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涅槃》 烽火涅槃 第 1 部分阅读 《烽火涅槃》 情人节 公众版更新。 如题。解禁第六章博浪沙;请继续支持。 vip解禁完 写几句吧。 落笔写拙作的时候,我从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但写着写着,渐渐地,我愈来愈投入,写这部小说所耗去的时间,开始慢慢的占用本该去做他事的光阴。 有一位朋友说,没见过网络小说的作者,写了一万字删成六七千放上来的。更有挚友骂我fc,说不自量力的每天就一次更新,然后一次更新就是一章近万字。 据说一次更新一万字/章,是某些传说中的大神才可以这么做的。 我当然不会以为,这么仆的订阅量,会和那些传说中的大神有什么干系。不过我仍坚持这么做。 尽管订阅的人不是太多,收藏的人也不是太大。但我知道我写的本来就是很小众的东西,用一位读者的话说:不是人人愿去和棋王下棋的。 我的读者,不仅仅是读者,你们是我的朋友。我不敢说这拙作写得如何,但起码,这不是本容易写、容易读的书。所以,写这本书,和读这本书的过程,我们已经建立友谊。 也基于我这种可能一厢情愿的思路,所以我从不催促我的读者要给我什么。 后传,只要有空,我就会写下去的。而且很快,会有一本新书开,到时我会在这里写一章导读。应该水准上和本书不会差太远。 好了,先写到这里吧,再下去,会把这里当成博客的。 我的邮箱是:sirjonny@163。 如果有朋友要给我什么意见,也可以写信给我,或者加入qq群:21855903 一、回到过去 “你瞧这个.”刘楠将桌上的长方形皮箱打开,然后推到坐在他对面的先生跟前. 刘楠确信,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这位先生的,那么这个皮箱绝对比十倍于它的钞票管用.他明显对了,那位先生的手还没有按到皮箱上,眼里的青光已可以和色狼见到妙龄美貌的少女比拟. 箱子里有两把枪。一长一短。 长枪采用了比赛步枪用的小握把,可调长短的的塑性枪托,没有机械瞄准具。 这是一把“精确射击步枪(pr&mp;uml;zisionsschü;tzengewehr)”——psg…1; 并且是将五发弹匣换成g3二十发弹匣、原配的hendsoldt6x42换装成nto…stng2324规格的12倍狙击镜的psg…1。 刘楠知道,一个好的狙击手,psg…1的吸引力绝对比m821大许多.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也许并不算什么,更妙的是在皮箱里还有一把手枪,加拿大的英格丽丝公司出品的贝瑞塔手枪,而且这把击锤扳机加了宝石纹,握把加装了象牙板,银白色套筒甚至还镌满了花纹浮雕的手枪,本身已是工艺品,这和那把外表哑光换装了重枪管的psg…1相比,更象是玩具. 但刘楠记得,这位先生训练他时,曾和他说过:“一个狙击手如果要用到第二武器,那么,他是为了自杀。”尽管刘楠不赞成这种观点,但他相信这样的布置,必会起搔到痒处的作用. 现在,那位先生的眼里充满着一种莫名的狂热,他完全没有去理会那把艺术品一样的贝瑞塔,他操起箱中的psg…1,熟练拆开机匣和机枪组件,然后快速的把它拼接起来,当撞针击空的声音响起,一个三岁的小孩也可以发现,那位先生处在某种疯狂的边缘. 刘楠恰到好处地说:“头,不要再埋没自己,这是一种罪过.” 四年的心理学绝不是白修的,刘楠几乎已经在期待这位先生和当年一样用那种狂热到冷静的口吻问他人员装备地点了.但他失败了,他清楚的见到,那位先生眼里的火焰熄灭了,余下的,只有清醒. 刘楠走了,带着这位先生坚持让他带走的枪械,同时也带走了这位先生刚才那种稳如泰山的气势、坚忍不拔如鹰的眼神,重要的是,一种钢铁般的气质,仿佛突然间从这位先生身上流失。 先生已不是先生。先生靠着客厅的外墙,瘫坐在阳台的地砖上,半截香烟叼在长满了胡茬子的嘴上。眼送刘楠的车子开出小区的大门。他沮丧的眼光里,有一种莫名的悲伤,这时传来了母亲的呼唤:“胡仁,下去买包盐。” “好勒!”胡仁挣扎着爬了起来,突出的肚子,给他的行动带来许多不便。 托着盐走进小区,胡仁连平日相熟的保安也没有打招呼,其实,那怕不接受刘楠的邀请,他刚才也很想收下那两把枪,他做梦都想!但他不能,因为,他不忍埋没好枪,他懂枪。不说被夜生活和安逸弄垮的身子,单是在写字楼那对敲击了七八年键盘的手,就早已没有当年的稳定。 刘楠或许没有发现,但胡仁自己知道,他刚才如果端起那把psg…1手没有发抖,一定不会拒绝刘楠的邀请。 “一个人一生中,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但你用得最少的?不知道吧?那就是你的名字!笨蛋!”一个可爱的小孩笑嘻嘻和同伴说。这本来不关胡仁的事,但问题是这位衣着入时的小孩拦住了小区不宽的路。沮丧的胡仁没好气的插嘴:“小孩懂个屁!让一让。” 谁知两个小孩一听不干了:“那你说!你说什么是属于你的,然后你用得最少的。” “字,谦呼自名,尊称人字。”这个难不倒胡仁。 那个刚被称为笨蛋的小孩笑了起来,幸灾乐祸地笑话同伴。 胡仁耳边只听到一句“走,我们该离开地球了;捕捉虫洞完毕,注入稳定剂。”那俩小孩的身体开始透明,然后消失,还没等胡仁合上因为惊诧而张开的嘴巴,又听见其中一个小孩的声音说:“就你多事!就让你去尊称人字吧!” 一道白光闪过,胡仁发现,自己身边多了许多树木,按植被的结构,这些北方植物,是绝对不可能在胡仁居住的南方小城出现的。更让胡仁悲伤的是:他光着屁股,身无寸缕的站在树林中。噢,手里捧着一堆盐,脚下的木头拖鞋还在,应该说鞋底还在,上面的塑料不知去向了。 胡仁一打量四周,大约一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据多部架空小说记载;每个回到古代的人或灵魂或记忆体;无一例外要想家;想亲人;抢天哭地一番;不过作为一个饱读架空历史yy小说的主角;这一节就省了吧?这个牛河还分干炒和湿炒;这次就来个湿炒如何?) 可是他差点就哭了,这都什么事啊?这么多年网上的玄幻小说没少翻,不用讲,必定是回到过去了!问题是回到过去的大大们,起码带两把k47,或还有个同伴,甚至还有带整支军队、整个城市回到过去的,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倒霉?不单连个底裤都没有带过来,连手上那包盐的塑料包装袋也不见了,要不还能盛点水喝对不? 二、生存问题 但事到如今,也只好走步算步了。胡仁扯了几张树叶,把盐包起来,又观察了一下植被和土壤,倒是很快让他找到一条小溪洗手。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胡仁就玩起了天体营。 胡仁躺着休息,脑袋却转个不停: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年号,瞧这天这么青,要是三国就爽了,这里估计离北海不远,先投孔融,再收太史慈,干掉刘备把二爷和飞哥拉来结拜,枪支部件这个自己熟得不能再熟,冶炼方面也有一定研究,制造tnt,那自己是手到擒来啊,就***不信弄出几把后装步枪来“突突”,有谁不倒的,再把以前在部队指导员那套拿出来,从公瑾、孔明、奉孝、文若、田丰就不信打动不了一个!不行弄个沮授还是元直,加上后装步枪,起码灭了碧眼儿是不成问题吧? 想到这里,胡仁很有点踌躇满志,在金三角叱咤风云的刘楠,还不是自己当年训出来的吗?当年自己还老骂刘楠拖班里后腿。只要先找孔融投了,训练一个班的刘楠,都一水的端上后装步枪,就是见了温候也不见得就干不赢! 钻木取火倒是难不倒胡仁,怎么说也当过教官的人,在火边烤着蚯蚓,心想这么下去不行,今天走了一天,还没走出树林,也没见到人烟,搞不好现在是战国,自己还是要先解决肚子问题。胡仁把几条蚯蚓吃了,在选定的宿营地周围,隔几步就弄弯了几颗树;设了若干个陷阱,这种一个宿营地的雏形也就算整出来了,不过又折腾了一个下午,到天黑又没东西吃,胡仁几乎要饿昏过去,只好安尉自己,算了,当是辟谷减肥吧,弄根小树干,在火上烤弯了,弄了根山藤想整把弓箭,谁知道北方的植被和南方完全不同,胡仁生平引以为傲丛林生存技能一点也不管用。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哪把四不象的弓,捡了几块石头放在边上。 根据月光和树的年轮,确定出东西南北,胡仁在地上用石头画了个十字,把一根木棍深插在交叉点上。没有野外生存装备,胡仁也只好点了几堆火过夜,虽说是夏天,夜里山风吹在光溜溜的皮肤上,还是挺冷的,加上树林里老有“吱咕吱咕”的声音,也不知是鸟语还是虫声,伴在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分不清狼嚎还是什么的叫声里,胡仁一夜也没安生,直到天边启明星出来了,他才迷糊了一阵子。 天一亮,各种鸟类的叫声,又把胡仁吵醒,他只觉得牙缝里的点东西,用舌头搅了一下,吐出一块黄褐色硬物,胡仁定睛一望,这次立马眼眶就红了,原来吐出来的东西是他的一个以前摔断的臼牙的假牙,这年头哪里去找牙医?不过他舌头动了一下,却又高兴了起来,原来装假牙的位置,居然长了一颗完好的新牙。 留了火种,去溪边洗脸时,照着溪水,倒没发现变年青,头发中依然夹杂着几根白发。不过胡仁这时也没心思玩味这个,他就寻思着哪里找头来狼还是兔子来打死了,剥皮围了下身也比现在这么光溜溜来得强。 肚子饿得慌,又找不到吃的,兔子倒是见到几只,问题手上没家伙,难道和兔子赛跑?胡仁是越来越发愁,突然他又想起一本读过的架空小说,说主角和朋友找到一个山洞,有无数德械,甚至还有飞机,于是他振作精神,沿着自己设下的陷阱,见洞就钻,见坑就跺,用来系那对木头拖鞋鞋底的老藤都断了两次,还是没有什么奇遇。 胡仁长叹一声,自言自语说:“难道我就这么倒霉?”当然,一旦饥饿迫逼胡仁认清了现实,他还是不至于被饿死,找块石头砸碎,选出一片锋利了,修了一根木棍,胡仁很快就在小溪里刺了三条鱼,不是他不想弄多点,实在太饿了,把鱼串在木棍上往回走宿营处,正准备生火烤鱼,突然听到“叭、叭”的两声响,胡仁一手持木棍,一手捡了一块石头,慢慢的向发出声响处走了过去。胡仁一直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生气,因为,他知道有动物或者人,触动了他安下的陷阱。 第一章 同袍 胡仁离了十来米就见到,树上倒吊着两个人。不过胡仁只望了一眼,就悲从中来。 因为,他发现,他所倚仗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因为地上有一把枪,不是一根枪,是一把枪,不是鸟铳,是枪,上了卡座式刺刀的著名的印第安式brownbess前膛燧发枪。大约tnt还有可能没发明,但玻璃绝对是便宜货了,前装步枪出现了,后装膛线枪是否已出现就还是未知。但可以肯定,胡仁比这个时代的人,知识也领先不了多少。 燧发滑膛枪在欧洲是十七世纪就有的东西,流传到中国,按这枪的款式,胡仁明白现在最晚也得1775年了。马克沁机枪是一定还没发明,但现在欧洲不知发明了雷帽没有吗?胡仁再一次感叹命运的不公,如果知道要回到古代,自己一定背熟这些东西。 这时吊着的其中一个护院模样的人,头一甩,那瓜皮帽飞了起来,胡仁纯粹条件反射石头脱手而出,只见一条乌黑发亮的辫子辫梢和那石头撞了个正着,居然发出金石之声,胡仁持了木棍就跳了出来,倒吊的两人见他出来,居然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个棒老二!” 棒老二?胡仁一听,还是东北俚语呢,不过还好,总算没去食人族,他已经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老天对他的不公了,胡仁也不管那么多,先从地上把那支燧发滑膛枪拿起,一挑背带就甩枪肩上,又从地上掉落的包裹里捡出衣服穿了。那富商倒吊着,口舌不清地泣道:“大师,你快送我们去衙门啊!我们要告官啊,前面有土匪啊……” 这时树上个护院模样的人不知为什么叫道:“东家,他不是和尚,是土匪!不会饶了我们的!” 那个富商模样的竟哭了起来,胡仁就奇怪了,问他们说:“你们说啥来的?” 不过倒吊着两个人鬼哭狼嚎很让胡仁受不了,胡仁还是决定先把他们放下。出于小心,他还是找根山藤,把这两个人的双手绑了,那富商倒老实,任胡仁绑了个结实,然后把他解下来,绑那护院时,就出事了。 胡仁刚把山藤缠在他手上,一条黑影就“唰”的破空卷来,却是一条辫子一下子把胡仁咽喉缠住,竟把他快要拉得离地!胡仁两手扯着颈间那辫子,脸上胀着通红,双脚也只余下脚尖点在地上,胡仁死命想用右腿甩过顶,去踢那护院的头,但多年没有拉筋,现时一下子又如何踢得上去? 那护院倒吊着也是额角青筋绽现,咬牙对那富商说:“陈先生,快下了他枪!”哭哭啼啼被绑着双手的富商挣扎的爬了起来,就朝胡仁这边蹒跚走了过来,胡仁一瞧,不好!拼命一蹬地把吃奶的劲头也用上,终于一脚踢在那护院的太阳穴,把他踢昏了过去。 人昏过去,这辫子也就和失去生命的蟒蛇一样松开,胡仁一踏实地就快速的出枪指着那富商,对他说:“回刚才那树边坐好!”那富商苦笑了一下,又哭丧着脸摇晃着回到那树边瘫下,胡仁揉了一下颈部,倒是没什么事,反而是大腿筋拉伤了,步子一迈大点就痛得要命。 胡仁肩了枪,骂道:“***,你这满遗,差点把我这个未来的黄埔一期,101的师兄弄死!”吃了这亏,胡仁也小心起来,不单把那人的辫子和双手绑在一起,而且还搜了一下这两人的身,结果胡仁吓了一大跳,随后就欣喜若狂了。 因为在那富商的腰上,居然别着一把转管手枪!这么说,有点拗口,简单的说,就是胡仁搜到一把三眼火铳!尽管仍是燧发枪,倒这已经很让胡仁高兴了。胡仁研究了一会三眼铳,问那富商:“现在是哪一年?” “乾隆、乾隆四十五年。”富商战战兢兢地回答。 乾隆四十五年是哪一年?胡仁想了半天仍没答案,不过手上这枪的做工,胡仁觉得一定是原装货,因为枪管是钢质,尽管是滑膛枪,但薄枪管和厚实的枪托,胡仁可以确认洋务运动开始以前,中国没什么能力做出这样的枪,但洋务运动好似是李鸿章的年代,那时中国已很弱了,乾隆年代,应该离得比较远,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富商身上只有三十发铅弹和装了火药的纸筒。不过胡仁也知足了,收起三眼铳,放下那护院。 穿着四角短裤,黑绸长裤,胡仁有点不爽,觉得和穿睡衣一样,不过这年代也只有这样了。叫那富商掐护院人中,掐得流牙血了才把那家伙弄醒,在胡仁的三眼铳枪口下,这主仆两人断断续续述说了他们这几天经历。 这个护院的是镖师,富商模样是出了这树林东北边的村子大地主的管家,去杭州买了一批丝绸回来,谁知让在前面那座山让土匪打劫了,跟管家一起办货的地主的二儿子也让土匪绑了,就只有这镖师护着管家跑了出来。镖师一见胡仁的平头,又见他肩枪时标准姿势,就猜他是土匪了。 胡仁听了,好奇的问:“你刚才怎么不开枪?” 那姓陈的管家苦笑说:“这枪是东家托人带到天津,让我拿回来的,我不会开枪。” 胡仁一听又在他们包裹里折腾,终于找到几个装了铅弹和火药纸筒的皮盒子,起码有上百颗铅弹和火药纸筒,胡仁乐了,有枪就是草头王!向那两人要了几套衣服,两张烙饼几个窝窝头,胡仁就让他们走了,临走时那陈管家硬塞了两个银锭给胡仁。胡仁本来是死活不愿收下,赤身****,举目无亲,要弄套衣服不是偷就只有抢了,所以虽说堕落到来打劫,已经很悲哀了,但还算可以有个理由让自己良心好过点,可如果还要人家钱,这不成了强盗嘛?当然人总这样,避重就轻,也不想想那两把枪可比两小个银绽值钱多了,也不见这小子还给人家? 但那陈管家一定要胡仁收下,最后他说:“这位英雄,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拳不打笑脸,胡仁也只好说:“行行,以后大家是朋友,不过银子就不必了。” “但朋友你身无长物,朋友有通财之谊,你还是收下吧。”管家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直到那两人走远了,胡仁才发现不对,这交哪门子的朋友?自己叫啥他都没问。不过胡仁马上就醒觉,管家是怕胡仁背后开黑枪!因为那包裹里,有二十来个银锭,想必怕胡仁见财起意。 胡仁这下心里就不踏实了,怎么说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这还真是不义之财,心里怎么也不安生,他这时也想到手上这两把枪也是抢人家的,不过要送回去,又不知那村子还有多远。 坐在溪边吃着烙饼,想想自己得为那管家做点什么,这枪和银子,也算是报酬。这时他想起那管家说,东家的二儿子让土匪绑了,胡仁想土匪就是要钱,一定要找人来向那地主要赎金的,胡仁决定把那票土匪干掉救出那地主的二儿子,算是枪和银子的代价好了。 想到就做,胡仁把刚才管家“送”的绑腿打上,拿着那镖师“送”的匕首,开始加工昨天布下的陷阱,有了刀子,工作很快就搞完,胡仁这下很快就把一张弓鼓捣出来了,将就着二十步左右还能让木箭头勉强浅浅插在树上,不过如果风大点,马上就会被吹下来。胡仁很快就射了两头兔子,可怜那两只兔子,被射了七八箭才倒下,还半死不活的。把兔子的骨头起出来,修一下,在溪边的石头上打磨了,绑在木箭上,这下子二十步内把箭钉在树上是不成问题了。 胡仁又猎了几只兔子,起了肉用那包盐腌了,这时昨天画下的“十”字交叉点的棍子投影,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吃了点兔肉和窝窝头,胡仁就穿上人家“送”的千层底布鞋,练习跑步。 他在等一个人,土匪派来向地主要赎金的人。胡仁只希望,那人可以慢点来,给他点时间锻炼身体,不然他实在没信心挺着个大肚皮去把那地主的二公子救出来。 第二章 还债 其实胡仁有点小心过火了,尽管他的体能状态相比巅峰期是不值一提,但客观来说,还是比普通白领强点,毕竟还有个底子;就算回到古代,虽说比力量上可能还比上一个壮年农民,但综合能力并不算很差,不说别的,拿一把只在二十步内有杀伤力的弓箭,命中同一只兔子七八箭,没经过一定训练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不是单纯能不能举起石狮子或者能不能百步穿杨的问题,要考虑到兔子与人的相对速度,所以说胡仁还是有一定的综合反应能力的。 不过正如一万美刀可以让好几户山区人家过上一整年好日子,但比尔盖茨如果户口只有一万美刀,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穷得不可思议一样。胡仁玩命的练体能,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把身体反应和力量练回来。 当然胡仁有他自己的道理,胡仁的计划,是等土匪派人来要赎金时,跟着那土匪回他们窝点,再潜入把那地主的儿子救出来。作为潜入对实施者体能、反应各方面的要求都很高,所以他努力训练自己。 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第三天,正当胡仁肱二头肌三角肌胸肌大腿小腿刚开始酸痛时,他等的人来了。因为他听到脚步声。所以胡仁马上进入预定埋伏地点。 蹲在树上的胡仁知道,来的二个人中,其中一个就是他等的人。 因为其中一个背着包裹的,脸上的伤痕都明显是新伤,而另一个虽说一袭青布长衫配西式白皮靴子,儒雅中颇有些英气,兼又眉清眼秀、唇红齿白,一把描金折扇边走边摇,左右顾盼似乎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但他边走边吟“皎皎白驹”,又似乎是一个学富五车、忧国忧民的书生。 胡仁不知道他到底是书生还是公子哥儿,但胡仁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等的人。因为这个人有杀气。很浓的杀气。这是一种直觉。 因为那书生打扮的人走到胡仁“宿营地”的警戒线,就对那背着包裹的人说:“停下来。”,然后他撩起长衫下摆蹲了下来,观察起胡仁设下的陷阱,过了半晌站起来,又去观察第二个陷阱。 那书生看到第八处埋伏,胡仁的背后衣衫全湿了,因为那书生的模样,已经仿佛这陷阱是他设的,然后过来巡视有没有猎物中伏一样。那书生围着胡仁的宿营地转了一段弧线,胡仁在这弧线上设的这第一条警戒线的十七个陷阱,那书生观察了十五个。 然后书生把折扇别在领后,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向后一伸,然后不知是对刚才他走过的那圈弧线的圆心的方向说起黑话:“都是里码人,碰碰码、报报山头如何?”大意就是:都是干土匪的,出来说说你是哪一伙的行不行?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胡仁不知他到底说什么,反正当看表演,打定主意不出声,瞧他怎么办。 书生过了半晌,见没人搭话,把乌墨的长辫一甩,屈指弹了弹长衫,取下折扇,双手背在身后,朗声说:“西北悬天一块云,乌鸦落到凤凰里,有心我把真主拜,不知君是哪位?臣是哪位?”意思是:问谁是大当家,谁是二当家? 不知他说啥的胡仁,蹲在树上一听乐了,这都和唱大戏有一比了。当然,胡仁还不至于出声叫好,他甚至连呼吸也尽可能平缓,因为那书生背在身边的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撩开长衫后摆握住个手枪把,胡仁扫了一眼,大概也是一把转管手枪。(注:不是转轮手枪,转管手枪和转轮手枪相隔的时间跨度很大) 书生又停了半晌,无奈松开身后握着手枪的手,他抬起脚,似乎想走进去,但又收回脚,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对那背包裹的人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就沿着胡仁那警戒线的外围一条小路向东北方去了。 其实是那个背包裹的是侍候地主二少爷的书僮,和那二少爷一起被绑了,现在和那书生一起回村里找老地主谈赎金,书生是绑票抢劫的那伙土匪的二当家,本来这趟不该他来,但那地主的村子,是不少护院和松炮的,土匪管这种村子叫“红窑”,老地主性子不好,附近的专门和苦主谈赎金的“花舌子”不敢来,这二当家就艺高人胆来,自己来走了这趟。 虽然不懂黑话,但胡仁知道,二当家之所以和演大戏一样弄了这一出,其实是找不到胡仁藏在哪里,又不知宿营地里有多少人,所以也就不敢冒然进入。最后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实也是搁给自己听的。 胡仁在哪里?二当家的注意力放在警戒线内,而胡仁恰恰就埋伏在警戒线外那二当家身后五六步的树上。 下了树胡仁把他的陷阱又挪了个位置,加工了一下。 胡仁的头痛了起来,因为那书生满嘴的黑话,提醒了胡仁他的计划完全没有可操作性,只要别说潜入土匪窝,只怕在山下就混不上去了。那么胡仁决定,只好改变计划了。 书生穿皮靴,皮靴走在山林间,一定会留下痕迹。胡仁就按着那书生的来路沿了过去,但出了山林,在半山腰还可以按被压倒的青草来寻找他们的来路,下了山就不知该向哪个三岔路口去了。胡仁潜伏了一会,他坚信那个书生一定在这里有接头人,但一直藏匿着监视着三岔路口的胡仁,到了太阳移到头顶时,仍没有发现他认为应存在的接应的土匪的影子,他只好慢慢地潜回宿营地。 天色开始黑了,那书生就沿路走了回来,这次跟他来的,不单有那个书僮,还多了个人,是胡仁的熟人,那姓陈的胖管家。那陈管家在书生的指点下,避开胡仁的四五个陷阱,抹着汗对那书生说:“这里,不知什么来了个棒老二,估计是打猎出身的,上次还把我吊了一把。” 话音没落,那持着火把的书僮踢到一块什么,“啪”的一声,就被倒吊扯了上树。这时一根木箭正中陈管家的大腿,虽然没有刺入肉去,但那胖管家还是痛得哆嗦了一下,单脚向中箭的相反方向跳了一步。在树林中快速奔跑的胡仁嘴角泛笑,他要的就是管家跳的这一下,等他到达第二个埋伏地点时,已可以见到那管家和书僮都被吊在树上,书僮吓得大哭起来,管家兴许被吊过一次,这次倒是安生,没有吵闹。 书生闪身树后,这时已经双枪在手,尽管此时火把落在地上,但胡仁一眼就见到书生双手各持一把三眼火铳,胡仁望了一眼夹在指缝的三根箭,慢慢呼出一口气让呼吸平缓下来,然后闪电式般拔箭开弓,三箭连珠射出。 那书生也不是庸手,土匪窝里是讲实力排座次,二当家的位子不是哪么好当,他听力或许不如专门受过训练的胡仁好,但他的眼力极佳,在第一箭还没近身就已经见到十步开外有人快速的在草从中移动,所以他并没有胡乱开枪,而是冷静闪开来箭,甚至最后一箭擦身而过时,他还一脚踢飞。可惜他太慢了,不是说他闪身的速度太慢,是他如果踢飞的不是第三根箭而第二枝,那么还是胡仁还要费一番手脚。 第二根箭准确的射开一块两个拳头大的石头,然后一根儿臂粗的树枝快速回弹,一截成人小臂粗的树干向边上的山藤砸落,于是骨牌效应开始了,当那书生听到背后呼啸而来的风声,头也不回开了两枪就向边上跃去。 结果这个胡仁下午专门弄来对付他,极隐蔽的陷阱宣告失效,那截胡仁挖了大半天才挖出来的、不知什么时候被雷劈断的直径二十公分的树干,最终没有撞中这位书生;但就在胡仁以为必须浪费一两颗子弹把三眼火铳擎在手上时,胡仁几乎不敢相信:那书生并没逃过陷阱。因为那书生跃开时,他跃得太远了,直接摔入其实他来时就已瞧出来的一个陷阱里,这是个很简单的陷阱,一个坑,上面盖着草,一摔进去牵动山藤,树冠上堆的小木棍、枯枝就落入坑里。 胡仁把这些枯枝木棍扒开,把那个不知是被自己气昏、还是被落下来的木棍砸昏的书生拖了出来,缴了他昏迷过去还死命捉住的两把三眼火铳,又从书生的绑腿里搜出两把匕首,然后把那书生的辫子和双手一起缠了,才用水把他浇醒。 第三章 诈取 “你这么能跳,立定跳都三米出头了,怎么不去参加奥运破记录为国争光?”胡仁见那书生醒来,第一句话就让那书生听得昏头胀脑又差点再次昏迷。 还好胡仁在那书生嘴里蹦出一溜黑话之后,终于想起现在不是2005年。是乾隆四十五年。 胡仁说:“我不要钱,不要你的命,你告诉我,黑话到底怎么说,我就放你们三个走。” 书生冷笑着说:“好,够爽快。但我只说三遍,记不记你都得放我们走。” 胡仁点了点头。 三遍?其实只要一遍,就可以了。 不要说受过通读两次密电码本就要记住80%密电码考核的胡仁,随便找一个二十一世纪不会英语会话但能自己过四级的大学生,听一遍就能足够了。因为本身东北话就很接近现代普通话,听是没问题,然后听一次了解个大概,余下的不行就用蒙,四级都能蒙得过去,不要说这个黑话。再说“风紧”这类话,电影里早就演过一百遍。 再说,胡仁是外地口音,有时说错也可托说家乡的说法不一样。 所以第三次那书生念到“水就是兵,水深就是兵多”,胡仁就叫停了,和他说可以走了。 当然胡仁只说放他们走,没说怎么放,结果三个人就双手被绑在背后,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向前走去。胡仁在他们开始向前走,就闪身进了山林,在溪边掏水洗了故意抹黑的脸。然后马上出了山林,向他早上侦察过三岔路口奔去。这时天还没有黑透,对于那书僮和管家来说,或许需要打个火把,但对于胡仁和那个书生来讲,根本就没这个必要。 是书生和他说的黑话有一句提醒了他:挡眼就是蒙上眼睛。这更让胡仁坚信他认为书生有接应人手,因为按理说土匪最怕别人知道他的窝点,书生没理由带着这两个人,就这么走了过去。可是胡仁在书生、书僮、管家身上都没有搜到蒙眼的黑布,当然,也许走了一半,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条蒙上也可以,但胡仁看那书生连尘埃飞到长衫上都要屈指弹掉,并且屈指弹去的姿势还很潇洒,搞不好还专门琢磨过的,胡仁就不信这种人会随便扯一块衣服下来,再说他们来时,那书僮虽说脸上有伤,但衣服也是完好的。 书生一行三人还没走出山林,胡仁已经到这个三岔路口,胡仁没按早先那趟一样,伏低了身子,悄悄的来悄悄的走,而是一出山林就喝醉了跌跌撞撞的走向三岔路口,他的衣服和裤子因为在山林里的快速移动,也有不少地方扯开了,这么一来倒就很有些狼狈象。 “站住,那条道上的?”四五个穿着黑布对襟汗衫,两排扣子都没系、敞胸露怀、腰里缠了巴掌宽蓝布腰带,下着紧腿黑马裤打绑腿的彪悍汉子从路边闪了出来,手上的钢刀映射着初上的月光。胡仁脚一软,就瘫在地上,手里抓着那把书生的三眼火铳枪管,高高把手抬着,就有一个汉子跑近了,胡仁半张着眼急促地说:“你们二柜,二柜是我结义兄长,没到村子就起水,水流子急,都没腰了,你们二柜,你们二柜吩咐……”这个二柜,还是书生被他从陷阱里拖出来时,情急之下自己报号说了出来的,就是二当家的意思。水是指兵,起水就是遇到军队,水急就是兵多,说到这里胡仁就扮成呼吸困难,可把那几个汉子急得快哭了。 只要有胆,现代会上网找电影下载看的国人,基本都是瞧了三五百部电影或剧集的了,要唬唬这些只看过苏三起解之类舞台剧的古人,还是小喽罗级别的古人,要还有问题,那才是搞笑。 胡仁在几条大汉都围了过来之后,把那枪把塞在其中一个人手上,说了一句:“交给,交给……”然后胸部向上一挺,整个人拗成个弧形,又重重砸在地面,头一歪,就合上眼了。那几个大汉把手伸到胡仁鼻底,一摸还有气,为首的一个汉子帽子一摘,把辫子一甩,盘在颈上,对其他人喝道:“叉上!排回头线!” 几个人从边上草从拉出马,把胡仁横搁在马上,鞭马向回奔去。 那一行三人走出山林,已是月上中天了。书生叫另外两人停下去,他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起身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因为他心里寻思着胡仁会跟着后面,但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但如果胡仁在这里,也会大吃一惊,因为那几乎连底裤都被胡仁搜查过的书生,绑在身后的手一阵甩动,用力一绷,那绑他的老藤就断开掉下了。然后书生指缝间寒光一闪;,把另外两人的山藤也割断了,对他们说:“走吧。”便向三岔路口走去。 被扛下马背时,胡仁几乎假昏成了真昏,他那白布上衣胸腹间也隐隐约约有点血迹,是在急速奔跑的马背上磨出来的。合着眼胡仁经历了第三次搜身,当然是什么也没搜出来。 胡仁是错打错着,他聪明的没有说完“二柜让我要把枪交给xx”,就装昏了,如果他说交给大当家,那估计他连山门都进不了,这一点在事后胡仁知道以后,吓了一身冷汗。因为这把三眼铳是大当家的妹妹送给二柜的定情信物,老一点的土匪都知道。 大当家听到他妹妹传话,让人把胡仁抬了过去,伸手往胡仁鼻底一探,胡仁只觉肋下一痛,就凌空飞了起来。胡仁明白再也装不下去,一着地就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谁知后腰就把被一把匕首顶住。 这时厅里的大小土匪叫叫嚷嚷要把胡仁扒皮点天灯,五牛分尸什么的,乱成一窝蜂。却听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都***给我静一静!”胡仁心想,不止我受不了你们,你们头儿也顶不住你们这班唐僧啊。 胡仁抬起头,望着大当家,大当家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大夏天还带着水獭皮帽,套着护肘,眇了左眼,一道刀疤从左额角直直挂到左腮,胡仁心想,就这德性,不用介绍? 烽火涅槃 第 2 部分阅读 芫椭朗峭练恕D谴蟮奔宜担骸靶值艽雍未矗康胶未θィ俊?br /> 第四章 破绽 胡仁有点慌,但很快他就想起自己读过的小说里,主角把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一讲,通常就能收上一圈小弟,于是他定下心来,黑话也不说了,直接道:“从来处来,到江浙沿海!对付倭寇去!”然后没等那大当家再问,胡仁就从万历年间的朝鲜中日大战,到后世甲午海战关天培说到文天祥,再从岳飞说到霍去病,从满汉之分是人民内部矛盾说到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居然没有人打断他,甚至那大当家半路见他渴了,还让喽罗给他递了杯水。 最后胡仁抱拳向肩后一伸,说:“各位大侠,怎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那大厅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几秒钟,从大当家带好喝的一个“好!”字,居然喝彩声不断!大当家示意其他人静下来,问边上说:“老三啊,你看……” “把他关起来!”三当家把跟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让他没事就给我们来一段!他娘的,比省城的胡铁嘴说书还过瘾!” 大当家点了点头,边上那些土匪大声叫好,胡仁当场就呆了,说半天原来把自己当说书的,这时三当家手一挥,三两个小土匪就要上来把胡仁双手剪到背后绑了,胡仁正在寻思怎么脱身,厅外传来一声:“慢!谁敢动我把弟?” 只见那书生换了一身宝石蓝的长衫,一手一把三眼铳,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手持雁翔双刀,刀头在烛光下不停颤悠,那刀口暗红色的血槽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煞是吓人,两人走了进来。围着胡仁的小土匪连忙就让开了,那书生对胡仁笑着点了点头,宛如多年不见的老友,又似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胡仁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他结义了。 那书生把枪收起,交叉别在后腰,大当家对书生身后的姑娘嚷道:“丫头!把家伙收起来。”但明显那姑娘没有理会他,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刀锋遥遥就点着大当家和三当家。那书生向大当家抱了抱拳说:“容我送把弟下山,自然回来和兄长述话。” 胡仁一出大厅就低声说:“能不能把那肉票给我?当我的酬劳?” “什么酬劳?”书生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停下步来一抖长衫后摆,月光下当真对得起风流潇洒四个字,胡仁笑了笑,低声说:“我刚开始说话,你就到了大厅外,我听到马蹄声,和皮鞋落地的声音,这里除了你,没人穿这种西人的皮鞋。” 书生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胡仁跟上去说:“我不知道你和大当家里的事,但你和他的势力在这里一分为二倒是必然的,你不能否认我帮了你一个忙,现在一定有更多的人倾向于你。” “行了,不要再说了,没错,自从蔡堂主的信使来了以后,我那想抱满清大腿的大哥就处处防我,想我堂堂七尺男儿,哼!”书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生不得为汉家身,死也当大明鬼,你告你们堂主,这就是给你的报酬。” “你误会了,我不是你想的人,我只是……”胡仁搔了搔头,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自己,还好那书生因为惊异没注意,接上他的话说:“你是刀客?那你敢和我要酬劳?等你下山,我大哥的手下把你料理了,什么酬劳也不用给。这样,我保你平安……” “平安与否是我的事,再说,你欠我一命,保我平安也是道义!”胡仁突然停了下来,斩钉截铁地对那书生说。 “好胆!”书生向他出大拇指,然后他向胡仁拱手问道:“在下王驹,字远志,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胡仁。”胡仁有点不知所措。 王驹招手叫来一个小土匪,吩咐他去秧子房提人。又对边上另一个“崽子”——也就是小土匪说:“叫阿根收拾自己的东西,马上过来,要快。” 然后对胡仁笑道:“我亲生大哥过世得早,遗下一子,我想让他跟你去历练一番。这是个交换条件,别问我为什么,你明白原由。” 胡仁点了点头,王驹口中的堂主,怕就是洪门了,胡仁本身虽说受教育多年,但这此人生性固执不合流,否则也不会一身本领埋没都市之中,人家说岳飞不是民族英雄,他这无神论者就专门在家供个武穆的牌位,若有人说他,他就双眼一翻说不过祭奠先人,说是查过族谱,鹏举是他三十几代以前的姨父的祖先的结义兄弟的第某代孙云云。 总之,他身处现代,和满族好友吃肉喝酒倒是有的,但要他在清朝阻止洪门的起事,以促进民族融合,恐怕不太可能。 不过胡仁当然也知道,任何一个现代人回到清代,都知道在自讳十全武功的乾隆年间,洪门折腾不起什么风浪的,就算王驹功夫再好,怕也凶多吉少; 其次就是他知道大当家三当家都是硬角色来的,此地不可久留!他刚才那番大道理,必定是打动了聚义厅那些土匪,引出他们胸膛里的热血!所以他们才会喝彩,但大当家三当家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看似粗俗,但立马把他说了一个多时辰的东西归为说书先生的故事了。 王驹在这场山寨的权力斗争中是否能得以幸免,也很难讲。 大当家三当家都被堵在聚义厅,外四粱的秧子房掌柜是王驹的亲信,人,马上就提过来。 那个地主的二少爷,肥肥胖胖,活象一团白面,胡仁一见他,就觉得自己就算刚刚时空转换来到这个时代时,也不能算胖。而那王根也来了,提了一个藤箱,穿着对襟黑衣黑裤,腰间铜扣宽皮带上斜插着一把短刀,十二三岁左右,活脱脱一个小土匪。 胡仁点了点头,想了想问王驹道:“王兄可知现在按西人历法,是公元哪一年?” 王驹十分惊诧的打量了胡仁一番,才缓缓地说:“你算问对人了,现在大约是一七七九或一七八零年左右。”胡仁向王驹抱了抱拳,冲那二少爷和王根招了招手,马上就想走,因为此处实不宜久留。 第五章 收徒 “慢。”王驹对王根道:“这位就是叔叔给你找的师傅,跪下叩头。你要记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胡仁一个现代人哪里受得了这套,立马就要扶那王根起来,但王驹脸色不愉质问是否高攀不起?胡仁也只好受了王根的拜师大礼。 王驹又对王根嘱咐道:“十年内你不要回来,还有,老实点,你叔叔我双枪在手,还敌不过你师父一根木棍。”又招手让一个小土匪拿来一个长布包和一个皮袋,扔给胡仁,对胡仁道:“胡兄,别推让了,拜师总要备礼。就当小根的拜师礼。” 胡仁入手便知是把长枪,指了指聚义厅说:“你自己怕是比我更需要吧?” 王驹笑了起来,指着脑袋说:“我还有这个。” 临下山时王驹又压低声道:“押着这肉票的书僮和管家,正步行向山寨赶来的两个,是大当家的亲随。”胡仁点头一拱手下山去了。 这路上,王根不用胡仁吩咐,押着那二少爷行进,那二少爷也不知道胡仁是来救他,以为是转移肉票的关押地点罢了,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这次没绑他也没蒙眼,但也老老实实的迈着胖腿向前挪。胡仁一路上黑着个脸,王根也不敢和他说话,主要是因为王驹的话大大的刺激了胡仁,胡仁这才想到: 就算他回恢复到体能的巅峰状态。一个肌肉男,那怕是温候那样的肌肉男,也不会改变历史; 而要造一把k不难,但要让一把k打出第二发子弹还没坏,就实在很难,因为这是整个地区的工业生产链问题,不是有图纸就能解决的,所以大量历史小说里,制造超越时代武器的方法,如果自己时间转换时,是在大不列颠本岛、西班牙,或是在二战前的德国,还是美国苏联,就算是波兰、比利时也行,那还有得想,而在工业基础薄弱的祖国,也是不必再想。 那么自己何去何从?难道真的去当一名刀客? 前面一声吆喝,打断了他的思路。 “***走快点!你这家伙不值钱的,信不信老子红了你?”胡仁已隐隐约约见听到前面转弯处,脚踢在屁股上的声音,哭泣声,叫骂声。 是那胖管家的哭腔,胡仁冲王根歪了歪头,王根傻傻的不知所措,胡仁只好低声和他道:“把这家伙弄到边上草里,你和他一起藏好,别出声。”王根才“噢”了一声,抽出匕首顶着二少爷的大腿进了草丛里。 左右开弓一枪一个结果了,胡仁没有把握,因为前面还有那个书僮和胖管家,这时胡仁才想起,按现有的枪械,就算论枪法,自己也不见得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多少,犹其是这种没有瞄具的枪。 还好,胡仁起码是一个好的狙击手。 而他拆开布包,如果王根还在他身边,一定会以为这个新认的师父发了羊颠疯。 胡仁见到了一件太过先进东西:弗格森线膛后装遂发枪。 胡仁用通条配合路边的石头把铅弹砸进枪管,倒入纸筒火药,扳下击锤,在路边的草丛里半蹲着,把斜举着的枪慢慢向下移动,当照门套住二十步外那胖管家的头时,停了下来,缓缓地让准星也移到胖管家的脑门,慢慢呼出一口气,击锤落下。 当胖管家身后的土匪右眼炸出一个血洞时,另一个土匪也停止了他抽枪的动作,因为他半边脑袋不见了。第二枪也是胡仁打的,他没有瞄准,也没有时间重装弹,打出第一枪以后,那怕被黑火药产生的大量浓烟掩遮了视线又呛得咳嗽,他也没再打算在这么短距离内要瞄准,扔下长枪,腾身侧扑出射击后产生的烟雾团,身体还没落地时就马上抽出三眼火铳就开了第二枪。 他站了起来,吹去枪口的青烟。第一枪,是他近十年来的第一枪,信心和感觉已时间消蚀得荡然无存的胡仁不得不按操典一步步来做。但第一枪之后,他已经不同。 因为他找回了枪感,一种离别近十年的感觉。一个军队中的神枪手,更多是依赖消耗了无数子弹的的枪感,而不是瞄具。 向王根的方向招了招手,王根连蹦带跳跑了过来,胡仁心情比较好,问他道:“那肥仔也叫他过来啊!” 王根瞪着乌黑的大眼睛说:“师父,我叫他不起来。” 因为刚才一进草丛,王根就命令那二少爷跪下,然后用枪把猛击他的后脑,那胖子一声没出就昏了过去,当然现在叫不起来了。胡仁苦笑道:“他娘的,你干脆叫傻根算了!”王根胀红了脸说:“要不,我朝他大腿扎一刀试试?师父你相信我,应该能行的!” 胡仁连忙命令他不许乱动,然后去扶起管家和书僮,让他们去弄醒那二少爷。 胡仁到了二少爷的家里,才知道这大地主也姓陈,他才醒觉这个年代,管家仆人,基本都是跟主人姓的,那二少爷的父亲并不是胡仁想像中土老财的样子,倒有几分儒雅,人也清瘦,不说的话很难猜出他是那团白面一样的二少爷的爹。 “小姓陈,陈吉,字仲达,这位英雄怎么称呼?”陈吉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心情颇佳地和胡仁说话,全然不见传闻中怪僻的样子。 “胡仁,这个是我徒弟。”胡仁冷冷地说:“前天,向贵管家借长短枪各一把,今日前来还枪。”说着把那两个被击毙土匪的武器:装铁砂的鸟铳两把放在桌上。 陈吉这下可真的哭笑不得,托那相熟的洋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式火铳长短各一把,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的,虽然其实他也知道那洋人给他带的不是什么最先进的货色,但现在桌上两把枪,和洋枪那里有得一比?不过人家救了他儿子回来,帮他省了五百两黄金,陈吉也不好说什么,但这次去派人上海真的亏了,收了半年的租,三千多两银子进的一批洋布就这样让土匪抢了。 陈吉冲管家摆了摆手,管家马上下去,端了一盘小银锭上来,胡仁一看,嘴里说:“陈老爷你倒看轻了我,救你家公子,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但口水都要流下来,不料他刚刚准备等陈吉说多两句场面话,就伸手去拿银锭时,陈吉挥了挥手,管家就这样把盘子端了下去了,陈吉起来作了一揖,道:“是陈某的不是,胡英雄见谅。”陈吉心想你给我来这套?我亏了几千两正心痛呢! 胡仁本要去拿银子的手,只好改作扶住陈吉。这时内堂传来喧闹和妇女的哭泣,胡仁脸色一变,却见一个丫环跑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爷,老爷不好了!二少爷要出家了!” 那二少爷见胡仁理了个平头,便以为他是和尚,所以才有出家一说,总之不论如何,一个时辰后,胡仁就又多了一个徒弟——那个白面团一样的二少爷,陈宣陈吾离。 冷静下来,胡仁决定先训练一下这两个徒弟,因为作为一个战斗小组,他需要一个火力手和一个观测手。而且他从一确定回到古代,就决定要训出一个班的刘楠来,所以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六章 抉择 计划,总是赶不上实现的脚步。 一个护庄的武师,在胡仁刚刚准备向陈老爷抱拳说话时,便冲了进来叫道:“飞叶子!好汉爷飞了叶子来给胡爷!” 所谓叶子,就是信。胡仁接过那绑着信的箭杆,褐色信封上用毛笔字龙飞凤舞题着“胡兄大鉴”,怕是某种草书变体,胡仁认了半天,连着自己的姓才猜出上面是写着四个字,还是陈老爷上在边上望着信封念出来,胡仁才知道具体写的是什么,提心吊胆以为今天必然出丑地抖开信纸,里面倒是一笔蝇头小楷,虽说是繁体字,但读过金庸十四部小说港装本的胡仁,倒还是可以看得懂信里大意的。 洋洋洒洒两张信纸,抛开什么“相见恨晚、宛如旧知”之类的,其实不外两句话的意思:大当家和三当家不答应就这么让胡仁带着白面走,这么大一笔赎金的影响之下,大小土匪纷纷发难,王驹也挡不住了,如果胡仁不能给山寨一个交代,那么就要陈老爷交赎金,否则他们就要“砸红窑”。 胡仁沉吟了一会,对王根说:“你留在这里,先给你师弟减减肥,我去一趟山寨,长则半月,短则三五天……什么是减肥?总之我回来以后,不要再见陈宣这么胖就对!” 跨上陈老爷给他准备的马时,胡仁见到门口陈宣那面团一样的脸上,眼眶都红了起来,他无端想起在二十一世纪看的电影,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主角估计十有**是回不来了,胡仁挽着缰绳一拔马头,对王根说:“妈的!肥仔要是敢哭,你就给我往死里揍!”不理边上陈老爷惊愕的表情,胡仁已绝尘而去。 交代,也就是交换,一个让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条件,大当家倒不是有心为难胡仁,虽说他和王驹不合,但王驹识人的本领,他还是认同的,他的条件很简单:胡仁加入山寨,坐第四把交椅。 聚义厅里十几个土匪都没想到胡仁会做这样的选择,那怕是王驹。胡仁的回答很简单:“我提几条建议吧,如果你们守不了,别说第四把交椅,给我当龙头我也不干。” 一切行动听指挥,缴获要归公,这两条大当家还是觉得不错的,但听到什么说话要和气,买卖要公平,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几乎连王驹在内,都要气得爆血管了。对听者的反应,胡仁装作混然不觉,从头到尾把十一条说完,然后道:“如果你们山寨可以守我师门的几条规范,或者说,以后可以让我按这几条规范来整顿山寨,那么我来当个小喽罗也行……” 王驹打断他说:“胡兄,你,你可知我等是做什么营生的?天下之间,有这样的土匪?就是评书里的梁山泊,也套不上你这十一条啊!”大当家场面话都懒说了,直接一挥手,就要让三当家把胡仁哄出去。 胡仁笑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难道,没有别的法子来给山寨一个交代吗?” “行,你***留下一只手!” “把快马林三灭了。” “你让陈财主给赎金不就完了?这本不是你的事。” 大当家三当家和王驹,不约而同回答了起来,要胡仁留下一只手的,是快被气疯的大当家,劝胡仁叫陈财主给钱的,当然就是王驹了。而提出灭了快马林三的,却是始终阴沉得脸的三当家。 大当家抚着脸上那道明显是马刀留下的伤疤,一拍大腿喝道:“中!给你三天,你把快马林三灭了也行!” “荒唐!”王驹盯了三当家一眼,整个山寨一两百人都没能把林三怎么了,胡仁武功再高,也不见得比一两百人一起上强。 三当家并没有回避王驹的眼光,仍是那么阴阳怪气地挤出一句话回敬王驹:“胳膊朝哪拐?” 再一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胡仁痛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胡仁提出要求,除了这几天山寨的人不许离开以防走了风声,还要山寨的铁匠给打造几件称手的兵刃,这些还好说,他还要向山寨借些火铳和火药,王驹苦着脸说火药倒有不少,三眼铳却只有七八把,要是人手两把三眼铳,早就称霸方圆百里了,大当家和三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马上表示三眼铳不能借给胡仁,因为一把三眼铳可是值不下五十两黄金,他们料定胡仁是有去无回的,当然不舍得浪费这么些来之不易的火器。 胡仁也燥了,当场就吼道:“***你们想叫我赤手空拳去把他们干掉?我要有这能耐,我不如现在就把这里扫平,还交代个屁啊!好象这**事最后就我一个人得利一样!” 大当家给他一吼,又摸到脸上那道偷袭林三时被林三的快刀削到的伤痕,想想要真能灭了林三,那可比绑个肉票划得来,瞧胡仁那样子,好似还真有点儿把握,就挥手止要说话的三当家,对胡仁说:“行,别说我们不仗义,库房有一些火绳枪,你选几把好的去使,这事要成了,当我送你……”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事要不成,你要不能把枪送回来,我们可就按一把一百两和陈财主算帐,反正他儿子是你徒弟,代你还债也是天经地义,我先和你说清楚,别说害你身后还背个骂名。”三当家实在不甘寂寞,又给加了这一条。 胡仁要的兵刃,山寨里的铁匠几下功夫就打好了,没有人知道这兵刃叫什么名字,十来片小铁片,几件铁器打好又用牛皮筋混头发的绳子绑起来,说是兵器,其实更象几张铁凳子。有好奇的、或是三当家指使的喽罗去问胡仁,胡仁倒也干脆:“你跟我一块去把林三干掉,不就知道这兵器怎么用了?” 谁都知道胡仁这趟是去无回的勾当,就是愣头青也不会跟着去的了。除此以外,胡仁在库房弄了二十多把火绳枪出来,一把一把的试射,边上的土匪都在猜测难道这家伙一人能使十几把火绳枪?有人把这事去问了山寨里最精通火器的王驹,王驹苦思了半晌,终于想了出来:“去时先一路把火绳枪逐一藏匿好,撤退时,每过一处便取一支出来,省了装药。” 有好事者把王驹这话传给胡仁,胡仁吓了一跳,这可是二十世纪末电影里小马哥的桥段,没想到一百多年前的王驹也想出这主意。但胡仁摇摇头笑了,因为如果这些火绳枪拿用这样用,那真给三当家说中了:身后还背个骂名。 不过胡仁还是很感激王驹,如果不是王驹送了他那把弗格森后装遂发枪,恐怕这个作战计划要麻烦一百倍。关键不是于枪,在于子弹,又或者说,不在于子弹,在于那些王驹没动过的原装火药纸筒。 中国的火器落后于西方,是在黑火药年代就存在的问题,而落后的根本,就在于装药的量。但西人不论卖什么火器来,都不会提出装药量的问题。王驹不知从哪走狗粪运弄来这把原装后装线膛遂发枪和原装纸筒火药,又算上天关照胡仁,这都是前装枪的年头,王驹开始不会摆弄后装枪,后来弄清了,又兼发现是线膛,精于火器的王驹就认为气密性不过关,而且子弹用通条还捅不进去,又认为是西夷的次品,所以到手大半年还没用过,最终便宜了胡仁。 胡仁就用一个后装枪的原装火药纸筒,做为度量工具,通过试射,大概估算出,按山寨所能提供的火药,那二十来把火绳枪的装药分别从一个半纸筒到两纸筒不等,可以接近最佳效果。胡仁选了十六把装药份量相差不致太大的火绳枪,找了小刀,就窝王驹房里,一个个的修那把后装遂发枪的枪弹。 王驹一见,心凉了半截,这位胡兄,瞧这样子恐怕不太精通火器,因为王驹认为西人这种枪,明显是次品,枪膛有隙的,所以气密性不好,铅弹专门造得大了些,采取过盈配合来保证气密,胡仁为了装弹方便,用小刀把铅弹刮小,这哪里还能打得远? 不过大当家三当家却怕王驹私自放了胡仁或是借了三眼铳给他,早已以“王驹和胡仁是义兄弟”要避嫌为名,让几个心腹把王驹看实了,王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一个小喽罗把自己的想法传给胡仁,这时已是第二天下午。胡仁指着一桌上已修好几十个铅弹,苦着脸对那喽罗说:“你咋不早来些?” 等人走后,胡仁捧腹大笑,心想我要这么个水平,我还叫未来人?他早就把铅弹修小之后,再让山上的铁匠淋了层铁水在铅丸上,然后再精加工。 吃晚饭时,送酒肉来的喽罗发现胡仁不见了,房里的十六把火绳枪、火药、铅弹都不见了,大当家开始以为胡仁还在山上,直到值勤的喽罗回来吃饭,说下午胡仁就骑了一匹马,牵着两匹马大摇大摆走了,才大吃一惊。闻知这消息,饶是王驹,也是混身发抖,把侄儿托付给胡仁,王驹也是知道王根有自保之能才敢这么做,别人以为他和胡仁是结义兄弟,其实也不过是不打不相识,刚刚认识的朋友。 王驹强打精神问那喽罗:“你怎地不问胡爷做什么去了?” “我没问他先和我说了,说是兵刃打好,要去履行给大当家的诺言,还下马和我们抽了一会水烟筒才走,胡爷临走时还说是等平了林三,如果找到南洋烟丝送我一包呢!”那值勤喽罗还沉溺于胡仁对他的诺言里。 王驹连牙关都打战了:“你就信胡爷能平了林三?” “能!我见他走时那精气神,就和我没落草时,当屠夫时去杀只猪的感觉。”喽罗倒是对胡仁有信心。 三当家低声交代了一个心腹几句,又挥手让那喽罗也出去,就蹲在登子上,一言不发抽旱烟。大当家扯着胡子喝闷酒,喝到第三碗,闷声闷气说:“娘的,这家伙不会卷了我们十六条火铳去投林三吧?”这时聚义厅外快马奔到,喽罗滚身下马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派他出去赶胡仁的三当家摇了摇头。 三当家一拍大腿,指着王驹道:“二哥,你可误了我们大伙啊!” 王驹满脸通红,一时也不知如何分辩,要知这火绳枪虽说发射时间颇长,但比三眼铳可是打得远多了,能打个六七十步,用来居高临下守山寨,却是一件利器,现在乾隆爷在位,火器是禁止在民间流传,这库里几十多把火绳枪,还是他们三个的祖先当年在祖大寿将军麾下管火器,不愿降清,带着来到这里占山为王的。 三眼铳倒还好说,只要找洋人传教士,反正王驹和京城一个黄头发蓝眼珠的洋鬼子挺熟的,下点血本就可以买回来,火绳枪可不同,这么长一把家伙,首先洋人没法带过来,其次自己造工艺不过关,要知道造火绳枪鸟铳可不是打把大刀片儿的活,王驹不是没试过去抢铁匠上山,但民间禁火器,久了铁匠自然也就没处学这手艺了,造出来不是炸膛就是射程还不如三眼铳○1。 大当家倒还有点气度,摆手道:“老三别咋呼了,这事不赖老二,是我答应让他选火铳的。再说,本来不就要叫他去干掉林三吗?人家不是也去了,你别难为老二,把小的们点好了,打起精神,万一姓胡的失陷在林三窝里,供出咱们来……” 三当家只觉手脚冰冷,不过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希望胡仁真的是去打林三吧。 ○1。作者注:其实明英宗正统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449年左右,已能造七眼铳十眼铳等,但清禁火器,民间掌握的工艺自然落后。 第七章 善攻 月上梢头,星光稀疏,有蝉鸣三两,狼牙坝不是水坝,是一座山,如狼牙般的群山在月下宛若镀上一度银色,显得寒气逼人,山峰锯齿狼牙,奇峰林立,气势磅薄,像一座森严古城堡、垛口连绵。影若将士扶望守城,严阵以待。相传夜间不可居东而望,否则必有小儿夜啼、成人梦魇滋生。只因月从西上,东面一片漆黑,更兼东面悬崖峭壁高达三四十米,夜色里狼牙坝宛如一头恶狼张大了口准备择人而噬。 放哨的喽罗正倚在崖边歪脖子树上,月光迎着那放哨的土匪的脸洒下,给他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虽说东面便是猿猴也难攀上,但向来信奉小心跑得万年船的林三,仍在这里放了一个岗哨。 喽罗虽是土匪,但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匪,是一个会吟诗的土匪:“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嘿嘿,吹箫,爽!”诗人是不是处于他这种思想境界而写的这首流传千古的诗,或者已经无法考证。可以考证的是这个土匪再也不能进行意淫式的吟咏了,因为一把刺刀已切开他的喉管。 并没有流出太多的血。胡仁揉了一下有点酸痛的肱二头肌和腹肌,把刺刀在这喽罗身上擦了两下,收入鞘中。猿猴也爬不上的悬崖峭壁,或者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没有人可以爬得上。但偏偏在二十一世纪,就有一些人专门去练习爬这种悬崖峭壁,而一个曾经的狙击教官、特种兵,很难想像“攀登”这一课目不过关。犹其是胡仁服役时,中国的特种兵训练,还基本是属于“一根绳子一把刀”的年代。 快马林三昨天和大小老婆好一夜快活,他这两个老婆虽说是抢来的,但现在时间一久,也死心塌地的从了他了,林三醒来在小老婆莲蓉的大腿内侧摸了一把,却皱起了眉头,这个小婊子自从跟了自己,就天天练骑马舞刀,把混身的肌肉练得硬绷绷的,一点手感也没有!不过林三想,女人,再抢一个就是,有一个死心塌地跟自己的女人,会玩蹬底藏身,百步穿杨,也算对自己的安全多一分保障,这时大老婆桂花醒了,和水蛇一样缠在他身上,林三正想再续昨晚的**,但他已听到外面向这边跑过来的崽子的脚步声。 林三一把推开大老婆,套上裤子系好内缀十把薄刃匕首的宽腰带,把马刀佩上,十把匕首柄头系着的红绸就披在黑色宽腰带上,煞是威武。没等外面的人敲门就问:“什么事啊?” “当家的,出大事了!死了九个弟兄!” 到了议事的大厅,几个头领都到齐了,死了九个崽子,林三咬牙切齿的问:“怎么死的?” “全是抹脖子的啊!”管粮草的头领哭丧着脸说:“我们的粮草全完了!” 快马林三一把从腰间扯着一条红绸,甩手“唰”的一声,那粮台就捂着咽喉慢慢瘫了下去,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林三冷冷说:“你是粮草官,不杀你没法和弟兄们交代,你去吧,你家人我会帮你照顾的。”没有再去理那没死透的头领,林三问把兄弟方四:“没见起火啊?” 方四把九张铁打的、边缘锋利的黑色名片递给林三:“六个兄弟颈子被开了,插着这种小拜帖,还有三个被扭断颈子的,嘴里也叼着这种小拜帖。不过按我的观察,被挑开颈子兄弟,应该不是被这种拜帖致死的。就伤口来看,应该是刀。” 林三点了点头,这个方四是和他一块起局的九兄弟之一,不单手底下的功夫硬,脑子也清楚,林三说:“六个伤口都一样?” “一样。”方四的话不多,他知道林三这么问的意思,普通的单刀,通常这么挑死一个人,刀尖被血一烫,就变形了,如果是一个人,那么前后伤口应该不一致,很难想象一个人带六把单刀。而如果是大刀,通常是用劈或砍,不会用这么刀尖挑,就算用大刀这么使,出来的伤口也不同,而短刀匕首,也不会用挑,是用捅。方四是忤作世家出身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如数家珍。 但他却没有想到,西人炼钢水平,此时早已超越华夏。 “粮草怎么失的?” “引水湿了后墙,估计再用几张棉被蒙住后,砸开粮仓的后墙。”方四顿了顿感叹道:“天生神力啊!糯米糊的后墙,就这么让他砸开了,粮草全被推了下去。”粮仓为了安全,是建在绝崖边上的。 林三站了起来,不怒反笑:“他***,是高手啊!” “是高手,如果昨晚上来的不超过四个人,那么起码两个一起上我就不是对手。”方四是个骄傲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杀了九个人不说,破开后墙再把几百担粮草推下去,得多大动静?硬没有让人发现,他自问是比不上的。 林三摇头说:“不,我不是指手上功夫,我指这伙人手段毒。没粮草我就要下山‘啃富’,他就可以在路上伏击我。这伙人,人数一定不多,要不昨晚就把整个山寨端了,但个个是高手。对了,你不要以为昨晚他们上来多少人,可能只是一个人!至于死了的兄弟颈上的刀口,如果他用的老毛子的还是日本鬼的小太刀,对了,黑衣大食不是有一种大马士革刀吗?一把就够了。” “欺压乡里,为祸四邻,多行不义,天地恢恢。义勇军”林三捏着其中一张铁名片,读出上面的字,读完笑了起来:“一定人不多!可能只有两三人!阿贵,你选二十个崽子从后面绝崖绑着绳子下去,我把话搁在这里,谁他妈把对方干掉了,秧子房里那个小姑娘就归他了!外加十两黄金!”阿贵就是里四梁的水香,负责放哨设卡的,这次出了事,大当家毙了粮台,还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现在居然没有向自己问责还开下赏金,阿贵应了一声,连忙就出去找人了。 方四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阿贵死定了,对方是高手,如果是三四个人,就瞄着下了崖的就放箭,那是死路一条;万一对方只是一个人,那是绝顶高手,那在下去的过程中,极少有植被的崖壁,崽子们也是活靶。 林三这时开口了:“老四,你找几个人,把两门毒虎炮还有那门佛朗机炮都搬到那崖边,就是下面打着的地方,等对方向阿贵他们下手,你找找那王八蛋藏在哪,给我往死里砸,他娘的义勇军,要他妈有二三十条人,昨晚老子都当快活鬼了!” 方四点了点头,那毒虎炮还好说,那门佛朗机炮和八个子炮是林三的宝贝来的,这次对方算是把林三逼急了。 胡仁当然并没有方四所想的天生神力,他上去不过想侦察地形,因为他准备用“零敲牛皮糖”的战术来解决这个林三,所以他绝不敢垫两床被子之后,就真个抡起大锤可着劲儿往那粮仓的墙上招呼,起码他还没有活够。他干掉了三个哨兵之后,无意间发现,这山上的水源是狼牙坝的最高峰一处山泉用毛竹引过来,在后悔没向王驹要点毒药、不甘心之余,却又发现粮仓就在崖边! 放火烧仓必然引人过来,自己要正在悬崖往下爬时,谁给扔俩石头下来,哪还有命在? 于是胡仁用刺刀在粮仓后墙挖了二十几个浅浅的小坑,这些一刀挖成的小坑刚好围成一个大约直径一百五十公分的圆,在圆里胡仁又挖了二十几个小坑,围成一个略小的同心圆,不同的是第二圈的小坑,每个多加了一刀,依次类推,挖了五圈,再在圆心一点尽力的把刺刀直捅进去,不过挖了几百刀,又爬了三四十米的悬崖,胡仁当时已是力竭,刺刀不过捅进一半,就再也无力向前了,所以胡仁又在墙上用刀划出线,把这些个小坑都连了起来,然后引山上活水倒灌入内。 方四以为用来垫墙的被子,却是胡仁用来垫门缝的。林三是个人才,他在这粮仓边上建了一个储水塔,原理就和后世的抽水马桶一样,用一个浮子顶住竹管,这倒给了胡仁极大的方便,接好引水管之后,直接毁了浮子,这水塔的水就往粮仓里灌,而山泉就流入水塔里。 在这期间,胡仁摸掉了前后六个听到动静过来的、换哨的喽罗,等在仓外发现门板开始湿了时,胡仁就爬下来了。就算粮仓没胀破,这水泡过的粮草,就是人能将就,马也受不了,胡仁就不信号称快马林三的林三,能眼睁睁见着爱马受罪,只要林三一伙下了山,胡仁的零敲牛皮糖就可以? 烽火涅槃 第 3 部分阅读 涣耍示筒恍藕懦瓶炻砹秩牧秩苎壅稣黾虐硎茏铮灰秩换锵铝松剑实牧闱门Fぬ蔷涂梢钥肌R残砝咸炀旃耍实陌才哦蚁至耍衷诹秩换锊萘系够箍梢匀寐沓陨先奶欤酝炅顺课ù娴陌肴湛诹福幌律健翱懈弧保椭挥锌惺髌ち恕?br /> 王驹在聚义厅临了第三十五次兰亭序,握笔的手已有些不稳,最后一笔收不住,写破了,大当家已经喝了一夜的酒,血丝通红的眼睛盯着门口,他在等某个可能进报信的喽罗,倒是三当家已不知何时和周公相会去了,抱着水烟筒在角落里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王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出了聚义厅,大当家又喝了两碗酒,王驹吃力地提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大当家抬起问:“有没有消息?” “没有。” “虎蹲炮布置好了?”这是当年他们的先祖不愿降清时一起带过来的。 “好了,不过胡仁带走了些火药,现在每门炮大约只能打上七发。”王驹抖开布袋,一大堆三眼铳、六眼铳散落在桌上,远远不止他和胡仁说的,只有七八把,起码有二三十把,王驹仔细的用一个专用小斗给每只火铳添加火药,这活现在只有他会了,大当家接过王驹装好铅弹的一把六眼铳,苦笑道:“要是三门虎蹲炮都放上四发,对方该从山下冲上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三当家伸手接住王驹扔来的一把三眼铳说:“那也不然,昨晚我已叫小的们挖了陷马坑,在上面又铺上草皮,林三他们要想在我们放上七炮之前上来,是不太可能。” 王驹叹了一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不知现在,胡仁在做什么? 第八章 善守 胡仁在睡觉。 干了一夜活,然后接下来还要应付一百多号人,不睡觉的除了笨蛋,就是超人了,但说睡就能睡得着,自然又是一门学问。虽说是学问,说穿了却也狗屁不值,凡在二十一世纪当过兵的,别管哪个国家,塞根步枪给他,然后叫他睡,无论多精神,保证十分钟后都能睡着。 因为要是睡不着,服役时晚上轮到站哨的日子怎么过?至于塞根枪给他,那是一个心理暗示,提醒他是战备状态,睡得更快些。胡仁现在就抱着枪在睡,从山上下来,一回到昨天下午挖好的单兵工事,他吃完半张饼,就马上抱着枪睡着了。 王驹可没法睡,大当家三当家也没法睡,林三的人马不多,只有百来号,但林三可不同于其他土匪,林三落草前可是绿营的管带,酒醉杀了喝兵血的上司才带着其他八个结义兄弟起局的。 兼任打牲乌拉总管的吉林将军福康安是林三的老上司,想是可怜林三,也放任他占山为王。吉林城北建火药库时林三据说出了一把狠力,福康安帮他摆平了前事,还给他弄了个闲职,林三算是半官半匪的,曾有五六百人的绺子对林三一伙的马、甲、武器垂涎,想吞并了他,结果引来官军围剿,整个山寨都玩完了,这也是为什么大当家吃了暗亏,火铳上还比林三多,却不敢去和林三火拼的原因。 事到如今,王驹也不敢硬撑和胡仁是结义兄弟了,便把他和胡仁如何相识,后来又想笼为已用以和老大老三抗衡所以冒认结义兄弟的事一一说来,王驹差点就要把要响应堂主起事的事也说了出来,但想起堂主当时交代过,至死不能泄密,才忍住没说,总之用句后世的话说:和胡仁划清界线。 大当家无奈地道:“唉,老三,想不到要为难老二的朋友,最后为难了自己。” “那姓胡的,十有**带了我们的枪跑了,老大你也不要太担心,真的单枪匹马敢寻思着去平了林三的,不是傻子,就是英雄。我瞧那小子,两者都不是,总之是个聪明人。”老三打了哈欠,慢条斯理地说:“十几条枪,当破财抵灾吧,大伙都睡一下吧,真的有事,哥几个都通红着眼怎么扛啊?” 王驹和大当家相望苦笑,这说睡就能睡,山寨里也就三当家有这本领了,王驹他们又没有行伍结历,那能在这种环境下还睡得着? 不过林三睡得下,因为林三有行伍经历,非但有,还是个老兵油子,他安排完所有的事,就对方四说:“昨晚,折腾到半夜,现在有事,我先去睡会。”方四点了点头,他是知兵之人,马上吩咐没分到事的喽罗都休息好。 这时胡仁就醒了,他设下的闹钟把他叫醒的。 这个闹钟有点另类,不是石英的,也不是机械的,而是黑火药闹钟。驱动源不是电子也不是发条,而是太阳能。 胡仁凌晨下山前,用在山上找到的毛边纸弄湿后,小心的把极小的一块同样也在山上一水缸里找到的白磷,和一支也是在山上翻到的金钗包在一起,弄成一个露出半截金钗的小纸包,再把大约十个纸筒的黑火药倒在一张毛边纸上,然后把这些黑火药和那个露出半截金钗的小纸包包起来,然后在外面紧紧又包上若干层。 在绝崖上下了一半,胡仁就把这个东西紧紧塞进岩缝。 这样除非下雨,否则胡仁不会睡到中午太阳当空照,因为白磷到四十度一定着,金的导热性最好,夏天本来就三十几度了,只要出点太阳晒到金钗,早上**点一定会响。但闹铃提前响了,在太阳初升就响了。 因为林三可以去睡觉,没分到事的喽罗也可以去睡觉,但戴罪立功的阿贵,和他手下的喽罗却是万万不敢去睡的,他们立马用几匹布绞成绳子,从绝崖慢慢向下爬。有不贪财的土匪吗?不贪财的土匪还算是土匪吗?这个没有人知道,但阿贵的手下,却起码有一个是贪财的。 而这位仁兄恰恰见到绝壁上那半截金钗。以一个土匪专业的眼光,他一眼就可以确定这是一根足金的凤钗,甚至他还知道按这个款式的金钗来说,插入绝壁里的有一寸三分。当然或者他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符合事实,又或者他贪财,总之,他就伸手去把金钗拔了出来。 白磷到了四十度一定着,但不是不到四十度就不会着,因为摩擦而造成的局部温度达到四十度,它也会着,而这位土匪以为金钗深陷在绝壁中,用尽力气去拔,于是插着金钗的地方,很快就冒出白烟。 “轰”的一声,阿贵在崖上听了怒骂道:“妈了个巴子!这个时候谁还在玩爆竹?” 那拔了金钗的土匪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早把金钗塞入怀里,听阿贵骂人,也缩着头不出声,满心闷声发财的想头,边往下爬边在心里咒骂阿贵这家伙不得好死。突然“叭”的一声,有东西就从他身边坠下,那土匪条件反射伸手一掏,猛地被带着往下沉,幸好他身上绑着绳子,定睛一看吓得怪叫起来,原来他捉住了阿贵的右手,而阿贵的脸上,一个血肉蒙糊的往外飚血的血洞代替了原来应该是右眼的位置。 胡仁闭着眼高速跑离发射后的那团烟幕,后装枪的闭气性还是不怎么样,要不跑就等于树个靶子了。重新把子弹装到枪管里,咬开纸筒倒入大部分火药,再把余下的倒入引火池,扳下夹了遂石的击锤……一声枪响,拉着阿贵的土匪松开了手,阿贵的尸身向下坠落,因为这个土匪后脑勺一样多了一个血洞○1。 能够如此快的装弹,得益于之前胡仁用小刀修铅弹。虽说因为工业基础不可能造出一把m16还是k47,但把铅弹挖凹一块,再把外径稍为刮小些还是可以做到的,而线膛枪大规模取代滑膛枪,就是因为把有空腔的铅弹修小,使其可以较轻松的装入后,利用火药燃烧后使铅弹膨胀和膛线吻合以保证气密性。而胡仁又在处面加淋一层铁水模仿现代枪弹的披甲,再加工这层披甲,以使达到较好的配合度。 两次射击的烟雾还没有消散,胡仁已经心头大震,因为他听到炮弹破空声。 新兵怕炮,胡仁在实战的层面,绝对是新兵。在原来的时空里他参加的几次行动,也不是正式的野战行动,不过是救援一类的东西罢了,炮声,冲自己来的炮声,无疑给胡仁造成严重的心理冲击。之前修工事向两个小孩提出防炮的要求,不过是因为说着顺口,他当时还一溜的提出防化防核呢。 王驹望着自己派出去陈财主家里接王根的喽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三当家走过拍拍王驹的肩膀说:“老二,我们实在不应再斗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王驹当然不会认为三当家说的是什么心里话,这场危机应付过去以后,老大和老三绝对依旧以扳倒自己为目的,而自己也必然和以前一样的应对。但他实在没心情搭理老三。 因为喽罗告诉他:王根和陈宣,都跟胡仁走了,陈财主的老婆好似死了儿子一样的痛哭流涕,说胡仁带了那么多枪,恐怕儿子是跟着他去造反了。大当家说:“哪,到底王根现在在哪里?不会和姓胡的在一起吧?” 王驹摇了摇头,不太可能,这种场合带俩小孩,只有拖累自己,不太可能和胡仁在一起,也许,陈宣在哪里,王根就在那里。 胡仁自然知道带俩小孩是个累赘,但他无意中却想起小兵张嘎,于是去陈宣家把两个徒弟叫出来,问他们道:“你们要认我为师,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师父放心,弟子有死志。”说话的不是那读过书的陈宣,却是那土匪窝里出来的王根。 陈宣胖脸上也尽是强刚之色,拱手道:“自古有道:弟子服其劳。老师请吩咐下来便是。” 胡仁闻言点头,便和他们约定,如果做“ok”的手势,便是一切尚在掌握中,若是握拳挥动,便要王根护了白面快跑,又把前世(就是回到过去之前的现代,下同)小分队作战的的一些手势和他们说了,因为这年代没有无线电,这是唯一可以快速沟通的方式了,是以胡仁说得很是仔细小心,这两个都是聪明人,当下一听就点头明白,胡仁便带了他们两个一起走。 一下午过去,天黑下来时,王根就已经有点后悔,他本来就是不愿降清的明将后代,虽说第三代的王驹和大当家三当家都不剃光头,而是随大流剃了前额留起发辫,但王根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说,是个小愤青,但当翻阅先人手札,都激荡不已,梦中犹常高呼:驱逐满虏,还我山河。 所以他见胡仁留个小平头,便以为胡仁和他先人一般,干的反清复明的勾当,自然万死不辞了。但开始还好,胡仁教他们把火药从壶里倒到纸筒后装进枪膛,用通条舂实,再用纸筒包住铅丸,放入枪口,用通条把铅丸捅进去。倒火药者收拾好火药,另一人便放引火绳。上十六把火绳枪分绑在四张铁凳子上,弄起来也颇是为难。但小孩见了新鲜事物,倒还是饶有兴趣。 只不过学会以后,胡仁又叫他们挖地,王根就有些不爽了,不过见到被称为白面的陈宣默默的挖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问陈宣:“白面,你以前干过这活?” “没有。” “那你觉得好玩?” 陈宣抬起头,白胖的脸上沾染了不少草根泥土,他突然一笑对王根说:“师兄不必试我,我心意已决,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老师要劳我筋骨,不外为了免于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我何怨之有?” 倒把王根唬得不知其然,但意思他还是明白,就这胖子认为师父是为他们好,胖子都能干,王根自然也不甘落后,几个散兵坑和两条歪歪扭扭的坑道,月亮升起时,已经挖好了。挖好就睡,胡仁和他们讲过,其实不用讲,他们也立马爬上胡仁给他们在树上搭的窝睡了,实在太累了。当然,王根更累,因为要把陈宣弄上树,可不是个轻松活。 胡仁的黑火药闹钟响时,陈宣仍在打呼噜,直接到第二声枪响,王根才把陈宣弄醒,这时刚好山上往下打炮,听惯炮响的王根,一听就知这炮是奔胡仁那边去的,起码离他们还有一里路,但陈宣已经吓着哭了起来,不单从树下摔下来,还尿了裤子。 王根左右开弓扇了陈宣两巴掌,才让他止住哭,王根掀起为了防潮盖在火绳枪上的油布,说:“小心了,师父说这边山口有人出来,我们就点火,一会装药装弹我包了,你放好火绳,我叫你点火你就点,知道不?”陈宣拼命的点头,胡仁这样安排,是因为陈宣毕竟没什么体力,放一手一抖,装药装少倒无所谓,装多了炸膛就可就玩完了。 当佛朗机炮响过,两门毒虎炮响时,胡仁的心已经定了下来,自己严格按典操弄的防炮工事,还算顶事,但昨晚摸上去,没摸到火药库也没弄清对方有炮,这是个大问题,但实在也是无可耐何,因为自己一个人没有队友可以配合掩护,引水弄垮粮仓时,都几乎把心提到嗓子眼了,那还敢真的一间间房子的去摸哪间是火药库? 当毒虎炮第三次响起时,方四就死了。 很简单,胡仁按炮响的时间,算出两门毒虎炮的发射间隙时间。在佛朗机子母炮连打了三炮以后,胡仁从坑道转移到五十米外的工事,一枪干掉了绝崖上一个向下爬的土匪,于是佛朗机炮向枪口焰出现的地方轰了四炮,散弹弹丸把树林炸着千疮百孔,两门毒虎炮复位后,也向那边轰了一炮。 这时转移回原来的工事的胡仁,发现崖上有个人在指挥土匪把两门打了一发就后退二十几步的毒虎炮复位,于是胡仁填好空腔铅弹,装好火药扳下击锤,在当时流行用没有瞄准具的鸟嘴铳的中国,行伍出身的方四从没有想过百步外可以用火枪准确命中,而为了防止对方是箭术高手,他已全身披甲,箭从下向上射,也不太可能伤了他,所以他很放心的举起千里眼准备搜索弹着点和对方可能藏身的地方。 在初升的旭日下,山顶上的千里眼的玻璃如同一个激光提示器。胡仁举起枪,如果打着了火而打不中,下一枪就应该抽出三眼铳轰自己的头了。 所以,方四死了,一声没吭就死了。子弹穿过千里眼的两个镜片,打碎了他的眼睛。崽子们不知做什么才好,直到第二条绳子因为布质的问题,被上面四个人的体重扯断,那四个土匪的惨叫声,才唤醒了守在炮边的土匪。 由于这个时代的火炮,通常是通过装药量的多少,来控制射程,而这在当时,普通的小兵是很难掌握的,更别说土匪,所以失去了方四的三门炮,几乎成为在林中跳跃着点射绝壁上土匪的胡仁,伴奏或庆功的背景音乐。 尽管中间有四五次胡仁没有打着火,还有一次一个土匪不再向下爬,而是向上往回爬,结果射头没射中,反而打中了屁股,补了一枪才在他临爬上崖顶时把他干掉,但当四人摔死,十三个土匪绑着绳子死在绝壁上之后,其他的的六七个土匪就崩溃了,加上失了阿贵,也没有谁去监督他们,于是山寨的师爷叫醒了林三之后,林三咬牙吩咐师爷写信给吉林将军下属的宽城子军营,就派了八个人骑着快马下山了。 王根在山路上还没见到人影时,就告诉陈宣:“马匪下山了。”于是陈宣用一种类似过年放爆竹的心情,点燃了横在十六把火绳枪引火绳上的长火绳。 胡仁把十六把枪分成四批,绑在可以在地上打下锄犁的四个铁凳子上固定,以代替前叉,每个凳子四把,凳子之间的距离和那条长火绳的长度是通过胡仁试验出来的,控制在第四个铁凳上的火绳枪全部发射完以后,应该第一个铁凳子的四把火绳枪已装好弹。 其实,这一切都只存在于理论。十六支火绳枪,有五支没响倒是属于正常,只不过还有两支炸膛了。虽然胡仁用纸筒作为一个度量工具并做了一定的测验,但这些前明军队就在使用的火绳枪年代实在太久,炸膛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王根和陈宣按胡仁说的,炸膛的别管,不响再倒一次引火药,第两轮老天保佑,居然有十二枪打了出去。没响的两支也没炸膛。 当然,这二十一枪尽管之前装好一次药的了,但还是弄了约莫有两刻钟才算发射完,而这二十一枪的战果,总共是某一枪的铁砂打飞了地上小石头,然后小石头飞起划伤了一只马腿。还有就是另外七匹马吓得人立嘶叫,有一个骑手被掀下来后被马蹄踏入胸膛。其他六个人马平安的土匪,即刻拔转马头朝山上奔了回去。 陈宣见还有一个人被断了腿的马压在身下还在移动着,就要继续装药,王根敲了他一个响粟说:“你有病啊,这么装药不累啊?那人被马压着还能跑哪里去?走,去瞧瞧师父死了没,要他死了你上山跟我混去。”就不由分说的把白面从坑道拖着冲胡仁那里去了。 他毕竟是小孩心性,此时自然不知,此举,以后会给他们师徒三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1作者注:1码=0。9144米,125码就是114。3米。狙击手史上著名的“未开的一枪”: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日耳曼城附近,当时弗格森在125码距离上瞄准了华盛顿,由于华盛顿转身离去,弗格森可能是因为绅士风度而没有向他后背开枪。通常认为,如果弗格森开枪,必能命中。而三角形第三边不可能大于两边总和,胡仁在离崖下三四十米的地方挖的工事,所以,作为一个受过严格射击训练,又有时间熟悉了枪支的人,命中是正常的。不算太过分的yy。 英国帕特里克&mp;#8226;弗格森于1776年发明的一种新式来复步枪。这种枪射程达180米,平均每分钟可射4…6次。这比起当时每分钟只能发射一次、射程仅90米的一般步枪来说的确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弗格森在枪膛内刻上螺旋形的纹路即来复线,使发射的弹头高速旋转前进,增加了子弹飞行的稳定性、射程和穿透力;又在枪上安装了调整距离和瞄准的标尽,提高了射击命中率。 第九章 善战 林三听到方四的死,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这是起事的九个兄弟里,唯一一个和他一起活到现在的人。他愣了一锅烟的功夫,跳起来把兵器架上马刀踢到手中,怒吼:“儿郎们!上马!和老子一起冲下去给方四报仇!” “你还是想想,谁来给你报仇吧”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声响了起来。林三认得,这是他的小老婆莲蓉,林三的手慢慢的从刀把上移开,尽管他那十把薄刃匕首可以极快的从腰带里抽出来,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他亲手调教的莲蓉,是练武的奇才,刀法、镖法一点也不比他差,并且,莲蓉是站在他后面。 进来报信的崽子呆了,这时桂花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着三眼铳走了过来,林三的脸上刚刚浮起笑意,桂花“叭、叭”两枪已打断林三的两条小腿,林三“叭”一下跪倒在地上,单手拄地咬着牙硬扛着,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抬起头说:“他娘的,莲蓉我杀了她全家,她想打死老子还有一说,你个臭婊子,我又哪里对你不好了?” 桂花平静拿出身后的手,手上拎着一个人头,是里四梁的“翻垛”——也就是军师的人头,桂花说:“他本来是我的未婚夫,为了讨好你,把我给你,这个你不知道吧?所以,你们两个都要死,好不容易,才有人敢来打你,我怎么会放过这个杀你的机会呢?哈哈、哈哈!” 绝崖上阿贵的手下跑了,但方四手下的人可没有跑,他们虽然拿不准装药量,但方四平日对他们可没得说的,是以他们拼着义气不理是否会炸膛,胡乱一炮接一炮的往下轰,无数次炮轰,终于有一发虎蹲炮的实心弹砸中胡仁的防炮工事顶部。而正在工事里自鸣得意的胡仁,还正在自言自语:“这和以前玩游戏还真差不离,将军一死,战斗力锐减,士气立刻……” 王根和陈宣把胡仁从土里刨出来时,胡仁差点就闭过气了。不过胡仁还算清醒,见没有土匪敢往下爬了,就对王根和陈宣说:“走,这里留给他轰,到你们那边阵地去。”他们刚刚到,就有人举着白旗慢慢走过来。 胡仁眼前仍冒着星星,就不得已去处理投降的事。 举着白旗的莲蓉,马鞍前横搁着被反剪着双手的快马林三,桂花的马背上驮了两个箱子,牵着另一个马的背上又驮了两个皮箱,她们一进树林就被喝止要求下马高举双手,然后被王根和胡仁全部卸了肘关节和手关节再五花大绑,林三痛得脸色发青仍哈哈大笑:“小婊子,卖了老子就以为有好果子吃?山上那班蠢驴居然会信你们真是他们的内应!”王根不容他多说,把他和那大小老婆被都嘴里塞了麻核,和布袋一样被扔在地上。 胡仁这时见到三十几个骑着马的土匪从四五十步远的山路上蜂拥而下,大吼着冲了进来。胡仁一挥手,早将十四把火绳枪装填好的陈宣马上就是点燃了长火绳,胡仁自己举起那把线膛枪,一枪将最前面的一个****,十四把火枪此起彼落响了起来,这次没有哑火也没有炸膛的,并且土匪密密麻麻的冲过来,想要一枪落空也难,又全打的铁砂,一下子撩倒了十几人,土匪们大部分马上崩溃了,拔转马头向后跑,胡仁吼道:“降者免死!”嘴里说着话,手可没敢闲着,装好弹举枪向还在冲过来的几个土匪扣了扳机,却发现忘记扳下击锤,这时工事的效果显了出来,三匹马在离胡仁他十步远的林外,踏上了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倒下的同时也把马上的骑手压在身下。 但还是有一匹马冲了进来,真的是说时迟,那时快,胡仁发现还没压下击锤,刚刚搬动扳机而又还没到位时,一把刀,马刀,明晃晃的马刀就借着马势这么向他劈了过来。胡仁甚至连缩头的动作都来不及做,这一下子也许只有半秒,但对胡仁来说却是无比漫长。 “唰!”一声利器破空,紧接着“轰轰轰”“轰轰轰”六响火铳声,那把劈向胡仁脑袋的马刀突然转向,削走了数根头发蹭着胡仁鼻尖向外飞出。几根短短的断发落下,胡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笑的念头:难道他就为了向我炫耀刀锋利得可以削断头发吗? 陈宣双手握着子弹已全打到马身上的两把三眼铳,还边哭边不停的空扣着扳机,王根要去那土匪身上拔出刚扔出去的匕首,走过陈宣身边缩了缩鼻子骂道:“操!这么臭,白面,你这样就吓出屎了?你不早点开枪?等我的匕首插到他咽喉之后,你倒好似火药不要钱了?” 胡仁大吼道:“降者下马,慢慢走到山路口,双手抱头蹲下!”余下十几个土匪连忙滚身下马向山口走去,不单是火器凶猛,刚才林内的那声惨叫,无疑是他们之中最悍勇的一个蒙古人发出来的,连他都死了,哪还有人敢再冲过来? 这时却听一声“啊!”的一声惨叫,胡仁转头才发现,王根捡起地上那土匪摔倒时掉下的马刀,一刀捅入那个被马压在身下的土匪胸口,胡仁见到时,王根一脸狰狞的用力扭了一下刀把,那土匪立时死得透心凉。 等土匪们都远去了,王根才取下林三嘴里的麻核,对他说:“林三叔,别怪我。”这时林三认出王根,惊叫道:“妈了个巴子!叫王驹来见我!”胡仁慢吞吞地检查他双腿的枪伤,然后对他说:“治不治?要等抬到城里再治,就以后一辈子拄拐棍了,我帮你治就可能好,但治不好感染,可能会死。” 王根在边上说:“这个不关我叔的事,林三叔,你上次做生日我还去过,我不骗你。” 胡仁说:“到底治不治?” 王根说:“师父,不用帮他治了。” 林三狂笑起来,半晌才停下说:“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们山寨的大当家前年要干掉你叔,我还给你叔送了一把洋枪三匹好马,让他不行来投我,就凭这,来吧,给叔一个痛快。” 王根倒提着那把缴获的马刀,瞧他那样真的要给林三一个痛快,胡仁心里就不乐意了,不说不杀俘虏,他妈地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不过刚才王根刚救了他一命,胡仁也不太好发作,一把抢过王根的刀,给林三的腿作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把他那显眼的缀着匕首的宽腰带解下,递给王根,沉声道:“去叫你叔带人过来接收。快点。” 胡仁从没想过,这伙土匪居然有炮,更没想过,这伙有炮的土匪,死了二三十人就投降!他当然没有想到,林三被大小老婆制住后,莲蓉和桂花向土匪宣布她们是义勇军的内应,又说义勇军有七千多人,这次就来了五百多,加上后面和前路不断传来同伴的死讯,恐怖突破了土匪的心理防线。 陈宣拖了一个小皮箱,气喘乎乎,带着刚才濑在身上的屎尿臭味,走过来对胡仁道:“师父,你瞧。那边还有一个这么大、两个更大的皮箱,我没劲弄过来。”胡仁打开一望大乐,又跑过去把其他三个箱子弄过来,两个小箱子里合起来起码有七十公斤的黄金,两个大皮箱里是银锭和一些珠宝。黄金的比重大,难怪陈宣拖那么小的一个皮箱还累得够呛,六七十斤对一个没干过粗活的少爷胚子,的确也算是个体力活了。 不知出于何种顾虑,陈宣提议把两箱金子埋了,胡仁望了他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挖了个足以埋下边上大小四个箱子的坑。 胡仁很快的填平了坑又在上面铺了草皮。 这么做,是因为胡仁有些不快,对王根的不快。 第十章 其行 应该说,从王根捡起马刀,捅进那还没死透又认得他的土匪胸口时,这让胡仁很有些不快,但胡仁不是那种见血就昏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除了对王根的表现出不符合年龄的凶狠感到惊愕和反感以外,并没有带给他太多的东西。 当你对某个人——那怕是你亲人,极为不快时,你中了彩票头奖也会和他说只是三等奖。 王驹很快就来了,他一见绑在地上的林三,便拱手道:“林兄好,久违了。” “这两个婊子留不得。”林三很平静,吐出麻核之后,便对王驹如是说。 接过边上土匪递来的马刀,王驹点头道:“林兄曾对王某有赠枪送马之恩,在下时刻铭记,今有所求,何忍推却?”话音未落,桂花的人头已飞了起来,她含着麻核的头在半空仍瞪大着眼,仿佛仍不能相信自己的结局。 “叮”,王驹斩向莲蓉的第二刀,被胡仁叩飞了。林三眯着眼睛望着飞在半空中的马刀,突然望着胡仁手中的刺刀道:“昨晚就你一个人对吧?”这时,莲蓉也已身首分离,因为胡仁只有一把刀,而跟王驹同来的,有近百土匪几十把马刀。沮丧的胡仁无语地点了点头,林三大笑道:“好胆色!好功夫!我林三服了!” 胡仁长叹无语,收起刺刀便要转身离去,却见王驹一把掏住空下落下的马刀,刀刃染着阳光,分外耀目的一刀劈下。林三笑声突然断绝,飞起的头颅,眼里尽是坦然之色,而被喷出的血染血了半边身子的王驹,也没有一分半点为难或惋惜。 这让胡仁大为震惊,他本可杀了林三,只因听到林三对王驹曾有旧恩,所以才想卖个人情给王驹,却不料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王驹斩下林三头颅后,对身后的大当家和三当家恨恨道:“竖子无谋,累人累已!”,说完也不理会胡仁和低头胀红着脸的三当家和大当家,自顾招呼和他同来的土匪,分派受降事宜去了。 大当家苦笑道:“想不到天下有人可单枪匹马,不到一日便踏平林三的狼牙坝!”胡仁不解其中原顾,一问之下,才知道林三是福康安的旧部下,福康安向来护短,此事势必不可能善罢干休。所以王驹便怪大当家和三当家不该给胡仁下了这个题目。三当家抱着他的水烟筒,皱着三角眉道:“如人人都和胡兄弟一般,善用火器,便是大军来也,我等也不至于束手就擒,但这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事至如今,必要找个人向福将军交代……” 胡仁本想开口,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不理会大当家和三当家,转头陈宣说:“吾离……”,胖得和肉球一样的陈宣却不等胡仁说完,拱手道:“商贾世家,重利轻别离,前年开始着手照顾生意时,因怕在外行走不经意得罪了贵人达官,连累族人,老父早以‘忤逆’为名,把我逐出家门。” 想不到这个年代的商人便有这样的风险意识,但胡仁仍和陈宣道:“但我此一去,九死一生……” “宣为庶出,家严春秋正盛兼有七子,怎会费数百金赎之?非吾师,早死哉!今从师游侠,敢惜身乎?”他气喘乎乎的掉了一截书袋,胡仁听得不怎么明白,只知道这个胖徒弟说话间上了七次马还没爬上去。于是走过去把他托上马。陈宣又道:“纵刀山火海,宣,随之。” 胡仁点了点头,对王根道:“我和吾离要去送死,你以后别说是我徒弟,免得连累你那叔叔。”说完不待王根作答,捡起林三的人头,把辫子系在鞍边,策马绝尘而去,陈宣向王根打量了一眼,也跟着胡仁去了。 让王根想不到,临别萎琐地趴在马上的陈宣,望着自己的眼光里,竟然带着不齿和鄙视。这很让瞧不起胖子陈宣的王根愤懑,他一翻身就跃上马,正准备去教训陈宣一顿时,只觉后领一紧,整个人从马上被提了下来,大当家那长满老茧遍布伤痕的手紧紧扯着王根后领,在树荫后转了出来的王驹,冷冷地对王根道:“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是去送死!” 王根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挨了王驹一记手刀,昏了过去,在王根一生中,永远都无法忘怀这一天,他曾多次向人描述,陈宣如何爬了八次,才在胡仁的帮助下,萎琐地上了马,然后或者为了理想,或者为了义气,披着夕阳随胡仁而去,把自己和他一身的屎尿味,留在风中。 但王根终其一生也不知道,此时的陈宣,跟随胡仁而去的原因,和理想或义气根本沾不到边,抱着马颈被颠簸得快要散架的陈宣,咬着牙硬挺着。陈宣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很早就中了秀才;也是一个生意人,所以中了秀才,也算有功名以后,他就不再打算去考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不上。 聪明的小孩不少见,但聪明到可以知道什么事自己做不到的小孩,却很少见,很多大人,一生都不明白这一点,而终生在为上京赴考的路费变卖本已不多的家财。陈宣更知道,父亲百年以后,大娘生的长兄,不会分给自己多少家财,如果不是天津的商铺他们瞧不上眼,早就和田产一样,轮不到陈宣沾边了。而商铺再过几年,进帐多了,长兄必定就会去当大掌柜。 所以他知道胡仁单枪匹马把他从土匪窝里弄出来以后,他马上做了一个生意人的选择:投资。 他信胡仁可以出人头地。又经平林三一役,陈宣深信不出一月,胡仁侠名当传遍白水黑山,陈宣再不堪,也能沾染些许名气,那么陈宣便可借用“大侠胡仁门下弟子”之名,去行他心中策划三年之事。但终究陈宣不过是十几岁少年,他却不知,胡仁此番要去何处。 胡仁按陈宣的指引找了剃头匠把短发一并剃光了,两人拍马直至到了宽城子外围,胡仁才停下马来,把所携的干粮拿出来陈宣吃喝完毕,对他道:“好!人不可貌相,为师此前对吾离颇有所轻,真是,真是……”胡仁本想掉句文,但说了一半却又接不下去,还好想起一句,“……真是路遥知马力啊。”。 陈宣被马颠得糊里糊涂,只知咧嘴傻笑,心里寻思胡仁必要带他去投哪里的豪强,谁知吃完干粮胡仁一托他上马,便向城里奔去,然后便有官军把他们拦下,陈宣只听胡仁对那官军抱拳道:“草民胡仁,见林三为祸乡里,不忍见生灵涂炭,已诛之,请报吉林将军衙门知晓……” 陈宣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了下来,立时昏了过去,他原想胡仁最多带他去上山落草,想不到有人杀了人家的旧部将,居然傻到来投官! 许是胡仁命好,又或当时北方地广人稀,这福康安早已在去年,也就是乾隆四十四年调任奉天将军○1。现任吉林将军却是乾隆三十七年参加征金川,直至四十一年金川平赏双眼花翎的和隆武。 缴林三的人头时,却没有想像中的惊险,根本就不必见到吉林将军和隆武的,胡仁塞了若干银锭给门前当值的管带,见了统领又塞了一个小金锭,那林三的人头,便由负责设警清乡的官员收了,那官员一并收了胡仁孝敬的钱财,让笔帖式记录在案,原已准备打发胡仁走了,这种事情对于和隆武来说,实在不值一提。胡仁心中暗自嘲笑王驹几人都是鼠目寸光,不过花些银子的事,哪用要死要活又用激将法找人扛黑锅?想到此处胡仁不禁也有些得色暗赞自己真是天 烽火涅槃 第 4 部分阅读 目寸光,不过花些银子的事,哪用要死要活又用激将法找人扛黑锅?想到此处胡仁不禁也有些得色暗赞自己真是天纵英才,比他们多几百年的见识不是盖的,当下已在盘算埋下的四箱金银,该和陈宣怎么分了,于是欢天喜地以为这事就此了结,赶紧拉着陈宣离开。 谁知没出大营,却听身后剑佩锵锵,回头却见两个披甲顶盔的亲兵赶了过来,胡仁心里顿时往下一沉,扯着陈宣恨不得三步赶作两步走,营门就在三十步外,一出营门就是生天。这时身后只听喝道:“兀那汉子!站住!大帅要见你们!” 原来和隆武刚好要查阅卷宗,去取档的军士听同僚说胡仁孤身平了土匪,回到大帐见和隆武神情郁积,便当笑话讲了,只盼能逗主子开心,取个彩头,和隆武是知兵之人,所谓内行看门道,一听之下便有些好奇,是以使人唤胡仁进去。 大帐门外的卫兵,并没有和大营门口那些当值士兵一样腰杆笔直,但出身行伍的胡仁,额上的汗珠却愈来愈密,这些亲卫虽不如门口的士卒膀大腰圆,但无一不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杀气,他们绝不是好的仪仗队,只因他们把身体调整在一个最适合发力的状况,一触即发!胡仁跟着带路的亲卫从他们中间穿过,腿脚微微有些颤抖,因为他每走一步,就发现这个位置有若干人一出手就可以向自己致命一击,隐约似乎还有练熟了的合击之术。 幸好这段路并不太远,而百战余生可能有资格充作亲卫的勇士,也总不会太多。很快那带着他师徒两人的亲兵就在帐外通报。帐内“嗯。”了一声,声音很冷,饶是夏季,满身是汗的胡仁如突然把冰块置在心口一般打了个冷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亲兵已在示意他进去。 帐里一张大几子上,铺了一张硕大的、用那种抽象绘图方式描制的地图,套着对襟褂子,头辫乌黑油亮低头研究着地图的,恐怕就是吉林将军和隆武了,几边摆着高高的一卷卷轴,边上有几个军士手中还捧着一些地图;一个笑眯眯留着老鼠须的师爷,一边抽着水烟袋,一边在地图上指点着什么。 陈宣不待吩咐,早已跪拜俯首不敢抬头。 亲卫低声叱骂胡仁:“见了大帅还不跪下叩头?” 胡仁的千层底,几乎要渗出汗来,一进大帐,这位始终没有抬起头的吉林将军,似乎比外面那些亲卫更让胡仁受着难受,胡仁根本听不到身边的亲卫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呼吸无端的急促,心情越来越紧张,胡仁试图安慰自己,如果给和隆武同样的条件去面对林三,有理由相信,他绝不可能比胡仁自己做得更好,但没有用,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 就好似在以前的时空里,胡仁尚在军队时,和军区来的首长开座谈会的感觉一样。 这不单是久经沙场的杀气,更是官威,胡仁或许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但始终,也只是一个士兵,那怕是优秀的士兵,他仍不过是一个士兵…… 这时和隆武叹了一口气,抛下手中的笔,边上军士自然把地图卷好,收拾妥当,和隆武望了胡仁一眼,那长条脸有种异样的苍白,胡仁和他的眼光稍一接触,便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虽不至于有跪下的意识,但胡仁咬着舌尖,才克制了自己下意识要立正敬礼的冲动。 和隆武缓缓地转动拇指上的御赐玉搬指,望着不愿下跪的胡仁,嘴角带起一点笑意,透着怜悯。边上的炭炉舔着奶壶,洁白的羊奶开始慢慢的翻腾。那留着老鼠须的师爷,早已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喝着摇头晃脑。 和隆武的声音并不高昂,反而平和得如同一位村间善长:“胡仁?” “草民正是……”胡仁只觉身上格外别扭,却一时又不知是何缘故,但要他向满清官员跪下叩头,却又心有不甘,但他只知道不知为何,心都几乎要跳出嗓子,只觉得要说点什么才行,便无意识地道:“草民自幼患了痢疾,草民与贼激战,腿受疮……”说到这里,胡仁用力一咬舌尖,有股腥咸味散在口腔,原先溃散的神情勉力集中,胡仁已知自己完全落了下风,对方并没有问为什么不留辫?为什么不下跪?自己已开始为自己解脱…… 和隆武身边的亲兵随他征战有年,胡仁腿上是不是真有伤,自是一目了然,见胡仁如此不认抬举,架起两边臂膀,就要向胡仁膝弯踢落。 却不料胡仁借他们双臂之力,竟把脚缩了起来,眼见此事无法善了,一时间福至心灵急道:“慢,军门心烦之事,我有计可定。” 和隆武早先听他一人平了土匪,本有赏识之意,此时闻言眼中一亮,挥手让亲卫退下,沉声说:“军中无戏言!” 胡仁背着双手,笑道:“当年先主问策卧龙,可没有将军这等威风。” “看座,奉茶。”和隆武漠无表情地说,这努尔哈赤以降,清军将领向以《三国演义》为兵书,三顾茅庐的故事,和隆武自然知道,又兼他自己心头烦躁之事,已困惑多日,加上胡仁从容不迫,自有几分成竹在胸的神采,让和隆武也有几分信他,不过毕竟是武人出身,和隆武阴笑道:“那孔明赤壁若借不到箭的下场,你自己要琢磨透才好。” 胡仁倒也不坐下,吹开茶叶,喝了一口热茶,把食指拇指一圈,在身后冲陈宣做了个“ok”的手势,心里暗骂了一声把戏文当正史的文盲,才慢慢说:“军门所烦,不外二事,一是民生,二是罗刹。”胡仁自信满满,等着和隆武回应,只因胡仁爱枪,所以在那个时空里,去德国旅游时,在德国柏林的国立民俗博物馆见到1900年八国联军占据北京时,从大内西苑紫光阁中掠去的一幅上有乾隆题诗的铜版画,胡仁向来无艺术细胞,所吸引他的是铜版画中有个很有趣的细节,就是清军大都使用的是“冷兵器”,即刀、枪、弓箭,而叛军使用的几乎都是火枪之类的“热兵器”,这让胡仁觉得太过不可思议,所以回国查询了相关资料,才发现铜版画没有错,当时沙俄的确给叛军提供了大量火器。 所以胡仁虽然不记得那幅画是体现什么时期的历史了,只记得大约是乾隆几十年的事,但那怕现在已经打过这一仗,或是还没打这一仗,他这么一糊弄,肯定能挨上边儿。而为战争,绝非一日之功。 和隆武闻言,脸色一寒,拍案道:“放屁!”这时他身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俯首在和隆武耳语几句,和隆武脸色有所缓和,哼出一个重重鼻音,那师爷倒是和善,好言劝说胡仁:“壮士,我家主子不是那些个酸儒,你若何良策,可速呈上;若是不然,就快点叩上几个响头,领了赏赐去吧。” 这下胡仁心中暗暗叫苦,他之所以敢把林三人头送来,虽说是不愿连累王驹他们,又或者他不来,大约王驹他们也会设计把他送出当替死鬼,所谓好汉不敌四拳,所以胡仁干脆就光棍一点。但还有一点,却是他信了前世所读的架空小说里,几乎每本都会提到主角“因为生长在民主平等的现代,回到古代,身上自有一股不屈自强的王者之气”云云,于是愈是强将大儒,愈对主角一见心折。虽然胡仁不会傻到以为那些架空小说真有其事,但他以为,大家都如约定俗成地这么写,怎么也应该有点他山之石的效力吧? 但从到了这个时空,虽说都是举步艰难,但到了这时胡仁才发现,小说家言,当真做不得真,这时只听“呛”的一声响起,把胡仁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却是一个亲兵气愤不过,抽出了半截腰刀。 “把刀收了。”却是和隆武开口,冷笑道:“他不是来领赏的!他是来领死的!” 胡仁真的一下愣了,虽然他不是来领死的,他是想把事拢自己身上,然后找机会逃亡天涯扬帆出海到西方去,但这将军几乎是一眼就瞧穿了他的心思,胡仁的汗水,不知不觉中已湿透了胸前的绸衣。 到底要应对什么呢? 可怜胡仁不是读经济的,要不抛出几套模型,就足够和隆武头痛几年都弄不明白; 又可怜胡仁生晚,要不赶上知青下乡的工夫,这会儿还能客串个老农…… 幸好,胡仁这时想起一首,尽管胡仁五音不全,但他弹得一好吉它,自然也记得不少歌儿,“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总是知道的。 “挖煤!在下知道这山上有煤,一开矿就能解决民生问题!大帅可请知煤识矿之人探查,便知不才所言非虚!”胡仁一抹额上汗珠,笑道:“至于罗刹,现时便可献一利器克敌!” 和隆武脸色有所缓和,点头道:“此话当真?” “大帅请看!” 胡仁要过纸,又讨了根鹅毛,便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和隆武是老行伍,虽然图画得实在比较差,但胡仁没开口,他已大腿一拍,叫道:“好!”其实胡仁画的,就是把火绳枪的木托去了,只留枪管,然后把十把枪管并排成一字形,又叠了四层,再用一条火绳贯穿这四十把枪管尾部,发射时火绳依次引燃装药。 这就是管风琴排枪的意思了,在机枪出现以前,是绝猛的东西了,胡仁又在两边加了个类如炮耳的东西,可以调高低角,但他实在对这个时代的政府很难产生认同感,所以留了个心眼,没画上锁死炮耳的装置,也就是说发射时要通过人力把持联接在炮耳上的把手,来达到实现高低角的控制。 饶是如此,那和隆武也颇为激动! 当下开矿细节也不再和胡仁计较,本来和隆武有意抬胡仁入旗,留他在军中效力,也好挣个出身,但见胡仁的“腿疾”从进帐到今未见好转,真真切切是个砍头种,便挥手让胡仁二人退出,临别胡仁倒深深做了一揖,出帐时又做一拐一歪,全不似进来行走如风,却睁大眼睛说瞎话报腿疾那模样,便也使和隆武消了杀他的念头,至此胡仁师徒二人的脑袋总算还暂寄颈上。 出了营门陈宣不解问道:“师父你进去不是硬气不跪么?怎地出来又装受伤?” 胡仁“嘿嘿”干笑了两笑,走到马边才道:“来时我预着要死的,那还跪他?见有活路,又何必强出头?出来时,我要是就跑下行礼,那不自打嘴巴给人家整治我的籍口吗?快走吧。”说罢解了缰绳,便待上马,陈宣一把拉住胡仁道:“这便走了?若是如此,师父,弟子家中尚有高堂,父母在,不远游,我师远行,弟子只能送到此处了。” 胡仁闻言一愣,他便再愚钝,也知陈宣所言不过托辞,虽然陈宣来时并不知目的地是这里,但是在胡仁心中,陈宣明知此行命在旦夕,仍从容陪他赴死,此时要走,必定那里出了差错。但他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所以然来,不禁举手搔了搔新刮的光头,突然之间,胡仁笑了起来,一拍陈宣肩膀低声道:“好小子,还好你提醒了师父!” 注: ○1、1779年己亥清乾隆四十四年☆和隆武任吉林将军,原任将军福康安调任奉天将军。 ○2、1780年庚子清乾隆四十五年☆吉林将军和隆武奏请试采山场煤炭。清廷以流民潜入封禁山场,商贩牟利,于八旗满洲生计无益驳回。 3、法国的勃艮第军团早在1411年的一次野战中就使用了2000支管风琴排枪,而美国人在南北战争的时候还在使用这种武器(勒卡排枪,25管,重达1300磅,射程超过1000码)。 第十一章 汉留 说要离别,是见胡仁全然不思在帐中那师爷周旋之力,出了营门便要离去。陈宣商贾世家,深知官商勾结的好处,明明见那师爷对胡仁颇有好感,却见胡仁不思结交,便如眼睁睁见他有银子不会赚一般,陈宣跟着胡仁,是为自己创业打算,若要他跟一蠢人去白白受苦,却是定然不肯。 胡仁一摸脑袋,自然就想起方才是那师爷周旋,自己才有舌辩之机,虽然他没有陈宣诸多计算,但受人之恩,总得有个交代,当下便在营门口候了半晌,把两个金戒指塞到下了哨的老兵勇手里,托他求见那师爷。 老卒把戒指放嘴里咬了一下,焦黄尖脸上皱褶便开了花,把那灰白发辫甩到颈间,叹了口气道:“得,你们先把马牵这儿吧,侍候刘师爷的小子,算起来还是和我同一牛录的,我把话托他捎过去,见不见你就不打包票。”胡仁迭声的应着,招呼陈宣在宽城子营外一个打尖小店歇脚,两碗茶一上,胡仁止住要往外掏碎银的陈宣,哪个时空都好,钱财不露白总是没错,几个铜钱付了帐,胡仁哪里还管泛沫的茶涤着碗壁裂缝里的乌黑?一气便灌了三碗,心才定下来。 陈宣虽说也是出过门的人,但二少爷向来都只是在马车里,端着蜜水或是酥茶就着点心来消受那旅程之苦,这碗茶他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但胡仁这时解了渴,见他这般做派,立时生出许多不快,刚要出言责难,却又想到方才他还提点自己,一时也拉不下脸,只是瞪眼盯着陈宣,陈宣苦笑端起碗,拿到嘴边却又展颜道:“师父,那师爷来了。” 胡仁回头一望,果然是那师爷拈着几根老鼠须,一手把着水烟袋,踱着方步子走了过来,胡仁忙起身去迎,嘴里道:“快请坐、快请坐。”那师爷微微一笑冲胡仁习惯性伸出的手握落,胡仁见他没什么架子,手上下意识地屈起食指要去搔他手心,这是他在前世捉弄朋友同事的习惯了。 谁知那师爷的长袖落下笼住两人的手时,边上陈宣见到胡仁一脸惊愕的望着那师爷,便是刚才要那吉林将军要砍要杀时,胡仁也没现在惊讶,但惊讶之中,却又有点“他乡遇旧识”的欣喜。 只听胡仁颤声说:“你,你也是,也是从那里来?” 胡仁这等模样,却是因为两手相握,他那屈起食指刚好顶在对方食指上!也就是说在胡仁下意识屈起食指要去搔对方手心时,那师爷也屈起了食指。 那师爷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不改,低声道:“五人分开一首诗。” 胡仁此时深信不疑,激动地答道:“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以众兄弟。”这种类似“宝塔镇河妖”的台词,自然是看金庸小说、《醉拳》长大的七十年代生人耳熟成详的。 “后来相会团圆时!”刘师爷如胡仁所料,马上就答了出来,但他接下来低声说的话,却让胡仁从天堂掉到地狱。 “不知老哥驾到,末曾远迎,理当三十里铺毡,二十里挂彩,十里摆茶担,五里置香案,才是做兄弟的道理,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说罢刘师爷方才松开胡仁的手,对着打尖店那乌黑发亮的破长凳道:“请登位!” 胡仁再迟钝也知道,这是帮会的礼仪了,并且完全不同于王驹和他说的那些土匪黑话,这一来一往明显透着讲究和组织的性质的,不知什么地方让这位帮会中人的刘师爷误会了,以为自己也是帮会中人。 他自然不知王驹行得“拐子礼”,便也是洪门中人,但“海底”哪能轻易汇露?洪门在城市创立礼门,礼门首领死前尚不把“海底”告知门徒,所以王驹教他的不过是些土匪常用黑话罢了。 其实刚才见面握手,胡仁便已在生死关头又走了一趟,若不是他不经意屈起食指做弄人的习惯,那刘师爷练了十二年的虎爪马上就会扣住他的脉门,然后逼问胡仁从何学到那个“ok”的手势。 但自从来到此年代一直磨砺累累的胡仁,却出奇的好运:在弯下拇指之前屈起了食指。这便成了洪门中人的三一九的手印了。即是纪念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崇祯帝自挂东南技——吊死在煤山槐树上的日子。 胡仁苦笑给陈宣使了个眼色道:“去把马牵过来。”然后一脑子迷糊的坐下,如是去见吉林将军之前,依胡仁的性子,多半会坦然相告,但偏偏生死关转一圈,便是铁打的胆子这一时也消磨得差不多了,一时底气不足,长叹了一声,虽历史上中国的帮会怎么样他倒不清楚,但武侠小说时,冒认帮里人的,动不动就三刀六洞的,事到如今,胡仁也只好打定主意混过这一关再说,他便道:“请教……” “转请教!”刘师爷眼睛一亮。 胡仁心中苦笑,这明显又是一个坎,可他却又不知从何应对,难道说转转请教?那更是不通,只好硬着头皮道:“再请教……”话没说完,刘师爷的水烟袋便递了过来,胡仁见那烟嘴还贴着三个手指,头皮都发麻了,他知道自然是不能伸手去接,这时幸好一队官兵甩着辫子押着一队囚车路过,有个把总模样的冲刘师爷打了个招呼,胡仁一时手脚无措,刘师爷和他对答一番切口,三请教、对诗,还有现在的请烟,都是洪门中人见面的规矩,除了对诗是胡仁从电视剧电影上学得;三请教是胡仁捉住了语法上的逻辑而撞中,但请烟这节,胡仁却无法混下去了,只担心一个应对不妥,刘师爷叫喊起来,官兵合围好汉架不住人多,今天这命就送在这里了。 这时胸口那沾染了林三死时的溅飞鲜血上,一只金头苍蝇在上面叮咬,鼓动的薄翅似乎为着胡仁的尴尬拍掌,胡仁不禁火起,屈指把苍蝇弹飞。 若不是那只停到胸口的苍蝇,胡仁也是必死无疑!自有清一代,洪门向为所禁,而此间清廷也不断派人混入洪门卧底,如果让刘师爷发现胡仁这个懂不少切口的人,却又不是洪门弟兄,必定暴起发难,但万幸那只苍蝇让他屈指一弹,却是异地堂口龙头大哥的答礼。所谓无巧不成书,正是如此。 胡仁抬起头来正想对那师爷和盘托出自己不是帮会中人,却见那师爷脸带笑意把右手从烟嘴下转到烟袋底,再又从下到上打了个***才吹燃纸媒吸烟,一口烟喷出,师爷才道:“在下刘逸成……” 这当头胡仁的迷惑,其实确是他不明白类如“ok”手势在这个年代的意义,这种手势却是洪门中人危急中招呼同门兄弟援手时,所用的手势。又可以理解为异地弟兄初到贵地报到“挂牌”,所以这师爷在帐中才伸予援手,帮他周旋。 这是最不满意的一篇;胡仁和刘师爷的应对;太多的巧合破坏之前一直营造的平实;一定要改;结果可以不变;但过程绝不容许这么花巧。用巧合来代替逻辑;绝不是件好事儿;就算在此处改写之前;下面也不能再开此例了。 第十二章 处变 胡仁的好运,便也到此为止,须知此时洪门堂口不多,他用了龙头老大的手势,问到姓名师承,却决计无法混淆,哪知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此时隆和武的三个亲兵带着一个穿明黄马褂的官军走过来,冲刘师爷大大咧咧地抱拳一拱道:“大帅有请!” 刘师爷眼神一滞,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宛似川剧台上演的变脸,那为首的亲兵“嘿嘿”一笑,双手把帽子取下,抛给身后三个亲兵,略显阴霾的鹰勾鼻子衬着薄嘴唇透着一股子杀气,胡仁明明知道此人要找的正主不是自己,但仍下意识地回避对方那眯成一道缝的眼神,只见这人把发辫一盘,对刘师爷道:“相好的,乾隆三十年做下好事发了,跟我去吧。” 一时间来来回回走动的兵卒马匹,仿佛从没出现过地消失了,不知何时,胡仁身后的打尖老板也把门板上了,刘师爷抬起头,尽管他在心中极力按压着自己,但几根灰白的老鼠须仍在微微颤抖,胡仁眼看此间之事无法善了,心中也暗暗叫苦,他那几把三眼铳入营时为了避开搜身,全放在马鞍上了,那把线膛后装枪更是埋在离此十里的树林里,此时打将起来,唯有靠拳腿功夫了,但他发现,路边桦树白杨间,隐隐约约闪着寒光的箭头,单他发现的就有二三十个,三十步内已然笼罩所有退路。 这时刘师爷坐在长凳上拱手道:“黄掌门,这位兄弟是来吉林将军衙门办事,与此事无关,可否先让他离去?” 那黄姓侍卫冷冷地摇头拒绝了,刘师爷拍案怒道:“黄掌门,你一点江湖道义也不讲么?你有官职在身,但别忘记你的门徒还要在江湖行走!” 那侍卫闻言一愣,又侧了侧脑袋打量了一下刘师爷,突然哈哈笑道:“不行,反正你们向来称我等为朝廷的鹰犬,我都成鹰犬了,还讲什么道义?再说杀你们俩,周围的小店一把火烧了,又怎么会传到江湖去?哈哈!” 胡仁冷眼打量着四周的退路,要借水遁的不太可能的,那身后打尖店是否真如黄姓待卫所说,准备一把火烧了呢?胡仁心里却不以为然,若是布置者是他,必在小店里埋下刀斧手,专等目标用后背撞碎入屋后,趁机下手擒拿。或是场面僵持,便从背后杀出这股生力军!如是这般想去,便无了生机,如果只能寄望那黄姓待卫艺高人胆人,没做这番布置,真的准备事了一把火烧了身后小店。 “黄天霸!你……”刘师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天霸说不出话来。 “我?是不是又要说一次我杀盟兄逼死盟嫂的事?别费劲了……”黄天霸话音未落,突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扑面而来。 那黄天霸在江湖中闯荡多年,纵有突变哪会慌张?只见他侧身让过拳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知,右掌已向对方肘部托去,却不料拳头须臾间又再度袭来,黄天霸“咦”了一声,此时他右手招式已老,但如不变招,托中对方肘部之前,脸上必将开花,此时唯有向后直退。 要知双方贴身过招,讲究的是游身缠斗,最忌直退留下距离给对方发力,但饶是黄天霸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后世泰拳,或说一时分不清招数虚实,一时给胡仁的快速的揖1弄蒙了。 黄天霸唯有不情愿地往后一垫步,左手亮掌护胸,右手化掌成爪;便要改托为缠使出三十六路小擒手废了对方的肘关节,但泰拳的揖本身就和西洋拳的点拳一样,不求伤敌,也便是国术里讲究的虚招,出得快收得也快,一招横扫踢已然踢出。 却见黄天霸朗然一笑,他等的就是现在,只见他身若摇风摆柳,无骨般扭曲闪过,双肩不见作势,一记撩阴脚便要踢出,但胡仁等的也就是现在。 撩阴脚没有踢出去,因为胡仁本来要顶黄天霸鼠鼷部的膝盖,顶在后力已尽新力未生、竭力避让的黄天霸右大腿上。 谁也不比谁光明正大,但结果一样下流的黄天霸吃了点小亏,尽管胡仁巅峰期一膝能顶碎几寸厚的木板,但黄天霸不是木板,黄天霸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的乾隆年间江湖高手。所以黄天霸尽管吃亏至多也不过痛一下,可痛一下胡仁就已达到了他的目的。 就这在一瞬间,他已锁住黄天霸的咽喉,黄天霸当然不会束手就擒,用力一收下颔,双手缠上胡仁手臂便要使出分筋错骨手法,谁知胡仁左手成二龙抢珠之势,猛插进黄天霸鼻孔之中,可怜这鼻间软骨最是脆弱,饶你武功通天也练不到这里来,鼻血未喷出,黄天霸一口气已然泄了,缠住胡仁的双手顿时无力使出分筋错骨手法,胡仁就势锁实了他的咽喉,黄天霸立马缺氧双眼翻白。 期间两人缠斗范围也只不过是在黄天霸立身之处前后一步的光景,胡仁拔出左手,鲜血狂喷,染得明黄马褂狼狈不堪。刘师爷也长身而起,一合不到便把三个亲兵击倒在地。 眼见黄天霸脸上发黑,再过几秒,不用胡仁捏碎他喉结就要缺氧死去,胡仁突的一松手,两手协力一绞黄天霸右手,只听“卡嚓”一声,胡仁一扭黄天霸左臂立时把他调了个转,这时“叮”的一声,黄天霸那无力垂落的右手里,掉下的金镖堪堪落地。 可见那黄天霸的确彪悍,在严重缺氧刚吸进一口气时已完成了揭开镖袋摸出飞镖的动作,胡仁也不禁倒吸一口冷,只怕慢上半秒,此时受制于人就是自己了,不过这当头也容不了他想那么多,从腰间拔出刺刀往黄天霸颈间一架道:“让弓箭手把弓箭扔到地上。” 一时却觉身下劲风疾驰,胡仁下意识的手下用力,黄天霸闷哼一声,却是左手拇指已告被胡仁扭断,十指连心,那竭尽最后功劲的“虎后脚”,踢到后面已然泄了力道,无力的在胡仁腿上留下一个鞋印之外,便无所作为。 那额上因疼痛渗出黄豆大的汗珠的黄天霸,含糊不清地大喝道:“放箭放箭!”叫罢哈哈一笑,不料鼻骨受伤过重一口血呛得一阵好咳,胡仁见他不惜性命,也不思留活口,不免胆寒,但等了三五秒,却无一枝箭射来,隐约间树后那些箭,竟全然不见。 注1:揖,就是站右樁的拳手的左引拳,即刺戳动作,作用是干扰或障碍性的攻击法。 ……………………… 有必要在这一章之前作一个说明:笔者对于洪门组织的认识,大多出自《中国帮会三百年革命史》、《清前期天地会研究》、《洪门真史》修订本、《天地会起源乾隆说新证》、《清前期秘密社会简论》、《清代洪门史》、《清代秘密会党史研究》、《中国帮会实录》等书籍,以及互联网上搜索到的一些信息,因为写这个小说(毕竟不是做清史帮会研究论文)的缘故兼时间和才力所限,太多的数据资料,有的书或资料读过太久且也不在手头,实在无法一一考据备注出处,也不敢保证读过的资料在记忆中、落笔时没有错漏。 文中涉及到洪门之处,是为小说家言,所有涉及的人、时、事、地,除有标注之外,其他皆可视为作者杜撰。诸君想来不致于把小说当历史,但不才还是标注一下较为心安。 如有读者发现错漏,请斧正,在下马上修改。 第十三章 灰线 “出去!”略带稚气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二十几个官兵双手绑在背后,倒退着出到官道上来,胡仁心中震惊,他自然是认得这声音是让他打发去牵马的陈宣,只是想不到陈宣这小小年纪的富家少爷,行事这般果断,更想不到第一次听到炮响还吓尿裤子的陈宣如此胆大。 他却不知如果此时突然炮响,陈宣九成也是屁滚尿流,那陈宣是把富贵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所以他牵马回来进树林里解手,发现二十几个弓箭手对着那打尖店弯弓引箭时,只因他把胡仁视作以后创业资本的一部分,现时见有人要干掉他的本钱,便一时恶从胆边生,把几把三眼铳别在腰间,手持双铳上前顶着两个弓箭手的腰,示意他们放下弓箭,这时才想自己这是杀官造反的勾当,这也是黄天霸仗在着离营不到一里,又对自己功夫太过自信,没有多加布置,带了一班来混功名的八旗兵勇而不是和隆武手下久战精锐,才让陈宣钻了这个空子,陈宣望向其他仍未知觉的官兵,却发现已有一短打装束发辫苍灰的老者带着十来人,也把那些官兵缴械绑了起来。此时已是骑虎难下,陈宣也只好向那冲他挑起大拇指的须发苍灰的老人点头示意,现时那怕放了官兵了,这事也无法善了,不如将错就错,或还能混点声名,只是这些官兵,须得花些钱银收卖才对,但这前前后后,却总是利益衡重,绝没有半分一点尊师重道或义气作崇。 当下胡仁和他们一会合,自有人把黄天霸绑了,老者向刘逸成行了拐子礼,刘逸成点了招来两名下属耳语一番,那两人便把陈宣他们马上装备包裹取下来,上马沿官道狂奔而去,胡仁师徒跟着刘逸成押着黄天霸在一个精悍的小子个青年带领下向山林间潜入,临行陈宣问那老人是否给些银两官兵,以免他们漏了一行人的行踪。老者闻言一愣,再次冲陈宣挑起大拇指:“名师出高徒!”当即冲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躺在地上十几个官兵见了自然明白,但此时双臂缚在身后,如何得脱?一个个被捂了嘴割了脖子,倒在地上抽畜如刚杀血的鸡。 陈宣顿时脸色煞白,就连胡仁也几乎吐了出来,伸手挽过陈宣两人就跟那小个子走到队伍前头,翻了一座山,陈宣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地,刘师爷皱眉不语,胡仁知此时绝不能停,让清军赶上的话,那是必死无生,于是搀着陈宣肋下,奋力跟着队伍下山赶跑。当晚在深山宿营,除了守看黄天霸的,其他人聚在一起商量些什么,胡仁见人家避着他,便也不去打扰,陈宣有气无力躺在地上,突然道:“师父,如果大师兄在,他想来是不怕的了。”胡仁苦笑不答,陈宣又叹了口气道:“一人给些银子,他们想来就不会说了,何必如此?对了,边上几个打尖店的,不知吉林将军衙门会如何找他们麻烦,想不到累人累已……” “五个打尖店一间当铺,除了粘杆处鹰犬开的那两家,给我们联同白莲教的兄弟做掉以外,白莲教的人也撤走了,其他的都是我们堂中兄弟,早已有对策,如若不是要解决粘杆处的鹰犬,林中就不劳少侠出手相助了。”刘逸成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胡仁也不理他,让陈宣脱了鞋子挑水泡。刘逸成也不打扰他们,只在边上静静看着陈宣大呼小叫的喊痛。胡仁给他弄完水泡,笑骂道:“没出息。”这时绑在地上的不作声的黄天霸突然吼道:“小子,如果不是偷袭,便是你爷爷现在这般模样,你也没法在我手下走过三合!” 刘逸成怕胡仁中计与黄天霸比试,忙拉了一下胡仁衣袖,胡仁走到黄天霸身边诚恳地道:“你武功很好,我不如你。若比武,我必败。”说罢将黄天霸下颔关节一卸,便走开对陈宣道:“休息,从现在开始,尽可能睡觉。”躺在地上,半晌已然开始传出呼声,要知道当时江湖中人,向来“武无第二”,少有见人服软认输,刘逸成手下一听胡仁不敢比试这么说,虽知此时不易节外生枝,但也大多对胡仁不以为然。 当下又见他嗜睡如斯,便更瞧不起了,那在林中绑弓箭手的老者,更是走到无法和胡仁一样马上入睡的陈宣面前打起招呼:“老夫王宗祺,愧受江湖朋友爱戴,送了个一剑震天南的绰号,少侠有大将之风,如不弃,老夫愿……” 愿怎么样没说完,胡仁翻身上来道:“生平最是讨厌扰人清梦,或是温香软玉还好说,考,七老八十的,要抢人家徒弟不会招呼去边上么?老头,最好快让他改投你门下吧。” 那王宗祺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过了半晌才“哼”了一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朽不过想做个月老罢了!”说罢拂袖走开,陈宣一下跪倒,哭道:“师父何出此言,弟子何辜之有?” 胡仁恶狠狠骂道:“起来,把脑袋在地碰坏了我杀了你,快去睡,再不睡明天走不动让官兵杀了你。”说罢翻身就睡,也不去理他,那王宗祺不住摇头低叹,陈宣虽算不上根骨清奇,但王宗祺却认为他有一代宗师的潜质,只要加以点拔,必能称雄江湖,此时见胡仁张口就骂,颇为不忍。 那陈宣心里计算得清楚,今日自己能偷袭几个弓箭手得手,便是王宗祺和手下已引起那两个弓箭手注意,如果不差,自己很难取得战果,也就是说,不论解决埋伏还是正面打斗,都是自己师徒两人帮了他们,对方居然不念报恩,还对师父态度极差,这种人,做生意的信用必定是不好的,迷迷糊糊睡着,便睡了过去。 他那里知道,胡仁半懂不懂的暗号切口,让刘逸成一行人费尽脑筋,说他是鹰犬,如果不是他出手,刘逸成自己没把握能在黄天霸手下走过百招,王宗祺也没把握在十多米远的距离制服那两名发现自己的弓箭手。 但偏偏胡仁对暗号手势,总是似是而非,说他不懂,却又似乎是懂的,说他懂,刘逸成却总觉得不是味儿…… 第十四章 木秀 因是夏季,虽北方山林夜风也颇可观,终不如秋冬林涛声声,十来人折了树枝把一些明显的痕迹草草扫饰,已是汗湿单衣,在蝉声里褪了上衫,练内家功夫的条形肌肉和练外壮功夫的块状肌在一片汗臭中展露无遁,王宗祺摸了一把花白的长须,他只褪了单衣却不肯解下紧缠在腰腹间的白布,此时宿营地众人中,怕是有人长了“麝香”,素来爱洁净的刘逸成皱了皱眉,几步占了上风处,王宗祺也快步跟了上去,低声道:“堂主,不如……”,他扭头瞄了胡仁师徒两人,立掌做了个下劈的动作。刘逸成一见,脸上的表情煞是古怪,过了半晌才低声道:“王老哥怎会生此念头?”语中带着几丝不快,抖手把带着湿气的长衫披上,自顾向前走了几步,王宗祺急急跟上说:“但留着他们……” 刘逸成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四十年前已名满江湖的一剑震天南,但王宗祺缩在那茂盛的常绿树阴影里,一时间倒是无法在月下把他看个真切,王宗祺见刘逸成不作声,急又道:“堂主,我知那人于你有援手之义,? 烽火涅槃 第 5 部分阅读 铮皇奔涞故俏薹ㄔ谠孪掳阉锤稣媲校踝陟骷跻莩刹蛔魃庇值溃骸疤弥鳎抑侨擞谀阌性种澹耸轮恍肽悴患永砘幔易缘卑焱祝夭皇褂兴亢粮阂逯邸?br /> “不要再说了。”刘逸成又再次转过身去,脸上满是厌恶之色,背对王宗祺道:“若有动手,此人之事,我自当理会,你不必再过问了。” 此时宿营地里也有一人在思索关于胡仁的问题,那便是被下了下巴、绑得粽子也似的黄天霸,落入洪门之手,黄天霸早已做好为今上尽的打算,但此刻他却对胡仁格外好奇,在这种情况下,此人如果可以睡得这般安稳? 不论从出手的方位力道身法,还是从赶路时的呼吸声,明明胡仁的武功远不如自己,那怕自己那十个徒弟里最不长进的小五,也能和胡仁走上几十合不败,怎么他可以击败自己?也许唯一的解析,就是胡仁对自己的武功一清二楚!而自己的武功,向来江湖上知道的,只是镖法,拳脚功夫只连徒弟都没教全,唯一在外人面前演示过的,便唯有当年圣上南巡时救驾之后,圣上一时兴起,命自己演示给在场两名大内护卫看时,为了搏圣眷,不敢藏私。 难道这胡仁是大内来的卧底?难道今上为了一举平复乱党,以自己作饵,来给要去卧底的胡仁当投名帖?一时之下,黄天霸不曾劳动,却也汗流浃背,他是怕敢想将下去,只好安慰自己,皇上让自己来找刘逸成的事,绝对不愿他人知道,胡仁必不是皇上派来。但想到此处,又思量是否正是皇上不想让人知道,所以让胡仁在自己杀了刘逸成之后把自己也杀了?不对不对,若如此胡仁必定要等自己杀了刘逸成再动手…… 可怜堂堂一派宗师,被胡仁用那几百年后的截拳道击败不说,还累得几乎神经错乱。 只因那截拳道,讲究便是一个截字,若要打个比方,便是那江湖古老相传的独孤九剑剑意一样,而胡仁作为军中特种作战人员,修习又是性命交关的功夫,本就容不得一丝花巧,所以面对这个时代宛如西方骑士一样开打前还要报上姓名的江湖人士,尽管胡仁力量不如黄天霸,也没什么内力,但仗了偷袭之利,拿下他还是理所当然的。 这时众人也歇得差不多,披上短衫便有人去生火,不知谁见了黄天霸突然后道:“他娘的,我们不如教训一下这清狗!”这言一出,众人经皆悦,大伙便欲上前动手,黄天霸心中暗暗叫苦,只因一手让胡仁打得骨折,身上又被勒着关节绑得无法发力(sm?),几处要穴刘逸成和王宗祺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当下黄天霸不过一伤残老汉罢了,想不到黄天霸堂堂一代宗师,非但难逃一死,还要受这活罪! 但在此时,突然一声闷哼,只听胡仁道:“***,想给清狗通风报信啊?”大伙转过身去,只见胡仁揉了一把眼睛,倒地又继续睡了,这时王宗祺和刘逸成听到动静走过来,只见一名下属双手捂着腹部,大伙问他什么却是一声不作,过了半晌才勉力直起身子答话,月光下额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却是痛得厉害,只是江湖上的好汉不愿低了名头,一味硬忍不愿出声呻吟罢了。这时胡仁低低的鼾声已和陈宣此起彼落了。 原来却是那人要生火,不知胡仁怎么的在睡梦中跳起来就是一膝顶在小腹,骂了他一句却又睡了。洪门之中讲究的是兄弟同心,再说中国历代,何处没有山头主义?此时那半似空子半似同门中人的胡仁打了本堂弟兄,立时群情鼎沸,刘逸成忙好言安抚众人,王宗祺也道:“此人处处顾虑清狗,想必门中兄弟无疑,他说得很有道理,大家莫要因人废事,让这清狗瞧了笑话。” 这下矛盾又转移到黄天霸身上,眼看又得捱上一番拳脚,黄天霸老脸通红几欲滴出血来,增得那刘逸成制止众人道:“不要嬉闹了,把他打伤,明日不是还要分出人抬他?不要生火了,大家吃点干粮,就快快歇息去吧。” “歇息吧,大伙梦里一块上黄泉吧。”说话的是睡眼朦胧的胡仁,他坐起身还打了个哈欠,胡仁说话的习惯,很多时候会让听者有种冲动,便是给他一顿拳脚教训方得开心颜。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前世在部队里会被排挤的根本原因,他的老连长在他退役的那一天,喝送别酒时,就曾和他说:“你这性子,要是在战争年代,倒没什么关系,和平年代,你不改的话,永远出不了头。” 幸好,起码对吉林将军来说,边事不绝,所以胡仁之前没出事; 现下胡仁这么说,连刘逸成的脸上也紧了紧,但他毕竟是个堂主,毕竟是个能潜伏在吉林将军身边十数年的细作,细作就是间谍,死间。所以刘逸成很快就止住要上去教训胡仁的兄弟,对胡仁道:“胡兄何以教我?” 胡仁此时手上捉着两个人的中指,是方才冲到他跟前,指着他要开骂的两个人。 此时听刘逸成开口,胡仁把手一紧,望着那两个拼命甩着食指的汉子,笑道:“要得,都快拗断了居然还挺得住,佩服!”说罢抱拳一揖,那两个汉子苦笑着不知说什么好,当下唯有作好汉状挺起胸,双手背在身后不停的揉那食指。 “不想死就派哨啊,每个方位两人,一个暗哨一个游动哨,不许交谈不许抽水烟不许生火,如果你们真的讲义气,把你们兄弟的性命当回事的话,就按我说的办。一个时辰换一次哨。”胡仁指点着,顿了顿又道:“不要在我刚睡醒时用手指我,不要从背后拍我肩头,不要蹑手蹑脚走在我身后,不然万一误伤了谁,我可不负责赔医药费。” 说罢胡仁便想睡,不料刘逸成马上叫住他道:“胡兄,胡兄,在下尚须请教。我等匆促出行,身上未曾有带沙漏,敢问如何计时?” 胡仁听他一问,当下愣住不知如何作答,别说手表,连沙漏也没有!胡仁过了一会才犹豫地问道:“这个,谁有怀表?”除了刘逸成王宗祺有数几人,其他人大多连怀表都没见过,王宗祺不屑的低声道:“搞半天是个赵括!”声音虽低,也足以让胡仁听到。 胡仁一听不乐意了,朝东面走了几步,道:“东面的暗哨就在这里,记得不要睡着了,你见到月亮爬到那颗松树头上,就叫下一班哨,下一班哨见到启明星出来,就再叫下班。” 王宗祺还想说什么,但被刘逸成冷冷的眼神一扫,便不再做声,刘逸成排了哨,回头想叫胡仁,却见他又睡着了,便对第二班哨叫哨的兄弟道:“叫哨时,叫我和胡兄弟起来。” “胡兄,现在大家身陷险境,我把话往明处说吧,你不是我洪门兄弟。”刘逸成说罢,没有去理会一脸惊愕的胡仁,静静的坐在宿营地外离西方暗哨数十步远的树下,望抬星河灿烂,新月如钩,墨云几缕滤淡银辉。 第十五章 心忧 胡仁咬了一条草根在嘴里嚼着,他不知怎么应对才好,刘逸成这时才望了他一眼,笑道:“你却是如何知道我洪门的暗号?”胡仁张嘴欲答,突然心里打了个冷战,好险!这个时代的古人,一样会玩心理战,若不是前世受过严格的反侦缉训练,当下就露了底了。 但胡仁知道这个问题一定要答,否则刘逸成的心结解不起,怕是立马就要开打,但胡仁一时又不知怎么编起,心中只记得小说里的一句台词,顺口就说:“平生不识陈近南,称了英雄也枉然!” “开什么玩笑?陈老堂主保你入门的?精忠山哪位兄弟我不知道?”刘逸成被他气着笑了起来。 胡仁这时大话扯开了,往下编却就容易多了,于是便道:“你问你想问的,我答我想答,要不我去睡觉了。” 沉默了一会,刘逸成显然接受了胡仁的提议,又问道:“你为何不愿跪拜?你可知这样几乎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胡仁点头道:“我自然知道,但当年史阁部明知必死仍不降,我虽不才,但难道为求活命就给清狗跪下么?是否为了活命,我还要把头剃了留个辫子?”其实后半句胡仁没说来,那便是当时胡仁认为跪下了也难善了。 这话说得把辫子盘在颈间的刘逸成有些汗颜了,过了半晌突然道:“胡兄祖上是阁部旧将?” 胡仁闻言一笑,很明显这场反侦讯的较量,自己开始占上风了。胡仁笑道:“实话说吧,是或不是,我不清楚,那些,都是我从小向父辈和老人学的。” “令尊……”这个说法引起了刘逸成的兴趣,因为他从胡仁的眼神里完全没有找到一点犹豫或闪烁,他自然不理解,胡仁前世从小看的那些小说和武打片,对于胡仁来讲,其作者或演员,无疑对他来说都是父辈或老人。 谁知刘逸成刚刚开口,就见胡仁眼眶发红,一时竟也不知如何问将下去,胡仁想起双亲今后年老,不知谁来事奉,而自己偏又没有兄弟姐妹,一时不禁悲从中来,但想起刘逸成在边上,男人总是不太愿意在人前流露自己的软弱,胡仁硬忍了泪水,仰起脸道:“都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刘逸成拍拍胡仁的肩膀,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他,想了半天轻声道:“天灾?**?” 胡仁长叹道:“**……”一时间他又想到那两个小孩恶作剧的脸,不禁咬牙切齿地道:“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要知史阁部被洪门中人视为文胆,现时刘逸成心中本已信了胡仁先人是史阁部的旧将,再加上胡仁不向清将下跪,剃光头不留辫等等行径,纵然还有一点半分疑虑,此时听胡仁这么一句发自心腑几欲锉骨扬灰的话,理所当然认为是对于满清的仇恨,哪里还有怀疑,当下道:“胡兄弟,我保你加入洪门!大家万众一心,驱逐鞑虏!” 胡仁闻一愣,不过他明白这算是通过“组织考察”了,不过心里面讲,胡仁并不太想加入洪门,因为他知道满清到了民国才被****的。尽管当时洪门中人出了许多力,但胡仁绝不认为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但不加入洪门,然后去考科举么?胡仁苦笑摇了摇头,对刘逸成道:“多谢刘兄错爱,这个,这个,封候非我意,但愿辫虏平!” “好!”刘逸成一把抱住胡仁,胡仁痛苦地想这年代的汉子还真豪迈。 于是刘逸成便和胡仁细说各种暗号切口礼仪,当其时是洪门的低潮期,相传的“海底”也还未起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简洁的, 一来一去,以前新进兄弟要学上半月仍不见纯熟的暗号切口礼仪,第二班哨还来叫醒第三班哨时,胡仁已对答如流了。须知国姓爷以王爷身份交结群臣,本来地位不高的够不上加入,但这时台湾早已在康熙年间为清廷所破,失了根据地的洪门,哪里还能老是讲究一流举子二流医的发展兄弟入会?犹其是外八堂的兄弟,只要身家清白,决意反清者,便可加入,这些人大多身怀武技却大字不识几只,领悟能力又怎能和起码混完高中、背惯密电码的胡仁相比?而且很多东西胡仁早就在小说电影里了解过,只是没有深入系统的去学,当下一点即通,刘逸成很难置信的望着胡仁,当下更加坚信胡仁出身“根正苗红”,只等到了山东地界,便在莱阳分舵开香堂保胡仁一个香长之类不入正系的客卿身份。 刘逸成本以为胡仁会受宠若惊,谁知胡仁侧耳不知在听什么,根本就没理会刘逸成说开香堂的事,刘逸成便是性子再好,此时也有了点火气,但他正想发作之时,却见胡仁整个人侧卧在地,借树叶间的星辉月芒,胡仁脸上慎重惊愕之色愈演愈烈,刘逸成自然知道不是发火的时候,却听胡仁压低了声音急急道:“刘大哥,快,叫醒所有人!快,不然来不及了!” 胡仁弹跳起来,冲进宿营地,一脚踢醒陈宣,捂着他嘴焦急地说:“要活命!快起来!”却见陈宣眼里满是惊惶,胡仁头也不回,拉着陈宣就地一滚,“唰、唰、唰”,三枚金镖就钉在刚才他们师徒立身之处,却是黄天霸不知何时挣开绳索又摸回了镖袋,黄天霸一探镖袋,又是三枚金镖在手,却听“咔”一声骨节穴脉受击声响起,黄天霸左手三枚金镖便无声跌到地上,却是刘逸成在他身后点了他穴道,这时去解手的王宗祺也进了宿营地,他与刘逸成配合多年,不用言语便运气把黄天霸从头到脚点了二十七处穴道。 胡仁这时也顾不上别人了,将一把三眼铳装了药递给陈宣;陈宣不知所措的接过;直到胡仁装好另外几把三眼铳的铁砂;陈宣才哆嗦着手扯下装铁砂皮袋往三眼铳时灌铁砂;胡仁很快的把引火药也装好;把两把三眼铳别陈宣腰间一个合适的位置;接过陈宣递来的三眼铳装了引火药;别在腰间;就扯着陈宣,往西北方跑去。 …………… 为什么胡仁在这里会突然不顾别人而带陈宣跑呢?这里也许我该交代一下他受过的训练中;行动守则就是不能为任何其他的东西影响任务的完成;而分队成员的生命安全是左右了任务完成的重要因素。而他认为陈宣是他这个分队的成员之一。但加上这么一节;是否又会太啰嗦呢?也许让陈宣来提问?nono;正常一个小孩;应该是被吓呆了;那有这种心情来提问?也许到后面再用洪门中人的质问来解决问题?这也许是个好主意;但在这个地方心理转折没表达出来就是败笔。。。。。。。。我可以让胡仁用一个动作来暗示在他潜意识里陈宣是和他同一行动小组的;但这样我会不会又要加注行动手势一大堆?上帝啊…………就先这样了。 第十六章 其镗! 风声在耳边呼啸,陈宣的睡意荡然无存,眼睛已几乎被吹得睁不开。尽管眼皮被风刮得火辣辣的痛,脸上也不时被脚下踢起飞溅的山石带过,陈宣死死的咬住牙关不敢出声。或者早已忘记胡仁和他说过不出声,但恐惧在此时已接管他的神智,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只知道被胡仁拉着在努力逃避些什么。 胡仁的步子越来越快,而他们也早已偏离下山的羊肠小道,当陈宣的脸被树枝刮破时,这位少爷突然感到莫名的刺激。侠,以武犯禁,这就是以武犯禁!陈宣肺活量本已不足支持这么剧烈的运动,但此时方才清醒过来的他无端冒出一股力气,从荆轲专诸到博浪沙;从红拂女梁红玉到闹东京的五鼠;自己便是那花和尚,眼前就是野猪林,前面有那命在旦夕的生死之交林教头;自己就是武二郎,眼前就是快活林,前面就是那为恶邻里的蒋门神! “啊哟!”陈宣还是出声了,精神可以暂时忽略体能上的不足,但不能长久支持下去,随着陈宣一个“饿狗抢食”之后,吐出刨进嘴中的沙石,刺激的感觉,即时不知所终。汗湿了单衣的胡仁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秒钟,把陈宣架起来,继续进行本已艰难的旅程。 陈宣无声地哭了,泪,留在风里。自己跟反贼在一起,杀了官军,现正在被官府追杀。 苏杭的城门上,许已贴上画了自己头像的海捕告纸,那天津的铺子,指不准早已被贴上封条,铺子里那和自己从小玩耍长大的小厮,还有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许头,也许已经被砍了脑袋。 胡仁这时收住脚步,陈宣的重量压下来,一进向下溜了几步才站住脚,回头那刘逸成和王宗祺还有三四个洪门兄弟跟在身后,都是气喘乎乎。胡仁不解地问:“你们练功夫的,不练轻功吗?” “轻,轻个屁功!从山上下到这里起码五里路,哪个门派的轻功可以持续施展这么长时间?”王宗祺的长须被汗水湿透,贴在下颔甚为狼狈。 刘逸成挥手止住他们道:“快走!其他兄弟可是舍命在那拖住敌人让我们撤退!” 胡仁一听就欲哭无泪,拖住敌人?留下的也就七八个人怎么拖住敌人?在山上他卧地听声,光是东南面来的就起码有五六百人。这时候分成几路撤退才是最合理的战术,怎么可能留人在山上等死? 这时那王宗祺凑过来低声道:“莱阳分舵是离这里最近的落脚点了,我问了留在山上的阿牛,翻过前面这两座山,那山后面的寺院他偷偷养了几匹马,信物在我这里,我们取了马下山东。”阿牛便是那小个子的当地洪门中人。 此时天际一片漆黑,却是黎明前早黑暗的时刻,西南面和东北面不时传来一些草和枝叶掠过衣帽的声响,胡仁卧在地上听了,官兵的前锋已然过了半山腰胡仁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正在向山顶前进,胡仁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胡仁向其他人指了指两边,又指了指山顶,低声对身边的刘逸成道:“两边都是敌人,摸几个官兵的衣服下山吧。”刘逸成有点不解,但仍点头,胡仁拉了陈宣,低声吩咐小心别弄出声响,便向东北面摸了过去,突然陈宣一把扯住胡仁,胡仁回头,隐约见到王宗祺正拉住刘逸成在说什么,刘逸成想了一会便点头向胡仁这边走来,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吧,令高徒还太年青了。” 胡仁心里莫名的感受动,在这生死关头,刘逸成这位刚认识的大哥还代自己考虑到这个,他用力握了一握刘逸成的手,带头向前摸去。但走在中间的陈宣,却脸上满是厌恶之色,一个商人最恨的不是赚了多少或赔了多少,而是对方明目张胆的算计自己,而此时陈宣心中,无疑刘逸成便是在明目张胆的计算自己师徒二人,不过是怕自己师徒二人向清兵出卖他们,所以才要求同行。只是陈宣知道生死一线,不容多说,只是暗暗把手按到腰间的三眼铳上,扳开那夹着火石的击锤。 陈宣就在他身后十步,胡仁第十一次拉住要跃起的刘逸成。离敌人最近的一次,那猫着腰向上爬的清军的辫子,扫过胡仁的前额。胡仁一直在等,在等最适合动手的时机,一个狙击手,决不同于一个敢死队员,狙击讲究的就是一击必中,一击即退,尽最大可能不陷入缠斗当中。 狙击并不只限于狙击步枪。 没有狙击枪的胡仁,仍是一个狙击手,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因为他坚信自己,有狙击的意识并可以实施,就是狙击手。 不知过了多久,如果不是大队的清兵就在身边经过,陈宣已经有几次快要磕睡了。连刘逸成也忍得快要受不了时,胡仁动手了。 因为清兵里终于有一个人眼力超群,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仍发现草丛中的一小锭碎银,当他的把碎银捡起笑意浮在脸上时,胡仁的刺刀快速地斜插入他左眼后拔出,神经中枢被破坏的兵勇无法把碎银揣进怀里,也无法松开手让碎银落下,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下去。 当他还没接触地面的时,胡仁已经把他接住,让胡仁吃惊的是,当他把那清兵轻轻放在地上时,那清兵身上已只余下一条犊鼻短裤,而他的帽子号衣裤子缨枪,已在刘逸成手中,刘逸成得意的冲惊愕的胡仁扬了扬下巴,爬过去把东西给了陈宣示意他穿上。 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清兵的前锋离山顶已不足二里。 在清军的后队里,相继的几个士兵踩空下溜了一截,惹得周围其他兵卒心中窃笑,如不是禁止说话,怕是最已笑出声来,那领队的管带有些发狠的盯了这边几个伍长,几个伍长虽事不关已,却也收敛了嬉笑。 那几个踏空摔倒滑下的士卒,也急忙爬起跟上队伍,管带一时也不便发作。 只是那管带走向前了些,那几个士兵便又摔倒滑下,如此几次,滑倒的人此起彼落。管带见后队一块区域有些乱哄哄,便又退回后队,这下子长官就在跟前,兵卒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却没有人注意,第一次踏空摔倒的几个人,已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如果有人注意,那几名士兵中,有一个的辫子似乎有点奇怪,仿佛长在帽子上而不是头上。但可惜明显没人去注意这一点,只因那清兵绿营众人,从三更来围山到现在天快亮,任谁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只求快点弄完可以收兵回营补睡一下。 这时胡仁三人离山下已是很近,突然听那西北方山脚下一阵喧嚣,“轰轰轰”几个炮花冲天而起,胡仁便听身边有人下令:“点火把!前锋围剿山顶匪徒,后队向西北合围。”身旁清军从身上摸出火把,用火折子点了,互相接了火,几欲将整座山变成白昼,喊打喊杀声铺天盖地,胡仁他们摸下那几个清军时也在他们身上找到火把,但三个都嫌碍事扔了,当下身旁人手一枝火把,提着军器蜂拥而上,倒也没人注意他们。只是胡仁三人想要立马脱身,也是极难,在这万军丛中,人挤人朝一个方向去,若要逆流而上,怕是就算不被识穿,也被当成逃兵斩了。 那本来没人的西北方山下也是漫无边际的火把,胡仁这时才想起这年头的人打仗最讲究围三阙一,只是没想到为了他们数人,竟出动这么大批次的部队。这时手上一紧,却是陈宣身胖体虚,差点给人挤倒在地,胡仁忙向刘逸成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陈宣拼命贴在一起慢慢在前进中向外线渗出,不时有军士越过他们,等到胡仁他们终于趁机滚了下山,稍在山下警戒的几队游哨不备,闪入大路那边的树丛之时,漫山的喊杀声已然平息。此时天色已是鱼肚白了,如再慢上一分半刻,胡仁等三人就是下了山,必也脱不了身。 第十七章 洵兮 庙外下了车辕的马不时打着响鼻,车夫老张刚刚给它喂的草料,仿佛不足填饱拉了整天车的老马那空乏的肚皮。猎猎的篝火把残破的山神庙,染出几丝温意。那破败的泥塑木雕,早已被风霜剥去上面的油彩,让人无分清,供奉的是那一路的神仙,香炉早已不知所终,只余两只脚的供桌上,是厚厚的灰尘与重叠的蛛网。 刘逸成拔弄着火堆,望着蜷曲在边上的胡仁,对托腮盘坐的陈宣摇了摇头,却又长叹了一口气,拈着那已所余无几的几根老鼠须,从火堆里抽了一根仍有余烬的树枝,低头点了水烟筒。 不知不觉,已近立秋了。陈宣紧了紧领子,尽管蚊子比前些日子少了许多,但夜里的寒意却让他偶尔有点哆嗦,如是往年在家里,这时必定还要闹腾父亲把冰窖的冰再弄些上来,放在母亲做的银耳莲子羹,捧一本三国演义或是宋人笔记,边吃边读,最是写意。胖人向来不怕冷只怕热,每年冬天是陈宣的最爱。但现在不是了。没有地火龙,没有皮衣帽,没有轿子,没有家丁,没有丫鬟。天热些,最多出点汗,让蚊子叮上几个包,若是冷了,陈宣很有点害怕,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突然胡仁伸展身子站了起来,他走到那塌了一半的墙边,扶着墙又蹲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实在不合适这个年代,以前曾有那个混蛋说过,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伟人,胡仁也曾想当然的赞同,但现在胡仁已几乎濒临绝望了。 “师父,喝点水吧。” 胡仁转过身,陈宣递给他一皮袋水,胡仁摸了摸陈宣的头,接过水袋,虽然他并不想喝水,倒不忍拂了徒弟的好意,但水入喉中,他心里的忧患却更深了,这水,有馊味。但在夏天里,用皮袋装起来的水,背在身上颠覆了一整天,如何会没有馊味? 如果用特种部队进行潜伏任务时用的专用水袋,就不至于这样。问题是:没有水袋、没有狙击枪、没有瞄准镜望远镜夜视仪、没有炮火支援、没有接应、没有队友……,也许这些不是最可怕的,最让胡仁无奈的是:没有基地。 这是最让胡仁感受到恐惧的问题,这个问题自从时空转换,就一直埋藏在他心里多时。他怕敢去触及,但终于在他下山成功逃脱的时候,山上传来那洪门弟兄死时哀号,让他不得不面对心中藏匿已久的死结。 没有基地,就是补给,那就等于没有一切。 那怕现在身边有一把突击步枪或狙击步枪,并且有一万发子弹,胡仁也开心不起来,假设枪枝部件在发射完所有子弹时不会有任何磨损,也没有意义。当打光了这些子弹以后呢? 要知道单单一颗子弹的生产流程,就要经过弹壳的铸造、抛光、底火、装药、弹体、披甲等等若干个环节,想想八路军抗战时,造子弹基本都是捡发射过的弹壳,重装底火凑合用,难道那么多留洋回来的、黄埔军校的八路军将领,不懂得这样会影响精度吗?他们不知道,一炸成两半的手榴弹,不如预制破片的好用吗?这一切,都是不得已为之。 胡仁想到这里,抽出腰后的刺刀,苦笑着想起到前世到了抗战时期,仍造不出合格的刺刀,一淬血就变形了,可见工业基础之薄弱。仅仅手中这把英国工业革命期间机器制造的刺刀,在这个多灾多难的祖国,都不知什么时候才造得出来。知道怎么做,和能不能做出来,绝对是两回事,任何一个班科出身的中学物理老师,都知道原子弹怎么做,问题是他绝对做不出来。 “嗖”,一只野兔被胡仁连着郁闷扔出的刺刀钉在树干上。 那去撒尿的车夫老张刚从树林里走出来,吓得双手抱头在地上发抖。 胡仁咬牙切齿扯着自己的短发咆哮:“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我知道怎么造出原子弹,但我连一颗子弹的底火也做不出来!机械!给我一台车床吧上帝!给我一台虎钳吧佛祖?实在不行,马克恩老人家你能不能给我空降一支游标卡尺!” 吼完胡仁又蹲在地上一言不发了。 这时陈宣费劲的跑去把刺刀拔下,拎着兔子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刘逸成招手让陈宣把兔子递给他,从靴帮里拔出解腕小刀把兔子料理干净,又用水洗好,串在火上烤了起来,陈宣虽说一脑子利益关系,但毕竟是读了圣贤书,考过秀才的人,尊师重道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东西,兔子一烤好,马上就割了一块肉,用包裹皮兜着跑过去对胡仁道:“师父,吃点东西吧……” 胡仁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他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一脸好几天没刮过的半寸长的胡子和钢针一样外张着,突然他吡嘴笑道:“师父?好,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电视吗?你知道什么是pc吗?你知道怎么测算风力吗?你知道什么叫手机?什么叫无线电?你***连什么叫煤气炉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当我徒弟?给我滚!”说着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掀起陈宣衣领,眼看陈宣要是应答不当,许是准备一脚把陈宣踹到角落。 那车夫老张哆嗦走近破庙,见状也鼓起勇气劝道:“胡爷,陈少爷还小,有话好好说……” 刘逸成一见,撩起长衫前摆扎在腰间,沉声对胡仁道:“兄弟,有火不要对小孩发。” 胡仁冷笑一声,正想把陈宣抛个跟头,再和刘逸成来个生死相搏,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胡仁已然没有心思去思考,他只知心中如火似焚,只求一阵痛快最好死去醒来发现,回到原来的时空。 这时陈宣结结巴巴道:“子曰:有教无类;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 小知,就是小知识、小事情、小的考验;大受,就是大任、重任。胡仁虽不太懂古文,毕竟读完高中课程,这句话还要能听懂的,于是此话如铁锤也似的,顿时把胡仁胸间块垒砸个粉碎。自己不断设置一些“小知”来消磨自己的信心,的确是很可笑的事,胡仁有点清醒,也许思考以后何去何从的“大受”,才是首要的问题,但他仍有些尴尬地对陈宣道:“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这下陈宣从方才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极流利地道:“子曰:君子忧道不忧贫!” 陈宣被放开,胡仁帮他扯直了刚才弄皱的衣服,接过那块兔肉,拍拍陈宣已经开始瘦下来的脸,对他温声道:“你也快去吃点吧。”然后蹲在墙角,慢慢的撕食那块兔肉。刘逸成摇了摇头,对心有余悸的陈宣道:“别怪你师父,他应是练功入了岐路,有点走火入魔了,可怜一条铁打汉子,唉……,孩子,吃东西吧。” 陈宣摇了摇头道:“我师父不是走火入魔,决不是。”他示意刘逸成附耳过来:“他是在做学问,脑袋转不过弯来,您信不信?” “信。”刘逸成想了一会点头道。因为刚才师徒间的对答,他也听见,所谓走火入魔,不过是对胡仁反常行为的一个解析,但陈宣提出的可能,的确更合适些,刘逸成做了多年师爷,文墨也颇为自负,当下边吃肉边细想胡仁到底在思考什么? 老张在鞋底扣了扣旱烟的烟锅,不知为何也叹起气来,身为洪门外围兄弟的他,是为了堂口马上将有个随时会“发疯”的胡大爷叹气呢?还是为了这次接到刘逸成堂主的暗号,扔下营生走一趟,回去怕会被东家辞退而苦恼?又或是想起那才满月可爱的小外孙,不知哪天被因自己是洪门中人被连累而伤怀?无从得知,老张那黑脸上的法令纹,在这一刻如何如此深刻。 一只兔子,四个人吃,唯有陈宣吃得最开心。 第十八章 授艺 吃完了肉,胡仁把油腻的手在残断的土墙上使劲蹭了蹭,头也不回地对陈宣道:“从现在开始,为师开始授艺予你。刘大哥在此,也好做个见证。” 每个少年都有热血的梦。正如没有不怀春的少女。 陈宣虽然是一个精明的少年,但他仍是一个少年。 少年就会崇拜英雄。犹其是在自己身边活生生的英雄。 谁又能说,他决定拜胡仁为师之时,心中便全是利益的盘算,而没有几分对力量的追求? 胡仁话音未落,陈宣已拜倒在地。“第一条,便是同门师徒间不跪!行举手礼。”胡仁嘴里说着,脚跟一叩,右手示范了一个军礼。陈宣也人模狗样的学将起来,但边上做见证的刘逸成可不干了,急道:“胡兄弟,这可万万使不得啊!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祖宗成法,怎可轻易?再则,狎大人之为,非君子也!” 两只夏蝉不知秋霜将近,半夜仍在破庙外树杈上万古不变地叫嚣。月辉叶荫,却总不愿为这蝉声驻足片刻,胡仁这时心中郁结已解,脑筋也正常起来,极大程度的发挥了二十一世纪四有青年脸皮赛过长城青砖的本事,笑道:“兄长些言差哉!父辈相传,史阁部云:吾为朝廷首输,岂肯反面事人!。立此门规,是讽那辫虏涂炭生灵,说如今天下君不君,臣不臣,便是以纪大明。”一顿狗屁不通的混话,中间偷换概念,故意在史可法的诗后乱讲一通混淆视听,幸好胡仁没读过“狄夷之有君”,不然估计孔夫子也得给他扯出来胡说。 刘逸成做了多年堂主,又在和隆武手下潜伏这么长时间,心性非一般儒生可比,自然不信,但史阁部是洪门的文胆,胡仁如今抬了出来,刘逸成也不好撕破脸面,并且人家师徒授艺,自己不过做个见证,实在也不便多说,当下就不再言语。 胡仁便教了陈宣半套军体拳,连打带踢逼陈宣做了二十个掌上压,陈宣最后围着那十来平方的破庙蛙跳了一圈,只听胡仁说,今天便到此为止,陈宣胡乱抹了脸,躺下不一会,便睡了个香甜。 胡仁坐在庙外的树上,一个好的狙击手绝对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可以潜伏半个月,只为了开那一枪。但胡仁很害怕自己的这种耐心,他摸索着用刺刀刮完了头发,开始刮胡子,他是下了决心,不去融入这个社会,他害怕融入这个社会以后,因为狙击手的习惯,总是追求精确的效率,所以会一直去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揭竿而起,最后带着自己的耐心一起烂在棺材里。 但他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胡仁吹飞了刀刃的胡碴子,这个问题,便是胡仁不会训练新兵!胡仁苦笑起来,训练新兵,不是上大学军训过几天的学生就能胜任的活儿,那怕是一个军事全能尖子的老兵,也大多不能当好新兵班长。 而胡仁虽然是一个很好的狙击手教官,但他却从没训过新兵,要知道,每个送到胡仁手下的狙击手学员,其本身不单已受过完整战斗技能训练,而且都有神枪手的底子,在美军来说,甚至要求是一级射手或特级射击队手的底子。 把一个普通人,训练成一个随时可以赴死,只为上级下达了这个命令的战士,绝对是个技术活,不是说今儿早上让他跑个五公里,明儿让他跑十公里,后天让他跑二十公里,就能训出兵来。 胡仁吹去刃上的须发,插入腰间刀鞘,自从想通了以后,尽管一样很多问题摆在眼前,但他起码就目前而言,再也没有沉溺于无休止的抱怨中,他跃下树,走出树林时,自语自言的笑道:“对了,我应该还是幸运的,只需要带一个新兵。” 陈宣的悲惨生活,从三张? 烽火涅槃 第 6 部分阅读 鍪髁质保杂镒匝缘男Φ溃骸岸粤耍矣Ω没故切以说模恍枰桓鲂卤!?br /> 陈宣的悲惨生活,从三张表开始。因为目前不可能有600外精确命中目标的枪械,所以地球自转偏向力等东西基本可以不用理会,也省去和陈宣解析地球、太阳系之类的概念。于是胡仁一上手就给陈宣出了三张表的题目,也就是:狙击手观察记录表、射距相对位置表、军用座标记录图。 这些大约需要高中理科基础的东西,在陈宣被要求军姿站立或蹲立的状况下进行。胡仁除了保证让陈宣有八小时睡眠,然后每天分出三个小时让陈宣练习军姿的同时进行狙击教学,其他时间就狂操体能。那怕在马车上,他也要陈宣拿着大顶练体能,要不就让陈宣跟着马车跑。刘逸成一路不住的摇头,这那是授艺?这简直是在整死孩子!几次他都瞧不下去要责问胡仁了,但听胡仁和陈宣讲狙击战术,绘图列表,却又是行军打仗的真本领,于是刘逸成也不敢唐突,只是多次劝胡仁“望徒成龙心勿急”。 一行人自然不敢明目张明从图门江坐船,更不敢入直隶过山东,一路躲躲闪闪专捡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路段行走, 陈宣从第三天夜里,就开始逃跑。 但胡仁虽然不但得怎么训练新兵,可这和他是一个优秀的侦训专业人员没有冲突。 陈宣逃离这种不科学不人道的训练的决心,终于在第七次被捉住以后,荡然无存。 但始终是没有训过新兵的人,两个余月过后,到了牛庄地界,陈宣已然病倒。 虽然当时只开放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四口通商,但实际上中国整个沿海的大小港口都是开放贸易的,牛庄有洪门的兄弟平时操轻舟贩运谋生,便接应了他们上船。胡仁上岸时托洪门兄弟找大不列颠的洋船,托买十把弗格森后装线膛遂发步枪,又怕让通译诈了钱去或是译错,胡仁用英文写了枪名和描述,尽管胡仁英文水平本就十分不济,而且隔了几百年,语法单词都大有不同,但这从火绳枪到21世纪t90的坦克炮,无数枪名和描述的英语、俄语、日语,却是他当年背熟的,要他说可能不行,但写出来也是一挥而就的事,这让刘逸成又高看了他几分,要知这年头,会番话的就少,更别说番文。 天津当然是不敢去的,于是在登州上了岸,陈宣却因为接受这种无从谈起科学性的训练,身体机能已弱到极点,本来只是拉伤筋,上了海船又染风寒,上岸稍有起色,但仍是病情反复,从登州还没到山东莱阳分舵,陈宣就几次高烧不起了。此时刚接近山东地界,近于低潮期的洪门,这时也不可能派出兄弟接应,就在将到莱阳时,胡仁就听车把式“咦”了一声,把马车停下,胡仁掀开帘子,却见若干大汉就在路中。 刘逸成低声对那车夫道:“老张,如果情况不对,我拖住他们,你带胡兄弟他们去莱阳,自然有人接应你。”老张拉拉斗笠,点了点头。胡仁拉住要下车的刘逸成,回望了一眼在车里裹着厚重棉被打摆子的陈宣,对车夫道:“如有事,请保住我这弟子便可。”说罢已一按车厢板跃下车。 胡、刘两人慢慢走到离那伙人十来步的距离停下,刘逸成拱手道:“敢问……” “别啰嗦!”为首紫脸大汉上前也不抱拳,手指着胡仁道:“想来你这杀才便是姓胡的杂种,靠偷袭赚了我恩师,真个无耻,我梁富云今日就让你领教爷的手段!”这时那一伙人里身材修长白净脸皮的公子哥有些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边上一个猴精也似的汉子忙对他道:“剑哥,小六他是急性人,您别见怪。”说罢拉了一把甩开长衫露出短打装束的梁富云,梁富云回头见那公子哥一脸不愉,急道:“还拿什么架子?便是让那厮多活上片刻,我心里也是难受!” 第十九章 厄困 今天加上这次更新近六千了;算了还了昨日不足四千的债;呵呵;手快抽筋了。 …………… 胡仁却听耳边刘逸成苦笑道:“胡兄弟,江湖恩怨,愚兄只能为你掠阵了。”说罢刘逸成便后退了三步,胡仁一阵厌恶之感涌起,事到临头,送枪托侄的王驹如是,为其杀官造反的刘逸成也如是。 这时对面那公子哥听了梁富云的话,便点头道:“好,那你去。”说罢不知从哪摸出一卷书,竟旁若无人的边踱边看起来,梁富云一跺脚,示意让其他七八个壮汉给他掠阵,招呼也不打,抽出鱼鳞紫金刀便直向胡仁扑去。那猴精模样的汉子,此时跑到那公子哥身边问道:“剑哥,小六能放倒那厮么?” “不能。”公子哥抬眼扫了一下场面,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 官道上黄土飞扬,偶有行人见这架势也早已远避,那拉车的马虽然老王拼命扯着缰绳,仍不住的后退。那紫脸紫刀紫电般杀来,刘逸成在边上把心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水,那怕是自己和胡仁夹击,怕也接不下这一刀! 接不下,就退。 胡仁从梁富云扑过来时就开始后退。 面对这个势同疯虎的武林高手,凭后世学的那几招空手入白刃去对阵,那是找死。 梁富云仗刀冲了三步,胡仁退了五步。 梁富云的紫脸上此时全然没有先前的狰狞之色,此人跳跃倒退,并且始终都保持着十步左右的间距离,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无法发挥手里长刀之利。并且其势若蝴蝶飘逸,几是无迹可寻,江湖之中,却是从没知晓哪个门派有这种功夫。他却不知,发明这种有名的蝴蝶步的西方拳击奇才,此时也未曾出生。但梁富云江湖成名已久,据说其师父都没学会的、祖师爷胜英的甩头一镖也在他身上重现,此时虽见胡仁步伐怪诡,却又那肯善罢干休? 挽了个刀花梁富云一个虎跳裹着无数黄沙,重又向胡仁扑去,胡仁只见一团黄影袭来,分不清是哪个方向,只好旧伎重施,谁知落地时踏到地上一颗石子,若他脚上所着是夹了钢板的作战靴,倒也无碍,可此时足下却是那千层底布鞋,当下一个踉跄,晃了一下身子,那梁富云刚从沙尘里现出身影,大喜,长啸一声抢上几步,又蹂身腾空一个苍鹰扑免式,向三四步开外的胡仁扑去。 这时那公子哥抬起头,那猴精拍掌笑道:“小六要得!” “未必。”那公子哥淡然道。 只见这千均一发之际,胡仁突地一个前扑,脚下一拔,那颗石子堪堪向空中扑落的梁富云脸上击去,眼看梁富云脸上就要开个酱染坊,却见那梁富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扭头一甩,乌黑发亮的发辫正中那小孩拳头大的石块,但这一滞,手中刀原式斩落,虽把地上斫出足有半尺深刀痕,却只削落胡仁一对布鞋的千层底。 一直在看书的公子哥突然抬手把书掷了出去,急道:“刀下……” “嗖”的一声,是胡仁抛出的刺刀穿过那公子掷来的《论语》,这时梁富云百忙中回刀护背,刘逸成在边上心中暗叹可惜,只听“叮”一声,胡仁的刺刀带那《论语》撞上鱼鳞紫金刀,这时那公子哥“……留人!”才堪说完,却听“啊!”一声狼嚎鬼叫响起,梁富云把持不住松开的鱼鳞紫金刀,与那把串了《论语》的刺刀一起双双落地。 因为胡仁腰上别着两把刺刀,除了串着《论语》和鱼鳞紫金刀一起落地的弗格森后装线膛线刺刀之外,还有一把钢质稍逊的刺刀。但也没有人可以在被一把印第安式brownbess前装滑膛枪的卡座刺刀,击断臂骨且射穿上肘部的时候,仍能反手握住四十几斤的鱼鳞紫金刀,梁富云是武林高手,但武林高手不是蜀山仙侠,所以梁富云也握不住。 胡仁不是江湖中人,讲江湖道义、点到即止的绝不是一击必杀的狙击手,胡仁此时已毫不留情地用臂弯从身后夹着梁富云的脖子,一手把他的辫子绕在臂间扯住,但待一个发力,就要把梁富云的颈子拗断。 却听一声沉喝:“快把六哥放了!” 胡仁不理那脸色发白、不停用脚尖蹬踏地面、用左手毫无意义拉扯着他右手的梁富云,抬起头,只见一高大汉子手持雪亮钢刀架在车夫老张颈间,打着摆子的陈宣也被一个大汉在车厢拎到车顶棚上,那大汉喝道:“快放了六哥,不然我摔死这小孩!” 这时突听刘逸成急道:“江湖恩怨江湖了,寻仇雪恨生死由命,那有打不过人家就胁持小孩的?” “放屁!”那汉子单手拎着陈宣衣领,撩起衣摆摘出一块应是官府标记的腰牌,只听他道:“尔等洪门、天地会余孽……” “哈哈哈!”那举着腰牌的大汉后半截话音已被这笑声盖了下去,却是那方才掷出论语的公子哥儿,只听他笑道:“小叶儿,咱们走吧,报仇成了官兵捉贼,便一点也不好玩了。” 此时那梁富云已无力蹬踢地面,脸上也隐然一股青灰之色,两个铜铃般也是的眼珠子也欲掉出来。那被唤作小叶儿的猴精苦笑道:“剑哥,总不能看着小六死吧?” 这时只听胡仁咬牙道:“吾离,我数三声,他若不放开你,我就拗断这厮颈子,再过去杀了他们俩给你陪葬。” 陈宣打着摆子哆嗦道:“死则死已,不过只得这俩家伙的性命就死了,这生意,这生意也太没赚头,徒儿怎么说也算是个秀才……”那两大汉闻言有点毛骨悚然,想不到这一大一小两师徒都如此硬气,犹其是这尚在病中的胖小子,看来这么相持,梁富云过不了须臾便要死了,忙道:“好好,我放开这小孩就是,你快松点劲让六哥透口气!”说罢手中一松,却听“轰”一声价天响,陈宣砸破车棚,跌落车厢里,那拎着他的大汉远远飞出摔在地上,抱着下体蜷曲得和虾子一般没了声响。 那刚要离去的公子哥脸色一变道:“不好!”话音未落,人如惊鸿掠影,长衫飘飘鬼魅般向胡仁荡了过去,“锵”一声长剑出鞘,刘逸成刚想跃身过去,那唤作小叶儿的猴精已过来接下刘逸成,胡仁刚把梁富云当成武器向身后抡了半圈,颈间却已有凉意。突然间又是“轰”的一声响,那个胁持车夫老张的大汉软软的倒了下去,老张抱着大腿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号着,却是陈宣偷偷把长衫下的三眼铳对着身后大汉下体开枪之后,跌落车厢内又隔着厢板向那胁持车夫的汉子又开了一枪。这三眼铳打的是散弹,有铅子误伤老张,也是难以避免。 这便是胡仁半个月来的训练的功用了,陈宣虽无别的太大进展,但胆子大了许多,他本是心计见长的孩子,一但有了胆量,那能束手就缚当人质?