫君。”秦娟脸蛋红扑扑的,娇俏的敛身一福。行止大方得体,可偷瞄杨青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你……你怎么来了?”杨青看看秦娟,又看看一旁偷笑的玉环,变得有些结巴。 “怎么?不乐意?那我就把小娟儿送回去了哦!”玉环笑着打趣。 “啊?那个……既然来了嘛,就暂且呆上几日吧。”杨青装模作样的摸摸下巴,想想不妥,还是长长一躬,“多谢姑姑!怎么想着……把……把她接来了?” “你姑丈不近人情,好端端的小夫妻成婚不到三日就把你调到城外,小娟儿可是我的宝贝,怎么能这样委屈她呢?所以我就叫人把她接来,好让你们团聚呀!”玉环理直气壮的谤君。 杨青不敢接话,只是傻呵呵的看看秦娟,又看看玉环。 玉环见状,掩嘴一笑:“知道你们有些体己话儿要说,嫌姑姑在跟前碍眼了是吧?好,我走~~~!” 杨青赶紧起身连称不敢,玉环懒得理他,招呼了侍女,笑吟吟的缓步走开了。 秦娟依然是羞怯怯的低头坐在那里,杨青看着眼前佳人,不觉有些呆了…… -- 本书在17。k的更新进度已超过起点,欲看更多更快更新章节,请到17。k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穿唐在此鞠躬致谢! 第096章 犹胜新婚 各位关注本书的朋友,本书已签约17。k,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边的更新速度会慢一些,而且以后收费章节也不能在这边更新了(没办法)。 关注更多最新章节,请移步17。k,注册一个ID,继续支持本书!对了,那边我的作者ID是“唐未央”,书的名字叫“穿越盛唐新生活”,记得啊! 各位兄弟,不管新旧书友,请到17。k注册投票收藏! 秦娟见夫君半天没动静,不禁忍住羞涩又偷偷瞟了一眼,看见杨青正傻乎乎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噗嗤”一笑,娇声道:“夫君离家多日,已不记得妾身的模样了么?” 杨青一愣,急急辩解道:“怎么会?为夫无日不思念娟儿,每日夜间安寝之前,都会深深挂念一番。娟儿的一颦一笑时时刻刻都浮现在我眼前,所谓音容宛在……啊不是!那个……那个,反正不记得自己是有可能的,不记得娟儿的模样是万无可能的!” 秦娟开始一听不禁哭笑不得,什么音容宛在……那是形容活人的吗?可后来再听下去,看着杨青急切而真诚的表情,心里明白夫君是一时情急、真情流露,可能自己的玩笑之言把他吓到了。秦娟心里犹如喝了蜂蜜,浓腻的甜意一直透到心底,羞道: “那为何夫君这样一直盯着人家看……” 杨青恢复正常,看看四下无人,笑道:“这不是美梦成真了吗?姑姑善解人意,把你送来我身边,我这是高兴得傻了。” 秦娟脸又一红,受不了在外面被夫君这般调笑,岔开话题道:“没想到贵妃娘娘如此器重你,夫君真是贵妃娘娘的侄儿么?妾身今天才知道。” 杨青想起前几日杨贵妃说过的话,故意把眼一瞪:“还说我!圣上和贵妃娘娘一直宠着你,简直将你视作己出,你也时常进宫玩耍,怎不告诉我?听说还有人成婚前入宫偷看自己夫君,还说什么不满意就不嫁,有没有这回事啊?” 秦娟一惊,怎么被夫君知道了?看看杨青神色不似真的恼怒,调皮的吐了一下可爱的小舌头,拖长声调求饶:“人家知错了,夫君男子汉大丈夫,不用跟妾身一般计较嘛。” 杨青被妻子一声娇嗲喊得骨头都酥了,本来也没真的生气,看着秦娟的小女儿神态,忍俊不禁:“回头再收拾你!定要你求饶不迭!” 秦娟闻言一呆,忽然唰的一下脸变得通红通红,心虚的看了一下四周,低声嗔道:“这还是白天呢!又在外边,也不怕被人听到了笑话……”越到后面声音越低。 杨青一愣,什么白天晚上外边里面的,这跟收拾她有啥关系?再看看妻子的神色,恍然大悟,小妮子怎么……怎么想到床上去了!杨青哈哈大笑:“娟儿啊娟儿,你想到哪儿去了?思想不太纯洁哦,是不是想……了?” 秦娟羞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恨恨跺脚:“都是你!引人往歪处想……你……你还笑!”说罢将头狠狠扭向一边。 杨青本来没往亲热上面想,可被妻子这样一说,反而心热了。自己连日忙碌,也憋了不少日子了。杨青忍住笑,起身走到秦娟身边坐下。环着她的肩头,温柔的凑近道:“好,我不笑了。娟儿,想夫君不?” “不想!”秦娟嘴里硬气,肩膀却往杨青怀里靠近了点。 “真的不想啊?那夫君可伤心了。我可是日日夜夜的想着我的娟儿小宝贝呢!”杨青把秦娟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左手轻轻握住了秦娟的柔荑。 秦娟心儿一颤,终于无力的败在杨青无耻的肉麻情话中。反手紧抓住杨青的大手,昵声道:“妾身……娟儿也想念夫君的……” 杨青邪邪一笑,几乎是咬着秦娟的耳珠:“都哪儿想了……”右手已经悄然滑到妻子的腰间。 秦娟被左耳中传来的阵阵热气刺激得几乎快要坐不住了,几乎是软在杨青怀中:“痒……” 杨青作怪的大手缓缓摩挲着妻子细腻的腰肌,并有逐渐向下的趋势,嘴里带着诱惑的热力:“乖,告诉我,晚上有没有想着跟夫君亲热啊?” 秦娟已被撩拨得意乱情迷,双手只知道无力的握住杨青的左手,整个人的瘫软了,听到“晚上”二字猛然一惊,不知哪来的力气腾地坐起:“啊!别!不要,夫君,这可是在外面呢!还是大白天的……”秦娟懊恼的想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就这样差点和夫君亲热起来,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杨青玩的就是这种刺激的暧昧,倒也没胆大包天到敢在这皇家园林里打野战的程度。“怕什么,咱们是夫妻,又没干别的,正大光明的坐在一起说些亲热话,谁敢多管闲事!” 秦娟挪了挪,离杨青坐远点后,这才风情万种的白了“罪魁祸首”一眼:“作怪!” “嘿嘿。”杨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眼里冒着热切的光芒:“娟儿,你晚上住哪?” 秦娟实在受不了自己这个“好色”的夫君,恨恨的刚要说话,突然见到杨青面容一正,坐直了身子。 “娟儿,湘儿和铃铛没随你一起来么?” “呃?她们……她们在家,就妾身一个人……”秦娟明显一愣,下意识的回答了半截。偷偷朝后面一瞧,杨贵妃已经转过池塘一隅,款步朝这边走来了。 “哦,那夫人一路辛苦了。路上还好吧?”杨青继续亲切的和妻子交谈。 秦娟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青:“多谢夫君牵挂,路上一切都好。”语气淡淡,会说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夫君你好虚伪! 杨青微瞪了妻子一眼,老实点,这可不光是贵妃,还是长辈!然后恭恭敬敬的站起身,低头行礼:“姑姑!” 秦娟也装作才知道杨贵妃转回来了,起身福道:“贵妃娘娘!” 玉环摆手道:“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见外呢!”亲手扶起秦娟,嗔怪道:“小娟儿,以后随了杨青叫我姑姑!都是嫁了人的丫头了,还是不知道规矩!” 秦娟仰脸嘻嘻一笑:“是!姑姑。” 玉环睨了杨青一眼:“在这里颇多不便吧?来,随我进去,带你们看看姑姑给你们准备的新房!” 杨青一愣:“新房?” 玉环咯咯娇笑:“当然是新房了,你们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呢。以后你别跟军中那群猴子腻在一起了,就和小娟儿一起住到月华楼去!你放心,离你军营驻地不远,你们姑丈那里我去说!” 杨青心里一动,觉得好像哪里不妥,刚想婉言谢绝。可转头看着秦娟娇羞的面容,他心中又迟疑起来。 秦娟根本没注意到杨青的神色,闻言只是心喜不已,又可以和夫君朝夕相对了…… 本书在17。k的更新进度已超过起点,欲看更多更快更新章节,请到17。k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穿唐在此鞠躬致谢! 第097章 蕙质兰馨 走在厚实的内城墙上,看着远方葱葱郁郁的西秀岭。夕阳余晖映射在老君殿下方的梯状缓坡上,又折散开去,将楼台殿阁均匀的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就连崖壁幽谷、苍松翠柏,也仿佛沐浴在一片祥和的金光之中。正所谓“丹枫掩映夕阳残,千壑万崖画亦难。此时骊山真面目,人生能得几回看!” 眼前美景是难得的“骊山晚照”,唇边余香是娇妻的款款温柔,杨青满足的轻叹一口气。其实,最最难得的,还是娟儿的善解人意啊! 方才小夫妻回到贵妃为他们准备在明珠殿的“新房”中,玉环似笑非笑的斜睨的杨青一眼后,将所有侍女都带走了。杨青自然心领神会,拉着虽半推半就但之前就已情动的秦娟进了房,善解人衣一番后,终于了却了这许久的相思之苦。激情暂歇后,还没等杨青开口,秦娟就半嗔半怒的赶了他出来,说什么刚才惹她生气了,晚上不许在此过夜云云。其实杨青心里很清楚,妻子是知道自己为难了…… 军中不许携家眷,杨青身为副将自然要严格遵守。可高级将领在非战事期间可以回自己家居住,这并不违反军规,杨青只要和郭晞打声招呼,晚上和秦娟歇在明珠殿中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大军新建,杨青还是觉得不妥,有心晚上依然回营居住,却又担心冷落了新婚妻子。正两厢为难之际,秦娟已主动将自己赶了出来。可爱的娟儿啊! 杨青这边在城墙上心满意足于自己的幸福婚姻,却不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唐兰馨公主——李瑱,此刻也正在离他不远的瑶光楼忧心自己的婚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兰馨已经芳华十九了,本来应该在玄宗东幸前就与中书侍郎宋清之子宋安国完婚的。不过随着宋清族弟宋浑的倒台,八月间,杨钊再告宋清贪赃枉法、纵子行凶,将宋安国昔年在益州横行不法打死百姓的事情给抖了出来,玄宗震怒,当即革去宋清官爵,缉捕宋安国,其与兰馨公主的婚事自然也一并取缔。事后玄宗虽然百般劝慰,但差点成为自己夫君的人居然是个杀人犯,一辈子的幸福险些就此葬送,兰馨心里如何不苦?不惊?不怒? 可又有什么办法?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尚不能自主选择配偶,何况女人?就算这次发现及时,避过一难,下次呢?父皇又会给自己指定一个怎样的驸马?会不会又是第二个宋安国? 兰馨坐在瑶光楼的前庭小院中,心里满是惆怅。玄宗爱惜她,今年特意带了她来骊山,希望华清宫这个人间仙境能带给疼爱的女儿一丝开心,可是他不会明白,若无法解开兰馨的心结,无论什么样的地方,都不会带给她真正快乐的笑容。 “唉~~!”兰馨痴痴的看着地上,幽幽长叹一声。 正好经过瑶光楼的杨青闻声一惊。什么声音?女鬼?! 侧头向下方看去,只能见到一株生得极其茂密的槐树,和被遮蔽的瑶光楼一角,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或鬼的存在。杨青努力的变换了几次视角,终于在槐树枝叶的缝隙中看到一抹黄纱。 心里“咯噔”一下,杨青心里有点发毛,白衣女鬼?这是大白天啊! 本来不信神鬼的杨青经历了穿越的神奇后,也变得颇有些敬畏宇宙自然的神秘起来,但是女鬼的荒唐猜测只是一瞬,就立即从脑海中抹掉了,大白天的哪来的女鬼,何况天子近侧阳气旺盛,真有白天出没的女鬼也不敢近身吧。 不过杨青还是不敢大意,昨日夜间商汉与他同样的巡视城墙,却好像意外听到城外有些响动,虽怀疑是野兽,但毕竟是个疑点。如今又有女子叹息之声传出,却见不到人,颇为诡异。宫里侍女是有的,但如果是侍女,怎会无端端的在这禁苑之中叹息?不怕管事的见到杖杀么?何况此女身着黄纱,宫女哪有资格穿这黄色?公主嫔妃?哪有不带侍女随行服侍的道理? 思来想去,杨青还是觉得难以心安,此刻他独自一人,若是平时以他的谨慎小心,必不会就此冒冒失失的跑下去查看,因为是否有危险还是个未知数,而且皇家内苑,杨青还是有些担心这样下去可能会见到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在守卫森严的宫城内,对方又是个女人,应该不至于有多大危险吧? 杨青一边蹑手蹑脚的绕到隘口下了城墙,一边心里嘀咕:皇家的事情就是麻烦!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祸水在作怪。 杨青绕到大树后,本想闪出去大喝一声,旋即又想到此处可莽撞不得,还是先打声招呼的好。 兰馨痴痴的坐在石凳上想心事,根本不曾留意身后已悄无声息的接近了一个男子。但她生性敏感,此刻心头突地毫无征兆的一阵猛跳,下意识的站起身刚要回头,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响起: “请问何人在此叹息?” 兰馨定睛一看,顿时呆在当场。 “是你?”此话却是杨青说的,他也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兰馨。 “杨……公子?杨青?”兰馨是听说过杨青大名的,只是她并没有把当时在长安城门前见过的杨青和现在健羽卫左郎将往一块想。 “兰馨?”杨青心里一跳,坏了!这位不会是公主吧?兰馨兰馨,叫这个名字的,此时又在华清宫内身着鹅黄宫装,只怕由不得自己不信了。 “健羽卫左郎将杨青,巡视城墙,不想惊动了公主……”杨青迅速一躬身,有板有眼的开始请罪。 “杨将军不必如此,是本宫屏退了侍女,独自在此静坐,让杨将军误会了。”兰馨根本懒得听杨青说完,淡淡的解释了下,脸上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 “是。谢公主赎罪!”杨青暗松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兰馨静静的坐在那里,眼中毫无神采,也根本没聚焦到哪一点上。 杨青一怔,这是人家有心事了。帝王公主的心事……我杨青可没什么本事做那个知心大姐,更不想知道,千万别惹祸上身,猜都别猜! 正要找个话头就此离开,兰馨幽幽的声音传来了: “杨……杨青,你说一个女子,最有福气的事情是什么?” 杨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姐?您问……我?! 第098章 公主心事 杨青傻在当场,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兰馨会问他。()幸福?幸福不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么? 呃……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个……杨青躲闪着兰馨幽怨的目光,有些自责。 “公主殿下,这个……微臣并非女子,实在难以回答您的问题。不过,依世人常理推断,大概一位女子若是嫁得个如意郎君,应该算是幸福吧。”杨青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地,老老实实的答了。 “如意郎君?那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得上如意郎君呢?” “这个……微臣实在不知。”杨青倒很想说自己就是一如意郎君,不过面前的这位可是深受玄宗宠爱的兰馨公主,再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啊。 看着杨青尴尬的神色,兰馨俏脸微微一红,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当着一个年轻外臣的面问出这些羞人的话来!还好杨青已经成婚了,不然指不定还会误会什么。 收敛心神,摆出公主的样子,兰馨徐徐开口了:“忘了恭喜你了。秦妹妹最近好么?好久不见她了。” “拙荆一切安好,多谢公主殿下挂怀。对了,她也在这华清宫中,是今日刚到的。。回头微臣让她来觐见。” 兰馨微笑着摇摇头:“你这样说话不累么?” “啊?”杨青有点搞状况不清。 “张口殿下,闭口微臣的,你不累我还听得烦呢。”兰馨似笑非笑的看着傻了的杨青。 “可是君臣有别,礼节不可……” “我就叫你杨青,你愿意就叫我兰馨,不愿意就叫我公主,勿需多言!” “是!杨青遵命!”杨青啪的一声行了个立正礼。 “噗!”兰馨掩口娇笑,“作怪!” 