但这两把张开击锤藏在长衫下的三眼铳,却原是他小孩心性,怕身在病中,胡仁万一又要逼他起来操练,可以吓唬胡仁。 这时那公子哥的长剑已架在胡仁颈间,他缓缓收剑,后退一步笑道:“在下无恶意,兄台轻一分力,留小六多活须臾,容我说句话之后,你要杀他,便杀好了。”胡仁低头见那梁富云脸容颇为恐惧,眼眶皆裂,渗出血来,脸色已然发黑,舌头也伸出一半了,当下松手,如同整治黄天霸一般,“咔”一声,刚刚喘了一口气的梁富云一声惨叫,却是胡仁两手绞断了梁富云的左臂,又拔出插在他右肘上的刺刀架在梁富云颈间。 那公子哥脸上始终含笑,甚至伸手挡住要冲上前的小叶儿,又倒退了三步,才道:“这位胡兄,好了么?” 第二十章 惺惺 胡仁不知他意欲何为,转眼却见陈宣身上披了张棉被,弄了那把后装线膛枪架在车窗上,只是那枪口不停抖动,忙道:“吾离,进去躺着,别吹了风。” “宣不敢,所谓弟子服其劳……” “***,你不进去躺着,一会给我全副武装跑十里!”胡仁怒道,心想你小子别失了准头打着我就麻烦了。这话比什么咒语都灵验,陈宣飞快地的收了枪。 胡仁对那公子点了点头,那公子拱手笑道:“他师傅是官,当官的伤在反贼手下,这本是天经地义,他祖师爷伤在窦尔墩手下,他师父也不敢去寻仇,我也不知他凭什么要向你寻仇,还要请来这些山东武林名宿做见证。然后寻仇不果,却又有同伴亮出官府的名头,呵呵,本来这事我是不管的,但不才的曾祖,与小六的曾祖师爷,总归是同门,是以小六虽有不是,不才也不忍见他丧命于此……” “长话短说吧。”胡仁打断他道,他都被这公子哥缠得就要昏了。 那公子哥点头笑道:“好,不才想与胡兄讨教一番,如果侥幸蒙兄台承让一招半式,便请小六由我带回,今日之事,揭过不提,他日相见,尔等再了恩怨。” 这时只听梁富云大喝一声:“纳命来!”几声细微的崩簧响起,胡仁只那公子哥手腕一送,剑如闪电掠出,快得一时间竟还没生出躲避的念头,只叹道我命休亦!却听那公子哥笑道:“胡兄,见笑。”胡仁定睛一望,只见那公子哥的长剑上平平摆着三枚薄薄的飞刀,却听梁富云怒道:“夏候剑!你破了我的甩头一镖!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胡兄信得过在下,才让你活到现时。”那公子哥收了剑把三枚飞刀给那猴精模样的汉子收了,道:“若此时你伤了胡兄,便是胡兄信错了我,人无信而不立,从今住后,不才哪有面目行走江湖?” 梁富云低着头,紫脸发红几欲滴出血来,胡仁无言苦笑,就刚才那一剑,或之前那一剑,对方完全可以杀了自己之后毫发无伤再弄走梁富云,还用和人家比试么?当下把刺刀收了,踢起地下那把刺刀取下书收入鞘中。把那本被刺刀洞穿的《论语》和梁富云一起推给对方,那公子哥示意小叶儿收了,拱手笑道:“多谢胡兄信过得在下,不知胡兄擅用什么兵刃?” 胡仁一听,后背全是汗水。这么说来,对方是要讨回场子了?他自然不知江湖中人最忌欠下人情,如果就这么带梁富云走了,那公子哥就算领了胡仁的情。这时那公子哥一弹手中龙泉,笑道:“我们三招为限,点到即止。” 言下之意,便是三招就可以击败胡仁,胡仁这时倒被激起血性,全然不理向他打着眼色的刘逸成,大应道:“好!我用枪。”被梁富云请来做见证的武林中人,便递了缨枪过来,胡仁没有抖过白腊杆子的人,哪里能在这缨枪上使上劲?但胡仁却又不敢拿火枪对阵,如此近的距离,那怕不计哑火,那夏候剑身法鬼魅,简单的说相当一个国家级百米选手,面对面一枪不中,就了无用处。就是用二十世纪的专业狙击枪,时速五十公里以上也基本很难命中车内目标,用这个时代的遂发枪,就能命中时速三四十公里的人形目标? 当下胡仁决定不能用火枪,自己捡了梁富云遗在地上的鱼鳞紫金刀,在路边林间斫了一节树枝,削成步枪大小,对那夏候剑说:“在下所习,皆是对阵杀敌之用,实无点到即止的能力,所以用木棍便好。” 那梁富云和小叶儿,闻言都狂笑起来,梁富云大笑:“你个***,能支撑过三招,就算是高手了!”连那刘逸成,也忍得老脸通红才没有笑出声,倒是那夏候剑笑着问那梁富云道:“小六,你生平最得意的是什么技艺?” “鱼鳞紫金刀!”梁富云不知所措地答道。 夏候剑点头道:“你估计你能在我手底走过几招?” “二十招!”梁富云说完只见那夏候剑和小叶儿都似笑非笑盯着他,紫脸发红犹豫道:“十招总行吧?……五招。” 那夏候剑点了点头道:“就算五招吧,那你凭什么认为人家支撑不过三招?” “呸!”梁富云吐了一口夹着血丝的口水道:“就凭他那三脚猫……” “你的刀在哪里?”夏候剑笑着说罢便不再理会梁富云,径直去拆了根和长剑约莫长短的树枝,对胡仁拱手示意可以开始。 第一招,胡仁想只要抢得先机才有胜算,那知木棍没递出去,大横、大包、左手的合谷、少府、曲泽、肩井便如受电击,左手基本已是酸麻无力,只是在一种千万次练习中留下的习惯,完成了“防上刺”的动作,拔开刺向迎风、印堂的两剑,而刺向夏候剑的木棍,自然落空。 夏候剑一击之后,迅捷后退,他没有撩起的长衫下摆,一点尘土也没有沾上,他点了点头,想不到面前这个胡仁,毫无一点内功根基,居然能识穿前面六剑都是虚招,最后两剑才是杀着,想来黄师叔和小六输在他手下,倒也不是没有缘由。他却不知那所谓的虚招,已让胡仁整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胡仁活动了一下手臂,对夏候剑道:“好,来。” 这次他做了“预备用枪”的姿势,盯着夏候剑。夏候剑出手了。 无论你多快,只要是人,出手前身体就有征兆,夏候剑是人,所以他尽管启动时肩膀几乎没有动弹,但他衣服动了一下,已做好再被刺中几下的准备的胡仁就在此时大喝一声:“防下!杀!” 出乎双方意料的事发生。 这次胡仁挡了七剑只是右腿外侧丰隆穴被刺中跪倒,但他的本要杀向对方腰部的“刺”却因为身体失衡而变得诡异,夏候剑原来还有三式后着的一招,如果递实也许可以击中胡仁百会,但自己的小腿恐怕会被胡仁击中,他是真正的武林世家弟子,曾祖是当年江湖人称“镇三山,辖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大头鬼王”的夏侯商元,授业恩师更是世外高人,如何愿和胡仁一样在地上打滚? 当下手中树枝转回轻叩在胡仁木棍之上,胡仁那木棍便如被打到七寸的蛇,垂下头去,胡仁此时双手也无力握住木棍,眼见木棍脱手,对方又离得远,右拳便击在木棍底部,顿时棍如冬眠初苏的蛇一般“唰”的撞了过去,夏候剑左手背在身后,笑着用右手树枝轻轻一拔,那木棍便如秋叶一般落在地下。夏候剑把手中树枝也抛在地上,拱手道:“承让,今日与兄平分秋色,小六便让我带回可否?在下承胡兄的情。” 他倒不是怕打不过胡仁,今生今世,那怕胡仁把大还丹当饭吃,也不可能超越他了,别说内家吐纳,单就从出生就练功的效果,绝不是根骨成型后再练武的人可以赶上的,夏候剑只是起了相惜之心,一个没练过任何内家拳的人,能逼他回剑防守,实已难能可贵。 胡仁当然知道人家是给他面子,自然点头称好,那夏候剑走近对胡仁低声道:“胡兄,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啊!”胡仁也只有苦笑称是,夏候剑微一拱手,拉着那小叶儿,自行长歌而去,那一伙山东武林名宿,便抬起倒在地上那两个被陈宣用三眼铳打中的同伙,一起护了双臂皆伤的梁富云走了,梁富云临走恶狠狠地道:“姓胡的,这事还没完!” …………… 昨天的推荐票成绩不错;蒙诸君抬举;不胜感激;是以今日就奋力再码了这章以报;然后周一再更新了;在下也休息一天吧。 第二十一章 无类 梁富云那一行人的身影,还没有在胡仁的视野中消失,甚至胡仁还分辨得出搀扶梁富云的那个人的腰带是靛青色时,路上的行人已如冒出来似的、井然有条的赶路,路边不知何时;一伙顽童已在那里嬉笑打闹。一切利落得如同戏台上的落幕,锣鼓一转调,帷幕一收一落,便可以唱完狗头铡上演苏三起解。 微风扫起淡淡的尘,路边被驴马啃余的树叶已泛黄,行人大多放下帽子上的护耳,胡仁踢飞那对没底的鞋,取鞋换了,见刘逸成已背起车夫老张到了路边,胡仁便想把马车牵到路边免得堵了路道,那知他虽学过骑马,却不会赶车,无论他怎么扯缰绳,那老马死活不撒蹄子,胡仁想向经过的大车求助,但那些赶车者,从他身边过的,一见他走近,就抖擞鞭花答答地走了,要不就是远远的勒住马车不过来。路人更是见鬼似的避开他,有位老汉便因此岔了脚,差点跌入路边的小池塘。 “给俺半个馍,俺帮你!”胡仁回过身,一个半大小孩约摸陈宣大小,脸上的汗垢和灰尘,如迷彩般使他面目蒙糊,分不出颜色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布褂,过长的下摆挽了结缠在破烂单裤上,风拂过,衣裤贴实在骨架很大的身体,胡仁第一次清晰明白什么叫瘦骨嶙峋。 小孩用力把垂下的鼻涕吸了进去,又眯着小眼睛抬头问道:“中么?” 胡仁点点头,小孩敏捷的跃上车辕,一抖缰绳,老马温顺的小跑到路边的树荫下,胡仁用出两个饼和一块肉干递给他,小孩生怕胡仁反悔似的抢了过去,对路边玩耍的几个顽童叫道:“三儿、三儿,快送回家给俺娘!” 六七岁的三儿,接过两个饼和那块肉干,赤着脚跳到在田埂上,飞一般地跑跳着离去。 那小孩叉着腰努力地挺胸望着胡仁,若是胡仁此刻要去追那三儿时,怕这孩子立马会扑上来死命撕咬的模性。胡仁笑着又撕了半个饼扔给那小孩,小孩灵活的跳起接住饼,左右一拍袖口,单腿打了千说:“给您请安了!”话音未落已,一个空心跟斗跃起已扯住一条树枝,转眼间越爬越高,翻身坐在半空树杈上晃悠,笑嘻嘻地啃着那半块饼。那些顽童见了,便跳上树去想分饼吃,却没有一个有胆爬得那么高的,只好在树下用方言骂他不讲义气。 车夫老张的伤势,并没有想象中的惨重,只因赶大车的人,上了年纪多半有老寒腿的老病,所以没到立秋就把杂皮旧布缠上,七八颗铅子就嵌在绑腿里,便是穿过绑腿射在腿脚上的两粒铅子,也只嵌在表皮,并没有伤到肌肉。 洪门自还是天地会的时候,国姓爷光复台湾与西人大战,天地会的兄弟就有了大量受枪伤的经验,刘逸成晃着火折子烫了解腕小刀,把铅子挑了出来,喷了一口白酒在上面,把老张痛得死去活来,又撒上一些药未,胡仁在边上闻着有白药的味道,转眼间刘逸成已经包扎完成,老张站起来走路虽有点别扭,但也不碍事,刘逸成笑道:“老张;你刚在地上鬼哭狼嚎啥子?他娘的就这么点出息?” 老张自己爬上车辕,搔头干笑道:“刚我见那人就这么软软瘫下去,我、我……” 胡仁在刘逸成催促下上了车,掀开窗布,抬眼见路间方才对方几人淌下的血迹,人来车行风尘滚滚,此刻已淡了许多,怕再过两时辰,便是包龙图再世,也难发现这间曾有生死争斗,也许信息发达程度,决定了江湖豪客们生存的空间。 这时却听老张道:“你这娃儿做啥子?” 却听有人道:“俺要拜师!”胡仁和刘逸成稍一对望,都不知出了什么事,下得车来,只见方才帮赶车的小孩跪在地上,刘逸成见他模样肮脏,心中便有几分不悦,打趣道:“我们可不是丐帮……” “俺爹说,饿死也不当丐儿!”那小孩倒是聪明,复又抬头道:“俺不要拜你做师父,你鼓噪个鸟啊?俺要拜的师父是这位!”说罢冲胡仁的方向“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胡仁忙道:“你别叩了,小心撞坏了脑袋。” 刘逸成走过去拉起那孩子,全身上下一一顿按捏,完了之后摸了着老鼠须自顾上车,边走边摇头道:“你的根骨不行,就是练武也成不了大器。胡兄弟,咱们走吧。”那孩子一听急了,忙道:“你们总得请个人使唤吧?我会赶车,会捉鱼,会打麻雀杀狗……” “你要分清楚,那是下人。”陈宣听外面热闹,耐不住从窗里伸头出来伸了话,被胡仁一盯,吓得又缩了回去。胡仁对那小孩道:“你多大了?” 小孩一拍胸口老气横秋地道:“俺十三了,不对,十五了!”路边顽童刚才没吃到饼,此时便拼他台叫嚣起来:“大牛骗人!大牛骗人!前年放鞭炮他才九岁!”那大牛有些脸红,仍刚辨道:“你们懂啥?俺爹说的,吃了汤圆就长一岁;村头盲叔公说吃了饺子就是过年了,就是大一岁了……” “前年你爹死了,你家就没吃过汤圆和饺子!”顽童们起哄道:“大牛要跟外乡人走了,咱去告诉他娘!”便一窝蜂的奔官道,跳过池塘边的田埂去了。 大牛胀红了脸站在那里,胡仁叹了口气道:“大牛,我再给你几个饼,好生回家去吧……” “不!”大牛摇了摇头,坚决地道:“俺爹说无功不受饼!”那陈宣在车里听着,笑得打起滚来,全然不似打摆子的模样。胡仁想了想,便想出个题目绝了这小孩的心思,于是道:“你认字么?你若不认字,我决不能收你为徒。”那大牛一听欣喜若狂,从“人之初”背起,背完三字经又从“天地玄黄”开始背千字文。 这时那班顽童又哄闹着跑了过来,用方言不知大叫着什么,胡仁见到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男一女,那女的是天足,走在田埂上比那穿长衫的男人还快些稳些,胡仁问大牛道:“哪是谁?你娘?” 大牛红着脸点了点头道:“还有蓝先生。” 那妇人不一会就超过那些顽童,快步走上前来,给胡仁施了个礼,两巴掌把大牛打了个踉跄,便呼喝那三儿过来,抢了他手中的饼和肉干,递给胡仁,迭声的陪不是,那蓝先生此刻也走过来施了一礼,大牛被打了许是家务便饭,混不在意,一把抢过妇人手里的东西,大声道:“娘,这是俺赚的,你不信问他。” 胡仁忙道:“是,是,不要打坏了孩子,这个他帮我牵车的酬劳,这孩子很有孝心……” “他大哥,出门在外,谁没个三长两短,伸手帮个忙哪要啥子酬劳?这不中!”说罢仍要让大牛把东西还给胡仁。这时陈宣从车窗里探出头道:“伯母,大牛兄弟今日蒙吾师列入门墙,长有赐,不应辞。”被胡仁一盯,陈宣忙又缩了头进去。 妇人听了不甚明了,那蓝先生才和他说,大牛拜了胡仁为师云云,妇人打量了一下胡仁的衣着,此时胡仁早已不是刚来到这年代那样一副痴肥模样,这些日子起伏不定的生活和搏斗,早把多余的脂肪减得七七八八,光头锃亮身躯挺拔,倒也有几分豪迈之色,妇人想来大牛跟着胡仁应有口饱饭吃,便道:“他大哥,你不是和尚吧?大牛他可是要传香火的……” 胡仁此时哭笑不得,恨不得掐死陈宣算了,一个陈宣已经让他觉得不胜其烦了,再来一个不成了托儿所所长?但他转眼想到一个事儿,便笑道:“不是……”那妇人却已不再听胡仁说下去,急道:“牛啊,你过来,娘和你再叮嘱几句。”便拉了大牛到树荫下细声说话,只听她说要听师父的话,天凉穿衣等等。 胡仁一脸惊愕,他想不到萍水相逢,真这么就有人把儿子附托给他当徒弟,刘逸成在边上瞧出胡仁的疑惑,笑道:“能跟我们吃个饱饭,他母亲自然赶紧答应了,有什么好想的?” 胡仁不解道:“怎么现在不是康乾盛世吗?还有人吃不饱?” 边上蓝先生苦笑道:“足下是饱汉不知饥汉事,这寻常百姓,几分薄田,便是盛世,交了役税,也就勉强糊口,大牛他爹去得早,族人这两年把他家田界越划越小,现时他们家一天也就两顿糠菜米粥,唉……” 刘逸成摇头道:“如此也还罢了,还能活命,要是那官贪些,便是插标卖儿、卖身葬父也非偶见!” 这时大牛和他娘亲也说完话,两人已是泪汪汪了。 胡仁和刘逸成为了防止路上还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和老张一起坐到前面;招手让大牛上车厢和陈宣呆一块,陈宣许了有了玩伴,又或是吓了一身汗出来,脸上那病态的晕红倒是褪了,不停的拿话消遣大牛:“师弟;你何以只想做师父的徒弟,而不想做刘先生的徒弟?” “咱师父壮!刘先生?他比俺还瘦,当他徒弟俺不饿死了?再说俺刚见了师兄你……”大牛虽是实在人,但嘴巴挺甜。 陈宣坐了起来,拍拍胸口笑道:“原来是这样,师弟的眼光不错!见了师兄我英明神武、高大威猛你才起了拜师的念头是吧?” “神什么武?俺不懂,俺只知道能吃得和师兄你这样的,除了养膘的猪,就是富人了;俺寻思拜了师怎么也能混个饱……” “唉!”陈宣一下子如汇了气的皮球,躺下去拉上被子喃喃道:“我是斯文人,不为物喜,不为物喜,对了,哪个谁谁?大牛是吧?去把车棚上那洞补一下!快点!一身汗味儿,一会到客栈你快洗洗,我没病死都给你熏死了!” 第二十二章 行国 渐入初秋,保安府北大街南端相峙护卫大慈阁的钟鼓楼,钟声里肃穆之气仿是更深了些。几片早衰的红叶,跌落游人香客的肩上发际,在香火颇盛的街头。倦缩在街边的老乞,懒洋洋的对扔了个铜板给他的行人叩了个头,伸手入怀里捏出个蚤子,用乌黑的指甲把它挤爆,对边的乞儿喃喃说:“今年的冬天,怕是冷得难熬。”半天也不见搭腔,转头才见小乞儿失了神一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什么,老乞丐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却是刚才施舍他们那位穿着翠绿衫裙的姑娘。 “好你个猪哥!”老乞丐笑骂着一巴掌拍在乞儿的头上说:“毛还没长齐就想姑娘了?” 乞儿一把拔开老乞丐的手,盯眼道:“说了多少次了?别乱给我起外号,我姓朱名慎,又不是没名字让你叫!” “操,猪肾?还是猪绳?又有多好听?”老乞丐把手笼进污秽的袖子里,靠墙边眯上了眼道:“十年前要不是老子从马号边把你捡回来,你早**冻成冰猪肾了!” 朱慎脸一红,居然也就不再分辨,拉了一下身上的破烂身衫,抽抽鼻子对老乞丐说:“我去茶楼帮说书的齐先生忙了。”老乞丐无可无不可的晃了一下脑袋,朱慎去茶楼,偶尔也能兜点还没倒入泔水桶的余饭残菜回来,那比去泔水桶掏的饭,味道强多了。 回到城郊破土地庙解了发辫在边上溪涧洗了,熟练的结了辫子随意甩在颈间,郑重其事朱慎在那早已失去油彩壁画下搬起一块砖,取出一套打满补丁而又还没破出新洞的衣服换了,又往脚上套了两只快磨穿底的、大小新旧稍有差别的旧布鞋,当下自觉已是精神抖擞,如换了个人一般,走到护城河边照了影,惬意地把发辫一甩,挑起眉毛抬头进了城门,那守门的老军,笑道:“猪哥,你又发春了?”边上几个兵丁也笑了起来,老军对那几个兵丁道:“你们就别取笑这块滚刀肉了,也是个可怜人儿,一会他换了行头找你们讨钱,你便是打他一顿他也不走的,你还得分半碗饭给他,便不划算了。”朱慎把头拗得更高,快步越过他们之后,嘴边挂起一丝不屑。 进入了茶楼朱慎先帮厨房洗了菜,又帮小二抹了桌台,本还想在门外帮吆喝几声,掌柜的嫌他衣着褴褛寒酸得吓人,便哄开了他,朱慎方才籍帮小二端零碎的由头上了楼。上得楼去朱慎便如六月里喝了冰水,舒畅得不行了,只因他念念不忘的那位施舍给他一个铜板的绿衫女子,也在二楼临窗的位子上听说书。 这时突然臂上一痛,朱慎回头才见那说书的齐先生的孙女,柳眉倒竖的盯着自己,朱慎便有点不耐烦了,这齐家小妹虽说五官还算端正,但腮骨外撑成国字脸,朱慎要不是为了偶尔能从她那个谋个茶叶蛋儿,压根就不想搭理她。那个绿衫女子可不同了,虽说也是天足,可单是那新月似的眼儿,小巧的殷唇,便直是媚得能把魂勾了去,那身段更别提了,和两个木瓜似的,回头打量一下那仍嘟着嘴的齐家小妹,那柴禾儿似的平平板板,朱慎更倒实胃口。 这时有客人便叫道:“五鼠闹东京都听得耳朵长茧了,来一段大侠胡仁!” “对,来一段大侠胡仁!”这时众多熟客都闹哄起来。 齐先生拈了一把山羊胡子,笑道:“好,好,就来。”转头示意那齐家小妹去收赏钱,朱慎总还算惦着那茶叶蛋的好,没等齐家小妹起身,便端起铜盘笑道:“多谢爷们打赏了!”穿梭下去,叮叮当当收了赏钱,那绿衫的姑娘同桌的英俊书生也给了两文,朱慎一声:“谢姑奶奶了!”叫得格外响亮,惹得和那绿衫女子一起的半大小伙横眉怒视。齐先生见钱收得差不多了,清清嗓子便对那小妹道:“来一段扬州白。” “话说义士胡仁,来到那扬州铁佛寺……” 底下听说书的立时就不依了,质问这说的是哪一出?齐先生陪笑道:“各位不是要听胡仁么?这是《后八仙图》,说的就是义士胡仁扬州铁佛寺寻访到失散多时的赵银棠,韩文玉历尽辛苦终于与银棠夫妻重圆……” “放屁!爷说的是三合摛了黄天霸,半招打残梁富云的大 烽火涅槃 第 7 部分阅读 银棠,韩文玉历尽辛苦终于与银棠夫妻重圆……” “放屁!爷说的是三合摛了黄天霸,半招打残梁富云的大侠胡仁!” “对!爷们要听的是三枪退了夏候剑、单骑荡平狼牙坝的大侠胡仁!” “说得好再打赏!” 齐先生连忙摆手道:“诸位爷,诸位爷,这小老儿哪敢说?……” 最终拗不过众人,虽说写“清风不识字”便能诛连,但口说无凭,再就各地捉拿刘逸成的海文书因某种缘故没有贴出来,自然也扯不上胡仁。在座又大多是熟客,瞧在赏钱的份上,齐先生就使了朱慎到楼梯口把风,便低声开场:“话说那夏候剑,外号剑气冲霄汉……” 那和绿衫女子一道的书生,听了一会,“咦”了一声,脸上颇有不解之色,那绿衫女子便低声笑道:“当日你和二哥用话语把人家挤兑走的,此时又来可惜么?”那公子哥笑着摇了摇头,可惜又如何?小池本非蛟龙地,早说,这种爱强出头的人,也实在不便留在山寨,不知几时给山寨招出事来就麻烦了,书生笑了起来,胡仁,便任你武功端的天下无对,依这性子行事,怕也看不了几次日出。 这时说书的齐先生正当说到梁富云与胡仁对决的时候:“胡大侠乃天生九阴绝脉,不能修练内家功夫,那少年是谁?便是大侠胡仁的大弟子,姓陈名宣字吾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敬德倒挂鞭,混元一气功随心而动,只听一声霹雳爆起,定睛一望,那想胁持他的汉子已被击飞三十步外,又一招张飞擂鼓,那身前的汉子立时筋骨寸断,斯役过后,江湖人送外号:稚虎!……” 这时那绿衫女子同席三人中,那个一脸匪气的少年擂着桌子笑得打起滚来,那书生也是一脸轻蔑之色,那少年狂笑道:“叔叔你听,白面那厮,哈哈,笑死我了,稚虎?稚猪差不多!哈哈” 他话音未落,席间已有人拍案而起,怒横眉目,那少年犹是不觉,仍笑道:“白面那鸟人,当时不知有没有又吓了一裤子屎尿,稚虎?哈哈,不行,我快笑死了!”那书生见引人注目,脸色一寒站起来打了个四方揖道:“在下侄儿年幼无知,各位请莫见怪,想那大侠胡仁、稚虎陈宣,威震黑山白水之间,只有我侄子这等无知小儿,才会胡言乱语,在下代他给大伙赔罪,请多包涵!” “你这人还算读过书懂道理,算了。” “管教好你的侄子!” “是、是!”书生又是深深一揖,那少年的大腿早已被绿衫女子掐得乌青,此时也笑不出来,一行三人急急就下楼去了。 朱慎魂儿早系在那绿衫女子身子,全然不理身后齐家小妹的恶狠狠的眼光,魂不守舍的跟着那一行三人下了楼,出了茶楼那刚才惹祸的少年突然一个急停,把朱慎撞了踉跄,那少年回身指着朱慎吡牙裂嘴叱道:“再跟,杀了你!”那一脸的杀气比常年杀猪宰羊的张屠户还要盛些,朱慎吓得坐倒在地,手脚并用爬开几步离得远些,才稍把狂跳的心稳下来,那少年见朱慎于这般模样,得意的笑着追那两个同伴的大人去了。仍坐倒在地的朱慎被风吹得一个激灵,心知便是赶上那绿衫女子,却也不能一亲芳泽。朱慎想到此处,勾起自家身世,眼眶不禁红了起来,便是那齐家小妹,前月庙会趁着人多亲了个嘴儿,也恼了半月不睬自己,别说这仙女一般的人儿。 当下突然耳朵一疼,朱慎“啊哟”一声痛得叫了起来,不用回头也知道,必是掌柜那刚嫁给城西杂货店的女儿,朱慎挣扎着趁机在掌柜女儿的怀里蹭了一把,那掌柜的女儿一声惊叫,一脚便把朱慎蹬开。朱慎爬起来笑嘻嘻也不在意,作拱道:“男女授授不亲,春姐儿你这般作派,实为陷学生于不义,以后切莫如此了。” 那本是嫌朱慎挡在门口阻了生意的春姐儿“呸”了一声,满脸通红却一时找不出话应对,跺脚骂道:“你这杀千刀的死乞丐,城东的刘老夫子老糊涂了才会收你作徒弟!”便转进店里去了。 朱慎得意的低声骂道:“开店的下九流,神气个鸟啊?小爷我怎么也是读过书的,哪天小爷发达,专开一间比你这破店大十倍在对面,让你没生意关门最好!”但这时却又怕春姐儿收拾他,就不敢再去厨房讨残茶剩饭了。 秋天将尽,天也黑快,行人也稀了,不断有茶客从店里出来,从朱慎身边经过,朱慎紧了紧那满是补丁的行头,快步向城外走去。风很冷,朱慎的心情也很冷,尽管他刚刚倒打一扒把春姐儿呛得没话说,让他很是得意,自从前几年自己每天下午总去私塾边上女澡堂外偷窥,被刘老夫子发现之后,居然以为自己是好学,把自己收入门下,虽说同学中最穷的也不愿搭理他,但从此在保定城里,挨揍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上次那黑虎帮的混混来收他们行乞的规子钱,缴不齐时,本是预了扑在那身子骨早已不行的老乞丐身上,挨一顿打算的,谁知那黑虎帮的七当家却说:“算了,这人身贫志不贫,行乞谋生仍在读书,不要为难他了。” 但春姐儿骂他的话,却也提醒他冬天将到,刘老夫子的寿辰也约摸到了,一块腊肉总是给的,老夫子讲究割不正不食,定会问起腊肉从哪来?要是被老夫子知道是白天行乞或是晚上去青楼倒夜香的话,他势必是不收的。看来自己又得和去年一样,去扛大包的地方谋个活才行,朱慎无奈的叹气,他不喜欢干活,读了书以后,懂得“劳心者劳人”,他更不喜欢干活了,不过这次怕是得累上两个月才能弄到那一吊钱了。 思想间已行出城门,连那兵丁取笑他时朱慎也没心思搭理,走到破庙天已黑了下来,朱慎进了庙里,小心地把身上的行头换下收好,换上平日的乞丐装,生了火,靠在稻草上眯了眼,蒙胧是自己是那戏台上的落难公子,于是便有小姐接济上京赶考高中状元,又娶了七八个妾,接了老乞丐逍遥过活…… 朱慎梦做得脸上也笑了出来,只是仿佛间好似有人在叫他,朱慎才醒了过来,一时颇是恼火,睁眼一看只见那老乞丐趴在地上,身后一道血迹,朱慎三步做两步抢上去扶起老乞丐,只见他一身褴褛衣裳被撕碎成破布条挂在身上,左侧祼露的肋骨陷了一块进去,老乞丐被抱着有了些温意,眼皮颤悠了几下,朱慎忙问:“怎么搞成这样?” “黑,黑虎帮……”老乞丐奋力爬了回来已是灯枯油尽,终究睁不开眼再看一眼朱慎就这么去了。 埋了老乞丐,朱慎通红着眼坐在坟头,老乞丐对他恩同再世,就此作罢朱慎心有不甘,但报官是不济于事的,更是包青天再世,也没人理会保定府里死了一个老乞儿,再说那黑虎帮的二当家就是衙门里捕头,怕没递进去状纸,自己先和老乞丐阴间作伴了。自己在这里除了刘老夫子和这老乞丐,又是无亲无故,找刘老夫子?朱慎想到这里,不禁苦笑,要是自己老师是大侠胡仁,那还有戏,只会之乎者也的刘老夫子,面对黑虎帮的拳脚,却也于事无补的……,朱慎自言自语,突然睁眼道:“对了!要是我是大侠胡仁的弟子,便能报此仇!” 想起说书先生最后提起胡仁大侠的地方,是在山东,于是当下立了要去山东寻师的决心,便回破庙收拾了衣服和谋饭家什,想想书里讲的破釡沉舟的典故,咬牙把破庙点着了,回到老乞丐的坟前叩了几个响头咬牙道:“老头,我去拜师,回赤代你报仇!” 起身辨认了方向,低头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那破庙已燃了起来,猎猎的火焰和老乞丐坟前几株柳树一起在风里摇摆,却如平日老乞丐睡前轻拍他的头一般,朱慎含泪喃喃道:“我定为你报仇,定为你仇报,只是,我以后有了武功高强的师父,娶上七八个老婆,你却、你却没法跟我享福了!”说到这里不禁嚎啕大叫,掩面狂奔而去。 第二十三章 星火 胡仁此时正在教陈宣和大牛铸造铅弹,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了。 虽然胡仁知道,只要有温度计、滴管、试管烧杯,找到俗称苏达的碳酸钠、浓硝酸、浓硫酸,那怕没有甘油,用草木灰通过一定程序(避嫌,免于沦为十八禁,这里不细说)分解肥猪肉就能提炼出甘油,最后就是没有法子弄到酸碱指示剂推荐,用ph试纸,凭他对火药的熟悉程度,也可以搞硝化甘油,然后用棉花浸了再处理一下,就成了发射药,改装一下手头这把后装遂发线膛枪,有99。99%的把握整出一把毛瑟式枪机的近代手动步枪稚型。那么硝化汞(雷汞)也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别说买到温度计、烧杯、试管、ph试纸,或者去哪买碳酸钠、浓硝酸、浓硫酸,连一个橡胶滴管,胡仁也不知该让刘逸成帮他去哪弄回来!当然,也许可以从烧玻璃试管开始,然后提炼硝酸,再提纯云云,但胡仁只是一个退役狙击手教官,不是一个化学家,更不是一部百科全书。他当了六七年兵的人,连训新兵都要边回忆边摸索,还能把陈宣训得想开小差和病倒。 所以尽管他非但熟知硝化甘油,甚至对黑索金、苦味酸也很了解,但他现在仍只能使用发射时会产生大量烟雾、威力十分有限的黑火药,甚至他连去把黑火药调整到最佳比例的愿望也没法子实现! 因为他别说最简单的天平,他连一个砝码也没有!要调节最佳比例,起码就要精确到克,否则的话,胡仁终究只能落得和前日一般模样:那日胡仁刚说:“硫一分……”,那性子也如火药一样的马师傅顿时翻了个白眼:“硝七分半、炭一分半对吧?老哥哥我待弄了这玩意三十多年,你当我是白痴啊?装什么人物头嘛!” 胡仁只能在弹丸上做花样了,先用去铁匠铺打了个剪刀模样的夹子,在本该是刀锋处各焊上一个模坯,这便是欧洲火绳枪、遂发枪年代猎人的作法了,猎人们随身并不会带许多弹丸,只是带一大块铅,白天获猎,晚上宿营时就用随身的模夹,切下铅块在篝火上融了铸弹丸,一分钟最少能弄十个八个。 当然胡仁不会去搞圆形的弹丸,他可就只能在这上面花心思了。 前世的子弹,是要求铜被甲、铅底、钢心。如果要加强停止作用,那么可以用达姆弹作法,也就是弹头尖端去掉被甲、裸露铅芯的枪弹,便胡仁现在要给弹头加被甲是很麻烦的事,一旦加得太厚,就不好装入,还有可能炸膛,所以浇了被甲还要用锉子小刀等慢慢修正,一小时也才捣弄出三五颗,这种方式如果一旦作战,并不实用。 所以现在用七八层棉布做了口罩的胡仁,用戴着牛皮手套的手拿着一颗铸好的长条锥弹头,对同样装束的两个徒弟道:“铸好子弹,就用这个钢钻,在后部钻出一个孔来,要钻完这个钻头这么深才行,不然就打不远了,外层不要贪方便修得太小,要刚好一用力就能塞进去枪膛就好,火药一爆炸,铅膨胀就解决了气密的问题,还有,要子弹前头要压个坑,让它受力不对称……” “胡大哥。”胡仁抬起头,却是刘逸成的女儿,倚在远处柳树下,芍药旁唤他,陈宣笑道:“年方二八,人比花艳,师父,慕少艾人之常情,我带师弟去练习,不碍你的事。” 胡仁一把扯住陈宣,怒道:“辫虏未灭,何以为家?”大牛在边上,用崇拜的眼光望着自己的那为了解百姓于倒悬、复汉家之衣冠,而能老婆都不娶的伟大的师傅。其实胡仁是有苦自己知。 这个时代的审美观,显然与几百年后不同,有一次胡仁实在禁不住洪门里兄弟的起哄,去吃了回花酒,那长三堂子里的头牌红姑娘,还比胡仁时空转换前那在网上常以s形亮相的、被当成丑角的一位用花名作昵称的女子丑陋许多。所以虽说食色人性也,但在前世电视电影上见惯了美女的胡仁,来到这个时代,却对美色有天然的免疫力。换句话说,就是他愿意将就,也由于心理的自然抵触难以充血。如果不是每天清晨的正常,胡仁几以为自己比项少龙还惨。(为了免于沦为十八禁,点到即止。) 但那刘青青却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快步上前挽了胡仁道:“胡大哥,怎么你们躲在这山上?害我一阵好找!”胡仁忙挣脱了示意陈宣搬上一个树墩,对满头是汗的刘青青道:“青青快请坐,刘大哥也快到了。” 刘青青不解地望着胡仁,大牛也很惊奇地道:“师父,你怎么知道刘先生要来?” 相对来说,最后发问的陈宣,却是最得体:“感觉?听?计算?难道是,看?” 风过山巅,已开始发黄的一些非常绿树木,不情愿撒落了残叶,刘逸成应该还离这里不足百米,在这个时代里,山林中,我是绝对的强者;如果在南方,那么,丛林中,我就是王!胡仁摘下手套,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低头望了一眼陈宣,也许自己的训练方法真的不太对,但毕竟花了接近双倍的训练时间,陈宣还是大约达到一个新兵连出来的士兵的素质,胡仁蹲下来,认真地对陈宣说:“听,看,计算。除非什么数据都没,否则绝不要依赖所谓感觉,一旦靠感觉,那么也就是危在旦夕了。” 说话间刘逸成已长衫飘飘走了上来,边走过来边哈哈大笑道:“这丫头好不害臊,平时让她练功总是偷懒,今日来找胡兄弟,爬了三座山还把老爹爹甩在背后。跟我们一起来的三个弟兄,都累得在山下茶铺籍口看马不愿上来。” 胡仁面对那扭捏不好意思的刘青青,越发的尴尬,便不光是外表,这个时代的女性的知识面和见解,实在很难找到几个可以和胡仁沟通的,是以胡仁对这刘青青,向来是怕敢消受。 刘逸成这时已走了过来,一把扯了胡仁坐下,对刘青青道:“丫头去帮我们望风。” 刘青青嘟嘴道:“俺不干!俺要休息一会,累死俺了。”实则想多和那胡仁呆多一刻也是好的,只因那胡仁一到分舵,见多识广,每每语出惊人,更兼前世学吉他时背了不少和弦和曲谱,找个三弦琴或是古筝,拔弄熟了便也能弹出三两首世人从没听过的曲子,加上胡仁又为了演练,曾带陈宣大牛两人,平了几股十人不足五人有余的、不肯加入洪门的山匪,兼之以前的事迹,也可说侠名远扬,如何不让怀春女子倾心? 但刘逸成把眼一盯,沉声道:“我们说的是洪门要事,怎可让你听闻?”1刘青青“哼”了一声,才不舍地和陈宣、大牛离开去望风。 刘逸成见他们走远,才道:“前几天登州的弟兄捎信来,那番鬼说他们国家没有这种枪卖,要就得定做,开口就要两千两白银的定金,幸好你留了番文,不然过了通译的手,怕还要多些银子。这已是山东和宽城子两个分舵今年余下的经费,加上向直隶的分舵调借了八百两,才勉强凑齐了。” 胡仁一听脸上发热,不好意思地道:“我一定还,小弟还有些积蓄在宽城子那边……” 刘逸成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只是近年清狗压迫得紧,才搞得这么紧张,分舵也就几个老家伙吵闹,被我压了下去,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半年后取枪时,还要三千两白银……” “小弟一定自行解决!不会再麻烦大哥。”胡仁心里发急,明明平了林三时,藏了大把银子,当时跑路时,时间匆促没有去拿,自己花钱又大,光是按自己的要求打刺刀,就费了七百多斤生铁才勉强打成一把堪用的,也就和那把弗格森步枪的原配刺刀不相上下的模样,但还远远不能达出440c钢的水平,也无法做防锈处理,那负责打铁的兄弟一试刀,倒也没法说什么,只是冷笑道:“胡兄弟的刀是打得好,但几百斤生铁,就是用炒钢法,也不只出这么一把小刀。” 胡仁也是做完实验才醒悟,道理他是明白,但大炼钢铁那个时代的人,就不明白道理吗?他们还没做时空转换呢,还可以查阅资料呢,无数小高炉不也失败了么?当时本来门内兄弟就有怨言,此时又花了洪门二千两,想必洪门兄弟当自己是个灾星,逼着刘逸成来让自己表态,后面的钱洪门不可能再拿出来了。 刘逸成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有愧色,因为他自己在乾隆三十年做下的一桩事,才连累了宽城子的分舵几乎连根拔起,而当师爷时积聚下来的几百两黄金也没法带走,当时雪中送炭的胡仁要用些银子,自己还要来逼人家表态,实在也是难为情,见胡仁表了态,刘逸成连忙吹了个口哨让刘青青他们回来,话锋一转道:“给你说个趣事吧。有个小孩,不知何故要来拜你为师,到了山东地界,盘缠用尽,便行乞为生,手举一个白布幌子,上书‘寻大侠胡仁’五个大字,后来走到泰安,被黄天霸的门人见到,打了一顿,送到衙门去了。” 胡仁没有回答,一些问题胡仁自从到了分舵一直在思考,他决不愿留那条猪尾巴,虽然可以用伪装自己潜伏起来,以期给对方致命一击。但胡仁不愿这么欺骗自己,辫子决不能留,连刘逸成要给他弄一份和尚的度牒也被他拒绝了,胡仁知道这不是一种最明智的做法,但胡仁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 自己不曾受过政工干部的训练,自己也不曾担任多高的领导位置。 胡仁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在他做完所有的推敲以后,他给自己下了一份命令; 一个政客可以在上台后因为种种足以让人谅解的理由,改变他竞选宣布的施政策略; 一个好的士兵接受了命令,却只可能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倒在完成任务的路上。 他只是一个习惯接受命令的战士,以至他在完全只是为了维持一个汉人最后的尊严而决定绝不沉沦于安逸时,给自己下的一份命令,仍带着很强烈的烙印,因为他以前接受过的命令,都存在这种烙印: 命令 兹命令胡仁同志率部成完“****满清,解放中国”计划。行动代号“烽火”,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活动区域性质:敌占区。 随行枪械:自备。 编号:自备。 弹药:自备。 签发人:胡仁 刘逸成见半天胡仁没有反应,这时陈宣他们三人已打闹着回来,刘逸成忙又叫了一声,胡仁才反应过来,问道:“人呢?你刚说的那小孩,被关在哪里?” “你不会想去救吧?”刘逸成怪物一般打量着胡仁:“天下的乞儿都来找师父,你都去救?” “洪门做什么事?” “反清复明!”尽管有点不知所谓,刘逸成还是干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就是造反!我们要干的就是杀官造反的事!” “不,我们是光复大明……” “都一样!不过是种说法,大明不亡你光复它做什么?大明亡了我们现在就是满清治下之民,我们要做的不就是杀官造反吗?不要把简单的事复杂化!” 刘逸成被胡仁说得有点沮丧,胡仁这时又道:“人心!我们要造反就要先得人心!现在还没到揭竿而起的时候,就只能以个人的威望来得人心!这个乞丐,一定要救!” 刘逸成有些为难地道:“实话说现时门里兄弟都有些情绪,恐怕难以抽出人手……” “不必了。”胡仁一挥手,坚决地道:“我向来习惯以少数包围多数,猎物,总比猎人来得多。” 猎?刘逸成在心里苦笑,先不说你胡仁有没有资格猎,满清的的确确未失其鹿!不然洪门弟兄那甘人后? 胡仁没有理会刘逸成在想什么,只是对陈宣和大牛道:“最后的机会,你们退出吗?” 陈宣和大牛想也没有想就摇了摇头。尽管胡仁不曾受过政工干部的训练,但他这一代人,从生下来读幼儿园到从军,何时何刻不在受着政治教育?受了二十多年政治教育的胡仁,如果不能说服、起码暂时让两个小孩死心塌地,实在也不知他前世怎么能在写字楼混到中层管理干部。 尽管胡仁没有专门去做两个徒弟的思想工作,但他描述的革命成功后情景,举国欢腾的描述自然不是取材于袁大头窃取革命果实了,而是取材新中国建国或是美国结束南北战争又或十月革命成功之类的场景来描述; 对于胡仁来说,这是发生过的事,述说的表情和语气无比的坚定,大牛听了以后,坚信无疑; 就是陈宣多个心眼,提到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胡仁举的也是取材于狼牙山五壮士、飞夺沪定桥那类悲壮的事迹改编以后,来做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告诉这两个孩子。这个时代的两个少年来说,如何能不热血沸腾? 胡仁这时对两个小孩道:“好,我宣布,你们从现在开始,加入“烽火”计划!” 陈宣和大牛激动的立正敬了一个胡仁教给他们的举手礼。 胡仁还礼,宣布“为以后训练、任务打下良好基础,自由活动半个时辰,解散。” 在阳光下,山巅上一大二小,连边上那才十六岁的刘青青,也觉无比滑稽; 大牛玩命的在边上练掌上压。 陈宣背手踱入山林里,正午的阳光漏过叶子洒在他身上,陈宣吟起几句不相干的诗,大牛没注意听,刘青青没有听到,胡仁听到了不明白什么意思。 唯一听到又明白的刘逸成,刚为陈宣吟的这首古诗于情于景不伦不类而想取笑他时,转念一想,立马脸上浮出赞赏的味道,从此打消了头脑中“胡仁疯了,和两个徒弟玩过家家”的想法。刘逸成低低也自吟了一句,许是和唱,许是自勉:“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陈宣吟的是: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 胡仁听不懂,饱读诗书的刘逸成却知道这是陈宣咏志而自警,陈宣是用诗中的“使君”借喻反清过程可能受到的诱惑,已经想到这一步的人,绝不是过家家的行当。他哪知晓胡仁早早就和陈宣和大牛提出糖衣炮弹的概念。 但胡仁自己却知道,少说了一样东西。 那就“清洗”。 也许自己多了几百年的知识,也许可以避开“清洗”吧?胡仁如是想。 没有人知道,历史没有也许。 注1:洪门是以兄弟相称,按笔者搜集到的资料,相传当时有父子不同门的讲究,但也有资料说父在门内,子女只能在么排,等其父百年之后才得晋升。此处为小说家言,不必当真。 …… …… 问了七个化工专业本科毕业的仁兄;在不许他们翻工具书;不许用狗狗的情况;都不知这种情况怎么取得硝酸。只有一个仍在读研的;想了良久;大约灌了两瓶纯生的光景;才不敢确定的说:硝石加硫磺还有炭化皂角子;通过调整比例;大约就跟硝酸钠加硫酸效果差不多吧。 所以我觉得让胡仁整出雷汞或黑索金之类的;都不是个太现实的事。 第二十四章 伏 大牛做完了第三百个掌上压,蹲起来双手抱头准备练习蛙跳,刘逸成在边上有些不忍地道:“阿牛,过犹不及,休息一下吧?”大牛用舌头舔了一下那厚厚的嘴唇,憨厚地笑道:“好啊。”他向来尊重长者的意见,谁知一下没站起来,“啪”的一声坐倒地。 刘青青在边上掩嘴笑道:“笨牛,笨死了!” 大牛“嘿嘿”笑着不以为意,一手撑地,一手扶着腰就要站起来,谁知一用力,痛得“啊哟”一声叫了出来,双手捂着后腰在地上打滚,连闭眼思考的胡仁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查看,刘逸成一把推开胡仁,没好气地道:“你学过医吗?走开,我来。” 大牛也没什么事,只是后腰的肌肉拉伤罢了,胡仁订下的训练计划本来就是不科学,人体并不是光保证一天几个小时睡眠时候就可以,加上陈宣常拿师兄的架子,大牛人又老实,自己不停加量,要不是农村的小孩受过苦,恐怕早和陈宣当时一样病倒了。 胡仁现在很有点后怕,陈宣倒下去还可以说他本身有轻微扁平足、少爷出身受不了苦,肩挑五十斤走两里路不用换肩的大牛再让练趴下了,那说明自己的训练计划很有问题,当初陈宣没给练死,倒还是运气了。想到这里连忙拿过作战包,取出细木炭条在纸上记下这个问题,准备好好再回忆十多年前的新兵生活怎么过的,然后完善一下这份训练大纲。 刘逸成望着这几个作战包,心里有点难受,为了这几个作战包和胡仁师徒脚上的作战靴,刘逸成是让分舵弟兄怪责了好几天,犹其是老弟兄,都和他说:不应用钱财收人心,你再有钱有清狗的钱多么?洪门兄弟靠的是赤胆忠心、义气为先,…… 难受的是刘逸成面对指责根本就无法辨解,因为之前胡仁和他商量要做几个袋子和一人两双靴子,他答应之时根本没有料到有人可以这么败家! 本来千层底布鞋也就五六层布,再厚了,就没法用剪子剪下靴底了。胡仁做靴子倒好,用粘弓的鱼胶粘了十五层牛皮做底,第四层夹了一张薄钢片和一层制弓用薄牛角片!用牛筋混铁线头发做索。最后这靴底没法剪,还是刘逸成好说歹说,请分舵堂主、江湖人称“病疱丁”的李秋棠用他的“解骨刀”才削出鞋底,胡仁还要把靴底挖出几道深坑,分舵里的弟兄现在背后都说胡仁师徒踩着“花盆底”。 如果单是这样,也还罢了,这靴穿上,人就高了几寸的确帅气,并且起码也能穿个三五年吧,关键是胡仁两个徒弟都是半大小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尽管做靴时留大了些,约莫也就大半年穿不下了,到时又再来一趟?要知道这次胡仁六对靴子,折腾掉了起码够做五、六十把职官兵丁弓的材料。有钱也不能这么弄,别说现在洪门经费十分紧张。 至于那六个作战包,刘逸成实在怕敢回忆,虽说他是堂主,但宽城子分舵基本被连根拔起,现在自己在这边也是寄人篱下,幸好莱阳分舵的堂主是自己早年生死兄弟,否则估计早已容不下自己。但此间风言***也是很多,本来自己应潜回宽城子召集残存兄弟重建分舵,或是返福建总堂述职,但总堂前日来信却令自己暂候莱阳,以后再行分派,而和莱阳分舵李堂主喝酒忆述当年时,李秋棠言下暗示自己,总堂已另派人返宽城子去了,无形中已架空自已。 突然刘逸成发现大牛慌忙的收拾东西,胡仁也把那把长枪上了子弹张开击锤,刘逸成忙道:“胡兄弟,啥事?”胡仁向他做了一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带刘青青快点从南面下山,胡仁叼起吊在颈间的一个哨子,低低地吹了起来,乍一听仿佛是种鸟鸣,这时刘逸成才想起,刚才在周围的鸟啼声里,似乎也听到过有一种鸟啼声有点奇怪。 刘逸成见状有些恼火,不单胡仁很多莫明其妙的事从不说与他知晓,而且现在有事,居然让其先走,摆明认为自己无能助一臂之力,刘逸成二十年前已是江湖成名人物,此时心中如何没有愤懑之意?但转眼见那爱女刘青青抽出柳叶刀摆出的银样腊枪头架势,他也只能依了胡仁之计。 胡仁做了个手势,把那杆枪抛给大牛,大牛早已背上作战包系好带子,接过枪一个空翻就上了树,胡仁望着树端展翅的鸟儿,气得脸色发白,大牛在树上也才醒起之前胡仁的交代,这时才按胡仁所教的,慢慢爬离刚才跃上的树杈,去了十步开外的树上潜伏下来。 这时那种如同鸟叫一般的哨声又响了起来,但比刚才更加急促,胡仁含着哨子,吹了个三长两短,提起陈宣和自己的作战包,慢慢的潜伏入林中,隐隐和大牛成牛角对峙之势。 三点一刻的位置,西北方,两百步。笑意在胡仁那涂满草汁煤灰的面上浮现。 因为他的耳朵捕捉到几处崩簧被激发、铁器破空声。 狩猎开始了。 不超过五人,胡仁有理由相信,走过二百米处密麻麻陷阱之后,起码对方有两人挂彩、一人失去战斗力,而潜伏着的胡仁凭两把装好弹药、张开机头的三眼铳还有腰间的刺刀,自信可以在第一轮干掉三个然后遁入林中。胡仁对大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开第一枪,因为就算大牛失手也无所谓,但现在是时候该让他们习惯血腥了,作为一个职业战士,就应该习惯这一点。 但胡仁的笑意在一瞬间慢慢的沉了下去消失无痕,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把呼吸调节到一种接近于休克的状态。因为他没有听到接下来利器切入人体的声音,二百步,或者听走耳了? 不,不。脚步声,胡仁听到了,是来者想让胡仁听到所以胡仁才到。因为没有一个想掩蔽行踪的人,会一步一步的朝一个方向直线走来。胡仁慎重的侧耳,那重重的落地声,官靴,来者穿着官靴。 胡仁感觉到不对劲,但一时还没有想起那不对劲,一百三十步外,那脚步声固执的宣扬着某种骄横。有些枯黄的长草里,胡仁悄然无声的改变了自己的位置,之前准备的方案,现在恐怕不足以应付正赶来的猎物,向大牛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在大牛不理的眼光里,胡仁快速的消失在山林里。 趴在树杈上的大牛很是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师傅到底怎么了,或是自己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刚开始让自己开第一枪然后协助第二轮攻击,转眼就做了“取消所有任务,供机撤离”的手势。尽管腰肌仍有些疼痛,但大牛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刚才一个空翻上树不也一样利索吗? 他听大师兄陈宣说了许多次,和师父平了林三获得的钱财,那怕把师兄的话拆上百倍,那也是不得了的话,起码大牛能去把娘当掉的祖传镯子赎回来。想到这里,大牛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决意不走了。大牛听到,只有一个脚步声,一个人,有啥怕的? 长长的杂草拔开,露出胡仁那涂满迷彩的脸,小心的把手从草丛的根部拿开,只有根部仍带绿的地方,才有水分,才不会带起太大的声音,胡仁侧耳听到那个官鞋的声音仍一步一步稳稳的迈向山顶,离山顶大约还有七十步吧,胡仁已听得不太清楚,毕竟他现在离山顶刚才的潜伏位置已经有近百步了,他恰恰没有想过平时很听话的大牛会不服从命令。 陷阱落空绝不是让胡仁改变计划的原因,但没有击中目标的弓弩类陷阱,居然没有发出射入边上树林或跌落地上的声音,这就不得不让胡仁小心了。胡仁从杂草丛里某个方位,拉出一条用油条包裹的导火索,也许来者可以接下所有陷阱发出的箭矢,但胡仁绝不相信,猎闯过最后一道离山顶三十步的陷阱圈之后,还可以接下炸药包,哪怕只是黑火药的八十斤炸药包爆炸时迸发的几千颗铅丸! 让猎物再接近些!点着导火索最好必须是:如果猎物不改变他的步履的节奏,当导火索燃尽之时,将是猎物走到他们山顶那小小的宿营地的时候。 就是现在!胡仁迎风晃着了火拆子。 在山腰,一枝树枝逆风而动,阳光下,某个角度可以发现这树枝居然有此反射的光芒。陈宣明显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这枝伪装成树枝的千里眼,很快地就慢慢缩入树洞中,陈宣仍是有点害怕,尽管他已经杀过人了,这是一种天性,他之所以没有发现凶神恶煞的敌人之后,再度屁滚尿流,还知道隐匿自己并向胡仁发出信号,不过因胡仁的训练使他有了点士兵的稚型。又或者为了不给师弟大牛嘲笑的机会。 小心地咬住插在水袋上铜管的中空的芦苇杆,喝了口水,陈宣不知是否该通知师父,对方不止一个人,但对方那另外的七八人,离自己不过三十步,如果这时吹响了哨子,也许自己会被第一个干掉,陈宣把哨子捏在手,在潮冷的树洞内,咬紧了牙关。 大牛现在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让他撤离了,因为对方已离山顶的宿营地不过五十步,那故意不加掩蔽的重重的脚步声,连大牛也可以听见,大牛自然还不能分辨一百步外陷阱触发的各种声音是否正常,但大牛只知道,对方走过的路,鸟儿就没有再啼叫,但没有一只惊飞的鸟儿。一只也没有。 手心渗出的汗水将枪把上缠着的棉布条也弄湿了,大牛知道刚才没有走,现在是走不掉了,唯一的希望,是在开了枪以后,能不能撑到师父来救自己。 胡仁只是一个战士,战士只要达到消灭敌人就可以,面对面单打独斗那是江湖豪客的活,起码到现在为止,胡仁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江湖人,他只是一个战士,一支单独在沦陷区的孤军,没有谁有资格去要求他必须遵照什么规矩去击败敌人。 收起火拆子? 烽火涅槃 第 8 部分阅读 且桓稣绞浚恢Уザ涝诼傧萸墓戮挥兴凶矢袢ヒ笏匦胱裾帐裁垂婢厝セ靼艿腥恕?br /> 收起火拆子,眼见导火索上的火花蛇行蜿蜒,笑容再一次浮现在胡仁的脸上。 第二十五章 猎 在离山顶五十步的那个陷阱圈之外,那官靴的声音辄然而止;传来用内力刻意逼出的声音:“康熙爷年间有令,凡异姓人但有插血订盟焚表结拜都,照谋叛罪行律。”话言间颇有金石锵锵之质。 树洞里的陈宣,此时已完全没有了喝水的心思,他是读过书的人,胡仁他们或不知晓,陈宣可是知道当今朝廷更有律令,民人除插血订盟焚表结拜兄弟仍定例拟以绞候,其有抗官拒捕,持械格斗等情,无论人数多寡……按本罪分别首从徒例云贵两广极边烟瘴充军! 之前一直紧张的训练,根本没空去想这些,洪门中人早已置生死度外,自然也不会去讨论这等事体,此时听那人用内力逼出的声音,陈宣想起自己当时胁迫官军,又和洪门的人在一块,被捉住了最少怕也是充军大罪,想到这里,不禁汗如雨下,手脚发软,几想开口招那三十步外的七八个汉子过来,自首投官指望从轻发落算了。 导火索已滋滋的燃了三分一。 但他更又想到洪门的山堂结构中,外间称为堂主的山主之下,设若干副山主,副山主下有“香长”,即一般所谓的军师;师父现时也被那刘逸事成弄了个什么香长,自己现在是他首徒,就算自首,自己也并不知晓洪门内幕,无供可招,弄不好会被官府定个绞立决,当下也只好咬紧牙关,任由那汗水小溪般一道道淌下,只因实在左右都行不得,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那戴着红色冠玉瓜皮帽领头模样的汉子,示意其他三个人向山顶摸去,蹑手蹑脚全然异于那穿着官靴的来者故意重重落地的脚步声。 大牛不知道有人就在他左边山腰摸了上来,他披着胡仁用鱼网加工改造的嘎伊理式伪装服趴在树杈上,端着缠绕着布条和树枝的枪对着那穿着官靴的声音将出现的方向,他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必须不停的深吸呼,才可以抑制想打开枪膛看看是否装了弹头和火药的冲动。尽管这本来在他还没给自己涂上迷彩、披上嘎伊理式伪装服时就亲手完成的工作。但是否自己满面的汗水,会不会打湿了引火药呢?大牛不停地的喘气,这又使他觉得暴露了位置,也许后撤一些会更安全。 突然前方人影一闪,大牛还没来得及开枪,却又已失去踪影,但陷阱发动的“吱吱”声却传了出来,那官靴再一次重重的跳在草丛上,让大牛更加的心悸,大牛缓缓脱开嘎伊理式伪装服扣在衣服上的扣子,右脚勾住一条老山藤,心绪终于安稳一些了,来吧***,再出现一次老子就一定收拾你!他身处的狙击位置是胡仁他们一早就设计好了,所以在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都对树林做了修整,以令视野更好些。 导火索已滋滋的燃了三分二。 陈宣眼见背对着他最滞后的一个人,被草索无声无息吊起,那打了绑腿穿着黑色劲装的双腿在空乱蹬时,他终于渐渐地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叭—兮!”,山顶响起线膛枪发射条状子弹独有的破空声音。 “上!”那戴着红色冠玉瓜皮帽的汉子对同伴一吼,双腿一绷人已在半空之中, “轰”!胡仁的三眼铳已居高临下把身在半空他整个脑袋打成和那冠玉一色, “轰”另一个身在空中的汉子在中枪以后,居然还在空中做了个“z”转弯,但他落到地上之前,惨叫中身上已有无数个小口喷薄着黑红色的鲜血。另外两人在空中居然也能利用一种类似滑翔的方式折回向胡仁扑去,胡仁已咬着哨子扯着山藤,从栖身的树杈向陈宣藏匿的树上荡落。 大牛击发以后就听到许多利刃破空之声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他抱着步枪勾了老藤在那烟雾仍未散去之际向山下的方向,头下脚上的荡去,那甩开的伪装网“唰唰”被几件利器带飞钉在旁边的树上。大牛的手差一点摸到那枝树杈时,突然腿上一轻却是那纷飞的利器削断了老藤,在那一闪而过的寒光里,大牛发现,这是他亲手安放在陷阱上的飞刀!然后他擦过层层树叶;重重的砸断两根儿臂粗的树杈,摔落在地上。 这时突然响起急促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哨子声,那就炸毁营地,人员撤离的信号了,大牛大吃一惊,但怎么用力也爬不起来,那官靴却又冲他这边稳稳地踏出一步,大牛咬牙按胡仁教的把枪托夹在腿间,双手持枪向山下滚去,在这一瞬间,他见到了那对官靴的主人,魁梧的身上穿着朝服,三绺长须的苍白的脸上没一丝血色,但大牛见到那人嘴角挂着的一道血丝和右胸迸开的血花,便开心向山下滚去。那人冷哼一声,腾身便欲向足有三十步外的大牛扑去,这时导火索已燃到尽头“轰”! 陈宣从树洞里闪身出来向空中开火,六个枪管喷出的铁砂瞬间形成“弹网”,胡仁从树上跃落一扯陈宣,两人向山下滚去。 先前正午时光芒四射太阳已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稍为黯淡,虽仍是足够给人温暖的感觉,但如果有人认为,下午二点钟时,在山林里绝对阳光明媚的话,那么只能说,他并不懂山。 凡山必有峭拔的一面,亦有较平缓的一面。有采光好的地方,也会整天里只有正午才有些光明的地方。胡仁和陈宣现在便走在这背光的密林之中,只要穿过此处的密林,就是另一座山的山腰,那就可以选择下山会合刘逸成、刘青青以及在山下看马的洪门兄弟会合,或是翻过一座山去胡仁他们另一个宿营地,那是一个以永久工事标准修筑的、胡仁认为大致接近半永久工事水准的宿营地。 但胡仁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听见了那一声枪声。大牛并没有如他安排的早早撤离,是以胡仁才会突然开火,然后吹响了哨子命令大牛赶快撤出;否则在暗处慢慢下手,会滑翔又怎么样?能比鸟儿飞得好么?鸟儿不也是盘中餐!只要不以已短敌他人之长就行了,胡仁绝对有信心把那四个人干净利落地做掉。 陈宣背靠着胡仁慢慢向后腾,他的双手哆嗦得几乎无法把三眼铳对准某一个方向,一个树墩差点把他绊倒,胡仁回过头,拍了拍陈宣的肩膀,示意散开行动,这更让陈宣紧张,但之前经过无数次演练的陈宣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对方根据见到的人手,那怕最后陈宣打出的“弹网”令那两人失去战斗力,对方也两倍于已方,并且以对方的实力,一旦面对面被包围,恐无生路。 胡仁指了指颈间的哨子,对陈宣举个三个指头,陈宣点了点头,第三套联系密码。“师父!”在胡仁要遁入林间时,陈宣仍禁不住叫了一句,胡仁回过头,陈宣说:“刚才那两个人,师父你说死了没?”胡仁摇了摇头,凭他们可以在空中滑翔的功夫,面对面很难有机会打死他们,陈宣唉的叹了口气,胡仁笑着捏了一下陈宣的胖脸道:“别担心,这此日子,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以少数包围多数?” 虽然很想问问大牛怎么样了,但胡仁已闪身隐入树林中,眼见他从作战包里抖出伪装网,捡到起残枝缀上,身形起伏了几次,陈宣已分不清他师父的影踪了,他的心里,着落有点埋怨胡仁,因为刚才开完枪就滚下山来,陈宣的伪装服早已烂得不成模样,却不见胡仁提出和他换一下。但此时要埋怨也找不到人了,于是也只好尽管把那和烂渔网一样的伪装服绑在身上,别上一些残枝。 这一片灰暗背光的山林,虽然不及热带丛林的潮湿,但也茂密得难有阳光透入,陈宣小心绕开林间平日布下的陷阱,望着前面那走过多次的、仿似笼着薄纱的山林,尽管如今已不怕毒蛇山猪,但他不知为何很是害怕,抹了一把脸,把迷彩色弄得一塌胡涂。陈宣持着三眼铳向前奔了几步,把一把三眼铳别在腰间,抽出刺刀握在右手。但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把刺刀咬在嘴里,把两把三眼铳都拿在手上…… 大牛渐渐地醒过来,手上的枪在身体的保护下倒是无恙,但咬着牙勉力挣扎翻了个身,屈腿跪起再扶着树站立起来,大牛只觉后腰疼痛无比,用手轻轻一按,痛得直吸冷气,不知觉间,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但他有点庆幸没在娘身边,要不又得挨娘的骂了,小心的扶着树,一步一拐的走下山,他却不敢把手里的枪当成拐棍,因为他刚刚偷听刘先生和师父的谈话,十把枪就要五千两银子,那一把枪不得五百两?别的道理不懂,买十斤白菜比分十次买一斤白菜便宜的道理大牛却是一清二楚,要是单买一把,不得近千两银子?跟胡仁之前,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一锭银子长啥样。是以那敢把它当拐棍?含在嘴里都生怕化了。 大牛现时只知道很痛,他想回家,当然不是回村子里,是回胡仁带他们在邻山修的宿营地,大牛觉得只要回家了,师父总有法子帮他治,只是这枪不能弄坏了。 刘逸成逃!他拉着刘青青绕过胡仁告诉他们是陷阱的地方,疯狂在往山下赶,当大牛的枪响起时,青青想停下,刘逸成左右开弓打了这个出生以来从没被他打过的女儿两巴掌,然后继续逃!所有的人都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只有他知道,刚才他还想留下帮胡仁一把,但听到那官靴的声音,他马上就逃!他知道来的是谁,这个巴图鲁绝不是他能对付的!那怕山上爆炸传来,刘逸成也绝不敢停下步子。 树枝在他们两人身上“沙沙”掠过,再一次勾破了刘青青的脸,但她已不敢尖叫,她的泪在风中留下一道轨迹,划破肌肤的疼痛那能与心痛比拟?她不单怨恨十多年来不曾有一句重话的父亲居然打她,更心痛的是江湖上侠名远扬的父亲不知为何会做出抛弃兄弟的事! 现在刘逸成很后悔当时没有把黄天霸杀掉以走漏了自己尚在人世的风声,也许这样抛下胡仁是很不顾道义的事,但他认为只要没找到他和胡仁在一起,也许胡仁还有生机,否则的话必死无疑,乾隆三十年做下的那件事,那位主子绝不会让可能知情的人留下。 很快就可以到山下,到了山下就有马!刘逸成刚刚上山没有歇上一会,又开始激烈的奔跑,此时也已精疲力竭还要拖着个失魂似的女儿,刘逸成发须纷乱,长衫下摆撩在腰间,气喘乎乎的努力去避开自己的宿命。 但这时他却停下了步子,因为前面地上有一匹还在抽搐的马,刘逸成走近打量,马臀烙着莱阳阿福车马行的标志,又看那鞍具,分明就是今早出城租的马匹之一!刘逸成蹲下去看,却见那马身上全无伤痕,口眼却不停的淌出血来,分明被极高明的内家拳法击中。为何山下的兄弟会让马跑上山来?难道山下的弟兄见到有人要捉捕自己,想上来通知自己?但明明此事自己没有张扬,山下的弟兄又如何知道是冲自己而来?马在此,人呢?这山下必是不能去,正左思右想之间,突然听到一声官靴踏落,刘逸成任是素来自负智谋过人,此时也不知该何去何从才是生路。 “那边山上胡大哥他们有个小屋子。”刘青青突然开口道。她心中存着一丝希望,能在那里和胡仁遇上,也成全爹爹一世英名,不至于在江湖上落个弃友的笑柄。刘逸成此时方寸已乱,一听便如捉住救命稻草,冲刘青青所指的方向奔去。 陈宣用无光灶的方式,烤好了一只倒霉的山鸡。他向来讨厌这种直面血腥的科目,不知多少次以“远疱厨”的籍口向胡仁拒绝用弓弦、刺刀杀死目标,今天用铁钉猎杀这只山鸡,也是不得已为之。陈宣把烧好的鸡撕下两只鸡腿,用树叶包了,又揉了几根草扎好,就吹响了哨子,否则他找不到胡仁在什么地方。 右边南面不到十米外的树梢,轻轻响起了叩击树木的暗号答语,陈宣用力把那包鸡腿抛了上去,一团黄绿相间的影子从某颗树上荡过来捞走了那包鸡腿,陈宣用心的想盯住胡仁到底藏在哪里,所以眼睛随着那身影走,可是结果和以前一样,闪过第三颗树,陈宣再也发现不了胡仁在哪里,他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如果他和大牛有师父的一半身手,也许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时林间传来哨声,是谢谢的暗号,第三套暗号。 突然间陈宣很想哭,他使劲的把鸡肉塞进嘴里,使劲的嚼着,以便让自己不要哭起来,第三套暗号,大牛从没有学过,师父已经在做大牛被俘叛变的准备了,不管大牛是否会叛变,他的处境一定好不了。陈宣吸了一口气,把鸡骨扔进那个挖出来的灶里,把灶踏塌又用作战包边上的小铁铲分别在几个地方铲了几块草皮拼着铺上再撒上泥土。 全速前进,陈宣收到胡仁再次发来的信号,他抹了一下眼睛,吸吸鼻子奋力向那个宿营地跑去。 第二十六章 困兽 一对官靴落在衰草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与其说踏在草上前进,不如说是在草上滑行。便后面几对薄底快靴,却就没有这样本领了,他们为了跟上前面的人,不时将齐腰的草丛带出响声。 那对官鞋停在这处阴暗的山林某处,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模样,这里几乎没有一丝阳光。这个地方是绝佳的宿营地,在几颗起码百年以上的老树中间,有一块三十来平方的空地,那对官靴游走了这块空地的每一寸地方,然后停下来,回头朝来路奔去。如果他走到其中一颗大树背对空地的角落里,以他的眼力和小心,就算陈宣在树根之间挖下的那个灶和里面的鸡骨,没有被发现,那几处被熏黑的树根,也会给追踪者提供指引。 一个空心的“t”字形的木排,“t”字的一竖较宽大,可以躺下身体,尾端还有一个木箕斗,那一横里可放下手臂,两边末端各有立起木柄可供把握,大牛现在就站在这个木排前面,从作战包里拿出一卷白布,撩起衣服,忍痛一圈圈缠在腰上,因为他这种状况不可能走得回去了,而这个玩意最靠腰力,到如今也只有这么一搏了。 大牛缠好之后,把枪绑在作战包上,把余下的一小卷布咬在牙间,弯腰推那木排到一个斜坡,慢慢躺上去以后,双手往地下一撑,然后握住那两个把手,这个本来他玩得很好,甚至比胡仁还好很多,但现在他的腰根本使不上力,靠双手勉强控制方向,到了一处要脱离斜坡左拐时,大牛发现靠双手是无法完成的,他习惯性的一扭腰,木排斜斜压过草丛,滑了过去,但木排上的大牛紧咬着那卷白布,脸色灰青的昏了过去了,木排还在滑,但它将滑向哪里? 当大牛消失于斜坡不一会的功夫,那对官靴,就停在斜坡边上。官靴之上那四爪蟒袍罩着石青色补褂,四方形补子里张牙摆爪的狮子和那皮绒硬领的牛舌领衣、菱形披肩,珊瑚朝珠右一左二的挂在胸前,蓝宝石顶子官帽托在手间,直将那苍白削瘦的脸衬出些贵气来。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补子上有两个太阳。 除了左边绣着的那个太阳之外,右边那个,却是大牛打出来的血花。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拔开被压扁的草,看了二十余步,直起身子打量了边上那座伐木场码着的那些木条,冷笑道:“故弄玄虚!雕虫小技!”这时有人来报,发现刘逸成父女的足迹时,那官员挥手转头追了下去。后面有一年轻汉子也翻看了一下草根,刚想说什么,有一年长的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懂啥?要是人这里跑下去,就不会整片草根都有新被压断的情况了。只不过扔了块木头下去才会这样,大人早就瞧穿了这疑兵之计了!”年轻人落在最后面,他仍望着那斜坡在想,如果一个人抱着木头溜下去呢?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样不过溜下山罢了,山下早有好手守着滑道呢。 他却不知,那官员却不是没想到大牛可以在半途离开滑道,只是那官员认为可以从这里跑掉的,只能是用歹毒暗器伤了自己的、会用五行遁术的人,而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目标。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比武的,他也是一个军人。 当夜色深深刘逸成惊起无数宿鸟、拖着女儿来到胡仁他们那个半永久工事的宿营地时,已只能用连爬带滚来形容了。没有发现胡仁师徒三人影踪,刘逸成心头有些发颤,毕竟是自己害了他们,在刘青青的指点下,刘逸成绕过那些陷阱,来到屋前,他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陷阱?” “大牛和我说的啊。”刘青青从来没有想过胡仁他们会遇到什么不测,一来到这里,她的心情便好了许多。刘逸成微笑不语,看起来大牛是喜欢自己这个女儿啊,否则哪会连他师父不告诉自己的机关布置,都和自己女儿说了呢?其实大牛虽比刘青青小三岁,但身家清白,有据可考,相对还对胡仁更让刘逸成喜欢些,胡仁虽说本事大,但刘逸成总觉得仿佛和自己不一样,说不出什么道理的不一样,总是感觉离自己很远,把女儿附托给他还真不如嫁给大牛省心些。 刘逸成等刘青青开了门,忙进去点了火把,生了炉子取暖烧水。正当他烧好炉子回过身想招呼刘青青时,吓得倒退了几步撞到墙上,只见刘青青背靠着门张大着口努力地在挣扎着,那门好似浆糊一样把她粘住! 这半永久工事百步开外山林里,崆峒派侠少“落日神枪”梁泽文把每个辫节都别着桂花的乌黑发辫围在颈间,雪白劲装在夜间山林分外惹眼,应官府所召来派这件密事,伏击、以众凌寡已有失江湖正道人物的光明磊落,若要和左侧那些鹰犬一般黑布蒙面,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他瞄了一眼在右侧的黑道独脚盗“赛时迁”候矶,虽说也是一身墨黑,但仍自重身份不愿褪了长衫着劲装。梁泽文暗暗点头,江湖汉子,那怕是宵小之辈,也比鹰犬来得磊落。 自己本来宁可逸入山林长此不问世事,也不愿走这一趟,但老迈的师父一声长叹后,用那在崆峒山住了二十余年仍不改的粤音哼出的那句戏文,却终使自己心软下来,只因那句戏文,是千真万确的理:须知,青云寺下是皇土! 几条草根刺茬着梁泽文的下巴,他抬起下颔,并没有什么异样,又觉有草棘着腹部,梁泽文突然眼角扫到右边那候矶把头顶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他正想起身,刚才那几根刮着下巴的草根下面一把通体黝黑的刀片电射而出,一下子割开了他的咽喉,没等他双手捂住咽喉,腹部传来寒意,刚刚把身体抬离地方,已然开了个大口子,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肠子从那已染成鲜红的劲装裂口漏了出来,垂在地上,鲜血向地上不知什么时间开的一道两指宽的缺口流去,他突然明白候矶为何这般怪模样了,刚想单手捂着咽喉,一手去把肠子撸进腹里,却又一痛,整个人张大了口却叫不出声来,他刚想起身,便痛得昏了过去。 陈宣穿着早已被血染成黑褐色的竹笠蓑衣,隔着二米厚的土层,把勾下来的梁泽文的肠子系在那地道的墙上铁钩,被那肠子溢出来的油和秽物弄得鹿皮手套更加臭不可闻。陈宣干呕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提着用牛筋做弦的弹弓,闪过支撑的青石条;沿着足够有两个小孩并肩的地道跑下去,他早已在料理第三个人时就吐得连苦胆水也没有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中,会有这么多人趴在师父之前请洪门弟兄帮手挖的、怪异的弯曲、总长不过一百米的排水沟上。 陈宣的疑惑,却是因胡仁还未教导他地形地势的科目,由于某些位置的地形特征,导致埋伏者会下意识地选择该位置,早有了分类标注,做一个曾经的狙击手教官,胡仁当然是烂熟于胸;这是如同公厕里,往往是最靠外和最靠里两个格子使用频繁最高一样,一种根据统计分析出来的概率。 胡仁做的不过是在宿营地外,把适合埋伏、会让人下意识选择在此埋伏的位置加强特征,在地下挖出一条沟把这些点串起来罢了。 不过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起码这座山的持有者便是洪门弟兄,然后挖这条百来米的沟也花了个把月,每天要出动几十人次的劳动力,还好当时他是刚到莱阳分舵,正是侠名远扬风头正劲,又没来得及展示他的“败家子”行为的时间,若是换了现在,大半是弄不成了。 “有什么本事,阁下不妨冲老夫来,何必和小辈过不去?”拍熄了忙乱中扫入炉中的衫角的火,刘逸成勉强恢复了稳定对门外说。 “啪”一声,那双层原木钉成的大门四散裂成一堆碎片,刘青青的后背如粘在那武官的手上一样,那武官后退了一步,刘青青也被扯得退了出来,那武官笑道:“可又埋了火药?在下这蓝宝石顶子,可是在大小金川奋力搏杀得来,那罗刹人的火器也领教颇多,想来你这米粒之光,也放不得什么光芒。” 潜伏在草丛间身着黑色短打劲装、黑巾蒙面的粘竿处侍卫王小明,抬眼见那些江湖中人潜伏久了,都忍不住动弹一下,脸上便满是不屑,自己和将军从军中调到粘竿处几天,便有福份代主子办事,这是几世也修不来的福份。要知在阵前便是千阵百决,死了也是无人知晓,能给主子办事,荣华富贵、衣锦还乡必是指手可待,只恨那帮江湖汉子还说什么武林规距,不愿着黑衣劲装,如是坏了主子的大事,株连九族算一定的了!想到这里,王小明越发提醒自己,无论如何,敌人不出现,必不能动,莫要堕了有提拔之恩的自家将军名头,这时耳边有些搔痒,凭感觉也知是只不知死活的螳螂,王小明提起内劲,在体内走了两个大周天,决意不去理会这只螳螂,物游神处之际,虽目不能视,六识却更加清澈,突然感觉这只螳螂有些异样,对了,怎么螳臂末端是一个拳头,他刚想睁开眼,那夹在胡仁拳头指缝间、绝对童叟无欺的螳臂刺穿了他的眼睛,插在螳臂后面的铁钉更突破螳臂刺入松果腺破坏了运动神经,钻心的一痛,便是王小明在这世上最后的念头。 胡仁面无表情的望着身边的王小明,决定换个花样来对付下一个目标,这次不用螳臂和铁钉了,他掏出一只死蟑螂,把一支吹管前端插入蟑螂尾部,爬向另一个目标。 “你放我女儿走吧,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任你处置就是。”刘逸成无力坐倒在地。 那武官摇了摇头道:“本官奉了上喻:凡涉及人等,无论男女老少,杀无赦。你自己了断吧,我留个全尸给这女子便是。” “不!”刘逸成抬起头,被炉边火焰燎焦的胡子冒着烟,血红的双眼盯着那武官,原本已无力摊开手也紧紧的握起拳头道:“如此,我唯有一战!别忘记我还有兄弟,等我兄弟来了,你也未必能离开这里!” 那武官冷笑一声道:“你兄弟?他来不了和你一起送死了,我外面放着无数高手对付他呢。” 这时那武官身边二十多步远树梢传来胡仁的笑声:“哈哈,无数高手,不见得吧?也就三十一个,噢,不对,三十四个才对,还有一个重伤两个轻伤的吧。” 那武官闻言眉毛一皱,却听胡仁道:“我想请教你个事,爆炸时那么多铁块怎么伤不了你?” 那武官冷哼道:“不过打烂我一件披风罢了,何足道?” 胡仁朗声笑道:“好,回答正确,还给你!”一团事物风车般打着转被抛了过来,那武官伸手一招,却是三十四个头颅辫子缠在一块打了个结。他不禁怒火中烧掌力一吐,那刘青青朝冲刘逸成飞去,刘逸成接住女儿同时也接了那武官留下的残劲,站立不稳向墙上撞去,那墙可是外层用草绳子圈了灌的黄泥,内层是糯米粘土糊的山石,刘逸成背心撞了一下,那武官闪电般当胸一拳击实,刘逸成一口鲜血立即夺口而出,那武官已腾身向胡仁扑去。刘逸成刚想瞧瞧女儿伤势如何,谁知还有一道残余劲力又把他推着撞墙。 这时那武官已到树下,一蹬边上树干,人就往上冲去,到了快接近树上胡仁那里时,却见一张大网横在上空,此时旧力将尽新力未生,那网是软物难以借力传力,如撞破那网,见了胡仁再也没有劲力发招,正在他身在空中作了个回折时,身下的土地陷下一道,隐约只见两个喇叭形枪口,这时胡仁手中两铳已然击锤擦着火花,引火药已被打着,那武官人在半空中,怒吼一声,那补褂自肋下裂开向胡仁袭去。 两把三眼铳把补褂打得千创百孔落下,便却无半颗铅子射到那武官身上,这时地上两个枪口也已出铁砂,却见那武官双手抱头在空中屈成球状,硬硬受了这一击,被打得下坠之势顿了一顿,复又下坠之时,胡仁扯着绳索持刺刀扑下,那武官展开身形,连打十几个跟斗期间七八次变向后才力尽歪歪斜斜向边上一颗大树坠落去,胡仁扯着山藤早已荡过头去,只见那武官头下脚上,指尖就要沾到树技,却听“叭—兮”声响,却是大牛手中的后装线膛遂发枪发射条状锥形弹头特有的声音,那武官额上开了个血洞,撞断了那根树枝直向下坠去,在黑夜中胡仁不知为何仍可以见到那仰面朝天伸出手的武官眼中不甘之色。 陈宣去那烟雾弥漫之处背起大牛时,大牛已经再度昏了过去。 胡仁去看刘逸成,见他七孔溢血却无大碍,倒是那刘青青进气少出气多,眼看不怎么行了,胡仁过去打了一下脉搏,却感脉象杂乱无力,如果有心脏起博器,倒还可以试试,胡仁不知该不该把一手垫在刘青青胸口,一手用力锤打以抢救她,这个年头,男女授授不亲,再说万一急救不成,刘逸成怕是会和胡仁拼命,胡仁虽然心想和这刘青青也不见得很熟,但总又不能见一条性命从眼前溜过,便打算不计后果试试,起码以后良心上不会有个死结,这时却见刘逸成已抱起女儿,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壶,拔下木塞倒出一颗腊丸,揉开了塞进刘青青嘴里,又扶正她,从背后用掌顶着不知弄啥,但明显是不能打扰的了,胡仁便去给大牛割开白布,在腰间上了药油。 这时那刘逸成也已然完事,胡仁恶意地望着他那精疲力竭的老脸,心里想着这老家伙怎么和突然房事无数次似的?但转眼一望刘青青,却见脸色红润,全然和刚才换了个人似的,胡仁失惊道:“输液也没好得这么快啊!刘哥,你那什么药?什么成份?哪有得买?真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药啊!” “呼”一声,刘逸成喷出一口淤血,虚弱地苦笑道:“这是为兄、为兄二十年前蒙少林神僧所赠的大还丹,哪里还有第二颗?” 胡仁不敢置信的想居然保质期二十年……不过此时却见刘逸成不停的冒出虚汗,便道:“刘哥你学过医,你这伤要怎么治?” “没事,没事。幸亏你们的餐具啊!我烧火时就把它们揣着以防万一了。”刘逸成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三张上面有作碗形、碟形凹下的铜板,这是胡仁他们在宿营地的用的餐具,此时只见那三张铜板的碟形所在都破了一个拳头印,犹其是最外面一层的铜板几乎接近冲压出来的截口让胡仁不寒而栗。 刘逸成扯开衣裳的胸口,还有一个乌黑的拳印,四个指痕清清楚楚。 胡仁对陈宣道:“烧水,把那我们洗澡用的大木桶装上热水调好水温,然后把大牛剥光了,扔里面加点白酒;再烧一桶,把你刘伯伯也剥光了扔里面泡;再烧一桶……” “把青青也剥光扔里面泡?”陈宣笑逐颜开地问,虽然胡仁瞧不上刘青青,陈宣却认为也算小家碧玉,这时不免绮思纷云。 顿时伴着刘逸成大叫“不可”,陈宣头上被胡仁爆敲一记,只听胡仁道:“把你自己剥光扔进去才对,记得自己弄水泡,现在都有人管你叫师兄了。” 支开陈宣,胡仁蹲下对刘逸成冷冷道:“老哥,到底官兵捉你作什么?” “瞧你说的?从还叫汉留时,我们就和清狗……” “别来这一套,我只想知道乾隆三十年你做过什么。”胡仁一脸肃杀的打磨着刺刀,压根不再望刘逸成一眼。他已经忍无可忍了,不想再绕***了。 “你真的想知道?”刘逸成又咳出两块血块,才道:“知道了,你会后悔的!” 胡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磨着刺刀。 陈宣在烧水,他在想摸掉对方埋伏之前胡仁和他说的话:“第三套密码,绝不能告诉大牛,以后有许多东西,我也不会再让大牛知道。不论什么出发点和原因,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否则的话,他不配成为一个军人。没有下不为例的概念,如果不是他还小你又代他求情,我会枪毙他,这叫战时纪律!” 大牛被剥光,陈宣用力把他扛起来放进水里,又倒了两瓶白酒,这时才听刘逸成道:“好吧胡兄弟,你一定要知道,你两次救我,的确也不该瞒你……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别这么睁着我,这很重要。” “好,你问。” “你到底从哪里来?” 胡仁举眼扫了刘逸成一下,不说什么低头继续磨他的刺刀。 “你不是江湖中人,不是,一定不是。 “你以前没有在近距离内杀过人,起码在遇见黄天霸以前,绝对没有。甚至,我可以肯定,你在那之前连见别人近距离杀人都很少见过! “陈宣和你一样。 “直到刚才去烧水,他还在干呕,明显是黄胆水也吐掉的样子,但他那对手套,上面那层油不是牛油不是猪油,我有理由相信是人油。” 刘逸成突然激动的坐直了身子道:“你回答我,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你训练陈宣的方法到底是一种怎么样可怕的方法,居然可以让绵羊怀着豺狼的心,去做老虎的勾当?” “因为我们是军人。”回答他的不是胡仁,却是那个吐得脸色发白的陈宣, “要回复汉家衣冠,就要有人付出代价。 “没什么恶心不恶心,执行任务时,我是一个军人,我不是陈宣。 “但我是人,我并不是师父说的那种变态,如此残虐的杀死同类,我不可能有快感。 “可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清狗扬州、嘉定并没有和汉人讲道义。 “不自由,毋宁死! “或者这不是唯一可以****满清的手段,但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实施的手段。 “师父说,这叫不对称作战,又叫恐怖分子。” 胡仁抬起头,对陈宣道:“最后一句错了,恐怖分子不关这个问题的事,别乱讲。” “弟子谨受教。” “老哥,该说的,吾离代我说了,至于你问我用什么方法把他训练成这样?”胡仁用锋利的刀锋刮下几根胡子,突然和想起什么似的,莫明其妙笑得和个傻瓜似的,然后绷起脸作深沉状对刘逸成道:“我没有教给他什么,我只是去掉一些多余的东西,然后,他成为一个军人。” “军人?你们说来说去的军人到底是什么?军汉?兵丁?都不是?算了!”刘逸成朦胧的有些许概念,他也没有心情去打破砂锅,溜入水中沉思了一会道:“到我说了……” 第二十七章 马骨 其实刘逸成的故事并没有多少惊奇,起码对于看了无数电影电视剧的胡仁来没什么新鲜:雍正六年,一个侠客见山贼劫道,见义勇力救下一官宦人家的家眷,这家人那花季年华、情窦初开的小姐便和这位侠客私定终身,谁知几年后小姐被册为宝亲王弘历的侧福晋。然后侠客见自己势必无力挽过这段姻缘,怒而投身汉留,决心与情敌作对到底。 不过刘逸成接下来说的,倒大大让胡仁吃上一惊:刘逸成,很有可能就是那官宦小姐与侠客的爱情结晶。因为就门内老弟兄也好,江湖父执辈也好,从没听说过他母亲是谁。而刘逸成的父亲北腿王却是武林知名人士,没有人见过他妻妾,曾有人问他是否刘逸成是捡回来的或者娼妓所生?北腿王却笑答刘逸成其母身份尊贵而不再言语。 胡仁想了一会道:“你怎么知道?” 北腿王死前给儿子讲了这段故事,刘逸成再怎么问,他却便笑而不答,只是问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就指点刘逸成去找一个故人并告诉那人自己死了就行,过了半晌就咽气了。 当刘逸成在德州码头留下标记,在三月的春雨里等了七天七夜,那人终于来了,那人是从龙舟上下来的,刘逸成不知她是谁,只是和她讲了父亲留下的故事之后,那蒙着面纱的女人点头道:“那小姐便是我,他可好么?” 听到北腿王的死讯,? 烽火涅槃 第 9 部分阅读 擦烁盖琢粝碌墓适轮螅敲勺琶嫔吹呐说阃返溃骸澳切〗惚闶俏遥珊妹矗俊?br /> 听到北腿王的死讯,那女人只呆了一呆,问刘逸成拿了刀割下一段头发,1吩咐他拿回去和他父亲一起埋了,然后望着刘逸成点头道:“你很好,你父亲没骗你,你娘的身份,这天底下没人比她尊贵了,你去吧。” 过了不久,就传出皇后乌拉那拉氏被打入冷宫,过了一年就死了。2后来就开始有官兵专门找刘逸成麻烦,刘逸成便也效他父亲投入洪门,与清狗作对,只因天下之大,只有洪门中人,才敢与他为伍,但这事他却是从不敢和人提起。 胡仁听出些门道,突然道:“老哥令尊仙去是多少岁?” “七十,也算笑丧……” 不对吧,胡仁心想乾隆都不见得有七十,不可能弄个皇后比自己还老吧?“那皇后死时多少岁?” “四十九。” 那雍正六年才十二岁!胡仁恶意地想这北腿王可还真是有lolit情节啊!却不知十三四岁的少女如何生下刘逸成来,突然间胡仁只想大笑。但也不再逼问下去,陈宣的水已烧好第二桶,便扶了刘逸成去浴室泡浸。 胡仁招手让陈宣跟他到屋前,低声道:“你别和我说你没听到。” “我觉得是真的。”陈宣不解地望着胡仁道:“要不官兵两次来都是毫不张扬,这次甚至还不派当地官员协力,直接征调江湖中人。毕竟皇上也不希望很多人知道,他被刘先生他老头戴了绿帽对不?呵呵。” 胡仁捂住陈宣的嘴说:“别笑了,问题刘哥他娘生他时就十三四岁?” “怎么不可能?”这回轮到陈宣用打量白痴的眼光瞧着胡仁了:“我三姨娘十三岁就生了我七妹。” 胡仁的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鸡蛋,一句“你老头还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啊”就要夺口而出,还好陈宣马上转移了他的思路:“师父,我们不是真的去救那小乞丐吧?” 胡仁笑道:“为什么不?” 三天后,刘青青已在胡仁见到怪物一般的眼光里能蹦会跳了,刘逸成却仍脸色腊黄,走起路来也佝偻着腰,不停地咳嗽,活脱脱一个药瘘子。不过刘逸成自认没什么事,并大大赞叹胡仁让他泡在热水里加酒很有效果,起码胸口那拳印已扩散汇成巴掌大一块了,从原先的乌黑褪成青紫。 那林间的死尸早已给陈宣和胡仁两人塞入那地道里,地道的若干支撑柱一并安放了炸药在地面上点着导火索炸毁,崩陷出来的沟渠,拆了那宿营地的土墙石块往里填,也填得七七八八,这种东西只能一不能二,并且那些潜伏点都死过人,现是秋时无雨,自然有一种腥气,如果这几日便有官兵再来,身手怕比前次的还高,一旦被发现,那就弄巧成拙。那宿营地此时已只余残墙断垒,机关埋伏也一并消去。 按胡仁的意思,怕是要把它用定点爆炸,完全炸塌后夷为平地。 但陈宣第二天就累得病倒,大牛醒来也大力反对,因为火药除了在上个宿营点引爆的七八十斤,还有炸毁地道支持点消耗的,所余已无多,胡仁也只好作罢。 在另一座山腰林间简陋漏风的木屋里,胡仁正趴在地,按边上去过泰安的刘逸成口授,用细炭条依现代绘图的标准绘制地图,这时刘逸成不时咳嗽几声,抬头向外张望又问:“怎么青青他们还没来?你都背了我过来,还搭了木屋了,他们两个扶着陈吾离这么久了还没到?” 胡仁抬头望了一眼屋外按日冕原理,插在刻度中心的木棍投影,笑道:“刘哥,我们大约也才到了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我是背着你走小路才快,大牛腰痛青青没力气,吾离那么胖哪里背得动?别说还提了些东西,再过半小时吧。 刘逸成不好意思地笑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毕竟问了第七回了。 “对了老哥,这青云山到底是高二百米还是三百米?”胡仁需要确定周围地势,才能订下撤离时路线。 “那山?不是和你说了吗?虽不如泰山高耸入云,雄伟壮观,咳咳,却也是壁立千仞,风景如画,其中更有峡谷,老弟,诗云:游山不旅谷……”刘逸成说得兴起,拈着胡须拗着脖子摇头晃脑,咳了几声,淡然笑道:“贤弟,虽福建永泰之青云山,高耸入云,但如论高低,何及泰山?弟须知,安丘青云,并不以雄伟取胜,山环水绕、碧波荡漾:桥亭廊榭、错落有致;茂林修竹、翠绿欲滴。青云山巅,有两泉并列,东称’海眼’,西谓’云山’。相距数尺,冷温各异……” 胡仁快要疯了,心想,你不去做导游真可惜了,抛下细炭条想了半晌才对还在吟哦的刘逸成苦笑道:“停停,这么说老哥,你离山脚二里,伸直胳膊树起大拇指,那青云山大约到哪个指节?第二指节?还是大拇指根部?” 刘逸成又咳了几声,愣了愣道:“这个,愚兄从未如此试过,想必不是指根,便是中节,若有飞来奇石,便是末节,也不为奇哉。” 那到底是多少?胡仁很是抓狂,只能在图上标下海拔两百以下。定睛看那弄了二个多小时的地图,却十有一二,标了某山约某某米以上或以下,又或是某河应某某宽以内,这已算好了,其他的,大都只能留个问号。 此时刘逸成不解道:“胡老弟可是为了画制地图而烦恼?愚兄于此道略有心得,待我为你解忧!” 要知这个时候的读书人说略有涉猎,已经是很了解这门学术,只是没有什么独立的见解,说略有心得,那便是很精通,研究以后有自己的看法了。胡仁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从作战包里取出绘制好的莱阳地图问刘逸成:“刘哥,你能不能帮我按这样子画个地图出来?” “此是何物?”刘逸成不解的望着那地图,随手用毛笔沾墨在纸画了个大三角,写上“泰山”…… 等陈宣他们赶到时,只见胡仁对着一幅足以称为写意水墨山水的“地图”不停扯着自己寸把长的头发。 陈宣虚弱的靠在墙上道:“师父,你在烦忧什么?” 刘逸成不满的“哼”了一声对刘青青道:“来,陪爹到外面走走,有人居然敢质疑为父画制地图的水平,想我师从当年年羹尧帐下江湖人称‘小孔明’……”骂骂捏捏间已走出木屋。 胡仁把那张刘逸成弄的写意山水画扔给陈宣,痛苦的抱头嚎叫道:“天啊,这叫我怎么去把那小乞丐弄出来?本来就武器简陋人手不足,又没有火力覆盖又没有接应,现时连地形也弄不清楚,要这么去了,咱三个埋骨在那里倒是很有可能!” 大牛不解地憨笑道:“师父说去,俺就去。” 陈宣没说什么,把手上的宣纸放下,紧了紧披风瞄了大牛一眼,嘴角一挑勾出一脸讽刺的笑容,想了想对胡仁道:“师父,弟子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两天后,泰安礼门的创立者汪大善人的管家,让他的黄脸婆请衙门刘捕头的内人,同到白虎山之西、凤凰山南麓山腰涌泉庵礼佛吃了一席斋菜,汪大善人的管家又和刘捕头在白寡妇的小酒馆喝了几杯,五六两碎银刘捕头塞入怀里不到两个时辰,朱慎就被管家的夫人带回,反绑了又在眼睛上蒙了黑布,嘴里塞了麻核,扔入马车就往莱阳奔去。 这本来对于泰安城里头面人物的管家来说,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若不是汪大善人一再强调不要和这小孩扯上干系,怕只和刘捕头说一声是大善人的远房亲戚,连两个妇人上山的滑竿钱和那席斋菜,甚止于最后几两碎银都可省了。 当胡仁见到朱慎时,刘逸成也在前一天接到总堂的安排。 朱慎被送上山来坐定,松了绑取出麻核,只听有少女对他道:“要解开你蒙眼的布,你不要急着张开眼,慢慢来。”那声音煞是温柔,朱慎便几是醉了,幸好还记得点头,那少女更给他解开蒙眼黑布,朱慎只觉那少女体香如兰,腿一软还好边上有人扶住了他。 睁开眼见那少女对他笑道:“小兄弟饿了吧?胡大哥他们正忙,你先吃点东西,一会胡大哥自来与你说话。”边上一个黑瘦少年憨笑着递来一块铜板,接过颇为坠手,却见上面碟形凹处放着两只烧好的山鸡腿,碗形凹处放着三四张白面烙饼。朱慎不禁吞了一口口水,却见那少女就要离去,朱慎忙道:“这位小姐请留步,蒙小姐援手,小生朱慎,不胜感激,冒昧请教姑娘芳名,回家也好给你供个长生牌位。” 那少女见他衣裳褛褴蓬头垢面却自称小生,倒也有趣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朱慎正捧着那铜板在寻思这姑娘胸口有没鸭梨小大,只听那少女对他说:“长生牌位就不必了,我也没出什么力,你要谢等会谢胡大哥和陈宣吧。”转身边进了那简陋的木屋。 陈宣?朱慎一把拉住边上那黑瘦少年的手急问道:“她刚才说什么?陈宣?稚虎陈宣?她说的胡大哥,可是大侠胡仁?” 那黑瘦少年笑道:“你好好地吃吧,千万别吃急了胀坏了肚子。一会我师兄他们出来,自会与你细说。”说罢也进了木屋,留下朱慎一个人在屋前空地。 朱慎心中澎湃,他虽立了心求师,但越行越远,久寻不到胡仁影踪,自己也渐清醒,知身为乞丐,想列入大侠胡仁的门墙,实在希望渺茫,最后弄一白布幡子招摇过市,也不敢想能见到胡仁,只望那大侠徒弟稚虎能有所风闻,当是可怜自己帮把黑虎帮灭了就是。 在他心中,便是稚虎陈宣,灭那黑虎帮也和揉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当下心中忧郁尽去,加上久未见肉食,便狼吞虎咽对付起铜板上的食物去了。 他却不知,胡仁他们正在商讨的大事,却是他几天百般推辞、胡仁和陈宣利诱威逼的事情。 注12:《清史稿》卷二一四列传一:皇后,乌喇那拉氏,佐领那尔布女。后事高宗潜邸,为侧室福晋。乾隆二年,封娴妃。十年,进贵妃。孝贤皇后崩,进皇贵妃,摄六宫事。十五年,册为皇后。三十年,从上南巡,至杭州,忤上旨,后剪发,上益不怿,令后先还京师。三十一年七月甲午,崩。上方幸木兰,命丧仪视皇贵妃。自是遂不复立皇后。 第二十八章 包天 风渐渐的带些霜意了,枫叶也开始从橘黄泛红,唯有几簇常绿树固执地绿着。在天空早已不见大雁的如今,山野间败落的残枝,已被显眼的金黄遮蔽得无人注意,间中几点橘红,只不知哪片枫叶可以到最后泛起瑰丽的血红。 大牛推开门,几叶枯干的叶子也随着风涌入,见胡仁陈宣和刘逸成仍在里屋,便对刘青青笑道:“青姐,那小乞儿倒似对你有意思。”刘青表嗔怒道:“好你个大牛,平日扮着老实模样,你师父他们一走开便油嘴滑舌,看我一会不和胡大哥说去。” 大牛忙摆手惊慌道:“青姐你千万别!一会大师兄又找到籍口整治我了。”刘青青见这老实人吓成这样,便也笑着作罢。胡仁此时已走了出来,陈宣在身后一脸不快,刘逸成满脸的皱纹都在展示一种无奈。 胡仁示意陈宣和大牛沟通,便招呼刘逸成一块出去见那朱慎。 陈宣望着胡仁的背影,恶作剧的笑意便代替了原来的不快,他扯过大牛道:“师弟,以后,苦了你呢!唉。” 大牛摸不着头脑的傻笑着,这倒让陈宣有些无奈,幸好刘青青代替了大牛发问道:“此话怎讲?” 陈宣便来了精神,从大牛平日一餐饭量顶他三餐开始,说到大牛脚上的靴子,最少也得十来家农民劳作一整年的收入才换得来。最后拍拍大牛的肩膀道:“师弟啊,师父要收那小乞丐为徒啊,你想那乞丐,抛开身份不说吧,你说乞丐能吃不?你好好想想吧,以后怕单就吃饭,你也不能和平时一样放量干啊!” 大牛还没回答,刘青青在边上点头道:“那是,大牛以后也是师兄了,要让着人家一点,陈宣向来不是都让着你吗?”陈宣一听这刘青青不着道,忙扯着大牛到里屋,低声对他道:“万一那乞丐说皮靴他穿不习惯,要穿草鞋,你知道师父那人的,讲究什么一视同仁,你啊,等着穿回草鞋吧。” “不行!还是靴子好,我再也不穿草鞋了!”大牛急了:“师兄你说咋弄?” 陈宣小声道:“练!把他给练傻了练怕了,他就不敢胡说八道了!”大牛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却不知他师兄心里狂笑,陈宣向以读书人自许,如果说收下身家清白的大牛,他只当多个小厮,现在要收这小乞丐,他是绝对不愿意的了,用陈宣的话说,狗一般的人,也配和我称兄道弟?但他知道胡仁讲究纪律,如果自己出头,必没有好果子吃,于是便起了把大牛当枪使的念头。 这时胡仁在外面唤他们两人出去。胡仁对朱慎道:“这是你大师兄陈宣,这是你二师兄大牛,你这两天先想清楚吧,为什么要拜我门下?”说完向陈宣使个眼色,留下大牛和刘逸成安排那朱慎的生活琐事。 陈宣跟胡仁走到背风无人处,拉住胡仁一脸严肃低声道:“师父,若是占山为王,或可为之。但蒙师父启迪,吾等是为解民之倒悬,弟子窃以为,何其谬哉!为将帅者,须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每每阵列于前,决非好事,弟子越礼,不胜惶恐……” “我呸,牙都给你酸掉了!”胡仁笑着拍了拍陈宣的肩头道:“我不上,凭你俩敢打包票?行了,等有了队伍,你再和我说这个不迟。” 胡仁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一股子暖意,这个徒弟倒也贴心,也懂道理,知道如果是落草为寇,做为匪首,冲锋在前倒无不可,如果要做大事,老是凭一股子血勇,却是“何其谬哉!”。他却万万想不到,陈宣是打着不让胡仁上阵,可以把小叫花子朱慎弄死的念头。胡仁还忙着去安排要做的那件大事的事前工夫,吩咐了几句便自和刘家父女下山去了。 大牛蹲在树梢上盯着朱慎吃饭,只等吃饱便立马捉他训练,谁知朱慎吃余半只鸡腿一张烙饼,便把它们郑重卷起,要塞入怀里。大牛一个空翻下树来,问他道:“你这个作啥?” 朱慎头也不抬地道:“不留点回去给老乞丐吃,那老东西压根过不了冬……”说到这里,毫无征兆的眼泪叭叭地直淌了下来,他此时醒觉那老乞丐已不等他带东西回去吃了,便是自己把他裹了草席埋了的。那手上烙饼无力地放回铜片上,抱头大哭了起来。 本对他也没什么深愁大恨的大牛,一问之下,想起胡仁那时在路边给自己两块饼的情景,也很是同情,对朱慎道:“算了,别哭,跟着师父,不会饿肚皮的,放心好了,师父留你下来,你的仇就有希望报!” 这时陈宣信步走了过来,见这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问知缘由,心里便说了声两个穷鬼!便想想师父说的,穷人总是比有钱的多,要成事,起码就得有李闯前期的民心,于是也走过去硬把胖脸挤出一丝言不由衷的悲怆,好言慰藉。 那朱慎见了陈宣过来,却不敢同大牛那般随便,要知此时陈宣也算声名在外的少侠了,当下整理衣衫,站起来深深一揖口称见过大师兄,陈宣终是瞧不起他的出身,等他行完礼了才虚虚把手一摆,大牛在边上有点不快,这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架子比师父还大,但他对陈宣的不满,很快便就转移到朱慎的身上。 只因行礼时见到陈宣长衫下也穿和大牛一般无二的靴子,煞是威风,起身便问:“两位师兄,这靴子,这靴子是不是每个弟子都有的?”他本意是要自己花钱买可就穿不起,如是师父规定每个弟子都要有一双,那就盼两位师兄谁有穿旧的借一对应景,或是帮着向胡仁美言几句。 陈宣一听乐得和偷着油的老鼠似的,瞟了大牛一眼,颇有深意地笑道:“对,师父人好,讲究一视同仁的。哈哈,放心!”说着便脱了长衫,哼着小调换上刘青青这两天给他们用草汁染的迷彩服,端着那把后装线膛枪林中练瞄靶去了。 朱慎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大牛叱道:“操!快点!”回过头去却见方才亲切憨厚的二师兄黑脸上比这初秋还冷些,咬牙切齿的似乎自己淘了他家泔水缸一样骂道:“日!听到没有?打什么冷颤?把这包石头背上,跟着俺跑!跟不上回来有你好看的!***!快点!” 在莱阳街头,差不多又到地主请佃户的日子了,刘逸成和老友李秋棠不雅地蹲在路边酒肆长凳上,把着海碗对饮。地上已有两个空酒坛子和两人垂落长衫的裾角相衬成趣。几只土狗盘绕在桌边全然不理那两手油垢的驼背店主吆喝,只等那桌上几时再扔下骨头来。 李秋棠叹了一口气,把海碗里的酒一干而尽,唤着刘逸成的字道:“公立兄,门内拜过夫子的,本就不多,余又与兄生死之交,实不忍相欺,总堂已有密信,如下月你还不启程回总堂,便怕……” “观鱼兄,多谢了。但总堂给我的信里,却要我务必带回宽城子分舵存下的三千两白银,这教我如何起行?”刘逸成摇头晃脑苦笑着,那鼻子在酒精作用下愈是红得通透,喝了两碗酒,打了个眼色让李秋棠附耳过来,才道:“兄不瞒我,我便透露个秘密给兄知晓,我今日便离莱阳而去,到一处秘密的所在,我那兄弟胡仁,说半月内便能给我凑齐三千两银子与我会合。” 李秋棠苦笑着劝刘逸成喝酒,却不搭话,只因他本来可以抽出一些银两先给刘逸成回总堂交差,堂里的几个老弟兄,也大都曾和刘逸堂并肩杀敌,就是明说也没什么问题,便是这胡仁来到,把他分舵的积蓄败得几乎精光,使得他现在有心无力。此刻这胡仁却说有法子帮刘逸成的忙,那前些日子又何必一再让刘逸成撕破脸皮找自己? 几天后,历城芦南村外云台寺前,多了个照例向人讨钱、照例给乞丐头儿交规子钱的乞丐。也许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乞丐并不整天讨钱,但他给乞丐头儿的规子钱却并不比人多,也不比人少。朱慎重操旧业实为收罗消息,胡仁以为鹰犬总能找到刘逸成,定是洪门中人有卧底通风报信,犹其是通过洪门索要朱慎之时,六扇门鹰犬再不济事,必也知晓这少年寻访的大侠胡仁,在黄天霸和其弟子的两役中,都与刘逸成在一起,送朱慎来的马车居然走的是官道,而半路上设下的几处观测哨,马车过去后半天都没有发现跟踪者,更让胡仁确定洪门必有清庭的卧底。是以不想通过洪门的线索得到消息,亦让刘逸成不通过洪门离开莱阳。 蹲在那个额外给钱向乞丐头买来的“宝地”上,朱慎和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在那里拿了根棍子支着头上的破草笠,一只乌黑的手端个破碗念叨:“老爷少爷小姐夫人大妈,可怜可怜我吧,我都三天没吃过饭了。”两个铜板从一个富家少爷手上扔了过来在破碗里打了个转。朱慎哭哭啼啼扑到那少爷的脚下说:“爷啊,给我一钱银子行不?两个铜板我怎么开饭啊?” 那少爷身边的黑瘦伴当冲过来一脚把他踢了个跟斗骂道:“***,你个叫花子难不成还要上太白楼喝酒啊?”那少爷拉住伴当,连声说算了,又扔两个铜板到碗里。这便惹起周围乞丐的嚎啕了,一只只污黑的手向那少爷举着同样肮脏的碗。那少爷在那伴当的拉扯下,才在这一片仿佛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中脱了身往寺里去了,周围便传来游人的低笑,纷纷诉说着这些乞儿千万不能施舍给他们一个钱。 四个铜板有一个缺了角,朱慎心头一颤。这时边上一个小乞丐泄气地说:“皮猴,你运气真好,我一个子也没讨到。”朱慎笑了笑,留下那个缺角的铜板,其他三个放给周围的几个乞丐,街对面上的老乞丐冲朱慎挑起大拇指。朱慎方才那一扑,便是过往情报无变化的暗号,他暗暗摸着那缺角两条边锉出的痕迹,三长四短,那便是中午动手了。卷起铺盖把这块“宝地”让给边上乞丐,拖着那几乎比他身子还大的破麻袋喃喃道:“我去洗个澡”便走了。 历城最出名当然就是泉水了,小小历城周边,便有好几道泉水被列入明七十二泉诗和清七十二泉记。朱慎要去的却是云台寺院内西崖壁下唤作永保泉处。并非朱慎真有如此闲情逸致,便是二师兄大牛那一脚,也踢得他胸口至今犹隐约作痛。只因布政使于易简喜游此泉,而朱慎却又是胡仁行动中的一环。 此时布政使已到了,于易简白脸长须,身材修长虽不着官服却也自有官威凛然。所经之处游人香客早已被护卫驱散,边上有方丈、士绅等人陪同,指指点点,转眼间泉壁上方那“大明弘治十一年重建云台寺碑记”已入眼帘,这时有侍卫眼尖,见有个和尚头戴僧帽,身着月白僧袍跌坐在泉边,便要去驱逐,于易简笑道:“快些住手,莫作焚琴煮鹤之事!” 那和尚自闭眼跌坐,手下一具古筝,奏的却是于易简从未听闻的曲子,隐隐有些生硬,但新奇之至,也合乐理,却全然与坊间曲调截然两样。于易简不禁驻步聆听,那方丈却怕那和尚的曲子惹怒这位大人,自己吃罪不起,忙在边上道:“此不是本寺僧人,也未曾挂单,每日清晨自来,日落自入林间餐风宿露,贫僧曾想劝其离去,却不料寺人僧人自贫僧师弟以降,与其辩论佛理之后,皆甘拜下方,便不了了之……” 那方丈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已近乎耳语,皆因于易简恼他乱了筝声,回头怒视所致。此时却见那和尚一曲明显未完,闭眼摇头道:“命也,数也!”掏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却不睁眼也不摸索,笑道:“原来如是!”又复奏起曲子,此曲一起,却与之前绵绵之音大为不同,音节铮锵急促,令人有热血沸腾之感。曲子未完已断了三四根弦,然那和尚忧然不觉,也毫不碍他继续弹奏那首曲子。 于易简伸手止住众人,待和尚弹完了,上前几步道:“大师……” 那和尚不断他说完,大笑道:“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于易简也是满腹诗书的角色,一听之下脸色大变,不禁后退了一步,那和尚说的,是诗经里的一句,意思便是朝廷里的官员在公家吃完饭后,威风的回家。也许别人只是佩服那和尚末睁开眼便知来的是大官,便那于易简却知和尚另有深意。 他上前一揖到地,让随行的官员待从很是惊讶,他们却不知于易简是个软骨头,见了平级的巡抚,都可以跪拜的。只听于易简道:“请大师指点……” 和尚仍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闭着眼把地上几个铜钱捡了起来,又洒下去,用一种近乎耳语只有于易简才听得清楚的声音道:“雀无角,女无家。” 于易简浑身都几欲渗出汗来,他自然知道诗经里行露里“谁谓雀无角……谁谓女无家……”下一句同样句式的就是“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这不便是暗指他贪墨么?此事于易简自认做得机密,当下便起了杀心要把这和尚除掉。 谁知这和尚又一抛铜板,侧耳了一阵,突然道:“状元爷的弟弟?” 于易简一愕,答道:“是。”他哥哥正是乾隆三年高中的状元。 “状元高中之前,我曾答应为他再求一卦,贫僧已将圆寂,施主让状元爷速来了此旧帐吧。”那和尚缓缓如是说。 于易简摇头道:“家兄已于三年前骑鹤西去。” 那和尚点点道:“命也,数也,四十年间,我三次问他可有难关要我帮他占上一卦,他都咬牙推却,要把这一卦留到最后关头,想不到最后关头贫僧去了天竺,却是失信旧人了。” 于易简见和尚乍一望似是三十上下,仔细打量,却又似六十左右,侍要看真些,又似乎七八十也有了,便知是有道神僧,连忙道:“大师,不如你给我算上一卦,也算还了当年与先兄之诺。”顿了一顿又低声道:“家兄所承大师卦金多少,本官必当照数奉上。” 那和尚大笑道:“施主,贫僧化外之人,要黄白之物何用?也罢,就当了结心事。”说罢收起铜钱一洒,将身边木鱼柄子往地上一戳,对于易简道:“待无影之时,到寺内至阴第三排第五间房舍内,五心朝天静坐,备清水一壶,不可进食,不可骚扰,如有异象,应作如是观,无眼耳口鼻,无无明尽。” 说罢铜钱古筝木鱼皆置于地上不理,仍不睁眼,起身向山林走去,低声吟诵些不知名的经文,走入山林之中那月白僧衣仍十分惹眼,却听那和尚的声音远远传来:“贫僧去也,施主好自为之!”那月白身形就停在那里,一动再也不动,于易简等了半晌仍不见动弹,便要吩咐手下去察看,却见那身影缓缓上升飘去,瞬间便不见踪影。那方丈和一众僧侣知那高僧已圆寂而去,忙跪诵经文。于易简使人去看,麻耳僧鞋足印到那消失处辄然而止。 当下深信遇到高僧无疑,便备了清水,守到正午太阳悬在头顶,那木鱼不见影子,便急急吩咐手下不要让人敲门,自行入内去了。方丈自不敢阻挡,心中还暗喜那租住客人今早离去,否则怕还得费上一番口舌才能讨好布政使大人。 过了一会,那朱慎洗了澡便拖着麻袋回来。把占了他“宝地”的乞丐哄开,蹲在那里开始讨饭的工作。不小心朱慎扑到一侍卫脚下讨钱,给踢了几个跟头还不解恨,就把乞丐们全赶下山去,这一路上大小乞丐都埋怨朱慎,须知每月庙会却是他们收入最高之时,也有不少人打踢了朱慎几下,半路上朱慎忍无可忍,哭诉道:“你们欺负人,我去跳崖死给你们看!”,拖着那麻袋便冲悬崖边去了,众人初时以为不过赌气,后来见他不回头来,才赶了过去,这时悬崖那还有人?一帮乞丐噤若寒蝉,那刚才打了朱慎几下的,更是怕晚上鬼魂来找他报仇,便争先恐后一路朝山下去了。 此时那于易简的手下侍卫有从军中来的,便已觉不对,那和尚叫大人去静坐,却不说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大人身为布政使,有政务处理,如果坐个十天半月,如何是好?便觉有诈,当下点着冲天花炮知会山下袍泽封锁下山各路口。 山下护卫拦住那班要下山的乞丐,使人上去报知也不曾见有人下山,那行伍出身的侍卫又使人入那片不大的山林查看,搜索了两个时辰,找到三个地方有新土和蚂蚁的迹象,挖开里面全是动物皮毛和烤熟过的骨头。哪里是什么餐风宿露! 于是把方丈锁了,又要去敲门,那两个把门的却是于易简的族弟之流,死也不让那侍卫开门。把那侍卫逼急了道:“你附耳门上听听可有呼吸声!”当下听了确无气息,才撞门而入,里面哪里还有那于易简的踪影!那行伍出身的侍卫看了半晌,揭起墙上一幅中堂,却见后面破了个大洞,和隔壁相通,那隔壁僧舍窗户洞开,那侍卫不禁大叫一声:“休矣!” 不待说那和尚便是胡仁,只不过他走到远处,用准备好的十字木架把僧衣和帽子架在那里,里面穿着一身迷彩混入林中走远了,在树上拉动绑在木架上的绳子把罩了僧衣僧帽的木架拉起拉近,再撤了木架用手扯着僧衣在树上走掉罢了。 至于脸上瞧不出年龄,不过是用颗粒细腻的深浅不一土粉磨得极细,和着蛋清在脸部做了一层滤镜效果,再用淡墨涤洗后风干,这也是胡仁不敢大幅度动弹的缘故。那两间相邻僧舍却是刘逸成租住了半月,今早方行离去,半月来和胡仁夜里慢慢无声无息掏空的,便是有人入住,不揭起那中堂条幅,自也发现不了,当然,如是两间僧舍皆有人入住,那便必然被发现,但凡计划,总不能万无一失。 大牛和陈宣早在于易简进屋前潜伏于那屋里,于易简关上门刚坐下,大牛已一掌砍在他颈动脉上,当时晃了几下,陈宣又补一掌,便立时倒地了,两人胁力,塞了麻核绑上嘴,再按胡仁所教的把铁丝发丝混了牛筋的绳子往于易简的关节处勒紧,又把于易简双腿硬拗到肩头交叉,活生生捆成“人球”,痛得这布政使大人痛醒之后又痛昏过去。 朱慎那从不离身的袋子带的就是这捆绳索,那陈宣和大牛自然不可能带着这么一大包东西光明正大离去,还好那布政使大人虽刮了不少民脂,却不算太重,也算半大小伙的朱慎这半个月不停的锻炼,前几天又停下来储备体能,陈宣和大牛帮他扛到寺后无人处,朱慎还算能把这麻袋拖到寺前。乞丐们被哄下山,朱慎就是人家不打他,也找个籍口去跳崖,不然他怎么扛着这一百多斤走上两里下山路?陈宣和大牛早在林间等他,一见身后无人,三小扛着袋子来到崖边,老树上绳子索了个活结,大牛下到一处平台之后,把麻袋放下,然后陈宣和朱慎再依次下去以后,把绳子一抖,那活结便被抖开,绳子收了好一会,那群乞丐才赶了过来。 那些侍卫直到太阳下山,从才一个刚才打过朱慎、现时吓得双腿发抖一个劲儿念叨“不要找我报仇”的乞丐身上,打听到有一小乞丐拖了个大麻袋跳崖去了,到了崖边见那老树上被绳子勒出痕迹,三小和接应他们的刘逸成早已驾着马车上路一个多时辰了。 等他们垂头丧气回到云台寺,山下侍卫却来报知有人递了一封书信给侍卫头子,拆开一看,却是于易简的手书,上面大约意思便是:仙师携余共游,切免惊扰沿途一众官绅百姓坏我修行,否则严惩不赦。七日后余应可到日照,尔等自来接应便是。 各侍卫明知此事有所跷蹊,但刘逸成多年师爷不是白当的,动作之前早已研究了于易简手书习惯,打下稿子和平日布政使手谕无二,于易简不过照抄一番,也难以留下什么线索,于是众侍卫只好不敢知会官府,拍马直向日照赶去。 第二十九章 竹竿 第二十九章竹竿 胡仁给了几个铜板路边小厮,远远见他把信交到侍卫身里,便拍马去和刘逸成会合。一行人却不远去,绕了一大圈就在历城县郊半月前租下的一处偏远宅子停下。把于易简弄到地窖里,胡仁用英语以四位一组数字密码命陈宣带朱慎去院子里牵了狗听风声,使大牛解绳子却仍是国语官话。 陈宣心知师父是怕自己言语间不慎暴露了身份,而留下大牛则是如果不得已便要借刀把他杀了,可见师父这人若逼到绝处,断没半分妇人之仁,不禁打了个冷颤。 当下在院子里朱慎十分仰慕地想拍他马屁,陈宣记着胡仁说过站哨不能交谈,便也正着脸色喝止了。 陈宣却是想差了,胡仁别说还没起了除去大牛的心思,便是有也不可能在队伍没拉来之前先削减实力,大牛实在比胡仁还没有语言天分,英文从一到十都记不下来,胡仁实在也没法这样给他命令。 大牛斟了茶水在桌上写字问胡仁:“他一会自己把蒙眼的布拉下来怎么办?” 胡仁摇了摇头,用一种几乎和平时全然不同的口音笑道:“不怕,大人是个聪明人,在绝崖下让他抄那信时,我们就在他身后,他压根就没兴趣回望我们。” “是,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松了绑的于易简此时决没一分半点“肉参”的模样,他泰然坐在椅子,用手扯直衣衫,也不去拉下蒙眼的黑布,笑道:“壮士给我杯茶可好?你们的模样,我绝没有兴趣看,若是看了,我便活不了,是以这位小兄弟你就是给我解了蒙眼的布,我也不会睁开眼。” 一杯热茶塞进于易简手里,他点头笑道:“壮士想些什么,此时便可说了。” “两百万。”胡仁淡淡的道。 “哈哈!”于易简笑了起来:“壮士不若说两亿黄金更好些?” “十万两。” “四万两。”于易简啐了一口茶,仿佛在讨价还价是别人的性命,笑道:“这龙井是嫁接的,炒时火候不够,还是去年的。下次买茶,还是到苏杭好些。” 胡仁突然觉得这官儿很好玩,他心下很是佩服这布政使的镇定,便点头笑道:“好,你写条子,我让人去拿钱,写好了你自己蒙上眼大声叫我们便是。”便领了刘逸成和大牛出门去了,片刻就听那于易简在地窖里道:“壮士,请进来吧。”却似一个好客的主人在自己家里招待友人一般。 进去时见他已自己绑了眼,一张墨迹淋漓的信写好在面前,却是给历城知县郭德平,信中云持书人便是于易简远房侄子,现需一笔钱给病重父亲也就是于易简远房族弟治病,让郭德平取四万两银子给持信人,如手头不便可先代借或调用库银,不日布政使衙门,便会派人 烽火涅槃 第 10 部分阅读 简远房族弟治病,让郭德平取四万两银子给持信人,如手头不便可先代借或调用库银,不日布政使衙门,便会派人调银过来补缺;并要求尽可能换成等值宋瓷或宝石,余额也折换成黄金以便长途携带。但切莫换成绝版古玩,以便易于出手。1 胡仁笑道:“大人便是大人,想得比我还周全。” 于易简笑道:“壮士敢请本官来此,早将生死置以度外,本官不过爱惜自己性命罢了。” 当下吩咐大牛去取,把信递上去,不论那知县给什么,只管收便是。 到了半夜,大牛已便回转,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我向德州方向兜了个大圈才回来。”胡仁拍拍他的头,示意下去休息,陈宣早按安排在大牛进门就和朱慎分两头出去,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前后回来,摇头示意没有“尾巴”跟来。刘逸成才拆开箱子,里衬垫了棉花干草,却真是三套官窑白胎宋瓷,八块深浅大小如一的熟鸡血石,五对硕大金刚石,还有两百两黄金。都不是什么孤本珍品,贵重却又易出手,如不急于脱手,六七万两也是有的。 于易简笑道:“如何?壮士点一柱香便自行去了吧,本官待香尽再自行离去……” “才四万两。”胡仁笑道:“我要的是两百万。” 于易简笑而不答,刘逸成笑道:“当然不是要你立刻拿将出来,你一年起码贪墨三十万,按十年计,每年付二十万便可。” 于易简摇头笑而不语,刘逸成便犯了愁,如果用刑,就算逼他答应,一旦出去惹人注意,此事曝光必是钱财落空,并引起官府注意。不用刑看这样子于易简也深知这点,一丝着急也没有,反倒说他肚子饿了。 但可惜他遇到了胡仁,胡仁冲大牛耳语几句,大牛出去片刻便回来,胡仁一声令下把于易简两手缚在椅子扶手上,笑道:“大人如不答应,我放大人回去便达不到目的;如伤了大人,我放大人回去,也一样达不到目的,这倒叫我为难。” 于易简冷笑道:“尔等刁民,言而无信,若就此放了本官,此事便作罢,否则,嘿嘿,好自为之吧。” 胡仁笑道:“大人稍安莫燥,在下已有个法子。”说罢手中刺刀便向于易简手腕割了一刀,那血滴落腕下铜盆,“答答”声响。于易简脸色发白吓叫道:“你做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嘴已被捂住,此时方觉对方起了杀心,可手脚都已缚住关节,哪能动弹? 只听胡仁道:“常人通常流不满两盆血,但枯干死去,大人身体健壮,想必能流满两盆,大人慢慢想吧,我等流满一盆再问大人不迟,大人莫要惊叫,非但此处地下,任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便是你叫得我烦了,我等只好一刀结果了你。” 说罢便转身和大牛刘逸成出去,那于简易只觉生机一点一滴泄漏出来,脸色愈来愈苍白,撑了半柱香功夫,于易简已嘴唇枯裂脸无血色,连呼吸也若有若无,此时又听大牛在边上说:“他娘的,快满一盆了。” 于易简呻吟道:“好吧,我答应便是,快给我止血,我,我便要死了。” 胡仁拍掌道:“没事,只要没流满一盆,我便有法子让你活回来,你死了对我并没好处,好吧,你答应了我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功夫,好教你得知什么叫仙家妙术!”说罢大牛捏开于易简的嘴,把大半盆血活生生倒灌了进去,那于易简知是自己的血,又听胡仁宣称仙家妙术,便认为只要喝回去便不会死,于是忍着腥臊拼命的吞了下去。 他却不知腕上伤口早已凝结,只听边上猪尿泡里的鸡血一滴滴往下掉,便自我催眠达到高度贫血的症状,这在二十一世纪再已做过实验众所周知的事,可这清朝人哪里知道血小板的概念? 当下胡仁命他抄写那欠条时,瞧了一眼左手,却只有浅浅一道伤痕,心里更是恐惧绑匪的妖术。当下不敢再作什么打算,把那上面写得“布政司衙门借纹银多少锭多少斤入库,某时归还”的二三十张欠条写完,有的是以布政司衙门名义,有的是以私人名义。写完以后,倒也自觉绑上双眼唤胡仁进来,但神色间全没有了初坐定时的官威。2 胡仁进来又让大牛都他双手缚了,于易简惊叫道:“本官都愿输了,尔等……”麻核已塞入口中,脚底一阵剧痛传来,人已昏了过去。 醒来眼嘴脚手已全然松绑,叫了几声也没人,于易简慢慢睁开眼来,只觉双脚痛如刀割,一摸怀里十来颗金瓜子都还在,定睛只见自己就坐历城县县城凌晨的街头,更夫“小心火烛”的嘶哑叫声格外可亲,于易简便大声唤那更夫过来,给了一颗金瓜子称是知县亲戚让他扶着去了客栈,关上房门,忍痛除靴一望脚底,不禁惨叫一声又昏了过去,那左脚底却是用烙铁烙了“反复”,右脚底烙了“清明”,这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注:1史载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春,御史钱沣上疏弹劾山东巡抚国泰与布政使于易简说:国泰贪纵营私,勒索属员,遇有升调,惟视行贿多寡而定,以致历城等州县亏空或**万两或六七万两之多。布政使于易简亦纵情攫取贿银,与国泰相等。 和谂滩槔强庖骺蘸螅阌肓踯⑴的虑鬃ソ舨樯蠊┨白莶环ò福谒脑率兆啾ㄋ担豪侵毓缕娇骺湛庖?万两,有挪移掩饰之弊。 2六月初新任巡抚明兴奏称,通察山东各州县仓库,其亏空帑银200万两,皆国泰、于易简在任之时的事,已补银50余万两,余下欠银于明年年底以前补齐。乾隆允准其奏,并宣布,勒令国泰、于易简二人于狱中自尽。 此余下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被于易简和国泰用于何处?各类史稿文摘中并未交代下落。 以上原始出处如下: 《清史稿》卷三三九列传一二六……四十七年,御史钱沣劾国泰及易简贪纵营私,徵赂诸州县,诸州县仓库皆亏缺。上命尚书和⒆蠖加妨踯粗危⒘钽阌刖恪:瞳|故袒国泰;墉持正,以国泰虐其乡,右沣。验历城库银银色不一,得借市充库状。语互详沣传。国泰具服婪索诸属吏,数辄至千万。易简谄国泰,上诘不敢以实对。狱定,皆论斩,上命改监候,逮系刑部狱。巡抚明兴疏言通察诸州县仓库,亏二百万有奇,皆国泰、易简在官时事。上命即狱中诘国泰等,国泰等言因王伦乱,诸州县以公使钱佐军兴,乃亏及仓库。上以“王伦乱起灭不过一月,即谓军兴事急,何多至二百万?即有之,当具疏以实闻。国泰、易简罔上行私,视诸属吏亏帑恝置不问,罪与王亶望等均”。命即狱中赐自裁。…… 《高宗实录》卷一一五四……贪纵营私,勒派所属州县,以致历城等处仓库多有亏空。…… 《高宗实录》卷一一六零 《清稗类钞》第三册,《国泰以交通和ā?br /> 《履园丛话》五,《书南园先生事》 第三十章 百驷 深秋的五道峡隐藏在一片血色枫林之中。落叶乔木、灌木的斑斓已在霜风里黯然。峡谷内两侧山峰时起伏错落,间中有瀑布从山崖跌下,水入谷底,溅起水花,把肃杀之气漫弥空中,让深裹在衣物里的行人,大都远远的避开水边,举止愈发的象木偶般呆板。 陈宣走在这从山东来到此地的一行人的前面,凛冽的山风使得单薄的竹布长衫紧紧贴在身上,把上身强健的肌肉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身后被拉下三四米的大牛,哆嗦着跳着脚对身边的朱慎道:“大师兄有病!每餐越吃越多,越吃越瘦,现在哪里还有一丝富贵人家公子的样子?脑子也有病!这种天气叫俺们穿这鸟长衫还说给新晋的师弟作榜样?日!俺说身后那班小子心里都在笑我们三个傻蛋是真的!” 跳过一块挡在山道中间的石头,朱慎用力把清鼻涕吸了进去,点头回应道:“就是,师父也没开口,咋呼个啥嘛?不过二师兄你别说,他现这模样去勾栏,保不准姐儿们倒贴呢!” 后面稀稀拉拉二十几个半大小伙子都笼着手,有钱的穿着皮袍没钱的裹着夹袄,七嘴八舌低声的议论着走在最前面那仿佛御风而行的大师兄,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稚虎果是名不虚传,不似那二师兄三师兄,全无半点风范。 这时陈宣回头道:“大牛。” “到!”大牛连忙挺起胸,恍若刚才那个拼命搓着手乱跳的人并不存在似的。 “去确定宿营地,安排哨位,灶位。记得给师父留下记号。” “是!”不知是训练养成的快速反应习惯,还是为了镇一下身后的师弟,大牛连着两个空翻跃过路边枝头,一按树枝,又是数个空心跟斗向前面树上翻滚而去,刚一踏实树枝,身形一展几个起落已遁入林间。 队伍最后面有一个明显练过功夫、带艺投师的,对大牛这种卖弄很是不屑,低声道:“我的云梯纵也不见得比他差了多少……”身边同伴扯住他衣裳小声唤他的字道:“有他快么?陈甦鸿,他是卖弄,但你瞧身形展处鸟兽无惊,虽说是深秋,但那树畔几只白松鼠,你有把握不惊动?” 吩咐朱慎去清一下人数,陈宣一展长衫后襟,坐在涧边看小小瀑布挂下,一条不知名的雪白小鱼突然跃出水面,又再潜入水里,陈宣不觉脸上泛起笑意,师父真的不善理财,托人把古玩送去天津和京城各处出手,得足赤黄金三千七百两,除将七百两黄金换成福建银票1给刘先生解去福建总堂交差之外,又给了莱阳分舵五百两黄金捐赠,算是这段时间花费的补偿,又留了四百两黄金,托人送去给登州的兄弟,待番鬼送枪来时好交款。 整整二千一百两的黄金,师父居然在短短一旬之内,一不置田买宅、二不买奴蓄仆、三不捐官赌博。只是连同大牛朱慎等四人,每人各做两套作战服,用上好牛皮附胡仁所绘图样剪裁缝制、内衬可拆卸羔羊裘,作战服外面还可罩上一层帆布,还有作战背心、托大食商人打造的、至今还没拿到手的仿大马士革钢刺刀等等,挥霍了十之七八,如非自己提醒,怕连最后七百两黄金也会被他花光。 这时传来一阵鸟鸣似的哨声,是大牛打出的暗号,陈宣站起来从作战包里掏出怀表,捏着链子向朱慎摇了摇,朱慎忙跑过来也掏出怀表打开,对完了表,陈宣把怀表塞回包里扯出地图指着道:“二区,六十七号高地。半小时。动作快。” 朱慎答了声“明白”,忙迭声招呼那些累得坐在地上吃干粮喝水的新晋师弟起身,吆喝着向边上丛林带头跑去。陈宣站在涧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个个师弟狼狈不堪地从身边跑过,朱慎的“乞儿千里求师”段子在各地茶楼传开,半月间投师者蜂拥而来,竟有一百多人,当时投师收徒,凡学一门手艺的,三五年才出师的并不少见,学拳脚的,十几年的老徒弟也是有的,因此胡仁说最少五年才能出师,只是吓走了十多人,其他大多不识文墨、或是身世可疑的都被胡仁劝退,就只余下这二十几人了。 突然面前传来惨叫声,陈宣抬头望去,却是朱慎不知何时从作战包里扯出一条穿作战服时索的牛皮铜头腰带,在不知缘故地死命抽打两个师弟,其中一个壮实些拼命护着另一人。陈宣抬头喝道:“别打了!让他们留下和我一起走,你带其他人先走。”朱慎应了一声,把那两个各踢了跟斗,对着前面队伍吆喝着最后一个人道:“齐平!跟紧点!老子操死你!”又抡着皮带跑去催促前面的人快些了。 陈宣一抖长衫下摆,从涧边走了过去,他扶起那两个师弟,一瞧瘦弱些那个还好,壮点的陈甦鸿,身上的夹袄被皮带抽得裂开七八道。陈宣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硬是想不通:怎么贫农和讨饭出身的两个师弟,折腾这些新晋的师弟,下手比自己这个使唤惯了下人的少爷还狠? “喝点水吧。”陈宣从作战包里拿出水壶递给那个瘦弱些的师弟,又打开包拿出药酒,帮那陈甦鸿的揉搓,谁知陈甦鸿的不满的“哼”了一声想拔开陈宣的手,陈宣下意识叼住他腕子,反应过来时,拳头离陈甦鸿的鼻子已只有一张宣纸厚薄的距离,边上稍瘦弱点的师弟苦笑道:“逾月,你不去招惹三师兄,好好跟上,我等也就不必挨这顿揍,你现在又来……” “没事。”陈宣收回拳头,继续帮他上药酒,这回那陈甦鸿倒没有反抗了,直到抹完了药酒,他眼眶无端的渐红了起来,陈宣笑道:“你们三师兄其实人很好,就是性子急,别在意。”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那陈甦鸿竟哭了起来,陈宣苦笑问那瘦弱些的师弟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一下人多,我记不全,对不起。”这最后一句对不起,却是大半年来和胡仁相处学来的习惯。 “回大师兄的话,小弟苏京,他叫陈甦鸿,皆未取字。”苏京苦笑道:“要是三师兄和您一样和气,也就没了这事,甦鸿不要想解个手罢了。” 陈宣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件长衫说:“甦鸿贤弟,我带的衣服大都是制式的,师父不允许借出,但你那衣服破了,把这个套上,莫得受了风寒。”这二十几个新晋人员,走这么长山路实在无法携带衣物,全部打了包胡仁弄了几匹马沿另一条路运到预定地点。 “好了,别哭了,不说解手吗?快去吧。”陈宣背上包,等两个师弟结束完毕,才撩起长衫招呼他们跟上,边跑边对他们说:“以后队列中,要出列,就打个报告……”两人频频点头,只觉和大师兄在一起,跑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累,山风也没那么冷了。 …… 晚上还有一次更新。 第三十章 百驷 随行的那几匹马;胡仁一到宿营地就解了鞍具放了它们入林中自谋生路,因为不可能带上它们的草料。二十几个新兵,噢,应该说是徒弟吧,他们的包裹堆在边上,胡仁靠在上面思考着,他始终不知道怎么样很好地训练新兵,于是他决定把这个事交给陈宣去打理,大牛和朱慎去协助。自己也好从容理清一些思路。在这乱世要做一番事业也好,生存也好,枪杆子是一定要有的,而胡仁是汉斯。冯。西克特的超级fns,认为军官团的素质是部队质量的关键,那么如何去谛造一支合格的军官团呢?胡仁越想越头痛,几乎想占山为王呼啸山林算了。 若是此时胡仁能找到大致上符合后世审美眼光、中人之姿的女子为妻,恐怕也就是中国历史上多了一伙草寇罢了,但胡仁知道刘青青那种,已算普通意义上的美女了,实在怕敢去想像对着恐龙日复一日毫无共同语言过完后半生。也许因为对恐龙的恐慌,又或是为了民族的大义,胡仁把毛巾湿了水,抹了把脸以后,还是决定振作起来。 “你们现在可以选择离开或留下,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考虑。”胡仁身着一件及膝黑色开胸翻领牛皮大衣,站在大牛选的临时宿营地的一颗百年树龄老树枝头,冷然望着跑了三里山路疲累不堪的徒弟们:“如果入我门下,那么就必须无条件服从,谁犯了错误,就得受罚。绝对没有下不为例的概念。你们大师兄一年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我就是这么把他练出来的,你们要变强,就得绝对的服从!” 大牛早就拆了半柱香插在地上点着。陈宣打开怀表,香燃完,大约也就二十分钟,这时有三个人表示要离开,胡仁点了点头,一摸自己的头上寸发,又道:“很好,离下的人,得把头发全部剃光!” 当下那二十几人都沸腾起来了。因为这些人全部是读过书的,还有几个考过秀才,当下纷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损之分毫?” “看来都是读书人嘛!”胡仁在树上冷笑道:“那么请诸位告诉我,前额头发,就不是受之父母?就可以剃掉吗?” 立时就有人指着胡仁叫骂:“尔等非议国是,是谋逆大罪!学生不敢苟同!” 也有人羞愧满面,低头不语,更多的人是议论道:“我等出生之时,前明已灭经年,吾辈皆未受前明天恩泽露,如何怪罪到我等头上?” “我朝得大宝于李闯手中,前明之灭皆是李闯之祸,如今盛世,四海升平,何忍逆天而行涂炭生灵?”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皆具法度,人不明礼义,纵有通天武功何用?” 胡仁冷笑几声,望了陈宣一眼,见陈宣向他点了点头,便吼道:“住口!” 见下面的人都被吓了一愣静了下来,胡仁才缓缓道:“你们之中,没有一个是满族人,都是汉人。甚至还有扬州人和嘉定人,身为汉人,你们就没有一点点民族气节吗?胡人无百年之运,当初明太祖敢和徐达常遇春他们起兵驱逐蒙古人,难道今天我们就安心当那胡人治下之民吗?” “现距前朝崇祯自吊煤山,已早越百年!”有人如是说。 但却有人反驳他道:“不然!应从康熙十九年,赐姓于台湾被灭算起,至今不过九十七年。” 也有人争辩道:“我不是汉人,我祖上就是关外从龙的汉军旗……”便惹来身边扬州人、嘉定人的怒视。 “好了,不必再吵。”胡仁道:“想走的站左边,我一会让人领你们出去;想留下跟我决意反清,驱逐鞑子的,留在右边。” 当下左边站了十多人,右边只有九人,其中那陈甦鸿本来还站在中间,是那苏京把他拉到右边的。胡仁笑道:“好,还有九条汉子!可知道本来好汉一词,就是用来称赞汉人中的英雄的!但你们须要想清楚,抗清大义,是会流血的,会死人,古有汉骠骑,古有班固远,古有岳鹏举,汉人的历史总要有人来继写下去,但我们虽然可以在青史上留下名字,但我们这些人,可能全都不会活到还我河山的那天!你们最好想清楚!” 胡仁本意,是想留下一个人也好,但一定要意志坚定。谁知他这么一讲,立时从左边有一人咬牙向右边走来,走了一半却想回头,但一跺脚,还是站到右边来了。接着又陆陆续续过来五人,右边便有十六人。 只因这些人都读过书,凡是自负风骨读书人,又是少年,听到青史两字,便是天大的诱惑。胡仁也算误打正着。 胡仁点头,对左边余下的人道:“好来好去,我也不强人所难,各自归去,也莫声张。”便让陈宣带他们出山。自己带了右边十六人向最后堆放包裹的宿营地进发。走了一里路,一行人只听身后“轰、轰、叭兮”之声不绝,回过头再见树林茂密,什么也见不到。胡仁在边上笑道:“快走吧,你们大师兄在打猎物,晚上让你们吃上野味。” 一群人不无雀跃,唯有那苏京苦笑摇了摇头,拉住陈甦鸿道:“还好我叫你站过来。” 陈甦鸿倒不在意,笑道:“大师兄都解衣衣我了,我还能怎么样?再说回去不也就在武当山上当个小厮,还不如跟他们杀官造反,博个青史留名也好。” 那个堆包裹的宿营地却是不远,很快便到了,候了一会,陈宣便来了,竹布长衫上有几片血红,乍一望去似上沾了几片枫叶。他和胡仁耳语了一番,胡仁就快步离去,陈宣着手安排这些人挖掘宿营地工事。 胡仁和大牛朱慎会合,却是为了确认方才那站在左边的人都做掉了,大牛提起手上一把辫子,十来个脑袋就在那晃荡着,胡仁突然觉得自己很似一个邪教组织,但也不敢疏忽,一个个辨认清楚点了人数无误,又考虑到投师者都是十四五岁,如是官府派出的卧底细作必有凭证才能取信当地衙门,又让大牛把所有无头尸身全剥光了衣物,不出其然,搜到一块官府腰牌。朱慎笑道:“师父真是料事如神!” 胡仁冷静了摇了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自古以来,凡认为官府是弱智的,无不以最后被俘身死,来证明弱智的本是自己。 第三十章 百驷 于是回宿营地,说明为了各人身家安全,免得有官府卧底混入,传出消息连累家人,要众人解衣而视,当场一人想逃遁被朱慎用短火铳打中面门,从他身上也搜出一块腰牌,余下众人无话解衣,又被陈宣发觉有一人站姿怪异,便让他跳了几跳,突然一拳击在他肚子上,“啊哟”一声,一块腰牌就从后庭跌出,原来此人却是库兵出身。 胡仁笑道:“倒是瞧得起来我,派来这么多人。” 其他十四人见状也不再埋怨心狠手辣,朝廷已然注意到大侠胡仁收徒之举,派了卧底前来,如让他们走了风声,自己必定九族皆株,并非人人和朱慎一样孤家寡人,便是陈甦鸿,武当山下还有两个幼弟在族叔处托养。当下那两个卧底不等陈宣他们动手,便活活被众人打得连嚎啕都不会了,大牛待众人散开,持那胡仁从白衣大食商人购来的大马士革弯刀,把那两个没什么气的卧底割下头来,自此那十四人也再不敢当面开大牛玩笑。 始终没有想到主义,可以作为信仰,而作为胡仁自然对此懊悔不止,只要生长在红旗下的,任谁都知道,不论历史怎么编写,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得到实施的根源就是人心和信仰。但现在胡仁并不能整理一套可行的主义体系,因为他只是一个军人,而不是一个政工干部,单对单的沟通下,这些本来对大侠胡仁就心怀仰慕半大小孩,勉强还是可以得到较好的效果;但如果单对多沟通,总是通过描述二十一世纪中国沿海城市人民生活细节,胡仁知道一定很难有说服力的,而且当沟通的对象年龄增长以后。 但胡仁还是在没有西元历法的情况下,给陈宣制定的新兵训练计划中,仍确定了每月三旬的每旬中,有四个半天来作为信仰的培养,至于要拿出什么东西来灌输给这些徒弟,胡仁却是全然心里没底,陈宣问急了,胡仁便微笑不答,作山人自有妙计状,毕竟是师父,陈宣自也不敢逼得太急,只好作罢。 “想在青史留名,受万人敬仰,靠的是什么?”大牛面目狰狞的对那些新兵吼着。 “岳家军的纪律!汉飞将的武功!霍骠骑的荣誉!”列成两排的新兵们,稀稀拉拉回答着由胡仁创造、传授给陈宣之后再转授大牛他们的、无比瘪脚的话,几个书读得多的,吃吃的笑起来,因为不论是押韵还对仗都欠奉,唯一可取也许就是都凑够了六个字。 于是新兵们很快恐惧地发现,三师兄提着铜头皮带又冲过来了! “小三住手。”身穿黑色牛皮作战服的大师兄,如同一杆标枪似的站立在边上。那些新兵一下子蜂拥到大师兄的身旁,本来已极不整齐的队列,一下就散了。大牛刚要发火,陈宣笑着向他摇了摇头,于是大牛和朱慎只好作罢。 他们不得不承认,正经读过书的大师兄,是比他们有水平。 在众多恭维声中,陈宣微微的笑着点头,拍拍这个的肩膀,握握那个的手,瞧瞧有没有穿够衣裳,问问昨晚是否睡得好,然后陈宣清了清嗓子,也不知是大家真的是对他敬仰,或是故意要给大牛难堪,一瞬间都静了下去。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候?”陈宣笑着轻吟出这句诗,眼光环扫了一下身边的众人。都是读过书的,又是对名留青册极度向往的愤青,响鼓不用重锤,大多都点起头来。陈宣笑道:“来,大牛和朱慎也过来,我们到避风处大伙先坐下聊聊吧,今天的晨跑先寄下大家好说不好?” 在哄笑中不断的叫好声里,新兵们几乎全都下意识不去注意“寄下”要还的道理。 当胡仁正头痛得不行,走出山洞时,却发现陈宣正在向新兵贩卖从胡仁嘴里听来的、他自己加工过的骑士守则:“……荣誉即吾命!这是史阁部宁死不降的缘由,这就是军人,为了军人荣誉……谁能再举出一个军人的例子?李之玠,你来说……对!岳武穆,忠诚即吾命!……” 胡仁摇了摇头,用中世纪的理念,来武装十八世纪的战士的精神,恐怕不是件太妙的事,但自己不论********还是资本主义三民主义军国主义帝国主义,都不能理到一套自成体系,自圆其说的理论。也许,拥有的不是最好也不是最恰当的,但它总比没有来得强。 但除此之外,这个场景还带给胡仁啼笑皆非的感觉,因为他在陈宣身上几乎可以见到,转换时空之前电视里七点档中,领导慰问受灾人民的感觉。而作为胡仁,他认为陈宣不应用如此虚伪的手法来做这个事,并且凭陈宣的智商,也不至于要沧落到这样去得到小团队中的威望。但也许陈宣本身就不见得是个君子,当在这个小团队里处于一种自然顺位的上位时,更诱发了食肉者鄙的劣根性。胡仁不知为什么,打消了走过去的念头。 政治教育每一旬都占用四个下午,胡仁一次没拉的给包括陈宣的十六个人上课,每个人都对政治课有着极度向往,也许这是唯一支持着每逢政治课就要疯掉的胡仁继续下去的动力。 相当部分的《马原》,小部分杂乱无章、毫无逻辑可言的三民主义,还夹杂着一些狭隘的民族主义论调,中间偶尔引用第三帝国元首的自传来论述三民主义,或是用《马原》的概念来解析狭隘的民族主义形象,如果胡仁把所能想到都讲完了,太阳仍没有下山,他就描述一段二十一世纪沿海城市的景象或者垃圾无比的办公室哲学来拉足时间……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年代,那怕听讲书,也是不可多得的娱乐,胡仁所讲的,比茶楼的说书先生千遍不改的秦琼的杀手锏把谁打下马来要有趣得多,对于孩子们来说,政治课是一个五光十色的宝藏,在这里他们听到许多做梦都不会想像到的东西,一切如此真实得触手可及,自己或自己的子孙是否能见到,一个胡仁描述出来的社会倒不是首要的,首要的是这愈发使他们信服只要按着胡仁的话去做,便可以名垂千史。 第三十章 百驷 春节之前,几匹放生的马竟回来三匹,胡仁便上了鞍具,带陈宣出了一趟远门。 正月里;朱慎带着一班新兵,在修建的宿营地里扎灯笼备着元宵玩乐,座中有个叫李之玠的年纪最小,不论陈宣、大牛还是朱慎都最舍不得责骂他的,被众新兵推出,向朱慎便提议反正师傅不在,不如下山去转转。朱慎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他跟着胡仁去绑架过山东布政使于易简,深知纪律的重要性,虽少年心思仍有玩性,但权衡之下也觉太过孟浪。 当下平时给朱慎打骂最多的齐平冷笑不语,心中极为不齿他胆小,李之玠坏笑道:“听二师兄说,西大街刘姨婆家的小红,那小嘴煞是可人……”直把几个月没见过女人的朱慎弄得心痒痒。这时边上齐平冷冷说:“二师兄,你不是和那黑虎帮有仇么?打探一下消息总也是好的。” 这便是专揭伤疤了,朱慎脸色一变,咬牙强笑道:“武艺未精何敢言报仇?” 他现时顿顿饭肉管饱,无时无刻总怕惹师父或大师兄不快,把他赶走便要落回一个乞儿身份。是以无论一班师弟如何软磨硬套,朱慎只一味的打着哈哈。 于是便有几个好事的,私下相商去寻那二师兄大牛交涉。大牛此时刚刚解了手坐在树梢敞开怀,古铜色的胸肌在风里浑然不觉已是冬来,飘雪如絮夹在山风里,不一刻就把大牛吹得如同树梢的冰雕。 来寻他的师弟吓了一大跳,大呼小叫便要去招人把冻成雪人的二师兄弄下来,却听那雪人里哈哈一笑,大牛从中奋身翻落地上,全没一丝滞迟。接过师弟们讨好递来的汗巾抹了脸,大牛笑道:“没事,往年我娘正月前后,总是不让我玩雪,是以我便有一心愿,要在正月在雪中呆上一阵把衣衫湿尽方才解恨。原以为总得娶妻生子方可得偿此愿,想不到跟了师父也就半夜光景,只我那娘亲,不知现时可好……”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所谓物以类聚,和大牛玩得来的李之玠和齐平等人,大多也是农家出身,自然知道贫苦人家一年能做一件新衫已是万幸,若是玩雪湿了衣衫便没有第二件换了,正月里要去拜会族人亲友,穿一身百衲衣总不是道理。见大牛如此,便也触景生情,各人合着大牛,辨了家中方向跪下叩了几个头。 回到宿营地,几个新兵便把想要出去游玩的事儿和大牛讲了,大牛道:“中!师父他们差不多回来了,朱慎,我们还有多少银子?”朱慎心算了半晌才道:“银子还有三两,米如果按师父说的,一人每天靠猎来的野兽老鼠、前此日子腊下肉类充饥,只吃三两米的话,能捱到二月底……” 大牛当即打断朱慎话,瓮声瓮气地道:“师父按计划最迟三天后就到了……”说到此处,朱慎脸色一变,胡仁一直把派出小分队的行动列为丙级机密,也就是不相干人员绝对不能透露行踪时间,大牛自己话一出口,也为之一呛,但在众师弟面前实在放不下架子,干笑几声自我解嘲道:“这里都是贴心弟兄,清狗的奸细几月前都让我们干掉了,屁大一点事,怕啥!” 当下让朱慎把三两碎银留下一小块买盐,和师弟们在光头上戴了渗入行动用的假发辫,便要离去,突然间见到苏京和陈甦鸿神色之中颇有不愉,便道:“你们俩个不想出去?”苏京强笑道:“自然不是……” “我不想去!大师兄跟师父出门前再三叮嘱,难不成二师兄你以为自己比大师兄考虑得更为周全吗?”陈甦鸿一把扯下头上的假辫子摔在地上,怒目横视大牛和一众想出去师兄弟。 “别!”朱慎一把抱住要冲过去教训陈甦鸿的大牛,低声道:“这俩小子平日当宣少放的屁也是香的,你打了他,回来一定会向宣少哭诉……” 大牛腰一抖,马上就把朱慎甩开了,不怒反笑指着陈甦鸿道:“我日,大师兄大师兄,宣少是你爹啊!得,你们两个就给俺留下,我也不怕你们去告状,我带师弟们去做地形训练,你们留守!弟兄们,走!” 一行人按平日胡仁画下的军事地图,这里的山林也早已踏熟,不一会就要到了杜鹃山下,一直心事重重的朱慎突然:“二哥,我还是回去的好,指不定宣少和师父今儿回来,我们不在就都由那两个小子讲了。” 大牛咧着嘴叉腰盯着朱慎片刻,笑道:“那老三你就回去吧。”朱慎一听如蒙大赦,转身便急步折回去了,身影尚未在视野里消失,大牛已一口呸在地上,骂道:“***,没带把!还有谁要回去的?没有就跟俺去风光玩耍!”此时便是有人起了回去的心思,自也不好意思出头做那孬种。大牛便领了众人翻过杜鹃山,往窑岭去了。 朱慎一溜小跑刚刚到了宿营地的外围,“嗖”一声吓得他往后跳了几步,雪夜里月光如银,一个小洞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前面一步。不用去扒开小洞,朱慎也知射出的必是师兄弟们用的弩射出的矢,果然马上传来苏京的声音:“口令。” “别扯蛋了,宣少又没回来,定个屁口令。”陈宣和胡仁走了以后,大牛就嫌麻烦,渐渐这后面几天就没有再定口令。 只听身后一身冷笑,朱慎入耳便知是谁,在这寒冬里背上已渗出汗来,慌忙叫道:“大师兄,是我!别动手!” 却是和胡仁一同出远门的陈宣,只因师徒去了登州,才知番鬼的船自从通商口岸由四个缩为一个以后,基本一年也就偷偷来个一次半次的走私,要是多了水师那边也不敢担带。来了也是停在外海。因此要从登州去找洋船,怕要等上一年还不定有。而且走私来的也不是什么机械,全是福寿膏! 胡仁当即托洪门中人打听下广州的路线,然后把再次从于易简那里刮来的八千两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大部分换成福建银票。从刘逸成的事件里,胡仁总觉洪门里有内奸,是以此时和陈宣约定会合地点,便让他回来接应选拔人手,自己去寻找下广州的可靠路线。 陈宣说到这里道:“师父让我问你,可愿意一起出洋?” “出洋?”这对朱慎来说,似乎太过突然,直至陈宣拍了他几下才回过神来,问道:“那师父还回不回来?” 第三十章 百驷 “回来!”陈宣点头道:“如你们不愿同去,就去莱阳分舵,让李堂主送你们去找刘逸成先生,我们没回来之前,你们便听从刘先生吩咐,师父叮嘱,你们留下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被拆散,一旦起义,很可能会失败,失败以后一定要记得,生存就是游击战的第一要素。” 朱慎于一下听了这么多,只觉千头万绪,有无数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想了半天才道:“我们 烽火涅槃 第 11 部分阅读 第一要素。” 朱慎于一下听了这么多,只觉千头万绪,有无数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想了半天才道:“我们没钱了。” “啪”,一个小皮箱扔在朱慎跟前,把一根儿臂粗的劈柴砸断。 “这是师父留给你们的,记得帐目要清楚,专款专用。”说完陈宣已跃身上马,打个唿哨,七八声骏马嘶叫,滴滴答答马蹄已然远去,朱慎一时仍没有从冲击中反应过来,丝毫没去注意离去的是几个人。 直到清醒过来,肩上积雪已厚,手脚冰得麻木冰冷,几已迈不动步子。活动了手脚用力,第一件事便是去提那皮箱,谁知却提不上来,忙叫苏京他们出来帮忙,谁知叫了半晌没有回应,只好拖着皮箱进去了,却见苏京两人床上的铺盖均已不见,墙上挂着的十七个作战包也全数失踪。在陈宣平时当书桌用的树墩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封墨迹已干的信。 大牛和一众师弟已来到窑岭下歇马镇,此时天仍未亮,但大牛曾和胡仁陈宣来过此地购买食盐日什,加上这个小镇总共不过东西两条大街,诸色人等都已混熟,当下敲了一个卖囟味的孤寡老人门环,拍开门来,一角五钱碎银便把老人一古脑骂人的话咽进嘴里。 进去切了一些囟味,大牛拿着架子要了点米酒,十数人就挤在坑上吃喝了起来,胡仁向来禁绝他们喝酒,宿营地的米也控制得很死,根本不可能拿来酿酒,只因喝酒容易误事,这班半大小孩也许不当回事,但胡仁知道名气越大,便越发是活在剃刀边缘,哪里敢有半分疏忽?就连买盐,也分几个地方买,出入宿营地都翻两三座山绕上一大圈,以免给人轻易发觉近二十人藏匿在此处。 是以此时见到酒味,这班自以为已是大人的少年,自是不胜心喜,加上宿营地里肉是不缺,但不是煮了下盐,就是腌了盐来煮,这囟肉里八角胡椒香味,闻到更是垂涎三尺。便再没有一人想起胡仁训练他们时提到集体外出要派出哨位。 小小的歇马镇,被这伙人弄得大半睡不着觉,当中便有一伙来此投宿的外乡人也被吵醒,这时大牛他们已然喝了半坛米酒,声音也自大了起来,各地方言此起彼落,辣块妈妈、龟儿、先人板板皆成佐酒菜。 喝到天亮,已有三四人倚着墙在坑上打起呼噜,大牛叫那孤老过来结了帐,招呼还能站立的几人把睡着的兄弟弄醒,李之玠又吐了起来,大牛背起他,一伙人跌跌撞撞出了门便要朝县城而去,谁知当街有一个戴着护耳三瓦皮帽瘸腿汉子大声道:“牛孝儒出来!” 这一伙嘻嘻哈哈没人搭理他便眼看要擦肩而过,那汉子长叹一声,反手持在背后的单刀也垂了下去。这时大牛迷糊中一甩脑袋,突然想起牛孝儒不就是自己死的父亲吗?回头盯着血红的眼睛扫了那汉子一眼,谁知那瘸子经他一望,便如见了腥的苍蝇般脸上活了起来,又断喝:“十八村的牛孝儒滚出来!” 大牛一听怒火中烧,十八村却便是他长大的地方,立马怒道:“你个***,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眼睛一亮,长啸一声,一刀便把离他最近的一个少年抹了脖子,街两边弓弦响起,只听两声惨叫,当即大牛一个师弟已被七八枝长箭射中胸口,又有一个大腿中了两箭,跪倒在地,马上被街旁民舍潜伏的人扑出一刀把头斫下。 陈宣在路边下了马,对陈甦鸿道:“去那边树上打望一下。”取水洗了把脸,又问苏京道:“还顶得住么?要还行的话,歇会就换马赶路了,师父还在等着我们。” 苏京不解地道:“大师兄你刚不是说师父吩咐,如有人想和我们一起走的,两日内赶来会合便可么?” “赶不及了。”陈宣喝了口水把铜水壶抛给苏京,冷漠地道:“我骑八匹马来,带八匹马走,他们在那里便是有钱也买不到马,怎么赶?走大路七百里要过三处分卡,和我们一样走小路怕得千里!靠两条腿就是不眠不休也赶不来。” 陈宣走到几匹马边,系紧了绑在上面的作战包,军人绝对没有下不为例的概念,那些人可以跟大牛违反纪律,下次如果作战中,他们也可以因为其他原因逃跑或出卖师兄弟。 这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蝉鸣声,自不能有蝉见到飘雪,这便是陈甦鸿的腹语了,陈宣问道:“如何?能撑住么?”苏京点点头冲陈宣竖起大拇指,滚身上了马,陈宣便吹了哨子让陈甦鸿回来,又把不驮人的马匹肚带稍为松了,三人八马迎着朝阳便从荒草中踏出一条路去了。 朱慎是饿怕了的人,只要不吐,便手上总有食物,此时拿着陈宣的信,边咬着火腿低头寻思着。信很短,只用明文写着:尔部违纪,降为二线梯队,收回作战装具,以观后效,此处最迟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撤离。 看了一会,又捡起另一封信,却是那小皮箱里放在最上面的,这是胡仁用第一套密码写的,同样也很短:201负责军事,202负责后勤财务,支出须201、202同时签名;如201成行,则203继任;如202成行,则204继任。 201便是大牛,202却就是朱慎的编号了。此刻他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的读了若干次,终于颓丧的坐倒在床上,他一直如履薄冰的游走在大师兄二师兄之间,便是怕得罪了哪位,会被师父抛弃,只想不到哪位也没得罪,自己选择了留下…… 但朱慎只是愕然片刻,脸上却又泛起喜色,把胡仁那封信一弹,重又打开皮箱,里面是码得整齐的十八条小金条,上面还有两张银票,一张京城钱庄的五千两银票,和一张福建钱庄的三千白银。朱慎于把那两张银票小心塞入靴筒,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他却不知,大牛他们已到了生死交关的地步。 ………………… 注1施鸿保《闽杂记》卷九钱票:闽中钱多用纸票,盖犹南宋交子、会子之遗也。 《福建省志&mp;#8226;金融志》、《福州金融志》:清乾隆年间福建已设立钱庄 《清朝文献通考》卷十三,钱币一,考4965。 陆世仪《论钱币》,见《清朝经世文编》卷五十二,钱币上。 汪宗义、刘宣辑录《清初京师商号会票》,载《文献》1985年第2期。 《清朝文献通考》卷十六,钱币四,考5002。 2小说家言。 第三十一章 裂帛 街两边晾在竹竿上的衣物被劲风带着高高扬起,几只土狗夹着尾巴远远的躲开。 临街房角的杂草在那无数的薄底快靴下呻吟,漫飞的劲箭带起“嗖嗖”的破空声几乎欲覆盖窄小的街道上空。 听!远处的马蹄急促的奔驰而来。 七八把单刀掠起数道夺目的寒光,劈中一个断后的少年;长街屋顶,十数把五石强弓居高临下,如抱婴儿的右手快速的一颤,弓弦快速的弹出在视网膜中留下幻影;单刀劈中目标之后,快速的冲向那在不断后退的少年们;冰冷的的冬季里,那身中十数刀的少年鲜血还末溅出,正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伤口,十几羽劲箭毫不迟滞地把他射飞四五步钉在地上,这时他中刀的伤口才喷泉般迸射出红得发黑的血浆,染在长街那黄褐色的路面。 大牛拖着仍没醒酒的李之玠,快速的后退,齐平踢起街边一根串满衣裳的竹竿,抽中一个持短刀狂奔过来的壮汉颈部,那竹竿尾部仍在起伏不定,齐平已运劲格开另一个人手上双刀,之前被他抽中颈部的壮汉方才一声不吭倒下,齐平大喝一声:“杀!”竹竿“唰”一声透体而过,那持着双刀的汉子眼睁睁望着插入自己胸口的竹竿,张大着口说不出话来,仰面带着竹竿向后倒去。 “找掩护!找掩护!”大牛狂吼着红眼把李之玠推给一个师弟,四五羽劲箭破空声已近,大牛一个空翻已上了屋顶,弯腰捷跑几步又滚身下屋,膝盖正正砸中一个向前奔跑的汉子颈上,只听“咔”一声骨折,十几羽长箭已钉在大牛方才栖身的屋顶,大牛已劈手夺过折颈者手中的厚背开山刀,大喝一声:“杀!”把迎面冲来手持缨枪的汉子连头带缨枪头全劈飞在空中。 “207!”大牛对齐平喝了一声,连忙一个空心跟斗尽力翻开当胸一刀,但那锋利的稍带弧形的倭刀刀锋,仍在他胸口带起一道皮肉翻开的伤痕,大牛大喝道:“退!”一口血喷在那手持倭刀的人身上,一刀把那只握着倭刀的手劈下,齐平在地上一个翻滚闪过五六把缨枪,掏着那把仍带着断臂的倭刀,劈断了三根白腊枪杆,刀折。 马蹄,马蹄已近,滚滚烟尘如锥! 李之玠和其他数人这时才醒过神来,挥舞街边长凳竹竿杂物,把大牛和齐平抢过来,缩入两间民居中间墙缝。大牛此时胸口已是血流如注,人已昏迷过去。李之玠慌乱中在地上捡了一件不知谁的衣裳给他扎上,齐平左手软软垂下,左腿还插着三支白棱羽箭,却也无心去顾看伤口,嘶哑叫道:“山林、快进山林!骑兵!” 朱慎慢慢合上皮箱,有了这几千两银票,他心里便定了几分,此时师父不在,先保证自己不必捱饿,再论其他,再说师父信里也叫自己管钱,这也不算中饱私囊,朱慎如是想。他把烧开的水倒入装了茶叶的瓷杯,什么先温杯一沸水,朱慎是不管的,但他知道整天吃肉,喝多点茶不失为好事,犹其他今天已吃得很饱,实在也吃不下了。 这时突然铜铃响起,却是有人在林外扯动伏线,朱慎晒然一笑,必是大牛他们又要捉弄自己,想到些处,朱慎于长长呼出一口,现时再也不用顾虑师父会赶自己走了,若是二师兄再无礼嘲讽,必不与他善罢干休!陈宣不知何故只带了各人的作战包却没有拿走武器,当下朱慎把两把三眼铳装了药别在后腰,又挂上短刀,将一把用偏心轮改装的弩,绞上弦,这足够吓唬大牛他们的了。 突然响却急促的哨子声,朱慎一愣,第二套密码,201重伤,损失过半,骑兵! 朱慎知道这个不会有人拿来开玩笑,连忙端起那把后装线膛遂发枪,挂上装了空腔铅弹的皮袋和火药壶,装好子弹迅速上了树梢。 在林外,杜鹃山下,留了一脸落腮的彪形大汉,把铜铃也似的眼一睁,对身后的骑士道:“下马,小心埋伏。点子火器很硬。别小瞧人家,我萧笑跟林三爷刀丛上打滚半生没受过伤,便是折在这帮兔崽子手里。”滚身下了马,动作间明显瘸了一条腿,这位却便是胡仁平了林三山头时的漏网之鱼,当时陈宣和王根一通火铳响过,这大汉被压在马下,王根不耐烦再次装弹,劝陈宣去会合胡仁,便给他逃了性命。 萧笑潜伏了半月,会合其他漏网的土匪去找福康安,那知林三对福康安来说,已全没有利用价值,当下便以胡仁已到和隆武处备案,实则如果当年要用林三的时候,这也不过一封私信就可以划去的备案,要知吉林将军连关防都敢私造那里会在意一个汉人平了土匪的事?福康安早不耐烦,若不是怕寒了代自己办事的奴才的心,早就把这萧笑乱棍打出了。但这萧笑却楔而不舍地以头抢地叩得鲜血四溢,直令福康安心中有些不忍,便对他说了句:“你找到那仇家,我助你报仇便是。” 于是萧笑便沿路下来,在那胡仁与梁富云一战之地,几个糖糊芦便从路边顽童嘴得到当日的战况,更得知胡仁收了大牛为徒,当下早把大牛的身世来龙去脉打探一清二楚,沿路搜索过来,直到五道岭这一带才失去影踪,但此处山林宽广,且多是原始森林,要找几个人不异于海中掏针,便在这小镇宿下,只等胡仁露出马脚,谁知被大牛吵醒听到口音,便宁可认错不过放过,布置了一下进行试探。 谁知他到了歇马镇,一心想要扯出胡仁,便让那些福康安派来助他三十骑兵四处寻找踪迹,等到打斗声起,发出炮花暗号,那骑兵才赶来,当把三个负伤断后的少年乱刀砍死,胡仁的徒弟们已是一人搀着齐平、两人抬着大牛,李之玠跑在前头扯动机关消息,让朱慎他们出来接应,朱慎上了潜伏点一听声势便知大事不好,顾不得隐匿身形伪装哨声,急急就吹响哨子,一声长哨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断音,便是表示“独处”的信号了。 朱慎停了哨子便急着下树,刚跳过两个树杈,便有长箭穿林而过,连续五六枝钉着方才他吹哨树干上,直把树杆射到晃颤不止。 第三十一章 裂帛<;二>; 这时林外已有惨叫声响起,却是那下了马的骑兵踏中陷阱,削尖了的原木擂烂了两个人胸膛,势仍未衰带着末端两人,硬硬撞上一名倚在树边弯弓搭箭的神箭手脑袋,却听一声脆响如敲开鸡蛋,又撞得一颗百年老树上“唰唰”叶落,方才往回荡了过去,此时那神箭手的上半截头颅已无迹可寻,花白脑浆混着鲜血涂在老树上散发出一股腥味。 饶是那些骑兵也是杀阵中出来的煞星,望着那仍在“吱吱”声中荡来荡去的原木,也不禁散开几步,谁也不知上面那山藤到底能撑上多久,万一正荡过来断了,那便是能个全尸也没有的了。 铅弹、火药两个皮袋此时已挂在李之玠身上,他接过朱慎手中的长枪,却是朱慎也挂了彩,那些箭手皆是百里选一久经战阵的神射手,三十步内听声辨影几无虚发,朱慎左手便被射中两箭,此刻那里还能端得平那沉重的后装线膛遂发枪? 但这七人被胡仁在这片山林训练了数月,又被胡仁责令绘出地图,略有差池便严厉训斥,只因来自现代的胡仁深知一份精确地图的重要,是以这七人对这方圆十里的山林几许可以说了如指掌,若论三里方圆之内,便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也绝对不会如他们一样,心中早将“五步外是杉树、树龄约十年五强枝”、“七步外是枫树有三细根已蛀空”之类记得清楚。 这便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斗,一方力小身弱却占了地利隐在暗处,一方人多势众有为盗多年的悍匪、有身经百战的官军占了人和。雪愈下愈烈了,仿佛立了心要把这林、这人、这马全埋葬一般,哪一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长江一个水师鞭长莫及的野渡,两岸峭壁如刀削斧斫一般,夹江而立,此处江宽不过百米,最窄处甚止只有几十米,宛似一个大门把守着江流,江涛汹涌竞前,浪花起处势若奔马,与那著名的三联珠之险,却又大是不同,在江边那寸草不生山上,站着三个人,领头却是胡仁,背手而立眺望大江,一袭粗布僧袍裹在作战服外面,显得有些臃肿。这时他身边的老船家在寒风里缩着脖子上前扯着嗓子喝道:“大师啊!这个渡口……前些年死了不少人!现时是没有敢从这里过的……不如!到前面那处渡口,便是被官爷收点钱,小老儿我少收你一些渡资便是……” 胡仁微笑的摇了摇头,那老船家还待再劝,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后生急道“爹,别说了!反正这秃……大师给了三十两银子,只要过去了,下个月我娶阿秀,你便不用去借印子钱了!” 老船家哆嗦着在风里挽起补丁叠补丁的袖口,露出那水上人家特有的不见汗毛的胳膊,摸了一把灰白胡子,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咬牙跺脚道:“好!干了!你爷爷死时就叫我穷死不借印子钱,这次要能过得去,除了你的婚事,还能余下钱来买一窝猪仔!” 这时胡仁侧耳听了一阵,快步下山迎了过去,那后生慌忙道:“大师大师!你别走啊……”胡仁回头抛给他一块饼子,颇有些份量,差点砸到他身上,后生以为胡仁不坐船了,还拿东西砸人,正要开口叫骂,却见他老父亲那布满龟裂纹路的双手颤抖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半晌才道:“银子啊!”父子大喜,相竞用牙咬了确定是白银无疑,不禁喜极而泣。 胡会只走了几十米,离江涛声远了些,听那远近奔来的马蹄声,便没有那么费劲,不一刻,三人八马已来到跟前,胡仁给三个翻身下马行礼的弟子还了一个举手礼,不待陈宣报告就急道:“人呢?除了他们两个都不愿意走?” 陈宣便把事情和胡仁说了,未等苏京和陈甦鸿帮腔去诉说大牛朱慎如何不堪,胡仁双眼尽赤,疯狂长啸,一脚早把陈宣踢得远远飞起!不待陈宣爬起来,胡仁快步冲过去从地上揪着陈宣的领子把他拎得离地而起,唾沫四溅怒喝道:“我的军官团!我的军官团!你还我的军官团来!” 胡仁此时已势若疯癫,把陈宣一推,拳打脚踢,只要陈宣站起来,便是一顿拳脚。 陈宣却倔强的一次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苏京和陈甦鸿呆了半晌才发觉不对劲忙上去扯住胡仁苦苦哀求:“饶了大师兄吧!不然我们现在回去找二师兄!” 可那里拦得住动了真怒的胡仁?胡仁怒吼道:“他都叫人撤离了,还到哪里去找?若有时间回头,我何必与他分头行动!”腰一甩,翻腕就把两人远了出去,那船家父子见陈宣三人实在可怜,虽然胡仁样子狰狞,也壮了胆子上前劝道:“佛爷……” 胡仁此时火上心头,大吼一声,转身眼看就要扭腰一腿雷霆踢出,陈宣、苏京和陈甦鸿三人躺在地上急吼道:“军规第四条!军规第四条!” 此话便如紧匝咒一般,抽干了胡仁全身气力,那一腿自然踢不出去,摇摇晃晃对船家道了声:“对不起。”又喃喃道:“我的军官团,完了,全完了。”说罢喷了一口血来,仰面倒下。所谓军规,便是胡仁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生搬硬凑在一起的产物,第四条就是:对老百姓要和气。 陈宣三人挣扎着爬起来去扶起胡仁,那船家父子早已吓呆,陈宣把挂在嘴角的血丝的抹去,掏了一角碎银给那船家说:“家师练功已到最后关头,此处阴气太重,便一时走火入魔了,这点意思,给你们押惊。” 胡仁醒来,已在对岸小客栈的房间里,睁开眼却见陈宣趴在床边睡着了,桌上油灯如豆,对面坑上,苏京打得低低的呼噜睡得香甜。胡仁坐了起来,本来也没什么伤势,只是气急攻心,血不归经。这时陈宣也醒了,一见胡仁醒来,忙立正举手敬礼报告:“已安排岗哨在房顶,每一时辰换值一次,现在第四岗陈甦鸿轮值。” “为何这么做?我不是和你说一切从权,但求劝多几个人和我们一起去么?”胡仁坐在床上,毫不为陈宣言辞所动,冷冷的望着他问道。 ……………………………补漏分割线;不好意思;边写边发晕头了。漏发了下面二k………………… 陈宣也不回避胡仁的眼神:“违反军纪出营者斩。宣已从权,令其部戴罪立功。”说到此处,陈宣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到:“军纪最后注析:凡有认为可以超越纪律的,则不再隶属本纪律部队。” 胡仁长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知纪律的重要性?只是他根本没有选拔人员的基础,这种投师之为,可一不可再,如果再来一次,势必官府不会干休,那十六人,便是他要持之纵横捭阖,光复河山的本钱。 这一想头,陈宣却也知道,低头想了半晌道:“弟子实情相告,违纪人等,宣非耻与为伍,实乃怕与为伍。亚夫细柳,天子不能入,是以能成万世之功;李广难封,非武功不足,实为其性不羁。” 点点头胡仁穿上作战服下床道:“我去陪甦鸿站哨,你先睡会,等下再叫你吧。”便自出门去了。陈宣毫不在意,他是一个商人,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一旦他认为某种方式有最大得益,比如胡仁向他灌输的纪律二字,他觉得方向正确便认了死理,便是胡仁,也不能阻止他去做。 坐在房顶,陈甦鸿不忍见师父悲苦之色,便劝道:“师父,等我们回来,再找二师兄他们不就得了?以他们的水准,现时寻常侠客也怕伤不了他们的。” 胡仁望着皎月,苦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便是遇上夏候剑那般角色,倒也不难全身而退,只望他们不要遇上官兵……” 可偏偏大牛他们遇上的敌人,除却悍匪,还有几十官兵。 双方已僵持了一整日,从早晨到现在夜色渐浓。 “叭——兮”那悍匪眉心开了个血洞,十几劲箭已向那火光闪烁处射去,烟雾未消,又一轮羽箭二十余枝覆盖射落,要知满清自恃骑射,军中便是那玩鸟逗乐的八旗,也大都虽不能骑但却能射,而福康安调来的三十骑又都是精锐蒙古骑兵,虽不如那十数神箭手得害,却也人人带弓。 李之玠开枪从后已迅捷离开,躲过第一轮箭雨,却躲不过第二轮,大腿上一支白翊穿透而过,鲜血淋漓,他素来年幼倍受关怀,却时大师兄师父皆不在此,二师兄三师兄都带了伤,一时间又冷又痛又急,只听那敌人慢慢向这边搜索过来,不禁悲之中来,无声淌出泪水,心中知是此时绝不能发出声响,但泪水已流了满面。 大牛这时已经醒转,对身边朱慎问道:“211、212呢?” “101带走了。刚才213在七点钟方位似乎受了伤了,你们照顾201,我去瞧瞧。”朱慎的左臂打了白布绷带,渗出的血在这冰冷的天气里,已在绷布上结成乌黑的血痂。大牛一把扯住他道:“你不行,我去,我引开他们,然后你们去接应213,七号计划。”胡仁在此扎营,本已作了防止官军搜索的应对计划,七号计划便是其中一个。 把一卷白布紧紧缠在胸腹,大牛勉力爬上一颗大树。又从树梢跃过另一颗树,他尽力在师弟面前表现得敏捷些,但自己却知道,胸前的伤口必又渗出血来了,但现时也管了不那么,扯着山藤一荡,“轰”!手中三眼铳便向走在最后的一个神箭手脑袋上开了一枪。众官军土匪回身放箭之时,那里还有大牛的身影? 隐暗处的一个师弟便赞道:“201要得!”齐平却和朱慎对望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朱慎吩咐他和其他人潜伏好,自己绕了一圈向李之玠那边摸去,齐平苦笑地对其他三人压低了声音说:“201不行了,你们什么时间见过他用爬的方式上的树?行动!” 第三十一章 裂帛 大牛在远外笑道:“来啊!日!老子把你们蛋黄把捏出来!”那声音却又在东北方了,那伙人闻言大怒,便赶了过去,萧笑忙道:“小心点!”前面一个蒙古骑兵已然踏中机关,“唰”一声,被高高倒吊起来,那人倒也彪悍,在半空中一声不吭稳稳抽刀去割那山藤,谁知刚一收腹,向上面一指,突然脖子一歪,弯起的身子又垂了下去,晃了几晃,手一松,刀也掉到地上,此时天色已黑,除了偶尔萤火虫飞舞,谁也看不真切,当下神箭手和那些持弓在手的蒙古人便按心中假想敌人所在方位射了两轮箭,除了把宿鸟惹事得惊飞,却一无所获。 过了半晌,才有和那倒吊在树上的蒙古人平日交情深的,爬上树想把他解下瞧瞧是死是活,爬了一半,却不声不响的摔了下来,再也不会动弹,萧笑忙指挥众人围成一圈,又让神箭手去射那老藤,十来箭方才射断,却发现两人太阳穴有个小洞拼命涌血出来,除此之外,再无伤口。 但若是火枪,不可能只留下比头发粗不了许多的小洞,如果弓弩,弓弦声又哪里能跑过这些没学会走路先会弯弓的蒙古骑兵的耳朵?但这时东北方又传来阴阴的笑声,雪透过树荫纷纷扬扬洒下来,萧笑无端心中一寒,咬牙朝东北方领头走去,便是此处有什么古怪,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齐平就在刚才那蒙古兵要爬上去的那颗树的相邻三两步的大树上,望着那伙人战战兢兢的离开,扔开手里撕了一半的叶子,心里咒骂着这伙人没有义气,若再使一个人爬上来,齐平只管用左手食指架着树叶,右手快速一撕这片只余半边的叶子,这种坚硬的叶梗便会又钻入敌人的太阳穴里去了。角度,位置,提前量,都是胡仁之前让他们早就算计好了,只有对方不发觉躲在这树上的人,爬上隔邻树上的,必无幸理。 朱慎见那伙人被引开,忙小心地去找李之玠,却见他自己咬着一块木头,边流泪边用刺刀割开伤口要取出箭来,但毕竟年幼,总是很难下手,轻轻一割便痛得哆嗦,如此数番,倒把那箭疮周围搞得血肉蒙糊,血越流越多,如不是朱慎赶到,怕一会不是箭疮要了命,倒是他不停乱割的的创口过多,导致失血严重没命的可能更大些。 朱慎忙抢过他手中的手,示意他忍住,一刀便割开皮肉,这毕竟他跟胡仁的时间要比这些人更长,又比他们年纪大了一点,下手也狠些。但起了箭头,那血涌得更快,连朱慎也慌了手脚,把当时还较贵重的、陈宣一直认为胡仁太过败家买来的白药不要钱似的撒上,终于堵住伤口,包扎完毕之时,回头却见那李之玠已痛昏过去,拍松牙关,那节木头几乎被咬穿。 脸上涂了草灰的大牛却没有丝毫齐平的优闲,他急急爬上一颗树,爬了一半,竟已没有力气翻臂撑上身体,但那伙人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大牛无奈,一手攀着一根树杈,一手把怀里余下的银子掏出一角,远力向东北方向抛去,立时无数羽箭破空声响起,那伙人也不再小心搜索,奔跑着向那角银子的落点冲了过去,大牛咬牙攀着树枝,就看着二三十人一个接一个从自己身边快速跑过。最后一个人跑了过去,大牛的手已无力滑下,连忙四肢紧抱大树,任由身体溜了下来,那胸口与大树的凸处一擦,几乎如刀割肉,大牛未落到地上,已喷了两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倒此时已没有人会管他,因为那伙人已经和领地被侵入的猿猴撕打起来,一时半会是无暇理会其他声响了。 扶着树干,大牛蹒跚了几步,终于倒了下去,他脸上尽是苦笑,也许,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其他的师弟能活下来吧,他在失去知觉之前,没有想起娘亲,却想起十四个新兵召集完毕时,胡仁对他和陈宣说的:“纪律!纪律不止用于规范师弟们,也同时规范你们两个,如果有一天你们超越了纪律,那么你们就不再隶属于这个纪律部队,因为你们会害死师兄弟!” 大牛喃喃地道:“师父,对不起……”便倒在这风雪林间。雪,仍在下。 劫后余生的萧笑,死了三人,重伤七人,大多挂彩的结果,就是打死了三十来只猴子。