杨青微微一笑:“多谢公主体恤,杨青感激不尽。” 兰馨了然点头:“早知道你在父皇和贵妃面前都不拘小节的了,你我年纪相仿,此时又无……旁人在场,更不用繁文缛节的麻烦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 “哦?为什么?”杨青挺好奇,自己和这天之骄女实在只有一面之缘啊。 “上次你不是建议父皇改了跪坐的规矩么,不记得了?” 杨青恍然大悟:“这个啊!呵呵,此事并非杨青之功,应该是大家都觉得跪坐辛苦,不过由我这胆大妄为的人说出口罢了。()” “那也得说出来才行啊。父皇对你……和秦妹妹很是高看呢,提起你们就笑,贵妃娘娘也是。” “是!每想及此,杨青都感恩莫名、没齿难忘。公主,天色已不早了……” “你要走了么?”兰馨心里一急,脱口而出,语气中的失望听得杨青心里一颤。 兰馨今日异常心烦,十分想找个人聊天,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却听到他又要走了,所以竟然忘情开声。话一出口,就颇有些后悔了。 按理说,她知道与自己颇为要好的秦娟也到了骊山,就算有什么心事,也应该找她说才合适。可不知为何,下意识里兰馨觉得跟杨青聊聊更无负担,好多话也许对了秦娟反而说不出口,但却可以和杨青交流一番。也许,秦娟若是没嫁就能说?反正,兰馨是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了,她倒也不是非得和杨青说什么心里话,就算觉得和他聊聊会很轻松。 尴尬的沉默。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过了好一会,兰馨强忍羞涩、期盼的问道:“杨青,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陪我说说话,行吗?” 杨青心中也是思绪飞转,大概也能猜到人家的几分心思了。两人不熟,身份上的差异也不小,肯定不是找自己聊什么紧要的话,也更不可能找自己透露心事。应该就是单纯的聊天,虽然眼前的美女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只要是人,就会寂寞。对,寂寞!身为一个公主,只会更加的寂寞! 自己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可留下来又会有什么损失呢?就当是为了娟儿的朋友,陪人家聊聊天有什么好为难的! 不过,既然把她当朋友了,就不应该继续不尴不尬不咸不淡的像刚才一样,气氛诡异不说,聊得自己都想跑路,太辛苦!得想办法改善一下交流气氛!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也不好意思让美女主动打破尴尬了! 想到此处,杨青咧嘴一笑:“当然行!” 眼睛一转,杨青干脆挪到兰馨对面的石凳旁:“那个……兰馨,我坐了啊?” 兰馨展颜一笑:“我又没拦着你。” 两人面对面的坐下,一下子连之前的隔阂仿佛也消失了,都觉得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 “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这石凳可够凉的。”杨青随意的扫了一眼兰馨的穿着,漫不经心的开口了。 兰馨脸上微微一红:“够了。” 杨青心中一喜,成了!聊天就该是这样嘛,刚才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他说出来也颇费了一番心思,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的。还好兰馨的反应挺正常,没有出乎自己的意料。 “你挺奇怪的。”兰馨胆子大了许多,盯着杨青看了一会。 “我?我不奇怪。倒是你,应该无忧无虑的做个好公主啊,怎么这么冷的天一个人跑出来发呆?” “无忧无虑?”兰馨已经完全放松了,自嘲的一笑,“我也想啊,但总有不称心的事。” “你也有不称心的事?是啥,说说?”杨青故意不去看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半天没动静。 杨青奇怪的看了看低着头的公主殿下:“嗯?” “好,我跟你说。不过……你可不许说出去。就连……就连秦妹妹也不准告诉她。”兰馨勇敢的抬起头,脸却不争气的红了。 “行,保证不说,烂在肚子里。”杨青笑嘻嘻的应了。 兰馨勉强笑了笑,眼神落寞起来:“我一年前就被父皇指婚,你知道吧?” 杨青心头一惊,怎么说起这个了?皇家内部的事情,不应该听啊。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有些得意忘形了? “呃……好像听说过。”硬着头皮还是接了。 “本来开春后就要成婚的,可现在……我嫁不成了。” “啊?” 第099章 事在人为 “你不知道?”兰馨奇怪的看着目瞪口呆的杨青。 “……不知道。”什么叫嫁不成了? “本来父皇是指定太长卿宋清之子宋安国为我驸马的。”兰馨冷冷一笑,“可是谁想到今年十月间,宋清被人检举诸多横行不法之事,就连宋安国,也被人告发强抢民女、当街打死无辜百姓!如今,宋安国已伏法,宋清也被流放夜郎。我在想,若是他父子二人恶心不被有心人揭露,是不是我就真的会嫁过去,到头来还得被迫保他父子平安?!”兰馨说到后面,越来越激动。 杨青怔住了,十月间他正加紧练兵,与父亲交流甚少,还真不知道此事,想来事关皇家体面,朝廷也不愿大肆宣扬吧。站在兰馨的立场,此事何等后怕,差点就嫁入了这样一户人家、觅得如此一个夫婿!杨青心想,若是兰馨真的与宋安国完婚,他们父子的丑行恶心还会曝光吗?玄宗能允许这样的事情曝光吗?那可是他的亲家! 望着兰馨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庞,杨青无言以对,呐呐道:“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并未真的嫁过去……” “那又如何?”兰馨吐出一口烦闷之气,“我的命缘,始终不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次是躲过去了,下次呢?父皇还是要为我择婿指婚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保证下次来的不是王安国、张安国?相当初父皇还高兴的对我说,宋安国饱读诗书、温文尔雅,岂不知越是读了书的恶人越是装得道貌岸然?” 杨青轻叹一声,话虽难听,却是至理。所谓流氓其实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些事情,我本来不该去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普通人家的女儿尚且知晓,更何况我是大唐的公主。可我……实在是担心……实在是怕了。“兰馨苦笑。 看着佳人落寞苦楚的神情,杨青没由来的心头一酸,紧接着又是一热,禁不住大声说道:“谁说不该去想?” “嗯?”兰馨似乎被杨青的大声质问吓到了。 “当然可以去想,你也应该去想。兰馨,你贵为天子之女,是我大唐高高在上的公主,理应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幸福,你也有条件去争取!” “争取?”兰馨喃喃的重复。 “对!争取!事在人为,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追求幸福的权利,还会有谁为你打算呢?难道你坐在这里自哀自怜就有用吗?如意夫婿就会自己找上门来吗?” 兰馨连腾的一下红了,期期艾艾道:“可是……我……我要怎么去争取?” 杨青一下子冷静下来,对啊,怎么去争取呢?公主或许比寻常女子有着更多的特权,但是说到终身大事,哪里由得自己拿主意?历朝历代的公主们又有几个是因为两情相悦而招的驸马,谁不是最终做了政治筹码嫁入王公大臣家?自行择婿?说实在话,你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恐怕可能性还真的比一个公主要高些。 别人不说,自己和娟儿的婚事,当事人之前不要说见面了,就连自己的意见,又何曾有表达的机会?娟儿还只是个国公之女,眼前的兰馨可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自己就凭一腔热血加上后世被民主、人权、女权等灌输成型的思想,能帮现在的兰馨解决这个问题? 兰馨眼见杨青皱眉低头不语,稍稍热活了一点的心又渐渐冷却下去:“原来你也就这么一说……” “圣上对此事的态度如何?”杨青忽然截口问道。 “父皇?”兰馨一愣,接着便以淡淡的语气说道,“还能如何?大发雷霆撤销了婚约,前些日子安抚了一番,说下次一定会慎重小心什么的,就这样了。” 看着兰馨恹恹的样子,杨青心头掠过一丝痛惜,温颜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自行择婿?” “自己选?”兰馨吃惊的张开了嘴巴,脸又红了,“那怎么可能……” “我说了,事在人为。我觉得你先不要着急,有此前车之鉴,圣上对你也会有愧疚之情,一定不会匆忙行事。你可以打探圣上心意,看看事情有无可能。另外,也可请贵妃娘娘帮你一把。圣上乃天下英主,心胸广阔,你又素得他宠爱,应该不会拘泥于礼法而误你终身。不久前圣上不就废止了宫廷宴会的跪坐之礼吗?你,何不一试?” “不行的。这不同,婚姻大事……” “就算不能让你公开择婿,你也可以要求圣上按照你的要求去挑选,征得你同意后再指婚啊。或者……你自己中意了何人……”说到这里,杨青小心翼翼的看了兰馨一眼。 兰馨脸红得更厉害了,不过倒没有驳斥杨青的话:“那也……不行……我一介女子,久居深宫,哪里有机会去结识……” 杨青笑道:“七月间我们不就在长安城门前见过一面么?你平时也能出宫的吧?” 兰馨大羞:“那是……有要事。平日里……我是极少出宫的……” “但毕竟有机会的,是不是?”杨青看着兰馨小女儿羞态,大感有趣。 “我……我不和你说了……”兰馨从未如此羞窘过,尤其还是在一个如此年轻英俊的外臣面前。死死的白了杨青一眼后,兰馨提起裙摆落荒而逃,留下一个偷笑不已的“说客”。 杨青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朝宫墙的方向走去。回想起刚才与兰馨的一番交谈,忽然眉头一皱,醒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来。 宋清与宋安国父子!一个是当朝太长卿,一个是兰馨公主的订婚驸马,这样两个人再怎么说也当得上赫赫权贵了吧?可这两人被流被诛,自己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还是靠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告知才得知晓! 自己居然还意在阻止安史之乱?老爷子还是吏部侍郎?情报工作如此落后怎么得了! 杨青快步走回军营,招来商张二人。确定并无旁人在侧后,杨青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甘亭、岩溪,我要组建自己的情报网!” 第100章 苦无耳目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大吉!更希望各位书友在虎年里继续支持本书,拜年!拜谢! ************* “情报网?”商汉张南闻言明显一愣。 “呃……就是广布耳目,收集信息情报,为我分析所用,要有许多人都在做这样的事情,就好像一张网撒下去。我们身在军中,消息太过闭塞,好多事都后知后觉,这样很不利啊。而且,这张情报网,要快……” “若有战事,兵部都会将军报抄送给我们;就算是平日,兵部也会通报近期的军旅要事,这样不够么?”张南显然觉得没必要。 “太晚了!也太少了!兵部抄送来的消息都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以前的事情,看了也就是个知道,根本没什么用。况且,那些都是大家都会知道的事情……” “姑爷……你这是要……?”商汉显然不明白杨青的目的。 被商汉这样一问,杨青不免踌躇起来。是啊,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虽说两人是自己的心腹,可他们能接受安禄山要造反的预测吗?自己可是一点证据也没有!如果不跟他们讲明,凭自己一个人的努力能办成?绕过他俩慢慢来?安史之乱到底会在何时爆发自己并不清楚,只知道是公元755年,可现在是天宝九年,谁来告诉自己究竟如何换算?假如现在就是754年呢?这事慢得来吗? 杨青沉吟良久,看着商张两人的面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摊牌! “甘亭,岩溪。上次我们与郭将军论及大唐边镇形势的事你们都还记得吧?”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姑爷这是有重要的话要交代了,慎重的点点头:“记得。”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我总觉得,如今我大唐有些节度使的权力太大太大,大得连朝廷、圣上都已无法控制、更无力约束了!” 商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商汉明白。姑爷有话还请直说,不必顾忌,我与二弟早已将这两条性命托付给了您!”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转弯抹角了。对,我怀疑有人会拥兵自重、继而起了反心!所以我要未雨绸缪!”杨青说罢,一双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紧了两人。 商汉看了张南一眼,相互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姑爷想怎么做?” “嗯?”杨青有些使不上力的感觉,这反应,不对吧? 这却是杨青多想了,商汉和张南在被秦沛赠予他的时候,就都明白了自己的家奴身份,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换了个主人,自己的身份职责依然没变。唐代的家奴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一切惟家主命是从,说句难听点的,就算杨青要造反,商汉和张南即使心里不愿意,也只能跟了一起干,没任何道理好讲。当然,不听话、打自己小算盘、甚至时刻准备背后捅刀、卖主求荣的家奴也有不少,不过那明显跟商张二人搭不上关系。 看着杨青发愣的神情,商汉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姑爷,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 “当讲!当讲!你快说。”杨青一听这话,也没功夫去细想为什么两人问都不问是谁要造反了,连声催促。 商汉难得的露齿一笑,心道谁说姑爷摔傻了,我这当讲不当讲还没问出口呢。 “姑爷,我想您说的这情报网,必定是要广布眼线,遍及各地的。若是新募人手,花费巨大不说,短时期内也难见成效;而且若只是打听情报,却无合适的身份掩饰,想必这些人也会寸步难行,不易奏效。所以我觉得应该用那些当地人、并且是已有合适身份的当地人来做这件事,才能在短期内就见到成效。” 杨青缓缓点头,赞赏道:“不错。甘亭,你能想到这些,足见你心思缜密。”随即眉头一蹙,苦恼道,“不过,道理是这个道理,我们一时之间却上哪里去找这些人?还是……” 商汉截口道:“姑爷,国公爷那边,就有这样的人手和条件。” “嗯?”杨青大感诧异,胡国公?自己的老丈人? “是。国公爷数代经商,现今商铺商队足迹几乎已遍及大唐……” 杨青心头豁然开朗!天助我也!固定的商铺、流动的商队,这不就是最佳的情报渠道么! “就连突厥、吐蕃、南诏、交趾、新罗、日本等番外国邦也有往来。这些商铺和商队……”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日本?”杨青明显一愣。 “是啊,日本,就是东瀛、扶桑。国公爷在河南道、江南道的登州、海州、苏州、杭州等地的商铺和他们也是有生意往来的。姑爷,您问这个是……?” “哦,没事,随口问问。你接着说。”杨青定定神,原来这个时候日本就定了国名了。想必这个恶心的邻居现在还是挺老实吧,也许正忙着“遣唐使”的事、恨不得将大唐的一切搬回去都照抄一遍。 “姑爷,您看若是从这些地方入手,每地挑选几人参与此事,不是瞬间就可以……” “行了!此事大有可为!只是要先解决两件事情。”杨青缓缓踱起了步子,商汉能说出这番话,很明显的已经完全适应和接受了他身为自己家奴的身份,心中的天平已倾向自己一方。否则他绝不会告诉自己胡国公经商一事,要知道在当时,王公大臣不仅仅是羞于经商,若是规模庞大被皇家知道,还会惹上天大的麻烦。商汉如今能和盘托出足见赤诚,自己有什么事再无隐瞒必要。 “一、此事若要施行,断然瞒不过国公,也没必要隐瞒,况且若无法得到老人家的首肯,就根本施展不了。所以,必须先和国公爷通气,求得其准许或默许;二、此事我不方便露面,你们也是如此,必须找一个靠得住又精明的人来主持此事。你们怎么看?” 张南一直在旁听,其实他也绝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不过欠缺了一些经验,又一向当商汉是亲大哥一般看待,惟其马首是瞻,遇到这种场面都是等商汉出面。听到杨青这样一问,又习惯性的向商汉看去。 商汉笑道:“这两件事嘛,应该都不难。姑爷要 旅游到盛唐 第 22 部分阅读 商汉笑道:“这两件事嘛,应该都不难。姑爷要做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借势行个方便,只要姑爷不说之前忧心的那件大事,国公爷那边当无大碍。至于主持此事的人选嘛,张南肯定有好介绍。” “哦?”杨青饶有兴致的看着张南,他虽没有小看的意思,但一直以来都是商汉在讲,他还真不知道张南在这些方面究竟如何。 “司马川!也是从小和我们一起入了国公府的,与我感情最是要好。身手谋略皆是上上之选,如今正负责国公府的生意打理,常年奔走在外。此人应该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张南丝毫不扭捏,咧嘴笑道。 “好!那就先这么定了。既然是你们都推崇的,我也放心。等我修书一封,明日请娟儿回去一趟,让她先和国公爷通个气,回京后我再亲自登门请教。唔……那个司马川届时会不会在长安?” “年节前后肯定在的,姑爷放心。” 杨青喜悦的搓搓手,没想到如此顺利啊,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商汉和张南见到自家姑爷如此喜不自禁,也不禁相视一笑。 杨青见此情形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们都不问问我是在疑心谁要造反吗?” 二人闻言顿时敛去了笑容。迟疑了一下,商汉还是开口了:“此等事情并非我二人可以打听的,姑爷不说自然是有所顾虑……” 杨青悠悠的打断了商汉的顾虑:“就算是有所顾虑,那也不会瞒着你们。正好,我也想找你俩参详一下。来,近前说话……” 商张明白兹事体大,又小心的确认了一遍四下环境,这才在杨青身前坐下。 “甘亭,岩溪。你们或许觉得今日我要组建这情报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我确实是忧心忡忡。今日正好听听你们的意见,大家说话不必有什么顾虑。” “是!姑爷,您担心的究竟是?” “范阳!”杨青目光深邃,语气却无比肯定…… 第101章 请君入瓮 各位关注本书的朋友,本书已签约17。k,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边的更新速度会慢一些,而且以后收费章节也不能在这边更新了(没办法)。 关注更多最新章节,请移步17。k,注册一个id,继续支持本书!对了,那边我的作者id是“唐未央”,书的名字叫“穿越盛唐新生活”,记得啊! 各位兄弟,不管新旧书友,请到17。k注册投票收藏! ************* 范阳郡,蓟州城内。 军旗猎猎,安禄山亲自登上城楼,远眺北方。严庄、高尚、何千年、田乾真等一众文武心腹紧随其后。 “大王,不必如此心急。此处风大,还是入内安歇吧。” 安禄山睨了一眼说话的何千年,没有做声。 众人见此情形,不再言语,何千年更是心里暗骂胡蛮傲慢无礼,居然玩起迟到来了。 “来了!”安禄山忽地浓眉一轩,兴奋低喝。 众人急忙打醒精神,将目光投向城外宽阔的空地处。果然,只见一条隐隐的黑线在大风中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安禄山凝神看了一会,一丝玩味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不足百人……” 严庄双眼发光,兴奋之情不溢言表,与安禄山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成了! “哈哈哈!走!随我下去迎接!”安禄山一扭肥胖的身躯,蹬蹬蹬快步下楼,速度与之体型极不相称。 城楼上的兵士眼见数十人转眼就到了城下,虽明知可能是大王请来的客人,但毕竟对方是胡人,个个弯刀快马,仍是不敢大意,大声喝道:“来者何人?速报上名来!” 哲拖冷笑一声,嘴巴朝苏布尔一努,示意手下头号武士答话。 苏布尔纵马前踏三步,正要高声通报,“喀拉”一声,蓟州城北大门打开了。 “哈哈哈!哲拖头领勿怪,守城小兵不识草原英雄,冒犯了!”安禄山领着一众文官将领跨马而出,缓步上前。 “这位想必就是东平郡王安将军了?”哲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安禄山。 “正是在下!哲拖头领,请入城叙话!请!” 哲拖抚胸行了一礼,再深深看一眼安禄山,又瞟了瞟城楼上迎风猎猎的大旗,这才微笑道:“安郡王请!” 安禄山与哲拖并肩缓骑在蓟州城内。从北城门一直往南,跨过内城河,便是蓟州内城,同时也是安禄山的东平郡王府的所在。今日,大唐东平郡王、范阳节度使、平卢节度使、河北采访安禄山使要在自己的王府内宴请突厥的契丹、同罗、奚、契?、仆骨等十多个大部落的头领,共商边境靖安。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蓟州城的老百姓也得了消息,很多人涌上街头,看看与大唐时战时和的外族蛮夷的首领究竟是什么模样。 安禄山看着热闹的蓟州街头,得意的将马鞭一指:“哲拖兄弟,你看我蓟州如何?” 哲拖一路留心察看,眼见这蓟州城里行人如织、商肆店铺比比皆是、热闹非凡,比起塞外自己的家乡来根本就是云泥之别,更令人吃惊的是,街上还四处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军士们,虽着军装,生活行事却与常人无异,不禁大感怪异,一时间竟忘记回答安禄山的询问了。 似乎看出了哲拖的疑惑,安禄山微笑着解释道:“这些兵士正是我蓟州守军,不过今日轮假,有些兵士就出来闲逛,让头领见笑了。不过他们既然未犯军规,本王也不可能将他们无端治罪。抱歉抱歉!” 哲拖赶紧表示不碍事,虽吃惊于唐军的管理如此松懈,竟然给兵士们放假,还允许他们上街闲逛,可心里却稍稍平定了些――毕竟如此姿态,安禄山应该不曾想过要趁这次机会对自己这些人不利吧! 不多时,众人已在安禄山的亲自引领下跨过内城河,进到了王府之中。如果说,刚才在蓟州城内的行走只是给哲拖等人带来些许新鲜好奇,那么进入安禄山的王府就确实震惊到了这群来自草原上的健儿了。 光是门口的一对石狮子,怕不下三千斤重!怒目血口、威武非凡,看得哲拖矫舌不下,实在不明白为何中原人喜欢耗费如此大的精力财力来雕刻这无用的东西做摆设。一路往王府里走,所见皆是雕梁画栋、穷奢极欲、极尽铺张之能事。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王府内,到处都是全身披挂的卫士,除了在门户处有轮值的岗哨,四周还有不断游动巡弋的小队兵士,整个王府戒备森严,根本不像是一位王爷的府邸,更像是一座重要的军营。 安禄山将哲拖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其虽面无表情,可眼神之中仍不免带了一丝惧意。安禄山眉头一皱,不满的回头喝道:“阿浩!” 田乾真闻言赶紧驱马上前:“在!大……王爷有何吩咐?” “今日我宴请贵客,你将这许多不相干的兵士摆在我面前做什么?快叫他们滚!坏了老子的兴致!” “是!”田乾真一看安禄山真的有发脾气的前兆,不敢多嘴,赶紧下去调开卫士。 “哲拖兄弟,请!”来到前厅前的空地,安禄山矫健的翻下马背,亲自抓住了哲拖坐骑的缰绳,邀请哲拖下马入内。 “不敢劳动安郡王牵马,多谢多谢!”哲拖心里对安禄山的好感又添一分,不过他仍不敢就此大意。 待得到了前厅,安禄山与哲拖将己方的主要人物一一作了介绍,哲拖等人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久闻大名的安禄山的左膀右臂:副将何千年、使将田乾真、幕僚高尚、严庄,这四人待会也要和安禄山一起上席陪酒的。 因为哲拖等人因大风迟到了一些时间,所以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思继续在这前厅扯闲话了。安禄山当即吩咐中厅摆上酒席,就请哲拖等头领入内开席。 苏布尔一直高昂着头颅一言不发,但闻言却紧跟两步,看这意图竟似要跟着哲拖一同入内。安禄山见状眉头一皱,随即爽朗大笑: “好壮士!忠心护主、勇武可嘉。不过中厅虽大,却也坐不了这许多人,本王对各位的亲随另有安排,保管好酒好肉的侍候,且离各位不远!哲拖头领,你看如何?” 哲拖稍一迟疑,安禄山接道:“咱们好兄弟一起喝酒,哪有那么多顾虑!不过众位头领初入我蓟州城,小心行事也是在所难免。这样吧,就咱们十几个人,本王的亲卫也一个不带,如何?” ************* 本书在17。k的更新进度已超过起点,欲看更多更快更新章节,请到17。k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穿唐在此鞠躬致谢! 第102章 不归之宴 哲拖把心一横,总不能让唐人小瞧了咱们吧。HAO123中文HA○①②③。Sё。“好!既如此,苏布尔,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听从安郡王安排就是。” 苏布尔还待争执,见哲拖已经被安禄山把住手臂往内走了,也只得微叹一声,悻悻作罢。 既然带头的都这样了,剩下的部落头领也只好低低吩咐了自己带来的卫士几句,在严庄田乾真等恭恭敬敬的礼让下来到了中堂大厅。 何千年吊在最后,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一直保持着微微的躬身,嘴里殷勤的连声道“请”,直到最后一名部落头领都走进了大厅,他才慢慢直起腰来。 眯着眼看着大厅高大的门楣,朱红色的门框今日显得特别光鲜,好像一头待人而噬的怪兽的血盆大口,何千年微微一笑,刚要吩咐亲卫上前,忽然心中一动,朝侧后方看去。 苏布尔冷冷的眼神正盯着他,眼中的寒芒让何千年悚然一惊。 不会被这个蛮夷看出什么了吧?何千年忐忑不安的想着,脸上却笑意晏晏,信步朝苏布尔走去。 “苏兄!怎么没有随他们去前厅?你们一路辛苦,想必早已饿了吧?前厅应该已经开席了。。”何千年负手缓缓而行,脸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有他的亲卫连安看到他的手在做着极隐晦的手势――先别动! “这位将军是?” “在下何千年,忝为范阳军副将。久闻苏兄威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何千年拱手笑道。 “原来是何副将。”苏布尔微微颔首,眼神却狐疑的投向中堂大厅的门口。 好大的架子!你不过一部落首领的侍从,见了我这堂堂一军副将也如此托大、毫无敬畏之意!何千年心下恙怒,却仍旧不动声色的上前,亲热的搭住苏布尔的肩头大笑道:“来来来,我陪苏兄去前厅喝上一杯!” 苏布尔厌恶的神情一闪而逝,左肩一扭一耸,挣脱了何千年的右手,冷冷道:“不劳烦了,我自己去!”说罢掉头就走。 何千年右手尴尬的停在了空中,还未来得及反应,苏布尔讥诮的声音又传来了:“还有,我不姓苏!” 何千年转着手腕,眼中杀机大盛,恨恨的盯着苏布尔魁梧的背影。 连安悄无声息的靠上前:“将军……” “带上你的人,在前厅廊下埋伏,等我命令!这帮孙子有敢出来的,见一个抓一个!还有,不许露了形迹,谁要是咳嗽放屁坏了大事,老子连你也一起砍了!”何千年没有回头,阴鸷的眼神盯着苏布尔离去的方向。() “是!”连安颤声应答。 “你带几个兄弟进去陪酒,给老子盯牢了,不许出任何岔子!中堂那边应该很快,在里边等我!去吧” “是!标下明白。” 何千年冷冷一笑,转身朝中堂大厅快步走去。苏布尔讥诮的脸孔还在眼前浮现,不过何千年心底却有一种快意在翻腾――现在且由得你猖狂,待会老子就要你的命! 哲拖等人走进大厅,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圆桌,足可以坐下二三十人!安禄山准备得十分妥当,正中一只烤得外焦里嫩金黄酥脆油光闪闪的黄山羊,四周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珍馐佳肴,看得人食指大动。 哲拖的心思暂时却不在菜肴如何精美、佳酿如何醇香上,他细细扫视四周,除了主位后面的帷帐后不知有何玄妙外,整个大厅门窗大开、一目了然,正如安禄山所说并无旁人。虽不能亲自去帷帐后查看,可根据大厅结构来看,也藏不了许多人,顶多一二十人罢了,于是稍觉心安。 就算安禄山在帷帐后安排人手,自己这边也有十几个人,只要抢到安禄山的身边制住他,就未必没有逃脱的机会,反正明里是看不见安禄山带卫士进来,自己要擒住这个胖子该不是太难。如果安禄山真的执意动手,那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此行的危险大家都心知肚明,也都有了心理准备。大不了……鱼死网破而已。 此次答应安禄山前来赴宴,哲拖等人虽不情愿,却也有着不为外人道的苦衷。今年冷天来得早,草原上第一场雪早在九月就落下来了,各部落准备不足,被这鬼天气弄了个措手不及,冻死了许多牛羊马匹,眼下这一冬极是难熬。若想如往常一般破关劫掠一番,安禄山的防范日趋紧密,一时之间竟无处下手,而自己部落的妇孺已经拖不起了。恰在此时,安禄山派来密使邀请各部落首领前去和谈,许诺提供粮草等物帮助他们过冬,此等雪中送炭的好事又有几个不动心?部落中倒是不乏有人反对,可哲拖也明白大家多年打打和和,今日拔刀相见明日把酒言欢的事情也实属平常,思忖良久后哲拖终于还是决定冒险一搏,前去赴宴! 安禄山笑吟吟的请各位头领坐了,擎起一杯酒,对哲拖笑道: “众位头领豪气冲天,给本王面子,亲自来我蓟州城相商要事!禄山感激不尽,这头一杯酒,我敬各位头领!先干为敬!” 安禄山说着一仰脖,微笑着将空杯示意给众人看。 哲拖心神微微一动,借机再靠近两步,抚胸笑答:“多谢盛情款待,我等回敬安郡王!” 众头领轰然附和,也都遥举酒杯向安禄山示敬,各自干了。哲拖再向安禄山微微一躬,然后才举杯喝干。 微笑着放下酒杯,哲拖刚要开口说话,忽听到自己身侧传来一声“哎哟!”接着便是“咚”的一声闷响,吓了他一跳。 扭头一看,只见同来的同罗伊霍部的头领巴拉各已经一头栽倒了桌面上,握着酒杯的左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哲拖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依然不动声色的安禄山,怒声道:“你……” 可惜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便极其狂暴的击中了他,紧接着腹中犹如有一把无比锋利的弯刀在搅动,那剧痛令他连张口呼吸的力气都消失了! 眼前一黑,哲拖再也无力支撑,就此瘫软在地! 第103章 心狠手辣 “哈哈哈哈!”安禄山捧腹大笑。 哲拖等人七窍流血,或俯或倒,已然全数毙命!好霸道的毒药! 严庄微笑拈须:“恭贺大王!兵不血刃又立下一桩大功!” 田乾真双手轻拍,帷帐后十数名兵士鱼贯而出,将毒毙的各部落头领抬出了大厅。 “严先生,还是你这计策妙啊!兵不血刃,哈哈,果然兵不血刃!”安禄山得意之极,唤人重整酒席,也不避忌这里刚毒杀了十余人,仍旧要在这超大的席面上痛饮起来,就当庆功了。 “想当年,也是为了对付这批蛮人,我聚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十数万精兵进剿,仍不得一胜!