现时断后的七个神箭手脚步有点哆嗦,很难相信,自从进入山林,百步穿杨的箭手们,射了这么多箭射去,居然没有留下对方一具尸体,至多就是一滩血,然后很快的失去影踪。 萧笑狞笑着,相当冷静地横刀小心的走在队伍的前面,显然损失超过了调拔过来的神箭手和骑兵的预料,但对于这些悍匪们,却是意料当中。因为他们都是胡仁平林三那一役的漏网之鱼,点子相当扎手!身手最好的方四,也是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挂了。 悍匪们此时就在萧笑的身后,他们知道,一定已方还有人要死,点子不会那么轻易就范,悍匪们也不怕死,只要能报得了林三爷的恩,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里又如何?怕死的就不会跟萧笑来,现在没有山头,没有钱财,没有女人可分了。 “你脑袋,崩登勒格!袄浩!等回来,我们一起,动手,用马奶淹死小孩!”蒙古骑兵手持着狼牙棒,用生硬的汉话夹杂蒙古话埋怨萧笑,说之前在歇马镇没等他们就动手,否则不至于这么狼狈。萧笑冷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如果不是突袭做掉四个,射伤几个的话,让那些少年先见到骑兵的烟尘全跑回山林,说不定这几十号弟兄早已让人收拾了。 只因萧笑一伙人只是啃了几块烧饼,此时又饿又冷,便有人想扎起火把,马上就被几个神箭手和萧笑竭力制止,他们知道,这无疑是当靶子的想法。用棍子在面前拔弄,确定没有陷阱以后,萧笑才一瘸一拐的小心上前,不是他胆小,已经有十来个兄弟在林中被陷阱弄死了。 几个蒙古骑兵卧在地上听了一会,都指向西北方,大家便慢慢朝那走去,不一会,便见木间一处空地,搭了几间木屋,还有引了山泉在一个池子里。众人暗暗高兴,对方多人受伤是不争的事情,此时找到他们老窝,便可全歼。 唯有最前面的萧笑有意无意间踉跄了一下,落后了半个身位。不应该这么顺利,他不敢说出来,一是他也期望这便是敌人的窝点,二是说了怕泄了士气,三是也没人会信他。 …………………… 注:蒙古话,崩登勒格==男性生殖器官;袄浩==操。 第三十二章 扬镳<;一>; 慢慢地走近木屋,却发现几间木屋都是残旧不堪,中央最大的那间木层,门前挂放的灯笼也破破烂烂,从那面朽败缺失的木墙望进去,厚厚的积雪从那破墙残窗逸入,在屋里桌面的雪层,比那木阶上的薄不了多少,屋前檐下长长的垂冰映着雪芒,隐隐约约流动着寒光。轻轻一推,那门就脱离门框倒下,扬起许多尘埃和积雪的混合物,很是呛人。 火把终于打了起来,没有想象中的枪响,但神箭手们仍警惕地不敢把手离开弓弦。萧笑留下十个蒙古骑兵取了弓箭和神箭手在屋外空地警戒,便率了仅余的七八个土匪举着火把进屋搜寻。 许多被雪坠断的蛛网,在这大而破烂的木屋里飘荡,让黑夜里行走在里面的人,被拂过面庞时,心头不时的颤抖,积雪很厚的屋内,靴子踏上去发出“吱吱”的声音,屋里有好几个坑位,想必曾住过几十人,蓄水池有一半被木墙于上方隔开,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室外,举起火把凑近,却见池子里的水已经结冰,好几层蛛网和不知从那飘来的残枝败叶搁在冰面。 萧笑直起身费解地道:“没人住?那他们为啥跑这边来?”突然外面传来许多脚步声,向东南方跑去,萧笑觉得奇怪,便招呼身边土匪出去瞧瞧,回过身却见一张七窍溢血眼珠突出伸长舌头的死灰色的脸在自己身后!萧笑惊叫一声,手里刀怒然回劈,直把那张脸劈飞半空之中,就在那头颇落地时,萧笑突然想起,自己劈开的脑袋,便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他怪叫一声,已经来不及从门口退,一个“燕子巧翻云”从窗口鱼跃而出,就地打了几滚,才立起身来,这时火把已熄,林间空地就他一个人。 萧笑忙打着火折子将火把点着,见到雪地里有二十来对脚印向东南去了,明显是留守外面的人发现了什么,而进屋的脚印,只有自己和兄弟留下那些,他便颤抖着走近门口,想把其他弟兄喝出来,以免和自己方才一样误伤了。 这时屋里传来“吱,吱”的绳子磨着木头的声响,萧笑举着火把伸头一伸,却见一个方才跟着自己进屋的兄弟被头下脚上倒吊着拉上横梁,绳子的彼端在黑暗中不知被谁拉动知,他急急把火把向前一控,那绳子却不动,萧笑眼里尽是惊愕神色,只因梁上挂了八个尸体,其中一个无头,全是刚才随自己进屋的兄弟! 一阵寒风穿窗吹过,手上火把的火焰不停的摇曳,萧笑下意识的盯着那焰火,却见焰火挣扎了几下,终于冒起几缕清烟熄了。突然颈后有些寒意,萧笑无端想起那个被他砍飞了头的兄弟的脸,就地一滚,再见暗黑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窗外冷月仍旧,雪停了下来,树影被拉得长长的,稍有点风,便扭曲交错得如某种怪物的爪牙。 他连滚带爬出了屋子,却听“咔”一声,那早已**的木墙不知被什么砸出一个破洞,有重物落在方才他滚过的地上,但他却是没有勇气再进去端倪了,连刀也扔了,快步的向林外瘸拐着跑去。 却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堆东西,定睛一看,萧笑几欲昏了过去,前面那堆东西却是二十几个人头筑成的“京观”,依稀几个便是方才留守屋外的那些人。 在长江南岸边小客栈的屋顶,陈宣边上来边对陈甦鸿说:“师父说得是正理,如一个习武三年的侠客,能对抗一个从军三年的骑兵,那么,大明,就不会亡!史阁部退守扬州,多少豪侠志士赶来支援!结果呢?大明还是亡了,也许可以归结到吴三桂等等原因,但大明自袁督师身死,有过大捷吗?可见,行伍训练的效率,要比武林中人快上许多!加上合击进退有术,只有大牛他们十二人不被打散,单对一个侠客,也吃不了亏,怕只怕对上汉军营这种……” 胡仁突然道:“快下屋,收拾东西,叫醒苏京!” 已经迟了,当睡眼朦胧的苏京被弄醒,结束完毕时,在屋项的胡仁和陈宣已可以见到百十把火把四方八面围了过来。却是陈宣他 烽火涅槃 第 12 部分阅读 胡仁突然道:“快下屋,收拾东西,叫醒苏京!” 已经迟了,当睡眼朦胧的苏京被弄醒,结束完毕时,在屋项的胡仁和陈宣已可以见到百十把火把四方八面围了过来。却是陈宣他们抬了胡仁进店里,没罩上僧帽,露出没戒疤的光头。 哪怕是野渡,官府也安插了眼线,那店家又发觉陈宣几人辫子似乎是假的,于是就使人报知临近衙门。幸好陈宣排了岗,因为这是个几乎荒废的渡口,几年没有人来人往,是以马棚里也只有他们八匹马,几次小二去马棚,都让当值的岗哨喝止。 胡仁压低了声音对陈宣说:“上马鞍,第二套方案,你带他们下广州留起头发等我,如果二月十九我还没有到,你们自搭船去佛朗机,生存下来!”陈宣虽不忍别离,但他却跟了胡仁近一年,经历了无数生死关头,纪律两字已铭心刻骨,当下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其他两人倒不为意,在他们心中,师父是无所不能。 当下按胡仁之前订下的第二套方案,陈宣他们给马上了马鞍,便戴上行动用的只露眼、口、鼻的黑布头套,从作战包里抽出三截黑色铁棍,按末端多头螺纹拧合成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又把作战包外挂着的重金打造的大马士革刺刀拧合在棍上,便成了一把剑刃无缨铁枪。 那掌柜小二见官府来人,便想偷跑出去,胡仁一摆头,陈宣做了个手势,苏京和陈甦鸿咬牙冲上去,从背后一枪一个,扎了两个透心凉。陈甦鸿还好些,只是脸上有点发青,苏京柱着枪在地上吐着一塌糊涂,毕竟之前训练时用来壮胆练习的不过是山猪鸡狗之类,第一次杀了同类,又不是陈宣那种生死关头,不动手对方就会杀了自己,所以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太强的话,一时很难适应过来。 这是喧哗声渐大,方言叫骂已渐可闻,胡仁一听脸有喜色,轻轻的叩了叩桌面几下,对陈宣道:“你们快走!”毫无征尘的一道刀光破墙而出,土墙的粉末尚未飞溅,那刀锋已快要斩到苏京的背后。却叫一声怪叫,那刀光一敛,宛似没有出现过一般,那崩塌的土墙重重砸在地面,呛人的尘土把熄了油灯的屋里弄得透不过气来。 顶不住了;今天只能更新两次了。 第三十二章 扬镳<;二>; 苏京铁青着脸把从右胁下向后刺出的铁枪收回,黑黝黝的枪身那怕在十步之外也很难区分它与黑夜的边界,只有枪头那大马士革剑形刃流动着奇异的光泽,“嗒”,枪头一滴血摔落地面上。陈甦鸿缓缓的低声道:“我也击中了。” 陈宣点了点头,他的枪头也有血丝在流淌。胡仁在桌面给他们敲出“十一点三刻方向”“墙后”的暗号,三人收到命令在胡仁话音未落、对方破墙而出之前,已展开的配合已久的刺杀,居然没有留下来敌,来的是劲敌。 屋外的叫骂声、吵闹声已越来越近,胡仁却已不知去了何处。陈宣紧了紧枪把,把那剑形刃微微颤动了几下,颤动间保持着某种长短的节奏,马上,他见到苏京和陈甦鸿表示明白的答语。然后,屋里一片漆黑,连那三把流光四溢的剑形刃也不在所踪。 厨房的方向亮起一豆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向这小客栈的厅堂过来。一对花盆底“嗒、嗒”的走过来,稍带些嘶哑却有点别样的风骚的嗓音:“来的是哪条道上的英雄?奴这边厢有礼了……” “啊!”惨叫声从马棚的方向传来,如一把锯子横生切断了这女人的话语。花盆底踩着急了向这边来。“胡仁在此候教!”随着话音,作战靴沉重的从马棚方向踏入偏门进了厅堂。却是胡仁倒提着一把滴血的铡刀进来,这便是刚才砍向苏京、又被三人所伤的偷袭者手中兵器。 那妇人终于和油灯昏黄的光一起出现在厅堂,厚厚的白粉敷在阔脸盘上,胡仁很有些庆幸从醒来至今尚未进餐,那妇人作娇笑状道:“原来就是名满白山黑水,威镇直隶湖广的大侠胡……” 油灯跌落到地上之前,胡仁伸出铡刀接住,方才闪过的两处寒芒,却是两把长枪已斫去那妇人的左腿右手,陈宣缓缓把剑形刃从那妇人喉咙拔出。胡仁冷冷地道:“偷袭人者,人终偷袭之,你没有什么不能冥目的了。”陈宣猛的一抽枪杆,一股鲜血飞洒而出,那妇人仅余的手捂着咽喉,身子一旋重重砸断了一张长凳扑在地上。 苏京在那女的身上摸索一阵,举起一块腰牌对胡仁示意,胡仁点了点头指着外面。 此时四面八方不知多少人已把这孤立野渡边上的客栈围了个密不透风,便是想走也已走不成了,陈宣在门口摆上一张长凳,左手持着两把铁枪峙立如山,右手背在身后。胡仁左手油灯,右手铡刀就大马金刀的坐下,苏京和陈甦鸿却不知去了何处。 只听陈宣喝道:“大侠胡仁在此!尔等报上名来!” 这时那店前二十步外的密密麻麻的火把如波浪一般起了骚动,过了片刻,才有一个捕快打扮的人站,手上的火把颤悠着,强笑道:“小的是此处衙门捕快,不知胡爷在此……” 突然他身后闪出一人,身着锦袍,帽子正中嵌了一块青玉,扇了他两巴掌,那捕快暗暗叫苦,此人是知县老爷的内侄,自己和十几名捕快是陪他下乡催租,听报有匪纠集了壮丁和大户人家的护院过来,谁知碰上大侠胡仁这个煞星,此时只望把话撕撸清楚,落个面子带人走了便是,怎知这个少爷突然要出来强出头。 但这时却也不容他想许多,那知县的内侄已指着胡仁道:“大胆刁民!尔等若不束手就擒……” “你要战,”胡仁站了起来,把油灯摆在凳上,笑道:“便作战!”话音之末已伴着呼啸风声,却是手中铡刀已脱手而去,如削泥切草劈入那少爷右肩,砍断肩骨、锁骨、第一二肋骨直削到脊梁才卡住,那少爷身子喷出一片血雾,口瞪目呆直直倒了下去,铡刀尾部那个本来锁住底座的钩撞在地上,那刀体便停了下来,但那少爷的身躯仍向下溜,一声撕心裂腑的惨叫响彻夜空,直到那脊梁撞到刀尾弯钩,惨叫辄然而止,那少爷在地上眼睁睁七窍溢血,瓜皮帽早已跌到远处,手指末端不停的抽搐,这时血已狂涌而出,伴着胆汁、混着破了肠肚的粪便和失禁尿液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周围的人一下子散开一处空地,几乎凡是见到的,无不呕得清光,几个胆小的已当场昏死过去,有外围挤来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的,当即一看清楚,呕吐之物喷得前面人等头背皆污。 从陈宣手里接过铁枪,胡仁扯下身上破烂僧袍,露出一身黑衣牛皮作战服,双手把着铁枪断喝道:“胡仁在此!谁敢来决死战!”陈宣此时已不知经历多少生死场面,甚至胡仁在莱阳铲平三五人小股山贼之后,为了给他讲解人体结构,曾把新死的人剥皮拆骨给他看,若是陈宣作状呕吐,却是矫情了,他倒是心里在揣摩师父下句会不会照抄演义里张飞台词: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胡仁向前踏出一步,那围着他的火把便退了两步,这时人群里那捕快颤声道:“张老拳师,您老号称拳剑双绝,怎能让这外乡人在此处耀武扬威?快快上前镇住场面才是!”也不容分说便把那张老拳师推了出来,那张老拳师比武授徒经年,打斗场面自也见过不少,但狠毒也不过撩阴脚、双龙抢珠挖眼睛罢了,但又不是要杀官造反,便有私仇也不过找个暗处勒死就是,这种场面却没见过,虽说方才他没随众人呕吐,却也心头发怯,但边上乡亲弟子瞧着,也不能就此便罢,当下捏了剑诀,立了个仙人指路,却见寒光一闪,他刚说道:“请……”已愕然倒下。 胡仁伸手向后道:“布!”接过陈宣抛来的抹布,一擦那剑形刃上鲜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现是江湖比试么?蠢才!” 这时人群中有张老拳师的弟子血性刚烈的,便要抢出来报仇,却被同来的族人长辈扯住,胡仁环顾四周,对陈宣断喝道:“莫伤无关人等!去把刚要冲出来的那个给我杀了!” 若陈宣杀不了那人,就不能让此间人等散去。其实胡仁心头也是打鼓,别提那人本不该死,按理那老拳师也不该杀的,便是那少爷也不至出手索命。但如不杀人立威,若让对方那怕一人起反抗心理,作个领头人物,众人势必跟着一涌而上,到时便是大罗神仙也能逃劫难。 第三十二章 扬镳<;三>; 幸好此时人心已散,一见陈宣势若疯虎,竟闪开道来,那刚要冲出来的汉子挤在人群中间,只觉身前人群一空,颈间一凉,便说不出话来,陈宣脸上带笑,单手持枪遥指着他,慢慢一步步向后退。 这却是胡仁教与他的心理战法了,若是退得急了,让人觉得已方胆怯,双拳难敌四手,怕是全尸也难留得。此时周边全无一人敢将所持犁把锄头向陈宣招呼的,直到陈宣退到胡仁身边,那捂着咽喉的汉子摇晃了几下,扑倒在地,众人才恍如初醒,向陈宣师徒挥舞着手中家什,用方言叫骂着,却不知不觉那火把圈又离胡仁他们远了些。 陈宣左手一拍枪杆,行的是胡仁教他的持枪礼,对胡仁道:“宣,幸不辱命。” 胡仁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陈宣便背靠着他,胡仁吼道:“把那官差留下受死,其余人等各自散去!”外围已有火把开始散逸,那捕快却是机灵,见状知道这么下去必定留下自己送死,对人群中其他几个捕快喝道:“横竖不过是个死,上!” 十来个捕快自然也清楚处境,于是第一轮便有五六人从人群中冲出,虽说这些捕快大半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公门中人,自古便有练习合击之术,正面受攻击的胡仁刺倒三人,代陈宣挡了一把水火棍,身上皮衣便已有了两道裂隙,右肩那刀倒只是割破衣服,胸前如不是作战服里的缀着护心铁板,却怕是开肠破肚,饶是如此,那铁板也被斩裂。 陈宣刺倒一人,胡仁把铁枪一扫,那幸存的三两个公人攻势一滞,但在人群的其他捕快此时也已挤了出,胡仁全然不顾劈向头上的单刀,大喝一声:“杀!”一个防下刺又撩倒一人,陈宣也随着喝杀出手,便把那个向胡仁头上招呼的捕快刺落在地。 片刻之间两人身上衣服已都有了七八处伤口,陈宣后背已然见血,胡仁为了护着陈宣,左臂左腿的三道皮衣裂口更已溢出血来,但那捕快也死余五人,但那火把***又缩小了许多,那些壮丁护院此时虽见公人身死,但见到胡仁受伤,便醒觉对方也不过两人,虽然方才余威尚在,但那些孔武有力者已跃跃欲试,胡仁此时又痛又饿,却知如撑不住,自己师徒便要死在此地,当下单手持枪指着面前一个离得最远的捕快道:“211!杀!”杀声未落,那捕快已扔了单刀捂着喉咙跪下,胡仁哈哈狂笑道:“宣儿,刚才伤了你可是那人?为师这就把他杀了!” 突前几步,那火圈又松散了些,胡仁怒道:“212!杀!”那名捕快便也捂着喉咙倒下。 胡仁单手反握铁枪缓缓转动身子环指着人群,面对胡仁师徒的人早已心慌意乱,脚下发软,那场中三个捕快见刚才扑出同袍都卧尸当场,或是下个就轮到自己,也皆双腿颤抖,竟有一个失禁了。 却没人去理会,刚死的两个捕快,喉间都插着短矢。 一众人等只望胡仁那铁枪不要在对着自己时停下,铁枪所指,那火把的***便凹进一块,胡仁突然大喝:“杀!”那三个捕快有两个坐倒在地,一人已然吓呆,那包围圈豁然退后数步,有无数人等被踩倒贱踏,陈宣急跑两步,那把枪尾撑地,一个背越式撑竿跳跃上二楼,翻身接了胡仁抛来的枪,已从屋顶越到马棚。 胡仁操了那把陈宣撑跳留下的铁枪,向前冲了七步,把那火把***也带了七步,迅捷的一个直刺,把那呆立场中小便失禁的捕快刺倒,这时骏马嘶鸣,马蹄声已穿越包围圈向南去了。一个捕快坐在地上狂喝:“他功夫最好也敌不过我们人多!所以才让徒弟逃命去了!大伙快上!” 另一个捕快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总是失败,当下也叫道:“他杀害官差,你们不把他拿下,到时便是株连九族的谋叛罪!”株连九族的威胁,对于国人来说,总比生死来得重,再说陈宣的突围,也似乎给大家壮了胆,那火把***一下子缩小了许多,胡仁渺小得如同一颗沙粒,孤独的在四涌而来的潮水中等待被淹没。 那五道岭的山林中,李之玠也已醒了过来,趴在树上的狙击点,端着那后装步枪瞄准了那五十步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萧笑;朱慎和一个师弟坐在那间倒吊着七八个悍匪的木屋屋顶互相包裹着伤口,他们轻松地打量李之玠的方向,等待那团射击后黑火药独有的烟雾出现。 大牛被齐平和其他两个师弟找到,抬回了宿营地门口,拼命地用雪给他搓着手脚,两口热肉汤灌了下去,大牛也勉强的睁开眼,齐平却苦笑望着大牛那解冻后的白布绷带上渗出的鲜血。 此时来敌便只余下萧笑; 此时缺口已套住萧笑的脑袋; 此时准星慢慢的调整到三点一线; 此时李之玠的手指已经把扳机压到尽头。 这是绝妙的猎杀,孤立静止、失去警戒心理的猎物,有效瞄准射程内的瞄准,无意识的击发。 “轰!”伴随着一声惨叫,半死不活的大牛突然对齐平道:“去!快!之玠!”便拼命的喘气说不下去了;朱慎大叫一声,从屋顶跳了下去,打了个滚向李之玠那边奔去,全然不理自己伤口又裂开。因为,这不是后装线膛遂发枪的发射声,那么,就只能是炸膛声。 那声爆炸把附近林间的积雪震落,几个方向“沙沙”的带动树叶的捷跑声再次拔动了萧笑崩裂边缘的神经,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来的是同伴还是敌人,他怪叫一声,疯狂的向林外跑去,一处被他触动的机关弹出的原木,再一次把他那条瘸腿撞折,也没能把他留下,他疯狂的冲出林外,身上不时被弹出的竹签射中、射穿,留下一路血痕。 他爬出林外,原来看马的两个同伴,失去了头颅倒在那里,有十来匹被用弓弩、火枪打死的马躺在那里,因他的到来,使得盘旋在人马尸骨上的寥寥几只还没被冰死的苍蝇,慌乱的翻飞。 萧笑没有停留,他拼命的向外爬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鸟雀 渡口野店,百年来未曾有今夕如此多人聚集,众多的火把“啪啪”的燃烧着,几欲把此处变作白昼,在那层层叠叠的火把***里,胡仁手持铁枪而立,包围着他、越来越收缩的内圈,已经不停地在鼓动的包围者的士气,连那两个捕快也被人搀扶起来,喘息未定便狞笑着一步步迫近胡仁。 胡仁突然笑了起来,大喝一声:“慢!”那包围圈竟被他一喝,稍滞了一下收缩的速度。 “你叫什么名字,家往何处?”胡仁用枪指着一个捕快。 那捕快虽然档下仍湿,但此刻已然胆壮,狞笑道:“待你下了牢了,自知晓爷的名号。” 胡仁点点头,持枪一抱拳,向肩后一甩,又把左手做了个手势在空中一挥,对周围道:“在下胡仁,杀了官差,必当投案,以免连累各位父老。”转身一指那口出狂言的捕快道:“但此人无礼,我必杀他。” 说罢对另一个年老捕快道:“我若誓死拼杀,不止你等两人,周围人众,不填进来十条人命,却是杀不了我的。”回身一吼:“有哪十个人敢来赴死!” 当下众人皆若寒蝉,胡仁便对老捕快道:“你叫何名?家住何处?老实答我,别忘记我徒弟还会回来。”此话一出,围着他的***又扩了几步。 那老捕快苦笑答道:“胡爷,小老儿姓舒,家住县城打铁巷,您唤我老舒便可,实话对您讲,您第一个杀的便是知县老爷的内侄,此去投案,怕是绝无活路,在场的做个见证,如果胡爷的高徒回来,却不要找我麻烦。” 胡仁笑道:“我自有分数,跟你去便是,枪便寄于尔处,每日勤以擦拭,如我来取之时,见有损伤,必诛你全家!”说罢将枪尾奋力插入地上,后退三步。 那年青的捕快一个箭步上前,拔了枪持在手中,狂笑道:“你这杀才,死到临头还敢放屁……”一把甩开拉住他的老捕快,对胡仁骂道:“你以为放下枪就能进牢房活到秋后么?不怕告诉你,进了县衙不用过堂入册,就把你穿了琵琶骨扔进水牢,不出半月就饿死你!” 胡仁笑道:“放下我的枪。我并不是交你保管。” 那捕快大笑道:“这是凶器!保管个……” “轰”一个屁字没说出来,那年青捕快便已软软倒了下去,胡仁把铁枪踢在手中,将那已发射完的三眼铳奋力抛越人群,扔进五十米外的江中,将枪递给那老捕快道:“大丈夫,一诺千金重,我说杀他就杀他,我说跟你回去便跟你回去,我说会回来取枪,便一定会回来!” 当下人群中有年青小伙,见胡仁现时手无寸铁,便要跳出去打上胡仁一顿,却被族中长辈不知何故死命拉住,那老捕快也满面愁容对众人说道,江湖汉子,生死一诺,大侠胡仁已答应去投案,定不会自毁其诺,只请各乡帮手收拾殉职的捕快尸首。 走在去县城的路上,身边路过的人渐渐少了,前面那老捕快混浊的老眼竟垂下泪来,胡仁在后面听到泣声,问道:“老舒你作什么?我说跟你去,自不会跑掉,你如不放心,上了锁扣也行。” 那老舒摇头不语,又走了三里,停了下来,头也不回悲叹了一声,问道:“请问胡爷,江有多重。” 胡仁心头一热,这可是刘逸成教与他的切口,急答道:“有两斤一十八两五钱四分九厘八毫!” “作何解析?” “南北两京为两斤,一十八省为一十八两,五湖为五钱,四海为四分,九江为九厘,八河为八毫。” “呜呜”那老捕快一听,悲然而泣,转身勉强行了个拐子礼道:“道士洑分舵八排舒摩禾拜见胡爷。” 须知帮会规距,都是许充不许赖。也便是就算不是门中人,冒充门中人,被发现了也不是太大的事,当然,胡仁见刘逸成时,却是胡仁充得过分,明明不似洪门中人,却又对部分切口暗语很是精通,令人怀疑他是清狗派来的奸细,才使刘逸成起了杀机。 但如果明明是门中弟子,见了门中兄弟,却不敢自认身份,便是大忌了。只因充的人多了,这帮派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大,加入帮会的人也自然越来越多;但若是门中人皆赖而不认,此帮派自然愈来愈是式微, 胡仁在四乡八里面前行了拐子礼,做了求救求援的手势,万一这中间尚有门中兄弟,自己不与胡仁相认,最后势必总堂会派人来把自己三刀六洞。出卖兄弟别说自己做不出,这个分舵也只余下自己这个八排和一个不知踪的二排没被清狗发现,就是要出卖也不知从何卖起。 但胡仁这次当众杀官,自己放了他,势必知县不会放过,想到一家老少,老舒自知只有一条路,便是让胡仁杀了自己,才能又全兄弟情义,又保住家人安危,但千古艰难唯一死,他一路上,是否去问切口,便把他折腾得痛不欲生,只因他知道一问胡仁便会答,一答自己就要死,此时胡仁答得分毫不差,如何能不让他悲苦? 他却不知,胡仁此时心里也尽是苦笑,只因胡仁本就打了半路突围的念头,这个年代通常江湖汉子场面上交代了的话,还是会守诺言,否则传开就臭了声名,为一众武林中人、江湖豪客所不齿。所以胡仁说过投案,按理要跑也只能投案以后才能跑。 谁知胡仁对于所谓声名一丝牵挂也没有,他本来只等过了这个墟,此时那四乡八里回村的人已不再一股股从身边经过,便做了这老捕快的,谁知弄出个洪门弟兄,这叫他如何下手?这时老捕快转身把那杆铁枪塞到胡仁手里,抹了一把泪水,扇了自己两记耳光想止住哭泣,他咧开嘴露出沾满牙垢的牙齿,但他没能完成这个自嘲的苦笑,泪水却仍在那脸上岁月留下的沟壑纵横。所以直到他重复到第二次,胡仁才听清他说的话:“抱歉,胡爷,我不能让你离开、保全你的侠名了,求你动手杀了我再走吧!不然,我的孙子才出世一个月啊……”他抱着胡仁的腿,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下。 第三十三章 鸟雀 四乡八里便各自回了祠堂,除那张老拳师和他的徒弟,却也无一人为胡仁师徒所伤,自是在祠堂吃喝一餐,便各散去。 那张老拳师的老婆张陈氏听报,哭了一阵,便换了短打披挂,她虽年老,却腰不弯腿不僵,因是船上人家的女儿,自小在江边长大,不曾缠足又习练武艺,此时手持雁翊单刀,颇有戏文里畲老太君的风骨,便聚敛徒弟三十多人,欲去县城半路截杀胡仁以报此仇。 却不料未到村口,族长就使人来请,当下命徒弟先到自家晒谷场待着,张陈氏便向祠堂去了,一入祠堂,便觉不对,来的都是四乡八里的门中兄弟,张陈氏行了一个拐子礼,咬牙道:“先夫并非内中兄弟,众家兄弟的情份我老太婆领了,但这仇,我自己去报便可!”说罢便要转身离去,却听“四姐”“四妹”叫声不绝。 当下有人把张陈氏劝得坐下,便把胡仁临去行了拐子礼,又发出求援手势的事一并说了,那张陈氏一听,呆了半晌,突然啕嚎大哭老泪纵横,众人也不知如何劝她,倒是她哭了一会,自行抹了泪水,咬牙切齿道:“不行!这仇我要报,一定要报!谁敢阻我,我就和他割袍断义决出生死!”一时众兄弟也不知该说什么。 张陈氏冷笑一声,便要掉头向外走去,却叫那老族长一顿拐杖,怒喝道:“站住!”只见那七十多岁的老人气得花白胡须乱颤,一步步从上位走下来,指着张陈氏的背后骂道:“你对得起万云龙祖师么?你入洪门为了驱除满虏,门里的兄弟杀清狗,你丈夫为清狗助拳被杀,你便要去杀自己门里弟兄?你知道为什么门里四七排都是姐妹么?你便要当那田七么?” 所谓洪堂四七排,便是洪门当年领头大哥天佑洪手下四排姓符的、七排姓田的叛投清军,导致起事失败,后被洪门弟舍命捉回开了香堂凌迟,自此四七排只由门中姐妹担任。那张陈氏跪倒在地,长哭不已。 星光下,刚刚喘了口气的长草又被再次的蹂躏,三十二只包了布的马蹄,纷飞的踏近了这个渡口,陈宣望着空无一人的野渡和客栈,无奈的摇了摇头。陈宣举起手一挥,三人调掉马头向来路奔去,落在最后的苏京,全然不管陈宣低声的喝止,从背上取下一把只有他才装配的长弓,抽出仅有的一支箭头包着油布的长箭,解开油布把箭杆上的火药包导火索点上火,跑到五六十步左右,反手背弓射出。 三人八骑远去无痕时,那客栈已崩塌了一角,熊熊大火在这无雪的夜里,映得几十步外的江水也别样血红。 …………………………… “救人!”祠堂里打铁出身的管事五哥,操着他那锤炼铁器的铁锤,斩钉截铁地道:“此等英雄人物,便不是我洪门兄弟,也该舍命去救!” 分舵的堂主,拄着那拐杖,摇头抚着那花白的长须,慢慢地向那正对着门的上位走去,边走边道:“道士洑的分舵,已有烟消云散四十年了。当年,他们人马可是比我们强多了,有的大哥,还是天佑洪起事时和清狗面对面厮杀过的好汉。那时也去为了去打救一个外乡的兄弟啊,我那时,还是么排,凤尾老么啊,大哥叫我去联系道士洑的兄弟,结果人家嫌我们是老弱残兵,几句场面话交代完了,就让我们不要参与了,呵呵,人是救下送上船走了,但第二天道士洑全部六十多号兄弟被汉阳营围歼,连同家人老小,无一幸存啊……” 张陈氏,仍跪在地上,但已不再哭泣,这时门外有兄弟喊道:“谁?二狗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炳哥,我找我师娘。”却是张老拳师的大弟子。 张陈氏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尖叫道:“二狗,你等等!”声如夜枭掠空。 她转身径直走到香案前,叩了几个响头,立起一条腿,从绑腿间抽出匕首,这时有兄弟要冲过去挡她,却被管事五哥等人挡住,只见张陈氏奋力往腿上刺了一刀,把刀一拔,已几乎摇晃着跪不稳了,她咬牙又刺了一刀,那血已死命的涌出,脸色已苍白得和宣纸似的,却见她把刀拔出,周围人众,都听到“咔”的一声响,只见那张陈氏“呸”了一声,却吐出两颗断牙。 举起刀来,那手已颤抖不止,往下一捅,竟刺在青石砖上,匕首折成两截,张陈氏惨笑道:“罢了,天意如此,终不让我全了义气!五哥!”那管事五爷已转过头不敢望她,却听她又唤道:“五哥,你三十年前送我的这把匕首,我一直保存得很好,想不到今夜却弄断了它……”那声音叫在旁人耳间,仿似厉鬼索命,但那五哥却觉得别样温柔,望着那跪在血泊中的张陈氏,三十年前那水边柳树下的陈家小妹扎着辫子的模样,把心口撞得发痛,当下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那张陈氏释然一笑,把半载匕首插进心窝,五哥奋力把大锤冲那匕首把上一敲,那匕首透体而过,带着一股血箭插入张陈氏身后三步的青石板上。 张陈氏捂着心口,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血从嘴中拼命涌出,这时门外那二狗又唤了声:“师娘!”张陈氏终于拼了最后一口气喝道:“报仇!报仇!”立时倒在血泊当中。那五哥慢慢走开,别过头去,那堂主坐在上位,摇头道:“她三刀六洞已交代清楚,不得再向她嫁在邻乡的两个女儿下手。”众人点头称是。那祠堂外二狗只听了师娘声音不对,便要冲进去,望风的兄弟哪里肯放?最后听到报仇,含恨指天喝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转身去晒谷场纠集同门师兄弟去了。 第三十三章 鸟雀 “三排柳阿六。” “我在这里。” “你骑我家的马,马上去县里报官,说族里老人长辈让你去报信,有人要去劫犯。不可到的太快,也不可到得太慢,你可能行?” “能行!” “你去。”柳阿六抱拳一揖,快步向外跑出。 分舵堂主叹了口气,道:“尽人事吧。”说罢一整脸色,老态尽去。 把须喝道:“六排陈景顺。” “陈景顺听大哥吩咐!” “你无家小,你去。” “是。”便有一人站在左边。 “九排郭阿炳。” 祠堂外望风的阿炳叫大哥点到他名,连忙交代身边兄弟,快步入了祠堂。 “你父母已逝,可有牵挂?” “小弟妻儿……” “现在就让老么送她们母子过江,可还有牵挂?” “再无牵挂!” “你去。” “听大哥差遣!”阿炳也站到左边 …… 五道岭的宿营地,大牛愤怒地一拍桌子,全然不理伤口又再渗血,对朱慎怒道:“放屁放屁!师父说要坚持游击战!你居然让俺们把钱拿去做生意呢!老子捏死你!” 朱慎一点也没有平时的犹豫和萎缩,嘿嘿一笑,冷冷道:“二师兄,累死这么多师弟,你还总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师父在时不老说什么人生而平等吗?你是师兄咱们也平等,反正谁愿意留下的,就留下好了。不怕告诉诸位,学生便是要去开妓院!” 说到这里,朱慎突然激动了起来,举着双手比划道:“不自由,毋宁死。师父常这么说,对,给我自由!我要去招姑娘,**都得有这么大的才行!对,包装,师父说做什么生意都要包装,我就把她们说成被贬落难的官家小姐,被打劫的富贵人家女儿,卖身葬母的孝女!我敢打包票……” “啪”,朱慎一低头,一个铜杯掠过额角砸在地上,大牛怒眼指着他骂道:“***!你,你……”竟气得昏了过去。 齐平用锋利的小刀修着指甲,头也不抬的对其他几个道:“把二师兄弄到床上去吧,三师兄,你要走就快走,老二醒了,估计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走,噢,你把之玠带走吧,他那只右手要快点寻医上药,不行只有砍掉了。反正就是他愿意留下来,也只是给二师兄一个包裹。” 说罢起身自去打开小皮箱,取了两条金条,抛了抛,笑道:“师父常说,百花齐放,我也有我的想头,你们别管我去做什么,我不愿去做生意,也不想打什么游击,打游击要真的这么好,师父就不会走了。”说罢自己去提了来时的小包裹,径直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况且师父不论怎么说,很对得起我们这班弟子了,如果师父回来,只要还没死,我一定回来。” 齐平叼着一片树叶,在夜间踏着积雪,吹着胡仁教他的一首旋律,留下一串脚印,愈行愈远。 朱慎蹲在地上抱头想了半晌,站起来对着昏迷的大牛道:“二师兄……”转身问那三个师弟:“你们有没有人愿跟我走的?有愿意跟着二师兄的吗?”当即马上有一个叫刘有把的,表示愿意跟朱慎去,朱慎取了六条金条,临别前对那两个留下的师弟道:“在这里大家都禁止交流除了姓名以外的东西,但宣少,我,老二,都知道你们每一个人家在哪里,如果你们出卖老二,就算我杀不了你们全家,宣少和师父想必回来也不会放过你们,他们的手段,嘿嘿,可比咱强多了。”便和刘有把做了个担架,抬了李之玠,收拾了东西便也走了。 胡仁此时脑海里翻腾似海,他想不到真有人和他讲义气,之前不管是王驹或是刘逸成、莱阳分舵的兄弟,都让胡仁对义气这个词感到失望,但他想不到这位道士洑分舵八排,却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其实胡仁如果去投案,也不是没有活路,他只要拍出身上万两银票,再拿个架子装成很有身份的密探,随便报上于易简的名头,让知县派快马去调查,不管于易简如何作答,这快马来回的三四日,已足让不会马上被虐刑的他脱困了。但这只是一个计划,是计划就有失败的可能。 胡仁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个狙击手不让其他东西干拢自己的目标,是最基础的功课,他扶起老舒,对他道:“老哥,你瞧那边,天边的流星,据说,对流星许个愿保佑子孙,会很灵。”老捕快不解地点头转过身去。突然颈间一凉,却是胡仁把那铁枪架在老舒的颈上了,老捕快惨然一笑道:“胡爷,动手吧。” 胡仁做的选择是什么?杀了老捕快?或是跟他回县城? 天边尽是墨云,那明月勉强要透出光来,最终的努力也只使得,天际仿佛整匹黑呢料子间有某处地方被烫斗烫伤了一般,那便是明月的挣扎。 …… 友人著作更名启事 潇疯兄的书更名为《再生之猎艳天下》。呵呵;这本不合我口味;就不毒蛇了。 第三十四章 归鸿<一>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却便是黎明之前的必由之路。 潜伏在县城外的洪门弟兄,,已有几个不耐烦抽起了旱烟,郭阿炳对身边的管事五爷低声道:“五哥,几时才能动手?莫如我等向来路摸去,把那老捕快一刀撩倒,救了胡爷便走就是。” 五哥在黑暗中见不到他的表情,只知他一动也不动的倚在路边树旁,过了半晌才道:“若单要走脱,那胡兄弟就算赤手空拳,你以为他不能自己做了那老捕快么?说了投案,便须到了县衙才好打算。”是以又让阿炳吩咐下去,等老捕快和胡仁来了,便尾随入城。 但天渐渐亮了起来,这时一骑从县城奔出,马上骑士便是那去给官府送信的柳阿六,他一勒缰绳,焦急的对五哥说:“撤,快撤,胡兄弟和捕快老舒都让人劫了!官兵差役就要出城!” 毕竟如果该来,两个时辰前就来了,到现还没来,就是不会来了。聚集在半路准备截杀胡仁的张老拳师的徒弟们,此时也甩去身上露水、辫梢霜冻,咒骂着那狗屁言而无信的大侠,在大师兄二狗的带领下,奔张老拳师的家里去了,谁知一到家中,却见师娘卧尸当场。 二狗虽离去时发觉师娘语音有异,但也没料到一别便是隔世,那二狗从小便给张陈氏认得干儿子,张陈氏膝下无子,也向来多番照料,不然以二狗家那二分薄田,哪里能学得起武艺?虽知穷文富武,如是连吃都吃不饱,那里打熬得出气力? 二狗不禁扑 烽火涅槃 第 13 部分阅读 那里打熬得出气力? 二狗不禁扑在张陈氏尸身上痛哭了半晌,才使人去知会邻村张老拳师的两个女儿,刚要收拾张老拳师夫妇的骸骨收敛入棺,却又有人提出师娘身中三刀六洞,绝非自杀,并且地上血迹稀少,显然是被人杀害后抛尸于此,二狗越看越不对,便知定与昨夜祠堂内众人相关。 众人伏了一夜,腹中打鼓,二狗双眼通红让师弟去煮饭蒸肉,说道只有待饱餐一饱,就去祠堂找昨晚在那的人等问个分明。众人都断然叫好,都说族中老辈若答的不是话,便不惜要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勾当,几茧稻草和劈柴点着,不一刻饭已煮熟肉也好了,但因人多,只得再煮,于是分作两拔吃饭,待都吃完饭,二狗拔刀怒吼:“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当下有师弟问如果族长报官如何是好?二狗怒道:“官兵敢阻我报仇,便也不留他活路!” 正待冲出屋门,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断喝:“放箭!”便有破空之声传来,二狗使人搬梯上房去看,却听一声惨叫,那师弟就从梯子上摔下来,探出天井的上半个身子密密麻麻插了羽箭,片刻便断了气。 二狗等还未定过神来,有人喊到:“着火了,着火了!”原来许多火箭已把屋子点着,突然,嘭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下,原来是官府听报说张老拳师的弟子要劫人,又果然等不来老舒和胡仁,忙带人找来,差役和兵卒早把屋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二狗方侍分辩,门外正有差役捧着胡仁的那把铁枪走到那为首的捕头前面,这捕头虽是知县的小舅子,但手底却也硬朗,号称拳打十六乡,当下接枪端倪片刻,就把那剑形刃卸了下来,屈指一弹,声做龙呤,不禁惊叫道:“鱼肠剑!” 手下有人和他说鱼肠是铜剑,也有昨晚到场的护院,也向那捕头说稚虎陈宣仿佛也有一把,而鱼肠只有一把,那捕头才不再把这大马士革钢打造的剑形刃认定为鱼肠剑。但在场有习武之人惊叫道:“我愿以山下良田百亩换此宝剑!”,边上便有人道:“你那田也敢称良田,我呸!我用江边八十亩地来换都愿意!” 此时来报老舒也被找到,却是在张老拳师门后的地窖里被绑着粽子一般昏迷不醒。 那捕头把剑用油布包了,揣入怀里,复又拿了出来塞入鞭筒,方才想起询问手下在哪找到这支铁枪,那差役道:“是在张老拳师的大弟子王二狗家床下找到的。” 几个时辰前野渡客栈处,众捕快和胡仁师徒搏斗时枪还在胡仁手中,但现在又怎么会在二狗的床下? 老舒和众捕快与胡仁的搏斗,四乡八里有目共睹,胡仁身上起码有两伤是老舒留下的,稚虎陈宣背上那刀就是老舒砍的,叫唤大家不要让胡仁跑了,不然株连九族也是老舒喊出来的,要是有人觉得,胡仁遗下宝刃是为了救老舒的命,一定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 此时那二狗见那铁枪,顿时红了眼,又听那捕头逼问道:“剑在这里!胡仁去了何处?定是叫你们下了私刑杀了!”二狗只觉血气往头上涌去,直向那捕头扑了过去,那捕头只一拳,就把二狗打着吐血倒地,那捕头怒道:“聚众劫走人犯,袭击官差,尔等眼里还有王法么?放箭!” 除了几个机灵的,相竞从后屋跳进溪涧借水遁走亡命。相他人等无一幸免。 五天之后,老舒家人去走亲戚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十天后,老舒在捕捉一个淫贼时殉职,只在县城边上山腰,找到脸上被斫了十几刀的老舒的尸体,有二十年经验的忤作检查后,确定这尸首就是老舒无疑,谁也没有记起,这孤儿长大的忤作,小时发伤寒曾被老舒救过一命。毕竟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半月后,那被知县私没了的宝刃,不见踪影。据说墙上有留字曰:千金一诺,束手就缚。野有匪盗,同掳公人。铁枪已离,难敌四手。 知县这时方疑此事有诈,但人死灯灭,老舒的家人也早已远离本县不知去了何处,张老拳师的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此县唯有一人能猜到事情的七八成,便是守县城城门的军士,当晚在柳阿六入城报信之后,有人慌里慌张来报讯,说见张拳师的徒弟仿佛绑架了个官差,然后又急急离去,现在想来,那人头上的辫子仿佛是假的,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报上去,若让知县知道自己放跑的可能就是大侠胡仁,那自己一家子不用活了。 第三十四章 归鸿<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没什么生意的算命先生,教顽童唱着这首儿歌,调儿却是“re;sleeping”,不用说,这位便是胡仁了。小孩们学会歌儿,蹦跳着远去了,胡仁收拾起算命家什,还了向临街人家借来桌椅,便向城门走去,摸摸肩上这几天夜里用扁担负重压出的茧子,胡仁心想明儿可以扮成农人了。 从长江到珠江,方言却是难不倒胡仁,到哪处都能说个半似不似的,约摸给人感觉在本地住了许久的外乡人,只是路途遥远,却不是一味走荒野小路就可以绕道到达的。但也快了,胡仁离了大的镇子便买马代步,或是雇马车赶路,但基于反侦讯的习惯,不能把行程用买马和雇车串成一条线,胡仁仍不断步行,并且在行程中变换身份。 行了整整一个多月,路途中累死健马三十数匹,二月中到达广州城外时,胡仁已几乎无力从马鞍上下来,但他仍挣扎着到了白云山腰能仁寺,花了十来两碎银上下打点借宿,戴上缀了假发辫的水貂皮帽,穿上面用湖州缎、内衬皮草的长袍,那牛皮作战靴一路上早不敢穿,此时便再套上。又躲在精舍里,用细砂石慢慢把手上肩上在路上为了扮成挑夫、樵夫、农人,而整出来的老茧、外皮磨去,把手在水盆泡了两天,出了能仁寺,已是一个守财奴地主模样,咬牙拄着拐棍,扶着树干,路上摔了三两跤,终于混身冷汗行到白云山脚,雇了马车进城,除了给城门兵丁塞了些许铜板,却也一路平安,车夫便问要去哪里?胡仁尚未作答,车夫便介绍那珠江边,是烟花聚集之地,胡仁嘴里应着,心中却大笑,只因本来他也想问何处才是青楼聚集,只因他和陈宣便约定了在这等地方留下暗记,方才不会令人注意。 胡仁到了地头,却使车夫调掉马头去寻茶楼吃喝。 原来这青楼,却是和秦淮河的花舫一般。此处寻欢便有讲究,叫做揽艇,便是上跳板须撩上袍襟,再“揽悠”着,也就是随那搭上的跳板晃悠着上那小艇,再由小艇撑去花船,可怜胡仁现时哪里上得了搭着的跳板?怕是一头倒栽进水面,等人救上发现戴个假辫子就麻烦了。 到了茶楼,胡仁将随身行李上的绳子做了个绳扣,表示自己二排的身份,这是赠金刘逸成之后,临别开香堂提拔的。又取了四个茶碗置于盘中,另取一个茶碗和茶壶一并置于盘外,摆了一个“患难相扶阵”,他刚把两笼虾蛟吞下肚去,便有人过来坐下,把盘外茶碗端起置于盘中央,然后饮之。那人做了个拐子礼,却是此处的么排。 胡仁大喜,伸出手在袖中一握,便是洪门兄弟无疑,对过暗号,胡仁低声道:“稚虎可在广州?” 此等小事,自然难不倒门中弟兄,胡仁取笔墨用英语写了以阿拉伯数字编成的密码,内容却只两字:“接师”。便托那门中兄弟送去,不一会,便有两个小厮随那洪门兄弟入了茶楼,递来一张纸片,却是陈宣用细木炭写的阿拉伯数字密码,却是“安全”之意。 当下两个青衣小厮便搀了胡仁去了,胡仁向那洪门弟兄言明受仇家重伤,不能立时去拜码头,只等痊愈,再行相会。直至胡仁走后,那么排才想起胡仁一直火燎火焦,自己也受他感染,一直未请教姓名,他哪里知道这却是一种心理催眠,但胡仁也不是有意为之,只不过习惯罢了,当下那么排向分舵报上,那管事五哥稍一推敲,便笑道:“无碍,定是大侠胡仁无疑。” 胡仁去到陈宣落脚处,却只有陈宣一人守候,谴散左右,胡仁长叹一声,让陈宣把他裤子剪开,却见把绸缎面子羔羊里子的外裤破开,里面还有四五条单裤,却是奇臭无比,两大腿内侧,全已血肉蒙糊,血痂和那四五条单裤结在一起。单是把这伤口处理完了,胡仁已咬着白布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陈宣便在床前侍候着,交谈之下,胡仁却大吃一惊,想不到只比他提前来了一个月的陈宣,居然混成洋行之一。只因此时,许多广州商人已对外商负了很重的债,月息5分,数值近四百万1,他们无法偿债。陈宣年纪虽不太,但这大半年一直听胡仁吹嘘期货股票,加之本身对生意经营也早有心得,未入胡仁门下,家中天津行铺基本也是他在打理,现时大部份钱财又在他三人处,当即顶下几间行铺合并,修了夷馆,打点官府上下,花了不过二十万两,便已成表面上稍有规模的洋行。又向官府进言,由洋行独立负责对外贸易的管理,保证对政府法令的服从,并作为政府与外商联络的唯一中间人。 银子效力,虽“特许”未曾批下,但隐隐约约也有点半官半商的意思了。 “这么说,这钱你能生出钱来了?”胡仁激动的坐了起,却扯动大腿内侧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但这一点也没有冲淡他脸上的喜悦。 “师父,这恐怕不能立时生出钱来,要探明进货渠道、西洋船队往返时间、存货量、此类商品同时涌入数量、热销程度、定价,各地分销渠道、款到提货还是送货上门年底收帐?还有;满尊若法令有改,再开通商口岸或课税有变……” 陈宣扳着手指;混杂了许多自胡仁处听来的摩登词儿;一样样的数着,胡仁此时心头大乐,他虽不擅长做生意,却也曾在写字楼混到中层管理者,听陈宣那一样样说起来,虽不甚明了,也知陈宣的确精于此事。 现时相当有了配额,有了足够的流动资金,又有一个起码明白这生意怎么做的ceo,哪怕赚不到太大的利润,也不至于亏损。便点头道:“行行,这个以后慢慢再说,总之我们再要用钱,不必去绑人就得了。苏京他们呢?不会给你支去做生意了吧?叫他们过来咱一起喝上两杯吧。” 陈宣微微一笑,从怀中取了哨子吹出紧急集合的哨音,胡仁侧耳一听脸色大变,门外传来还算整齐的脚步声,隐隐约约有四十人出头!胡仁抬头严肃地望着陈宣,这时门外已传来苏京、陈甦鸿那熟悉的声音:“第一排,整队报数!第二排,整队!” 胡仁颤抖着手指着门外道:“官府不管?” 公告……………………… 以上字数绝对过2k;下面真的有事要说;不是凑字;大伙请看一下。 今晚老荆努力再发一节。 然后本章结束;第一卷也结束;开始第二卷。 从明天起;凡有第一卷的章节浮出;皆不是更新! 本来前周就要着手修改;但因为第一卷没写完;我怕有骗点击的嫌疑。 所以推到第一卷写完再弄。我虽然知道现在这样一节节会有利提高点击;但阅读起来会很不爽;所以要合并和修改一些章节;一些大家指出的bug;也要修改。 第三十四章 归鸿<三> 陈宣一磕脚跟,立正道:“报告,我部现驻番禺山区之中!” 原来胡仁在昏迷之中,已被转移到陈宣建立和宿营地来了。陈宣刚一到广州,就调查周围人情风物,以极少的代价,打通番禺此地关节,在此购得一处荒山作为宿营地2。胡仁听起陈宣讲述的募兵的过程,却不禁心中暗暗点头,原来他们三人穿县过市,凡有插标卖身者、流浪讨乞者,一一买下收留签了字契,这些不满十岁的孩童,自不惧有满清的探子。 每过了一地,便对在前面县市买下的孩童宣传驱逐满清,并发动大家揭露清朝统治者的**,对下层民众的压迫,这些小孩流落到讨乞卖身的,家境也好不到哪去,于是便开成诉苦大会,纷纷要求加入。偶也一两个没什么激情的,陈宣便给十来个铜板,让他们吃顿饱饭,教他们换上来时破烂衣衫自行回去,此时已距收留他们之地有数百里,几岁的小孩便也只能到邻近村县讨乞,就是去衙门举报有人谋反,也必让人以为小叫花子饿疯了。 在番禺驻下,官府也曾派人来探望,胡仁之前在五道岭提出的“副业时间”,陈宣很好地推行,于是在这两座荒山也拓出几分薄田,暗哨一放倒“消息树”,大伙立马就去田地劳作,加上官府处本来银两打点足了,差役一见洋行老板收留乞儿在自己名下荒山自耕自足,却也就没人为难。 被陈宣他们一起带走的作战包就放在床头,胡仁努力穿上作战服,由陈宣搀扶着到了门口,便甩开陈宣的手,咬牙走了出去。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陈宣在队列前面整队完毕,转身跑胡仁身前,一磕脚跟敬礼,在胡仁还礼后,陈宣朗声道:“新训连奉命集结完毕,请您指示!” 阳光明媚,在这个沿海的地区,根本没有下雪的概念,也许苦出身的缘故,那些小孩在太阳下,无论男女,都努力的站着很直,夸张的挺着胸,尽管队列中除了苏京和陈甦鸿,再也找不出一个合格的军姿,但胡仁的脸上却绽开了前所未有的笑意。 “按原计划进行,明天会操。”胡仁尽可能的控制心中澎湃的激情,用一种平淡的口吻下达了命令,但尾音仍有些颤栗。 胡仁刚一转身,突然身后爆发出一阵较为零乱但明显竭尽全力吼出的童音:“恭送祖师爷!” 如果此时已经走进门里,胡仁打赌自己会马上倒地狂笑不起,他使劲咬着舌尖,心里很有一种冲动转过身去,按回忆里那位伟人挥手的风姿表演一下,但终于还是忍住进了屋。在床上坐定之后,突然高喝:“陈宣!” “到!”陈宣快步跑了进来,他也很高兴,这年头没有出师就收徒,是大忌来的,胡仁居然没有怪他还有些赞赏,这很让他松了一口气。 胡仁把头蒙在被子里,疯狂的捶打床板,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身严肃地对站立在边上的陈宣道:“以后,让他们叫你们三个做先生或者教官,嗯,让他们叫我校长,对!校长!明白不?这批小孩,就统称广州一期!哈哈!” 休息了几日,到了二月十九,陈宣已按胡仁所言,留足赤黄金千两供周转,设立会计、出纳两职,聘三名洋行掌柜,各授予红利若干,又许二成股份给统领广州河南凤凰岗水师营等的广州将军傅玉。然后便告行铺中人,师父不谙水土,送师还乡,行至半途,折向汕尾与早已出行数日、名为下乡收租的苏京、陈甦鸿所率幼童军马车队会合,至澄海樟林口与被聘为佣员的佛郎机传教士一同出海,与先前在广州入货完毕的荷兰商船会合。3 是年,甘隶苏四十三造反4,在几已兵败之际,据说苏四十三手下有一新投少年汉人将军,姓牛,有万夫不当之勇,经天纬地之能,苏四十三于临危之时授命其指挥,牛姓将军偕两名副将,率众占兰州大部,官军中无可对阵者,十败总督勒尔谨所部。甚至曾有一次,几乎要生擒受命平乱的尚书和蟀⒐鹬粒账氖觯荽嗖吭诨炙露虾螅桥P丈倌杲窒铝矫苯肭孜溃ぷ潘账氖倚《萑肷搅帧?br /> 是年,西安一齐姓地主家中,远游寻师、好武任侠的大少爷回来,不复提武事,拜县丞黄景仁5为师,苦习诗文,以赴明年秋闺。 是年,保定府新开了一处勾栏,寻欢者无不对其中青楼女子身世悲叹不已,门前车龙水马,有黑虎帮欲勒索,几次被打飞出门,某夜黑虎帮聚众三十人围攻此勾栏,几欲得手,不料勾栏斜对面开杂货店的独臂少年手持家传宝刃杀出,与勾栏两位老板合力歼灭黑虎帮。斯役,黑虎帮于保定府几乎绝迹。 第一卷完 …… 注1乾隆四十六年,许多广州商人已对外商负了很重的债,月息5分,数达3808075元,他们无法偿债。乾隆帝立刻颁布一道上谕,责令立即还债,并禁止再有类似债务拖欠。结果1782年便有先是";十二";后是";十三行商人";或";洋商";团体的特许成立。这个团体即是";公行";的恢复,通常仍用旧名";公行";来称呼。它们单独负责对外贸易的管理,保证对政府法令的服从,并作为政府与外商联络的唯一中间人。 (胡绳:《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页20) 2宣统《番禹县志》卷一二:八口之家,耕腴田者须及十亩,方克赡族。硗田则不足矣”。 3此处为小说家言,万万不可当真! 本来笔者想以行贿水师带过,但彼有饰非之嫌,是以诸君便当蝴蝶效应的开始吧。 樟林口走私,这是有的,但时间不对,一、二月间走私的远航船很少。引下以下资料以正: 17世纪末到19世纪初年,……清政府……";防范外夷";条例: …… 3、外国人……,他们不准在广州过冬(每年五、六月进口,九、十月离去); ……(胡绳:《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页20) 4《清史稿》列传一百二十六:四十六年,……。会河州回苏四十三为乱,勒尔谨师屡败,亦被逮。大学士阿桂出视师,未即至,命尚书和妊伞?br /> 《清史稿》列传一百五:甘肃撒拉尔新教苏四十三与老教仇杀,戕官吏。总督勒尔谨捕教首马明心下狱,同教回民二千馀夜济洮河犯兰州,噪索明心。布政使王廷赞诛明心,贼愈炽。上命阿桂视师,时阿桂犹在工。命和秸剑ЮT艟萘ⅰ⒒种钌剑老瞻0⒐鹬粒栉Ь渌溃ブ舸罄!<咚账氖诺潮蓟炙拢僦抟唤嫡摺?br /> 5文献,作者:许祎详《毕沅爱才轶闻》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秋,怀才不遇、贫病交迫的清代著名诗人黄景仁,接受毕沅邀请到达西安。毕沅不仅盛情款待,还为他谋得县丞之职。 楔子 楔子:president‘sdting 只有那嶙峋的伸出海面的岩石在目送这次远行,平静的海面孤单的留下两条水线,太阳从云后努力的把余光笼罩在水面,在黑夜到来之前,多扮演一刻风和日丽,但宁静的深处,在阳光也无力透射的地方,汹涌的暗流从没停息。风,渐烈,帆张,如箭。 海水的颜色愈来愈蓝,这不是个风平浪静的天气,尽管天边找不到一丝墨云,但船舱里的少女,仍不时随着拍打舷边的浪花,轻掩缨唇,发出无奈的惊叫。因这颠簸,使鹅毛笔不时在日记本上带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墨迹。最后,她只好放弃,无聊地一次次地在日记本上划下“hu。ren”这几个字母,这是她昨天鼓起勇气向他请教的。她在心里咒骂为他担任翻译的那法兰西神父,在送给他一瓶阿利坎特葡萄酒之后,仍不能给她解释清楚,那让她心弦颤动的人儿,到底是什么封号。 president、chncellor,难道他是那个就算船停靠了也得扮成男人才能上岸、住了几个月仍觉无比神秘的国家的财政大臣?也许是掌玺官?当然,她不会认为是大学的校长,如果说他是一位殖民的总督,那也许更加可信,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经历了铁与血的杀戮的军人的气质。对了,那个法兰西神父最后无法让她弄清楚,便用他的母语说了principl这个单词,对了,他应该是位总督! 那些少年对他绝对的服从,从没有违抗他的指令。他们在旅程中仍保持着一种贵族式的生活方式,不是吗?爱丽丝曾经在餐前,送过一些小饼干给那些明显已饿了的小女孩,她们礼貌致谢,对,爱丽丝在广州住过一些日子,尽管她不会说中文,但那是致谢的意思,她明白。 可以不论她怎么鼓励,那些小女孩都只是礼貌的笑着,当她离开时,无意间却发现她们把每一块饼干把扳下一块去喂水手长那条大狗,然后围着那条狗呆到吃饭时间,这本来是很让爱丽丝愤怒的事,这太无礼了。 可是就在下午,爱丽丝发现,小女孩们高兴的和同伴分享那些缺了一角的饼干,她就明白,这和伦敦那些整天臆想有人要毒死他们的贵族一样,这是一些贵族小孩,尽管他们的皮肤泛着古铜色的黝黑,但他们的小心翼翼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那么他呢?带着一群贵族小孩远航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能够把西班牙籍的大副的六弦吉他1弹奏出令人心颤的乐章,以至让听到有人在破坏他的吉他,而匆匆赶来的大副引为知音。无论演唱什么歌曲,尽管他明显听不懂歌词,但总能巧妙的配上和弦。 他可以轻松的把水手长的腕子扳下,以此获得水手们的尊敬,他教导那些少年和小孩们剑术和拳法,如中世纪的骑士对待他们的侍从。 他的博学,连游历各国的神父也自叹不如,他可以和爱丽丝的叔叔雅克布争论关于力学上的知识。甚至他能读懂海图和使用六分仪!这是连船长都惊讶的事情。 受过良好的教育,博学,精通剑术和拳法,爱丽丝想,他或者应该是一个贵族。 不,不应该再花时间在猜测上了,爱丽丝决定了。 爱丽丝勒紧鲸骨的胸衣,走上甲板,她决定永远勇敢一点去和他交谈,就如她的父亲抛弃不列颠的国籍,成为那十三个州的公民一样的勇敢。她不能再等下去,她只知道丘比特的箭已射出,便不应抵抗爱情的到来,如果等到船开到法兰西,也许就是永远的别离。 他就站在甲板上,他和那些小孩的头发,都修剪得几乎没有爱丽丝那纤细的手指的厚度,全然不同于他的同胞留着女人似的发辫。多袋的黑色皮裤末端收在黑色十孔皮靴里,他的体格比常年呆在船上的水手更为健壮,**着的上身那夸张的肌肉线条在海风里没有一点颤栗,如同素描课里大卫的石膏像。 那些和他一起上船的小孩,在三个少年的带领下,正绕着甲板跑路,突然间爱丽丝觉得,也许他真是一位校长,因为她从那三个少年身上,读出一种和他很相似的气质,他们在训练,对,也许他是一所军校的校长! 嘿,他见到了,冲这边扬起那手指间和水手扳腕子赢来的古巴雪茄……天啊,他居然向这边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是那么的绅士。爱丽丝的心仿佛被什么拔动了一下,她急步的走过去,主动向他伸出手,却不料他居然俏皮的行了个吻手礼,然后很礼貌的读了几个单词,但马上又被自己否决,最后他下定决心说:“w、o、u、l、d,;mind,i……smoke?” 也许爱丽丝一时没有听懂发音不准兼拼不起单词的他,是在问“介意我抽烟吗?”,也许她真的介意,总之他见她没有回答,便毫不犹豫的大半截雪茄抛进大海,“howtospell;nme?”她红着脸终于开口,却不是心里的那句,重复了几次,他才恍然大悟地道:“nme?my、nme、is、huren”。一词一顿。这却更让爱丽丝心醉,她觉得是斩钉截铁的骑士作风,全然不同以前追求她的,那些戴了假发敷了粉的贵族少爷。 爱丽丝拿出了纸和铅笔,他终于明白了,在纸上写下那种神秘的东方文字。 直到晚餐之前回到舱室,爱丽丝已经无法记得他们在一起下午谈了些什么,对了,他说他的姓氏是一个很旧的月亮,也许两个人其实说了一下午,什么也没有聊到,但爱丽丝已经很开心了,直到她的叔叔来叫她去吃晚餐,敲了好多次门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 第一本《六弦吉它基础教程》在1799年才出版,西班牙吉他只有五弦,当时六弦只是一种尝试。 第一章 帷幄 在全橡木的休息舱里,苏京和陈甦鸿高兴地吃着水手们送的朱古力豆,打趣笑说胡仁快要给他们找个师娘了,陈宣笑着拒绝了两位师弟递来的朱古力豆,尽管他们一再表明已喂过狗并用银针试过没毒。 这不单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不该再和小孩一样吃零食。而关键在于,胡仁告诉他的一句话:身为军人,现役军人,最好不要养成吃零食的习惯,那可以让敌人毒死你一千次。 陈宣怕死,这从他拜胡仁为师以前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虽然经历了许多生死场面,但那是打仗,当然这中间也存在他自己对纪律两字的解读,从而足以让他这个有较严重洁癖的少爷在战斗中把对方那破开流着血和粪便的肠子打上结。 但可以不冒险,陈宣绝对不冒险,这些黄头发的家伙给的黑乎乎的豆子,陈宣打赌,绝对没有家乡的千层糕、湖州的粽子、无锡的肉骨头、广州的虾饺好吃。所以他咽下口水,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番鬼的小孩真可怜。 “那些女孩你安顿好了没有?”胡仁推开舱门走了进来,带着一股雪茄的味道。 “安顿好了,安顿好了,给了她们两把三眼铳,说只要不是校长或当值的先生,包括我在内,谁要强行进入就可以开枪!”这个问题让陈宣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在番禺时,他曾让几个女孩进来服侍胡仁更衣,结果胡仁气得和被登徒子轻薄的闺女似的,把他好一通训,又和他讲人生而平等云云,尽管陈宣觉得就算生而平等,那些女孩插标卖身就是把这份平等换了钱,叫她们侍候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他还是认为胡仁最后说的“搞特殊化不利于纪律部队的的凝聚力”有道理而服从了。结果按胡仁说的,请了个跌打医生教了这些小女孩一些简单的包扎手法,并称她们为护士。 胡仁想了好一会,用劲的捏着太阳穴,努力的回忆脑海里的记忆,尽管他是一个军人,尽管他是一个军械、军史发烧友,但毕竟人不是电脑,想了很久,他才隐隐约约确定了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将会发生的事情,胡仁点了点头,清清嗓子道:“开连务会,不要吃东西了。” 陈宣得到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就是去借几笔钱给某一个特定的人,然后从借出这几笔钱得到胡仁所需要的好处,而时间大约是在六七月,基于这个前提,陈宣必须贩卖出这两船在广州购得的货物,因为不论福建钱庄还是京城钱庄的银票,都不可能在国外兑现,虽说之前已经去找于易简几乎弄了一百多万两白银,但为了携带方便多是银票,如在广州福建提现大量白银,就算钱庄可以履现诺言,也必然引起官府注意。 并且对于陈宣来说,他认为直接把白银运出国外再竞成银币,那简直是大牛才会干的勾当。胡仁却是不管,他只是叫兼职事务长的苏京把五百两黄金经费收好,那怕陈宣的货卖不出钱,也够大家吃喝一阵了。所以陈宣决定租船自己贩货,那怕要付给对方高昂的运费。陈宣甚至决定买下后面那条稍小些的旧船,并交付了定金,签下合约把货运到就付齐款。 但要在六七月前把货出清兑现,陈宣等人的英语或法语有极大的提高才可能完成。胡仁笑了起来,反正贩货是陈宣的决定,胡仁居然开了个玩笑道:“我同情你,据说,学习外语最后好的方法,就是找个外国女朋友,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未婚妻!教你,最快!” 谁知话一出口,三人都望着他阴笑,较为直爽的陈甦鸿笑道:“怪不得师父还亲那番婆子的手……” 胡仁脸一下红了,忙道:“现在开会,别扯无关的事!”想不到苏京小声咕嘟了一句“别说,番婆子贼香的!” 胡仁夺门而出在甲板上狂吐起来,因为他想起香水发明的的原因就是为了给这些不洗澡的女人掩蔽异味,据他所知,香水的故乡就是法国,那女人和那法国神父谈得多流利,搞不好就是法国人…… 也许呕吐有利于胡仁理清思路,回到舱室他便提出第二个问题:约克敦! 约克敦就是北美独立战争的一个重要的点,胡仁清晰的想起,自己要出洋的目的! 他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了,印上大马士革钢打造的刺刀的把手上的纹路。交给陈宣道:“到了法兰西,你就要自己行动了,一定要保证计划的实施,除了苏京和陈甦鸿不能带走,你可以选最好的十个人去帮你手,你最好能把神父骗走,前期让他先帮你联络贵族,……带神父一起,去借钱给那个人,把这封信给他,里面我写中文,你让神父给他翻译……” 解散以后,陈宣他们分头去给那些小孩作思想工作和传达命令。 胡仁独自走上甲板,水手友好的和他打招呼,毕竟一个拥有实力但又友善的人,不论什么人种,人缘总不会太差,胡仁拉开衣扣,让咸咸的海风把衣服吹得和旗子一样猎猎作响,只要让他踏上异国的土地,那么,历史就必将改变! 要改变历史绝对不是单纯的招兵收马打天下,那是纸上谈兵,那是臆想狂在被子上用子孙绘制的地图!胡仁收下陈宣也许还是无意识的,但他收下大牛时,已经有目的了,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支撑点。只要找到这个点,他就可以从容的完成他给自己下达的命令。 从前一年里,所经历的,无一不是为下一步要进行的事情的准备。 …………… 开始yy之旅;放心;咱不会太夸张。元旦+周末愉快巨巨们;周一……………新年见。 第一章 帷幄 “hi!m。hu!”那热情如火的少女用英语夹杂着法语向胡仁打了个招呼,这让和她同来的叔叔感觉到不快,虽然不至于沦落出抽出紧身褡的鲸骨在手中比画的地步,但还是太轻佻,在有长辈的场合。 胡仁脸上一红,幸好在海风里这并不是容易使人查觉的,他系上衣扣,向他们伸出手。 爱丽丝的叔叔雅克布是一位“中国通”,尽管雅克布连翻译带有两个形容词的句子都有很大困难,但已经可以让他们说上许多话了。胡仁在弄清了爱丽丝不是法国人以后,虽然没有询问她每月洗澡的次数,但感觉也好了许多。也许重要的是胡仁的审美观已经在他成长的时候,掺杂了一些西化的因素。而把腰身勒得让人怀疑是否会断掉的爱丽丝,那怕在紧身褡的挤压下,仍拥有相对于东方人来说,傲人的曲线之外,大眼睛和尖下巴、小嘴,无疑对胡仁有不俗的吸引力。 “噢,爱丽丝,你瞧,海鸥都不再飞翔了,你应该去休息了。好吧、好吧,不要管海鸥,我是说,亲爱的侄女,一个淑女这个时候应该回到她的房间,对吗?”雅克布吻了爱丽丝的额头把她哄走,因为他对翻译两人的对话已经有些脸红了,尽管在离开伦敦之前他是好几个贵妇的情人,但毕竟爱丽丝是他的侄女,这是不同的,不对吗? 当然,更让他不快的是,那些火烫的语言全部来自他的侄女,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先行离开,爱丽丝会主动把头靠在胡的肩上。而这位年青的胡先生倒是保持绝佳的修养和风度。他没有理由不欣赏这位年青的东方人。 “好吧,先生,我也应该告辞了。”雅克布戴上帽子准备离开,但胡仁却打消了他这种念头:“先生,你对法兰西熟悉吗?作为一个第一次远行的人,是否有幸得到你的帮助呢?” 胡仁努力把词语弄得直白点,法国的情况并不是他最想要了解的,但这是一个参照物,如果拿破仑已经把他儿子封作罗马皇帝,那么之前所有的预测都要****。幸好,雅克布的回答让胡仁悬在半空的心稳定了下来。 他在上船以后,一直对于敲诈于易简这么大一笔,是否会改变历史忧心忡忡,他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因为他的计划虽历经磨难,仍一步步完整、坚定的实行了下来,只要他找到那个点,他深信就可以撬动历史的车轮,但如果历史已经大幅度的改变,那么他将失去本以为已经找到的点。 当目标出现在狙击镜时,按在扳机上的手总是需要一次深呼吸来使它稳定下来。 毫无疑问,雅克布起到了这个作用,胡仁在他要再次告辞时,又一次挽留他:“先生,我想利用旅途学习英语和礼仪,当然,如果可能还有法语,每两小时我愿意支付一两黄金,您愿意?那真的太好了,但有一个前提,每天我只能花六小时,下船时必须保证我能在伦敦和贵妇人搭讪。没问题?那让我们立个契约吧。” 毕竟神父是个法国人,自己想要去不列颠,还是找一个在英国生长的老师好一点,当然,也许胡仁只是出于对英语的恐惧或 烽火涅槃 第 14 部分阅读 毕竟神父是个法国人,自己想要去不列颠,还是找一个在英国生长的老师好一点,当然,也许胡仁只是出于对英语的恐惧或不愿在下属面前暴露自己外语天赋上的低能,而找理由避开和他的“广州一期”一起学习外语。 雅克布对于能在这漫长的旅程每天赚到三两黄金感兴趣,如果九十天,那么就是近三百两黄金,他几乎希望旅程不要结束……上帝啊,饶恕我吧,雅克布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旅程不要结束的后果。 作为公证人的大副笑着扔给了胡仁一根雪茄走开时,雅克布急急的把属于自己的合约收进西装的内袋,对胡仁说:“好吧,我的朋友,胡,让我们现在就开始,你知道,学习英语和礼仪决不是松轻的事,旅程很快就结束,什么?明天?不!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就从今晚开始。” 曾经上学时不断的捏造理由避开英语课的胡仁,悲惨的被自己套上学习语法的战车。 夜幕已渐黑,海风烈烈,这已经是个好天气了,对于远航的水手,没有暴风雨的夜里,已不敢再向上帝祈求更多。爱丽丝独自托着腮,斜倾着脑袋让那金黄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傻傻地望着舱外的星空,空着的手在虚空中比划着,划着某种轨迹,仿佛某个古老的东方文字。 第二天的早上,在甲板上出完早操,胡仁就主动要求代替了望手的工作,上了桅杆。不知是为了逃避爱丽丝的热情,还是为了逃避雅克布的语法教学,也许如他自己所说,要整理一些回忆,要制定一些计划。 陈宣托着早餐在桅杆下高声呼叫,从襁褓中就沉溺在儒家文化里的他,无论如何,每次都尽可能让胡仁先吃饭然后自己再用餐,曾有几次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也硬要胡仁吃上一口才肯起筷,然后在吃饭素有军人作风的胡仁还没吃完半碗饭时,陈宣扫光了所有饭菜。胡仁也不止一次痛叱过他虚伪,但两人到现在似乎也渐渐习惯于这种类似仪式的东西。 托盘里有几大片切得薄薄的中式囱牛肉、两个黑麦面包、一碗粥。风浪让不习惯在甲板上行走的陈宣把那碗粥倒了三分之一,胡仁抱着桅杆溜了下来,问他说:“新兵们吃什么?” “放心吧师父。”陈宣笑了起来:“都一样,要不牛肉也不能削得跟宣纸似的了。除了苏京和我,他们和值星的教官甦鸿都在吃了。” “你怎么老来这套?还拉上两个师弟陪饿搞仪式?说你多少次别那么虚伪行不?”胡仁把黑面包咬了一口,笑道:“快滚回去吃饭吧!”陈宣好似放下心头重担的喘出一口气,轻松的走了,胡仁摇了摇头,这个大徒弟,说他有什么念头,离开广州以前,他却又聚集洋行所有员工,申明胡仁才是老板,当然,胡仁用的是化名胡刃。然后陈宣又不顾胡仁反对,硬搀了胡仁去拜会官府打点下来的关系,说之前是以胡刃首徒的名义去联系,现在胡仁到了,无论如何要去走一趟,把胡仁折腾得够呛。总之,实在很难给他下一个定义。 爱丽丝不知道又偷了她叔叔的什么酒,那位法兰西神父向陈宣他们提出,让爱丽丝也充当外语老师,可是这不在他们计划之内,但爱丽丝这两天和胡仁走得很近,陈宣他们也怕万一这个番婆子成了师娘,现在得罪她就麻烦了,加之胡仁又吩咐他们,尽可能不要打扰他,所以陈宣三人开了个小会,决定神父教男孩,爱丽丝教女孩,完了比较效果,如果女孩成绩不如男孩,那么就说明爱丽丝不称职。 但他们失算了,如果这个比试在一周后举行,爱丽丝很有可能输掉,但在第一天,虽然不会中文,但学过画画的爱丽丝用笔把在广州上岸时见到的东西画在纸上,然后写出这个东西的英文并且读出来,结果第一天的女孩的成绩远比男孩好。而胡仁则几乎学全了所有英语粗口,达到可以和船上水手嬉闹对骂的水平,并且很有创新发明更多英语粗口的势头。 但在第五天,神父慌慌张张地跑下船舱里把胡仁叫出来:出事了。 第一章 帷幄 事因他们带领那批“广州一期”在甲板上操课,训练搏击科目时,陈宣要求对练的小孩子穿上三层的牛皮护具,小孩本来就个子不高;穿上护具后自然有变得胖乎乎;动作也显得笨拙;谁知这却招来了在边上闲聊的水手的耻笑。不幸的是,爱丽丝在边上听到后和水手吵起来;更不幸的是,爱丽丝在这五天里跟这些小孩学会的词汇足够让让她翻译出水手的大意:黄皮猪。 这激怒了陈宣,素来冷静的他指着比自己高出两头的水手,示意比试。然后在对方出拳的瞬间,就地一滚,用那经受过胡仁的不科学得近似疯狂变态的训练后——绝对足以用劫后余生来形容的拳头,那可以一拳打裂婴儿大腿粗细树干的拳头,击在那水手左腿内侧左膝盖和胫骨接壤的位置。并在翻滚开时向对方右踝钩了一脚。 于是习惯于出拳时,前腿承重的水手,用自己一百多斤的体重,在摔倒的同时把自己的左小腿弄出臼了,当然如果这样也许水手们还会向陈宣树起大拇指,引起大家愤怒的是陈宣马上扑上去,把那倒地惨叫的水手手臂弄出“咔”一声,那手臂立刻垂下,明显再也使不上力,而且陈宣马上扣住对方的喉结。 然后那些小孩,居中一个人做出了进攻的手势,于是八人一组用黑黝黝的、几乎令人以为用来修指甲的小刀顶住拿着短火枪冲出来的几个水手的胯下,甚至有几把小刀已刺穿了他们的裤子,令一个年轻的水手扔下火枪用哭腔嚎叫着那些小孩听不懂的话。而苏京与陈甦鸿已经用刺刀架在船长和大副的颈间,胁持着他们来到甲板上。其他的水手,已经端着装好火药的火枪和陈宣他们对峙。 胡仁走到甲板上时,那个被陈宣****的水手已被绑起来,任由他在甲板上惨叫,后面的船已挂上信号旗来问发生什么事情。陈宣轻松指着面对自己的火枪,用刚学会的英语对他们说:“getout!” “笨蛋!”胡仁说完这句话时,已用掌刀劈中背对着他的两个水手的颈动脉,在他们软软倒下之前抢过火枪,对着其他持枪的水手。然后胡仁对手脚颤抖的神父说:“叫他们投降,否则我们愿意付出十二人的代价杀光他们!” 神父在胸前划着十字,战战兢兢的翻译了这句话,望着那些把刀子对着同伴胯下的小孩,水手们毫不怀疑在开完一枪以后,这些小孩会和蝗虫一样扑到自己身上留下无数冒血的窟窿。他们犹豫了。 没有等他们回答,胡仁垫步一肘就把身边一个水手的脸打得开花,那水手扔下手上的枪,抱着脸在地上呻吟,胡仁对神父说:“告诉他们,现在,我们只需要付出十一人,就可以杀光他们。如果我手上两把枪都命中,那么,只需要付出九个人。” 终于有人放下火枪,接着是第二个,等他们全部放下枪之后,被集合到船头甲板,被陈宣他们用枪指着时。胡仁示意神父翻译:“我们是朋友,我愿意公正的处理这件事,但我不允许任何人用枪对着我或我的人。” 神父问完以后,胡仁又加上一句:“understnd?”包括船长大副和甲板上呻吟的家伙,无一不表示明白。 胡仁把那名在甲板上翻滚的水手接上关节,然后付给船长和其他水手每人一个金戒指示歉,并拿出三坛花雕和大家一起畅饮,然后胡仁和船长还有水手长以及神父,讨论那名被陈宣****的水手的命运。 胡仁只问三个问题: “他是否骂人?” “他是否接受了挑战?” “他是否比对手强壮?” 在神爱世人的神父的劝息下,胡仁和船长还有水手长取得一致,给那名水手一条小船和三日的清水和食物,然后放任他自己在大海中自生自灭。 当在船舷目送小艇远去,胡仁随口问了站在身边的雅克布:“他叫什么?” “亚历山大” “不会是亚历山大&mp;#8226;塞尔柯克?”胡仁打趣着。 “你怎么知道?”雅克布惊讶的望着他的英语学生。 胡仁急急的问道:“天啊,你别告诉我,《鲁滨逊漂流记》还没面世!” “《鲁滨逊漂流记》?”雅克布一脸茫然。 就在胡仁正要悲叹自己过早的改变了历史时,雅克布在他身边不紧不慢的说:“如果你指丹尼尔&mp;#8226;笛福写的《生平与遭遇》中的主角,如果根据这本书的情节,也可以这么翻译书名,那么任何一个买得起书的老太婆,都在当年把它当传家宝买下了。” 因为过于紧张的神经一下子松驰下来,胡仁一下几乎要坐倒在甲板上,迎着他那喷火的眼神,雅克布耸耸肩摊开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于是胡仁愤怒的冲到已经列队的“广州一期”面前,指着陈宣咆哮道:“你没脑子啊!不知道要留预备队啊!后面还有一只船!这***都是武装商船有炮的!你把这船上的人杀光也没用,后面的船一开炮,全玩完!他妈三个都是猪头!猪头!” 他快步冲到陈宣面前,手戳着陈宣的额头,骂道:“你不单不留预备队!还让士兵们和火枪对峙这么久!你不会先把那个被控制的家伙捅上几刀,逼他们放下枪啊?不行你虐杀两个,我不信他们不放下枪!”脸上经受胡仁口水沐浴的陈宣,已经深吸一口气,准备再一次接受长江渡口胡仁失控时给他的暴打,那知胡仁骂完,突然道:“还好,打赢了。解散吧!” 也许孩子们欢呼下了船舱,胡仁仍有点余怒,那么扑上来的爱丽丝的吻,让胡仁愤怒消失,犹其他的手不经意拂过爱丽丝那没有穿着裙撑、紧身马裤包裹的臀部时。 船长听了雅克布翻译胡仁对他的“士兵们”的训话,打了个冷战,在雅克布离开以后,大副说:“干掉他们?” 第一章 帷幄<;四>; “船上还有其他抛售了货物买了丝绸回家的商人。”水手长不同意这个决定。 “主要是他们的货物,其他商人的货物并不多。” 船长摇摇头:“除非我们把雅克布也干掉,不然他的侄女会张扬出去。” “那我们把所有人都干掉!”喝了不少花雕双眼通红的大副喃喃说,也许他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你把我也干掉!”水手长愤懑的一拍桌子,离开了船长室,他宁可去向胡仁发出骑士式的决斗,也不愿意做这么龌龊的事。 “然后呢?”船长问那大副:“所有出航的人都没有带回去,我们只能去做海盗了。把船上的货物扔给销赃的家伙,最多只能弄二十份之一的钱,比我们本来的收费多不了十个法郎!然后我们沦为海盗!对了,你和亚历山大很熟?” 大副摇摇头,把嘴里嚼着的烟草用舌头卷起来,掉过头,用手遮着嘴吐了一口混杂着浓脓的烟汁,然后不知所谓道:“不,不,这家伙只会找我借钱,不,他的家乡离我很远……” “看在上帝的份上!”船长狠狠的压低了声音:“到此为止!” “好吧。”大副扶着桌子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这的确也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起码对于亚历山大来说。” 胡仁坐在船舱里,他在等待一个人,或者说,他在等待一位士兵。 苏京和陈甦鸿去胁迫船长和大副时的本意,是想请他们出来约束水手,没有人想到最为稳重的陈宣会采取这种暴烈的手段把事情弄成这样,所以他们离开时,给了第一排值星班长一个“相机而动”的手势,等他们请了船长和大副出来,所有的孩子已经展开了进攻并控制了目标,于是他们也只好控制了船长和大副。 胡仁在等的,就是这个第一排的值星班长。他很快就到了,胡仁让陈宣、陈甦鸿和苏京都先出去,他要听取事件的真相,所以不能给这孩子压力,尽管这名孩子在“广州一期”里年纪已经比较大,便也不过是一名十岁的孩子。 和陈甦鸿、苏京一起将身体靠在甲板围栏上,陈宣向一名水手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面对陈宣手上那闪闪发光的银子,水手放下了手上的活,并且他打量周围没有一个自己的同伴,这让他害怕去违抗三位东方少年的命令,毕竟今天的情景他目有所睹。 “cigre”从陈宣口中清楚的吐出这个单词,这难不倒他,他从没有开始学习英语,就向神父请教了船上每种可以见到的东西的读法。这名科西嘉水手点点头捏紧手中的银子,这不是个难题,这块银子最少可以弄到四支雪茄,走下船舱去拿雪茄时,他用大拇指在胸前划了十字。 第一次抽雪茄的咳嗽过后,陈宣感到有点头昏,但他明明感觉师父很享受这东西,于是他还是再抽了一口,这次好多了,他在甲板上坐下望着星空,吐出烟雾,他突然很想哭,如果不是苏京和陈甦鸿在身边的话。 “为何这么做?我记得大师兄你以来不是这样的。”拒绝抽烟的苏京第七次问这个问题了,从小就偷抽大人水烟筒的陈甦鸿,已明显比陈宣更沉迷在烟雾里。陈宣苦了一下,依旧摇了摇头,他拍拍苏京的肩膀,站起来把双臂搁在围栏上,任由风把雪茄的烟灰吹落在大海里。 “我只是心里难过,唉,你不懂的。”陈宣把还有大半的雪茄扔掉,明显这东西他享受不了,转过身对苏京苦笑道:“等师父让你负责某一方面的事务,你就明白了,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要在这里……”他用手指着脑袋道:“转无数次。” 拍拍苏京的肩膀,把余下的两支雪茄出陈甦鸿怀里,陈宣在高兴得嘻嘻笑起来的陈甦鸿和忧心忡忡的苏京眼里,孤独的爬上桅杆,坐在那偷懒的了望手已不在的了望台,也许他想试试胡仁为何喜欢在上面呆着,也许,他只想独处。 “好了,王鹏,我已尽我所能给你描述了可能经受到的麻烦,你还想接受这个任务吗?”胡仁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个小孩,对他说:“一个要十年,甚更长的任务。也许你没有完成任务,你就会……”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王鹏,有着黝黑的皮肤,以至他一磕脚跟立正时,很容易给人一种“半截铁桩”的感觉,他的回答也如同他的外表:“学生一定不负校长所托。” 胡仁点点头让他去把三位教官叫来。王鹏刚刚离开,神父和爱丽丝就来了。 “布里埃纳军校!”胡仁兴奋的对神父挥动手臂,这让要来劝说胡仁约束属下的神父有点不知所谓,只听胡仁说:“你要想办法,我的神父,当然,我保证承诺的对教会的捐赠!这点你可以和陈宣谈,但你要在船靠岸以后,保证马上,马上把王鹏送到布里埃纳军校!” 神父点了点头,尽管布里埃纳军校是一所公费的学校,但只要胡仁履行承诺的捐款,以神父是那些巴黎贵族忏悔师的身份,只要花钱先给这名小孩弄一个贵族养子的名头,甚至给他弄个子爵,只要有钱,这并不是件什么样的难题。胡仁又保证只要水手不挑畔,决不会出现今天的事。神父就揣着这个满意的答案,去回复水手长了。 爱丽丝不等胡仁开口,便扑到他怀里吻了他的唇说:“我的骑士!亲爱的,你的学生和你一样勇敢!”等没有等她说再多,她叔叔的咳嗽声,便让她只好用比扑上来更快的速度坐回对面的床上,以至那金发飘逸的脑袋,令人心痛地撞到低矮的舱顶。 “又到了学习语法的时间了。”雅克布把爱丽丝哄走以后,迫不急待的开始他两个小时一两黄金的教学:“胡,给自己取个英文名字。约翰吧?胡约翰?是个不错的主意,要不查理吧?” 胡仁笑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开心,只有他知道,他刚才已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他笑着对雅克布说:“不用了,我已经取了一个英文名字,我感觉不错。” “是什么?” “歇洛克。福尔摩斯。” 注:1704年9月,一个名叫亚历山大。塞尔柯克的苏格兰水手被船长遗弃在南美洲大西洋中的安。菲南德岛上,这是《鲁滨逊漂流记》的原型 ……………… 附:某位巨巨见到这节;估计开始龙颜大悦了:) 第二章 谋定<;一>; 对欧洲来说,巴黎是时尚的神话,它如一个天生的领舞者,从容不迫的带领着潮流,把这个花都点缀出华丽醉人的浪漫与高雅,在一七八一年春夏之交,巴黎的上流社会比过往任何时候都焕发出春青和活力。远离本土的战争足以让贵妇人们、军火商和作空头的投机商有更多共通的话题。 但密斯雷路那栋大厦的主人却用深深的忧愁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如果皇家科学院的拉瓦泽阁下在这里的话,他却会发现这位主人就是邀请他共进晚餐的那个年轻人。 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带着担任翻译的神父,前后花了五十法郎的小费见到拉瓦泽院士,然后呈上他老师的笔记,笔记中指出燃素说完全错误,不存在燃素这样的物质。燃烧过程就是燃烧物质和氧化合的过程。其次水根本就不是一种单质物质而是由氧和氢结合而成的一种化合物。 远东的同行的笔记,更定坚定了拉瓦泽的信念,他无法知道这位年轻人的老师,如何精确的分析出每一份水由两份氢分子和一份氧分子构成,甚至把水命名为h2o。但他可以确定的这位年轻人的老师是不逊于自己的科学家,而不是传说中的东方黄皮肤巫师。尽管这位远东的同行的笔记中很多东西更象预言,但拉瓦泽认为这是上帝的错1,以致神父无法解方言,而导致他无法完全读懂笔记。 胡仁并不认识拉瓦泽,陈宣所递交的不过是胡仁平时给他们上课的笔记一部份。因为他通过神父了解到,要去接触的那位先生,和拉瓦泽是好朋友,而拉瓦泽正在为证明燃烧非燃素起作用而努力着,所以陈宣独自作出了先见拉瓦泽的计划。 这是陈宣忧愁的根源,他不知道如果胡仁知道他擅自改动了计划,是否会因此而对他产生看法。但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去揣摩,因为从陈宣现在所处的临街的窗户,已经可以见到他租住的这幢大厦那摆满鲜花的围墙中间,专门供给马车进出的镀金大门已打开,那辆缀着皇家科学院标志的马车已迟迟而来。 陈宣迎接到的,除了拉瓦泽,还有一位头发苍白的老人。当神父翻译来访者的姓名时,陈宣的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 科学家的怪癖使得过多的寒暄可以免去,陈宣提出了哺乳动物缓慢燃烧氧气来维持生命。神父把那拉瓦泽阁下同伴的要求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实验。”,陈宣笑了起来,这难不倒他,更确切的说,难不倒胡仁,因为在讲授这方面知识时,为了让大牛和朱慎明白,胡仁想方设法弄了无数土法实验。 加热一个窄口长颈容器五分钟,把老鼠放进,用纸封紧瓶口,过了三分钟,打开纸,老鼠仍然活着;把火把放进窄口长颈容器,一分钟后火把熄灭,抽出火把同时快速用纸蒙住瓶口,然后把老鼠挤破纸塞进去,再封上纸,三分钟后,老鼠死了。 这个实验当然很不严密,但加上陈宣先前附上的笔记,对于来访者,已经比桌上的蓝鳗更让他们满意。 第二天,陈宣回访了拉瓦泽的同伴,这位老人,他有一个普通的姓:富兰克林。 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陈宣和这位老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明显双方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密的事,时间是最好的解密器。陈宣拒绝了老人送他出来的好意,甚止他连跃上马车都几乎是用奔跑,毕竟,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起码那两船货物还没有兑现。 马车里,神父坐在低头沉思的陈宣身边,对面除了管家,还坐着三位沉默寡言的师弟,这是一个三人战斗小组编队。车厢全部都用钢板加固过,这个举动让新招聘的管家深信自己来自东方的主人绝对是贵族,街边乞丐从不担心有人会通过杀死他得到什么好处。 把货物用什么方式抛售,而且卖给谁,这是陈宣头痛的问题,如果大批出售,势必造成价位下跌,但如果零售,怕又赶不上师父要求的时间。并且自己的英语法语,现在连三脚猫也算不上,什么事都要依靠神父来完成,而神父是否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有天知道。 陈宣抬头望了对面师弟一眼,用中国话对他们说:“计划先不要执行。”三个九岁左右的小孩,斩钉截铁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这种不协调让听得懂中国话的神父很感诡异,但神父并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陈宣承诺给他的捐献。 这时马车转了一个弯以后,突然急停下来,神父和管家都冲出了自己的座位,差点撞到车顶。陈宣稳稳的坐在那里,但随着他从靴底抽出刺刀动作,他的整个人也仿佛从鞘里抽出一般,也许不变的只有他的身上的不协调,因为一个少年身上,不论是透着那种如科学家严谨或是些时如浴血沙场的战将的彪悍,都绝不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儿。 那三个师弟已经把手弩上了矢,各自半蹲在座位上把手弩对准之前留出的射击孔。管家惊恐吓的用英语叫了起来,由于他的语速实在太快,陈宣实在无法听清他在讲什么,一脚就把他踹回座位上,见识过陈宣手段的神父急忙道:“不不,停手,陈,你的管家,只是告诉你,这只是普通的修路!” 那光彩夺目的大马士革刺刀从吓得颤抖不止的管家颈上收回,陈宣对神父说:“告诉他,一个好的管家,应该能直接和主人沟通;而如果他想在加薪水,那么他最好主动去学汉话。”陈宣收起刺刀,用大拇指托着下巴,食指按着眉头,这时他脸上的表情和一个在担忧投资是否成功的银行家一般无二。 金路易,在很多时候,都比一杯威士忌更容易让人平静下来。管家尼古连卡先生从神父口中得知,自己本来就在同行中很高的薪水,仍有希望上涨时,马上就准备向身边主人的三位弟弟请教汉话了。 第二章 谋定<;二>; 马车拐了个弯,陈宣开口了,他说:“谁出钱修路?” 管家马上接到一个任务,去了解谁出钱修路、并代陈宣约他进晚餐。 没有钱在巴黎很难混入上流社会,但并不代表有了钱就可以混入巴黎的上流社会。 但尼古连卡很珍惜他的职位,所以绝不敢空手回来见他的主人,于是他带回来一个客人,尽管那不是陈宣要找的人,但尼古连卡通过神父表示,通过这位客人,可以找到出钱修路的人。 出钱修路的人可以说是法兰西的国王路易十六,也可以说是法国人民。尼古连卡当然不会让他的主人去见这两者,在他想保留这份薪水的前提。因为前者不可能轻易见到,后者对于当时的法国只是一个概念。 这位来宾并没有因为主人迟迟末来招侍他而感到拘束,他饶有兴趣的欣赏这所被陈宣布置成中式味道的客厅,不论对墙中的中堂或是条幅,一却对他来说都那么充满异国情调。而精美的瓷器和苏绣,更让他爱不释手。 “斐利克斯先生,嘿!多罗米埃子爵!”神父需要第二次提醒来宾,才让他从东方的臆想中脱身回到现实。对于神父,斐利克斯是熟知的,毕竟神父去远东也只是几年的时间,而从前在上流社会中,到处可见神父的身影。 “这是来自远东的陈宣伯爵。”神父在陈宣的承诺大额捐献下,皱着眉头按胡仁的要求,为陈宣加上了伯爵的名号。陈宣穿着明朝的龙袍,头顶善翼冠出场了,这是离开祖国时,重金向梨园弟子买下的戏服。 陈宣的法语虽然不足于交流,但却足以让他作自我介绍:“子爵阁下,请称呼我作吾离就可以,我的封地,已被野蛮人侵袭,虽然我仍保留了世袭的爵位,但我不愿提起它,这太让我伤感了。” 管家尼古连卡先生焦急在边上说:“不过我的主人已经购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近日就将去罗马接受伯爵的封号。” 陈宣冷冷的打量了尼古连卡一眼,这让之前在马车里就受到惊吓的管家双腿颤抖,但在旁人的眼里,比如来访的斐利克斯先生,却认为这是陈宣身上真正的贵族气质所致,尽管他很清楚管家口中,所谓的巨大的岛屿可能只是一块礁石,但或许他感动于陈宣的直爽,也或许他只是为了给神父面子,他仍热情的伸出手和陈宣紧握:“伯爵阁下,作为一个骑士,请允许我谴责野蛮人的无耻。” 东方的佳肴,让斐利克斯先生对使用筷子很感兴趣,并表示将努力学会,而食物的美味,让这位巴黎人惊叹不止之余,而这位年轻的伯爵,对如此的美味,明显并没有太好的食欲,每样都是浅尝而止。如果现在他仍怀疑陈宣的贵族身份,那么把糖醋松鼠鱼、小鸡炖磨菇、东坡肉等等一扫而光的斐利克斯先生,也应该怀疑自己的子爵身份了。 但斐利克斯饭后却有点忧伤,因为尽管法国大餐是法国人的骄傲,但一道正宗的法国大餐并不是随意的一个小贵族可以吃得起,而破落贵族斐得克斯先生的钱袋却绝不是他自己的骄傲。所以,如何回谢伯爵阁下,让爱面子的子爵感到头痛。 斐利克斯在客厅由一位十岁的少年招呼他品尝来自中国的雨前龙井,当听到一两茶叶在它的产地都须近十两银子,英俊的斐利克斯快速地心算出加上运费后大致的价格,然后得出他捧着的茶杯里的茶,价值接近他的一个月的零花钱时,这些被冒充为雨前龙井的普通绿茶,苦涩中甘香仿佛真的可比拟雨前龙井了。 而这位十岁的卓墨,两年前仍是官宦家的子弟,他的父亲是因为贪墨而弃市的,被抄家母亲自杀,他沦为乞丐,但毕竟他是享受过、见过世面的人,此时在神父的协助下,谈起字画、饮食、丝绸时的博识和奢侈,都足以让斐利克斯坚信他子爵的封号。 卓墨在“广州一期”里,无疑有着极惊人的语言天份,在陈宣还只能背诵自我介绍、有英语底子的胡仁还不能用法语购买一份牛扒时,卓墨已可以告诉侍者:牛肉要全熟加黑椒汗,甜点餐后上。这也是陈宣选他跟在身后的理由。 所以一泡“龙井”不过三巡,卓墨已和斐利克斯成了忘年之交,他用语法中漏洞百出的法语加上手势和斐利克斯交流,把神父晒在一边,管家被指派去取来中国的笛子和法国的小提琴,卓墨居然就和斐利克斯通过短暂的磨合,然后用中西两种乐器合奏起来。 当陈宣换下戏服,穿上长衫出来时,卓墨已经结结巴巴的和斐利克斯在讨论巴黎的女孩优劣,“这是污蔑!上帝作证,我们美丽的皇后,要召集她的女伴在屏风前帮她换上华丽的时装之前,一定会沐浴的!每个巴黎人都知道!其中一位女伴,就是我的情人!卓,你放心,巴黎的女孩洗浴的……”斐利克斯耳红面赤的同卓墨分辨着什么。 在斐利克斯先生参观了陈宣的武器室之后,陈宣得到了他要的情报:没有财政总监头衔、但履行财政总监职责的瑞士银行家内克,公布了关于王国政府预算情况致国王的《财政报告书》,该报告向社会透露了国王赏赐钱和恩给金的巨大数额,使得王室和领取大量年金的显贵们再也无法容忍,内克被迫辞职。 而修路这种事情,还要归功于内克用自己银行家的名望,借到的几笔巨款,抽调出一小部分来进行的。那么现在内克辞职以后,修路的事情将被搁置,因为不会有进一步的资金。 陈宣在送走斐利克斯以后,冷冷地望着卓墨许久,绷着脸道:“你们还有一位教官,留在祖国,他最大的心愿的就是开一间青楼,你回去倒可以和他合伙。” 第二章 谋定<;三>; “学生不敢!”卓墨如同装了崩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挺胸道:“学生不过为了得到情报,迎其所好,满尊杀父之仇未报,学生绝无绮思。” 陈宣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坐下,缓缓地道:“很好,毕竟读过书,前有商纣,后有李闯、吴三桂,下去吧,自己好好想想。”不等卓墨回答,陈宣一揽袍襟便向书房行去,走了一半又回头道:“你的法语要加强,我不希望神父知道我们所有事,懂吗?” 卓墨站正着,那怕刚才陈宣让他坐下,他仍那么笔直站着,此时一听,忙道:“学生谨尊先生教诲。”陈宣这时脸上方有些淡淡的笑意,点头向书房去了。卓墨却是后背早已湿了,他本是未曾受过苦的人,当了一些日子乞丐,本来渐渐适应,陈宣又把他救出,怕再去当乞丐的心理,却比原来就是乞丐的朱慎还要严重得多。 不列颠某处的古堡,原来的主人无力担承庞大的维护费用,而胡仁给的黄金足以让他去伦敦过上新生活,这要归功于雅克布,否则胡仁就算花上五年也不太可能知道一个爱面子的破落贵族的经济状况,更加不知道二百两黄金就可以得到一座古堡,当然,这是在于原来的主人把古保里所有能够弄走的乐器、名画与家私等等全部装上马车运走以后的价格。唯一留下的,就是那部因为原来的主人请不起调音师,导致早就走调的、又太过庞大不便搬运的管钢琴,而这又花了胡仁十两黄金。 于是古堡的主人很快就成了胡仁,虽然他却没有几个徒弟生活的写意。 但他的心情很好,尽管他没有找到那个发明苦味酸的沃尔夫,但这不是问题,只要能弄到原料和器材,胡仁绝对有把握弄得比发明黄火药的始祖——屁.沃尔夫更棒。但他现在不敢弄,因为没有谁敢担保,原本用于发射黑火药的枪管可以承受黄色火药的爆炸。 同样的,他也没有找到衣.霍德华,但胡仁在这个可以购买到硫酸和硝酸的国度,自行合成一个硝化根——雷酸汞却是难不倒他的,毕竟这难不倒任何一个认真读完高中化学课程的人,何况是一个枪械发烧友。 当然,由于必须用硝酸与水银混合加热制得硝酸汞,再将得到的绿色溶液再经过酒精处理,静待数十分钟,在反应过程中加入少量的盐酸和铜,直到所产生的气体消散以后将里面的白色晶体滤出洗净,才能得到最后的适合军用的白雷酸汞制品,手续繁琐而且毒性很大。 而胡仁当然不舍用得三十来个“广州一期”去弄这样的事情,更别提苏京和陈甦鸿,这两人早已被他冠以子爵的头衔,然后由雅克布带去周旋于上流社会,。所以胡仁雇佣了十几个贫民来提炼。 胡仁不单声明提炼出灰雷汞的贫民,只能得到一半的工钱,并且用银币诱使这些贫民用不同磅数的锤子敲击装在铜底火帽里的雷汞,以测试最少必须在一个铜底火帽里放进多少雷汞,以及击锤的力量是否足以保证引爆。又把铜火帽置于水中或者潮湿的地方,然后测试点火率。 作为奖励的银币上,沾染了一对眼睛和两条手臂的鲜血,但胡仁把这个测试命名为:勇敢者的游戏。并且自己首先表情轻松地,用锤子砸响了一小颗没装进铜帽的白色晶粒,所以贫民们乐而不疲。当然,贫民们后来使用了较长的锤柄来保护自己,所以这个游戏远没有另一项测试来得惊险。 那就是测试铜火帽里最大装药量。把几十颗铜火帽放在一个皮袋里,在太阳最猛烈的时候绕着城堡跑十圈。胡仁自己又一次首先进行了这个游戏,只不过腰间皮袋里的几十颗铜火帽一丁点儿雷汞也没有装,而在接近城堡正门100码时,胡仁才从角落里调包了早就准备好的皮袋,那里面可是货真价实装满雷汞的铜火帽。到达正门时,交给贫民们砸响以证明没有作弊。 这个测试胡仁命名为:上帝的测试。 就是在开始奔跑以前向上帝发誓将不会停下,并以最快速度奔跑。 教区的神父黄昏时也跑了一圈,因为他的年老,所以围观者还是同意胡仁把游戏的奖励付给神父,但神父气喘乎乎地表示他是为了证明:作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不惧怕任何对于信仰的挑战。然后把银币给周围的贫民让他们去分享,自己则马上回去,玩赏胡仁送给他的来自东方的瓷器和字画等艺术品。 就这样,当七八个贫民被轻度炸伤、一个被炸得重伤,付出了五十枚银币之后。胡仁基本确定了装药上限,并已储备了几百个雷帽。这太让他开心,他弄了一支前膛肯塔基來福槍,在枪管后部参照弗格森后装线膛遂发枪开了一个活动的小门,这是改装最方便的法子,如果去制造枪栓的话,必? 烽火涅槃 第 15 部分阅读 握崭ジ裆笞跋咛潘旆⑶箍艘桓龌疃男∶牛馐歉淖白罘奖愕姆ㄗ樱绻ブ圃烨顾ǖ幕埃囟ㄓ忠┮惶寤肭梗蝗灰蔡朔蚜耍拭挥心敲辞褪奔洹?br /> 最近他已停止发放那两个游戏的奖励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钱了,苏京和陈甦鸿去伦敦时已带走近百两黄金,加上胡仁这两周来的折腾,如果不是用一些瓷器和苏绣和原来古堡的主人交换了库存的粮食和肉干,也许他就要用到跟着他在古堡住下的爱丽丝的那八十个金路易的私房钱了。 在伦敦的苏京也明显感觉到经济上的压力,当他再一次从台尔森银行查不出从法国汇来的款子时。陈甦鸿倒并不在意,他认为大师兄一定有难言的苦衷,他深信陈宣必定有法子在他们用光钱之前把款项汇来。 苏京苦笑着用套着白手套的手,入乡随俗的把礼帽扣在头上,对陈甦鸿说:“走回去吧?我实在怕再花钱了。”陈甦鸿并不反对,他在武当山上当小厮,还担过米上山呢,走一点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两位小绅士走在迷雾弥漫的伦敦街头,突然苏京问:“你说,如果大师兄下周还没汇钱来……” “不用担心。”陈甦鸿笑了起来:“罗瑞子爵在寻找人替他决斗,因为他向对方发起决斗时,并不知道那人是个剑术高手。” …… 老荆病了,比较严重,晚上的更新堪忧。。。。 第二章 谋定 决斗在三天后举行,罗瑞子爵却已经从四天前就坐立不安了,米雪儿。菲弗美貌下的心灵,是否真的如汉普斯勋爵形容的那么不堪,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从四天前罗瑞子爵在郊游中,感到出言不逊的汉普斯勋爵不单污辱了米雪儿,更污辱了自己时,向他发出决斗的挑战之后,所有知道的人,无不用一种望着死囚的眼光怜悯的打量着他。 因为从印度支那回来的汉普斯,不单是军队中公认的剑术高手,更是经历了二十一场决斗不败的人,其中二十场干净利落的让对手提早去见上帝。十五场用手枪,六场用剑。罗瑞子爵在发出决斗的挑战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但现在他明白了汉普斯接受挑战时故意把决斗时间放在一周后时,嘴角那抹阴笑的味道。 他就是要让罗瑞恐惧,在不停的恐惧中走向崩溃,罗瑞在身边的朋友里,找不到一个愿意代替他去决斗的人。甚至罗瑞提出把封地的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农庄作为代价,也没有人敢于代他去决斗。 这不只是汉普斯的剑术导致的,更大的原因是罗瑞家族的政派虽然有钱,但罗瑞的人缘实在太差了。这时米雪儿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起居室传了过来:“阁下,难道你不能请别人代你去决斗吗?我真为你害臊,连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没有,我甚至要为你担心,到时是否能请到证人。” 罗瑞快步走到起居室门口,有些厌恶的打量着这个妖娆的女子,他现在对于汉普斯说的米雪儿出卖她的丈夫令他被判死刑,只为了得到钱去买一份投资债券的事,无端地有些相信了。但不论如何,罗瑞还是保留了一位绅士应有的风度对米雪儿说:“夫人,这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事。” 这时管家上来报告他忧郁的主人,有一位客人来访。是那位来自远东的贵族。 “我的朋友,你怎么憔悴成这样?”陈甦鸿笑着打趣,语气中全然找不到他连马车钱都要省的拮据。陈甦鸿毫不客气的拿起雪茄剪,自行打开保温箱,找到心爱的哈瓦那雪茄,抽了起来。 罗瑞连一点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向陈甦鸿挥手说:“你一会把雪茄全带走吧,反正我也不用抽了,对了,这个时候就只有你来看我了,我地窖里还有上好的萄葡酒,我明天让管家给你送去……” “噢,让我猜猜,难道你的忧伤,就是三天后的决斗吗?” “我的朋友,这难道还要猜吗?”罗瑞子爵甚至已经带点哭腔了。 “你可以取消决斗啊!”陈甦鸿仍旧是那样的嬉皮笑脸。 “这不可能!这会让我整个家族蒙羞,如果我取消决斗,我也一定会死,那么我宁可死在决斗场上!”罗瑞咆哮着挥舞手臂。 陈甦鸿把烟按熄,伸手让罗瑞附耳过来:“你曾说的那个小农庄,外加五百英磅。” “是不是真的?” “嘿,不要把我的手抓得那么紧好吗?罗瑞子爵。” “好!”罗瑞马上摇铃,让管家去请律师。 在陈甦鸿带着转让的契约和装了五百个金币的钱袋、还有雪茄告辞之后,米雪儿走到客厅里,她用怜悯的眼光望着罗瑞,她打赌刚离开的东方人不会再在伦敦出现,而罗瑞也无力再庇护她了,所以她决定离开。罗瑞并没有过问,其实他本来就很有点相信汉普斯的话。 在三天里,罗瑞子爵一直在等待取消决斗的消息,并没有传来。也没有传来那位东方的朋友准备代他履行决斗的消息。但唯一让他放心的是陈甦鸿并没有离开伦敦,甚至还再来看望了他一次,尽管又弄走了他一些哈瓦那雪茄,但罗瑞已无法计较太多这一类的东西。 今天已是决斗的日子,在伦敦这个雾都里,难得的阳光灿烂,罗瑞眼眶有些微红,吻了逝去的母亲的画像,对管家说:“准备决斗的武器吧,等那东方的朋友十点钟前没有带来好消息的话,就让我勇敢地去死吧。” 太阳的光芒一样照耀着汉普斯勋爵花园里的常春藤和灌木,一切都那么平静,也许唯一的问题就是,汉普斯勋爵那年迈的坐在轮椅上的父亲本该在管家的服侍下,出来晒太阳,连同他脑子里那不合时宜、发霉的思想。 汉普斯勋爵张开了眼睛,今天就是决斗的日子了,不知那倒霉的罗瑞是否已经疯了?希望他还能爬到约定的决斗场地才好,到底是先在他身上弄出无数伤口再杀了他?或是一剑就了结这场可笑的决斗呢?汉普斯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这还真是个让他头痛的问题。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在洁白的房间里有些刺眼。他拉动了铃索,却突然入手一空,他咒骂了那咬断铃索的可恨的老鼠,把断掉的铃索拉近,这却让他马上从床上翻滚下来,因为身为一个剑术的高手,他很清楚这铃索的断口不是老鼠的杰作,而是砍断的。 “很好,不要回过头来,我想你不会怀疑手枪的击锤已张开。”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在汉普斯身后响起,“举起你的双手,对,不要去管衣服,向前走。好了,瞧瞧桌子上的东西。” 一枚祖母绿的胸针,那是汉普斯勋爵的女儿最喜欢的饰物,每次去城郊踏青,都必定用来衬淡灰或火红的裙子,当然,最好还是那条火红的裙子,配上一头红发,那实在美妙极了。而汉普斯勋爵记得,今天就是女儿和妻子一起去郊外的日子。但现在这枚胸针就静静的躺在桌面上。 在祖母绿的边上,是妻子至爱的钻石耳饰,还有汉普斯勋爵那年迈的父亲那从不离身的三重壳镀金怀表。“取消决斗,一切将没有发生过,你当然可以选择留下绝命书后自杀,那样你的家人马上就会去天堂和你团聚。” 阳光照耀在汉普斯勋爵那耷拉的金发和胡子茬上,他呆呆望着桌子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对于这个决斗场上的常客,生死向来看得很淡,如果不是桌面上的东西,他甚至会赤手空拳和身后那个无耻的家伙搏斗,但这关系到家人的安危,汉普斯双手掩面跪倒在地,阳光把他的那长满金色茸毛丑陋的屁股,嘲讽地打上高光。 &mp;not;—————— 1《圣经&mp;#8226;创世纪》11章1…8节关于上帝见到巴比伦塔的建造后说:";他们是一群人,讲的是一种语言,他们要做什么,就不会停止的。让我把他们的语言搞乱,互相不通。";于是;语言不通是上帝的过错 …………………… 明天只能保证一次更新了,当然,我力争两次,但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敢打包票,呵,我要加一场床戏或把决斗细描一下就够两次了,不过还是算了,塞字是可耻的。。。 第三章 后动 在黑夜里山丘上的古堡似乎一头潜伏的猛兽,澎湃的浪花拍打在岩石上,是野兽的咆哮。古堡的吊桥在轮轴的“吱吱”转动下打开,城墙上亮起几点火光,古堡的门打开了,骏马上的骑士高举着火把驰过吊桥,然后他就停了下来,连胯下的马儿也弄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停下用蹄刨着土。 他的身后,一骑又一骑驰出吊桥,当古堡外面的火把达到二十三把时,吊桥又被绞起。爱丽丝淌着泪在城头,火光下她的面容悲痛欲绝,但骑士总要出征。 从这座古堡建成的时候开始,也许是两百年前或更远的时间,爱丽丝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抱怨的理由,哪怕自己将来成为这座古堡的女主人。更何况那苦行僧般的人儿,只轻吻过她的唇。 风把城堡外的火把吹得乱舞,胡仁举起火把在空中划了两圈,马上就有四骑分左右散开搜索,尽管这些马上的骑手大都只有十岁左右,但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战士。胡仁欣慰地笑了,苏京在他身边勒住马,低声道:“师父,你不向她交代几句?” 他的话却让本来有点犹豫的胡仁愈加决绝了,拉上披风上的风帽,胡仁没有说一句话,策马奔向那未知的黑暗中。 身体随着骏马的奔驰而起伏,如同胡仁此刻的心潮。 今天和前天大大不同了,前天一切都没有启动,他仍有放弃计划和爱丽丝终老山林的选择,无论这个选择多么无耻都好,毕竟他仍有这个选择。但昨天苏京带来陈宣汇来的款项和胡仁让他们购置的东西,陈宣已经和富兰克林接上头,苏京已通过罗瑞子爵安排了踏上往宾夕法尼亚的旅途,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现在放弃,胡仁将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为这起码是一个表面上看来万无一失的计划。 大陆议会同意了陈宣把刚买下的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小岛,作为第十四个州加入联邦的文件,这份以中英两式文字签署的文件,已送到胡仁手中,胡仁认为派陈宣去做这件事绝对是正确的。 单就条约中这两项,已让胡仁心花怒放:当在联邦本土无战事的情况下,每年必须以不低于3个百分点的国民生产总值支援汉人的复国活动;凡第十四州的联邦公民,其父亲为汉人者,有义务接受汉人复国运动的征召。直到把野蛮人驱逐出汉人的领土,以上两项自动作废。 如果让胡仁自己去谈这件事,三个百分点他绝对不敢提的,这个比例是二十一世纪美军的全部军费了;但陈宣不同,陈宣他只知道现在的美国,就是一个包括亲英派在内不过二百万人的国家,这个国家的战争必须依靠向法兰西的乞讨来进行。 当然,作为第十四州,必须从七月开始,于三年内分十次给付100万里弗尔(法国银币)支援联邦。 胡仁举着火把驰骋在黑夜里,宾夕法尼亚的一线大陆军部队哄变,这使富兰克林要求陈宣提前履行诺言,尽管胡仁让他便宜行事,但陈宣在骨子里仍认为这是个赔本的买卖,更加为了日后不要引起胡仁的猜疑,陈宣把这个消息连同汇款一起送到伦敦让胡仁抉择。 带着银币,胡仁就要赶在大陆议会前面,去接收这支部队,可以相信这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作为一线部队哄变的原因只是欠饷,而不是不愿作战。 当然,计划执行以后,天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妻儿岂应关大计,胡仁自问是做不到的。那么现在,没有和爱丽丝有什么关系,让他轻松了许多,就算自己需要面临什么样的抉择时,起码也不必为了爱丽丝而牵挂。 爱丽丝在城头望着那人儿远去,她默默的为他祷告,愿上帝带领他,赐福于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在天的父啊,让他平安归来吧,我必让我的子女信主的教…… 在巴黎密斯雷路那栋大厦里的花园里,陈宣穿着中式长袍躺在靠椅上,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中,有着典型希腊式脸庞的少女给他捏着肩膀,另一个披着一头金发,上半身的曲线几欲胀破那件小小的中式肚兜,下穿阔脚撒花裤的少女轻轻的给他捶着腿。 陈宣用手中的纸折扇架住那个穿肚兜少女的下巴,那女孩浅笑望着他,卓墨在边上摇头道:“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裳,现在哪里还认得出,是前天我们买下的这两个泥猴奴隶?” 陈宣微笑问那女孩说:“他说对不对苏菲?” 那个叫苏菲的女孩,乖巧地用生硬的中文说:“是,主人。”陈宣哈哈一笑,抖开折扇向两个女孩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陈宣把描金纸扇轻摇了几下,才对卓墨道:“这叫排场,你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应该懂,我下个月就要和罗尚博伯爵去美国,这张椅子就你来坐了,排场该摆时,也得摆起来,你又小,摆摆排场才不至于让人小瞧了,做生意这些东西难免的……” 卓墨咽了一口唾沫,站了起来一磕脚跟说:“先生放心,这期间我一定对她们好好调教,让她们学会汉话……” “啪!”卓墨的脸颊马上浮出乌黑的五道指痕。 陈宣扇了他一巴掌仍不解气,又踢了他两脚,才合拢折扇指着卓墨的鼻子骂道:“教她们说汉话干什么?我连神父都不太愿意让他知道我们的事呢!你有没有脑子?咱干的是什么勾当?成功就千古留名,一旦风声走漏,那是千刀万剐的事!”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卓墨挺着胸,目视前方。 陈宣点点头,招手让边上侍候着的管家给卓墨上了药,他把扇子别在领上,躺在靠椅上拈起一串葡萄咬下一颗,等管家收拾完毕走远了,才对卓墨道:“来,坐下,校长不在,该放松的,我还是尽可能体谅你们,但凡事得分轻缓急重,对了,斐利克斯说要帮我们出手的那批苏绣,价钱谈好了没?” “这个,他压得有点低。”卓墨不敢去摸那肿起的脸颊,越说声音越小:“他知道我们汇了一笔款子去英国,急着套现,所以价格死命的往下压。” 陈宣闭上眼,想了一会才说:“不要管他,抬高三成,你叫两条船的船长下午过来见我,我们有固定的供货渠道,只要不遇上海盗,利润和质量都比他们强,他不吃就算了。我已经和罗尚博伯爵谈了这件事,他承诺向王室游说购买我们的商品,你知道,一个军人的承诺,我更愿意相信些,就这样,你上午和斐利克斯再谈一次,谈不成就算了!” 望着卓墨快步离去的身影,陈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如果不是用人之际,他立马就想把卓墨干掉,其实从埋在客厅听声的铜管,法语水平大有提升的陈宣,早就知道和斐利克斯谈不下来的原因是卓墨索要的回扣太高了。 上好的茶叶和瓷器已出手了一小半,金额绝对足够支付和大陆议会签的那份文件里提到的一百万里弗尔。毕竟在中国离岸时,也花了一百多万两白银两购置的。如果没有相当的利润比例,那么远洋贸易就没有意义,但其中一部分货物的销售是向西班牙的,这个连卓墨和神父都不知道,是陈宣用英语夹杂法语通过富兰克林联系的渠道。 陈宣摇铃让那两个女孩子过来,发育良好的苏菲穿着那小得可怜的肚兜,举手抬足间,总有春光乍现,但陈宣并没有太过在乎这一点,那怕苏菲或那个叫阿纳斯塔西娅的希腊女孩把上半身压在他的背后、腿上,让他清楚的感受到那小小的凸起,陈宣也会严厉地提醒她们,离开一些。 只因陈宣从小就被侍候惯了,虽然胡仁不断的给他灌输平等的说法,但他总认为勾引主人的奴仆是不贞的,而且,尽管阿纳斯塔西娅和苏菲都被要求每天洗上三次浴,但陈宣每见到她们那从小干活、骨节粗大的双手,就没有什么太多的绮思,这和他的审美观点不合,正如胡仁觉得刘青青实在不能接受,而陈宣认为还凑合一个道理。 慢慢地,陈宣就在阳光下进入梦乡,他每天要做太多的事情,以至总是失眠。能睡上一会,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 阿纳斯塔西娅忧郁的望着这个东方的贵族,她很担心这位贵族少爷会把她送给别人,自从继母把她卖给人贩子以后,她只有来到这位主人这里,才过上好日子,但这位东方的贵族却从没有让他侍寝,这怎么能不让她担心?她抬头看见苏菲的眼眶也有些微红,这位可怜的姑娘,是作为抵租而成为奴隶,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苏菲坚强一些,她低声的告诉阿纳斯塔西娅:“stcy,不要担心,我们和主人一起坐在餐桌。你明白吗?” 阿纳斯塔西娅感激地点了点头,也许这是唯一可以让她们开心的事,因为这会让她们忘却奴隶的身份。但阿纳斯塔西娅觉得,一定得为自己找个归宿才是安全的,也许那个叫作“卓墨”的小孩,是个不错的选择。 夕阳西斜,把宾夕法尼亚通往费城的路边山丘染得一片通红,一队衣衫褛褴的大陆军走在路上,不成队列地拖着前装枪咒骂着,长途的行军似乎没有磨灭他们对大陆议会的不满,因为发到他们手上的大陆纸币,在这个时代里币值就等于零,有人在路边桑树底坐下,军官的劝说全然无济于事,哄变的士兵拒绝接受军规的约束。混乱终于从一个心情郁结的老军士追打一名中尉开始,周围的士兵嘻笑着如同欣赏闹剧,也许这是他们走到费城的路途里唯一的乐趣。 “嗒嗒”的马蹄声在山道上急促响起,骏马上的黄色皮肤的骑士甩开风帽,露出乌黑如针的短发和黑色的眼睛,他那黄皮肤的手持着一支火红的长矛,风驰电掣的奔向山丘。 “整队、整队!”军官的口令沦为笑柄,没有人愿意理会他们,大家支起脑袋打量奔上山丘的骑士,甚至没有一个士兵想到给那手中的枪装上弹药,山丘并不太高,所以路也很短,骑士很快就到达了丘顶,他勒起缰绳,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翻踢着前蹄,“唰!”那杆长矛被狠狠的戳进土里,鲜红的旗帜迎风展开,上面用中英文写着:“美联邦第十四州” 胡仁跃身下马摔开披风,露出一身黑色牛皮作战服,他对路上的士兵伸出双手,吼叫道:“你们要去找大陆议会那班混蛋拿回属于你们的军饷吗?” 下面注意他的人更多,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仰望着山丘上的胡仁。 “我告诉你们,那帮杂种一个子儿也没有!否则早就派人带着银币来让你们回去前线了!” 胡仁这几句话和他刚才那勒马插旗的动作一样练习过了无数次,下面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有不少人认为胡仁说的有道理。 “我们十四州有钱!”胡仁打开马鞍后一个皮箱,掏出大把的银币,下面有人发出欢呼,胡仁把箱子盖上,喝道:“参加十四州的军队!一样的揍英国佬!但你将得到训练、制服、军饷!里弗尔!不是那见鬼的纸币!” “随你们的便!去费城和那些议员扯蛋,等到打完仗才能拿到军饷;或者加入十四州的部队,马上就能领到雪白的里弗尔!” 下面的士兵沸腾起来,他们大声的欢呼,如同赢得一场战役,直到胡仁再次吼叫:“嘿!你们这班狗娘养的,难道不找一个军官来检验我的合法资格么?” 才有几个军官攀爬上来,下面的士兵托着他们的屁股,吆喝他们利索点。 大陆议会同意第十四州加入联邦的文件,几位军官都确认了签署无误,并且他们都注意到上面有一条:允许第十四州在战争期间动员联邦公民,组建州警卫队协助大陆军对抗外敌,所有军费由十四州自负。 这一切都是合法的,军官向下面的士兵高呼,但胡仁举起手,也许是因为银币的缘故,拖着长蛇一般的队伍静了下来,“我只要五百人!最强的五百人!” 尽管如此,留下的五百人里,仍有不到十四岁的孩子。这五百人站在山丘上,目送着同僚向费城继续前进,胡仁皱了皱眉头,眼前的队伍体形各异,他们没有制服,还有些人光着脚,他们站在一起如同把五百个发臭的鸡蛋堆在一起般令人作呕。 但这对胡仁来说,已经很美好,毕竟是第一支合法掌握的军事力量,他深信苏京派出的尖兵已找到河水,可以把面前这些人弄干净,再让他们穿上从英国那个小村庄发动农妇们制作的迷彩服,一定会变个样子。 “都有了!立正!”胡仁吆喝着这五百个士兵,但只有极少数人移动,其他的人并没有动弹。 “嘿!我们的钱呢?”胡仁面前伸来一只脏兮兮的手。 回答他的,是架在颈上的刺刀,胡仁冷冷地说:“我说过会给你们军饷,但你们首先要象个军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你们想拿到军饷,就给我象个军人的样子!”胡仁收回刺刀,踱步在这些人面前,怒吼道:“你们这班混蛋是军人吗?你们是垃圾!是狗屎!” 对于这种给老兵的训话,胡仁无疑比训练新兵在行许多。就在队伍中开始有骚动时,胡仁吹响了哨子,苏京带着八个小孩,九匹马狂奔而来,勒马,下马,列队,整队,报告。 胡仁对着那五百个脏兮兮的家伙吼叫:“这才是军人!尽管他们年纪还很小,但如果九个人对九个人,你们会和狗屎一样被杀掉!有没有人怀疑我的话的?那么,你们出列!让出一块空地来,好了,我先和你们九个说,比试是有生命危险的,对,有没有人退出?没有?很好,你们起码是九砣有胆量的狗屎!”这引起那四百多名士兵的哄笑。 “开始!” 比试在一瞬间结束,其中四个人还没有反觉过来,苏京扭断了一个家伙的颈子,然后八个小孩付出两人吐血的代价,合作踢爆了两个比他们高出一头的对手的睾丸,再挖出两对血淋淋眼珠子。 胡仁把两个皮箱从马上弄下来打开。银币的光芒在夕阳下格外柔和,苏京站在队列前面开始整队,队列里没有人再有异议,按着苏京的口令,他们列成队走向山丘下查勘好的那条河流。在路途中,不断发现有一些黄皮肤穿着制服的小孩从泥土中草丛里端着枪走出来,这种诡异随着天色渐暗,让许多人感受到毛骨悚然,幸好这些小孩都笑着对队伍说着一句胡仁设计的台词:“愿主保佑你们,阿门。”才让他们的心里平安些。 胡仁牵着马走在队伍后面,望着叫着号子的苏京,他的心里有些酸楚,如果他的军官团都在,那马上就可以安插进队伍里担任基层骨干,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但他已经没有空想太多,身边有一个小孩跑过来,眼眶红红地对胡仁报告,刚才吐血的两个小孩已经不行了。胡仁示意他按操典处理,操典是胡仁和陈宣一起编写的,这种情况,就只能就地掩埋了。 胡仁仰起头向着天空,他记得其中一个小孩,对于狙击很有天分,想不到死在这里,但在这乱世中,谁又能保得住谁呢? 第四章 其绳 “从一线退下来已经五周了,这期间没有再上战场,尽管四周前就弄到想要的里弗尔。那些去费城的兄弟,估计到现在仍没有拿到军饷。从这一点来说,我还算幸运。但加入十四州警卫队,要比想像悲惨很多,从没想过,当兵会这么的痛苦,那个来自东方的黄皮肤的恶魔!狗娘养的,我深信集合哨响完,如果我们都没有列队,那杂种会开心的把我们四百八十九人全干掉!” 下士弗朗西斯扫了一眼帐蓬外面,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继续用炭笔记录他的日记: “胡仁那个婊子养的绝对是个变态,在他故乡,一定因为不洁或者异端而被驱逐!他藐视大陆军授予我们的军衔和职务,当然,这倒没有问题,我宁可领着法国银币的下士军饷,而不是和原来一样作为少尉拿着一堆毫无意义的纸片……” 这时突然急促的哨声响了起来,弗朗西斯把纸卷在笔上塞进包里,穿上那迷彩的军服上衣和布鞋,边背上枪边骂道:“狗屎!连中午也不得安生!” 但很快他的屁股就挨了一脚,那是他的班长布莱雷德给他的警示,弗朗西斯不敢再作声,加紧手上打背包的动作,上次紧急集合时有一个兄弟叫了几声,被那个变态的胡仁听到,结果整个班被倒吊起来,每人抽了二十鞭。 也有人想逃跑,正当大家为他祝福时,还没完成祷告,已经在宿营地外的空地发现他被扭断颈椎的尸体;也有人想教训一下那个变态的东方人,但兄弟们还没有来得及为这个勇士叫好时,树林深处几乎同时响起五声枪响,那个兄弟就冒着五六个血洞,倒在队列前一步死去,而那冷血的变态居然振振有辞的说:“我说过,出列要打报告。” 整装完毕的弗朗西斯帮班上那两个年纪较小的兄弟检查了一下东西,一件也不能少,不然那冷血的变态,又有籍口折磨大家。布莱雷德见到班副弗朗西斯给他完毕的手势,在帐蓬前面压低了声音整队之后,马上作了个跟上的手势,带快跑向集合点。 第二个到达的班!弗朗西斯把拳头伸到背后,和布莱雷德轻轻相击,前三个到达的班,如果没拉下任何装备,每人会得到一枚里弗尔。他们挺起了胸膛,绝不能让那冷血的疯子找到一点错。 胡仁穿着那黑色多袋帆布作战裤,**着上身低头看着手上打开的怀表。 这时越来越多的班跑步过来了,胡仁突然诡异的浮出笑容,这对于弗朗西斯他们来说,无非这变态找到折磨人的籍口,他们用眼角的余光瞄到,最后一个班还在二十米外,而胡仁已经举起左手,并屈下一个手指。 快点,快点,所有的人都在心里为那个班唢喊!不论是站在队列里的人,还是站在队列前等着整队的值日连长。 还好在那个杂种屈下他最后一支恶毒的手指之前,那个班的兄弟到达了位置。 那神经病的接受了值日连长的报告,下达了稍息的命令。 “很好,你们这帮狗屎,开始象那么回事了。”胡仁跨立在队伍前面,嘲弄地笑道:“今天,我们就要结束这见鬼的集训了!操!谁叫你欢呼?你这混蛋给我滚出来!蛙跳!五十码!” “你***跳快点!这四百多个杂种心里都在操你!你害他们又要站多一会了!” 那个倒霉蛋终于完成了五十码,胡仁让他入列,然后继续他的训话:“从今天开始,你们是真正的军人,谁敢怀疑这一点,你就捏爆他的蛋黄!之前给你们的折磨,绝不是我对折磨你们有任何兴趣。而是我必须帮你们去掉,多余的东西。使你们露出真实的本质,你们本来就属于战争,你们就是完美的战争机器。”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无条件的服从!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英国佬赶下海!” 胡仁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队伍,他对训练老兵有绝对的经验,包括在下面训话中,毫无顾虑地剽窃他人的句子:“当我们把英国佬赶下海,凯旋回家后,今天在场的弟兄们都会获得一种值得夸耀的资格。二十年后,你会庆幸自己参加了此次独立战争。到那时,当你在壁炉边,孙子坐在你的膝盖上,问你:‘爷爷,你在独立战争时干什么呢?’你不用尴尬地干咳一声,把孙子移到另一个膝盖上,吞吞吐吐地说:‘啊……爷爷我当时在费城找议员索要军饷。’或者说‘啊……爷爷我在乡下铲粪。’与此相反,弟兄们,你可以直盯着他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孙子,爷爷我当年在第十四州警卫队和那个狗娘养的胡仁并肩作战!’” 这四百八十九个穿着统一迷彩服、中国式布鞋,打着统一样式背包的战士,整齐而有秩的出发了。其中并没有苏京他们的身影。因为胡仁没有打算把苏京他们和这四百八十九人混编,陈甦鸿和苏京从留下那五百个人之后,就各带着九个人,轮流在暗处值班,他们的任务是击毙所有违纪者。 一位班长对走过身边的胡仁说:“报告。”胡仁冲他点了点头,这位年轻的中士班长饶有兴趣地道:“第十四州战时州长阁下,我想请问你对托马斯。杰弗逊在南卡罗来纳与佐汉亚的代表强烈反对下被删掉的那节关于废奴的内容有什么看法?” 这对于胡仁来说,是难以弄懂的问题,他根本就不知道托马斯。杰弗逊是谁,更不清被删掉的那节废奴的内容是什么。更何况,虽然胡仁的英语水平大有提高,作为发号施令者他还可以胜任,要他弄懂这种政治上的问题,却是无能为力。 这位班长重复了两次之后,胡仁皱起了眉头问他说:“我想,军人应该远离政治。告诉我士兵,这是关于作战的问题吗?” “不,但这关系……。”中士班长执固的回答。 胡仁拍拍中士班长的肩膀:“那么士兵,等战争结束后我会慢慢给你一封长信论述这个问题。”然后快步越过这位很多问题的下属。 “尖兵!”胡仁大声的叫骂着:“两冀派出尖兵了没有?又不是阅兵!你光叫‘左右左’有屁用啊!” 值日的三连连长急忙把第一排和第二排分配两冀,又把队部所属指挥排侦察班派了出去,刚刚调派完毕,却见部队又乱了起来,心怕胡仁一会又要骂娘,又连忙整队。胡仁在身后一脚把他踹开,吼叫:“两冀散开!散开!你们这帮杂碎!围在一起等给英国佬的大炮轰死啊!散兵线!动作快点!二连长,出来带队!” 三连长站在路边,被那变态的疯子用手戳着额头怒骂:“你有毛病啊!你心里有没有底的?你下达一个命令就他娘的就为下达命令?你这头猪!如果刚才英国佬在一百码打一颗炮弹过来,我们起码会死掉三分之一的人!然后其他的人在下一轮炮击中全部阵亡!你他妈这个猪头!” 当三连长从二连长手中接过带队的职责时,二连长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三连长突然笑了起来,他对二连长说:“疯子其实是个不错的头。”二连长听了一愣,但很快就点起头。 巴黎密斯雷路那栋大厦里,刚刚送走了陈宣的卓墨惬意地躺在靠椅上,如陈宣所言,现在这个位置是他的了。卓墨极其厌恶的把两个来侍候他的女孩赶走,尽管他只有十岁,但他在父亲被弃市时,就已懂得,尽可能不去招惹女人。如果大哥不在青楼和一位微服出游的贝勒争风吃醋,也许父亲根本就不会事发,他现在也不用过种提心吊胆的生活,而仍旧在当他的少爷。 他很清醒,清醒得几乎不符合的他的年纪。但如果不是这样,陈宣为何会在买下的乞丐里头选中他留下,又在四十几个“广州一期”里,选出他和另外几人跟着身边来到巴黎?更何况陈宣现在离开,基本就把巴黎这边的事务交由他负责。所以,卓墨本身就是一个早熟的小孩,一个百里选一的聪明的小孩,尽管仍是一个小孩。 卓墨闭上眼睛,细细的推敲现在自己拥有多少财富,他心中有一个理想,却从没有向任何人说出,那便是永远不再回到中国。无论校长和先生们要做的大事是否成功,卓墨一点兴趣也没有,倒不是看破了红尘,只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杯酒释兵权,天下刀剑不杀韩信之类的故事从小便听多了,又经历了破家之祸,卓墨对“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很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所以他一到巴黎,便尽力结识权贵,一沾手生意,便努力私储钱财。他心中早有计较,现时年幼,便是被校长、先生识破,也不过一句年少无知,再过几年,却便须收手,待机脱身另起炉灶,不然被卷入这种天下争霸,只怕“壮士十年归”壮士不知是谁,“将军百战死”那个将军倒很大可能是自己。 但他却不知道,和他一起留在巴黎的另外三个“广州一期”的小孩,其中有一个在二楼书房窗口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然后把狼毫在砚上收了收,写下:是日,先生离法,301收罗伯斯银行贴现即付500金路易,转储皇家银行。归,斥婢…… 而另外两个躲在武器室,用钢笔写着一些密代码,如果陈宣见到,他一定会很吃惊,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第三套密码只有他和胡仁才知道,这两个小孩用第三套密码写着:101离法,携里弗尔10万,谍02随行,暂无异动;301敛财800金路易,借罗伯斯银行贴现即付500、台尔森贴现即付300,贷皇家银行800;两婢勾引,被斥。309密录301所为,疑为101所使? 烽火涅槃 第 16 部分阅读 薏挂刑旨锤?00、台尔森贴现即付300,贷皇家银行800;两婢勾引,被斥。309密录301所为,疑为101所使,无实据;疑101掌握301动向,无实据…… 不列颠的某处古堡,迎来了从伦敦而来的尊贵的客人,罗瑞子爵和雅克布从马车上下来,对着高高绞起吊桥的古堡大声呼喝着。城墙上的一个值勤的小孩用千里眼分辨出来访者,便招呼同伴放下吊桥让他们进来。 有四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客气地招呼他们到客厅用茶。这让罗瑞子爵感到很诡异,雅克布笑着对他说:“不奇怪,他们是胡的学生,他们的老师和校长都不在这里……” “噢!这个我知道。”罗瑞背着手在看一幅写意水墨画,不经意地说:“胡,一个亡国的大公,在北美洲有一些产业,刚好在一个叫宾……宾夕法尼亚的地方,他和两个学生带着几个小孩,要过去那边照看物业,我安排他们去的,那里大不列颠英勇的军队正和叛军作战,我还帮他写了一封信给军中的朋友,让胡有事可以去找他帮忙。” 这时三个穿着长衫剪着平头的小孩走了进来,他们的英语比较差,所以才留守的,为首的一个抱拳作揖说:“校长与先生远行未归,多有待慢,见谅。在下蓝小铁,见过二位。”蓝小铁却是“广州一期”中的另类,自幼修习家传南枝拳,父亲是洪门中人,只因三年前被叛徒认出曾是当年黄教起义的干将,是于被官府杀害,洪门中人怕难保蓝小铁周全,才托依给胡仁的。此时蓝小铁把手一让道:“请上座。” 这惹着罗瑞子爵“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听不懂小孩在说什么,但明明十岁大小的孩童,却装出一副成人的模样,如何能不使人发笑?雅克布笑着把话翻译了,罗瑞也学着小孩的样子抱拳作揖,这时煮茶的炭炉生好火,由今日轮值作饭的小孩奉了上来,蓝小铁一沸水便提壶泡茶,却是工夫茶的讲究。 罗瑞第一口便给烫伤了嘴,第二口只觉苦得难耐,当即吐在地上,向雅克布抱怨着小孩捉弄他。那蓝小铁见他这般作派,脸色一紧,其他两个小孩已撩起长衫下摆就要发作,只因他们三人都是福建、潮州一带人氏,客人如此模样,便是对主人家的莫大的污辱。但蓝小铁想起校长临行道:“你便要把家当起来,凡事能忍就忍,忍无可忍,也须有理有节。” 当下便向两个同伴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这茶不适口么?”雅克布倒是在广州就喝过工夫茶,稍一浅尝,口中尽甘香,知是上好单枞,就笑着说:“没事,他没喝过这种茶而已。”蓝小铁三人才又把身子坐实下去。 这时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嘿!叔叔!” 蓝小铁三人又皱起小脸,这和他们从小的观念不同,这个爱丽丝怎么可以这样就跑出来,一点矜持也没有,成何体统?不说大家闺秀,就是小户人家的女孩,出嫁了没有夫家允许,也不能这么抛头露面的。 在他们心中,爱丽丝算是和胡仁有父母之命,因为雅克布是她叔叔,他并没有反对爱丽丝和胡仁交往,甚至爱丽丝还当着雅克布的面亲胡仁;也有媒妁之言,胡仁和爱丽丝便是神父介绍认识的……,他们平日已认定爱丽丝就是校长侍妾。 谁知爱丽丝和罗瑞原是旧识,两人一见,便聊得不亦悦乎,座间三个小孩,除了蓝小铁还强笑陪着,其他两人心中只觉爱丽丝举止实在不堪入目,已然拂袖而去。但这西人那里晓得这些讲究?加上几个十岁小孩,谁又把他们当成主人? 这时爱丽丝和罗瑞说得兴起,罗瑞便伸出手来说:“来,我教你伦敦最新的舞步!” 那蓝小铁忍无可忍,拍案一跃而起,一脚踢中罗瑞的手腕,撩起袍裾道:“请放尊重点,男女授授不亲!”雅克布倒是听得懂,笑着把这话译了,惹起罗瑞好一阵笑,爱丽丝倒是和胡仁相处了一段,对汉人的习惯虽不明了,却也所听闻,便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哄蓝小铁说:“小铁,听话,罗瑞,客人,小铁,有礼貌!” 蓝小铁一抖衫裾,皱着眉头说:“礼?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又怒对罗瑞用英语说:“i;love;;mummy。” 罗瑞惊讶道:“上帝!东方人真的不可思议,我母亲都六十岁,你居然喜欢我妈妈?” 蓝小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雅克布却是知道蓝小铁在骂人,也不便翻译,不过如此也惹得有些不快意,这时罗瑞又对爱丽丝说:“我是否有幸邀请爱丽丝小姐去伦敦小住呢?” 爱丽丝在古堡里和一些小孩语言上就不通,她又没兴趣和周围农人交往。听到这个提议自然开心。 但蓝小铁却不见得开心。他虽未曾加入洪门,但洪门中人,付妻托儿的传统,从小早已耳闻目睹,此番胡仁离去,与他交代要当起家,在他心中便是校长把同门师兄弟和侍妾都托附给了自己,听雅克布说爱丽丝要和罗瑞去伦敦,他一张小脸立时气得扭曲起来。 当下吹起哨子召集同伴,又指着罗瑞道:“你听着,按你们西洋人的规距,我要和你决斗!时间就是现在,武器和地点由你选!” 第五章 禁脔 约克河口、萨皮克湾水面上,不列颠的十八艘战列舰上,上层炮甲板、舰艏楼的水兵在这此拥挤、空气混浊得和伦敦贫民窟似的地方用餐,酸橙的味道弥漫在甲板的上空。但相对来说,比起下面上下间隔不到六英尺高的两层炮甲板上的同僚,背靠那发射24磅或32磅炮弹的巨大的火炮旁吃饭,他们也许还算幸运的了。那些长长桅杆在阳光下把影子拉得极长,似乎要在陆地上的约克敦筑起一道篱笆,把开战前这个繁荣的商港笼罩在大英帝国的怀抱中一般。 尽管约克敦的陆军士兵并不太多,但康华利中将并不担心,几年前萨拉托加战役中扫荡部队脱离舰队支援孤军深入的错误,现在没有谁会再犯了,只要没有离开舰炮的射程,他知道绝对是安全的。而在水面上,那十三个殖民地的叛贼们,是绝不敢让他们那可笑的武装商船出现在皇家海军的视线里,因为那样他们会很快还原成一堆木板。至于法国佬,希望他们还记得“理智”号1。康华利中将也根本不想费太大的力气去和叛贼们作战,皇家海军几乎完全控制了以商贸为本的北美十三州的所有良港,这就掐住了叛贼们的咽喉,窒息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当康华利伯爵以及他的副手奥哈拉将军,正在和战舰上的将官们一样坐在餐厅里,享用着仆人送来的新鲜烤牛肉、烤羊肉,还有上等葡萄酒时,“叭”一声清脆的枪响,伯爵阁下慢条斯理的把餐布围好,对仆役说:“叫人去看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哪个混蛋走火,抽上几鞭算了。” 但也许上帝注定伯爵今天没有一顿愉快的晚餐,当康华利中将面前餐碟里的七眼羊扒只剔出两根骨头时,传令兵进来报告:“伯爵阁下,西蒙兹司令来访。”康华利伯爵细细地嚼着嘴里的羊肉,才扯下餐布,对他的副手举起杯子抱怨道:“我的朋友,我们实在不能介意海盗的无礼,来吧,为了大不列颠的荣誉,干杯。”伯爵只是礼节性的喝了一小口,就把还有大半葡萄酒的高脚杯放回洁白的餐布上,示意他的副手继续用餐,接过仆役手中的帽子,去接见来访的约克河小舰队司令西蒙兹。 奥哈拉将军脸上的微笑在上司离开视野以后就消失无迹了,他明白上司把他留下的原因,绝对不是为了照顾他的肠胃,而是不想让他过多清楚和西蒙兹之间合作贩卖奴隶与走私的内幕。但将军可以做的,也许就是只能把餐刀狠狠戳在那泛着血丝的牛扒上。 这时外面零星的枪声陆续响起,“传令兵!”奥哈拉将军恶狠狠的扔下刀叉,久经沙场的将军不用出门,也知道必是那些叛贼的骚扰,如果是那些自封为陆军天下第一的法国佬,一定早在枪声响起之前先用火炮轰炸了,当然,那样的话,在法国佬还没有把第二颗炮弹弄进大炮里时,皇家海军的舰炮会迅速的把法国佬送去见上帝。法国佬不会那么蠢,他们不会做这么盲目无知的事。 传令兵很快就进来了,奥哈拉将军头也不回的对他说:“叫值班军官加派一个14先令和一个9先令2去把那些农夫的肠子扯出来,一个也不许跑掉。”通常这种级别的骚扰,只会派出一小支骑兵去驱逐,而奥哈拉将军这顿晚餐实在吃得太烦,他不想再有什么东西刺激他。 在已经半堡垒化的约克敦外,披着伪装的胡仁有点紧张望着怀表,如果被派去诱敌的那个班能够严格遵从命令,那么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马蹄声越来越近,胡仁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他举起千里眼眺望马蹄传来的方向。 愕然从他的脸上渐渐代替了笑容,胡仁手中的千里眼慢慢的垂了下来。 胡仁在策划这次疯狂的行动之前,和苏京、陈甦鸿以及那三个连长一起,做了三种假设前提:英军不理会骚扰;英军和往常一样,派出骑兵小队驱逐;英军派出大部队驱逐。并按这三种可能做好相应三套作战计划,不可谓不精细。 但纸上作业永远也跟不上战场瞬息万变的情况。 又或许胡仁的水平仅仅只能胜任带领小分队作战。对于毫无指挥营级协同作战经验的他,制订的所谓作战计划,根本就和没有训练过新兵的他,所制订出来的新兵训练计划一样荒谬。 谁规定英军只能派出一个日薪14先令的尉官带小队骑兵来驱逐?以让潜伏已久的胡仁率领他的部队按早就确定的射击诸元、毫发无伤的这小队骑兵吃掉,然后从容的在大炮轰击之前撤走? 没有人这么规定,于是现在是两个骑兵队后面还有三十名步兵,一起追赶那八名可怜地鞭打胯下马匹的十四州警卫队士兵,也许胡仁唯一可以高兴的是,经过他短短的集训,这八名士兵哪怕在逃命时,仍没有扔下手里的前装枪。 胡仁咬牙重重捶打了一下身下的土地,如果英军大部队出来,那么胡仁就可以率领小分队进行他的潜入斩首行动,当然,苏京和陈甦鸿那二十人,被安排在胡仁的小分队撤离的路上接应,胡仁是绝不想再拿最后这点可怜的本钱来消耗了。 如果斩首行动得以实施,那么四百多人就是九成伤亡,胡仁都可以接受。只要达到军事目的,必要是牺牲是可以接受的。而斩首行动的军事目的,就是在去和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会合之前,展示十四州除了财力以外的军事力量。 八名诱敌的士兵已按照计划从胡仁他们潜伏的地方策马狂奔而过,最后一名士兵在将要奔离胡仁的的视野时,爆竹似的枪响传来,那名可怜的士兵一声惨叫从马上摔了下来。胡仁用力把身边的弗朗西斯按下,因为这个家伙企图举枪向那些骑兵射击。这时火红的军服如同跳跃的火焰一般从胡仁他们身前驰过,那些顶着高高的俄国黑熊皮军帽的英国佬已经收起发射完的火枪,抽出马刀挥舞着,快速奔腾的马匹使那刀锋在空中划出一些轨迹,伴随着英国佬一路的叫嚣,宣告着不可一世的张狂。 胡仁急急的用炭笔写下命令,交给传令兵安德鲁。杰克逊3,压低声音说:“把屁股压低!爬快点!”但十三岁的安德鲁并不太能让胡仁放心,犹其他下了这个很重要的决定,所以胡仁对罗伯特说:“你也去,快跟上你弟弟,一定要保证把命令送到!” 举起千里眼,那些英国步兵还大约在两英里之外,胡仁对身后的小分队说:“情况有变,我们可能全都会死掉,有没有想退出的?” 十四州警卫队这一周的值星官是一连长丹尼尔。谢司,带着部队埋伏在离胡仁他们五英里远的阵地,他耐心的盯着前方的烟尘,但还没有收到胡仁的命令,不过丹尼尔一点也没有着急。 信号终于来了,左前方的某颗树上,一块镜子映射着阳光闪烁了两次。 丹尼尔皱起了眉头,这是执行第二套计划的信号,也就是吃掉赶来的英国骑兵。但千里眼里,那些英国佬火红的身影已隐约可见,人数不多但明显不止一个骑兵小队,那么,是打还是撤呢? 如果撤退,那么诱敌的同伴就必定没有生存的可能了。丹尼尔咬紧下唇,他低声地对身边的开始骚动的士兵说:“一切尽在掌握中,相信那个疯子吧,一个能和士兵吃同样饭菜的头,不会让我们去送死的。”这番话很好的平息了一些士兵浮现出来的急燥和胆怯。 到此为止,没有一个士兵因为紧张走火或先撤退。虽然战马扬起的尘埃已经掩映不住夕阳下的马刀锋芒,嘶呜的战马和面无表情的红衣骑士,紧跟在七个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身后,疾驰而来出现在伏击者的视野里! 列着方队的英国陆军,已经步伐整齐的踏着鼓点经过胡仁他们的埋伏点,鼓手走过胡仁潜伏位置五十码时敲出了停止前进的鼓声,带队的尉官开始整队,这位留着典型的英国小胡子的军官,刚刚张开口,就听出“唰”的一声破空声,他转过来头只觉眼前一黑,额间一阵剧痛以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胡仁已经无暇去拔起那把跟着他从故国转战美洲、打磨了许多次的心爱的刺刀。他披着泥土和杂草的伪装扑向一脸惊愕的鼓手,“咔”的一声扭断了这位绅士的颈椎。道路两边潜伏多时的士兵也已扑向自己的目标,一名训练有素的英国人准确命中目标以后,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弗朗西斯格挡的左手上,弗朗西斯被打飞的同时,右手的砍刀无力的跌落,重重的摔到地上,弗朗西斯抱着那倒霉的左臂在地上嚎啕,诅咒那个打断他手臂的该死的英国佬,但显然诅咒不能成为武器,弗朗西斯头上不知被谁踢了一脚,马上昏了过去,但随即又有人踏到他受伤的手臂,于是他悲号着又继续在地打滚。 胡仁把死去的鼓手踢向朝他瞄准的士兵,“叭”沉闷的枪响,英勇的皇家陆军士兵把死去的同僚开了一个洞,然后被胡仁扑倒,用牙齿咬向他的动脉。胡仁很快被一个久经战场的英国老兵一脚踢飞,布莱雷德向那个踢飞胡仁的英国老兵背后扑去,雪亮的刺刀从那英国人背后火红的制服插入,卡在肋骨之间,那英国老兵一个过肩摔就把布莱雷德从身后甩到跟前,然后那早已装了弹的步枪就对着布莱雷德的额头,他扳开夹着遂石的击锤。 一把砍刀划出寒光,把这个英国老兵的拇指连那击锤一起斩断,却是弗朗西斯不知何时已从地上捡起他的砍刀并爬了起来。 那位只是被胡仁咬破气管和撕走一小块皮肉的士兵捂着咽喉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几脚以后,拔出刺刀刚毅的刺向自己的心脏,他临死前的目光无比从容,绝不能成为该隐的后代,对于一个从小受洗的基督徒来说,这是必须的坚强。 胡仁爬起来投出最后一把刺刀,把一个准备开枪的英国士兵钉倒在地,然后一脚踢飞身边英国人手上的步枪,用双指挖出他的眼珠以后,接住落下的步枪,旋身用枪托打爆另一个刚干掉两个对手,腾出空来在给步枪上了刺刀的老兵的脑袋。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毕竟这是一次伏击,还是六十人对二十来人的伏击。 三个英国老兵带着伤,举着已经发射过的、上了刺刀的步枪围成一个小***。已经有两个人倒在他们的刺刀下了,胡仁止住了要冲上去的其他人,背着手对他们说:“投降,我们不杀俘虏。让你们的家人用钱来赎回你们,和以前的骑士一样。” “是不是真的?”在英国人开始发问时,已经有士兵把刺刀交到胡仁背在身后、打着手势的手中。 “你们没有选择,我数到三,如果你们还不放下枪,就只要杀掉你们了。1!3!” 三名犹豫着垂下刺刀的英国士兵,两名被胡仁抛出的刺刀射中额头,于是他们最后一名同伴身后出现了空档,包围着他的人们马上就把他砍翻。 “负伤的人互相包扎,没负伤的快把英国佬的衣服包括靴子弄下来,然后把尸体扔进我们之前挖好的坑里!”胡仁说完去那名尉官额头拔下刺刀,用了这么久,起码手感还是比较熟悉。 他无奈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十四州警卫队士兵,六十人,付出了十五人死亡,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的代价,才在伏击的状态下干掉对方二十来人,虽然为了不要发出整齐的枪声引起约克敦驻军的注意,所以用冷兵器出击,但对方也只不过零零落落放了四、五枪。由此可见,没有受过训练的士兵,和正规军真的有很大差别,胡仁相信如果不是集训了三周,加上他自己的参与,也许今天的胜负还很难说。 胡仁思考了一会,用他所掌握的英语,拼凑出他自认为最有煽动性的句子,对那些士兵们说:“为了军人的荣誉,更为了十四州警卫队兄弟的生存,我需要人断后,这是死亡机率大于99%的任务。” 布莱雷德站了出来,犹豫了一会跟着站出来的还有弗朗西斯,但弗朗西斯很快就退了回去,布莱雷德诧异的说:“嘿,你这杂种,来吧来吧,怕什么?” “不,不,我有活下去的权利!”弗朗西斯摇头惊恐地说:“州长阁下并没有指派我。” 胡仁点了点头,对士兵们说:“对,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权利,但我作为指挥官,我必须让跟随我的士兵尽可能活下来。我,会留下。好了,布莱雷德,我们来断后,轻伤的兄弟留下把受伤的兄弟抬走,弗朗西斯下士!” “到!” “你军衔最高了,带着没受伤的人,尽快去支援丹尼尔他们,动作快!快!” “对不起,州长阁下。”有一个没有受伤的士兵和布莱雷德站到一起:“我选择留下。” “我也选择留下。”一个轻伤员也站了过来。 …… 最后弗朗西斯带走了二十二人,其中有超过一半是想留下来,但胡仁认为军事水平太差或太小的。八个轻伤的士兵用绑腿和树枝抬着两个重伤员跟在后面,还有一个受伤过重的已经咽气了。 胡仁对留下的人说:“快点,为了那1%的存活希望,换上英国佬的衣服还有靴子。对,他们的火药袋是挎在这边的,你这猪头!动作快点!” 上气不接下气的安德鲁和罗伯特终于到达了苏京他们潜伏的地方,把那张被汗水渗透的字条交给苏京,陈甦鸿凑过来一看,惊愕得合不上嘴,过了半晌才低声对苏京道:“师父疯了?” “执行。”苏京淡然而坚定的对陈甦鸿说。 安德鲁和罗伯特接过苏京写的回复,扶着膝盖喘息了几口气,抹了一把汗水向来路跑去。 苏京面无表情地检查手里按弗格森后装线膛枪改装过的肯塔基來福枪,这是在集训那三周里,胡仁用训练的间歇,选的十把枪况最好的肯塔基來福枪改装、试射、调校的,在路上改装的那十把,已经先装备了陈甦鸿那个班。 陈甦鸿招呼埋伏的“广州一期”快点起来,不解地问苏京:“师父什么意思?让我们等英国佬和丹尼尔交上火以后,仍不要暴露,要等他派出的支援队伍开火后,我们才能行动,还说如果到时局面不利,马上撤离。这和集中优势火力歼灭敌人的原则不符合啊!” 苏京没有回答他,只是简单的一挥手,让队伍跟上。 在不列颠古堡的客厅里,蓝小铁狠狠地对问决斗的理由的罗瑞半文不白地说:“尔敢勾引吾师侍妾,所谓弟子服其劳,我必须为校长的名誉而战!” 雅克布扯着头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爱丽丝已经被两个小孩用短火铳指着逼回房里,而罗瑞在火枪面前不敢动弹,他不解地问雅克布:“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他在说什么好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雅克布苦笑停下步子,想了一会措词,对罗瑞说:“regrddelideshu。run‘xclusivedomin!” “上帝!”罗瑞夸张的叫起来。“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罗瑞脸上,打断了他感叹。被两把火枪、三把弩弓指着的罗瑞,当然不敢动弹,只是捂着脸叫道:“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 “马太福音五章三十九节: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蓝小铁不急不忙的说:“你叫上帝,我就打你右脸,如果你信上帝,就把左脸也转过来。雅克布,翻译啊!” 如果胡仁在这里,他一定不会赞成这种做法,尽管胡仁不是什么柳下惠,和爱丽丝住在古堡时,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但习惯于恋爱自由的胡仁,面对这种情况,虽不见得高兴,或许会觉得自己比较失败,但只要爱丽丝自己想走,却也不会有什么过火的举动,毕竟爱丽丝也没有提出过要胡仁负责。更何况,蓝小铁这些“广州一期”,胡仁是一个也不想有什么损伤了,否则他就不必给苏京那个命令。 罗瑞终于被激怒了,对蓝小铁吼道:“我接受你的挑战!武器也由你选!” 这时爱丽丝急促的高跟鞋声响了起来,两个小孩显然被她说服,他们向蓝小铁作了个手势,只见爱丽丝惊慌的走进客厅以后,闪开罗瑞要对她的拥抱,对蓝小铁用汉语说:“我,在这里,等胡回来,好吗?” 蓝小铁脸色才好一些,点了点头,但罗瑞却不罢休,这时爱丽丝对他说了一句英语,罗瑞一瞬间脸色苍白后退了几步坐倒在椅子上。 这时在约克河畔,一队残败英国陆军扶着伤残的战友,大毛帽歪歪斜斜,红色的制服被扯开了口子,摇摇晃晃走回约克敦,一共十三人,一个不吉利的数字。 —— 注1:“理智”号是英法七年战争期间经过一场激战后从法国人手中俘获来的。按照英国皇家海军传统的骄傲习惯,“理智”号保留了它的法国舰名。 2:当时英国1名骑兵上校(团长)的日薪是23先令,尉官日薪是14先令,列兵是1先令3个d;步兵上校(团长)日薪为13先令11个d,尉官为9先令,列兵为1先令。 3:让我yy一下吧,……1780年,安德鲁与二哥罗伯特。杰克逊一起加入了当地游击队,他当了一名通信兵。1781年春,弟兄皆被俘。拒绝为英军官擦皮鞋,左手和头部被砍伤。监禁期间都染上了天花。当母亲设没法把两个儿子接回家时,罗伯特。杰克逊两天后就病亡了,杰克逊他病愈不久,独立战争就基本结束了。绰号“老山核桃木”,因为当时美国人认为这是最坚硬的,美国第七任总统。 第六章 博浪沙 夕阳沉下一半,天空已有些灰蒙蒙了。远处杂树丛,除了几点鲜红仍那么显眼,已难分清绿色的是桑叶还是灌木、枯黄的是衰草还是落叶。钉了铁掌的马蹄,重重的叩击向地面,向后溅飞起高高的沙尘,每一次腾空,马儿用力的舒伸,直到铁蹄落地,急促的喘息,带给骑者震颤。 马蹄极其急促的叩敲着,前面那几匹马已经明显不行了,似乎骑士和马具的重压,让本不是用来短途速跑、也不是用来当作骑兵坐骑的它们,几乎要从大骨节处散开一样。但它们仍努力的跑着,被马刺踢出的血洒在空中,它们如同为了完成某种天赋使命,在燃烧着生命驰骋。 那片桑树后面,就有战友就在前方。诱敌的七名士兵,不停的用马刺踢着马匹,让它跑快些,再快一些!虽然每人都有一把前装步枪,尽管只有一半人发射过,但也没有人想对后面的英国佬来上一枪,那后面几十名骑兵的齐射,也只命中了一枪,更不要提这几名原本就不是骑兵的士兵。 伏在战壕里的丹尼尔皱起眉头,因为那些英国佬跟着太紧了!仅仅三个马身的距离,当发现这一点时,已经没有可能调整导火线了。所以虽然他刚刚点着了导火索,但原先埋下的炸药包将失去大部分威力。除非刚才从千里眼里见到那些英国佬时,就点燃导火索,才能起到预定的效果,但那样的话,炸药包将会在诱敌的同袍根本没有可能脱离爆炸区时起爆。 这时奔在最前面的一个十四州警卫队士兵,丹尼尔已经可以见到他脸上的灰尘了,在离丹尼尔不到两个马身的地方,马上的士兵奋力一提缰绳,那早上在这几道埋伏的战壕间跳了许多次的马匹,也知道要跃过这道战壕才行,但它已精疲力竭,它尽力蹬地,笨拙的跃起舒伸四蹄,丹尼尔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感觉到那老马掠过头顶带出劲风,甚至还能分辨出被马刺踢出的伤口,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丹尼尔从没有一次和现在这么虔诚的在心里呼唤主的名字! 还好,那老马越过了头顶,第二道战壕在这个位置留了一条小路,老马落地时虽有些蹒跚,但终于没有把这次任务搞砸。但第二匹马又来了!这匹马比第一匹更加不堪,它吐出的臭气让离了两个马身的丹尼尔几欲呕吐,它鼻角嘴边起伏不停的白沫活象一个羊角疯患者!丹尼尔闭上眼睛,死死把前额顶在战壕的边上。 他不能蹲下,否则地面无端陷下一块,离这里只有七八个马身的英国佬,将会发现这里的陷阱!上帝啊!你不会让我被马压死吧?万能的主啊,丹尼尔在心里激动的呼唤,他的嘴唇紫青地哆嗦,他的双腿在颤栗。 这一次,丹尼尔只知道后脑勺有一股凉意,因为他已经很难有心思来思考更多的东西,突然他想起了为什么自己选择了这个潜伏位置时,战友们无一对自己投来敬佩的眼光,现在他很清楚,因为他身后就是给马匹留下的那唯一一条小路。 丹尼尔把头稍抬起来,这时第三匹马倒是轻松的跃过,然后是第四、第五、第六匹。 最后匹马来了,它在离战壕十码的地方,准备发力腾空时,突然失蹄倒下,把马上在二百码外就发觉不对、踢开马蹬的士兵远远的抛开,然后那匹老马吐着白沫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丹尼尔发誓他见到马眼里渗出泪水,但这个时候他已没有时去想太多,大喊一声:“up!” 第一道壕沟前,浅埋在土里的五十多条木桩条,二米多长削尖的木桩条,那钝头的、一直握在士兵手里的那端,被两名士兵合力拉进壕沟里,顶着壕沟的一边。壕沟前现出五十条十公分深的凹痕。 首批追击而来的英国骑兵,七八人全部连人带马被串在壕沟前的“长枪”上,一时还没有死透的英国骑兵口眼淌着血,无力的挥着手里的马刀,却无论如何也够不着那无耻的敌人。这时第二批英国骑士冲了上来,除了三两个勒住马的,其他五六匹马也同样做被插在上面,侥幸没有被削尖的木桩连马串在一起的英国骑兵,就和抛石机弹出的石丸一样被高高抛过第二道战壕,跌落地还没死透,便有披了一身杂草的十四州警卫队员冲上前挥砍了脑袋。 第二道战壕的警卫队员当然不会放任那勒住马的几个敌人,十几声枪响,就只余下几匹战马在第一道战壕前面俳回了。 这时炸药包被引爆了。 这是胡仁用硫磺、木炭、硝石按大致比例简单混合的成品,与其说爆炸,不如说燃烧起来更恰当此。但这突如其来的稍带爆炸性的燃烧,对于急驰的马匹来说,已经足够了。 作为后队的十几匹马在奔驰中受惊吓,大都把马上的骑兵颠了下马背,这些受伤的骏马可不比那对方诱敌士兵的座骑,这么十来英里的路程,对它们来说是微不足道,它们那强健的腿仍充满了力量,那怕在受惊吓时,也足以用铁蹄轻松踩烂躺在地上的英国骑兵的胸膛,然后四散的跑开。 一名被踩中腰椎的英军骑兵,俯卧着没有立刻死去,不远处有一名只是被踩断了手臂的英军骑兵正在爬起来,那名被踩断腰椎的骑兵用力的拗起头,凌乱的头发沾满尘土,口中溢出的鲜血把胡子染成红色,他伸向同僚出一只手,五指箕张。 这时那被他寄以希望的同僚半蹲着身子还没站直,凌乱的枪声响起,他那同僚晃了几下终于没有站起来,僵硬的向前扑落,溅起一片沙砾。被踩断腰椎的骑兵,在因为爆炸而燃烧起熊熊火焰的杂树丛边,一口鲜血喷出,在沙土上留下一笔朱红的重墨,然后终于垂下了头,只是那伸出的手,却没有随着生命的逝去而落下。 残余的英军骑兵迅速的调转马头向两冀散开,但已经为太晚,四百把步枪的齐射中,起码有三百把正常打着引火药发射出弹丸,除了一位英军骑兵少尉和一名下士之外,其他七八人也被留下了,毕竟四十码内面对三百来颗弹丸,其中还有一小部分是线膛枪发射出来的。 丹尼尔却没有因此而喜悦,他脸上每道被硝烟熏黑的皱纹都在表达着愤懑,因为作战的任务没有完成,跑了两人。而在这一瞬间,骏马在优秀的骑兵操纵下,已经离丹尼尔他们不止一百码了,刚才哑火的士兵重新扳开击锤,这次只有两三人哑火,但六七十发由滑膛枪发射的子弹,对于近两百码外的敌人,除了表示愤怒以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 英军骑兵少尉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已脱离那些伏击者的火力范围,这对于受过系统军事训练又经历战火考验的军人来说,是应有的本领。但他仍感受到危险,危险在不断地拔动着他的神经,这是一种经历了多次血腥后,被唤回的类似于野兽的本能。 装着底火的铜雷帽被插入改造过的引火孔,加强了弹簧的、不再夹着遂石的击锤被用力扳开,缺口上用白磷标记的一百米刻度就是现在与目标的距离,缺口套住目标,风速1级,相对速度五十,提前量确定。 在眼睛的余光还没有见到左侧草丛间闪起的火光时,少尉突然抱着马脖子坠向右边,在他身后的下士,判断错了方向,坠向左边的他身上起码中了五六枪。弗朗西斯在草丛里愤怒的叫骂:“操!这狗娘养的跑了!可惜我左手受伤不能开枪!” 少尉直起身子,甚至还用手正了一下头上的熊皮高帽,但他现在却无暇咒骂那些无耻的叛贼,因为死里逃生以后,如果面对上司的咆哮,已经成了首要的问题。突然这时少尉听到一种怪异的,大约接近印度支那的语言的口令,在右侧的山丘上响起: “一号好!” “二号好!” “三号好!” “四号好!” 他当然听不懂内容,但他作为一个军人,他知道这是一种口令!如同“装填”、“射击”、“后退”一样的口令。他的脑袋突然象被近千磅的铁锤打中,这是他最后的念头,他不用再去考虑如何面对上司的责骂了。 骏马一声嘶哑,斜着马身驮着背上已无力松开缰绳、垂下头的少尉,如同被大力神扯住缰绳一般,铁蹄在地上磨出几道深深的痕迹,然后连马带人重重的砸落地面,马首上,和它的骑手一样,有一个血洞疯狂的涌出血来。 缓缓地放下枪,苏京把插入的铜雷帽小心抽出来,扣动扳机让击锤击空,然后转头望向陈甦鸿,陈甦鸿举着手里的铜雷帽,示意自己也没有开枪。苏京笑着对那两个傻笑着的“广州一期”举起大拇指。陈甦鸿已在派出一名前哨之后开始整队,准备去和丹尼尔会合。 苏京心想:师父是对的。其实这种情况下,就是他和陈甦鸿开枪,也不敢保证命中,所以才让这两个被胡仁认为有狙击手天分的小孩一起射击。他的原意是由这两个小孩的射击给他和陈甦鸿提供修正值,然后由他和陈甦鸿补射马身,应该有99%的命中机率的。但没有想到,根本就不用补射。 “不!”丹尼尔拒绝了弗朗西斯的意见:“头带着十几个兄弟在断后?这不可能,你想想:如果头认为我这边不能留下所有的英国佬,而要你们来支援我,那么他该一起回援,才更有效; 如果州长认为可以留下所有的英国佬,那么应该尽快的和你们一起回来才对,起码你们离开时,你说约克敦的英国佬军营里没有集合部队出击的鼓点和征兆!” “嘿!谢司连长,你是什么意思?”弗朗西斯胀红了脸,愤怒地说:“那你说我们这些人都他娘的是懦夫,扔下那变态的疯子不管,自己跑回来了?你睁开狗眼瞧瞧我的手,看看担架上的弟兄!这都***和英国佬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我不是这意思,你冷静点。”丹尼尔。谢司摇头对弗朗西斯说:“我是认为头把你这笨蛋骗回来了。他去执行第三套计划,就是潜入约克敦!嘿!嘿!你他妈快松开我的衣服!” 弗朗西斯吊着左臂,用右手扯丹尼尔的胸前的衣领,不由分说把他拉到苏京跟前,比他矮了一? 烽火涅槃 第 17 部分阅读 业囊路 ?br /> 弗朗西斯吊着左臂,用右手扯丹尼尔的胸前的衣领,不由分说把他拉到苏京跟前,比他矮了一个头陈甦鸿,冷冷地道:“士兵,放开谢司连长,目无军纪,冲撞上司,一周禁闭。驻扎以后实施。” “去他妈……”弗朗西斯话没有说完,就松开扯着丹尼尔的手,因为七八个“广州一期”已向他举起手中的步枪,并张开了机头。弗朗西斯打了个冷战,他记得宿营地集训那些违犯纪律的人的下场。 “士兵,需要我给你复述一次纪律条令吗?”警调连连长苏京的的帆布迷彩服扣得严严实实,尽管额上的汗水不停的渗出,但他连最上面的风纪扣也没有松开:“整理着装!” 丹尼尔和弗朗西斯马上立正,抬头挺胸用手摸索扣上松开的扣子,但弗朗西斯单手操作,总是扣不上风纪扣,苏京上前一步帮他系好,又后退了一步,对他们说:“稍息。” “报告!”弗朗西斯老老实实按条令给苏京敬了礼之后,迫不及待的问:“谢司连长说,州长骗我们回来,然后他去执行潜入计划了!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啊苏连长!” “你不是参谋小组成员,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苏京还礼之后,平静地说:“现在听口令,立正,解散。” “嘿,你是参谋小组成员,你***去问一下啊!”弗朗西斯无奈的离开后,煽动着一言不发的丹尼尔:“难道我们真的就马上撤离?扔下州长不管?” 在三个连长的询问下,苏京只好回答了他们:“对,州长去执行第三套计划,并且要求我们马上撤离,重复,马上撤离,这是命令,如果你们是军人,是十四州警卫队的军人,你们就马上服从命令!” 安德鲁和罗伯特这时已回到了方才胡仁伏击英国步兵的地方,他们却找不到一个同伴,于是便在周围寻找着叫唤着:“州长,州长……”罗伯特对他弟弟说:“也许州长撤离了,我们回去找他们吧。” “不!”安德鲁倔强地说:“一个传令兵必须紧跟他的首长,州长没有让我回丹尼尔那里等他,你先回去吧哥,你又不是传令兵。” 罗伯特苦笑摇了摇头,别说胡仁之前给他的命令就是保护好安德鲁,他也不放心弟弟。 …… 在不列颠的某处古堡,罗瑞子爵要向后用力撑着桌子才不致于摔倒,他难以置信的问爱丽丝:“亲爱的爱丽丝,我的安琪儿,你说什么?” “是蓝小铁使汉普斯勋爵取消了和你的决斗。”爱丽丝急急的重复了一次,她不想罗瑞死。实话说她心里对罗瑞比胡仁更有好感,起码罗瑞会不停的送给她礼物,尽管他是个胆怯并且花心的家伙,自己之前和叔叔去中国,就是受不了罗瑞有太多的情人。但比起相处这么长时间,一点零用钱也没有给过她的胡仁,要好上很多。 爱丽丝不觉得自己贪慕虚荣,当胡仁和她说到经济拮据时,她毫不犹豫地告诉胡仁,如果有必要,她可以把私房钱借给他,但胡仁不管有没有钱,那些小孩,每周都有固定的薪水,却从不考虑给爱丽丝一点零用钱。难道他以为爱丽丝是他的奴隶吗?这很让爱丽丝心寒。 当然,胡仁可能肩负着的复国使命,这种神秘和胡仁的英勇、刚毅、博学,是吸引爱丽丝的根源,但就算他复国成功,自己可能成为皇后吗?爱丽丝认为,也许胡仁只把自己当成连零用钱都不用给的情人吧。 罗瑞不知爱丽丝在想什么,但他认为爱丽丝救了他一命,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不知道汉普斯勋爵是因为何故取消和他的决斗,通常这样情况,只能是汉普斯被罗瑞的朋友击败并饶了他的性命才可能发生的。 那么,罗瑞镇静下来,首先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对蓝小铁鞠躬说:“对不起,作为一个绅士,我怎么可能和救命恩人决斗呢?我马上就离开,遵从您的意愿。”雅克布刚刚翻译完罗瑞的话,蓝小铁让同伴们让开一条路,罗瑞就拿着帽子急急走了,甚至没有叫上雅克布,更别提和爱丽丝道别。 爱丽丝望着罗瑞的背影,她的心里有些悲怆,她知道他害怕,是的,他怕得连再望她一眼也不敢,她知道对于有钱有地位的罗瑞来说,不论是向汉普斯发起决斗,还是接受蓝小铁提出的决斗,都是在他自以为可以轻松战胜对手的时候所作的决定。在他清醒的时候,为了一个情人而威胁到生命的事,他是决不会做的。爱丽丝无端地,想念起胡仁来。 但此时胡仁没有思念爱丽丝的空闲,脸上缠满了绷带的胡仁,现正穿着英军的制服,拄着一把步枪当拐杖,蹒跚的走在队伍中,他们刚刚通过了第二个岗哨,之前那些出击的英国士兵,并不是从这个方向出发的,所以他们并没有被为难,担架上的死尸更是货真价实的英国陆军士兵。最让胡仁紧张的一个插曲,是巡逻队的上尉检查了尸体以后,发现都是刀伤,狠抽了走在前面的轻伤员一记耳光,因为这让他愤怒,堂堂的皇家陆军,居然被拿着冷武器的叛贼打败。但那个轻伤员跌伤在地弄破的伤口涌出血来,引发了在场其他士兵的同情,拉住那上尉让他们快点离开。 胡仁拍了拍前面的布莱雷德,前面有一处空的营房。 他们把死尸放下以后,胡仁留下两名轻伤员,让他们去确定马匹在什么地方,然后他把脸上的绷带拆开,他让布莱雷德去弄两个鸡蛋和一些面粉,大家惊讶的以为他要****蛋饼。 布莱雷德在英国出生的,他的英语很能糊弄英国人,从被他们杀死的英国陆军身上找到的便士,布莱雷德很快在厨房弄到他要的东西。胡仁把这些弄成薄膜糊在脸上,干了以后夸张的扭曲脸部,使脸上面粉皱褶处裂出小缝,然后用地上沙土补在裂缝处,这样乍一望风尘仆仆的白种人士兵样子,当然,只要看上第二眼就发现问题,但总没有和缠绕绷布一样惹人注目。 他们就跟在胡仁后面一起摸了出去,绕过两处营房,胡仁让其他人留下,装好枪弹等待接应,而他自己继续和布莱雷德前进,根据胡仁对军营的布局分析,还有守卫森严的程度,他们渐渐地接近了司令部,但那里实在有太多的守卫了,走在前面的布莱雷德突然对某个方向指了指,胡仁发现,从那守卫森严的某间房里走出两个穿着海军军官制服的人,没有人盘问他们,而他们走到警戒线外树下抽烟聊天。 胡仁摇了摇头,这不是个好主意。 巡逻的上尉气愤的跨上马,带队离开约克敦时,仍在不停的咒骂,他发誓,一旦让他见到那些可耻的叛贼,一定狠狠揍他们,以致使他们后悔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 上尉出了约克敦,就对他的下属高喝:“打起精神!瞧瞧那些叛贼有没有不长眼睛还没跑掉的!”士兵们也许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武,也许是刚才在营区同袍的惨况惹起了他们的同仇敌忾,把装好弹药的枪检查了一遍,又抽出闪亮的马刀,一队骑兵便杀气腾腾的开始例行巡逻。 