如今,只用美酒一坛,就了结了心头大患。严先生,不愧诸葛再生啊!来来来,本王敬你一杯!” 严庄欠身而起,接过安禄山亲自递来的酒杯,不无得意的答道:“大王过誉了。此乃大王恩威之名在外,塞外蛮子不敢不从,严某只是略施小计,侥幸得手而已。” 高尚心底冷笑一声:好个严庄,你还真当了自己是诸葛亮不成,诱骗毒杀此等下作不入流的计谋也如此沾沾自喜,恬不知耻! 何千年大步跨进大厅,匆匆一扫,并无外人在场,于是直接开声问道:“大王,已经处理干净了。只是,他们带来的那些卫士……如何处置?” 安禄山眯起了眼睛:“多少人呐?” 安禄山是极胖的,超过两百斤的吨位让他走到哪都是焦点。如果要找到一个字来形容他的外貌,“圆”字就最恰当不过了——圆头、圆脸、圆肚子、圆腿、圆眼睛、圆鼻头,总之,你要非说安禄山是由许多大小不一的圆形组成的,除了他本人,估计也没什么人会反对你。偏就这样一个浑身上下无处不圆的人,思考的时候还总喜欢眯眼睛,虽说安禄山的一对小圆眼精光四射,可也架不住脸上肉太多,一眯,眼就几乎不见了。 不过何千年可不敢发笑,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外表再怎么滑稽,骨子里都是个精明得不能再精明的人,而且,他的心肠很冷、很毒。 “总共是六十六人,现下都在前厅里喝酒。”何千年低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千年,你说该怎么办?”安禄山咕嘟一声喝掉杯中酒,然后对着光左右来回的看着小巧精致的酒杯,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何千年心中一凛,明白安禄山的试探又来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酒杯有什么好看的,这是在等着自己答话呢。这就是安禄山的习惯,你若是个有本事的,他绝不会亏待你;你若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庸俗之辈,试探你三次,若还是应对不合他心意,趁早自己滚蛋,免得被他惦记! “卑职以为,若能为我所用,就打散编入‘曳罗河’,若不能为我所用……杀!” 安禄山仿似没听到一般,依旧转着手里的酒杯。 何千年一惊,突然记起了什么:“当然,哲拖的卫士,是要全数格杀的!” “唔!”安禄山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你去办吧。早点完事,回来喝酒!” “是!”何千年拱手行礼,匆匆退下。 走出厅门,感觉到自己背上已全是冷汗,何千年在心底狠狠的咒骂了一句,对自己的亲卫队长冷声低喝道:“召集人手!跟我来!” 前厅中,哲拖等人的卫士已喝得东倒西歪,严庄甚至安排了军中颇具姿色的营妓来作陪,所以这些草原上粗犷的汉子们一个个醉眼惺忪,搂着大唐的美人儿上下其手、不亦乐乎,全然不知自己的主人早已命赴黄泉。 虽然何千年知道严庄在卫士们的酒里面也下了令人全身乏力的药物,现在应该已经发作,但他还是不敢大意。就像自己问严庄为什么不干脆一起毒杀了这群卫士得到的回答一样,这群人身手确实了得,杀之可惜。醉了的狼也依然是狼!它们锋利的牙齿和利爪不会离身!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严庄并没有对何千年明言,无色无味的毒药固然厉害,可也绝不是上趟药材铺就能解决的事情,这种毒药弥足珍贵、配制极难,此次毒杀各大部落首领已告用罄,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拿来对付卫士们了。 哲拖手下首席武士苏布尔身材魁梧,看似五大三粗,却也并非毫无机心。此刻他手里搂着一个三十出头的营妓,嘴里大口灌着极烈的高粱酒,眼睛却四下巡弋不停。周围其他部落的卫士虽然与契丹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大唐,可毕竟种族有异,而且此次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虽然主人哲拖信任安禄山,可他却并不这么想。就几十人深入敌营,周围的盟友还未必和你同心,这酒,能喝得安心吗? 何千年率领自己的卫士全身披挂、推门而入。苏布尔顿时打醒了精神,暗暗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轻轻推开伏在怀中的女人,握了握腰畔的刀鞘。 眼见随同何千年进来的唐军兵士隐隐散开,似乎监看住了每一桌的胡人卫士,苏布尔更是觉得不妙,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何用意,思忖一番还是决定先搞清楚再说。 何千年领着四个贴身卫士,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慢慢走到苏布尔的席前。 “何副将!你这是……” “哈哈哈!莫怕莫怕!我是来陪你们喝酒的!”何千年手按刀柄,嘴上说得亲热,可一点坐下喝酒的意思都没有。 苏布尔倏地站起身,握住刀柄的手微微发抖:“你想怎样?我家主人呢?” “哲拖?”何千年冷哼一声,“你想看他?行!给他看!” 何千年身后闪出一名亲卫,托着一个漆盘,中间用布盖着一个物事,不知是什么。那亲卫将漆盘摆放在苏布尔面前,冷笑不语。 此时整个前厅已经安静下来,草原上各部落的勇士们都惊恐的看着杀气腾腾的唐军兵士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苏布尔颤抖着双手伸向漆盘,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人头!哲拖的人头! “啊!”苏布尔眼眶欲裂,“我杀了你这唐狗!” 何千年早有准备,不等苏布尔拔出弯刀,身形微微一侧,一柄利剑从他身后递出,已然刺进了苏布尔的胸腹! 第104章 以杀逼降 各位关注本书的朋友,本书已签约17。k,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边的更新速度会慢一些,而且以后收费章节也不能在这边更新了(没办法)。 关注更多最新章节,请移步17。k,注册一个ID,继续支持本书!对了,那边我的作者ID是“唐未央”,书的名字叫“穿越盛唐新生活”,记得啊! 各位兄弟,不管新旧书友,请到17。k注册投票收藏! ************* 苏布尔嘴里“呼呼”大喝,对刺入胸膛的利剑浑然不觉,一双血红的眼睛只是死死盯住何千年,依旧拔出了他的弯刀!锐利的刀锋掠过一道雪白耀眼的光芒,朝着眼前的敌人飞快的划去! 何千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一声,突然蹂身向前,右手已抢过身后卫士手中的剑柄,狠狠的撞在了苏布尔的胸前。 “噗!”一声轻响,剑尖透背而出,苏布尔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有些失措的唐军卫士,握着弯刀的右手无力的垂下,再也无法抬起。然后,他那从来都是高高昂起的头颅也终于往下一顿,磕在了何千年的后背上,再也不能骄傲。 何千年心头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冷冷的横肘一击,苏布尔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依然怒视着苍穹,不曾闭去。 “杀!”冰冷的将令从何千年嘴里一蹦出来,他身后的亲卫们立即拔刀出剑,对苏布尔的手下展开了无情的杀戮。 可怜这剩下的八名草原勇士,以他们的真实战力而言,就算论武技不敌何千年的贴身亲卫,但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放倒。可惜他们先是喝了太多的药酒,一身气力发挥不到五成,接着又惨见主人被人斩下的头颅,而自己的首领一合之间已然毙命,心神巨创之下如何抵挡何千年手下蓄势已久的攻击?不到五息的时间,哲拖的卫士们已被杀得干干净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剩下的其他部落头领的卫士们眼看这一幕,惊恐之下有的就要掏家伙拼命,却被身边早就虎视眈眈的唐军立即制住。一看这种情形,这些方才还在大碗喝酒、调戏女人的勇士们就都放弃了对抗的冲动。 人家刀已出鞘,都架到自己脖子上了,还能动弹吗?再说人家只是制住自己,好像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啊,会不会只是哲拖得罪了安郡王,人家冤有头债有主,只是在找哲拖的麻烦呢?还是先别轻举妄动,免得引起误会白白丢了性命就冤枉了。很多天真的人如是想道。 何千年环视一周,满意的笑了。 “诸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刀剑无眼,休怪何某人无情!反抗者,杀无赦!” “是!”众兵士亲卫们轰然应诺,手中的钢刀架在胡人的脖子上,随着何千年平和而坚定的命令更压实了几分。 何千年缓缓踱了几步,满意的微微点头。扫视一圈后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听清楚了!尔等的主人头领,在我安郡王宴请他们的酒席上,居然图谋不轨,意欲刺杀我郡王,现已全数被杀,无一侥幸!念你们都是草原上的勇士,事前又不知情,安郡王不想让你们陪葬,现在给条活路你们走!愿意加入我军戴罪立功的,生!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的,死!是死是活,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都给我想清楚了!” 一听这话,有几个忠勇之士惊怒交加,立马就要反抗,却瞬时被早有防备的兵士们无情斩杀。人毕竟是怕死的,剩下的看这架势,只要稍有不从,立刻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头领已死,自己就算拼死逃回部落也是一死,反抗也是死,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愿意活的,解下兵器,跪下!”何千年冷冷的话语,让这些已被死亡恐惧完全笼罩住的草原勇士们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一个、两个、三个……最终,剩下的所有人都单膝跪地,接受了命运的摆布。 一丝狰狞的微笑悄悄爬上何千年的脸庞。成了! 唤过一名校尉,低声吩咐几句之后,何千年就欲前往大厅向安禄山报喜。路过苏布尔的尸体时,何千年不觉停住了脚步。 穿透苏布尔胸膛的利剑已被拔去,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小洞,还在泊泊的往外流淌着暗红色的鲜血;他的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似乎仍在宣泄满腔的愤怒;而眼角,却挂着一滴硕大的泪珠,那是在心痛哲拖悲惨的遭遇么? 此人倒是一条硬汉!可惜,他是哲拖的人……如果今日堂上都是像苏布尔一般的忠勇,只怕是要血流成河、不死不休吧?哼,没骨气的蛮子!就只配做我们的送死先锋。不过……也保不住现在投降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两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狠角?不管了,这些狗屁事情就让田乾真那个傻子头痛去吧!谁叫他争了统领安禄山手下最精锐的“曳罗河”一部的差使呢? “厚葬了他!”冷冷丢下一句,何千年不再回头,快步朝中堂大厅而去,留下满地的触目惊心。 “大王,已办妥了。” “好!坐!”安禄山满意的拍拍桌子。 “谢大王!” 安禄山把头往椅背上一搁,慢吞吞的开口了:“严先生,你看这善后如何处理啊?” 严庄已经喝得有些上脸了,闻言自矜的一笑,徐徐道:“大王此次将契丹、同罗、奚等部落头领一举擒杀,此乃天大的功勋!自然是要告知朝廷、为圣上报喜了。卑职以为,大王可在年后亲自入京,献上敌酋首级。圣上不是为大王在亲仁坊亲自督造了一座王府吗?据说开春后就能建成。到时候大王将这十一颗敌酋首级作为谢礼献给圣上,岂不龙颜大悦?” “唔,这些是后话。可是当初我是请他们来吃饭和谈的,如今却把他们都给杀了,这怎么跟他们解释啊?” “大王你忘了?”严庄故作惊诧的问道,“大王不忍百姓生灵涂炭,邀请众部落头领前来相商边境靖安一事,不料狼子野心,这些蛮人头领竟然指使手下卫士意欲趁机加害大王,幸亏我等发现及时才得以阻止,该作出解释的是他们啊!” “哈哈哈哈!对对,本王吓糊涂了,差点就忘记了!”安禄山哈哈大笑,又是一杯酒灌下去。 “千年啊。” “卑职在。” “何必如此拘谨?来来来,与本王喝一杯。”说罢,安禄山亲自给何千年倒上一杯酒,何千年受宠若惊的接过。 “千年啊,虽说年关将至,但我等既为大唐边军,就有守土保民之责。今日之事,北蛮必定会要报复的。你辛苦些,明日领军去瓦家堡驻防,严密监视北蛮动静!尤其是契丹和奚,说不定,又有一场大大的军功要落在你的头上了,哈哈哈!” “卑职遵命,请大王放心!” ************* 本书在17。k的更新进度已超过起点,欲看更多更快更新章节,请到17。k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穿唐在此鞠躬致谢! 第105章 山雨欲来 骊山东麓,降圣观旁边的一座小山峰上。 李阳一身戎装,颀长的身形伟岸挺拔,可惜夜色之中没有人欣赏,只有呜呜低吟的山风将他的发尾肆意舞动。 一阵细不可闻的声响传来,李阳倏地睁开眼睛,随即又厌恶的闭上了。李信这个小人,走路都鬼鬼祟祟! “你迟到了!”李阳的声音冰冷而不满。 “营门查得紧,好不容易才抽空溜出来的。”李信撇撇嘴,马上又不满的讥讽道,“比不了你啊,主将亲卫,肯定比咱们小小兵士要自在得多。” “你想说什么?”李阳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把我也弄进去?”李信看着李阳的背影,一股说不出的愤懑又开始吞噬他的内心。凭什么?我李信究竟哪点不如他?为什么他老是在自己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为什么自己每次都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就连现在和自己说话他也只是给了个背影! 李信跨上两步,和李阳并肩而立,仿佛这样内心就平衡了。 “这事急不来。得找机会!懂吗?” “什么机会?什么时候?”李信认为这绝对是敷衍。 “比如说……这次行刺。”李阳终于侧过头望着他了,“你约我见面,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李信沉默了好一会,深呼吸了一下:“主公已经让金林率领二十三名死士参与刺杀,昨日已到达宏庆潜伏下来。现在,就等你的计划和时间了!” 李阳眼中光芒一闪:“好!你跟我来。” 李阳将李信引到一处巨岩背后,凝神屏气一阵,确认四周无人后,小心翼翼的引燃的火折子,随手取了一截枯枝就在地下画了起来。 寥寥几笔,骊山华清宫的后山情形就勾勒了出来,几处重要的宫殿和城墙也逐一显现。 “照理说晚上行事最好,可我仔细想过了。今天已经是初五,再准备几天就更近月中,冬日又少云,大月亮底下,就算是晚上他们也根本无所遁形。如果再拖几天等月亏,李隆基就会回长安了。最为关键的是,我这几日细看郭晞的防务安排,尤其注重夜间巡视,白天反而松懈得多。所以,我的计划是,时间就定在十日后,白天!” 李信吃了一惊:“白天?” “对!反其道而行之,往往能收到最大的效果!我们的目的才能最大可能的实现!虽说不可能真的杀了李隆基,但金林不会知道,而且对于我们的‘救驾’来说,离他越近,效果就越好!”李阳眯起眼睛,犹如一条待时而动的毒蛇。 “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具体的计划呢?” “你来看,这里就是走马岭,从这有一条小径可以直通石鱼岩,要让金林亲自提前来看看地形,从这过了金沙涧……” 火折子的微弱光芒不停的摇动闪烁着,将两个蹲着的窃窃私语的影子影影绰绰映在巨大的岩壁上,随着无孔不入的微风,两人的影子不停的变形扭曲着,犹如一只阴冷狠毒的怪兽…… 冬月初九,阴。 杨青搓着双手钻出营帐,抬头看看远处天边,不由得微微一怔,“咦”了一声。 “姑爷,怎么了?”张南跟了出来。 “唔……没什么,就是觉得天色有些奇怪。”杨青摇摇头。 张南闻言也抬头去看,只见远远的天际积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因为离得远,看起来隔地面极近,竟是一副要下雷雨的前兆! “是很奇怪……大冬天的,居然像是要下大雨了。”张南也迷惑不解。 “对了,甘亭呢?” 张南嘻嘻一笑,凑近低声道:“这不是几天没吃野味了吗?大哥说前几天看见后山有麂子在跑,刚才没事,说去弄只回来尝尝。” “哦?”杨青眼睛一亮,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还真有点馋了。后世也许科技更发达,生活更舒适,但要说起吃,那还真没法跟现在比。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天天鸡鸭鱼肉算是好吃的东西吧,可都是饲料灌的、激素催的,一点味道没有不说,还有安全隐患;那你说吃点野味吧,犯法!那是国家保护动物! 商张二人不仅打猎了得,对于野味的烹制更是一把好手,杨青想起尝过商汉做的焖黄兔的味道,两边腮帮子不由自主的一酸,顿时分泌出大量帮助消化的液体来。未免在张南面前失态,杨青急急扯开话头: “怎么今天他去了?往常不都是你去的么?定是你偷懒!” 张南低声叫屈:“哪儿啊!我倒是想去,大哥拦着不让啊!他自己手痒痒了,姑爷您可得明察啊!” 杨青呵呵笑骂:“滚!还明察,姑爷我又不是什么官儿。” 后山西秀岭的密林中,商汉猫着身子,正全神贯注盯着前面似乎有所警觉的一只麂子。这是一只才独立生活不久的年轻母麂,嘴唇上的茸毛还未褪干净,低头啃食着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蕨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时不时的抬起张望一番。 若用弓箭射杀 旅游到盛唐 第 23 部分阅读 干净,低头啃食着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蕨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时不时的抬起张望一番。 若用弓箭射杀自然不是难事,不过商汉知道这个年龄的母麂当然是生擒最好,若是下锅的时候已经死了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味道可要大打折扣。 凭借着多年的狩猎经验,商汉在发现这只母麂的踪迹后,提前选定了此处埋伏,准备一举成擒。果然,年轻的母麂如他所愿,也贪恋了此处极为难得的蕨草地。 现在,还差一点点距离,只要母麂再往前跨出三步,商汉就有把握一口气跃出后直接抓住它的后腿! 狩猎是需要耐心的,商汉在这方面有极好的天赋和意志。他曾经试过,为了躲避一只成年黑熊,他呆在一个充满腐烂气息的树洞里装死,四个时辰,一动不动!当黑熊终于离开时,他全身都麻了,瘫在树洞里,又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能走动。 现在,商汉依然在等,等那只母麂再往前走几步,只需要几步…… 母麂终于啃完了面前的一小片蕨草,抬起了右前蹄。 商汉瞳孔紧缩,足跟已经悄然绷紧,双手缓缓握拳,呼吸却越发平静下来。 忽然,母麂本已抬起准备放下的右前蹄凝在了空中,警惕的抬头张望起来。商汉心一沉,正犹豫该不该冒险扑出,忽听到自己左侧不远处传来细小却清脆的“咔嚓”一声,母麂顿时掉头就跑,几个轻快的纵跃,便已消失在丛林之中,再无踪迹。 商汉失望之余疑心大起,刚才是什么发出的响动?扭头朝左方看去,并无异样,只是无意间居然发现天色阴沉得可怕,竟像是有场大暴雨要来临一般! 怪异!商汉摇摇头,看来今日狩猎是不能再继续了,还是先回营躲躲吧,要是在寒冷的冬天被淋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欲举步,耳边又传来一声脆响,商汉猛的抬头看向声音来处,一道灰色的背影毫无征兆的映入眼帘!是人! 第106章 雨幕敌踪 “轰隆隆”冬日的闷雷终于响起,商汉眼神一厉,鬼魅般的身影已如闪电般蹿出! 灰衣人反应奇快,双脚一错,转眼已滑到了三尺之外,几个纵落后,离他方才不小心踩断一截枯枝的地方已有数十步之遥。……o…。S…e。 商汉咬牙紧追,右手已扣到腰间,摸出一把小刀,不过他从前面灰衣人的身法来看,实在无把握可以一掷命中。心中叹息刚才为了活捉母麂,自己还特意将小巧精致的钢臂弩从右臂卸下放到了背后,否则定可将此人射伤在地。 金林现在心中后悔莫及,今日窥视华清宫后山地形,以他平日的谨慎小心,哪里会被人发现?弄得如今还紧追不舍、摆脱不掉!只怪他运气不好,商汉正敛声屏气的埋伏,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极缓极低,否则以金林的目力听力,荒无人烟的后山之中,若是前方有人,他大可在百步之外就能有所发觉! 商汉的武功之高也出乎他的意料,在金林心中想来,纵然大内之中有几个高手,也绝不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后山之中出现,所以他从未想过今日“踩盘子”会有什么危险。()可现在后面那人身法之快毫不逊色于自己,若非几次急转方向,两人之间的距离怕是要越拉越近! 大事未成,金林很不愿意停下与商汉交手。一来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追赶他的人,二来就算能将其击毙,天子行宫所在,盘查一定甚为严密,有人夜不归宿一定会被很快知晓,到时候引起侍卫们的警惕,岂不是打草惊蛇么?可眼下这般情形,想摆脱掉又绝非易事…… 一声不出的二人一前一后又奔跑了盏茶时分,金林心中的焦躁愈加明显,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不利。左手悄悄摸上腰间的迷烟竹筒,金林正寻思着是否应该放出迷烟阻上一阻,可随即又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这该死的大雨!黄豆般大的雨滴迎面打在脸上隐隐发痛,金林心中的杀机也一分胜似一分,他的耐心,马上就要消耗殆尽了。 商汉一双锐目紧紧盯住前面不断腾挪纵跃的灰衣人身上,心中的诧异与惊疑也在一步步提升――这究竟是什么人?怎地竟有如此身手!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还有,他到底来后山干什么? 忽然,商汉眼见灰衣人身形略略一滞,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脚下不停,手中小刀已不加思索的直奔灰衣人的后背而去! 飞刀甫一出手,商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未来得及细想,一阵尖细的破空声呼啸而至,商汉心中大骇,几乎下意识的往后一仰,“呼”的一声,一个小黑点犹如闪电一般在眼睛上方疾驰而过!堪堪避开! 金林冒险一搏,刚转上一条略显直长的小径,他反应很快,马上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只要自己不变向,追赶自己的吊命鬼一定会发力直追,若再假装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追赶之人的警惕性必定更加放松,再加上雨声风声如此之大,自己朝后踢出的这一颗小石头就有可能奏效!所以金林方才故意停顿了一下,并借机用脚跟向后踢出一颗碎石! 可刚一出脚,金林心中就警兆突现,猛的一扭腰,肋下微微一痛,一把小巧的飞刀险之又险的从他腰间射过!撕裂的疼痛持续传来,金林明白,虽然自己方才拧身避让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击,可还是被划破了右肋。……o…。S…e。这下伤得虽然并不算重,可自己已经不可能像之前一样奔跑不休了,因为若不包扎处理一下,高速奔跑只会让伤口不停的流血,到时候根本不用打斗,就是一个普通的禁军兵士也能轻松生擒了自己! 在心底缓缓叹了一口气,金林慢慢转过了身,双手一翻,一对寒光凛凛的短刺已擎在了手中。 商汉也站定了身形,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年轻人。他没开口,因为从对面灰衣人的眼神中,他知道,不管他问什么话,也绝不会得到一丝回音。商汉甚至猜度,就算今日自己能将此人生擒回营,也休想从他嘴里问出半点有用的讯息出来! 尽管中间隔着绵绵的雨丝,但这并不妨碍两人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商汉除了先前掷出的那把小刀,就只剩下背负在后背的钢臂弩可作为武器了,可惜,在现在这等情形下,有也等于没有。金林多了一对短刺,但是,他受伤了。 商汉眼光微微下移,看到了金林肋下的伤处,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在被划破的外衣上渐渐晕染开来,挑衅的一轩眉毛,商汉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金林很清楚商汉的意思,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迈着一种奇怪的步伐,金林开始动了。 商汉眉头一皱,他从未见过这种步法――身子是微微侧着的,左脚在前、右脚在侧后,双脚快速的踏出交错的碎步,正在逐渐加速;左手自然的垂在身前一动不动,右手却微微摆动着似乎在不停的调整。随着距离不断的被拉近,商汉心头的不安也逐渐加剧,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担心,但自觉告诉他,如果就这样让他冲到自己面前,一定会有极大的危险!必须要在那之前做点什么! 紧盯着金林的脚步,在他离自己还有一丈之遥的那一刹那,商汉眼神一凝、随着一声清叱,他毫无征兆的突然动了!一个箭步电光火石般冲出,最前面的,就是他的右拳,直取中宫! 金林眼底掠过一丝异色,不过全身动作丝毫不见停滞,直接无视商汉借势前冲的铁拳,左膝高高抬起作上箭步状,左手短刺悄无声息的斜上向商汉胸腹递出,右手也募地划出一个半圆,短刺直抢对方肩胛处。 竟然一上手就是如此惨烈的两败俱伤之法! 第107章 生死搏杀 各位关注本书的朋友,本书已签约17。k,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边的更新速度会慢一些,而且以后收费章节也不能在这边更新了(没办法)。 关注更多最新章节,请移步17。k,注册一个id,继续支持本书!对了,那边我的作者id是“唐未央”,书的名字叫“穿越盛唐新生活”,记得啊! 各位兄弟,不管新旧书友,请到17。k注册投票收藏! 商汉显然也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凶悍,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唯有斗快! 他不得不佩服对手的心思厉害,一照面就用诡异的步伐让他摸不着底细,逼得自己只能一力降十会,采取抢攻的方法出手;紧接着又全然不顾自己前冲的拳头,拼着再受重伤的危险与自己搏命,还算准了虽然自己出拳是直线距离最短,但手持短刺弥补了距离上的差距,甫一照面就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且可怕的是,他抬起的左膝还护住了心脉要害,自己的这一拳很可能只能重创而无法击毙他!可自己如何应付这一对歹毒的短刺? 电光火石之间,情势已由不得商汉再作他想。只能拼了! 商汉暴喝一声,前冲的右拳仿佛陡然暴涨三寸,始料未及的在金林左膝完全护住心房之前堪堪赶到,轰在了金林的胸前! “嘭!” 一声闷响,金林瘦削的身体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应声后飞而出,“啪”的一响掉在了满身泥泞的山路上,一动不动。() 再细看他双手,一对短刺已全然不见……都留在了商汉身上。 商汉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的他,犹如一只负伤的困兽,强自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虽说背上依旧背负着平日里可轻松射杀对方的钢臂弩,但商汉心里清楚得很,此时的自己就连端起弩弓都困难,更别说上弩箭、瞄准射杀了,还是省点力气吧。 左肩上的短刺因为是由上而下的刺入,创伤更加深一点,不过却并非重伤。要命的是刺在腹部上方的那一把,若不是金林吃了他一拳在先、减轻了很多力道,这把短刺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商汉盯着前面趴着的灰衣人,思忖着自己这一拳到底将其伤得有多重。不过他实在是没把握,一来自己感觉拳头击上他胸膛时,腹部和左肩就同时一痛,力道肯定减弱了不少;二来此人实属平生所见的第一劲敌,自己能将他伤到什么程度可能只有天知道。不过看眼前情形,虽说商汉不会认为这一拳就能将他击毙,但起码也不轻。HAO123中文HA○①②③。Sё。毕竟方才这一拳实在已是他压箱底的拼命本事了。 商汉努力想调匀自己的呼吸,若能让自己缓过这一阵,他相信自己能比对方早一步起身、并制住他! 金林脸朝下趴在泥水中,为了节省体力,他甚至只是将口鼻略微侧了一侧,不妨碍呼吸就好。 虽然被商汉一拳重创是他始料未及的,但金林并不后悔。若时光倒流,他仍然会坚持自己刚才的选择。只有迅速发动让对方也决然想不到的雷霆一击,他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被对方摸清自己的深浅而采取游斗的方式……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体力不支被生擒或拖死。 现在两人都难以动弹,表面上看金林受伤更重。不过金林并不担心,他的嘴角甚至有了一丝诡诘的笑容――短刺上有毒。 竹荼花的汁液和毒蜂的毒液混合在一起,进入人体的血液后,只要盏茶时分就能发挥效用,先是会感觉到麻痒,不过那很轻微,粗心的人甚至会误以为那是伤口传来的痛楚;紧接着就是麻木,没有任何知觉,再有一盏茶的时间不施行救治,必死无疑。 金林之所以选择这种毒液涂抹在短刺上,原因只有一个,知道它的人太少了,而知道如何解毒的更是凤毛麟角――有效,是金林唯一的处事原则。 商汉刚平息了一下呼吸,忽然心中一惊,鼻端似乎闻到了一丝奇异的香气。有毒?多年的狩猎生涯让商汉对这种甜香极其敏感。迅速扫视一下自己左肩的伤口,短刺入肉三分,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商汉并不敢贸然拔去。创口处在雨水的冲刷下略显发白,有一些发肿的迹象,并不像中毒的样子。 商汉正惊疑不定,一丝麻痒无声无息的从肩头和上腹的伤口同时传来,眼神一厉,商汉这下确认无疑了,好歹毒的手段!若不是自己正留心体察伤处感觉,今天差点就要交代在这了! 商汉本身也算是解毒用毒的行家,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中的是那种毒,但他知道,麻痒的感觉一过,自己的时间就不多了。对手至今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是在装死等待自己毒发身亡吗?还是真的被击晕了? 不管怎么样,自己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不管对手是作何打算,估计很快自己就会成为砧板上的一块肉了。 深吸一口气,商汉强忍住全身的不适,嘿然站起了身! 正计算时间的金林听到对面动静心头狂震,怎么可能!他是知道已经中毒了,还是真的已经恢复了气力要来解决自己? 若是前者,按照他的估算,等他挪到自己面前就已离毒发的时间不远了,自己大可暂避其锋芒,哪怕打几个滚,虽然狼狈点,拖也能拖死他;若是后者……对方恢复气力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早了许多,那么这种实力就足以在毒发之前解决掉自己了。 