之前那队英国皇家步兵覆灭地段的血迹,远远就吸引了上尉的注意,他一挥手,一个老上士就手持马刀带着两名列兵策马上前查看,在还没有走近血迹时,老上士突然举手止住两个列兵,他听了一会,把马刀向丘陵上的杂草丛一指,上尉对这名经验丰富的老士官向来信任,大喝道:“跟我上!” 一直在小声叫着“州长,你在哪里?”的安德鲁,因为听到骏马嘶鸣而吓得趴在草丛中,但这已经太迟了,老上士的听力并没有随着年龄而老化,安德鲁很快就被火枪指着,而上尉的军刀架在罗伯特的颈子上,老上士确凿的对上尉说:“他刚才在叫州长,绝对没错。” 上尉愤怒地说:“你们在找什么州长?”没有出声的两个孩子,马上被打得在地哀嚎,老上士拦住上尉,在他耳边说:“长官,你想问出东西还是打死这两个小杂种?” 老上士在得到上尉的准许以后,喝住了其他人,蹲在安德鲁他们身边,对他说:“嘿,你就吹牛吧,见鬼的州长!他们都和你们那帮强盗议员一起躲在费城,只会骗你们来送死!” “呸!”混着血的口水吐在老上士的脸上,安德鲁轻蔑地说:“我们的州长,才不与那些议员在一起呢!他带着我们,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你们起码有十几个哨所三天没有回报消息了吧?杂种!来啊,杀了我吧,明天我们州长就会把你干掉!” 老上士没有发怒,他轻轻的抹去脸上的口水:“好吧,小孩,你吹牛吧、吹牛皮吧,见鬼,谁会相信你?你的州长呢?他在哪里?” 老上士站了起来,对他的同伴张开双臂,大笑起来:“他大约会告诉我们,他那比狮心王英勇的、比凯撒强悍的、只是从来不曾在人间存在的州长,与撒旦一起躲在地狱里吧?哈哈!”这引起一阵哄笑,老上士说:“好了,这只是一个喜欢说谎的孩子,长官,这种不诚实的小孩,大约是偷了谁的东西在这里躲避着,把他扔进牢里好了。” “我没有偷东西!我在等我们州长!等他提着康华利的头颅回到这里,你们全要死!”作为一个传令兵,安德鲁还是知道得比普通士兵多一点点,但他也不能确定胡仁去了哪里,可是现在人家说他偷东西,心中的不平,下意识使他选了一个最威风的可能来反击对手。 “见鬼!”上尉终于想起那队残兵,现在回想起,他们那不合身的衣服因为打斗扯烂了一些地方,而使自己忽视了。对了,口音,始终只有一个人在应对,其他人都低着头,还有!那个脸上包了绷布的家伙,自己感觉他很怪异,现在才想起来,他的眼珠子颜色和我们不同! 上尉冲上前一脚把安德鲁踹翻,怒吼着:“那个见鬼的州长,或是跟着那州长的人里,总之,有一个人的眼睛和我们不同对不对?” “安德鲁不要说,不要说!”罗伯特这时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你,你,还有你。留下把这两个杂种押回去!”上尉对他的士兵说:“其他人上马,不要队形!快点回去!” 第七章 仪式刑 战马与普通马匹的区别,不单在于持续性和速度,还在于它们对战争的感觉。四十余名英国皇家骑兵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但二十多匹空鞍的军马并没有因为失去主人而跑远,它们就在战场边上俳回,等待下一场战役,丹尼尔找了几个士兵就把它们牵了过来,那六匹老马?早已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苏京对整队完毕的丹尼尔说:“马上出发,留下一个志愿者和五匹马。三百英里后再留下一个和另外五匹马。” 第一名志愿者,就是弗朗西斯了,苏京打量了他一会,才说:“士兵,你确定受伤的手不会影响计划吗?” “报告长官,我确定。”弗朗西斯激动地说。 “好吧。”苏京点了点头,把手上的怀表塞给弗朗西斯,对他说:“一小时,如果还没有来,你就赶来和我们会合吧。” “长官!长官!”弗朗西斯赶上苏京,把表塞回苏京手里,敬礼,语气决绝得让任何人都听得出,就算夺走他的性命,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我不需要表,我会一直等到州长回来。” “那么如果他没来,敌人来了呢?” 弗朗西斯一抖肩膀甩脱枪背带,把肩上步枪取下,用双腿夹着枪托,把枪口顶着自己的下巴,右手虚按在扳机处,对苏京说:“请相信我有能力不会泄露部队的行踪。” 巡逻队的上尉疯狂的踢着战马,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那些可恶的贼居然敢当面愚弄他,这让自视颇高的上尉感到愤怒,他用马刀把路边的杂树丛劈得凌落不堪,他现在希望快点赶回去,不单单为了中将的安全,而且他赶回去以前那帮叛贼就被发现,那么上尉恐怕就无法亲手干掉那个杂种。按骏马的脚程,这里回到约克敦,只要一刻钟。 胡仁在墙角打开怀表,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和苏京约定的时间,如果一切按计划行事,那么现在十四州警卫队应该撤离了。胡仁从不考虑苏京他们是否能够按计划全歼敌人,不单是因为他对弟子和士兵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如果苏京他们连这一步都完成不了,那么胡仁再想什么也全是白想。 每五分钟,警戒的部队的会走过那幢可能是司令部的房子左边,这时和房子门口的固定的卫兵有一个视角盲区,当然,另一队相反方向巡逻的小队可以弥补这个盲区,不过这边墙角两个崩坏的车轮和几个破马鞍,将挡住他们的视线,大约会有十几秒的时间可以利用。 至于那幢房子边上三五个堡垒工事,是否有固定哨专门监视这边,胡仁就无能为力了。 慢慢的倒退,脱离应该是司令部的房子前面那若干条警戒线,胡仁脱下身上的英**服,他可不想因为那刺眼的火红而成为靶子,布莱雷德连忙也跟着脱掉,露出里面那身帆布的迷彩服,胡仁做了手势让他留下,布莱雷德点点头表示明白,这种行动,胡仁宁可自己行动,也不愿带上生手,如果陈宣或大牛在这里,那倒是很好的选择。 胡仁把怀表递给布莱雷德,示意秒针走到这个刻度就提醒他,布莱雷德只觉得心跳得快要出来了,还有五秒,布莱雷德举起手。胡仁身前的的窗口突然探出一个头来,那人张开嘴,胡仁用力一甩头,“啪”一声轻而脆的响声,那人高高的鼻子已经折断,布莱雷德冲上去死命掐着他的喉咙,胡仁一个前扑翻滚,终于闪过那边墙角。 后退两步,助跑蹬墙,搭手挂脚翻腕,胡仁上了那幢平房的顶部,他压低身子快速的行进,准备跃上离屋顶的二米左右一颗大树,但在房顶的边缘胡仁停了下,因为他闻到重重烟草味道。一个哨兵就在下面靠着墙站岗抽着烟斗,胡仁心想,如果大牛在的话,应该比自己做得更好,这个哨兵也不用干掉,两个空翻就上树了。但没有大牛,胡仁只好从腰间解下一条打背包用的绳子,打了个活结,慢慢放了下去,但就在已经套上那高高的熊皮帽,离那哨兵额头三寸时,胡仁又快速的把绳结收了回来,伏在屋顶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有几个士兵从那哨兵右方的t字路转了过来。 “嘿,享利,你还在站哨?”走过来的士兵扔给哨兵一小瓶酒,享利笑着说:“不、不,一会让军官见到就麻烦了。我还是下哨再喝吧。” 望着几个士兵离去的背影,享利把酒瓶在手里抛了抛,放进袋子里,突然他发现左边墙角有一块阴影有点不对劲,他向左边张望时,颈间一紧,享利的眼光快速地从左扫到右边,然后就失去了知觉,没有人会在被拗断颈椎以后还有知觉。胡仁把享利慢慢松开,让他软软的跌下以免弄出声响,然后快速的卷腹上房,解开绑在旗杆上的背包绳收好,后退了一段距离,助跑跃起,在空中使劲的胀腹,搭上那颗大树的枝干,用力撑了上去,这弄得树叶一阵沙沙声响,幸好餐后的士兵在营区闲逛,没有人呆在房子里。 胡仁上了树,就心中叫苦,除了栖身这颗松树以外,那t字路一横通向司令部的大路上,倒是两边都种着树,不过都是一些类似柠檬桉、木麻黄之类的强干弱枝,没有什么树冠或者离地五六米处没有强枝的树木,这就让他原来通过树荫的遮蔽躲过警戒线的计划流产。于是他只好下了树,继续向司令部相反的方向摸去,这时一阵恶臭越过大路传来,胡仁吸了吸气味,前边路的对面,却是马房了。 没有更多的选择了,胡仁快速穿过路面,翻入马房,一个马夫没有来得及开口,胯下的剧痛让他弯下了腰,然后从下至上划出的刺刀干净利落的割开了他的颈子,在鲜血喷出之前,胡仁把一团泥土拍在裂口间。 闻惯了血腥的战马起码有些骚动,这让胡仁措手无策,他毕竟没学过怎么对付马匹。那么也许最好的方法就是快点离开这里。 天色已渐渐的蒙胧起来,夕阳在挣扎着不愿落下。 马房后面丘陵上的小树林里,手榴弹警备团的武器库外面,两名高大威猛的英国士兵笔直的站立,他们可不比享利那种无所事事的家伙,基对于军人的荣誉和纪律的深刻理解,尽管已过了接哨的时间,并且他们还没用上晚餐,但他们没有抱怨、没有松驰地守卫着自己的目标。 这时其中一个士兵举起枪,他听到树林后面有磨擦树叶的声音,于是他向同伴歪了歪脑袋,示意自己去瞧瞧什么情况。他刚刚离开同伴视线,就见到背着光一个黑影冲了过来,他张嘴要向同伴示警的同时,枪托已经移到肩窝,但那表面沾染了泥土的刺刀从他张大的嘴里刺入,用力一搅,士兵刚刚扳开击锤的手,永远也不能摸到扳机了。 “嘿!查理!”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另一个士兵呼唤起他的同伴,这时一道寒光带着破空声扑面而来,士兵闪身举枪一格,“答”,一把刺刀就钉在他的木质枪托,还没等他反应过,就听到“啪”,眼前一黑,他就倒了下去,胡仁望着已碎裂的木枪托,和地上仍有呼吸的士兵,不得不惊奇于这名士兵头盖骨的坚硬。但他的喉管就不可能和头盖骨一样坚硬了。 两名换哨的士兵,过了一会就走上了这丘陵的小路上。没有见到向来尽忠职守的同伴,这很使他们感到惊讶。“你瞧!”一个士兵惊恐的指着那半掩着的武器库的门,他们透出门缝见到里面一条导火索在燃烧。“上帝啊!快点制止它吧!”他们快速的冲了进去。门被用力撞开,门板上端搁着的七八个裸露着引信的手榴弹12晃晃悠悠终于跌落了下来。而门后有一堆点燃的枯枝。 奥哈拉将军用完了这顿晚餐,他站起来扯下餐巾擦了一下胡子,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把奥哈拉将军震得坐倒在椅子上,桌上的酒杯也被震倒,残余的葡萄酒一道线直淌了下来,把将军笔直的军裤染上一滩污渍。 那间武器库的整个屋顶已不知去向,四周的墙壁崩坍下半截,还残存在地面上的半截基墙也布满了裂纹,但这只是开始,专门给体格高大的手榴弹兵用的手榴弹,很快就陆续被引爆,第一次殉爆时大多是引火药,现在大量的黑火药也被点燃,第二次爆炸过后,在武器库上空浮出一个小小蘑菇云,武器库已经从所在的地面被抹去,除了周围燃烧的灌木,和焦黑的土地,再也没有一点痕迹。 余震过后,还没等将军怒吼卫兵,从窗口跃进来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他一掌劈在侍候用餐的仆役的颈动脉上,然后用一把张开击锤的短火枪指着将军,将军可以确定这种样式和崭新程度,一定是从刚才爆炸的武器库弄来的。胡仁快步走到奥哈拉将军身边,把几枚石榴状的扯出引信的手榴弹,挂在将军腰后,然后胡仁点起一支雪茄,只要胡仁一个蹒跚,比如摔倒扑向前面的将军,雪茄马上就会烫穿制服里那编成一串的手榴弹引信,那手榴弹里石榴子一样的弹丸会带给将军美丽的纹身,胡仁笑着对将军说:“我想邀请阁下去做客,希望您可以赏脸。” 将军无奈的苦笑着摊开手,他一点也不想赏脸,但自杀是可耻的,不是吗? 餐厅的门被康华利中将踢开,但正想对副手发火的他却发现餐厅里,除了倒在地上的仆役之外,空无一人。长长的餐桌布被撕成两片打了结,一头系在餐桌脚上,一头垂在窗外。“卫兵!”当卫兵冲入餐厅之后,康华利中将亲自走到窗口,他怒吼道:“他娘的,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嘿!难道要我相信奥哈拉拖着肥胖的身子穿着将军制服,用这条见鬼的餐桌布爬上爬下减肥吗?” “我要见伯爵!”餐厅外传来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康华利中将走到餐厅,在二楼的阳台上,可以看见卫兵正在把一名上尉往外推。“等等!问他有什么事?” 上尉被确认了身份以后,很快就被带上来,伯爵听了他关于美联邦十四州州长要来行刺他的消息,不禁掏出手帕抹了一下汗,然后才对上尉说:“先生,你很好的履行了职责,我会给你嘉奖的,但是,现在奥哈拉将军可能被他们误认为是我,绑架走了,可耻的贼!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誉,先生,骑上你的马,去把奥哈拉将军解救出来,把那些贼杀掉!” 上尉激动的行礼,但在他转身时候,伯爵叫住他:“等等,记住不要弄伤奥哈拉将军,明白吗?英国皇军陆军很需要将军,对,那个什么州长,如果可能,你也把他带来见我。” 一位英国皇家陆军步兵少校,昂首阔步走在前面,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下士卫兵,或许做错了什么事情,低头小心地跟着少校,他们慢慢地向约克敦外行走。还有两个关卡,就出了约克敦了,一队巡逻的士兵从他们身后经过,向那少校敬礼之后,快步走在他们前面。 少校和他的卫兵,跟着那队巡逻的士兵过了第二个哨卡,这时那名老上士,带着两个列兵,骑着马慢慢的进了关卡,马后面还拖着用绳索绑着双手的安德鲁兄弟,老上士向少校敬礼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回头不住地打量那个跟在少校身后的卫兵,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却叫不出名字,这时他无意发现,一路被拖得伤痕累累的安德鲁,眼睛中充满了炽热的崇拜,老上士“铮”一声抽出马刀,指着少校后面那士兵叫道:“嘿,那名下士,跟在少校后面的下士,你转过头来!” 但那名下士却走得更快了,几乎与少校并列而行,这连最后一个哨卡的士兵都发现不对,走了出来示意他们停下。这时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刚刚被伯爵直接委以重任的上尉,带着手下,快速的冲了过来,老上士急喝道:“长官!他们是叛贼!”。 胡仁一把扯下挂在将军腰后的手榴弹,在雪茄上接了火,一个接一个的向带队冲过来的上尉抛了过去,剧烈的爆炸和烟雾一时遮蔽了视线,那队走在扮作少校的奥哈拉将军身前的巡逻的士兵,已经下了哨卡内英军的枪,胡仁一把扯住要趁机逃跑的将军衣领,掌刀准确的劈在他的颈动脉,把将军推给布莱雷德,大叫道:“你抬着他,快点去和接应的人会合,马上走!这是命令!不用等我!快点!还有半小时,快!其他人跟我来!”步兵抵抗骑兵最好的就是堡垒,胡仁领着余下十来个人进了最后那个哨卡的的工事里。 接过一把枪,胡仁准确的命中第一个冲出烟雾的骑兵,近距离的射击使得那个可怜的骑兵脸上开出一个血洞之余,被冲击力带跌下马,但陆续的枪声响起,胡仁痛苦的发现,其他的人却连一匹马也没有命中。 布莱雷德回过头,一匹马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兵一只脚卡在蹬里在地上拖着,布莱雷德想想这十来英里路程拖着将军这么一个大胖子,咬牙一纵身,跃上马一勒缰绳,上帝保佑,它停了下来,布莱雷德下马把瘫倒的将军横在鞍前,策马向接应的地点狂奔而去。 “给我装好弹药!我来发射!”胡仁把最后一个手榴弹点着火抛了出去,甩甩有点酸痛的手臂,这个年代的手榴弹不是一般的重。很快一把遂发枪装好弹,胡仁完全不用瞄准就开枪了,一匹战马被****,马上的骑兵敏捷的跃开。胡仁又接过另一把步枪,再一次把一个骑兵变成步兵。 但他再伸手的时候,却摸不到枪了,他的士兵无奈的对他说:“州长,只有火药,没有子弹了。” 倒在工事外的那七八个英国士兵身上有铅弹,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胡仁上了刺刀,大吼道:“上刺刀,跟我上!拖住他们!” 胡仁的刺刀准确的击中冲来的战马前额,战马吃痛,嘶哑着人立而起,把马上骑兵抛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把胡仁撞得后翻了一个跟斗,他爬起来以后向最前面的战马冲去,马上是那咬牙切齿的上尉,胡仁又一次成功的点上战马的前额,但上尉立刻从马上跃下,当胡仁还没有爬起来时,他的马刀已闪着寒光劈下,胡仁在地上格档着,刺刀洞穿了上尉的小腿,但自己的大腿上也留下虽然不深却很长的刀痕。 胡仁和身滚进到上尉身边,再次刺中上尉持刀的右手,但这时三四把马刀招呼过来,胡仁扔开上了刺刀的步枪,捡起上尉的马刀打了个滚,跃起劈下擦身而过的一个骑兵的大半个肩头和右手,那骑兵惨号着从马上跌落,打了几个滚便没了声息。 跟着胡仁一起冲上来的七八个人,已经全都倒下了,胡仁转头已经见不到布莱雷德的身影,这时一声枪响,胡仁右腿一软,跪了下去,格开迎头劈落的马刀,扯着那马上骑兵持刀的手腕,被马拖了几步,硬把骑兵扯了下来,一刀抹了他脖子,就当他一拐一瘸要快步去跃上那战马时,一阵排枪响起,那骏马倒在血泊中抽搐。 胡仁回过身。 康华利中将拍着手掌走了过来:“阁下是勇敢的战士,难道阁下就是要来杀我的州长。” 胡仁泄了这口气,再也支持不住,单腿跪倒用马刀撑着身子,笑说:“看来我请错人了,伯爵阁下太概误会,我是想来请你去赴宴罢了。结果刚才没有见到你,幸好另一位将军很赏脸的接受了我的邀请。” “等等!”康华利中将制止了要命令赶来的士兵开枪的受伤的上尉,对胡仁说:“那么,现在不如由我请州长阁下赴宴吧,和中世纪的骑士一样,我保证会以礼相侍。” 胡仁无声的惨笑,这句话,他记得一个多小时,才对两名英国皇家陆军士兵说过,结果在他们放下枪以后,胡仁就结束了他们的生命,不过,胡仁现在已没有选择,他潇洒的松开马刀由它跌下,对康华利中将说:“嘿,伯爵,请派一个仆役来侍候我更衣吧,我想无论哪个国家的贵族,都应该有同样的礼节。” 1 手榴弹(一种圆形炸弹,它有一根不长的能够很快燃烧的导火线,在投掷前的一瞬间进行点火)在‘三十年战争‘中已经得到了广泛的使用。 2 1670年法**队在杜劳埃团里建立了一个手榴弹独立连,不久到处进行了推广。手榴弹连的土兵是专门挑选的,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这样才能掷得动重达三磅或三磅以上的手榴弹。 美国独立战争时期,英国人的做法是把轻装连从团里分出来,组成临时性的作战部队。另外,手榴弹连(也是每团一个连,不跟手榴弹警备团混同)也跟团分开,并在作战时组成特别部队。 第八章 脱柙 弗朗西斯给自己找的绝对不是一个轻松活,他现在吊着一只手,单手持刺刀在割着一些草,有理由相信,这种劳动持续的时间不会太短,因为他的身后已经堆了一小堆草料,这是给战马的食粮,弗朗西斯是在大部队走以后,才发现这里草丛中长着一种他以前见过的、牛马吃了会拉稀的植物,于是他只好把几匹马牵在树上,自己咬牙忍痛割草饲马了。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弗朗西斯侧起耳,很失落的感觉浮上心头,只有一骑。不过胡仁临行就说了九死一生,其实倒也是意料中事,弗朗西斯想起平日和他关系最为要好的布莱雷德,心头有些酸楚,怕是只有以后上了天堂才能相见了。不过他很快就直起身子把刺刀收入鞘中,如同收敛了自己的忧伤,毕竟他在这里的任务不是上演莎士比亚的话剧。 “嘿!怎么是你这杂种?”弗朗西斯一见来者是布莱雷德,惊讶的脱口问出这么一句话,全然忘记片刻之前,他对好友的思悼。 “换马,快,疯子在断后掩护我带这俘虏先撤,他命令我们马上撤退,不用等他。”布莱雷德翻身下了马,扛起那肥胖的奥哈拉将军,把他放在正在吃草料的一匹战马鞍前,弗朗西斯帮着把奥哈拉将军用绳子反剪绑实,自己也郁郁地上了马,要撤退了,这没有什么可商讨的余地了。胡仁带队潜入,就是为了捉这个俘虏,现在后面一定有敌军骑兵在赶来,这时绝不能留下,否则断后的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在夜幕下,两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骑在马上,鞍上横搁着俘虏,身后还牵着四匹马,他们转过身,向约克敦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披着星光,策马向前路奔去。 刮干净胡子,穿着上好亚麻布衬衣的胡仁,把最后一块牛扒沾了黑椒汁放进嘴里,他心里突然泛起来到这个时代以前,一部老电影里的台词:他们用金华火腿打我,用鱼翅刺我,逼我招供…… 把红酒一饮而尽,胡仁满意地笑了起来,冲边上的康华利中将伸起大拇指说:“你的厨子很棒!等战争结束了,你把他送给我算了。” 伯爵优雅的笑了起来:“州长先生,如同费陀所说:不要去寻求你不需要的东西。也许你应该告诉一点我有兴趣的东西。” 胡仁摇了摇头,玩弄着手中的餐刀,对伯爵说:“我是因为一位绅士的承诺而放下手中的刀,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位被我邀请的先生,也会受到同样规格的款待,尽管我们没有你这里这么好的厨子,嘿,伯爵,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让我们保持彼此的风度好吗?” “州长阁下,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伯爵高傲的仰起头,用力的摸了一把唇上的胡须:“你是在近百把火枪……” “不、不,仁慈的伯爵阁下,我的英语不是很好,但请容许我向你提出一个请求,然后再继续我们的谈话好吗?”胡仁用餐巾装模作样的擦了一下嘴说:“找两只猫和一个线球进来。” 大概基于伯爵的好奇,猫很快就被弄来,胡仁把线球抛出十码远,两只美丽的波斯猫便奔向那线团,胡仁稍离座向伯爵致意之后,只听两声破空劲风响起,康华利中将的卫兵已经将十几把短火枪对着胡仁。 胡仁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不到十码的伯爵,用手拈起一块水果沙拉抛进嘴里,向那两只猫的方向指了指,伯爵脸色变得青白,十码外,他的那两只可爱的宠物,头并列在线团边上,被一把餐刀和一把餐叉洞穿脑袋钉在那里,身子还在抽搐着。 “尊敬的伯爵阁下,我敢来这里,就不怕死亡。我已经完成了我的目标,请一位将军去赴宴。”胡仁似乎对这种效果很满意:“如果我不是相信一位绅士的诺言,按你我的距离,我想你的卫兵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发现你已去见上帝的时候,把我也送去见上帝。” 伯爵让卫兵放下枪,他也笑了起来,只有一瞬间,脸上又恢复了血色,胡仁的话虽然说得狠,但对于伯爵来讲,这却让他放下心来。因为胡仁在暗示,他并没有死志,只要没有死志,那么场面又回伯爵的控制之中,这时边上一个卫兵笑了起来:“嘿,州长,你是一位绅士,但是你手边已经没有刀叉了,我的枪口对着你,击锤已经扳开,你现在和那些奴隶船最下层的黑鬼没什么区别!” “伯爵阁下,难道你就看着他污辱一位绅士吗?”胡仁继续吃着沙拉,老实说,他心里点底也没有,而他绝不想死,如果是在原来的时空,他早就把伯爵干掉了,但现在不同,他仍是一名战士,但他已不只是一名战士。 “那么州长。”伯爵面对这个妄人,一个没有死志的俘虏,还死要面子,实在让伯爵可气又可笑:“你和他决斗吧,好吗?不过请恕我不提供给你武器,毕竟我们的阵营目前是敌对的。” 这惹起房子里所有人的大笑,胡仁站了起来,对伯爵弯腰行礼说:“没有关系,我能有幸请你作为我的陪证人吗?因为我需要一名陪证人。”伯爵实在忍不住了,他大笑起来,他要瞧瞧这个妄人如何收场,他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陪证人呢?你如果没有陪证人,我们就没法决斗了。”胡仁对那名卫兵说。 “我来!” “嘿,我也作你的陪证人,约翰。” …… 伯爵和那名卫兵耳语,吩咐他不要打胡仁的头,只要打在餐桌上就好,他想瞧瞧胡仁会不会吓出尿来。 闹剧就这样开始,由伯爵抛起银币,落地时开始决斗,由一脸轻松的手持短火枪的卫兵约翰,对三步开外、坐在餐桌边上抱头作痛苦状的胡仁。 他在赌,也必须赌,如果屈服,那么被投入牢里,哪怕一个英军列兵也可以来羞辱他,折磨他,那么就算捱到陈宣来救他,估计连逃亡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赌伯爵只是要教训他,而不是要杀他,如果要杀他,又何必浪费一餐饭?毕竟一个州长的头衔,就算把他弄回伦敦献俘,也比 烽火涅槃 第 18 部分阅读 要教训他,而不是要杀他,如果要杀他,又何必浪费一餐饭?毕竟一个州长的头衔,就算把他弄回伦敦献俘,也比较有面子。 当其他卫兵忠实地围在伯爵身前,银币从伯爵手上抛开,在灯光打着转向上到达一个最高点,然后闹腾着向下,“叮”,银币接触了地面。 胡仁飞出手边洁白的盘子; 火枪声如期的响了,水晶吊灯被打断挂索,慢慢坠了下来; 银币在地上没有马上停下,打了两个转仍在晃动。 把一个盘子扔中三步外一个人的手,有多难?任何一个家庭主妇,估计只要给她们两次尝试的机会,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做到。但要在银币落地的一瞬间,飞出盘子,保证在击锤上夹着的遂石打着火之前击中,却就要胆大心细、眼手协调了。 当伯爵还没来得及叫好时,胡仁已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还倒提着刚才坐着的胡桃木描金皮椅,他微笑着把椅子挥向正在惊诧为什么会打中吊灯的约翰,可怜的约翰只觉眼前一黑,他晃了晃睁开眼,见到的东西都有重影,嘴里满是腥咸的味道,作为伯爵的卫兵,他有过人的体格,但胡桃木也有着过人的坚硬,所以在受到第二下重击时,他终于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接触地面以前,胡仁微笑着用力把椅子又向约翰的头上来了两下,然后把椅子放好坐下,十几把火枪这时已经顶着他的脑袋。 那个旋转的银币终于不甘心的停了下来。 胡仁对伯爵惊叫道:“嘿!伯爵阁下!那漂亮的水晶灯!” 伯爵回过头,那用四十个皮肤和绸缎一样的美貌的黑女奴换来的水晶灯,已叩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伯爵长叹一声,重重的摸了一下脸,胡仁笑了起来,对他说:“作为我的陪证人,伯爵阁下,你难道不该祝贺我的胜利吗?” “好吧,祝贺你,州长先生,你赢得了决斗的胜利。”伯爵作为一个贵族,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使他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但你知道,我今天的状况太差了,我想,州长先生,你应该想回寝室了,对吗?”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和我的下属呆在一起。” “很抱歉,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勇敢的人,都以一个战士最好的方式逝去了。” “那么,请让我和那两个小孩呆在一起吧。” “你确定?” 在胡仁被卫兵带出去的时候,仍可以听到他在门外对伯爵的恭维:“你们的伯爵,他是一个天生的贵族,是一个优雅的绅士,如果换成是我,在损失了这么多士兵,天啊,还有那么漂亮的水晶灯,我一定不能克制自己的……” 康华利中将看着仆役打扫水晶灯的碎片,笑了起来,身边的军官愤懑地道:“这个黄皮肤的杂种,中将为什么不把他杀掉?” “你不懂,这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伯爵端着咖啡浅尝,全然没有方才胡仁在场的那种不快,他对下属笑道:“我相信可以从他身上挖出很多东西,并且关键的是,他不是一个莽夫,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贵族,只要一个骄傲的贵族在这种情况下仍要求决斗,他带领的下属是我第一次见到反叛军里有制服的部队,尽管人很少,他一定在反叛军里很有地位,他一定知道很多东西,最起码他很有钱,就算问不出什么,我们可以榨出一笔不菲的赎金,……再说,奥哈拉将军还在他们手中,派出的十支小队,回来的七支都没有找到将军的下落。” 在湿冷的牢房里,手脚被包扎了绷布的上尉坐在椅子上,边怒斥着安德鲁和他的哥哥,边挥动拐棍打在他们身上,牢房里不时传来一阵童稚的惨叫声。这时牢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胡仁和押送他的士兵,胡仁走到这里,高声地和上尉打招呼:“嘿,军官,又见面了,你还没去见上帝啊?” 上尉恶狠狠地盯了胡仁一眼,但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怕敢和胡仁对视,他回过头,用力的又用拐棍抽打了安德鲁一下,但安德鲁却没有和刚才一样呻吟,他见到胡仁的到来,瘦弱的身体仿佛充满了勇气,“呸”一口带血的痰吐在上尉锃亮的马靴上。 胡仁的心猛地一沉,要坏事!毕竟现在是羊入虎口,这么直接的挑畔绝对是不智的,刚才教训那个卫兵,胡仁也是先把伯爵扯上,以维持一种表面上的道义。只听那上尉狞笑说:“***,你这小杂种,给我把靴子舔干净!” 安德鲁冷哼一声,倔强的别过头去,上尉怒骂:“你舔不舔?”见安德鲁仍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上尉猛地站了起来,从旁边老上士的腰畔“铮”一声抽出马刀,胡仁急得大叫:“安德鲁小心!”这时他身边的两名高大的卫兵已经死死把他反剪,只见寒光一闪,一串血花飞溅,伴着安德鲁的惨叫,安德鲁的头上手上,满是鲜血。 胡仁急得大叫:“医生!快找医生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先生,作为一个军人,我钦佩你的武勇。”押送胡仁过来的康华利伯爵的待卫长冷冷地说:“但你要清楚,就算在中世纪,也只有骑士才可以被赎回,而这种贱民,则是胜利者的战利品,如果你要叫医生,那么一切费用将加在你的赎金上。” 在医生包扎的过程中,有卫兵低声和上尉说了刚才胡仁的决斗,上尉望着胡仁的眼光更加闪烁,他急急的叫道:“给他带上手镣!” 胡仁很快就被带上手镣和在一只脚上被系上沉重的铅球。上尉命令士兵把胡仁和包扎好了的安德鲁兄弟都关进牢房,由于没有麻醉药,直接的缝合手上和头上的刀口,疼痛让安德鲁不停的呻吟,罗伯特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反复地哼起一首歌:鸡杯敬,含终辛,落弯秘鲁大长今…… 这让在闭眼苦思下一步如何是好的胡仁,听起来有些熟耳,但听了几次,总是不知所云,便问罗伯特:“你在哼的是什么?” “我们听警调连的士兵唱过的歌。”罗伯特喃喃说:“他们说是州长你教的。” 安德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过来,他痛苦地问胡仁:“州长,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加入警调连吗?” “为什么你想加入警调连?” “因为警调连的人都是最棒的。” “他们和我一样,是汉人。”胡仁无奈的告诉安德鲁真相,在他看来,这个小孩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这时也知道罗伯特刚才在哼的是什么歌了,他把安德鲁抱过来放在膝头,轻轻的给他哼着: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安德鲁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连罗伯特也打起了呼噜,胡仁把他放在地上,揉搓了一下发麻的腿,胡仁那条受了刀伤、又中了枪弹的腿,倒是情况比安德鲁好多了,因为那刀口并不深,甚至连缝针的必要都没有,那铅弹穿透几层帆布以后,也不是射得很深,并且在伯爵那里,得到较好的包扎。 这时胡仁发现安德鲁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绯红,用手一摸,十分烫手,却是在发高烧,连忙高声呼叫牢卒,狱卒过了半天才睡眼蒙胧的走过来,没好气地问:“你***吵什么?” “快这小孩一点水喝吧,要不他就要死了!在发高烧!”胡仁发现狱卒叫骂着又要离开,明显小孩死不死,他并不感兴趣,胡仁忙道:“嘿,他死了,这里会发瘟疫的!要不你把他弄出去,要不你给我一点水!” 三更半夜,狱卒才懒得去把人弄出去,于是胡仁得到了大半桶水,但胡仁又叫道:“给我笔和墨水,喂,我是美联邦的州长!康华利中将要我写一些东西给他,如果明天他派人来拿不到东西,我就说是你故意……” “好吧,州长,你伟大得和狗屎一样!”狱卒把笔和墨水还有几张纸给了胡仁:“别再吵了,不然的话,我有上千种方法折磨得你恨不得死去,却又还有一口气。” 叫醒罗伯特,弄了水灌安德鲁喝下去,又不停的给他擦拭头脸没有受伤的地方,以给他降温。安德鲁用力的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呻吟,对胡仁说:“州长,我要当汉人,然后进警调连。” “你知道吗孩子?北美的战争很快就结束。”胡仁捏着孩子的手,对他说:“但对于汉人来说,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们的国家被野蛮人占领了,我们要回到遥远的故国,和百倍,千万倍的敌人战斗……” 安德鲁倔强地说:“我,我要做汉人,然后一起去战斗。总之,我要和州长一样。” 高烧使他很快就迷糊过去了,开始用一些土语说着胡仁听不懂的胡话,胡仁苦笑的把他的手放下,对他轻轻地说:“好好活下去。” 胡仁沾了墨水开始写信,很快就写完了两封信,胡仁对罗伯特说:“这封给砍伤安德鲁的那个家伙,这封给康华利中将。” 罗伯特不解地问:“那州长你呢?” 胡仁笑了笑,抱着那沉重的铅球走到窗边,透过那手指粗细的铁窗栅,可以闻到海风的味道,胡仁让罗伯特帮他把那亚麻布的衬衣袖子卷在大臂,牙齿咬住那大臂处卷成厚厚一卷的亚麻布袖子,右手四指捏着大拇指,闭眼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胡仁额头密密麻麻都是细细的汗珠,在罗伯特的帮助下,卸下大拇指关节的右手脱出手镣,胡仁忍痛摸正部位,用力一按,又是骨节响起,这下竟痛得昏了过去,罗伯特用水把他弄醒,脸上尽是仰慕之色,胡仁苦笑地摇了摇头,以前电视里也好,反侦讯科目里教官说的也好,脱下大拇指关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知是自己太过脆弱,还是电视和教官骗人。 又依前法,卸了左手大拇指关节,不过这次接骨,虽然是痛,却没有昏过去,胡仁心想,也许弄多几次,习惯就好?不过现在他实在不敢打趣调笑,把身上的衬衣脱下,让罗伯特把他身上的帆布迷彩服一起去泡得湿透了,然后拧在一起,圈住两条铁窗栅栏,用力的绞起来,努力地不让湿衣卷成一团,把它扯直了绞动。 那件亚麻布的衬衣,首先发出撕裂的声音,胡仁的手心,也感到烫伤的炽痛,但这时却已不能停下,难道把大拇指再卸脱了戴上手镣?终于,一条铁栅栏被绞弯,“当”的一声崩了出来,胡仁把那条弯曲的铁条取下,插入脚上铅球的链眼里,只一下,就把那铁链子扳断,胡仁抖开手上的衣物,那件亚麻布衬衫已烂了一截,一个袖子已经快要脱离,但也只有穿上不管了,把那帆布迷彩上衣给罗伯特说:“裤子,快脱下来,一起泡湿了给我。” 刚才那条没有弯曲的铁条,却已松动,没费什么劲,就绞弯崩了出来,胡仁把衣物还给罗伯特,对他说:“自己小心,可惜你弟弟受伤了,要不我们可以一起走。你照顾好他,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罗伯特认真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胡仁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了。 胡仁钻出窗外,不禁叫苦,这牢房背海而建,窗外只有不到半平方的岩石,下面就是倒斜的峭壁,海浪拍击在岩石上,在星光下溅起高高的浪花,远处是英国约克河小舰队,这种战争时期,胡仁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基度山伯爵里的爱德蒙。唐太斯一样,得到某只走私船的救援,如何是好? 第九章 天根<;上>; 海在这夜里,毫无遮掩的露出狰狞,不时有巨浪挟着涨潮的威势,一次次在冲击礁石,撞出漫天的水花,漠视嶙峋突立的岩石的嘲讽,前仆后继的延续这亿万年的战争。胡仁慢慢地从窗子里爬回牢房,示意惊讶的罗伯特给他张望有没有狱卒过来。 胡仁慢慢地箕张十指,再慢慢地握拳;然后轮流地高高抬起两腿,直到膝盖挨到胸膛。动作渐渐地加速,很快手就因为不停的紧握放松而发红,胡仁停了下来,在墙上拉筋劈腿,用力的压着身子。 直到望风的罗伯特已经打起低低的呼噜声音,胡仁终于停了下来,他用钢笔把身上的亚麻布衬衣戳出裂口,然后把它们撕成一条条,这种撕裂的声音使罗伯特从睡梦中醒来,胡仁吓了一跳,他这时才醒觉这种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但幸好,并没有惊动狱卒。其实就算狱卒被惊动,胡仁也不可能停下手上的活。 这件衬衣已经被撕成一缕缕的布条,胡仁脱下脚上的作战靴,让罗伯特帮忙用靴上的鞋带绑紧在后腰的腰带上,不要出现晃荡的情况,然后胡仁坐在地上,用那堆布条,仔细的缠起脚来。 他缠绕的方式有点奇怪,把除大脚趾以外的四个脚趾缠在一起,又小心地缠了大脚趾和整个脚后跟,而中间这一段却连一根布条也不曾绕上,弄好以后把余下的三两根布条再次加缠在两个大脚趾上,然后打上坚固的结。捡起刚才从窗上绞下的两条弯铁枝别在裤子的后袋,对罗伯特挥了挥手,胡仁又从窗口钻了出去,站在那不到半平方的岩石上。 用手扒着岩石,用脚摸索着一个脚点,胡仁慢慢把重量压到找到一个岩缝的右腿上,虽然攀登是一个必修课目,而胡仁以前的成绩也还算中上水平,大约5。12d的级别,但现在他的心口起伏不已,需要几次深呼吸,才能平静下来,去找另一个脚点。因为他现在不是攀岩,他连一条绳子、一对攀岩鞋也没有,这是抱石。就算换作一个顶级的5。14d攀岩者,哪怕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面对这种大仰角、裂岩、超过一百米的抱石,心情也不可能比胡仁更轻松。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找到另一个脚点的胡仁用力把胸口和腰部贴在峭壁上,也许中国人耻于做俘虏的习惯?烈风吹得他后背起了一些鸡皮疙瘩,胡仁的脑海突然清晰起来,决不是这样,他很清楚自己这样做,决不单单为了耻于做俘虏,但他不敢再想下去,摸索着找了一个手点,胡仁把右手先移了过去,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军人,应该远离政治。 受伤的腿在第一个脚点就出现了问题,开始感到剧烈的痛疼,胡仁只好把身体的重量调到左腿,他是绝不敢用手来承重的,这种上百米的大仰角,一旦导致本来是用于调整平衡的手,前臂用力过度僵硬,那么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也许由于把身体的重心过多的调到左脚,这时左腿踩着的一块突的的小岩石有点松动,这让胡仁心头发毛,忙小心的又把重量调到那受过刀伤又刚抠出铅弹的右腿,这让他感觉到到一种撕裂的痛,但他只能把肋部尽量贴的岩壁,做了一个内交叉平衡之后,咬牙把右脚以抠着岩缝的大拇指做了一个逆时针转动,左脚才挤进岩缝代替为承重腿。 胡仁低头见离他大约十码的斜下方,有几颗小树,他需要一个休息点,胡仁自己也感到可笑,在第一个脚点时,就把自己累得需要一个休息点,这余下的路程,怎么攀爬下去? “疼痛,只是幻觉!真实的情况是人性的软弱!”胡仁不停地对自己如是说,或者这种自我催眠,起到了一点作用,胡仁成功的平移了几个点,现在他离那几颗小树只有三码左右,也许跳过去?不,那样只会撞断小树然后摔个粉身碎骨。 也许他的自我催眠水平仍不能达到很高的水准,也许催眠的效果在尖锐的岩壁和烈风下消蚀无存。拗着腰贴在岩石上胡仁感觉体力已到了极限,这是他第一次痛恨为什么身上有那么多肌肉,而不是脂肪。要知道肌肉比脂肪重得多!胡仁为了自己这个奇异的念头苦笑起来。突然他又想著名的飞将军李广,那个被俘又得脱的传奇式英雄,胡仁咬了咬牙,心里对自己说:“操他妈,来吧,只要老子不死,又一段飞将军式的传奇!” 他终于到达了那几颗小树,用左肘部勾住一颗小树,劈开右腿架在另一颗树上,左脚外侧抠着一个岩缝,胡仁拔出后腰别着的弯铁条,小心地抠着一条岩缝,弄出了一个相对于小树比较安全的大手支撑点,胡仁就这么贴着交替甩手,休息了一会。 但这么搁在岩壁上,还是大仰角的岩壁,虽说是休息,其实对腰腿也仍是很疲累的,不过胡仁实在已经没有爬下去的动力,他寻思着要不就这么挂着,什么时候撑不住,就摔死算,人在绝境里,总会有一些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稍为偏转头,想再望一眼大海,这时远处英国皇家海军的舰队,桅杆上飘扬着的旗帜映入眼帘,尽管这么远,加个风和海浪的水雾,连分辨旗帜的轮廓也不太可能,但这却让胡仁重滋了求生的念头,因为他想起五星红旗,想起军旗,想起给自己下达的那份驱逐鞑虏的命令。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拥有的旗帜,那面十四州警卫队的旗帜。 对了,这才是他越狱的初衷。 陈宣已控制了经济,如果没有意外,法国派遣到北美的陆军司令,不管这人是谁,随行的陈宣也一定取得较好的关系,这一点他总能做得很好,比胡仁更好。那么苏京带去会师的十四州警卫队,胡仁几乎现在就可以想到,陈宣一定会以为救援胡仁的名义,或是为胡仁报仇的名义,通过军阶顺位,从苏京手上取得领导权,而就算苏京有异议,对陈宣一向感恩戴德的陈甦鸿,也必然会帮陈宣控制部队,然后架空苏京,在向约克敦进军的过程中,陈宣有足够多的时间把不服从的人编为冲锋队。 那么,陈宣很可能会带着以十四州警卫队为骨干的部队回故国,以他的个性,不会去理会外国人的概念,当时明灭亡以后,还有向企图向日本借兵复国的遗明志士呢。那么,如果成功了,陈宣必定会成为一个克劳威尔!这已经是最好结局,如果失败了,那么历史上将会再记录下一个吴三桂。 “不,我绝对不是要这样!”胡仁突然怒吼起来,幸好海浪的咆哮不会让谁听到他的吼声,也许是中国人习惯性的人死留名,名留青史给他的动力,他现在抛开所有的杂念,在岩壁上缓慢而有秩的向下移动,不到五分钟,下移的距离已是前面近十五分钟痛苦攀爬的结果的两倍。他的右腿外侧渗出一条长长的暗红痕迹,那是包扎的刀伤被撑裂,鲜血渗出绷布又染那帆布裤管内层,而右大腿的正面,那个挖出铅弹的地方,鲜血已经渗出裤管表层,每一次做外交叉平衡,就在空中洒出一道血色。 <;今天;准备再更新两次>; 第九章 天根<;中>; 正当胡仁在想起陈宣时,在圣多明戈的房间,没有赶上罗尚博伯爵舰队、转至坐补给船来圣多明戈,准备跟德格拉塞上将一起去北美的陈宣,正眼观鼻,鼻观心的临襟正坐。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受了枪伤还要痛苦,在他面前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年轻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在里面沐浴1,而就在刚刚前几分钟,德北菲尔德夫人就在来访的陈宣面前除去最后一块遮羞布,跨入澡缸中。如果不是托人求见德北菲尔德夫人的代价不菲,在德北菲尔德夫人解下第一件衣物时,陈宣已经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来自远东的年轻的伯爵。”那甜得发腻的声音,从澡缸里有一颗迷人的小痣的红唇里混着热气飘逸出来,伴随着还有搓动肌肤的声音,这让陈宣脑海里浮现出夫人刚才跨入浴缸前,雪白的娇躯上那硕大坚挺、末端坚立着小小粉红的母性特征,尽管无法用新剥鸡头的概念来欣赏,但无疑这是另外一种美丽和刺激。陈宣突然想感谢师父,因为胡仁给他们规定了三角式的内衣,这让陈宣可以从容免去了许多尴尬。 陈宣咽了一口口水,连忙回答说:“高贵而美丽的夫人,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浴缸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阁下不单法语已经和巴黎的贵族没什么分别,连恭维的口吻也那么熟练。德格拉塞伯爵在和他的军官召开会议,我想他一定会对错过和你的交谈而遗憾。” “不,夫人,我是专诚前来拜访你的。”陈宣深呼吸了一下,把一些绚思抛开,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我和我的老师的故国,被野蛮人占领,我想得到伯爵阁下的援助。” “噢,伯爵阁下,这个我听说了,但你那遥远的母国在天的尽头,在海的彼端……” “对不起夫人,很抱歉打断了你的话。”陈宣的脸上再没有一点**的味道,他的亢奋任何一位多情的少女都不会误认是爱慕,那是一种对事业的偏执:“我的母国的确很远,但我的母国曾有一块海外领土,是在十四世纪初期建立的,由一位叫做郑和的……叫做郑和的骑士率领庞大的舰队建立的海外领土。只要上将能帮我把一些士兵运到那里,我们会重新从黑鬼那里夺回汉人的土地。” 弄一块海外领地的意图,决不是胡仁的主意,这是陈宣在巴黎叫贵族们讲述从几内亚进行的黄金、象牙、宝石、珍贵木材的抢劫式贸易和贩运黑奴的高额利润而垂诞之后,自己的念头。 德北菲尔德夫人从浴缸里坐直起来,露出半截诱人的雪白的胸脯,但陈宣已对此毫无感觉,他正在脑海里组织下一步的措词,夫人挥手让贴身的女佣离开,毕竟这不是仆人应该听到的东西,然后夫人对陈宣说:“伯爵,对不起,我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你愿意为我讲讲吗?” “我很愿意,夫人,那个时代之前,我相信学识渊博的夫人,一定知道,曾有为害欧洲的黄祸,但夫人知道吗?后来黄祸的消蚀,就是我的故国的英雄,一位比克劳威尔更加强悍,比狮心王更勇敢的君主,他叫做朱元璋,带领着他的骑士,把蒙古的野蛮人赶回草原!欧洲教皇也派遣过一位女骑士去帮助作战,她被我们称为紫衫龙王……” 如果胡仁知道,他一定会反对陈宣这么做,但他现在还挂在崖壁上。 所以接下来,陈宣混合了从小听到的三宝太监下西洋,和从胡仁那里听到的倚天屠龙记,充分发挥他的想像,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这期间夫人被那比罗密欧和朱利叶还感人的爱情故事弄得两次落泪,而浴缸里的水也渐渐的冷了,陈宣为夫人加了三次水,在那清澈的没有添加任何香精泡沫的水里,陈宣从容地看着夫人为了避免烫伤而把两腿分开,边加水讲述他的故事。 但北美的某处树林里,却远没有这么香艳和温暖。苏京和陈甦鸿、三个连长围在一起,烦人的蚊子吸血鬼一样飞舞着,陈甦鸿首先打破了这个沉默:“弗朗西斯和布莱雷德押着回来的那个家伙叫奥哈拉,师父会把他弄过来,说明这家伙地位不低。” 丹尼尔用力把脸上的一只蚊子拍扁,突然没头没尾地说:“给我一个班,你们继续走吧。” 苏京叹了一口气,低头用树枝拔弄着已熄灭的篝火,过了半晌才说:“我和丹尼尔还有布莱雷德三个人去,其他人继续行程,每天行军路程不要超过一百英里,沿途留下暗记。看好那个叫奥哈拉的胖子。不带后装枪,每人两把短火铳。就这么决定,不要再讨论了,散会,丹尼尔去通知布莱雷德,如果他有问题,就我们两个人去。” 挂在峭壁上的胡仁,并不知道即将对他展开的救援,但这已经不重要,他已在进行最后十米的攀爬,胡仁低头望了一下下方,是一片不太茂盛的草地,这是胡仁在下爬的过程中不断向右平移,,起码平移了六十米的结果,否则直接下了峭壁也只是停留在估计齐胸的海水中,那不过是从一个困境走进另一个困境,随着体力的消耗,胡仁不敢相信自己能游出峭壁下那犬牙交错的礁石群。重燃了求生**的胡仁,如果做出这样的蠢事,那么只能说他以前接受训练时,一定是在打瞌睡。 而这段平移使他的左手无名指在一个烂点中被拉伤,不过已经在半途中一块可以坐下的岩石平台那里作了包扎,用八字缠绕法把无名指和小指一起缠绕成弯曲状。而整个右腿凝结的伤口总是不时被再次撕裂,整个裤管都被渗出的血染成鲜红色。 约克敦的外围,一间房子的门大声地叩响,早已休息的女主人首先被吵醒,她是一位破落贵族的小姐,她和她那农夫出身的丈夫,是来北美淘金的,所以当英**队来到约克敦时,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惊惶失措,相反作为亲英派,这更让约瑟芳骄傲,一种大不列颠子民的骄傲,这可以从她踢醒丈夫那充满力量的腿脚中体现:“乔治,你去瞧瞧是谁。” 第九章 天根<;下>; 乔治揉搓了一下眼睛,披上一件外衣,咕嘟骂着:“从你嫁给我之前,你就没有仆人了,我尊贵的约瑟芳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记错?” “还不是你这穷鬼把霉运带到我们家!”约瑟芳一点也不示弱,这就是约克敦英军赐予她的力量了,在那之前,家里的主宰是乔治。并且以前他有许多邻居,那些好人们和他一样,认为支持十三州的法国人才是朋友。 “得了吧,你十八岁的生日,收到我卖一担麦子之后买的发卡,不就感动得哭了起来,告诉我从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吗?”乔治这时渐渐的清醒,开始用往事数落他的妻子,但他也不敢太过份,上次他妻子的情人,那个英国陆军少尉要和他决斗的事,他仍记得很清楚。 这时楼下敲门的声音变成了踢踹,乔治连忙举着蜡烛下去开门,门一打开就挨了一枪托,痛得让他弯下腰去,一个英国下士举着火把命令乔治抬起头来,辨认了是这边上的居民之后,对他说有陌生人经过的话,马上要向英军报告然后就离开,策马向约克敦的军营而去,这是寻找奥哈拉将军的最后一支小队回营。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约瑟芳披着外衣站在楼梯的上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瞧,象你这种人,是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和我一样有修养的人就不同,我从晚餐之后就知道,有一位重要人物失踪了……” 乔治揉搓着疼痛的腹部,他终于忍无可忍,举着蜡烛对他的妻子怒吼:“你这母狗给我滚回床上去!不然我就杀了你然后去加入那些法国人支持的叛军!”他的唾沫把蜡烛也喷熄了,留下一缕青烟在空中,约瑟芳趿着拖鞋回到床上去了,她在夜里是独立无援,但天亮以后就不同了,巡逻的大不列颠皇家士兵,是不会坐视一位女士受农夫欺负的。 她却不知道夜幕可以掩遮很多事情,包括她那农夫出身的丈夫在马棚里和陌生人的交谈。 “你是谁?”乔治走到马棚里躲避他的妻子,刚点燃烟斗就发现了一个陌生人。 “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陌生人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对乔治的烟斗比划了一下,乔治把烟斗递给他,陌生人老练地抽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对他说:“你的妻子是个贵族吧?嘿,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想去加入十四州的军队吗?对,现在不止十三州了,是十四州了。” “拿起你的武器,起来抗争吧,难道你愿意每天半夜,因为打开自己家的门迟一点,而挨揍吗?”陌生人有些生硬的英语,低沉的语调,却准确的击中了乔治的心理。 火光亮了一下,陌生人又吸了一口,把烟斗还给乔治,对他说:“给我一杯酒,一桶洗澡的水,一件上衣,最好能有一块面包,我会给你报酬的。” 乔治狠吸了一口烟斗,火光中他见到陌生人脚下的靴子,那是考究的小牛皮,做工精致,在英国时,乔治曾当过一段时间的鞋匠学徒,他一眼就分辨出来这对靴子起码值二十英磅,他又用力吸了几下烟,在火光里他可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约瑟芳听见楼下洗澡的水声,然后是倒酒和取面包的声音,是的,每样东西她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一丝不苟,她必须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什么也不要想瞒过她,她喃喃地骂道:“好吃懒做的农夫!”翻了个身她把被子卷起来,但就在这时,她的丈夫快速的走了上来,压倒声音对她说:“完了,我们完了!我给了魔鬼食物!一个黄皮肤的魔鬼,上帝作证,我之前没有分辨出他皮肤的颜色!” 约瑟芳小心的和乔治来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他们见到陌生人光着上身坐在餐桌旁,享用着他们的燕麦面包和劣等酒,在蜡烛的光芒下,的确可以发现陌生人有着黄皮肤和黑色的短发,这时那人朝他们的方向抬起头带着微笑,约瑟芳吓得把头缩了回来,她见了恶魔的眼睛!找出圣经,约瑟芳把十字架放在胸前,乔治在楼上找到一串大蒜,他们光着脚弯着腰下楼,倒是配合无间。 胡仁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洗了个澡让他感觉好了许多,他把那劣酒一饮而尽,这让他身上暖了一些,他从没想过皮肤在生活中会带给他什么样的问题,但他却忘记了,他接触过的人中,有见识的上流社会贵族,对于现在还不算太弱的中国,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大家只关心,怎么样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怎么样可以更有利的贸易,就算是一个黑人的部落,只要还没能征服它,贵族们一样会和长老们做生意。 他在英国的农庄,因为送给神父许多东方的艺术品,所以在神父的宣传下,自然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恶魔。 至于十四州警卫队,那些很久没有领到军饷的士兵在银币的冲击下,很快就聚集在抗英大义的旗帜下,加上广州一期给他们压倒性的武力展示,和胡仁的血腥手段,已让他们无暇去考虑这个问题,等他们有空时,胡仁已和他们同生共死拔掉许多英军哨所,根本也没有什么抵触。 但这户人家不同,一个听从老婆远渡北美的农夫,一个自以为仍是贵族却破落了很久的女人,他们就这样高唱着赞美诗,举着十字架和大蒜,向胡仁冲过来,处于敌占区内、刚刚死里逃生、高度紧张的胡仁第一反应就是被偷袭,他下意识的从腰后拔出那两条铁枝,奋力掷出,准确的插入眼眶,没有一声呻吟或惨叫,无声无息地,地上多了两具尸体。 胡仁拿走了乔治的烟斗、上衣、小刀和一把遂发短枪,因为乔治不再需要它们了,把乔治唯一的一匹马勒紧嚼头以防嘶叫,用约瑟芳衣柜里的长裙厚厚地包上马蹄,策马而去,没有人知道,他身后躺着的两具尸体,一个是亲法派,一个是亲英派。 1直到18世纪,贵妇人在洗浴时见客并不失礼。德日尼夫人在罗马召见国王派到教皇身边的大使伯尔尼主教时,她一只脚已经迈进澡盆。这种时刻去见一位夫人,不仅这位上了岁数的主教觉得很坦然,而且身边还有他年轻的侄子陪伴着。而男人更常见的是入厕时见客。玛丽&mp;#8226;安托瓦内特王后的导师维尔蒙神父就是在洗澡时接见大臣和主教的。 第十章 沙锥 <;上>; 离天亮还要很久,但康华利中将却已经坐在书房里,架着老花眼镜,在记下一些东西,奥哈拉将的被劫持,让中将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起码忧虑使他忘记那抽了一半的上好雪茄,以致它长时间地搁在烟灰缸上熄灭了。伯爵把眼镜取了下来,揉了一下太阳穴,摇响了桌上的铃。 门被小心的推开,进来的是跟随他好几年的待卫长,伯爵提起精神问他:“第十小队回来没有?” “他们只回来了十一人,还有九个人没有回来。里面有四个德国的jeger1,还有三个从印度回来的沙锥2……” “snip?sniper?”伯爵重新点起一支雪茄,抽了一口之后,抱着手打断了侍卫长的话。 “是的伯爵,那三个沙锥用的步枪,和那个去见了上帝的弗格森很相似。” “弗洛森?”伯爵摇了摇头,他记得这个人,不过这个人死了以后,属下整支轻步兵连都投敌了:“好吧,沙锥,mrksmn3,我听说过,希望他们能找到可怜的奥哈拉。还有什么事吗少校?” 待卫长有点犹豫,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他没有权力去处理这个事情:“和您定下的计划一样,那个叛贼的州长跑掉了。但是,他不是按我们订定的可能逃跑的路线跑掉的……” “噢!不!”伯爵有点失控地高叫起来,狠狠地把雪茄掐熄灭在烟灰缸里,他用把手深深的埋在那已发线严重上移的头发中,过了半晌才回头问那被吓得脸色灰青的侍卫长:“他从什么地方开始偏离了我们定下的路线?” “牢房,从牢房……” “少校!告诉我现在还有几个小队在跟着他?” “他是从牢房的后墙,从峭壁……”侍卫长鼓起勇气,但没有等他说完,“啪”的一声,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 烽火涅槃 第 19 部分阅读 “牢房,从牢房……” “少校!告诉我现在还有几个小队在跟着他?” “他是从牢房的后墙,从峭壁……”侍卫长鼓起勇气,但没有等他说完,“啪”的一声,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他需要很用力才能保持站立,头上有液体在慢慢的淌下来,少校见到跟前的地毯上金质的烟灰缸打着转儿停了下来。 中将对侍卫长掷出烟灰缸以后,愤怒似乎平息了一些,他咳嗽了几声,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侍卫长,毕竟这名忠心的下属救过他的命,伯爵向侍卫长冲门外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少校摇摇晃晃捏着伯爵的手帕,甚至忘记给伯爵带上房门,就走出了房间,他倚着墙壁慢慢坐在地上,倒不是认为伯爵用烟灰缸教训了他一下有什么想不通的,因为他主动向伯爵请缨,去安排跟踪胡仁的小队的行动方案,伯爵也许诺了如果这次行动成功,就如他所愿,让他到下面一个步兵团当副团长,这样战争结束以后,说不定平民出身的他会捞到一个男爵的封号,谁会想到,五个小队看着一个上了手镣锁了铅球的受伤的家伙,然后会跟不上他呢?少校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次自己给伯爵带来了麻烦,他抽出里面装好了弹药的手枪,把它顶着下巴,扳开了击锤。 “上帝!你在做什么?快停下!”几个侍卫夺下了他手上的枪,少校无力的坐倒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伯爵听到喧嚷,走了出来。 “第十小队还没有归队的人员,派了一个人送回来的。”一名侍卫把两支弯曲的沾染着血的铁枝双手递给伯爵:“从一对农夫夫妇的眼眶里发现的。” “少校!你去选二十个人,去支援他们。”伯爵临进门停了下来,摸了一下胡子,对他的侍卫长说:“回来以后,听着少校,提着那个见鬼的州长的人头,还有完完整整的奥哈拉将军,然后去赴任你的副团长职务。就这样,我不想再听到坏消息,起码不是由你告诉我。” 在树林里,就在苏京和丹尼尔还有其他两个连长起身走了几步以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反对这次行动。”是仍坐着没有动弹的陈甦鸿:“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作战计划,我们四名连级指挥官将有两人离开,如果出现问题,就至少有两个连无法保证百分百战斗力、马上投入作战,我只是作战参谋,或者我可以指挥警调连,但丹尼尔的连队呢?” 这让要离开的人又回来围着坐在一起,的确,不是随便找一个排长就可以当连长,指挥三个班和指挥十个班是完全不同的,否则随便找个班长或者不怕死的老兵就能当连长,一个连级指挥员,决不是只要能喝:“跟我上!”就可以胜任的,犹其他们现在这种补给弹药全部自给的队伍。 苏京的眼光有点闪烁不定,过了一会,他才问陈甦鸿:“那么你打算怎么样?你去?” “我也不会去,如果可以不要作战参谋,那么从一开始组建时就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副手。”陈甦鸿平静的对苏京说:“按照师父订下的操典,派出特遣队,自愿者。” “士兵们!”陈甦鸿跨立在紧急集合的警调连前面,一大群宿鸟被他吓飞:“我必须声明,这次行动有可能把你们陷于困境!但是我们英勇的、俘获了对方高级指挥官之后又亲自断后的校长……” 那些十岁左右的广州一期,发出整齐的牛皮作战靴后跟磕击的声音。 “请稍息,我们不能就看着他独自面对数千倍的敌人,当然我们深信英勇和睿智的校长……” 又是整齐的作战靴磕击后跟的声音。 “请稍息,他可以独自脱出重围,但我们对他的尊敬难道就这么空虚?足以让我们为了自己蛋黄的安全,而夹着**躲在八十英里以外,等他凯旋归来发出欢呼么?所以,我们需要派出一支特遣队去接应,按照操典,我现在再一次重申:这一次行动可能把你们自己陷入困境和死亡,你们如果被俘不会有救援的行动。现在,听口令,自愿者,向前一步走。” “啪”整齐的皮靴踢出,重重地踩在地上,尘土飞扬,“啪”整齐的磕上脚后根。没有一个停留在原地的人。 “你们这班杂碎!”陈甦鸿笑着用汉语骂着,十八对仍流露稚气的眼睛,都无一不是在强忍着笑意,陈甦鸿摇了摇头:“但我他娘的只要一个人!狙击手,出列。认为在七人里,枪法不是最好的,后退一步。那么,你们两个混球,体能自认不够对方好的,后退一步。那就你这鸟人吧秦剑,给你三分钟准备携行物资,然后到宿营地营指挥部报告,都有了,听口令,立正,解散。” 第十章 沙锥 <;中>; 丹尼尔和苏京此时也把除了值勤以外的四百多人的集合起来,丹尼尔在苏京讲了一次有可能陷入困境和不会有救援以后,大吼着对列队的士兵叫嚷着:“操,我现在需要五个人,一个中士,两名侦察兵,两名步枪手,然后去把疯子弄回来!自愿者跑步出列!” 一阵沉默以后,十二名排长有七人出列,其他的陆陆续续跑步到队伍前面的,还有八十多人。这是胡仁坚持,他曾被授予的最高军衔是上士和预备役少尉,所以他自己只能是少尉军衔,因此排长顺理成章基本都是中士军衔。 丹尼尔马上把自愿者里的弗朗西斯和布莱德雷清理出去,因为他们的体能不太可能应付将遇到的战斗。很快,就选出了需要的四名队员。 陈甦鸿现在走到关押俘虏的地方,奥哈拉将军被反剪双手吊在树上,双脚要踮着脚尖才能沾到地面,看守他的是第三连四排的士兵,四排长见陈甦鸿走过来,连忙敬礼报告:“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刚才接到通知,让他画出约克敦的兵力分布图和地形图,他也不肯。” 奥哈拉将军高傲的仰起头,保持了一名贵族的风度,陈甦鸿笑了笑,对一士兵吩咐了几句,士兵很快就跑开,然后拿了陈甦鸿要的东西回来,火把被点起,陈甦鸿笑着对四排长说:“剥下这老家伙的裤子,连内裤一起。” “狗屎!”将军徒劳的挣扎,但他的裤子还是很快被剥下来:“我可以付赎金!你们不能这样污辱一名贵族!” “贵族是吧?”陈甦鸿阴阴地支着下巴笑了起来,对刚才去取东西回来的士兵招招手,附耳说了几句,然后笑道:“现在,我们来瞧瞧贵族的风度。” “啊!”惨叫声几乎把整个树林的宿鸟都弄醒了,陈甦鸿望着士兵手中那条带血的马鬃毛,皱着眉头,问那哆嗦着的将军说:“尊敬的贵族,你为何发出这么没有风度的叫声?” “你是恶魔,黄皮肤的,黄皮肤的恶魔,上帝会收拾你……”将军垂着头,有气无力的咒骂。 陈甦鸿靠在一颗树上,摸着光滑的下巴说:“让我们瞧瞧,上帝是否在将军这一边,我相信,上帝认同我的作法,上帝会赐予我们力量,士兵,让我们瞧瞧上帝的惩罚,两次。” 士兵捉起将军那因为疼痛而莠缩的生殖器,把马鬃毛再次对准尿道口。 “不要!不要!”将军几乎带着哭腔叫起来:“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啊!啊!” 当惨叫停下来以后,陈甦鸿顺利的得到了他要的地形图,在离开时,他对将军说,如果派出的人一个小时后没回来,那么,将用刚才的方法,不间断的侍候将军六小时以上,将军惊恐地要求再看一次按他所讲述而画的地图,并纠正了好几个地方。 在临时的营指挥所,苏京对着面前的四大一小五名特遣队员说:“按照十四州警卫队条令,州长不能指挥队伍时,按军衔顺位,我作为准尉成为指挥员,我想在出发前有义务提醒你们,你们当中,可能一个也回不来,约翰逊中士,亚历山大下士,二等兵帕根、杰克,你们都只受过三周的集训和不到一月的实战,你们的军事素质很难保证在援救目标的前提下活下来,至于下士秦剑,你太小了,一旦被接近,你很难活下来。你的年纪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战争中。有没有想退出的?现在还来得及。那好吧,出发。” 在胡仁离开那乔治的屋子不久以后,一队折回来的英国士兵进了乔治的屋子,派了一个人回去报信以后,其他他就打着火把,随着马蹄跟着前面的人,他们确信那就算不是奥哈拉将军,也必然是有价值的目标,这个时候单独的一骑,总是不简单,也不正常。 詹姆斯中尉举起火把对后面的人示意停下来,因为他发现马蹄印子和前面不同,可以发现被他们跟踪的人在这里让马慢下来,在队伍最后面的奥拉夫轻蔑的笑了起来,他在五百码之前就发现马蹄印不对劲了,从那时起,马蹄就比这前的浅了,他相信德国同乡大胡子赫兹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作为雇佣军,犹其作为士兵,他们只要服从命令就行了。 “查尔斯准尉!你留在这里等支援。”詹姆斯中尉命令属下:“迈克尔少尉带着戴维、奥拉夫,在这里向北搜索,如果没有发现目标,就到今天下午英勇的英国皇家骑兵殉职的地方会合,你们跟着我到前面五百米的树林搜索。” 迈克尔熄了火把进入树林,他是不穿红色军装的轻步兵连,在印度支那驻防的时候,他曾经一个下午猎杀了十一只沙锥鸟,这个纪录直到他离开仍没有被打破,没有贵族门第的迈克尔,急需一次辉煌的成功来成就自己,这也是他纵恿詹姆斯中尉折回来搜索的原因。 其他两人也都把火把熄了,如果需要在黑夜里的树林燃起火把去搜索敌人,那么还不如把自己的脑袋顶在敌人的枪口,然后顺便问一下对方是否需要自己帮忙勾扳机更好些。奥拉夫走在迈克尔的左冀,他靠着光溜溜的树杆,让眼睛习惯黑暗。 戴维已经突前了十几米,小心的端着枪,在齐胸的长草间前进,奥拉夫又一次不屑的浮出笑意,还好,他们这一队不太可能遇到敌人,不然戴维这种行为,和自杀没什么两样,迈克尔向奥拉夫招手示意他跟上,奥拉夫点点头端着步枪跟进。 作为猎人出身的奥拉夫,他有别于戴维那种纯粹的英勇,奥拉夫每一次移动都快速的走到一颗树下,然后绕着树干转了半圈观察周围之后,再前进,因为他的这种习惯,不到一会,就跟戴维和迈克尔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这时迈克尔听到了右侧有声音发出来,用力的吸吸鼻子,空气中有轻微的血腥味,从农夫乔治屋子里找到的那两根铁枝,按那样式很可能是越狱的囚犯弄开铁窗留下的,而最有可能弄开铁窗的,就是昨天捉到的那个叛贼的州长,他身上有伤,想到这里,迈克尔更加确定目标就在前面,他转过头使劲让奥拉夫快点,但奥拉夫仍不紧不慢的跟着,甚至在他向右走到一颗树下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小心的端起枪警戒起来。 迈克尔走了几步,这时听到右侧的响声越来越清楚,他笑了起来,回头见奥拉夫仍靠着树单手持枪向后张望,这时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才一下子浓烈了许多,迈克尔也不想再招呼奥拉夫了,奥拉夫无疑是个神射手,但实在太过死板了,放在自己身后警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迈克尔快步向前赶上戴维,但就在这时,右侧的响声突然消失,这让迈克尔和戴维一下子失去了指向,但大致上的方位他们还是记得的,于是戴维和迈克尔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对他们来说太轻松了,要知道他们一起猎过大象、老虎,现在两人分头包抄了过去。 当詹姆斯中尉搜索了一段发现不对,向迈克尔他们这边会合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人举着双手站在树下,确切地说,是见到上半身,其他的都被长长的杂草掩埋,穆勒少尉在中尉的命令下走了过去,在漆黑一团的夜晚,空荡荡的树林里,拔开长草,“呀呀”几声,是一只宿鸟惊起,吓得穆勒少尉几乎就要开枪,他伸脚拔开草,见到同伴奥拉夫半边脸上都是血,靠在树下,双手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奥拉夫!嘿!嘿!你、你你怎么了?” 同是慕尼黑人的赫兹一听是奥拉夫,连忙冲上前一把抱住这位可怜的同乡,毫无疑问,他的同乡已经死了。泪水打湿了赫兹的大胡子,这个从小的玩伴,这么死在异国的土地,另一位德国雇佣兵拍了拍赫兹的肩膀安尉他,赫兹哭泣说:“回国以后,我怎么向奥拉夫那可怜的老母亲说她儿子的事?难道我说:嘿,大婶,你烤的燕麦饼干太好吃,现在,现在我一个人可以慢慢吃,奥拉夫不会和我抢了?还是和她说:大婶,以前你说向你们家借的十磅面粉不用还了,现在,我也不用把奥拉夫还给你了?” 穆勒少尉全身发抖,他喃喃的说:“有鬼,这个树林有鬼……” 詹姆斯仔细的检查了奥拉夫的尸体,他的一个眼球不见了,应该是被利器插入,然后从脑后的刀口穿出,詹姆斯在树杆上,找到一个被刀插出的地方,刀应该是抛出来的,因为这致命一击显然来得很突兀,奥拉夫的脸表明他死得毫无疼苦,詹姆斯抚摸着树干上的刀口,刀尖在刺入树干时已经变形,很可能不是专门的飞刀,而是把普通的小猎刀。对方还拔走了刀,并拿走了奥拉夫的前装步枪和子弹袋与火药,加上在农夫乔治家里发现的两条铁枝,很可能是一个没有装备的囚犯越狱,按身手来说,很可能就是那个州长。 戴维的尸体也找到了,他比奥拉夫死得正常些,他左胸中枪而死,但诡异地是,他左手捉着一只用布条勒住嘴的死兔子,兔子两只前足被刺穿并用布条穿过绑起来。赫兹少尉觉得那布条手感很熟悉,他摸了一下,已经可以确定是他送给农夫乔治妻子的裙子同一质地。 穆勒少尉不停地划着十字,一边走一边用颤悠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在天的父啊,愿人皆尊父名为圣。愿父国降临,原父旨意成就地上,如同成就天上。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这国、权柄、荣耀全属于你,直到永远,阿门!万福玛丽亚,你充满圣宠,主与你同在,玛丽亚善良圣心,拯救我们,因父及子及圣神……” 第十章 沙锥 <;下>; 他们很快沿着足迹找到了迈克尔被拗折颈椎的尸体,赫兹摸了摸迈克尔身后三米左右的一颗树的树干,还没脱离悲痛的赫兹用哭腔叫了詹姆斯一声,把刚才摸到的地方指给他看,这里有一处树皮被蹭去,詹姆斯想起那个州长脚上的牛皮靴子,转身对其他人说:“很大可能就是那个见鬼的州长,大家集中精神!” 穆勒少尉仍在喋喋不休,詹姆斯把背着的戴维的尸体放下,点起火把指着戴维胸前的弹孔,左右开弓扇了穆勒少尉两记耳光,吼道:“你***象个军人好不好?你见过用步枪的鬼吗?” “喳!”这是击锤落下的声音,在这树林中格外刺耳,詹姆斯马上就朝那方向“呯”开了一枪,然后赫兹也开了枪,而这击锤的声音远比詹姆斯的耳光更有效地让穆勒少尉清醒,他已经扳开击锤了,双腿也渐渐不再颤栗,因为对手是人,是人他便不害怕。但随着另一声枪响,他们另一个同伴,也是来自德军的雇佣军,已经抚着胸口跪倒在地。 “***!”胡仁咒骂了一声,抛下那把发射过的前装枪,连同之前从敌人身上弄来的弹药袋,第一枪居然没有打着火,否则的话,面对六十码外打着火把的敌人,胡仁绝对有把握干掉两个。胡仁拖着刚才那把没有打着火的前装枪,一拐一瘸的向前跑,现在还有三个敌人,刚才两发子弹都准确的命中胡仁作为掩体的那颗树,这时穆勒少尉的枪也响了,尽管没有确切的发现敌人,但他这一枪准确的打中了胡仁发射完扔下的步枪。 詹姆斯他们只找到那支被打坏的步枪,而胡仁足迹在二十码外就消失了,赫兹在一颗树上摸了一下,是血。 在丹尼尔率部对阵英国骑兵的地方,十匹马在那儿喘着气,约翰逊中士借着星光指着地图说:“这边是约克河,有英国人的军舰,州长如果脱身,应该只能从这里过,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好了。” 秦剑跳下马,扛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步枪,背着大大的作战包,一声不出的向外走去,约翰逊中士拦住他说:“下士,你要去哪里?” “一个狙击手,通常不会从来路往回走的。” “但除了这路,已经没有路了!除非绕上五百英里。” 秦剑抬了一下眼皮,不愠不火地说:“军靴后面就是路。校长应该会从那片树穿过来。你们要不跟我走,要不在这玩儿,等我和校长回来。” 约翰逊中士望着躺着累死的老马,烧焦的、串在木桩上的尸体,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以玩儿的,这个年幼的下士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但去听一个比自己军阶低的小孩的指挥,约翰逊中士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这时秦剑偏耳听了一下,突然对其他三人说:“有枪声!有枪声!想救校长的跟我走!”星光下,散发着血腥味的众多的尸体,让约翰逊中士打了个寒战,他急急地跟在那四个人的后面,指挥权无奈的交到了秦剑的手里。 胡仁如果有一个观测手,他一定不会开那一枪,但他没有,他连一个望远镜也没有。所以他无法发现林外的那串火把。 伯爵的侍卫长,带着二十个人,顺着枪声,已经和詹姆斯中尉会合在一起了。 二十四比一,并且胡仁刚经历了上百米的峭壁,手指和腿上都带伤,大量失血。现在别说跑动,在求生的**下,他也只能把步枪当成拐棍,蹒跚而行,如果刚才是在白天,詹姆斯中尉不用和少校会合,就能轻松俘获一百码外的撑着步枪尽量缓和呼吸脱离的胡仁。 秦剑对约翰逊中士说:“你们把我弄上树,这树太光了,我爬上去太费劲了。” “我们把你弄上去,就不费劲?” “狙击手除了狙击,应该尽可能保存体力,侦察兵在我前面一百码的地方埋上几堆火药,位置不要以我为中心,发现敌人,点燃导火索后,起爆燃烧之前快速撤到那个点准备接应我,中士你给我当观测手,不然我一会下树还麻烦。”秦剑不慌不忙的说,“步枪手,在我们身后五十米,与侦察兵点燃导火索后撤到的那点成掎角之势,你们的任务是:如果敌人捕获我们,马上把我们干掉。好了中士,你有什么要补充吗?”约翰逊中士耸了耸肩,他发现自己拿这个小孩一点办法也没有,前面已传来喧嚣声,自己也来不及想出什么好的方案,那么,帮他上树是个好主意。 爬到树上蹲好,秦剑找到位置架好手上的枪,从包里摸出一个空心木托,套在枪托上。然后再取出一块贴腮托板,摸着空心枪托表面上挖出的凹痕,用力的卡了下去,试了一下,恰到好处,这就是蒙地卡罗式枪托的味道了,总之,凡是在工业和经济条件许可下,能做的,能改装的,已经做到极致了。 就在秦剑准备披上伪装网时,身边的约翰逊中士低声惊叫起来:“上帝啊!二等兵帕根干了什么?下士,马上下树!马上!这是命令。”约翰逊收起望远镜马上溜下树来,他快步的冲前面跑去,秦剑只自己背着很重的步枪溜下树,下地时因为枪的重量站立不稳摔了个屁股着地,痛得他乱叫,这时他已看约翰逊和帕根架着一个人跑了过来,约翰逊远远就低声呼喝:“***快上马,快!任务完成!快撤!” 但这时康华利中将的侍卫长已经一马当先冲上来;离架着胡仁的约翰逊中士和二等兵帕根已经不到八十码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帕根点下的导火索还没有燃完。 秦剑坐在地上;把一颗雷帽塞入改造过的引火孔;他没有开口叫约翰逊他们快撤;也没有吹响哨子;随着击锤的扳开;他的眼神里有一些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冷静。 1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初,美国大陆议会通过法案征募10个连来复枪手助战,他们使用的肯塔基来复枪射击距离约在200至350米之间。对当时配备滑膛枪,交战距离不过80米的英军来说,这些肯塔基枪手如同肉中之刺一般。为了补充英军火枪射程的不足,英国人不得不雇佣德国的jeger协助作战。这些jeger的来复枪对美军一般部队造成很大威胁。 2狙击手(sniper)这个词源于1773年前后驻扎在印度的英国士兵的一种游戏,那里的士兵经常猎杀一种名叫沙锥鸟(snipe)的敏捷的小鸟。由于这种鸟非常难于击中,因此长于此道的人被称为sniper。当时并不是指狙击手,sniper被用来作为狙击手的称谓,是距离1773很久以后的事了。 3这个词在当时被用来称呼枪法准确的人,mrksmn这个词在英文中最早出现于1660年,相信由民间射击竞赛而来,因为靶子的标记称为mrk,枪法能打中标记的,就被称为mrkmn;后来拼成mrksmn。 第十一章 砥砺<;上>; 突兀而来的爆炸,迸发出炽烈的焰火,几个粗制的黑火药炸药包虽不能造成太大的爆炸威力,但在这黑夜里,被火药掀起四射的燃烧着的木屑枯枝衰草,几颗树根被炸断的树木慢慢地斜向一边,几个炸点周围齐胸高的长草被点着,剧烈的燃烧。在一瞬间就把伯爵的侍卫长的身后,渲染出夺眼的光亮。 一颗离炸点太近而被炸断了大部分树根的树,晃动了几下就轰然倒了下来,砸在紧跟在侍卫长身后的一名士兵的马臀上,战马发出惨叫辄然而倒,把那名毫发无伤的胸甲骑兵压在身下,火焰很快把这人马包裹,战马挣扎了几下奋力跑开,但比起被它留在火里的、已成了一个舞蹈的火团的骑兵,这匹被烧伤多处的战马只多跑了几步也就倒下,火线漫延过来,经过它的身躯,焰头忽得拔高了一些,油脂燃烧的“吱吱”声,伴随着它残存的神经抽搐。 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秦剑的枪也响了,侍卫长无疑是幸运的,起码避免了被烈火活活烧死,他在摔下马时,难以置信地望着百码外那射击后的烟雾,这种距离通常铅弹是没法子击破胸甲夺去生命的,但这个问题在他摔到地面时已不用再去回答,死人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他更不会知道,这是一颗胡仁亲手制作,为数很少的中间有钢芯的枪弹。 秦剑的唇边有一丝天真的笑意,他的手稳定地用一支专用的圆柱形毛刷,来回擦拭了五六次枪膛,这次第三个骑兵已经在百码外了,而对于跑起来的战马,百码不过瞬息,他向秦剑扣动了那前装滑膛枪的扳机。 秦剑完全无视右侧三十公分的树干上,被那骑兵发射的子弹打出的冒烟的小洞,他把咬在嘴里另一颗、也是身上最后一颗前端有钢芯的空腔弹用力装入枪腔,用毛刷的柄,再捅了一下稍小于枪膛内径的锥头长条弹头,使弹头前进到尾部刚好和某处枪膛咬合的位置。这时那名骑兵已离他不过七十码,骑兵收起枪。 从腰间扯出包着火药的纸筒整个塞了进去,然后秦剑把刷子反手插入作战包的边上,随手摸出一颗铜雷帽。那名骑兵已离他不到四十码正抽出马刀。 把铜火帽插入改装过的引火孔,扳下击锤。此时已可以见到那名骑兵挥舞着的马刀倒映的火光,秦剑从腰后摸出一把引火孔插着雷帽的三眼铳,扳开机头,“轰”,正中脑袋,那名对他挥着马刀的骑兵被打飞,秦剑收起三眼铳,举枪对准七十码外向他冲来的另一名敌人,没有任何瞄准扣响了扳机,敌人毫无悬念地摔下马,又一匹空鞍的战马从秦剑身边跑过。 约翰逊中士和二等兵帕根刚想回头让秦剑快撤,结果他们口瞪目呆的见到了这个十岁的下士的表演,衰弱的胡仁轻轻挣脱下属的搀扶,半跪在地上举起那把从敌人手里弄来的前装步枪,扳下击锤,对帕根说:“去把战马勒住,快。” 秦剑把步枪扛在肩上,背着那夸张的大包在火光下摇晃着如同一只颠过来的皮球,他扯着稚气的嗓子喝着:“步枪手预备!等接敌、接敌四十码再开火,打马!然后、然后来和我会合!” 胡仁有气无力地问约翰逊:“这次行动的指挥权居然在他手里?” 约翰逊无奈的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胡仁冲跑过来的秦剑向后挥了挥手,秦剑气喘乎乎点点头,仿佛是被背上的大包甩得颠来颠去地晃过胡仁身前,这时两名步枪手已经叩响了扳机,然后他们各掏出两把装好弹药的三眼铳,漫无目的向十几个冲过来的骑兵开火,除了一把哑火的以外,三枪打中了一匹战马。 胡仁准确地命中了一匹战马,拖着步枪对牵了两匹马过来的帕根说:“扶我上马,你们两人一骑,马上走,这是,命令。” 很快就赶上前面摇摇晃晃的秦剑,胡仁尽力弯下腰,抓住秦剑背上那巨大的作战包,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把秦剑提起来了,五指慢慢地从那帆布作战包上滑开,但这时秦剑的一只手已经捉住马鞍的前桥,胡仁抓着他作战包的手一脱手,连忙扯着他另一手上拿着的枪,秦剑终于爬上鞍。 秦剑大声地问:“校长,还有两名步枪手,不等他们了?” “面对骑兵,扔下上了刺刀的步枪,没有等的必要了。” 詹姆斯中尉和赫兹都不约而同拉住穆勒少尉,对他摇了摇头,这时侍卫长带来的还幸存的十几个人,策马冲锋,挥舞着马刀要把挡在面前的亚历山大下士撕碎,但亚历山大这名久经战场的老兵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不停的用火舌燎向试图冲过来的战马。 这时有一名英国皇家陆军骑兵向亚历山大举起枪,但他没有扣响扳机,亚历山大手中那着火的树枝已垂了下去,亚历山大努力的扭过头去,他的同袍二等兵杰克被他脸上的狰狞吓得松开了紧握着的刺刀,那刺刀就插在亚历山大的后背,已经只有三分之一的刀刃露在外面。 亚历山大奋力想举起手中的树枝,但敌人的骑兵手上的马刀,已一下子劈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凄凉的裂口,当那裂开的脸还没有迸出血花,另一柄马刀已劈下他持着树枝的右手,越过他身边的骑兵,都在他的胸膛上,四肢上留下一道道刀口,混身十几处裂口的亚历山大直直的倒了下去,背后的刺刀触地,一下透胸而出,一只马蹄踩中了他的胸膛,清脆的响声,亚历山大一直指着杰克的断臂终于无力地垂下。 十三四人的骑兵队伍快速的沿着马蹄声追到了树林的边沿。 仍在树林中的詹姆斯中尉小心绕过燃烧着的火焰,让穆勒少尉把杰克绑起来,杰克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喃喃说:“我是英国人,我是英国人……” 第十一章 砥砺<;中>; 被詹姆斯中尉留在树林外面接应的查尔斯准尉,很快就驮着五花大绑的杰克向约克敦去了,穆勒少尉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跟那些胸甲骑兵一起去把他们干掉?”赫兹狠狠地用小刀刮着留了许久的胡子,他仍沉溺在好友死去的悲痛中,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不想去送死。”詹姆斯中尉嘲讽的笑了起来:“老虎没有那么好捉,就算是受伤的老虎,面对面冲上去,也只能是送死。” 那十几骑继续追逐胡仁等的骑兵,听到马蹄声仿佛就在树林外不远的前方,于是把备用的火把点燃,照亮了前方,迅速的踢马向前,这都是很优秀的胸甲骑兵,否则也不会被侍卫长选中,他们一手持着火把,一刀持着马刀,俯下身子任由骏马飞驰把火把上的焰火拉得长长,始终稳稳地骑在马上,没有一丝动摇。 他们冲出了树林,可以听见,马蹄的声音向北方而去,两匹马。骑兵们咬着牙,没有人可以一再污辱大英帝国的勇士,他们很快的就穿越了丹尼尔挖下的战壕,把串在木桩上的同伴的尸体抛在身后。 “叭!”最前面的骑兵一声不吭摔落马下,尽管他相伴多年的战马很快就停了下来,同伴也很好地操控了战马没有踩到他,但子弹已经在他后脑开了一朵血花。“轰”最后面的骑兵也摇晃着摔倒,这次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子弹是从身后的战壕发射出来的。 胡仁把手中的前装线膛枪递给约翰逊,接过强忍着尸体恶臭、装填子弹的帕根递来的前装枪,再次瞄准一名调转马头要冲过来的士兵,叩响了扳机,五十码外,又一匹战马倒下。胡仁也很无奈,滑膛枪装弹快些,但五十码外要命中骑兵,几乎不太可能。 站立在战壕里装弹的约翰逊中士,在此起彼落的枪声中,肩膀晃动了一下,但他仍努力用通条把火药樁实,然后把铅弹捅了进去,前装线膛枪的实心枪弹要樁入枪膛,不是件轻松的活,如果秦剑来做这个事,恐怕半小时也不见得能装好弹。 秦剑已经再次装好雷帽,瞄准一百五十码外的那名正在低头查看地上死去同伴的骑兵,胡仁给他的任务,就是射击离得最远的敌人,用缺口一百码的刻度套在目标的头顶,准星慢慢的上移,击发。没有去看目标是否命中,秦剑跳下垫脚用的两根木桩,在战壕里快速的移动了一节,开始装弹,不单单因为这是观测手的事,更因为秦剑认为没有必要,他的枪下向来不会落空,一颗子弹,一条命。 “快点,快点!”胡仁眼见约翰逊慢吞吞的装好引火药,就着急地把枪抢过来,把发射完的的枪塞给约翰逊,他急急举枪对着七十码外的敌人,却没有发现约翰逊的口中溢出鲜血,用那胡仁刚塞给他的前装滑膛枪支撑着身子。 胡仁这次没有马上击发,他放下枪,深呼吸了一下,用左肘顶着战壕的边上,转瞄急速冲来的最前面的骑兵,击发,命中战马。前面的敌人已经只有九个了,但胡仁却有些后悔留下来吃掉对方的决定,他的双手已经无法稳定了。 面前的骑兵没有再冲过来,他们全部下了马,装填枪弹,因为他们已经发现,面对着他们的两道战壕侧翼,都被搬了几根削尖了的木桩竖起,约翰逊他们人太少,只能搬动三四根木桩,但对于窄小的战壕侧翼,这已足够了,而就算没有这些木桩,对于战壕里的胡仁他们,骑兵的马刀也很难有用武之地。 胡仁听到一声枪响,突然颈间一热,整个人被扑倒在战壕里,有腥臊的液体溅喷在他的脸上。胡仁把脸一抹,睁开眼睛,却见到一些白花花东西跳动着混合着鲜红的血,吓得他连忙在壕沟里手脚并用后挪了几步,这时才发现,是被子弹掀开一块头盖骨的约翰逊,他刚才见到的,是约翰逊裸露的脑浆。 胡仁一把抱起约翰逊,很快触摸到他肩后的另一个溢血的弹孔,约翰逊已死得通透,胡仁在星光下用手抚摸约翰逊那失去一块头盖骨的地方,还有背后的弹孔,连忙用汉语高叫道:“后面!后面!有狙击手!” 抱着约翰逊,胡仁的眼泪忍不住淌了下来,按约翰逊中弹的位置,应该是他回过头见到火光马上就扑向胡仁,他想不到这个鬼佬,真的舍命救他。之前让布莱德雷先带奥哈拉走,也不过在一瞬间认为只要俘虏奥哈拉,就算自己死了也算有代价。而如果自己带着奥哈拉走,余下的人是拖不住对方的,那是已经到了绝地,无可奈何的一种权衡。 他心里从来就没把这些鬼佬当成战友,从他坚决不把“广州一期”和其他三个连队混编就可见端倪,刚才决绝地放弃两个步枪手,除了战术上的因素,更是因为胡仁认为鬼佬不值得他去考虑是否要回去救。包括到现在为止,胡仁也没有去考虑是否回去救安德鲁、或者安德鲁俩兄弟的命运会怎么样。 “帕根!蹲下!注意隐蔽!”胡仁望着约翰逊混合着鲜血的脑浆,终于第一次不再催帕根快点装弹。 帕根给胡仁发射完的前装线膛枪装好子弹,正在装引火药,连忙一缩脑袋,这时斜对着战壕的树林里冒出火光,一颗子弹就从他头顶飞过。秦剑的枪也响了,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胡仁放下约翰逊,端起前装线膛枪,前方七十码处,那些胸甲骑兵把战马圈在前面作为掩体,正在给火枪和短火铳装药,胡仁一枪就把战马间露出半边脑袋的家伙打中,这引起了战马的嘶鸣,胡仁换上装好弹的滑膛枪,压下枪口击发,他所瞄准目标安然无恙,但隔邻的骑兵抱着脚在地上打滚。 这时胡仁快速地缩下身子,身后射来的一颗子弹就打在他刚才的位置。 而这时秦剑还没有装填好。前面同伴接连死亡的骑兵终于想起要熄灭火把了。但就算他们不熄灭火把,胡仁他们也不敢露出脑袋开枪。帕根蹲在壕沟里颤抖着,他想不到约翰逊就 烽火涅槃 第 20 部分阅读 他想不到约翰逊就这么死了,强壮如牛的约翰逊在警卫队里可以扳下任何人的腕子,每次越野的训练或行军,约翰逊身上都起码背着体格赢弱的战友的另外三把步枪和两个背包。 帕根一向以来觉得约翰逊是自己无法超越的目标,但他现在就这么死了,如果不是州长的那一嗓子,自己也一样就死了,死亡如此的接近,天空中闪烁着的星光,是不是北极光?是否就是传说中华尔基利1的翅膀?或者那细小的月牙,就是死神的弯镰上的寒芒?帕根突然无比虔诚的跪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无所不能的主啊,你不要离弃我。” 约克敦雅致的书房里,康华利伯爵接见了押着俘虏前来的查尔斯准尉,二等兵杰克跪在地上,他语无伦次,不知是因为杀害了同袍的罪孽使他不得安宁,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伯爵让他惶恐不安。 伯爵没有去管杰克,他只是问准尉:“支援你们的部队到了没有?” “尊敬的伯爵阁下,少校已经和我们会合。但少校已经英勇的殉职,其他人正和我们第十小队一起,努力奋战,相信很快就会传来捷报。”查尔斯准尉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说出詹姆斯中尉让他转达的:他们到了,不过很快就会被干掉。 “殉职了?”伯爵有点惊讶,不过他望了杰克一眼,他就明白了,对方派来了接应的人手。 杰克献宝一样,不等逼问,就谄媚的说:“我可以画出地形图,叛军就在八十英里外,他们的番号是十四州警卫队……” 康华利中将厌恶地挥了挥手,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他讨厌这种出卖战友的败类,他对准尉说:“带他下去,弄出地图,然后我给你三百人,和四门炮,够了吗?”受过良好训练的英国皇军陆军,三百人足够对抗一千人的叛军了,更别说杰克还提到叛军里有十岁的小孩。 “但是阁下,我只是准尉……” “那么你现在是中尉了我的勇士,我相信在你出发前晋升文件可以弄好的,完成这个任务后不用回来,我会派遣一支队伍去纽约,你和他们会合后一起去纽约加强防守。2”伯爵笑着说完,倒了两杯酒,把一杯递给刚刚晋升的查尔斯中尉:“为了大不列颠的荣誉!干杯!” “为了大不列颠!” <晚上还有一次更新> 第十一章 砥砺<下> 在圣多明戈的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的豪华浴房里,陈宣笑着说:“不行,夫人。为了什么也不行。” 贵妇人在浴缸里,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娇嗔:“吾离!”她已经不再称呼陈宣为年轻的伯爵了,而是按陈宣教她的——汉人的习惯,称呼陈宣的字。 陈宣稍为离开椅子,欠了欠身,笑着说:“夫人,我可以不讳言地说,我的钱,已足够多了,足以维持我现在的生活水准直到我的孙子,也不会有问题。那块土地是我故国的英雄留下的,我希望取回它,是对先辈的纪念,所以我无法承诺把在那块土地上的收获和您分享。当然,如果你愿意参与对那块土地的投资,还有我取回那块土地时,伤亡士兵的怃恤金还有军费,那么我们也许可以谈下去。” “吾离,你这优雅的守财奴,你要知道如果上将把你们运过去,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行军路线,尽管你愿意为此付出费用,但你知道,军舰不是搭客的马车。”贵妇人把头发拢起来,露出姣好的脸。 “那么夫人。”陈宣坐回椅子上,笑了起来,他知道,马上就能达成他此行的目的:“我在法国开设的商行,给您百分之十的股份,远洋有巨大的利润。而我到故国进货时,有着别的船队无可比拟的优势!您知道,花同样的钱,我只能在巴黎的剧院里得到一个远离舞台的位置,而您可以得到一个位置很好的包厢。” “亲爱的,你说的远洋贸易,我很有兴趣,但听说吾离准备在巴黎开展银行业务,我想在这方面我有很多朋友,应该能帮上你的忙,你觉得呢?” 德北菲尔德夫人坐直了身子,那两点诱人的殷红在浴缸的边缘若隐若现,她轻轻皱了眉头,那嘴角的小痣透出别样的风情,但陈宣这时一点感觉也没有,他苦笑低头思索了一下,站了起来对贵妇人说:“15%,银行的股份,但是我将不再支付这一趟航行的任何费用。” “如你所愿,亲爱的。” “那么,我先告辞了夫人。” “噢,吾离,你太绝情了,你难道不吻我一下吗?” 那软软的两团挤压在陈宣的手臂上,甚至陈宣可以感觉到那两点殷红在自己胸前磨蹭,但他轻吻了德北菲尔德夫人的额头,后退了几步,一欠身,拿着帽子和手杖带上门离开了,在门外走了几步,突然无端的,陈宣耳红面赤起来,因为身上的某个部位,在谈完正事以后,回忆起某些香艳的片断,本能地膨胀起来。 胡仁在战壕里,斗志也膨涨起来。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挺住,他咬破舌尖,但过度的劳累和失血,使得这样也不能让自己再振作一些,他低声地对帕根说:“要想法子,要想法子,这样下去,英国人的大部队来到以后,我们一定玩完。” 不用等英国人的大部队来到,那些胸甲骑兵已经装好弹药,他们列成两排,每排四人,踩着整齐的步履向这边进发,叫着口令,平端着火枪,七十码,需要走几步? 帕根哆嗦着问那仍稳稳在装弹的秦剑:“嘿,下士,你叫什么?出发时好似听到你的名字是‘琴’?我叫帕根,告诉我吧,我们快要死了,你是个勇士,让我在死前记住你吧。” “我的代号是323。”秦剑的回答,带着一种轻松的俏皮:“我的姓名,等回去后,我请示上级,一定告诉你。” “上帝!”帕根坐壕沟里叫了起来:“你居然以为我们还能回去?” “为什么不?”秦剑把雷帽插入,回头对帕根说:“我们校长和教官,两个人,消灭了整个匪帮,几百个人。” “乱讲!”也许是秦剑的话让胡仁找到自信,也许是一种责任感压得他清醒,胡仁勉强的笑了起来:“不到一百人,七八十人,并且不是全消灭,大部分是投降。” “现在对方才十来人,树林中,不会超过三人。”秦剑轻松的笑了起来。 帕根似乎稳定一些,他想了一下说:“323,我跳出去,树林里的人就会开枪,然后你干掉他们!” “不用!”胡仁坐在上,边把前装线膛枪歪歪扭扭的斜着装弹药,边坚定地说“狙击手准备。” “叭”“叭”“叭”“叭”! 帕根用枪托举着的帽子被打飞,然后胡仁对着火光扣响了扳机,传来一声惨叫在树林里,但马上扑到胡仁身前的帕根,左大臂绽开了一朵血花,然后秦剑扣响了板机。 那八个列队走来的骑兵,在三十码的位置被胡仁用滑膛枪射倒一个,秦剑用边上帕根装好弹的短火铳准确的****两个,但这次他不是坐在地上靠着树,也不是有依托,马上被两把短火铳震着摔倒在战壕里,五名骑兵的发射,基本都打在战壕边的木桩上。 但他们马上掏出短火枪冲锋过来,帕根从约翰逊的尸身上扯出一把装好弹的短火铳打中了一个敌人的大腿,但他的右臂也被另外的敌人打中。 胡仁从约翰逊身上弄到的刺刀,抛出去无力的落在不足一米的距离,秦剑还在不急不慢的给随身的三眼铳装弹药,插雷帽。这时四个胸甲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帕根从战壕里奋力爬起,张开受伤的双臂把两个手持短火枪的敌人扑倒,敌人发射的两发子弹,一发打在他的右腿上,所以,被他扑倒的敌人轻松的把他反剪双臂。 秦剑向冲到壕沟前的敌人开了一枪,然后左手持着一把可以在五米内射穿单层牛皮、十米外基本可以无视的小弩和持着短火枪的敌人对持。 “结束了,先生们。举起你们的手,把我的同伴放开。”胡仁举着张开击锤的前装线膛枪,指着那两个捉住帕根的英国士兵:“嘿,你们是勇士,你们已经尽其所能和我们战斗,如同我被你们伯爵邀请一样,举起手吧,这不是你们的错。” “不!”和秦剑对峙的士兵开枪了。 秦剑盯着遂石落下的火花,一偏脑袋,弩弓上的短矢准确的插在敌人的咽喉,他微笑着向在努力爬起来的帕根伸出大拇指,然后坐在战壕里,快速地给三眼铳装上弹药。两名英国皇家陆军的骑兵高举着双手,也许胡仁向康华利伯爵放下马刀的情景,给了他们理由,也许胡仁的话给了他们安慰,总之,他们的脸上没有太过难受的感觉。 “很好,英军的勇士,慢慢转过身子,双手抱头。”胡仁喘息着接过秦剑装好弹药的短火枪,把那把其实已经发射过的没有子弹的前装线膛枪轻轻放下。 秦剑装好他自己的后装线膛枪,还有两把短火枪,在胡仁的示意下,用一把短火枪对着背向他们的两个英军士兵。胡仁点了点头说:“好的,先生们,后退,再后退,蹲下,好的,不要玩花样,双手抱头,转过身来。” 两名英军慢慢的转过身子,惊恐的发现两把对着自己脑袋的枪口。“轰、轰!” “不!”刚才被帕根射中大腿倒在地上的胸甲骑兵,眼见同僚被杀,悲痛的高叫起来,他举起那还没有发射的短火枪对准了胡仁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伯爵也没有杀你!甚至还准许你和污辱你的人决斗!上帝啊!他们已经投降了!上帝啊!” “我不是伯爵,我也不是英国绅士。”胡仁扶着壕沟,平静的说。 绝望的胸甲士兵,扣响了扳机。 1这是北欧的神话,传说每当战争,奥丁就派遣他的女儿——战争的九柱女神——好战的处女,去选择战死沙场子的勇士的灵魂带回华哈拉。这些好战的处女就称华尔基利(vlkyrie),她们身穿发亮的盔甲骑有翼的天马或化身白鸟,她们盔甲的光被称为borelis,就是北极光。 2历史是,康华利真的在约克敦战役之前,从他那只有八千多人的部队抽调了一千人去纽约。当时在南方取得了不少胜利的英将康华利,对美法联军的作战意图毫无觉察,他以为他只要对付拉斐特侯爵的部队就够了。他在8月22日竟写信给克林顿,满怀信心地表示已派1000人回纽约,加强纽约的防御。8月28日,康华利的谍报人员报告,在特拉华海湾发现法国舰队。康瓦利斯这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此时他派往纽约的部队也早已出发。 第十二章 玄爻<;上>; 绝望的英军士兵冲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把胡仁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身后的燃烧着的树林,愈焚愈烈,于是他们连休整一下再上路的可能也没有,约克敦守军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胡仁只好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去收拢战马,秦剑笑嘻嘻的给被战马压在身下、没有立时死去正呻吟着的英军补上一刀,仿佛这本来就是孩童的游戏。 除了约翰逊中士的尸身被绑在马上,四肢伤其三的帕根也必须绑紧马鞍上,才不至于掉下。十余匹战马驮着秦剑、重伤的帕根和脱力的胡仁走上了归途,走在最前面的秦剑的不单泛起黑眼圈,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但他策马走在最前方,被硝烟熏黑的小脸上,却洋溢着获胜者的高傲。 在十四州警卫队的宿营地,临时营指挥部里,陈甦鸿着急地走来走去,苏京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不可能。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扔下师父不管。” 陈甦鸿突然停了下来对苏京大喝:“你听我一次行不行?拔营!做好出发准备!师父回来得一定会吩咐拔营!师父回不来,我们另派小分队去营救,也得拔营!这***傻瓜都懂的道理!” “那麻烦你把这个‘傻瓜都懂的道理’摆出来,讲讲你为什么一定要拔营的逻辑行不行?”苏京反正也不和他着急,但就吃了称砣铁了心的模样。 “我能有个屁的逻辑!”陈甦鸿急得脖子上青筋都显了起来,他狠狠地跺脚说:“你不知道我学识字都是在武当山上当小厮学来的?我背段道德经给你听就行!我只知道得这么弄,我要说得出来我还急个屁?” 苏京笑了笑没说什么,吹了吹杯里的茶沫继续喝他的茶。 “我和你赌这个月的军饷!”陈甦鸿拔着自己寸把长的头发,原地跳了几跳,又想了个主意来劝说苏京:“我赌师父如果能回来,一定会让我们拔营!” 苏京和陈甦鸿虽说家境不同,但自小也一起长大,倒很少见他这样认真的偏执,苏京端着茶杯抬起眼,望了陈甦鸿半晌,才缓缓地说:“行,你去下命令做好拔营起程的准备,但如果你赌了,一个月不许抽烟。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陈甦鸿话没说完,已冲出去吹响了班以上干部集合的哨子。 “一连一排留下,一排长带你的人去布防,其他人包括警调连在内,由一连长丹尼尔带队,马上拔营撤离,丹尼尔连长,你急行军二百英里到地图这个点扎营,记得派出尖兵,把马匹尽可能给我留下,那个俘虏,你们一起带走,动作快!” 陈甦鸿一连串的命令把在帐蓬里的苏京听得脸上青白不定,这哪里是准备撤离?这是直接下达撤离的命令了!他刚回过神起身想出去,陈甦鸿已旋风一样冲进来把他按坐下去,嬉皮笑脸地说:“师父说,不要在战士中散布我们干部不团结的因素。” “你放屁!”一向反感讲粗话的苏京这时也斯文不起来,一下子站起来把陈甦鸿推开。但陈甦鸿马上拦住他,苏京拔出短火枪手指按在击锤上,咬牙说:“滚开!不然我毙了你!” “条令上规定起码指挥官有四十八小时不在位,才算不能履行指挥。从师父离开到现还没二十四小时呢!我他妈地就不承认你可以接手部队指挥权!”陈甦鸿也急了,唾沫都喷了苏京一脸:“怎么样?我是作战参谋,我有权拟定作战计划,你有什么权力枪毙我?你急了是不是?你***就是个想谋权夺位的野心家!阴谋家!” 苏京脸色青灰地把短火枪扔到桌子上,指着陈甦鸿的鼻子,哆嗦着、张着口说不出话,两人就这么站着,帐蓬外士兵收拾睡具帐蓬背包、列队、检查装备、清点人数出发的声音有条不紊地传来,过了好一会,苏京点了点头说:“好,相识十年,你,你就这么看我!” 当胡仁他们已经远去,树林的火光不再映入秦剑回头的眼帘里时,战壕边的尸体却仍然在诉说方才激战的惨烈。 这时在树林里跌跌撞撞走出一个人,却是大胡子赫兹,他仔细的检查了每个可能活着的英军,但可惜他翻动的都是尸体。他终于放弃,无力地坐倒,把手里的步枪远远的扔开。他捡了一块木头咬在嘴里,抽出平时用来刮胡子的小刀,划开右肩一处已结成乌黑血痂的衣服,然后割开自己的皮肉,挖出一颗铅弹,取下口中木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任由右肩那刚割开的创口溢着血。过了半晌,他才用牙齿和左手把创口包扎起来。这一枪却是胡仁打的,如果是秦剑,用的是前端压出小坑入体翻滚的长条形子弹,就不用寻思中了枪还能活的了。 用小刀狠狠地刮着大胡子,当胡子刮完,刀锋把下巴划得鲜血淋漓,赫兹持了这把柄上早已脱漆的小刀看着,眼眶里却便又红了起来,想起儿时玩伴奥拉夫为了凑钱和自己去买这把刀,两人捱了几星期不吃早餐的情景,心中不由郁积至极,大吼一声,硬生生用大拇指按断了小刀,人也昏了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赫兹只觉得脸上有湿润的感觉,睁开眼只见天还没有亮,舔他的却是在树林彼端松了缰绳的战马,久不见主人,就穿越了还在焚烧的树林来寻主了。挣扎着起来,仔细辨认地上的马蹄印,他爬上马鞍,绝尘而去。 又过了一会,打着火把列着行军队形的三百名英国陆军士兵,走过了这个地方,良好的军事素养,使得队列中就算有人张望了几眼那着火的树林,也没有人停下去检视地上的尸体,查尔斯准尉,噢,不,应该是查尔斯中尉只是催促士兵们再快些,他心中以为,詹姆斯中尉应该已俘获了那个见鬼的州长回去领功了,自己须得赶快些,别让那些叛军跑了。 胡仁、秦剑一行人,夜色中已回到了宿营地,八十英里,连替换战马都不用,胡仁在马上一见苏京,强在嘴边挤出发涩的一丝笑容,说了一句:“快拔营!”就一个倒栽葱从马摔了下去。陈甦鸿搀起胡仁,得意地冲苏京吹了一声口哨,招呼秦剑到身边,仔细问起这一次行动的过程,别说约翰逊的遗体没望一眼,连那还会喘气的帕根,陈甦鸿也压根没搭理。 这让在边上的一连一排的士兵,脸色很是难看,苏京苦笑了一下,自己动手把帕根从马上解下来,那些士兵脸上才缓和了些,刚把布层塞在帕根口中,剜出大腿上的铅弹,帕根便被痛醒过来,几个士兵死命把他按住,陈甦鸿走过来,一掌砍在帕根颈动脉处,立马又昏了过去,苏京连忙对士兵说:“按住他,别动,弄昏他是好事,不然会活活痛死过去!” 但刚刚包扎好,陈甦鸿又催着赶路,苏京怒道:“起码埋了约翰逊中士!” “不行!一刻钟也不能再耽搁!你和秦剑带师父还有帕根先走,我带其他人清除痕迹!” 跟踪马蹄的赫兹,在天最漆黑、最接近黎明的时候,从马蹄的印迹跟踪到宿营地周围,尽管失去了马蹄的痕迹,但猎人出身、以当兵为职业的雇佣兵赫兹,还是找到了弃置的宿营地,并且他打着火把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足迹,但赫兹一下子无可适从地坐倒在地上。因为足迹太多了,三个方向都有马蹄印子,都是三四匹马奔过的迹象,赫兹坐了片刻,咬牙冲其中一个方向追了下去,也许是因为受伤后的恍惚,也许是因为好友的逝去让他难以再冷静下来,也许是天太黑看不真切,总之赫兹没有发现其中一条没有马蹄印的路上,不单没有马蹄印,而且沙尘平整得出奇。 至于等到接近中午才走到这里的三百人步兵队伍,查尔斯中尉已没有机会去发现什么了,朝露,和风,加上气急败坏的赫兹泄愤留下的痕迹,如果查尔斯中尉还能发现什么,那么他应该就不是一位中尉,而是一位先知了。 —————— 在巴黎的街头,卓墨坐在马车里玩弄着定做的小手杖,一位十岁的小绅士用的手杖,总不见得常有人买,再说卓墨还要求里面必须藏着一把剑。他在台尔森银行的门口下了车,用他那崭新的手杖敲击着办事员汉斯的桌子,汉斯需要站起来,才能见到这位小绅士,但他绝对不敢待慢,这位少爷已经可以让银行开出二千金路易的担保,这可能得汉斯赚上十年或更久。 卓墨转了一笔钱给在英国的蓝小铁,他和蓝小铁关系在广州时就关系很好,曾有几次卓墨多嘴,而其他小孩要欺负他,都多亏蓝小铁帮他摆平了事情。卓墨觉得,蓝小铁是个可以依赖的朋友,所以他决定转五十英磅去给蓝小铁。 第十二章 玄爻<;中>; 等等,如果决定要留在外国发展,那么就需要帮手,对,蓝小铁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也许说,有利用价值的朋友,卓墨点了点头,把金额提高到一百五英磅。 汉斯麻利地帮这位小绅士弄妥了业务,并恭送他上了马车,然后汉斯坐回自己的工作台,打量了一下左右,快速地把卓墨的转帐信息记了下来,这对汉斯来说,可以值一个金路易。 当夜色渐渐来临,汉斯离开了银行,在回家的路上他穿过一条小巷子,“停下。蹲下。”后腰被硬物顶着,这是汉斯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已经前后给过他二十里弗尔和三路易了。汉斯举起手上那张纸,从汉斯身后一把剑刺穿了这张纸并把它带走,然后身后发出“叮当”的响声,那个声音说:“数到十,开始。” 汉斯老老实的数到十,然后转过身,两枚金路易就躺在地上,汉斯微笑着把它们收起。 在密斯雷路那栋大厦里的花园里,一个小孩把刚才汉斯手上的纸递给另外两个小孩,然后另外两个小孩是密码在快速地记录着一些东西,前面两句是:309已被成功统战,301转一百五十英磅到英国…… —————— 在不列颠某处的古堡门前,一架急驰而来的马车,在驭者的操纵下,完美地停了下来,不得不承认,无论做什么事,当达到极致时,都可以用艺术来形容它。车上跳下一个年青人。 从他简洁的而高雅的衣着上,这无疑是一位贵族,没有哪一位暴发户,只别上一颗红宝石饰针在领口就罢休的了,他们恨不得把所有财富挂满在身上,以暗示别人“嘿!瞧我多有钱?”当然也不会有哪位平民可以穿着起这种开襟用小牛皮镶边、袖扣用祖母绿的西服,单是那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鞋,已足够一个中产阶层一年的收入。 但这位年青的贵族走到古堡的门前十码,又猛然后退了几步,想重新回到马车上,不过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看得出,他鼓起勇气,走到了古堡的门前并停下,大声地叫了起来:“嘿!开门!是我!” 古堡的尖塔上,那个从马车停下就一直用千里镜张望来客的小脑袋,听到这位年青的贵族的叫喝,马上就吹响了哨子。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孩上了城墙,打量了一眼来客,不耐烦地笑着说:“嘿,罗瑞子爵,你想来和我决斗吗?” “噢,我的救命恩人,你还是这么诙谐,让我进去好吗?我保证不看爱丽丝一眼!”罗瑞子爵焦急地说:“我有非常要紧的事,要请求你的帮助!” 再一次坐在古堡的客厅,罗瑞子爵这一次再不敢把茶吐出来,雅克布从上次送罗瑞走以后,就没有跟子爵离开,而是在古堡住下来,因为他实在很担心爱丽丝会在这里出什么事情,因为这些古怪的东方人,他们的性情很难捉摸,但幸好蓝小铁倒一直待之以礼,除了不让爱丽丝出去之外,也没有什么古怪要求。 而爱丽丝因为罗瑞的懦弱,突又想起胡仁的英武,又想起胡仁和她说过的一些汉人的习俗,加上蓝小铁他们的英语水平在雅克布的努力下,也有较大的提高,所以渐渐能和爱丽丝说上话来,一时倒也安心在古堡里练习钢琴和画画。 此时听说罗瑞子爵来访,雅克布便出来迎接他,毕竟罗瑞的家族在伦敦还有很广的人脉。但罗瑞强忍着喝了两杯茶,突然道:“我的朋友雅克布,你可以让我和蓝小铁单独谈一下吗?” 雅克布虽然十分惊奇,但出于礼貌,自然不好说什么,蓝小铁的英语虽不太好,但也勉强能对话。于是罗瑞便开始述说他来访的目的。 “蓝,你要相信,上次我是无意冒犯,我们是朋友,真的……” “行了,直接说吧。别用太多形容词,我听不懂的。” 罗瑞子爵一点也没脸红:“如你所愿,我的恩人,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救我一次?当然,我愿意付出和上次一样的代价。” 蓝小铁笑了起来,上次其实也不是他单独去胁迫汉普斯勋爵的,是陈甦鸿教官调他们五个人一起行动的,不过他倒是急着用钱,自从校长和两位教官走了以后,陈教官就再也没有汇钱过来。而爱丽丝又向他提出了如果要她继续留下直到校长回来,就要每半年给她三百英磅的花费,要知道,在伦敦,一个单身女孩一年有六十英磅就能过得不错了,这是一个比较过分的要求,并且校长并没有预留这笔钱,但蓝小铁考虑到如果不给,就要用强硬手段拘禁爱丽丝,这位校长的侍妾,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谁也不知她以后会不会成为如夫人,所以和其他广州一期留守的同伴商量了一下,大家还是决定给付这笔钱。但这样子,尽管前两天收到卓墨汇来的一百五十英磅,但经费仍得很紧张,这时如果有钱赚,又不用太冒险,也许不应该放过机会。 “嗒”一个天鹅绒的钱袋从罗瑞子爵的手中轻轻放到桌上,他知道陈甦鸿的规矩:只收现钱。尽管罗瑞子爵很小心怕引起蓝小铁的不快,但沉重的金币还是弄出了响声,不过这并没有让蓝小铁不快,反而让他用手摸着那绝对不可能长出胡子的下巴沉思起来。 “说吧。从头到尾。”蓝小铁终于开口。 “我买了一匹马,第二天,马不见了,第三天去剧院,发现汉普斯勋爵骑着我的马,但汉普斯勋爵却无论如何说这是他的马。当时有许多贵族瞧着,我要这么算了,也太没面子了。” “那么?” “但你知道,上次如果不是你帮我,我恐怕难以在他剑下……” “噢,不,子爵,我相信你可以打败他的,只不过你不想出这样的风头。”蓝小铁记得陈甦鸿当时和他说的,如果罗瑞提起这件事,一定要这么作答,除非可以得到利益,否则不要让对方没面子。 罗瑞很感激的搓了搓手,继续说:“是的,是的,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出这风头,但如果去和汉普斯理论,恐怕他会向我提出决斗,噢,不,他一定会,你没到他望着我的眼神,几乎就是想把我撕成碎片!” “你很喜欢那匹马?” “上帝作证,只是我的管家见它价钱合适,买回来套车运货罢了,我连骑都没有骑过它。” “那你又能在剧院认出它?” “因为它矮小,是的,比平常的马矮小……” 蓝小铁挥手让罗瑞子爵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思考了一会,对子爵说:“好吧,我愿意帮你这忙,你现在和我一起去找勋爵……” “不,不,他会杀了我!” “有我在呢。” “他不会见我的!” “那是我的问题。” 第十二章 玄爻<;下>; 汉普斯勋爵的门房,倒不似他的主人一样恨视罗瑞子爵,犹其在罗瑞子爵给了一英磅他当小费以后,更是拍着胸膛在主人面前好好美言几句,以让子爵可以和汉普斯勋爵坐下聊聊,蓝小铁见那门房屁颠屁颠的背影,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出声。 不出蓝小铁所料,过了一会,门房就带着一个黑眼圈和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跑了出来,说话时有些漏风,怕是那一巴掌把牙也打松了:“子,子爵阁下,我已经尽力了。”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伤上的巴掌印。 罗瑞当然也知道,就算自己给出十英磅的小费,也无济于事,但这趟却是蓝小铁硬要让他来的,他无奈的冲蓝小铁翻了翻白眼,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力。蓝小铁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对门房说:“再去一趟,你要记牢我的话,一句不要多,一句不要少,我保证你不会挨揍,你和勋爵说:无恶意,只求见上一面,我不想再拥有这块表。” 手心又被罗瑞子爵塞了一块金币的门房,咬咬牙点头又去通传。 汉普斯勋爵在书房见门房又跑上来,气得就要拿墨水瓶抛他了,但门房赶紧把怀表拎出来拦在面前求饶:“老爷,他们逼我上来再通报一次,不然要拔剑刺我啊!”汉普斯愤怒地拍案说:“他敢!” 眼见火气不是撒向自己身上,门房忙说:“有一个小孩给了我这块表,让我给你,他让我转述:无恶意,只求见一面,我不想再拥有这块表。噢,是他不想拥有这块表。就是说……” “行了。”汉普斯勋爵一把从门房手里把有些眼熟的三重壳怀表扯了过来,只想把它扔掉,却见上面的划痕和光滑处无比熟悉,将蓝钢锁簧反时针拔动挑开防尘罩,仔细一看表面一个皇冠和右部22k的标记,却和之前父亲失落的那只表一模一样,打开表壳“hllmrk”的标志下边是父亲和母亲的姓名。 汉普斯勋爵一把扯住门房的衣领,怒吼:“他在哪里?”毕竟上次受威胁是他从所末有的耻辱,对于这个胁迫他的家伙,汉普斯很想面对面用剑刺穿他的咽喉,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的感觉,因为这个对手使他无处发力,毕竟他不能永远让他的家人一步不离。 蓝小铁和罗瑞很快就来到书房接受勋爵那仇恨的眼光的洗礼,汉普斯仰起头问:“是你拿走这只表的?你如何证实?” “我当时说,留一个信物吧。”蓝小铁一点也没有回避勋爵的眼光。 当日就是这个声音,这句留言! 汉普斯突然拔出边上的佩剑,三分位起势1持剑,伸直手肘使剑尖直指前方,手稍抬高让剑尖略低于剑柄,扣紧大拇指并且锁住手腕关节指向蓝小铁,很难要求一个热血汉子,当知道曾经胁持过自己家人的绑匪站在面前,仍能保持冷静。 蓝小铁后退几步,准确的冲入勋爵的武器室,一脚踢向一具全身甲手中持着的长枪,那枪就冲天而起,蓝小铁伸手一捉,冲回书房,右脚实,左脚虚,左肩低右肩高,摆了一个竹筒倒水的棍法起手式,对汉普斯说:“以我的习惯的方式,如果要逼你答应什么,完全不必让你知道我是谁。你,最好冷静点。” 汉普斯一个激灵,他想起那天在身后的脚步声,不只一个,那么,就是杀了身前这个小孩,恐怕,只会带给自己更大的麻烦。勋爵想到这里,剑尖慢慢的垂了下去,罗瑞已在边上吓得手脚发抖,只听汉普斯勋爵把剑插回鞘中,无力地说:“你到底要我作什么?” “我想瞧瞧你们起争执的马,我保证给你们一个公平的判决。”蓝小铁滑稽地站在两个成人中间,说着无论从身材到身份都不配称的话:“你们要保证,服从我的判决,勋爵我相信只要判决是公正的,你没有问题,对吗?很好,子爵如果你有问题,我将鼓励勋爵向你发起决斗。” 一场闹剧就这么开场,两个大人跟在一个小孩子后面,怒眼相视,勋爵走到花园时,一时火起,用肩膀把罗瑞子爵磕得蹒跚了几步,罗瑞居然向蓝小铁投诉:“蓝!他打我!”而勋爵马上自我辨白说:“没有!我没打你!你说我用拳打你还是用脚打你?” 蓝小铁嘲讽地笑了起来,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马房,他对勋爵家的布局实在太清楚了,当时陈甦鸿要求他们行动前要能够默出地形图的。蓝小铁转头问两个大人:“哪匹马?”罗瑞和汉普斯同时指向一只相对边上的马来说,矮小的、大脑袋小身子的马。 绕着马走了几圈,蓝小铁突然问汉普斯勋爵:“现在下雨天,左腿还痛不?” “当然痛了……你怎么知道?”汉普斯不解地问。 “我想,我有结论了。”蓝小铁笑着说:“不如把这马剖成两半,你们一人一半?” “我同意!”罗瑞首先跳起来,这匹马虽然让他花了些钱,但其貌不扬,只要能落了汉普斯的面子,这点钱罗瑞还是不在话下的。 “把这家伙剖成两半也不许动我的马一根毛!”汉普斯赤红着眼咆哮起来,挽起袖子看样子就要动手了。 “嗯,我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蓝小铁点点头说:“但我可以确定,这匹马跟随勋爵不下五年。勋爵和它有深厚的感情。” “不过我也相信,罗瑞子爵真的曾经买下这匹马。” 1tierce,击剑术语,指防守三分位,即右肩窝部位的一种起始姿势。 另:今天最少会再更一次。 第十三章 天择<;上>; 这是一匹很丑的马,也许把它放在中国,还算中等,但放在西欧的高头大马中间,显得无比萎琐。蓝小铁指指着马身上的刀痕,对于出身拳师世家的他来说,分辨刀伤剑创,还是不太难,犹其这是一道明显由类似大食人或天竺人的弯刀造成的伤疤。 “这一道刀痕明显是骑兵作战时留下,按这个走向,刀的落下并不止马身上。”蓝小铁从容的说出他的见解:“所以我问了一下勋爵,果然这是一匹伴随他作战过的马,我甚至可以判断,把这匹马运回伦敦,应该不是便宜的价钱。” “毫无疑问,这是一匹蒙古马。”蓝小铁笑着转身离开马棚,毕竟那里的味道不是太讨人喜欢,边走边对罗瑞说:“而你要把它买去拉车?荒谬!你要知道草原上的冰风,就只有蒙古马能捱过,按我们校长说的,以前蒙古人打到多脑河,就是骑这种坚韧马种!” 汉普斯得意地对着罗瑞哼了一声,但却听蓝小铁又说:“不过我确信罗瑞子爵真的买过这匹马。” “我相信勋爵你不会反对一点,就是罗瑞子爵他可以不招惹你的话,就一定不会自讨没趣。他不是一个蛮夫,他是很热? 烽火涅槃 第 21 部分阅读 “我相信勋爵你不会反对一点,就是罗瑞子爵他可以不招惹你的话,就一定不会自讨没趣。他不是一个蛮夫,他是很热爱生命的人。”蓝小铁走在前面,绕过一根罗马式柱子,笑道:“而罗瑞子爵给了我八百金币,来让我说服你把马让给他,我想这匹马,无论如何也值不了八百金币吧?尽管勋爵你觉得它是你的伙伴,但在其他人眼里,你认为它值八百金币吗?” 汉普斯勋爵寒着脸,他很讨厌别人以价值来衡量这匹救过他命的战马,但他是个诚实的人,最后还是点点头表示认同蓝小铁的说法。 “我想,有人要对付你们。”蓝小铁走到英式花园的棕榈树下,靠着树坐下对两位成人比着一起坐过来的手势,而他的话的确引起了两位成人的兴趣,他们就在蓝小铁的身边坐下。 “在我的故国。这叫二个桃子杀三个绅士。”蓝小铁尽可能的汉语转成英语,但效果的确不如人意,他也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又补充说:“也许这么说你们容易懂一些:驱虎吞狼。” 汉普斯和罗瑞都惊呼起来,他们马上就说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对了,就是那个引起罗瑞向汉普斯发起决斗的女人,她就叫米雪儿。 “那么,我想你们应该成为朋友,对吗?你们都没有异议,那么此行我的任务已经结束,我想我应该告辞了。罗瑞子爵,记得你还没付给我的那一部分酬劳。”蓝小铁站了起来,夸张的行了一个鞠躬礼。 罗瑞子爵决定留下来和汉普斯勋商量,怎么对付那个现在又傍上另一个贵族的米雪儿。而蓝小铁自然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留下能帮到他们的忙,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以一个站在局外的东方人的逻辑,以及之前的“恐怖活动”,给这两位贵族留下的心理阴影,使他们平静下来以正常心态思考问题罢了。 他带着汉普斯勋爵送的一把马刀,坐着罗瑞子爵的马车,独自回去古堡之前,汉普斯勋爵亲自送到门口,反而罗瑞却呆在客厅没有出来送他。蓝小铁上马车前回头对勋爵说:“你的马是门房牵去溜的吧?我没有猜错?那好吧,我只想告诉你,当他刚才带着伤从你那里回到大门口,我们只给了他一个金币,他就愿意再冒险去通传多一次了。” “嘿!”汉普斯勋爵对上了马车的蓝小铁叫道:“我的朋友,你能告诉我,是谁教会你这么严密的推理吗?” 蓝小铁犹豫了一下,从才窗口对勋爵道:“我的校长,歇洛克。福尔摩斯。”胡仁的名字,是禁止在伦敦提起的,除了雅克布和罗瑞,没有第三个英国人知道。 “他的每个学生都和你一样优秀吗?” “只比我更优秀。”这是出于汉人习惯性的谦虚。 “那么!代我向他问好!他实在太睿智了!” “谢谢阁下,我一定转达,他的确如同一位先知!” 蓝小铁坐在车厢里,摸着描金的刀鞘,插出半截刀刃,这是一把好刀。按刀上的花纹,绝不逊色于陈宣、苏京、陈甦鸿教官他们视若珍宝的大马士革刺刀。 留守的广州一期,欣喜的传阅这把刀,他们除了英语,其他方面并不比别人差,甚至蓝小铁在广州一期里可以说火枪刀棍拳脚无对。但就因为英语的原因,他们被留下,这实在让他们有一种深深的被遗弃感,于是他们渴望证明自己,这十个小孩在上一次罗瑞要邀请爱丽丝去伦敦时,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感,他们只希望马上出事,不论是好事坏事,只要有事就好。 而现在,蓝小铁起码证明了一点,留下来的人不是废物。 蓝小铁并没有让他们欢呼多久,因为今天是星期六,他很快的召集了这十个人,在城墙上召开他们的班务会,因为还要履行古堡的防务,如果把值勤的人排开,那么只有一半人了。 “把护士班也叫上来。”蓝小铁吩咐传令的同伴,护士班,就是那些小女孩,她们平时都是自己管理自己,人很快就到齐了。“那个贵族问我,我的老师是谁时,我想了一下,和他说,是我们的校长,歇洛克。福尔摩斯。如果有人认为我的回答有问题,而要我作自我批评的,请举手。”蓝小铁今天没有和往常一样,例行公事的开场白,而是无头无尾的说出这一句话,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是到了要挖出来时候了。 “你们知道,我和卓墨关系很好。”蓝小铁见大家对他的话没异议,就接着说下去:“我听他隐隐约约说过一些,你们到达广州的经历。可以这么说,在故国,我从七岁就跟父亲押镖,就用刀捅过一个受了重伤还没死,趴在镖车上的山贼,因为他向我举起刀,为此我当时病了两个月。” “老蓝啊,你还可以病!”一个九岁的小孩,抱着一把比他高的步枪,站在了望塔苦笑说:“我们啊,到广州之前,病了的只有死了。就我们二十几个人了,大伙说说吧!我敬校长更胜于父母,他对我们是真心的好。比如把我们留下,就是怕我们英语不好被人识破,而几个教官,我对他们只有恐惧,如果这次不是校长,我们这些人也会被带走,那怕当做炮灰,我不认为教官们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一幕血淋淋的真相,就开始披露出来在蓝小铁的眼前,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提起这个话题。 陈宣和陈甦鸿、苏京他们,并没有对胡仁百分之一百说实话。 这四十几男孩,还有另外十几个女孩,广州一期,并不是真的和陈宣所说的一样,只是把体格赢弱的,招待一餐饱饭,再给两个铜板劝走。 “陈教官不会给那些他不要的小孩一个馍的。”护士班的女孩说着哭了起来,但同伴没有人劝她,因为他们深知,这算不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那个女孩也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只有蓝小铁关心的问:“403,你没事吧?” 没事,当然不会有事。能聚在这里的人,都没那么脆弱。 403叫招娣,她没有姓,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从六七岁爹娘死了以后,就一直在讨饭了。那天和狗妞,一起被陈宣收下时,她天真的以为,找到一个好主子,狗妞和招娣在一起讨了一年饭了。 狗妞因为一天夜里,有坏人要撕破她们本来就很破烂的衣服,在拉招娣走的时候,被坏人拗断了右手食指,万幸有好心的老中医给她包扎了,才活了下来,陈宣收下他们时,并不知道这一点。陈宣给她们吃肉夹馍,吃了三天。 “那三天,我们觉得日子过得就和神仙一样。每天吃饱饭,找个没人的荒地,大伙聚在一起骂官府,骂得好的,还有糖吃。”招娣如是说。 第十三章 天择<;中>; 但过了平时讨饭的那个镇子,神仙般的日子就到头了,陈宣要她们去挑路边田地的两桶屎,走上三十步。 结果狗妞很快就走完了,但陈宣发现了她手指的问题。于是后面的游泳、跑步什么的,都不用狗妞参加了,招娣他们当时认为陈宣是个好人,因为他照顾有残疾的狗妞,但就在那天晚上,所有从头到尾完成了一系列的七个男孩女孩,被叫到树林里,陈宣告诉他们,要反清复明,反谁也没有关系,只要天天有肉馍吃就行,招娣当时听了心里就这么想,她敢打包保,其他五个人也是这么想。有一个比他们稍大的,破落前读了不少书的,多嘴说了一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马上就被陈宣一刀捅死了。招娣他们更加不敢有异议。 于是每人发了一把刀子。“就是这把刀子。”现时十岁的招娣,从绑腿里抽出一把比她手掌长不了多少的黝黑小刀。 蓝小铁点了点头,他知道,除他以外,其他每个广州一期的都有这么一把刀子。他也有一把刀子,但校长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一把和三个教官一样的大马士革刺刀,校长在船上送给他的礼物。 招娣当然不知道蓝小铁在想什么,她握着小刀继续讲述往事: 他们分到小刀以后的任务,就是干掉那些赢弱的小孩,陈宣说,这是投名状。 招娣是那一批小孩里唯一一个被陈宣最后留下的女孩。她的动作慢了一点,其他伙伴都完成了任务。于是留给招娣的,只有狗妞了。 “杀人,有馍吃,我没有犹豫。”招娣很坦然,尽管她的泪仍在淌着:“投名状,林冲上梁山也要交的,但我没法子用刀子割下狗妞的头。谢谢你,303。” 被叫做303的小孩,笑了一下,不以为意的说:“没什么。” 当时303超额地完成了投名状,狗妞也没有活下去,因为陈宣一脚踢开在犹豫的招娣,一把就拗断了狗妞的颈子,但303偷偷把一个他超额完成的小孩的头塞到招娣手里。 蓝小铁惊讶地说:“不是吧?陈宣教官?活生生拗断一个女孩子的颈椎?他那么一尘不染的人……” “你只见到他和校长在一起的行止吧,他是功利心很强的人。”303笑了起来:“其实,还好我聪明,你知道吗403?如果不是我虚报了岁数,那天我也成了刀下鬼了,陈宣教官只要十岁以下的,但我十四岁了,我见到前面两个人说十二岁,教官就让他俩不用去担粪,我寻思天下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就说九岁,嘿嘿,要不然,玄!” 蓝小铁苦笑起来,想不到有人和他一样,他是同到广州和他们会合时,摔跤赢了几个小孩,那些手下败将不服气说:“我们才十岁,等我们和你一样大,一定摔赢你。”蓝小铁为了嘴上占到便宜,就说自己也是十岁,不过是从小练武体格高大,其实那时离他过完十岁生日时,又过了三次年了。不过这个秘密,只有校长知道。 “你们觉得校长怎么样?”蓝小铁问同伴。 “要有个爹和校长一样,死了我也甘心!”招娣痛快地说,她长得很清秀,要不然也不会六七岁的讨饭小叫花子还有人要占便宜了。所以当时在广州,她被陈宣叫去当侍候丫头,当胡仁来了以后,她被指派去侍候胡仁,但胡仁告诉她,人生而平等,她和教官,没什么贵贱之分。她当时就哭了起来,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听人说,和供自己吃喝的主子,是平等的,那怕是个谎言,招娣也认了。 边上有女孩格格笑起来,逗她说:“校长要让你陪寝,你这丫头一定高兴得要死。” “别说这种没脑子的话了,现在有饱饭吃,你们也得想想事。”招娣一点也不脸红:“等长大了,别说陪寝,就是校长让我去陪谁睡,我也不会皱眉。我们是什么出身?要不是校长,我们怕早让陈宣教官转手送了几次人了;要不是校长,我们不是主子想睡就睡?谁敢说个不字?” “对,校长对我们恩同再造,我寻思按陈宣教官的意思,我们这些人,本来还要再淘汰一次的,按他的手段,各位想想就知道被淘汰的下场。”那个被唤作303的小孩附合招娣的话说:“陈宣教官不敢把真相和校长说,很明显校长不同意这么搞!反正就凭着不用被人招来唤去,校长让我活得有个人样,老蓝,你前天说什么来着?什么已死?对,士为知已者死!” “另外两位教官呢?”蓝小铁饶有兴趣地问。 “这事我最清楚了。”303笑了起来:“我是陈宣教官第一批选的人,苏教官知道以后,本来是大发雷霆反对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劝服了,从第二批小孩开始,他也加入了,陈甦鸿教官我不知道,反正从头到尾,这种血腥的事他都不在场,我记得临到广州之前的一天夜里,他和另两位教官吵了一架,陈甦鸿教官吼了一句,我想大伙都听到吧?” “师父不问我就不说,师父要是问我,我一定得说!大师兄,师父要杀你们,我最多陪你一起死。”一个小孩绘腔绘调的学着陈甦鸿的口吻。其他小孩也点着头赞同。 在北美接近白色平原的山丘上,胡仁笑着示意陈甦鸿不用扶他,他很高兴,在醒来以后听到陈甦鸿在他到达以前就下了拔营出发的命令,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选错作战参谋。如果陈甦鸿不是和陈宣走得太近,那么也许会更令胡仁开心,但胡仁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刻意地不去想党派或派系斗争之类的事。 “你这么做很对。”胡仁抽着烟斗,眯着眼睛笑着说:“但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用这种狡猾的手法来说服苏京,是不对的。你要不从一开始否认他的指挥权,要不你就得服从,你这样会造成指挥的混乱。” 陈甦鸿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只听胡仁又和他说起,为什么要拔营的逻辑。 因为始终是小分队作战,讲究的就是游击,一击之后,不论中与不中,都要立即撤退,如果脱离不及时,只要被英军咬住,即使忽略约克河小舰队的舰炮,光那七八千人的陆军,也足够把这四百来人的队伍慢慢磨光。 “但师父你说过特种部队,就是以一当百……”苏京在边上有点迷茫。 “对,可是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符合特种部队的要求?”胡仁点点头,有问题才说明有思考:“你,陈甦鸿加上我,差不多等于一个符合标准的特种兵各方面要求。其他的人,嘿嘿,算了吧。并且,特种部队绝对不是拿来打阵地战的,一把玉刀比铁刀贵重,不见得说拿它切菜能和铁刀一样麻利啊。” 休息了几天,帕根也能拄着拐棍走了,庆功会就召开了。胡仁却就大大的不高兴了。 当胡仁为帕根和秦剑戴上一个胡仁他们在广州就铸好的铜质包银的纪念章,上面有两个重叠的拳头和木栅栏的图案,按欧洲的纹章学来说,这是忠实与联合,还有勇气的意思,后面有苏京和陈甦鸿用小刀刻出的中英文字样的行动代号、受勋者姓名和颁发者签名。 而秦剑更多了一枚银质包金的军功章,正面是一把利剑劈开城墙的图案,背面是胡仁刚用小刀刻上的中英文字样:颁予约克敦救援行动独胆英雄秦剑。签发人胡仁、苏京、陈甦鸿。 第十三章 天择<;下>; 在北美接近白色平原的山丘上,胡仁笑着示意陈甦鸿不用扶他,他很高兴,在醒来以后听到陈甦鸿在他到达以前就下了拔营出发的命令,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选错作战参谋。如果陈甦鸿不是和陈宣走得太近,那么也许会更令胡仁开心,但胡仁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刻意地不去想党派或派系斗争之类的事。 “你这么做很对。”胡仁抽着烟斗,眯着眼睛笑着说:“但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用这种狡猾的手法来说服苏京,是不对的。你要不从一开始否认他的指挥权,要不你就得服从,你这样会造成指挥的混乱。” 陈甦鸿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只听胡仁又和他说起,为什么要拔营的逻辑。 因为始终是小分队作战,讲究的就是游击,一击之后,不论中与不中,都要立即撤退,如果脱离不及时,只要被英军咬住,即使忽略约克河小舰队的舰炮,光那七八千人的陆军,也足够把这四百来人的队伍慢慢磨光。 “但师父你说过特种部队,就是以一当百……”苏京在边上有点迷茫。 “对,可是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符合特种部队的要求?”胡仁点点头,有问题才说明有思考:“你,陈甦鸿加上我,差不多等于一个符合标准的特种兵各方面要求。其他的人,嘿嘿,算了吧。并且,特种部队绝对不是拿来打阵地战的,一把玉刀比铁刀贵重,不见得说拿它切菜能和铁刀一样麻利啊。” 休息了几天,帕根也能拄着拐棍走了,庆功会就召开了。胡仁却就大大的不高兴了。 当胡仁为帕根和秦剑戴上一个胡仁他们在广州就铸好的铜质包银的纪念章,上面有两个重叠的拳头和木栅栏的图案,按欧洲的纹章学来说,这是忠实与联合,还有勇气的意思,后面有苏京和陈甦鸿用小刀刻出的中英文字样的行动代号、受勋者姓名和颁发者签名。 而秦剑更多了一枚银质包金的军功章,正面是一把利剑劈开城墙的图案,背面是胡仁刚用小刀刻上的中英文字样:颁予约克敦救援行动独胆英雄秦剑。签发人胡仁、苏京、陈甦鸿。 秦剑站在土台上,他一点也不胆怯,他开口就说:“这次成功,所归结于苏京教官、陈甦鸿教官,还有陈宣教官的培养,在校长英明的领导下,在战友的支持下……” “停!”胡仁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了一声,把秦剑吓得打了个哆嗦,胡仁一瘸一拐走到台上,抢过秦剑手上的铁皮喇叭,对下面的士兵说:“我们是军人,军人不要玩虚的,这套说辞,等我们的勇士——秦剑以后和议员们坐在一起再***胡扯吧!” 下面引起哄笑,秦剑的脸红得和猴屁股一样,只听胡仁说:“我当时从悬崖上,百米的悬崖爬下来,操他妈,又带着伤干掉了三四个英国佬,和一条逃命的赖皮狗一样,你们谁相信我还能进行所谓英明的领导?至于你们的教官,除非他们会魔法,能在八十英里以外遥控!不然关他们屁事!” 于是秦剑不得不重新开始他的报告,抛开原来苏京和他磋商好的说词,当他说到约翰逊的死,步枪手的断后,下面有不少士兵流下泪水;当他说到自己如何对付狙击手,便赢得大家的欢呼;一会上台去的帕根,受了秦剑的教训,也抛开丹尼尔教他的长篇大论,他和秦剑一样,赢得士兵们的赞赏。 胡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如果他知道陈宣刚把一份从费城转到圣多明戈的文件,录了副本分送到巴黎和伦敦,那么胡仁可能会更高兴。 但此时陈宣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如果算上将要进军几内亚的费用,他虽然不致于要透支,但能调用的钱也不会太多。而他身上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胡仁交代他的,向法国买下路易安那地区。陈宣通过各方面打听,无论如何,他也很难达成这个任务。当然这不是陈宣的错,在胡仁现有的人手上,没有一个人经商能比陈宣更出色。 这是胡仁的错,他只记得美国有一个州是买回来的,叫做路易安那,老实说,这对于一个普通中国人来说,已经算不错了,如果不是因为胡仁是一个军迷,穿越时空前老是和朋友做军棋推演,恐怕连美国的州名都记不住。 但胡仁也只是记得州名,他不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和因为什么原因法国会把路易安那卖给美国。所以他给了陈宣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尽快把路易安那买下来作为十四州的领土一部分。 为了怕胡仁怪他无能,陈宣连从费城议会转来的文件都没有细读,直接录了副本发给巴黎和伦敦,至于胡仁,他不知道该送到哪里。然后陈宣就去拜访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了。 伯爵接见了他,因为伯爵对这位举止很有军人风范的年轻人很有好感,加上情人吹的枕边风,所以伯爵笑着安慰陈宣:“年轻人,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知道罗马吗?对,罗马,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就算没法一下子完成任务,起码可以进行这项任务,比如说,开始对路易安那的购买。走出伯爵官邸的陈宣感到轻松了许多,他马上修书给巴黎的拉瓦泽院士请他帮这个忙。买一个小村庄总不会太难吧?路易安娜地区的落基山脉一处无人的荒山,甚至墨西哥湾买一幢别墅,总是可以做到的。送出这封信以后,陈宣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开始阅读从费城送来的文件。 “老天爷啊!”陈宣惊呼起来:“这不是一个玩笑吧?” 对于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陈宣,这真的很接近于一个玩笑。 更夸张的是:这个本来在三月十三州就签署通过的文件,因为三月时十四州的加入,现在要等十四州的议会也通过才能确定了。 在法国布里埃纳军校的王鹏不论是否读得懂这份文件,也要等巴黎留守的人员收到以后,再想法子转达给他,所以王鹏现时的开心,绝对不是这份他还不知什么内容的文件造成的。 他的喜悦很简单,在钱快要花完时,卓墨给他弄来了原定的五十个里弗尔银币之外,还私人送给他二十个金路易。在布里埃纳军校读书、生活的费用很大,换句话说,要生活得象贵族一样,光费一定会很大。 “嘿,兄弟!”带着科西嘉口音的生硬的汉语,王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 《今天应该会再更新一次公众版的。》 第十四章 合九成规<;上>; 操场上其他的同学在喧嚣打闹,王鹏回过身,招呼来者到了学校一处无人的墙角,数了十个金路易出来,塞在对方的手中。这两个小孩,王鹏稍小些,但都有着被海风吹黑的脸膛,尽管一个是黄种人,一个是白种人,但乍一眼望,很有些相似的韵味。 “我不能要,已经用你的钱买了衣服。”那个白人小孩摇了摇头说,他的衣服崭新而精致,从风格和针脚,都可以看得出和王鹏身上的衣着出自同一个裁缝的手里。王鹏严肃地把钱再次塞到他手,对那白人小孩说:“我们结拜时说过:有肉大家吃,有难同当!” “你还有困难吗?”白人小孩搔了搔头,他也是破落贵族的出身,很清楚王鹏时不时给他的钱,不是一个普通贵族小孩能拿得出来的。就算身上这衣服,也绝不便宜,否则以前总是耻笑他衣着寒碜的贵族同学,前些天也不会因为他的新衣服而妒忌,而来找碴和他们打架。他一时想不出,这个有钱的兄弟,还能有什么困难。 “你忘记了?”王鹏有些不快,狠狠地说:“那天我们的誓言!”他说的是两人前些天教训几个高年级的贵族学生之后,在操场发出的誓言。 “噢,兄弟!”那个白人小孩又一次用生硬的汉语,说出了这个王鹏教给他的词,他抱了抱王鹏说:“我记得!我们都不是法国人!我一定帮你复国!”王鹏笑了起来,和这个白人小孩抱在一起,互相拍打对方。也许成年人不会为了一起和其他人打过几架,就相交莫逆,但无疑小孩会,犹其是处于被其他人排挤的小孩。 “我们去教训那些高年级的混蛋吧!” “不好,他们来惹我们再说吧,让老师发现了,会把我们开除的。” “不用怕,我们蒙上面,我教你: cecirouteouiis‘ouvre!cecirbreouiitrnsplnter!1……” “行吗?这是什么意思?” “行!你记下就对了,通常他们听了就会吓得屁滚尿流的!” ———————— 在圣多明戈的陈宣按着太阳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rticleofconfedertionndperpetulunion》,译成中文,就是《邦联和永久联合条例》。要把这份文件给第十四州的议会审议,是其他十三州的议会的意见,其实不单是因为对十四州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因为大家潜意识里都对组建新的政府有很深的抵触情绪。 和英国佬开战的原因,就是****一个政府,北美这十三个州,噢,不,是十四个州了,有一些甚至就是海盗的窝点,****一个骑在头上的政府,然后再弄一个政府骑在自己头上?对于现在的十四个州来说,除了陈宣以外,其他的州都是严重的无政府主义者,他们才不想做这种蠢事。 他们期望十四州最好再提出一些条件,然后再把政府的权力削弱一些。 大陆议会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举借了大量的外债,单是法国,不计算法王赠予的六百万,单是贷款就达到近两千万里弗尔,加上诸如荷兰、西班牙等国的贷款,年息就要近二百万美元。而其他十三州向邦联政府缴纳的全部款项,一年只有五十万美元,更麻烦的是自1775发行的大陆币在迅速贬值中,几乎已经是一文不值。否则胡仁就不可能遇到那些哄变的士兵。 这也是为什么大陆议会很快通过十四州加入的原因,因为十四州提出:三年缴纳一百万。就算是美元,每年也有三十多万,也相当于其他十三个州的款项一半以上了。并且不是美元,是里弗尔,当时坚挺的法国银币。 但对于陈宣来说,他完全没有意见,他只感到惊奇,这份条例给十四个州保留了太多的实际权力,这样弄出的邦联政府,陈宣以为,最好的结局,很可能也不会超过中原历史上春秋时期,只纳包茅的东周。 如果是在中原有汉人要建立这样的国家,陈宣一定会高呼“国将不国!” 但这是番鬼的土地,陈宣当然不会做这种蠢事,但他有点了解胡仁要他尽快买下路易安那的意思:实力! 陈宣不等送去巴黎和英国的文件寄回,以参考那些广州一期的意见,就直接在文件上,以十四州议会的名义,签署了同意,封了火漆。在他心中,那些广州一期,就算不把他们当奴仆,也不过是自己的学生,为什么要询问他们的意见?如果不是胡仁一再叮嘱,如果有关十四州的文件,一定要传阅,陈宣连让人送都懒得送,要知道送信到巴黎还好些,送到英国,得花上二十几个银币。这不是一笔小钱。 他拿起桌上的铃摇了一下,两个面目姣好的黑人少女连忙跑了过来,帮陈宣捶腿按肩,这是他前天向一位法国男爵花了三十个金路易买来的,肤色并不太黑,估计可能是混血吧,但长得很漂亮,皮肤比那毛孔粗大的白人好得多了,陈宣感觉到背后的黑人少女丰满结实的胸部在他头上蹭动,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快,但他刚抬起手中的折扇,想让她规矩些,却无端想起那天拜会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的情景,那浴室里的香艳,于是陈宣没有责骂那黑人少女,心里想,以后给师父也买上两个,汉人讲平等,黑人总不会要我和她们讲什么平等吧? —————— 在白色平原,法国援军罗尚博伯爵手下服役的一位法国炮兵中尉,在他的日记中记载:“初次看到这支军队的时候我震惊了……他们没有制服,多数人衣衫褴缕,他们中的多数人光着脚。他们的形体各异,甚至有不到十四岁的孩子!2 “当然,在后面赶来会师的那支被称为民兵的队伍,让我眼前一亮,虽然他们有的士兵年纪也很小,但他们好歹有统一的军服,并且相对都比较健壮。我接触到的那个连队,他们大部分人手中的武器是英国制式的火枪,据说是从英国人手中缴获的。甚至脚上都穿着洋溢着英国制鞋匠风格的皮靴,据说也是他们的战利品。可以说,单从军容上,和我们的陆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其实我更愿意把这支被称为十四州警卫队的民兵,称为正规军。他们到达以后,有秩序地扎下营盘,派出岗哨,并且我注意到要进入他们的营地,还需要口令。这在所谓的正规的大陆军中,是不会见到的。 这支民兵的军官都很年轻,他们到达后就把那花花绿的军服换成黑色的笔挺制服,他们中间混杂着一些黄种人,听说这些黄种人作战非常勇敢,作为部队长的是一位来自东方的公爵,我没有见过他,但据说也是黄种人,他俘虏了英国的奥哈拉将军,并且独自从约克敦杀出来,关于黄种人的英勇我并不怀疑,否则当年多脑河畔不会留下他们的马粪,但我害怕另一次‘黄祸’的到来,幸好我见到的黄种人,他们都经常呼唤神的名……” 罗尚博伯爵也在写一些东西,是向法国当局的汇报:“我们的友军还不到四千人2,而其中可以被称为军人的,大约只有被他们称为民兵的十四州警卫队那四百人……”。 胡仁现在还不知道,他的队伍在法国陆军将士中,有如此高的评价,他正在焦头烂额的打着腹稿,准备和华盛顿的见面时的说辞。因为,还没有见到华盛顿,刚扎下营区,挖好战壕,他的哨兵就枪杀了一名大陆军,据说还是一名中尉。因为大白天喝醉了酒,闯进了他们的营区,而又答不出口令。 现在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们,正在他们的工事和战壕里,和那名中尉的部队对峙。 第十四章 合九成规<;下>; 胡仁不会同意处理那名哨兵的建议,不单因为哨兵的行为,在胡仁看来是正确的,关键是那名哨兵是广州一期的成员。尽管约翰逊中士的舍身相救,让胡仁把十四州警卫队里的白人士兵也视为战友。但大陆军,那些和叫花子一样的大陆军,哪怕无故枪杀十名大陆军,胡仁也不会让人动他自己的士兵一根毫毛,哪怕是白人士兵。 但当胡仁想好说辞,刚打算走出帐蓬去找华盛顿时,陈甦鸿已用他的方式在处理这件事了。 “你们有你们的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道理,吵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有谁想给那个倒霉蛋报仇的?”陈甦鸿问那些围着他们的大陆军:“来吧,用勇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们选一个最好的人出来吧,一对一,决斗。如果你们输了,就滚蛋!如果你们有人能在决斗中把我干掉,就算我给那名倒霉蛋偿命好了。” 一番争论以后,大陆军中选出了一个人,陈甦鸿望着这个并不高大的大陆军,他注意到这名大陆军穿着英国式的靴子,这名大陆军对陈甦鸿说:“步枪,二百五十码,不许蹲下。公证人把红旗挥下就开始装弹。” “好!” 红旗挥下,陈甦鸿迅速的捡起地上的后装线膛枪,轻松的把空腔枪弹塞入,用力捅了一下让它的底部和枪膛咬合,然后塞入纸包火药,关上后部改装的小门,摸出装着底火的铜帽,陈甦鸿向二百码外的那名大陆军手心向内举起中指,这是从胡仁那里学来的。 二百五十码,如果是滑膛枪,那根本没有意义。那名在弗格森死后向大陆军投降的原英军少尉,还没有来得及把实心铅弹敲入手中的弗格森后装线膛枪枪管中,陈甦鸿把底火插入改造过的引火孔,瞄准了那决斗的对手。 “叭!”过度的下压枪口,枪弹命中了对手的大腿,陈甦鸿侧移了几步走出发射击后的烟雾,冲二百五十码外抱着腿在地上嚎叫打滚的对手,扯开嗓子喝:“不是不许蹲下吗?好吧,让你蹲下,只要你没有认输。”这让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发出大声的哄笑。 说话间他没有清理枪膛,又塞入一颗空腔子弹和火药,插入底火又对那名对方举起枪。那名倔强的大陆军没有松开手中的枪,他终于把子弹塞了进去,并且用一条腿努力站了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装入火药,已见对面火光一闪,另一侧腿一痛,不由自主得又跪在地上。那名嚣张的黄种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许蹲下噢!不过你蹲下也可以,只要你拿着枪。”这名大陆军咬着牙以惊人的毅力装入了火药,但他还没有装入引火药时,却又见他的对方在二百五十码外第三次向他举起枪,他这次完全的绝望了。 “住手!”一名大陆军高级军官骑着马冲了过来,他的口令让决斗中已然两腿负伤的那名大陆军,有足够的理由松开手中的枪然后昏过去。 “遵命,长官。”陈甦鸿见那名军官身后还跟着一些骑马的法**官,知道他的品级不会太低,招手让一名士兵过来接过手中的枪,对那名仍骑在马上的大陆军军官敬礼:“第十四州警卫队,作战参谋,陈甦鸿向您致敬!请报上您的军衔或职务。” “我是乔治。” “报告长官,我再次请求知道您的职务或军衔。” 骑在马上的军官下了马,谦和的说:“我是大陆军的总司令。” 陈甦鸿再次敬礼:“请允许我通知上级。” 华盛顿点了点头,陈甦鸿吹响了哨子。 在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外,因为决斗的结束,和一些高级军官的到来,包围十四州警卫队的大陆军终于散去。工事里的警卫队士兵,除了值勤的岗哨以外,三十多名身穿迷彩服身材稍为高大的士兵,匆匆和有皮靴的同伴换了靴,戴着贝蕾帽在丹尼尔的指挥下列成单排横队。 乔治。华盛顿没有动,他也曾是英**队中的军官,他知道一支正规的军队不会和他现在手上的大陆军一样。他见到在整队的军官,向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魁梧的黄种人报告,然后转身向那三十多人的队伍下达了稍息的口令。 胡仁终于见到了历史上这位传奇的人物:乔治。华盛顿。虽然已在中学时见过华盛顿的画像,但见到他深邃的眼睛里坚强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那种刚毅还是让胡仁有点激动。他跑步到华盛顿面前三步远停下,敬礼:“第十四州战时州长胡仁向您致敬。” 也许因为人种的关系,又或胡仁这一年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总之他发现自己再没有当时见到吉林将军的紧张。华盛顿微笑的还了一 烽火涅槃 第 22 部分阅读 也许因为人种的关系,又或胡仁这一年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总之他发现自己再没有当时见到吉林将军的紧张。华盛顿微笑的还了一个英国式的军礼。胡仁笑着说:“请总司令检阅十四州警卫队。”随着华盛顿的首肯,陈甦鸿扯着嗓子喊:“奏十四州警卫队军歌。” 七八把五弦吉它和其他一些乐器,奏出被胡仁无耻剽窃的国际歌旋律,没有列队的其他四百多名士兵,哼起来同样被胡仁无耻剽窃篡改的歌词:“起来;饥寒交迫的人们!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为真理而斗争!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走在胡仁和华盛顿身侧、身材高大的丹尼尔,“铮”一声抽出从英军尸体上捡来的军刀,充当仪仗队的三十多名士兵立正举枪,这吓了后面随行人等一大跳,陈甦鸿连忙低声解析,这是仪式。 短短的仪式队,很快就检阅完毕,胡仁提出一个请求,让其他随行军官参观他们的营区,提出批评指正,然后他想和华盛顿单独谈一些事情。华盛顿打量了胡仁一眼,点了点头。走进帐蓬,胡仁对帐蓬门外的哨兵用英语说:“哨位加到十人,警戒线推出十米。” 华盛顿刚一坐下,就开口了,这是他见到胡仁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我能请问胡仁先生,你毕业于哪个军校吗?” “当然可以。”胡仁笑着递给华盛顿一条毛巾抹手,然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笑道:“中国人民解放军。” “在你的故国?”华盛顿很感受兴趣地说:“有机会我一定去参观一下,不,我想如果可以,胡仁先生你能不能帮我推介两个孩子去入读?” “已经没有了。一次海难,你知道,自然的力量是可怕的。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胡仁一脸悲怆,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司令官阁下!我无意冒犯,但如果我、如果我的同学和战友们都在……,要知道,我只是他们其中极平凡的一个,我绝无虚言,毕业离开时,我只有正规军上士军衔、战时少尉军衔,你认为,如果他们都在,野蛮人还能入侵我的故国吗?” 华盛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地对胡仁说:“不好意思,我提起了你的伤心往事。是的,我相信你所说的。我听说过,十四州警卫队最高的军衔是少尉。” “是的。一个军人,不应该自己给自己提升军衔。”重新坐下去的胡仁平静得无法从脸上找到刚才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怆。 “那么,我能请你帮我训练大陆军吗?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会授予你……” 胡仁打断了华盛顿的话:“我很愿意为您效劳,但是,我要提醒司令官的是,警卫队的列兵,每月能拿到二十个里弗尔,这不包括他们的制服和装备。”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么州长先生,你要和我谈的是什么?” “在到达以后,我首先去见了法国援军的罗尚博伯爵。”胡仁说着偷偷打量华盛顿的脸色,果然有一丝不快在眼神里一闪而逝,胡仁并没有慌张,他掏出一张见票即付的法国皇家银行本票在桌了上推向华盛顿:“这是我赞助大陆军的军费,我去见伯爵的目的,就是确定能从他那里提出现钱。我希望在发放军费时,能向士兵提出,这是十四州州长的捐赠。” 望着这张四万里弗尔银币的本票,华盛顿的不快迅速在脸上扩张,尽管大陆军的军饷很紧张。但他的不愉快很快就消弥,胡仁掏出另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这只是我对你的种植园的投资,当然,我知道你一定会把它捐给大陆军,作为那些英勇的士兵的军饷。请相信东方人的投资眼光,我想这六万里弗尔可以让我拥有你的种植物园49%的股份吧?” “当然,其实,你愿意的话几乎可以买下整个种植园……” “不,不,我有太多的生意,你知道,我只需要股份,并且,你有全部经营权。就算哪天你宣布,让种植园的几千个黑奴全部自由,我也不会干涉。只要有利润、或者年终的财务报表上对此有解释就行了。战争结束后,我会再追加三万里弗尔的投资到你的种植园。”胡仁不慌不忙地说。 “你确定罗尚博伯爵那里可以提出这笔钱?好的,感谢你的善意!”华盛顿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不满,他正准备向法国援军罗尚博伯爵借点钱来作为军费,至于那个种植园,给胡仁一些股份也无不可,如果不能赶走英国佬,那么种植园也很难保存所有权,何况胡仁还提出战争结束,再增加投资。 好了,不用去瞧那法国佬的脸色,华盛顿拿起手套向胡仁伸出手,他紧紧地握住胡仁的手说:“等战争结束,一起到我的,不,我们的种植园痛饮!” ———— 蓝小铁这时已经在痛饮,从圣多明戈寄来的一笔经费带给他的喜悦还是其次的,那封文件才是让他高兴的主要原因,按照雅克布的翻译,就是说他们这些人,是十四州的议会成员之一,这些名词,蓝小铁他们不是很懂。 在多次询问雅克布以后,蓝小铁他们得到一个结论,大约就是他们都成了十四州的官员了! 当官了!这些十岁、十几岁的小孩欣喜若狂,虽然他们不知道议员要做什么,但当官了,当官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不是吗? 喝了一些酒的303,找到护士班的招娣,红着脸对她说:“403,等过两年长大了,我和校长说,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们现在当官了,你嫁给我就是官太太了!” 招娣红着脸跑开,在自己的房间咬着被角,偷偷的笑了起。 但蓝小铁的兴奋不仅如此,他还接到了一单来自伦敦的生意。 ———————— 注1:两句很烂的法语,意思是:此路是我开! 2:这是历史上的原文,标注后面是小说家言。 <;今天要写vip的更新;不太可能老是上线;两次合在一起更吧。写完vip要是时间早;我再更一次好了。>; 第十五章 大宰典六<;上>; 如云的金发波浪状的堆积在雪白颈间和肩头,一顶时髦的宽边帽子斜戴在头上,帽上还插着一支宽大而卷曲的羽毛。也许英国传统的贵族就如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惧怕阳光,总之她的脸上几乎见不出爱丽丝那种雀斑的痕迹,加上她富有教养的举止,让蓝小铁感觉到一种端庄,一种如同在故国时,偶尔见到的,旗人家里那些格格之类的高贵。 这就是女男爵菲莉丝了。她在马车前向蓝小铁伸出戴着缕空绣花手套的手,蓝小铁有点怕敢面对她那温柔而又不失威严的眼神,幸好在几乎要按番鬼的习惯去吻她的手时,想起校长说的:“当你害怕,想想对方蹲茅厕样子。” 今天专门穿着长衫的蓝小铁,这样才没让自己失态,但饶是如此,他也要咬破舌尖,才能镇定下来,抱拳一揖,对女男爵说:“不好意思,按照我们国家的风俗,亲吻女性不是件礼貌的事。” 菲莉丝优雅的收回手,掩着嘴轻笑起来,然后俏皮的学蓝小铁抱拳一揖:“那么,扶一位女士上车,总不会不礼貌吧?” “这个,嫂溺援之以手,权也,倒也讲得通。”已经满面通红的蓝小铁,在心里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托着女男爵的手,让她可以拉起裙角上车,他心里有点怪昨晚那些同伴出的鬼主意——让他穿明式长衫,说什么番鬼有求于我,就要扬我中华天威云云,弄得他现在不汤不水,要是穿西服,入乡随俗,压根就没这么些麻烦。 汉普斯和蓝小铁坐到另外的一辆马车上,汉普斯勋爵见蓝小铁有些心事,就安慰他说:“蓝,没有关系,你试试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吧,来之前菲莉丝已经答应了,如果能帮她找到失窃的东西,一千英磅的酬劳当然少不了;就算没有收获,也会付一百磅车马费的。” “噢,勋爵,你没见过我们校长,只有女男爵这样的,才配得上他,而不是那个轻浮的爱丽丝。我是在想如何把女男爵介绍给我们校长认识。”蓝小铁笑了起来,他突然用中文对汉普斯说:“彼以国士侍我,我当以国士相报。” 汉普斯不明白的望着他,只听蓝小铁说:“意思就是,人家很尊重我,专门过来请我,我就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事给她办了,否则的话,我就是愧对这种尊重。” “我越来越对你的校长感兴趣了。”汉普斯点了点头:“如果你帮菲莉丝找到那封信,我负责把你的校长介绍给她认识。” 在白色平原的胡仁,却就没有认识哪位贵族女男爵的心情了。因为他送走华盛顿以后,法国援军统帅罗尚博伯爵的侍从,送来从大约一个月前就送达罗尚博伯爵处,托付转交的密码信。胡仁用小刀刮去火漆,一展开信,他盯着那侍从的眼光,让那侍卫赶紧告辞,连赏钱也不敢向他要了,没有人会向七天没吃过东西的饿狼要小费,而胡仁这时的眼光,据说比那名侍卫猎过的任何一头野兽都有过而无不及。 因为如果胡仁在刚去拜会罗尚博伯爵时,就收到这封信,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不会送出刚才那十万里弗尔!别说让华盛顿去瞧法国佬的脸色,就是把华盛顿卖去当男妓、把他的副手林肯弄去卖肾,如果这个时期能有人买的话,胡仁也不会把刚才那十万块送出去了。 陈宣信中大意就是:两艘帆船已被遣返故国,进行远洋贸易,因此把一大笔钱购置了货物,又先发了水手和船长五个月的薪水,陈宣跟在身边的两个小孩也带着一百两黄金当周转,随船一并去了。现时陈宣手头可用资金不到三十万里弗尔,而又新开了银行在巴黎,起码要预留二十万作为周转,本来还有修船的尾款数万元应付,幸好陈宣舌灿莲花,说服船行老板把这笔钱存在新开的银行,但也开出了三个月凭票即付的期票。 而且,按照和大陆议会的协定,十四州在半年后还要再付给大陆议会一笔十万里弗尔的款项,另还有四十万里弗尔应在二年多里分七次缴纳。 总而言之,现在陈宣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了。 胡仁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呻吟了一声。绑票得来的,有一百多万。数目是不少的。 但是买下那两艘船,就花了数十万,当然,这样却就省下了自己一行五六十人的船费,再就为了加入大陆议会成为十四州,给大陆议会就开了一百万里弗尔,前期就付了五十万,自己刚又送了十万,还有买下那个小岛、以及去教皇那里弄了个贵族头衔前后花了四十多万。 这还不算在英国买下的古堡,在巴黎买下的大厦,还有这期间的各个方面的应酬费用。还算陈宣生财有道,要是胡仁自己,别说那两艘船远洋的货物无力购置,怕连船都没钱修。 胡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给陈宣,他知道这时不能再让陈宣调钱过来了,但他手上可以用的钱,除去每月应付的军饷和装备维护费用,大约支撑不到两个月,就要用光了。突然他眼睛一亮,手上不还有一个俘虏吗?还好没交给大陆军! 但在圣多明戈的陈宣,却明显没有胡仁这么痛苦,他坐在圣多明戈已买下的别墅里,笑着向来访的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情人——德北菲尔德夫人和她的同伴举起高脚杯,杯里是滤去茶渣的大红袍,陈宣笑着说:“品尝一下吧,我故国的饮料,相对于葡萄酒,它有另外一种风味,如果按我的老师的研究结论,据说葡萄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但这种饮料喝多了,却对皮肤有美容作用。当然,天知道这结论从何而来,干杯!” “你的老师?伯爵阁下您确定这是他的研究结论?”德北菲尔德夫人的同伴掩口惊呼起来:“德北菲尔德夫人,你知道吗?伯爵的老师,就是连皇家科学院的拉瓦泽院士都敬佩的人!” 德北菲尔德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说:“当然,据说我们年轻的伯爵,用他的老师一份不完整的笔记,就征服了拉瓦泽院士。看在上帝的份上,亲爱的吾离,你的老师没有交代,这种味道很象茶的饮料,不能下糖吧?”当时贩卖到欧洲的,茶砖居多,很少有上好的茶叶;就便算有,也很少能有人知道怎么冲泡。而因为茶的质量和冲泡的方法不同,喝起来并不太一样。 “很抱歉夫人,你有很准确的直觉,但我保证,当你喝下第三口时,会感觉到它的神奇。”陈宣示范着喝了大半杯,笑着说:“请原谅,夫人,你的这位朋友,康士丹斯夫人,我冒昧地说一句,沉重的忧虑,压弯了她的眉端。” 康士丹斯夫人被说中了心事,她连眼神里都可以读出哀怨,德北菲尔德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轻摇着纱扇对陈宣说:“亲爱的,我们都知道,康士丹斯子爵很早就蒙主恩宠去了,留下这可怜人儿,幸好,子爵还留给她一个葡萄园,加上她的当主教的哥哥偶尔一点帮助,可以让她不用靠借贷来维持一个贵族可怜的脸面。但是今年,这不幸的好人,被人纵恿去购买了荷兰的债券。” “我也买了一点,有什么问题呢?”陈宣大约猜到来者的意思了。 德北菲尔德夫人嗔怪的望了陈宣一眼说:“问题是这好人她并不是和亲爱的吾离一样,有着非凡的眼光。并且她借了一笔钱去买这些债券,如果今年的葡萄收成不好,那么她就无力偿还到期的债务了。” “多少钱?” 第十五章 大宰典六<;中>; “三百金路易,我想你不至于会拒绝一位可怜的女士的要求吧?”德北菲尔德夫人轻摇着扇子,她深信陈宣一定听懂话里的意思,三百金路易,德北菲尔德夫人可以轻松的借给她的朋友,但德北菲尔德夫人不想借给她,因为她不值得投资,所以把她带到陈宣这里来,德北菲尔德夫人相信陈宣这个银行家会榨干子爵夫人最后一点血汗。而得到的钱,作为合伙人,德北菲尔德夫人自然也会分到一份。 “康士丹斯夫人。”陈宣笑了笑,望着那位低着头的可怜人,他的逻辑和德北菲尔德夫人不同,他再次唤了那位夫人一声:“三百金路易是吗?这不成问题,但我得事先问你一些事情,你介意吗?好的,如果你的葡萄园收成好,那么这三百金路易对你来说就不在话下,对吗?那么,等到了葡萄收获时,我们再来谈这笔借款好吗?” 康士丹斯夫人抬起头,这个问题让她感到屈辱,这使她的眼眶已经有点微红了,但她仍鼓足勇气说:“但是,还远没到葡萄收成的季节,我就要偿还那笔贷款了。而我手上的荷兰债券,要五年以后才到期,如果在此之前脱手,我会亏损一大笔钱。” “那么如果葡萄收成不好,我将要在五年以后才能收回这笔钱?我意思是说,如果上帝这五年当中,都没有眷顾你的葡萄园的话。”陈宣说着摇动了铜铃,皮肤和黑绸缎一样的女奴上来添加茶水。 “算了,我们告辞吧。”康士丹斯夫人低声对德北菲尔德夫人说。其实这样的问题,她在巴黎的许多家银行都被问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就不用专门跑来圣多明戈找德北菲尔德夫人了。当然,也有人提过抵押她的葡萄园,但她决不会这么做,因为她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要抚养。 陈宣笑了起来:“等等,夫人,我并没有说这笔贷款不能成交。” “五年的期限太长,请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德北菲尔德夫人的朋友,也是我朋友,如果你不介意我高攀的话。所以,我想和你玩一个朋友间的游戏,对,一个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难题的游戏。” 如果葡萄园收成好,康士丹斯夫人将在收成时,付还陈宣的银行五百金路易,这对夫人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而如果收成不好,她只需要付还银行一百金路易,那么只要变卖一些首饰,大概再向她的哥哥借上二十金路易,就可以还得清了。康士丹斯夫人瞪着眼睛问陈宣:“伯爵,您确定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噢,我有一些事情,可能要求助于你当主教的哥哥,到时可能要麻烦我的朋友帮我引见一下主教阁下。至于到时事情能否办成,和我们的合同完全没有关系,那是我,作为一个朋友请求你帮我引见罢了。”陈宣知道,白掉下来馅饼,不会让人吃得安心,所以直接提出他附加的要求。 康士丹斯夫人实在找不出理由,不在这份中英文的合约上签下的自己的名字,她高兴的告辞,临别时激动的吻,陈宣无奈地被用口水糊上一层面膜。 “如果你要结识主教,我可以介绍红衣主教给你认识!”德北菲尔德夫人在康士丹斯夫人离去以后,酸溜溜地说:“亲爱的合伙人,你不会看上这位足以当你母亲的好人吧?”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陈宣狠狠地用湿毛巾抹脸,叫着德北菲尔德夫人少女时的昵称:“亲爱的安琪儿,这是一笔好生意,你相信我吧,我不会做亏损的生意。” 送走德北菲尔德夫人以后,陈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调查过巴黎的高利贷,利息高得出奇,所以他准备用低息来吸引顾客,但有很多线索表明,这些高利贷集团,和教神职人员有着许多微妙的关系。如果想进入高利贷的***,陈宣估计,应该需要得到神职人员的支持,当然,从故国和他一起来的那位神父,这种低级别的神职人员是不行的。 陈宣不会把和神职人员的关系,放在德北菲尔德夫人身上,这样太不安全了,不符合做生意的原则,也不会让那位一开始给他当翻译的神父,去拉线结识主教,他不想让那位神父知道太多的内幕。 提起笔,把纸铺开,陈宣想把这件事也写在信里告诉胡仁,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胡仁不单不会理财,有时候还比较迂腐,在外国就不知道,如果在故国,胡仁一定会决定送两百两银子给这位可怜的夫人。关键是他想起临别胡仁说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弄到足够的钱,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陈宣最后还是决定不写进信里。 他却不知道,如果胡仁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称赞他是经商的天才,也会给他一些建议,那将会避免以后发生的一些不尽人意的事。 其实陈宣手头的流动资金,那怕再加上,他没提到的,将向几内亚进军的那笔军费预算,也并不似他和胡仁汇报的那么紧张,他向胡仁这么说,只不过因为他在故国见识过胡仁花钱如流水的手法。袋里那怕只带了十两银子,胡仁也多次曾把它大方的花掉或送给贫苦百姓,然后找一处无人的破庙或树林,和陈宣、大牛、朱慎三个,分啃一块干硬的烙饼,然后还说出一大堆道理。 按胡仁上次信里提到的,要把四百多把前装线膛枪、前装滑膛枪,甚至还有火绳枪,一次性换装成后装线膛的弗格森式遂发枪,还要弄铜帽装底火什么的,一个人一个基数的底火就要三十粒,如果按胡仁这么个要求,连换装的钱和一场阵地战下来的消耗,估计陈宣准备进军几内亚的军费,就全填上去还不够。如果北美只须胡仁打一场阵地战,陈宣也就由着他来了,问题通过海军上将的渠道,陈宣发现这场仗没那么快结束,那到时怎么弄?所以陈宣觉得,应该给胡仁一些钱根拮据的暗示。 陈宣突然想起大牛和朱慎,在一起时他老是瞧不上这两个师弟,现时天各一方,夜深人静,却总是挂念,每当想起,陈宣总是细细的筛想当初和大牛还有朱慎在一块的日子,直到发现自己从没有透露过老家是哪里的,家中父母是谁,才放下心来。 也许太多的事情让他劳累过度,陈宣半靠在椅子上,渐渐的睡着,马上就有奴仆和女奴把被子枕头给他盖上,在梦里,陈宣和师父骑着高头大马,纵横驰骋,突然一颗子弹冲他飞来,很慢很慢,但他怎么躲也躲不过去,这时一个高大的身躯横在他身前,拦下了子弹,然后慢慢倒下,却是胡仁,陈宣大哭起来,师父倒下时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后悔。 他哭醒了,发现仆役们都围在身边,陈宣把被子踢开,由那黑女奴把冷水毛巾绞干了给他抹脸,他突然想起,很久没有师父的音信,难道是?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念头甩走,自言自语说:“师父,你可不能有事啊,你现在哪里呢?” 胡仁当然在白色平原上,一位画家正准备在帮他作画,这本来是罗尚博伯爵的私人画师,但十四州警卫队的军容让伯爵很欣赏,并且相处几天他对胡仁也很看重,所以把他的画师派来给胡仁作画,他向胡仁保证,要向巴黎的贵族介绍他。 但画家还没开始作画,当他正在摆弄作画的各种工具,颜料、调色盘之类的,其中的一个道具却让胡仁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用架子支起来的四四方方的箱子,正对着胡仁这面,有一个小小的镜头,而对着画家的那一面是一块盖着头脸的黑布1。 胡仁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把画家扯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身边的士兵以为遇敌,纷纷向画家举起枪,胡仁甚至没有去喝令士兵放下枪,他盯着画家问:“你从哪里来的?” 第十五章 大宰典六<;下>; “君士、君士旦丁堡!阁下,我,我不知什么地方冒犯了您?”恐惧使画家颤抖着;如秋天的枯叶,他的四肢和那蓬乱卷曲的头发,以及那刚被扯出来、只余夹子卡在衣襟上的怀表都一样不停的晃动着。 “你弄照相机来当画家骗人?你怎么时候到这个时空的?”胡仁压低声问他。 “不,不,我不懂您在说什么,阁下,我被吓坏了,我有心脏病,瞧在上帝的份,我不是间谍,您把我放下来可以吗?求您了!”画家一脸的痛苦,似乎连那过早上移的发线,也在诉说自己的无辜/ “别扯蛋了!”胡仁压低声音,但他激动得全然不知,自己是在用汉语向一个白种人说话:“我玩过摄影的!我知道是美国柯达弄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相机2!虽然我不知道是那一年,但我绝对记得,以南北战争为背景的凯文。科斯特纳主演的《以狼共舞》里,都没有出现过相机2!连独立战争还没打完的北美,怎么可能有什么狗屁柯达公司!”胡仁这时才想起,自己用的是汉语,忙用英语说:“你知道911吗?希特勒呢?” “阁下!以我、以我死去的母亲的坟,我起誓,我一句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求求你,饶了我吧!”画家的裤子上有液体滴了下来,他很快就昏了过去了。 胡仁扔开他,画家的助手连忙给他闻了嗅盐,画家渐渐的苏醒过来。胡仁痛苦地把头上的帽子扯了下来,抱着头坐在地上,这个画家应该不是现代人,那么他觉得这就更糟了,历史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照相机都提前出现了,那么以后一切,都不是在他可以预测的范围之内,他的士兵从没有见过他们的州长痛苦成这样,刺刀被上在步枪上,慢慢地向画家和他的助手逼近。当然,在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外,有一个人更加紧张。 胡仁站了起来,他决定去迎接这个事实,于是没有理会那些士兵,他稍带着沮丧的走向那个类似中国七十年代影楼里用的相机的东西。但当他揭起那块黑布,就马上对士兵喝道:“立正,向后转,解散!” 箱子里没有底片,没有快门,只有一块镜反射从镜头里透入的光线然后在箱里的磨砂玻璃上呈现左右相反的实像,胡仁无端有点幸福得快要昏倒的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高兴什么,总之很开心,他的头脑这时无比清楚,甚至想到相机可能就是这么发明出来。 胡仁把醒过来的画家,拉到一边,画家不敢离开,但尽可能的斜开身子,他害怕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你知道,我俘虏了英国的奥哈拉将军的事吗?”胡仁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是,是的,你的英勇为人们传颂,你比……”画家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当诗人的潜质。 胡仁递了一根雪茄给画家,向来爱护自己身体的画家迫不得已点上吸了两口,把他咳得不行了,胡仁吞了一口烟雾,旁若无人地说:“但你知道我也被英军请进去他们的牢房里呆过半天,然后我才从峭壁上溜走吗?” “咳,咳,知道知道,传奇的经历,足以谱成一曲诗篇!咳咳!”画家边咳边说话。 胡仁站了起来,向画家说:“对不起,我的脑子,在牢里被打坏了,有时会失控,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刚才的事,如果有人知道我的脑子不太清楚……” “不会,不会!您放心,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那么,我们去画吧。” 画像胡仁决定由自己摆姿势,他坚持画侧面,并且开了一枪只装药没装弹的空枪,站在发射后的烟雾里让硝烟把脸熏了一会,然后抱着步枪,把枪管贴在满是胡茬子的脸畔。画家很快就在毛玻璃上勾勒出轮廓。 在勾眼睛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画家见到反映在玻璃上的实像,胸口有一滩血红渗在黑色制服上,已经进入创作的画家,全然没有丝毫的胆怯,他自言自语地说:“很好!加了一抹亮色,这样画面就协调了。” 117、18世纪的欧洲,许多画家用暗箱柜来帮助他们绘制风光、建筑甚至肖像。一个典型的暗箱非常像现代的单镜头反光照相机。光线由镜头进入,在箱内经过一块镜子的反射,在上面的磨砂玻璃上呈现左右颠倒的实像。画家就是把一张很薄的纸铺在磨砂屏上,描下图形,以求达到最真实的透视效果。 2胡仁不是google也不是维京百科,所以,与战争或枪械无关的东西,他不太可能比我们记得清楚,所以,他记错了,南北战争时已经有了相机了。 虽然在1888年,美国柯达公司的乔治伊斯曼(georgeestmn)发明了将卤化银乳剂均匀涂布在明胶基片上的新型感光材料-胶卷。同年,柯达公司推出了世界上第一台胶卷的照相机-柯达1号。 但是在1839年法国画家达盖尔(dguerre)就发明了银版摄影法。同时,出现了世界上第一台真正的照相机。这是一台装有新月型透镜的伸缩木箱照像机。1844年,马坦斯(mrters)在巴黎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转机。这台相机依靠镜头的转动,可以拍摄150视角的全景照片。这个原理到今天还被运用。 第十六章 征士<;上>; 胡仁的画像草稿很快就被勾勒好了,画家把线稿取出来以后,并没有象平时一样马上离开。他没有用画框绷紧亚麻布,粗糙的表面产生的摩擦力才是他所要的,他不假思索地接过助手递来的画刀,深红的油彩让画面渐渐立体起来,骚动的盘营,来往的士兵,似乎全然与他无关。 十四州警卫队一位的军官,想来驱赶他离去,但被他一把扯住,他那赢弱的身躯此时竟然如此有力,那名军官挣了两下都没能脱开,尽管画家的裤子还带着一些排泄物的臭物,他边作画边对那军官说:“你们的州长,一定是个绘画天才!尽管他的脑子可能有异于常人,但一个艺术家是个疯子并不出奇!你瞧,他选的这个角度,他启发了我!嘿!军官,你怎么跑了?没修养的家伙……” 广州一期的实力一直以来被高估,包括深知不论防守和进攻、常规作战和不对称战都是两回事的胡仁,也被所谓的“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要有胆量,一个十岁的小孩可以用弹弓打破任何一户人家的玻璃窗,或者打瞎一个成人的眼睛。但这个小孩就能说他很强了吗?凭什么能保证,当被他惹怒的成人找到他的家以后,小孩的家门不会被踢烂,小孩不会被挨上一顿? 如果想把一粒沙子藏起来,最好的方法是把它放到一堆沙里;如果想把一具尸体藏起来,那么最好的方法是把它放到太平间里;那么如果一个人想藏起来呢?当然最好把他藏在人群里。 和十四州警卫队比邻的是大陆军的营区。刺客就在离警卫队二百码外的大陆军营区里开的枪。刺客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被从大陆军的营区拖出来,在那件褴褛的外衣服下,是英国皇家陆军火红的制服,这一点让警卫队的士兵去弄他出来时,不用和大陆军作争执。刺客下巴有着一些乱七杂八的刮胡子划出的口子,在他没有合上的眼睛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从中读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死因是在额头那个淌着血的小洞,因为他开枪就有火光,而朝着他这个方向的哨兵是秦剑,在火花闪起的一瞬间秦剑也开枪了,秦剑的枪下,向来没有活口。 事情很快就传到华盛顿耳中,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震惊,想不到大陆军的素质差到这种程度,华盛顿起码转了七八个圈,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人帮他整顿大陆军以后,才想到遇刺的主角,他种植园的合伙人,大陆议会下的十四州州长胡仁。 华盛顿的侍从武官汉密尔顿,在奉命驱马去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时,遇到了那喜形于色的画家,就问他:“怎么样?州长没事吧?”画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得意地从助手手中拿过两幅只画了一层,大部分细节还没有完成的画,给汉密尔顿看。 第一幅画里,是胡仁的一个斜侧面,整个画面是胡仁的上半边脸,而他的下巴被枪托还有张开的击锤遮住,传神的是那双眼睛,以至侍从武官汉密尔顿有点错觉,画家画的是一头受伤的猛虎; 第二幅画上的胡仁,侧对着镜头,他张大着嘴,望着镜头外大约一码的位置,悲痛的嚎叫着。除了脸部,其他地方的线条轮廓还很模糊,但几乎可以从画布上听到那声悲怆的嚎叫。 汉密尔顿用马鞭指着第一幅画,对画家说:“你画错了老朋友,这是常识,开枪时不可能睁着两只眼睛。”画家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发誓绝对没有画错,汉密尔顿也没有时间和他争论,赶紧策马向十四州的营盘奔去。 被囚禁在十四州警卫队营区的奥哈拉将军,这段时间的长途行军,让他的双颊削瘦了许多,他在颤抖着,他听到胡仁遇刺的消息后,并没有喜悦,因为,谁知道那个黄皮肤的少年,又会因此变换着什么法子来折磨他以泄愤?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渗出。 苏京躺医务室的床上,他紧紧地握着胡仁的手,对胡仁说:“师父,有个事,瞒了你许久……” “不用说了,天大的事我也原谅你。快动手术吧。”胡仁着急地说。 苏京笑了起来,望着边上悲怆的陈甦鸿说:“我不是、不是那种人……”陈甦鸿狠狠地点着头,苏京又指丹尼尔等三个连长说:“警卫,要、要有死志……” “师父,保,保……”没有说完话,乌黑的血就拼命溢了出来,这位和胡仁从故国转战北美的弟子,头一歪,就这么去了。 葬礼的仪式很隆重,十四州警卫队的战旗盖着苏京的身躯,十四州警卫队鸣枪送行。胡仁读到悼词中这一句:“……为北美的独立战争贡献了自己的一切……”已经哽咽着读不下去,只得交由陈甦鸿去读。 当仪式举行完毕,胡仁和陈甦鸿坐在按中国人习惯树立的墓碑前面,胡仁泣不成声地说:“斩首,真是斩人首者,人也斩其首啊……!” 陈甦鸿只是一个劲的抽着烟,他过了良久才说:“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师父,让他安息吧。” 在圣多明戈的陈宣接到这个意思时,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醒起抹去眼角两点泪珠,他摇了摇头,苏京的死,太不符合他的利益了,如果死的是倔强的陈甦鸿,也许还好点,因为陈甦鸿是个死脑筋,很多东西他一旦认定了以后,和他说什么也没有用。而苏京倒读过书,可以晓之以理,一旦有什么事需要配合,会方便许多。 这很让陈宣悲伤,此时一名端着时鲜生果的女仆走近书房门口,她没有想到,总是谈笑风生、潇洒倜傥的主人,居然在压低着声音哭泣。她惊呼一声,抛开手里的东西,不管盘子摔在地上跌了个粉碎,也不管鲜果洒得一地都是,她快步想跑去安慰陈宣。 但向来对仆役很和善的主人,从书房里怒睁着通红的眼走出来,戳指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刚才谁打烂了了东西?拖下去!抽二十鞭!”这名可怜的、平时深得陈宣宠爱的仆役,捱了七鞭就香消玉殒了,因为执行的那名黑女奴,向来嫉妒她深得陈宣宠爱。她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打烂一只盘子,就惹起主人的不快?因为上次她使小性子时,故意用扫帚打烂了 烽火涅槃 第 23 部分阅读 谴蚶靡恢慌套樱腿瞧鹬魅说牟豢欤恳蛭洗嗡剐⌒宰邮保室庥蒙ㄖ愦蚶昧思壑底阋月蛏习偈慌套拥牧⑹绞敝樱滦脱赵蒙叵任仕忻挥信俗约海?br /> 第十六章 征士<;中>; 回到书房,陈宣感觉心情缓和了一些,继续读那封从白色平原寄来的信。当他把信读完,眉头渐渐展开了,因为胡仁在信里和他提到,法国里弗尔,过几年很可能会贬值,而大陆币可能随着战争的结束而稍有升值,如果资金许可,可以通过这方面的炒作来赚钱。胡仁并没有说怎么炒作,反而提到要他小心一点,不要太过匆促行事。 但陈宣却隐隐约约感觉,胡仁提到的东西,和他借给康士丹斯夫人的那笔钱,有某些相近之处,但一时间他还没理出头绪,不过他很快就决定,近期把类似康士丹斯夫人的合同做多几份,他摇铃让仆役进来,写好书信让他送去巴黎给银行的经理。仆役要离开时,陈宣叫住了他,问了一句:“她捱完鞭子没有?打完叫她进来。”听到那女仆已经死了,陈宣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便吩咐下去,以后没有听到铃声,不要进来书房。 陈宣等那仆役下去,自言自语地说:“师父很多东西还是说得对,私人空间,我现在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在白色平原的胡仁自然不知道,他闲聊时说起的“私人空间”,会导致一个年轻的生命的逝去。他正在选拔一些新兵。因为十四州警卫队的军饷是坚挺的法国银币,而这次发放军饷,一大部分还是十四州州长捐赠的,所以大陆军有不少人找着门路想到十四州警卫队里来,反正都是打英国人,吃饱了扛枪,总比饿着肚皮扛枪要舒服上许多。 但胡仁只要十人,因为华盛顿建议他应该选拔一些卫兵,当听到陈甦鸿说警卫队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时,华盛顿当时就批准他们到大陆军里挑上十个棒小伙。所以胡仁就在警卫队的营区门口设了报名点,从前来报名的人员中选拔人手。 胡仁交给陈甦鸿一道题目,让他用这道题目测试来报名的人,陈甦鸿打量了一眼题目,就感觉头晕,他呻吟着说:“师父,当时你在五道岭给我们讲解时,从晚饭后到第二天早上,记得除了大师兄还有我,其他人都不明白;我给广州一期讲解时,花了整整两周,大家才弄懂,你要他们一个上午解出来,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胡仁不为所动地说:“我要选的绝不是警卫。有这么好的机会,我要从这几千个大陆军里,淘出金子来。” 丹尼尔挨着陈甦鸿坐下,他不解地问胡仁:“这什么要出这道题?这不公平,如果我当时加入时,你也给我这么一道题,我估计是不可能解得出来的。就算之前你给我讲解过,现在让我复述一次,我都要花不少时间来整理才行。”丹尼尔是个直爽的人,他不掩蔽自己的缺点。 胡仁吸着烟斗,仿佛他的整个心思,都投入那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直到一斗烟吸完,才开口说:“我们需要一些情报分析人员,这很重要。丹尼尔,你不要以为只要抱着枪冲锋就可以了,一条虚假的情报,可以害死许多人。”他说着把手上的烟斗递给丹尼尔,问他说:“如果你在一个敌人抛弃的营地发现这个东西。你有什么见解?” “一个烟斗?州长,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丹尼尔很坦诚地说,陈甦鸿从他手上接过烟斗,胡仁示意陈甦鸿先不要发表自己的见解。然后随手从营区里招来一个警调连的小孩,把烟斗递给他,并向他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这个烟斗值多少钱。”那个广州一期的小孩,每一句话就让丹尼尔笑了起来,他得意朝胡仁眨了眨眼睛,这时那小孩向他问:“谢司连长,你说这烟斗值多少钱?” “大约七八个里弗尔吧。” “那么可以追击。”小孩回答了问题,胡仁就让他去参加训练了,然后对陈甦鸿说:“你告诉丹尼尔吧。” “这上面修补过两次,在这个琥珀烟嘴这里用的是黄金箍,足以买下许多个同样的烟斗了,这说明烟斗的主人很喜欢它,烟嘴这里的修补迹象显然年代比较久了,但你要注意到在木柄这里用的是铜箍,如果不是烟斗的主人败落了,那么就是它被送给一个穷朋友了。 但你会把一只修补过的烟斗送给你的朋友吗?显然不可能,而如果一个破落贵族,如果他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去拆下这道纯度很高的金箍过日子的话,他不太可能弄这么一条手工粗劣的铜箍在他心爱的烟斗上。 好吧,一只修补过的烟斗,被送给一个穷朋友。这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的?不用猜了丹尼尔,我敢打赌一定是破落贵族人家的女儿,送给情人的定情信物,因为这只变卖不出多少钱的烟斗,很可能就是唯一记载她们家里也阔过的证据,把这个送给平民情人,是她唯一拿得出手,而又能有高高在上的感觉的礼物,而很显然她的情人,作为一个平民,有钱也不可能花在这种地方,所以也很珍惜这只烟斗,摔坏以后又请人用铜片箍上。 你闻闻这烟斗里烟草的味道,没错,是这种士兵抽得起的烟丝,这个娶了破落贵族小姐的家伙从军了。 抛弃这个营地的慌乱,使得这个家伙连他心爱的、作为定情信物的烟斗都不记得收拾,可见一定是真实的撤退。” 丹尼尔睁大眼睛望着胡仁,又转过去望着陈甦鸿,不解地说:“警调连那个小战士,还有你,都说得和真的一样,但事实上,这是州长的战利品,而不是哪个娶了破落贵族小姐的家伙。” 胡仁笑了起来,拿过烟斗又装上烟丝,对丹尼尔说:“所以,他们不是合适的情报分析人员,尽管听起来很有那么回事。但你可以从中明白,一个合格的情报分析人员多么难找。” <;拙作这本仆得不能不再仆的书居然两个月来;都是月票过百二;帮在此再次感谢大家支持!>; 第十六章 征士<;下>; 首先被筛去的是老人和小孩,丹尼尔不会让赢弱的人进入警卫队的营区。 最后进入营区的只有七十多人, 于是那道丹尼尔很不以为然的题目,就被写在黑板上,让那些人做答。 题目是:、b、c、d、e、f、g七个人,对于问题1、2、3、4、5、6、7的回答,分别是(qwertyu);b(sdfghj);c(xdvghm);d(zscftyp);e(qwoighl);f(korg89);g(zxorty9)。然后,和b各答对三题,其他人只答对两题;请问如果问题5的答案不是t,这七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qsdrgym 花大半天时间,这难不倒认真读完高中课程的任何一个人。 但当时大陆军里没有几个年轻人读完高中课程。所以只有两个人在规定的时间里答了出来,当询问起他们解题的方法时,其中那位原来是贵族出身的大陆军士兵,明显有着很好的数学底子;而那一个出身贫民的士兵,他的回答倒简单很直接,他说:“蒙的。我只是给一位富有的教士当仆役时读过书,当然,我当过小学教师,但对于解答这种问题,按我的水平是不足的。” 胡仁惊奇地问:“那么,你知道伽利略吗?不知道?很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能蒙中就收下你。”于是胡仁先和他讲了亚里士多德的关于重量大的物体下落速度会比重量轻的快的定律。然后问他对不对。 谁知他想也不想就说这是错的,胡仁问他为什么,他说:“葡萄弹,葡萄弹里的一粒小弹一定没母弹重,如果按这么说,它们有两种可能,一是整个炮弹会因为加装了小弹而下落得快些,因为加装了小弹之后,比空腔弹重了;二是加装了小弹之后会下落得慢些,因为许多轻的小弹,把原来较重的空腔弹的下落速度拖慢了。这明显是矛盾的。” “你叫什么?为什么参加大陆军?” “约翰。道尔顿。我需要一些钱去购买书籍,不过如果来到您这里情况还没有改善,我想我还是去当教师好一点。” 听了他的姓名以后,胡仁就失望了,他以为找到了爱因斯坦呢,等道尔顿一说完,马上转过头问那位贵族出身的士兵:“那么这位先生,你呢?” 这名出身贵族的士兵口齿不清的咕嘟了一句,胡仁要很仔细才听清楚,他说:“托马斯。马尔萨斯。但我想去剑桥读书,我想确定,您这里的军饷足以让我去上大学吗?” “上大学的费用?年轻的先生,如果我没有听错,你刚不是提起过你是贵族吗?” “是的阁下,但我因为一些问题和家里起了争执,否则我不可能参加叛军的,但我失望了,叛军几乎就没有军饷,如果您这里也不能弄到学费,我想我必须想法子回家才行。”马尔萨斯含糊不清的说。 如果不是胡仁制止,在他第一次说到叛军时,边上的丹尼尔已经要挥动老拳揍这位马尔萨斯了。 “好吧,你们两个一起到警调连去,你们连长会教给你们一些知识,如果通过我的考核,并且你们没有在战斗中死掉,我担保你们上剑桥,由十四州负责费用,是的,说话算数,放心吧。” 胡仁让陈甦鸿领走这两个活宝,但他突然叫住马尔萨斯:“如果你不介意,说说为什么事离开家里吧。” “我?因为我谴责施舍衣食、早婚和教区补助这些行为!所以……”马尔萨斯仰起头,提高了声音,口齿不清的地诉说自己的主张。他的脸红了起来,显然不是因为羞赧,而是一种激动的亢奋。 胡仁苦笑着打断他准备进行的演讲,挥手让他们跟陈甦鸿离去,他想历史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不可能找到爱迪生或是爱因斯坦来工作,对了,爱因斯坦造了原子弹,现在还没出生,那么,爱迪生该出世了吧?胡仁甩了甩头,他觉得自己有点痴心妄想,就算连牛顿也出生了吧,又凭什么会为自己效力?他对丹尼尔说:“那位结结巴巴的先生,不管他怎么称呼我们,毕竟他拿起枪向英国佬射击,这就行了丹尼尔。” 丹尼尔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从胡仁出的题到这两个士兵,丹尼尔都觉得不怎么样,现在又不是大学考试,反正警调连不归他管,让陈甦鸿去头痛吧。 胡仁显然还没从苏京逝去的悲痛中脱出,他的情绪很低落,粗鲁的拒绝了丹尼尔为他派出警卫的好意,独自坐在营区里的草地上沉思,他突然间明白,自己手上的力量,其实并不足道,犹其是他视为杀手锏的警调连,还远远未到可以依赖的程度。 并且逻辑渐渐清晰起来的胡仁,更加认识到,就算再过五六年,警调连的小孩长大了,也不足以把所有的东西寄托在他们肩上,因为一个好的进攻者,并不一定是一个好的防守者。而作为指挥者绝不能要求两者都在同一支部队上兼备。 那么随着战况的进行,胡仁在想,也许该训练一些警卫人员了,但怎么训练,他的心里完全没有谱,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防守者。 但陈甦鸿在第二天,已经和丹尼尔选项出八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训练他们随时准备为胡仁挡子弹,而被选中的人,更多的是看中两倍于他人的周薪。至于生死关头,是否可以挺身而出,也许只有上帝知道,陈甦鸿和丹尼尔很为此苦恼,倒是胡仁很看得开,他说:“谁的生命也不比谁高贵,随便吧。” 这时有哨兵过来向坐在草地上的胡仁报告,华盛顿来访。 胡仁坐在帐蓬里,一言不发地听着华盛顿描述他的雄图大计,华盛顿主张要进攻纽约。他坚持纽约从他手中失去,就要从他手中收回来,并且当时他率领近二万人在纽约防守,被击溃后退到特拉华河畔只余四千人更被华盛顿视为自己的耻辱。 “我的朋友,你理解我的意思吗?”华盛顿激动地望着胡仁,他在罗尚博伯爵那里遇到了反对,罗尚博伯爵拒绝了他进攻纽约的计划。胡仁当然理解他的心情,不过胡仁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不作评论为好。作为军人,胡仁觉得自己只需要是服从。理解的必须服从,不理解的也要服从。所以他在华盛顿的眼光的逼视下,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总司令,你的命令我只需要服从,不需要理解。” “狗屎!”华盛顿愤怒的一拍桌子,对胡仁大叫:“我来这里不是要听你不咸不淡的话,好吧,那么,作为朋友,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那个法国佬据说很欣赏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见法国佬,劝说他听从我的计划!” “那就很好说了。”胡仁划着火柴点着烟,用力的吸了一下烟斗,对华盛顿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你的计划?我相信不单是纽约是从你手中失去的原因吧?” 华盛顿昂着头,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如非不得已,他宁可以沉默来抗争,而不是抛出更多的筹码来说服对方,但很显然,这个方法对胡仁无效。于是华盛顿叹了口气,向胡仁说出了一个由他直接控制的,称为“考帕尔”的间谍组织。 而英军向纽约派兵,也是因为“考帕尔”的情报人员故意泄露要攻击纽约的计划。华盛顿狠狠的捏紧拳头:“把他们赶到一起,我们的内应会配合,然后一举歼灭他们!”但胡仁心里却在发笑,他从华盛顿的言谈里,发觉了他对约克河小舰队舰炮的恐惧。 “那么这样说,你确信约克敦的兵力并不多?”胡仁笑着问:“为什么不打约克敦呢?你可以让罗尚博伯爵联系圣多明戈的法国海军,让他们引开约克河小舰队,然后我们先把康华利干掉,我相信这是个很美妙的事。只要这个计划是你提出的,胜利就归于你,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只要在你的领导下,把英国人从北美弄走,谁理会纽约是谁收复的?我只知道,不论是大陆议会,还是北美人民,都需要一个胜仗,那么,你就给他们一个胜仗,就这么简单!” “但你怎么能肯定约克河小舰队会被引开?就算被引开,你又怎么能肯定法国海军能战胜英国人?你要知道英国人的速射是闻名欧洲的!”华盛顿有点被说动,但他还是提出心中的死结。 胡仁倒被他问住了,总不能和他讲,我来自几百年后,约克敦大捷几乎是任一个军迷都知道的事。至于法国海军怎么战胜英国海军,胡仁并不太清楚,他对海战向来没什么兴趣。甚至最后法国海军是否战胜英国海军,他也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是存在约克敦大捷,攻击约克敦绝对没错。 于是他对华盛顿说:“那么就不要和英国人比速射啊!阁下,我相信攻击约克敦绝对能胜利,如果战况胶着,我向你保证,和把奥哈拉弄出来一样,我再进去一次,把康华利也弄出来给你好了。” “见鬼!”华盛顿又不是没脑子,他当然知道胡仁在吹牛,这种事可一不可二,要是这么好弄,胡仁也不用带着伤赶来和他们会合了。不过他觉得胡仁所说的“需要一个胜仗,就给他们一个胜仗”这话有道理。所以他拿起帽子,准备去和罗尚博伯爵再交涉一下,如果不能达到目的,就按胡仁说的,提议圣多明戈的海军去对付约克河小舰队好了,毕竟华盛顿也知道,经历过十几次攻城战的罗尚博伯爵,拒绝攻击纽约有他足够的理由。 华盛顿离去以后,胡仁独自坐在帐蓬里,他知道北美战争很快就会胜利,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但十四州以后在美国的定位,以及将必然会遇到的和议会那班议员的应对,使他有些头痛。 不过很显然,在伦敦的蓝小铁现在比胡仁更加头痛,女男爵引领他和汉普斯勋在客厅坐下,然后仆人给他们端上一盘蓝小铁没有见过的、鲜红的果子。在女男爵的示范下,蓝小铁学着把那厚厚的皮剥去,吃下类似葡萄的果肉,然后把果核吐到一个纱网中。 咖啡很快就被端上来,女男爵笑着问:“这咖啡你觉得怎么样?我来自远东的客人。” 蓝小铁喝了一小口,摇头晃脑地说:“酸度不错,醇度并不太高,我想应该是拉丁美洲出产的,我想这种咖啡适合我,我讨厌喝糖浆。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刚才那种果子叫什么名称?” 女男爵和汉普斯勋爵都愣了一下,蓝小铁从他们的表情上,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果然听汉普斯勋爵说:“蓝,你对咖啡这么了解,你不会告诉我,你没见过咖啡果吧?刚才吃的就是咖啡果啊。” 蓝小铁哈哈的笑起来,就算喝了上千杯咖啡,也不曾见过咖啡果的胡仁,在按自己所知的,教他们背下各种咖啡、红酒的品尝方法时,也曾教他们,如果在社交中,发觉有可能出丑,那么就笑吧。女男爵笑着对汉普斯说:“勋爵,我想你被耍了。” 于是就从这个令人开怀的茶会上开始,蓝小铁也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理论上;今天公众版还会再更新一次。>; 第十七章 银鞍<;上>; 十月的约克敦,在海洋气候的影响下,尽管温度并不是太低,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夹在的海风中,比冰雪更能让人哆嗦。但约克敦的英国皇家陆军士兵,在温暖的日光下,例行每日的勤务,没有什么可以打扰他们的快乐,在舰炮的射程以内,享受日光浴才是一个好主意。但太阳渐渐被乌云掩遮,莫名的冷峻让身为统帅的康华利中将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约克河小舰队收起他们的锚链,因为了望手发现了法国佬的影踪。当然这一切康华利中将一清二楚,这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也许奥哈拉将军至今全无音信的事情,让他心理上有些压力吧,现在就是用餐,伯爵的侍卫长也要小心的布置好警戒线。 那个可怕的黄种人,在他逃脱以后,伯爵曾经派人试着从那个峭壁往下爬,结果没有一个人可以爬下十码的,尽管他们身上还绑着绳子。伯爵望着至今还摊在书桌上的那封信,那位州长给他的信,现在,伯爵在提起胡仁时,已经省略去“见鬼”之类的形容词。 只有妄人才漠视对手的实力,伯爵现在每次提起胡仁,不论是在什么场合,他都用尊敬的、对等的口吻,称呼“那位先生”或是“那位勇士”,因为博览群书的康华利伯爵知道,胡仁在约克敦所做的事情,不需要艺术加工和修饰,已绝对可以比拟任何一段传奇。 伯爵再次拿起胡仁留给他的信,尽管他绝对可以背下每一个单词,但不能否认,这封信至今为止,是伯爵的梦魇,是让他时常失眠的根源,这封在牢房里写的短信,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 感谢您的款待,我将回来,带着我邀请去的客人,毫发无伤地回来。为此,按中世纪的习惯,准备好给我的礼物吧。我并不想邀请阁下来赴宴,在我没有得到您的厨子以前,我很难保证能招待好您。但如果礼物没有让我满足,那么,我只能按我所能及的方式邀请阁下了。我们都是绅士,您知道,我信守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当我第二次邀请女士跳舞时,一定不会和第一次那么失礼地踩到脚。 如果在遇到胡仁之前,伯爵会毫不迟疑地把信撕烂,但在查尔斯中尉派人回报失去追踪的线索之后,伯爵就深信,这位罗宾汉的确有能力做到他说的话,犹其他说“第二次邀请女士跳舞时”,熟能生巧!伯爵绝不是个懦夫,但事实足以撼动他的神经,以至让他在约克河小舰队去围歼一队小小的法国舰队时,都感受到不安和烦躁。 安德鲁的伤早已经痊愈,也许是胡仁留下的那封信起的作用,在周围有囚犯得了天花的情况下,他和他的哥哥都安然无恙。罗伯特这么对安德鲁说:“我读过那封信,嘿,州长说,战争总会结束,不管哪一方胜利,他都会来接我们回去,如果到时发现我们受到哪怕一丁点儿折磨,你听着小子!咳咳,他会出五千英磅!五千英磅啊!去买那个婊子养的上尉的命,任何方法,只要弄死他就行。五千磅,这可以让很多剑术高手动心了!” 安德鲁尽管早已熟知下面的情节,但他仍喜悦地问哥哥:“就这样吗?如果找不到上尉呢?” “一万!一万英磅买下上尉在伦敦的家人!一万磅啊!”罗伯特一个月前说时候,胡仁在信里提出的金额是一千和五千金路易。而安德鲁记得自己刚刚好起来时,他哥哥说的分别五百里弗尔和一千金路易。 不过这不重要,谁在乎?不是吗?这时分管牢房的那个上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小腿被胡仁捅穿时,有一条筋被割裂,虽然没有断,但走起路来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威武的气势,他用连鞘的马刀敲着牢房的铁栏杆,怪模怪样地笑着对两个小孩说:“行了,行了,狗娘养的,我的命都***值五千磅了!真***可笑!你们给我闭嘴,五千磅是吗?再吵我杀了你们,然后自杀,瞧瞧你们那州长怎么把五千磅给我!” 等上尉走远了,安德鲁低声对他哥哥说:“嘿,我说他就是自杀,州长也会在上尉下地狱之前把五千磅给他,你说呢?” “那当然!”罗伯特说完,两兄弟吃吃地笑起来,如果不是他们不时还打量着上尉消失的方向,和下意识压低笑声,单从那愉快的表情,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囚犯。 在法国舰队旗舰甲板上的陈宣,他今天没有穿上那对于巴黎人来说充满异国情调的长袍,也没有穿上那花了五十个金路易定做的西服,他穿着一套蓝白迷彩的帆布作战服,裤脚收在作战靴里,衣服上有许多口袋,他的腰带上、h带上也挂着不少配件,加上背后的牛皮作战包,绝不会有人将他当成水兵的一员,甚至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侍从长打趣他,比舰上的陆战队更象陆战队。 有水兵来告诉陈宣,德格拉塞伯爵让他上去,于是陈宣小心地不让身上的东西刮到帆索缆绳之类的东西,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到指挥室。他的形象惹得伯爵大笑起来:“你要做什么?随着陆战队第一波攻击冲上去?嘿,这封信里,提到了你的老师,你老师主张的,不以速射对速射,很有道理啊。你要不要看看?” “这合适吗伯爵?”陈宣望着伯爵拿在手中、压根没有递给他的意思的信,笑着说:“我的老师教导我,不该看的,不应看。” 伯爵点头把信收起来,举起望远镜一边眺望一边说:“陈,你上了舰以后,特别是今天,我发现你完全不象个商人,不似是个银行家,反而感觉你和经历过战争的军人一样。”上将放下望远镜,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把短火枪、刺刀匕首等等,挂放在身上随手可及的位置的陈宣。 但现在的陈宣说是军人,实在很是牵强,已不是当初在五道岭当大师兄的陈宣,虽说身上的肌肉还没来及消退,胡仁之前给他做的这身海洋迷彩服倒还合身,可那腮边已圆了起来,下巴也已有两层,头上那本来已因此显小的贝蕾帽下,漏出来的及耳的头发,更使他显得不伦不类,若让胡仁见到,怕是要被笑骂一声:“民工!” 这时前锋的战舰上已经变换着旗语,英国人,来了! 第十七章 银鞍<;中>; 而约克敦的牢房里,正在争论他们的州长是从峭壁上跳下去的,还是爬下去的安德鲁两兄弟,只听“轰隆”的几声巨响,地面仿佛有头远古的巨兽翻动了身子,把站着的两人都颠得扑倒在地,屋顶上“沙沙”落下的泥沙和灰尘,弥漫了这个小小的牢房,安德鲁和罗伯特紧抱在一起,他们惊恐张望四周,对将发生一切无能为力。 对此感到无能为力的,还有康华利伯爵,在刚才一小时前他就收到了美法联军开始包围约克敦的消息,但派去纽约的部队早已上路,而约克河小舰队却又还没有回来,伯爵尽管对英勇的皇家海军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但他的心情却愈来愈沉重了。不过作为一名统帅,他并没有惊惶失措,而是按手头的兵力收缩防线,开始布置防务。 在约克敦外的华盛顿,因为得到内线的情报,知道约克河小舰队已经驶离,所以在法国陆军没有赶到合围地点、甚至大陆军还有一部分也没有赶到的前提下,用他手头的三十多门从英军手中缴获的杂样火炮,开始对约克敦轰击。 在他身边的胡仁,这时听到一些划破空气的声音,迅速的把意气风发的华盛顿扑倒在身下,这时英军还击的炮弹落在离他们不到五十码的一个炮兵组边上,引起一些弹药的殉爆,爆炸的气浪轻易地把一门火炮掀开,如同孩童的玩物,在空打了两个转,狠狠地砸在一名刚刚被冲击波扑倒后,爬起来还没有逃离炮位的炮手身上,钢铁的炮身切断了这名大陆军炮手的腰椎,他的上半身拖着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洒落鲜血中夹杂一些破碎的内脏。 胡仁不由分说的把华盛顿向后拖了近百码才放开他,这时大陆军里开始报战损情况,整个炮组十六个人没有一个逃脱的,按实际情况上报的少尉马上被踢了一脚,他的上级报告:“十五人失踪,一人重伤。”胡仁突然间对那个时空在鸭绿江那边进行的战争,美军伤亡人数有了一个新的理解,不过他现在自己也算是其中一员,他忙对华盛顿说:“停止炮击!等合围以后再打!”甩去头上的沙土,华盛顿点了点头,捏着轰鸣的耳朵大声向下属下达了转移炮位的命令。胡仁无奈地望着炮兵阵地,空中自约克敦方向传出的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颤悠的尾音,不停的砸出一片片火光和飞溅的沙土,一些残肢在爆炸中迸飞,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失踪了。 随着黑夜帷幕的落下,这场和闹剧没什么区别的互相炮击,终于以大陆军转移阵地和若干炮组“失踪”、“轻微”的伤亡收场。康华利伯爵却迎接来了一位信使,用中国土匪的行话“花舌子”来形容也许更为恰当一些。之所以能见到伯爵,是因为这位高举双手越过阵地的人,手持着奥哈拉将军的短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带他去见伯爵,商量接我回去的事宜。 “一百万磅?这绝不可能。”伯爵满布阴霾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的波动,也许是因为太深的忧患,使得其他的情绪都被深埋于下。信使结结巴巴地提高了他的声音,伯爵可以从这语气中听到一种义愤,他说:“伯爵阁下,你要知道,如果你不交赎金,我们州长就会把尊敬的奥哈拉将军交给叛军,上帝啊,阁下你真的太残忍了,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位令人尊敬的贵族,陷入叛贼的手,去遭受不人道的凌辱么?” 他的话让心事重重的伯爵哭笑不得,难道这么久以来,落在你们手中和落在大陆军手中有什么区别吗?他打量着这位来自叛军而又把大陆军称为叛贼的人,这很容易令人发笑,实在太滑稽了,犹其配上信使激昂的表情,似乎他就是奥哈拉将军的辩护律师,在向上帝控诉着伯爵的不义。 “好了,二十万,然后你们要保证奥哈拉将军没有受过毒打或损伤。”伯爵叉着手,快点把奥哈拉将军弄回来,这不失一个好主意,约克河小舰队伯爵相信很快就会得胜归来,在舰炮下敌人将和以前的战斗一样,四散逃窜,到时要去找人赎奥哈拉将军也找不到了。 谁知信使愤怒地盯了伯爵一眼,用一种面对野蛮人或异教徒的轻蔑说:“我必须告辞了,否则我恐怕无法压抑愤怒了。居然有人把一位贵族的生命和尊严当成小麦来讨价还价!而这个人就是被那位身陷囫囵的贵族所信任的朋友!他在敌人的手里度日如年,但仍满怀希望等侍他的朋友来救援他,他以为他的朋友一有消息就一定会帮他脱困!但结果呢?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他的朋友把他当成一车小麦或是一桶牛奶一样讨价还价!”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拿起帽子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要离去。伯爵苦笑摇了摇头,他相信这一定是那位州长专门选出来的,他叫住了信使:“这样吧,四十万。” 信使回过头来,愤懑地说:“五十万,开五张八万、两张五万的支票,必须是在法国有业务的银行,见票即付的,最好分成三间以上的银行,还有,把那两个小孩给我一起带走。” 当康华利伯爵在他的书房紧紧拥抱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奥哈拉将军时,在约克敦外的营区内,胡仁摸着安德鲁和罗伯特的头,对刚刚讲述完在约克敦里经历的马尔萨斯笑着说:“不错,我打赌你有成为索罗斯,噢,不,是成为经济学者的潜质。要不,你准能成为政客。” “为什么呢州长?”马尔萨斯不太明白地问胡仁。 “因为政客或是经济学者,最大的长处就是把他们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编得头头是道,然后去让别人上当。”胡仁拍拍了马尔萨斯的肩膀,他的话惹事起周围警调连士兵的善意的哄笑。 来访的华盛顿待从武官汉密尔顿,接到胡仁托他交给华盛顿慰劳大陆军弟兄的两张五万英磅支票,有点吓呆了,他记得胡仁之前刚拿了四万块出来给大陆军发军饷了,而这段时间里,胡仁并没有离开,他犹豫了一下问陈甦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请原谅……” “行了!你这些天每天找籍口混过来,都***抽光了我的雪茄了,装什么不好意思嘛?”陈甦鸿怒怒不平的作势要打他。 “这玩意,这玩意不会是假的吧?”汉密尔顿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陈甦鸿扑哧一声,把水喷了他一脸,笑道:“放心吧。”便把这笔钱的来由和他说了,当然只告诉他弄了二十万赎金,这已经太让汉密尔顿惊讶了,他想不过十四州这些人胆子大成这样。偷偷在战前卖俘虏。 不过想想胡仁也只提起奥哈拉被他捉了,从来没说过要移交给大陆军,华盛顿一直在和罗尚博伯爵吵架,争论打纽约还是打约克敦,林肯少将提过几次,但一直都没有人去认真过问这事。汉密尔顿低声地问:“这样,不太好吧?让人知道……” “谁不服气自己去绑了康华利出来,谁绑的谁卖,我们不卖掉的话,打赢了,英国佬从海上跑了,留着他还浪费面包;打败了,带着他还是个包裹呢!再说,不卖?十四州军费哪里来?”陈甦鸿满不在乎地说,他心里压根没把大陆军当回事。 第十七章 银鞍<;下>; 这也难怪,胡仁和罗尚博伯爵言谈中,单是胡仁把后世互联网上辩烂的关于汉尼拔的失利、罗马军团的失败、凯撒的死、十字军的利弊、长弓手对骑士的分析,都给用孙子兵法套上。甚至胡仁直接把大陆军那百多个骑兵用的马刀称为“断腕者”,然后从刀刃宽度到刀身弧度的讲究,说得头头是道。总之聊起来一套套的,真的有没有用不清楚,但罗尚博伯爵显然对他极为欣赏,否则也不会派自己的画师去给他做画了。 而相反的,大陆军总司令华盛顿,提出的建议和作战方案,往往在被婉言拒绝之后,当华盛顿的背影消失在伯爵的视野时,伯爵总会咕噜:“这位总司令曾在英国人的正规军里呆过,我真不太敢相信。” 所以陈甦鸿不论对大陆军还是华盛顿,都不觉得怎么样。汉密尔顿想了想,突然摸出两根雪茄,递了一根给陈甦鸿说:“打完仗,我们不如一起做生意吧?” “行啊,这个应该没问题,我应该能分到一笔钱的,不过你别给我亏光就是了,你确定你会做生意?”陈甦鸿打量着汉密尔顿,后者拼命地点着头,突然陈甦鸿惨叫一声骂道:“你这混蛋,这雪茄是我的!你不光抽,还要弄走一些!” 这个夜晚,无疑很有战地黄花的氛围。 但,这是一切的开始,而不是句号,天亮了。 当天色渐渐明朗,已经合围的大陆军和法国援军开始了炮击约克敦的行动,自诩为陆军天下第一的法国人,此时的制炮术的确是在世界的前列,罗尚博伯爵指挥的法国援军,用包括了十五门二十四磅炮和二十八门十六磅炮在内的——三百多门当时世界领先水平的火炮的轰鸣声,宣告了约克敦战役的开始。 双方的加农炮不停地轰鸣,虽然相对来说法国在局面上较占火力和淮确性的优势,往往一轮炮火过去,英军面对的堡垒就会被打得哑火一些时间;但除了那四十多门上面提到的攻城重炮之外,其他的炮火往往只是掀起早已堡垒化的约克敦某个工事上的灰尘。除了把工事里的英国士兵震昏之外,恐怕很难有实际的命中。 战斗开始打到中午,一直都是以炮火在相互对话。地面在不停的震颤,一刻也没有停息过,火光不停的地从这个年代还没有炮口退制器的滑膛炮口 烽火涅槃 第 24 部分阅读 战斗开始打到中午,一直都是以炮火在相互对话。地面在不停的震颤,一刻也没有停息过,火光不停的地从这个年代还没有炮口退制器的滑膛炮口喷出,每一个炮兵阵地远远望去,都如同一些喷着火、怒吼着的巨龙。 但也许不得不承认,有一些经历过战火试炼的人,硝烟是他的镇定剂,从早上第一轮炮火响起开始,胡仁的头脑就少有地清楚起来。他甚至午餐后马上就想起,要去做一件事情,这对他的队伍是个难得的机会,那就是请求罗尚博伯爵把其中一门火炮给他使用。 他可不敢去找华盛顿,尽管他相信只要提出要求,就算让华盛顿把那二三十门杂样炮拔三分之一给他,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这倒和他昨天刚在前线救了华盛顿一命没太大关系,华盛顿的人格如果沦落到公器私用来报恩的地步,大陆议会也不会委任他为总司令,而罗尚博伯爵也不用对他那些差劲透了的作战计划还要婉言相劝。 胡仁有这个把握,是因为他在白色平原曾在法国炮兵训练时,开过一炮,当时连他自己也认为走狗屎运,准确的命中了八百码以外,策马狂奔的两名英军信使。而华盛顿刚好见到,当时华盛顿还提出过希望聘任他为炮兵教官,但自己对于炮兵专业,有多少墨水胡仁自己心知,所以拒绝了,但最后答应了华盛顿在必要的时候负责炮兵射击的顾问。 不敢去找华盛顿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来自现代的胡仁,很清楚武器是需要正确保养的,否则使用过程可以出现殉爆、炸膛等等惨剧,而大陆军那二三十门火炮,天知道他们是怎么保养的? 仅仅一门火炮,罗尚博伯爵也听说了胡仁炮术的精湛,所以很快就答应从三百多门火炮里给一门二十倍身径的小口径加农炮给他操作。胡仁自己倒是没有再上炮位过癖,他把警调连的小孩分派瞄准、铳规、铳尺和矩度的使用、发射、观测弹道等等,其他白人士兵负责弹药装填,搬运。然后把警调连的小孩混编进其他三个连的班里,每两个班打三发,轮流操练。 罗尚博伯爵听了侍从汇报的胡仁的举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了:这家伙不是单会纸上谈兵的角色! 一组炮手,平时百发百中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这种硝烟弥漫,整个天际都被弄得灰黑,双方的火炮不停的轰鸣,使得不到一码的距离,扯着嗓子还听不见说什么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来一颗炮弹把炮组连火炮一起撕碎,是否所有炮组的成员,每一个人都没有发抖?是否整个炮组都还记得要张开嘴?能否保证每一个炮位都按流程完成?这很重要,那么十六个人里,有十五个合格的炮手,只要有一个人害怕,装了过量的火药,就可以让这十六个人一起去见上帝。 而在战斗中,可以拿出一门炮来做实战练习的军队,在这个世界并不多,除了英法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帝国之外,比如大陆军,现在陆陆续续会师的连同民兵在内的万把人,也不过二三十门火炮。 胡仁让陈甦鸿和丹尼尔两人去监督操作流程,纸上作业他早已跟他们讲解过无数次,而其他两位连长就在三百码内负责还没轮到上炮位、或已经上过炮位操作的其他人。胡仁望着陈甦鸿手上的红旗在炮火中举起,在炮位上操作的列队撤离,坐在炮位边上等待的两个班,起立进入炮位,而在三百码外的另外两个班的士兵按口令跑去炮位边等待。胡仁明显见到,跑步经过他身边的士兵,有大半人明显腿脚发抖,其中甚至包括了跟着队尾的、已可以算是经历过战火的秦剑和另一个警调连的小孩。 要训练一支正规化的军队,没那么轻松。胡仁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要去找华盛顿,约克敦之后,就没有什么大的仗打了,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就应该和历史性的人物站在一起,蹭点光也是好的。 <明天会更新三次,理论上来说.也就是停电停网泥石流台风等等除外.> 第十八章 烽火<;上>; 炮击仍在维持,直到再一次天黑。 华盛顿的侍从武官汉密尔顿快速地从路过的陈甦鸿手上,接过一块用阔叶树树叶包裹着的东西,然后跑进自己的帐蓬里,把那块东西放在盘子上,用双手捏着耳朵。一块加了铁板的牛扒,汉密尔顿不用揭开包裹着的树叶,从香味上就可以分辨得出。他虽然不知道去法国统帅罗尚博伯爵那里赴宴的陈甦鸿,怎么把一块还热得烫手的牛扒弄出来,但无疑这让汉密尔顿很开心,毕竟在作战中,能吃上一块牛扒,绝对是令人开怀的事情。 “亚历山大!”这是总司令在叫他。 汉密尔顿连忙放下牛扒转过身,答了一声,华盛顿这时已经走进了这个帐蓬,笑着对他说:“。噢,对了,下次饿了,你可以让我带上你的。快吃吧,别凉了。”说完华盛顿就微笑着离开了他的侍从武官的小帐蓬。 现在这块牛扒,对于汉密尔顿来说,很令他哭笑不得,这时他发现,那两张树叶包裹着极艺术,连一点肉汁也不会泄漏出来,上面那用草绳打成的精致绳结,其实早就该发觉,不会是陈甦鸿这个粗手粗脚的人弄出来的。毫无疑问,这是厨师,伯爵的厨师的手艺。 那个混蛋绝对是在宴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要给自己带一块牛扒,这下好了,法国援军的高层,都知道大陆军的总司令,有一个贪吃的侍从武官了。“陈甦鸿!你这混蛋!等打完仗,我用牛扒把你砸死!用啤酒把你淹死!”汉密尔顿一边嚼着牛扒,一边含糊地咒骂陈甦鸿。 在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里,陈甦鸿却没有心思去想像汉密尔顿知道真相后的窘态,胡仁把一张用现代绘图法制作的大比例军事地图展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对陈甦鸿说:“把奥哈拉将军交代的地形图和军力分布图拿出来对比一下。谢司连长,你去把布莱德雷和安德鲁都叫来。” 因为当初布莱德雷参与绑架奥哈拉将军时,曾和胡仁一起进过约克敦。而安德鲁也算是进过约克敦的,应该对这个地方的地形有了解。胡仁让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验证自己的记忆没有太大的偏差。 很快布莱德雷和安德鲁就来了,安德鲁可以说完全帮不上忙,胡仁给了他几粒糖果,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布莱德雷努力的回忆着,指出了两点可能是胡仁记错的地方,而这时陈甦鸿也弄来了当时奥哈拉将军画的地形图和军力分布图。他们尽目前所能做到的精确,把这块地形绘制出来。 胡仁抛下铅笔,这是一件累人的活,他伸了一下腰背,招手让陈甦鸿叫醒在边上的骑兵队长,这是华盛顿拔给他的三十人骑兵小队,只有这么多了,整个大陆军在约克敦也只有不到二百名骑兵。胡仁对他说:“你能看懂吗?”骑兵队长茫然摇了摇头,但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去教一个没有数学基础的人,弄懂现代军事地图,胡仁只好用水和了沙土,做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沙盘。但这样骑兵队长倒就一下明白了。 “你的骑兵队,记得要分散,集中在一起的话,英国佬一发炮弹过来,就全完了,你回去以后千万要和士兵们讲述这一点。然后接到命令后,你们往这里冲,记住,你们到达堡垒前面,大约三十码,把手中的酒瓶扔过去,就完成任务了,不要盲目往前冲,其他问题有别的部队解决,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人给我活着带回来。”胡仁再三的叮嘱骑兵队长,这让他很感动,也许胡仁是为数不多的,关心士兵生死的人。 “你去找罗尚博伯爵,瞧瞧他答应给我五百人来了没有。”胡仁对陈甦鸿说。 “报告!”就在这时,哨兵带了一名法国陆军的少校过来了,少校的脸色并不好看,任何一个用手提着裤子的人都不会有好脸色。但十四州固执的哨兵不单把他的手枪、匕首,甚至连切肉的小刀也收起,还用枪指着他要求抽出腰带,否则就要他回去。 陈甦鸿对哨兵叱喝:“胡闹!快把少校的东西都送过来!”这样少校的脸上才有了一些笑意,但他当然没有听到陈甦鸿在帐蓬低声和哨兵说:“干得好,把他腰带送过来就行了。” 胡仁一直埋头在地图上,直到少校系好腰带,陈甦鸿提醒了一下胡仁,他才抬起头,没有一点客套地说:“首先,你的人要服从命令,我们约定一个信号,比如说哨声,听到前进时……” 少校骄傲地打断了胡仁的话:“州长阁下,我可以向你担保没问题。法国陆军不是大陆军,我想您应清楚这一点。” “好,那么,第二个要求,我不要方队,我知道法国陆军这点做得很好,不要方队,不要鼓点,三四个人编成一个战斗小组,三角站位,明白吗?指定一名老兵负责。所有的战斗小组尽可能散开,选定进击路线,在听到发动冲锋的哨音时,你们从这里,冲到这里,不必轮流发射,所有人开枪以后,马上拼刺刀,要记得两猛、一掩护。就是开枪时火力要猛烈,开枪完了以后,冲上去拼刺要勇猛,但一旦敌人溃退,就要马上找掩体,因为对方的炮火很快就会覆盖过来。”胡仁指着地图比划着。 少校想了一会,点头表示明白,但他马上又提出一个问题:“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三四个人的战斗小组,火力再猛烈也很有限,然后冲进敌群里,而对七八十倍敌人,不是一轮又一轮去送死吗?” 胡仁苦笑了一下,那位元帅的东西,还真不好剽窃。不过他刚才做了许多次推演,还是可以解答这个问题:“这就是军官们做的事了,你们安排每个战斗小组的进攻路线,距离要差不多,我说过,开枪时火力要猛烈,不是指一个战斗小组,而是指你必须让所有人几乎同时到达然后一起开枪。” 少校沉思了起来,胡仁心想请将不如激将,便说:“我有一个方法,不知你的人有没有胆量?就是把手榴弹的引信弄得一样长,然后所有人必须在引信燃完以前冲到,把它掷向英国人,但当然,这必须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可能做到。” “阁下,如你所愿!”少校敬了个礼,转身愤然出了帐蓬。 华盛顿在天没有亮就带着汉密尔顿过来了。胡仁向他点了点头,这个行动就是华盛顿提起的,他认为大陆军在这次炮火对话中完全一点地位也没有,所以主动提出了要去为法国援军拿下更优势的炮兵阵地。 ____________________ 神圣智狼的<;在汉末>;,坊间传闻为恶搞界第一传世巨作,现应智狼兄要求,广告一下。对此有兴趣的朋友,可阅之。在下如有闲,也应会去拜读。 ____________________ 一会再更两次。 第十八章 烽火<;中>; 而他首先就想到了胡仁,他首先向胡仁提出了授予他少将的军衔,和以大陆军名义,因为十四州警卫队武器精良的关系,向大陆议会提请以后军队的武器由十四州提供。关于这一点,是在华盛顿见到陈甦鸿和那名大陆军士兵决斗以后,向胡仁提出改良大陆军武器时,胡仁提出的筹码,垄断的好处,胡仁还是懂的。当时华盛顿马上拒绝了,而现在他也只是保证向大陆议会提请,而不保证成功,不过对于胡仁来说,基本能做到的极限,也就这样的,他现在当然不能预料到,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对此的失望。 但这是块硬骨头,要取得那个阵地,首先得通过一个堡垒式工事,否则根本不可能接近那个位置,而堡垒对着攻城重炮的侧面,是一处反斜面的中部,而它前方的是一片被专门清出来的开阔地。别说那些沉重的攻城炮要迂回到堡垒正面,会花费起码一整天的时间,就算把攻城重炮转移到堡垒的正面,连华盛顿也知道,在转移的过程,康华利一定会识穿他们的意途,往那处大约只离康华利指挥部一千多码的阵地加派重兵把守。 胡仁掏出怀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他对丹尼尔说:“谢司连长,出发!”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风阴冷的笼罩着大地,在黑暗里渗入衣物中,仿佛无数冰针刺入皮下,让人忍不住的打颤。不论是哪一边的士兵,都努力的裹紧自己那单薄的行军毯,天亮以后,他们就要继续你死我活的战斗,捉紧一点点时间休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约克敦另一面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随着涨潮渐渐大了起来,大自然的咆哮,如此的狂烈,让对峙的双方,都可以听到它的不满。 三十多骑兵快速地向目标堡垒。他们几个人共用一根火把照亮前方,松散得根本没有队形,翻飞的马蹄快速的越过了前面三百码,他们娴熟的骑术,使得不用停下马来也可以凑到同伴的火把上,点燃手中充当烈酒瓶塞的布条。 英国人终于发现了问题,零星的几声枪响没有留下任何一个骑兵,在快速中行进的骑兵俯下身子冲锋,他们又前进了两百码,这时敌人的火炮响了起来,在他们的身后扬起高高的沙尘,没有一个人被留下,匆促而定的标尺,除了给勇士充当礼炮,再也没有别的意义。 堡垒里值勤的士兵叫醒了同袍,他们开始用密集的火力向一百码外的敌人开枪,尽管滑膛枪在这个距离上,除了带给这些大英帝国的士兵心理安慰以外,没有其他的用途。但事情总有万一,有一名并不是最靠前的、起码离堡垒有一百五十码的骑兵被其中一发幸运的枪弹倒霉的命中,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手中的酒瓶在地上摔破,烈酒挟着蓝色的火焰把刚爬起来的骑兵包裹,他在火焰里发出一声惨叫,向前冲了两步,就倒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肉香。 除了一匹战马因为突然着起的火焰而人立起来,其他的骑兵并没有因此造成什么影响,他们向左或向右压着身子,双膝夹着骏马,在离堡垒三十码的地方,他们掷出了手中点燃的酒瓶。大约有三分之二也就是十几个燃烧瓶斜斜在被掷入堡垒中,随着玻璃和陶瓷的碎裂声响起,蓝色的火焰一下子让那工事通明,如点着的灯笼,里面还没有来得及穿上火红制服的英国皇家陆军,在火焰中狂奔惨叫。 骑兵很快就绕开了堡垒的正面,。四散的向这边奔回。这时大陆军和法国陆军的火炮也开始发射了,因为这个年代除了臼炮,其他的都是平射炮,如果骑兵没的绕开,很难在火力压制时不把自己人一起埋葬。约克敦还击的炮火,在黑暗中充满盲目性,在炮弹落下的火光里,骑兵矫健的身影安然无恙的闪过。华盛顿举着手里的望远镜,大叫:“干得好!” 三十名骑兵,除了那名被命中之后、落马又被自己手中的燃烧瓶点燃的之外,在这一轮约克敦的炮火还击中,只有两名士兵没能回来。胡仁本来是建议他们用手榴弹的,但他们都没有练习过手榴弹的投掷,而这个年代沉重的手榴弹,除非是职业军人,否则很难保证投掷质量。 他身边的胡仁咕噜了一句,如果华盛顿注意到的话,他会听到这句和在法国援军营区举着望远镜的罗尚博伯爵一样的话:他们的漫无纪律性,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胡仁一挥手,陈甦鸿就吹响了哨子,法国援军那五百名士兵开始了奔跑。胡仁举起望远镜,很快摇了摇头,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大陆军的兵员素质太差,而且又大都没受过投掷手榴弹的训练,胡仁更愿意用大陆军,如果他们能保证分开出发,同时到达的话,当然,大陆军的素质决定他们不能保证做到这一点,所以胡仁才找罗尚博伯爵要了五百人。 不单胡仁发现问题,连罗尚博伯爵也在骂那些士兵笨蛋,因为为尽管他们按胡仁说的三四人一个小组,不要列方队,甚至每个小组都有一个持着手榴弹,后面拖着极长的导火索。但他们太习惯于方阵了。 这还真是形散神不散,胡仁苦笑起来,虽然五百人分开出发,三四人一组,没方阵的样子,但跑了五百码以后,在炮火中,渐渐就集结成一个不规则的方阵,仿佛每个人都自动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时一轮英军的炮火倾泄过来,那五百名法国士兵就被一下子削去一个角,还没等胡仁心痛,刚才被掷入燃烧瓶的堡垒里,可能是其他工事的补充或仍有幸存者,也响起了枪声! 尽管法国士兵还离那堡垒比较远,没有人因此倒下,但一旦进入射程,一被拖住,对方火炮就打过来了。这时撤是撤不回来的了,胡仁一咬牙,对陈甦鸿说:“吹号,第一套密码,让丹尼尔派人去把那堡垒炸了!” 两个身影随着小号声的结束,从那座堡垒的侧翼跃起,向目标奋力的奔去,但他们还没有跑出一百码,一轮炮火就把他们掀飞,在空中他们携带的炸药包殉爆,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四散的肢体随着炮火轰起沙土迸飞。 胡仁紧捏着拳头,他举起望远镜,又有两个身影跑了出来,让胡仁恼火的是,这两个人跑出不到三十米,约克敦轰隆射来的炮火居然让他们又跑回去了!然后丹尼尔他们吹起的小号声:命令无法执行,重复,命令无法执行。 “***!”胡仁一辈子最瞧不起就是懦夫,他一把扯开身上的作战服,露出结实的胸肌,对陈甦鸿说:“叫那刚回来的二十几个骑兵再去一趟!”在身边的骑兵队长听到了马上摇头说:“不,不!州长阁下,你答应我们只要扔出手中的酒瓶就行了!上帝作证,你杀了我吧,我不想被烧死或被撕成一块块!” 胡仁一脚就把骑兵队长踹翻,边上警调连小孩纷纷要求去执行任务,胡仁苦笑望了一眼这些还没到自己胸膛高的士兵,对他们吼道:“别吵,给我把这骑兵队长绑起来!等老子回来,活剐了这个胆小鬼!”转过头用汉语对陈甦鸿说:“老子要是死了,不论陈宣说什么,你带好他们,呆上七八年,给我回去驱逐鞑虏!听到没有?” “师父……”陈甦鸿拉着胡仁的手,话还没说完,就被胡仁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地,胡仁大吼道:“吹号,第一套密码,让他妈那班懦夫瞧瞧什么叫汉子!” <;晚上再更一次吧?好不好?>; 第十八章 烽火<;下>; 也许胡仁一会汉语,一会英语,所以陈甦鸿一时听错,又或者第一套密码里,没有汉子这个词,又或者大伙被炮火轰得耳鸣听错,总之丹尼尔他们听到的号声是: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骑士! 这时那五百名法国士兵已经到了那个要命的堡垒一百五十码的地方了。 从十四州警卫队的营盘里,奔出一匹枣红色的马,一个**上身的黄种人单举着的右手上,是一大包垂着导火索的炸药。胡仁随着骏马的起伏不知向谁怒骂着:“谁不知道主席说过:当我需要拿起枪,那么我拿起枪已没有意义!操!他有101,我有吗?操他妈我愿意啊!” 马蹄踏在因为鲜血而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暗红的泥浆,天已经放亮,双方的火炮都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停的在朦胧的天色里闪烁着火焰,炮弹在胡仁的前面落下,出发时就被胡仁蒙上双眼的战马也感觉到了危险,它嘶鸣着人立,但胡仁紧紧的托着炸药包贴在它背上,狠狠地把它压下去。又一发炮弹落在胡仁的身后,失去视觉的战马只好绝了调头的心思,向前狂奔。 陈甦鸿的心随着一团烟雾的冒起,而被揪紧,又随着那枣红色的战马驮着的骑手从爆炸的沙尘中冲出而欢呼,他身边的警调连的小孩,也紧张的注视着前方,虽然没有望远镜的他们,看得并不真切,虽然他们算上虚报的年纪,也仍很小,可是他们知道胡仁宁可自己去冒险也不能忍受他们的伤亡!或者单单这样,并不能赢得一个成人的心,但作为把他们从乞丐真正变成士兵的胡仁,再次在他的广州一期心里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记忆。 胡仁吐出嘴里的沙土,出人意表地向右压了身子,战马绕了半圈,胡仁向那个堡垒的侧面——一一个丘陵奔去。于是向他原来前进路线上覆盖的炮火徒劳无功地犁了一番地。控制着丘陵区域的另一个堡垒向他发射了葡萄弹,但在他们还没有点火时,胡仁已经又压向左边,绕向那目标堡垒的正面。 康华利伯爵在他的指挥部的阳台上举起望远镜,他那修剪得体的胡子在颤抖着,喃喃地说:“疯了!上帝啊!这太疯狂了!一定是那个罗宾汉!这个疯子,他要干什么?难道他就想在只属于炮火的对话中插上一脚以显示他的英勇?”因为角度和太阳没有完全跳出海面关系,康华利伯爵见不到那支四五百人的法国陆军。 在法国援军的阵地上,罗尚博伯爵从胡仁冲出去之后就没有放下望远镜,从骨子蕴藏着浪漫的法国人本性,使他不时为胡仁一次次漂亮“之”字形转移喝彩,他向侍卫问道:“嘿!你问了没有?他们吹的怪异的小号声是什么意思?” “我问过了伯爵,那小号声的意思是: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骑士!” 罗尚博伯爵放下望远镜,告诫他身边的军官:“你们千万不要学他这样,作为一个部队长,这种行为绝对是不智的!”但他回头举起望远镜,又高叫起来:“他又成功了!这个疯狂的中国大公!他比传说中的圣骑士还要疯狂!坚持住,想不到他真的到了!” 是的,胡仁到达了那个丘陵中部,目标堡垒有士兵把步枪向这里发射,不过值得庆幸,这个年代还没有发明拐弯枪,所以胡仁呆在这个夹角里,除非把丘陵削去四五米,否则暂时他是安全的,不过在约克敦指挥部的阳台上,却有人打算这么干。 康华利伯爵激动得有点失态的狂叫:“他说过他要来!命令火炮集中轰击!把那座丘陵给我轰平!上帝啊!你瞧,奥哈拉,那个罗宾汉狂妄地要来绑架我!” 胡仁望了望手上的炸药包,解下马鞍边上绑着的木棍接在炸药包上,然后从后腰取下一个手榴弹,把它的导火索在丘陵上一颗着火的乔木上点燃,等它燃了一秒多,才用力的甩了出去,胡仁作为一个狙击手,他的投弹水平当然不能和那些火力手相比,但毕竟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投过上千枚教练弹的人,那颗沉重的手榴弹被甩出一个圆弧,准确落入大约二十五码远的那个堡垒工事里。 炸药包被点着导火索,然后胡仁一手持着缰绳一手举着绑了炸药包的木棍,跑步冲到离那堡垒七八码的距离,用投矛的方式掷了进去,翻身上了战马,向来路狂奔。那四五百个法国士兵,刚好进入目标堡垒的射程内。他们或许是被胡仁激励,或许是康华利伯爵调了火炮轰那个丘陵而压力减少,都快步的向目标阵地冲去。 康华利伯爵在望远镜里见到了策马回奔的胡仁,他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喃喃说:“罗宾汉,你还是怕了吧?你来啊!英国皇家陆军的火炮足以把你撕碎!”这时在他望远镜里,那丘陵边的堡垒突然崩坍了小小一角,却是已方的一次误射,还没等他发火,那丘陵边的堡垒裂出无数道缝来,从内里迸发出强烈的火光,然后一股黑烟早起,那个堡垒已经只有一堆残砖剩瓦了。 “这不对劲!”也许朝阳终于跳出了海面,又或胡仁不再迫近让康华利伯爵的逻辑恢复正常,他发现了那队法国陆军。而穿着红色军服的英国皇军陆军士兵,已经四散着从阵地往这边跑来,康华利伯爵知道这下不妙,不单敌人占领了一个离他指挥部不到二千码的阵地,关键是这个阵地上还有两门火炮。 不过也许是为了让他心安些,有侍卫向他报告,海面发现帆影了。“好了,我从来没有和现在一样强烈地感觉西蒙兹是个好人。”他指的是约克河小舰队的司令官。 胡仁在回撤路上,如同踩着了毒蛇的尾巴一样,一串炮火“轰轰轰轰”鞭子般向他犁了过来,尽管他不停地用马刺踢胯下的战马。 但毕竟,马是跑不过炮弹的。 第十九章 胜兵<;上>; 战马在悲嘶中被气浪抛起,它在空中无奈地划动四肢,当蒙眼的布条被震裂,一切又映入它的眼帘时,竟是已在痛苦与死亡的边缘。它终于无力的落下,不再有以前一样发力腾空后踏在实地上的的英姿,而是悲壮的侧着身子,重重砸在地面,无数被炮弹激发赋予动能的细小沙石,这些平时被它踏在蹄下的微不足道的沙石,在它身躯上割出无数细微的伤口。 还没等鲜血溢出染碧身下的土地,重伤的骏马已在划动它的四蹄,它是一匹马,不是屠宰场上的猪牛,无论如何它仍在坚持最后的努力,尽管动物远比人类敏锐的直觉已然知道这种抗争是如此的无奈,还没有等它昂起头颅,还没有等它翻过身躯,又一轮疯狂的炮火就把它淹没了。 康华利中将在指挥部的阳台上放下望远镜,接过副手奥哈拉将军递来的高脚酒杯,把里面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仿佛他们痛饮的是胡仁的血。虽然一千多码以外的阵地被敌军占领,但这也没有什么,已经报告海面上有帆影了,等约克河小舰队回来了,强大的舰炮足以把那个阵地夷平。“再来一杯吧老朋友,那位罗宾汉的确是个英雄!今晚我想绝不会失眠了。”康利华伯爵举着酒杯对他的副手这么说,脸上的皱纹一时间全舒展开来,仿佛实现了比击退约克敦外的大陆军和法国人更重要的事一般。奥哈拉将军显然也很认同这一点,他给伯爵斟满,举杯说:“为了那下地狱的罗宾汉……” “英雄不应被诅咒。将军,注意你的风度。” “那么,为了那上天堂的罗宾汉,来吧,干杯!” “干杯!” 远望镜从陈甦鸿的手上无力地滑落,他的眼眶已泛红,汉密尔顿叹了口气,想过来安慰他的好友,谁知他的手还没落到陈甦鸿的肩膀上,突然胸腹一痛,整个人腾空飞起,直到摔在地上感觉身子几乎要散架似的,他仍不明白陈甦鸿为什么会把他踹飞,而这时的陈甦鸿双目通红,泪水已然无声淌下。 他身边的那些广州一期的小孩,也大多咽泣抹着泪水。突然陈甦鸿冲离他不到十码的华盛顿一指,大喝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就是这番鬼逼校长去送死的!”他话音末落,十八个广州一期的小孩,已有十七人把装着底火的铜雷帽插入引火孔里。 法国援军的营盘里,罗尚博伯爵下令压制英国佬的炮火,以让那些刚占领阵地的法国兵缓上一口气。然后就翻身上马带了几个侍从,带着来报信的汉密尔顿策马向十四州的营区里奔去。 事态很严重,那位英勇的中国大公,他的学生认为是华盛顿迫逼胡仁去做这件事,以导致出现目前的结局,所以他们胁持了华盛顿,伯爵在马上无声地苦笑,说起来似乎实际情况也就是这样,的确是华盛顿威逼利诱胡仁的结果,为了一个阵地,致使这位被罗尚博伯爵十分看好的将领就这么个结局,罗尚博也对华盛顿很有看法了。不过他必须保住华盛顿,这不单是作为独立战争正义性的符号,而且的确大陆军里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来当总司令了。 罗尚博伯爵勒住马,他摘下手套抱肘支着下巴,望着十码外被十几把枪顶住的华盛顿,华盛顿并没有愤怒,只是一遍遍地和胁持他的小孩们说:“你们州长是一位英雄,这个结局不是我想见到的,不单你们十四州需要他,北美人民或者大陆议会都一样非常需要他……”。当然华盛顿的侍从们也用短火枪顶住陈甦鸿,但陈甦鸿挺着胸往他们枪口上撞,嘴骂着:“来啊,开枪啊!告诉你们,今天要没个说法,你们另选一个人当总司令吧!” 这时华盛顿的副手林肯少将也赶来了,他连忙驱散围着陈甦鸿的侍卫,谁知陈甦鸿扯住一支枪管,劈手抢过其中一个侍卫的短火枪,一个前扑就把林肯压倒在地,抡圆了把枪托冲林肯少将头脸上疯狂地砸打,还边骂着:“你这只无声狗!也有你一份!还来装好人!”围着华盛顿的小孩,马上分出四人背向陈甦鸿围成一圈,枪口对外。 林肯少将虽然不懂“mutedog”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清醒,一边挨揍一边还下着命令:“不许开枪!大陆军不准向十四州警卫队任何人开枪!啊哟!” “好了。”罗尚博伯爵瞧不下去了,把手套递给侍从,伯爵制止了要贴身保护他的侍从,对他们说:“不用,他们不会向我开枪的,按他们的习惯,斩下一只鸡的头,喝过混着彼此血液的酒,并在向上帝祷告时,把写着生日的纸烧掉,胡已经是我的弟弟了。” 伯爵走过去,随手拔开一个小孩的枪,用脚轻轻地点了一下陈甦鸿的肩膀,陈甦鸿愤怒之中转过头就要扯住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来继续泄愤,但见到是伯爵,他哼了一声,又回头继续殴打林肯少将,伯爵“喂!”了一声,向再次望过来的陈甦鸿轻轻摇了摇头,又一次用脚点了一下陈甦鸿的肩膀,于是陈甦鸿就被“踢”得从身边四个小孩的缝隙间飞了出去。伯爵扶起林肯少将,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林肯少将揉了一下青肿的脸,苦笑地摇了摇头,喝止了边上准备去找陈甦鸿撕打的侍卫。 罗尚博伯爵走到包围华盛顿的那些小孩身边,对他们说:“如果你们州长,噢,按你们的习惯,是校长,你们校长在场的话,他一定会很失望,因为你们都不是合格的军人。如果是大陆军做出这样的事,我不奇怪,但十四州警卫队,胡的学生,做出这样的事,太令我失望了,一个军人,他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战场上!这是你们校长和我的共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他说过,但我知道,你们校长常说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是一个军人,就必须服从命令,并不是谁骗他或谁逼他的……” “嘿!你们瞧!”从始至终举着那个作为独胆英雄奖品的望远镜的秦剑,突然高叫了起来:“校长!我就知道校长行的!” 胡仁敢出去,是因为他观察约克敦的炮手习惯之后,有很大把握才敢去的。因为他确信约克敦的炮兵军官和炮手,都是职业军人,而不是新兵。当面对炮火或枪口时,最怕的就是遇到新手,新手完全没有节奏感和习惯可言,躲得开他的前两发,不能保证能躲开第三发。 而老兵就不同了,长久的训练和射击,使他不自觉的形成一种射击节奏。如果在战争中,目标能躲开同一个狙击手的前两发子弹,只要地形不太差,通常在很短的时间内,同一狙击手如果不做调整,继续以这种射击频率射击,第三发子弹很难命中这个目标,假设这个目标有足够的战争经历和保持警戒状态的话。 胡仁在战马被轰飞之前,就在心里计算着节奏,然后纵身跃入一个弹坑,出发前他就观测过,这个弹坑是那天第一轮轰击造成的,而他昨天和今天出发计算了英军的上百趟炮火,这个弹坑的周围一码,都没有落下过炮弹,这就是一个射击习惯造成的盲区了,所以胡仁出发前就把它选为一号紧急掩蔽处。 这一趟有惊无险,最让胡仁心惊胆颤的,是在躲在丘陵和目标堡垒夹角时那顿炮火,他当然不知道是康华利伯爵的杰作,只是那顿炮火太不符合原先的节奏和射击习惯了,以至令胡仁当时有点害怕不知能不能回得去,万一英军换一批炮手,怕就玄了。 第十九章 胜兵<;中>; 但还好,英军没有调换炮手,而且康华利伯爵也没有再指挥炮兵群,所以胡仁在弹坑里抱着头,等侍了一个他估算出来的炮火间歇,向他选中的二号紧急掩蔽处——半颗烧焦了的树桩跑去,秦剑见到他时,他已经到达三号紧急掩蔽处,离法国陆军的阵地不到两百码了。 在接近法国陆军凹入部阵地的五十码时,本来这里已经比炮兵阵地还要靠后,不再受到炮火的威胁了,但一路平安的胡仁,偏偏被一片给炮弹炸飞的石片割伤了左大臂的表皮,这和他身上被沙石擦损甚至连血也不流的一些伤口,是这一次的所有损失。 法国陆军没等他包裹臂上刚被石片割损的伤口,就把他抛起来欢呼,直至胡仁头昏眼花踏到地面上,望着已自己结痂的左臂,苦笑说:“法国人的热情,比英国人的炮火更让我昏头转向。” 一件大衣披到他的身上,那是罗尚博伯爵的来到,身后还跟着秦剑,伯爵低声训斥胡仁:“你疯了?一个指挥官,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不过没等胡仁作声,罗尚博伯爵已拥着胡仁对他的士兵喝道:“绅士们,给勇士让出一条路吧!” “热水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洗完浴再说 烽火涅槃 第 25 部分阅读 们,给勇士让出一条路吧!” “热水给你准备好了,你先去洗完浴再说吧。”伯爵拉住准备和胡仁说话的秦剑。胡仁笑着点了点头,在战火中仍有热水浴,也许联军里就只能在伯爵这里才能找到吧。 在华盛顿的指挥部里,华盛顿暴跳如雷,他咆哮着要向大陆议会提请开除第十四州的邦联资格,或者认定第十四州叛乱:“就是那骄慢的法国佬也不敢这么对我!太放肆了,如果我不是总司令,我刚才就和他们决斗!决斗!那些还没有我肚皮高的小鬼,给我一把马刀,我就能把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坐在边上的林肯少将,包扎得和木乃依一样的脸上,眼光依然锐利无比,他小心地张了张嘴,确定以这个幅度说话不会拉扯到伤口,才对华盛顿说:“宣布他们为叛乱?这不是个好事情,这样会造成另一个叛变的阿诺德,大陆军,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而英国人,我相信会接受这把来东方、锐利无比的马刀,然后用来砍向我们。” “我们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实话说吧。”林肯少将有点无奈地说:“哪一个军官,别说民兵了,全部正规军里面,不要说一个州长,就是一个少尉,也不会因为答应司令部完成一个任务,然后在这种情况下还努力去完成。 注意,并且是能把任务完成。而不单纯把自己交代掉。 对,也许他做为指挥官这样是不合格的,但对于大陆军,乔治,你说吧,能套上哪个国家的正规军操典?大陆就需要这样的疯子,如果我们之前有多几个这样的军人,我相信法国佬会更尊重我们一些。” 华盛顿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愤懑地说:“是的本杰明,胡是个勇士,是个绝好的军人,我不会拒绝把任何的赞美用在他身上!但他的下属呢?我相信没有一个州的民兵有这么大胆!” “缺少军饷而哄变,与缺少他们尊敬的指挥官而哄变。”林肯少将说了太多的话,终于扯动了伤口,以至要用手按着腮帮子才能说下去:“怀疑议员吞没了军饷,而去找议员争议;怀疑司令部陷害他们尊敬的指挥官,而殴打一位少将。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我也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质上的区别。” “那么本杰明你认为怎么处理这事?”华盛顿问他的副手。 “提升他为高参。” “但其他的人……” “除了侍卫武官和十四州的人,有谁知道?就算他们知道了,让他们和胡仁一样,能活着回来,我愿意辞职让出陆军部长的职位。” “但作为指挥官……” “如果他真的是个疯子,乔治,法国佬会去欣赏一个疯子?” 胡仁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陆军部第一副部长。他正在训斥陈甦鸿。 “建立了规则就必须遵守,如果你可以为了我破坏规则,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抛开规则,要找一个理由还不简单?而你我,也不会因为规则而得到保障,你明白吗?比如说,以后你要求秦剑出操不要睡懒觉时,他可以告诉你,他的枪法比你强多了,而你不让他睡下去,会影响他的枪法的发挥……丹尼尔不就是这样吗?他觉得伤亡太大了,他就可以不守规则,拒绝再派出爆破组!……” 最后,陈甦鸿和丹尼尔一起被下放到炊事班背行军锅和做饭,警调连被改编成三连第四排,秦剑被提升为该排排长;原三连四排改编为警调连,该排排长提升为警调连代理连长,因为第一组爆破手,就是在丹尼尔犹豫不决时,四排长下决心派出的。丹尼尔的连队由胡仁自己暂时先带着。那两个被炮火吓得往回跑的士兵,马上被枪决。 这时刚好华盛顿带着汉密尔顿过来,准备告诉胡仁司令部任命他为少将高参的消息。 当夕阳西下时,在落日的余辉下,十四州警卫队的营区奔出一匹骏马,胡仁仍然**着上身,包裹着绷布的的手臂举着十四州火红的战旗在阵地上盘旋了一圈,这被在指挥部阳台上观测战况的奥哈拉将军见到,尽管将军没有看清胡仁的脸,但康华利中将得知这个消息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今夜恐怕又要失眠了。 康华利伯爵今天的运气实在不是很好,这不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个坏消息。 约克河小舰队失利的消息已经放在伯爵的手上,本来他拒绝撤退的建议,因为他相信在纽约的英军统帅克林顿,马上就会派出部队来接应他的,但收到胡仁仍活着的信息,让他改变了主意,听从手下的建议,准备撤离。 再黑夜再次来临,陈甦鸿叼着雪茄坐在炊事班门口,对着来找他的汉密尔顿说:“以后,没法子给你带牛扒了。不过你要吃不饱,可以过来弄两片面包。你哪弄来的雪茄?这也太差劲了吧?” 汉密尔顿苦笑说:“有得抽就行吧,我瞧你们州长不都一直在抽士兵平时抽的烟丝吗?” 陈甦鸿笑了起来:“我师父那是不同的,他临要去炸那个堡垒时,和我交代的仿佛遗言似的话里,就只一项,叫我记得要回去,驱逐占据了我们故国的野蛮人……” 这时丹尼尔凑了过来,干笑说:“还有没有?弄支给我过过瘾……” “滚!你这胆小的懦夫!”陈甦鸿没好气的骂着丹尼尔,如果不是他拒绝派出爆破组,胡仁就不用去冒险,自己也不至于出这个事。但丹尼尔笑呵呵就一直磨着他,陈甦鸿被烦得没有法子,只好抽出刺刀切下一截给他。 汉密尔顿因为丹尼尔凑在边上,许多想说的话也不方便说,想了想说:“陈,可惜时间不能倒流,不然你不要动手打林肯少将,就没事了。” 第十九章 胜兵<;下>; “就是倒流,我也一样会打他,我不后悔,包括之前死的那组爆破手,不也因为你们司令部要在法国人面前表现,才逼着我师父点头吗?”陈甦鸿不以为然的说。 汉密尔顿一时也不知该赞同陈甦鸿好呢,还是反驳他好。但边上的丹尼尔这时却开口了:“我同意,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拒绝再派出爆破手。你们不要以为我怕死,我如果只是一个士兵,只要让我去充当爆破手,我不会拒绝。但我是军官,我要为下面士兵的性命负责,这明显是送死的事,就算我派十组又怎么样?你们觉得会有一组能完成这事?不说话了吧?所以,我拒绝让士兵做无谓的牺牲!” 陈甦鸿把烟头掐熄,收进口袋里,系紧了鞋带问汉密尔顿说:“陪我跑步吧。” “你都来炊事班还跑什么步?”汉密尔顿不解地望着陈甦鸿。 “并没有宣布对我进行革职的命令,包括这个胆小鬼理论上也仍没有被革职……” “嘿,不要叫我胆小鬼!”丹尼尔愤然的对着陈甦鸿和汉密尔顿的背影举起中指。 第三天的下午,陈甦鸿迎来了久别重逢的陈宣。说起苏京,两人都不胜唏喧,陈宣更是黯然垂泪,倒是从小和苏京一起长大的陈甦鸿,也许是战火中呆久了,对于生死倒是看淡了许多,劝慰起陈宣来了。陈宣点头说:“醉卧沙场君莫笑,自古征人几人还?唉,此刻仍非悼念的时候,待到挥师故国,驱逐鞑虏,复我汉家衣冠,再奠英灵!” 陈甦鸿说着突然站了起来,不停的绕着陈宣转圈,前后左右地打量了半天说:“嘿,大师兄,你发福了!” “贤弟就不要取笑愚兄了。”陈宣苦笑着摘下帽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把一盒雪茄递给陈甦鸿,今天法国舰队刚刚靠岸,胡仁见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好不容易留起来的头发剃光。 “秦剑!***给老子滚过来!”陈甦鸿扯着嗓子喊着带队进行队列训练的秦剑,结果原来警调连的小孩都跑了过来,向陈宣问好。陈宣笑着招呼他们,他的记性极好,每个人的祖籍和姓名,过了这么久,他仍能轻松地随口说出,他把带来的礼物分给这些小孩,到了最后还余下两件。陈宣就把那两件礼物给了秦剑。 坐了一会对陈甦鸿说:“我去找师父聊聊,巴黎那边的生意还要处理,我恐怕一有船走,就得回巴黎,等仗打完了,我们再聚吧,放心,你不会在这呆很久的。 你们也一样,跟秦剑好好练。在广州和船上教你们的论语还有没有读?要记得读书啊,万里路我们算是走了,万卷书也得读,读书才明礼,懂不?嗯,等仗打完了,我好好考考你们。甦鸿贤弟,就此别过。” 手上捧着陈宣的礼物,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景,小孩们似乎大多都没有记起过去陈宣的严谨,虽说陈宣爱逼他们读书,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却也是从小就听出茧的,总之这不是坏事就对了。 “胜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败!古人诚不欺我!师父……”陈宣听胡仁说完去炸堡垒之前的纸上作业,以及亲身前往的把握,摇头晃脑赞叹时,突然被敲了一下脑袋,胡仁笑骂道:“你这家伙,越长大越冬哄!” 陈宣笑着说:“我太久没拍马屁,原寻思着这一次拍完……师父!动口不动手!” 在约克敦的康华利伯爵,可就没有这么愉快了,他要撤离的时候,遇上逆风,舰队根本无法靠岸,而法国人很快就追赶过来,约克河小舰队的残余船只也不敢再停留,连忙奔纽约去了。 康华利伯爵刚刚才宴请几名低级军官,他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十四州警卫队二等兵杰克,噢,现在是英国皇家陆军少尉杰克,穿着他被俘时的迷彩服和中国式布鞋,从约克敦的一个角落悄悄的出发,他的身后,还有三百名穿着绿色军装的英家皇家陆军轻步兵连的士兵。 杰克远远指着十四州的营区,对他身后的士兵做着手势,示意绕过去,不单因为康华利伯爵吩咐不能招惹胡仁,更重要的是,杰克也没有胆量和原来的兄弟们较量。他们的目标,是华盛顿的司令部。 帐蓬里,华盛顿摆在桌面沾染了雨水的眼镜片上,被油灯的光芒映照得幻变出许多七彩光点。这是一个雨天,对于海滨来说,一场雨可以在任何时候来临。胡仁坐在角落里,下意识地把椅子渐渐后移,似乎他只是此间的看客,在黑暗的剧院前排,见证着舞台上灯光中的人物去来。 坚守在帐蓬外的陈宣,在哗哗的雨声中,仍能听到帐蓬里,汉密尔顿激昂地的语调,尽管汉密尔顿已尽量压低声音。陈宣有点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尽管他以一对三,轻松放倒几个老兵油子,从而使那些刚刚改编为警调连的白人士兵,老老实实按他的调配,在哨位上警戒着。但带一个警调连,绝不是他所想要的。庙算才是作为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陈宣的理想,智谋已经次之了,现在还弄得身先士卒,如何能让他没有一些悲怀? 本来他建议胡仁把陈甦鸿调回警调连,因为那位代理连长布莱德雷,除了勇敢以外,其实并不适合充当一名侍卫长的角色,但胡仁拒绝了陈宣的建议,并且不顾他一再争辩的、关于有船就要回巴黎的说法,坚持他在约克敦呆一天,就要带警调连一天。陈宣只好屈服,毕竟他是胡仁的弟子,而不是谋士,所以他很难找到理由和兵权划清沟壑。雨水冲刷着陈宣,这种冰冷更让他清晰地想起杀了李岩的闯王,这便更坚定了他早日回巴黎的心。 第二十章 黄袍 帐蓬里,华盛顿摆在桌面沾染了雨水的眼镜片上,被油灯的光芒映照得幻变出许多七彩光点。这是一个雨天,对于海滨来说,一场雨可以在任何时候来临。胡仁坐在角落里,下意识地把椅子渐渐后移,似乎他只是此间的看客,在黑暗的剧院前排,见证着舞台上灯光中的人物去来。 坚守在帐蓬外的陈宣,在哗哗的雨声中,仍能听到帐蓬里,汉密尔顿激昂地的语调,尽管汉密尔顿已尽量压低声音。陈宣有点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尽管他以一对三,轻松放倒几个老兵油子,从而使那些刚刚改编为警调连的白人士兵,老老实实按他的调配,在哨位上警戒着。但带一个警调连,绝不是他所想要的。庙算才是作为从小接受儒家教育的陈宣的理想,智谋已经次之了,现在还弄得身先士卒,如何能让他没有一些悲怀? 本来他建议胡仁把陈甦鸿调回警调连,因为那位代理连长布莱德雷,除了勇敢以外,其实并不适合充当一名侍卫长的角色,但胡仁拒绝了陈宣的建议,并且不顾他一再争辩的、关于有船就要回巴黎的说法,坚持他在约克敦呆一天,就要带警调连一天。陈宣只好屈服,毕竟他是胡仁的弟子,而不是谋士,所以他很难找到理由和兵权划清沟壑。雨水冲刷着陈宣,这种冰冷更让他清晰地想起杀了李岩的闯王,这便更坚定了他早日回巴黎的心。 这时汉密尔顿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帐蓬里有人低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只余下沉默。 “布莱德雷。”胡仁揭开了帐蓬的帘子,他的声音打响了寂静:“抽一个班护送陈宣回我们的营地,命令炊事班事务长陈甦鸿执行二号计划。现在所有的警戒线由你负责,直到炊事班司务长陈甦鸿带三连四排到达为止。” 三连四排就是原警调连的那些广州一期,胡仁用力地拍打了一下陈宣那中国式蓑衣雨蓬,低声对他说:“二号计划。”陈宣心里打了冷战,二号计划就是要求他马上接管所有的武装力量,并做好突围的准备。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考虑是否会和兵权有瓜葛的必要了。 胡仁缩回帐蓬里,他继续回到那个相对黑暗的角落,这时帐蓬里汉密尔顿又取出一些信,再次开始了对华盛顿的演说。华盛顿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用眼光打量一下角落里胡仁那明灭不定的烟斗。 帐蓬并不是传说中的黄金大帐,所以并不太大,但华盛顿感觉,胡仁的眼睛似乎离他很远,尽管胡仁努力的往边上缩着身子,以至只能在他的烟斗吸着时见到他的眼,但华盛顿仍很确切地从中读出一种了然所有的味道。难道,是他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华盛顿很快从心里抹去这个念头,不单因为他没有从胡仁眼光里读到任何期望,而且他无法找到如果自己答应以后,胡仁能从中得到更多东西的迹象,反而,最应该反对这件事的,应该就是胡仁,因为他不只是司令部高参,他还是十四州的州长。 三连四排很快就在陈甦鸿的带领下到来,他向布莱德雷接手防务以后,迅速的把之前安排下的哨位重新调整。毕竟这段时间在战火中的成长,陈甦鸿对于危险嗅觉,以及保卫指挥中枢的经验,决不是一直在巴黎贵族***里养尊蓄优的陈宣可比拟的。 胡仁在帐蓬里直至听到陈甦鸿吹响做好一切准备的哨声以后,才缓缓地从黑暗角落走出来,把早已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对连续问了他几次意见的华盛顿说:“我得说,这不是个什么好事。” “嘿!总司令做国王,林肯将军任首相,我任财务官,您做为陆军部长,我们建立一个类于英国的君主国有什么不好?成功的例子就在眼前!”汉密尔顿摊开双手,无辜的表情如同一个初生婴儿。 “如果林肯将军不同意呢?”胡仁笑着望了一眼包得木乃伊似的林肯,后者眨了眨眼睛,仍没有说话。 “那么我想我可以当首相……”汉密尔顿没有犹豫,直接说出打了很久腹稿的计划。 胡仁摇了摇头,笑着点燃烟斗里的烟丝,拈起桌上的一封信,带着嘲弄的口吻说:“瞧瞧,这是某个堡垒的指挥官呢,叫刘易斯。尼古拉,要求总司令义不容辞地担任国王,并且这里还提出一些中高级军官,阁下,看起来很多人拥戴您当国王,您自己的想法呢?不要问我,对于我来说,只关心合伙的种植园帐目是否清楚,至于国王,如果需要,您认为我有必要远渡重洋吗?” 华盛顿拿起搁在桌上的眼镜,用袖子干脆利落地把那些水珠抹掉,他从胡仁手中接过这封信,苦笑了一下,对汉密尔顿说:“你和尼古拉上校提到的,军队里有的那种思想,使我痛苦异常,自作战以来,没有一件事令我这样受创。我不得不表示深恶痛绝……我过去所为,究竟何事使人误解至此,以为我会做出对国家祸害最烈之事,诚百思不得其解……若你们仍以国家为念,为自己、为后代,或仍以尊敬我,则务请排除这一谬念,勿再任其流传……1等战事到一段落,我将回信给这位尼古拉上校。” 林肯将军站起来,戴上帽子,轻轻地说:“我很高兴,不必和老朋友因为政治上立场交锋,而继续并肩作战。”他转过那包裹了绷布的脸,但胡仁从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可以发现一种欣赏的笑意,林肯将军紧紧握了握胡仁的手,没有说什么。 他和胡仁一起告辞离开了帐蓬,仍听见华盛顿在帐蓬里对汉密尔顿说话,大声得几乎是专门为了让帐蓬外的人都听到:“宪法赋予的权力将永远掌握在民众手里!2” 当林肯将军走向离此不远的帐蓬时,陈甦鸿凑过来笑着问:“师父,我听大师兄说,有人要他当皇帝?”边说着下巴朝帐篷点了点。 “他很聪明。”胡仁笑着点头披上陈甦鸿递来的蓑衣,紧了紧说:“目前十四个州,除了我还留点面子给他,谁会听他的?如果他真这么做,那么他全完了,生前身后名。” “砰!” “警戒!警戒!”陈甦鸿不由分说的把胡仁按下身子,没有一名十四州警卫队的士兵去管三十米外帐蓬门口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呻吟的林肯将军。不论黄种人或白种人。胡仁马上被掩护到一处砖木结构的掩蔽物后面。零星的枪声不断的响起,这是康华利伯爵最后的赌注。 “有炸药包!这边!快来人!”一个穿着十四州警卫队制服的白人士兵高喝着。这就那名在救援胡仁的行动中负责断后、变节的、从背后用刺刀捅死了英勇的亚历山大的小组成员二等兵杰克了。 胡仁忽然在这漆黑的雨夜借着火光一下子就认出这名士兵了,因为几个月前当他从约克敦英军手里脱出,然后几以为无法逃出生天的时候,约翰逊带着他的救援小组来了,而胡仁,当时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下那个小组每个人的样子,准备以后好好感谢他们,当回到营地,胡仁也专门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并把这写入自己的日记里,毕竟,这些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他马上喝道:“二等兵杰克!扔下枪到我这里来!” 二等兵杰克毫无保留地向胡仁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情,当他变节后,从英军处得知胡仁脱困的事迹,以及那些接触过胡仁的英军一再地咒骂“那个黄皮肤的魔鬼”,在他心里,已对胡仁有着一种深层的恐惧。 胡仁被康华利伯爵的计划震撼了,如同伯爵欣赏他的勇武一样。 舍身穿梭于炮火中、成功炸毁了堡垒。胡仁的确是加速了胜利步履,大大鼓舞了联军的士气。但就算他没有做到,也并不会太大的影响战役结果。因此胡仁被林肯将军或者罗尚博伯爵欣赏、使康利华伯爵恐慌,向来更多的,是他的英勇和疯狂。 但康华利伯爵制定的这个疯狂的计划,却不可否认,相比于胡仁的行为,更有着颠覆战役结果的赌注。只要他赌赢了,一切将会被改写。这是一位统帅和一个将领的差别。 康华利伯爵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时间,只要有足够时间让纽约的英军赶过来支援,围困约克敦的法国人和大陆军都不可能在舰炮下坚持。至于法国人的海军,康华利伯爵还没放在眼里,这一次约克河小舰队的失败,不单因为战术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面对将近两倍的法国战列舰。而纽约的援军一旦到达,法国人就不可能保持这种数量优势,反而将转为劣势,那么,让法国佬见鬼去吧,毕竟在海上,他们什么也不是。 约克敦按目前的情况,应能坚守一周左右,但一周纽约的援军不足以赶来拯救康华利伯爵,算上去报信的残余的约克河小舰队,来回是必须接近两周才能到达的路程。所以康华利伯爵制定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七天,只要再争取到七天,他坚信,不论是法国人还是叛贼,都要作鸟兽散! 他的计划就是把法国援军和大陆军的指挥部炸掉。 只要成功,那么无论如何,康华利伯爵都能得到他想要的最低限度结果——七天。 如果选出新的指挥官并且和友军协调好,足够造成围攻约克敦的联军,七天左右的混乱。 如果联军不推选新的指挥部,所有炮火就无法协调,人员给养等等问题,将无法解决。所以联军无论怎么做,伯爵一定能得到额外的七天。 当七天后,联军开始重新攻击约克敦,康华利伯爵绝对有信心再坚守七天,加起来半个月的时间,绝对足够约克河小舰队残存船只,去纽约向克林顿报信并搬来救兵,而海风不可能半个月都不转方向。 可惜,一个变节的人,本身就是不可信的。疯狂的康华利伯爵,忘记了这一点。他让杰克带队的原因,本只是通过杰克对十四州的旗帜和岗哨的熟悉,避开胡仁这个让他失眠的罗宾汉。 雨,几天里下下停停,这就是海洋气候。罗尚博伯爵递给胡仁一杯威士忌,笑着举起杯:“也可以说,胡,你左右了战局,因为康华利伯爵对于你的恐惧,才逼迫那名战俘带路,而你严明的军律,终于让那名战俘没有在刺刀下出卖我们,上帝作证,如果他们点燃那些炸药,我在巴黎的那些情人,将会悲伤的!哈哈,干杯!” 胡仁微笑着举起杯子,他的开心倒不全为了伯爵的赞美,而大部分是因为他三天前给杰克举行了那个在战地来说,可以算是盛大的欢迎会,并且他给杰克颁发了一枚战俘纪念章。胡仁觉得,这很可能在以后会使许多战俘免于被审查,而这种审查,胡仁认为无疑是一种清洗。当然,他并没有见到杰克把刺刀捅进亚历山大后背。 但当罗尚博伯爵举杯走向其他赴宴的来宾,胡仁放下酒杯,对于英军这次行动失败,胡仁想起仍是心惊肉跳,可以说成败皆是一念之间。 命令执行二号计划,是因为胡仁并不知道,蝴蝶效应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而他也不是历史学家,可以清楚每个细节以得到印证。毕竟这事如果放在中国,哪怕条件根本不适合称帝,从吴三桂到袁世凯,当事人都基本很难拒绝诱惑。犹其当他听到汉密尔顿提到许多中级军官也支持他的论调时,华盛顿是否会赞成当国王?胡仁很害怕。万一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历史,使华盛顿接受了这个建议,那么: 如果他赞成,很可能会被要求整合部队; 如果他拒绝,可能马上被杀,部队被围剿。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希望的,所以他才下达了这个命令给陈宣,而如果真的要突围,当然还是广州一期那些小孩更能让胡仁放心,生死关头时,什么都不必去管,他必须为自己的后背找一个可以放心和依赖的战友。 而要突围就要先渗透,侦察突围和接应胡仁的路线。陈宣接手部队指挥权后,很快就安排了几支小分队。这是胡仁的幸运,也是康华利伯爵的不幸,这些小分队发现了潜行的、动作可笑的英军士兵——因为下雨,所以英军的士兵必须把炸药包裹在胸前以免淋湿。 在杰克高声呼叫以前,陈宣已经把那二十个炸药包中的十二个控制了。 而陈甦鸿布置下的警戒线,让其他八个炸药包无法进入警戒线,于是那些英军士兵只好向林肯将军开枪。所以胡仁现在也很害怕,如果不是下了突围的命令,陈甦鸿就不会接手防务,那么按布莱德雷和陈宣的水平,恐怕自己在帐蓬里就被炸飞了。 不过胡仁很快又忧郁起来,因为他刚刚发觉,自己很想改变历史,让中华民族崛起,这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但他又同样的,无时无刻对自己是否改动了历史而害怕,因为一旦有大的变动,后面的一切,将是不可知的。而在没有基础,可以发明超越时代科技的情况下,他就基本没什么优势。 没有超时代科技,不能预测历史大的走向,那他凭什么和历史上这些伟人过招? 胡仁苦笑着很有想把自己灌醉的念头,不过法国海军统帅德格拉塞伯爵,很快就在罗尚博伯爵和陈宣的引领下,向他这边走过来了,胡仁只好端起酒杯,强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迎了上去,毕竟结识多些实权的法国贵族,对胡仁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在约克敦的康华利,很有可能此刻也有着和胡仁一样的想法。因为他提出向法军统帅罗尚博伯爵投降的意见被拒绝,而被要求向名义上的美法联军总司令华盛顿投降。接到这消息,让伯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紧紧皱着眉头坐了半个小时,身为一名英国皇家军队的中将,拥有伯爵爵位的他,当然知道罗尚博这么做是对他个人的污辱——让他向英国从没承认过独立的叛贼投降。 伯爵并不是策手就擒,就在三天前他还聚集了近二十艘帆船准备在没有战列舰护航之下突围,但当第一批士兵刚刚过河,帆船在回航时被大风吹走,直到天亮才返回,而这时的水面是由法国人控制,在白天出发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伯爵的神经终于到达了崩溃的点上,连续两次的天气突变加上困境,让他被压垮了。 康华利伯爵勉力直起身子,对他的副手奥哈拉将军低沉地说:“我,病了。向十四州州长投降。我宁可在勇士面前放下剑,也不能向叛贼示弱!” 从那三百人的突击队狼狈的退回之后,七天以来,胡仁组织夺取的阵地,摧毁了英军所有的城防工事。但事实上,8千人的英军,连同这支三百人的突击队在内,死亡只是二百人左右,连同伤员,也不到千人。如果他们一定要在废墟里坚持下去,法国人和大陆军很可能没有收拾完这个烂摊子,就要面对从纽约而来的舰队舰炮。因为没有人能打赌,明天吹什么风。 所以当奥哈拉将军异常的强硬起来,法国人退让了。也许是罗尚博伯爵和德格拉塞伯爵不打算再羞辱康华利伯爵;也许是因为两位法国伯爵都认为,从提出的海战不要以速射对英军的速射,到疯狂的炸毁那个堡垒以使得炮兵阵地如期到手,胡仁在这场战役里真的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他们没有再度拒绝英军方面提出的,向十四州警卫队投降的要求。 而至于华盛顿,也许他以一个伟人的角度,认为早点接管约克敦才是重要的; 又或者他觉得,康华利伯爵派出了他的副手来参加投降仪式,那么他也相应派出他的副手,但到现在为止脸上仍包着绷布的林肯将军,腿上又中了枪,实在不适宜出席,所以让胡仁作为受降代表也无不可。总之,他没有反对。3 胡仁现在喝了许多酒,也仍不知道他就这么成了受降的代表,因为他并不是谈判小组的一员,他在接待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 辗转从故国来到北美的客人,手持大牛书信的文弱书生,他甚至还留着长辫,如果不是原警调连的一个小士兵见到,没有带通译的他很可能被十四州的白人哨兵开枪打死,因为众所周知:黄皮肤留着可笑辫子的野蛮人,侵占了州长的故国。而这个留着长辫子的黄种人说着州长的名字却拒绝表述自己的身份。哨兵完全有理由怀疑他是来行刺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语言不通的问题,在他们见到的黄种人——胡仁和警调连的小孩,对英语都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 “万里索句,素为雅事,学生有一不情之请,便是盼请先生赐一首诗词,以壮此行。”那书生一被松绑,递上大牛的书信,还未等胡仁读完,就急急离座拱手如是说。 这倒也搔到胡仁的痒处,他向来打定盗版后人的主意,对于用惯盗版窗口的国人,在能盗版得无可指摘时,仍假惺惺地做清高状,那才是真的矫情了。胡仁只是苦于向无盗版的机会,所以一听正中下怀,当下说:“在番邦外了,太久没动笔,字拿不出手了,我念一下,你记记行不?” “先生高才!”那书生又是深深一揖说:“便请先生口占,学生洗耳恭听。”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胡仁完完整整的盗完一首沁园春。雪,得意望着那书生,等人家来恭维上几句,谁知那书生听罢,冷笑几声,缓缓的坐回椅上说:“阁下好才情。” “有何不妥?”胡仁快速的回忆了一下,没有背错啊,一个字也没改过的,怎么人家听了很不屑的模样?难道被人先行剽窃了?便硬着头皮问:“怎么了?是不是你以前见过?” 只听那书生冷冷地说:“这种平仄怪异,不合格律的词,在下以前还不至于见过,今日倒是领教了。” 格律?什么是格律胡仁并不太懂,不过他隐隐不平,心中骂自己是明珠暗投,这首万人传颂的诗词,怎么可能不好呢?不好它能流传吗?以前读过的无数架空小说,主角不都用这首诗词吸引无数强人猛将吗?虽说那些书不能当真,但胡仁就是不能相信,那么多个作者引用过的诗词,会有不好的道理? 不过胡仁自己对格律实在不了解,而去与徒弟的朋友争辩也说不过去,只好不作声闷头读信,原来这个书生姓吴名亮吉,字稚存,大牛说是他为救失陷师弟,劫法场时随手救下的。此人却是为给冤死的父母复仇,行刺知县不果的一个功名被革穷举人。因见他手无擒鸡之力,实在不适合游击战术,而人又被通缉,于是弄了点钱给他当路费,打发他出海来寻胡仁。 大牛信中更说:不知师父现居何邦,若天见可怜真是让这穷书生找着了,也算是缘份。 胡仁把信递给陈宣,便问吴亮吉:“那你又如何找到这里?”那书生缓缓述说他的经历,却是商船行到半路遇了海难,被路过两艘船搭救,而那两艘船凑巧地正是陈宣派去故国贸易的船队,随船有水手是在胡仁他们出洋时船上工作过的,便指点他到巴黎找那神父,那神父便又让他去找卓墨,卓墨自然不会接下这个烫手热山芋,便对他说校长在北美,要找自己去找。他就自己一路打听找到这里来了。 “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胡仁这时终于想起一首这个时代以后的诗词,在他的理解中,格律可能指每句的长短要一样,于是搜索枯肠终于想起一首来卖弄。 那吴亮吉一听,眼中一亮,拍腿大呼:“好诗!先生见谅,学生之前失礼了,想必先生所填词牌,是某种海外变体,学生实在唐突……” 很快这人就被带了下去,胡仁问陈宣说:“你怎么看?这再明显不过,丫绝对不是好东西!”说着叫陈甦鸿进来,命令对此人严加看管。 陈宣也附和称是,他却不知,刚刚喝了不少酒的胡仁,此时说话完全不经大脑,他判断此人不是好东西的依据,却不是因为太过巧合牵强,而是因为:革命家的诗词他说不好,汉奸的作品却觉好得不行了,物以类聚,绝对是汉奸。 陈宣在胡仁睡下以后,想了一会,对陈甦鸿说:“你觉得换作是大牛,或是你我,在不知师父在哪个国家的前提下,能找到这里来吗?我觉得这家伙绝对会说英语或法语!” “他有足够的钱,可以从巴黎到这里来,这不是一般法国平民可以做到,别说是个外国人!为什么那些水手救起他以后,没有见财起意呢?一个落水的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可隐瞒不了什么的。他绝对不是手无擒鸡之力,你要把他当成一个高手,手底下远比你我强的高手来防范。换成是我,自问有十条命也找不到这里。” 陈甦鸿笑了起来,他也想到这一节,早已布置妥当,只是来龙去脉没有陈宣分析得这么透析。 第二天上午,胡仁仍在酣睡中,华盛顿已经派人来通知要他去作为受降代表,参加下午的受降仪式了。 大陆军在右边列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队伍,相比之下,左边整齐的法**队,显示出来的正规军的气势,也许很能说明为什么康华利伯爵努力回避向华盛顿投降,不可否认,从心理上,承认失败在一位剑术高超的骑士手下,要比让人向一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认输好得多。 英国皇军陆军尽管属于战败一方,但他们的军容也比大陆军强上太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悲哀缓慢的步伐,胡仁几乎会产生大陆军才是投降者的念头。骑在马上的奥哈拉将军把手搭在帽子上,对华盛顿稍点了点头,而向身着黑色军装的胡仁行了军礼。 烽火涅槃 第 26 部分阅读 的念头。骑在马上的奥哈拉将军把手搭在帽子上,对华盛顿稍点了点头,而向身着黑色军装的胡仁行了军礼。 胡仁的意外还在持续,在签字仪式上,他被华盛顿要求作为受降代表与两位法国伯爵一起签名。 “我怕做不好,你一定要我做,那么出错了不要怪我。”胡仁这么说。 华盛顿笑着说:“我一定支持你,放心吧。”签个字能出什么错?让胡仁去签署而不是华盛顿自己,这是对康华利伯爵称病缺席、奥哈拉将军的无礼举止,而做的报复。但胡仁的签名,首先让奥哈拉将军几乎要哭出来。 因为胡仁写着:hu。renchincondlieutennt…… 少尉,中国少尉,上帝啊,将军不知自己怎么向国内交代,向一位少尉投降,作为一名将军。幸好胡仁望了他一眼,同情的笑了笑,在中国少尉后面打了括号写下阿美利坚少将。 这个疯子。无论是两位法国伯爵还是奥哈拉将军都这么觉得。而华盛顿接过降书,脸色变了变,但他出乎两位法国伯爵的意料,并没有发火,不单因为胡仁套过他的话,而且大陆议会在十四州申请加入时,出于对他的尊重,曾录了文件副本给他,里面有提到:十四州的汉族人,有权利在承认自己作为北美大陆邦联身份同时,表明自己的中国身份。 为了那一百万里弗尔,军费捉襟见肘的华盛顿当时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所以他没有什么理由向胡仁发火。不过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胡仁这么做,而胡仁却仿佛完成了一件足以用一切代价来完成的大事一般,毫不退缩的迎着华盛顿利剑一般的眼光。 当天晚上,华盛顿三次在酒会上避开胡仁,因为他在私交上,是绝不会原谅胡仁的。第四次胡仁终于堵上了他,打了个酒嗝,胡仁强行搭着华盛顿的肩膀才站稳,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必须向您道歉,但您要知道,作为我来说,尽一切可能去证明我的故国仍存在,是一件不惜代价的事,谁敢担保我一定能光复故国?如果我失败了,历史会记载,起码到今天为止,我的故国而存在。” 华盛顿摇了摇头,他刚想对胡仁说就算心情可以理解,不过那个括号不论于情于理,都本来该打在中国少尉那里而不是阿美利坚少将处,却发现肩上一沉,胡仁已经醉倒挂在他身上,脸上还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1华盛顿给尼古拉历史上的真实回信。《世界散文随笔精品文库》,美国卷,《致尼古拉上校书——1782年5月22日寄自新堡》。 2历史上华盛顿原话译文。 3在我们这个时空的历史上,林肯将军没有被暴揍,腿上也没有中枪,所以,是林肯将军去接受投降的。 第二十一章 厚积 一片半块指甲大小的飘雪,摇摇晃晃在空中划着z,它渐渐坠下越过密斯雷路那幢大厦的屋顶,北风呼啸着刮过,把这片飘雪歪歪斜斜地托送到大厦镀金的大门外,那侍立着的女郎时髦的貂毛披肩上。 这小小的白色很快深藏在黑褐的貂毛丛中,如同那女郎远远见马车的到来,而消融在绽开的笑容里的冷意。她的眼光从身前卓墨等几个少年的头顶越过,眺望那在视野里渐渐接近马车,马车上那个张牙舞爪的金黄团龙标志,在巴黎不会有第二个人使用。 第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还没有等女郎寻找到她的目标,从马车快速的跳下八名身着黑色制服高大的白人,他们持着火枪,脚上沉重的军靴无情的把围墙外的枯草践踏在泥里,向卓墨他们出示了一张纸条,上面有着一个女郎熟悉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两个方形文字——陈宣。然后这些白人就快速的占据了某些位置,甚至毫不迟疑地把围墙上、女郎这些日子以来苦心培载的花盆踏飞,以供他们在那里架上火枪。 第二辆马车也到了,但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直到后面另外两辆马车也到达,下来一些持着枪背着巨大背包的黄皮肤少年,也许用小孩更合适一点,因为女郎平时和同伴私下总是这么称呼卓墨他们几个,而这些少年个头上和卓墨他们不相上下,但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却让女郎在心里把他们视为少年。这批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他们一言不发越过卓墨他们身边,迅速地在花园、大厦门口、第二辆马车前后持枪警戒着。 第二辆马车的门终于打开,一名削瘦的、脸上带着吓人刀疤的年青人利索的跳下车来,而女郎心中和神明一样高贵的主人陈宣,也穿着黑色制服从车上跳下来,令人惊讶的是女郎心眼中向来认为是银行家的主人,手上也持着枪,并且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仿佛他是某人的哨兵。 “下雪了。”一只穿着高筒十眼军靴的脚,随着这悠然的声音,从马车里踏向地面,然后是一个吸着的烟斗,最后女郎不再问任何人,也知道,她的幸福和希望,应就取决于这位魁梧的东方人,唇边的那抹笑意。 那些围绕在他周围的黄皮肤少年,按着某种阵列的方法,随他的脚步移动,这时一阵仿佛恨不得撕破喉咙一样的叫声,把女郎吓着心头一颤,尽管没人教她,但这么长时间,她也能听懂很多汉语,她更肯定了刚才的想法,因为她听到连平日最是气焰嚣张的卓墨,也和死了爹娘一样的立正嘶叫:“校长,好!” 这位东方人取下烟斗交给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年青人,折叠右臂用手指尖触额角,作为向卓墨他们的答礼,然后又拿过烟头叼着走近,微笑地拍打着卓墨他们几个小孩的肩膀,捏摸着他们的衣服厚度,最后点了点头,低沉而沙哑地对卓墨他们下达了口令:“稍息,立正,解散。” 女郎见到主人陈宣向她使着眼色,但她不知是让自己和卓墨他们一样跑步回屋里,还是让自己留下,没等她想通这一点,卓墨他们已经跑进花园了,而这时,那位尊贵的东方人叼着烟斗向她走过来。女郎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赌了,她不能一辈子当女奴,哪怕是穿金戴银远比普通平民或破落贵族奢华的女奴,也仍只是一个女奴。最少,她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女仆的权利。 但这位尊贵的人用几乎丈量过每一步长短的步履走近时,女郎突然害怕起来,她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她的心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的视线一时间变得茫然而没有焦点,直到一只指甲修剪得贴肉、虎口和食指明显刚刚用细砂石磨去了老茧的手,轻轻的移向她肩头时,女郎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尽管巴黎的寒冷空气,并不曾渗过她身上贵重的皮草。但她心里只觉得,这只没有什么伤疤,骨节也不是格外粗大的手,远比童年时在野外亲眼见到那匹撕裂邻家大叔喉咙的狼,更让她可怕。 幸好那只手只是轻轻拈起那片不知什么时候飘落的雪花,然后无声地在脸上浮出笑意,就带着他那一身烟草味,还有女郎感觉到足以比拟屠宰场的血腥味,越过她的身边进入了花园。女郎听着脚步声渐远,虚弱得几乎要瘫软下去,需要撑着门边的围墙,才能站着呼出一团热气。她这时才发现,额上有着丝丝寒意,却是渗出的汗珠已结霜,甚至,连内衣也湿透,她决定马上回去换衣服,然后再想法子去取悦这尊贵的人,她转过身,一道刀疤横在眼前,吓得她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却是那位脸上有刀疤的年青人,他泛着笑意,用法语对他说:“我叫陈甦鸿,一刻钟后,来二楼左边第三间房找我,记住了吗?很好,我向来只说一次。” 这让她心潮澎湃,尽管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所以她被卖给陈宣时,仍是处女,到现在为止,也仍是。但在奴隶贩子那里,她早已学习了一整套取悦男人的方法,她很清楚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那位尊贵的人,身边的侍从长看上了自己?也许这是摆脱女奴身份的一条路子……。她的脸上泛着红潮,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默默地向大门里走进去。 在大厦内熊熊炉火边,陈甦鸿把手套扔在一边,无奈地抚摸颊畔的刀疤,虽然没有安德鲁那小孩头上那道刀疤的丑陋和凄离,但也足够吓倒女孩子,这不,刚刚去交代那女孩子一会上来找自己,不过是想确定一个时间让她到每个房间收洗衣服和整理房间,都把人家吓成那样了。这时陈宣走了进来,笑说:“怎么了?顾影自怜的模样?” 秦剑在边上嘿嘿的贼笑:“某位长官,直是合了那说书的言辞,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得,得,你别盯眼,要不连我也怕了,我老老实实去隔壁找卓墨述旧,不掺和你们高级军官的谈话就是。” 陈甦鸿待秦剑出了门,又叹了口气说:“咱这张脸,嘿嘿,他奶奶个熊,算是没戏了。” “在约克敦见面我就郁闷呢,一直怕勾起你的伤心事,才没问你。怎么搞成这样?”陈宣已经换了一身中式竹青夹袍,揣着个暖炉慢条斯理地问。 “唉!”陈甦鸿把外套脱下,但他仍系着那挂着刺刀、遂发手枪、铅弹袋、铜火帽袋子等等配件的腰带,夺手抢过暖炉摸了几把塞回陈宣手里,无奈地说:“你想想师父,妈拉个巴子!几百门大炮对轰,他老人家可是个揣了炸药包,单人匹马就往上冲的主!约克敦英军投降你也见了,近万人,他领着我们五百来人,在明明没有按计划引出英军大部的情况下,就硬生生把那奥哈拉拎出来。你想想,我呆在他身边,能没点鸟事嘛?其实我算命硬了,想那苏京……,唉……” 陈宣拍了拍陈甦鸿的肩膀,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安慰他,不过陈甦鸿在桌上找到雪茄,却又很快开心起来,点着雪茄说:“大师兄,我这可和你交心了,要是我能活着回国,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找个老婆!我可不敢指望师父,他自己都没着落呢,嘿嘿,你就不同了是吧?” 嬉笑间胡仁从里室披着浴袍走了出来,陈宣连忙把暖炉递了过去,然后把一些信件摆开,三人开始研究下一步的战略计划,约克敦之役的胜利并不等于战争的结束,但是,由于英军主力康瓦利斯部的投降,战争势必将很快结束。在英国国内,由于战争的持久和经济的衰退,厌战情绪不断蔓延,要求和平的呼声一天响似一天。 “弟子以为,按这些情报显示,英国的诺斯勋爵内阁一定势必垮台,由一个和平内阁取而代之!”陈宣总结完关于英国的情报,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几内亚说:“我们其他的部队还在船上,捉紧时间处理完您一定要办的事,就该去和法国舰队会合了。” 胡仁叼着烟斗点了点头,突然他发觉有点不对劲,但他一时间却又好似没有捉住什么,陈宣的话很大程度上打乱了胡仁的思维,因为他说的这条消息,无疑让胡仁精神大振:“福尔摩斯的学生,蓝小铁在伦敦因为连破奇案,现时已是声名鹊起,我想伦敦的贵族们,渴望见到您——福尔摩斯的程度,绝不亚于巴黎皇家科学院的拉瓦泽先生。” “我期待与阁下的校长——睿智的福尔摩斯先生的见面!”在伦敦的豪宅门口,送别的女男爵隔着车窗轻吻了即将离去的蓝小铁额头。她作为一个贵族,对马车上这个有些羞赧的小少年蓝小铁用上敬语,只因为的确有这个必要。 因为这件案子,万万不能报警的,否则女男爵的寡母就必定会在伦敦的社交***里名声扫地。尽管贵族***里的风流韵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如果闹得整个雾都人所皆知,一个精壮少年赤身****死在女男爵的寡母卧室内,总非什么好事。 而这个死去的少年,也是一个破落贵族的出身,他那烂赌得几乎把家产败尽的父亲,自从通知他儿子死了以后,就赖在女男爵家中不走,势必要讨个说法,如果不答应给他五千英磅,就要把儿子**着这么下葬。 女男爵本来怀疑是那被剥夺继承权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干的勾当,但拷打了半日仍无结果,只好向素有骑士风度的汉普斯勋爵求助。可是如果要让汉普斯勋爵去代替女男爵决斗,倒是不在话下;但要他说服那死去的贵族少年的父亲,却就非其所能了。束手无策的勋爵,终于在当天晚上想起了蓝小铁。第二天就连忙去把他请来伦敦,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蓝小铁见那女男爵的母亲安然无事,便细细问了情况,饶是他从小跟父亲押镖走南闯北,但听那老妇人一一说起那贵族少年进来以后,如何亲吻她身子,也听得脸红耳熟。却又不得不听,因这中怕就是线索所在。那老妇这事向女儿和汉普斯勋爵都说过,此时已说得极是流利,很快倒就说完。蓝小铁听完,发现进屋以来,饮食之物,死者与老妇皆同用,但何以这少年死去而老妇没事? 走近尸身,闻到一阵腥臭之气,蓝小铁突然想起从小就听了无数次的狄公断案“见毒蛇释无辜”那一回,但那案子却只有死者一个人饮水,于此案也不合。蓝小铁一时也想得头昏脑胀,虽可推断这赤身死去者大约是中蛇毒,但一时也无从寻根。 可怜他一个十三四岁少年,几乎要把脑袋想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烦躁间走到花园,突然他见一个人极其讨厌,满脸嘲弄地望着他,蓝小铁一时恶从胆边生,走近这个人的身边,想骂上他几句,但走近了却就没了骂他的心思,因为蓝小铁见这人一身车夫打扮,但满身脂粉味,就算欧洲人男人有抹粉的习惯,这也似乎太过了,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车夫。仔细分辨,又闻到一些似曾相识的腥味,突然间想起死者尸体上的腥气,颇有几分相近,但蛇毒都有许多种,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只对女男爵说:“很可能就是这家伙下毒!” 这人便是那死者的车夫了。本来无凭无据,在蓝小铁准备丢脸地打道回府时,谁知对他极有信心的汉普斯勋爵把那人一经拷打,却招出来他就是凶手。原来这车夫是那死者父亲的娈宠,因为死者多次撞见车夫和父亲的不伦之事,痛加责骂,终于让这也是血气方刚的车夫忍无可忍,按车夫所供:“他要是个正人君子,我也老老实实任他谴责,只是他也不过是靠讨这些老妇人的欢心度日的人,凭什么来骂我?” 于是便在死者下车前例行喝的壮阳药里加了蛇毒,死者和那老妇见面,一经吮吸,血脉加速,便就毒发身亡。 随后,蓝小铁又连续破了几桩其他人无能为力的离奇怪案,虽然中间也有一些悬案未决,但一个十三四岁少年,想不名声鹊起,也是难事。 胡仁闭眼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可惜这信里平铺直述,当时定是精彩得多。”但话一说完,他又苦恼起来,因为他立时想到,蓝小铁和陈甦鸿一样,都是靠直觉的天赋。二千年来,国人有天赋者何其多也? 但没有理论的支持,却又失了胡仁自己取的“福尔摩斯”这名字的本意了,他想了一下,对陈宣说:“你帮我去约拉瓦泽先生,如果他下午有空,我希望有幸能和他聊上一会。” 胡仁感觉很累,因为他现在在负荷一些他并不专业、并不熟悉的东西,比如决策和大局战略等等。这时陈宣在边上笑说:“大约就这样了,师父,我让佣人帮你捶捶背吧,这个佣人手艺很地道,解解乏也好的。” 胡仁转转发酸的脖子,点头说:“行!试试。” 女郎苏珊没有来得及去找陈甦鸿,就被叫来给胡仁按摩了,去叫她的卓墨边走边说:“和你直说了吧,你要把校长侍候好了,他老人家点个头,你啊,地位就不同了,能不能变凤凰,我也没把握,我不忽悠你。但校长高兴了,最起码以后你就是这十多个工人,二十个女奴的头了。” 苏珊的脚步,如同踩在云端,她紧握着手,以至剪得很深的指甲把手心刺着很痛,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按摩者的手指,必须要足够的力道,因此,胡仁之前接受的治疗式按摩,无一不是按摩师手上个硌肉的老茧;就算都市里普通洗浴城,只要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能按得对穴道,真的能解乏,手指也无不是发硬的,真正有效的按摩,和刮痧、拔火罐差不多。 但胡仁这一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躺在垫了毛皮的长椅上,壁炉和多层的窗户,让他身上的浴袍被解开扣子,也不会有一丝寒意,橄榄油均匀的涂抹在他的上身,一条温度适中的热毛巾,轻轻的敷在他的前额和眼睛,隔着毛巾柔轻的手指按摩着他的眼部和太阳穴,全然没有意料中发硬长满老茧的指尖,胡仁脸上泛起笑意,有钱人的生活,的确是不同,这在他看来,几乎已是一种艺术和享受,而不单单只是解乏。 渐渐地,胡仁舒坦着睡着了,直到,一种原始的本能让他苏醒,有温暖的物体,轻盈地在他的胸膛上划动、挑逗,而慢慢向腰际移了下去,而他双足被按在柔软的所在上,有硬硬的突起顶着他的涌泉穴。 胡仁猛的睁开眼,一个披散着金发、雪白而姣好的背部占据着他的视野,这时胡仁已经感觉到某种颤抖让他的本能发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那纤细的腰,年轻的皮肤,结实而没有赘肉的腰,女郎转过头,是在门口就见过的,可人的苏珊,她羞赧地转过头望着胡仁。 这种含羞的憨态让胡仁更加迷离,他的手已经以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所会做的开始动作,苏珊用生硬的汉语说:“主人……”然后她脸上是讨好的笑,可是当她回过头并开始把头低下时,胡仁在刚刚感觉某种温暖将要包裹一个原始的部位时,他以一名特种兵应有的敏捷,把脚从两个黑女奴丝绸一样的胸前抽出,然后翻身下地已给自己围上一条毛巾。 他自然不是什么柳下惠。胡仁甚至认为,柳下惠除非身有残疾,就是性取向怪异。 但买笑的事,胡仁素来是抗拒的,让他清醒的原因,就是苏珊脸上那种讨好的笑。那一种用为了交换某些她所需要的东西,而付出**时,讨好的笑容。如同勾栏里空洞的呻吟。 胡仁咽了一口唾沫,沙哑地说:“你们,穿上衣服,离开,快点。”接着,他马上用法语又讲了一次,胡仁对她们挥了挥手,示意退下,两名黑女奴惊惶的离开,她们见识过惹怒陈宣的奴婢的下场,开始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苏珊没有离去,也没有穿上衣服,她以为,自己完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掩面无声的哭泣,金黄的秀发散披在腥红的地毯上,从她的手肘和背部的间隙,那漏泄的春光让胡仁又大大吞了一口口水,如果说黑人还不足以让胡仁动心,那么这个不论曲线到脸孔都极符合后世审美观点的希腊女孩,除非胡仁有某些方面的官能阻碍,否则的确有某大的吸引力。 所以他需要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忆,解剖课上的当年教官的言辞:结实而充满弹性的年轻的女性皮肤,显然受过专门的体形训练……现在开始解剖,从喉头切下,手术刀往下拉,划破皮肉时发出轻微麻利的滋滋声,由于体腔内的压力,划开的皮肤和紫红的肌肉马上自动地向两边翻开,原先结实的**挂向身体的两侧,连同皮肤变得很松弛,用固定器拉开皮肤和肌肉后,内脏完整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可以分辨,各种器官现对于上一个标本,都相对地健康很多…… 胡仁终于感觉到,脸上的血意消退了下去,连同那原始的冲动,他拿起边上的浴袍穿好,用一条宽大的白毛巾披在苏珊的背上,尽管如此,他走近时,仍须偏转着脸。 “求求您,让我服侍好吗?”苏珊不敢抬起头,背上的毛巾,让她感觉这位尊贵的人并不是如她想像中的可怕,所以她用尽所有的坚强,在咽泣中说出这么一句。 这时随着出去的两个黑人女奴的哭声,难听的铁哨子声已在大厦的各个角落纷纷响起,如同一窝被触动的马蜂。胡仁已经听到门外过道杂乱而又汇成整齐的脚步声,他连忙大吼一声:“解除警戒!等一下再进来!” “你能听懂汉语吗?好的,你很好,小姐,真的,相信我好吗?”胡仁向苏珊伸出手,转过头拉她起来:“穿好衣服和我说。” “你需要什么?”胡仁轻轻地问她,多年以前,他也曾在一间洗浴城这么问过一位想诱惑他的风尘女子,尽管他不相信那个风尘女子的故事,但仍在没有做什么的情况下,给了双倍的钱然后离开。胡仁觉得,不是万不得已,没有谁愿意出来做这种事,也许故事是假的,但一定有人家不愿启齿的难处,就算自己走后被当成傻瓜又何妨?难道还要人家给你树个长生位子供着? 所以当见到苏珊那讨好的笑,那悲泣的哭,胡仁又决定,当一回傻瓜,当一回圣人。 “自由。”苏珊挂泪的脸透着无比的坚定。 这时门外传来陈宣的声音:“师父,拉瓦泽阁下的马车已经驶入大门……” “知道了,你去接待,我马上到。”胡仁大声地对陈宣说。转过身对着苏珊,胡仁没有犹豫:“没问题,你自由了,有契约吗?我一会让陈宣找出来还给你,你想去哪里?要多少路费?” 苏珊被胡仁问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自由了要去哪里,她从没有考虑过,她和同伴平日考虑的,是什么时候,什么方法能自由,她们也很清楚,自由,不过是一个梦,而今天,苏珊是以为自己将被卖掉或毒打到半死,才有勇气提出来的要求,却想不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她不知如何开口。 “有客人来了,要不你先考虑一下?一会客人走了我们再接着聊?”胡仁话一说完,心中暗叹了一声,美丽的女人,不可否认,总是有优势的。如果她只是一个面目平庸的女仆,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好的心情,很可能只是咆哮着让她退下。毕竟,胡仁还没伟大到考虑解放全人类的地步,他的平等,其实也不过是民族或种族之内,总之是基于某种范畴内的说辞罢了。 “不、不!”苏珊惊恐的摇着头,也许客人走了,这位尊贵的绅士,是的,他在苏珊的心目中,已是一位绅士,尽管离得这么近,苏珊仍因他身上的血腥味而不太舒服,这位尊贵的绅士也许会忘记了自己,所以,她急急地说:“我要自由,但我希望仍能保留现在的工作,可以吗?” “成交!”胡仁对她笑着说:“漂亮的雇员,现在,我要换衣服,不,不,我不需要人帮我,我需要一点点**好吗?让我独自呆在这屋里。” 胡仁和拉瓦泽的谈话,十分愉快。不但拉瓦泽对于胡仁提出的许多在现时来讲只是假想的概念,认为很有研究的价值;哪怕只是胡仁言语间提到的化学符号表的体系结构,拉瓦泽也认为受益非浅。他从内心深处以一个学者应有的严谨承认这位远东的同行,远比自己走得远很多,在言谈之间,拉瓦泽不自觉的用向老师提问的口吻,来探讨问题。 而对于胡仁,他显然没有感觉到这一点,反而他认为拉瓦泽在不停的盘问他,以使他许多时候不得不把中学物理课堂上的实验说出来吸引对方,以转移回答不了的问题。 但是拉瓦泽提到的关于英国化学家stephengry、丹麦人pietervn和德国人ewldgeorgvonkleist、苏格兰物理学家chrlesmorris的实验1,却让胡仁兴奋得足以发狂,因为他隐隐约约的弄清楚一个问题,这个时代,已经有人在搞电报了!已经有发电机了!虽然胡仁不太明白静电发电机是什么玩意。 但当陈宣和胡仁耳语了一阵,胡仁就只好和拉瓦泽另约时间长谈了,因为他这一次来巴黎专程要见的人来了。 卓墨望着用细油石磨着虎口和食指的老茧的秦剑,不解地说:“你在搞什么?你要不就申请和我一块,保证不会长茧。不然你磨了还得拿枪,久了还是会长。”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必须保持手指、虎口这些部份的灵触性。”秦剑漫不经心地说:“能杀人的枪就是好枪,但好枪给你,很可能杀不了人,因为你的手不是杀人的手。” 11729年英国化学家stephengry通过铜线传输电力达300英尺,他使用静电发电机来进行他的实验。1746年,丹麦人pietervn和德国人ewldgeorgvonkleist立开发了一种收受并积蓄静电的电容器,是一种内外都覆盖了锡箔和导线的的雷登瓶玻璃瓶。电荷可以在瓶内存储几天并传输。在好几年里,人们对这个玻璃瓶进行了无数次实验、演示。1753年,苏格兰物理学家chrlesmorris就提到电力可以传递信息。他设计了一个方案,用一根根电线代表字母,英语有26个字母,所以就需要26根电线(当时根本没有编码技术的概念)。用静电发电机给每根电线充电,然后通过静电荷吸引另一端纸片,纸片上的相应信息也就传递过来了。当时好几十年内人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收发电报。 2 这个东西的问题是很明显的:静电发电机发出的能量有限,不能支持远程通信的要求;第二,在接收端通过静电吸纸片好像也不是特别保险,万一纸片用得太多已经带电就吸不上来了;另外26根线也太多了一点,碰上汉语这种表意文字至少几千个字符的恐怕通信公司要彻底完蛋——赔死。 初是在1753年,有人设想借助电感应来进行通信。那时,电池还没发明出来,对电的研究还停留在静电上。一位叫摩尔逊的人,曾经架设了26条电线,每一条线代表一个英文字母。在某条电线通电的时候,在另一端放置的小纸球就被静电所吸引,记下一个字母,由字母组成词句,就可以传递信息了。这恐怕是最早的电报机了。但是这种方法既原始又落后,需要的设备庞杂,并且静电感应传递不远。可想而知,这种电报机没能在实际中得到应用。以后,又有人在此基础上作了改进,如用单根导线代替26根导线,以木球代替纸球等等,但终究没能达到实用的目的。 第二十二章 积粮 后面这两天会全放出来,忘记存稿放哪个盘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风抚弄着棕榈叶,阳光从间隙中透过映在碧绿的海水。这就是圣奥古斯丁。它原来是属于佛罗里达,但现在属于北美邦联十四州,因为佛罗里达已归胡仁所有,在这个一七八三年的春天。而胡仁很快在此建立了一所连围墙也没有的军校,命名为:桂林步校北美分校。 用法国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的话说:“这是历史上最疯狂最成功的勒索和讹诈。” 英美之间的谈判,从去年夏天就在巴黎开始,本来不希望再打下去的北美人和他们原来的宗主国大不列颠都想坐下来谈,而到了去年的初秋,北美战争基本已经偃旗息鼓了,但这个时候,谈判却中止了三个月,直到圣诞节以后,谈判才得以继续。 因为去年夏天,开始谈判时,北美代表团里十四州的代表卓墨,提出了胡仁的要求,那就是要用十年内分期付清五百万英磅的方式,向英国购买佛罗里达。当时英国的谈判小组里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怒,一些拥有爵位的贵族,会对十岁出头的小孩发火吗?直到卓墨发现没有人理会他,只好交给英国谈判代表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大意收到一个消息,那就是下个月的第一周的周一,绑匪将绑架住在伦敦的某位谈判代表的父亲,让他准备五十万磅赎金。 别提英国的代表是否把这个当回事,连率领北美代表团的富兰克林也为此感觉到羞惭,他连哄带骗把卓墨哄走,除了打算明天向胡仁要求换人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谈判如常地开始。 但一周后,卓墨又送给了英国代表团一封信,仍只有一句:收到消息,绑匪将于下个月第一周周五,绑架另一位谈判代表的儿子,要他准备八十万磅赎金。当时这位代表大笑着告诉卓墨:“好的,我知道了,这样吧,小绅士,你如果认识绑匪的话,麻烦和他说,不如连同我的妻子、父亲、厨师、马夫、花匠全绑了吧,然后我给个整数,一百万磅,好吗?” “如您所愿,阁下。”卓墨微笑着行礼离去,除了这两封怪诞的信,接触过的人都无不认为,这是个教养良好的少年。 这种信,卓墨一共送出了八封,从第三个人开始,贵族们已经把这当成一种娱乐,他们故意在接到信时装成害怕的样子来逗趣,在晚餐的时候,把为了“我们的家人早日脱困”拿来作为干杯的俏皮话,八个人之中,唯一派出随国回伦敦查看家人情况的那位先生,成了被取笑的对象。 直到第九周周一,英国谈判代表们在以今天的信,会送给谁来打赌时,却发现如期出现的卓墨没有再送信来,当英国贵族们以玩笑的口吻对卓墨说:“阁下,今天不通知我们,准备绑架谁吗?” “不用了,其他人要么和我一样,只是代表团的代表,却不是谈判小组成员;要么没有足够多的钱。”这话让英国人的脸上开始有点认真的神色,因为他们突然想起来,卓墨提出的赎金数目,恰好很接近他们短期内调用的现金。于是在卓墨离开后,第一次英国人没有把这个当成笑话。 当那位派随从回国打听消息的贵族,忠实的仆人还没有回来时,第二个接到信的先生,就迎来了他的管家,这位悲痛的忠仆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的儿子、妻子、父亲,包括三个厨师、两个花匠、马夫全被绑架了。 陆续在两天里,另外三个人也接到同样的信件,而绑匪没有留下只言片字,自从把他们家人绑走以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其他还没收到信的人,也不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不,不,我没有心情。”卓墨摇头说:“我这些天一直在被我的校长责骂,你们一直不愿意把我们十四州的意见告诉你们的内阁……” “问题是这如果要提,也该由富兰克林先生向我们提出才更合适一点……” 卓墨点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话:“阁下,如果我没有记错,您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吧,我知道,盎格鲁撒克逊人通常都很固执;但很抱歉,我们汉人也是。所以,你们有权按你们的规距来办,我们也有权按我们的规距来做。” “把我妹妹还给我!”一个火暴的英国代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着卓墨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卓墨没有反抗,仍保持他的微笑:“先生,请注意,您的怒火不应该发泄在一位绅士的身上,我通过关系网了解到绑匪的行动时,已经通知过您了,如果当时您托我保护令妹,而我答应了却没有做到,那么,也许您这个举动是对……”幸好好边上大多数谈判代表都比较理智,扯住这个暴怒的贵族,否则卓墨的脸上恐怕会留下几个拳印或是被打断几颗牙齿。 过了三天,英国人就屈服,因为他们在第二天收到亲人的随身饰物,第三天收到贴身衣物,第四天收到指甲毛发。没有人愿意在第五天再收到任何东西。 “好吧,我们将把这个荒唐的要求知会内阁,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被通过的。” “我明白。我的要求并不过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向我的校长交差。”卓墨弯了弯腰说:“我尽快让绑匪和你们联系,贵国内阁是否批准,与你们受绑架的家人安危全无关系,上帝作证,我的筹码只是怎么去联系绑匪。就这样,告辞了先生。” 不到所料,英国内阁还没有疯掉,取替诺斯勋爵的内阁,智商也没有降到四十以下,很快的就否决了这个要求。而谈判小组们和绑匪的代表讨价还价,很快也顺利将家人赎了回来,从被绑架者的述说中,可以发现,绑匪们基本只是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没有对他们施以虐待。 伦敦年轻的、已经两次被英国皇室授予勋章的名侦探蓝小铁说:“绑匪中的绅士。我知道是谁了,但我不敢呼他的名。”他指点来询问他的人,去康华利伯爵那里打听消息,伯爵在投降之后,通过胡仁的活动,交纳了六十万里弗尔的赎金以后,得以回国的。 “一定是那个罗宾汉。”失去了军职的康华利伯爵并没有失去他的睿智:“绑匪第一诉求并不是钱,也并不把政治上的要求寄托于绑架上,他要的只是沟通;达到第一目的以后,他不会放过弄钱的机会。这是那位罗宾汉惯用的手法。” 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说明是胡仁发动了这次绑架。紧接着,佛罗里达的驻军司令被刺杀,按司令的美丽的希腊情人指认,疑凶是一个塞美奴女仆,杀人动机是因为驻军司令? 烽火涅槃 第 27 部分阅读 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说明是胡仁发动了这次绑架。紧接着,佛罗里达的驻军司令被刺杀,按司令的美丽的希腊情人指认,疑凶是一个塞美奴女仆,杀人动机是因为驻军司令前几天强暴了这名女奴。 在这位被英国驻军军官们称为希腊公主的苏珊的眼泪下,英军毫不犹豫的处决了这名女仆。但就在第二天夜晚,原来的司令官副手,现在的代理司令官也受刺,幸好希腊公主苏珊用代理司令官刚刚在晚宴上,送给她防身的短火枪打中了刺客。 没有任何一个英国人注意到,塞美奴印地安人的聚会里,多了几个白人和黄种人。就在第二天驻军准备去清洗几个部落泄愤时,几乎在昨天以前,所有部落里亲英派的长老都被远距离枪杀了。塞美奴人发生了暴乱。 而在伦敦,绑架仍继续前,每周一名贵族。现在周五晚上,比较有钱的贵族都大多躲在守卫森严的家里拒绝外出。伦敦的贵族***里把周五晚上称为黑色星期五之夜。不知是谁主张的,在贵族***里,开始流行:佛罗里达一年的产值才多少钱?卖给他们吧! 英国的和平内阁并不代表懦弱,他们试图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于是和北美谈判被中止,为此胡仁受到少小的压力,但在他捐献出五十万磅给大陆军之后,暂时没有人提出向他问责。佛罗里达的英军平叛行动进行了三个月,仍没有见效。而伦敦的贵族仍保持每周一名的被绑架。通常有钱的贵族,大都有权,贵族们的呼声左右了内阁。所以和北美的谈判又展开了。 这一幕在普通民众眼中,是经由去过中国的英国商人提出,胡仁被英国内阁要求签署一份文件并向李耳、释加牟尼、上帝,以他母亲及列祖列宗的坟发誓:在非战争时期,不得策划、指挥、执行绑架英国贵族的行为。然后英国人应胡仁的要求,把佛罗里达卖给十四州,甚至还不顾法国和西班牙的反对,划出横跨阿巴拉契亚山的广大地区给予美国。 而在熟知内情并亲历过程的富兰克林心中,他只是很难相信,胡仁就是那个单独骑着马托着炸药包,在几百门对轰的炮火中去炸敌人工事的那个传奇英雄。因为胡仁的说辞,太象一个外交家了。富兰克林认为,打动谢尔本勋爵为首的谈判代表团以使其让步的,是胡仁的一句话:“英国已经失去它在北美的殖民地,是的,这已无可质疑。但不意味着它同样失去在北美的市场和商务。英国和美国都是盎格鲁撒克逊国家,没有什么不可弥补的关系和感情。” 胡仁只不过以一个后世的写字楼中层管理人员的眼光来分析问题罢了,基于的也不过早就说烂的双赢概念的基础。这换成几乎任一幢写字楼任一家公司任一个部门经理都能说得出的话,在跨越了几百年,带给谢尔本勋爵他们巨大的震撼。于是,他们签字了。 1783年1月20日,英美在法国巴黎达成了一项全面的条约,双方停止敌对行动,英方承认北美独立。”是法国海军“胜利”号军舰首先把这个消息带到了费城,而且还带来了拉斐特伯爵给大陆会议主席的一封信,信中谈到了谈判的过程和停止战争的安排。 三个月之后,华盛顿收到了大陆议会的指示:要他奉命宣布在海上和陆地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作为大陆议会中代表十四州的议员,先行到达安纳波利斯的陈宣在闲暇中,详细的推敲着每一个步骤:他到现在仍很惊奇为什么胡仁会推延他进军几内亚的计划,那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建立基地的计划。当然,就现在来看,胡仁无疑是正确的,如果在几内亚开拓基地,他们加上扩招的人数总共不到千人、缺乏火炮的队伍,如果在几内亚建立基地,一定会被暴怒的英国人撕碎。而不进军几内亚,则除了伦敦十二人的别动队,以及渗透到佛罗里达印地安部落的总共二十人的军事顾问之外,其他的队伍都藏匿在法国和北美,英国人很难找到发力的点。 陈宣当然不知道,胡仁这么做,只因为一件事,他见过美国地图,后世的美国地图。所以当他发现,除了他记得的路易安那仍在法国人手里,佛罗里达州等好几个殖民地不在版图内的时候,他按记忆中的美国地图圈出轮廓,要求陈宣去了解这些殖民地的历史,当胡仁听到佛罗里达的印地安人是塞美奴人时,他以一个普通军迷的本能,想起第一次塞美奴战争。 胡仁不记得塞美奴战争哪一年开始,甚至他也忘记塞美奴战争以后,西班牙就把佛罗里达卖给美国,但他知道,塞美奴战争时,佛罗里达的宗主国绝不是英国。而这场战争,离现在不会太远,大约就是十八世纪末或十九世纪初。 这就够了,这说明,佛罗里达很快就会从英国人手中易主,所以他决定打佛罗里达的主意,这一块和北美大陆连在一起的土地的战略意义,远比几内亚强多了。在几内亚远离北美本土,很可能随时被列强吃掉。 陈宣叹了一口气,他越来越捉摸不透师父了,当他以为把胡仁揣摩透了时,胡仁总有一些神来之笔,约束陈宣心里象头怪兽一样可怕的念头,让他保持起码现阶段里的忠诚,聪明人,没有绝对的把握,又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冒险的。 已经在普林斯顿附近的洛基希尔和华盛顿呆在一起的胡仁,当然无从知道陈宣的想法。通过的勒索英国贵族,然后捐钱给大陆军,总算让华盛顿觉得,胡仁只是一个心怀故国的流亡公爵,但作为邦联中的一员,胡仁而是关心独立战争的,起码绝对比其他十三个州以及大多数北美人关心独立战争。起码,因此在表面上抵消了那个受降书签名让华盛顿的不快,弥补了两人的私交,让华盛顿接受了胡仁追加给他种植园的投资。现在,华盛顿的挚友克雷克医生正在征询胡仁的意见:华盛顿的个人传记应该怎么写? 胡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按中国人的习惯,华盛顿毕竟是名义上美法联军的总司令,是足够有立传的资格,但胡仁在脑海中无法找出曾读过的华盛顿传记,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华盛顿自已走进房间问他说:“佐罗,给我个建议吧。”自胡仁得到佛罗里达以后,华盛顿一直不管胡仁的抗议,称呼他为强盗,于是胡仁无奈地要求华盛顿称呼他为佐罗,并告诉他佐罗就是有骑士精神的强盗的意思。 听到华盛顿的询问,胡仁无奈地说:“怎么写?写你把纽约丢了?又丢了费城……”克雷克医生连忙找了个籍口退了出去,有些东西,胡仁敢说,他却不敢听也不想听。 “……还是写你带着不过三十门杂样炮,在所谓的法国志愿军的三百多门大口径优良火炮帮助下,打下了约克敦?”胡仁可不管那么多,他本来就这性子,尽管有所改变,但要他在私人场合顾全别人的脸面,仍是件不可能的事。 幸好,华盛顿对于一起亲历战火的胡仁,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没有发火。这倒让胡仁有些不好意思,坐正身子给华盛顿出主意:“不过不要怕,你到时要求修美国历史的人,在提到法国援军和大陆军的兵力和武器对比时,用一下春秋笔法,懂吗?这是个汉语,就是含糊带过就行了,操!造神还不简单?你找我找对人了,我教你,就这么写:法国援军也提供了部分炮火支援,于是给读史的人造成错觉,你用三十来门炮搞定约克敦。然后丢了纽约,就说是战略迂回好了……转进!对了,胜利转进!” “谢谢你,朋友!你让我不至于被后人耻笑!”华盛顿激动地抱住了胡仁:“我明白了。”他快步走出房间,胡仁只听华盛顿叫住了克雷克医生,吩咐他不要找人给他写传记了,原因是认为赞美他个人而不写整个独立战争将使他陷入尴尬和不快。 胡仁在房里听着傻了眼,过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看样子这鬼佬脑筋转错了,认为胡仁刚才和他说的话是反讽,大约华盛顿脑子里压根没想过史书中的数据可以糊弄。胡仁苦笑摇了摇头,中国自唐以后,哪个朝代的历史没被最后的胜利者重新编写? 这时华盛顿走了进来,激动的挥舞拳头:“对,不要传记,没有传记,后人就找不到攻击我的依据,而他们不可能不提起我,大部分提起我的人,提起独立战争的人,都不会去翻史料!那么,我是总司令,这就是最好的传记了!”胡仁再次傻眼,想想也是,华盛顿这情况,要真的硬搞,结果保证比后世鸭绿江那边穿夹克和内增高鞋的胖子,下场好不了多少。 高,伟人就伟人。胡仁仰着头望着华盛顿,这不是知道未来还是拥有多少超时代科技可以弥补的玩意,伟人的强悍在于他不需要搜索引擎也能做出最符合利益的选择。胡仁无声苦笑起来,瞧这样子,自己以后多回忆一下,伟人们在历史关键时期做了什么选择让他们被后世赞美,要比这些天一直在苦思冥想的关于伏打液体蓄电池里电解液和电板成份强得多。 不过在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华盛顿解散大陆军时,胡仁似乎忘记他昨天的思路,他对华盛顿声情并茂的演说,一句也听进去。连华盛顿提交后经议会同意,让士兵们可以保留武器退役,这个导致了后世让无数中**迷羡慕的、美国民间允许持有武器的根源,也没有引起胡仁的兴奋。因为亲历历史的胡仁,现在已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作为无法给付退役费用的补偿。 直至华盛顿下达了解散的命令,胡仁就迫不及待地跳上椅子举起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如果你需要退役费,如果你除了扛枪当兵之外再也不会别的,如果你为了退役以后的生活担心,来我这里!十四州需要一百名优秀士兵,被选中的人,十四州承担本来应该由大陆议会给你的退役金!当然,如果你认为自己足够优秀可以通过测试!” 尽管很多人厌倦了战火,尽管很多人想回到自己的家,但十来万大陆军,为了胡仁所说的问题而苦恼的,远远不止一百人。并且胡仁现在是大陆军中的英雄人物,许多十六七岁的士兵需要一个偶像,而十四州警卫队别着许多标识、按后世中山装设计的收腰开襟军常服,无疑也是对年轻人的吸引。很快胡仁面前就汇聚了七八百人,而远处因为听不清胡仁的话,刚被同伴转告之后,拖着步枪往这边跑来的,还有更多的人…… 华盛顿皱了皱眉,但他张开口还是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的邦联条约,每个州都可以拥有军队,胡仁这么做没什么,加上这些士兵九死一生,连退役金都拿不到,华盛顿也很内疚,并且近几个月的军饷,还是靠胡仁的无条件捐赠才顺利发出,华盛顿摇了摇头,祝福那一百个幸运儿吧,起码他们不用两手空空回到故乡,毕竟他们中间许多人不是和自己一样,有种植物园和几千黑奴。 胡仁到了白厅渡的驳船上,仍兴奋不止,他这次招到了一千五百多年青力壮的老兵,这些人都经过初步的体能测试,在承诺不论结果如何,最少将付给他们一半退役金的情况,已经让丹尼尔带他们到佛罗里达交给陈甦鸿了,胡仁清楚,起码可以留下一千人,那么除去原来十四州警卫队里要求退役的三百人,他还可以拼凑起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如果和列强处理好关系,到几内亚分一杯羹也许并不是不可能。随后和华盛顿一起渡过哈德孙河到保罗斯岬,参加和大陆军的高级军官与华盛顿的告别仪式,随了与一些熟悉的军官碰杯寒喧几句,胡仁更多时候仍沉浸于自己的作战计划中,他并不喜欢这些场面,尽管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应付。 他更喜欢与擅长的,是战斗,带着精悍的小队,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执行疯狂而刺激的任务。每一次任务,就是一个新的挑战。但眼前来看,这对于胡仁,无疑是一种奢侈的想法,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脑海里想像在几内亚可能出现的战斗,然后记录下来,再把这些行动计划给他的士兵。 在安纳波利斯的大陆议会大厅,华盛顿在议员的对面他获得了一个座位。然后由议长作出介绍,华盛顿站起来,以鞠躬礼向议员们表示尊敬,按照托马斯。杰弗逊的策划,议员本来不必鞠躬,只需手触帽檐还礼即可。但议员席上坐了一个仍在脑海中纠缠和辨证未来可能在几内亚进行的战斗中,每个小分队战术研究推敲的胡仁,他站了起来,于是出于儒家长幼有秩思想的陈宣也下意识站了起来,布莱德雷基于军人的服从性也站了起来,他们在迷糊的胡仁带领下向华盛顿鞠躬还礼。 而这让华盛顿眼眶有些发红,因为本身鞠躬而议员触帽檐还礼的策划,就是为了表示军队对国家的尊重,但作为大陆军的总司令,华盛顿没有一点点感触是不太可能,而胡仁迷糊的行为,却让他平息了心中深处的一丝不平。于是华盛顿再一次弯腰,比第一次的幅度更大,而这次胡仁被布莱德雷和陈宣拉住,终于没有再一次站起来。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赋予我的使命,我将退出这个伟大的舞台,并且向庄严的国会告别。在它的命令之下,我奋战已久。我谨在此交出委任并辞去我所有的公职。” 议长答道:“你在这块新的土地上捍卫了自由的理念,为受伤害和被压迫的人们树立了典范。你将带着同胞们的祝福退出这个伟大的舞台。