怎么办?搏不搏? 同样的深吸一口气,金林勉力抬起了头。他的心底在不甘的狂呼!不管怎么样,我也要看看他走两步! 一步,两步…… 商汉的步伐缓慢、坚定、有力。 虽然是比常人也要慢得多的速度,但金林一看就明白了。在心底长叹一声后,金林明白,自己又要开始逃了。而且,要快。 当商汉跨出第四步的同时,金林深深的、认真的看了一眼对手的相貌,然后决绝的朝之前就看好的缓坡一翻身,几个翻滚之后就好像一个圆木轱辘般滚下了山,瞬间就消失在即使是冬日也依然常青的灌木丛中…… 商汉跨出第五步后,再也坚持不住,颓然倒地。 伤口处的麻木越来越明显了,商汉喘息着探手入怀,摸出一颗自己平日配置的解毒丸扔进嘴中。 商汉就这样静静的仰天躺着,感受着冰冷的雨丝一点点亲吻自己的面庞,期望老天有眼,能让自制的解毒丸发挥一点作用,起码,要让自己蓄够力气走下山才好…… 本书在17。k的更新进度已超过起点,欲看更多更快更新章节,请到17。k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穿唐在此鞠躬致谢! 第108章 金蝉脱壳 李阳负手伫立,看着营帐外的连绵雨丝,若有所思。HAO123中文HA○①②③。Sё。 他的身后,是几个同为郭晞亲卫的兵士在闲聊。 “哎卫平,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大冬天的居然下雨了,还下得这么大。就算是暑日里的长安,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一个嘴边茸毛尚未褪尽的年轻小伙一边擦拭着心爱的跨刀,一边兴致勃勃的朝对面年纪稍长的同伴说道。 “你小子才见过几天世面啊!告诉你,你沈军没见过的多了去了!”唤作卫平的亲卫半躺在行军塌上,眼望帐顶,不屑的一笑。 “俺娘说,冬日下雷雨,人间有冤情。说不定啊,这是老天爷看到什么奇冤惨事,发怒了呢!哎李大哥,你说是不是?” 李阳哈哈一笑,回过身道:“可别胡说,就算是有什么冤情也不关你的事。当心中郎将回来听见,打你四十军棍!” “唉哟!李大哥你可别吓我。别说四十军棍,咱们健羽卫的棍子,我这身板怕是就二十棍也挨不住!哎,想当日左郎将受了二十棍,回家养了三天就没事了,咱们将军更了不得,那可是实打实的受了四十棍啊,两天就能下地了,到底是当将军的。。” 卫平听到这再也忍不住,笑骂道:“你就缺心眼吧!哦照你这么说,能挨打的就都能当将军了?” 李阳随意的笑笑,一说起左郎将杨青,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当日和商汉的长枪对决,那夺人心魄的一枪…… “请问李阳在吗?”正想得入神,营帐外传来一声高呼。 李阳心中一惊,是李信!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听口气还颇为焦急。 “来了!”李阳匆匆取下蓑衣,朝卫平沈军等人咧嘴一笑,“老乡来找我了,我去看看。” 李信眉头紧皱,一见到李阳出来就急急迎上两步,张口就要说话,却被人一眼给瞪了回去。李阳嘴朝外一努,领着李信不紧不慢的朝营帐相反的方向走去。 “又有什么事,怎么不放暗记等晚上再碰面?” “来不及了。”李信这次没顶嘴,朝四下打量一番,下雨天,外边鬼影都没一只,不过他还是压低了声音,“金林出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李阳大吃一惊,眼看就要实施大计了,怎么领头的就出事了? “我也不太清楚,刚才我从库房领蓑衣回来,他就在路边草丛里咳嗽!我一看是他,怕惊动了其他人,就赶紧把他弄到旁边一个山洞里,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晕过去了,我解开他衣服,发现胸口被人用重手猛击过。(HAO123中文HA○①②③。Sё)这个我处理不了,就马上来找你了。” “被人打伤了?”李阳略一沉吟,开口吩咐道,“我回去拿伤药,你去拿套干净衣服,还有水。先去看着他,我随后就到。” 随即李阳仔细问清楚了山洞所在,就急急赶回营帐拿伤药去了。一边心中犯嘀咕,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连金林都能重伤?既然已经伤了他为何不干脆擒住他?难道是放长线钓大鱼?不会不会,金林既然能逃出来,就是肯定对手跟踪不了他,否则他绝不会冒险进军营找李信求助。不管怎么样,先得见到人再说。 等到李阳赶到山洞之中时,李信已经替金林换了衣裳,正拿了瓦罐在灌他喝水。不过金林牙关紧闭,水都流了出来,根本没灌进去几滴。 “我来。” 李阳走上前,捏开金林牙关,先将一小袋白色粉末倒进他嘴里,接着小心翼翼的灌了一小口水。端详了好一阵,确认并无异状后,这才解开他的衣襟查看胸口伤处。 一见到那微微下限的淤青,李阳心就一沉,赶紧抓过他的左手号脉。 李信紧张的盯着李阳神色,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良久良久,李阳才松开金林的左手,长长吁了一口气。 “怎么样?”李信涩涩的发问。 “高了一点点,心脉被震伤了,不过要不了命。这小子命大!不过功力要打一些折扣了。” “死不了就好。”金林微微睁开一丝眼缝,醒来了。 李阳轻叹一口气:“是什么人?” 金林缓缓摇头:“不知道。从穿着看不像是大内的鹰犬,和你们差不多,应该是军队里的人。” 随即金林断断续续的将交手经过对李阳二人简短讲述了一遍,听得李阳眉头紧皱。 “就是说那人中了毒,至今还在山上?” “应该是。就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金林点点头。 李阳沉思片刻,唰的一声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马上就要换夜防了,机不可失。李信,你待会把金林送走,我去引开郭晞的亲卫!见机行事吧!” “那……咱们的计划……?”看着金林虚弱的样子,李信忍不住开声询问。 李阳没有答他的话,只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金林。在得到金林肯定的眼神后,李阳神色一冷:“计划不变,三天后!” 李信藏身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李阳带着几名亲卫以飞快的速度从身前飞驰而过,再看看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而雨,也已经小了很多。 扭头看看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的金林,李信在心底微微一叹,催促道:“就是现在了,走吧!” 金林默默的点点头,在李信的搀扶下,没入了蔼蔼暮色之中。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到李信总觉得他神色有些古怪,不过他也没有问,多嘴对于他所做的事情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习惯。 李信半抱着金林不算赘重的身躯,心里流过一丝惋惜与悲哀——如果他真的问出口的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忍得住不告诉他李阳定下的毒计…… 打发其余的人顺着山脚往东搜索后,李阳踏上了上山的小径,他很好奇,究竟是谁能够将金林伤得如此之重。 此人是死是活?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他还活着,自己要怎么办? 带着这些疑问,李阳终于拐上了之前金林滚下山的那条山路。 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想见到的那个人,正仰面朝天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色渐晚,可李阳目力过人,只走了几步,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起来。 竟然是他…… 商汉! 第109章 甘亭获救 眼前的商汉似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就像一具死尸般躺在泥水之中。 李阳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商汉双目紧闭,不见任何动静,他的头枕在一小片水洼之中,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污浊的泥水都快淹没他的双耳了。不过细心的李阳还是可以肯定商汉并未死去,因为他看到商汉的胸膛仍在以极微弱的幅度上下起伏着。 李阳不禁又想起商汉持枪指住自己咽喉的那一刹…… 要不要……杀了他? 李阳就这样侧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商汉,心里天人交战。 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此处漫说人烟,鬼烟都没有!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商队正此刻就好比一只待宰的羔羊,不,羔羊还有几分奔跑的气力,他就像一个刚刚落地的婴儿!没有一丝一毫自保的力气!就算自己不结果他,瞧这副模样,怕是也挨不到明天吧?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他全身都泡在冰冷的泥水里,身上还留着金林的两根淬了毒的短刺…… 可是,杀了他有什么好处?仅仅是为了发泄昔日曾败在他手上的耻辱吗? 为了掩护金林逃出去,自己已将有形迹可疑不明身份之人在后山出没的消息传了开去,商汉若不死,必定将有刺客的消息坐实了,那自己就是举报有功,来日刺杀李隆基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人疑心到一个提前报告发现有刺客的人的身上;商汉是杨青的贴身侍卫,杨青是郭?的副手,自己想要在郭?身上谋得更好的前程,杨青的话应该能起些作用。若是自己今日救了商汉回去…… 可是商汉此人精明厉害,以后两人打照面的机会多了,坏事的可能性也就大了,看他平日神色是很不喜欢自己的,今日如果救他回去,谁知道是不是养虎为患? 李阳拿不定最后的主意,一双眼睛在商汉全身上下梭来嗦去、游移不定。 可惜商汉依旧紧闭双眼、生死未卜,看不到李阳的表情,更无法知道李阳心里想些什么。就算他是醒着的、睁着眼的,他也看不到李阳,毕竟,他头顶上没长眼睛。 但是,他听得到。 商汉其实很早就醒过来了,远在李阳上山之前。多年狩猎、独自在山里生存的经历救了他,自制的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解去金林短刺上淬下的奇毒,却也保住了他的一条命。 他摔下去的时候确实已经晕过去了,不过等到药力行开,他就被刺骨的冰冷给激醒了。尽管仍然动弹不了,可商汉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就这样躺着、积蓄气力。直到听见李阳的脚步声。 商汉不敢肯定是不是灰衣人去而复返,所以他不敢贸然出声,只好闭眼装死。但当李阳长时间停足不前的时候,商汉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 来者绝非善类!即使他不是之前的刺客! 李阳终于迈步了,他的步伐一如之前的商汉,缓慢,但坚定有力。 商汉默默数着来人的脚步,心里盘算着到底该如何应对,只是眼下自己的状况,实在是糟得不能再糟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可就在此时,他竟然听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商队正?” 商汉心中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阳?” “商队正!果真是你!”李阳一脸的“惊喜”,几步并作一步,跨到商汉身前急急说道,“方才有不明身份之人的可疑形迹,我看到有从山上下来的痕迹,便上来一探究竟,不曾想……刚才我见到有人躺在这,还以为是宵小同伙呢!您……您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简直无懈可击,不过商汉心里仍是不能释疑,但他脸上不露任何破绽,只是淡淡的接道:“说来话长,还是先回营吧。劳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阳赶紧俯下身,又迟疑的停下手,“这短刺……” “现在还拔不得。” “是。”李阳原本是想背商汉下山回营的,可他胸腹间还插着一把短刺,如此一来就只能将他横抱而行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商汉的右手很自然的搭上了李阳的颈脖,正好停在……李阳右颈的大动脉旁。李阳装作不经意的朝左下一瞥,只见商汉脸色如常,已在闭目养神了。 不敢多想,李阳解下自己蓑衣披在商汉身上,然后就这样托着他、健步如飞的往健羽卫大帐投去。 张南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越发坐立不安,焦急的走来走去,脸上愁容越来越深。 杨青对商汉迟迟不归也有些困惑,但他对商汉的身手有一种几乎盲目的信任,见到张南着急的模样,还在没心没肺的打趣:“哎岩溪,你说甘亭是不是失手了?脸上挂不住不敢回来见我们?” 张南勉强一笑,刚要开口答话,忽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外间亲卫们惊慌呼唤“商队正”的声音。 杨青与张南齐齐一惊,刚想抢出去看个究竟,“忽”的一下帷帐被掀开,李阳手托商汉进来了。 张南一见眼前情形胆裂魂飞,赶紧抢上两步接过商汉,一双惊怒交加的眼睛怒视着李阳:“我大哥怎么了?!” 李阳这样手托一个百几十斤的大男人从后山上下来,确实也累得够呛,喘息着还没来得及出声,商汉虚弱的声音就响起了: “岩溪你先别急,我没事。刚才在山上与人打斗一番,中了毒刺,一时动弹不了。是李阳把我救回来的,先替我多谢人家。” 张南还待问个清楚,杨青已对李阳长长一揖:“李兄高义,杨青在此代甘亭谢过了!” 李阳赶紧回礼、连称不敢。 杨青见李阳神色之间也颇为疲惫,便诚恳道:“李兄一路辛苦,全身也湿透了。还是速速回去打理一下,免得受了风寒。” “那行!标下就先回营帐了,若有用得到李阳的地方,左郎将尽管出声吩咐!李某随叫随到!”李阳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又回来了。 目送李阳离开后,杨青打发其他亲卫去请军医、拿干爽衣服等物事,只留下张南一人。 看着触目惊心的短刺和商汉苍白的脸色,杨青觉得难受无比,也愤恨无比! “甘亭,到底出了什么事?” 商汉脸色凝重:“姑爷!我怀疑有人欲对圣上不利!” 第110章 精明岳丈 “爹,你看怎么样?”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今天虽然天气晴朗,但整个长安城依然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一片雪白景象。。胡国公府的后花园里,秦沛手持铁签,正在专心致志的烤着一条上等的羔羊肉。 “女婿这法子,真真是好。如今京城里,只怕没有人不知道这安息茴香烤羊肉了吧?” “爹!”秦娟气得小脚连跺,红嘟嘟的嘴唇翘得老高。 “这雪天里啊,羊肉是个好东西,补气补血。可以前呢,涮着吃,味道是鲜而不美;若像胡人那般烧烤,味道是入了,可腥膻味又太重。还是这法子好……哎呀!别动!” 秦娟气极,一把抓住老爹的手肘一顿狂摇,唬得秦沛赶紧护住已快烤好的肉串。肥美的羊油在摇晃中滴落到火红的白炭上,激起一阵淡淡的青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跟您商量正事呢!”秦娟咬着下嘴唇,很是不满。 “哦,你夫君的事才要紧,你老爹我肚子饿就可以不管了?”