但是,你的道德力量并没有随着你的军职一齐消失,它将激励子孙后代。” 在仪式之后,托马斯。杰弗逊在见到胡仁时,胡仁仍在他随身的小笔记本上写划着小分队作战路线图等等,所以杰弗逊在紧握他的手,对胡仁说:“现在我相信了那个传说,你骑着战马,在几百门炮火中奔驰……” 这倒点醒了胡仁,让他从自己的冥想中苏醒,因为那次炮火中的表演,也许应该是他作为一个战士,在战场的最后一次演出了,而在以后,他必须去履行一个指挥官,一个统帅的角色,而不就该再沉迷在战术上的胜利。他马上收起笔记,让人惊讶的周旋在议员们中间。华盛顿对有点接受不了胡仁转变的杰弗逊笑着说:“如果他足够清醒,往往他可以做得好任何事,问题是,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不怎么清醒。” 第二十三章 穿石 在北美的西部,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斜照着圈养的牛群,新种植下的树苗开经成长,这个聚居点的小酒吧里,不时传来沙哑的歌声,战火虽然并没有平息多久,但在人们的心里早已远离。在一片黄沙里,人们开始培植和守护自己小小的梦想成长。 有些残旧的酒吧朝路的门上钉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斜斜写着的名字,因为经营者的疏懒,和黄沙的侵蚀,已经不太可能分辨得出,但在这茫茫的西部,这重要吗?牛仔们不会忘记老帕根酒吧。 吉它声这时停了下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酒吧里响起:“嘿!老帕根,给我们唱一个吧。”光线从窗户透入,抚照着快乐的人们。帕根并不太老,起码他的发线还没有上移得需要整天戴帽子来掩饰,但他的一条腿不太利索,走起路来象个老头。 帕根笑呵呵接过吉它,这是一把六弦吉他,他拔动了一下和弦,清了清嗓子开始嚎叫起来:“succeedndbedefeted,mkeneffort……” 突然间,帕根停了下来,酒吧里也安静了下来,啤酒杯子和吉它都被慢慢的放下,所有人的手,都慢慢的移动到枪柄上。因为传来了急骤如暴风雨一样的马蹄声。西部有了拓荒者的同时,也有了马贼,许多这种规模的聚居点,就是被马贼一次洗劫之后烟消云散。 但随着f转eb和弦的吉他声响起,大家又放松起来,因为来者只是两匹马,重要的是他越过酒吧奔去,老帕根弹了几个feb又以bc#ceb结束这个过门,准备开始弹唱时,马蹄声又转了回来。 酒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不算太魁梧的身影背着阳光,他对着二十来把枪口,摘下了他的大檐帽,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扣上帽子对酒吧里的人们缓缓地举手触帽檐行了个军礼:“请问帕根、布莱德雷是否在这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放下枪。 他摸出一个金币,弹在柜台上打着转一路溜到老帕根面前,“啪”,老帕根把它按住拈起来,正面是剑和城墙,背面是“1783年十四州警卫队代用币一圆”的字样,来者笑着说:“我请大家都喝一杯。”老帕根点点头,示意酒吧里的人没有什么事,笑着说:“这可以请大家喝上十杯了。”这惹得放下枪端起酒杯的人们欢呼起来。 “坐。”老帕根指了指柜台前的高脚凳,然后吹响了哨子,来者慢慢地走进来,一身黑色的收腰开襟军装让并不太高的他显得很精神,尽管长途跋涉的疲累写在他沾染尘土的脸上和军装上。 “布莱德雷听到哨声,很快就会过来了,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老帕根说着却没有给来者倒酒的意思,他翻起左手的袖口,七个长方形的略章缀在上面排成两列,这些略章记录着他参加过约克敦救援行动,在服役期间无过错、负过伤、三等射手等等的信息。 来者立正向他行了个军礼。老帕根懒洋洋地说:“行了,放松点吧。”但他的话并没有让来者松驰那种笔直的站姿,来者首先向他出示了一个证件,是十四州警卫队的军官证,上面有来者一寸大小的画像,写着王国栋,少尉。后面是一个中文签名,老帕根尽管不懂中文,但他认得,这是那个和他一起经历过约克敦救援行动的秦剑签名。 “十四州警卫队紧急召集令。”王国栋从身后的背包取出一个签名册,递到帕根的面前。这时马蹄声在门外停下,没有人紧张,不单只是一匹马,而且大家知道来者必定是布莱德雷。老帕根把签名册递给布莱德雷,后者没有去接,只是检视了王国栋的证件之后,和老帕根一样翻起袖口。这是他们离开十四州警卫队签下的合约规定的:必须把略章缀在左袖内,并在需要证明自己身份时,向警卫队的联系官出示。 布莱德雷接过签名册,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问:“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王国栋干脆利落地回答:“帕根中尉,您呢?” “我不去了。”老帕根把一杯水递给王国栋,他知道十四州的军人在服役期间,非特殊情况是不能喝酒的。他自已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喝了下去,这使得他咳了起来,好一会才直起身子悠悠的说:“你瞧我这腿,去了也没用,再说,我已经不再习惯那种生活了,我就想,就这么呆着这个小酒吧里……你代我向州长道歉吧,以后每季度也不用给我寄钱了。” “我一定转达。”王国栋向帕根行了个礼,掏出怀表对布莱德雷说:“上尉,整理装备需要多久?” “马上!我去换衣服,五分钟就行了!” “嘿!布莱德雷,你欠我的钱还没有还呢,你要去哪里……”一个牛仔叫起来,老帕根盯了他一眼,慢腾腾的拿出钱袋,这很让布莱德雷尴尬,他响应征召很大原因就是他输光了所有的钱。 一张支票被放在布莱德雷手里,王国栋说:“十英磅,每个签到的人都可以予支半个月的薪水。” 很快的,布莱德雷骑着他的马,把老帕根送的另一匹马和王国栋一样系在后面,两人四骑渐渐的披着阳光,消失在老帕根的视野里,老帕根放下遮阳的手,蹒跚着走进酒吧,有人在说:“刚才那个黄皮肤的小子,很嚣张的样子,他要呆久一点,我一定会叫他知道我的利害!” “那么你庆幸捡回一条命吧,杂种。”老帕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杯子,他悠悠地说:“你的枪法连我都不如,你见到他右胸两把步枪交叉的标志没有?那是一等射手,而我只是三等射手;还有他袖口三道黄线,作为一个汉人,说明在海外服役六年了,其中第二道黄线中间还绣着fl,也就是说他服役的第三年到第四间曾作为军事顾问,渗透到当时还属于英国佬的佛罗里达州印地安人部落,组织和煽动了塞美奴战争,领花上除了军徽,那两把交叉的剑的标志,是通过三等格斗考核,布莱德雷只通过四等格斗考核,你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对吧?要知道,他右臂上的虎头,说明他属于警卫队的特别行动组……” 刚放出大话者,被众人的哄笑弄得胀红着脸,但他不能说什么,因为老帕根曾经带着他们击退好几伙马贼,老帕根的枪法和搏斗水平可不是吹牛的,于是这个人连忙转移话题:“嘿,那这个紧急召集是什么意思?” “军人,不必问为什么。”老帕根拿起另一个杯子,有点无奈地望着自己被马贼砍伤的腿说:“不是军人了,更不用问为什么。” 在纽约,在费城,十四州警卫队退役人员纷纷被紧急召集,绝大部分人都响应了召集奔往佛罗里达。 而在马萨诸塞州,本杰明。林肯将军,独立战争时陆军部长,他坐在官邸豪华的沙发上,端着酒杯对被押上来的丹尼尔。谢司说:“你会被判死刑,没有人会来救你,因为你已经触动了大家的利益。你知道吗?单单马萨诸塞,农场主和工厂股东们已经捐了四万磅,就算我不镇压你,你组织的这支杂牌军队,也不会得逞的。” “州政府为了债主的利益颁布法令,逼迫借债人按当年硬币数额折价偿还。邦联政府为偿还战争时期借的外债,成倍的增加税收,农民一年的收入,还远远不够缴税。监狱里挤满了负债的农民、手工业者和退役军人!”谢司激动的吼叫起来,以至押着他的两名士兵要用力按着他的胳臂:“难道我们打独立战争,就为了得到这种狗屎一样的生活吗?我后悔回到马萨诸塞,如果在十四州,我有理由相信不会这样!” 林肯将军怜悯地摇了摇头,走到谢司的跟前,对他说:“你到现在还不清醒?十四州已经在发布紧急召集令了!他们也害怕出现和你一样的人!对了,据说每一季十四州的退役军人还可以领到钱,所以在监狱里,很少有你们十四州的退伍军人,再说你就是没钱花,你为什么要变卖拉法叶将军送给你的宝剑?还有胡仁送给你的火枪?你可以拿着它们来找我,我完全可以接济一个在独立战争中立下战功的旧部下!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谢司哼了一声,脸上浮出一个冷笑,林肯将军挥了挥手,刚要让人把他带下去。这时有侍卫来报告,十四州派人前来送文件,将军示意带信使上来,但这名穿着黑色军装的白人中尉见到了被押下去的谢司,立正向他行了个军礼,然后才转身向前,把封了火漆的文件递给林肯将军。 “这是威胁!胡仁他疯了!谢司绝对要被叛死刑!”在被押下去时,丹尼尔。谢司听到了林肯将军的咆哮,他笑了起来,那个疯子是个很好的头,记得刚刚加入十四州警卫队时,不知是谁这么说过,也许就是丹尼尔自己。 林肯将军无力的对十四州的信使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告诉你们州长,我会考虑他的意见,但让他不要做傻事,这不是开玩笑的。” “如你所愿将军。”信使行了个军礼,冷冷地说:“请不要再侮辱我们尊敬的州长,否则,您准备接受一千八百名十四州警卫队的战士轮番的决斗邀请吧。”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刚被揉成一团的信再次被打开,在马萨诸塞的议员和州长面前,信不长,但对于胡仁写信的习惯来说,已经是长信了: 林肯将军,希望不论基于什么原因,丹尼尔。谢司必须马上被豁免并送到十四州来。这是我对马萨诸塞州法律的尊重,您知道,我可以在约克敦把奥哈拉弄出来,也可以在伦敦把那些贵族弄出来,所以,弄出丹尼尔。谢司,甚至包括马萨诸塞州州长,对我来说,应该是件轻松的事,但出于对您的尊重,到目前为止,我尽管已经准备好,但仍没有行动。 重申一次,不要动我的士兵,我有文件可以证明,他们只是处于休假并未退役,如果需要审判,必须由十四州军事法庭来做这个事。至于其他人,你们喜欢审判就怎么审判,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提供我故国数十种惨无人道的刑罚。 以上,胡仁。 林肯将军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知道胡仁没有吹牛,也许别人可以把这封信当成是笑话,但将军知道,胡仁没有行动,很大程度倒真的可能出于对将军的尊重,因为十四警卫队的紧急召集令将军早已知道这事,但没想是用来营救谢司。1 科西嘉的阿雅克修,海浪拍击着沙滩,一位黄皮肤的少年走在礁石边,寻找他的同伴,终于他远远见到了那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的封面,他走了过去,用手拢在嘴边,对在看书的少年用汉语叫着:“兄弟!” “王鹏,嘿,兄弟,你怎么来了?”放下书的白人少年,和这个黄种人少年拥抱在一起,过了良久他们才分开,并肩坐在一块礁石上。“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要去沙俄了。校长的命令。”王鹏明显对和这个同伴分开有些不舍,但这个白人少年却坚决地说:“去吧,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觉得义父这句话说得太对了,不要犹豫!” 短暂的诀别,礁石上又只余下这名白人少年和他手中的《社会契约论》了。他抬起头,看着海鸟飞翔,天空中的白云,幻变着各种样式,似乎是那位只见过一面的中国义父的刚毅的脸。 他回忆起在布里埃纳军校毕业的前一年,在巴黎那间豪华的大厦里,见到义父的点滴。那是一位魁梧的人,他不论站着或坐着,都透露着一个军人的刚果,这是长时间以来,他下意识模仿的姿态。 “你必须受磨砺。”在享受了美食、许多姣美的女仆,和侍奉王子一样的招待以后,义父对他这么说:“法国占领了科西嘉,不论你是否承认,这都是不变的事实,也许最好的反击,就是你自己去当法国的皇帝!如果你同意我的逻辑,那么,你必须受磨砺。” “在我的故国有一句俗话,上帝要把伟大的重任交给你,就要先让你饥饿、让你贫穷……最后,你才能接受上帝的恩赐。所以,我不打算再从经济上帮助你,你应该在痛苦中成长,而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放弃理想,愿意成为一个普通的军官,我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到时你将得到从现在算起的薪水补贴……” 想到这里,白人少年苦笑的摇了摇头,他不止一次想走进那大厦的门,因为他的家境并不太好,这也是他现在回到故乡整理财务的原因。尽管义父禁止给自己经济上的援助,但王鹏仍是和自己共享他的零花钱,不论在布里埃纳军校,或是一起因为优异的成绩,被推荐到巴黎军官军校以后。直到自己到南方的瓦朗斯城炮兵团服役,还不时能收到王鹏寄来的钱物。 如果说,在从巴黎军官学校毕业以前,他仍深信义父的话,认为自己将会当上法国的皇帝,那么现在,他的这种信念已被生活消磨得一干二净,又或者被深埋在内心的深处。但随着近年来,王鹏不时转给他的,义父写的信,却又让这个年青人在夜深人静时,胸中激荡不止。因为义父没有必要骗他,而义父从没有预测错误过!也许,自己真的能当上法国的皇帝? 白人少年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忘记这种蠢念头吧,那不过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善意激励罢了,他翻开手中的《社会契约论》,继续读下去,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也吹开书的扉页,上面是这本书所有者的签名:拿破仑,1783年,购于巴黎……。 “合伙人,你欺骗了我。”胡仁夸张地夹着雪茄叫嚣着。 华盛顿靠着躺椅上,笑着说:“嘿,你又开始表演了?得了吧,佐罗。强盗佐罗。” “不!一定是你搞鬼!”胡仁不忿地喝着葡萄酒,埋怨着华盛顿说:“整个北美只有八十人的军队!你一定是对受降书那签名还谨谨于怀,所以不想让大陆议会已批准的特许军火提供商、我的公司赚多点钱!” 华盛顿没有理会胡仁,他无声地笑了,过了半晌才说:“对了,听说十四州在搞紧急召集?佛罗里达的议会,不是一向在你掌控之下吗?你还害怕会在佛罗里达发生马萨诸塞的事?” “我要马萨诸塞把谢司还给我。”胡仁难得正经地坐正了身子:“骨子里,我不是什么见鬼的州长,我仍是一个军人,你知道,佛罗里达现在可以把它称为一个州,但把它称为一个军营也没什么。我不会扔下任何一名士兵。” 华盛顿皱起眉头:“但他已经退役了……” “不,不,退役只是通俗的说法。”胡仁叼起雪茄,对身边的副官要过一份文件,递给华盛:“你瞧,他只是休假,在佛罗里达没有进入一级警备时,他们休假了,瞧,每一季度他们都还有薪水。我承认,当时我只是不愿把这些花了我许多心血训练的士兵就这么放走。因为我在几内亚的产业,当然那是属于我私人,但我现在也是佛罗里达的公民,如果有什么冲突,我必须有部队去解决问题。” “你这强盗!强盗的逻辑。”华盛顿没好气地说:“如果政府不能制止这种谢司弄出的这种骚乱,那么人的生命、自由或财产还有什么保障?所以……”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抽出部队帮助你去摆平这件事。”胡仁现在已很难激动起,他平缓地说:“但我的士兵,一个也不能拉下。乔治,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换成你关起来,我一样会去救你。” “滚你的吧。骚动的根源你从不去考虑解决。你要知道,如果邦联的法令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根本就没有骚动。”华盛顿丝毫不领情:“我怀疑是否有任何一种制度,不使用政权的强制力量就可以使中央政府的法令得到应有的贯彻。 而做不到这一点,其他都无从说起。法令无人遵守,或者不能完全贯彻,反而不如根本没有,因为零不过是等于零,有法令不能贯彻则会产生妒忌和不满。” 胡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抹了把脸才说:“那你打算怎么着?独立战争没结束,有人叫你当国王,你又不干,要是你当了国王,也许就能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了。” “除非迅速采取补救措施,否则无政府及混乱状态必将接踵而至。” “合伙人,大的政治方向,我向来是第一个响应你的了,你去游说马里兰和弗吉尼亚两邦政府,联合成立一个公司,在大瀑布段开凿坡特马克运河。那里离我们十四州多远?关我们佛罗里达州狗屁的事?但在他们还没有答应你之前的一个月起,我的代表已经在你家中等着签署合约了。 去年九月,在马里兰州的安纳波利斯举行的,讨论跨州贸易的会议,你只和我提过一次,我就在会议中,建议于今年在费城举行一个由各州代表参加的大型会议,以拟订他们认为可使邦联政府的宪法足以应对邦联急务所必需的新条款。没错吧?”胡仁抬着眼,啰啰嗦嗦的盘点着他对华盛顿的支持。 “问题是,我就怕你这个强盗会惹麻烦。”华盛顿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如果条款上规定各州不再保留军队,你能服从吗?你这个强盗,我知道你不会答应的。” “乔治,你错了,我会答应。”胡仁来之前已盘算过了各种可能,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他知道美国不会永远一直这么下去的:“坦诚的说,警卫队向来只是以我的私人卫队存在,它并没有按邦联条约规军的国民自卫军的形式建立,没有人对此有异议!不是吗?我在佛罗里达有一支七百人的,按邦联条约建立的国民自卫军等议员老爷们随时去检阅。” “如果还不行,我会把它的基地放到几内亚,那是我私人的产业,和佛罗里达无关。或者我换个名字,叫贴身护卫队……”胡仁得意地说。 “你是不是想当克劳威尔?”华盛顿极度不快的盯着胡仁说。 胡仁却满不在乎:“要你管?我有钱,养得起就得了。还有不给人请保镖的?其实我只是请六个保镖,就是我的六个营长,然后连长是营长的保镖,也就三四个,不过份吧?……” “行了,不要再胡言乱语了。”华盛顿知道让他贫下去,一定没完:“这么说,你支持我?” “一起向费城出发吧,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放心好了。”胡仁笑着和一只狐狸似的。 五月二十五日,华盛顿被推选为修订新条款的主席,胡仁被选定为副主席。 坡特 烽火涅槃 第 28 部分阅读 五月二十五日,华盛顿被推选为修订新条款的主席,胡仁被选定为副主席。 坡特马克河工程委员会的各州代表,展开了时值几个月的谈判。 因为胡仁从政后,选择盲目的跟从华盛顿,所以相对于在坡特马克运河工程上都希望少出一点钱的各州,向来资金不足就包底的十四州代表,在坡特马克河工程委员会里,有着相当的强势。自此,作为与会一员,从第二周开始,陈宣开始停止从坡特马克运河签约就对胡仁进行的埋怨。因为这个项目需要很多钱,而胡仁的意见是:只是华盛顿支持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跟着投资。这让管理财务的陈宣有很大怨言。 胡仁严令十四州的代表不要提出自己的意见,多聆听其他州的建议,因为胡仁知道,当所有计划被唾弃时,最后一个计划,只要不是太差劲,通常都会被通过。 在这期间,被送回十四州的丹尼尔。谢司,经十四州军事法庭判定无罪,和被紧急召集的二百多名老兵,作为胡仁的卫队,来到费城和胡仁见面,他一见胡仁就从队列里跑出来,行了个军礼,然后抱着胡仁激动地大叫:“州长!您为了我这么做,很可能会被其他州贸易制裁的!” “哪怕退出邦联!”胡仁把还有没抽完的劣质烟丝的烟斗递给丹尼尔,示意他也来一口:“我也得把你弄出来!你们在约克敦没有扔下我不管,我也不会扔下你们不管!谁也别想动我的人!” 胡仁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说:“只要你们没有触犯十四州的法律,没有奸淫妇女,没有偷盗,谁也别想动我的人!这一次,把丹尼尔换成你们之中任何一位,我都毫不迟疑地这么做。” 六月,弗吉尼亚代表詹姆斯&mp;#8226;麦迪逊提出建立两院制立法机构,两院代表由人口多少决定。 十四州对此没有提出反对,因为这并没有太多的伤害他们的利益。独立战争结束后,胡仁就把其他各州失去土地、欠下债务的贫民迁到佛罗里达,如果按人数计算,佛罗里达的人数算是中等偏上。在辩论该建议时,小州威胁不仅要解散这次会议,还要解散邦联。 七月,佛罗里达代表陈宣在胡仁的授意下提出一项折衷方案,即每州在参议院享有一票,而人口将用于决定众议员的人数。许多人称赞胡仁的方案拯救了美国宪法。 胡仁在最后提出的,加入大陆议会时,十四州提出的美国必须支持汉人的复国行动,现在应履行,因此要求派海军保护他的几内亚的土地的海岸线十年,如果十年后仍需要美国的保护,则他在几内亚的土地承认美国拥有宗主权。这是之前大陆议会同意的条文,所以代表们没有异议。 代表们于九月十七日一致接受并签署了最终文本,完成建立新型政府第一阶段的工作。由于这个文件现在需要十四个州中四分之三的州(十个州)批准才能生效,这场辩论因而从费城转向各州议会进行。 反对派展开了激烈的对抗,他们把反宪法的代表选入州议会,并出版小册子公开批评宪法草案对言论、宗教和陪审团审判等个人自由缺乏保障。为了维护宪法,汉密尔顿、约翰&mp;#8226;杰伊和詹姆斯&mp;#8226;麦迪逊等人,在陈宣的倡议下2,写了《联邦主义文集》(federlistppers)的反驳文章,解释新制度将如何运作并向美国人民保证在新的联邦制度下他们的自主权会受到保护。 十月,佛罗里达率先批准宪法,十二月,特拉华州也批准了宪法3,但数日之后就在宾夕法尼亚州卡莱尔爆发了反宪法的骚乱。第二年,也就是一七八八年三月,罗得岛州拒绝批准宪法。 华盛顿拒绝了胡仁出兵镇压罗得岛的提议。 胡仁在佛罗里达的简陋的指挥所营房,听取信使的回报,得意地大笑:“我就知道他会拒绝!”如果华盛顿真的同意这么做的话,十四州就要面临自己出钱作为军费,然后去做一件将会在历史上被当成反面教材的事情。胡仁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情感投资,他很害怕当他准备好一切,决定挥师回国时,发生后院起火的事,所以他一再向华盛顿示好,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大的变动,华盛顿会连任两届总统,这就有八年的时间。 在这八年里,别说美国,单单佛罗里达可以持续把欧洲的新技术和科技通过海路输送到故国,胡仁认为,已足够最少让他单纯用军事力量在国内开拓一块立足点了。所以他努力向华盛顿示好,不求得到什么,但求当向故国输送革命时,不要受到阻碍。 陈宣也微笑起来,但他的心思压根没有放在国内,他考虑的是现在如果新宪法通过,按胡仁说的,一定会通过,那么他们在国会的形势,实在太好,过半数的代表私下在酒会里通过陈宣作为财政部长的提名,但相比起陈宣还有汉密尔顿这个有力的竞争者,胡仁则按他现在人望和参政的热衷程度,如果不出意外,大约会毫无悬念地成为副总统或者陆军部长。 这几年来,身体越来越下坡路的陈甦鸿,咳嗽了两声,把一封信递给胡仁。这是王鹏他们从沙俄寄来的,胡仁飞快的读完信,把它扔给陈宣:“和保罗接上头了,他承诺登基以后,给我们在东北提供基地。”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法国或西班牙的舰队从海上……”陈宣有点不太明白。 胡仁收敛了笑意,对陈宣说:“没有人可以信任,只有互相利用的概念,你应比我更清楚。你不能打着一次成功的念头,得做好几手准备,一旦挥师回国,就势在必得,台湾起义失败的人,你接过来多少?安顿好了没有?给他们洗脑,安排去参拜我们建在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前面的哭墙。” 哭墙,是胡仁提出来的,因为那个满身疑点被他送回国的吴吉亮,上船前向胡仁提出一个问题:“凭什么要汉人离乡别井来番邦?”所以胡仁就建了一个哭墙,一面大理石墙,上面的残破的长城、披发掩面自挂的崇祯、还有袁崇焕、文天祥、岳飞等汉族英雄的浮雕。 这不到五十米的一段墙的噱头,配合在广州的洋行,让胡仁这数年之间,起码弄到七百名汉人少年的投奔。其中有五百余人被三番五次的审查确认可以信任而被留下。这批人已经在几内亚的基地,按后世的训练方法,从队列到器械操到战术动作和射击课目、攀登、野外求生训练了三年了。除去训练中被淘汰的,以及在和当地土人部落小规模冲突残疾的之外,还有四百多名士兵。 胡仁叫住了陈宣:“成立一个政党,去拉那些议员加入,党章、名字其他你自己想。一切要围绕我们挥师回国而做,也就是说,要对几内亚基地那些人、对我们回国战斗时,根据地的民众和百姓得有煽动性,又必须能在美国立足下来。可以叫联邦党或是什么狗屁东西都行,总之得有煽动性。” 这时哨兵通报,谢司连长来了。 丹尼尔一见胡仁,敬礼之后庄重的递给胡仁一张许多人签名的志愿书,胡仁扫了一眼,很有些哭笑不得,以丹尼尔为首的一百多名无家小的老兵,请愿加入汉族。 1历史上,1787年3月,谢司被提交法院审判,被判阴谋****政府罪,处以死刑。消息传出后,各地人民纷纷提出抗议。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一年后,谢司被释放。 2历史上,是在没有陈宣的倡议下进行这件事的。 3历史上,佛罗里达当时没有并入美国,特拉华州是第一个批准了宪法。 4因为夹杂了许多历史上曾发生的事,我不一一加注了,否则,我刚才尝试过把所有历史上发生过的真实事件加注,结果这一章将会从现在的八千多膨胀到一万二。 第二十四章 窥豹 名侦探蓝小铁穿着他那闻名于雾都的明式改良长袍,躺在摇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随着摇椅下的弧形基座的晃悠,他的苦恼也愈来愈深,这在于他不知怎么培训奉命前来实习的八名学员,桂林步院北美分校的八名学员。当然更让他苦恼的是这些学员给他带来的消息:佛罗里达的体能考核团明天就要来了。 蓝小铁摇了摇头,对和标枪一样站在跟前的八个学员说:“你们先休息一下好吗?” “是!长官。” “放松,放松。”蓝小铁苦笑地望着这八个学员,对他们说:“这里有女仆,有美酒,有新鲜鹅肝酱,你们先好好休息,要什么叫管家给你们送来就行了。这么长的旅途,必然很劳累,你们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没有任何籍口,长官。”仍是异口同声的仿佛排练好了的回答。 蓝小铁不打算再费力气和他们沟通了,他摇铃让管家上来带他们去休息,学员们向他敬礼,然后一个人出列下口令,排成一列纵队在口瞪眼呆的管家身旁边越过。不过蓝小铁实在没有心思搭理他们了。因为如果明天他的考核没有过关,可能会被调到几内亚做集训,而他实在已经不想离开这伦敦。 他离开客厅,在书房里打开一个花梨木镶金边的盒子,里面是英王因为宫廷投毒案和另一桩关于皇家丑闻而颁发给他的嘉德勋章、巴尼勋章。当然,那枚金羊毛勋章是瑞典人托他找回一名死在伦敦的间谍丢失的文件而颁发的,而那枚金马刺骑士勋章,蓝小铁不太想去拈起他,因为那位梵蒂冈的颁发者假道学的姿态,让蓝小铁更多地想起,身为天地会成员的先父,用他生命去抗争的故国那些贪官。 伦敦,已在他的生命中烙上很深的烙印,他绝不愿远离,这里记载着一个镖师的儿子,如何套上一个子虚乌有的贵族头衔以后,一步步的走到现在,成为受人尊敬的年轻的大侦探。尽管他按校长所叮嘱的,不允许在驻地发生爱情关系,但一个人的生命里,除了爱情,还有许多可以使人留恋与回味的,不是吗? 这时钢琴声响了起来。是那位年长的朋友在弹奏和演奏他的脏话歌,这是他质疑校长愚弄他的表现。蓝小铁摇了摇头,穿越过道走到这位朋友的小客厅,这位朋友的夫人康斯坦采女士,她坚持让蓝小铁这么称呼,照例抛了一个娇媚的眼神过来,但自小已被灌输朋友妻不可欺的蓝小铁,基于胡仁的叮嘱和一个正常的年青人品味,没有理由对这位比自己还年长的女士有什么兴趣。 蓝小铁轻轻的搬了张凳子坐在钢琴边,接过他朋友的学生胡梅尔递来的咖啡,静静地坐着直到他的朋友停下他的粗话歌。“混蛋!他欺骗了我!”这位年长的朋友和往常一样地愤懑:“他说,要教会你小提琴,然后就可以实现他的诺言了。蓝,你要承认,你是我教过最没有天份简直可以称为音乐白痴的学生!但你现在提小提琴的水平,除非在宫廷乐师的面前,否则总可以卖弄一下吧?他答应我的呢?见鬼!” 这位朋友是胡仁在一七八二年,刚刚英美谈判时,郑重其事地连同他的妻子辗转护送到蓝小铁这里来的,胡仁在交给蓝小铁的信里说,他答应这位朋友起码让他成为十四州的乐长,并且承诺如果恢复故国,将让他成为数万万人的东方国度的乐长。这位当时和柯罗瑞多大主教决裂宣布辞去在萨尔茨堡职务、在维也纳宫廷又暂时没有固定职务的朋友,按他的话说,他被胡仁诱惑了1。 这时管家来敲门,他告诉这位年长的朋友:“阁下,有一个小孩来拜访您。” “我的朋友,我的老师。”蓝小铁放下杯子,微笑着说:“我那尊敬的校长,要我学小提琴,明显不是为了让我在贵族面前卖弄的,您知道,我在他们面前只要卖弄我的头脑,会得到更好的喝彩。您也承认这一点吧?那么,为什么您会认为我那睿智的校长,专门用几乎可以请来整支宫廷乐队的代价给予您的环境和待遇! 还有尊重,这是很重要的,我相信夫人也可以认同。而您会认为让我达到可以卖弄一下的程度就完成了托付呢?请允许我告辞,晚上我将和平日一样来学琴,您应该让我有一颗音乐的心!这是当时校长付托您时的原话吧?” 蓝小铁弯了弯腰,又吻了康斯坦采女士的手,离开了他这位年长的朋友的房间,在带上门的瞬间,他听到瓷器的破裂声,还有那位朋友在房间里几乎悲嚎的声音:“音乐的心?这愚蠢的白痴学了几年琴连c调都认不出!每天练琴都要给他调上二十次才能找到c调!上帝啊,我宁可去教一头猪拉小提琴!” 吐了吐舌头,蓝小铁微笑起来,他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留下这位朋友,甚至要求,凡是这位朋友认可的学生,不惜代价留下来,一个也不许放跑。但蓝小铁想,校长必然有他的理由,自己还是想想明天怎么通过体能考核更实在些。 这时管家带着一个十六七岁大,短小精悍皮肤黝黑的少年走了过来,蓝小铁笑着说:“你也来学琴?” “是的,先生。” “这是个好主意,我学了几年了,受益非浅,努力吧,你叫什么?” “路德维西……”没等少年说完自己的名字,楼下响起急促的哨声,蓝小铁连忙说:“不好意思,路西维德,加油吧,我有急事,晚上我们再聊!” 体能测试团到达了,虽然他们比来实习的学员晚一天出发,但只是迟了半天到达,刚才的哨声,就是原来一起留在城堡里、后来被蓝小铁抽调出来帮忙的三位广州一期通知,有级别比蓝小铁高的人员到来,准备接待。 来的人是一位白人军官,但很让人惊奇的不是他众多的军功章和勋章,而是他的黑色军装风纪扣处,和打领结一样系着一条明黄绶带,圆形的标识章上只有简单的阴文篆字:汉。而袖口三道黄线的第一条,绣着约克敦的英文字样。 这和蓝小铁收到的关于警卫队标识的文件冲突很大,因为他收到的文件里,关于军队标识专门提到,这种阴文篆体标识章只授予广州一期,及广州一期以前的军人。而把约克敦战役做为海外服役标识,也应该是汉人才会有的标识。不过蓝小铁很快****这个白人偷了衣服或者是做了一件假军装的可能。 因为他可以发现约克敦的英文简写风格,完全和寄来给他的那件军装上的伦敦字样是一样的,甚止可以分辨出连丝线的质地也是同一批;而那枚标识章是铸件,刀功也明显是出自陈宣教官的手,至今没有收到标识章丢失的通知,这种弯弯曲曲的篆字,要模仿得一模一样,对于外国人来说,光凭目测,是不太可能的事。 并且来人的作战鞋厚厚的鞋底侧底泛白的水印,说明他真的是经过海路到来的,于是蓝小铁平静地对他说:“有什么可以证明你是汉人吗?” “不愧是大侦探。我叫谢司。”来者用通顺但不太流畅的汉语,对蓝小铁说。他身后同行的信使递给蓝小铁两份文件。 谢司?蓝小铁没有打开文件就想起来,他点头说:“丹尼尔。谢司,一连连长。我记得校长提起过您。” “没有丹尼尔,只有谢司,姓谢,名司。我通过汉语四级考试了。”谢司得意地说:“我现在和州长一样,是汉人,汉人,就算有外国国籍,也是外籍汉人!嘿,中国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的母国。” 蓝小铁把来者让进客厅,翻开文件,胡仁熟悉的签名让他放下心。以谢司为首的十五名白人老兵在通过汉语考核以后,取得准汉族的资格,如果十年内没有作出触犯汉族利益的事,将得到汉族的资格。 合上文件,蓝小铁呻吟了一声,这简直是乱搞嘛!带这些白人回国,老百姓才不管什么准汉族资格呢,他们只知道番鬼来了。再说,那些酸儒一定会问,谁给了你们批准他加入汉族的权力?蓝小铁摇头认为校长这次的决定恐怕不太对,如果要收编外族,和唐代一样设都护府不就完了。 但让他更怀疑陈宣教官和校长是不是全疯了的原因,却是他打开的另一份文件:十四州现在有三个派别,以名为汉群的派别最大,联邦党次之,自由党参加的更多的是其他州的人,佛罗里达只有很少一撮人参加,而这个叫联邦党的,同样也在其他十三个州还有大量的会员。 而这三个派别现在在不停的论战,在报纸上互相争辨攻击立宪事宜,据说十四州还好一些,因为本身的特殊性,议会里基本不会吵架;其他州的议会因此弄得和菜市场样一样杂乱和无秩,又似乎联邦党准备改名叫共和党,而自由党要改名叫民主党。 汉群相对于来说比较清高,没有参与这两个党的论战,而不停的发一些文章,考证文物之后写了一些文章,说什么一百五十年前“五月花”号到达弗吉尼亚殖民地时,可能接受过汉人英雄郑和率领的船队的帮助,否则当时这四十一个成年移民,如果能平安避过海盗? 胡仁和陈宣又发文章辟谣,提出郑和下西洋的年代和五月花号相差二百年,就算在北美找到汉人的文物,也不可能支持这种说法。于是汉群的人又高度赞扬讴歌胡仁在独立战争危难之时,如何变卖产业,抽着士兵才抽的劣烟丝,挤出钱来支持独立战争,文章题目就叫:胡仁州长的烟斗。 这次胡仁的反驳文章很不留情面,直接提出,如果撰文者对他仍有一丝敬重,请不要再抵毁他的名誉,独立战争是北美人民的胜利,因为战争的正义性,就算没有胡仁也有张仁、李仁云云,最后还用了一句粗话来作为结束:“哪个狗娘养的敢说他在约克敦之前见到北美的胜利?便是华盛顿阁下在战争中也不敢保证他能活到战争结束。我投身于这场革命,不过想在被子弹夺去生命之前,砍多一个侵略者的头颅,以让北美的婴儿多一口奶水,让北美众多的、如我母亲一样可敬的妈妈,少一滴眼泪,如此而已。” 但这句话马上被胡仁的疯狂的fns——大部分的年青人、还有曾见过胡仁战场上英姿的老兵视为圣经传诵着。于是胡仁又再一次发文,呼唤北美需要法律而不是偶像…… 总而言之,一片混乱。 疯了!绝对疯了!汉群,蓝小铁倒认为不错,取群而不党的意思。但为什么还成立其他两个党?党争向来是内斗的根源,校长和教官都不知道吗?所谓小人党而不群,结社立党,这不没事搞事吗?还准备将来把这三个党派带回国内去传播! 这时蓝小铁已忽略了他对伦敦的留恋,对将要通过的体能测试的恐怖,他快速的提笔,在回复函上写上“我反对!”想了想,又加上“强烈反对这种自乱干城的作法!”把墨迹急急吹干,交给随谢司一起来的信使,对他说:“马上送回去!尽你一切的办法。” 从已经晋升为警卫队中校的谢司那里,蓝小铁了解到他可以在十天里随意抽一天来作为测试的日子,谢司为此两次提到了“例外”和“优待”的词,蓝小铁很清楚,这是校长能给自己争取到的福利。 有一件事情是胡仁绝不能让步的,那就是纪律,一视同仁的纪律,那怕作为一个侦探或者说潜伏在伦敦的机构头目,脑力比体能重要一万倍,但凡是军人都要通过测试,而蓝小铁不愿放弃军衔,那么他就必须测试,胡仁能做的,也就是让谢司在自己的私人休假期间,提早三天出发,从而把校级军官一周提前期给蓝小铁推迟到十天而已。 谢司要去古堡会见其他广州一期的学员,他为他们带来了以后的工作命令和晋升军职。当然还有胡仁给爱丽丝的长信。所以他谢绝了蓝小铁要为他举行晚宴的好意,在一名广州一期的陪同下,立即登上马车向古堡去了。 “要么让我去北美!要么让我离开!”爱丽丝的纤细的手指留着的长指甲几乎要把谢司的额头划破了。她愤怒的提着裙角,高跟鞋在古堡的地板“嗒嗒”地叩响,她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痛哭,这七年以来,在接待了几数拔信使以后,该流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如同一只发怒的母狮择人待噬,汗珠不知觉在渗出谢司的额角,也许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胡仁会托给他这个私事时,为什么一再的郑重其事。但他无法逃避爱丽丝,在心里,他是站在爱丽丝这一方,七年的光阴无名份、不踏出古堡一步等待爱人,在欧洲,这已足以谱写一出传奇。 他需要不停地给自己灌输,现在自己是汉人,对于汉人来说,这是正常的。而他不禁又想到爱丽丝不是汉人啊,他几乎就要拉着爱丽丝的手,对她说:姑娘,我就是上天派来帮助你离开这恶魔城堡的骑士。 他不知道再呆下去,是否会真的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所以他对爱丽丝说:“对不起高贵的女士,可不可以让我见一下招娣中尉,交接一些公务上的事宜,然后我再回来磋商您的问题?” 爱丽丝停下步子,冷笑起来,从她身上找不到一丝谢司口中的高贵的味道,她嘲讽地说:“你的运气不好,如果你是三年七个月又两周前的信使,瞧,我记得多么清楚?因为这就是我的生活全部!如果你是那时来的,我会相信你,但现在我决不会!因为之前已经有三个人用同样的籍口避开我,我不会再相信第四个人!你以什么发誓也没有用!要不让我离开,要不带我去北美!” 谢司笔直地站立着,他的汗水在这个仍带寒意的季节里淌在脸上,如炎夏露天工场上的奴隶。 “七年!一个女孩有几个七年?我等了七年!”爱丽丝继续她以谢司为中心的踱步,她突然自嘲地说:“噢,不,我应该诚实,我已经不是一个女孩了!我是一个老姑娘!他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让我到修道院等他吧!还是让我去上帝那里等他?你说啊!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话,你就叫蓝小铁来!” 爱丽丝大约是用英语骂累了,无聊的生活,早让她在四年前就能流利地说汉语了:“蓝小铁这个死孩子,这个死孩子!他自己去伦敦逍遥快活,把我囚禁在这里!” “小姐,您如此动人,我想也许是州长至今保持独身,并且私生活自律得和苦行僧没什么区别的根源。”谢司想了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每到一个地方,州长都会去为您去选购礼物,除了作战,他从来没有这么细心地对待到哪一件其他的事,要知道,他不是一个讲究的人,可以抽完十英磅的雪茄,然后去抽两先令一磅的烟丝。但他给您……” “行了,行了。”也许爱丽丝骂累,也许她被谢司的话平息了怒火,她坐回椅子上,无力地说:“这些我都不要,这七年里,我学习了足够多的汉族文化,我了解他的生活习俗,甚至我读懂了汉人的三从四德,你听说过吗?你不是说你通过汉语考试吗?我打赌你不懂。但我懂,所以我从第三年开始,也一直安心在等他,但打完仗了,我仍不能见到他一面!为什么?他是不是有新的情人了?” “噢!不!他始终惦念着您,上帝可以作证。”谢司渐渐能说上话,毕竟爱丽丝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州长不是一个轻易被诱惑的人,要知道一位美丽的希腊美女,我亲眼所见,小姐,我无意冒犯,只是那种美丽与你的端庄和高贵是不同,那是一种能让死人动心的美,当她**着……” “**着?”爱丽丝张大了眼问。 谢司坚定点了点头说:“是的!你听我说完,当她**着和两个姣美的、皮肤如绸缎般的黑女奴一起侍候州长……” 爱丽丝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两个黑女奴?” 谢司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很冷,但他不认为言语中哪里有问题,于是接着说:“是的,她们试图诱惑州长,但在最后关头仍没有成功,州长把她们哄走,主谋的那位希腊美女,据说被发配到希伯利亚……” “啊!”爱丽丝捉着头发尖叫起来:“怪不得他不回来也不让我去!他一定有许多情人,然后把她们一个个送得远远的不让我知道!”她马上又冷静下来,指着谢司说:“不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去北美,如果你偷偷溜走,我就自杀!要不我放火烧了这见鬼的城堡!” 谢司呆呆地站在客厅,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惹事怒了这位女士,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招娣在窗外轻轻对她的护士班的同伴说:“她居然还说读懂三从四德,她知道什么叫七出的妒忌吗?母老虎走了,我们过去吧,校长有计划要交给我们,” 在伦敦的豪宅里,蓝小铁愉快地放下刀叉,毕竟见到谢司不会是让他开心的事,一起用餐的八个学员见他放下叉子,马上都放下手上的水杯。蓝小铁微笑说:“行了,我用完了,现在我得去练琴了,你们自由活动了。” “不,长官。”他们八个人一起站起来,其中那位之前出列喝口令的学员说:“您应该去训练,以应付体能测试。” “见鬼!不要再提这个词了!最多我不要军衔好了!”蓝小铁一把扯下餐巾,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温文尔雅,他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瞧我这隆起的小肚子是吧?告诉你们,我和你们一样十五六岁时,肌肉不会比你们差!人不可能做好所有的事!该干啥干啥去!这里不是军营,如果你们需要命令,那么,立正,解散!随便点,就和朋友一样,明白吗?” 但那些少年却堵在他身前,对他说:“和朋友一样对吧?妈拉个巴子,让我告诉你,你这龟蛋根本不配拥有少校军衔,瞧你那娘娘腔的口令声,就算一个下士班长也比你强,你身上能找到一丝军人的作派吗?如果你不能拥有军衔,按军民分治的原则,意味以后所有接替你的人将必须先退役!请给我们写调令吧,我们要回学校重新联系实习单位,我们不想离开军队!” 蓝小铁这六七年里,第一次受到这种无礼的叱责,他有点惊呆了,学员们没有再去理会他,自行有秩的列队离开,侍候他们用餐的仆役听不懂汉语,可以做的只能是把仿佛快要瘫倒的主人扶到椅子上。 也许是在贵族间戴着彬彬有礼的假面周旋惯了,也许和他一起留下的广州一期随着蓝小铁渐渐的功成名就,而也用一种仰望的视角去看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一句“妈拉巴子”了?蓝小铁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从第一次英皇给他授勋以后,他就开始习惯了以上等人的姿态去面对一切,他现在已经几乎和一个伦敦的贵族没有什么区别了,或者说,他已完全是一个贵族了,而他身边的人,也渐渐的习惯于用对待贵族的格调来和他相处。 其实他很清楚,这些学员敢对他这位享有盛名的大侦探、十四州的外驻特务机构执行官这么说话,很大可能不外和他当年一样,边说边想着对方上洗手间的样子罢了,作为一个名侦探,就算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蓝小铁也仍注意到他们的腿也是在发抖。只是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做罢了。 尽管蓝小铁五音不全,按那位年长的朋友说,是音乐白痴。不过这和他在学琴以后热爱音乐并没有冲突。但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没有案子而不去学琴的晚上。今天晚上,蓝小铁决定去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 他命令女仆给他翻找出当初远渡重洋以后,胡仁雇古堡周围的农妇做的每人两套迷彩服。做一个侦探,逻辑是至关重要的,而无疑这一点也感染了他的女仆,不用三分钟,两件洗得发白泛毛边的迷彩服就被翻找出来了,但没有打开那叠得很整齐的衣物,蓝小铁就苦笑起来,因为当然他尽管十三岁,但可以扮成十岁小孩,身材就算壮实也不会太高,而现在他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绅士了,哪里能穿得下这两套衣服? 他挥手让女仆退下,自己去书房开了暗室里的保险箱,他打算拿出那套校长寄来的黑色军服来穿上,以让自己找回一点军人的彪悍之气,而这些军服是不会交给仆役打理,因为自己的这一重身份,在伦敦是不宜揭开的。尽管密探会发现自己和北美有来往,但做为一个侦探,接多点业务并没什么。 转动了保险箱,他拿出装衣服的袋子拉开,这套衣服寄来时他实在太忙,手上有七八桩委托,只望了一眼就收入保险箱。蓝小铁把衣服拿起来,却发现下面还有一套迷彩服,这使他喜出望外,毕竟夹克风格的迷彩服,要相比军礼服更适合运动。 当他换完衣服以后,在迷彩服的口袋里,摸到一些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封信,胡仁给他写的信,在寄衣服来的时候,从没有暗号说里面有信,蓝小铁惊诧地拆开,信是胡仁亲手写的,照例的很短:听来往的信使说,你先于我有小肚子了?特地把迷彩服给你选了一套大一号的,胖了不好,解剖课时和你讲过,这样心脏和血管容易出问题,并且糖尿病也是隐患,要注意。胡仁。 很普通的一封信,素以冷静著称,伦敦的侦探圈称为在他面前把一个人生生剥皮也不能让他动容的蓝小铁,却突然垂下泪来,他无端想起那被俘就义前把自己托付给兄弟的父亲,临别时用那广东方言对自己说:仔,以后天气冻,自己着多件衫。 蓝小铁那位年长的朋友,从这一天晚上开始有些烦恼,因为花园里氛围让他失去晚饭后散步的兴趣。而这对他的创作无疑是一种干扰,幸好他的夫人劝解他:“那位胡仁先生,对我们已经不错了,现在怎么也比你去贵妇人的浴缸边,给她们和来访者的谈话伴奏2强吧?起码我们从不用为钱担心,而且还可以寄一些给我的母亲。你也不用为了讨好谁,去写一些你不愿写的商业作品。”这位年长的朋友才算没有发火。 在花园里跑了不到五百码,蓝小铁已经举不起腿了,这五百码还是他不停的激励自己并且用上自小家传的吐纳方法才拖下来的。但这时从树林边上那八个学员探出头,对他高喝:“长官,好样的!我们知道你行!坚持下去!” “你们这群王八蛋。”蓝小铁连大声骂他们的力气也没有,大口大口喘着气,边骂边蹒跚地继续他的恢复训练,断断续续的骂道:“等我过了体能测试,瞧我怎么整治你们这班小杂种,居然,居然敢骂我,目无长官……” 1十八世纪音乐家获得稳定报酬的唯一方式就是在宫廷里占一个长期又优厚的职缺……不管是维也纳、慕尼黑、米兰还是巴黎。连著名的莫扎特,经济拮据也一直是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他经常身无分文,入不敷出,老是在寻找丰厚的终身职位以求一劳永逸,不再为钱财担惊受怕。 2这是当时音乐家赚钱的手法,那个时代的许多著名音乐大师都弄过这种活,当时在浴缸里接见访客是常见的事,而通常会有仆人或乐师在一旁弹奏类如背景音乐的曲子。 第二十五章 风满楼 花园那一颗自独立战争结束后植下的小树,这个六七年里已经渐渐茁壮,在春雨里坚强的挺立。枝头抽出的新芽,娇嫩得让人心颤,连雨露也不忍把它压断,借着微风急急从叶面上滑开。 “有人想把这颗小树一些枝叶修剪掉,让小树按他的意愿成长。”华盛顿放下报纸,平静地对他的好友克雷克医生说:“但我不能阻止他,因为他没有弄坏蓠芭。否则,这颗小树将不是生长在自由的花园里。” 医生恭敬地听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觉得只要聆听就已经足够。这时另一位客人提出了问题:“有一些独立战争的老兵,宣誓加入了汉族。” “他问过我的意见,这不奇怪。”华盛顿笑了起来,对客人说:“北美人都是移民,离开了欧洲,这本就是没有归属感的群体。出于对英雄的崇敬,还有他为他们做的事。想想吧朋友: 如果你是紧急召集令的主角,而又一无所有的情况。 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 而在巴黎密斯雷路那栋大厦里的卓墨,此时正在哈哈地大笑起来,他对身边刚调过来当副手的王国栋说:“华盛顿那老小子,一定没屁放!” 这个捉放曹的游戏,就是在这里策划出来的。这里就是汉群真正的总部。 卓墨在陈宣不能长驻巴黎之后,才成为巴黎的负责人的,当时他曾被胡仁叫去谈过一次话:“有证据显示,你在敛财。你愿意接受处罚还是离开?”卓墨当时想了一下就问:“怎么处罚?” “罚你交出私敛财物,并且再课以两倍罚款,从你的工资里扣。如果下次再发现敛财,一块钱割一块肉下来。”胡仁当时冷冷地说。 卓墨心想这不是凌迟吗?我傻了才留下,在刚想说要离开时,突然想起胡仁说的工资,他们之中,只有陈宣有工资,其他人领的是少很多? 烽火涅槃 第 29 部分阅读 卓墨心想这不是凌迟吗?我傻了才留下,在刚想说要离开时,突然想起胡仁说的工资,他们之中,只有陈宣有工资,其他人领的是少很多的津贴,有工资?他试探地问:“有工资?那是不是有职务?” 胡仁的回答,让卓墨知道,他不愿意回国的心思胡仁早已知道,准备将巴黎的事务由他负责。想想陈宣平日的风光,自己银行里不过那么千把个金路易,估计走之前还得被挤出来,而校长答应他不用回国,卓墨于是就决定留下来了,当然,偷偷敛财还是必然,只不过数目和次数大大减少和隐蔽。 “你在想什么?呆头呆脑的!”卓墨笑着敲了一下副手的脑袋,他实在太高兴了,这一季度的奖金不会太少,因为他在报纸上的造势,左右搏击的把戏,已经给胡仁制造了一大批fns,已经有不少并非汉群的人,主动发文章赞美胡仁。 “我,我,算了,别问留点**吧?”王国栋胀红脸,全然没有在老帕根酒吧里的刚毅。卓墨不依不饶地说:“说吧,说出来舒服点,我和你,谁跟谁不是?我又不是陈甦鸿教官那个大嘴巴,你怕啥?” “我想招娣。”王国栋说出来以后,好似真的舒服了许多。 “那个你送了个人头给她的女孩?”卓墨笑得打滚:“我告诉你,你小子有危机了,上次蓝小铁来信,说有几个人在追她,还有伦敦的两个贵族少爷呢,在一次派对见到招娣以后,天天骑上几小时马去送玫瑰!” 王国栋张大了嘴巴,他想不相信卓墨的话,但招娣的信最近真的少了许多,以前王国栋在佛罗里达时,他们都是每天一封信的,于是基本天天都能陆续不绝收到信,以至两个人的津贴基本都花在寄信上。而现在,一周才两封。 此时在大不列颠的某个古堡里,作为主人卧室的门被敲响,“高贵的小姐,我想请您屈尊赐予我谈话的机会。”谢司生硬的礼貌和恭维,不是出于阶级差异的需要,而是出于他对一个等待爱人七年的女子的敬重。 房间过了一会,终于打开了,爱丽丝有些疑惑地望着门外的招娣和谢司,招娣少见地在爱丽丝面前露出微笑说:“我们到客厅去好吗?”爱丽丝犹豫了一下,从没有一位信使会主动来访问她,他们都和见鬼一样避开她的眼光,然后在凌晨或者其他她想不到的时间逃离城堡,也许是自己发出要自杀的威胁,起了效果。 不论如何,这是一个好的转变,爱丽丝很快就点点头,走在女主人的位置,引领谢司向客厅走去,而招娣没有和平时一样虎视眈眈地用监视的眼光盯着她。走在最后面的招娣,望着爱丽丝的眼光里,透露着同为女性的怜悯,尽管是东西方价值观和道德观不同的女性。 “我想您有必要作一个心理准备。”谢司摸了摸鼻子,不太敢抬头去与爱丽丝对视,他喃喃地继续他的话,以至爱丽丝需要请他重复一次才能听清:“我想州长他不清楚您被限制……,不,应该是囚禁,请允许我用这个词,我相信州长如果知道这种情况,他一定会马上来解救您脱离!” “哈哈。”爱丽丝掩口毫无笑意的笑了两声,然后说:“不错,一个很有新意的籍口,然后呢?然后你会告诉我安心等下去,你一定尽快去通知他我的情况?也许我必须告诉你,不要低估女人……” 谢司猛地一下立正站了起来,向爱丽丝行了个军礼,他激动地说:“不。我会留下,然后等州长的回信。如果州长亲笔写的信里拒绝让您去见他,我就算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把您带到他身边,去问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招娣中尉,不必你提醒我,我知道我现在是一个汉人,但不论什么人,我相信一位没有任何过错的女性,不应如此被对待。” “对不起。”招娣的眼眶发红,因为她之前已从谢司的话里隐隐约约听出,对爱丽丝限足并不是出于胡仁的授意,同是女人,她不能阻止自己对爱丽丝的同情。但她首先是个军人,犹其在谢司连名字带军衔一起称呼她时,更提醒了她这一点。 所以哨子被吹响。这个古堡已不是七年前的古堡,按胡仁的授意,所有在几内亚被淘汰的十五六岁士兵,被全部送到这里驻守。也就是说,这里有两个完整的加强排兵力,加上原来的广州一期和护士班,已经接近有一个连了。 很快的客厅被包围,招娣仰起头以使一些液体不会淌下来,她对谢司行了个军礼:“中校,很抱歉。这里我是最高指挥官,而和您并没有隶属关系,现在你声称要在上级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干扰这里的防卫,我必须限制你的自由。这是我的职责。” “我很清楚,干得好,中尉。你很优秀。”谢司很坦然的回礼说。他势若无人的坐下,对爱丽丝说:“别怕,小姐,我已经启动了州长给我的紧急联系人,信应该会很快被送出,如果一个月内没有回信,说明紧急联系人已不能把信送达或不能把回令送来,那么这个基地可视为叛变,我可以自由行动。您必须相信我,作为警卫队的中校,我虽然不可能和州长一样在几百门的大口径炮火中任意驰骋,但我有足够的能力带你离开,把你送到州长身边。招娣中尉,在我没有实质性的行为之前,你不能解除比你高两阶以上军官的武装对吧?” “是的,长官。” “那么很好,请帮我准备房间和晚餐,我再说几句就离开。” “不用了,让他走吧,我相信胡仁没有忘记我。我不坚持去北美了。”一直沉默的爱丽丝突然站了起来,疲倦的挥了挥手,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也许这只是一出戏,但爱丽丝已经害怕去知道真相了,起码他们必须演这么一出戏来留下自己,也就够了。爱丽丝在漫长的等待中已耗尽了锐气,在她心里,如果万一胡仁真的表明不让她去北美,也许还可以接受,是的,这个问题没有她表面上瞧起来那么尖锐,她害怕的是胡仁给她一笔钱,然后让她自己离开。 如果在五年前,那么对爱丽丝不会有什么伤害,但现在守望已经是一种习惯,她害怕连守望都不能继续下去。 “请等等。”谢司突然叫住爱丽丝:“小姐,我这么做,不是基于是对您美貌的爱慕;而是出于一个军人的忠诚。我不止一次听州长在感叹:爱丽丝在这种天气里,不知又会在伦敦的哪个派对玩到多晚才回去;天气这么好,爱丽丝应该吵着出去游玩吧,蓝小铁应该给她派多点护卫,要是让英国佬知道她和我的关系,那可不好玩。嘿,丹尼尔,你说我是不是傻了?蓝小铁现在可是伦敦的大侦探,我居然不放心他?” 爱丽丝猛的转过头来,泪水挂在她脸上,把粉底洗出轨迹,她连裙裾也忘记去提,还好招娣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否则爱丽丝将被自己的长裙绊倒,但她已经无暇去管这些,只是急急地问:“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桂林步院北美分校的第一条校规:不准说谎。你可以问这些士兵,他们中间我见到有些眼熟的脸孔,应该有人在那里呆过。”谢司向爱丽丝行礼,然后对招娣说:“中尉,让你的人带我下去,我饿了。” 第七天,在伦敦的蓝小铁已经勉强能达到体能测试的及格水平,毕竟也算是世代行镖人家里的孩子,没走稳路就开始拉筋的人。五十个掌上压和一英里(1。6千米)的五分钟跑,现在气喘如牛地已经可以撑下来,尽管每次练完,连仆役带那八个学员在内二十来人捏腿捶背就差没给他人工呼吸了,但也算恢复了不少。蓝小铁直到现在还没见谢司回来,就觉得有问题了,于是他决定回那古堡瞧瞧怎么回事,这么些天,陪着一起去的那位广州一期也不见回来送个信,虽说蓝小铁让他顺便也休假,但换作以前起码会让车夫来报个平安。所以他招呼八个学员,和他一起动身,这个测试反正能过了,就早点弄完才行,他也不是没事整天有空来保持状态,毕竟这七八天里也积下几桩案子要去办。 “加油!长官,努力点!已经跑了一半了!”几个学员在蓝小铁身边陪跑给他打气,在古堡的外城。这是谢司早在见到来问他什么时候进行测试的蓝小铁时,当场指定进行的测试。 测试很快就完成。谢司向和牛喘的蓝小铁伸出手,紧握了握之后告诉他,已经通过并在表格上签了名。但就在蓝小铁急急在烦人的爱丽丝还没有出现,准备马上离开的时候,谢司叫住了他:“这是特别行动部部长秦剑签发的命令,除了这个由招娣中尉负责的古堡基地以外,我有这个权利向各驻外机构调用人手。对,四个人就够了。就让跟着你来的学员留下四个给我吧。” 一坐上马车蓝小铁就开始陷入沉思中,他感觉一场危机正在酝酿。但这场危机是针对谁而来的呢?从直觉上,蓝小铁认为直接针对自己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从逻辑上,却很有这种可能。 首先,很显然,在离开伦敦以前,谢司并没有提到他可能需要人去完成某个任务。 如果是针对自己的,以谢司特别行动部高级参谋中校的身份,完全可以在自己到达古堡以后实施隔离调查,而作为古堡的负责人,招娣没理由不配合这个行动。那么也就是说谢司中校的任务,招娣不可能配合行动,而基于某种机密,谢司和招娣都达成共识,不能向自己透露。 在没有例外的情况下,古堡基地是由蓝小铁的安全部伦敦科代管的,也就是说,现在招娣认为有必须使用脱离条例——在代管单位安全部伦敦科,可能叛变的提前下。叛变?如果这样,蓝小铁倒从不担心这一点,因为除了这一层安全部伦敦科的身份以外,他还是校长训练的第一批间谍,拥有如果认为有必要,可以允许主动投敌作为单线联系卧底的权限。 但招娣和谢司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汇合之后,通过核实,因为自己做的某件事,认为自己可能叛变,但没有隔离审查,是因为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哪怕一项。蓝小铁一点也不慌张,他和北美的联系一向小心。除了例行的报帐以外,还另造了一份真实的财务报表每季送到胡仁手上,以暗码形式甚至连他给舞女的小费、和情人过夜买宵夜的钱都列明。这七年的侦探生涯让他知道,除非间隔年代太久远,否则没有什么东西查不出来,如果有决心去查证的话。 “去东郊边上让我下车,然后你们回去。”蓝小铁对车夫说。 在一间吵杂昏暗的酒吧里,换上褴褛衣衫,把沾满油污的破帽子拉得很低的蓝小铁,对满是眼屎的酒吧老板做了两次手势,老板呆了呆,以前哪怕在开战时,每两年也平均不到一次来人,怎么四天内就有两个人来找他?但他还是拿出一个天平和十二个同样款式的戒指摆在柜台上。 蓝小铁熟练的称了三次,然后拈起一个,对老板说:“这个重了。” 老板长叹了一声,他不禁苦笑起来,这样下去,这里不是二级机密联系处了,是毫无机密的联系处。招手让蓝小铁跟他进了地窖,说出一串数字。蓝小铁皱起眉来,这是第五套密码,意思是:不许开口,马上做十个掌上压。 很明显,这里的联系人级别,不够学习这套密码,所以他只要见到来人不说话做上十个掌上压,就算对上暗号了。 尽管刚进行完体能测试,但今天是谢司到达英国的第七天,如果是第一天到古堡就送出信的话,按规定,第七天销毁之前的记录,那么过了今天,就什么也查不到只能听天由命了,蓝小天咬牙分两次做完了十个掌上压。对老板说:“几天之前有人来找过你。” “是的。” “是哪里来人?” “我不清楚,这里只是单线联络。我也不会问他来自哪,如同我不会问你一样。” “他把一封信送到北美?” “是的。四天前下午三点五十分,要求马上送达。” “好的,就这样,我走了。” 蓝小铁拖着疲累的脚步,走了许多路才出了东郊,闪进一间房子里换了衣服,很快就有马车来接他,他彻底的放心,因为他只推出一个可能,就是爱丽丝,把爱丽丝禁足这件事,他没有向胡仁汇报过,只是向陈宣的来往公文里提过,而陈宣也没有表示反对。 这没什么,一定是谢司这个蠢蛋鬼佬同情爱丽丝,可能硬要帮她离开古堡,而被招娣限制了行动自由并把这件事报告了北美,而谢司那家伙大约认为招娣他们有叛变的可能,但当着招娣又不敢说,所以提出要几个人手;而招娣大概听到把爱丽丝禁足不是校长的意思,所以认为我有问题也采用了脱离的条例,蓝小铁靠在豪华的车厢里,渐渐睡着了,随他去吧…… 在佛罗里达的帐蓬里,因为原来作为指挥部的木板房塌了,所以胡仁只好住帐蓬,陈宣在他的帐蓬里不停的用毛巾抹汗。自从战争结束以后,他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和胡仁呆在一起。本来他是以发展商业为理由拒绝过的,但胡仁不停的向他灌输:枪杆子里出政权,如果出个什么事,将不知兵的,生意再大也不过是沙滩上的大厦。 于是陈宣只好一有时间就来佛罗里达找胡仁,并且履行他的后勤部长的职责。其实陈宣喝酒后,向人宣称:害怕和胡仁在一块,不论在巴黎还是佛罗里达,是因为他怕胡仁总要让他出早操保持体型。 这不过是一种场面话,他希望听到的人能把这话传给胡仁。当然,每当回巴黎或去费城开会,他会舒服的享受许多胡仁在身边不敢弄的玩意。但陈宣决不是因为这样才害怕和胡仁在一起。在他的心里非常矛盾,他很怕明太祖杀义子、李自成杀李岩的事指不准哪天会发生。只要没掌军权,就可以活得久一点,无论哪个朝代,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和胡仁在一起,不能例外的一定会和军权发生关系;而他始终到现在仍琢磨不透胡仁,又一直不敢培植自己的心腹力量,他怕一旦胡仁发现这一点,会马上向他动手。但又怕万一哪天胡仁准备向他动手,他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他始终处于一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心态,在最近来说,一有空他宁可去和军校的学员一起跑圈,也避免让自己去想这些事,因为这让他很痛苦,在权柄面前,连父子之情都不能得到保障,何况师徒? 幸好马上就有事给他忙,没等他叫勤务员换掉那盆不停拧洗毛巾而混浊的水,就有事情来了。两个死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一张画,还有一封边角起毛的信。小心的揭开因为潮湿而粘在一起的信。陈宣问站在面前的帕根:“怎么回事?” “我陪一个牛仔去南方探望他的家人,在路上我们花光了钱。”帕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没有响应紧急召集令:“所以去银行取钱,因为退役以后,十四州给我的钱,我一直还没去取。当然,长官,我只取了紧急召集令以前的钱……” “后面汇给你的钱也是属于你的,这和紧急召集令没关系,你说重点,这是很严重的事,鸡毛蒜皮的事以后再说。”陈宣的呼吸急促起来,可以令这位成功的银行家、十四州的后勤部长动容的事,不会太多。 “据说三个人,大约从两个月前在弗吉尼亚出现,他们语言不通,靠帮人做苦力赚钱来旅行,起码有三个镇子的人见过他们,似乎他们的旅行目的地是佛罗里达,他们只要到了一地就拿出这张画,然后叫州长的名字,上帝啊,这是画的州长吗?长官你别急,我马上就说到了。”帕根自己也急,也许是因为开酒吧久了,已经没法子和以前一样简明扼要的汇报:“后来他们就病了,死了一个人,于是大家怕是黑死病,没人敢再请他们干活,你知道,现在活本来就不多,并且他们被赶到野外,于是很快又有一个人快要病死,我去取钱时,见到现在还活着的这个人想进镇子里买东西,但被人哄出去,我是因为他脚上的鞋子,和我们每一次发的布军鞋一样,以为他也是警卫队的战友,才和他搭腔的。 我能听懂一点汉语,但他说话的口音和你还有州长都不同,我只听懂他叫州长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所以就把他和那个快要病死的伙伴带来了。但在路上,那个人死了,而这个人开始发高烧,直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因为雇了马车,我实在没钱请医生给他们看病了……” 帕根很快就被带下去。陈宣带着信焦急地找到胡仁。信是用第二套密码写的,第一段已经因为潮湿而化开了,从第二段开始,大意是:二师兄大牛在牢里呆了那么久,要卖早把我卖了,官府把他娘都杀了,他也没卖了我,为什么现在会有人懂得第一套密码?我相信没有人叛变,因为所有学过第一套密码而又没有出国的师兄弟,我都调查过,包括托人进牢里问二师兄大牛,没有一个人叛变。这次我建立的外围组织有八成因此崩溃,起码超过三百名兄弟被清狗俘虏。 中间有一条折痕,那里的密码也看不清了。接下来是: 大师兄的父亲不肯跟我们走,我们接了他的娘亲和小妹离开。清狗以前总是要捉大侠胡仁和稚虎陈宣,但这次却是指名道姓要捉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的连锁妓院几乎全完了,经费也很有问题。现在准备派人冒险去挖掘大师兄以前说的,你和师父埋在宽城子那边,平了林三获得的金银,希望大师兄不会和俺一样有吹牛的习惯。签名是202,也就是朱慎。 “师父!”陈宣很着急地说:“这个完了,我爹他们不知怎么样了,还有朱慎带着我那小脚的娘还有小妹,能逃到哪啊!娘!”陈宣朝东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响头:“孩儿不孝,连累您老人家了!” 胡仁放下信,一脚把陈宣踢成滚地葫芦,从地下一把扯起他,恶狠狠地说:“***你比大牛还差劲?你从跟我去吉林将军衙门出来以后,你就知道是杀官造反的玩意了,这时候流什么马尿!卫兵!去叫安全部情报科长来见我,骑马过来,快点!” 马尔萨斯很快就骑着马过来了,他就是那名在独立战争时,华盛顿让胡仁去选卫兵时,通过胡仁考核的两个人中,那位要上剑桥的家伙。 “去中国的船,昨天刚回来,一切没有问题。那些野蛮人的政府,的确有针对一个名叫革命党的组织进行围捕,但中国实在太大了,您知道,白种人又被限制在商行的夷馆里,这是他们收集回来的政府发布的通缉令。据翻译处翻译,这是针对后勤部长的通缉令,但一点也不象。” 一份残缺的海捕文告上,从那线条单薄的中式画象上,依稀可以看得出陈宣离开家十五六岁肥嘟嘟的样子。 胡仁想了想,突然站了起来,对陈宣说:“不如我带支小分队,回国瞧瞧!” “不行。师父,你别害我。”颓废的陈宣一听,无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又垂下头。在外面刚走进来的陈甦鸿,听到这句愤怒地一拍桌子吼道:“师父你不要太任性了!一支小分队,就算你是铁打的,在中国能起什么作用?” 胡仁叹了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回椅子上,他不是不知道带支小分队回国是鸡蛋碰石头,也不是真的技痒,而是他从心里还是觉得对陈宣和国内的几个徒弟有所亏欠,一时冲动下意识的说法。而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就开始向故国进军是绝对不行,不论军火的储备,军官团培植,政工干部的训练,或是最基本的因素——钱,都没有准备好。“帮我们先分析一下,叛徒是从哪里出来的吧?” 马尔萨斯在提出几种可能的模型分析,但胡仁却没有心思去听,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在国内的时间里,自己是不是很失败?似乎每一步都已经尽力,尽管有些地方太过冲动,但人不是机器啊。 不过想想花了心思培养的军官团,带出来的只有三个人,而现在在身边的,只有两个了,他突然间一种无力的感觉弥漫在心头,对帐蓬里的人示意继续,自己走出帐蓬背手看着蓝天白云。 大牛,很难得。小农意识很强、贪吃贪玩、冲动暴躁爱占小便宜的大牛,是胡仁让陈宣去五道岭通知徒弟们时,曾暗示过如果可能就抛弃的对象。但没有想到,他在自己离开后,明显被抛弃的情况下,胡仁不会认为大牛看不到这一点,仍组织了革命党在打游击,连他最在乎的娘亲被杀,也没有动摇他的信念。胡仁心里知道,算成陈宣,不一定就能做到。如果当时提前和他们说要去联系出海路线,不要到处跑,那么也许大牛的娘就不用死了。胡仁想到这里,抹了抹眼睛,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把大牛救出来。不过,眼前还是想想叛徒从哪来的吧。 他转身进帐蓬时,只听马尔萨斯想了想说:“我建议调x007回来。” 陈甦鸿翻了翻白眼说:“你就这么点水平?我建议调x001到009全回来,操他妈,这谁不会说啊?你简直就是薪水小偷……” “我不怪你,毕竟隔行如隔山。”马尔萨斯扶了一下眼镜,不愠不火地说:“x007应该对解决这个问题有帮助,其他的人,没这方面的专长,调回来也没有意义,反而干扰了正常安全行动。” “就这么决定吧。”胡仁点点头。 第二十六章 执竞 接踵而来的铜哨声,由远至近传来,陈甦鸿停止了他的咳嗽,对帐蓬外的警卫下达把警戒线向外推出五米的命令。铜哨是伴着马蹄响起的,骑手远远就吹响了哨子,这是伦敦、四号信使、机密急件的哨声,所以前三层关卡直接放行,陈甦鸿自己快步穿过四层警戒线和巡逻队、游动哨,去签收信件,自从苏京的事发生以后,谁也不可能在没有陈甦鸿同意的情况下,有机会接近胡仁两百码,不论什么理由。 在隔着信封捏过里面没有什么问题以后,信很快被放在胡仁桌上,这是谢司封的火漆,上面作了一个记号就是胡仁亲启。胡仁读完信,有点惊讶地问陈宣:“怎么爱丽丝被禁足了?谁出的鬼主意?还有信里说她给我写了许多信?我给她寄的几封信从没收过回信呢。谁告诉我怎么回事。” 陈宣坐在椅子上,突然扑哧一笑,对胡仁说:“师父你等等。”快步去了他自己的帐蓬取了一个上了锁,表面开了一道缝的铁皮盒子回来,对胡仁说:“都在这里了,这是锁匙。”也许从上了锁以后就没开过,信都是从表面那道开口塞进去的,胡仁试了几下,都没能把锁打开,他叫住了要去拿菜油的陈甦鸿,从撩起裤管,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里拔出刺刀,一下就把锁撬开了。 胡仁打开最上面一封信:“……你为什么寄给我的信可以花心思叠成各种浪漫的形状,却从不回答我信里的疑问,那么给我一个时间,到底要等你多久?……”胡仁一把将信塞到陈宣手里,没好气地说:“你瞧瞧,现在成什么状况了,这下可好,我有嘴也说不清了。” 马尔萨斯捏起一叠信刮动了一下,笑着说:“上帝啊,这里就有起码七十封,这个盒子里估计有上千封信!”咳嗽着的陈甦鸿马上以私事的籍口,把马尔萨斯赶到边上的帐蓬先去等着。 把信接过慢慢叠了起来,陈宣并没有去读信里的内容,他对胡仁说:“在我收到她寄来的第一封信时,也收到蓝小铁把她禁足的报告,当时你正绑了奥哈拉将军。后面战争结束,我们又连接绑了伦敦不少贵族。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不禁足的话,按她的性格,在伦敦的派对里不出三天,你和她的关系人尽皆知。她能有安宁日子吗?” 胡仁不满地说:“少来了吧,你不外就是扣下第一封,于是怕我知道了,找你算帐,不得不扣第二封,然后就继续下去,没说错吧?” “妻儿岂能关大计?娶妻当娶阴丽华。”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的陈甦鸿,把一块脏脏的手帕收入口袋,尽可能平缓地说:“爱丽丝不是合适母仪天下的女人,师父,天家无私事,你也别不痛快了。” “天家?母仪天下?你们原来打着这般主意,我怀疑你们脑子进水了。”胡仁笑了起来。 陈甦鸿掏出一根雪茄,点着吸了一口,对胡仁说:“就咱爷仨了,师父我们不要说场面话好不好? “母仪天下,不外是一个说法,你也不要讲什么自由民主,就算和你讲的一样,大伙选皇帝,一届四五年轮着坐龙椅。得了吧,总统皇帝不就一个称呼吗?起码,你现时在治,你就是我们的天,你的家事,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家之事。” 胡仁刚想说什么,陈宣截住他话头说:“并且多个西班牙和法国伯爵的女儿,因为师父的英勇事迹很仰慕。哪怕师父你一定要给爱丽丝个名份,也不能是正室!收为如夫人就是了,起码给那些贵族小姐一些幻想,我们在外交和贸易上也可以因此得益……” 胡仁张大了嘴,他没想到陈宣已经给他编排到政治婚姻的份上了,胡仁也不是不知道,不论他是否愿意,政治婚姻的诱惑,的的确确是摆在他的面前。只是他从来不想把这样枷锁套到自己头上,所以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但想不到今天还是让陈宣提出来了。 “对,如果师父你一定不顾我们和全体广州一期的意见,一定要娶个番婆子。”陈甦鸿不知不觉说泄了嘴:“那也得娶得贵族人家的小姐,起码……” “停!”胡仁愤怒的一拍桌子,冷笑指着陈宣和陈甦鸿说:“好啊,还给我来个组织审核呢,说,什么叫你们和全体广州一期的意见?算了,不说我也能猜到七八成。”胡仁一把抢过陈甦鸿的雪茄,笑骂道:“咳成这样还抽?归我了。我说你们这班小孩,咋就不问问我这当事人的意见?我有说非爱丽丝不娶吗?还给她个如夫人的名份呢!陈吾离你不想想,要我真的天天惦记她,你丫能瞒上这么久?” 陈宣笑了笑,他倒不是和陈甦鸿一样,剧烈反对胡仁娶爱丽丝,他是出于猜到胡仁并不怎么在乎爱丽丝,才敢这么做的。胡仁苦笑着吐出一口烟雾:“可以这么说,爱丽丝是我来到这个……,是我出了深山以后,第一个比较符合我审美观点的女性,我对她有好感不假,谁说我要娶她?是,我偶尔会想起她,那又有什么?我还不时想起苏菲呢!” 胡仁快速的写了一封信,没有放进去信封,直接塞在陈宣手里,对他说:“这件事你处理,马上解决掉,不要拖了。” 在不列颠的城堡前,来自伦敦的马车辄然停下,蓝小铁冷若冰霜的板着脸,对哨兵做出规定的手势,等过了吊桥入了城堡,就对哨兵说:“马上通知谢司中校和招娣中尉到会客厅接受上级命令。” 谢司从蓝小铁手里接过命令,兴奋的挥舞拳头叫了一声:“!我就知道州长不可能这么做!”这里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中校,你好,辛苦了。”谢司抬起头来,连忙站立敬礼。谢司的直属领导秦剑,就站在蓝小铁身边,因为秦剑的个头一直并不太高,加上刚才进来急着接命令。 秦剑还了礼,示意谢司坐下,端起茶啜了一口,对谢司笑着说:“蓝大侦探,你们认识的了,现在调到我们特别行动部代理部长职务,以后好好配合。我和蓝大侦探对调,到伦敦科……” 蓝小铁随着秦剑的话点了点头示意一下,就拉着招娣走开了。谢司不解地问:“长官,你是上校啊,怎么会屈就在伦敦科这么一个最高军衔少校的单位?我们部出了什么事吗?” “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这个觉悟总得有的。”秦剑笑着调侃道,但他见谢司一脸的焦急和不平,只好放下茶杯,向谢司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老谢,我实话说,你真不合适当官。回去以后,我已拟好让你调去国民自卫队担任最高指挥官,按校长说的,邦联改成联邦,国民自卫队马上就要归属联邦,我选了一批行动部的中低层军官进去,那里也需要一个对十四州,对校长绝对忠心的人,我建议你去,只要掌控好在十四州驻扎的国民自卫队,让他们服从于十四州更甚于国会就可以了。要知道,国会是那些有钱人弄出来的代表,十四州,才是我们军人和平民的根。” 谢司茫然地点了点头,他想了好半天才问:“长官,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调走?调别人去不行吗?” “行。这只是我的建议。”秦剑苦笑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他力保,陈宣教官和陈甦鸿教官这次都决定把谢司弄去参谋部坐办公桌了,现在换成和谢司没有任何战火情谊的蓝小铁去行动部,谢司再搞出什么蠢事,被秘密处决是绝对指日可待的。 蓝小铁在招娣的陪同下敲开了爱丽丝的门,他把胡仁的信交给爱丽丝,冷笑着说:“我向以为,美艳和智慧可能会反比,但在你身上,我****了自己的观点。如果想不通,把信给你叔叔看,应该能得到一些建议,保重。” 关上门出来,招娣对蓝小铁说:“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这真的让我很内疚……” “唉,这也是个苦命人。”蓝小铁说完,突然笑了起来,这时他脸上才出现了少见地合符年龄的俏皮,笑着对招娣说:“得了吧,你还内疚呢,你心里不知多开心呢!去了佛罗里达,不正可以省下大半津贴不用给邮差?我给你算算,伦敦到巴黎的邮费,是佛罗里达到巴黎的多少倍来的?一个月起码二十封吧……” 蓝小铁被招娣一脚踹开,他笑骂说:“好,等我把王国栋灌醉了,带他去开洋荤……行,行,姑奶奶,我开玩笑而已,别扭耳朵,让人见到我多丢份,啊!……” 秦剑见蓝小铁被招娣一路追打着过来,也笑道:“还是要劝国栋慎重考虑他的终身大事才行。”于是战火便烧到秦剑这里来了,不过他可不比养尊蓄优的蓝小铁,一个别臂擒拿就把招娣按住,秦剑松开招娣,正色说:“别玩,把她门口的岗哨撤了吧?嗯,我亲自动手。蓝大侦探和谢司中校去联系一下感情,你们俩有趣,少校领导中校。呵呵。”说话间向蓝小铁使了个眼色,蓝小铁会意眨了眨眼,揽着谢司走开了。 “蓝小铁是个好人。”雅克布读完了信,这么对爱丽丝说:“胡仁的信里,说这笔钱算是从七年前请你帮手照顾这班孩子到现在的津贴,然后说你可以离开自由地去旅行,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但他提出,如果去他身边,很可能会有刺杀,战争等等的危险。其实,我觉得去他身边才是最不危险的。” 爱丽丝不解地说:“为什么?这么多钱,加上我从蓝小铁那里弄到的积蓄,我们可以去买下几个农场了!对了,蓝小铁这死孩子,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雅克布摇了摇头,这个侄女还是要好好敲打:“也许我们抛开所有的顾忌,来讨论孩子,你的前途。你不能保证,在别人的面前保守和胡仁的秘密。否则你将无法解释这七年去了哪里。那么,我不知你是否有注意报纸,胡仁在伦敦贵族圈里的声名,比查理九世2更加血腥,他连问一句‘我这个小角色扮演得怎么样?’都不会。根本不论信仰,不论立场,只因为他高兴,就可以把一位贵族甚至连他的厨子,秘密地请走,然后要么按他的思路来谈判,要么去上帝那里控诉他的不义。 孩子,凡是到了有能力和胡仁对抗的贵族,没有人会为了你,去和一个可以在炮火中驰骋的疯子作对,绝对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做。再说吧,我想,城堡的吊桥尽头,对于你我来说,就是格里维广场1。” 在古堡去伦敦路中的山丘上,拔开长草,秦剑身披伪装网趴下,在缠绕了布条的枪管下,那加刻了导轨的枪握木上,安装上胡仁最新设计的便携式三脚架,然后把钢芯空腔枪弹装入,塞入一个装了黄色火药的纸包,关上小闩,静静的趴在那里,远远望去,和那刚刚泛绿的衰草浑然一体。潜伏在他身边,同样脸上涂抹着油彩的,是举着望镜的招娣。 “我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机密!”爱丽丝尖叫起来。她就要疯了。 雅克布摇摇头:“我想通了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快乐地留在这里,孩子,从我们见到胡仁的那一刻,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知道了他们太多的东西了,从他身边的广州一期有多少人,他们从哪上船,他们在广州商行的名字,现在已基本都是军官的广州一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们都知道孩子。其实,只要我们知道,伦敦大侦探蓝小铁的老师——神秘的福尔摩斯,就是胡仁,已经足以 烽火涅槃 第 30 部分阅读 —神秘的福尔摩斯,就是胡仁,已经足以决定我们的命运。” “那么,蓝小铁这死孩子真是好人?”爱丽丝抱着枕头,眼泪已经在打转。 “是的,如果他不把你禁足,就只能在我们离开古堡以前,留下我们的性命。你记得罗瑞吗?对,就是那个要和蓝小铁决斗的贵族,他在汉普斯勋爵带着女男爵来找蓝小铁的时候,就死了。我专门留下那天的报纸,报纸上说是暴病,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他死的原因是他知道:福尔摩斯就是胡仁。只有死人是可靠的。所以蓝小铁绝对是个好人,你瞧这封信,胡仁并不见得对你有什么留恋,如果在几年前你收到这封信,绝对我们会离开,那么,也许我们就会去和罗瑞见面了。”爱丽丝狠狠地咬着怀里的枕头,她的眼睛似乎隐约掠过一丝令人恐惧的神色。 蓝小铁得知爱丽丝要去佛罗里达的决定之后,在古堡召开一个酒会来欢送,他们燃放起冲天的焰火,就算在离古堡十英里外的山丘上,也可以见到灿烂美丽的火花。招娣在宴会开始了好一会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带着很疲累的表情,向爱丽丝举起杯子。 爱丽丝在整个派对里郁郁寡欢,毕竟,去北美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她神经质地穿梭于每个角落,给每一个人祝福和拥抱,最后明显带着醉意的她脚步蹒跚,端着杯子来到谢司中校的面前,对他说:“我的骑士!您拯救了我,这是上帝的旨意,阿门!干杯!” “高贵的小姐。”谢司微笑地举着杯子,尽管秦剑的话带给他很大的困扰,但在这么一位女士面前,他仍保持着良好的状态:“不要乱呼神的名,我想这和上帝无关,只是州长的善意。” 但爱丽丝突然摔倒了,酒杯跌下撞在地上打碎的声音,让全场静了下来。谢司中校笔直地站立着,他的手托在向他倒下的爱丽丝双肘上,爱丽丝醉倒了。 在踏上旅途以后,中校在船上要求和蓝小铁住在一个房间,他打算把特别行动部的情况向这位新长官做一个汇报,但爱丽丝总是不时来请中校给他讲胡仁在战争中的事迹,一遍又一遍,连蓝小铁也听厌了,爱丽丝有时候也会问道:“中校,当时你在哪呢?” “我?呵呵,我率着其余的部队准备伏击英国人的骑兵。” “我为什么没有执行州长派出爆破组的命令?因为我要对士兵负责……” “是州长救了我,是的,我被关在牢里,然后州长发布了动员令,逼他们把我送到十四州,是的,他们害怕州长……” 谢司没有倦怠,一次次详细地有问必答,因为他认定爱丽丝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可以比拟朱丽叶的女士,这是应该受到尊敬的。而每次当蓝小铁提出自己要到甲板上吹吹风,爱丽丝就马上主动告辞了,所以蓝小铁也不好说她什么。 到达胡仁的帐蓬以后,爱丽丝明显地有些心事,自小爱四处旅行的爱丽丝,当然不是被帐篷恶劣的环境所困扰,她表示想和胡仁单独谈一会。陈宣在谈话开始了一会时,被胡仁叫了进来,然后谈话很快就结束,然后她就跟着招娣去了巴黎。 陈宣对谢司说:“爱丽丝想嫁给她心中的骑士,你认为,这可能吗?” “当然!如此贞洁伟大的女士,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谢司点头说。 “那好吧,你去准备一下,一个月后,去巴黎迎娶爱丽丝,你现在是汉人,汉人娶妻的仪式不是去一下教堂就可以的,还有许多仪式要举行的,我们要筹备一下,细节我慢慢和你说。嘿!这是爱丽丝主动提出来,你有问题吗?” 谢司愣了很久,才合上张开的嘴,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向陈宣敬礼后,便准备回去自己的营房。 “x007呢?”马尔萨斯叫住谢司中校。 “报告长官,他被宪兵扣了。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谢司得到否定的回答,再次站正敬礼回自己的宿舍,他在路上心情不错,因为整治了这个少年上司一回。是谢司故意带蓝小铁走在宪兵最多的那条路上的,对于秦剑,在战火中有没水平,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不存在服不服气的问题,并且秦剑也很尊重谢司。而蓝小铁这个军衔比自己还低的家伙,一路上还没上任就摆出一副上司的嘴脸,“呸!”不论是丹尼尔。谢司还是汉人谢司,都不是一个习惯于向权贵低头的家伙。 当马尔萨斯和陈甦鸿骑着马带着一队警卫员去找蓝小铁时,远远的陈甦鸿把马尔萨斯拉住,听着蓝小铁在那里和宪兵争辨: “长官,军服上原则不允许佩带外国勋章。” “原则上,那就是可以灵活处理,你灵活一次不行吗?” “对不起长官,如果是军功章,不论哪个国家的都可以佩带。但这是勋章,凡有例外的,都记录在案,核对您的证件后,我确定例外的备案中,没有您的军官证编号。” “你隶属哪个部门的?” “报告长官,您第七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隶属于你将去任职的特别行动部纠察科宪兵分队第七小队。” “我要把你撤掉!” “报告长官,您第九次这么说了,但这个命令必须在您上任以后,您才有权下达。其实我很想回连队,一点也不愿在宪兵队呆着。” “例外一次吧?” “按条令,例外备案需要部级单位,全部准尉以下军人投票表决。长官。” 陈甦鸿走过去,宪兵向他敬礼。 “认得我吗?”陈甦鸿笑着说。 “教官,好!”蓝小铁辨认了一下,马上认出是陈甦鸿,连忙收到嬉皮笑脸的模样,立正敬礼。“把那些勋章取下来,交给我保管吧,行了吧?” 陈甦鸿的命令,蓝小铁只好服从,并且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台阶。但就在他们要离开时,宪兵在后面叫住他们:“长官,陈长官,请您签个名,在没有备案之前,如果蓝长官再次触犯条令,将会连同您一起被记录在案。” 在路上蓝小铁笑了起来,问道:“秦剑带出来的兵?” “是的。”陈甦鸿瞧着蓝小铁,许多年没见了,记得这小子当年是身手最好的:“去见校长吧,等了你许久。” “不了,先去瞧那两个死人和病人吧。”蓝小铁拒绝了陈甦鸿的好意,他是一名侦探,他也有他的职业操守,尽快检视现场,才是重要的。 已经没有病人了,那个病人在颠簸到这里之后,一直持维高烧,而春天里一时找不到冰块降温,尽管胡仁想尽了法了,但当第三天找到冰块时,这个人已死了。蓝小铁戴上手套,翻动着这具停放在冰块里的尸体,他的手上翻阅着军医官检视包括另外两具尸体的报告: 当我们疲劳的赶到弗吉尼亚的那个小镇外,挖出那具已埋下的尸体,陈甦鸿上校辨认后确定不是他认识的人,春天的气候很容易让尸体腐化,但他们埋下他时,是寒冷的冬天,并且可能为了防止野狗挖掘,他们挖得很深。我解剖了那具尸体,确信他的死因应该是饥饿和寒冷,而绝不是他身上起码半年前留下的众多的伤痕,他和他的同伴身上的伤痕,是如此的吓人…… “陈教官,那个军医官不是归我管吧?什么!行动部直接隶属?我忍无可忍了,麻烦您让人叫那个军医官来见我。” “长官好!”军医官很快就被叫过来,作为一位年青的少尉,他和蓝小校的军阶和职务都相差许多,这很让他激动和敬畏。“这份报告是您写的?嗯,我不能否认,先生,噢,不,军官,你很出色,是的,我相信你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莎士比亚!” “谢谢夸奖,我会努力的!长官。” “没事,我只是实话实说。”蓝小铁摘下牛皮手套,指着军医官的领花下专业符号:“这是什么专业,军官?” 军医官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回答:“报告长官,是医务专业。” “噢,原来如此,很抱歉,原来以为是我认错专业符号,我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一位政宣专业的指导员,那么,军官,您是医官了?您在我的部门下属单位供职?”蓝小铁脸上渐渐失去了方才的微笑,代之是绷紧的脸和深深的法令纹:“那么我建议您,去把另外两具尸体挖出来,对,我知道他们生蛆了,然后放上您的行军床上,和您一起渡过过漫漫无边际长夜,我很有兴趣看到您这个未来的莎士比亚在这种刺激下,迸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灵感,然后领导欧洲再来一次文艺复兴。您说这是个好主意吗?” 那个可怜的军医官已经两腿打颤,他几乎要瘫倒过去。以前的秦剑上校虽说不时来上一巴掌两腿的,但他宁愿站在面前的是秦剑上校,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长官。” “十分钟。”蓝小铁掏出怀表:“现在九分五十八秒了,给我重新做一份尸体报告,最好你的报告不要让我联想到莎士比亚,否则我会坚持刚才的主意的,明白吗军官?” “明白,长官。”军医官跑步出去重写报告了。 “不错,小子。”陈甦鸿拍了拍蓝小铁肩膀,对他说:“有一套,这八个是你的警卫员,有什么情况你吩咐他们,你弄完了就到你们校长那里吧,他们知道路了,老子杀人不少,可和尸体呆一块,总不是味儿,老子先走了。” 证物科的大门被推开,蓝小铁身后的警卫喝了一声:“立正!”所有的人站了起来,向蓝小铁行礼,蓝小铁匆匆还礼以后说:“以后,无论谁来证物科,你们不用起立敬礼,州长来了也一样,只要我在职一天,就执行这规距。” 那封信很快被找出来,放在桌上,蓝小铁点点头说:“不错,很快,一分十七秒。复原件呢?” “对不起长官,我不明白您说什么。”证物科的少校科长立正回答。 “复原件,就是把这封信上被水发糊了的字还原出来。叫法不一样吗?没关系,弄出来就可以了,请拿给我好吗?谢谢你了。”蓝小铁微笑着对他说。 “我,我做不到长官。” “这是什么?” “纸。” “身为一个证物科科长,居然告诉我这是一张纸,他真诙谐。也许我应该事前告诉他,这是一张中国出产的宣纸,有多少层,然后让他背熟,也许这样他才不会惹怒我。”蓝小铁这次戴上一双鱼鳔做成的手套,在秘书端来的水盆里,边说边做:“还原它很简单,一个是仿制,就是找相近质地的纸,模仿这信上的笔迹,把数字写在新的纸上,然后去用水把它发糊,以测试这些糊了的地方是什么数字。但对于这封信,根本不用,因为宣纸,在中国,手艺高明的师傅,一张画在宣纸上的画,可以揭出十层!我虽然只是自己练习过,但是,你们瞧,揭起一层还是没问题的,好了,多么清晰?” “三天内,你们自己决定,所有申请调离到其他部门的,我一定批准,我不介意你们全部离开。所有的案件,证物是最重要的,这里不允许任何一个蠢材,我不需要只会站立敬礼的笨蛋,否则,我会以渎职罪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少校,你今天就打报告给我吧,到合适你的地方去。”蓝小铁带着裱在丝绸上复原的信,出门胯上骏马向胡仁的办公地奔去。 他的警卫在边上大声地叫:“部长阁下,您知道吗?您刚赶走的是一个战斗英雄!立过两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的战斗英雄!” “是吗?”蓝小铁脸上浮出了微笑:“这很棒,对吗士兵?我记得二等功以上,每次立功薪水都会有加幅,所以我们必须让十四州花在他身上的钱没有浪费。不可否认,明天他将到合适他的岗位上去,这是令人开心的事。” 胡仁和蓝小铁拥抱以后,就向胡仁汇报了刚才赶走证物科科长的事,陈甦鸿惊讶地说:“不是吧?那老乔治,可是一等射手啊!这样他太丢脸了,为什么不让他到房间,里再批评他呢?” “教官,但证物科不需要一等射手。”蓝小铁没有回避陈甦鸿盯着他的眼光:“不应该怪我,如果要怪的话,应该怪那名提拔他到这个位置的人。” 胡仁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认同蓝小铁的意见,陈宣在边上说:“以后不要随便羞辱人了,不行就降职。培养个人不容易的,这种太打击自尊了。” “其他部门可以,证物科一定不行。否则只能麻烦陈教官另请高明。”蓝小铁斩钉截铁地说,同时用眼光挑畔陈宣,他自小便对陈宣不以为然,只是以前他不敢这么嚣张的面对陈宣,而现在不同,起码蓝小铁这么认为。 “证物科的每个人都由你自己选,以后不要随便不分场训人,你总得有点领导艺术。就这么定了,说正事。”胡仁不太耐烦的摆了摆手。 陈宣、陈甦鸿跟蓝小铁说了以前在五道岭的事,蓝小铁听完想了一会说:“以前呢,陈宣教官为什么会和校长在一起?” 从胡仁遇到陈宣的管家,到他孤身去救出陈宣,然后陈宣就如何拜师一直到遇到大牛和朱慎等等,蓝小铁一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毫不迟疑地说:“朱慎叛变了。” —————— 1格里维广场——巴黎处决死刑犯的地方 2查理九世:查理九世(一五五○—一五七四),法国国王,一五七二年以圣&mp;#8226;巴索罗谬日,即八月二十四日。对新教徒进行大屠杀。在圣&mp;#8226;巴索罗谬日进行大屠杀以后,曾向凯塞琳&mp;#8226;梅迪契问过一句话:‘我那个小角色扮演得怎么样? 第二十七章 用间 蓝小铁把那封修复过的信放在桌上,上面原来看不清的几行密码,前面的是介绍那三个送信的人是大牛手下得力干将;中间那一截密码,则是让胡仁如果回国,请到陕北某个妓院按暗号与朱慎联系。 “校长,学生放肆了,请容我理清思路。”蓝小铁闭眼坐在帐蓬里,旁若无人的端着茶杯,一手在桌间上不停的伸屈叩击着。胡仁微笑望着这已成为大侦探的学生,他伸手止住要把做了许多笔记的本子递给蓝小铁的马尔萨斯;也用眼神制止了要开口叱喝蓝小铁的陈甦鸿。 蓝小铁睁开眼睛,没头没尾地对陈甦鸿说:“陈教官,给我十二人。”他的要求马上被实现,蓝小铁在一张白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交给其中两名士兵,要求他们把马尔萨斯护送着绕营区一圈,然后将这张字条交给陈甦鸿,就算完成任务了。在他们出发后,又要求其他十名士兵去拦截马尔萨斯和其他两人,任务就是不能使他们与陈甦鸿接头。 回到帐蓬里,胡仁笑着对蓝小铁说:“你太调皮了。”蓝小铁一下子脸上露出惊骇的**,不过他很快就正色道:“校长,学生也不但是为了戏耍,推断必须验证。”胡仁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直没有再开口,陈宣也眼观鼻、鼻观心的临襟正坐。直到陈甦鸿陪着脸上几处青肿的马尔萨斯进帐蓬来,蓝小铁急急问:“信呢?信呢?”马尔萨斯扬起捏在手心的那张字条。蓝小铁自信地笑了起来,对胡仁说:“校长,我的逻辑应该可以成立。”他说着拿起笔,在纸上边写边说: 信使:校长在收下陈宣教官以后、广州一期以前,还培养过陈甦鸿教官、苏京教官这一批代号为2字开头的军官团,所以如果要派人出来和校长联系,最合适的人选,一定不是三个和校长素未谋面的人,而应该起码有一名代号2字开头的军官团成员 那么是否可能有一名军官团成员作为信使,而这三个人是护卫者呢? 陈宣的边上说:“大牛的信里没有提到除了这三人以外,还有其他人。我们何必又绕个***琢磨?”这事关系到他的母亲和妹妹,向来处变不惊的陈宣这次也着急起来了。 蓝小铁冷冷一笑说:“也许那名军官团成员因为和校长你们都认识,所以略去介绍,只介绍三名护送者。有没有这可能?有可能吧?那么就要考虑。”他接在又低头继续写划: 那么就算这样,而没有在信里找到这名可能存在的军官团成员。 但是紧要关头,让被护送者和信件脱险,是作为护送者下意识的反应; 朱慎送来的信,在这三个人身上找到,可以推断,这三个人就是派来和胡仁联系的主要人物,如果他们只是护送者,信不可能在他们身上; 而也不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被护送者让鞑子截杀之后,护送者再从他尸体上找到信,鞑子不是傻瓜,不可能不搜身;如果被护送者是在路中病死,没有理由不留只言片语。 陈甦鸿在旁边看蓝小铁写到这里,拔出那把随身多年的大马士革钢刺刀,插在桌子上说:“对!当年每人一把刺刀,那时我们没现在的规模,处于一种江湖门派的状况,大家也背着师父发过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蓝小铁摇摇头:“教官您这就流于感性了,刀在不在,有没有发过誓并不重要。他们在故国的革命我们不清楚惨烈到什么地步,也许刀早就断了。关键是如果有一名军官团成员作为信使,他在不能把信送到时,至少咬破手指撕下一角衣衫写下通用密码001100作为凭证总是可以吧?一个怀表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总有吧?但我们在那三个人的身上,除了那包裹着信和校长画像的油布包,什么也没有找到。” 为何选择三个素未来谋面的人作为信使?这是疑点一。蓝小铁在纸上把“信使”两个字圈了起来,打了个破折号。在后面加注:信里没提到其他军官团成员,也没派出军官团成员,很明显,朱慎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 然后蓝小铁又写下“家小”两字,抬头对陈宣说:“教官的母亲和妹妹的情况,没有提到,也没有她们给教官你的信。难道教官的母亲和妹妹,在这种情况下,平静得既不写信埋怨你,也不写信让你放心?这很违反常理,如果说一个久经考验的战士,或是一个宦海浮沉多年的官吏,或许讲得通,但教官之前所说,两个稍通文墨的小脚女人,平静如斯,就很奇怪了。而信里,也没有提到她们的情况,这更让人不解,连一句情况安好也没有。篇幅有限吗?不见得,后面还拉扯了一堆无谓的什么挖金子,这封信本身并不简洁。” 蓝小铁在“家小”两字后面加注:不可能家信遗失,因为校长的画像和那封纸是在油布包里,如果有另外的信,一定放在一起。而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不提陈宣母亲和妹妹的情况,除非故意制造一种紧迫感。事实上很大的可能朱慎也并不知道陈宣家小的情况。 “陕北这个接头地点,更是古怪。”蓝小铁举起那封他修复过的密码信说:“信里提到他没有经费了,又问到校长什么时候回去。这说明,他认为校长一回去,校长有能力去解决他的经费和军力的弱势。注意,他从没有问过,校长的情况。那么我们可以假设他已经起码隐隐约约知道我们在海外创出一番局面了,那么为何不把接头地点选在出海口,而选在陕北?” 蓝小铁写下“地点”两字,加注:一旦被鞑子知悉,几无脱出可能。 然后他抬头说:“现在是这样的。 朱慎在信里说:首先他调查了所有没出国的师兄弟,但按我们的推断,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也联系不上其他人的情况;他要么真的调查过没出国的师兄弟,这样他应该可以派出一名师兄弟来送信,或者提一下各地师兄弟战斗的情况和伤亡;要么他联系不上其他人,那他就不可能去调查他们。 其次他说接走了陈宣教官的家小,但按我们的推测,很大可能他也不知道教官家小的情况。他要真的接走了教官的家小,必定提到让陈宣教官放心,或者暂时安好,教官的家小也不可能不付信过来;因此他要么不知道教官家小的情况,那么接走教官家小的就不是他。 最后他留下一个如果被鞑子发觉,接头者必定无可脱身的接头地点。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很简单,如果我变节,大致上我也会这么做,因为不提其他人的情况,一是很可能幸存的军官团成员在各自为政组织抵抗,都知道或猜测出他叛变了,所以切断和他的联系,他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他从鞑子方面,了解到的只有被俘的大牛的情况;二是校长回国以后,如果遇到其他军官团的人仍在组织反抗,因为朱慎没有提到他们的情况,所以您也不可能通过对照,一下子就发觉他的叛变。 而从校长您的角度来说,请恕学生妄言,你一定信任朱慎更甚于其他军官团的成员。” 胡仁点了点头,点起烟斗对蓝小铁说:“没关系,你说得对,哪怕到现在,我仍不相信朱慎叛变。再说朱慎要是叛变了,他又何必让这三人来送信?还要扛活赚钱来找我,他不能给他们多带点钱吗?并且又怎么知道一定会遇见帕根?帕根,这是一个偶然性,不是必然性。并且,如果你的推断成立,大牛也有可能没有被俘!对不对?” “不对!”蓝小铁摇了摇头:“答案就在吴吉亮身上。” “朱慎为什么要让三个很可能是真的革命者,请注意,这三个人身上刀伤箭疮众多,最新的一部分是半年前留下的,而他们已到达弗吉尼亚二个月左右,加上航行的时间,可以推断出,在临出海之前,仍经历过数番苦战。如果他们出海之前就被俘,然后变节,俘虏他们的鞑子,也绝不会就这么让他们远渡重洋。买条狗回来,还得牵它十天半个月呢。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三个人很大程度上是真的革命者。 我们先假定一点,吴吉亮是鞑子的细作,这一点,一会我再谈证据。 朱慎为什么要让这三个人来,是因为吴吉亮没有完全任务。而在停战伊始就被害怕他是刺客的陈甦鸿教官,硬用刺刀和步枪逼上船的吴吉亮,以一个国人习惯的思维方式,认为校长在独立战争中,从龙甚早,从龙,在故国,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概念,的确也这样,所以他断定师父一定会封候入阁,出相拜将。 而他在十四州营地又见到黄种人明显受优待,所以朱慎在吴吉亮的述说中,认为只要到了北美,见到校长并不难。于是他把重点放在如何取信于我们,所以派出了这三个真正的革命者,经历了鞑子有节制的追杀,来到北美。但他们没有想到,北美和故国,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能通用。地方官不会因为你是户部尚书的亲戚,而巴结你并护送你到京城,所以这三个人死了。” 陈宣在边上问:“你凭什么认为吴吉亮是细作?当然,我承认他很有问题,这一点我和陈甦鸿一样讨论过,但也只能是猜测……” 蓝小铁轻蔑地一笑,没有搭理陈宣的话:“我当然理解陈甦鸿教官出于校长安全的考虑,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失策,吴吉亮要么杀掉,要么没有澄清他身份的前提下,把他关起来……” “和你关爱丽丝一样?你关起爱丽丝还说她知道我们不少事,吴吉亮呢?说不定他就真是一个万里索句的文人雅士!对了,大牛还给他写了信呢。”胡仁摇摇头,他不认为随便囚禁一个人是件好事。有罪推断的方式,胡仁最为深恶痛绝的。 “关键就是大牛的信!”蓝小铁急急的翻着手上的笔记本,翻到抄录大牛信的内容那一页,笑着说:“大牛信中说:不知师父现居何邦,若天见可怜真是让这穷书生找着了,也算是缘份。” 陈甦鸿在边上狐疑地说:“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二师兄这句话是藏头的?选每句第一个字来读:不若也,知天算,师见是……,对了,二师兄是提醒我们,这家伙不是也!然后天网恢恢,师父一定会知道……” “教官说的这层,难免也太过牵强吧?那么为何整封信里就这一句话藏头?”蓝小铁用笔把“穷书生”三个字圈起来,问陈甦鸿和陈宣说:“两位教官,你们可见吴吉亮身上有穷气?要知道刚有了钱的穷人,和向来有钱的人,作派绝不相同!比如说,突然有了一大笔钱的人,会喜欢请客;或是怕被人知道。总之感觉上会有很大区别,当然,这一层我就不说下去了,不然校长又要骂我靠直觉想当然了。” “按大牛的信,在大牛劫法场之前,他是个穷书生,无钱无势。哪怕他的授业恩师有点权势,也不至于让人革了功名。那么,为什么要革去功名?革功名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用刑! 好了,一个熬刑不过,屈打成招的穷书生,能捱到秋后法场没有病死狱中,诸位,谁相信一个没钱上下打点的穷书生,在牢里能有舒坦日子?这已是奇迹了。而在法场上,被大牛救走,已经很奇怪了,难道大牛还分个人去背他?那种情况下,除非他能自己跟着大牛跑,否则不可能得救。当然,也许他是武林高手。 但就算这样,大牛这封信也正说明了吴吉亮绝对是奸细。因为大牛前面说顺便在法场救了他,后面又说他的身体不合适游击战。一个武林高手,能受尽酷刑挺到秋后还在法场上跟人跑的高手,能比一班农民更不合适游击战?” 胡仁无语的点了点头,他有点疲累地对帐蓬里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先出去。但他现在很多东西并不是想清静就清静得下来,陈宣他们没有离开帐蓬,哨兵就来报告,有七个州的种植物园主派出代表要求见胡仁,其中包括胡仁和华盛顿合伙的那个种植园。 “师父,你要是累了,就我来吧。”陈宣让其他人先出去,对胡仁这么说,他明显感觉胡仁似乎猛然虚弱了下去。 胡仁借装烟丝时抹了一下眼角,强笑着说:“还是我来吧,这烟丝辣得呛人,让卫兵打盆水给我洗一下脸吧,然后你和他们去酒吧喝两杯吧,难得人齐。” 种植物园主的代表们进入帐蓬,胡仁正在洗脸,他接过卫兵递来的干毛巾,把水拭干净,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来者可以开始了,这时他的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对于进帐蓬时手枪小刀甚至皮带都被拿走的代表们,胡仁的微笑一点也不能让放松。反而被理解理为一种强者的轻蔑。 是啊,在进帐蓬以前,连皮带都被抽走时,大家才想起,要走进这顶简陋的帐蓬里见的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一路上激昂的言辞,在胡仁的微笑面前,仿佛都显得空洞无力,因为大家都担心,他是不是和传说中一样的疯狂。 不要提那幅在北美流传被临摹了无数次的、在漫天炮火中**上身骑着马的、被称为《最后的骑士》的油画;单单他的学生,敢于在战时因为一言不合就殴打陆军部长,已经足以让这些人们恐惧。 谁知道,一会话不投机,自己会不会在十四州的区域里被毒打一顿?不过,利益,足够的利益还是让这些人鼓起勇气,他们终于有人站起来对胡仁行礼,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阁下,我们来打扰您的原因,是想弄清塞美奴人的行为是不是得到您的容许。” 胡仁不解地“咦”了一声,问道:“什么行为?” 还好,代表们松了口气,他们预计中,胡仁很可能说:得到我的批准就怎么样?没有得到我的批准又怎么样?那就麻烦了,谁也不知道将怎么回答他,这可是仅仅为了一个士兵,就发布召集令要和马萨诸塞开战的疯子。幸好,那些塞美奴人没有得到疯子的许可,于是代表们用眼光示意了胡仁和华盛顿那种植园的代表。 这位先生听到胡仁并不知道塞美奴人的行为时,他一路上的神气就回到了脸上,他对胡仁行礼,然后呈上报表:“先生,蒙您和华盛顿阁下的信任,我一直在管理种植园,这是上半年的报表,请您过目。先生,请容许我说下去,我知道您向来不管种植园的事务,但华盛顿将军目前也不在种植园,事态比较严重。这件事很可能让您和将军都血本无归。” “谁动了我的利益,我就杀谁!”胡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毫无征兆的发怒,他用力地一拍桌子,以至卫兵鱼贯而入,纷纷把枪口准那些代表,但这已不足以让这些商人们吃惊,利益,一个还知道利益的人,就不是疯子,并且就算他是疯子,他也表态了,而他的立场无疑让来者满意。 在营地的军人会所里,陈宣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场小小的而又很快平息的风波,陈宣只用了一句话,就解除了蓝小铁的敌视:“多年不见,不要让小时候无知的念头燃烧下去吧,这和你要求证物科不要蠢蛋一个道理。当年我没有其他部门可以让他们递调职报告。” 蓝小铁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点了点头,陈甦鸿把两大杯啤酒递给他们,笑着说:“扯鸟蛋,得了吧,乌鸦和黑猪闹别扭。继续装啊!还扮深沉打禅机呢,喝酒,没死就值得庆祝,说个屁,再吱歪我一脚一个都踢出去。” 喝了几杯酒,蓝小铁开口道:“教官,你的家人估计要不就死了,要不就没被鞑子捉到。否则的话,吴吉亮那次过来不会不策反你。”陈宣脸阴了下来,和他们俩碰了碰杯子,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时蓝小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报告长官!”吓得他和陈宣都几乎要跳起来,只有陈甦鸿还倚着吧台,笑嘻嘻地说:“老乔治,被他骂了不爽,专门来吓他?呵呵。” “报告写好了?给我吧。”蓝小铁点点头,来的是那证物科的少校科长。因为胡仁说过他,并且要调走了,所以蓝小铁也就不想落他面子。 “报告长官。我不想调职。”老乔治胀红着脸说:“我愿意学习,从哪失败,我一定要从哪爬起来,州长说,成功就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我……” “您有孩子了吧?如果我没猜错,还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吧?”蓝小铁喝了一口酒,摇头说:“这没什么。这就是百分之一的天份。你帽子衬里有小孩画的画,按笔迹看应该是两次以上画完的,可以让孩子在帽子里画上几次画,说明你不是太注重仪表的人,而你的衣服和裤子都烫得比刀锋还刮挺,这说明有一位关爱你的妻子。好吧少校,我猜,您有三十了吧?” “报告长官,三十七了。” “那么,你怎么学习?就算我被你感动得一塌糊涂,答应让你留下,你怎么学?你要是十七岁,冲你这劲头,我一定会让你留下。要知道证物科是基本不可能拿着枪去冲锋的,你们的战场就在证物的鉴定上,但你都三十七了,怎么从头学起啊?你还是去别的单位吧,听说你是个好射手,去合适你的地方吧,不要固执了……” “长官,让我留下吧,我从来没有学不会一件东西。”老乔治很固执的坚持。 “我不答应你还不行了?那么,少校,你不能再当科长了,我可以在科里给你安排个活,你愿意吗?你没意见?什么都肯做?万一你妻子不同意?你来找我就是她鼓励的?天啊,你太幸运了,有一位好妻子,她拿手做曲奇?好吧,少校,我留下你了。不过,你先从收发员做起,给你一个月时间,做得好的话,你带着曲奇再来找我谈吧。祝你成功,少校。” 这时谢司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陈宣和陈甦鸿都不愿搭理他,倒是蓝小铁招呼他过来喝两杯,陈甦鸿在边上用汉语和陈宣说起了不咸不淡的笑话:“花烛洞房之夜,谢司一听,马上立正敬礼说:向州长战斗过的地方致敬!哈哈!” 蓝小铁在边上把一杯酒递给谢司说:“别听他扯,这里就我清楚,他那时在伦敦呆着呢,校长压根没战斗过,他在古堡期间,一直不是研究改装步枪和底火,就是在测绘独立战争的走势,连去洗手所都是跑步的。” 这时陈宣代陈甦鸿向没反应过来的谢司致歉,然后招呼陈甦鸿到那边去喝,因为始终他们对谢司有种说不出的厌恶,这一点,显然陈宣比陈甦鸿更甚,尽管在约克敦陈甦鸿就对谢司没啥好感,但两人毕竟一块呆过炊事班,还算有点私交。而陈宣就不同了,他拉陈甦鸿在桌子边坐下,瞄了一眼谢司,低声说:“这个蠢货,把爱丽丝弄出古堡,不亚于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他迟早被那个女人累得身败名裂……” “你也别这么毒。”陈甦鸿不想听陈宣说下去:“调戏他一下就算了,他有他的原则,到目前为止,爱丽丝也没弄出什么祸事,大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要生在南宋,绝对一秦桧,简直就是莫须有,喝吧,说那么多干啥?蓝小铁很不错。” 蓝小铁对不太开怀的谢司举起杯说:“她等了校长七年,好了,她并没有在这期间爱上另一个人,而现在,他们的爱情结束了,这过程中? 烽火涅槃 第 31 部分阅读 蓝小铁对不太开怀的谢司举起杯说:“她等了校长七年,好了,她并没有在这期间爱上另一个人,而现在,他们的爱情结束了,这过程中没有不贞,大家都洁身自好,这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它标志着性与爱并不只能是等号,但结束了,就是过去式了。你明白吗?现在是爱丽丝爱上你了,她欣赏你不畏强权,不计报酬的骑士风度,你不能否认,这足以让女孩动心;你不喜欢她吗?嘿,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哈哈,干杯吧朋友!” 谢司让蓝小铁劝了几句,倒真的开心起来,因为谢司茫然的原因,并不是陈甦鸿戏弄他的问题,而是他想不通爱丽丝为什么会主动要嫁给他,而他又无力拒绝,因为他对爱丽丝这位等了爱人七年的女性,是用一种仰视的角度去对待的,他自从在古堡听说这事以后,心里就不禁在想:如果也有一位这样的姑娘爱着自己,那该是多美妙的事。 就在蓝小铁准备去陈宣他们的桌子时,他想了想,拉住谢司出了门口,让风把两人都吹得打了个冷颤,蓝小铁对他说:“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但请记住我今天的话。小心爱丽丝,不要把爱情和军人守则混淆,保重。” 谢司已经醉了,他点着头傻笑着走向自己的宿舍,边走还边说着:“军人守则?保密守则我都记得呢,嘿嘿……爱丽丝不知道现在正在做什么……” 谢司当然不能见到爱丽丝在做什么,因为现在她正和招娣她们在去巴黎的船上,爱丽丝在上船前就问过招娣:“你们对我的所谓保护到什么时候结束?” “到你嫁给谢司为止吧。”招娣温和地对她说:“你别老以为我们监视你,职责所在,等你嫁给谢司以后,我想陪伴你都不可能,现在很多事情上需要人手,我们这批人不可能闲着的。” 爱丽丝点了点头,回到她的船舱里。招娣她们其实已经收到宣布解除对爱丽丝的保护的命令了,用蓝小铁的话说:“没这必要了,希望她自己懂事,留在伦敦的人手,基本她都没见过,也不怕暴露。”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蓝小铁绝对算不上智者,他不过是侦探罢了。 爱丽丝反锁上舱门,掏出一张白纸在灯上烤着,渐渐地出现了一些字迹,这是用明矾水代替墨水写的字。爱丽丝读完以后,想了许多,才意识到要把那张纸烧掉,毕竟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是她在伦敦来佛罗里达的路上,一位不认识的水手递给她的。 过了一会,爱丽丝终于决定了,她按那张烧掉的纸所说的,把两个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然后拿起一本莎士比亚,把书反转用左手抱在胸前,然后走上了甲板,她下意识地避开也站在甲板上的招娣的眼光,她的心里很激动,这是一个契机;但也很害怕,不知从何而来的害怕,她希望有人来问她问题,但又希望不要有人过来。 在十四州的营地里,那些种植园的代表在胡仁让卫兵退下以后,提出了他们的来意。胡仁在送走他们以后,让人去请来了塞美奴一个部落的长老,也是现在十四州州议会的一名议员。 胡仁在那长老坐下以后,就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事态很严重。” 第二十八章 化谍 “稍息!稍息!没有状况!”帐蓬外是陈甦鸿夹杂在脚步声中,对卫兵的口令。 “事态很严重!”蓝小铁没有揭开帐蓬的帘子,在外面已经用汉语大声的叫喝起来。当蓝小铁匆匆跑进来时,外面已传来陈甦鸿对值勤的士兵下达命令的声音:“我再强调一次,警卫团警戒状态从现在起升为一级,一级!警卫团所有人员,不论种族,休假一律取消!不接受任何籍口!日落前没有归队者,按战时通敌处理!连以上主官十分钟内到我帐蓬开会!” “报、报告!”蓝小铁跑到桌子前才想起:这里不是伦敦他那一亩三分地。胡仁侧着头问他:“很急?” “后勤部长已去调武器研发办公室五号样号到十一号样品!”蓝小铁这时顾不及什么称谓或者条令。 “不用紧张,长老。”胡仁笑着对那塞美奴人的长老说,但很明显他的话没有达到安抚长老的目的,睿智而博学的长老和他们这些时间的接触,已经能听懂不少汉语了,陈甦鸿下达的命令和蓝小铁的口吻,足以让他的神经崩紧以至手脚发颤。 胡仁微笑着站起来,示意长老稍等一会,他走到帐蓬门口,推开要把他堵进帐蓬里的陈甦鸿,大声地对慌忙的士兵叫喝:“所有人听口令!立正,稍息。很紧张吗?”胡仁说着拍拍陈甦鸿的肩膀,对士兵吼道:“一级警戒什么概念?我***只知道不论几级警戒,我们都天天等着杀人!区别在于,一级警戒,晚餐分到碟子里的肉更多一些!”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胡仁对陈甦鸿点头示意一下他接管指挥权,就掉头进了帐蓬,士兵们隐隐约约还听见他们的州长在进帐蓬时嘴里还似乎骂着什么“老子早坐腻了办公桌了,这是好事……”当陈甦鸿对他们下达各就位的命令时,尽管每个人仍快速的奔向自己的岗位,但似乎少了几分杂乱,尽管其中仍有年轻的白人士兵亲吻挂在颈间的十字架时那喃喃的祷告声。 胡仁一进帐蓬,马上对蓝小铁说:“去后勤部制止陈宣开封武器,让他马上过来,你立刻跟警卫去熟悉你的下属。不用担心,陈甦鸿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长老,我们继续谈刚才的话题。”胡仁倒了一杯水给长老,坐下来缓慢而清晰地说:“你要通知各个部落,不要再收留黑奴了。你们已经触动了种植园主的利益,如果这么下去,他们很可能,不,是一定会跟你们开战!要知道,如果仍是邦联的状态,我可以支持你,我从不害怕战斗,但马上就会通过联邦条约,这里将转驻国会的军队,也就是说,佛罗里达的驻军归国会指挥,而不是州议会指挥。明白吗?我们要先有保存自己的前提,才能去同情别人,否则不过是痴人说梦。” “还有,你写一篇文章,以印第安人长老的名义,投到各个州的报纸上,主题就是:北美是北美人的北美,欧洲不要插手北美的事务;北美也不插手欧洲的事务。你要努力把印地安人形象树立起来,给白人一个印象,塞美奴人也是以后的联邦政府的公民,否则以后会很麻烦。 我将会回我的故国的,我不可能永远帮你们的。你不相信?你认为可以赶走英国人,也可以打赢第二次战争?”胡仁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说服这位过度自信的长老,他想想了,只好这么措词:“那么,长老,作为朋友,你起码相信,我有预言的天分吧?虽然我不认为我是先知。” “这一点我们塞美奴人从不怀疑,我的朋友,你是来自古老的东方的巫师。”长老点点头。因为胡仁在独立战争没有正式结束以前就接触他们,对于独立战争的结果,北美将从邦联转为联邦等等,无一不中。 “那么,请再相信我一次。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忠告,我预言,你们不会比犹太人好多少。记得和你们说过的,关于犹太人的故事吗?”胡仁有点着急了。 这时帐蓬外传来陈宣喊报告的声音,长老站了起来,对胡仁说:“汉人是我们的朋友,汉人的忠告,我会转达各个部落的。但我不能保证各个部落自己商定的结果。告辞了,我的朋友。” 这一次紧张的根源,在于蓝小铁接到的一封信,这是一封在他离开的当天,伦敦就送出的信: 当他绑架我们的人时,我们没有作好准备;当我们现在作好准备,就必须用血去洗脱耻辱。没有人可以这么任意羞辱大英帝国的臣民,绝对没有。——g 这是一张匆匆忙忙撕下的纸条,字迹很杂乱,可以因此看出,写下这些字句的人,书写时绝没有舒适的环境。 这是蓝小铁派出的一名在英国政府机构工作的特工人员递出来的纸条,很明显,他是在记录一个叫g的人说的话。而不论陈甦鸿或是陈宣、蓝小铁,大家都很清纸条上这个“他”,指的就是胡仁。近百年来,或者说从几千年前的凯尔特人算起,不列颠历史上最高效——100%成功率,几十宗绑架案无一失手、无一人被捉到;最猖獗——说绑谁就绑谁,卓墨还要来个提前广告;最无耻——通过绑架实现谈判代表团家人来实现谈判目的的绑匪,就只有胡仁了。 “不要慌张。对方未必猜到是我。”胡仁微笑着说他的学生们说:“反而卓墨有危险,因为我绑奥哈拉将军,是绑当事人本身,并且是在战争期间,最后,奥哈拉将军也和康华利伯爵一样,成为我的朋友。战争期间,他们又不是平民,谈不是羞辱。我倒认为矛头指向卓墨的可能性大一点。” “学生附议。”蓝小铁第一个赞同胡仁的观点,陈甦鸿不以为然的别着嘴唇,好一会才说:“总之我不管,师父你别想自由活动,这事一天没落清,一天要保持警戒级别。” 陈宣没有赞成谁的意见,只是不解地说:“师父,从五号样品已经成功了,相比现在的火枪,要先进许多,操作也简便,我们装备起来,防卫力量会提高……” “先进个啥?这就叫先进了?记住,凡不能量产的武器,不要解封,并且,就算比现在火枪好点,也没有什么质的改变,你别折腾了。”胡仁想了一下,对陈宣说:“马上送信到巴黎,让卓墨和招娣都撤回来,王国栋暂时负责巴黎方面工作,谢司调过去……” “不行!”陈宣、蓝小铁、陈甦鸿三个人难得的异口同声反对。 胡仁望了他们一眼,笑了起来:“好吧,非常时期,你们的考虑也不是没原因,谢司太有自己的原则,的确不合适驻外工作。甦鸿调过去接管卓墨手上工作;招娣接管王国栋的工作。卓墨和王国栋都调回来,我的警卫工作调布莱德雷和谢司一起负责,甦鸿你不要操心我了,你从没有独当一面,我担心你才是真的,别瞧不起卓墨,一个相当于驻外大使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搞的。” 在伦敦,秦剑一直在等待佛罗里达的指示。命令并没有在刚好是两地往返所需的最少时间内送达,而是过了一些时间,才送了过来。 接手伦敦的机构之余,也接手了蓝小铁的业务,本来秦剑对于自己是否能当一个侦探,并没有尝试的兴趣,所以他本来想在蓝小铁去佛罗里达以后,就推掉所有侦探业务。但送出那封信以后,他就只好继续接找上门的侦探业务,假如英国人已经知道,这个侦探社就是佛罗里达驻伦敦机构的幌子,那么现在停止业务无疑是提醒对方,已经查觉了“g”的行动。 在胡仁的指示没有到来之前,伦敦的机构迅速地做了一个转移分散,侦探社只留下几名原来蓝小铁的助手在支撑。而其他的部门在胡仁的命令送来之前,已化整为零了。 “雾!”这是胡仁给伦敦的机构新取的名字,秦剑笑着把命令交给秘书归档。胡仁的命令很对秦剑的风格,随命令一起到达伦敦的,还有那原来证物科的科长——老乔治。 “坐下吧老乔治。你好似失去了一些什么?也许来点酒会让你轻松点?”秦剑倒了些威士忌在杯子里,递给少校。老乔治摇了摇头,一个狙击手通常养成喝酒的习惯,并不是件好事,这往往会让手发抖。 秦剑把酒杯放起来,他自己也保留着戒酒的习惯,他突然笑了起来:“好吧,乔治,读读这个吧。”秦剑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老乔治,这是一封拆开过的信,是蓝小铁写给秦剑。老乔治只读了几句,突然这个年近四十的少校,扑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在佛罗里达行动部的训练场地上,蓝小铁刚刚做一组杠铃胸推,他接过副手扔过来的毛巾,抹了一下汗水,对这位新调来的副手王国栋说:“情报分析很重要,我们这些年呆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的,我总结出的经验,都和你讲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应该很快就走了,如果你接手我的位置……” “不可能。”王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说:“你我都知道,我不可能接手你的位置,或者说,近期内我不可能坐上正职。” 蓝小铁抱歉地苦笑,他本想安慰他的好兄弟,但无奈两个人都是精明透剔的角色,善意的谎言并不能改变对方的心情。蓝小铁在地上拿起一对哑铃,吃力的耍起长拳十段锦。 “又玩这个?”王国栋笑了起来,因为他记得,五年前蓝小铁不再练武的原因:七年前刚到欧洲时,所有广州一期中,没有人能够和他对上几回合的,胡仁在古堡时见这种情况,也让蓝小铁自行选择训练方法,因为胡仁对于搏击也不专业,他只是一个狙击手罢了。 于是从小练功的蓝小铁,没有按胡仁留下的散打训练方法和大伙一起训练,而是自己练自己的,结果一年后,发现连招娣也打不过了,再过一年,他发现招娣一出手就可以把他制服,弄得他信心全无。那时蓝小铁在伦敦已有一定名声,所以他干脆就以没时间为由拒绝练武了。 蓝小铁勉勉强强把一套十段锦耍完,放下哑铃苦笑说:“散打我也练的,不过你想想我要去的地方?尽管校长说他自己对散打并没有专门练过,只是知道方法,但天知道他以前有没和人提过?我可不想头像被画在海捕公告上,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散打的好,用国术没那么惹眼。并且国术是我没练好,我瞧也不见得比散打差。” “好好,国术最强,不说这个了。你为什么要给秦剑写那封信?” “噢,让老乔治去得安心点罢了。秦剑会明白的,他要连这都没法意会,校长不会让他去伦敦接替我的。”蓝小铁把一个护档扔给王国栋,示意他来试试。没有什么意外,一招蓝小铁就被远远踹飞…… 此时在伦敦的老乔治,正提着大提琴盒子,把帽子扣在头上,对秦剑庄严的行了最后一次军礼,转身准备离开,但秦剑叫住了他,秦剑急速打开箱子,搜出三个纸筒,低声说:“这是发射后不会有大量烟雾的试验型火药,活着回来!”老乔治点了点头,但明显他的眼中有赴死的勇敢,秦剑望着他打开门离去的身影,想起故国的诗:壮士兮,一去不复还。 秦剑直到老乔治的脚步声下了楼梯,才走过去把门掩上,他慢慢地坐回到自己椅子上,刚刚坐在这个位置,很多事情秦剑并非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是正确的,但他自问没有蓝小铁那种活在黑暗中的果敢,比如说,这封名为写给自己的、其实是为了让老乔治勇敢地接下这个必死的任务的信: ……秦剑,我实在不愿意把老乔治还给你……,他学习的进展快速得让我吃惊,我正准备把他调回科长的位置上,因为现在那怕是再挑剔刻薄的人,也必须承认,没人比他更胜任这个职位了……,我担心是否能找到有接近他水准的人代替他……,就算有,又如何能保证,在学习新的知识并把它们运用到实际的能力,可以和老乔治一样呢…… 秦剑把这封让老乔治激动得痛哭的信凑到灯上点着,扯蛋,老乔治什么水平,还能有人比秦剑清楚?让他当证物科科长,秦剑只是看中他的老实和正直,他的好枪法也是秦剑当初看上他的一部分原因。当然,秦剑不会以为蓝小铁的鉴定能力如这封英文信中所言般的低能。 毕竟,蓝小铁和秦剑的通信,向来都是定期七八套密码轮换使用,而就算私人信件,也并不需要用英文来书写。 在佛罗里达的军人会所管理员杰克上尉,拿着军人在会所消费记帐的本子,晃悠在营区里,捉住某个消费额超过当月薪水的人,要求他们写下欠条。很快他就转到后勤仓库管理办公室,他对仓库协理员少校弗朗西斯立正敬礼:“长官好!” 弗朗西斯扔下酒瓶,紧张的问:“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我说了这个月的酒钱一发薪水就付清了!” “第四号试验品,我想瞧瞧。”杰克热情的搂抱着弗兰西斯,把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把四号试验品弄出来让我打两发吧,过过枪癖就行了。” “这违反纪律的!上次给你看了一眼二号试验品,还有个籍口说封存武器人手不够,这次是后勤部长亲手封存的,怎么可能弄出来呢?别说你还要打两枪……”弗朗西斯唠唠叨叨地拒绝了杰克的提议。杰克刚想说什么,两名上哨的士兵在一位中士班长的带领下向这边走过来,带哨的班长行进间向这两位军官敬礼,使得杰克也只好立正。弗朗西斯还礼之后,这三名士兵走远了,他突然坚定了起来,低声狠狠地对杰克说:“不行!想也不要再想!否则我把这事向干部科报备!” “嘿,长官,那么我是不是该把这个交给军人仲裁委员会?”杰克叫住已经转身要离开的弗朗西斯,他的手里举着一张欠条,那是弗朗西斯三个月前签下的,本来上个月就该到期还了。弗朗西斯慢慢的转过身来,走到杰克跟前,仔细的端倪这份他自己签了名的借据。他张大着嘴巴,仿佛不相信自己会签下这样的欠条。 突然“唰”的一声,弗朗西斯一脚把要上来挖他嘴巴的杰克踢飞,拼命地嚼着被他咬下来的半张欠条,杰克坐倒在地上,他从没想过老实的弗朗西斯会耍无赖!他激动地大叫:“你别忘记还有公证人!公证人手上还有一张同样款式的借据!” 弗朗西斯只骂了一句:“狗屎战俘,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亚历山大在那次救援行动里没能活下来,你居然能活下来!你还以为真和你做报告一样,力尽被俘啊?我呸!你这杂种绝对是跪地举枪投降!”骂完没有去理会他,径自转身走了。 杰克坐在地上,他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很清楚弗朗西斯并不是真的发现他的身份,不过是一时的恶从胆边生,随便找点东西来攻击他。不过杰克很着急,英国人三个月前拔给经费时就捎话了,如果近期没有法子弄出四号实验品设计图,将中断他的经费,并且可能把他的身份公开。杰克爬了起来,他紧握着拳头诅咒着弗朗西斯,决定启动第二个方案来弄四号试验品。 在巴黎密斯雷路的大厦的花园里,陈甦鸿斜躺在躺椅上对招娣说:“操,驻外真的是爽,怪不得让卓墨那小王八蛋回佛罗里达时,他一脸的不舍;还有蓝小铁,总是一个劲和我吹在伦敦多风光……” 招娣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她穿着短袖短裤,在花园里单腿站立做着一个侧踹的姿势,而踹出的脚掌上挂着一个十磅的杠铃片,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陈甦鸿无趣的打了个哈欠说:“行了,两分钟了,别撑了。” 又过了一分多钟,招娣才放下脚解开杠铃片,对陈甦鸿说:“教官,来指点我几招吧?” “不!坚决不和你这粗人对练!我知道你在伦敦怎么赶跑那些狂蜂浪蝶了,你把外衣一脱,瞧瞧你那前臂?比大臂还粗!妈啊,和一双小腿似的!能有不跑的公子哥儿吗?”陈甦鸿缺德地捧着个茶壶打趣。他可不去和招娣过招,那天亲眼见过招娣随便一记鞭腿,再加一下横扫踢就把一颗比成人大腿粗的生长情况良好的小树硬生生扫断,在那树干落地前一个猛冲膝撞把它再次顶断。陈甦鸿从那天起,就管招娣叫“粗人”了。 招娣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生气,蓝小铁因为打不过她,什么刻薄话都嘣出来过,她不以为然地说:“校长当年说过,前臂健壮才好发力,的确如此。再说,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哼!你还是操心自己吧教官。” “又是校长说,校长说,赶明儿校长发疯了,不让你嫁给王国栋,嫁给卓墨还是蓝小铁好了,我瞧你乐。”陈甦鸿阴阳怪气地想把招娣惹得发火。 “校长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招娣说完端起枪,瞄准远外的胸环靶,扣响了扳机,躲在壕沟里报靶的仆役,左右摆动着红旗,一个十环。招娣满意的放下枪,对陈甦鸿说:“要说校长发疯了,还是教官你得担心多点,校长要觉谢司不可靠,让你娶爱丽丝,那些天天表忠心的人,可能会举出一千个理由不娶。你会不娶吗?到时你就完了,哈哈!” “不玩了不玩了,你的下属找你说事了。”陈甦鸿想郁闷招娣不成功,反而被郁闷了一下,只好别过头装成看风景,心里一个劲祷告胡仁不要发疯。 “爱丽丝去学钢琴,上琴房之后就想把我们两个赶到客厅等她,但我发现那女教师的举止动作不象普通人,所以没答应,刚才我试过把一杯茶洒向她,但她闪过了一半却又停下来让茶水把她打湿,所以我让战友在那监视,我先回来报告……”报告的这名贵妇人装束的女兵,出拳速度在护士班里只比招娣稍差,几乎达到一秒五拳的水平,能闪过她洒出的茶水的人……招娣没有再犹豫,马上吹响了哨子,指着一队男兵,对这个来汇报的女兵说:“你,带这一队分校派过来的实习生,马上包围那幢楼,里面一定有问题,如果没有籍口,就放火。做得隐蔽一点,记住要搜查每个角落!” 在伦敦一家皇家文具供应商的办公室里,罗伯特用锁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把门反锁,他走到一幅油画面前停下,迟疑了一下,把画上一个翻倒的瓶子底,用力的按了下,右转两圈,左转三圈。只听“得”一声,扳动油画的画框,就打开了一扇暗门,这里罗伯特并不陌生,他来开过四五次会了,不过很明显这不是他的工作间,他需要用一些小铁片配合,才能打开抽屉和柜子。不过他干得很利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锁可以挡住他的步履。过了七分钟了。 他快速翻找着资料,但始终找不到他要找的行动计划。他小心地记住每份文件的位置,甚至某份文件与另一份文件之间夹着的一条头发的位置。当没有发现他要找到的东西之后,他马上迅速的复原文件。第十一分钟。 然后敲打着墙壁,果然,在一处地方有空腔的回响,但罗伯特没有在这处地方的周围找到开启暗格的锁眼,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拿不起来的咖啡杯子,于是罗伯特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铁喇叭筒,把缩口的那一端对着耳朵,扩口的那一端贴着墙面,慢慢地转动杯子。他毫不迟疑的先右转,因为他印象中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设置密码都有先右转的习惯,包括外面那幅油画的暗门。 听到铁喇叭筒传来的卡簧跳声,罗伯特又开始右转,“得”墙上一扇暗格的门弹开,里面躺在最上面的文件,赫然就标着罗伯特苦苦寻找的标题!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脚步声,但在罗伯特听来,却是震动心弦的巨响。按他记录的规律,今天这个时候起码有十七分钟不应有人来! 第二十九章 联横 夜幕渐渐地掩没了巴黎,还在街上奔驰的马车挂着的灯,隐隐约约闪烁得如同鬼火,密斯雷路那大厦打开着的镀金铁门,是张牙舞爪的怪兽那血盆大口,又一辆马车从大厦里奔出,从日薄西山到现在,这是第三辆了。 尽管佛罗里达驻巴黎这个机构和法国贵族的关系很好,甚至连皇后也在他们的生意里拥有股份,以使她奢侈的花销更方便些。但毕竟这里不是佛罗里达,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让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奔向目标。 陈甦鸿在书房里摇头拒绝了招娣的要求:“不行,师父说过,这两年很快法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革,我们不宜和贵族们走得太近。起码在无裤汉的眼里,不能让他们发现,贵族的马车常在我们这里出进,或者黄皮肤的人总是出现在贵族们的酒会里,这不会好事。” 招娣用食指轻快点了一下反握在手中的刀柄,那雪亮的刺刀如同有灵魂一般绕过她的手背转了一圈回到手心,陈甦鸿说的她并非不知道,校长在她来巴黎以前曾让她去瞧瞧巴士底狱,并且预言这个城堡一样的监狱在这几年间一定会被攻破,从而法国会掀动一场疯狂的革命。 “不行,教官,你马上乔装去找罗尚博伯爵,请他给我们一队士兵或者警察,就说有盗贼威胁攻击我们。”招娣说着,麻利地用刺刀削去一点刚刚长出来的指甲。陈甦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尽管他去换衣服里嘴里咕噜着:“***,好象我的军衔和职务都比这小丫高多了,凭啥我听你的……” 招娣甚至连“只有你见过伯爵”的客套话也没有对她的教官说,直接下命令要求现在所有在大厦内的人员拿起武器,收缩防卫圈。围墙上面的花盆被很快移走或踢翻,插上燃烧着的火把,把镀金的大门边上,照出一圈通明的区域,而花园后面的大厦,在这种明暗的对比,更是沉溺于黑暗中,几乎难以看清它的轮廓。 而此时在佛罗里达的营地,马尔萨斯在胡仁刚刚搭建的仍弥漫着石灰味的平房中,正在反驳陈宣的论点:“由州长回去,赶走野蛮人然后称帝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不基于州长刚才提到的,他本人不愿这么做的原由,在大局面前,个人的意志决定不了什么,如果州长应该称帝,你就是自杀了仍有第二个人出来称帝。 我反对的是陈宣陈吾离提出的政府结构,改良主义绝对是不可行的。 如果宪政和共和不能成功,就不能限制当权者的机会主义,那将是很恐怖的事,经济是不可能发展起来,吾离你一再的提到‘薄徭轻赋’,是****的一个特征,因为—个非民选的政府不敢收太高的税,否则人民会造反的。而—个‘共和政府’反而可能征得很高的税。 英国和法国发展的一个重要区别就是,英国政府平均税率比法国要高得多。但英国的税法很公平。在法国有很多人是可以不缴税的,比如贵族等。正因为税法不公平,所以法国的平均税率比英国低很多,但它根本没有能力搞大规模的公共事业。” 胡仁点头听着马尔萨斯的话,脸上泛起笑意说:“对,所以最讨厌你们提什么天家,什么母仪天下。”可见胡仁对马尔萨斯说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没有完全听进去,也许英语不是母语的关系吧,胡仁并没有听出在论述的是:英国那个大下巴国王和面目平庸的王后,是基于什么根源使得他们的国家,比法国那个大下巴国王和面目姣好的王后发展得更好些。 不过马尔萨斯明显发现这一点,所以他想了一会,转了一种方式,他接下来说的,胡仁终于听懂了。 “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建立的这一套宪政游戏规则,才是工业革命发起的原因,州长不止一次说工业革命在英国产生,是在于蒸汽机在英国被发明;那只是一种籍口,我可以说,就算蒸汽机在您的故国被发明,也不可能有工业革命的发生! 因为在皇帝要谁死,谁就得死的情况下,政府的投机行为使新技术不会被保护,并且生产的规模只为少数权贵服务,分工水平低,从而市场规模很小,技术不能转化为生产力。也就无法显出新技术的好处,最后只能被当作奇技淫巧!”马尔萨斯用他的言辞和理论,刺伤了胡仁和陈宣、王国栋、卓墨等与会者。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思的时候,“砰!砰!”枪声在宁静的营区里响起。王国栋迅速地把胡仁扑在身下,这时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哨子声,胡仁一把将王国栋从身上推开,爬起来怒骂:“卓墨!你***在搞什么?” 缩成一团躲在马尔萨斯身后的卓墨,被笑嘻嘻的陈宣拎着耳朵甩到椅子上,外面的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胡仁盯了王国栋一眼,平静地说:“用身体替我躲子弹,不是管辖情报机构的特别行动部第一副部长所该做的事。” 陈宣把雪茄凑在蜡烛上点着,喷出一口烟雾,笑着说:“行动部在独立战争时的前身,叫反狙击组。它组建时,我刚好从巴黎去到约克顿,它的指挥官秦剑在组建时向你们校长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仍记得:我的存在,是让向您发射的子弹,在离开枪口之前,消灭它的发射者。”王国栋低着头,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继续说!”胡仁压根没有理会外面的枪声,这不是他害怕不害怕的问题,而是他只是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他现在的位置,使他必须去相信自己警卫团而不是去给火枪装上子弹。 “我的结论就是:模仿技术和工业化,只不过建在沙滩上的高楼;模仿制度才是关键的,就算不模仿北美现在将要通过的联邦制,起码也必须模仿宪政制度。”马尔萨斯也是经历过炮火的军人,他很沉着地扶着眼镜说完论点,只是嘲讽地透过镜片打量了卓墨一眼。不过卓墨显然一点也不为自己刚才行为感受到羞辱,挺胸昂首仿佛是他刚刚用身躯替屋里的人挡了子弹一样伟大。 “报告!”布莱德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士兵们没事吧?”胡仁平静地问着,他并没有让布莱德雷进来,因为外面更需要他。 “没伤亡,是带哨的谢司中校发现敌情首先开枪的。无一漏网,击毙五人,活捉三人,目前只知道组织者是杰克,谢司中校在审问他了。” 胡仁苦恼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对布莱德雷说:“代我向士兵们致敬,有进一步情况再汇报,先这样。”屋外传来布莱德雷作战靴磕击脚后跟的清脆声音。 杰克是战俘,这是胡仁头痛的原因,他不禁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毫无疑问,当初决定不为难战俘,给被俘后变节的人员造成了可剩之机,但如果和后世一样,再三政审,势必寒了战俘的心。但不审查,一定会有第二个杰克,把希望寄托在人的良心上和期望感动对方一样,是无聊而飘渺的。胡仁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他对马尔萨斯说:“继续。” 而在巴黎密斯雷路的大厦,招娣也在继续她的布置,尽管她早就收到胡仁送来的信,指英国人可能会对这里进行报复性行动。可是一直以来,按这里常驻一个排的兵力,加上护士班和新来实习的二十名学员,加上秘密藏匿在地窖中的两门四寸小炮,陈甦鸿和招娣都不认为防守上会出问题。 但今天下午爱丽丝的事,抽空了大部分的人员,招娣反省起自己的失误,尽管她不是主官,尽管她下达命令时陈甦鸿就在边上,可以认为是陈甦鸿默许的。但她没有去找籍口,因为她没有时间去找籍口了,如果这是敌人的圈套,那么攻击一定会很快就到来。 爱丽丝的暴露,太不合情理,如果她是一个埋藏了七年的间谍,为什么要在嫁给谢司之前去接头?很明显,当她嫁给谢司以后,她的机会绝对比现在多出许多,起码不会去哪里都有人跟着她。 招娣就是在派出最后一批人员时,要排今晚岗哨发现人手不足才想起这可能是个圈套。这时花园里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从窗台望下去,只见陈甦鸿戴着一顶黑色阔沿绣花圆帽,披着黑色绣花斗蓬,用一块挖了两个洞的黑布绑在脸上,遮去上半边脸,只露出一对眼睛。他策胯下黑马冲出那镀金的大门,斗蓬在风里扬起,露出里面的黑色劲服和西班牙式佩剑。 “重申一次,不必警告,凡有未报出暗号而进入围墙范围内的,马上枪杀!”招娣持着枪柄,把长长的枪管扛在肩上,她走在过道上,对着警戒的士兵和仆役们,重复命令。 很快她走到资料室,对里面两个护士班的成员说:“准备好了吗?”一个女兵向她举起三个手指和导火索,示意这里埋了三十磅火药,如果必要,可以马上引爆。招娣点了点上,从梯子上了屋顶的一个狙击工事。她已经不去考虑为什么爱丽丝会突然在这时间去接头,因为这不是一瞬间可以理出逻辑的事,目前只要考虑怎么顶住可能到来的攻击,才是当务之急,当然,也许一切不过是虚惊,但招娣坚信好运不会始终伴随一个人,而在被陈宣收下之后,又遇上胡仁这位让招娣感觉如同父亲一般的校长,招娣以为,她一生中的好运也许已经用光了,她绝不再奢望好运。 但在伦敦的罗伯特却在心里暗暗呼唤主的名,他在祈求主的眷爱,让好运降临到他的身上。而他从没有想过,不论他对于佛罗里达来说,是多么光荣和高尚,但不可否认他就是在光明对立面潜行、肮脏而不可告人、充满了邪恶和无耻的间谍。 这间办公室里现在有五个人,除了隐藏在衣柜里的罗伯特以外,还有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和两名客人,另外是一名翻译。从衣柜的缝隙罗伯特可以见到那两名客人穿着华丽而少见的长袍,缀着羽毛和宝石的帽 烽火涅槃 第 32 部分阅读 右鹿竦姆煜堵薏乜梢约侥橇矫腿舜┳呕龆偌某づ郏鹤庞鹈捅κ拿弊酉峦献懦こさ谋枳樱铀歉氲亩魅纯梢钥闯鼍皇桥耍撬祷暗挠锏骱芙咏莩に堑姆⒁簦凰布洌薏匾丫浪鞘撬B薏卮酉蚝式酉抡夥莨ぷ鳎驮け缸盼衔按蠖馊俚募涞ぷ鞴毕滓簧桥伦约旱纳挥斜认衷诟牖钕氯サ牧恕R蛭饩允且桓鲋匾摹⒈匦氩幌Т鬯统鋈サ那楸ā?br /> 罗伯特听着他们的谈话,也许应该庆幸的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也不懂汉语所以有一个翻译。“大英帝国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这种事情,我们并不需要别人的支援。不需要。我接受你们的好意,但无疑这完全没有必要。” 那留着长辫的其中一个人说:“本官不远万里,来到尔等外夷之地,就须把这事尽快了结。”说着他抱拳朝空中作拱说:“君子一言,已是驷马难追;天子一言,何敢等之儿戏?胡匪流窜尔邦经年,几如虎脱押,何曾见尔等有力法办之?若尔等番夷不愿协力办案,本官自会料理,不劳费心!” 另一年轻的人起身背着手,傲慢地说:“尚有一事,若果再遣使到中华朝拜,须得修习礼仪,吾皇念尔等为远邦蛮夷,不便计较1。若再有失礼,嘿嘿!好自为之!”那人冷冷一笑,便跟着另一人向门外走去,走近门口时,突然那个年轻人猛地一出手,竟穿出三英寸厚的木门,扣住一个在外面站岗警卫的颈椎,硬生生把他扯得撞破厚厚木门,甩在地上。那人见倒在地上的警卫翻着白眼、手上的火枪跌在地上,伸腿一挑,把火枪踢在手中,大喝一声,竟把枪管弯成弧形扔在地上说:“尔等不过持仗此等奇技淫巧之物,天朝眼中,何足道哉!”便扬长而去了。 “柜子里的人可以出来了吧?”懒洋洋地是这个办公室主人——g的声音。 罗伯特苦笑着走了出来,望着g。 g说:“我要亲自去见胡仁,你马上和你的上级去联系,我们暂时终止所有敌对行动。” 在伦敦黑夜的街角,穿着长风衣的老乔治不知道,他已经没有意义。不止他的行动已经没有意义,而且连他准备付出的生命,暂时也已经没有意义。他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从离开秦剑的房间以后,他就属于失去控制的一环,没有联系人,没有联系暗号和密码,在他离开以后,秦剑就转移了办公的那幢楼,也就是说,就算老乔治想出卖在伦敦的机构,也无从出卖。 他跟着一个夜归人的身后,当目标走过拐角时,老乔治迅猛的扑上去,用强壮的臂膀勒紧了目标的脖子,直到他窒息。然后他从风衣里拿出一把离开秦剑房间后新买的菜刀,用力的把这个素不相识,无关紧要的夜归人,破膛开肚,这让很老乔治恶心,不过他的动作仍很利索,因为这是他接受的命令,制止足够的混乱,然后让一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战友,来结束这种混乱。 而正直老实的老乔治,在接受任务时也曾犹豫过,不过蓝小铁的话很快的让他打开心结:“ 地区与地区之间,骑士般的战斗,不过是婴儿的梦臆!只有利益!你瞧,老乔治,北美的十四个州,到现在还有大半因为积怨和利益,在展开贸易战!要知道,这是在同一个国家的名义下!2 要么我们去制造混乱,让敌人无暇来实行针对我们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到来的攻击,要么我们就这么等着,抱着一颗仁慈的心,等敌人安然的、全无干扰的积蓄力道,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间,给我们致命的一击。” 秦剑在老乔治裹紧他的风衣离开那名明天就会被发现的夜归人时,收到了罗伯特的报告。他苦笑起来,在答复了g的要求并安排时间之后,他沉思了一会,决定挽救自己的老部下,他让人在明天的报纸上登一个启事,署名为:sword。内容是:乔治,家人已经不再和隔壁的长腿争吵了,不要在外流浪了,回家吧。 “我也想回家。”王鹏在莫斯科郊外一处宫殿里,自己的卧室中对几个同伴如是说,他叼着一个烟斗,这是临别前胡仁送给他。他喝了一口俄国人特有的烈酒,对同伴说:“我们的努力不是徒劳的,我不单单以校长分配给我们的任务就必然有用,这种盲从的方式去理解问题。 我们要研究历史,俄国人的历史,七年战争我相信你们大伙这些日子都应该读了许多周边资料吧?是的,当年原本是由普鲁士和奥地利两国因为德意志内部矛盾引起的战争,之后英法俄也卷了进来,英国支持普鲁士,法国俄罗斯支持奥地利,与普鲁士作战,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面对各路强敌,沉着应战,确实制造了几个军事奇迹,但是在连番打击下,基本上支撑不下去了。 从数据上我们可以分析,除非腓特烈是岳鹏举再世!否则普鲁士应该被灭国了,他那些在欧洲视为军事奇迹的战役,在岳武穆面前,那怕只在袁督师面前也是狗屁不值,当然,只是我个人这么认为,你们可以不认同,校长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立场。” 这话招惹得其他四个人大笑起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笑着说:“我认同王鹏的说法,尽管很自大,但当时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去世,彼得三世登基,腓特烈就完了。” 王鹏把酒瓶扔给这位留着小胡子的同伴:“欧阳富,你说得没错,彼得三世疯狂地崇拜腓特烈,甚至愿意在他麾下做个小兵,有这样的沙皇,那结局可想而知,俄罗斯倒戈相向,和原先的敌国普鲁士结盟,退回所有的占领土地,还帮助普鲁士作战。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腓特烈起死回生,普鲁士也起死回生,之后普鲁士一统德国,成为中欧第一强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招手让几个同伴附耳过来:“我们近期的目标,不要过多的去接近实权派的贵族,这里的情况和巴黎不同,我们的肤色很容易会引起叶卡捷琳娜的注意,不要轻视这个女人,这绝对是个武则天。我们不单帮保罗训练一队亲卫。并且要给校长造势,必须让他崇拜校长!这一点至关重要。他就和一个怨妇似的,他比谁都需要一个偶像,我想这也是校长选择他的原因!”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胡仁记住保罗,是因为读拿破仑传时,保罗给拿破仑那封搞笑的信而使他记得,保罗将是和拿破仑同时期的沙皇。 他们很快互相击掌,然后告诉门外的侍卫,要见保罗。 “我的同学啊。”保罗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他现在很喜欢这么叫王鹏:“我们那伟大的校长,为什么还不和他捉走奥哈拉一样,来把那妖妇杀掉呢?上帝啊,要不,我愿意到十四州去!和校长一起并肩战斗。我实在不想呆在这里了。”这些日子里,保罗听了许多关于胡仁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而他在不多的和外界接触的机会里,也曾印证过,的确是真实的,甚至胡仁的学生,也足以比拟传说中的圣骑士。他甚止还拥有一幅临摹的画——胡仁把枪贴在脸上,在白色平原的画。 一个故事,一个英雄,在巴黎被罗尚博伯爵这些欣赏胡仁的高级军官放大后,漫过法兰西,穿过莱茵同盟和意大利交界,然后在普鲁士王国和奥地利帝国留下痕迹,再由华沙大公国传播到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郊外的离宫。 故事里的英雄,已经连王鹏他们也几乎不敢相信就是他们的校长,所以保罗曾有几次埋怨他们:为免显得自己的平凡是天生的,而把英雄的校长说得太平凡了。 “你要忍耐,校长说过,你一定会登上宝座,他的学生一定可以成为皇帝。”王鹏对着保罗,善意的说:“但是,你不能沉溺于伏特加,起来吧,和我们一起去跑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皇帝。” “他承认我是他的学生?”保罗一下子站了起来,王鹏点点头:“在出发时,校长就告诉我们,他的前生是骑士团的大团长,而你是他手下骑士,如果你不介意,他很愿意承认你是他的学生。但老实说,我认为比较荒唐,我也认为这太无礼,害怕你会介意……” “乌拉!我为什么会介意呢!不,我相信,我要写信给他,对,用他让你们教我的密码写,我要告诉他,我愿意成为他手下的骑士,在他的率领下!重新统一天主教和东正教!3”保罗兴奋起来,他对王鹏说:“走,我们去跑步,我们去训练我的亲卫,是的,我要和校长一样,建立我的莫斯科一期!” 而此时奔驰在巴黎大街上的陈甦鸿,却没有空去理会这些疯话,尽管这些疯话是他和胡仁还有陈宣编辑出来再告诉王鹏的。穿上这身装束,是因为胡仁在被华盛顿称为强盗以后,穿过这身装束去参加罗尚博伯爵的宴会,当时罗尚博伯爵大笑之余说过:“如果某一天你需要帮助而不能亲自前来,让你的人,穿着它来,我一定会记得穿这身衣服的黄种人!” 陈甦鸿并不以为伯爵这么些年过去,会记得他这个负责警卫的小军官,于是他穿上了这套胡仁留在巴黎的装束。相信只要找到伯爵,问题不会太大。转过这条街就是伯爵的府第,但陈甦鸿没有开心起来,他在马背上苦笑,因为他的前面一百码外是十来把炽热的火把,还有七八把英格兰长弓。 —————— 1此处和后面情节的取材原型是1793的中英外交,英使马戛尔尼在中国的遭遇。作者假设因为胡仁的到来而使此提前了几年。小说家言,万万不可较真。 2这是当时北美的实际情况。 3历史上保罗一世的理想,的确是统一天主教和东正教。并且,他被认为有精神疾病。 第三十章 拥万夫! 在摇曳的火光中不是英国皇家陆军高高的熊毛帽,但那映着火光的箭头显然被不列颠的怒火点着,它们平平地指着陈甦鸿,势必要用敌人的血去洗净这嚣张的绑匪赋予的污辱,才能得到解脱!不论是阻击者还是陈甦鸿,都在热血沸腾地为自己的阵营决战,但这一切,从g去和秦剑联系的那刻,已经注定没有意义。 可是对于陈甦鸿来说,他在用马鞭卷住街边围墙上的铁签时,他认为是有决定性的意义。七八张长弓的弦已弹开,骏马被钉在地上,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在半空中的陈甦鸿堪堪要荡过围墙时,一枝长箭穿透了他的黑色斗蓬,力量如此的巨大,把他的身形带得一歪,以至他失去原有的高度,擦着墙头防盗的铁签落下时,黑色的劲装裤子已擦破渗出鲜血,这血腥味惹来了护院狼狗的嘶叫,而街上百码开外的阻击者,再一次发射了长箭,而陈甦鸿在还没有听到破空声时已翻滚着离开刚才的区域,跃入花园里的树丛间,一枝斜斜急坠的长箭,射断了花园喷泉顶端的大理石,溅飞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讽刺地比那些瞄准的长箭更加准确地,砸在陈甦鸿那阔沿绣花帽上,立时有鲜血在帽子里垂下,染在遮面的黑巾上。 但对于一个久经战火的军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陈甦鸿迅速地刺穿了一只扑来的狼狗的咽喉,然后在这花园围墙里,向伯爵官邸的方向奔去。但就在他跑到另一个方向的围墙边,准备翻过围墙越过长街就到达伯爵大门口时,两把马刀割裂空气向他劈来。 “连把刀涂黑都不会,就学人偷袭!”陈甦鸿在心里暗骂着,快速地在两把马刀到达劈砍轴线终点之前,分别刺中对方的手腕,然后再次刺中对方的咽喉。胡仁曾有一些时间,大约也就是做这套衣服时,对西洋剑很感受兴趣,并请了剑术老师,但也许是那老师不够好,也许是胡仁执着地总要劈出“z”字轨迹以及他总想练习巨剑而臂力又不足,所以学了半周就不了了之,反而是陪练的陈甦鸿倒很让那剑术老师满意,而在往后的三年里只要陈甦鸿有到巴黎,都可以得到免费的教授。 伯爵在书房接见了陈甦鸿,很明显他记得这个胡仁的学生,因为在陈甦鸿没有解下蒙面的黑布,伯爵就高叫:“嘿,鸿,你不会去学习你那疯狂的老师,尝试在众多炮火中练习马术吧?上帝啊,快叫医生来给他包扎。” “你们也许搞错了。”伯爵皱起了眉头,望着连咖啡也拒绝品尝的陈甦鸿,伯爵说:“你说的这个钢琴教师,玛雅芙。凯勒,我知道她,她的父亲是我以前一位老战友,是出色的剑术高手,玛雅芙从小就接受她父亲的剑术训练,同时也接受出身破落贵族的母亲的钢琴练习,据说她的母亲曾在家族没有败落以前,向意大利的多门尼科。斯卡拉蒂学习过,这不太可能是英国人的间谍……” “伯爵,请愿谅我打断您。”陈甦鸿急急地说:“难道说,我身上的伤也是搞错了?” “噢,孩子,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伯爵笑了起来:“不要担心,在你进门以后,我就派出跟随我多年的侍从,去通知我一位当主教的挚友,由他召集人手去保护密斯雷路的大厦了,要知道,在巴黎,僧侣有着特权。我为什么知道你来的目的?孩子,除此以外,你混身浴血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这不过是一个老军人的直觉而已。” 当伯爵的待从带着五十名骑在马上的勇士到达密斯雷路那大厦的门口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了。镀金的大门似乎被赫菲斯托斯的铁锤砸过一样,丑陋地扭曲着躺在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被这大门压在下面,很可能当时他们正在攀爬,围墙有几个缺口,其中两个还有着硝烟的味道,以及一些人体的残肢。 “她就是雅典娜!我发誓!”这是侍从回去向伯爵报告时的第一句话。 鲜血在招娣的光头和迷彩短袖、长裤上涂抹出一层暗红,她把夹克式的迷彩外套卷在左手小臂上,但鲜血和一些人体的碎肉已经让这件夹克不可辨认,伯爵的侍从在事后一再认为,招娣的左手是持着一个变形的筝形盾。 她的作战靴踏在过踝的粘滞的血污上,不时地从刁钻的角度收割对手,没有华丽的挥舞,只有直线、短促、迅速的出击。当侍从带着援军到达大门门口时,她正闪过一把英国式宽刃马刀的劈砍,作战靴低铲在对手的胫骨上,在那名英国人发出惨叫之前,她用前额把对方高高的鼻子砸进脸里。 而这时伯爵的侍卫听到了招娣的右手捏碎了另一个对手喉结的声音,并且用左手包裹着的上衣,噢,侍从发誓那是一个变形的筝形盾,挥出一串不知是谁的血花,准确打击在一把狂奔而来的刺剑剑脊上,使得它偏离了前进的轨迹,然后,招娣在左手已经没有发力距离的情况下,接触对方的胸膛,而那英国人狞笑着正准备用在三分位处的手握着剑柄给招娣致命一击时。 伯爵的侍卫,以他母亲的坟发誓,那个英国人的持剑柄的手还没的递出,胸口就发出清脆无比的骨折声,这无疑是一记重击,以至所有来支援的人都见到这名英国佬的背上凸起一块,这些经历过战火的人们很清楚,这是脊梁被击断而导致的。 招娣一记高鞭腿踢在身前最后一个对手的颈椎上,那人的头猛然一歪,就瘫倒在地了,然后招娣踢起一把马刀握在手中,指着伯爵的侍卫。 按侍卫那被大多数在场者事后认同的回忆: 招娣平静地用那美妙得可以让百灵鸟羞愧至死的声音说:“你要战,便作战。十四州从不害怕战斗。” “不!我们是你的援军!”五十多名援军里许多人不约而同的呼喝起来,为自己辨白,按其中一位巴黎有名的花花公子事后说:“她的美丽让我拜倒,你不能相信,在那种血腥之中,她如同一朵玫瑰般让人着迷。上帝作证,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确定她就是伯爵要我们去支援的人!但在那一刻,哪怕她是伯爵让我们去对付的人,我想许多人会和我一样,毫不迟疑成为她的援军。” 两门四英寸炮只发射了三炮就没有炮弹了,因为大厦并不是军火库,也不是一座城堡,所以不可能储藏太多的武备,而英国人的长弓手,也在大厦的守卫者打光火药之后不久,就射光了他们携带的长箭,他们害怕在巴黎弄出大响声,这里是他们的交战国,所以他们用了弓箭。但他们没想到偷袭成了对垒,也更没想到,大厦的守卫者非但用火枪,甚至用火炮。 为了在警察到来之前解决目标,他们决定了冲锋。 而考虑到目前在大厦内的都几乎是非战斗人员,在冷兵器拼刺上绝对不可能有优势,招娣马上用绳子从屋顶滑下来去。解决了二十余冲锋的对手,援军到达时,已经是这场战斗的尾声。 “很好,你们把这两门炮拖出门口,作为攻击者的武器,然后帮我守卫大厦,我去接应我的人,不必派人协助我,你们记住,在我回来以前,不能让任何人踏上二楼的楼板,就可以了。任何人,包括你们自己。能做到吗?很好,给我一匹马吧。”招娣没有认蹬,飞身跃上马鞍,策马狂奔而去。 很快就要到达她的目的地,另一条街上隐隐约约有喧哗的声音向密斯雷路涌去,应该是巴黎的警察吧,招娣踢了一下胯下骏马,转过过街角就跃了下来,一幢小楼门口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实习学员向招娣行礼:“长官好!” “你们出发到现在三个小时了。怎么回事?”招娣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任何人都不会对脸上沾污着粘滞的血感到舒适。两个学员战战兢兢地说:“带队的护士班中尉和我们学兵分队的分队长意见有分岐……长官,这是什么?”他指的是一块刚从招娣裸露的臂膊上跌落的东西。 “噢,应该是肝的一部分吧,英国佬的。”招娣微笑拍了拍学兵的肩头,向门里走了进去。两个学兵在她离开后,不约而同的吐了起来,尽管他们早就过了晚餐时间并且还没用上晚餐。 女教师提着裙裾,单手执着一把花剑站在楼梯尽头,居高临下骄傲地对着招娣派出的士兵。“长官好!”“长官好!”招娣点头对向她敬礼的士兵示意,然后问那名带队的中尉:“猫仔中尉,告诉我,怎么回事?” “学兵分队上尉队长坚持作为骑士,不应以众凌寡,犹其对于一位女士,”猫仔中尉不太敢望着招娣:“但我们这里没有人可以在剑术上击败她……” 招娣点点头,微笑着说:“很好,我理解你的苦衷,一年内没有休假,扣薪三月,禁闭两周。要不要上诉?” “不,谢谢长官。”猫仔马上立正回答,这是她意料之中最好的结果了,但她开始为那位英俊而浪漫的意大利籍上尉担心了,因为招娣没有宣布对他的处分,也许自己没有和他争执是害了他。 “不,长官,要处分就处分我吧!这不关安娜的事!”学兵分队的分队长,那名英俊的上尉急急地对招娣说,安娜是猫仔的英文名。 招娣笑了起来:“我命令谁带队?” “安娜中尉。” “很好,上尉,我很高兴你记得这一点,你真的是一位绅士。”招娣对猫仔说:“战时抗命,由你执行!” “所有士兵听口令,成三列队形,第一列,举枪。”招娣没有理会和意大利籍上尉出去的猫仔,对士兵们下决口令:“目标,女士脚下第一级阶梯,预备,发射!” “轰!” 那一级阶梯马上被打烂,楼梯发出难听的“吱吱”声,摇晃着似乎可以随时塌下,女教师不得不用本来优雅提着裙裾的手,去扶着墙壁以保持平衡。“第一列,后退装弹;第二列,举枪……” “我投降!”女钢琴教师扔下了手中的剑。 “把裙子脱下,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投降。”招娣如果不是脸上开始凝结的血污,此时的笑容一定很灿烂。但在女教师的眼里,如同美杜莎一样的恐怖,但她没有迟疑,马上开始脱裙子,因为招娣的口令在继续:“第二列,举枪,目标,女士的腰际,预备……” 而这时,女钢琴教师已经脱下裙子,露出里面的紧身褡和紧身长裤,还有系在大腿上的两把张开击锤的手枪。“双手抱头,动作慢点,不要让我误会。士兵,把她捆起来,带走。” 招娣上楼望了一眼缩在琴房的爱丽丝,笑着问她:“你还好吗?太精彩了,不是吗?我想聪明的你会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而不是代我找到籍口吧?” “你们这班强盗!”玛雅芙见到护士班的几个人在毫无顾虑的翻查她的物品,不禁愤怒起来,但她已经被很结实地捆绑着,并很快就因为嘴里被塞入一块破布而停止了叫骂。 当招娣回到密斯雷路时,陈甦鸿已经到了,但伯爵的侍卫带领的援军却坚持要等那位雅典娜——招娣回来才让他进去。招娣对援军表示感谢,并表示过几天举行一个舞会来感谢他们,于是这五十多名勇士自告奋勇去和警察交涉。 “教官,这个玛雅芙的父母亲死了,但她应该还有一些父执辈在关照着她,比如伯爵,我要去一趟皇宫。”招娣用毛巾匆匆抹了一把脸。甚至没有去洗个澡,就翻身上马了,的确这个样子去报告玛雅芙密谋刺杀王后,会有更好的效果。 一个月后的佛罗里达,在胡仁的房间里,g抱歉地说:“因为事出仓皇,我已来不及通知巴黎,取消对密斯雷路的行动,相信您不会因此而介意。” “当然不会,不过作为补偿,我希望听听你在巴黎安排的对密斯雷路的攻击策划。”胡仁阴着脸说。 “嗯,我们的燕子,让爱丽丝去一位钢琴师那里,而那位钢琴师并不是我们的人,但她的技击水平更甚于她赖以为生的琴艺,并且,她仗着死去的父亲的关系网,一直是出名的仗侠行义,所以……” “所以,你们告诉我,爱丽丝被她自私的恋人非人地折磨了七年,并且最后抛弃了她!然后等我愤怒的,对我以为是监视她的护卫发起挑畔时,你们就开始进攻密斯路!”玛雅芙穿着骑马裤,戴着小圆帽,手持短马鞭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怒火比那头红发更炽烈。玛雅芙被安排到十四州行动部训练科工作,因为招娣谎报的谋杀王后的事,又在玛雅芙的住所找到英国人——从密斯雷路转移过去的,和十四州军官的尸体——被执行枪决的意大利籍上尉。没有人敢为玛雅芙说话,而玛雅芙又不愿去与她母国作战的英国避难,而最终招娣几乎把玛雅芙的资料弄得比她本人还清楚,也仍找不出她是英国人间谍的踪迹。于是胡仁决定,就让她到训练科,培养在欧洲工作的特工人员。 “好了,招娣,你让人陪玛雅芙去玩吧。你留下来。”胡仁淡淡地对随后进来的招娣说。 “我们的国王,在去给领占您故国的野蛮人皇帝祝寿时。”g缓缓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很客气地称呼他为‘我们由于各自的皇位而似兄弟。如果一种兄弟般的情谊永远建立在我们之间,我们会极为愉快’并且在信里介绍使节马戛尔尼时,说明了他是国王‘亲爱的表亲’,暗示了马戛尔尼是王的心腹,但那野蛮人回答激怒了我们国内的内阁和贵族!我们的内阁,一致认为文明的十四州——容我直言,我们很清楚那时候频繁的绑架是谁在幕后操纵,但哪怕绑架也仍保持了绅士风度,没有污辱妇女或折磨被绑架者的强盗,我们的内阁认为,远比那野蛮人更适合交往,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胡仁笑了起来,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早已知道乾隆的回信,而在他记忆中,原来的历史里,仿佛乾隆也有写过这么一封信: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在澳门开设洋行,俾得日用有资,并沾余润。” 欧洲各国君主之间的通信,称呼一般是“表亲,兄弟”。这在伦理上大致说得过去,因为欧洲王室之间彼此通婚,君主之间姑表姨甥的连带关系之错综复杂,两个君主之间的亲戚关系是免不了的,不同只在远近以及家族的贵贱有别。 而在政治上讲,各主权国家的君主彼此独立,虽然许多小国受几个强国影响,政治上为其操纵,然而礼仪上却讲究彼此平等。 作为一种贵族的头衔,“国王”这个称号永远不变,就是国土已经丧失了也是如此。 而作为乾隆,或者是他以前的统治中国的任何一位强势皇帝,都不可能接受这种观点。当然胡仁不会去解释这一点,他无比赞同g提出的乾隆是野蛮人的说法。 可惜胡仁记得不清楚,否则他就知道,这封信和英国人的这次祝寿,本来应该是在五六年后的事情。他只是笑起来,对g说:“当然,如果我让十四州的议员在国会中提案,英法战争中,北美不向法国提供帮助,应该更让你们的内阁高兴。” 在达成协议送g上船时,g突然笑了起来,对胡仁说:“歇克尔。福尔摩斯,曾经有一位年青有为的绅士在六七年前就承诺要把我介绍给你认识了,我不讳言,因为那位绅士的出色,让我对您,他很推荐的人很有兴趣;但在四年前我了解到您就是福尔摩斯先生时,我几乎以为不可能和您见面了,因为我知道你绝对是睿智的,否则不能得到那位绅士的推荐和信服。但没有想到……这太令我高兴了……” “船要开了,g男爵,十四州情报部门从现在起一直给您留着位置,如果您有兴趣和我聊天,也许这是个很好的选择。”胡仁微笑着在心里咒骂某个学生。 “噢,亲爱的,你太决绝了!”g吻了胡仁,依依不舍地上了船。 “这是蓝小铁的信。”陈宣对刚刚回办公室坐定的胡仁说。 蓝小铁可不是和王鹏那样的孤身万里,由胡仁占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由汉密尔顿经营的两家银行,以及陈宣经营的数家银行组成的银行集团,法国王后玛丽。安托万内特都在其中占有不少于百分之十的股份;至于远东贸易,她更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而这些年间一直不间断的分红,已经让这位王后不能舍弃和十四州的合作。 所以这一次蓝小铁带领的三百余人,是和法国的十艘战舰以及两千多名士兵一起出发的。蓝小铁的信里提到,头发蓄留过肩了,很快就可以剃头编辫子了,而他们到达安南地界以后,分别提出各种籍口,其中包括: 蓝小铁他们提出的安南为大明属藩,居然不为宗主国向野蛮的辫虏复仇,作为大明子民,必须给安南人小小惩戒的籍口;法国人提出的传教士失踪的籍口等等。不费吹灰之力占领了岘港。 去年刚刚委托法国传教士阿德兰区主教同路易十六签订了军事援助协定的阮福映,面对舰炮和火枪,还有比他们更熟悉丛林的蓝小铁的部队,在小小的反抗以后,就屈服了,承认租借的合法性,而蓝小铁在和法国人的分赃中,岘港由法国人得到;一个叫柴棍的地方,归胡仁所有,现在蓝小铁和他带去的人,正在招募安南人建设那个地方。 而因为蓝小铁所部良好的军律,和胡仁出发前一再叮嘱的民族关系,明显,他们在越南人眼中,比法国人更受欢迎,在信使离开时,蓝小铁正在和阮福映的代表谈关于军事援助的合约,因为安南人发现这批汉人只要答应下的承诺,一定会尽快去实施,所以和蓝小铁他们能签下合同,这无疑比之前和法国人的合约更实际。 胡仁点了点头,蓝小铁的能力,还是很让胡仁放心的,他对招娣说:“卓墨那小子现在回到巴黎,你要注意他的安全,通常只要我们的条件足够好,这人可以信赖,但如果我们处于弱势,必须马上把他撤掉。我们回来以后,就为你和国栋举行婚礼吧,其实现在举行也很好……” “校长。”招娣站起来,对胡仁说:“学生虽为女流,但无国岂有家的道理,还是懂的。” “坐、坐。”胡仁喝了一口茶,笑着说:“你很好,我很放心。甦鸿,你的任务就是协助招娣,这是我留你下来的目的,因为军队一些老资格的家伙,我说话会听,陈宣和你说话也会听,但招娣说话,他们不见得会听,犹其是一个女人。所以必须是由你任正职。” “得了,天天说,天天说,师父,别老烦我了,要不你留大师兄下来吧,我很烦这些事的,我宁可在不知哪天会死掉的战火中,还好受些,不用天天搞这些死报表和文件!都他妈搞不完的!”陈甦鸿笑呵呵地和胡仁抱怨着。 陈宣挑了挑嘴角,他心里不是不想留下,但他知道他不能留下,就算胡仁问他意见,他也表示坚决要和胡仁一起杀回国去。 胡仁对招娣说:“你做好接手各项工作的准备,陈宣,和我去志愿军招募处转转。” 在司令部的门前,有许多白人士兵列队在等待登记,负责招募谢司忠实地对每名排到他桌子前的白人士兵诵读招募条例:“如果你志愿加入,那么默认你同意在志愿服役间期遵守以下条令: 1、所有白人士兵或军官,在踏上中华的土地以后,都会被安排培训教官或总司令的警卫部队中,没有得到总司令的批准以前,不得主动攻击中国人,其中包括汉人、满人等各个民族,但允许受攻击后自卫。如果违反此条规,将被视为战时叛变,会被依情节轻重处以禁闭一周以至枪毙的刑罚; 2、所有白人士兵或军官,在踏上中华的土地以后,在汉族没有完全驱逐野蛮人之前,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女性发生性行为。注意,包括对方是你的恋人或者到妓院也在此列,一旦发现核实,不须经军事法庭,营(含营)以上主官马上对其进行枪决处理!并追究上一级主管连带职责! 3、所有白人士兵加入志愿军,视为同意在志愿军里服役八年,遵守军人条令; 4、所有白人军官…… ……” 胡仁笑了笑说:“我想不到制定的这么过份的要求,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加入。三天就有五百人报名,并有三百人通过考核了。今天可能还多点。” “师父。”陈宣笑了起来:“你低估了自己在士兵心中的地位,还有,北美实在有太多除了打仗没其他谋生技能的人了。” 胡仁点点头问陈宣说:“我记得弃疾公有一首词,壮岁什么来得?上半阙很好,你记得不?” “记得”陈宣回忆了一下,吟唱起来:“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 楔子:天下攘攘 安南柴棍刚刚建起的几排土坯房,仍散发着一股原始的泥土味道,如同这镇集周围那不知生于何年的丛林。但这迅速垒起的几排房子却又有异于四周,它们独特地矗立于集镇的中央,向那些很可能在五代马希范或是唐代威德两柱,甚至可能是伏波将军标下铜柱时就存在的树木,昭示着某种或许不为他人认同的傲气。 硬要说有什么奇异,也许就是在这几排房子四个方面的哨卡上,都埋着一根毫无任何花饰的光滑铜柱,露在地面上的柱身,无一例外地用失腊法铸着阴文:大明疆域,胡仁谨立。崇祯一六二年。 如此的骄横,也许只有狄青脸上那不愿洗去的黥字,才可相比。在这已经多次向清朝请求封号的安南土地,一百四十六年前就自挂的崇祯帝,就这么突兀得如同疯子一般在铜柱上宣称:大明,没有亡。 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果要进这个营区找点活儿做,或者在里面赚到钱要出来,都必须向这根铜柱行鞠躬之礼,这个时候荷枪实弹的哨兵会用力一拍枪托作为答礼,然后才是例行的搜身检查。 安南人向来不是顺民,但白生生的银子和面包,足以让人动心,无论哪里都一样。并且这些身着花绿衣服的军人,军纪比法国人要好得多,从没听说他们去抢谁家的东西。当然,柴棍这地方不是谁家的东西,是统治者的东西。大明到底亡了没有或者这个集镇是属于大明还是安南,对于绝大部分没读过书的安南人,绝对没有银元和面包实际。 也不乏有安南的志士,对于侵占安南土地的侵略者进行反抗。可是当他们在丛林里,用七十八条生命换走一名普通士兵的半截尾指之后,就再也没有反抗者,也许应该说,到眼前为止,没有反抗者再出现在哨兵的视野里。 “什么?”被这附近十几个自然村落认为最有见识,能背几首唐诗和讲上一段三国演义的阮阿二,不敢置信地扯着好友的手说:“这些革命军把****武寡妇的番鬼杀了?他们还说以后有这种事就找他们?你亲眼见 烽火涅槃 第 33 部分阅读 “什么?”被这附近十几个自然村落认为最有见识,能背几首唐诗和讲上一段三国演义的阮阿二,不敢置信地扯着好友的手说:“这些革命军把****武寡妇的番鬼杀了?他们还说以后有这种事就找他们?你亲眼见到的?” 在那几排土坯房中央稍大些的房间里,蓝小铁手中的茶杯一颤,竟把茶水洒了不少在自己身上,他睁大眼睛问勤务兵:“你亲眼见到的?” 勤务兵不得不立正再复述一次:“报告长官,布莱德雷少校亲手击毙****妇女的西班牙少尉,少校让我先回来报告。他随后就到。” 蓝小铁无力的挥了挥手,让勤务兵先下去吩咐警卫班备马,他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马蹄声这时从远处传来,直到房子的门口才停了下来,布莱德雷大笑着脱下手套走进房间里,对蓝小铁得意地说:“那个西班牙杂种,连那么丑的安南女人都去****,哈哈……” “你杀了他?”蓝小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平静地发问。 布莱德雷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笑道:“蓝,不能说我杀了他,是按军纪处决了他,我们与西班牙、法国人的协议中,不是说柴棍的范围内,三方所有军人适用我们的军纪吗?” 蓝小铁摇了摇头,他终于证实了这个最不愿相信的事实,他整了整身上刮挺的黑色军服,从衣物架上取下大檐帽戴上,拍了拍布莱德雷的肩膀说:“老兄,你才到了五天吧?我没记错?上帝真仁慈。我出去一趟,你接管防务。” 警卫班早已整装待发候在门外,十二人都是加入汉族的白种人老兵,这是蓝小铁专门选拔的,他是唯一一个把自己身边警卫班全部编上白人士兵的广州一期成员,按他回答陈宣的理由是:“在伦敦的经历告诉我,白种人里虽然也有犹大,但你不能否认西方的犹大们,相比我们的汉奸,心眼差得太多了。” 骑在马上,十二名身着迷彩服的警卫员拥着蓝小铁那黑色军礼服,旋风一般冲出了营区,抛下一路上不少停下步履向蓝小铁立正敬礼的士兵。蓝小铁在马上心情无比郁结,他不是一个怕见血的人,也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但无论何如,现在去枪决一名友军——实力远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友军,绝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就算要立威,要在安南人心眼中树立形象,把那名西班牙少尉抓回来关上几天禁闭,等他的部队派人来才放了他也就是了。 “蓝,你来看我了?呵呵,快来喝上一杯吧。”法国驻在岘港附近的军营里,派遣军统帅是胡仁向玛丽王后建议,由参加过约克敦战役的海军上将德格拉塞推荐的一名年青的、名不经传的贵族——维尔纳夫子爵。 没有等蓝小铁说明来意,这位对自己的部下和西班牙都极没信心的法国统帅,就拿出了一封从法国寄来的信,递给蓝小铁:“蓝上校,我觉得你有必要读一下,这令我担忧,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您的校长让王后怂恿国王写了这封信。” 放下手中盛装着葡萄酒的杯子,蓝小铁礼节性的弯了弯腰。蓝小铁的思绪,一下飘到远征安南之前,他和陈宣在巴黎的活动: 德格拉塞伯爵之所以推荐这位先生,是因为陈宣要求必须是一位崇拜胡仁的军官,关键是没有主见并且对部下不信任的人,最好是本来应该在参谋部呆着的人,而让他来当这次派遣军的统帅。当时伯爵惊呼:“上帝啊!吾离,你想把这支舰队送进海底?不!” “我们做过危害法国的事吗?伯爵,请相信我,这一次的远行不论是对我的老师或您的王后来说,都是为了谋取利益,而您不能否认,在做生意方面,我比许多法国贵族在行多了,相信我吧,伯爵,别忘记谁在危难之际,为法国保存它最宝贵的财富——功勋卓著的海军将领,德阳格拉塞伯爵。”陈宣指的是在一次政敌攻击中,几乎面临被砍头的伯爵,被胡仁运用关系网救下的事情。 但伯爵没有屈服,直到由王后亲口说出陈宣的要求,伯爵才推荐了这位先生。 “嘿,上校,上校?”维尔纳夫子爵把蓝小铁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把信塞在蓝小铁手里说:“你看看吧。” 信很短,大意是说如果巴黎爆发革命,局势不受路易十六控制时,维尔纳夫子爵的舰队,就把指挥权视为礼物移交给——我亲密的表亲、中国大公、北美州长胡仁先生,路易十六信里这么说。 还有另一封较长的信,是玛丽王后写的,她说胡仁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坚信胡仁会为她谋取最好的利益,而且她在信里一再提醒子爵,贵族的年金里,很大部分是她和胡仁合伙的生意谋取的利润,最后还说:不知道我的朋友胡仁,为什么会向我预言法国将发生我们无法控制的革命,但你必须敬畏这位向来只对法国付出而不求回报的朋友,如敬畏我。 蓝小铁把信交给维尔纳夫子爵,笑道:“现在发生革命了吗?没有;现在巴黎失控了吗?也没有!您担心什么?好了,将军,子爵阁下,我的到来是为了请求你的帮助,事情是这样的……” 把枪决西班牙少尉的事情向维尔纳夫子爵讲述以后,蓝小铁说:“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我相信,您如我一般痛恨这种事情,您认同?很好,那么请容许我提出请求——把执行军法的事迹,归到正义的法国人名下,再向西班牙人通报吧。” “上校,你害怕西班牙人找你麻烦?”维尔纳夫子爵晃动着杯里的鲜红酒浆,调侃地说:“其实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如你所愿。但是,名满伦敦的大侦探,我不是你的委托人,你不必婉转地讲述。” 蓝小铁欠了欠身,笑了起来:“那么,我告辞了。” “蓝!”在就要离开时,维尔纳夫叫住了蓝小铁:“你说,你校长预言的事将会发生吗?我在你面前不想掩蔽我的恐慌,因为你的校长从来没有落空的预言,我想没有人可以不害怕。” 在佛罗里达,招娣对约翰。菲奇1说:“不要害怕。”她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又从抽屉里找到一封信,一起连同鼓励的微笑,递给了菲奇。菲奇接过之后,感激的弯腰吻了招娣的指尖,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来这里领取经费了。招娣示意菲奇先在这里读完信。 在前几年的“实验”号还没有成功时,菲奇四处奔走筹集资金和专利证明,但都收效甚微,直到一位从十四州退役的好友,介绍他来找州长胡仁,从此他的研究才真正的开始。佛罗里达承担了全部的费用,虽然菲奇之前答应胡仁,作为发明的研究伙伴一起署名,并拥有专利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是对资本的妥协。但去年“实验”号成功以后,他那位从没参加过研究的伙伴提出了修改的意见,使得汽船的效率提高了许多倍。 胡仁作为一个蒸汽机的门外汉,当然不知道菲奇是谁。他只是对有人研究把蒸汽机安置在船上感兴趣,因为他知道这是时代必然的趋势。而他也不可能参加到研究中去,不单是没有时间,而且他有太多事要忙了。 但是当他听闻到菲奇那“实验”号汽船试航取得成功。而去参观这艘船时,发现船的两侧安装6把划桨,用一根铁杆连着,蒸汽机的活塞推动着铁杆作水平运动,连带着6把桨一齐划水,推动船前进。胡仁很有兴趣地提出了他以为很平凡的理论:“这样会比在两侧装两个和水车一样的大轮子更快?” 但这句话如同一千磅的锤子把菲奇敲打得五体投地。他结结巴巴地向胡仁请教,而吃惊的胡仁所能做的,只是把他在《黄飞鸿》的电影里见到的明轮船努力回忆描述出来,但这对于菲奇,已经足够了。 而今天菲奇来找招娣,是为了他们在独占航行权的哈德逊河上,汽船锅炉爆炸的事情而来的。但招娣在赔偿给受伤的乘客和水手的文件毫不迟疑的签下了名,丝毫没有问责他汽船的运营收入还远远没有赔偿金的五分之一。 约翰。菲奇打开那封招娣给他的信,是胡仁留给他,不必从笔迹去分辨,单是那乱七八糟的时态和句式,就一定可以分辨是胡仁写的:我已赞助投资了瓦特的飞轮、齿轮联动装置和双向装置的高压蒸汽机研究,并以在法国科学家协会里,提议吸纳瓦特为外国会员的条件,成功入股了瓦特的专利。不久的将来,当瓦特在他研制的新蒸汽机有新的飞跃时,你将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我希望建造一艘可以远洋的铁轮船,而不仅仅是去抢运河边上拉船的马的生意。 叠好信交还给招娣,这是惯例了,胡仁规定所有留给他的信件不能带走。约翰。菲奇皱着眉,苦着脸说:“尊敬的上校,美丽的女士,您的校长提到,一艘铁的明轮船,天啊,这可能吗?” “校长说要有铁的明轮船,就要有。”招娣在保持那亲切的微笑的同时,用语气和用词表达了对于此事的坚定:“你不要害怕,失败是成功的垫脚石,作为合伙人和研究伙伴,校长允许你失败,你大胆地去尝试吧。” “报告!”陈甦鸿的勤务兵在门口喊了一声,菲奇连忙起来告辞,因为他知道如果胡仁在还可以讨论,而这位女士明显并没有胡仁的科学水平,他走出房间时不快地在嘴里念叨:“狗屎!上帝说要光,就有了光;校长说要有……,胡又不是上帝!铁的轮船,唉……” “陈甦鸿长官让我来向你汇报,他喝多了现在还没醒。”勤务兵说:“两个和您一样黄皮肤的人,留着长辫子,穿着华丽的衣服,指名道姓要找州长比试拳术。现在去了训练场。” 招娣皱了皱眉头,陈甦鸿自从胡仁走后,天天找理由喝酒,什么参军八周年,什么纪念在国内师兄弟,近来连小时候在武当山当小厮时,厨房那条黄狗可能老死了,也成了他喝醉的理由。招娣知道,陈甦鸿心里对校长把所有事务交给她负责是有想法的,但基于对胡仁的忠诚,陈甦鸿又不想对任何人诉说,而可气的是,部队的各个部门事务,大部分都首先把文件和事务送到陈甦鸿那里然后才转传过来,往往浪费了许多时间和人力。 把佩剑扣上,招娣紧了紧被胡仁定名为“列宁装”的双排扣黑色军服外的牛皮腰带,对着镜子检查了军容,才把铜质帽檐的大檐帽戴在光头上。出门跃上一直待候着的卫兵牵来的马,向训练场奔去,她的身前有两个三角形的骑兵小队开道,身后和左右还有七八个骑兵小队,不下于一个骑兵连队的警卫员,这是胡仁临走专门提到的,也许这也是陈甦鸿不满的原因——胡仁要求陈甦鸿协助招娣和其他部门沟通以外,重点工作就是负责招娣的安全。 “大侠胡仁呢?”身着华丽朝服的年轻人,把辫子甩到颈间,冷笑着对走进来的招娣问道。不论是排场还是招娣进来后训练场所有人停下来敬礼问好的声音,都提醒这两位来访者,来的是管事的人:“我们不远万里从大清到这里来,就是想会会大侠胡仁。” “未请教。”招娣微笑着抱拳问。 “哈哈,好说,在下……”那名年轻人不知从何处扯出一把折扇,“唰”一下打开笑道:“夏候剑。胡大侠应还记得,和在下有一场不分胜负的比试,如果他忘记了,我可以提醒他,就是稚虎陈宣的成名之役。如不敢应战,就别怪我们回去以后,江湖传闻坏了他的名声。”他这身官服想来并没有穿多久,还没有自称本官的习惯。 “本官只是做个见证。”那名年老一些的官员傲裾地连姓名也不说,背着手望着天花板说:“希望传说中言出必行,其行必果的大侠胡仁,如果输了,就跟我们回国,如果赢了,我们立时就走。” “家师祖不在此地。”招娣笑道:“或者阁下先露上两手?” 夏候剑狂笑着冲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指了指,对招娣说:“抱歉,在下伸量过胡大侠的徒子徒孙了,胡大侠功夫不怎么样,徒子徒孙却是更差了。你们还有谁不服的,就上来吧,不放倒徒子徒孙们,胡某人看样子是不会出来了。” 招娣微微一笑,把帽子摘下抛给警卫,对夏候剑一拱手:“家师祖命在下署理一切事务,如果阁下不嫌和我这女流动手失了身份,尽请放马过来。”她解开牛皮腰带和佩剑,连外套也一起交给警卫员,尽管搏击的训练不是健美运动那样会有明显的肌肉块,但宽大的三角肌和背肌,还是可以从迷彩短袖上看出。 夏候剑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面目如画的女子一脱下外衣,立时血腥和彪悍的感觉就如此迫人,但他很快点了点头说:“不错,你身上有血腥气,和胡仁一样,但你的小臂,应该是练习咏春一类的拳术吧?带艺投师?” 招娣冷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训练场中央摆了个泰拳的起手姿势,左手轻轻地向夏候剑招了招。“不错,有趣。”夏候剑脸色一正,把折扇合起,一滑步就冲了上去,他的速度的确很快,并且可以随时变向,用胡仁的感觉来说,几乎相当于后世以速度见称的足球前锋了。 但还没等夏候剑使出他让胡仁心惊胆颤的招术,他就倒下。 他不是在招娣的左手轻前摆接右手勾拳攻击胃三角区、左手勾拳跟进攻击软肋不中后,快速变平勾用力攻击头部的拳法组合中倒下的。夏候剑如风中杨柳一样在招娣快速的拳法中摇曳。 甚至就算招娣用了一个类似巴西蹴的腿法,让夏候剑误以为是转身后摆腿,但其实是下劈的攻击路线,也让夏候剑轻松的闪过了,他甚至还带着调侃的笑意打量招娣那紧裹在迷彩短袖下的起伏的胸部。 不论和他同来的清朝官员或是围观的士兵,都无一例外的认为招娣几乎不太可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已经有警卫员出门骑了快马去通知陈甦鸿了。 但夏候剑就倒下了。 因为他出招了,他的拳头准确在招娣拳法里的空档,击中招娣的右背之后,另一拳迎上了招娣的右拳,夏候剑认为这会让对手的肩关节脱节,从而结束这场比试,但他错了,他的拳面四个指节发出呻吟声——清脆的骨折,而他震惊之下不顾身份、不顾不能攻击女性的胯下和胸部的不成文江湖规矩,旋风般卷身跃起向招娣胸口侧踹的“流星赶月”,迎上了招娣的高鞭腿。 高鞭腿,可以踢断成年男子大腿粗的树干的高鞭腿,准确的鞭打在夏候剑的胫骨上,然后是习惯性紧接着的横扫踢,重重的扫踢在腾空的夏候剑的后腰。 随着夏候剑在空中的一口鲜血喷出,作为冷月的腾空侧踹被击碎,作为流星的拳法后着也只好坠地。他当然爬不起来,国术不是蒙在蝙蝠侠头上的底裤,所以决不可能让腰椎断裂的夏候剑能站起来。他躺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用外套掩没了身上的杀气,恢复了刚进门那种不可方物的刚毅和美丽。如果他知道这场比武的结果,他会接受这个三品带刀侍卫的官职来参与捕捉胡仁的行动吗?没有人知道,因为剧烈的疼痛这时才在夏候剑身上袭来,他昏了过去。 那名和他一起来的官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摇摇头道:“匹夫之勇,终于事无补,徒增其辱。”便欲转身离去。 “砰!”一发子弹射在他脚前,陈甦鸿努力地睁着宿醉方醒的眼睛,拉动了手中的枪栓,一颗铜质弹壳跳了出来,陈甦鸿用力地把枪栓向前一送,往下一卡,瞄准那名官员的脚后跟,“砰”,又多了一个小坑在训练场的地上。 陈甦鸿把枪抛给身边的警卫,对那官员说:“不要动,我没让你动,你就不要动。” “本官依江湖规矩前来以武会友!你想怎样!”那官员气得胡子发抖,把发辫在颈间一盘,一撩袍裾在手怒道:“本官也是师承武当,你有什么道儿,划出便是!” “你他娘的也太天真了吧?还是这女娃子太老实,让你觉得我们是笨蛋?”陈甦鸿在士兵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屈起一条腿,对招娣说:“坐,你要忙,你忙去。要知道你还跟师父一德性,真和人家过招,我刚才醒了算了。” “我也在武当呆过。”陈甦鸿挥手让他的警卫班用枪对着那名官员:“不过我是当小厮,怪不得我瞧你眼熟,***,兴许当年给你端洗脚水不够烫被你赏过两巴掌?呵呵,老头,我说,别扯了,我手里有枪,有枪我犯得着和你比什么鸟武?你有毛病啊!我去京师找乾隆老头比武,他要打不过我就宣布满人滚回建州,干不?还真是老天真,我们容易吗?搞这么大的基业,就***为了等你飘洋过海来比武?” 在广东樟林口,胡仁和他随行的陈宣踏上故国的土地,来接应他们是广州洋行先行到来的一名广州一期,陈宣微笑地道:“龚勇,洋行还好吗?我们现去哪里?” “托校长和教官的……”龚勇说了一半,醒觉胡仁只黑着脸瞪着他,忙道:“还好,吴胜在打料着,我主要是负责情报工作的组建。我们现在去番禺的宿营地,虽然广州的洋行陈宣教官当时是用另外的身份建的,但有一些洪门中人还是知道您就是稚虎陈宣,所以现时洋行里到底有多少清朝的密探或洪门的卧底,很难确定,已查明的清朝密探有七名,洪门兄弟有三人,并且有在我们洋行和其他产业里发展洪门弟兄。” 龚勇突然笑了起来:“校长,到了之后给您个惊喜!” 胡仁拍了拍龚勇的肩膀,点了点头,阔别近十年的故国,又一次踏足在这土地上,胡仁心中有许多感慨,以至他没有留意龚勇的话,坐在马车上,他觉得有一些鼻酸的感觉,连忙别过头,车厢里,龚勇在不停地向陈宣汇报这段时间以来取得的工作成就。 数日后,马车到了番禺山区那两处当年陈宣买下的荒山,但赶车的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陈宣见胡仁惊奇的表情,忙对他道:“方才龚勇汇报时可能声音太小,师父您没听清,这两座山早就卖掉了,因为有一些江湖人士知道我的身份,而重新购置了其他的荒地。” 很快就到山脚下,胡仁掀开车帘,慢慢的下了车,突然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就站在山脚下迎接他们,胡仁知道这个人一定自己认识,但他张了张嘴,却叫不出他的名字。那个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束在腰间的高瘦的年轻人,已经泪流满面。他反手擎出一把流光四溢的大马士革钢锻造的刺刀,拈着刀刃,把刀柄递向胡仁。 1历史上1785年,美国的约翰&mp;#8226;菲奇对汽船的研制着迷。他四处奔走,从5个州得到了资金和必要的专利证明书,1787年制成“实验”号汽船,并试航取得成功。这艘船运动方式如本章所描写。1790年,菲奇的汽船在费城和巴尔的摩之间开辟了一条航线,不幸的是汽船操作经常失灵,乘客很少。1792年这艘船被一场暴风雨摧毁。菲奇又到法国去求援,没能得到支持,他沮丧地回到美国,1798年,愤而自杀。 第一章 将军受脤事横行 在伦敦,通过约克敦被俘将士回国的传诵,和康华利伯爵他们在贵族***里,出于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的正直的绅士而给予对手的赞美,胡仁的形像已不可扭曲。犹其他在两军对峙时让被俘的奥哈拉将军回到自己的阵营,更被当称赞为正义的圣骑士。有许多被胡仁的英勇事迹深深打动的家庭主妇们,把“胡仁”这两个方块字绣在自己的腰带、靠垫里。 但招娣的名声却不好,她在巴黎的防守行为,导致对手无一活口,甚至她还带队追杀那些堵截陈甦鸿不果、准备撤离的英国人,据传闻,有投降者也被她一刀砍下头颅,她被当成嗜杀者;她出于谨慎制造出有人要刺杀王后的舆论,被当成说谎者。所以,她被称为“隐藏起头发的美杜莎”。 陈甦鸿让警卫们都散开,他和招娣走在训练场上,突然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招娣说:“英国佬还说你是美杜莎,我说你是个小傻瓜!” 招娣摇了摇头,她落后半步在陈甦鸿身后,以示对这位教官的尊重:“教官,当然,比武输了我也不可能跟他走,我承认这和大局无关,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仍会这么选择。如同校长一样!他在约克敦去不去炸那个堡垒,对于胜利并没有起什么决定性作用,起决定性作用在于英国人纽约的援军什么时候能赶过来。但他仍去炸了。” “嗯,这么说吧,我送你一句话,想活久一点,好好地嫁人生子,享受荣华富贵,多学学陈宣教官;如果你想成英雄,的确,向师父学习是不错的选择,但你要知道,英雄通常死得很早。”陈甦鸿背着手走在训练场上的沙地上,二十多岁的他尽管挺直着腰板,但无论上神态还是语调里,都透着一种看淡生死的沧桑。 “校长临别赠言,学生未敢忘怀。”招娣的语气不知不觉又带上那种斩钉截铁的味道:“谁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陈甦鸿苦笑着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招娣去忙她的事,因为他知道招娣已经劝不动了,但招娣问道:“教官,为什么不让我学你呢?” “学我?呵呵,你告诉我,尧舜的侍卫长是谁?霍去病的侍卫长是谁?岳鹏举或是袁督师的侍卫长是谁?去吧。还有,不要乱琢磨我,我如同真有一分半点如你所想,师父不会把我留下,我有我的理由,懂吗?”陈甦鸿没有停下步子,边说边走,还冲边上比了个手势,让他的警卫牵着马过来和他会合。 招娣在他的身后立正,轻轻地说:“学生,谨受教。” 随着陈甦鸿带着他的警卫班的离去,训练场里沸腾起来,爆发出呼彩声:“司令员好样的!” “和我们州长一样英勇无畏!” “如果在中世纪,她一定是骑士团的团长!” “她是我们的贞德!” “贞德!” “贞德!” 招娣的脸上仍带着那微微的笑意,向士兵们行了个军礼致意,但她的心里没有为将士们把副司令员的副字省略去而高兴,反而却是莫名的一寒,因为她突然想起“贞德”的下场,不,招娣心里很快抹去了这个念头,只要校长在,一定不会出卖自己人。她在心里默默地念起王国栋临别给她的互勉赠言:“君不见玉关尘色暗边亭,铜韑杂虏寇长城……” 在安南的土坯房子里,弗朗西斯激动地对蓝小铁说:“当然要了!快点分发给士兵!” 蓝小铁轻轻摇了摇头,做为上位者,他要考虑太多的事情,而不是一时爽快,这时昨天刚到这里的王国栋,摇头晃脑的吟道:“君不见玉关尘色暗边亭,铜韑杂虏寇长城。天子按剑征馀勇,将军受脤事横行!” “国栋稍安莫燥。”蓝小铁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这八十把1785年式后装枪,用的是铜壳装药带底头子弹,只有三千发。虽说可以收集铜壳重装药,但我们这里不比佛罗里达,哪里去搞黄色火药和底火?如果开战,是否有时间收集弹壳来重装?现时我们没有实力在这里建一个军工厂。按陈宣教官的意思,送三十把给西班牙人,每把枪配上两发子弹,跟他换遂发枪,不论前装后装,能换多少是多少,国栋你去办这事。另外弗朗西斯你送四十把给法国人,同样一枪两弹,换遂发枪。” 听着两人在屋外招呼警卫,马蹄声渐渐远去。蓝小铁揉了揉太阳穴,苦笑起来。横行?他也想横行,但要有横行的资本才行,否则怕不落个“仓皇北顾”?校长通过王国栋这次带来的兵员,又给这里增兵到一千五百人,除去佛罗里达的防守力量,蓝小铁可以估算出,这基本就是这场复国之战,目前所能拿出来的全部本钱了。 不过王国栋的话也提醒了他,不错,男儿本自重横行,自幼习武,粗通文墨的父亲也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起:幕府为才子,将军作主人。 “警卫员!”随着蓝小铁传唤,警卫连忙跑了进来,只听蓝小铁说:“来投军的安南人,选体质强健的留下,录用前先申明,按革命军同级十分之一标准发给军饷,编一个夷籍雇佣兵团,最后淘汰到五百人就可以。按我们的后勤保障来说,应该三个月内没问题,这件事你去负责,持这封命令去抽八名副班长作为你的下属,记得没我批准以前,不许给他们训练接触步枪或火炮,否则以泄密罪论处。办得好了,你们连长帮你打的上士转准尉的报告,我可以考虑。” “一定完成任务!”那壮硕的白人士兵激动的一磕脚跟立正回答,这不仅仅是通向将军之路的转折。要知道加入志愿军的老兵们,绝大多数不是和胡仁那样渴望战争,或是和汉族士兵一样为了恢复中华的理想,大都是除了当兵,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能了。准尉的薪水虽然还没有上士多,但万一在战场上死了,起码自己的怃恤金可以让母亲和弟弟在北美西部建上一个农场。 在番禺的荒山下,胡仁伸出手慢慢握紧那刺刀的把柄,泪流满面的独臂年青人,松开拈着刀刃的手。那缠柄细绳这些年来早已让鲜血和汗水浸渍得乌黑发亮,流光四溢的刀身仔细一看,有不少地方已经是再三打磨过但仍留下深深的缺口,可以说,这把刀作为武器,已经是废了。七年,大马士革钢再好,也经受不住七年来腥风血雨里的淬洗。 胡仁的食指习惯性的捅进那刺刀底与铁棍的接合孔,没错,凹凸的标记是他在定制刺刀时专门要求做的。胡仁默默地把刀递给陈宣,然后一把紧紧地把那个独臂的年青人抱住。尽管他仍叫不出名字,但胡仁知道,这是他的弟子,这一定是他的弟子。 “长大了,别哭。”胡仁松开那年青人,抚摸着他的断臂,点了点头,为他抹去泪水:“你,很好。” 谁知那年青人一听,更是泣不成声,他一下子扑通跪在胡仁面前,淌着泪默默地单手解开一个包袱,从里面摸出另一把刺刀,插在跟前的土地上,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九把刺刀。 胡仁慢慢地蹲下去,拔起第一把刺刀,这相比于刚才那把刺刀,几乎是从来没有用过的,第二把也是一样……,直到第八把,要在大马士革钢上留下痕迹,绝不是轻易的事情,何况把它劈断,但这把刺刀已经断了,从残存的三分之一的刀身来看,上面交错的刀痕记述着它经历过异常惨烈的战斗,甚至对抗过斧头或鬼头刀之类的武器,而接合铁棍的接口已崩裂,它曾被接在铁棍上当成长枪使用,挑过战马或是攻城锤之类的物体。 “这是二师兄的。”独臂的年青人低声地说。 “大牛他被捕了?”胡仁的心情异样的低沉,那七把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刺刀,那便是他的七个徒弟连拔刀都没有的机会就被杀或被俘了,而这一把断刀却更让他担心大牛的安危。 独臂的年青人点了点头说:“如果不是去番邦拜祭哭墙的洪门兄弟回来,传闻师父如何强渡约河津,衣中剑满身。如何裂土为王,二师兄怕是早就被杀头了,我南下之前冒险使了重金打通关节,派人进去探过他,人倒没事,除了例行过堂以外,也没有再受刑。二师兄托话给我说:定是那个清狗拿了他故意写得破绽百出的信去找到您,见识了您万军丛中擒敌帅如探囊取物的手段,吓煞了满酋,才没有和刚被俘时那样天天不是鞭子就是夹棍……” 胡仁叹了一口气,那封信若不是蓝小铁,自己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毕竟所谓留出破绽,又识穿破绽,除非和蓝小铁一样,天生在这方面有异禀的头脑,多数也是流之于小说。胡仁拔起最后一把刺刀,这把刺刀倒和刚才这独臂年青人递给胡仁那把差不多。 “这是刘有把的,他不愿和朱慎那狗贼投敌,所以朱慎挑断了他的腿筋,如果不是刘逸成师伯闻听风声赶到,怕连眼珠子也被剜出来!我把他藏在一个偏远村落里了。”独臂的年青人紧握拳头咬牙道:“我李之玠有生之年,非杀这狗贼不可!” 胡仁突然很想哭,这时陈宣在边上蹲下抱起李之玠说:“莫要这样,上山再说可好?你放心,师兄弟们不会白死,他们是为了解民于倒悬,光复大明,驱逐鞑虏而奉献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当初你们入门时,师父就和你们说过,记得不?” 李之玠点点头:“记得,那时师父站在树枝上,对我们说,青史自会留名!” 陈宣用力地拍打着李之玠,吟道:“对,华夏多豪杰,弱冠怒叱咤,手挥断金刃,夜昼杀鞑丫,玄衣洒赤血,英气凌紫霞!直逼云宵去,汉奸相邀遮。身为胡仁徒,名当汗青加,熬刑如履虎,不畏落爪牙!雄颈未及断,摧眉伏泥沙,后继有来者,辫虏不得赊!烜赫惭荆轲,万古皆惊嗟!” 胡仁厌恶地盯了陈宣一眼,他突然发现,自己有时不喜欢陈宣,就是这一点,似乎陈宣从没有伤心过,哪怕他的家人生死未卜,也不过让他忧愁了半天而已,现在这么多师弟被捉的捉,死的死,他居然还有心情唱高调。当然胡仁不否认陈宣这么做是没错,总比他和李之玠抱头痛哭强,但胡仁还是对他这种行为很不舒服。 但李之玠却没有感到丝毫厌恶,他在陈宣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如同一个久别了亲人的孩子一样,扑在陈宣身上,痛哭起来,直至昏了过去。陈宣背起李之玠,打发龚勇自己回广州去,毕竟现在就这么点人手,专门把龚勇留在身边待候着当勤务员,那实在太奢侈了。 陈宣低声对胡仁说:“师父,我知道您又要骂我虚伪,您没骂,那是现在长大了给留点情面。我也知道虚伪,但您要不让他发泄出来,在心里揣着,迟早出毛病。您瞧他的脸色。”胡仁打量了李之玠一眼,的确是脸上却没有刚刚见到胡仁那种铁青色的深沉忧患,反而是泛着微笑的轻松。 但胡仁就不论陈宣怎么说,反正他就瞧不惯,要是对白人士兵,胡仁可能没什么意见,但对自己人还这么搞,胡仁总觉得心里不痛快。走了一段避开几个陷阱,在半山胡仁把李之玠换到自己背上,却听有喝道:“把人放下!” 在山林间露出许多闪着寒光的箭头和刀枪,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数三声,放下人,你们掉头下山,绝不为难。一!” “许久没有被人用弓箭对着了。”胡仁笑了起来,陈宣笑着说:“那是,这些年我们被火枪或大炮对着的机会比较多。” “二!” “住手!”这时却是被扛在胡仁背上的李之玠醒了,他连忙从胡仁背上溜下来,惶恐不安地说:“弟子不孝,非但不能待奉恩师,反而要……” 胡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指着那山林里冲李之玠笑着挑了挑下巴,李之玠领着胡仁他们向山林深处走去,边走边吹哨子,一时间呼应声响起,整座荒山如同活了一般。李之玠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在山下扑在陈宣肩上痛哭的儿女状? 李之玠不似陈宣生财有道,更兼还要打点关节让大牛和其他被俘的兄弟在牢里不要受太多的罪,又要给有家小的留点安家费,胡仁让陈宣留给他们的那点金子,早就花光了,现时的经费大都还是“借”老财地主的钱粮。 在胡仁到达宿营地时,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已很快就在宿营地里集结起来列队,许多人没有鞋子,他们和胡仁比起在北美白色平原见到的那支由华盛顿率领的大陆军,更加不堪。起码大陆军的火器装备还基本有一定保证。而这支部队,不要提火器,甚至连那些明显是农具改锻的刀枪,都不能保证人手一把。 但做为这支队伍的缔造者,李之玠却明显很为其感到骄傲,他脸上的神色,如同面对麾下百万雄师的大将军,走上点将台时一样的踌躇满志:“都有了,听口令,稍息,立正!” “留守第三游击支队除岗哨勤务以外,应到五百七十三人,实到五百七十三人,请您指示。”这也许是李之玠盼望已久的报告,他说得如此娴熟,似乎在心中为此已排练了无数次,他唯一的臂膊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有些颤抖着。 “按原定计划进行。”胡仁平静的回礼,这已不能使他激动,七年,他经历了太多了。 而在安南的柴棍,第一批被录取的安南人,已开始了他们的训练。而蓝小铁,正在接见阮福映的使者:“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在军事训练或者购买枪枝的问题上,只要你们承认还是大明的属藩就可以,我保证不会在交易中赚取差价。至于安南人的事,安南人自己解决,我们决不当侵略者。”蓝小铁义正词辞地拒绝了这位代表阮福映前来谈合? 烽火涅槃 第 34 部分阅读 城袄刺负献飨附诘氖拐撸恼呱系牟祭车吕滓采钗尥┖裾钡牟祭车吕祝匆皇泵挥腥タ悸撬橇⒆愕耐恋卮雍味础?br /> 使者苦笑了舔了一下自己干枯的嘴唇,他已经很难想像,世间竟有人可以彬彬有礼地无耻到蓝小铁这种程度,不过他有他肩负的任务,却也不能拍案而起,想了想他说:“蓝督师,这个大明,哈哈,不知大明现在可有秋闺?皇帝是哪一位?在下也读过汉书,想去谋个出身光宗耀祖……” “竖子敢尔!”蓝小铁冷笑地站了起来,而对那个使者道:“可曾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王者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予,未敢言裂土为王,但统率三军,大明虽未复汉风,灭尔小小嘉定1还是不在话下!来人,拖到铜柱前,砍了!” 使者的随从惊恐万分地带着蓝小铁的手书和使者的头颅离开柴棍,布莱德雷汉语水平只是一般,一旦话说快了或有成语,他还是弄不太懂,但蓝小铁写的那张给阮福映的文书,他还是明白的:大明虽未复汉唐之势,然,尚有余威可惩不义!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最直接可以让你明白的话说,就是假如你母亲不幸被强盗奸辱了,但有人故意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你会怎么样?”蓝小铁轻轻地吹着茶碗的沫,一点也没有方才的激昂。 “我一定会和他决斗!”布莱德雷握着拳头说:“但是蓝,以后不要再用我妈妈打比喻了好吗?” “好的。”蓝小铁点点头放下茶碗:“但我要让你知道,你现在是汉人了,对于汉人来说,国家无异是精神上的母亲。安南人应该被惩罚。” “对!应该被惩罚!” “你吃完饭,骑快马去岘港和法国人说一声,安南人污辱了我们。准备开战,利益分配照旧。” “好的!” 但布莱德阳协终于没有成行,因为阮福映的第二批使者很快就来了,这名使者主动跪在铜柱前叩着头,还有一个通译在边上唱数,叩到第八十下,额上已是血肉蒙糊。连刚才得知安南人污辱大明了,而在蓝小铁的动员里激动不已的哨兵也动了恻隐之心,去通报给蓝小铁得知。 蓝小铁冷然望着这个额上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白布的使者,那使者激动地说:“蓝督师,此事万万不可,我王不过是向清人虚与委蛇,骨子里,我们自认是大明的属藩啊,我的同胞里怎么会有这么无知的人!蓝督师,我王让我带了一些礼物过来,请笑纳。” 二十八个娇小俏丽的安南女子和一些珠宝,终于让蓝小铁平息了怒气,态度稍为缓和些,点点头对那来使说:“这些作为赔偿,将转交给我的校长。” 在来使走后,布莱德雷上了屋顶的平台,对着一个巨大的铁喇叭筒说:“士兵们!安南人送了二十八个女人给蓝长官,但我们离开佛罗里达时,所有的白人士兵都宣誓,不光复大明,就不在中国的土地上行苟且之事,所以,蓝长官决定把她们托西班牙人送回佛罗里达,和大家同甘共苦,有需要就用手撸!” 坐在房间里的蓝小铁听到布莱德雷如斯说,饶是他修养已算不错,也差点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蓝小铁抹了一把脸,对那些安南女子说:“不是混进来的奸细就举起手。”这时三个女子把手举了起来。蓝小铁突然换了安南语对其他女孩说:“她们三个,说你们是奸细。” 于是房间里传来女孩互相揪斗的声音,蓝小铁笑了起来,他用安南语大吼一声:“不要吵了!”那些女孩有的被他吓得哭了起来,蓝小铁笑着说:“别担心,奸细也不会杀头的,我相信你们中间还有奸细,不过没有关系,我马上把你们送到佛罗里达,不论是否是奸细,你再大本事也飞不过大海送情报。你们把衣服全脱了,要搜查一下。”蓝小铁对门外的卫兵叫道:“卫兵,进来给她们一个个搜身。” 刚刚从屋顶下来的布莱德雷眼中放光地说:“蓝,不用卫兵!我来搜!一定搜得仔细!” 蓝小铁笑着打量着布莱德雷说:“不用了,你监视士兵们的动作,让他们不要故意占便宜就好,我相信你作为军人的品质。”说罢他就离开房子出去了,因为阮文惠的使者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回去告诉阮文惠,没有问题,阮有整我们会代他干掉的。”蓝小铁痛快地对使者说。 也许是阮福映的使者让这位来使惊慌,他临别时紧握着蓝小铁的手说:“督师啊,您一定要帮我们,我回去以后,一定劝北平王尊大明为宗主的。” 蓝小铁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哪怕今天阮福映的人,被他尽情玩弄后不作声响,他也一样会找籍口威胁阮福映,因为阮福映很明显的靠出卖安南的利益来乞求别人帮助,阮福映从暹羅借兵也是这样,如果让他成为越南的统治者,蓝小铁最多只能从中分些利益,这不符合他的计划。 校长怂恿法国王后,让法王写那封信,必然付出巨大的条件和努力;而又把能调动的兵力几乎全派到这里来,蓝小铁觉得有必要把战略计划改动一下。 在莫斯科的离宫,保罗很开心地在试射1785年式步枪,他已经打了五个九环,这让他开心,他把枪放下对王鹏说:“我的同学!有了这种新式步枪!我们现在就去把叶卡捷琳娜干掉!” “不行。”王鹏摇了摇头,他对保罗说:“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一百多名士兵都有如同你的枪法,这需要天份。不能否认,叶卡捷琳娜是一位利害对手,如果一击不中,绝对不存在双方对峙的情况……” “也有将领支持我的!”保罗激动的叫了起来,但王鹏马上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说:“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那怕是再亲密的人,再坚强的人,包括我在内,谁也不能保证一旦被叶卡捷琳娜发现,在酷刑下能保守秘密!” 保罗神经质地抽动脸上的肌肉,紧握着王鹏的手:“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登上皇位,我愿意把它和你分享!” “不,不!”王鹏配合着保罗夸张的肢体语言:“我不需要俄罗斯任何的权位,我的任务是帮你登上皇位,然后我就要回我的国家去,把占领我故国的野蛮人驱逐,才是我毕生所愿!” “那我帮你实现!只要我登上皇位!上帝作证。”保罗的神经质在这一刻突然荡然无存,他的眼睛里闪着睿智的神色,这是他每天难得清醒的几个小时。 王鹏抱着他,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背。当保罗离开时,欧阳富问王鹏:“佛罗里达送来的女人怎么办?” “你带去给叶卡捷琳娜——凯瑟琳大帝。”王鹏笑着点燃了烟斗:“主动向她报告,保罗今天打了四十五环,在消耗五六百发子弹以后。” 1嘉定是指安南的嘉定,1787年阮福映趁安南西山政权自相残杀之机,从暹羅潜回窃夺安南嘉定。 第二章 横行不怕日月明 柴棍,那几排土坯房子包围着的中央广场,蓝小铁端起海碗对列队站在面的十二名特种小队士兵致意:“校长有训:无送别酒,有庆功宴!今天我以茶代酒,为诸君壮行!”说罢扬起海碗,真如喝酒般仰首鲸吞,只听“咔”一声,却是蓝小铁喝光了碗中茶水以后,咬下海碗一角,这等古怪条令,却就是胡仁定下来的,如说出发不喝酒以保持冷静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要送行的主官咬下海碗一角,却就千人千解了。 但此时却无人去深究这个问题,七年可以使许多条令都已根深基固,特种小队十二名夹杂白种人和黄种人的战士,随着蓝小铁吐出那块咬在牙间的海碗碎片,皆神情一震,把手中茶仰头喝了,带队的少尉默默向蓝小铁敬礼,然后就要下达出发的口令。 “等等!”蓝小铁回首一望,却是王国栋带着几名警卫员急急向这边跑过来,他匆匆向蓝小铁行了礼之后,招呼警卫员把几个皮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十把弩弓和三百枝钢矢。 蓝小铁轻轻地皱起眉头,这是和那批后装针枪一起送到的武器,虽然没有和后装枪一样封存起来,但他和布莱德雷、王国栋之间也有默契,就是不要轻易动用这批弩弓,因为它太适合丛林作战了,这可不是胡仁在国内时偷偷摸摸打的十米杀伤距离小弩,而是在蒸汽机作为动力的基础上,严格控制质量和比例采用偏心轮和瞄准装置的现代弩弓,并且目前生产的数量又不足列装。如果落入其他方面手中,进行大规模仿制就麻烦了,非但是西方国家,就算满清,只要搞清工艺,以现时满清的国力也不难仿制出类似的东西。 队员们在听王国栋简单地讲述了使用方式以后,都极欣喜地把弩矢放进作战包里,蓝小铁在边上淡淡地说:“记住,如果可能落入敌人手中,一定要把弩弓拆毁!”队员们很慎重地点头,他们明白这和队里狙击手那把铜壳子弹的步枪一样,是属于军事机密的东西。 王国栋没有理会蓝小铁,挨个检查完队员们身上的装备,对队末年纪最小的爆破手说:“怕不怕?”那十七八岁的少年军人尽管腿有点抖,但仍挺胸坚定地回答:“报告长官!不怕!” “你们是猛虎!猛虎从来不怕!是虎就要横行!横行不怕日月明,皇天产尔为生狞!”王国栋满意地见到那爆破手的裤管不再发颤,对少尉说:“出发!” 望着跑步离开的特种小分队,蓝小铁轻轻地问:“为什么不在作战会上讨论,突然把弩弓拿出来装备?” “武器造出来就是要杀人,武器不是供人欣赏的艺术品,再说,招娣离开英国前,我是分管军械研究所的主官,可以告诉你,这算不上什么新式装备,在1785式以前就定型了……” 蓝小铁的脸渐渐绷紧了,他仍不高的声音里此时多了几分寒意:“但对于我们这里来说,就是新式装备,就是这支小分队全军覆没,也比泄密强,我们可以派出第二支……” 广场上王国栋转过身来,坚定而低沉地说:“所有问题我负责,不必再说了。你开始有点象陈宣教官当年收下我的心态了。”在和蓝小铁擦肩而过时,王国栋停下来,转头望着已遁入营区外丛林里、在视野里几乎分辨不出的特种小队队员的身影,拍拍蓝小铁的肩膀:“彼亦人子,可善待之。” 在莫期科,穿过皇宫外的细叶梧桐,在这梧桐果实开裂的季节,披着满头满脸烦人的白色絮棉,佛罗里达的代表欧阳富带着女皇要的人,在皇宫里得到了这位被英国人称为凯瑟琳大帝的女沙皇叶卡捷琳娜接见了。 “亲爱的,就是她?”这位雄才大略的女皇,平静地问。这是让欧阳富每次见她都会做恶梦的女人,尽管此刻她低垂眼帘如同慈祥的祖母。不单在三次瓜分波兰、侵占土耳其黑海治岸、吞并克里米亚汗国的战争中,无数哀号呻吟、残肢断骨皆是源自这位女性的命令。这不会让欧阳富害怕,毕竟他是敢于在约克敦战役里,首先把扳开击锤的枪对准华盛顿的军人。 重要的是这位女皇的癖好实在太难以让欧阳富接受了,欧阳富曾想过用刺刀把自己的脸划花,大约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痛恨父母赋予的英俊了,但他故意把身上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露给女皇看之后,这位沙俄的武则天居然认为这只是在他本来的英俊上更添加了勇武之气,而对他更加有兴趣时,欧阳富终于放弃了在脸上弄出两道疤的想法。 因为那真的可能和王鹏说的一样——说不定女皇会因此更加迷恋,强行把你留在皇宫里,要知道,她的旧情人就是一个独眼龙1。 不得不提,所有对欧阳富不满的人,以女皇的旧情人波将金为最,曾放言要杀死欧阳富。因为他为了继续得宠,不断为女皇选新的情人,而欧阳富使得波将金推荐的人选都不能得宠,佐里奇、里姆斯基…科尔萨科夫、兰斯科依、厄尔莫洛夫、玛莫诺夫等等女皇的面首都在欧阳富出现以后失宠,尽管他们得到很丰厚的奖赏。但欧阳富甚至没有被那批专门负责考核和测试面首的宫女,审查过是否具有让女皇心满意足的“实力”。 欧阳富向来拒绝留宿或者陪伴女皇进入寝宫。这时女皇望着欧阳富问道:“亲爱的,你在忧愁什么?难道波将金又冒犯了你吗?” “不,不,我美丽的大理石美人,我是在想,应该怎么处理这个人。”欧阳富打了个冷颤,强忍着恶心把问题转移到那名被他带来的、在意大利出现的自称是俄国女公爵塔拉冈诺娃的民间女子。 这位女公爵塔拉冈诺娃2此时把头深深的低埋着,再也不敢说自己是已故俄国女皇伊丽莎白的私生女,自己才应是正式的王位继承人。实际上伊丽莎白女王终身未育,且去世前就指定她的侄子作继承人。 所以叶卡捷琳娜听说这件事后非常生气,而绑架这名女子到俄国来,无疑是讨好女皇的一个方法。“让她到彼得洛巴夫斯基监狱去。”女皇很快地就打发了这件事,然后她深情脉脉地望着欧阳富:“我亲爱的宝贝,今晚留下来好吗?” “噢,我的美女,你不能这样,柔情可以打动铁汉,我对你的爱意,是出离了权力和金钱的,我更希望和你慢慢地培育这段爱情,让它历久常新……”这又是一次欧阳富为了脱身又必须讨好女皇,让她开心的痛苦历程了。 当欧阳富回到离宫,疯狂呕吐之后,脸色苍白的接过王鹏扔给他的毛巾,王鹏调侃地说:“有这么夸张吗?吐啊吐啊这么久,你还没习惯?” “我真愿意把我的脸揭下来和你换。”欧阳富悲苦的用力擦拭刚才和女皇吻别时,接触到的皮肤:“你试试去找一个祖母谈情说爱和吻别!还随时有可能被这个老祖母****!操!” 难得清醒的保罗在边上也笑着说:“我那伟大的母亲喜欢你,你就从了吧!” “对,待候好了,指不定她就和你退隐山林,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王鹏忍着笑附和保罗。当然他们知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们截获的女皇写给她的密友的信里说:如果说以前的情人波将金是我爱情的铁器时代,那么这位东方的情人就是我的黄金时代3。 但女皇对权力的迷恋更甚于她的生命,更不要提所谓的爱情。 犹其向佛罗里达汇报女皇迷恋欧阳富以后,秦剑的密信也指示:让鱼吃饵,就得钓上来。我希望最好在鱼没有吃到饵之前就捉到它;但我不能忍受鱼吃饵之后,把鱼钩置之身后扬长而去。要知道,这是一尾极睿智的鱼,绝不会吃第二次铒,甚至,鱼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饵。 而现在在番禺山区的李之玠,就感觉自己如同面对鱼饵的鱼。陈宣向他提出选拔骨干赴美,进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培训。因为胡仁和陈宣感觉游击队的作战能力和水平,实在不堪一击,他们认为李之玠能带着这支五百多战斗员、三百多老弱病残的队伍生存下来,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并且这还是在没有经费的情况下。广州的洋行也不可能大笔地支援李之玠,因为不仅洋行里有清狗的卧底,并且还有不少官府的股份;而且佛罗里达在收到龚勇报告和李之玠亲自接上头、李之玠带着队伍到达番禺时,胡仁已经出发,龚勇能做的也不过是把自己小小一点当成老婆本的积蓄拿出来支援李之玠,而这对于近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杯倒入沙漠里的水。 胡仁点着了烟斗,用力吸了一口,对低着头的李之玠说:“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我个人的意见,等他们集训回来,你也去一趟北美,可以学到许多东西。如果你面子上过不去,感觉作为我的亲传弟子,去听一些番鬼或小辈上课太丢份,那么你可以作为教员去交流嘛!可以给他们讲讲,怎么在敌占区生存,也是一种战争艺术。然后你在平时和他们的接触中,虚心求教,取长补短,也是可以的。” 陈宣已经没有在屋里,他在组织游击队班以上干部开会。这也是李之玠之所以感觉自己如同面对鱼饵的重要的一环,因为他觉得胡仁他们到来以后,自己基本被架空了。而大师兄陈宣和游击队干部们讲的那些战术,很让他们着迷,犹其是陈宣描述的北美佛罗里达,让游击队的战士感觉那就是汉人的天堂。 而胡仁态度上尽管很关怀这名久别重逢的徒弟,但他的主张也让李之玠感觉不是滋味:要不李之玠先去北美,要不游击队骨干先去北美。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呢?李之玠在心里不停地提着这个问题,几次差点脱口而出。 没有人比经历过背叛、围剿、千里亡命之后的李之玠,更了解手里这支队伍的重要性了。尽管在胡仁他们瞧起来,简直就是一伙乌合之伙,本来也是如此,那些老弱病残会大大的拖慢了游击战的转移速度,并且他们不能进行战斗,平时还说能放一下哨,一旦有战事的展开,甚至还要派人保护他们。 当胡仁让他先去考虑一下子,李之玠如蒙大赦地出了胡仁的房子,在阳光下,他吐出深深压抑在胸中的闷气。这时一个叼着长长旱烟管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他也不和李之玠打招呼,径直走到他身边,盘腿就在树边坐下,愤愤不平地说:“我这队长,不想当了,政委,你宣布把我撤职好了!” 李之玠叹气道:“大刀江二,别耍你的牛性子,我正烦着呢。” “我更烦,我琢磨着,自己就跟上了套的驴一样!”江二把旱烟一收,猛地站了起来,唾沫星子都溅到李之玠脸上了:“三年前我和你比武时签了生死状,输了我认了,伸头让你杀你又不杀! “你让我说,我揣在心里快疯了! “老子本来在山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偏偏和我讲什么为民为国,要我跟你来过着见鬼的苦日子!愿赌服输,我也认了!现在可好,那姓陈的要我学识字,我要学得会认字,我还当什么捞什子马匪?我早赶秋闺取功名去了!” 李之玠苦笑用自己独臂的袖子抹了一下脸,对江二说:“我的队长,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见名震东北的稚虎吗?不是吵求我让师父收你入门吗?忍忍吧。” “得了吧政委。”江二嗑巴嗑巴又坐了下去:“我虽不认字,人情冷暖还是瞧得出来的,你现在不也身不由已?” 拍了拍江二的肩膀,李之玠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树林时,突然听到有人激动地说:“我加入!大师伯,我要加入汉群!”却是平时李之玠最喜欢的一个当班长的小徒弟,汉群是什么?李之玠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宣要避开他和这些徒弟讲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东西?这不能不更让他心情郁结,除了江二这头不认字的蛮牛,也许徒弟们很快就会离他而去。这些年收徒,他不知不觉沿用了师父的规矩,必须认字,但认字的人就听得懂大师兄讲的道理,也许这是师父当年就设下的局?李之玠摇了摇头走进房间里,虽然心情很坏,但他还是知道自己想得太多了。 “人不可能绝对理性。”给游击队骨干上完课的陈宣,笑着对胡仁说:“师父您自己不是说了,不能要求每个人的思想都随时保持一致吗?” 胡仁点了点头说:“再呆三天,如果他还是想不通,我们就放弃他。” 陈宣苦笑起来,让他相信胡仁会放弃他,会比让他相信胡仁放弃李之玠更容易些。拿起帽子陈宣对胡仁说:“弟子再去说说小师弟吧,毕竟与师门别离经年,难免有些心思不能意会,不过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要放弃吧。”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王国栋胀红着脸对蓝小铁说:“一定要学会训大象!我们难道答应帮阮文惠除去阮有整,不就是交换训练大象的方法吗?为什么现在……” “你错了,国栋。”蓝小铁微笑着说:“那怕他不给我们训练大象的方法,我也会帮他除去阮有整。我们并不害怕大象,要知道系统训练过丛林战术的士兵,两军对垒的话,只要有一个三人小组,就可以轻松干掉一头大象。甚至,这没有意义,我们不会让大象接近的,在进入火炮射程以内,步枪射程以外,就不应存在大象。” “但是大象可以轻松撕碎骑兵!”王国栋一把扯着蓝小铁胸前的衣领,这很让蓝小铁吃惊,多年以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激动过:“你父亲怎么死的?死在清狗的手里!你知道我父亲怎么死?我六七岁就成了孤儿,但我也不是天生是孤儿!我父亲就是跟王大教主造反4,死在清兵的铁蹄下!你直接面对过清人的铁骑吗?历史上只有关宁骑兵可以和他们野战!不是给士兵配上马,就成骑兵了!” 王国栋一把将蓝小铁推坐在椅子上,解开风纪扣,喘着气说:“你以为有火枪和大炮就能轻松驱逐鞑虏?给我一队训练有素的千人骑兵,一个偷袭就算全军覆没或死了一半就投降,也最少能吃掉了你两百人!你不能否认吧?我们有几个两百人?鞑虏加依附的蒙古人有多少个千人队?” 端起没有喝完的茶,蓝小铁垂眼不动声色地喝着,直到王国栋结束了咆哮盯着他,才说:“好吧,那么训练象兵的事,转由你亲自负责,一定要保证战士的安全,不要急,慢慢来。” “一定完成任务!”王国栋激动地一磕脚跟,蓝小铁瞄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滚吧,前倨后恭,我发现你们两口子一个德性,特爱欺负我,你们成家后,估计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兴冲冲没有和他斗嘴的王国栋出了房间,蓝小铁就收起脸上的调笑之色,他很有些苦恼,因为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王国栋的思路,只是决定战争的,绝不是某个兵种的相克就可以解决,那已经沦为战术层面的思考了。 作为一军统帅,蓝小铁更多地着眼于大局。他考虑的是,怎么把安南捏在手心!不,应该是拿下安南后,再下两广,这样大约就能控制古时南越的疆土,然后在两广招募兵员,训练后做为北伐的根基。 至于满清铁骑,的确是利害,虽然现时八旗子弟按线报已经有人连弓都开不了,但依附满清的蒙古骑兵就足够强了,还有那些汉奸。但这不是蓝小铁考虑的范围,如果有必要,就沿着海岸线或者江河来打,学习英国人把自己放在舰炮范围内,这样基本可以无视对方骑兵的战斗力。 但他不想和王国栋提起这些,因为王国栋一定会说,清人有纵火船!他是优秀的热血军官,爱兵如子,但他的思维和水平,就眼前来看充其量也就一营级干部,这也和他的军衔相称,佛罗里达授衔还是很有根据的,蓝小铁无奈地这样想。 不过王国栋对清兵铁骑的心理,还是引起蓝小铁的重视,一定要找机会和清兵在安南先打上一仗,如果失利可以在法国舰队掩护下撤离,并且以士兵的丛林作战水平,决不至于撤不到岘港。而如果合乎作战思想,就必须战而胜之!否则可能士兵中,犹其是汉人士兵,对满清铁骑可能大都存在恐惧心理,这决不是好事。 但蓝小铁没有开始召集参谋策划,因为他必须等,等那支特种小队的消息,他已经派出第二小队去打探目标有没有被清除了,这是一个筹码,只要完成任务,第一小队全灭也是可以接受的,慈不掌兵。 天刚刚黑了下来,蓝小铁的微笑,已经在心中泛起,因为他已得拿到一个筹码,血淋淋的筹码,这是另外一支先于第一特种小队、在王国栋到来之前就出发的特种小队带回来摆在他面前的筹码——阮福映的人头。 “其他人呢?”蓝小铁半蹲下身子,双手颤抖扶着特种小分队队长的肩膀,似乎他比这些浴血而归的将士更需要人扶持,他的悲苦让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几乎没有人会怀疑,这位每天和士兵一起出操、一个锅打饭的长官,对伤亡的战士的悲伤是否发自内心。 躺在担架上的特别行动队队长,他有点怕敢向长官汇报伤亡以后,是否会让这支军队的统帅悲伤过度而昏厥过去,但蓝小铁很快焦虑地问了第二次,队长用还能动弹的右手紧握着蓝小铁的手:“长官,你要挺住啊!” 蓝小铁哆嗦着嘴唇无语地缓缓点点了头。 “潜入嘉定很顺利,我们解决了五个阮福映的巡逻小队,只有一个兄弟手指上破了点油皮,还是收刀入鞘时不小心自己夹到的。麻烦的是阮福映在派人去和法国人谈判,我们潜伏了三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他独处的机会,而我们解决掉的那些巡逻小队,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于是只好冒险动手,结果因为在场的目标太多,我们又不敢用枪怕引起卫兵注意,所以被阮福映的一个手下临死前叫了出来,于是在出嘉定时大家都挂了彩,一个兄弟被砍断了腿……”队长述说到这里时,身边几个队员都捏紧了拳头,可以想像这简单的一句挂了彩,可能是在阮福映的众多手下的刀锋枪尖中,如何十荡十决,冲破重围而最后奋力杀出的。 “……在撤退时我们虽然有七八个兄弟被安南人的箭射伤,但本来很快就可以达到藏战马的集合点了,但在离集合点七八百码处,身后开始有二三十个象兵骑在大象上赶了过来,百码外火枪对那些庞然大物根本无效,而那些平时瞧起来很笨拙的大象,不知安南人用了什么法子,让它们发疯地跑起来,几乎比战马还要快,眼看一旦被赶上,大伙一个也跑不了,这个时候七个负重伤的弟兄,为了撤护我们,抱着炸药包,扑向后面的战象,他们,他们光荣……”队长说着说着,已有点说不下去了,蓝小铁的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队长晃了晃蓝小铁的臂膊:“长官!青山有幸埋忠骨!我们在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前面,面对哭墙上的岳元帅、袁督师发誓驱逐鞑虏时,就预备着有今天了!” “长官,请节哀!”残余的几名队员,一下子围着蓝小铁。 蓝小铁悲伤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布莱德雷,示意他照顾这些特种小队的队员,又对特种小队挥了挥手:“让我静静。” 士兵们默默地抬着担架上的队长,自动地列好队,对着把脸深埋在手里的蓝小铁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慢慢跟着布莱德雷退出房间。 在走回宿营的路上,一名队员望着走在前面的布莱德雷,低声悄悄问担架上的队长:“头,长官也太夸张了吧?我同条村的兄弟死了,我都没有怎么哭,你说长官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这叫唯大英雄方本色,你懂个屁。”队长扫了那队员一眼,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悠悠道:“兄弟,你要知道,咱也就是戏台上那些拿着旗子打两个筋斗的小兵,摊上个肯和咱一起出操、吃饭的统帅,你还想咋地?你以为古时候给士兵吸脓的将军就个个是真心?就算他装出来的,他肯为当兵的洒泪,兄弟们就死得不冤!” 蓝小铁现在在他的房间里,泛着笑望着那颗死不瞑目的阮福映的人头,他不禁得意地挑起嘴角。现在,就等第一小队了,只要他们也完成任务,那么蓝小铁的的计划就可以启动了。 “答!”刺刀带着破空声从第一小队高大的白人士兵刘易斯耳边擦过,钉在李阿狗耳边的树干上,吓得李阿狗抱着步枪就地打了个滚,这时队末传来少尉队长黄细弟严厉的声音:“小心点,你学的丛林技战术都学到猪身上去了?集合!”刘易斯这时才发现,那把手柄底部錾着队长编号的刺刀,穿过一条眼镜蛇宽大的腹腔钉在树,因为没有刺在七寸,那蛇还在拼命扭动身子。 黄细弟走上来掐住七寸,拔出刺刀将蛇头削去,用刀尖把蛇腹划破,挑着蛇胆送进嘴里,灌了两口水,取出包在油布里的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标记对围在身边的队员说:“狙击手和爆破手跟我在一起,作为预备队,准备在撤离路上的陷阱,白人士兵在一号高地抢修阻击工事,记住,是blockingposition不是snipingposition!要做好迎击象兵的战斗准备,其他四名黄种人士兵,按一号方案脱离小分队。明白了吗?”见大家都点着头,黄细弟伸出手,十二只不同肤色的手握在一起,夹杂着五六个半生不熟的汉语腔调,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丛林深处响起:“明犯我强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 谨以此章,向赠余月票之诸君致意,六十余票。许于他人眼中不值一笑,然相比拙作廖廖无几的推荐,余,深感欣慰,疲累何足道?子期能活残笔毫。 致梁上君子:盗,亦应有道,君盗了,便要盗好,在下许多时候改了错别字和文理不通的句子重传,君却又不盗了,偏偏去盗那有错漏的草稿,如此行径,岂不可恼?望君改之。 1波将金的头发长而油腻,而且由于不爱洗澡,他全身上下散发着野兽般的气息。很多女人觉得这种形象令人作呕,然而叶卡捷琳娜二世却酷爱他的强壮、魅力和阳刚之气。 2叶卡捷琳娜女皇统治时期,在意大利出现了一名自称是俄国女公爵塔拉冈诺娃的民间女子……叶卡捷琳娜派人设法把这个“女公爵”从意大利骗到俄罗斯,关入圣彼得堡的彼得洛巴夫斯基监狱。拉维茨基以此为题材画过《女公爵塔冈诺娃》油画。 3历史上当然没有欧阳富,这封信是取材于:波将金第一次身穿睡衣走进女皇的寝宫就博得了她的无限欢欣后。在给一位密友的信中,女皇这样写道:“我刚摆脱了一个绣花枕头,取而代之的简直是这个‘铁器时代’最棒、最奇特,也是最有趣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4指的是1774年山东王伦起义。 第三章 战士横行静夷落 从没有万无一失的作战方案。地图尽管是军用地图,在胡仁的灌输下,蓝小铁也很重视地图的绘制,他之前不论是和阮福映或阮文惠的来使洽谈中,第一个条件就是地形的描述。黄细弟他们手上的地图,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安南最详尽的地图了。 但在四名脱离小队的突击小组到达一号地点时,他们却发现了一条小溪,地图上没有的小溪,或者说,一条小沟渠。当然这条宽不到一米,深不到大腿根的小沟渠,在安南当地人的描述中漏去,也是很正常的,但对于这四名突击组队员来说,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闪在岩石后的柳富春上士是这突击组的组长,他向身后的三名队员作了个手势,大家轻轻的把火枪背了起来,上士阿炳在岩石边缘探出头张望了一下,慢慢地缩回来,低声说:“一个人,但附近不知是否有同伙。” 扛着竹枪的安南士兵,**着长满老茧的紫铜色脚掌,踏着丛林的碎石和荆棘,走到这条小溪边解开了补丁重叠的裤子,他仰头向天,哼着不知名的安南小调,随着颤抖,他系上了裤带抱着竹枪拎着一个陶土的器皿向上流走去。 阿炳在石头后面对柳富春低声说:“我投资了五百块在那汽船营运上,希望这次任务完了以后,可以收到佛罗里达寄来的分红支票。”柳富春无语地笑了起来,他低声说:“你是个蠢蛋,有钱当然放在军校的银行里,等光复以后在直隶买块地当地主了……噤!”他见另外两个战友也笑着想开始讨论,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我存一千六了。”上士黄山没有理会柳富春的手势,把涂满油彩的脸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这么说。另一个老兵油子上士狗蛋低姿匍匐缓缓爬了过来,边从作战包里拿出弩弓组装边说:“嘿,我在佛罗里达买了两个黑女奴了,操,以后光复了大家一起做地主,没事喝酒晒太阳玩小妞。” 黄山已经把弩弓组装好,他低声说:“操,以后估计我们都和猪一样爬不起了……老柳,有情况!” 柳富春连忙半跪起来把弩弓前端抵在岩石上做了一个依托,那名打水的安南人正在张望。黄山低声说:“九点钟。”狗蛋一边用绞轮上弦,一边向九点钟方向爬了过去,阿炳举起望远镜,骂道:“麻烦,九点钟,距离七十码,风力一级,重型目标,象兵两名。修正数据:六十五码,方位,九点一刻。” 狗蛋把弩弓放下,解下背着的火枪,从作战包里取出三节铁管,把上面的多头螺纹接合成为一支近一米的棍子,又把刺刀卡在最后一节铁管专门留下的接合卡笋,对柳富春招了招手,就慢慢地爬进身边的丛林,向八点钟的方向潜行而去,柳富春拿起狗蛋放下的弩弓,双手各持一把,领着阿烦径直向象兵的方向去了。 黄山举着弩弓对着三? 烽火涅槃 第 35 部分阅读 ィ淮耗闷鸸返胺畔碌腻蠊指鞒忠话眩熳虐⒎尘吨毕蛳蟊姆较蛉チ恕?br /> 黄山举着弩弓对着三十码外的那名打水的安南人,自言自语地说:“不要叫,不要叫就不杀你……”因为如果这名安南人示警引起两名象名的注意,他们四个人很难对抗两头大象,就算用上火枪,除非这次任务分发的钢芯铁甲空腔弹真的能如蓝小长官宣称的那样有效,否则铅弹对这些庞然大物,也没有什么致命的作用。而火枪的响声,无疑是给敌人敲响了警铃。 那名安南士兵张望着蹲下打水,但当他站起身时,仿佛感觉到什么异样,放下手中打水的陶皿,握着竹枪向这边用手搭起凉棚张望,突然间他手向这边一指,“唰!”黄山没有去对那捂着喉咙摔进水里的安南士兵再打量一眼,扔下弩弓,马上掏出底火,操起狗蛋扔在地上的火枪,把底火铜帽塞进引火孔扳下了击锤。 但那两名象兵这时已经驱赶着大象调过头了,可在离两匹大象不足七米的位置披着伪网的狗蛋已直起身来,大象上的一名弓箭手已经向他扭过头,所以狗蛋没有迟滞地掷出手中的组合矛!而阿炳在二十码外的树梢上,已准确地命中了这名发现异样的弓箭手的咽喉。 犄角之势的柳富春掀起伪装,冲另一头大象背上的两个弓箭手扣动了手中弩弓的扳机,六米左右的距离如果还需要瞄准,那么他根本没有入选特种小队的资格。被组合矛插入眼中的大象没有立时死去,它发疯颠簸起来,在它背上的安南人根本无法稳定地弯弓搭箭,他急于寻找一个平衡点,受伤的大象用长鼻子卷起了插入眼中的组合矛盾,它不停的嘶听,而它的同伴或者并不知道背上两名驱遣它的人类已经死了,只是呆呆地站在边上望着这可怜的同类。 大象终于停了下来,因为它拔出了眼睛的组合矛,无力的垂下长长的鼻子,那落在丛林间的空心矛柄,已经扭曲变形,它背下的弓箭手早已被颠了下来,并且在它发疯时被一脚踩扁了脑袋。 狗蛋用一块石头投中大象,它没有动弹,可以确定,已经死了,尽管出发前学习过大象死时大都站着,但狗蛋仍不敢去捡自己的刺刀。那头没有受伤的大象,为它的同伴悲鸣着,它突然朝柳富春冲了过来,柳富春下意识拔出刺刀甩了出去,而阿炳马上也抛出刺刀,狂奔而来的的黄山擎出工兵铲大喝一声掷向大象,它的眼睛上插着的刺刀被黄山的工兵铲重重击中,连柄没入,大象终于倒了下了。 狗蛋捡回了他的组合矛,费了很大劲才把刺刀卸下来,柳富春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大象主动攻击,他实在不想对它下手,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对队员说:“找回自己的武器,包括射出的矢。快点。马上到达第二个标定地点!这狗屎地图,但愿第二个标定地点不会有一整队大象等着我们!” 在柴棍的蓝小铁,对着前来问罪的阮福映的代表骄横地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明阮福映是我派人杀的?按你说的,一伙人涂花了脸,然后把阮福映干掉了,你们没有留下一个人,派十几头大象去捉他们,又被几个重伤的对手抱着炸药把十几头大象全炸伤炸死了,那么就是说,你们连一具尸体也拿不出来证明是谁去干的!对不对?” 来的十几个代表,是嘉定的地主阶级代表,他们唯唯喏喏商量了一阵,才推选了一个人说:“就算是蓝督师杀的,我们也不敢来质问,只是阮文惠来了的话,怕会把我们的土地都没收分给穷人去种……” “怕什么?”蓝小铁对卫兵招了招手,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盘子盖着一块白布,被端了上来。蓝小铁狞笑着站起来,扯着那白布一角说:“你们证明不了是我杀。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就是我杀的。”他用力一扯那块白布,一个用白灰囟过的人头赫然就在盘上,有几个地主忍不住当场吐了起来。 接过卫兵递来的热毛巾抹了抹手,指着盘子上死不瞑目的阮福映,蓝小铁笑着说:“他的使者胆敢出言污辱大明,阮福映居然不亲自来陪罪,送我二三十个女人还夹杂着奸细,哼,阮福映的无头尸体旁的信,你们读了吗?念出来给我听。” “明……明、明犯强汉,强汉天威者,虽远、远必诛。”卫兵们端起的枪,让这些代表们别无选择地读出这段话。 “我给阮福映的信怎么说的?”蓝小铁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平淡地问。 “大、大、大明,虽未复汉唐之势,然,尚有余威可惩不义。” 蓝小铁点了点头,放下杯子:“你们要把这句记在心里,传给子孙。要敬重大明,大明就是你们头上的天!阮朝也好,黎朝也好,都不过是头顶的浮云,他们总归是遮不住这天的。放心回去吧,你们出来的时候,应该有你们安南另外的势力接管了嘉定的防务, 安南是安南人的安南,大明疆域万里,绝对无意侵略属藩,柴棍我们也是和你们安南人租借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嘛,再说租金也是真金白银的对不对?” 地主们不敢出声,但不少人在心人讽笑,大明疆域万里?是,不过已被满人占了百年上下了;柴棍租的?是租的,不是租很久?是,就是租了五百年;租金也的确是真金——就象征性的交了一个金币,其他的算成阮氏战败赔款的一部分。 但没有人会在几十把火枪之下开口,并且蓝小铁接下来说的,他们很有兴趣: “为了保证在这新势力下,嘉定所有地主的利益会被保障,我派出一支一百人的宪兵部队,监督他们的行动。有什么不满,可以找宪兵投诉,或者找我。但如果让我听到嘉定谁对大明口出不敬……”蓝小铁停了下来,打量着盘子上的阮福映的人头。 “蓝督师放心,谁敢对大明不敬,我们马上砍下他的人头送来……”一听所谓接管嘉定的势力明显还得瞧这位蓝督师的脸色,马上有人表忠心了。 其他人自然也不落人后:“我们把他全家都杀了送过来!” “如果那人势力太大或武功高强,我们马上派人通知大明,由天兵自行抓捕。”这是一位花白胡子的地主,老谋深算先划出界限,免得被别人连累。 蓝小铁冷冷翘了一下嘴角,端起茶杯道:“诸位,请用茶。” 在佛罗里达,一名削瘦不修边幅的人刚刚下船,明显他不是来往于佛罗里达的商人或是什么议员权贵,他的头发蓬松且不抹粉,拖着歪斜、摇晃的步伐跨上马。那顶可笑的破旧圆形帽子几乎遮住了双眼,大衣的翻领盖住了双耳。 一双不戴手套瘦长、黑色的手持着马缰绳,或者对他来说手套是多余的支出。他穿的长靴,样子不好也不上油。整个容貌因为身体奇瘦和脸色发黄而显出病态,但当他向人打听了州长办公地点以后,他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绯红。 “这位先生来找我?”招娣不敢置信地望着手上的卡片。卫兵笑着站正回答:“是的,副司令员,他说要找你,因为他带着一本中文的唐诗选集,扉页上写着你送给他的,所以我们没有把他哄走。” “让他进来,没错,我认识他。”招娣点了点头,说起唐诗选集,她想起真的见过这个男孩几次,都是在王鹏学校休假去英国的古堡看她时见到的,是王鹏的结拜兄弟。很朴实的一个法国小男孩。招娣抬头望了一下墙上的钟,对卫兵说:“等等,拿着这二百块钱,你先带他去外宾食堂吃午餐吧,行了,你也一起去吧馋嘴的小鬼,记得叫士兵饭堂给我送一份午餐过来。” 很快午餐就送过来,佛罗里达所有高级军官都一样的士兵饭菜,一片扣肉两碗米饭或面包,还有一些土豆。招娣对送饭来的士兵道了谢,一边吃饭一边低头批阅文件,她每天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了。 “报告!”招娣抬起头,是那馋嘴的卫兵带着那位先生来了。 “你好,贤弟。”招娣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但来者脱下帽子吻了招娣的手。这让招娣笑了起来:“嘿,嘿!你这小子和王鹏一样调皮,快坐吧,等我看完这些报告再聊,不介意吧?要不我让警卫员陪你去外面玩?我记得你和王鹏都是坐不住的。” “不,不。”她居然还记得来者少年时的爱好,这已足够让来者兴奋了。来者高兴地站了起来,他是王鹏的兄弟,王鹏的姐姐当然也就是他的姐姐,他当然不知道王鹏叫招娣为姐姐的起源只是为了哄招娣帮他洗衣服:“姐,你忙吧。我坐在这里就可以了。” 很快招娣忙完手头上的文件,摇铃让秘书来收去,她笑着摇了摇头,给一直傻坐着的来者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问他道:“轮子贤弟,你这混蛋怎么会想起来看我?”招娣当年在古堡,就是这么称呼他和王鹏的。 拿破仑“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端着茶杯低头腼腆地没说话。 招娣站起来,对拿破仑说:“走吧,陪我散散步。”拿破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远远跟着招娣和拿破仑后面的卫兵低声讨论:“你说,他可能是副司令的情人吗?” “不,绝对不是,就算没有听到副司令称他为弟弟,你瞧,难道还用解释前面这两个人是姐弟关系吗?” 招娣走在路上,用手拔弄着拿破仑的头发,本来招娣相对于当时的女性已经很高了,有一米六六左右,再加上厚厚的作战靴靴底,她几乎比只有一米六五1的拿破仑高出一个头,所以她做出这个动作非常轻松。 “你不抹粉是个聪明的事,但总该去弄弄你的头发了,轮子贤弟。”招娣笑着说。 拿破仑仿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到了非打理不可的地步了,很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招娣又打量着他的衣着,对他说:“很拮据吗?” “噢,不,不。”拿破仑用力的摇头,他胀红着脸。 “专门过来看我?” 拿破仑显然对这个问题演练了许多次,他熟练地说:“不,我是有一笔生意需要尽快来佛罗里达谈,姐,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回部队了,啊哟!姐,放手,放手!” 招娣一把拎着他的耳朵,笑着问:“你少给我来这一套,饶那王鹏奸似鬼,都骗不了我,别说你这老实人,说!” “王鹏说今天是你生日!姐!你快放手!”拿破仑揉着发红的耳朵不好意思地笑着。 招娣睁大着眼望着拿破仑,但无疑她这个表情很让拿破仑沉迷,以至连耳朵也忘记揉了。愣了一阵招娣马上就想到,一定是拿破仑问王鹏,而后者随手捏造一个给他,自己乞丐出身的人,哪记得什么生日? “对,就是今天。”招娣拍了拿破仑一把,对他说:“小混蛋,算你有心了。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好的,噢,不,我还要回军队。”拿破仑红着脸愣了一阵,终于还是从那寒酸的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他把这个盒面嵌着一颗玛瑙、四角有雕花的镶金红木盒子塞在招娣手里说:“生日礼物。” 招娣接过盒子,开心地打开,拿破仑在边上小心地问:“喜欢吗?” “喜欢,呵呵,你哪来的这东西?”盒子里是一些发饰,招娣欣赏了一会,合上盒子把它塞还给拿破仑,面对后者惊愕的眼光,招娣摘下帽子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大笑起来:“轮子贤弟,你这小笨蛋!” 拿破仑突然很有抽自己一巴掌的**,从第一次见到招娣,向来不是光头就是寸把长的头发,自己怎么会节衣缩食去买发饰呢!招娣招呼他在路边长凳坐下,笑着对他道:“先让你欠着吧,明年要是还记得的话,弄把敌官指挥刀送给我作礼物吧,或者,你真的如校长所言,登上国王宝座时,把权杖给我玩玩就行。哈哈” “姐,你喜欢国王的权杖?”拿破仑问完紧抿着唇,望着招娣。 “当然!”招娣不以为意地笑着回答,她招手让卫兵过来吩咐了几句。 拿破仑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作为女性,他们会服你管吗?” 招娣这时收敛了方才作为姐弟嬉闹的笑脸,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泛在脸上,让拿破仑很有向她敬礼的冲动。招娣站了起来微笑着道:“他们的确比我多一点东西,但如果他们敢对我无礼的话……”只见招娣一记鞭腿击打在路边缠着草索的练习木桩上,紧接着又是一记横扫踢,木桩的上半截远远的飞了出去,招娣望着拿破仑,淡然地说:“我将毫不迟疑的消除这种差距。” 拿破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时卫兵跑来,交给招娣一张支票,招娣把它塞在拿破仑的衣服口袋里,对他说:“我不需要用钱,我没有休假所以只需要穿配给的军装,吃饭也不用钱,所以我的薪水一直没有去领,这两万块只是我的一部分存下来的薪水,你比我更需要钱,安顿好家人和去理理头发吧,买身好点的衣服和皮靴。你如果承认是我弟的话,轮子,那么不要拒绝。如果我需要钱,你也会帮助我,对吗?” 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拿破仑在跨上马准备去码头时,突然对给他送别的招娣说:“我一定会带着国王的权杖让你把玩的!2如果我做到了,姐,你答应我,戴起这些头饰好吗?” “好吧小混蛋,滚吧,自己小心点,你把这军大衣带上……”招娣和他挥手道别,如同一个送游子离开的母亲叮嘱着。 而这个时候,陈甦鸿飞快的骑上马,对警卫员吼道:“妈拉个逼,跟上,给老子快点!”他一马当先向圣奥古斯丁的方向冲去,因为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出了大事:从故国过来的李之玠打伤了人。李之玠已经被学院干部处关押起来。 但陈甦鸿没有想到当他到达圣奥古斯丁时,事态已经发展到有些不可控的地步了。学校的政委通过有线电报收到陈甦鸿过来的消息,马上到路口迎接,一见风尘仆仆的陈甦鸿,马上立正敬礼:“教官,久违了。” “啪!”那是陈甦鸿的马鞭抽在政委保养良好白洁的脸上。“妈的!你还认得我这个教官吗?不是让你帮我照料好李之玠的吗?你***当的什么**政委?”陈甦鸿咆哮如雷地对尽管脸上已经肿起来,但仍站得笔直的学校政委发作。 当陈甦鸿的作战靴踏在禁闭室门口的走廊,只听禁闭室里李之玠悠悠地吟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本应急流勇退,奈何壮志未酬,如今竟是龙泊浅水……” “操!当了几年游击队还练了一把好嗓子?”陈甦鸿低声地骂了一句,粗鲁地对学校政委喝道:“开门!**,老子没说放他出来,我是来调查的!这是军人委员会一致通过调查的文件!” “老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甦鸿问坐在沙发上的李之玠,李之玠苦笑着吸了一口雪茄,摇了摇头道:“罢了,是我自己不好,该杀该剐我认了。七师兄,光复中原时,烧纸记得和我说一声。” “放屁!”陈甦鸿暴怒起来,把帽子砸在桌上,扯开风纪扣在屋里踱来踱去,学校政委在边上正要开口,陈甦鸿冷笑说:“你闭嘴!你这两片嘴皮我还不知道?”他挥手对自己的警卫员说:“把这家伙关到士兵禁闭室,没我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近!不准给他饭吃!不准给他水喝!” 在休婚假的分校校长和李之玠所属的学院院长、系主系、政治部主任、干部科长,很快就全站在陈甦鸿面前,干部科科长拿着一本记录簿说:“报告代理司令员阁下,分校步兵学院战术指挥系游击战李中校之玠教员,在军人会所喝醉以后闹事,并袭击要制止他打砸行为的两名教员,导致重伤,现在其中一人还没有脱离危险,然后回到军官宿舍,用手枪威胁两名分配服待他起居的黑人女仆与其发生性行为,情节极度恶劣……” “恶劣你妈啊!给老子滚!”陈甦鸿一拍桌子怒吼道:“校长和政治部主任留下,其他人滚出去!” 陈甦鸿几天没刮的胡须箕张得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他默不作声地盯着似乎没有睡醒的李之玠,狠狠地抽着雪茄,过了一会,他用力把雪茄掐熄,一个箭步站在校长面前,距离近得几乎两人鼻尖间放不下一张纸。 “记不记得,你欠我一条命?”陈甦鸿没头没尾的问校长。 校长点了点头,在一次战斗中,是陈甦鸿奋不顾身地空手把瞄准他的敌人士兵击毙的,当时那名敌人离他不到十米,而第一次踏上战场的他,当时不单手中的枪已经发射过了,并且吓呆了和木头似的站在那里。陈甦鸿转头又问政治部主任:“记不记得苏京?很好,记得你也欠他一条命对不对?” “现在我要换他的命!”陈甦鸿后退了两步指着李之玠:“我不相信一个在国内那种情况下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人,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要这样,他早让清狗干掉一百次了!给你们半个小时去找真相,找不到的话,把命还来!”他愤然把新式转轮佩枪拍在桌上。 —————— 诸君拳拳盛意,一时间,竟使月票匪夷所思地攀到三位数。在下唯有周五不敢提休息二字了。 周一再见。 —————— 1拿破仑身高有几个说法,他的仆人康斯坦回忆录中是:“五尺二寸三分。”即168。5cm;法国顾贺高将军日记里记录他亲自量过的是:“五尺二寸半。”即169。2cm。认为他只有165cm的来源,是据说英国记者问他关于身高的看法。拿破仑说:其实上帝给予每个人的身高都是180厘米,我只不过把其中的10用于增加智商了。记者问:那还有5厘米呢?拿破仑笑答:我把它加在男人该增加的部位了。 2这么写是取材于历史上,拿破仑在给大他六岁的约瑟芬的信里说:我不关心我的朋友,我也不在乎我的荣耀;我之所以重视胜利只不过是因为它能使你高兴。假如,它不能让你喜欢,我就会立刻离开军队,赶回巴黎,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第四章 试拂铁衣如雪色 番禺的荒山上,这湿润的季节里,滋生的长草和灌丛四处横生,它们疯狂的缭绕蔓延,凡是挡了路的,不论是沉重的大石或是早已生长于斯的老树,都被一一顶翻,或者用蔓藤绞得枯残。 在游击队的宿营地前清出来的空地,胡仁盘膝坐在首位,边上是久别重逢的刘逸成,下首坐的皆是洪门弟兄和来访问的江湖中人。在空地四周的山林里,是负责警戒的游击队战士,从没有扳腕子赢过陈宣的大刀江二,此时正郁闷的小声问着陈宣:“长官,我的政委啥时来?你总说快到了,李政委去北美估计早就到了,还没见新政委来呢,要不你客串下得不?我见你贼能说的。” 陈宣点了点头,他不会去怪罪江二的糙话,更不会去埋怨他的无礼,不光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陈宣的城府已经远远超过他的年龄。重要的是昨天游击队又有人当逃兵了。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三五天这么一两个,不到五百人的游击队,从李之玠走到现在三四个月,已经从五百多人连同老弱近千人,缩减到现在只有不到三百人、加上老弱也只有五百余人了,宿营地由于这个原因,也转移几次了。 很难相信李之玠带着他们刀头舐血,上顿不接下顿的,队伍越发展越大,反而现在起码每人有一套衣服,每餐虽不能说山珍海味,但起码饭能管饱,油盐也有保证,却总是有人逃跑了。如果不是陈宣从到来就着手训练的骨干在帮忙做士兵们的工作,恐怕跑得还更多。 咬着草根望着胡仁他们,陈宣摇摇头对江二说:“我客串一下不是不行,也试了几次,但效果不好啊!”江二抽了一口旱烟,吐了一口口水说:“长官,你说的,我都不怎么能听懂,虽然知道为国为民的理,一定是对的,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观什么观,也应该是好东西吧,但我都弄不清怎么回事。所以我想大伙都不怎么听得懂。 总之,不如李政委说的‘打了天下,穷人都能分到田!讨媳妇不用借印子钱!’带劲!” 这时突然胡仁那边起了喧嚣,陈宣对江二说:“老江,你盯着点。我过去看看。”一撩袍裾就快步出了山林,还没走近就听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说:“驱逐鞑虏当然是吾辈所愿,但一旦得了天下,到底以谁为尊?” 这时洪门中人便有人道:“当然是以我们洪门为尊,不说总舵主渡海赴彰化,后传林爽文大哥起义的轰烈事迹,单就我宽城子分舵二哥,便在坐在上首、江湖人称大侠的胡仁胡二哥,他的徒弟不单有弱冠就名满江湖的稚虎陈宣,更有弃家为国铁虎大牛!胡二哥更在番邦创下大大的基业,敢问华夏抗清志士,如今有谁不知:番邦存汉土,北美有哭墙!” 那道士边上一个白衣白帽的女子扑哧笑了起来道:“如此说来,谁拳头大,以谁为尊。妾身和先夫倒是真真切切去过北美、拜过哭墙,那佛罗里达可是真的约摸得有湖广那么大。只要是不留辫的汉人,牛高马大的番鬼,无不以上国之礼相待,无不以胡大侠号令为尊。如此说来,你们洪门总舵主的位置,是不是该由大侠胡仁来坐?……” 那洪门兄弟言语中不由为之一塞,但很快他们又争了起来,渐渐地,争论已到谁是南明正朔的份上了。陈宣这时走近了,望着不停摇头苦笑的胡仁,心里也只有叹望,为何在北美就没这等事宜,陈宣走到场中,抱拳一拱,笑道:“各位尊长,请容晚辈说上两句。” “少侠请讲!” “陈宣兄弟,你来评评理!” “稚虎又不是你们洪门弟兄,你得意个屁!” “他师父是我们洪门二哥,他自然就是洪门中人!” “那你们父子不同堂的规矩改了?” 陈宣冲朝他示意的胡仁点了点头,微笑着朗声道:“晚辈蒙家师列入门墙之时,曾听家师讲过一个故事:有对夫妻,丈夫梦见捡了一块黄金,起床后和妻子说起要是真的,便可纳多两房妾侍,其妻喝醋,因此撕打不可终日。诸位,此为在下愚见,愿为他山之石……” 这个故事,一时倒也让许多人平静下来,但须臾间却又有人高喝:“文绉绉的说个啥啊?俺听不懂,这么说,大侠胡仁还请赐教两招,如果和那什么身上被插许多剑还能渡江的江湖传闻相符,我伏牛山三百五十条汉子的命就交给你了!” “王老三,你错了,是夜渡约河津,衣中剑满身。是江湖饱学之士赴番邦回来后,改唐诗赠予胡大侠的。”方才和洪门兄弟起争执的白衣女侠纠正说。 “可能是这样吧,我没读过书,弄不清这种调调,反正能把我干趴了,我就听你的。”话一说罢,一个大汉就从椅上站了起来,陈宣笑道:“阁下有何见教,晚辈接下便是,家师夙夜为公,劳累不堪,何必劳烦他老人家?” 那大汉仰起头望了陈宣一眼,狠狠地点头道:“好!你稚虎陈宣也算江湖中一条汉子,我就和你打!他娘的,你这绰号怎么起的?比我还壮的一条好汉,叫稚虎?我记得去找窑姐,那些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才叫稚虎嘛……”这话让在场众人都憋得一脸通红,那三两位女侠更是低低的骂着这王老三。只有那刚才问以谁为尊的道士,拈须笑道:“王老三还真不是粗人。懂得先乱其气。” 陈宣倒也不愠,微笑着把长衫甩开,一身夸张的肌肉让在场的女侠都不禁掩了一下嘴。胡仁却摇了摇头,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因为现在不打是不行了,不是人人都明理,要是反清志士都是十分理性、可以真的为恢复汉家衣冠抛弃一切的人,自己那时空的历史,也不用到了孙大炮时才成功。但又也不能要求个个都是圣人,胡仁自问要他让出佛罗里达统治权也许可以做到,但要他一并让出几内亚的基地,他也没把握自己就能想通。 不一会工夫,陈宣几声“啊哒!”两拳三腿已把那大汉放倒在地,抱拳道:“承让了。”那王老三倒也爽快,爬起来一拍胸膛道:“没说的,我伏牛山从今往后唯大侠胡仁号令是从!” 这时那道士笑着站了起来,一拂长须道:“若是如此,贫道厚颜请大侠胡仁赐教,若是侥幸承大侠让个一招半式,番邦的基业贫道也不敢妄言,这番禺的弟兄就归贫道了。” 胡仁皱紧眉头,不知不觉他的双手已紧握拳头。陈宣单瞧这道人立的姿势,就心里打鼓,他是连一点把握也没有,但回望了胡仁一眼,还是苦笑道:“那还是晚辈来吧。”那道士哈哈一笑:“也成,打了小的,老的自然就坐不住了。不过贫道习的是剑术,还请少侠选把剑来过招。若是少侠艺高人胆大,敢要以拳脚来教训贫道的剑术,亦无不可。”这时洪门兄弟便有人坐不住了,怒叱:“天机道长,你身为武林高人……” “你要战,便作战,大侠胡仁的弟子,从没怕过战斗。”随着冷冷的话语,大刀江二陪着身穿黑色军服的王国栋从山林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二十几次同样身穿黑色军服的少年,他走到空地方上,对身后着黑色军服的少年下达口令整队之后,径直跑到胡仁面前,立正敬礼道:“报告校长,学生率教导队一区队奉命前来。”胡仁点了点头,王国栋才转过身对陈宣敬礼说:“教官好,学生赴任第三游击队政委,这里的事务为学生份内之事,可否由学生自行处理?” 陈宣自然点头穿回衣服,王国栋把刚刚在山脚下换上的腰带和上衣解了,交给同来的教导队成员,按胡仁以前教他们的格斗前礼仪,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鼻子,对那天机道长招了招手。胡仁轻松地拍了拍走到身边的陈宣,两人相视而笑,让刘逸成感觉如同大小两只狐狸。 只一合。王国闪过天机道长的一招仙人指路,翻腕一叼天机道长的手腕,“啊哒!”和陈宣方才一样怪异的嚣叫声,天机道长右胫骨折、右大腿骨折、右小臂骨折、右腕骨折,剑脱手,亦折。 饱读诗书能从孔孟之道聊到莎士比亚和阿基米德、被法国科学院的许多院士认为最有可能继承他们的东方同行胡仁的衣钵、能讲十二国语言的王国栋轻轻提起脚,用手拂了拂裤管,有点郁闷地按胡仁编写的格斗手册,对瘫在地上的天机道士动了动食指说:“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不骗您,不骗您,我们老爷岭一百四十号人全归您了,少侠咱这是比武,点到即止,请放过我师父吧!”天机道长的徒弟带着哭腔在场边哀求着,他不敢进去扶起呻吟着的师父,因为他怕这个怪物冷不丁地下杀手。 下山时,一位洪门中的武林宿老,摇头对刘逸成说:“贤弟,你说胡大侠只是忠肝义胆,武艺却不入流。我看未必,刚才到了天机道人出来邀战,胡大侠脸上多有担忧,因为那稚虎明显练的是外壮功夫,身型是好看,但胸膛太厚,抱不下架子。直到王国栋到了,胡大侠已知必胜,眼光不可能离修为太远……”他们当然不知道,对于近身搏斗并不怎么样的胡仁,辨断是否能打赢只是基于:为了泡妞和穿衣服好看的陈宣,把肌肉练得几近后世专业健美运动员;王国栋的肌肉练得更象胡仁仰慕的那位宗师。 “小子,他娘的你可真出息。”在佛罗里达的陈甦鸿对着铁栅栏里的学校政委这么说。卫兵在他的示意下把门打开,陈甦鸿用手里的卷宗拍了拍大腿走进了禁闭室,他把文件扔到政委面前,自己点燃了雪茄。 政委根本不用去看那卷宗,从陈甦鸿让贴身警卫把他关进禁闭室时,他就知道这件事压不下去了,教官一定会查出来。 “教官,好。”政委仍是站正向陈甦鸿敬礼,直到陈甦鸿喷出第一口烟示意他坐下。 “不单这件事,别他妈以为你搞的哪些鸟事,我不知道。”陈甦鸿突然一脚把政委连人带椅踹翻在地,疯狂的踢打他,在地上的政委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出的任由他踢着,陈甦鸿打得性起,操起椅子一下拍在政委头上,只听“咔”一声,椅子马上散了架,政委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陈甦鸿对门外喝道:“搬两张椅子进来,去干部禁闭室请李之玠教员过来。” 也许是跟着陈甦鸿的警卫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并没有人对昏倒在地上的学校政委表达任何惊讶,李之玠很快就来了,可能刚才被椅子砸伤一只手已经肿起来的政委,不知被陈甦鸿用什么法子弄醒,现正在面壁站着军姿。 “坐,老么。”陈甦鸿有点无精打采的招呼李之玠,强笑着说:“你行啊老么,一支胳臂硬是把四支胳臂干倒了,这还***是喝醉了的情况。” 李之玠接过陈甦鸿递来的剪好的雪茄,点上火道:“七师兄,我记得你是最直肠子的了,你当年也最照顾我,有什么你直接说吧。” 陈甦鸿苦笑摇了摇头,对那政委喝道:“滚过来!跪下,给你师叔端茶认错。”政委从桌上拿起警卫刚摆着的茶杯,跪在李之玠面前说:“师叔,弟子错了,望您大人有大量……” 李之玠苦笑着说:“那两个人是你指使的吧?我知道,不过没事,我当时喝醉了,那么做是有点过分,再说我也正当防卫了没吃亏。后面那事是我自己不好,关你什么事?所谓万恶淫为首,酒能乱性啊!” 陈甦鸿冲那校政委一盯眼睛怒道:“你***说啊!” 政委倒也不迟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之玠喝醉了酒,硬要在军人会所众目睽睽之下逼政委喊师叔,政委拉不下这个脸没有理李之玠就走了。结果惹得李之玠大怒砸东西,于是政委的两个老部下在政委离去前的暗示下,借机发难想揍李之玠一顿。 结果这位在国内七年里,总共有几天安宁日子不用扳完手指头也可以算得出来的游击队政委,一拳把其中一个打昏,然后一口咬在另一个人脖子上,如果不是宪兵把他敲昏,怕是连颈椎也得让他啃出来,饶是如此,那人也被李之玠撕下一大块皮肉,并且给吓得有点精神失常到现也没恢复。 至于那个黑人女仆,不过是送李之玠回去宿舍的白种人干部处长,本身也对李之玠极不满,他听说汉人对男女关系很认真,就想搞个恶作剧让李之玠下不了台,故意告诉那黑人女仆:如果和这位教员发生关系,就大致能混个汉人的身份。所以她就对烂醉如泥的李之玠来了个霸王硬上弓,但李之玠一醒,宪兵正好要来传他去问昨天酒吧的事,叫了几声没人应就撞门进来了,于是那黑人女仆当即就问宪兵是不是她和李之玠有了夫妇之实就可以拥有汉人的身份?当宪兵茫然地告诉她没听说过这事时,她羞怒之下便来了个反咬一口。这事若换成英俊潇洒的陈宣,大致整个佛罗里达从七十岁到七岁,没有一个人会信。 但李之玠英语不太会说,缺个胳膊,人又和猴精似的,脱下上衣就可以见到两排肋骨,身上暗红的刀伤箭疮怕比佛罗里达的地图上河流溪涧还要多,更别提他现时无权无势,那身材和容貌都还算不错的黑人女仆怎么可能看上他? 而这时候别说校政委本来就极恶心李之玠。并且这事一旦公开,那干部处长怕也脱不了干系,而他和主管财务的副校长以及干部处长,一起侵吞经费在英国和北美西部买地当地主的事,如果那处长被捉,抄家的话,收入与财产不符,不论是否供出他来,一定都会扯出来被曝光。 李之玠喷出一口烟雾,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问陈甦鸿道:“他是你的人?” 陈甦鸿摇摇头说:“自从师父走后,我就怕这些杂碎以为可以出头了,所以每天宁可喝醉什么事也不管,想不到啊……”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报告!”,警卫进来,递给陈甦鸿一封电文,陈甦鸿匆匆扫了一眼,脸色一变递给李之玠:“你有什么事快交代一下,我们得一起去,招娣恐怕不太敢拿主意。”电文是以密码的形式传来的,就是不单是电报码,而且是无法按通用电报码译出句子的电报。不过这对陈甦鸿和李之玠都不在话下,背熟几套密码,半年轮换一次,已经习惯了。 在安南的丛林里,正在挖工事的特种小队队长黄细弟停下工兵铲,回过头低声道:“下士!你在干什么?”爆破手靠在树上,扯开自己的迷彩服,正抓挠着什么,蹲在他身边的狙击手抬头说:“长官,你过来看一下。” 黄细弟走近吓了一大跳,那爆破手脖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蚂蚁,连忙和狙击手一起帮他捉了大半天才弄妥,爆破手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地舔了舔舌头,捡起工兵铲继续去挖他自己? 烽火涅槃 第 36 部分阅读 黄细弟走近吓了一大跳,那爆破手脖子上爬满了黑色的蚂蚁,连忙和狙击手一起帮他捉了大半天才弄妥,爆破手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地舔了舔舌头,捡起工兵铲继续去挖他自己负责的那段工事。黄细弟掏出表望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再过五个小时,如果顺利的话柳富春他们应该就回这个集结点了,吐了口唾沫,他搓搓手继续挖了起来,如果有时间停下来吃饭,就必须构筑工事,这是每个从桂林步院北美分校出来的军官都熟记的条令。 在刘易斯的带领下,其他的白人士兵也在挖工事,一个大块头的士兵赤着上身挥动工兵铲对刘易斯说:“上士,帮我写封情书吧。”刘易斯费劲地用工兵铲砍断了一节树根,笑着说:“行,这次任务回去了帮你写!快干活吧。” “不要太肉麻,露丝也不识字,她得找人看。”大块头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这让刘易斯和其他人大笑起来。刘易斯把晾在树枝上的上衣取下穿了,拿着工兵铲说:“小子,这个工事,不会在收到给它写的情书之后,自己长出来的,什么事回去再说,快点干活吧。” “快!快!”柳富春这时扛着一个昏迷过去的人,穿梭在丛林里对着另外三个队员吆喝着,穿着黑色军服的狗蛋和黄山搀着一条腿绑着绷带的阿炳,发疯的赶路,阿炳的伤,是在他们突入丛林之前,被阮有整身边一个高手砍伤的。 因为防守实在太过严密,所以他们活捉了阮有整时,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阿炳和狗蛋、黄山只留了一把匕首在身上,然后换上作战包里的黑色军常服,按行出发时的第二套方案,伪装成为蓝小铁派来和阮有整洽谈合作的代表,去见阮有整。 一见面马上胁持阮有整,拖到无人处给他穿上黑色军服,然后夹在三人中间用刀子顶着他的后腰出城。但在刚要出城门时被发现阮有整失踪、赶来搜索的侍卫高手发现,所以只好把阮有整打昏后,强行突围。 潜伏在城外的柳富春会合后接过阮有整,马上就点燃之前埋下的炸药。 柳富春把阮有整扔在地上,阮有整呻吟了一声,还没等他醒过来,柳富春那重重的作战靴又一脚把他踢昏了,阿炳喘着气用胡仁发明的手铐把阮有整双手反铐了,狗蛋和黄山连接忙换上迷彩作战服,毕竟这在丛林里是很好的保护色。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柳富春拿出一个铁筒旋开盖子,露出一截玻璃管头,他拧动接近玻璃管头的气孔抖了两下,里面的白磷1就渗出惨淡的光,但这足以给他们提供察看地图的光源,并且不会和火把一样出卖自己的位置。 狗蛋瞧着地图边从干粮盒里摸了一把炒面粉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骂道:“操,说是用牛肉沫炒熟的面粉,我看那牛肉都让炊事班吃光了,这面粉就那么点肉味,我他妈吃三天,硬没吃到一丁点牛肉!” 这时阿炳呻吟起来:“老柳,我快不行了。”狗蛋和站哨的黄山连忙凑过去看他怎么了,却见阿炳颤抖着在黑暗里举着手,柳富春把铁筒那微弱的荧光朝他一照,却见虎口上咬着一条蛇。狗蛋急道:“阿炳,挺住!你不是说收到佛罗里达寄来的汽船营运分红支票,还要请我们喝酒吗?” 黄山也搂着他焦急地说:“阿炳,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当地主晒太阳的吗?” “可是,可是我没有买黑女奴,当了地主也没趣,我不行了……”阿炳痛苦地说。 狗蛋用力地晃着他:“我买了两个,分一个……分一个给谁也不会分一个给你!” 柳富春早就不理会他们,狗蛋呸了一声也继续蹲在地图边吃他的炒面了,黄山用力的踢了一下阿炳没有受伤的腿,低声骂道:“到你站哨了,**,变着花样不站哨是吧?要不练练?”阿炳从虎口把那条早被他捏死的小水蛇扯了下来,端上枪道:“站哨就站哨嘛,这叫诙谐,告诉你,你是没文化欣赏不了。让伤兵站哨真是没天理……” “我们不去会合。”柳富春想了一会说:“我们从这处一线天,绕过去到第二个会合点等他们,如果他们没有到,我们自行回柴棍。” “我赞成。”狗蛋含糊地说。 黄山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们出发前没有演练过第二方案得到目标后,到第二会合点。第二会合点的前提是我们使用第一方法,没有惊动敌人的前提下。如果我们不去会合,除非到明天早晨之前,没有敌人赶到第一个会合点,否则一旦第一小队大部和敌人接触,一定会按方案默认我们深陷敌围,然后尽力采取救援行动。” “我去通知他们,你们去第二个会合点。把我的弩弓带走。”站哨的阿炳转了过来说:“因为这里到第一个会合点,几乎就是直线,一旦敌人象兵赶上了,我们就麻烦了。我们第一小队的任务就是俘获目标,按目前的情况,无疑到第二个会合点更有利于脱离接触、把目标送回柴棍,完成任务。我赞成老柳的意见。” 短暂的休息开始了,阿炳交出弩弓以后,拒绝了柳富春让他休息的好意,拒绝要站完自己的哨,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否能去和第一小队大部会合,很多时候可能要瞧天意。所以他宁可让战友休息好一点,以保证完成任务。 “喂,喂!”压倒的声音让阿炳转过头,却是躺在地上的阮有整,他示意有话要和阿炳说,反剪着绑着腿又扣着手,阿炳也不怕他玩什么花样,问他说:“怎么了?” “放了我,我给你二十个女奴!保证是处女!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阮有整笑着用生硬的汉语对阿炳这么说。 回答他的是塞进嘴里的一颗麻核和绑在嘴上的布条。 阿炳在柳春富他们醒来之后,提醒他们,阮有整应该在他和狗蛋的耍闹时就醒了。然后就和柳春富他们分手了。 战争,往往总是出人意表的。存了死志的阿炳除了路上被水蛭吸了点血以外,平安无事和黄细弟他们合会,但当他们放弃了修筑好几天的工事,来到第二会合点时,却没有见到本应一早就到达的柳富春他们。 1十七世纪汉堡商人波兰特(henning&mp;#8226;brnd)。1669年,他在一次实验中,意外地得到一种十分美丽的物质,它色白质软,能在黑暗的地方放出闪烁的亮光,于是波兰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冷光”,这就是今日称之为白磷的物质。波兰特对制磷之法,起初极守秘密,德国化学家孔克尔在1678年也告成功。为介绍磷,曾写过一本书,名叫《论奇异的磷质及其发光丸》。 第五章 惯领偏师得战名 柳富春他们没有出现,从倒折的树木和被蹭脱的树皮上,就可以判断有成队的大象经过。而特种小队的队长黄细弟发现了三个匆匆忙忙留下的标记,其中一个还曾被经过的大象破坏过,但三个标记都是在传递同样的一个信息:南方。 没有标记距离,也没有标记罗盘角和人员情况,可以想像当时情况的紧迫。第二会合点所处位置向南,那按地图标注,最近的应该是一个小村庄,按照行动前推演,一旦情况失控,应尽量向地图上最近的标记点靠拢。 如果沿着大象留下的迹象赶过去,这点人只有遇到十来头大象,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如果柳富春他们已失陷变节,那只要三五头大象的突然袭击,就可以完全埋葬这**个人。所以队长黄细弟决定,向西作小迂回然后抢占那个小村庄的无名高地。 而且刘易斯在丛林中砍出一条路的建议被大家认同,如果真的是个虎口的话,这条路绝对也可以让老虎崩了牙。于是密集的丛林树叶在砍刀下不停的落下枝叶,唇边起满了燎泡的爆破手,每过一段路程,就急急忙忙地在队伍后面左窜右跳,这一次,他选择了在开出来的路的左侧,安装下一小块炸药,然后拉出一条细细的钢线,这是和狙击手那把新式步枪一起配发下来的新装备。 五千码不到的路程,他们从天没亮走到中午,留下一条丛林的伤痕,是死神的舌头。 简陋的竹弓持在手上,缠着在头上的是沾染了许多污垢,已无法追朔本来颜色的头布,安南士兵的赤脚踏在这处到可以俯视整个村落的断崖上,他尽职的保持着作为警戒者的机警,尽管他仅有的装备,就是那把竹弓和十来支竹箭。 这时东北方的一个小山丘上有闪烁的光芒,安南士兵快速的抽出一根竹箭,那里没有水,不可能会反射阳光,不可能是守卫在那里的三个同伴,弄出的恶报剧,因为他们的武器也是同样的竹弓,不会映照阳光。安南士兵稳稳地把夹着竹箭的指头搭上了弓弦,环顾四周。 随着他慢慢的转向左方,冷笑在黝黑干瘦的脸上浮现,这是安南的丛林,士兵相信,没有人能更比他熟悉丛林,左边三四十步远的树丛中多了一蔟本不存在的灌木,并且那灌木边盘踞在树枝上的蛇,在他刚刚喝水时还活着的,现在明显已经被弄死了。 他可以选择示警,但这样会惊动对手,对手也可能在他示警时杀了他,那么不知谁来供养年老的父母和和待哺的妻儿;他也可以选择杀了对手以后再示警,这样他可以得到皇族的承诺——免去整年的徭役。更重要的,士兵在被征用为士兵之前,他是远近有名的猎手,这把简陋的竹弓已夺去三头老虎的性命。 于是,弓弦被拉开。 没有人比他更快!他射出一箭以后,马上抽出第二枝箭,毫不瞄准拉了半弓就射向十五步外的草丛,那是另一个敌人,不,在抽第三枝箭时,士兵已经知道,那将是明年被免去的徭役。 第三次拉开弓弦。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弯弓,三把弩弓在不同位置发射的矢簇已经穿透他的缠头的头布和衣服上重叠的补丁,但安南士兵仍准确的命中了他最后的目标,他撒开手,任由竹弓落在地上,起码自己为家人免去了三年的徭役。他平静地面对那无法避开将洞穿他咽喉的劲矢,直到怒矢的冲击,洞穿他咽喉以后把他钉在身后的老树上,心脏和胸腹还插着其他三支劲矢,他仍泛着笑,在黝黑干瘦的脸上。 三四十步的的灌木丛被掀开,刘易斯摇晃着蹲了起来,他向前爬了两步,喘着气低声说:“我还没死吗?狗屎!”他躺在草丛中,解开下巴勒紧的皮带,摘下钢盔,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小坑。 “操他妈,黄队长,老黄,我不行了!”阿炳压倒着声音在那死去的安南士兵十来步远的地方叫着。爆破手和队长黄细弟很快就跑到他身边,一支竹箭的箭尾露在他的迷彩服外面,那是心脏的位置。 阿炳痛苦扭曲着脸,从迷彩服的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包佛罗里达生产的中华香烟,对黄细弟说:“队长,我,我不行了,我没法用佛罗里达寄来的分红支票请你们喝酒,但我不想死不瞑目,我请你们每人,每人抽根烟做补偿吧!” “操!”爆破手摇摇头走了,他去摆弄那个被劲矢钉在老树的安南士兵的尸体。黄细弟举起手中的弩弓,一根竹箭几乎要穿透了弩弓的木质托把,苦笑道:“你他妈别玩了,想不到最后碰到高手,刚我要不福至心灵,击发后马上抱头,估计正中咽喉。” 阿炳见没人理他,骂骂捏捏低声不知咕噜些什么,拔出竹箭解开迷彩服,从里面掏出一个被击碎的怀表低声自言自语:“我的心碎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要重新买个表,哪有钱找你们喝酒?操。” 六对厚厚的作战靴,很快地就踏着润湿的杂草从山崖上走下村落,村民们惊慌的四散躲避,黄细弟对刘易斯说:“上士,行动。”他们没有理会惊慌的村民,六名穿着迷彩服用油彩涂花了脸的军人互相掩护,快速清查每间茅屋。 一无所获。 黄细弟涂抹了油彩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气,对刘易斯做了一个集合村民的手势。男女老少四十来人,很快在比他们高出一个头不止的刘易斯用枪托****两人以后,就开始集合在一起冲刘易斯,他们依依呀呀、神情激动地说着一些刘易斯听不懂的话,似乎在责问些什么,这几乎要让刘易斯发疯,幸好一位白人士兵,也就是那位请刘易斯帮写情书的大块头,他虽然不识字却有语言方面的天赋。 “他们在问我们为什么打人。”大块头对刘易斯说完,便用安南语和手势,让那些人平息下来,安南人很快集合在村落一块空地上。刘易斯惊讶地问:“男孩,你很有办法啊!”大块头得意地笑了起说:“我只是和他们说,要问他们几个问题,全答对的,我们会给他们一担食物。” 黄细弟少尉这时正蹲在村落的池塘边,他静静的检查所有可能发现的痕迹,这是蓝长官在给他们的特训上强调的:注意细节。但村民的喧嚷声干拢了他的思路,他连忙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 一个安南人被****在地,刘易斯的作战靴踩在他的颈上,其他的安南人慑于士兵手上弩弓哑光的矢簇和火枪乌黑的枪口,只是不停的叫喊着一些当地的语言,尽管黄细弟学过一些安南语,但也只不过是一些类如“诺布松空叶”之类的喝话,倒是那不识字的大块头,用手势和他的天赋,大致能弄懂七八成,对黄细弟说:“少尉,他们问我们为什么打人,那个硬要冲过来的女人,说被刘易斯踩着的是她丈夫。” 拍拍刘易斯让他站开,黄细弟示意那个安南人站起来,让大块头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些和我们一样的人经过?” “没有!”安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黄细弟皱了皱眉头,这不用翻译他也听得懂,于是又让大块头问:“有没有大象经过?” “没有。” 尽管他们太过划一的回答让黄细弟少尉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但的确没有找到大象的足印或其他东西可以****村民的话,黄细弟挥手让刘易斯继续搜查,这时俯视村落的两处无名高地,都有规律地闪起了耀眼的光,这是示意一切顺利,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暗号。 黄细弟蹲在池塘边,他相信蓝长官在这里的,一定可以找到证实村民说谎的证据,但自己为什么找不出来呢?把手上烟头扔到池塘里,他点起第二根烟,突然黄细弟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见到池塘里风吹过,有数根水草似乎没有动,这让他太兴奋了,用力的抛下烟头招呼刘易斯过来,很快从池塘底捞起三个用缠绕着水草的细长铁管呼吸的人。其中被反剪着手脚的阮有整,身上多处瘀青,那是当他在水里泡了许久,每每快要昏倒过去时,狗蛋和柳富春用力捏他造成的。 而柳富春和狗蛋,也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阮有整更是被风一吹,竟就昏了过去。 他们因为在水里浸泡的时间过长,耳朵和鼻孔都渗出细细的血线,皮肤更是皱得不成模样,换上作战包里用防水油布包裹着的衣服,又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小时,才渐渐地恢复过来,柳富春叹了口气,把之前阿炳留给他的弩弓抛了过去还给他,然后取出另一把弩弓交给黄细弟说:“黄山的,他引开象兵前交给我的。”黄细弟紧紧的捏着弩弓的托把,拳头的指节“吱吱”作响,他紧咬着牙关仰着头,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劝他,对于一位很可能失去兄长的战友,难道和他讲舍小家为大家的道理?而黄细弟也不知道该责问谁,难道因为黄山是他哥哥,柳富春他们就不该让他去引开象兵? 这时大块头突然跑了过来叫着:“队长!队长!快来!”黄细弟连忙对柳富春说:“你和大块头押着这杂种,上二号无名高地协防!狗蛋跟我来!” 凄惨的叫声在黄细弟刚刚跑过转弯就传入耳中了,这本不是个太大的村落,几个白人士兵持枪守在门外,调笑着不知说些什么,村民害怕地在门窗夹缝里打量着他们,地上还有四个安南男子被打昏躺在那里。 黄细弟一脚踹开门,却见褪了裤子的刘易斯一手捉住那在地上扎挣的女孩双手,一手在扯着她的下衣,十三四岁的女孩被撕烂的上衣遮掩不住的蓓蕾,让黄细弟心头莫名跳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口水,刘易斯嘴里还有喃喃说着什么“别动!很快就好的,很舒服的!” “畜生!”感觉到危险而猛的转过头来的刘易斯眼里,一个枪托突然变大,然后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黄细弟用他会的几句安南语对那女孩喝道:“快点走,他会伤害你!”女孩惊惶的拉上衣服,哭着跑了出去。 醒来的刘易斯发疯一样地去找正在挖工事的黄细弟理论,他愤怒地把钢盔甩到地上,指着黄细弟说:“黄少尉,你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这是汉族的土地,或是那女孩是汉人!我叫大块头和她母亲讲了价,给了一两白银的!”黄细弟用工兵铲拍了拍齐胸高的工事,头也不回地说:“安南自古是汉人的属藩,你不能乱来。” “操!我不是修女!”刘易斯愤怒地把头盔从地上踢飞起来,黄细弟摇头甩开刘易斯溅到他身上的泥沙,想了想对他说:“你也不用这样,我有一个可靠消息,很可能我们会去一个叫倭国的地方,到时你喜欢怎么搞都可以,别问我怎么知道这消息,我也只是听过如果到倭国,宪兵队将比进城部队晚七天进城,你自己想想对不对。去捡回头盔,我记得它刚救了你一命。” 这时他们来的路上,远远传来“轰”的一声爆炸。爆破手兴奋的一挥拳头大叫:“我做的不是无用功!愿赌服输!”狙击手无奈的掏出两个银币给他,把新式步枪的两脚架打开,准备迎接将到来的战斗。 在潮州府樟林口附近的涑玉山上,陈宣在这个新拓的宿营地,紧紧地握住一位壮实的年青人的手,激动地道:“林大哥,终于见到你了!”这位被称作林大哥,却便是台湾天地会首领林爽文了,前年底清朝为缉捕天地会成员,出兵大屯,焚烧附近村落,便是这位林爽文率众杀入清营,短短几日,连续攻下彰化、淡水、诸罗诸县,完全控制了台湾北部。林爽文在彰化被推为盟主,但终不敌调四省兵马来攻的福康安,所以自去年底退入深山,这一次如不是西班牙战舰助阵,起义军怕就全完了1。他此时甚止比陈宣更激动,眼眶微红地说:“我的陈兄弟!稚虎啊!你师父要让那番鬼的船早点来就好了!两千弟兄啊!你们要是早一天来,我们两千兄弟就不用死啊!” 陈宣激动地道:“林爽文林大哥,你错怪家师了,要和番邦借战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打通番邦的兵部关节才行啊,家师从归国之先,就已致力此事,单是为了此次支持给番邦的军费,就是白银八十万两啊!” 所谓内行诓外行,这次借西班牙战船赴台湾救助林爽文,不过是蓝小铁承诺的十万美元,甚至还没兑现。但对于没出过洋的林爽,陈宣这话也在情在理,顿使他脸上泛到愧疚之色,陈宣伸手一让,对林爽文说:“林大哥快请坐。” “我不坐了吾离兄弟,郎峤还有彰化各处深山的弟兄还在与清狗奋战!如果不过吾离的手下弟兄,形同绑架地弄我上了番鬼的大船,我说什么也不能离开兄弟们啊!吾离,不知胡二哥这边可还宽裕?要是有钱,最好能再让番鬼的船来一趟,帮忙把清狗赶跑才是道理!”林爽文的话中,带着浓厚的闽南口音,如不是陈宣在涑玉山这段时间渐渐习了一些方言,怕是一句也听不懂。饶是如此,林爽文也得说到第三次,陈宣才明白过来。 “大哥啊,这事不得不请你来,是为家师北上之前所托啊。”陈宣硬把林爽文扯到椅子上,对他说:“大哥,你一会看看就明白了。” 陈宣进了里屋,一会急急出来,揭开一古旧盒子,把一封发黄书信递给林爽文,林爽文匆匆看了,皱了眉头道:“太子?史阁部遗书?史阁部弟子?思宗的太子!哈哈!哈哈!都不过是汉高斩白蛇的玩意,胡二哥他……” “那你就错了!”陈宣脸色一正,抱拳道:“林大哥该听说过,家师在北美,所辖之地,不止湖广,勇名亦服四夷。请恕在下说句刺耳的,林大哥你11月建元‘顺天’,隔年十二月就遁入深山了。家师北美辖地,可是近十年间时有扩张之势,在那里,便是家师的再传弟子,也可以说有享不尽的荣华!中华大地,经鞑子蹂躏多年,民生不堪,便是得了天下,又何及上在番邦的鱼米富足之地?” 林爽文倒没有什么,他自被强请上船之后,便以天地会大哥的身份应对,丝毫不提建元之事,一位能在短短时间里风起云涌的人物,绝非血溅五步的匹夫,他一摆手,止住陈宣的话,想了想点头说:“陈兄弟所言不虚,哭墙我去拜过,不必惊奇,你们声势浩大,清狗都在注意你们了,总舵怎么会不闻不理?我如果不是总舵派去,很可能会去参加桂林步院北美分校的入学考试。 不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要荣华富贵,你们不必回来。如此说来,这封史阁部遗书,应是真的了?” “林大哥,你又错了。”陈宣摇头笑了笑,伸手止住要发问的林爽文,笑道:“只能说,家师祖这么对家师说,家师亦就这么对我说,但起码,在家师以为,他认为是真的,否则的话,八十万两白银子啊林大哥,做什么不好?偏要请番鬼开船去那里对清狗打一通炮?” 陈宣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但我们众师兄弟,却以为年代久远,不必认真,固守北美基业,洪门或其他抗清志士,如在故国起事失败,有个退路可去北美,也就是了,然,家师固执地认为,第一代祖师必是崇祯太子!所以偏偏要率众渡过海归国,唉,一念之执,花耗银钱无数!就是金山,也会花空啊!是以我们一众弟子,便与家师打了个赌,此信若是真,便随家师抛头颅,洒热血为驱逐鞑虏而战!此信若能证伪,家师便和我等归回北美,再不理故国反清复明之事!” 说罢把那装着发黄旧信的盒子一合,推到林爽文面前,从袖子里摸出十万两福建钱庄银票放在桌上,对林爽文说:“林大哥,我也觉得此信不是真的,如大哥也这么认为,请开香堂宣布,此为无聊荒诞之事,小弟原奉上白银十万,作为开香堂的费用,另有西洋火枪一批五十把相赠,还谢林大哥成全,家师为国为民,小弟实是不忍见他操劳过度啊!”说到此处,还举袖拂了一下眼角。 林爽文心中左右打鼓,他不信这封信是真的,可如果说是假的,如果不是他们花那么多银子请番鬼来助阵,怕自己那一战绝无生机,难道钱多存起来还会咬手啊?;但要说这封信是真的,信是写给明思宗庄烈皇帝太子的,按信中弘光元年的落款,就是说崇祯的太子未亡,离开京城后,因福王也就是弘光帝势大,所以史阁部劝敢露面,是以藏身深山,待机而出。 信最后面还以史可法的口吻让太子创立武术门派,但嘱收徒须用心,传艺即传国,并有宝剑一把为证,削铁如泥云云。盒中就有一把宝剑,林爽文拔了头发试了,果然吹发而断。 “请容相告,这么说,胡二哥就是思宗太子的后代了?”林爽文抛开那封乱糟糟的信,问陈宣。陈宣摇摇头道:“不然,家师说第一代祖师以无国何有家为由,终生不娶。以后历代祖师也然,家师已过而立,也未进勾栏青楼,更未曾娶妻。” 林爽文苦笑了一下,那情况更为复杂,如果直接说胡仁就是思宗太子的血脉,那还可以说是为了问鼎中原,现在又不是,就算按信中所言,传艺即传国,至多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以后得了天下谁登大宝也是未知之数,胡仁至多弄个监国就不错了。林爽文下了决心,便再一试,如仍不能试出破绽,就算是圈套,自己今天也钻了!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拈起银票,却见陈宣脸有喜色,林爽文便道:“慢着,吾离,那你们回北美之前,能否请番鬼的战船再来助战一次?” 陈宣欣喜若狂的捉住林爽文的手,高兴地道:“林大哥!只要你愿开香堂!证明这信是假的!在下敢以性命担保,一定说服家师回北美前出钱让番鬼再助战一次!” 在柴棍的司令部,卫兵比平时增加了几倍,只听蓝小铁收敛了平日的骄横,老老实实地说:“谨遵校长训示!学生马上回佛罗里达,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 胡仁点燃烟斗,吸了一口说:“你重点是监督我来之前安排的事。”胡仁离开时,安排将所有工厂,实验室等归入私人名下,按胡仁占四成一,招娣、陈甦鸿、蓝小铁和秦剑各占一成,李之玠、王国栋、王鹏占半成,其余百分之四按广州一期其他人军衔分配。 “然后展开竞选,你们所有人都要去参选,一定必须在州议员里占压倒性比例,陈宣马上也会回去参选,我和秦剑、王国栋、王鹏不参选。其他的秦剑和你交代,我去看看士兵们。”胡仁站起身,对秦剑拍了拍肩膀。 秦剑点点头,在胡仁离开后,才在椅子上坐下,对蓝小铁低声说:“校长对你的效率很不满意。” “我准备要打一仗的了,但如果我扩张太大,清兵进入安南,一旦打成防守战,我的兵力怎么够!”蓝小铁唉声叹气,有诉不完的苦。 秦剑笑了起来,对他说:“也许你更适合去当大侦探。记住,校长希望这次选举要么让陈宣教官当选州长,要么让招娣上,你回去给大伙通个气知道吗?怕啥?我们有的是钱,用钱砸那些才拿到土地几年的平民和那些塞美奴人,也能砸赢!” 蓝小铁捧着头,望着刚才的会议笔记本,他很头痛,因为胡仁刚和他谈的,土地全部在做规划,哪里建工厂,哪里建住宿区,哪里建体育场,哪里建农场,然后把所有道路归州所有,除了准备在未来五十年里做为住宿区和农场的地方把土地所有权分给平民们,其他也归入胡仁以前提出的股份分配原则。 这本是个很好的事,但这可是整个州啊!并且要在竞选前完成! 秦剑明显感受到蓝小剑的苦恼,笑着对他说:“不用紧张,你不知道怎么规划,就开会叫大家一起规划吧,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规划,那么,就随便规划吧!” 当蓝小铁带着警卫员奔向岘港准备上船时,胡仁对秦剑说:“准备怎么打?” “这里,吃掉他!”秦剑的手指在地图上打了个转,坚决地说:“根本不需要舰炮支持,只要把清狗拖入丛林战,他们就任我鱼肉,我们根本不用去防守,让那枯城给清狗做陪葬好了!” 号角,已吹响。 11788年,因历史上并无胡仁陈宣搬西班牙战列舰助战,林爽文被捕。后送京处决。 第六章 纵横只用两千兵 “不要怕。”刘易斯对手有点发颤的大块头说,他慢悠悠的跃过工事,走过去把那缠绕着伪装的钢盔捡了起来,扣在头上望着那条来时的路,笑着说:“还很远,慢慢来。”黄细弟对爆破手作了一个手势,爆破手冲黄细弟点了点头,把指甲上刚挤出的一颗粉刺弹飞。 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架子,打开底部折叠的三把犁锄,抡着工兵铲用力把它们砸进战壕土里,然后向黄细弟伸出手,后者递给他一根小臂粗细的管子,爆破手把它们旋合在架子上的接口,刘易斯从背包里扯出一个一英尺长的锥形带尾冀的炮弹摆在地上,锥形弹头的尖端有一个腊封的小球。 几个白人士兵都把炮弹摆放在爆破手面前,爆破手用小刀把这些腊球弄破,里面是一截导火索。大块头高兴地说:“太好了,我背了两个啊!如果还要背着回去,那就惨了!”刘易斯正在用通条擦拭着枪管,听到大块头的话,笑着说:“还有炮管呢,难道还叫少尉背啊?” 大块头的开心很快消失在脸上,不得不承认,一个壮汉扮可怜的样子,的确滑稽得惹人发笑,没有人担心,马上就要面对的敌人。他们已经习惯于跟着统帅,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尽管会有弟兄伤亡,但最后的胜利从来都是属于他们的,在欧洲如此,在安南,有必要怀疑吗? 在这个无名的安南人村落,黄细弟和他的袍泽一边检查武器,一边自信地哼着一首歌:“战场上,去战场上,灌一口烧刀子,霍骠姚已跨上铁骑;战场上,去战场上,灌一口烧刀子,岳武穆已举起了旆旗;在战场上,乌云遮蔽了天空,铁蹄犁扫着大地,汉家儿郎喝着烈酒……汉家儿郎、汉家儿郎,为了大明和汉族的尊严作战。他被授予骏马,被授予骏马,他的军队在前进,授予骏马、授予骏马……”1 夜色,渐渐地笼罩了他们,以及他们的武器和工事,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岘港的法军营区里,对着华丽的烛台端起杯,蓝小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对法军统帅维尔纳夫子爵说:“我建议了去接应那支小分队,但现在指挥权移交到秦剑手上,我也决定不了。”维尔纳夫子爵焦急地叫着:“上帝啊,如果他们失陷!你说他们不单带着佛罗里达的迷你炮,还有新式步枪和连我都没见过的弩弓!如果让这些安南的野蛮人得到了,我们在陆地的安全完全没有保障!” 子爵焦急地走来走去,他向来不太相信部下,现在遇上崇尚算无遗策、几乎最好连每个士兵击发的时机都想计算在内的蓝小铁,两人越讨论越烦躁,不知不觉中,似乎法国驻安南的舰队只要踏上岸就必定会覆灭了,子爵神经质的捉住蓝小铁的手说:“我们,我们上船吧!船上是安全的!上帝啊!还好你的校长要求调舰队去廉州时我留下了几艘!” —— 柴棍大量的革命军人被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地陆续从前天凌晨派出,他们干净利落地摸掉升龙方面的哨兵,毕竟除了少数身经百战的老兵,大都是从桂林步院陆军分校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军士和军官,而丛林作战,是他们教材最详尽、训练得最多、理论和实际操作联系得最好的科目,因为教材的第一位编写者,他其实也就是对这一方面最专业了。 在离升龙城不到五千码的地方,一盏直径约一尺的孔明灯在深夜中升了起来,很快是第二盏、第三盏。洁白的灯壁上,点和线传递着部队伤亡情况的信息。潜伏在树林里的胡仁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不单两个志愿军营八百人达到八成以上的到位率,连扩张到九百人的安南夷籍士兵团,也基本有接近七成已到位。而两个汉族士兵营六百余官兵,百分之一百到位,只有十九人轻伤。 秦剑在黑暗中低声说:“校长,请训示!” “我带一个班,攀城墙潜伏进去,然后纵火,等里面一乱就打开城门,里应外合!”胡仁压低的声音,有按压不住的热血。 秦剑需要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没让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低声说:“校长莫要陷学生于不义,不如……” “行了,你指挥就是,别来这套,我要行的话,要从伦敦调你过来干啥?”胡仁从秦剑因为强忍笑意而带着鼻音的话里,清醒过来,意识到冲锋陷阵对他来说已经实在是太奢侈的事了,同时自然也听出了秦剑话里的官样文章。 秦剑举手敬礼,转身问弗朗西斯:“准备好了没有?很好,测风向。进入预定阵地!” 一盏稍大些的孔明灯升了起来,三个集结点的士兵在军官的传达下,前进到升龙城外一千码的丛林尽头。这些从白天就潜伏着一个个小组,士兵们解开缠在左臂上的黑色围巾,露出那个鲜红的闪电标识,他们快速的集结让丛林里的宿鸟纷纷飞起。然后新的命令很快就下达,各排的爆破手,寻找着自己的排长,取得迷你炮的炮管接合…… 突然这时数股七八人的小队,快速地从丛林间飞奔出去,他们边向城门跑去,边用安南话高声的嘶叫着些什么,秦剑轻蔑的一笑,对弗朗西斯下令:“推进到离城墙五百码处。爆破手就位!” 胡仁不解地问他的警卫员:“怎么了?” “那些安南狗说,他们在行军中故意不按路线行军,和其他人脱离后,来给升龙城报信的,说汉人要来打他们了。” “二连一排爆破手就位!” “二连四排爆破手就位!” “一连一排……” …… “二连爆破手就位!” “二营就位!司号员通知前指!” “一营就位!司号员通知前指!” “志愿军一营三连,爆破手就位!” …… “的的的滴的的……”急促的小号陆续响起,弗朗西朗向秦 烽火涅槃 第 37 部分阅读 “一营就位!司号员通知前指!” “志愿军一营三连,爆破手就位!” …… “的的的滴的的……”急促的小号陆续响起,弗朗西朗向秦剑报告:“所有爆破手就位。” 这是胡仁规定的习惯,一定要报告,这也是训练军官团的方法,通过这种细节的养成,可以让队伍碰到急速扩张时,不会陷入指挥的混乱。秦剑坚决地说:“以营为单位,二百码标定射击后,三发急速射。” 话音末落觉身边有人快速跑过,秦剑刚想发火,却见到跟着那人身后的数名警卫员钢盔后的白色骷髅标志,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只是心里苦笑这次战斗如有变数,很大可能就是校长导致的,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校长上前线了。 只见胡仁手持警卫排的一个迷你炮管,连基座的架子也没接上,冲出一营队列前蹲下,没等一营要做标定射击的爆破手举起测距的密位尺,胡仁在树起大拇指移到两眼中间,闭左眼,对身后搬着炮弹的警卫员说:“警卫排点火!”警卫员连忙用遂石把炮弹前端导火索点着,胡仁一闭右眼,手把炮管倾斜了一个角度,大喝:“放!” 炮弹落入炮部,底火撞击炮管底部的击针,推进隔层的火药被点燃,爆炸气流冲破底部三个油纸遮封的排气孔,把炮弹推了出去,在将要接近目标时,虽然有小小的偏差没有坠向目标的中央,而是偏右了一点,但顶端导火索恰好燃尽,“轰”,弹头上的预制破片漂亮地在空中开花,一股跑离城门最近的叛变的夷籍团士兵顿时倒在血泊之中呻吟。 接踵而来的炮弹,很快就把其他几十个安南人撕碎。胡仁得意地一笑,凭经验对炮管的角度做了个修正,刚要让警卫员继续放炮弹轰城墙,就听身后警卫员低声说:“秦督师让您回去,否则他就默认已把指挥权交还给您。”胡仁无奈地把炮管交给警卫员,回到前指的位置狠狠地盯了秦剑一眼。 秦剑苦笑着不知说什么才好,校长很理性、很渊博、很睿智的一个人,怎么不论大仗小仗,每一到前线,总会失控?不过他倒没有去劝胡仁的勇气,因为这种事陈宣试了无数次了。避开胡仁不满的眼光,秦剑对弗朗西斯下达命令:“夷籍团,散兵线,准备冲锋!” 这时只听城头有人哈哈大笑:“等你们很久了!”接着城墙上亮起无数的火把。胡仁哼哧一笑,怜悯地摇了摇头。 只听秦剑条理清晰地继续下达命令:“一营一连派出观测哨,监视西南方一号路面上是否有敌援军,如出现援军,在报告后无新指示情况下,一连和加强到一连的部队,由一连长指挥,必须不惜代价拖住来援敌人; 一营二连组织一个加强排由连长带队,抢占西方三零一无名丘陵,并观测敌军从西城门反扑情况,二连其他人员由副连长带队加强到一连,做好反冲锋准备; 一营余部占领东面一零二无名高地,布置地雷和阻碍物,作好阻击对方象兵的准备; 志原军一营长带领一连二连,占领南侧丘陵,布置地雷和阻碍,必须断绝敌人从南侧城门外开阔地向我炮兵大队迂回的作战企图; 志愿军三连马上到炮兵大队后面已修筑工事防守,并派出西南方和西北方观测哨。务必保证我后方敌情及时通报。 二营按一号方案待命。 通知炮兵大队,摧毁正前方城墙后,三发火力覆盖。 ” 一号方案,就是监视所谓的夷籍兵团的安南士兵阵前反戈。 胡仁点了点头,秦剑不错,他是从几次几内亚平叛发现这小子很有天分的,但没想到第一次让他把握全局,也是井井有条。士兵们这时体现出良好的军事素质,命令杂而不乱一条条被实行。最后到达,处于阵地在最后方的炮兵大队,很快揭开炮衣,各炮位陆续传来:“标尺八百,高低角一百五,罗盘角……,实心弹一发,装填!” 待命的二营将士,低低地哼起那首歌:“……在战场上,乌云遮蔽了天空,铁蹄犁扫着大地,汉家儿郎喝着烈酒……” ———— 站在潮州府樟林口的陈宣,握着林爽文的手激动地道:“林大哥,就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啊!待涤清河山秽气,定要去大哥谋一醉耳,本是相见如故,奈何戎马倥偬!何忍别离……” 林爽文重重地拍了拍陈宣的手道:“吾离!好了,我等七尺之躯,莫作小儿女状,大哥我走了,后会有期!” 上了红头船,林爽文望着在眼中越来越小的陈宣,冷笑一声对身边同来的手下道:“在北美,就听说陈吾离‘心黑真性情,手辣笑面孔。’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一趟算见识了。” 论辈份,陈宣最少得管林爽文叫师叔;如按林爽文建元来说,一声大王更是免不了。但他彬彬有礼的自始至始称林大哥。林爽文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次可能上当了,尽管他试不出陈宣有什么毛病,开香堂时他宣布认为那封遗书是真的,愿意带头承认归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胡仁节制时,陈宣也是一脸失望。但林爽文还是知道,他中计了。 “大王,那遗书可能是假的,微臣小时在当铺做过……”一位同行的手下对林爽文说。 林爽文摆手止住他的话:“把这话烂到肚里去,孤告诉你,是真的,就是真的;不是真的,现在也一定要当它是真的。” “大王……” “好了,孤知道你要说什么,孤必须卖他这个面子,你想想人家在我们的地盘怎么把我们请过来的?孤要不卖他这个面子,嘿嘿,怕你我君臣出不了海啊,陈宣那厮说只要孤宣布是假的,他们回北美前一定请番人再来助阵?孤如说是假的,他们回不回不北美孤就不知了,但请番人助阵是一定会的!哈哈,不过可能是帮清狗助阵打我们是真的!”林爽文脸上很平静,挂着轻松的笑意,他岸上可以称我,上船也能称孤,一个成大事的人,本就不应有太多热血,别说被逼宣布遗书是真的,当年汉高连霸王要烹了他父亲都不动容,实力才是最能说明问题的。 陈宣站在岸上,随着红头船渐渐的远去,脸上笑意渐渐褪尽,对身边的龚勇说:“我离开潮州府地界,马上发动起事。”龚勇一磕脚跟立正说:“教官!学生等这一天很久了!学生是扬州人!” 拍了拍龚勇的肩头,陈宣的眼眶在灯笼朦胧的桔黄光下,有些微红,他对龚勇说:“你是第一批跟我去巴黎的人,你还是跟我走吧,这次行动……” “教官,今夜一别,此生应难再待奉跟前,学生便冒犯了。学生知道教官逢场作戏者多,真情流露时少,但不避讳的说,教官的嫡系并不多,无论在情在理,我知道教官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光复大明云云,不过一幌子尔!”龚勇望着微微颔首的陈宣,朗然笑道:“然,校长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相报。世间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驹,得校长赏识,教官器重,学生唯有以死报国!” “教官请留步!”在陈宣默默地转身要离去时,龚勇突然叫住了他:“学生有一条谜语相赠,望教官细查:今有诸葛亮,独坐中军帐,摆成八卦阵,专抓飞起将。教官保重!”说罢他招手让隐在暗处的三五个人出来,便转身提着灯笼进了乌衣巷。陈宣沉吟了一下,身边充当护卫的游击队小队员不解地说:“他说错了,谜底是蜘蛛,谜面应该是:小小诸葛亮,独坐中军帐,摆成八卦阵,专抓飞来将。” 天际冷冷清清,明月如钩,繁星点点,一片乌云慢慢吞下明月的身影,乌衣巷口老槐树枝头,似是为了回应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数声鸦鸣,在这酷夏里,无端使人有些寒意。陈宣脸上尽是愁苦之色:龚勇说的谜面,不是小小诸葛亮,是今有诸葛亮;不是飞来将,是飞起将啊! 不能起,一起便抓,龚勇应该是师父打在自己身边的一个钉子,师父的手段不得不服,便是自己对龚勇推衣解食,到了此刻生死别离之际,也仍不过一句谜语而非交心。 但他不想在身边这些人面前透露这种问题,强笑点头道:“对,他说错了。”解开外面的长衫,露出一身官府衙役的服饰,翻身上了用布包了马蹄的骏马,对其他人说:“上马。”这一行身着衙役服饰的马队,到了揭阳地界分出四人,到了三河坝又分出两人,到兴宁、五华地带分出四人。直到陈宣到达河源县的荒山和王国栋会合时,身边已只有四名警卫,他匆匆对王国栋和大刀江二说:“佛罗里达参谋部送来的方案,是建议潮州无险可守,只要我们有海上优势,可以不战而得;应从先取群众工作做得好的梅县入手,转战惠州……” “教官,相隔万里,他们是半年前做的方案吧?如何赶得上瞬息万变的战场?”王国栋激动地说:“再说参谋部以招娣为首,她一个女流之辈,懂什么!骗骗番鬼就可以,如果要我按招娣的瞎指挥,我请求辞去两广前指总政委兼总指挥的职务!潮州府兵力空虚,而且如果有必要,我们的三艘铁甲舰应该可协助南澳义军控制南澳,然后可以给潮州府以支援,拿下潮州府,控制出海口,北美的援助……” 陈宣抬起眼,盯了王国栋一会才说:“铁甲舰在方案送来时还没出发,估计最快两个月前才从佛罗里达出发,起码也得一个季度左右才到,并且我们不能老想着新式装备,校长以前不总强调,人和武器最佳配合吗?关键是个因素!” 王国栋毫不退让地反驳陈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毕竟自己马上要回北美,干涉过多也不太好,陈宣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慎重一点。”便抽调了一些人手护卫,马上就奔广州去了。 王国栋送走陈宣,马上对大刀江二说:“通知部队,一级战备!”江二用力地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跑步出了帐蓬。本来这是王国栋的副官或传令兵做的事,而不是身为副总指挥的江二的职责,但江二对王国栋实在服气,陈宣是能说,开会上政治课每句话都能写成字的,但队伍越说越少;王国栋到来以后,提出:“到群众中去。”的口号,通过访贫问苦,一旦发现有被地主压迫的农民,马上通知洋行办事处,办事处的汉群成员,就以洋行买办的身份,组织人手支援衣物,照料孤寡,从而在农民们心中感觉到洋行的人是贴心人;而多次劝止了愤怒的农民准备武力反抗地主的企图,也给地主们留下较好的印象,认为这些喝多了墨水的学生就是败家子,好图个名。 新发展的加入汉群的群众,都多次写血书要求起事;有不少地主,也多次对上门造访的洋行买办提到不要管泥腿子,泥腿子们不值得可怜,应该杀一儆百。 由于宣传中,有北美的哭墙的广告效应,所以发展汉群秘密成员的活动开展得相当理想,有的县甚至有三名汉群成员,可以成立支部了。 而民愤极大的地主恶霸,王国栋带着他从安南抽调的那些基干军士,进行清除。这些地主恶霸的死,表面大都看起来死得很自然,要不是抽风死的,就是小妾和奸夫私奔杀了家主等等,这要归功于在北美研究的一系列暗杀方案和化学药品了。而在农民中,都传闻是被汉群干掉,当然农民们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作为消息源头的那些好心的洋行先生或是他们身边的邻居,就是汉群的成员。 于是实在无路可走的农民,不断有人通过汉群成员的推荐,投向江二的麾下。现时在广东不少农村,汉群一旦起事,绝对可以压过天地会。 所以江二在方才王国栋对陈宣的辨论中,绝对无条件站在王国栋的立场。并且在起事之际,要离部队回番邦参加什么选举的陈宣,实在也很难让江二有贴心的感觉。 王国栋在地图上把潮州府圈了起来,他手上的兵力,主要是前身为第三游击队的第一旅。现在第一旅下辖部队中: 一团大部已潜入南澳,余部潜伏在樟林口; 二团一营盘踞在凤凰山;二团二营和旅直炮兵连盘踞在澄海县塔山上。 他在地图上推演了几次,觉得没有问题,于是让警卫员把地图挂了起来,通过上面王国栋作的标识,可以看出:决心先拿下南澳,然后交由当地义军控制局面,一团大部百帆渡过海登陆饶平三百门,配合义军控制饶平,然后一团主力急行军到樟林口和一团余部会合,连同二团一营、旅直炮兵连会师,扑向潮州府。而二团二营则在塔山监视澄海方面来敌,二团三营开赴三河坝监视梅县敌人。 拿下潮州,然后再经揭阳出兴宁、五华取惠州!2 ———— “速取升龙,于我何益!这不符合大明的利益。”秦剑毫不犹豫地拒绝第三次来请战的二营副营长,对他说:“士兵们有斗志是很好,但这不应该左右指挥员的战略决心,去抚慰士兵才是你要做的。” 二营副营长不情不愿地敬礼回到二营的阵地,夷籍兵团的士兵正在做战前动员,已经被提升为军官的原蓝小铁的身边警卫员——现在的夷籍兵团团长李五魁中尉,挥舞着拳头大声地叫喊:“为什么我们会做为一波攻击力量?” “汉人是爱好和平的民族,安南人的事,必须由安南人带头处理!”有点稀稀拉拉的声音,但大都语调中都十分激动,这些已被洗了许多次脑的士兵,面对远胜于他们当兵前的伙食,和在大明陆军志愿军眼里都认为少得可怜、但对他们已是做梦也没想到的薪水,大都数人都自愿地信被灌输的东西,而有一些有见识的安南人,意识到自己在当安南奸的安南人,刚刚已被明军的迷你炮撕成碎片。 “记住,只要你立了足够的战功,我就可以给你写申请,让你拿到和大明陆军一样的薪水!”李五魁扯着嗓子喊着:“解放安南!结束安南的军阀割据,还给安南人一个没有战火的安南,兄弟们,历史的重任就在你们的手中了!有没有信心?” “有!” 天空渐渐布满了几乎让人窒息的乌云,风,骤然的大了起来,在夏夜里把沉闷闷热气,扇得更浓了,毫无疑问,一场将到来的夏雨在酝酿着,几声闷雷在天角炸起,在升龙城头引起了欢呼,他们认为这是天神对升龙城的佑护,让对方众多的火器部队无用武之地。 炮兵大队开始射击,第一簇火焰从炮口迸出,实心炮弹划过空气,带起让夷籍士兵和升龙城守军心颤的呼啸,砸在前方的城墙上,古老的城墙被击裂了几条石砖,抖动了一下,弹着点附近的砖缝间,陈年的尘土飞扬。 没有等升龙的守军因为城墙的无碍而欢呼,第一炮群其他九门火炮的观测手,已根据弹着点完成了调整,在收到发射的口令之后,张大了嘴巴,猛的拉动了炮绳。这时天边响起几声霹雳,“轰隆隆”,第一炮群的炮口,先后在雷声里闪出炽烈的火舌,然后炮身剧烈的后座同才听出炮声响起,接着是九发炮弹脱腔而出划尖啸的呼哨,方才的弹着点周围,连续地砸下十二英寸的实心弹。 升龙城墙尽管不久前修葺过,但这次炮击明显使它有点摇摇欲坠。但城上的守军坚持夏雨可以改变双方力量的对比,第一炮群的二炮手拉开炮闩,这是改良成后装的法军火炮,用铁钩搭着弹壳边缘拖了出来,三炮手在装填的口令下,和四炮手手协助把弹药一体化的实心锥形炮弹用铁杆捅了进去,二炮手用力的关上炮闩。 “放!” 第二次轰击使升龙城墙崩塌了二十多米的一大截,地面那一米多高的残砖断垣还在诉说这里曾是城墙,因为指挥官的坚持而没有撤离的安南士兵,侥幸没有被石砖砸死的,还在努力的想爬起来,许多坚强的安南士兵被埋在砖石间,他们怒骂着、哀号着,他们呼叫着同伴的救助,但这些士兵都永远躺下了。 因为,第二炮群的十门火炮开始火力覆盖射击了,预制破片的空中开花,二十多米范围内,三十多发延时预制破片炮弹,对于没有任何防护准备的攻击,足以清洗所有生命。第二炮群侧冀的夷籍兵团,烟雾使得不停地有人咳嗽起来,天空似乎也无法忍受这种闷热里还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雨终于下了。 夏雨在升龙城破的时候来了。 “夷籍兵团,冲锋!”五六百名安南士兵举着对于面对的同胞来说,算是精良的大刀,他们五人一组,前三人举着五寸厚的木盾挡着前方,后两人用木盾挡着上方,喝了烈酒的士兵,勇敢地扑了上去。 箭雨在六十码左右开始对冲锋者的射击,生活在丛林的安南人不乏神箭手,总有飞羽从盾牌间隙中夺去夷籍兵团士兵的生命,而当一个小组倒下第一个士兵以后,防守的漏洞就更大了,往往会再倒下一两人,然后余下的人再去躲闪擂木的攻击。 一组夷籍兵团士兵首先冲到缺口,他们还有三个人可以站立,他们抛下插满竹箭的木盾,攀上断墙,边上刚被震倒在城墙上的一名安南士弟摇摇晃晃爬了起来,他抛出竹枪射中下面一名夷籍兵团士兵的胸膛,但再也没有武器可以攻击其他两个夷籍兵团士兵,于是他大吼一声从城墙跃下,砸在抛去木盾的夷籍兵团士兵身上,清脆骨折声响起,几支肋骨从那名被砸中的士兵背后透出,他的口中溢出因为内脏破裂而涌出的乌黑的血,在将要死去的一刻,他用力举起大刀,用不标准的汉语高喝:“为了安南的平和!”,一刀斩在那跌断腿骨彪悍的同胞颈上。 “二营一连,三发,自由射击。”秦剑下达了新的命令。成散兵线的一连士兵,收到命令以后,体现出作为战争动物嗜血的兴奋。他们在夏雨的泥泞中有秩的找到依托,老练地测算风速,然后装入铅弹和条状硝化棉,然后插入铜底火,大多数第二营第一连士兵瞄准时不必闭上一只眼睛,几乎每声枪响,城墙上就少一个火把。 但这时西南路面被二连大部加强后的一营一连,已完成了简单的战壕挖掘和地雷埋设,面向他们的城门被打开,一队队疯狂的大象踏着泥泞在雨中向这边冲过来。 南面城门这时也被打开,另一支象兵快速地冲向东侧一零二号无名高地,南侧丘陵的志原一营两个连,吹起军号询问前指是否需要支持一零二号高地,秦剑果断地对司号员说:“让他们原地驻守。” “二营副营长!” “到!” “以营指挥排以骨干,组织一个加强排到炮兵大队后协助,如发现敌情,必须拖住敌人!” 这时潜伏在东侧丛林中的安南士兵从另一端扑向一零二号高地,这一方向是一零二号高地防守部队没有估计到的,从丛林到高地不到三百码的距离,起码有上千安南人光着脚溅起泥泞冲出来。 “发射!”一连指导员坚决地下达命令,让分配到他手上的仅有的一门迷你炮开火,他忧虑地望着身边这些由两个连的炊事班、勤务员、文书、军械员拼凑起来的约一个排兵力,他们必须顶住这狂奔而来的安南人。 已经只有一百码了,指导员下达自由射击的命令,他也端起一支步枪,准确的放倒了七十码外的一名安南人,毕竟他也是通过二等射击队手考核的军官。但二十来把步枪的杀伤就算百分之百有效,造成的伤害对于如潮水般涌来的近千安南人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指导员的脑海已经一片空白,平时温文敦厚的他狠狠骂了一句:“**死你丫的安南鬼子!”把一颗底火塞入引火孔,再次扣响了扳机。然后他对这些勤杂人员大叫:“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安南人的成功,离他们如此之近,连单手举着望远镜的胡仁,插在口袋中握着的拳头,指甲也深深的刺入掌心。但这个时候,一零二号高地正面的象兵,在地雷和铁丝网的蹂躏下,没有等防守人员放上一枪,只前进了不到五十码,留下二十来头重伤的大象和一百来个在地上呻吟的安南士兵,就匆匆忙忙迈着被刺伤的脚掌,退入升龙城内里。 于是正面的迷你炮马上从基底上旋下炮身管,由军官用手把着炮管、半蹲固定向后方,因为六颗迷你炮炮弹锥形尖端的蜡封已被开启,暴雨已经对这支火器部队带来不了什么影响,六颗迷你炮弹呼啸着空中开花,上百把步枪的齐射,让那些安南人留下三四百尸体后开始回撤,但这时在泥泞的丛林中冲出一队百多人的骑兵,他们本来是胡仁和秦剑的警卫营骑兵连。 也许本来六百步兵面对一百多骑兵,就算溃败也可以创造一点战绩,但安南人无法接受雨天火器可以射击的事实,恐怖已经笼罩在他们的心头,惊惶失措的安南士兵纷纷被战马撞飞,守卫在首长身边的骑兵,手上的马刀久违地饮上鲜血,要知道不论在什么部队,警卫部队必定是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们疯狂地在雨中高唱:“汉家儿郎,为了大明和汉人的尊严战斗……被授予骏马!被授予骏马!……”马刀雪亮的劈开没有跪下的安南人头脸上,那些脸上带着凄离裂口的安南人在泥泞里打滚,而更多的安南人选择跪下,因为他们发现这样可以离开死神的吻。 “报告督师,除骑兵连有五名轻伤以外,其他部队无伤亡。但我们的佣军,夷籍兵团伤亡较大。” “停止攻击。”秦剑望着愕然的弗朗西斯,微笑着说:“命令夷籍兵团撤回。” 1修改自俄罗斯歌曲《炮兵连长》的歌词。 2王国栋与陈宣的两个方案,主要取材和修改自伍豪先生和军神,参考资料是《中国革命战争史军事资料研究汇编》。题外:本来作者自己已拟出一个战略方案,但弄完对照于伍豪先生和军神的方案,就算其中较差的那个,也比作者自己弄的高明得十万八千里。为了不把敌对势力清政府的智力,从七十降到四十,最后还是忍痛割了作者自己草拟的类如儿戏的方案。 第八章 万里寒风入箭疮 “王总指挥国栋中校,昨日夜间九点便于河源车田率警卫部队起事,半小时内已控制全境,投军者有两千青壮,王总指挥于十点率义军出河源……”传令兵说着呼吸急促起,猛地灌了一口茶水,龚勇听到这里,脸色已变得灰青,心中暗叹:大事不好!但是在部下面前,不敢流露出这等心思,不过那按在红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已因用力,而使得骨节处泛白。 须知河源车田人口并不多,一时间又是入夜,这两千青壮从何而来?难不成凭空撒豆成兵?唯一的解释便可能是王国栋的警卫部队中有满清的细作,把起事时间通知满清,鞑子准备来个一网打尽,或者在山林中的战斗鞑子并没有优势。所以事先埋伏人马,只等王国栋一起事,这些人马便来投军,一待义军会合,便要将首脑一网打尽。 别说把两千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集合起来,就是让满清的普通绿营集合一支二千人的队伍,然后列队行军,恐怕也不止半个小是吧?如此说来,河源这些人不单是清兵乔装,怕还是精锐的清军。 龚勇苦笑起来,只是在心里暗叹:王国栋啊王国栋,你总说杀的人比我玩的青楼姐儿还多,可你怎么就只会杀人啊? 传令兵这时总算说话流畅起来:“我们出了河源一路披靡向前,队伍经兴宁、五华、梅县会合各地义军,到了丰顺地带已有三万兵力了!并且过半是青壮汉子……”龚勇再也忍不住了,立身站起,背手踱到门边,这三万兵力,怕最少有三四成是鞑子的兵卒。 “但到了揭东地界,突然遇到一小队大约百人的清狗骑兵,我们的队伍前面刚接敌,后面就全乱了,义军里不知为什么,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得血流成河,王总指挥和江副总指挥好不容易赶走了清狗骑兵,整顿队伍时已是十停去了六停,只有万把人了,王总指挥这时发现后队有不少青壮手腕缠着红巾,这些人都是身强体壮之辈,当下王总指挥命令部队肃清奸细,但没想到那些手缠红巾的人进退有方,人数又不在弱势,此时派出的侦察小队,又回报从揭阳方向,又开来清狗三千绿营,王总指挥命令我突围过来向您汇报,然后调塔山的部队去增援……” 龚勇让三营长马上叫两个列兵过来,然后在纸上快速地写了一串阿拉伯数字,吹干封好交给传令兵:“你不用去塔山了,赶快带上两人八马,务必把这封信送给王总指挥,告诉他我要接手指挥权。命令他为突击队队长,江二为副队长,抛弃所有新招募义军断后,率原游击队成员经潮安撤到汕头,我将于晚上十点以后在汕头接应他,他必须在夜间十点到凌晨二点的时间内到达汕头,不许过早也不许过晚。明白吗?你把这封命令给他,他就会明白的。” 口呆目瞪的传令兵点了点头,直到龚勇提醒他,传令兵才快速地复述了一次口令,匆匆转身离开,这时龚勇叫住他:“士兵,你叫什么?” “报告长官,二等兵李明。” “嗯,老兵了,历史会记载你的名字,前进吧,大明二等兵。”龚勇的声音并不高,说完也就转身端倪墙上的地图。但二等兵李明却因此挺起单薄的胸膛,把长途跋涉奔波的疲累暂时忘却,招呼着三营长叫过来的两名列兵上马,大声地道:“跟我来!新兵蛋子,不要怕!” 三营长摘下帽子,摸着刮得锃亮青头发,笑骂道:“干你娘,这**兵还真带种。” 箭羽这时不停地的空中飞行,刀剑挟着破空声交击。时有对阵的双方,把利刃捅进对方的身体里,然后又被临死前的敌人一刀捅中而双双倒下,已过了正午的太阳,被这沙场炽烈血色羞得向西斜坠。 帽子已不知何处去的王国栋,脸上披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怒睁双眼挥舞着不知从谁手上抢下的大刀,格开四五把向他捅来的长枪,大吼一声挥刀斜斩,两条白腊杆子应声落地,上面还连着四条小臂,王国栋拖刀一撩,一名冲向他的骑兵来不及惨叫,已连着骏马活生生被开了膛,骑兵的一节肠子飞溅在王国栋黑色军装肩头,鲜血的腥气和内脏破裂的臭味交织着,弥漫于空中深渗入土壤里。 他身后有二十余名列着战术队形的警卫,是跟着他从北美远渡重洋到安南又再辗转到故国的,他们之间的配合异常的默契,在这混乱的杀戮中,冷静地守卫王国栋的后背。此时只听王国栋大喝一声:“先擒王!上弹!”却见他话音方落势如疯虎,大刀舞着刀花磕开十来支射向他的羽箭,左手一探扣住一个向他舞刀冲来的敌人,“卡”一声,已拧断了对方的颈椎,把人往空中一抛,王国栋大刀向前甩出,盘旋着把一名向他杀来的骑兵打下马,然后一个飞膝撞断左边一根长枪和撞碎持枪者的下巴,闪过两把兜头砍来的大刀,王国栋一拳把挡在跟前的清军鼻子打进脸里,反手将三把长枪夹在肋下,就这么拖着三名清兵,绕着他那二十余名警卫的战术***从左往右冲杀了一圈。 当他停下时,那三把长枪的的持枪者,已在被他这么拖着转的过程中撞倒义军、清军卧底、清军无数,被义军、清军砍了无数刀,早已无力再握着长枪,而那二十几名警卫身边,也清出一个两米左右的无人地带,厮杀的双方都在下意识避开王国栋。 那二十多名警卫,当王国栋从他们身前杀过时,就扔下手中抢来的刀枪,从肩上取下火枪,往引火孔上装雷帽底火。他们不单单只是坚决地服从命令,更是因为信任王国栋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王国栋此时已混身是血,一把长枪抛出,将十来步外向他弯弓搭箭的敌人,连人带马钉在地下,他双手各持一把长枪,枪尾夹在肋下,只听身后警卫员报数:“一班,好!”“二班,好!”“三班,好!” “跟我上!”王国栋双枪如龙,挡者无不被其挑开、扫倒,这种修罗场上,一旦倒地,那是千万只不辨敌友的脚踩下来,比被一枪刺死还难受的事,王国栋杀出四十六步,左手长枪再挑一人,白腊杆子终于折断,于是他两手转持原来右手的长枪,大喊一声:“挡我者死!”