秦沛斜睨了女儿一眼。秦夫人在一旁看着父女二人没做声,脸上挂满幸福的微笑。 “好好好,您先说说这事,待会小娟儿亲自给您烤,行不行?”秦娟眼见老爹硬的不吃,开始改变策略,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夫人,你听听,这嫁过去才几天啊?咱们的宝贝女儿啊,胳膊肘都拐出潼关了!难不成我这当爹的想要女儿的孝敬,还得先替女婿办事不成?” “哪有!娘,你也不说句话!”秦娟羞红了脸,开始跑到秦夫人跟前撒娇。 “呵呵,别扭了。你难得回家,你爹这是跟你闹着玩呢!”秦夫人爱怜的摸摸秦娟的脸蛋。 “这事嘛,本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娟儿,你要知道,你老爹我底子可不算厚。商汉和张南已经给他了,虽然肉疼,可就当你的嫁妆,算了!今天又来要司马川!咱们各处的生意可都靠亦清打理着呢!你那夫君到底想干嘛啊?”秦沛说起此事就郁闷,自己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好不容易将这几颗好苗子栽培起来,难道最后都要便宜了自己的女婿不成? “子吟不是说了吗,又不是真要拿走司马大哥,他还是管着家里的事啊!爹,你怎么那么小气啊!”秦娟偷眼看老爹不像真生气,胆子就壮了些。 “哼!说得好听。当我不知道他的鬼心思?只要答应了他,这头一年啊,说不定还能顾及一下我的老脸,做做样子打点一下,再过一年,你看亦清是姓秦还是姓杨!” “那……那您再找一个人,替了司马大哥不就好了嘛!” “再找一个?”秦沛气得眼一翻,“说得真轻巧啊!你以为东市挑首饰呢?行行行,像司马亦清这样的,忠心、智计、武功这几样,不说超过他,就差不多的,哪怕差一点的,还不求他有跟亦清一样到哪都吃得开的人缘,你给我找一个来,我立马放人!” 秦娟细细一想,顿时犯了难。HA○①②③。Sё“我要找得到还用来求您啊……” “那你还说!”秦沛眼一瞪。 秦娟泄气的往秦夫人怀里倒下,翘起了嘴巴:“爹,你真的不答应?” 秦沛看了女儿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答应,那不是得罪了我的宝贝女儿么?” “嗯?”秦娟转忧为喜,一骨碌又站起了身。 “小娟儿,你知道你那夫君想要司马川是为什么吗?”秦沛重新拿起铁签,刚才这一折腾,烤好的肉串又凉了。 “唔……子吟说起过一点,他说要收集消息什么的。”秦娟乖巧的接过老爹手中的铁签,似模似样的烤起来。 秦沛看着女儿熟练的翻转、撒调料,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看重的首先不是亦清这个人,而是我秦家遍布大唐的商铺摊子!亦清人才是难得,可也远没有我三百六十余处商铺、东南西北五大商队来得重要!” 秦娟一双妙目盯着自己的父亲,差点忘了手中的烤羊肉串。 秦沛微微一笑,接过秦娟手中的肉串,轻轻咬下顶端的一块,闭目咀嚼,看似极为享受。 秦娟取过一条生肉串继续炙烤,一边轻轻问道:“爹的意思,难道是说子吟有意插手我家的生意?” 秦沛慢条斯理的吃完整条羊肉串,取过丝帕擦拭了一下嘴角,也亲自取了一条生肉串放置在炭上,和秦娟并肩坐下了。 “为将帅者,最忌耳目闭塞。知己不知敌,骄兵必败;知敌不知己,全无胜算;既不知敌亦不知己,累己害人;唯有知敌知己,方可进退如意、百战不殆!子吟年纪轻轻就得以拜将领兵,固然是多方机缘巧合、圣心独用之故,可他能看到这一点,殊为不易,的确是有当良将的天资啊!” 秦夫人静静的穿着肉串、秦娟静静的炙烤生肉,一言不发的继续静听。 “子吟所领健羽卫,乃圣上亲卫禁军,负有拱卫京畿护驾之重责。按理说,就算为避嫌疑,收集各地情报信息也不该是他一个禁军将领分内之事。可健羽卫不同北衙六军,我虽不敢对圣意妄加猜测,但健羽卫负有收集一切关乎我大唐安危信息之职责应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朝堂局势难明,咱们自家人坐在后花园中说这些无所谓,可外边又有几个人会对你交心?所以子吟想借我秦家商网建其所谓的情报网,避开官场军界的倾轧,由民间入手确是一步好棋。不过他在信中说得极其隐晦,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也猜不透。所以我也不敢大意应承,还是要等到年后,与他面谈了才好定夺。我已写信给亦清,让他务必在年 旅游到盛唐 第 24 部分阅读 么我也猜不透。所以我也不敢大意应承,还是要等到年后,与他面谈了才好定夺。我已写信给亦清,让他务必在年前赶回来,你放心吧。” 秦娟听着父亲侃侃而谈,终于明白了几分。只是她却开始担心起来,子吟啊子吟,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大事呢? 这也怪不得杨青小心谨慎、不对妻子明言。他要对付的可是安禄山,堂堂一位郡王!其身份爵位之高,放眼整个大唐臣民,简直无人能出其右。虽说与秦家联姻,大家早已踏在同一条船上,可子虚乌有的猜测还是能不说就不说,他当然不是担心秦家告密,可吓到老丈人也不好啊。 “不过我看子吟此人,绝非弄权之辈!小娟儿,你嫁的这位夫君,还真是个能干大事的!以后你就好好的替他管家,让他少一些后顾之忧。还有,我和你娘可等着抱外孙呢!哈哈哈!” 秦娟顿时羞红了脸连称不依,不过眼底间,还是划过了一丝忧虑…… 第111章 商界巾帼 司马川走出南绛轩,长出一口气――终于谈成了! 从此后,来自苏州、江宁、杭州、扬州的精美金饰、茶叶、丝绸就可以从这里源源不断的北上,到达突厥草原各部落的贵族帐篷里,戴在那些贵妇人的脖子上、耳洞上、手上、脚上,而换回来的,则是大漠草原上不可或缺的良马,转手再卖给军器监,听起来是一门不错的生意,实际上司马川很清楚,这是一宗毫无利润的生意。 若不是靠了将极少数神骏非常的马匹卖给北方的高门望族和长安的达官贵人,藉以挽回些许损失,这宗生意是铁定赔钱的。 因为,卖给军器监马匹的价钱,秦沛规定的极死、极低。比起河北、朔方、河东的地下马市,平均价格足足低了两倍不止! 这些事情,玄宗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也是出于他的授意。但是,他没办法给秦沛做出补偿。 开元二年,为了防止对北方贸易中出现舍本求末的倾向,玄宗下诏,明令禁止金属、丝织品、奇珍异宝三大类出口。本来这三种东西和茶叶、瓷器一样,属于利润极高的物事,但正因为如此,朝野上下就出现了不重农耕重商贾的论调,民间则更是如此,长此以往,国家根本都要动摇,因此玄宗果断禁止了上述三类产品的出口。 今人或许无法理解,为什么放着有钱的生意不去做,就算金属和奇珍异宝是稀缺的、不可再生资源吧,那丝织品呢?它可是蚕吃桑叶吐出来的丝啊,绿色天然还可循环再生,明清时期都大力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发展丝织业,几成国家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之一,为什么也要禁止出口来抑制其发展? 殊不知民以食为天,在靠天吃饭的时代,吃饱肚子始终是第一要务,无论君臣。为什么重农耕?很简单,因为人要吃饭;为什么要抑商,因为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生活必需品可以不用去买,可以自己做、自己种,商人逐利,道德败坏,不利于礼孝仁义的统治、不利于社会安定。若是大家见到丝织品有利可图,都去养蚕种桑,谁来耕地种菜? 所以玄宗要禁了这些的出口,而且还严令各节度使以及边境的郡县长官在路上严加防范,查办私贩勾结外商的走私活动。 注意,是私贩。司马川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小私贩势力。他的身后,是当今胡国公秦沛,而秦沛的身后,是当今大唐天子李隆基。 因地理条件所限制,大唐养马的条件实在很不怎么样。大片的草原在大漠以北,马匹必须放养又与中原人的生活习性大相径庭。可是,唐军赖以名震天下、慑服各辈的彪悍军力一来自弓弩、二来自骑兵,没有马,骑兵还能叫骑兵吗? 所以玄宗干脆自己当起走私贩子,让秦沛去换马,因为国库实在有限,唯有压低秦沛那边的进价,为了补偿胡国公,也唯有在其他地方行些政策方便、聊胜于无了。 南绛轩是范阳、乃至整个河北道最大的商铺,大家都说老板是个娇滴滴的年轻妇人,精明厉害得很。可司马川心里明镜一般敞亮,就算自己跟小蝶没有那层关系,他也该明白,在这个地方和胡人做生意,还做得规模这样大,你再精明厉害,敢说跟安禄山安郡王没关系? 想起刚刚自己出来之前,小蝶那柔柔弱弱、似嗔还怨的眼神,司马川就心神一荡,又回忆起和小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五年前,他初到范阳,不知是听信了那个混账的提点,居然真把南绛轩大掌柜莫小蝶当作了安禄山的禁脔,还转弯抹角的提起拜见过安禄山的事,小蝶也不过淡淡一笑没当回事。倒是自己后来也不知是撞邪了还是见鬼了,仗着喝多了两杯,居然在言语中替佳人感到惋惜!这下小蝶发怒了,借着酒劲就要和他厮打,最后还是被司马川压在了地下,也不讨饶、也不叫骂,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反倒弄得司马川慌了神。不过从此后司马川也就明白了,小蝶跟安禄山的关系根本就不是有些人想的那般龌龊,她只不过因为爹娘当年救过安禄山的命,被安禄山强行报恩罢了。 安禄山报恩的方法也令人啼笑皆非。他得知小蝶新婚寡居后孤身继承了丈夫开的小店,便强行命令所有的胡商入城后,不管买卖都要从莫小蝶的南绛轩过手,私自接触别家商号的,一律罚款后赶出城。就这样,不到两年时间,南绛轩就成了范阳的头号招牌,小蝶虽无奈,但总拗不过有权有势的安禄山,只能由他去了。好在小蝶本人并非奸诈之人,从未仗着安禄山在背后撑腰而欺行霸市,仍是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多年下来,原本被迫的胡商也都成了自愿的了。 司马川走在街道上想着小蝶,这边小蝶坐在司马川刚刚离开的椅子上,也在痴痴的想他。 两人都是自幼双亲皆亡,喝过一场酒、打过一场架后,小蝶姑娘感怀身世,对司马川已是情愫暗生,一来二去的熟稔之后,小蝶的一颗芳心更是火热。若不是顾忌自己曾经嫁过人又大了司马川两岁,怕是早就抛开一切跟随他去了。只盼司马川能稍微主动点,哪怕有个暗示也好。可这截木头就是不开窍,多少次共处暗室的好机会,当初狠狠将她压在身下的霸道也不知跑哪去了,还一个劲的躲,躲! 想及此处,小蝶便恨得咬紧了银牙,手持簪子不停的朝桌子上戳。 “早知道又要跑,就不该痛快答应了他!” 想起今天这冤家来找自己商量的事,小蝶又有些得意的笑了。 “哼!这样的买卖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顺利做起来的事,你躲得了初一,还躲得过十五?到时侯本夫人……本姑娘就不信拿不下你!” 小蝶平日里在旁人跟前都是自称夫人的,她也从未对人隐瞒过自己嫁过人的事实。但她却从不愿意在司马川面前自称夫人――丈夫是个药罐子,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过世了,她依旧是云英之身。想起司马川健壮的身躯,小蝶一双星目又逐渐迷离起来,如痴如醉…… “亦清,你还要我等多久……” 司马川好端端的走着,忽然猛打一个喷嚏,正莫名其妙间,忽听得前面一阵喧哗,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伴随着不知什么人的高声叫喊: “让开让开!田将军奉命献俘长安,闲人回避!” 第112章 献俘背后 转眼间,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马上就空了,让出中间一条大道。HA○①②③。Sё司马川随着人流避到一边,定睛朝前方看出。 只见一队浩浩荡荡的骑兵气定神闲的缓缓驰来,领头的还是个熟人,田乾真。他身后是一辆马车,平板上放置着数十个打开了盖子的木盒,里边赫然是一颗颗人头,有的还怒目大张,看得围观的人群胆战心惊。再后边则是一串串用绳索绑住的北胡异族,一个个神情萎靡。 司马川刚到蓟州就来拜访莫小蝶了,所以还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正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就听见前面两个汉子已经小声议论开了。 “听说安郡王这次将离咱们范阳最近的九大部落的头领一网打尽了,真是了不得啊!” “那是,安郡王有勇有谋,对付几个塞外的蛮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哎,那你知不知道安郡王是怎么擒住这帮蛮子的?” “听说是安郡王请这些蛮子头领来赴宴,怎料蛮子们竟然要在酒席上刺杀安郡王,幸亏王府里早有准备,没让他们得逞,最后把他们全部格杀斩首了!你看,那些木盒子里装的,就是蛮子头领们的脑袋!” 司马川听得眉头微微一皱。首先,一下子杀了如此之多的北胡头领,对刚谈成的生意肯定是有极大影响的,辛辛苦苦的打通这条线,将成本压低了不少,原以为总算可以在年前松口气了,现在却不知道明年开春后的生意到底能不能做起来了;其次,哪有到人家地盘上赴宴还敢行刺的蠢事?真以为北胡那边的人都没有脑子的么?其中必有隐情! 正思忖间,旁边又有一个小贩打扮的低声开口了: “可是我听说啊,这些蛮子头领,是喝了毒酒毒死的。。” “啊?”“不会吧……” 司马川心中一动,正好载着人头的马车行到自己跟前。凝神一看,埋在石灰里的首级并无什么异状,天气寒冷,斩下的头颅也并未腐烂变质、传出异味。司马川的看着一颗颗可怖的人头,若有所思。 人若是被毒杀,时间稍长的话,也许喉头处会有异色;若毒素蔓延上冲,口鼻处也会有所反映。但若是毒发后马上被人斩下首级,多半是分辨不出是被杀死还是被毒死的。现在从这些人头的外表看不出任何端倪,颈脖下的断口处也被埋在石灰中看不到,也就无法判断出这些人的真正死因。但正因为是这样,司马川反而对那小贩的话更加相信了。 田乾真骑在马上懒洋洋的扫视着夹道的人群,内心的得意全数写在脸上。……o…。S…e。这次去长安献俘,无疑是个极美的肥差。因为要看押着两百俘虏步行进京,速度是必然走不快的,正好骚扰地方。跟何况大王还特意交代了,一定要在元日清晨赶到明德门,然后从丹凤门直达含元殿广场,为圣上新年贺礼!不能迟也不能早!如此一来,不说到了长安会得到朝廷的哪些赏赐,就是沿途各地官员的孝敬……哈哈哈! 司马川一边打量长长的献俘队伍,一边继续留神听那三人极小声的交谈。 “哎老赵,你看那个蛮子,好眼熟啊,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谁啊?哪个哪个?” “就那个,靠外边的,光着半边膀子的。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是挺面熟的。就是想不起……是他!我记得了,那不是前几天买过我席子的吗?你也在啊!”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他不是什么哈图部的贩子吗?怎么被抓起来了,成了俘虏?” 老赵和同伴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齐声说道:“奸细!?” 后来搭话的小贩闻言“哧”的一笑:“两位老哥,没听说吧?咱这蓟州城里,如今是个胡商都得小心了,听说王府这两天可抓了不少胡蛮商贩,都说是细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司马川听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由不得在心底冷笑一声。太下作了! 骗人前来赴宴,却将人全数毒杀;为了掩饰这卑鄙的手段,又将老老实实的胡人商贩污蔑成细作,抓起来当俘虏献给朝廷换取赏赐。这就是我堂堂大唐郡王的做派! 看着人群中那几个身着汉人打扮的胡人咬牙握拳的愤怒,再扫过他们眼底里那隐藏不住的仇恨,司马川在心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平又怎么样呢?同情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对于这些事,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像那小贩听到些许“内幕”的人是极少数,而且这极少数人也不能肯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明真相的百姓还是大多数,现在这些“大多数”已经在欢呼、在庆贺,在感谢安郡王手刃仇敌、在感谢田将军一路辛苦。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司马川觉得意兴阑珊,他忽然想睡一觉,美美的睡一觉。 穿过“致和斋”的前堂,刚跨进中院,方掌柜就满头大汗的迎上前了。 “公子,您回来了。方才小的出去了,回来才听伙计们说您已经去南绛轩了……” “老方,慢点慢点,别急。”司马川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 “是是。您跟……成夫人……谈成了?” “谈是谈成了……” “啊?小的该死!您走得急,小的还来不及把前两天的大事告诉您。安郡王前几日宴请九大部落的首领……”方掌柜这下是真急了。 “这事,我刚才已经知道了。”司马川微微一叹。 “那短期内这生意就做不起来。您和她谈的条件……”方掌柜巴巴的看着司马川,生怕听到肉痛的消息。 “还不算苛刻。”司马川点点头,抿了抿嘴唇,“老方啊,这事是我太冒失了。不过这条线,迟早是要打通的。边走边看吧!至于跟南绛轩那边谈的供货……我明日再去一趟,跟成夫人谈谈,看能不能缓一缓。” “是。”方掌柜稍稍安心下来,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司马川,“长安来信了。” 司马川接过信封,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到后边歇会。” 半躺在床上看完信,司马川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国公爷让自己早日回京,还交待把手边的事情跟老方交接一下,到底是什么大事呢?和姑爷有关?姑爷不是去骊山带兵了么? 【本书已签约17。k,为配合那边的推广,本书将在2月底暂停除17。k外的更新,关注本书的朋友请去17。k继续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谢谢!】 第113章 圣心难测 冬月十三,骊山,华清宫,长生殿。。 杨青与郭曦侯在殿外,神情凝重。 一旁侍立的小黄门眼见禁卫新军健羽卫的正副将领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敢猜想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将自己的姿势再放得卑微些,大气也不敢出。 “宣!郭曦、杨青觐见!”内常侍林昭隐公鸭般的嗓音响起,杨青与郭曦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举步朝殿内迈进。 杨青走得甚急,刚跨过门槛,就差点撞上了刚从殿内出来的人身上。 “子吟?” “杨大人?” 杨青不禁一怔,眼前笑得春暖花开的不正是杨钊么?哦,不对,人家现在已改了名字了,圣上亲赐的好名字――杨国忠。 “末将一时情急,失礼了!”杨青马上想起眼前这位可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官,赶紧躬身道歉。 “无妨无妨,子吟和希烈想必是有紧急要事吧?圣上正在里边等你们呢,快去吧!” “是!恭送杨大人!大人慢走。” “好好,去吧。”杨国忠心情很好,主动让到一边,让他俩先进去。 看着两位青年才俊的背影,杨国忠又想起方才和玄宗的一番对答。所谓圣心难测,李林甫啊李林甫,你若是知道今日圣上召见杨某所询何事,想必会对这句话有更深的感触吧。HAO123中文HA○①②③。Sё。哼,还想在我兵部安插人进来,常渊除了会看你的脸色、会拍你的马屁还懂什么?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别说圣上问的是我,就是问到其他人又能有什么两样?能让他进军器监就不错了! “微臣郭曦、杨青参见圣上!” “唔,起来说话。”玄宗坐在案前,将玉玺端端正正的印在刚写就的一封诰书之上,又审视了一遍,这才交给旁边候着的高力士。 “即刻发至吏部,让常渊马上来骊山,朕要与他面谈!” “老奴遵旨!”高力士接过诰书,恭恭敬敬的应了,退下时还含笑看了郭杨二人一眼。 杨青与郭曦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岂料玄宗倒先开口了。 “子吟啊,朕已选定军器监负责火药研制的人手,不日就要入监视事了。朕让他先来见一见你,然后朕想这火药研制非同小可,现在先在军器监下面做着,一旦各种制度完善了,人手也足够了,迟早是要单独成监的。这火器监的左少监一职,朕想让你兼着,你看如何?” “是。(HAO123中文HA○①②③。Sё)微臣遵旨!不知圣上所言的这领头之人是……?” 玄宗微微一笑:“朕多方思量,又得右相推荐、国忠建议,选定了卫尉寺少卿常渊,让他入军器监先任少监,全力负责火药相关的研制。若是他能堪大任,以后就让他去做火器监的正监。如何啊?” “圣上英明!若是从卫尉寺少卿,对军伍事宜经验丰富、必定可行。”杨青之前很是担心负责火药研制一事的人只是将其当成一块晋身的跳板,却并无对行军打仗的认识,如今一听常渊是从卫尉寺出来的,想来这点担心大可不必了。 玄宗清楚杨青心里想什么,对他大胆越权询问官员任职一事倒不以为忤,只是想起之前和杨国忠的交谈,觉得有点好笑。玄宗很清楚常渊是所谓李林甫的人,他也能猜到老谋深算的李林甫向他力荐常渊入兵部其实是个幌子,其目的还就是军器监。当然,常渊若在军器监能有所建树的话,再入兵部的难度就小了许多,不过那是后话。国忠到底年轻一些,这些官场上的伎俩看得并不是那么透彻,果然中计,极力反对让常渊入兵部,还故作大度的建议常渊先进军器监,这下正如了李林甫的意啊。玄宗也顺水推舟的准了,他这么做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李林甫是一定要倒的,但扳倒李林甫,也绝不能让杨国忠变成第二个李右相。高官厚禄可以给,真正做实事的实权职位就不能全给出去了,否则又必然是尾大不掉的局面。 世人尽说李隆基晚年昏庸,一味任用权奸,先是口蜜腹剑李林甫,后有无能国戚杨国忠。但好像大家都忘了,开元盛世的缔造者也是他,造成万邦来朝的无上荣光的还是他。说他不会识人的,忽略了李林甫治下的唐帝国井井有条的发展、忽略了杨国忠早早看出了安禄山的反心、忽略了李白其实并没有多少政治才能而得不到玄宗重用……安史之乱的责任,玄宗固然有,可绝不是全部。藩镇坐大的原因有很多很多,也许最早的种子,就埋在了太宗时期对外政策的制定和执行上。 吏部的杨望、工部的段宏、中书省的尹安、门下省的穆良、包括今天的常渊、眼前站着的郭曦、杨青,这些都是玄宗放下的一颗颗棋子,为太子李亨放下的棋子。 也许,玄宗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他太关心朝堂上的权力结构组成,而忽视了边关一天天在壮大的隐患…… 当然,对于这些人事上的安排和自己的苦心,玄宗根本没必要说给杨青等人知道。 “子吟和系列今日来,可有什么要事?”玄宗轻轻打了个哈欠,毕竟年纪来了,精力总是难以持久。 “是。虽说此事是微臣等人的一些猜测,并无确凿之证据。但事关重大,不得不向圣上禀告。”郭曦挺直了腰板,正色道,“圣上,臣等疑心有人欲在近期行刺!” “嗯?竟有此等事情?”玄宗明显一愣,旋即沉下脸。 “圣上,昨日有人潜入后山、窥视宫禁,还将微臣一名属下刺伤。此事大有蹊跷!”杨青急急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简短道出。 “何以得知此人之目的就是要行刺于朕呢?”玄宗听罢眉头一皱,眼微微眯了起来。 “一、圣驾在此,天下皆知,我大军已把守住各个大小路口,若仍能在我等不知的情况下进入后山,必定是悄悄从无路处避开监视潜入,山路崎岖、无路处尽皆凶险,非身手矫健者不能翻越,是以绝非走错路,而是有心潜入;二、微臣被刺伤的下属武艺高强,但仍在一照面的情况下被刺伤,皆因此人身手了得且心狠手辣、一上来便是置人于死地的两败俱伤的手段,而且兵器上还淬有剧毒;三、如此军队防卫森严之地,此人仍不畏艰险潜入,只行窥探,必有重大图谋,昨日只是观察,怕是就在近几日便要有所行动了!” 【本书已签约17。k,为配合那边下周的强推,本书将从后天开始暂停这边的更新,关注本书的朋友请去17。k注册id,支持《穿越盛唐新生活》,阅读更多最新章节,尽在17。k,谢谢!】 第114章 难以应对 “哈哈哈!好!”玄宗赞赏的看了眼前两员年轻爱将。。“能分析得如此透彻,朕果然没有看错了你们!健羽卫交给你们,看来朕可以完全放心了。” 杨青还待说什么,玄宗已摆手制止了他:“既然健羽卫是朕的禁卫亲军,那朕的安危就理应由你等负责。朕已知道此事,但不想多做过问了,就交给你们处置!” 杨青和郭?一呆:“啊?” 玄宗眼神一凝:“怎么?不敢担当?” 郭?急道:“圣上!戍卫天子安全,本是我辈职责所在。可如今已有征兆,还请圣上加强宫禁值卫、增加流动班哨,每日宿寝所在,也请略作调整!” 玄宗目视二人良久,颔首道:“好!宽你们的心,朕叫力士照办就是了。不过,如果真等刺客杀进了内宫,朕的内班侍卫又有用么?朕带来的神武军、健羽卫又有什么用?” 郭?杨青一听此等诛心之言,顿时大汗涔涔,齐齐起身跪倒:“以上种种皆是以防万一之举,臣等誓死护卫宫禁,绝不让刺客踏进华清宫半步!” “哈哈哈哈!”玄宗仰首大笑,“好了,起来吧!弄得跟打仗一样,朕跟你们说笑呢。。若是朕御驾亲征上战场,北衙诸军自然是要抵挡敌军、以策朕躬周全。如今是刺客行刺,人数不会很多、武功高强、又是亡命之徒,军队作用有限,自然是内宫侍卫的职责了。你们能如此机警,朕已很高兴了。起来吧!” “谢圣上!”二人这才忐忑不安的站起身。 玄宗接着笑吟吟的调侃道:“若你们真让刺客近不了华清宫,那这帮刺客也太没有用了。听子吟方才所言,你受伤的那个属下还是个武艺佼佼者。既然如此,那刺客的身手也可见一斑了,你二人之前说的大话,还算不算数啊?” 杨青脸刷的红了,想着刺客既然能偷偷潜入后山,也就真的有可能由山上直扑现在所处的长生殿,毕竟隔得太近了。长生殿虽然只能算华清宫的外围,可到底也算是华清宫的一部分,自己说不让刺客踏进华清宫半步的话,哪里敢说真的有把握?除非,自己今早将张南派出去查看后山上刺客是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真的有所斩获,才有希望在刺客真正杀到时提前截住他们。而且这还需要刺客配合,仍然循原路进来。真遇到刺杀,不让刺客进入华清宫的话是不现实的,希望太渺茫了,若说不让刺客进入内宫城倒还有点靠谱。……o…。S…e。 玄宗见两人都不做声,摇头笑道:“好了,不管有没有刺客,你们尽忠职守、尽到自己的本分就行了,也不必太过紧张,该是如何就是如何。朕不相信,在这华清宫中,还会有刺客能伤到朕一分一毫!” 走在上山的小径上,抬头是一片片被树枝割破的阴沉沉的天色,郭?与杨青肩并肩的沉默着。 不过就算没有开口,两人也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能想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虽然玄宗说得轻松,但郭?心里实在没底。十多年的戎马生涯,真刀真枪的马上对阵,面对面的厮杀互斩,不知道阎王爷几时收了你,这些郭?都面对过,可唯有这刺杀,他是真没经历过。 杨青就更不用说了,他来到这个时代才半年时间,甚至连郭?具有的直面死亡的经验都不曾有过,如今却要面对一场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的防卫战! 杨青甚至有些恍惚的想起《中南海保镖》里许正阳说过的一句话:“身为中南海保镖,我可以死,但不能失败!”如今自己能不能失败? 当然,就像玄宗说的,防范刺客是内宫侍卫的职责,可是刺客是要从他们负责的后山潜入的啊!真要出点什么事,你能撇得清关系? 走近营区,郭?拍拍杨青肩头:“走,去看看甘亭。” 刚掀开商汉所住营帐的门幛,一股奇特的药香扑鼻而来。商汉静静的躺在榻上,榻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心照看着煎药的小炉火候。 “岩溪?你回来了!怎么样?”杨青惊喜的神色一闪而过,急急上前低声询问。 “见过中郎将、左郎将!”张南回头勉力一笑,脸上愁容不减。 商汉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郭杨二人都站在自己身前,就欲坐起说话,杨青赶紧制止了,把他轻轻按下。 “大雨把什么都冲走了,没找到丝毫线索。就连大哥所说的,刺客滚下山的痕迹也一点都看不出,不知道最后是从哪里脱的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摸进来的。”张南有些沮丧的摇摇头。 虽然早有此心理准备,杨青还是难掩心中的失望之情,闻言后怔怔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郭?宽慰的拍拍张南后背:“没什么,你辛苦了。对了,这是熬的什么药,味道好像从来没闻过?” “这是我刚上山采的赤叶草,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担心……大哥中的毒很难清干净。”张南轻叹一口气。 “还是查不出中的什么毒么?”杨青忧心忡忡的看着商汉苍白的脸色。 “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又是大雨天,气味被冲得干干净净,根本闻不到一点。这该死的雨!”张南恨恨的骂了一句。 “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感觉已经好多了,应该过个三五天就没事了。”商汉还是打起精神坐起了上半身,“对了,二位将军见过圣上了?怎么说?” 郭?答道:“圣上已知悉此事,宫内的宿卫会作相应调整。关键是,我们在外围和后山能不能提早应变、如何应变。棘手啊!” 杨青接过话头:“所以我们首先要弄清楚,如果真是意欲行刺圣上的话,刺客将会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有多少人、从哪里潜入动手!这些问题不预知个大概,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提早做出防范!” 郭?重重的点了点头:“子吟说到点子上了,我看咱们几个现在就好好合计一下!甘亭,你要不要紧?” 商汉摇摇头:“我没事。昨晚没怎么睡,我也在琢磨这事,倒是觉得有个地方很是蹊跷!” 【明日起停更,欲看更新章节,请去17。k关注《穿越盛唐新生活》,感谢支持!】 停更公告 也许您是一直追看本书的朋友,或许您是刚阅读不久的书友,无论如何,穿唐在这里要说一声抱歉了! 从今天(3月1日)开始,已更名为《穿越盛唐新生活》的本书在17。k开始强推,为了配合那边的推荐,起点这边只能暂停更新了。 一千多的收藏算是很少的了,何况里面也许还有不少作者朋友的友情收藏,但我相信,这里面也有很多是真正愿意追看的书友们,感谢你们2个多月来的支持,谢谢了! 近期更新的几章已经做了预告,也有人很直接的骂我S。B,说为什么要跑到没人气的数字站去,我只能无言以对…… 在这里我也不是想跟朋友们解释自己的苦衷,只是真诚的希望,如果您愿意继续走入本书,和杨青一起见证领略一段大唐盛世的风流和热血,请去17。k继续追看吧,如果您能够在那边注册一个ID来支持我和杨青,那当然更好了。 我自己也是个嫌麻烦的人,如果有书友觉得这样太麻烦了,我也不敢强求,只能说声遗憾了。 在此,对于一直支持本书的朋友们再次致以真诚的感谢和抱歉,对不起!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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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唐,二零一零年三月一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