面前不分敌我,却是生生闪出一条路来,不到片刻,在付出身后警卫十三人轻伤七人重伤的代价,王国栋竟杀到那率着三千步军、揭阳开过来堵截的清军统领面前十步。 那清军统领刚刚取出雕弓,便见王国栋冲他抛出长枪,吓得从马尾溜了下来,那长枪就带着战马斜移了两三步,把战马钉在地上,那马一时还未断声,不住地惨嘶,让那清军统领一时间心寒胆战,上了亲兵的马大叫:“快来保护本将军!快撤!” 那些乔装成投军青壮的清军,并不属他指挥,但他带来的三千步卒,此时还有两千余人,便随着那统领,拖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渐渐撤出了战场。义军方面因为见清军败退,大伙觉得只余义军里的一些叛徒作乱,心理上压力骤减,场面渐渐好转,有点平分秋色的感觉了。 这时王国栋又响铁哨,命令分散到义军中的警卫营集合,在军事训练上王国栋很有自己的方法,这些出身游击队的警卫营,在这段时间里基本已经做到令行禁止,很快能走得动的警卫营士兵开始集结,除去近百人死亡或失去战斗力外,其他二百七十余人脱离厮杀双方,列好一个方队,王国栋大吼:“没有枪的到右边列队,动作快点,有枪的马上成四排横队,快点,快点!” “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横队的两侧!”王国栋对在厮杀中失去枪枝的士兵下达命令,所以对四排横队下口令:“向后转,全有了,装火药!”这个警卫营的枪支,全是蓝小铁在安南时,用新式铜壳子弹针枪向法国人和西班牙人,以一换多得到的前装枪。 “装子弹!” “装引火药!” “都有了,枪上肩,前方三十码,齐步走,一二一……” 因为警卫营离开的原因,义军已立时转为劣势,此时一听王国栋让他们退到后面,急得几乎冲散了警卫部队的队形,王国栋只好下令:“第一、二排原地整队,三、四排听口令,向前三步,走!” 义军们渐渐退到了后面,战场上的厮杀,被点上一个顿号。 三千余名手腕上缠着红巾的清军,喘息着面对七十码外,同样喘息未定的两百名手持火枪的革命军。 “弟兄们!身为大清子民……当不负皇恩……”这是其中对峙一方的吼叫; “大明不会亡,大明不会亡,你看那民族英雄袁崇焕!大明不会亡,大明不会亡,你看那,四十壮士北美存留汉衣冠……”这是其中另一方,伴着前进的步骤,低沉沙哑的歌声。 歌声渐渐激昂起来,那持着火枪的手也愈加的稳定。 清军中带头的人见状大吼一声:“就这几个人还不会亡?一人吐口唾沫就叫他们亡!杀!” “第一排,瞄准。预备,放!”冲在最前的百来个清军,以密集队式对密集队形,顿时吃了大苦头,这滑膛前装枪本来八十码已基本是有效射程的极限了,六、七十码距离,基本五十枪能有三十枪命中就很不错,但这百多清军是绿营中悍不畏死的角色,自恃武艺过人,又见对方只有三两百人,一窝蜂地涌上来,唯恐脚慢了让别人杀光,更是失了大大的功劳。于是第一排五十发铅弹皆不落空扫倒一片,其他人愣了一下,第二排已经成第一排,成跪姿瞄准了,等到清军领头大呼:“兄弟们一起上啊!”刚冲出去的百余人已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第二排后退!第三排瞄准,预备,放!” …… 这七十码的距离,就这么保持着轮了四次,也就是放了八百多枪,把三千余清军放倒三分之一,清兵中才有人大喝:“抄他!捞侧冀!迂回!迂回!”这本来是正是王国栋现在这个火枪阵的弱点,因为列数的不足,侧翼只有四人,根本不可能达到饱和攻击,并且清军人数实在比火枪队多出太多,并不只是单面的进攻。 可是在火枪队身后,还有四千来名退下来的义军,。他们眼见火枪阵的杀敌,便暂时去了心中对清兵的怯意,在那几十名没有火枪的警卫部队战士的带领下,从两侧迎向迂回的清军,而火枪队则在王国栋的指挥下,慢慢在保持队形转向清军的密集处。 当李明骑着最后一匹马,左手左腿插在不下十枝箭羽半身浴血赶到时,清军已经退了,三千余人被打成六百多人,如果仍不溃退的话,那么怕不是乾隆年代的绿营清兵,而是皇太极年代的满州八旗了。 王国? 烽火涅槃 第 38 部分阅读 王国栋坐在路边田埂上,拿出钢笔,在被血水隔衣捂着有点发腥的笔记本上写着:军官团的扩编行为,不应在战争中实行,起码必须是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才可以实现,因为磨合的时间绝对是必要的。给岳武穆一群农民,相信他也不可能马上把他们变成岳家军…… ……必须集中火力,无论何时,一定要把精锐集中使用,谁先开火,并能进行最猛烈有效的集中火力射击,谁就能取得胜利。…… “塔山的预备队呢?”王国栋接受了传令兵的敬礼,向他问道:“你撑得住吗?” 传令兵用力地点了点头,在同袍的搀扶下,复述了龚勇的话:“龚指挥说他要接手指挥权。命令你为突击队队长,江二副总指挥为副队长,抛弃所有新招募义军断后,率原游击队成员经潮安撤到汕头,他会于晚上十点以后,在汕头接应你,你必须在夜间十点到凌晨二点的时间内到达汕头,不许过早也不许过晚。”然后他把沾染了鲜血的信递给了王国栋。 信里只有两行长长的阿拉伯数字。第一行,是胡仁留给王国栋的一个数字签名;第二行,是龚勇用第四套密码复述出胡仁这个数字签名的意思。证明他是得到胡仁的授权可以在紧急关头接手所在地区指挥权的。 王国栋怒目睁向苍天,在方才的生死厮杀里,只擦破几处油皮的他突然一口鲜血呕出,靠在树上昏死过去。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在樟林口的一所房子里,龚勇坐在他床边,见他睁开眼笑道:“醒了?” “潮州府打下了?”这是王国栋醒来的第一句话。 龚勇摇了摇头。“那三四千义军呢?”王国栋急急地问。 “他们?在敌占区开展游击战呢。”龚勇把一杯茶端给王国栋。 后者并没有去接茶杯,苦笑摇了摇道:“那也就是放弃他们了?他们现在哪里?”他死死地盯着龚勇,而龚勇没有和他对视,只是自顾自地说:“我们的军事计划出了大问题,南澳一团大部到现在已经是起义后第三天了,还没有消息。 在揭东那三四千人,不放弃还能作什么?你能确定里面再也没有满清的卧底?就算没有,这么大一支部队,用什么来养他们?用什么装备他们?后勤怎么保障?你自己说,如果给他们装备冷兵器,一群农民能和清军打吗?要训练多久,才能达到三个起义军可以抵挡一名清军?而如果要对抗一千清军,你带回的三四百名原游击队队员装备了火枪就可以轻松做到……” —————— 当在柴棍的胡仁接到起义的详尽报告时,已是这一年的深秋了,从樟林口到柴棍是遥远而漫长的,更不用提因为广东各地不断暴发的起义,而使清政府在交通要道设置的关卡,造成了通信的困难。 尽管在四五个月前,去台湾协助林爽文的西班牙军舰曾经捎来简略的情报,但胡仁有点不愿相信西班牙人捎回的情报,直到近半年后的今年,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起义,完全失败了。 秦剑笑着问胡仁:“校长,怎么了?”胡仁把那厚厚的信扔给他,秦剑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并不负责国内方面的工作,胡仁无力的挥了挥手说:“看吧。”秦剑点了点头,抖开手中的信笺: 起义首日,一团政委郑二虎在攻打长山尾炮台时,抱着炸药包冲向海湾口炮台的路上,被清军覆盖性炮火直接命中光荣殉职,所率义军有近半哄变; 起义第三日,樟林口被剥夺总指挥职务的王国栋,只带还没完全伤愈的大明陆军二等兵李明为勤务员,赴揭东领导起义军坚持游击战; 起义第四日,除梅县、兴宁两股义军和王国栋会师外,其他义军被清政府扑灭; 起义第七日,雄镇关在激战七日后被一团大部拿下,但一团的团属炮兵排装配的两门迷你炮,根本和海湾口的两座炮台不是同一级别,完全不能对抗,至此,南澳大部为义军所控制,但长山尾炮台始终在清军手里。而西班牙军舰并没有和胡仁签订协助攻打南澳的合约,因为他们认为穿过澎湖厅风险太大了,所以协助台湾林爽文炮击清军之后,就回安南海域了。一团团直和一营,搜集渔船强行绕过长山尾渡海,因遇到沿海夏季惯有的台风,一些船只被风浪毁灭,到达樟林口只余下二百多人; 起义第十日,台湾对林爽文义军失利的清军水师残部,集结澎湖厅守军。杀回南澳; 起义第十三日,南澳沦陷,岛上二营残部率四百义军转入山林中坚持游击战; 同日,樟林口总指挥龚勇,指挥义军打退自澄海、潮州府两个方向的清军第十一次进攻,诉说当地八街六社的反清义士,先潜伏下来,不要盲动。后率领部队和经过审查身家清白的义军,约三千人盘踞凤凰山、塔山等处,革命活动转入地下。 …… “啪!”胡仁愤然一拍桌子,把桌上的杯子茶壶都震得跳了起来,他愤怒地骂道:“怎么就失败了!怎么就失败了!王国栋这鸟人!失败就失败了,为什么要去打游击战,起义不成功就撤回来,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妈的,下次得在武昌搞!然后完了撤到井岗山!一定能成!” 这时秦剑已看完了信,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正一言不发的端倪着,听了胡仁的话,秦剑转身道:“校长,为什么要在武昌起义?” 立时把胡仁问得张口结舌,不知从何答起,只好喃喃道:“我觉那地理环境很好,进可攻、退可守的,你认为不行?” 秦剑站正道:“校长请恕学生妄言了。如果有打人民战争,那么王国栋的做法就很正确,不能扔下起义军不管,否则我们再次起义,很难再有人影响我们的号召;并且要打人民战争,就必须接受伤亡和起义的失败,这是必然的,人民战争的重点就是把敌人拖进战争的泥泞,以使其不能脱身,最后把他拖垮。我们不应为一时的失利而颓丧,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并且,我觉得,如果要发动人民战争,我们有一点没有做好: 没有鲜明的革命理想和纲领,这不利于发动群众!如果校长认为要发动人民战争,就必须加强这一点。 如果校长要走精兵路线,尽量少出现伤亡,那么我们就要……” “行啦、行啦!”胡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头深埋到手里,秦剑的话并非不对,只是一个未来人,被这个年代的人说得哑口无言,并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历史上的伟人,胡仁觉得,很伤自尊。 —————— 在佛罗里达,陈宣和李之玠也在激烈辨论,陈甦鸿和招娣坐在边上喝着茶,一点也不打算卷入他们的话题中去。 “我不认同现在各级军官的薪水,这让他们和士兵拉开了距离,完全俗庸化了革命军的性质!”李之玠叼着佛罗里达自产的香烟,毫不退让地和陈宣争起来。 陈宣倒仍是保持着微笑和风度,但从词锋中,也可以发现这话题,也到了他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在佛罗里达,一个正团级干部,月薪是四百银元,现在我们让国会自己来收税,国会的军队驻防,我们自己的部队,除了一部分转为警察的以外,其他的也就是负责防守工厂和实验室,危险性和国内的同级干部,差了许多,如果不提高薪饷,谁愿意回国效力?再说,公平是第一原则,拿同样的钱,有人在佛罗里达逍遥快活,有人回国在枪林弹雨里拼杀,这公平吗?” 招娣这时突然插话说:“诸位教官,这次竞选陈宣教官当选的机会相对于我有压倒性的优势,我准备到安南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南京国际关系公共学校几内亚分校,有李之玠师叔任政委,佛罗里达有两位教官,基本……” “不行!”几乎是陈甦鸿、陈宣和李之玠异口同声的否决了招娣的提议。 李之玠盯了她一会,才笑道:“派系,你明白的,这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只要有人的地方,一定就有派系,从国内出来培训进修的学员,无疑他们会认为是我的嫡系,其他亦然,你必须在北美,司法体系也必须你负责,才能公正的处理可能存在问题,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我们系统内的人,去负责司法部门,你认为他能从我们士兵保卫的工厂或实验室捉走一个人吗?你认为执法部门会听他指挥吗?” 陈甦鸿点起一根雪茄,不耐烦地道:“行了,招娣,国栋不会有事的,担心个屁!再说,铁甲舰也该到安南了,能有啥事?”招娣无奈地点了点头,掠起耳边已蓄起的短发,端起茶杯不再说什么。 “回到我们的问题吧,老么,你的思路太过于理想主义了,不给钱,要人给你卖命,可能么?公平么?”陈宣从他回到佛罗里达以后,听到那个衣着寒酸的法国男孩,节衣缩食为招娣买生日礼物时,他想起胡仁说过那个男孩以后会是法兰西的统治者,胡仁的预言很少出错过,就算不中也不远,所以陈宣是不可能让招娣去安南的,于是他有点欲盖弥彰地把话题拉回到辨论上。 李之玠苦笑道:“大师兄,你才是太过于理想化,我在国内,哪里有一分钱的经费?不也撑了七年?你说月薪四百,我都认为太多!团级干部能有五十块就不错了。我们得让革命者明白他为什么要革命,而不是用钱砸昏他,那如果清狗也拿钱出来砸呢?再说,大师兄,你认为没问题,是因为你认为你负责的商业帝国可以从容支撑下去,但你没有考虑一个问题,一旦这个环节出现问题,你怎么撑下去?” “什么环节?”陈宣饶有兴趣地问,他就不信不懂经济的李之玠,对商业运作能提出什么惊人之语。 ———————— ———————— 注:如对起义失败觉得有疑问的书友,可参照历史上潮州七日红的战例,当时是军神和伍豪指挥的。 有书友对清军的渗透能力有疑问,认为清军有这能力吗?可以肯定地说:有。历史上,被英国人打成那样,清军仍有一次成功的渗透行动,就是鸦片战争召藏兵参战前后的事。这个故事时间背景还是满清盛世,能渗透进来在下认为应该不是太矫情的事。 第九章 田横尚有三千士 李之玠用眼角瞄着陈宣,嘴边挂着一丝苦笑。在他看来,大师兄没有他在国内时想像中的刚果和英武,这很让他有点失望。李之玠有这种感觉,并不奇怪,因为他在七年的游击战里,大小事务都需要自己决策,自然多多少少有了一点领袖的气质;而陈宣尽管布置策划的计划,相比李之玠经手的要复杂和庞大许多,过手的物资那更是千万倍计,但大事仍要胡仁点头才能决定。故之,陈宣对于全局的把握,自然难免有一些缺失。 “那个环节,就是师父。”李之玠用唯一的手夹着雪茄又端起茶杯,下意识的习惯让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雪茄,自然地转到无名指和尾指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雪茄又转回食指下了,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缺了一只手的不方便。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道:“如果师父预计的事情,也就是明年法国会发生大革命,万一不会发生呢?大师兄,刚才你说了,把很大一部分流动资金,以革命必定发生的前提,投入这个计划。 不要以师父预言的每件事,都会发生的籍口来安慰我。就算一定会发生,但是否一定是明年?是一月还是十二月?如果后年才爆发革命呢?大后年呢?如果法国大革命不在明年如期发生,你就无法得到收益,并且资金会被牵牢。那么,到时候,你如何支持整个金融帝国的运作?” 陈宣听了,陷入了沉思,但招娣还没有把四只茶杯斟满,陈宣便又泛出笑意,他站了起来整整衣服,对李之玠深深一揖道:“愚兄受教!”李之玠连忙搀住他笑道:“大师兄,别这样,我也不过是愚者千虑……” 一摆手,陈宣止住李之玠要说的话,沉呤了片刻道:“针对这个问题,我提议,我们发行复国债券,利率比现在的十年定期利率高出一倍,当光复中华时才给付本金。领饷时,可以自由选择领钱或者等值债券,在部队中宣传,领债券光荣!然后这笔本金我们把它作为应急资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背着手脸上充满了自信的微笑,对在座三人道:“不过,我必须告诉诸位,我现在比今天之前的任何一刻,更加确信,法国大革命,必会如师父所预言的,在明年爆发!” 招娣走到壁炉边,加了些柴火。李之玠和陈甦鸿闻言之下,愣了愣,但他们很快就相视对望笑了起来。 —————— 位于赤道附近的柴棍,却不需要壁炉。没有春夏秋冬的柴棍,绿树荫然,长草常青。胡仁托着腮,愁眉不展,自从秋季接到潮州地区起义失败以后,他很多时间就这么呆在司令部自己的房间里,保持这种姿势。 参谋和勤务员们,在秦剑的叮嘱下,也不忍去打扰他们为了考虑重大战略计划的校长。胡仁照例的开会,但他不再提出什么见解;他也照例的是各种文件第一位阅批者,但许多时间等到秘书来催促他,他才把一叠文件看也不看的翻到签署意见的地方,用笔胡乱打上一个圈,然后在下面写上:送秦剑处理。胡仁。 司令部的门这时被推开,秦剑和平时一样,在门口立正敬礼喊了一声:“报告!” 胡仁抬起头,因为骤瘦的原因,他的眼睛显得深陷在眼眶里,而大大的眼袋似乎正在验证秦剑对别人宣称的:在谋划大战略的劳累的校长。他向秦剑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秦剑走到桌子前,胡仁有气无力地道:“坐吧。” 秦剑虚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措辞,终于对着在埋头研究,如何让钢笔在拇指上转多一圈的胡仁说:“校长,已经两个多月了,您是否应该结束休假了?学生谨代表司令部全体将士,要求校长结束休假!” “坐、坐,我休啥假?”胡仁终于放下钢笔抬起头,他一脸无辜地说:“我在考虑下一步的计划……”秦剑苦笑了起来,但他决定来找胡仁,就不会就此作罢,于是他又一次起立,对胡仁说:“校长,阮文惠的代表又来了,上个月升龙城被清兵攻占……” “你去处理行了。”胡仁没什么兴趣地低下头,如果不是回佛罗里达,陈宣他们一定动员他去竞选副总统,他早就不想在这里呆着了,总之胡仁现在什么也不想干,潮州起义的失败,带给他太大的挫折感了,一个未来人,连区区一个潮州府也打不下来,而且伤亡比例并不比清军少,而火器却绝对不比清军少!还能有什么想头? 秦剑苦笑着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打开,对胡仁道:“校长,学生实在无法处理。”胡仁捡起那份文件,焦黄的脸也不禁泛红,因为那是一份薪水单,而胡仁在他签名领钱的位置,龙飞凤舞地写着:送秦剑处理。胡仁。 不过他也只是不好意思了一下,马上说:“我是让你把我的薪水加到士兵的伙食里,你要意会才行嘛……”胡仁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秦剑郑重其事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已有点发黄的纸,铺在桌面上。秦剑低低地说:“校长,这是陈宣教官在广州上船回北美以前,使人送来的,因为清狗对广州洋行盯得很紧,直到昨日才送来。学生不敢过问内容,但请校长三思。学生告退。” 胡仁的手,轻轻地按在纸上,不必细看他也认得出,这是他自己签发的一份命令,七八年前的一份命令。胡仁颤抖着拿起这张发黄的纸,上面短短的几行字,让他无端有些眼眶发酸: 命令 兹命令胡仁同志率部成完“****满清,解放中国”计划。行动代号“烽火”,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 活动区域性质:敌占区。 随行枪械:自备。 编号:自备。 弹药:自备。 签发人:胡仁 “站住。”胡仁轻轻地叫住就要走出门外的秦剑,他在心里默默地重读了一次自己当年签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革命本来就是凶险的,当初自己也清楚,要达到****满清的目的,就必须不惜代价! 为什么现在会为了一次失败而颓废成这样?胡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招手让秦剑过来,对他说:“把这个收起,嗯,陪我出去走走吧。”秦剑笑了起来,不论如何,这是一个不错的转变。 胡仁走到门口,刺眼的日光让他有举手遮阳的**,但一见到他就立正敬礼的警卫员一声:“长官,好!”,让胡仁强逼自己去迎接久违的日光浴,而不愿去破坏在士兵心眼中的形象。他摸摸警卫员的头,对他说:“小鬼,去把我房间的窗帘全部拉开。” “是!” “秦……,州长!州长!”弗朗西斯骑着马狂奔而来,脸上是遮蔽不住的喜悦,这一点,从他见到两个月没露面的胡仁以后,更深了些。胡仁冲他微笑着招了招手,回头望了秦剑一下,秦剑笑道:“学生也不知道什么事。” 在弗朗西斯来的方向,传来轰隆的马蹄声,弗朗西斯刚刚滚身下马向胡仁敬礼,还没等他报告,列队整齐的骑兵,已经控马慢跑转出丛林,映入胡仁的眼帘中了。四名骑兵举着寒光闪烁的“雪枫式”马刀,拱卫在旗手身后,那迎风招展的鲜红旗帜上,绣着九个明黄的篆字:大明陆军骑兵第一营。 胡仁的嘴唇有微微的颤栗,但很快他焦黄病态的脸上,被涌上热血胀红,他激动地向这些他离开佛罗里达时,仍在几内亚训练的骑兵们,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骑兵们整齐地在行进中,两排并一排,列出八骑一排的受检阅队形,抽出腰畔的雪枫刀,映射着耀眼的阳光向胡仁回礼。 “报告校长!我们要当骑兵!”在活捉阮有整行动中,一直坚守阵地直到同僚攻下升龙城回援的阿炳,对胡仁激动地说。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狗蛋和柳富春,如果不是缺了一条腿而转调到后勤工作,恐怕黄细弟中尉也会一起来。 这是骑一营到达后,胡仁记不清接待的第几批要求转为骑兵的战士了,不过他还是热情地和阿炳他们聊了几句,随便问问安南人在狗蛋背上留下的箭疮,如今可还痛么?他喜欢和士兵呆在一起,这让他感到放松,甚至他还弄了柳富春的一撮烟丝抽了起来。直到秦剑第三次暗示他,胡仁才让这几名老兵去找一直坐在边上的骑兵营政委沟通。 “诸位同僚,诸位同僚。请放心,凡是少尉以下军衔,立过一等功、二等射手以上的同僚,校长已让秦督师拟一个方案出来,只要诸位通过考试,就可以转为骑兵,大家还是回去做准备吧,考试的内容司令部外面的布告上有列明,不会故意为难大家……”骑一师的政委微笑着对来者说。 胡仁点点头,这小子不错,在士兵们开心地离去后,胡仁便问他:“哪一期的?” “报告校长!学生叶逸凡,毕业于桂林步校北美分校第五期骑兵专业,后于南京国际公共学院几内亚分校政治系速成班进修。”骑一营的政委立正回答胡仁的问题,他第一次和这位传说中几乎完美的汉人的英雄离得这么近,如何能让这位从小在故国受尽满人欺零、远渡重洋去北美的人不激动? 他从胡仁深陷的眼眶里,读出校长夙夜为公的疲累;从胡仁焦黄的脸色上,验证这肩负大明复兴的领袖,爱兵如子、与士兵同甘共苦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从胡仁方才与几拔普通士兵短暂的对话里,他读出了领袖的人格魅力,在他的面前,士兵可以坦言自己的心声:我想当骑兵,因为很威风!…… 这里面,当然有真实的胡仁,也有不少是一厢情愿的误读,但这无疑让叶逸凡少校觉得,分校政委李之玠先生,对校长的推崇和敬仰,的的确确是真实的,绝非毫无根据的歌功颂德。不过胡仁却不知道面前的少校心里的想法,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嗯,有什么困难,直接找秦剑解决,骑兵一定要精!你们必须要比历史上的关宁铁骑更强才行啊!” 胡仁说罢,紧紧握了握叶逸凡的手,拿起帽子拒绝了秦剑调一个班的骑兵给他当护卫的意见:“让士兵休息,在船上这么长时间,人和马都很累了,不要搞排场,你把他们安顿好,我马上去岘港看望舰上的水兵,回来后我们再商议作战计划。” 迫不及待的约翰。菲奇在岘港一把拥抱住刚刚下马的胡仁,全然不管胡仁的卫兵对着他的枪口,如果不是胡仁下马前就下达了取消警戒的命令,冲胡仁狂奔过来的约翰。菲奇,恐怕在离胡仁二十步时已被打成马蜂窝。 “你是天才!胡!你真是天才!”菲奇疯狂地拍打着胡仁的背。向胡仁述说他们的旅程。 历时八个月的航行,本来应该在两个月前就到达这里,但这支由三艘铁甲舰1、四艘远洋海船组成的舰队,如果不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场巨大的台风,恐怕还要再迟上三个月才能到达。 因为菲奇不相信,胡仁画出的两支螺旋桨,可以比明轮更有效的推动舰船的前进。 所以,他在这七艘蒸汽船的两侧,都保留了明轮,并且设计了一个机械装置,可以通过齿轮的变换,选择传动装置把动力输送到明轮或是螺旋桨。而基于对自己的自信,他从来没有试验过用那两支小小的螺旋浆去推动船只。 直到遇上那场台风,海浪把船抛得左右颠覆,两边的明轮几乎没有同时处于水下的可能,这便让船只很难操控也无法前进,于是船队几乎处于覆没之中。此时有一艘铁甲舰的舰长命令接合螺旋桨的传动销,结果他的船很快就行驶起来,通过灯语,其他的船只也采用了螺旋桨的推动,这让他们脱离了台风。 于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螺旋桨不单可以推动船只,而且可以让船只行驶得比明轮更快。 胡仁苦笑望着不停恭维他的菲奇,心想有哪一个军迷记不住战列舰中最有名的“首相”号结构图?尽管现在只是蒸汽机,但胡仁绝对相信自己画出的螺旋桨位置和船尾水线下结构一定不会错。 他摇摇头让菲奇带他去看停泊在港口的舰队,很快两艘从法国买来的退役风帆战列舰映入眼帘,水线以上的建筑全部被去掉,半米多高的柚木包着五层近三毫米厚的铁甲作为舰体中部低矮的舰炮炮台的护盾。 而另一舰铁甲舰,却在外形上与这两艘有极大的不同。不单因为它的吨位要比另外两艘大,而且外形上有很大的区别。胡仁望着它,脸上泛出他人无法明了的笑意,似乎一个远游的浪子见到家乡的故物。 这是佛罗里达从龙骨就用铁制造的铁甲舰,耗时两年打造出来的5000吨巨舰,它简直就是一艘缩小版的“首相”!它的舰首和舰尾各有两座可旋转的三联炮台,四门四十倍口径的,使用胡仁描述的三套管四寸主炮,和楔形炮塔在这个时代的其他战舰面前,显得很另类和怪异。而舰中部的两侧,每侧都有底座可旋转的二十门佛罗里达出产的迷你炮。 尽管菲奇低声对胡仁说:“四门三联装大炮,不能同时开炮,否则一定会翻船,在佛罗里达试验时,在无风浪的海面下了锚的情况下,都几乎要翻了;就算只是三门三联装火炮同时开火时,也最好有一门冲相反方向射击,否则也很难保持平衡;两侧的迷你炮,如果有舰首炮或尾炮开火,迷你炮不能超过十门同时发射,理论上,它们的后座力……” 胡仁却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说:“以我的名字命名了没有?” 约翰。菲奇点了点头,他很不了解这位天才一样的合作伙伴,为什么要把这艘怪异的铁甲艘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他在佛罗里达就不止一次向招娣汇报过,这艘船不应以胡仁的名字来命名,这简直是对胡仁的诅咒,但招娣坚持执行胡仁的命令。 “好!”胡仁得意地大喝了一声,抛下仍在数落“胡仁号”的菲奇不管,上船去慰问水兵了。 “为什么马刀叫‘雪枫式’?”上士阿炳悄悄地向一位骑兵战友打听着。那名年轻的骑兵下士接过阿炳递来的香烟,笑着说:“老班长啊,这刀是校长设计的,但听说装备部要以校长的名字命名时,校长说是一位叫彭雪枫的先辈传下来,所以就叫‘雪枫式’,我平时琢磨着,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咋了?校长还能骗人啊?”阿炳这一听可不乐意,立马就阴了脸。那下士忙说:“不是这意思,不过老班长你知道,校长向来不爱出名的,我们觉得,很可能是校长在那位叫彭雪枫的先辈设计的马刀上,进行了改良得来的结果。老班长,你别不信,你自琢磨一下,大明崇祯帝以身殉国前后,我们的骑兵野战可有什么出名的战例?没有!对不对?那种情况下能有人去寻思马刀的设计?” 阿烦点点头,但马上他又反驳:“那不一定的事,指不定设计出来不被重用呢,袁督师大英雄来的,连鞑子也要举起大拇指的汉子,不也让崇祯爷给弄死了?我不信校长能糊弄人!” “那也在理!”下士点了点头,把阿炳递给他的一包烟收起来,对阿炳道:“来,老班长,我和你说,要考骑兵,你一定要记住,草不过寸!就是铡给马吃的草……” 当晚,返回柴棍的胡仁和秦剑一起,接见了阮文惠的使者,胡仁只说了一句话,使者便心满意足的走了,胡仁说:“和阮文惠说,今年春节,我准备在升龙城过年。” 秦剑担心地说:“校长,炮兵大队是不是……” “按原计划,你带一个炮兵营走,和没有改装过的平射炮连留给我就行,骑兵营留第五连下来,所有战舰都带走,包括那四艘作为运输舰的蒸汽商船,法国舰队除了必要防务,全部带走。志愿兵营留下给我就行了,不能让外国人踏上我们的土地作战!”胡仁此时已和早上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指地图对秦剑说:“一定要和王国栋、龚勇取得联系,让他们自己组织暴动,最好是煽动天地会、洪门、白莲教这些门会起事,如果不行,就让他们带游击队暴动!不惜代价,务必把清军吸引过来;你们过台湾时,不要过多痛击清军水师,必须让他们在台湾和林爽文保持一种胶着状态,让林爽文能占一定的优势就可以……” “校长,学生有一个请求,不知……”秦剑突然插了一句话。 胡仁点了点头,示意秦剑说下去。显然骑兵部队和铁甲舰的到来,让他的心情有极大的改观,但秦剑的话,却让胡仁皱起了眉头,因为秦剑说:“学生参阅了铁甲舰的性能介绍,深信其威力应比风帆战舰强许多,但是,学生希望,校长是否可以把以您命名的铁甲舰留下呢?就是陆军的士兵休息时也可以组织他们参观一下,这种设计也的确是一个崭新的思路,应该可以启发战士们……” 他言下之意不外就是说“胡仁号”实在是个不可靠的怪物,不想带这累赘又不好意思直说,因为任谁都看得出胡仁对其情有独钟,胡仁笑道:“你还嫌它呢?嘿,行,那就留下吧!” 墙上的地图,一条表示进军路线的红线,从安南向东转北划出。 —————— 而在佛罗里达,间隔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陈宣、李之玠、招娣和陈甦鸿,却就不再坐在同一个壁炉面前开会了。 陈宣默然坐在司令部的壁炉前面,泛着笑意喝着从故国运来的雨前龙井。被从巴黎紧急召回的卓墨,就坐在他对面,用手帕不停地抹着额头上的汗,因为陈宣一回来,单从报表上,就发现巴黎机构的资金曾有被挪用的可能。召回卓墨和明细帐目之后,更确认了这一点,尽管已经补了回去,但卓墨仍被要求解释资金为何会被挪用。而他当然不能告诉陈宣,是因为他自己为了收购一家船运公司才这么做的,但他也知道,要糊弄陈宣,绝对比糊弄胡仁更难。 现在的佛罗里达,是三大党派的发源地,所以在选举之前,无疑很好的带动了佛罗里达的经济发展: 陈甦鸿和他的银行业伙伴汉密尔顿,一起呆在联邦党人的壁炉前,他们低声说着些什么,而这明显让汉密尔顿愤怒,因为他脖子上的青筋迸现,双手紧握着拳头; 而李之玠,则在自由党人的壁炉前,闭着眼睛听他们的发言; 也许招娣所在的地方,会比其他的人更豪华些,她正坐在佛罗里达的剧场舞台上,舞台被布置成主席台,这里是汉群的会议,而汉群无疑是现在北美几个大党中,组织性最强,经费最充足的党派。 招娣对与会代表说:“校长训示。” “啪!”几乎有七成左右的人,整齐的从椅子上立正站了起来,并且把头上各式的帽子脱下置于左手,这些人里有穿着佛罗里达警服的;有穿着原来独立战争时的十四州警卫队的旧迷彩军服,挂着由十四州颁发的勋章的;也有身着黑色军礼服挂满标识,刚从十四州警卫队军人,转为佛罗里达大明保安公司护卫,这批人全部是通过政审的汉族,或是已宣誓加入汉族,现在仍肩负守护实验室和工厂的大明陆军军人。 招娣继续的念着:“各汉群同胞,我建议无条件选华盛顿为美国总统,我个人认为有理由相信,这位正直的将军,他的人格可以确保美国履行当时我们十四州加入大陆议会时,提出的要求:帮助汉人的光复。请容许我提请大家,参考一下我个人的意见。向同胞们,致以革命的敬礼,胡仁。坐!” 起立的人,在最后一声口令中,整齐地坐下,然后戴上帽子。见到这一幕的人,不会怀疑,只要给他们武器,这就是一支军队。 而此时在联邦党人的会场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反对!”本杰明。富兰克林举起手来,他说:“亚当斯这个拥有一英尺半高的肚子的圆球,一旦他当上副总统,绝对是暴君,一个全人类都应诅咒的恶棍1!” 这很快就引起了喧嚣,富兰克林继续说:“我提议由北美顶尖的科学家、传奇将军,拥有中国大公称号的胡仁先生,做为华盛顿将军的竞选伙伴……” “要知道,副总统必须是可以和总统推心置腹的人!”这时汉密尔顿站了起来,而他的亲密战友约翰。亚当斯的支持者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谁都知道汉密尔顿和亚当斯的关系,果然,只听汉密尔顿说:“在1787年制宪会议上,格瓦纳。莫里斯说他可以让华盛顿将军放下架子。我承诺只要他可以轻拍将军的肩膀,然后和他聊上几句,我就请他和他的朋友们吃饭!2当时见证的人,今天也有不少在座的吧?” “结果呢?”汉密尔顿的话引起其他人的窃笑,因为大家都听说过,当时莫里斯接爱了这个“艰巨”的挑战,就像酒吧里的酒友一样,放肆地跟华盛顿打着招呼。华盛顿的脸色显得更加铁青了,他冷冰冰地把莫里斯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带着十足厌恶的表情走开了。莫里斯手足无措,头脑一片空白的他赶紧逃离了那个房间。在汉密尔顿请客的宴席上,莫里斯说:“你们不知道和那种人打交道有多难受,你们跟我赌什么我都不敢再试一次了。”3 “有人说,将军没有朋友!但我要告诉你们,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汉密尔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几乎用怒吼的声音来继续他的演讲,但汉密尔顿接下来的话,却让约翰。亚当斯的支持者们很久也合不上张大的嘴巴:“据我所见到过的,胡仁将军不止一次和华盛顿将军和老朋友一样的喝酒闲聊!亚当斯可以做到吗?” 这让喧哗声更大了一些,但默不作声的陈甦鸿,却在心里有些内疚,汉密尔顿这么做,是陈甦鸿告诉了他,亚当斯称汉密尔顿为:苏格兰小贩的乳臭未干的私生子。4 “但胡仁将军是汉群的……”有人这么说,陈甦鸿尽管心里对汉密尔顿有些愧疚,但他没有忘记陈宣的嘱托,这是他站起来的时候了:“汉群其实算不上一个党派,更恰当的说,他们是一个族群,就和在座的祖辈有的是英格兰人,有的是普鲁士人的一样,我们可以要求胡仁将军加入联邦党……并且,如果我们让胡仁将军陪选,一定也可以让汉群成员的票都投过来!” “可是胡仁将军不在北美……” 这时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说:“那么,去找他回来。”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因为说话的是,是乔治。华盛顿。5 —————— —————— 1有一英尺半高的肚子、圆球、暴君、一个全人类都应诅咒的恶 烽火涅槃 第 39 部分阅读 —————— —————— 1有一英尺半高的肚子、圆球、暴君、一个全人类都应诅咒的恶棍。全部为富兰克林历史上评价亚当斯的原话,当然,历史上原来富兰克林这么评价他,是在几年后。 2、3:史实。 4亚当斯真的这么干过,不过是在几年后。而汉密顿也因此和他反目,写了本小册子指责老亚当斯的不足。汉密尔顿的倒戈令共和党人大喜过望,把他的小册子称为“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当时这被认为是亚当斯落选总统的根本原因。 5当时最著名的人物杂志把华盛顿描述为一个独裁者:“他像国王一样执掌国家权力,像国王一样在生日宴会上接受大家的拜见,像国王一样签订条约,像国王一样批处请求,像国王一样赦免任用以往的敌人。”富兰克林的孙子贝奇&mp;#8226;富兰克林把华盛顿比作大独裁都奥利弗。克伦威尔和路易十六,他把第一任总统称为“美国所有不幸的最初根源”。而独立战争时期最著名的宣传家托马斯。潘恩则说:“他可以无视宪法的存在,他可以付出所有为一个人或者一种事业服务,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抛弃他们。正是这种冷漠而矛盾的性格欺骗了整个世界,才能让他们的敌人和伙伴们都称颂他的审慎、稳健和公正。” 注:先蒙将邪兄斧正,又经书友卡登洛伊德兄正我,于05年3月24日再次修改相关各章节中,关于胡仁号相关数据。 第十章 横垂宝幄同心结 在以自由和民主著称于北美的佛罗里达,各派别会议就间间断断的开着,而在三个月后的柴棍,已经很接近元旦1的时间了,秦剑有些无奈地敲响了胡仁的房门,他对胡仁说:“校长,学生必须汇报一个好消息。”他说话时强忍着的笑意,让胡仁感觉有点奇怪。因为秦剑是个比较稳重的人,这从他十来岁参加救援胡仁的行动中就可以看出,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露出这种恶作剧的笑容?但没有等胡仁开口,秦剑匆匆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就急急离开了,胡仁在房间里,可以听到他在门外的大笑。 一封信,可以让传令兵送,可以让参谋送,可以让警卫员送,为什么应当在整理军务,准备开拔的秦剑,要自己来送这封信?胡仁把信拈了起来,嗯,这是从潮州送来的密信,信上的火漆完好无缺,那么秦剑发笑的原因,不是因为这封信?胡仁很快地把信拆开…… 还没有离开胡仁房间太远的秦剑,听到胡仁在房间里狂怒一声:“不!王国栋你这个杂碎!老子要砍死你!”秦剑这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以至需要他的警卫员帮他一把才能上马,他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挥手让大家快点走,他可不想当王国栋的替罪羊。 因为,王国栋随密信一起送来,给他的私人信件里,已经说起了这件让胡仁发怒的事,那就是:他帮胡仁找了一门亲事,在刘逸成的主持下,已经和对方的父亲有媒妁之言,换过聘礼了!而这位要成为他们校长夫人的新娘——只有十三岁2! 胡仁无力的瘫坐在椅子里,他拈着信一脸的苦笑,王国栋这家伙在信里绘声绘色地说:此女美貌不可方物,鼻高眼大嘴小,身材高佻苗条,随其父行走江湖多年,技击亦有不俗水准,况江湖儿女多有缠胸,校长大可不必担心曲线问题…… 最关键的一点,是王国栋信里提到的:其父是白莲教襄阳地区教首!3 这让胡仁很为难,他自己都很难找出拒绝的理由,因为技击可以被王国栋称为不俗,那么绝对就是很强了;美貌这点,胡仁倒不怀疑和他在西方多年的王国栋眼光。至于什么曲线,胡仁还没有恋童癖,倒也不会在意的。 让他无法拒绝的,是因为这个女孩就叫:王聪儿! 胡仁的孩提年代,王聪儿的连环画并没有少看,细节虽记不清,但也知道她领导了白莲教起义中的一支大军。 “叫秦剑过来。”胡仁有气无力地对警卫员说。 秦剑终于没有如愿跑掉,在半路就被胡仁的警卫员挡了回来,他进门以后摘下帽子,立正道:“校长好,学生奉命前来……” “**,你要笑就笑好了。”胡仁点了支烟,装成无所谓的样子说:“装什么正经嘛,笑完了还和你说正事呢……”他话音未落,秦剑已笑着几乎瘫在地上,胡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发火又不知从何发起。 幸好秦剑也是见好就收的机灵鬼,很快就坐下来道:“不好意思,学生失态了。” “你说说,这门亲事推不推掉?”胡仁只好装成大度的样子,把信扔给秦剑,秦剑死命用舌头顶住上腭,才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知道胡仁已经决定接受这门婚事了,如果胡仁不想要这门婚事,他问的应是“该怎么推掉”才对。 但秦剑却也不敢再放肆嬉闹,正了脸色想了一会,才笑道:“学生以为,还是不能推的:校长孤身浊世间,所谓无母嫂为娘、无父兄为长,刘逸成先生是校长结义大哥,王国栋说是刘先生主持此事的,也算是长者之命了;又有媒妁之言;况且聘礼也下了,对方现又无‘七出’之行,这样推掉,不单对校长侠名有损,而且不利于以后我们与白莲教的关系啊,校长不是希望煽动白莲教起义么?” 胡仁有点无奈地苦笑起来,千挑万选,最后弄了个lolit,要这样的政治婚姻还不如在欧洲时和那些贵族的女儿结婚算了,起码还是成人。但他的想法马上让秦剑识穿,秦剑对他道:“校长,番人怎么会和我们铁了心革命?再说你娶个番婆子,我们在国内想唤起百姓认同也不方便……” “放屁,国姓爷他妈不就日本人!”胡仁很有点恼羞成怒了。 秦剑却不为所动地说:“对啊,所以郑芝龙降清了!” “你!……”胡仁倒一下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校长的苦恼,学生感受同身受,感同身受!不过尚有一事,便是这信中提到,已派人护送过来,学生不如等他们到了,拜见了夫人再起程吧?”秦剑望着胡仁,真有点同情校长,他们都是从小在西方长大,七八年间一直被胡仁灌输着十八岁才算成人的观念,所以他说感同身受,倒也不全是拍马屁。 胡仁听到“夫人”三字睁起眼睛刚要发火,秦剑忙解释道:“学生顽劣,校长见谅。但以学生愚见,送她来者,必有白莲教的人,如果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军威,从骑兵到海军,然后让他回去宣传一下,怕是对以后招抚国内门会大有用处……” “好,就这么定了。”胡仁点了点头,反正推不掉,也只好谋取最大利益了。只是他在心里不停地咒骂,还什么无父兄为长,刘逸成这混蛋,清兵怎么就没把他干掉! “报告!”警卫员在门外喊道:“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来了,他们希望和秦督师洽谈时,校长应在场。” “走吧。”胡仁从衣架上摘下帽子招呼着秦剑。 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答应秦剑,他们准备接受之前大明陆军提出的条件,前提是胡仁必须保证,五十年内不得提供新技术——不论以民用或军民的名义给法国,二十年内不得提供给欧洲其他国家。大明陆军的导火索4技术和曾送给法国人后装铜壳步枪技术,必须和英国人共享。 “为什么你们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呢?”秦剑微笑着问东印度公司的代表。 “因我们开始相信胡仁将军的预言。”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因为胡仁将军之前一个看似荒诞的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渐渐被证明是绝对可能发生的了。” 这让胡仁感到惊愕,他望了秦剑一眼,后者也表示对此一无所知。这时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七月五日,路易十六同意召开全国三级会议。” 在去年的时候,路易十六将巴黎高等法院赶到了东部城市特鲁瓦,但只一个月之后,他又迫于舆论压力将之召回。而在今年的五月,也就是和铁甲艘一起出发,但比铁甲舰先到的邮船,就给胡仁和秦剑带来了一个消息:巴黎高等法院发表了一个宣言,即《民族权利和君主根本法》,声称国民应当通过定期举行的三级会议“自由地”向国王纳税。显然,巴黎高等法院试图对王权加以控制。路易十六盛怒之下把两名法官投入监狱,法院系统与王室政府之间的矛盾激化,全国各地的骚动此伏彼起,要求召开三级会议的呼声也越发强烈。 但七月的消息,却就还没有送来,因为别说佛罗里达,整个北美的船上力量也比不上英国,所以佛罗里达只能用一条邮船不停的往返,而不可能每月派出邮船送出情报,但无疑这一点,英国人可以做到。 “哪么?”秦剑不动声色的说。 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笑道:“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胡仁将军对路易十六做的预言,有很大可能实现,所以,胡仁将军预言,如果我们坚持向中国倾销鸦片,会导致我们与荷兰人的茶叶争霸中,因此而渐渐处于下风。尽管这是很荒谬的,荷兰人这个海上马车夫已经不太可能翻身了,但将军的预言,还是被我们的决策层列入考虑的范围内。因此我们希望和将军合作。并且我们希望,如果法国开始暴动,北美不要支持暴动。” “不好意思,我想你误会了,我已经辞去战时州长的职务有一段时间了。新的州长会通过竞选产生。”胡仁忍不住插嘴道:“我没有什么能力左右北美,你要明白这一点。并且你说导火索,那没有问题,但关于步枪,我们也只是试验……” “不,您有左右北美的能力,很快就有。”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笑着说:“至于科技,我坦诚地说,我们自己仿制的子弹,没法子通过枪栓的拉动而上膛。而关于这个和导火索,也许可以用这个东西来表示我们的诚意。” 他让胡仁派人去取他的公文包,因为他们随身的物品都在被胡仁接见之前被收缴,自从“白色平原”胡仁遇刺以后,这项工作被每一个十四州警卫队的老兵十分严谨地传递到新兵。 秦剑点了点头,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和胡仁一起,跟在秦剑的身后,来到一个射击场地,卫兵把公文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颗手榴弹,胡仁突然问:“是不是不用点燃?”这很让东印度公司的人吃惊,胡仁就在他惊愕的眼光里,走上前拿起那枚手榴弹,把垂在柄外的绳子缠在尾指上,然后用力一投,起码有四十码的距离,手榴弹准确的炸断了作为目标的小树。 胡仁心里有点发毛,看起来,自己带给这个时代新的东西,终于使科技开始超前了。他苦笑着对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这没有什么,只是和你们没法把子弹上膛一样,差了最后一步。如果你们同意提供一万把前装线膛枪,或者为我们制造五千把1785式,那么我们可以成交,注意,我可以和英国政府共享这两项发明,也许是说,除了英国和我的国家,如果有其他的国家,使用了这个技术或导火索技术,我们可以向他索取费用。” “成交。”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喜悦的向胡仁伸出手,这远远没达到他受命前来的底线,但这时,一张地图横地他和胡仁的手中间,拿着地图的秦剑指着上面一点说:“当然,我们还要这里。” 在秦剑的手指着的点上,用中文写着“新加坡”,胡仁在边上微微点头,笑着道:“这本来是我们大明的土地,那么,我们要收回它。”东印度代表耸了耸肩表示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因为那不是在英国人的手里,只听胡仁说:“你们要向各国发表公告,承认它和几内亚一样,属于大明的领土,应该受到尊重和保护……” 在英国人离开以后,秦剑问胡仁道:“校长,为何不向他们提出,你向学生传授的共同防御的概念?” “没有用的,在利益面前,在力量面前,任何协议都不可信,包括刚才说的,让英国人发公告,也不过是对他们底线的试探……等我们足够强,才有可能提出这种协议。”胡仁说着突然停了下,狠狠地盯了秦剑一眼:“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傻!” 在没有雪的安南,在没有冰风的柴棍,几天以后,黄皮肤的将士们,已经开始和白皮肤的战友,吹嘘饺子的美味,并且保证一定比前些天的平安夜晚餐要丰富一些。就在这样的夜晚里。急促的哨声从北面的游动哨传来——但很快就传来平安没事的哨声,不过当值的弗朗西斯还是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向那个游动哨奔过去。 于是,他就成为在安南的大明陆军里,第一个见到胡仁新娘的人。 龚勇和他紧紧抱在一起,龚勇是跟着胡仁在费城的半路上,“抢”下第一批十四州警卫队士兵时,认识弗朗西斯的。弗朗西斯多毛而粗壮的臂膊把龚勇拍打得几乎要弯下腰,龚勇苦笑道:“你这拉稀屎的,轻点不行啊?” “你又骂我!我现在听得懂中文了,不是拉稀屎!是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挥动着硕大的拳头,对着明显小一号的龚勇装腔作势。 但龚勇很快就让弗朗西斯收敛了他的放肆:“别闹,夫人在后面。” 王老侠和几个随行白莲弟兄,还有同行的几个江湖人士,其中也包括了刘逸成,很快就被安顿下来。刘逸成与王老侠当夜就被龚勇请去胡仁的房间长谈,毕竟了解现在国内的革命力量,才是至关重要的。 “刘大哥,起事!一定要尽快起事!”胡仁激动地说:“不要怕死人,革命党人是不怕流血的!”刘逸成紧紧地握住胡仁的手,激动地道:“那好,我这次回去,一定让兄弟们动起来,不过胡兄弟,你这次有把握能行吗?” 胡仁把酒给刘逸成倒满,笑道:“匹夫之勇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大哥,算无遗策的武候,不也落个六出岐山而不得?总之,一个胡仁倒下并不可怕,只要我倒下以后,有更多的胡仁站起来!” 王老侠“叭嗒叭嗒”地抽着水烟,一句话也没有说,不过他望着胡仁的眼光里,有点不以为然。他始终以为,他们一行人,行踪的暴露是因为龚勇或者刘逸成的通风报信,而作的戏。怎么可能相信在离营区二里路的丛林里,会有哨兵!而哨兵还能在夜里发现半里路远的自己一行人! 在水烟的声响里,王老侠只把刘逸成和胡仁的对话,当成一台戏,这也难怪,江湖上哪个门派都好,难免总会给外来者一个下马威,所以见多识广的王老侠,认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不过他觉得这个女婿交代场面话倒是很有一套,也不知道江湖上大侠胡仁的名头是打下来的,还是吹出来的。只是王国栋的身手他是见识过了,所以老人一时间倒也不至于提出比试手底功夫的话来。 他叩了叩水烟,直起身自顾自说:“你们哥俩聊吧,俺去溜达溜达。” “警卫员。”胡仁忙喝了一声。 “到!” “你陪老先生去走走。”胡仁对警卫员吩咐着,却想不到他的话让王老侠脸上越来越难看,王老侠没等他吩咐完就黑着脸自个走了,那警卫员刚跟上去,就被他喝住:“你个娃儿不许跟!小老头闯过龙潭,进过虎穴,散个步还要你个娃儿陪着?这不把俺当外人吗?俺是倒吊也挤不出一滴墨水,先生两字是当不起的,你家头领不认俺这个岳父,但这门亲事是他结义大哥给定下来的!要是嫌俺们高攀了,你叫他把话搁下,天明了俺带闺女回襄阳,不受这窝囊气!” 说着拿了水烟,自顾走了,那警卫员哭笑不得地喊:“老先生,您小心点啊。” “我呸!”王老侠吐了一口水,步子一点也没停下。 胡仁听了汇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就是怕见外,才在讨论进攻路线和发动群众的细节上,把王老侠请来一起商量,谁知还是这个下场。刘逸成叹气道:“你也是,不是愚兄说你,进门你不叫一声岳父,也就算了,毕竟没过门,你连一声世伯都省了,就一句老先生,你说人家能没想法吗?要不,你叫警卫都哨兵撤了吧?省得出事。” “绝对不行!”一直静静坐在边上的秦剑站了起来,坚决地道:“我们现在身处安南,升龙又被清狗占了,南方也不稳定,绝对不能拿几千大明陆军的性命开玩笑!校长,这个事学生来处理吧?”胡仁点了点头。 秦剑来到一间房子面前,阻止了要敲门的警卫,问门外的哨兵道:“夫人就寝多久了?” “报告秦督师,熄灯至今三十五分又二十七秒,三十秒了。”哨兵籍着月光看了怀表说。 “报告!”秦剑立正在门外喊道:“学生秦剑,求见夫人。” 这时屋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有女孩说:“夫人?他们要找谁啊?” “就是聪儿啊!”“聪儿快起来啊!” 这是几个和龚勇他们一起来的江湖女子,过了一会,一张睡眼朦胧稚气未脱的小脸从窗户探了出来,迷迷糊糊说:“大哥哥,你找我啊?” “学生不敢擅越!学生向夫人问好!现在事态严重,乞请夫人移步,容学生禀报。”秦剑举手敬礼时,心里拼命忍住笑,要说相貌,倒真是粉雕玉琢没得找碴,可这么一个叫自己大哥哥的小孩,王国栋不知发哪门子疯,纵恿刘逸成主持把她嫁给已过而立的校长,现在,他真的很同情胡仁了。 王老侠没走出一百米,就被喊问口令了,他骂了一句,展开百步赶蝉的功夫,冲另一个方向就跑,结果没想至,跑了没几步,摔进障碍场的两米见方的深坑里,饶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得不少,反应也算神速,双腿一个劈叉马上顶住两边坑壁。但奈何胡仁虽没弄出水泥,但是两米深坑,却也是青石作砖,糯米作浆抹平的,王老侠硬是没撑住,一劲往下溜到底,摔得一身骨头快要散架。 这时哨兵的铁哨声已响起,而两个哨兵也跑到离深坑有一米左右的位置,重新问了一次口令,别说王老侠压根不知道口令是什么,就是知道,他老人家现正吡着牙揉着胳膊腿呢,一肚子的气那会理哨兵? 于是一个哨兵对同袍说:“按条令,叫了两次了还跑,点燃烧瓶扔吧。”他的同伴点了点头,于是很快燃烧瓶就取出来,火把被点起。 这时远远有人呼道:“不要扔啊!不要扔啊!”哨兵把击锤一扳问了一声口令,对方急忙答了,跑近了却是胡仁身边的警卫员,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位是校长的未过门的夫人的父亲……” “放你妈的拐弯屁!俺就是你们头领的岳父!我倒瞧瞧你们两个小喽罗敢把俺怎么着!你这娃儿,叫你别跟别跟,你还跟来作什么!”王老侠在那二米多深的四方深坑里,跳了几次都不能一纵而起,壁上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借力的,当然,跳起来扒着坑沿是可以上来,问题他是武林成名人物,哪能弄出这么不雅的姿势?于是干脆就不上来,坐坑底和哨兵耗上了。 “按条令,你擅窜营区,如果是一级防区,可以当场枪决。”哨兵对他的威胁一点也不放在眼里:“不过这里只是三级防区,所以等下会有宪兵来带你去军民关系科,帮助你学习条令,直到你熟悉以后,就可以让你的亲友把你领走。” “我呸!”王老侠把一口浓脓吐在坑壁上,骂道:“俺就不信,你娃敢折腾俺,一会叫俺女婿把你娃给点天灯,给俺出气!” “随地吐痰,我们会向你的亲友收取罚款一个银币。如果他没钱,你会被拘留六小时。”哨兵不紧不慢地掏出本子,别说校长的未来岳父,就是校长的得意弟子,名满伦敦的大侦探,刚回佛罗里达也让弄得没脾气,最后那宪兵因此还立了个三等功。 胡仁的警卫员一把拦住哨兵虎着脸说:“你这鸟人,别这么搞,让我带他走吧。” “虎子,平时你也很关照我们,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们刚吹了哨你也听到,一会没法交代。”哨兵笑着和警卫员说:“算了,吐痰我就不记了,你劝他合作一点吧。” 五名骑着马的宪兵很快就来了,哨兵敬礼报告了整个过程,宪兵队长对着坑口喊:“老大爷,起来吧。” “俺高兴在这呆着,俺就不起来。这是俺女婿的地盘,俺喜欢哪呆着就哪呆着。”王老侠在坑里听到上面的谈话,他是更不想上去了,搞不好这些娃儿真能把自己折腾去什么学习,那多跌份儿的事?反正就是不起来,等天明了,女婿一定会来找自己,到时再说。 宪兵队长摇了摇头对属下说:“记录,劝说无效。再次劝说,同时准备采取强硬措施。” “老大爷,这里不是校长的私人地盘,是大明陆军的训练场,您在这里呆着,就是占用了大明陆军的训练设施,您啊,还是起来吧。” “你那话我不爱听,俺就呆着,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宪兵队长一挥手:“执行!” 几个没有点着的燃烧瓶砸在坑壁,王老侠闻了闻,酒味,难不成用醉死我?这时听见上面喊话:“最后一次劝说,请上来,否则我们点火了。” “等等!”王老侠听到有人喊,他认得这把声音,这是和刘逸成还有女婿坐在一起的那个年青人。 “秦督师好。”宪兵和哨兵向秦剑敬礼。秦剑笑道:“夫人在这里。” “夫人好。”七八个军人整齐划一的声音,让王聪儿吓了一激灵,她有点羞赧的还了一福,走到坑边说:“爹,你起来不?你快起来,要不我不理你了。” 最终未过门的校长夫人和柴棍基地司令官秦督师,还是没能把王老侠弄走,宪兵威胁要向士兵委员会弹劾司令员“非战时,阻碍司法公正”,然后不依不饶地把王老侠用枪请回军民关系科,学习外来探亲人员注意事项三十六条,王老侠开始还不以为然,直到天亮了,宪兵轮值下一班换人来侍候他背三十六条时,他才老老实实背起来。因为新换班的宪兵可不知他和校长的关系,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王老侠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会见了俺女婿有你们好果子吃的心理,终于在中午前背完了三十六条注意事项。 王聪儿来接她爹,一见面王老侠就说:“走!俺们回去!不遭这罪!” “爹。”王聪儿拉住老人说:“您不常和我讲,细柳营周亚夫,见了天子都不让进的故事吗?这真见识了,您老就不乐意了?您瞧这位大哥,就昨晚捉您的。您别急,狗蛋大哥,麻烦你脱下上衣。” “是,夫人。”昨晚的哨兵狗蛋脱下军装,露出几道刀痕交错的胸肌,这时王聪儿让他转过身来。王老侠一下愣了,伸出长了老茧的手,摸着狗蛋背后二三十处密密麻麻陷下、铜钱大小的暗红肉痂,老人唇上的胡须颤抖着说:“娃,你,你这也太遭罪啊……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没什么。”狗蛋穿好衣服,微笑着对老人说:“上千个安南鬼子,几十头大象,我们十几个弟兄扛下来,就四五人活着了,我算命很好了,没缺胳膊断腿的,还能有什么想头?夫人,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勤务,先告退了。” 向宿舍区走去的路上,“那娃可怜,包准活不过三十岁啊……”王老侠摇了摇头,江湖上受伤是常事,但这么重的伤,可真是惊心触目,他点起水烟筒,叭嗒抽了两口,却听王聪儿在边上说说:“您想想,要因为您的身份,人家就怕了,他凭啥面对那么利害的敌人能不后退啊!” “女大不中留啊!没嫁出去就知道帮着夫家人了。”老人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发。 大明陆军骑兵营军威的展示,岘港海军军舰的船坚炮利,尽管带给王老侠和白莲教同行人等很大感憾,但在王老侠心中,却远不如狗蛋那一背的箭疮深刻。在他离开柴棍以后,积极发动白莲教起事配合胡仁的原因,是狗蛋的伤痕让他去坚持和力排众议,每每其他教首有意见时,老侠总会说起,那一背的箭疮。 “岳父大人、大哥,诸位江湖同道,来,我先敬你们一杯,完了我还得去和士兵们一起守年吃夜饭。今天啊,我会送大家一份大礼!”胡仁在宿舍里向王老侠和刘逸成,还有桌边其他同来的江湖人士举起杯。 刘逸成痛快地喝了,王老侠哼了一声,但也喝了下去,胡仁放下杯子,接过警卫员递来的帽子扣上,就出门去了。王老侠郁闷地问刘逸成:“他怎么把聪儿送去番邦了?这也不拜堂,弄个小红皮本儿,大伙上次喝了一顿,就算结婚了?逸成啊,定亲时咱爷俩可说好了,聪儿可是正屋啊!” “您老放心了。”刘逸成给王老侠满上杯子,笑道:“您问在座的,谁不知道胡贤弟在番邦有自己的基业?” “对,胡大侠听说在番邦裂土为王了,聪儿去了就是王妃啊!” “胡仁大侠在这边作战,聪儿就要去坐镇大局,这是老成谋国啊。” “我瞧您老也去番邦算了,您在那就是国丈了啊!” 王老侠这下不高兴了,一吹胡子道:“我这国丈还得去番邦才是啊?我***呆这儿就不是了?” “都是,都是!” “大家静静。”龚勇笑道举起杯,对大伙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载夫人回北美的那艘船,是从北美来传一个讯息的!那就是校长很快就要参选北美的副总统了!几乎可以说,百分之一百会成功!他们来就是要校长尽快回北美当副总统!” “副总统多大官?” “总统是什么?和皇帝一样?” 龚勇点点头道:“总统,就是整个北美的最高长官了,虽然意义上不一样,但大家可以理解成,人民自已选的皇帝!副总统就是副皇帝,总统要是任职期间出事,副总统就直接成为总统……” 王老侠闷闷不乐地喝着酒,心里这么想着: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古书里早就讲得太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得劝女婿别回去。 这时龚勇打开怀表,笑道:“还有三十秒,我将告诉大家,校长送给大家的一份新年大礼!” 而这时,胡仁在士兵饭堂为战士们弹完了一首吉它,向战士们举杯道:“明犯强汉者!” “虽远必诛!”士兵发出整齐的呼声。 胡仁一仰首喝下杯子里的茶,把杯子用力往桌上一顿,下令道:“出发!” ———————— 这周力争更一次。 ———————— 1在孙中山先生革命成功以前,春节就是元旦,同一个节日来的。 2王聪儿(公元1777—1798年),襄阳城内人。自幼随父走江湖,练就一身武艺。16岁以后与丈夫齐林(襄阳黄龙垱人)在农民中发展白莲教组织,进行秘密反清活动。 3其父是否为教首,无考据,作者想当然罢了,加注以免流毒。 4历史上,西方直到1831年,才由英国人w。毕克福德发明了导火索;而中国明代《武备志》等史书内所记载的枪炮、地雷和水雷中所使用的点火具、导火索、火槽及点火药构成的组合体已是爆炸序列的雏形,则我国明代已有导火索雏形,所以作者设定了胡仁在第一卷就已掌握和改良了这个工艺。 第十一章 剪虏若草收奇功 阮文惠身穿龙袍骑在大象上,挥动宝剑指挥部队向升龙城发动了攻击,他从不质疑大明陆军是否会如期来援,因为越是不轻易给出承诺的人,越会信守自己的诺言;当然也或许胡仁和秦剑一再推托,最后才答应下来的诺言,让阮文惠觉得这是一个可靠的保证。 大象毫不犹豫地撞毁了年初被大明陆军大炮轰陷、几个月前又被清军攻破的城墙,安南的士兵光着脚尖叫着,如潮水一般的涌入升龙城内。正在准备过新年的清军措手不及的抵挡了片刻,就被成溃败了。 清军衣冠不齐地从升龙城撤出,跑得慢的,被后面的大象践踏而死者无数,一古脑儿全向红河边那浮桥奔去。天空中无数的羽箭飞掠,落在那一片拖着辫子的队伍,就如收割般倒下一片,一个个清兵争先恐后的挤向浮桥,只恐慢了一步便被失了性命,便是三两个头脑清醒的清军军官想维持秩序。 却见总兵李化龙1亲率一队亲兵,把浮桥上的士卒推开砍倒,疯狂地向浮桥上涌了过去,此时众清兵已皆红了眼,后面有安南人的大象弓箭,前方上官带头逃窜,便纷纷推开前后阻碍自己的同袍,一心只向浮桥冲去。几个想维持秩序的把总,此时也是有心无力,相视长叹一声,抽刀拍飞几根羽箭,劈翻挤在跟前的几个清兵,便也加入向浮桥转进的行列。 红河的浮桥,终于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而断裂了。2没有丧生在安南人大象蹄下的清军,永远地留在红河里。阮文惠的军队疯狂地屠杀在岸这边的清军,他们不接受投降,把许多跪地求饶的清军踏在大象脚下,发出悲惨的哀号。 “玉洄村!”阮文惠的龙袍上染满了鲜血,但他明显不以为意,挥着手中的长剑指挥大军,夺回升龙城后,向玉洄村清军大营冲击。 但这里可就不比升龙城了,别说从升龙逃出的清军残部先行示警,况且清军本身的精锐骑兵也集中驻扎在这里。几月前,使计下了升龙城的清军提督许世亨3,如半截铁塔也似的稳稳坐在马上,早已披挂整齐,待安南人杀到,虎目怒睁,抽出马刀大喝:“儿郎们!胜负在此一决!” 战马快速有秩地奔出营房,引以为立国之本的骑射,在这一刻发挥到淋漓尽致,弓弦翻飞之间,明显清军的射速要比安南人强出许多。隐匿在丛林间的秦剑放下千里眼笑道:“满清骑射,果然名不虚传!” 胡仁举着千里眼焦急地低声道:“我们大炮快开火吧!那些清军里面,有不少是广东广西人啊!旗人能有几个!” “不行!”秦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坚决地说:“部队急行军集结下来,还不到三个小时,学生已吩咐士兵轮流睡眠了,最快也得两个小时后才能发动攻击。” “那我带警卫排上!”胡仁愤然放下千里眼说:“那些清军里面也有汉人啊!顶不住了他们!你怎么忍心啊!” “校长自己上也不行,更不要提还带警卫排。校长教诲,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必须谋求最少伤亡与最大利益。学生时刻谨记。”秦剑慢条斯理地说:“别说是清军里有汉人,就是坚守的是王国栋带的义军,学生也绝对不会下令攻击。” “如果是我带队坚守呢?”胡仁有点急了,因为在千里眼里清军不停有骑兵从马上倒下,而清军的弓箭对安南人的象兵明显没什么效果。 秦剑笑了笑,很坦然地对胡仁:“学生,当效袁督师旧事,可由愚民餐吾肌。” 胡仁闻言一愣,当年袁崇焕的死,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救京师,但后世互联网上,很大部分人认为袁崇焕这种战略是正确的,而胡仁本人也是其中之一,听秦剑这么一说,胡仁倒也一时火气全无。 大象快速地向前移动,一名满州的铁骑收起雕弓,毫不犹豫的抽出马刀,面对着疯狂的大象率队冲锋,冲锋!骏马与大象的对决,在这不足百米的距离开始,清军的骑兵纷纷把辫子咬在嘴里,快速的伏在马背上,战刀闪烁着夺魄的寒光。 两股人马很快绞杀在一起,训练有素的满州铁骑快速借助骏马的力量,向大象挥出战刀,但刀锋只划开了一些表皮,骑兵马上就弃刀一个蹬底藏身,但这对被激怒的大象,是没有意义的,大象长长的鼻子连人带马卷了起来,远远的抛开,许多象蹄和马蹄,立时把这一人一马践踏得分不清模样。 而更多的清军骑兵在还没有接近大象时,就被撞飞。提督许世亨虎目几欲滴血,对身边素以悍勇著称的亲卫大喝道:“上!”那亲卫舞刀带了一队生力军便冲上去加入战团,只见那大象向他撞来,他一提缰绳纵马闪开,还没等另一头大象向他攻击,已从马上跃身而起,借力在边大象身上蹬了一脚,翻身上了象背,战刀怒斩,几名安南士兵已然血染象背。 许世亨不禁脸上露出微笑,只见那待卫率了三、四人,在象背上不停穿梭,一时间,竟给他解决了七八头大象背上的安南士兵,大象失了指挥,便呆呆在站在那里,纠缠着的骑兵压力突减,还骑在马上的,大都跌跌撞撞地撤了出来,许世亨刚下令:“鸣金!” 却见安南人象兵后队已然掩杀上前,几声呼哨便已将原来停滞在战场的七八头无人骑乘的大象调动起来,可怜那三四名亲卫饶是身手如何灵敏,如何躲得过十来条象鼻的攻击?瞬间三、四人就被绞死,余下一个身手最好的 烽火涅槃 第 40 部分阅读 侨拿孜廊氖巧硎秩绾瘟槊簦绾味愕霉刺跸蟊堑墓セ鳎克布淙⑺娜司捅唤仕溃嘞乱桓錾硎肿詈玫模倜χ猩凉笙蟮墓セ鳎鞠虮呱峡ヂ硎保诳罩邪材系纳窦稚渲校⑹钡诘厣希淮笙蠡罨畈人馈?br /> “退、退!入营!”许世亨虎目通红,这名亲卫跟了他多年,想不到最后骨埋异乡。 清军退回营垒之中,各式火炮便连珠响起,又抽调五百名鸟枪手,分成两排,一排射击一排装药,大象便是再皮粗肉厚,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却也抵挡不住十几步距离,居高临下的鸟铳齐射。 连阮文惠坐骑着的大象也被命中,无奈地嘶叫着跪倒下去,慢慢地倒下庞大的身躯。卫兵连忙用盾牌给阮文惠避挡铁砂铅弹,等阮文惠爬起来,拿着盾牌的三十多名安南士兵已只余下七八名。他被侍卫拖到后阵,怒骂道:“发什么呆?传令分兵……”话刚说完,一个侍卫猛然把他扑倒在地,呼啸之声随即而来,一颗清军发射的实心炮弹就在他身边砸了个大坑,阮文惠推开侍卫爬了起来,那侍卫已七孔流血被震死过去,阮文惠甩了甩昏厥的脑袋,大声喝道:“去调大炮上来!分兵!分兵绕到他左营!一起冲他!冲乱了他的火枪就没用!” 但孙士毅征安南,鸟枪手配备并不少,左营的鸟铳并不比前营少,并且提督许世亨也是知兵之人,否则之前也不可能率二百兵渡江,以两千余人破升龙了4,是以这大营修筑之时非常讲究,象兵到十数步内鸟铳最大威力的距离时,众多沟壑使得大象很难再接近,而鸟铳可以从容射杀。 此刻已是入夜,酣战双方的火把却几欲将天际照亮,但积聚天边的乌云愈来愈加沉重,仿似已无力承受这种重压,天际间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响起了轰隆的雷声,密布乌云的夜空要塌下来一般,云间的电光似乎就在双方的战旗顶端跳跃,风,在丛林间纵横,这四周早已已绝了宿鸟的惊鸣。 那清兵在营垒之中,又用竹唧筒吸了油喷向冒死冲上来的安南士兵,一根火把抛出去,被有十数名安南士兵怪叫着成了火球,一时间在夜空中弥漫着烧肉的香味。 而在此时,一队安南士兵在富春城叫门,城中守军质问为了何事?那些安南士兵愤怒道:“中央皇帝和东定王,伙同清军杀了北平王!我们要杀向归仁城,代北平王报仇!” 虽说这队士兵夜间报信,无凭无证,但其时西山集团阮氏三兄弟已是严重不和,东定王阮文侣自从被阮福映占了嘉定省,大明陆军又驻柴棍重镇,要夺回封地已也无望,寄居在大哥阮文岳的归仁;而阮文惠早在请大明陆军打下升龙之前,已率兵围攻过归仁城。 炮弹甚至落在阮文岳的宫殿前,阮文岳上城墙向城外阮文惠阵地的方向大声哭喊道:“皮锅煮肉,弟弟你难道就如此忍心吗?”西山一带的人,猎取到野兽,总是剥皮制成锅,用它来煮剩下的肉。这个风俗跟三国时的煮豆然萁的典故是十分相似的。这才使得阮文惠退了兵。 所以富春守军一时便骚动起来,不一会便决定留下小部分军队守城,大部人马携带火炮,去攻打归仁。前脚刚刚离城,方才在陷入丛林间说要去打归仁的几百安南士兵已从丛林间再度现身,不过此时人数倍增,并且都穿上了鞋子和大明陆军夷籍兵团的军服。 为首便是那个在阮文惠晋见秦剑时,侍候在边上的安南籍侍卫,他抽出大明陆军列装的长刀,高呼道:“我出发前已由秦督师处收到桂林步校北美分校的录取通知书,又蒙胡校长赐姓,从今往后,便叫我胡国秀!你们可敢与我解放安南,使我黎族解倒悬?” “诺!”那数百人握拳擂胸,抽刀出鞘便跟着胡国秀向富春掩杀过去。 而玉洄村旁的丛林之中,警卫员慢慢爬到秦剑身边报告:“督师,各部队集结完毕,有不少战士咬指写血书请战。”秦剑兴奋的一握拳,低声道:“军心可用!”胡仁摇了摇头,对警卫员说:“传令下去,允许写血书请战,但记住,凡写血书者,自动解除保险合同,也就是光荣了,佛罗里达的保险公司将不会赔钱,只能由大明陆军给付怃恤金。” 秦剑在警卫员离开后,对胡仁道:“校长,军人需要热血……” “对,军人需要热血,但不是冲动,纪律高于一切。”胡仁笑着对秦剑说,毕竟他比这个很有天赋的弟子,还是要多出几百年的知识的,那个时空的甲午海战,后世对那场战争失败原因的评价就是:勇者过勇,未有号令而先出;怯者过怯,有号令而不前。 胡仁从不认为自己是全才,而秦剑无疑在这方面已展示了极高的天份。但胡仁还是尽可能地把一些后世被再三印证过的观点灌输对他,少走一些弯路,更有利于秦剑的成长。 而这时安南军和清军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了。 光中帝阮文惠的龙袍已被硝烟熏黑,他挥着战刀吆喝着:“把木板接起来!三块拼在一起!”很快安南士兵就把三块木板联接在一起,然后在外面包裹上草秸和湿泥,那清军的鸟铳是前装式,甚至一些还是装铁砂,那里射得穿相当于复合装甲雏形的三层厚泥板?安南士兵冒死冲锋到营垒前,插下木板抽出腰间尖刀砍死鸟铳兵。 清军前营开始混乱,秦剑一挥手,传令兵手中的信号旗挥动起来,大炮炮衣被褪去露出乌黑发亮的炮口,开始装填。秦剑听到装填完毕时,冷笑下令:“按原划分目标,三发射击。”几十门改装过的后装榴弹炮,开始向一千码外轰鸣着发出怒火,安南人那些无法接近清军营垒而撤下的象兵,驻留在中部清军炮火以外、以为安全的地带,此时立即受到严重的打击。 而十几门还没有改装过的野战平射炮被推到前沿,冲清军的左营开始攻击。 三发,不论安南人还是清军,都是诅咒这打错了的炮火。 安南的阮文惠和清军提督许世亨,都因为冲锋在前而免去这一劫难。这莫明其妙的炮火发射三发后,就马上停止下来。但是这已使战场上的力量发现了变化:安南人让清军胆寒、束手无策的大象,在上百发炮弹的轰击下,已经十停去了七停; 而清军费尽心机修筑的工事,也被轰开了缺口。 清军提督许世亨放下千里眼,怒喝道:“儿郎们,我们的援军来了,上马!冲锋!” 阮文惠派出了和秦剑联系的使者之后,信心十足地对部下道:“大明陆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刚才是误射,不要怕!冲啊!”残余的象兵和满州的铁骑斗了起来,而安南士兵从左营的缺口,疯狂地涌入清军大营,渐渐地,清军有些抵挡不住了。 当天渐渐亮起来,太阳慢慢地爬了起来,安南没有春夏秋冬,只有雨季和旱季,旱季的雷再大,也不会下一滴雨。 但这里,有漫天的血雨。 满州铁骑终于地在付出一定伤亡之后歼灭了残余的、受伤累累的大象,分兵杀回大营和安南士兵缠斗起来,而这时清军大营左侧的丛林里,响起一排枪声,却是那些被派出去联系友军的清军和安南士兵,一同被枪杀。 火炮开始继续刚才停顿的发言,和英国人交换技术而改进的延时引信,被装在预制破片的弹头,向清军的炮位和安南军刚刚拖上来的简陋的火炮轰击。 而这时,丛林里的胡仁跃身而起,秦剑一把按住他道:“校长!” “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事,你不能见了鞑子不上我去杀!”胡仁和小孩一样耍着无赖,趁秦剑不注意,对边上的狗蛋说:“狗蛋!你扛大旗跟在我后面!”狗蛋高兴地跃起抖开红色的旌旗,秦剑望着已跃上马的胡仁,对身边的传令兵道:“马上让警卫连和骑兵营跟上!” 如血的旌旗卷着朝霞,在丛林里驰骋而出。光中帝阮文惠在千里眼里见到那旗上的文字,一拍大腿道:“好!终于来了!”边上有幕僚提醒他:“大王,刚才我们被他们的大炮轰死不少人啊!我们的大炮全毁了。” “大炮误射是必然的!你没见大明陆军的手册上就写着:友军的炮火总会比敌军更准确的命中你!再说,我们那些炮,十门抵不过人家一门,毁就毁了,放心,他们冲锋的路线是清军大营!”阮文惠高兴地举着千里眼说。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派了一支部队防守在自己的右侧,也就是而对大明陆军炮兵阵地的方面。 现在的炮火,的确是轰向清军的,因为秦剑无奈地在为胡仁做炮火准备。 而清军提督许世亨,见到鲜红旗帜上的十个明黄大字: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胡。却在眼中流露出无助的神色。已是必死之役,前明遗孽勾结安南叛贼,此役绝无生理!但他身受皇恩,绝无投降之理,把发辫一甩,朗声道:“儿郎们,奋力戮贼啊!”此时炮火已停下,一个还没死透的安南士兵在地上举起刀,被许世亨一刀劈死踢开,提刀上马率了亲卫,迎着胡仁这边冲杀过来。 战马迅捷的奔跑中,低低伏在马背上的胡仁,感觉这才是他的宿命,他松松地用虎口握着雪枫式马刀,心中全无一丝恐慌,三百码,二百码,骑兵营的政委吹响哨子,骑兵抽出了第一把线膛骑枪。 一百五十码,胡仁奋然举起马刀高呼:“虽远……”劲风让他无法喝出整句话,但无疑这是一个很好的效果,其他骑在马上的士兵,挥动手中的武器,大喊着:“必诛!必诛!”骑兵营的政委铁哨响起,随了胡仁的警卫连,骑兵营的士兵拔转马头斜斜的调了一个三十度角,然后向百码外弯弓的清军开出了第一枪。 密集的射击使清军还未来得弯弓,就纷纷倒下一片。政委的哨声又响了起来,第二轮骑枪在射击,在五百名骑兵兜了半圈之后开始,回援左营的近千满州铁骑,在通过炮火之后冲过来二百余人,立时倒下一大片,只有十来人脱出骑兵营的射击角度,向胡仁率领的警卫连冲去。 胡仁狂热地扬起马刀,双膝夹着马鞍纵马冲了过去,但警卫连在他身后已抽出85式步枪,尽管是马上射击,也不是专业的骑兵,但这些警卫连的士兵哪一个不是一等射手水平?其中还有七八名特等射手,那十来个满州骑兵,要冲到胡仁跟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马不可谓不快,但胡仁兴奋地用力将马刀劈向唯一个的对手时,对方的马刀立刻脱手飞去,人已轻轻瘫在马背上,他的身上,有七八个小洞涌着血水。胡仁郁闷地大吼一声:“明犯强汉天威者!……”谁知他没吼完,战场上,包括丛林里的士兵,就兴奋地接上:“虽远必诛!” “啊!”胡仁仰天长啸,远远见到一个清军头领人物骑马带队正冲这边来,胡仁手把马刀指着那清狗大喝:“兀那清狗,大明胡仁在此!可有胆与我决一死战!”那清将挥手让亲兵停下,拍马冲这边奔了过来,胡仁大吼道:“谁再开枪!我就自杀!”用力一夹战马,就冲那清将冲去。 阮文惠在千里眼里,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场很难想像会在这个年代发生的阵前大将厮杀,但他也不用再思议,因为大明陆军的炮火,已经笼罩在他头上了,硝烟被风拂开,几片龙袍的碎片的地上诉说这不幸的中光帝的经历。而他布置在右侧的部队,在同一次炮火里几乎被全歼,在没有工事的情况,装了延时引信的预制破片炮弹,绝对就是死神的镰刀。 胡仁荒唐的对决仍在进行着,五十码,三十码,二十码,五码。突然胡仁见到那清将左手握着一支短火铳指着自己,遂石这时已经擦出火光,胡仁冷静踢开一边马蹬闪在马侧,“轰!”这是打空的一枪。 刀光闪起,“叮”,清脆的撞击声,两马交错而过,渐渐地,都慢了下来,胡仁勒住马,马的前蹄在空中乱踢,他把马刀收入鞘中,冷笑道:“和我玩枪?哈哈!”突然他把颈间的铁哨叼在嘴里,吹出急促的哨声。 秦剑放下千里眼,擦了方才惊出的一头冷汗,笑了起来对传令兵道:“执行校长命令,榴弹炮,清军骑兵,十发急速射,之后自由攻击。” 清军提督许世亨松开了滴着鲜血的手,马刀落到地上,他脸上尽是悲惨之色,突然大喝一声:“皇上!微臣无能啊!”从右大腿到左胸的裂口,不停地涌出血来,他没有想出有人可以躲过这枪,所以那一刀根本就是仓皇之下劈出,哪里拦着住胡仁合腰力马力倒刮下撩的一击? 但他至不明白的是,胡仁为何可以闪过那一枪!他却不知道,射击过的弹头绝对比他吃的米要重得多的胡仁,闪开这种黑火药发射的弹头,起码有三四种方法,最笨的就是用戴着钢盔的头迎向枪口,铅弹也绝对不可能射穿钢盔,当然,如果这样,大约胡仁会被震出脑震荡。 许世亨终于从马摔了下来,而这时,大明陆军的火炮调整完毕,开始轰击清军的骑兵。 大明陆军骑兵营,举着最后的两把骑枪,护着胡仁,慢慢地回撤到丛林中。 这是没有悬念的战争。 炮火收割着一切。很快清军残存的二万余人5就投降了。而安南人也投降了。胡仁对秦剑道:“接受清军投降。” 秦剑点了点头,对传令兵下达命令:“骑兵营、一营作为预备队,二营接受清军的投降,停止火炮攻击,让从佛罗里达来的三营四营和志愿军营合围安南人。”身穿花花绿绿军装的大明陆军,纷纷以三人火力组的队形在丛林间跳了出来,渐渐地向安南人合围。 柳富春一脚把举着白旗的阮文惠的幕僚踢翻,对他道:“滚回去,不接受你们的投降。” 投降的清军心惊胆战的望着骑在马上的狗蛋,狗蛋骑在马上冷笑着对他们说:“汉人站出来,我们接受被贼所胁的汉人士兵自首,但不接受建州辫虏投降!” 而这时围攻歼阮文惠残部的战斗开始,与其说战斗,不如说屠杀,三、四营和志愿军营就如同进行操典训练一样,有条不紊的轮番射击。清军里的汉人马上站了出来,扔下手中的兵器,百来个满人中,有向投降的汉人盯着喷火的眼的;有一脸毅然从容等死的;有痛哭流涕求饶的。 二营的士兵很快把这一百多人轰回残破的清军大营,顺便还抢下要上吊的知府苓宜栋。让他们惊愕地是,胡仁没有杀他们,只是写了一封信给誓作旗人的苓宜栋,让他送去北京给乾隆,上面写着:明犯强汉天威者,虽远必诛。狗蛋笑嘻嘻地拍着苓宜栋的脸说:“旗人老爷,你一路走好啊,千万不能死,我们等三个月,要是没回信,过一天就杀这里一个满人……” 而这时胡国秀也混身浴血登上富春城头,他把一杆大旗插在城头:大明属藩安南国**。 胡仁虽然没有如愿在升龙城过年,甚至连正月里也没踏足过升龙城。他回到柴棍马上在那二万多降军里开展诉苦大会,组织人员上演改编过的《白毛女》。在二月底的时候,胡仁在柴棍接见了安南国**第一团团长胡国秀,胡国秀第二次见到胡仁仍十分地激动,胡仁一走进来,他马上立正敬礼道:“校长好!” 胡仁还礼点头示意他坐下,胡国秀虚坐了半边椅子,听胡仁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校长!”胡国秀站正回答:“归仁、富春、升龙皆已下,安南国**第一团扩编到五万人,其中象兵……” “好了,这些和秦剑说吧。”胡仁笑着站了起来,示意胡国秀跟着他走。 警卫连忠实在跟在胡仁身边,他们一直向西走,直至走到大明陆军营区的最西边。胡仁仰头向天道:“国秀啊,安南的土地,我们汉人绝不染指,柴棍租期一到,也必将归还安南;但你是我的学生,所谓弟子服其劳,你是不是也得为大明做点事呢?” “请校长吩咐!”胡国秀一磕脚跟,站得笔直。 胡仁转过身,拍了拍胡国秀的肩膀笑道:“给我把它,标在湄公河边。” 胡国秀顺着胡仁的手望去,那是一根铜柱子,半埋着土里的一根毫无任何花饰的光滑铜柱,露在地面上的柱身,用失腊法铸着阴文:大明疆域,胡仁谨立。崇祯一六二年。 《清史稿》列传一百一十七:惠军追至,总兵李化龙殿,度浮桥,堕水死;浮桥断,提督许世亨等皆战死。 4《清史稿》列传一百一十七:提督许世亨将二百人夜过江,掠小舟数十,更番渡兵。黎明,兵渡者二千馀。惠军以舟遁,张纯追及之,分焚其舟,尽歼之,遂复黎城,阮惠走富春。 5历史上,阮文惠赢得这场战争,这二万余人在逃跑时又误入升龙城青池附近的“墨塘”,先后有上万人葬身于这片浩瀚泥泞的热带沼泽。 第十二章 斜阳湿处过红河 当安南国**第一团团长胡国秀激动地向胡仁敬礼之后离开,胡仁意味深长蹲下去抚摸那根铜柱,警卫员很快给他打开小马扎,他慢慢地坐下,点上雪茄,嘴角挂着笑意对警卫员说:“把阮有整押过来。” 阮有整很快就被带到,虽然身为阶下囚,但这位安南有名的“贡整”,仍不愿低下高傲的头颅。胡仁笑着吸了一口雪茄,对警卫员说:“给他个小马扎。”以服从为天职的军人,马上执行了命令,但阮有整仍不为所动的站着。 “如此看来,你不服气?”胡仁挥手让强行要把阮有整按坐下的士兵退开,轻松的对后者说:“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让你率领升龙军队,光明正大的与我作战,你不一定会输?” “我倒不至于无知到这等地步,唉。”阮有整听了胡仁话,一时间好似泄了气般无力地坐下,他本预备接受严刑拷打或是冷嘲热讽,所以已立了死志,无论如何是不能落了面子的。谁知胡仁竟是这样用一种平等的语气,如同闲话家常似的切入话题,他也明白胡仁不是要杀他,当下自己在小马扎上坐下,无奈地道:“攻敌不备,兵家正理来的,并且我亲身见他们顶住上千士兵的长时间攻击,的的确确不是侥幸,如果阵而后战,除了安南人死得更多些,倒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胡仁点了点头,指着边上的铜柱说:“觉得怎么样?” “谈不上有什么感觉。”阮有整平静地说:“你一定要我说,我就说,当初听人说起柴棍的铜柱,我感觉有点可笑;而现在,老实说,还是感觉到有点可笑。” “你很坦诚,这是个好事。”胡仁站了起来,叼着雪茄往回走,阮有整这次不等士兵叫他,就主动跟在胡仁身后,只听胡仁说:“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说场面话了,我的底线,就是安南的外交事务必须由大明决定……” “柴棍和岘港永久性租借对吧?”胡仁还没说完,阮有整就笑着接下话茬。 胡仁骤然停下步子,猛一回头,笑嘻嘻的阮有整被他眼光一扫,竟无端打了冷颤,却听胡仁说:“太聪明的人,通常活得不长啊。我不希望安南北部由军队管理;但如果我说话时会被打断,那么,我宁可让安南的北部,不需要派人去管理。”胡仁的声音并不大,他说完以后就转身走了。 阮有整不知道胡仁什么时候离去,当士兵提醒他时,他才发现自己一身的冷汗已把里内衣服全部湿透,双腿仍在不停地颤抖着。他自问也是握过他人生死,盘旋于王公权贵之间的人了,但不知道为何,刚才一接触胡仁的眼光,他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胡仁会杀了他,毫不迟疑的杀了他,不需要任何理由和籍口。 不,阮有整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怕死,胡仁的眼光让他害怕,不是单单是对他生命的威胁。对了,他终于理清了头绪:嗜血!胡仁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嗜血!他渴望杀戮!他就等着自己去激怒他,然后可以疯狂地杀戮! 阮有整使劲甩了甩脑袋,问身边的士兵道:“我要见胡元帅!我答应……” “校长早就走了,刚才他临走前吩咐别让你回牢里,安排住房给你,你没听到?”因为不许虐俘,所以士兵需要强忍愤怒,才能控制自己,不把枪托砸到这个居然校长和他说话,他却在发呆的安南人脸上。 阮有整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却听士兵在边上和他说:“快走吧,校长吩咐的你刚没听到啊?你答应的话,做一份白皮书给秦督师吧……”士兵示意他快点跟上,边走边没好气地和他说。阮有整有点茫然地夹在两名士兵中间,白皮书是什么玩意? 胡仁此时已经准备离开柴棍去岘港了,他对执意要送他上船的秦剑说:“不要这样,用炮声,总攻的炮声为我送行!” 秦剑用力地一磕脚跟,举手敬礼,胡仁在马上扔掉手上的小半截雪茄,还礼。 当胡仁一行人的身影在秦剑的眼里消失,秦剑平静地对传令兵说:“下达总攻命令。” 廉州府海面的三十艘巡海战舰紧急出动,因为在了望手已经发现了挂着前明遗孽旗帜的战舰向这边开来。巡海战舰的风帆被快速地升起,炮台上的把总们大声吆喝着士兵上炮位,尽管这里也不可避免地吃空饷,但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龚勇就站在“胡仁号”的甲板上,他一身黑色笔挺的军服在朝阳下分外鲜明,指挥塔上悬挂着的蓝底白纹、篆体“明”字战旗,在海风中不停地伸屈招展着,这是舰队的旗舰,尽管秦剑对“胡仁号”不以为然,但接手海军的龚勇,却对它情有独钟。 “胡仁号”的舰长问龚勇道:“长官,敌舰已进入望远镜范围。” 龚勇点了点头,举起望远镜,在放大的视野里,可以见到清军的二十余艘战舰已经成密集队形,以西微偏南的方向,向这边行进,离“胡仁号”大约十海里到十二海里的距离。龚勇放下望远镜,对舰长道:“成两个纵队,向东南方向行驶。” 而在大约半小时以后,清军的战艘作出了一个奇怪战术动作:全舰队转向调头。 龚勇听取了报告以后皱起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清水师要这么做,也许他们想跑回合浦港内?这个可能并不太大,因为龚勇不认为清军会连大明海军的吨位都没有大致上的概念就出战,然后见到大明海军庞大的舰队后,害怕得马上想跑。轻视敌人绝不是好事。龚勇摸着下巴,对了,清水师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让合浦港处于下风,这样一旦交战时如果有船只被击伤,可以开进港内,利用合浦港海岸边的炮台集群,来构建一个避难所。 “备战!铁甲舰以外,全部归第二舰队维尔纳夫子爵统率。”龚勇冷静地下达命令。 但是过了片刻,参谋过来告诉龚勇:“维尔纳夫子爵认为这太过冒险,我们可能要面对岸炮和对方舰炮……” “他现在已经不是法国人!路易十六已把舰队赠予我们,子爵阁下也已宣誓加入汉族。用旗语告诉他,请记住,现在他是大明海军的副司令官。”龚勇瘦削的面上泛起激动的血色。 于是第一舰队三艘铁甲舰在龚勇旗舰的带领下,开始占领上风;而第二舰队十几艘风列舰由维尔纳夫子爵带领扑向下方;七八艘蒸汽商船装载着三千陆军士兵,贴在第二舰队后面守卫着。 海面上向东北的风并不太大,只有向东面推进的巨浪,原来维尔纳夫子爵估计的三海里速度并没有达到,只能达到二海里左右的航速。向来无比小心的子爵马上升起旗语,请求龚勇放慢速度,否则的话,两支舰队不能构成正规的战舰战术线。 龚勇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对参谋说:“给子爵旗语,第一纵队会越过敌人,阻挡他们撤回合浦港的意图。” 清水师已经初步完成他们的战术动作,但这个战术应该是指挥官的灵光一闪,由于平时没有合练过的原因,似乎由于这个战术动作太过于类似于逃跑而影响了士气。花了一个小时组成的战线凌乱不堪,有些地方太挤,有些地方又出现了缺口,拖成一道约两海里长的新月形,大部分战舰处于下风,舰队掉头以后,匆促的向南行进,速度只有一海里不到。 而这时维尔纳夫子爵明显因为龚勇回答他的旗语而无奈地向前扑进,尽管他向来对同僚不怎么信任,尽管他和蓝小铁一样,更崇尚于算无遗策绝不冒险,但舰队的司令官旗舰已经身先士卒,维尔纳夫子爵碍于一个骑士的品德,还不可能做出撤离的举动。 于是在中午十二点一十分,十几艘风帆战列舰完全不再有和铁甲舰会合排出战术阵形的念头,它们不紧不慢的扑向清军新月队形的下半部中段,并且为了接应第一舰队,维尔纳夫子爵下达了:“不要队形!”的命令。现在第二舰队与其说舰队,不如说“舰团”更合适一些。 此时龚勇率领的第一舰队已经明显表露出插向东北方的战术企图,清军分出五艘战艘来迎击他们,龚勇对参谋说:“打旗语,问第一舰队的其他战舰上,士兵是否害怕。”因为这五艘清军的战艘体形较为庞大,除了没有“胡仁号”吨位大以外,并不逊色于其他两艘铁甲舰,而且清军的战舰上有高大的上层建筑,就算排水量超过一级战列舰水平的“胡仁号”,由于没有上层建筑,对于“胡仁号”上的将士,视觉上也有一定的压抑感,而这无疑会给另外两艘铁甲舰上的水兵带来恐惧。 其他两艘铁甲艘很快就回答了:有一小部分。 龚勇笑着让参谋发出旗语:“大明海军要求每个人都恪尽职守1!” 一面很中国式很传统的旗子,被插在“胡仁号”前主炮边上,蓝底白水纹旗子上,八个明黄大字:大明海军总司令龚 “炮手就位!”在间隔二分之一海里时,龚勇下达了命令。“胡仁号”的两座三联四十倍口径四英寸炮,一炮手和二炮手在8层25毫米厚的回旋式全封闭炮塔内,听着观测手通过长铁管的喇叭大声传来方位值和高低值,以及速度方向等数值,快速地摇动着手柄调整主炮方向;三炮手趴在炮闩处,通过炮口瞄准。 “一炮好!” “二炮好!” 声音通过铁管,然后传到指挥塔里,龚勇冷静地对铁管下达命令:“三发连续射击,重复,三发连续射击。” “一炮明白!” “二炮明白!” 龚勇对舰长点了点头说:“舰长接管指挥台。”然后就走出指挥塔举起望远镜。 六管前主炮这时就绽发出夺目的火焰, 清军在列出迎击的横队的五艘战舰,还没有侧过身子,已经有一艘被轰去半边舰艏,并且燃起熊熊烈火,这还是六发炮弹中只有一发命中的情况下。龚勇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身上着火在残破的战舰上跳动的清军水兵,叹气道:“战争,多么残忍的事情!” 这时“胡仁号”脱开明轮的动力结合销,接合螺旋桨以后,轻松扭过舰身,舰艏的两座三联火炮缓缓地转动,然后开始了第二轮发射,现在的距离更近了些,这一次六发炮弹有五发命中那艘已着火的清军战舰,碎裂的木片漫天飞舞,清军水兵的惨叫声已经传到“胡仁号”上。那艘清军的战艘,开始慢慢倾斜了。第三轮射击因为“胡仁号”本身在大幅度的转弯中,所以只命中了一发,但这也足够了,这发炮弹正中清军战艘上的指挥结构,并且斜穿甲板顺利的爆炸引燃了火药库,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巨大的火焰和黑烟就是这艘清军战艘的葬歌了。殉爆使龙骨断裂,它迅速的断成两半,然后沉入水底,卷起巨大的旋涡,船上没有一个可以清军逃生。 不单清军的的其他战舰被吓呆了,连龚勇麾下的铁甲舰也被吓呆了,他们从没想过,“胡仁号”的实验性长身管舰炮如此强劲,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胡仁号”居然把四座三联舰炮侧向同一方向!他们当然不知道,龚勇也是因为提出一个可以让“胡仁号”四炮齐发而不致翻船的概念,才让胡仁动了把海军交给他的念头。 而这时其他四艘清军战舰已经列好横队向“胡仁号”开火,但仅有的一发命中左舷的炮弹,也被厚度100毫米以上的铁质装甲弹开2。而侧着身子的“胡仁号”,采用了龚勇提出的:为发射方向的螺旋桨提供动力的两台蒸汽机空转,而另一侧的蒸汽机继续给螺旋桨提供动力,通过侧旋来抵消部分后座力。 虽然这样会对射击精度有所影响,但面对清军现在列出的横队,却是极好的选择了,十二发炮弹只有一发落空,其中十一发分别轰击在两艘清军战舰上,导致一艘开始进水,人员少量伤亡;另一艘被命中九发的,火药殉爆,已经开始倾向一边超过五十度了,有了刚才第一艘沉没的战艘的前车之鉴,船上的水兵和下饺子一样疯狂的逃生…… 而其他两艘铁甲舰,已然推出炮窗的舷炮开始轰鸣,尽量远没有“胡仁号”的精度,但他们很快就合力解决余下的那艘在进水的清军战舰。 因为其他两艘见炮轰无效,扯足风帆向“胡仁号”冲去,准备进行撞击和接舷战,由于角度的关系,第一舰队的其余两艘铁甲艘不敢向他们开炮,因为怕误伤“胡仁号”。于是,这成就龚勇,一个传奇海军将领的战名。 “司令官接管指挥台。”龚勇拒绝了舰长提出的利用速度脱离的建议,走到指挥台下达命令:“一炮向左、二炮向左!三炮向右、四炮向右!自由射击!” “明白!” “舷侧迷你炮炮手全部就位!由炮长指挥齐射!全体医护人员待命!后勤人员和警卫排、参谋人员全部加入预备队!” “明白!” 没有接舷战,在两门四英寸线膛炮的迎头痛击下,挣扎到七十米左右的距离,等待着他们的是二十门迫击炮的开花弹笼罩甲板上空的杀伤。 “胡仁号”在它的祖国的海域,宣告了接舷战已将开始远离了战争的舞台 而这时,维尔纳子爵的第二舰队已插入那十余战舰的后半部分中段,这时第二舰队的092号舰开始用左舷炮射击,吨位远比那三艘铁甲舰大的双层炮甲板的四级战列舰的火力,瞬间倾泄在清军的一艘战舰上,然后离他约一链093号继续向那艘倒霉的清军战舰开火,因为火炮最大射程的差距,所以清军基本毫无还手之力。 当第二舰队的第四艘战舰到达这个射击位置时,已经收到维尔纳夫子爵各自为战的命令了,因为左右两艘清军战舰都已开始沉没,再也没有打击的必要了。 但在此时,从广州方向突然有二十余艘清军的战舰加入战团,并且清军开始放出纵火船,这让三艘铁甲艘被拖住了。更严重的是,两艘铁甲舰被诱到岸炮范围内,尽管实心弹不能给它们带来什么实质的伤害,这使“胡仁号”必须同时面对十五艘以上战舰的围攻;尽管很快就胡仁号就击伤四艘清军战艘,但很快一颗运气很好的炮弹砸在木质甲板上,尽管没有穿透,但开始有了人员伤亡,并且前主炮一号炮哑火…… 091舰很快发现他的周围都是敌人,因为他起码被四艘清军战舰围攻。并且外围开始有更多的清军战舰加入对它的围攻。 经过三十分的连续重击,尽管091舰击伤了一艘、重创了两艘敌舰,但它已经是第二次被纵火船撞上,第八次起火了。不少受伤的法国士兵哀号着,他们完全忘记了,当初自愿加入大明海军的事情,而是不停咒骂为什么要来这遥远的东方代别人的国家卖命! 直到097、095来围救它时,091已经成了一个无法控制、躺满伤员的空船壳。它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差——在进了三次接舷战之后,连去执行舰长投降命令,挂上白旗的人都没有了! 而092舰则主桅杆被打断,第一层炮甲板有七门炮从开战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一直哑火,而且有一门炮炸膛,所幸的是没有引爆其他炸药。他们把战旗钉在后桅杆上,继续战斗。 三级战列舰082号舰,作为维尔纳夫子爵的座舰,它的运气要好上许多,因为它在最后面,并且身边还有七八艘蒸汽商船,尽管商船只有六到八门炮的单层炮甲板,但七八艘蒸汽商船上的陆军士兵,尽管没有受过正规的两栖训练,但全部都是从北美航行到安南的,绝大部分都是手套掌缘起码绣有七颗金星——经历了七次战斗的老兵,甚至还有不少十二颗金星的年青“老”军士。于是这些士兵们自发的以战斗小组为单位,纷纷举枪射击,从而避开了被包围的可能和接舷战。 但战斗随着三艘铁甲舰的突围而失去悬念,它们以大吨位的“胡仁号”为首,疯狂地切入敌舰中,向两侧敌舰不分青红? 烽火涅槃 第 41 部分阅读 但战斗随着三艘铁甲舰的突围而失去悬念,它们以大吨位的“胡仁号”为首,疯狂地切入敌舰中,向两侧敌舰不分青红皂白的开炮,另外两艘战舰也同时紧接着这么做,于是敌舰受到密集不间断的火力射击。很快就有一艘开始沉没,七艘开始撤离战场。 于是“胡仁号”脱离战团去支援维尔纳夫子爵,而其他两艘铁甲舰拖住余下的三四舰战舰,如里不是铁甲舰的火炮很大部分已存在哑弹未排除或炮管过热,暂时不能射击,这几艘清军战舰根本不可能脱离战场。 清军准备撤回港口,但三艘铁甲舰依靠本身的动力很快地就拦截在他们面前。龚勇微笑着放下望远镜,接过参谋递来的毛巾,擦去脸上的硝烟,笑道:“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 而这时镇南关前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被命名为二一一的高地上,伪装的杂草被揭开。配戴了准尉军衔的狗蛋,架起望远镜打量起来。工事里的士兵纷纷跃起,他们悄然无声进入自己的战位,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这是一等警报的信号,也就是说,战斗的总攻马上就要展开了。 十数名除了列兵肩章之外,什么标识也没有的士兵,各抱着一把滑膛枪,不停地发抖,狗蛋在望远镜里见到一三三高地亮光晃了三晃,就把望远镜收了起来,走到那些缩成一团的新兵说:“喂,革命兵,一会炮火开始,记住张开嘴,知道不?张开嘴就不要堵耳朵,堵耳朵就要闭紧嘴巴,明白了没有?”三个新兵点了点了头,有点不知所措。 上士班长柳富春压低声音,用几乎耳语般的音调,对路过他战位的准尉笑道:“狗蛋啊,你这官迷!我是考不上骑兵,你倒好,考上了,听说可以提干,马上就自愿留在步兵了。” “呸!”狗蛋狠狠冲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张望着左右前后,招手示意狙击小组和观测站到位,然后也同样用耳语般的声音对柳富春说:“要知道一个排有近两个班的革命兵,老子宁可去站大门岗哨,这排长当得贼闹心的!” 革命兵,是从佛罗里达来的老兵们,对于升龙城那一战之后,思想比较进步,愿意向汉群靠拢、愿意参加革命的清军俘虏的称呼。老兵们称这些士兵为革命兵的意思,并不是“革命的士兵”;而是:被革过一次命的士兵。 因为这些士兵文化基础差,里面有一两个读过几年私塾的,已经算读书人了。和那些绝大部分在佛罗里达上完四年军校的军士班课程,加入军队之后每周还要进行六小时文化课培训,一月一次文化测试的老兵来说,带这些没素质没军人修养没文化的革命兵,实在是太闹心了。 狗蛋来回检查了一次,确定所有人员到位,和四个班长合计了一下,招手让排里那十几个革命兵都围过来,对他们说:“这是革命军队,放心,不会为难你们,不安排你们防务,你们作为预备队,你们先学习老同志怎么作战,怎么保护自己。” “报告。”一个革命兵缩头缩脑喝了一声,都战壕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老兵们都狂瞪着他,狗蛋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到观测站示意没事,才小声地说:“我们离敌人不到一百米啊同志!小声点,说吧。” “那,那预备队是不是要冲在最前面的?”革命兵终于战战兢兢地问出这句话,毕竟在清军绿营里,他也吃粮当兵好几年了。 “的确有这种可能。”狗蛋无声地笑了起来,不过他接着的话很快让那些革命兵平静下来:“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要冲锋,一定是我带着你们冲锋,我一定冲在你们面前。” “那中!”一个革命兵点头说:“俺也不怕死,大人您要和俺一起冲,俺冲你前面,死了算**球!”其他革命兵也点头称是,刻意压低的声音纷纷道:“只要大人您敢和咱们一起上,您冲我们后面得了,是死是活也认了,咱村没孬种。” 狗蛋苦笑着拍着这些新兵的肩头,对他们说:“叫排长就可以,不要叫大人。好了,捉紧时间休息,不许抽烟,注意老同志的战术动作,这是以后在战场活下来的保证……” 上士班长柳富春低声对边上老上士阿炳说:“你别说,狗蛋这官迷还真能糊弄这些革命兵。” 这个时候,总攻的炮火准备已经开始了。 ———————— 九点写好上传的,忘记发布就出去,真是不好意思啊.大家见谅! ———————— 修改:装甲应为五层25毫米铁甲,我查资料时,光顾记厚度,漏了个五层。后来又发现,译文资料点错了小数点,多谢将邪兄一再提醒,方才把吨位和装甲更正过来,在此向大家道歉。 ———————— 1历史上,这是英国名将的纳尔逊的台词:英格兰要求每个人都恪尽职守。 2南北战争时,汉普敦海战中南方军的铁甲舰“梅里马克”号接连击毁击伤多艘北军战舰,岸防炮对它束手无策。直到北军的五层25毫米装甲的“莫尼多尔”出现才得以与它抗衡,笔者查到的资料中,大都这么描述:尽管莫尼多尔比梅里马小得多,但它仗着厚装甲……,所以笔者认为梅里马克的装甲不会超过五层25毫米的水平,则不会超过文中胡仁号的装甲水准。那么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制炮术,应该不会比乾隆年间的中国制炮水平低吧?——作者注。 注:先蒙将邪兄斧正,又经书友卡登洛伊德兄正我,于06年3月24日再次修改相关各章节中,关于文中各相关数据。 第十三章 百战沙场碎铁衣 总攻的炮火异常的迅猛,因为就算改装过的榴弹炮,射程也不是太远,所以炮兵阵地离二一一高地也不过三千码左右的距离;而一部分没有改装过的平射炮,则更是拉上离镇南关不出二千码左右的高地平射镇南关。而镇南关的清军也在尽力地反击,划破天空的炮弹呼啸声,镇南关某处城墙在炮火下崩坍而溅起的烟尘,炮弹命中时火花,让几个革命兵吓得颤抖了起来。犹其是那些预制破片炮弹,偶尔一枚成功的空中开花,似乎有一种张力撕开着亲眼目睹者的神经…… 在炮火的间隙,柳富春皱了皱鼻子低声道:“这么骚?谁尿裤子了?”回过头却见十来名革命兵起码有七八人红着脸,狗蛋冲柳富春作了个手势,柳富春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就算狗蛋不提醒他,上过四年军士班课程的老班长,也知道毕竟这时去责怪同一条战壕的战友,不是太理智的事。 但七八个人失禁,在齐胸高的战壕里,而战壕上面还有遮蔽物,那味道实在难受,老上士阿炳苦笑着回过头,低声问那十几个革命兵:“你们在玉洄村,不就听过我们大明陆军的火炮齐射吗?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大人啊!”一个革命兵哭了起来:“那时俺要捱上就去投胎了,要捱不上就被上峰喝着往前冲,哪有现在看得这么真切?”其他革命兵也纷纷点头。这时观测哨进了工事,对狗蛋道:“报告排长,约三百名敌军拖了两门炮冲我们阵地来了,按观测应该就是仿制的所谓红衣大炮。有三十把火枪,大约有三分之二是火绳枪。” 革命兵中这下有三四人哭了起来,整个排的阵地也是不过四十多人,对方三百多人还有炮,这仗怎么打啊?狗蛋挥手让观测哨保持监视,还没等他下命令,柳富春就低声说:“八班长你别和我争,狗蛋,这次我和阿炳带七班上吧,怎么说你也是七班的前任班长啊。” 狗蛋点了点头,但他望了一眼那十来个革命兵又犹豫起来,因为七班现在只有七名老兵,其他五个都是新来的革命兵,柳富春冲狗蛋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能解决问题,于是当狗蛋同意以后,柳富春招手让班里五个革命兵过来,低声说:“钱,干挺五个敌人班里能分到一块银元,想赚钱的跟我上,怕死不想赚钱的在这里呆着,到时分钱没你那份,别碍了兄弟们发财,就这样,听招呼,跟在我后面爬出去,屁股压低……” “叭!”在清军离狗蛋他们排的阵地大约五十米时,清军队伍中有人眉心绽开一朵血花倒了下去。清军条件反射击地胡乱开枪,一时间把周围树木打得残枝断叶,几枝乱射的羽箭射断树枝余劲末绝擦过柳富春的头顶,他咬着草根,向边上的两个革命兵作了低下头的手势,然后自己把脸埋在灌木丛里,警惕性地望着前方,手慢慢地拉开枪栓,轻轻地把第二发子弹推上膛。 这时清军终于消停下来,带头的军官高声地骂道:“慌什么!慌……”他没有说完话,多年行伍经历让他快速地侧过身子,“叭”,子弹在他脸颊上擦出一道血线,那军官煞是悍勇,连血都不擦拭一下,大吼一声:“有种给老子出来!”一把将帽子扯下扔给身边士兵,把辫子一咬,提刀就向柳富春的方向带头冲了过去。 柳富春翻身跃起,一挑枪背带,把枪麻利一甩肩上,对两个革命兵喝道:“快放枪啊!”那两个革命兵拿着手里的老式前装滑膛遂发枪,一人马上举枪扣动了扳机,却是忘记装引火药;另一人腿直颤抖着倒是开了枪,只不过枪口下垂,只把地面打出个小坑,幸好柳富春已抽出一枚手榴弹把拉环往小指一套,对他们喝:“快撤!跑啊!”那两个革命兵才如梦方醒跑了起来,柳富春奋力一投,他也来不及看了,丛林的阔叶植物在他脸上带起赤辣辣的感觉,但柳富春仍尽全力在茂密的丛林里快速的穿行,他很快就赶上那两名革命兵,接近了阿炳带班里其他人埋伏的地方,这个位置不单便于接应撤退,更与排防守阵地成掎角之势。 也幸好他跑得极快,那清军军官见有物事自丛林间飞出,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一脚便把还没落地的手榴弹踢了回去,柳富春刚才栖身的地方,顿被空中开花的手榴弹炸断小树三五颗。 清军又射了一通箭,才派人入林间搜索,却是空无一人,那军官稍一思量,便下令:“贼匪便是怕红衣大炮上山,不须管他,只把大炮拖上去就成了。”他的思路虽不全中,便也算有点见识。但向上走不到十步,那清兵军官“啊哟”一声,劈手夺过士卒盾牌,此时才闻子弹破空声响起。清军军官右臂已绽开血花,但他挥刀道:“东南方!儿郎们,上!” 阿炳在林间“嘿嘿”一笑,退出弹壳上了栓,抬枪也不瞄准“叭”的放倒了当头冲来的清兵,对刚刚跑来会合的柳富春笑道:“那清狗硬是要得,事不过三,撤吧?”柳富春点了点头,对几个革命兵道:“你们先撤!回排长那里,快点。”谁知他抬枪撩倒一下清兵,刚退出弹壳,一个冲在前头的清兵已经离他不到十步,冲他举起手中的鸟嘴铳了。 “轰!”身后一声滑膛枪响,那清兵没有来得及击发,脸上就被开了个血洞,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撤走的革命兵,柳富春笑道:“小子不错!叫啥名儿?”那革命兵站在柳富春身后,咬破纸筒把火药倒入枪膛,用通条舂实,把含着的枪弹用纸筒包了,不紧不慢地说:“回大人的话,小的何传文,祖籍湖广,后迁廉州。”说话间已装好引火药。柳富春忙道:“快撤!” 清兵付出伤亡七人的代价,终于杀入丛林,虽然找不到人,但这次清兵却不打算就此作罢,分出五十来人,配了二十个鸟铳手在林间搜寻,走不到二十步,却听一声:“打!”枪声响起已倒下两人。 柳富春一拉枪栓,却已打光了子弹,急道:“脱离接触!脱离接触!”离敌人最近的阿炳此时一拉枪栓就扣扳机,根本不再瞄准,打完边退弹壳边后撤,他身后五名从佛罗里达来的老兵对这套战术无比熟悉,一人接一人放完枪就后撤,只有那何传文仍在瞄准,直至柳富春喝道:“快撤!”他才开了一枪,不情不愿地跟着后撤。 清军到了这种地步,明明敌寡我众,尽管连珠般的枪声煞是惊人,但对方这十七、八枪也只有一个清兵被射中大腿,当下谁也不愿丢了唾手可得的功劳,便一股作气追了下去。谁知追了不到五步,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就掷了过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这五十来人中,有不少练过功夫的,马上提气纵身而起,却不知这手榴弹杀伤就是倒锥形的,于是几声爆炸过后,倒是那些个胆小抱头趴下、或是受伤体力不济落在后面的清兵捡回性命,树杈枝头,十来名清军中的练家子以不同姿势挂着,三颗手榴弹的大部分弹片没有被浪费,密密麻麻插在他们头脸身上,更有被弹片削去耳朵鼻子的,一时间如修罗场一般,倒是方才先中枪死去的,还落个全尸。 带队的清军头领见到手下少了一半,跌跌撞撞从山林里跑出来,无奈的挥手道:“撤!”他的颈间缠着一块白巾,却是狗蛋排里狙击手的杰作,幸好这清军头领身经百战如有神助,在狙击手扣下扳机时又鬼使神差的站了起来,结果瞄他脑袋的子弹,只在他颈边擦破一些油皮。 狗蛋见柳富春带人回来,点了人数一个都没少,才笑骂着说:“你个***,前后十五个,又让你们班赚了三块银元了。阿炳当观测哨,所有人快进防炮洞!”刚刚进了防炮洞,清军的炮火就来了。 镇南关的火炮,因为仍用泥范铸炮的原因,尽管重量比前明超出很多,但已无法达到前明火炮的普通七、八里,最高达十里的射程,能有五、六里就不错了;并且因为没有瞄准具,就算射程够了也没准头,基本打不到三千多码以外的大明陆军的榴弹炮炮兵阵地,连二千多码外高地上的平射炮阵地,至今也没出现人员伤亡。 但打击狗蛋他们离镇南关不过直线距离百来米左右的排防守阵地,还是绰绰有余的。尽管没有瞄具,但老炮手对于这种百米左右距离的估算还是很有准头的,在大明陆军远距离的压制下,原本只能挨揍,却打不着对方的清军炮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点,疯狂的向二一一高地倾泄炮火。 阿炳藏身在离排防守阵地二十多米的岩缝里,举着望远镜打量着镇南关的城垛上不停冒出炽焰的炮口,而已方的炮弹又不停地从在镇南关上带起一团团血雾,在远望镜中阿炳甚至可以见到一颗大明陆军发射的开花颗准确地空中开花,气浪把几只手脚和辫子高高的抛起。 举着望远镜的阿炳在臆想,要是什么时候能配备在军校上课时,胡仁校长讲的那种什么无线电就好,自己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给炮兵兄弟校正方位,清军的火炮保证不一会就全玩完! 当然,阿炳现在也可以通过发射信号弹来给炮兵校正方位,但信号弹必须打三发,第一发以红或蓝色区分敌炮群大小;第二发与第一发的线段视为敌炮群的位置指向;然后第三发以红或蓝色信号弹来指示偏左或偏右。不过经历过多次战争的老上士阿炳知道如果这么做的话,可能第二发信号弹没打出去,自己就马上光荣了。 不时有清军的炮火轰击在阿炳藏身的岩缝周围,实心弹纷飞的石屑偶尔折射进岩缝里,总能给久经战阵的阿炳带来一丝丝寒意,但阿炳也不十分恐慌,因为他很清楚,基本炮弹砸中头顶巨大岩石的可能,并不会太大,并且他选择在这里隐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头上那块岩石的锥形,没有明显的窝弹区。 但战争总能创造许多奇迹,正当阿炳闪开飞进来的一块碎石,而在为自己选择的隐蔽点沾沾自喜时,一发实心弹就砸在他头顶的那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虽然安然无恙,但震出的灰砂几乎把阿炳染成一个土人,阿炳掏了一把耳朵里的沙土,还没等他吐出口水,似乎为了向清军的火炮展示力量,从大明陆军炮兵阵地发射过来的一发开花弹,准确的砸在刚刚经受过一发实心弹的岩石上,并且炸掉大半块岩石。 阿炳只听到炮弹落下后炸开的声音就被震昏了过去,他最后的念头是:是不是炮兵大队的老乡王铁锤为了报复我不借钱给他,故意冲我这打呢? 当阿炳醒过来时,只觉得头上有东西压着很痛,作为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良好军事素养在危急时很好地体现出来,阿炳在昏过去之前把枪压在身下,双手习惯性地抱头缩起,所以他动了动双臂,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掉了下来,不幸中的万幸,开花弹没有把整块岩石炸裂,只是削去了一大层,而后也再没有炮弹光顾这个点,所以阿炳除了有点发昏和皮破擦伤,倒也没什么事,但望远镜在第一颗炮弹落下时,冲击波就把它上面的玻璃弄碎了,阿炳把耳朵里的泥沙掏了一下,拉了一下枪栓,接住跳出来的子弹。 突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调头一望,几百名清兵朝这边冲过来!而这时清军的火炮已停了下来,看样了是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阿炳连忙捉着枪,连爬带滚作了几个横向滚进的战术动作,溜进排防守的工事里,大叫:“快上战位!快上战位!鞑子来了!” 狗蛋弯着腰从防炮洞里爬出来,摇晃着喝道:“各就各位,各班班长清点人数后上报!” “七班全到,无伤亡。”柳富春把枪搁在战位上,不慌不忙把两颗手榴弹的盖开揭开,捅破油纸抖出拉环放在右手边。 “六班全到,一名新战士有轻伤。”革命兵这种称呼,在正规汇报中还是不会出现的。 “八班全到,四名新战士有轻伤。” “五班应到十二人,实到九人,三名新战士被埋在防炮洞里了……”瘦小的九班长李开锡红着脸喃喃地说。 狗蛋怒目盯了九班长一眼,急道:“你也是老上士班长了!他们挖的防炮洞有问题我早和你说了,不是叫你跟进的吗?”这时清兵已经离阵地不到七十米,狗蛋急道:“各班派两名新战士给九班长,九班长负责救援!狙击手自由射击,炮班准备听我命令,前三发一定要保证有一发开花弹!” “各班第一、二火力组不参与第一轮射击,第三火力组听口令……”每班的第三火力组就基本都是一个老兵带着的三个革命兵了。“打!”狗蛋一声嚎叫,首先扣下扳机撩倒冲在前面的第一个,四个班的第三火力组一齐开火,七、八把滑膛枪的枪声里,夹杂着几把线膛铜壳子弹步枪尖锐的啸声,一下子把密集冲锋的敌人打得躺下了三四人。 但这没有对清军造成太多的恐慌,这些参加铁头子队的清军,都不是善良之辈,鲜血更唤起他们的野性,一起向狗蛋他们的排防守阵地冲了起来,狗蛋默默地估计算着距离,六十米,清军里已有人端起鸟铳了、弯弓搭箭了。“炮班,三发急速射!” 炮班迅速的把定好引信的炮弹送进迷你炮的炮管里“呼!”,第一发炮弹刚好准确地在敌群里开花。清军的铁头子队毕竟不是真的铁头,这一发炮弹立马就倒下一大圈,第二发砸在地上并没有爆炸,但第三发炮群恰好在敌群上空开花,这一次的杀伤,几乎使清军的队伍少了五分之一。 “自由射击!”狗蛋下达了命令,而这时三名因为防炮洞没挖好而崩塌被埋的革命兵被抢救了出来,九班长李开锡大声道:“狗蛋,有两个没气了!” “快进防炮洞!”狗蛋大喝道,因为这个时候清兵突然退了下去,狗蛋对那个被救出来的革命兵用力一掐人中,对他说:“不想死就振作起来!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救你!你用我的防炮洞!快起来!” 九班长李开锡说:“狗蛋,你用我的防炮洞,我当观测哨吧,谁拉的屎谁抹……” “要我还是七班长,当然是谁拉的屎谁抹!但我现在是这个排的排长!我要对你们负责!进你的防炮洞去!这是命令!”狗蛋不停地用手指捅着李开锡的胸膛,气急败坏大叫起来,李开锡哽咽道:“是,排长。” “我是这个排的排长……”柳富春抱着步枪,躲在一个对着战壕出口的岩洞里,尖着嗓子学着刚才狗蛋的话。他对要钻出战壕的狗蛋笑着说:“官迷。滚进老子的防炮洞吧,别争!老子还有两个弟弟,**,你死了就断子绝孙了!” 清军的炮火马上就来了,但很快就停了下来,这是天黑以前的二一一高地最后一次受炮击。因为很快大明陆军就组织了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准备向已有部分城墙崩塌的镇南关发起冲锋,但清军发现了这一意图,尽管镇南关有几段城墙被轰塌,但火炮被隐藏得很好,于是清军开始用炮火封锁大明陆军可能的冲锋路线。大明陆军的炮兵马上还击,清军的那些几千斤的火炮就在骡马和人力的运输下转移,而当发现大明陆军开始准备冲锋,清军的火炮又一次封锁冲锋路线…… 天黑以后,双方终于停止了这种无谓的炮战。 而狗蛋率领的六营二十三连第二排,也和七营二十五连一排换防。 一下二一一高地,狗蛋和所有老兵马上被召集去开会,连长对狗蛋说:“准尉,你将出任六营二十三连连长,所有待遇从现在起给予中尉级别,你的军衔将会在战役结束后晋升到上尉,有问题吗?”狗蛋激动地立正回答:“报告长官,没有问题!” 但接下来,狗蛋的脸就和苦瓜一样,因为第二排的班长,全部提升为排长,老兵都被提为班长,老上士阿炳被提升为指导员,连长宣读完晋升命令以后,对狗蛋说:“过一会就有一批革命兵来补充到二十三连,另外炊事班仍在二十三连。别苦着脸,挺起胸来!” “可是连长,这还是二十三连吗?”狗蛋苦笑着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二十三连还是不是二十三连,就要问你这位二十三连的新连长了!”老连长用力拍打着狗蛋的肩膀,对老兵们说:“我必须带原二十三连其他士兵到前指待命了,应该有非常紧急的任务,二十三连原来的革命兵,都是上过阵地的人了,前指指示,也留下给你们。你们要捉紧磨合,应该很快就有任务给你们。” …………… 而在这时,合浦港已被大明海军攻陷,龚勇对“胡仁号”的舰长说:“马上回柴棍,再做一次紧急维修之后,回佛罗里达,要小心!见了海盗要尽快以速度脱离,把我的信送给校长。”舰长无奈地接过信,向龚勇敬礼以后,上了交通艇,向“胡仁号”而去。 龚勇苦笑着摇了摇头,胡仁号是好使,但也太不经使了。 因为多次强行四主炮同向开火,造成给养舱已出现裂隙,隔水层也有潜在的裂痕了。 更重要的是回旋式炮塔的确是好用,四十倍口径的四英寸炮火力也足,但四座主炮,除了一号炮,其他的炮班有九成失聪!四号炮所有炮手,在战斗后半部分攻击合浦港时,已经全部耳膜被震裂出血,完全听不见命令,趴在炮闩通过炮管向外望来独自作战。 首先是三号主炮在被清舰围攻时,被一发炮弹命中以后卡死,幸好没人员伤亡; 而一号主炮在被清军战舰围攻之前,就在回旋时有转动涩滞的现象,但炮组成员仍用加注油脂等方法修复了,但第二次卡死毫无征兆,负责罗盘角的二炮手,使劲转着手柄突然卡住,手柄回弹打在左腭,当场七八颗牙齿断折,尽管他用惊人的毅力坚持到战斗结束,但因为断了的牙齿,牙神经裸露在外面,不论口水还是风一吹,就是钻心的痛,这位战斗英雄一上岸就吞枪自杀了。 而卡住的两个主炮塔,到现在还无法修复。 当然,现在没有人敢说胡仁号是大吨位废物点心,如果一件废物点心能在以寡敌众的情况下,拥有击沉五艘、重创三艘使其投降、独自击伤七艘敌舰、摧毁两个岸防炮台的战绩,那么废物点心也许是一个褒义词了。 龚勇问舰队后勤处长:“动作要快啊。” 后勤处长点头说:“按司令员的命令,马上补充给养,给商家留下等值‘革命票’,说话要和气,都和执行的士兵重申过了,这是咱们汉人自己的土地,又都是老兵,应没有问题的。” “要告诉老百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龚勇说完,向要给他打伞的勤劳员,示意没这个必要,掏出怀表望了一眼,还有三十六小时,就是琼崖纵队和海军约定的起义时间了。 在镇南关前,狗蛋望着雨哗啦啦地下,安南的雨季来了。这时营部的通迅员骑着马在雨里狂奔而来,二十三连,狗蛋任连长的二十三连,作战命令也下来了。 直到深夜,雨仍在不绝地下着,让那丛林间变成一片泥泞,两百多对鞋子踏在泥泞里,里面夹杂了五十多对作战靴,这五十多人,就是原来二十三连留下的老兵油子了。炊事班除了留下一人带新兵以外,其他十一人被狗蛋编成预备队,由指导员阿炳亲自带领。 而第三排、第四排,除了班排长以外,再没有老兵,甚至第四排连班长也是用上过阵地的新兵。 不过革命兵何传文被编到除了他以外全是老兵的侦察班。他跟在带队的副连长柳富春身后,正在执行尖兵的任务。这时副连长柳富春扬手让大家停下,学了几声蛙叫,对面传来几声回应。然后是压低的声音:“口令。” “恢复,回令!”副连长把枪口对着那个方向。 直至听到对方说出“中华。”两字的口令,柳富春才把枪口放下,示意侦察班其他人员做好掩护的准备,才走上前去确认是防守九零七高地的六营的二十四连某排。九零七高地背风搭起的十几个帐蓬,狗蛋穿梭着走进走出,直到站哨的何传文好奇地问:“大人,噢,不连长,您在忙什么?” “忘记站哨的还有一个革命兵啊!”狗蛋折了回来,对何传文说:“给家里写封信吧,天亮以后,估计大伙写信的机会不多了,啊?明白没有?不识字的话找班里老兵或者副连长给你写吧。”狗蛋拍了拍何传文的肩膀,背过脸去,在无人见到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也同样抽搐着。 “连长。”何传文叫住了要离开的狗蛋,鼓起勇气问:“这,这是让我写遗书吗?” “知道了还问!”狗蛋转过身,握紧拳头挥动了一下,不知是给革命兵鼓劲,还是给自己鼓劲,他狠狠地说:“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军人应有这个血性,才可能有汉代的强大,汉族要复兴,就一定会流血。谁也不想死,我也不想,士兵,但有些事一定要有人去做,有些血,一定要有人去流!” 没有读过书的何传文,听不懂上过正规军校的连长,引经据典的话。但他不知道信该寄给谁: 父亲借印子钱没法还,早就上吊死了。母亲养大他们姐弟,积劳成疾,前几年也去了。 大姐被旗人抢去当小妾,本来就被大老婆排挤,如果让人知道她有一个当大明陆军的弟弟,那日子恐怕更苦了。 何传文很想再问一下连长,但狗蛋和其他老兵一样,已进了帐蓬在整理军容:小心地用剃刀刮着胡子,然后擦拭作战靴。因为他们都上过桂林步校北美分校,而那里的校则就有一条:如果你知道必须战死,那么应注意自己的军容。不要在战死以后,使人认为是被误杀的平民。 握紧了手中的钢枪,何传文心想还是不写了,只要当官的和今儿白天一样,敢带头上,咱也不孬! 天,在雨中渐渐的亮了起来。 第十四章 旌旆逶迤碣石间 狗蛋望着渐渐亮起来天空,揭开各个帐蓬的帘子,用他那沙哑低沉的嗓子招呼道:“汉群集合!指导员、副连长和班长负责安排其他工作。”不用任何口令声,十九名已加入汉群的老兵,整齐地列队。 雨点溅起的泥泞,很快沾上他们擦拭了许久的作战靴,雨水落在钢盔下,然后滴在缀着肩章的肩膀,很快就打湿了佩戴着各种功章略章和标识的胸膛。他们的神色很平静,不激动也不害怕,如不是穿着迷彩服,那h带上又挂着两个手榴弹袋和弹夹包,以他们的神态和表情,大致会让人认为,这是一些要去接受检阅的军人。 狗蛋举起右手,行了一个军礼:“前指命令,二十三连必须于上午九点前,攻占四一五高地。我连作战计划为非干部的汉群成员,由我带领为第一突击队;副连长带各班长为第二突击队,指导员和其他副班长老兵,组织新战士作为预备队。” 他再次向列队的老兵敬礼,然后弯下腰从队列前面架在一起的枪支中,拿起自己的枪,缓缓地说:“成战斗队形。”老兵们默然地拿起自己的枪,然后很自然地,三人一组跟在狗蛋后面,向目标进发。 四一五高地并不大,它与清军驻守的二二七高地接连,这一串小高地如同从镇南关刺出的剑一样,使大明陆军的火炮不能自如的前移到合适的阵地,而这一串小高地却不是镇南关的清兵派出来驻守的,而是从安南溃退下来的两千余清军,在边境集结起来,因为二一一高地被大明陆军占领,所以这些清军就抢占了四一五高地。 这股清军的主力驻在二二七高地上,在狗蛋他们要拿下的四一五上面只安排了三百多人,分三面防御,按清军的作战意图,是希望拿下二一一高地,然后和镇南关方面取得联系,撤入镇南关内或者得到给养和补给,否则这两千余人的吃喝拉撒也没法子解决。 —————— 秦剑在前线指挥部对骑兵营政委叶逸凡说:“骑兵营大部都跟着海军出发了,你现在手下只有一个连的建制。其他都是新兵,能完成任务吗?” 叶逸凡猛地站了起来,一磕脚跟道:“督师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坐、坐。”秦剑笑着点了点头说:“有信心是好事,但作战计划你必须马上列出来,中午前送到前指来,清军军分三路安南,除了孙士毅亲率那路残兵退回镇南关之外,第二路主力就是在玉洄村被我们收编的那支部队,但第二路清军仍有小股残兵纠集在镇南关前,抢占了两处高地,企图和镇南关内敌人会合。 “而第三路清军,就是你们这次的目标了,按侦察员的情报,估计不下六千人!前指已尽可能在参战部队中抽调老兵给你,但也只有三百人,加上骑兵连的的一百多人,还有五百名革命兵,这就是所有能拿出来的力量了,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当然,清一色老兵的老一营,秦剑始终没有动,因为这是预备队,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舍得投入战斗的。 —— 狗蛋跃起进入一个对方的观测死角,向后面作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快速地向上攀爬,而这时四一五高地上的一个清军已发现了突击队,狗蛋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只听“叭”的一声,那清兵一个倒栽葱从高地上向下摔倒,但高地上也传来了其他清兵惊觉的骚动,狗蛋只是暗叹,要是装备有特种小分队的那种钢弩就好了。 但此时已不容他想太多,狗蛋大喝一声:“手榴弹,投!”这时离高地已不过二十码上下,佛罗里达出来的老兵,投弹水平最差也是良好——三十五码以上,所以十几枚手榴弹一起甩出,预制破片炸裂笼罩在高地上,准确地形成片杀伤。 “叭”,一名刚刚在爆炸中颇为机灵趴在地上的清军,此时刚刚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爬起来,就被一枪撩倒了。“上刺刀!”狗蛋一拉枪栓,因为缺铜而采用大锥角的钢铁弹壳跳了出来,从腰间拔出三十公分刃长的三棱刺刀,狗蛋一边观察着敌情,手上长了眼睛一样,麻利地把刺刀上套环套上枪口,把刺刀柄头的雕槽接合步枪的卡笋,抬枪冲高地另一面冲来的清军,扣响了扳机。 “汉群成员点名!”狗蛋高呼着。跟在他身后的汉群老兵,大声的嚎叫着自己的名字回应,在奔跑中拉动枪栓,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成散兵线向高地另一方的清军守军扑去。清军的回扑也很迅猛,但由于他们刚刚弯弓搭箭,子弹的冲击力已把他们带倒在地,很快的狗蛋率着十九人的突击队,扑到清军的阵地前,狗蛋红着眼大叫:“杀!”格开向他扑来的清军手上大刀,三棱刺刀准确的捅入对方胸膛,狗蛋用力一蹬把对方踹飞,扣响板机把远处一名清军撩倒在地。 可怜这些原属于第二路的残余清军,年关出去掠夺安南人的村落,准备抢点东西过年,等他们准备回营时,却发现连最有勇名的许世亨提督也被匪首胡仁亲手杀了,不单失了升龙,连玉洄村大营也被攻陷时,便连忙向镇南关溃逃。在路中又遇上几股也同样出来抢劫而幸免于难的清军,大家纠结在一起,谁知到了镇南关外却又无法入关,从前日到现 烽火涅槃 第 42 部分阅读 腹梢餐隼辞澜俣颐庥谀训那寰蠹揖澜嵩谝黄穑搅苏蚰瞎赝馊从治薹ㄈ牍兀忧叭盏较衷冢砩夏艹缘亩鳎缭谇疤焱砩系酱镎蚰瞎赝馐背酝辏鹨髅笫资蔚故嵌加幸恍烧庥秩绾文芴畋ザ瞧ぃ?br /> 这时如饿虎一般的狗蛋领着杀气腾腾的突击队扑来,还有力气的,便是刚站起来弯弓搭箭被子弹射倒的那些清兵了。余下清军便是有心抵抗,也全无力捡起兵刃,勉力格挡了几下,那三人一组的大明陆军老兵,三棱刺刀毫不留情格开那软绵绵的刀枪,闪电般捅入清兵饿了几日的身体上,鲜血标溅而出。 而另一面的清军见两边同伴的境况,便也无胆过来援救,一窝蜂地向那尚有六百清军左右的二二七高地涌去,而二二七高地上的清军也开始被动员起来。 —— 二十三连新任指导员阿炳,正在对那一百多名革命兵作战前动员,毫无疑问,这是比让他去杀敌还更艰难的事,但他很快就想起了,在桂林步校北美分校上学时,教员说要感动老百姓,就要先感动自己。所以他朴实无华地开始了战前动员: “我叫阿炳,我没有姓。因为我懂事以前,爹娘都死了,如果不是六年前听说书先生讲北美有我们汉人的大英雄,然后偷偷爬上去北美的商船,大约我现就在广州街头讨饭。 “满清不把我们汉人当人看,旗人随便就可圈了我们的地,让我们流离失所!你们之中,哪个不是过了日子才投军?我们打仗,就是要让耕者有其田,让所有的官,都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包括皇帝也一样! “谁说好男不当兵?你们的班排长,哪一个学问见识比举人秀才差了?我们打下江山,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们当兵的,活着就是万人敬仰,死了就是百世流芳,要象霍去病一样战斗,不要和洪亨九一样苟活,人总有一死,为百姓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 “哪一次洪灾、旱灾,没人卖儿卖女?娶老婆,要借印子钱,老人死了买棺材,也要借印子钱,家里那点薄田,越守越少!不要哭,兄弟们,这个世道不公平,再不****它,大伙都没活路,如果革命要死人,就让我们勇敢地去死!” 四一五高地上,一个大明陆军的老兵,面对要跪下求饶的清军,马上用力一甩枪托,巨大的冲击力把那名清军的鼻子拍折,他或者是昏厥过去,也或是死了,总之斜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跪下投降,那老兵走上前,又补了一刺刀。 狗蛋点了点人数,没有伤亡,倒是他自己的作战靴头插着一支箭,箭头射穿作战靴的牛皮靴面,却射不穿里面的钢靴头。狗蛋把那箭拔了出来,吩咐道:“吹号!”小号声马上在四一五高地响起来, 副连长柳富春已经就带着第二突击队冲上来,这时二二七高地的清军开始居高临下射箭,柳富春半蹲着把着炮管,大喝道:“放!”第一发迷你炮的炮弹呼啸着窜出炮膛,把清军炸得鬼哭狼嚎。第二突击队携带了全连的四门小炮,于是每门炮打了两发开花弹,立时抑止了清军反扑的企图,狗蛋挥手道:“跟我上!” “首战用我!”这时指导员阿炳带着二十三连余部冲了上来,革命兵们大喝道:“用我必胜!” 狗蛋一挥手,第一、二突击队的老兵都停了下来,各自寻找掩体,开始为指导员阿炳带领着的革命兵提供火力支援,被编在第二突击队的何传文本也想向前冲,但柳富春马上喝止了他:“急啥?给我老实呆着。”于是迷你炮的炮筒被交到何传文手里,柳富春开始教授他怎么瞄准,怎么测距离。 阿炳左手持着昨晚被任命为指导员,才领到的配给正连级干部的转轮手枪,右手挥动着军刀,头脸上青筋迸现地向二二七高地冲锋,他疯狂地大喝:“兄弟们!以汉族的名义,以大明的名义,冲啊!”革命兵们大都不知道什么叫以汉族的名义、以大明的名义,但觉得指导员这话喝着带劲,和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样,他们也跟着呐喊起来。二二七高地的清兵,在被第一二突击队的线膛步枪不停的狙击下,再面对着近二百人的疯狂冲锋,这些饿了两天的清兵,开始带着从安南抢来的财物溃退。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的声音,在二二七高地纷纷响起,那些清军已无路可遁。 但这时,镇南关的炮火开始向这边轰击过来,而偏偏这两个高地,对于大明炮兵阵地来说,是一个射击上的死角,所以不可能有炮火支援的,二二七高地的清军开始有反扑的势头,甚至有人捡起已经扔在地上的武器。阿炳大喝道:“快隐蔽!”很快大明陆军的炮兵阵发现了清军这个火力点,于是开始集中压制,镇南关里的清军为了保存火力,连忙转移。第一、二突击队冲了上来,二二七高地没有被镇南关自己的炮火炸死的清兵终于全部放下了武器,于是二二七高地也插上了大明陆军的鲜红旗帜。 当雨停了下来,狗蛋他们刚刚挖好战壕时,十来门平射炮很快就被推上二二七高地和四一五高地。柳富春抱着步枪坐在泥泞的战壕里笑道:“官迷,来颗烟吧。”狗蛋把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扔给他,喜滋滋“敲诈”得手的柳富春接过烟,骂了一声把它揉成一团扔掉。狗蛋得意地笑了起来,因为放在上衣口袋的烟,如果只是被雨水打湿,还可以烘干了抽,可他这包烟早被血水湿透,哪里还能抽得上? “我说你这官迷,怎么今儿大方起来。”柳富春拍开狗蛋伸过来要掀起他的雨布的手,小心地在雨布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佛罗里达出产的火柴和香烟,一次点了两根,递了根给狗蛋。 这时边上的何传文涨红着脸对柳富春说:“副连长,问个事行不?” “说吧。”柳富春叼着烟,捏了块土砸了一个值勤的革命兵,那个在搔屁股的革命兵回过头来,柳富春冲他身边的一个老兵指了指道:“你是哨兵,就是兄弟的命都在你肩上,别乱动,有屎有尿拉裤档里,有什么事下哨再说。”革命兵望了一眼身边的老兵,一队蚂蚁在搬家,蚂蚁的路线有一节是这位老兵的鼻子和脸,但老兵始终没有动弹一下。革命兵觉得,这种要求很变态,伸手把蚂蚁拍死也不是多大个事,何必呢?不过作为新兵,他以前也在清军绿营呆过,知道这时不是自己开腔的时候,再说老兵都这样了,他也只好无奈地强忍着瘙痒趴在那里。 “我想问一下,怎么加入汉群?”何传文不好意思地提出他自己的问题。 柳富春笑着说:“想加入?我可和你说,加入汉群你也见到,冲锋在前是有的,论功行赏时,一旦名额有限,你还得发扬风格让给别人。要不在当时在佛罗里达上军校时,我们班的人都加入了,我压根就不想加。指导员当值呢,你去问你们连长吧,这事他最热衷,当年就他帮我写的申请书——官迷!”柳富春把靠在战壕里捉紧时间睡觉的狗蛋弄醒,何传文只好再提一次问题:“怎么才能加入汉群?” ———————— “你们如果有人想加入汉群,就写申请书,然后找两个汉群成员作介绍人,你们就可以成为汉群的预备成员,不过,我希望你们弄清一名汉群成员的义务再决定。”骑兵营政委叶逸凡对身前列队的五百名半数装备了滑膛枪,半数只有冷兵器的革命兵说罢,转身跨上战马,抽出骑枪对着早在边上等待的骑兵连高呼一声:“骑兵营,汉群成员点名!”跟在他身后的是手擎战旗的旗手。 战马踏着雨后的泥泞,在山谷中席卷而出,在冲锋号的号声中,一个接一个名字,在骑兵的口中自豪地喝出,他们挥舞着手上的骑枪,跟在叶逸凡的后面,向七百码外刚刚出了峡谷的清军冲锋,汉群成员点名,向来就是冲锋的代名词。 而在峡谷的另一端,三百名从镇南关前线抽调下来的老兵,开始了快速的射击,子弹壳不停地随着拉枪栓的动作而跌落地上,往往也伴随着一名清军重重地摔倒在地。六门迷你炮的三发急速射留下了无数在地上呻吟的清兵,这让清兵们在哭喊中更加疯狂地扑向峡谷另一端的出口。 而骑兵连此时已将第二把骑枪发射完毕收入马背的枪袋,急驰的战马已经离峡谷口的清军不到三十码了,叶逸凡抽出雪亮的雪枫刀,高高举起喝道:“以汉族的名义!以大明的名义!” 骑兵连并没有直接地冲击敌人,而是从峡谷口的左侧划了个圆弧到右侧,砍瓜切菜般劈倒了一圈敌人,然后战马没有停下,一直奔到离峡谷口一百码的地方,才调头重整队形。再次从右侧杀到左侧。 这条狭长峡谷是前线指挥部沙盘推演了几次才确定下来的,并在两天里派出四五股小分队不停狙击这支清军,使他们不得不从这里经过,地形很不利于峡谷内的清军,每次出峡谷的清军不会超过一百名,哪里能抵挡这一百多把马刀的劈砍? 两轮下来,之前的枪击和后来的刀劈,也不过倒下两三百人,但感受到了无生机的清军已失去抵抗的决心,他们本来从安南撤回就一路的惊惶,马上纷纷弃械投降,这时那五百名革命兵就上前安排受降事务。 此战骑兵连有三十余人轻伤,肉搏总是难免有所损伤; 而三百多名步兵有五十来人被清军的羽箭铅弹所伤,虽然那些清军本是溃兵,又在炮火中不胜惶恐,都没有什么准头,不过清军人数实在太多,所以总有歪打正着的。可是受伤者也尽是轻伤。 至此,镇南关外,再无成建制的清兵。 大明陆军于镇南关外与清军交火第八日夜晚,大明陆军的前线指挥部,终于下达了明天十二点前拿下镇南关的命令。 这几日期间,清军组织过若干次反扑,每次都在二一一高地上的二十余门迷你小炮一次齐射之后,二十几发开花弹笼罩下,如还有幸存者就连忙回撤了。本来镇南关的炮火会对二一一高地进行压制,但现在十来门大口径平射炮,全部被移动离镇南关不过四百码左右的二二七高地和四一五高地,一旦发现镇南关的火力目标,马上就进行摧毁性打击。 更因为四一五高地四一五高地和二二七高地的易手,二一一高地的弹药和人员都可以放心的得到补充,而不用再具虑在路途中受到箭雨的袭击。 到了第八日夜晚,而离镇南关最近的二一一高地,集中了六十门迷你小炮,其中有四十门是从“胡仁号”上拆下来的。 何传文作为汉群预备成员,被编入第一突击队,他并没有惊慌,反而渴望战斗的激情把他折磨得坐立不安,柳富春扔给他一根烟说:“不要怕,驱逐鞑子,光复中华,平均地权,建立共和,我们会被历史记下的。” “历史是什么?”没读过书的何传文,不好意思地问着他的副连长。 柳富春搔了搔短短的头发,一时也不知该和他如何说起,只好说:“总之,老百姓会记住我们的,抽完这根烟,把胡子剃了,把作战靴擦拭干净,应该天快亮时就要冲锋了……” 何传文点了点头,提着柳富春送给他的那对旧作战靴擦拭着,他大约明白了副连长的意思,可能就是死了,会和秦叔宝一样,被人当门神贴着吧?他想应该是这样,这让他高兴起来,但他很快又苦恼了,因为这对旧靴子,是他长这么大,所拥有的最好的鞋子了,他打赌比强抢了姐姐去当小妾的旗人,穿的那对靴子还要好,他实在舍不得穿着它去奔跑在那泥泞的地面…… 果然在天将亮而还没有亮的时候,冲锋的命令被下达,何传文作为上过阵地杀过敌的革命兵,跟在柳富春的身后,带着另外五名汉群的预备成员,他们也是刚加入汉群的革命兵,在二一一高地上开始了冲锋。 大明陆军的榴弹炮,开始轰击有不少地方已经成了废墟的镇压南关城墙,柳富春看着突击队的队长旗子挥动,就冲身后的士兵一挥手,他们快速地跃起向镇南关冲去,炮火似乎要把黎明提前,漫天的哨烟呛得人发昏,在镇南关的守军也发现了向他们冲锋的突击队。 但清军的火炮还没有开火,二一一高地上六十门迷你小炮开始向百码开外的城墙齐射,“呼、呼、呼!”炮弹出膛的声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幕下交错不绝,二一一高地上六十个不停迸发桔黄焰火的炮口,使得高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 而四一五高地的十数门平射炮一次齐射,就轰塌一节城墙,并且摧毁了一门以上的清军火炮,引起火药的殉暴,尽管清军用的是黑火药,但这发炮弹刚好落在火药堆上,于是在镇南关上爆发剧烈的爆炸,强烈的光让柳富春找到在关上惊慌失措清军的身影,他扣响了扳机,这是第五个目标了,柳富春在跑动中拉开枪栓,拍入一个新的五发弹夹。 这时镇南关上又响起了更剧烈的火花,以至让柳富春不得不转过头以避开强光,因为这次殉爆又引爆了另两个火药储藏点,大当量的爆炸把一门红衣大炮高高的抛起,城墙无法承受这种冲击,很快就崩坍了一大截,而这时何传文却有点害怕起来,因为身边一个汉群预备成员脸上插着一支箭倒了下来,而城墙上的清军,也用他们手中的鸟铳开始还击,一颗子弹打在地上,神奇的跳起射入另一个汉群预备成员的身上。 “操他妈!”柳富春把钢盔扯下来扣在何传文在头上,新兵是没有钢盔和作战靴的,柳富春骂道:“就这熊样还想加入汉群呢!你又不是没听过炮声!上!”说着他抬手把关上一个清兵撩倒,奋力向镇南关冲了过去。 这时何传文身边又一个汉群的预备成员倒下,何传文回头一看,用力踢了那人一脚骂道:“老山东!操他妈,这里不是绿营,别来这套!你不冲的话老子先杀了你!”那被唤作老山东的,尴尬地爬起来还骂道:“我日!老子岔了脚而已,你叫个**啊!”操着手中的滑膛枪,跟在何传文的身后往前冲去。 注:有不少朋友为清军的火枪火炮问题提出疑问,书友gyw兄提供了一个论据,可以释疑。也就是“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这句话的原文,此为gyw兄所提供,非在下索隐所得,在此向gyw兄致以谢意。也向对此提出疑问的朋友表示感谢,不论大家提得对不对,有疑问请尽量提出来,这样拙作在不断的推敲中,才会更严密些。以下为gyw兄提供的论据: 清史稿志一百十四,雍正四年,改定卢沟桥演枪砲为三年一次,均演一月。兵校等火药器用,由工部预储。五年,以满洲夙重骑射,不可专习鸟枪而废弓矢,有马上枪箭熟习者,勉以优等。七年,以直隶营汛多演空枪,通饬直省将帅,令各营以铅子演准。八年,刘汝麟建议,汉军应习步围。寻谕各旗兵于初冬行步围,每旗行二、三次,统以各旗大臣,步行较猎,侍卫、打牲人等,一律学习。九年,以八旗官兵未能精整,统兵各官,择不堪骑射者,立为一营,稍优者,别立一营。每营千人,勤加操练,化弱为强。又以兵丁重在步行,凡八旗兵给限一年习步,以日行百四十里为率,优者赏之。十年,以边陲用兵,操演加勤,免各旗轮班值日,专习骑射长枪。十二年,定八旗汉军骁骑演习鸟枪之制。春季二月为始,秋季八月为始,各习枪四十五日,本旗四翼仍合操二次。 第十五章 杀人如草不闻声 军港鸟悠闲地高飞,碧空如洗无云,“胡仁号”静静地停在纽约港,岁月的痕迹附在水渍上,描得它很有点陈旧了。也许比老迈更无奈的,是四个炮塔上,总共仍只有五道黄线、三道白线、两个星星的标记,记录着它们曾击沉五艘敌舰、重创三艘使其投降、摧毁两个岸防炮台的战绩。这,和它当初到达纽约港停泊时,没有什么变化。 左舷作为舰名的两个中文字“胡仁”以下,那一串英文却不是胡仁的英文译音,而是:knight…errntry。除了佛罗里达人以外,其他美国人都称它为“正直的人”。这是因为三年前,国会向刚宣誓就任副总统的胡仁将军提出了:你私人拥有的战舰,更强大于美国海军。胡仁将军毫不犹豫地在当天马上把这艘战舰捐赠给美**方,并留下一句格言:“希望诸位要明白一点,正直的人,他的正直不是我们勒索他的籍口。” “我相信将军下一届仍会当选。”懒洋洋躺在甲板上的年轻水兵,眯着眼睛任由每一块雀斑暴露在阳光下,他轻松地对他的同伴说:“听着乔治,胡仁将军会当选的,我可以和你打赌。” “嘿!嘿!里奥你这杂种,快起来!”脖子细长的乔治没有如平日般和他争议,而是举着望远镜向港口张望着,他慌张地招唤同伴道:“你瞧谁来了?说不定就是你那偶像——那黄皮肤的恶魔!” 里奥懒散地爬了起来,嘴里骂道:“你如果骗我,我就把你的肠子挤出来,用它勒断你那水蛇颈!”但他从乔治手里接过望远镜一望向港口时,却如同一个孩子般跳了起来,对身边的乔治喜悦地说:“我见到他了!黑色军礼服,只配带他在故国被授予的少尉军衔,金黄色将官领章,一定是他!他身边那胖子一定是那个名满伦敦的大侦探!乔治、乔治你瞧!他向哨兵还礼,是掌心向下的,那是十四州警卫队的军礼!”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十四州警卫队了,他们已经解散了,现在守卫佛罗里达的是美国陆军,可怜的孩子!”乔治边说边抱着双臂挨着炮塔坐下,打量白痴一般地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里奥。 里奥举着望远镜道:“不!一旦哪里有暴政,将军和他的警卫队就会出现,你知道吗乔治……” “我知道,你该说‘和传说里的骑士一样,带着他的忠实的随从去把恶龙打败对吧?’”乔治无奈地接过话头,掏出一支佛罗里达出产的卷烟点上,对里奥说:“一个二十多岁的水兵,居然还相信有屠龙的勇士,上帝啊……” 这时里奥放下望远镜,突然在甲板上立正行了个军礼。乔治不解地道:“你疯了?” “你才疯了!”里奥沮丧地坐下,对乔治说:“将军的随从用他的望远镜发现了我,他们向我举枪,还好将军阻止了他们。”说到这里,里奥又兴奋起来:“乔治,你说,你能在其他人的身边,发现这么尽职的卫兵吗?我们离将军起码一千码……” 乔治不打算再陪他梦呓下去,起身离开时,还听里奥在喃喃自语:“如果我可以当面见到将军那该多好,他会不会来这艘战舰呢?这艘陪他去故国反抗野蛮人然后又回到自由的佛罗里达的战舰……”乔治摇了摇他细长脖子的顶着的大脑袋,他心想这家伙没治了。 但不论如何,里奥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士兵,对于如此战绩卓著的军舰,请和尊重我一样,尊重它。”将军在检视了胡仁号以后,略有些不快。但他仍微笑着接受士兵敬礼,还礼,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纽约港。从此以后一有空闲,水兵里奥会带着和他一样,疯狂崇拜将军的三五个士兵,在众多水兵的嘲笑目光,擦拭胡仁号的甲板。 胡仁有点失望,因为“胡仁号”没有得到妥善的保养,明显不能马上启用。但除此之外,他却也没有心思理会里奥在他走后如何去保养那艘战舰。他坐在马车上闭上眼睛,听着蓝小铁给他念着整理出来的情报:“广西重工第一批85式弹仓步枪已下流水线,平均质量可达到英国人帮我们制造的85式的六成左右,如果以英国人帮我们制造的85式步枪作为合格标准,那么我们自产第一批步枪中,只有接近百分之四,也就是十九把步枪合格,并且钢铁库存也不足以支持第二批步枪的生产……” “让他们要从这一批步枪吸取经验,第二批步枪必须达到九成以上合格率,第一批不合格的步枪,如果我们的治炼水平允许的话,全部回炉!”胡仁打断了蓝小铁的话,睁开眼睛如是说。 蓝小铁笑了起来,合上记录本道:“校长,王国栋很需要这批枪啊,这里有他的意见,他说:已鉴查,甚劣,但仍比分装弹药的火枪稍好;比前装滑膛枪能速迅提高部队战斗力;相比我部仍装备冷兵器的士兵,可以曰:神兵利器。” 车厢内一时间静悄悄地,胡仁没有再开口,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蓝小铁等了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自己打破沉默:“校长,王国栋的意见也许不怎么样,但我们也得考虑他的压力: 太平府、柳州府,秦剑带着原来老一营、老二营、老五营、骑兵连扩编的第一师驻守; 琼州府根据地是龚勇带着东海舰队和老三、四营和骑兵营大部扩编的陆战旅驻防; 而潮州府根据地,是王国栋率领的义军改编成的第二师在驻扎,这中间第二师的实力最弱,一半以上还是冷兵器……” “攀枝花,马鞍山。”胡仁再次睁开眼睛,没头没尾地说:“攀枝花应该就在辽东一带,马鞍山在西昌,一定要拿下,你和秦剑他们说,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攀枝花和马鞍山拿到手。” 蓝小铁苦笑道:“校长,此实为乱命,学生……” 这次是蓝小铁第三次说出乱命不从了。第一次是三年前胡仁刚回北美时,通过情报机构的资料,发现英国人不顾和胡仁签下的协议,仍准备向中国销售鸦片。于是胡仁命令潜伏在伦敦的老乔治——原来证物科的少校科长,带着他新发展起来“特科伦敦分部”,在伦敦各个地方,包括英国首相的官邸门前制造了数桩爆炸案。 其时广州府到惠州府一带,汉群、天地会、白莲教纷纷起事,于是英国人东印度公司所谓的护货兵船,以效力捕盗为名直泊虎门,清廷下谕总督福康安布防,申画疆界,不准外洋兵船逾越海疆。1 福康安知兵,且英国人在1637年就有过炮击虎门炮台、击沉当时的明水师船只的先例,是于炮台守卫也早有防备,于是英国人见无机可趁就退出外海。当即被大明海军突然袭击,四艘战舰全部沉没。并且胡仁同时要求故国所有部队停止进攻,准备和英国人开战。 这是蓝小铁第一次认为乱命,因为他觉得让英国人帮手对付鞑子没什么不好,贩卖鸦片让满清的军队失去战斗力,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么?他一点也不能理解胡仁说的“满族也是中国人”的说法。这个问题最后胡仁召开大明军事委员会投票决定。结果在招娣和陈甦鸿的两票支持,陈宣和李之玠的弃权下,见风使舵的卓墨马上投了支持票,而蓝小铁的一票反对,孤零零的没有一丝效果。 第二次认为是乱命,是胡仁回北美以后,做的几件事情: 首先胡仁激烈支持法国大革命的始创阶段三级会议的设立,冲击巴士底监狱和国民议会的成立; 然后他鼓动法国王后玛丽,将自己的服装、珠宝和化妆品偷偷运出巴黎。并且策划路易十六和玛丽皇后6月20日的出逃2。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亲身潜入巴黎指挥出逃计划。这连路易十六也感到意外,因此胡仁还得到了路易十六的授权:如果路易十六不能继续对忠于国王的部队进行指挥,那么中国大公胡仁将军,将成为所有仍效忠国王的军队的总指挥官,直到路易十六能继续指挥为止。 但荒谬的是,胡仁又通知了雅各宾派的革命党人,在半路上攻击车队,袭击者准确地攻击了踢易十六和玛丽王后的马车,这连玛丽皇后也知道是胡仁弄的把戏,因为袭击者和胡仁一方都没有人受伤!最后玛丽皇后在座车被袭击者控制之后,她高呼:“尊敬的胡仁大公,请带走兰芭!我放弃所有的股份!”连愚蠢的路易十六也大喊:“带走兰芭,我遵守之前授予你的条件。” 当胡仁从法国返回佛罗里达时,负责安全部门的蓝小铁得知此事过程以后,非常的不理解,他认为一个活着的路易十六在手上,绝对比胡仁手上那纸文件值钱得多——挟天子以令诸侯,中国人谁没听过这段子? 但胡仁的解释令人啼笑皆非,他说:“路易和他老婆是铁定要死的,你们不懂,他们两一定要死的,我知道他们是在断头台死的……”更滑稽的是,他莫名其妙地说完以后,居然提出要去救出兰芭公主,而理由更加不堪:“那女孩会死得很惨,很惨,是的,我知道,她会被**,然后剥光衣服,砍头肢解,再被人拖着尸体游行。不行,我们谋了路易不少东西,他最后的要求,总得做到。” 蓝小铁当场就拒绝了胡仁派出小分队的要求,因为他感觉到胡仁完全不似一个领袖,而更好象一个巫汉!但胡仁很快就在保护他的警卫眼皮底下,从容留信溜走。信中说:我同意不能随便以大明将士的性命,去为我一个毫无根据的推测冒险。于是我决定,自己去冒险。 当时把蓝小铁吓得手脚冰冷,不知出了事怎么和招娣还有教官们交代。幸好校长夫人果断地主张:“他要去救人,我们把人先救出,再散布兰芭公主被救走的消息,他自然就会回来了。” 按胡仁回来时,携带着的急救包、干粮、折叠钢弩、工兵铲、刺刀、手榴弹、二十个五发子弹夹、步枪和一根替换枪管,倒真真实实地准备在巴黎单枪匹马重演约克敦。 而现在,是第三次了。尽管真的在今年,路易十六夫妇真的被送上断头台,胡仁又上演了一把预言先知。但蓝小铁决定还是说下去,因为这实在太荒唐了。 “校长,辽东和西昌,都与我们控制的根据地并不接壤啊!除非我们重新展开攻势……” 胡仁沉默了一会才道:“再等等,不要急,等英国人在欧洲动手,我们才开始发动国内的总攻。” “那要秦剑他们怎么取得攀枝花或马鞍山?又不能发动攻势!”蓝小铁也急了起来,因为这在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难道要他们背生双翅从天而降么!学生愚钝!请校长训示!” 胡仁摇了摇头,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弄出武直或运输机的,所以,在蓝小铁的坚持下,他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轮子怎么样了?” 蓝小铁翻动记录本,清了清嗓子说:“他从我们这里学到的小部队突击战术,很明显奏效了。他领着小部队占领了马达莱纳群岛附近的圣斯特法诺岛,打乱了撒丁的防御部署。正准备扩大战果时,他突然接到指挥官停止进攻和返回的命令。于是,愤怒的轮子把大炮扔进大海,返回了科西嘉。3我的意见是还需要磨炼,太不理智了。” “不,不!这符合历史!”胡仁突然来了精神,他这次一点也不含糊,坚决而清晰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弟弟很快就会去告发保利,你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的家人接到佛罗里达,并给他经济上的支援,告诉他,不要自杀,我的预言从不落空!好了,你就送我到这里吧,陈甦鸿会在土伦接应我的。” 蓝小铁倒没有再坚持下去,因为胡仁随行的还有一个连的炮兵基层骨干,这些白人老兵中,有三成是当年十四州警卫队的成员,这些人对胡仁的忠实程度,和对于危险的直觉,蓝小铁知道并不比自己差。 “等等!”胡仁叫住了下车的蓝小铁,对他道:“你现在就通知在巴黎的外交人员,和雅各宾派联系,我们需要使用他们在瑟堡、诺曼底或其他地方的两个船厂,只要可以造万吨以上级别的舰船就可以,钢铁将向他们购买,或其用步枪设计图交换,总之,用任何他们愿意的方式来成交。务必达成。” “校长,现在是吉伦特派当政……”蓝小铁犹豫了一下。 胡仁笑道:“放心,你按我说的去布置就可以了,雅各宾派一定会上台,等他们上台了再谈,我们会付出更多。” 而这时,在佛罗里达,招娣把已经及肩的飘逸长发拔到耳后,露出姣好的脸容,端起茶壶给陈宣和李之玠满上茶杯,道:“两位教官,请用茶。”陈宣点了点头,却没有拿起茶杯,他现在很少说话,更多的是沉默;而招娣明显比他更不喜欢高论阔论。 所以还是李之玠打破了寂静:“大师兄你说不必再生产钢制弹壳了?” “是的,经过这么多年的储备和开采,我们的铜储备量和产量,都足够生产铜弹壳,要知道,铜弹壳的工艺要求比钢弹壳低许多,并且以我们现在的工艺,生产铜弹壳基本不会有不合标准的产品,这样我们可以加快子弹的储备,师父决定英国人对法国动手以后,我们马上就要在国内发动总攻了。七千把前装线膛枪,也改装为单发的后装90式遂发步枪了,尽管不如85式,但就算携行的硝化棉发射药、铜雷帽耗尽,也可以就地取材,用引火药和黑火药继续战斗。”陈宣是慢条斯理地向李之玠说。 李之玠点了点头,他在国内领导过游击战,知道就地补给的重要性:“这是个好主意,毕竟国内不比欧洲,不单工业基础差,铜也是个大问题。就算现在柳州重工可以重装底火,但在战场上谁有空去捡弹壳?没有铜,或者没有现成的钢弹壳,就算可以重装底火也没意义,而国内的生产水平绝对不可能做出钢弹壳,后勤很难保障。 “对了,校长说土伦的舰队不能便宜了英国人,不是已经让陈甦鸿去接收了吗?” 陈宣笑了起来,打开折扇晃了几晃才道:“师父去土伦,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都说师父冲动,冲动,他真的冲动吗?我很怀疑。 “如果没有约克敦炮火中的表演,现在他可能在草根阶层有那么多崇拜者吗? “如果他不亲自去巴黎,能从路易十六身上刮出最后那份授权书吗?如果他不通知雅各宾派,路易十六就能逃出法国?我看不见得,在那种局势下,很大的可能是路易十六更不体面地被捉回去,一个小分队再强都好,毕竟不能与一国抗争。” “嗯,大师兄说的有道理。”李之玠自己用独臂端起茶壶斟上茶,想了一会道:“各国都希望路易十六死在革命党人的手里,然后他们才有籍口攻打法国,蓝小铁的情报里也提到,在玛丽王后的身边侍女4中,就有几个英国人的燕子,我想就算我们不通知雅各宾派,那些燕子也会想法子让行踪暴露。 “也许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师父为什么要把以他命名的战舰送给美国海军。” “这个问题我知道。”一直沉默的招娣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艘失败的试验品,如果把它留下,只会浪费维护费和维护费用,把它送给美国海军,我想就是国会不提,校长也会想方设法送出去。” 这时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嫂子好!”这又是胡仁的一个怪诞的要求了,他命令所有大明陆军将士,除非庆典或宴会,否则不许称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王聪儿为夫人,必须称嫂子,任何场合都可以称嫂子。这一点李之玠很赞成,说是消除官兵之间阶级的隔阂;陈宣也认为取嫂为娘之意,颇有古风;只有蓝小铁和卓墨不太高兴,因为他们知道连校长夫人都称嫂子,以后他们娶妻,也必定是这下场,于是曾再三去煽动王聪儿,说妻凭夫贵云云,谁知王聪儿却不为所动,始终笑而不答。 因为胡仁又规定,不能以王聪儿的身份而破坏任何保密条例,所以卫兵也不会让王聪儿进来,是以在座三人都起身迎了出去,王聪儿一见他们,无端红了脸,指着招娣说:“我,我找她,可有空么?” 陈宣笑道:“嫂子有令,敢不从耳?招娣,大致上就这样了,我们下午再接着开会。你先陪嫂子去吧。” 跨上骏马,和风拂面而过,王聪儿和招娣并驾齐驱而去。 这三年来,王聪儿一直和招娣关系很是密切,可能是因为王聪儿一直由招娣教授战略战术;又或者对王聪儿来说,招娣是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到的女性;也可能和胡仁说的那么简单:招娣把她打服气了。总之两人很谈得来,但今天王聪儿却红着脸一言不发,招娣到了一处郊外,挥手让身后警卫停下,对王聪儿说:“到那边坐坐好吗?”王聪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当王聪儿说出她的来意时,招娣也闹了个大红脸,因为王聪儿问:“为什么三年了,你们校长都不碰我身子的?我,我想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招娣干咳了几声,才压低声音道:“这个,嫂子,似乎你和校长反映才对啊,我,我也无能为力啊!” 谁知王聪儿一听,却扑到招娣怀里哭了起来,招娣 烽火涅槃 第 43 部分阅读 子,似乎你和校长反映才对啊,我,我也无能为力啊!” 谁知王聪儿一听,却扑到招娣怀里哭了起来,招娣尴尬地道:“好了,都十五六岁的人,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我和他说,他总说过几年再不迟,说我是小孩!我们老家,嫁人三年还不抱儿子的,会被人笑死的。”王聪儿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招娣,是不是我太丑了?要我和你一样漂亮就好了。” 招娣心中一动,难道她要暗示什么?但招娣知道此时却不应去思索,只是笑道:“说什么啊,嫂子你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粉白的脸蛋,别说男人,我见了都想亲一口。” 这时马蹄声突兀从远处传来,警卫在喝问道:“通讯员,有什么事?” “急事!从故国来的急件,给招娣长官的!”通迅员扬着封了火漆的急件。 但这时传来蓝小铁的声音:“这是给我的,寄错了。” 招娣和王聪儿站起身,却见胖乎乎的蓝小铁一改平日绝不骑马的习惯,身边也不见警卫员,估计是被拉在身后了。只见蓝小铁满头是汗的停下马,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汗水打湿了,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地对通讯员伸出手道:“你给我签收就可以了。” 1历史上,这是在1805年,由于“张保、郭婆带啸聚虎门沿海,初时只收取外商船货税,未敢劫掠村屋,后来队伍渐盛,活动范围渐入虎门海口之龙穴,三门口、竹州山等地,沿海蛋户并以之往来接济。官军筹办剿务。” 所以“同年,英国护货兵船以效力捕盗为由,四次直泊虎门……”,当时的总督就不是福康安而是那彦成了。因为拙作中台湾此时天地会仍未失败,并且在胡仁的煽动下,天地会起事提前了七八年,所以英国人的出击也应该带前。 2路易的出逃和被捉回、被杀,还有胡仁后文提到的关于兰芭公主惨遇,都是历史上发生的事。 3除了拿破仑历史上并没有从胡仁那里学习过战术之外,其他是史实。 4玛丽王后在历史上出逃的失败,有种说法就是侍女告密。当然,燕子一说,小说家言,不必当真。 第十六章 十万军声半夜潮 “蓝中校,走开。”招娣冷冷地对蓝小铁这么说,同时轻巧地脱出王聪儿拉着她的手,冲那不知是否该把急件交给蓝小铁的通迅员,面无表情地走到了过去。她的表情让身边的王聪儿感到愕然,王聪儿向来感觉招娣是个温柔的女人,甚至她觉得招娣有那么点软弱可欺,尽管王聪儿知道招娣的武功很好。而这突然之间的转变,仿佛招娣身上涌出某种极血腥的感觉,这个王聪儿平时可以任时欺零撒娇的招娣,似乎变成了杀人无数的大将军一般。 这让王聪儿无可适从也不敢开口询问,只是带着莫名的委屈跟在招娣身后。这又使警卫员以为发生了什么敌袭,连忙把战马圈成一圈,将蓝小铁、招娣和王聪儿一起围在圈内,然后纷纷举枪。 蓝小铁苦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上的汗,对招娣说:“身为军人,你应该清楚,安全部门有许多机密,不该看的不要看,这封文件之所以寄给你收,是因为写我的名字不方便,你这么做……” 招娣没有理会他,她径直在通讯员的签名册上签了名字,拿过那封信没有拆开,转身把它递到蓝小铁面前,冷静地说:“我清楚保密条令。”蓝小铁舒一口气,伸手捏住信,但招娣没有放手,想不撕烂信而把它从招娣手中弄走,蓝小铁自问是做不到,所以他苦着脸道:“姑奶奶,你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你骗我,我会杀了你。”招娣没有任何激动,她说完以后,就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但在边上的王聪儿已经吓得眼眶微红起来,因为在招娣平静的语气里,王聪儿几乎可以肯定,平时温文尔雅的招娣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胖子杀掉。 蓝小铁重重地从鼻子里喘出气,现在,招娣手上并没有用力,只要他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信取过来,但他放弃了。这时蓝小铁的警卫员也赶到了,他们迅速地补充到招娣的警卫员组成的防御圈里,这本来就是大明陆军警卫人员必修的课目。蓝小铁摇了摇他那肥胖的脑袋,松开捏着信的手,对警卫员们说:“无敌情,撤消警戒吧。” “应该没事的,吉人天相,啊?保重。”蓝小铁拍拍招娣的手,招手让自己的警卫员跟上,策马离去了。 招娣没有拆开信,也没有和平时一样,回头去哄王聪儿,只是用一种坚决不容违抗的口吻地对警卫员说:“我自己回五号楼,你们送嫂子回一号楼,和一号楼的警卫签字确认后,到五号楼待命。” “是,长官。”警卫排排长立正敬礼,直到招娣纵马而去的身影在他视野里消失,才放下手来,这些警卫排的士兵,大部分是招娣驻巴黎密斯雷路时,在那里实习过的军校生,他们很清楚,当招娣用这种口吻下达命令时,绝无回旋的余地。 在五号楼里,招娣默然摘下军帽,她不知是否该拆开信。 之前对于蓝小铁的不快,是因为她误会蓝小铁作为安全部门主管,要监视她的来往信件,她不认为是校长主张这么做的,以招娣领中士衔为首的cpl组织,下士以上级别的五十七人都由胡仁签署命令,报经安全部门备案,不列入情报部门监视范围。而蓝小铁向来对神秘的cpl组织的豁免颇有微词。 校长建立cpl组织时,就对招娣说过,这个组织宁缺毋滥,选入的人员,不单需要根正苗红,而且加入这个组织必须明白,实际上也是有奉献和牺牲,而绝对没有额外的金钱、官职、特权,甚至没有荣誉和名声。必须有苦行僧式的觉悟,必须对国家对民族有无比的忠诚。 于是cpl也是一块不容触及的根本,所以招娣之前以为蓝小铁想变相插手cpl的事务,就对蓝小铁说,如果骗她,一定会杀了他。 但蓝小铁临别的话,和信封上熟悉的字体,却让招娣在蓝小铁离开后,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她突然明白了蓝小铁为什么要抢在她前面签收这急件。 招娣把杯子里的凉水倒在头上,这让她很快地冷静下来。多年的好友这么做,必是这信里会带给她伤痛。而这信封上的字迹招娣非常熟悉,和平时王国栋寄来的给她的信一样,因为信必须由广州洋行中转才能送达,所以都是广州洋行那个负责远洋信件的文书的笔迹。 终于,她还是决定拆开信,尽管身居高位者的逻辑思维和女人敏锐的第六感,都让她感觉这封信不会带给她快乐。 信只有两页,但第一页已足以让招娣伤心欲绝: 昨日,大明陆军第二师王师长国栋上校,率潮州凤凰山纵队第五分队两百余人,赴饶平地带,就佃农减息减租问题与地主谈判。该地主护院众多,有地母猪炮十余门,火铳、鸟嘴铳近二十把。又系白莲教成员,于村外纠集白莲教徒三千余人,包围各离村道路,派出神打与王师长比试武功,扬言如王师长胜出,减租之事便按我方主张处理,否则要求第五分队留下武器自行离去。 王师长因共有抗清大义,遂允比武之请。谁料白莲教竟派出神打八十余人车轮战,王师长一一挫之,并晓以大义,终于在乡亲百姓面前,让地主应承减租事宜。 当第五分队刚离开该村,准备回潮州府城时,从福建漳州方向杀入清军五百余人,以十步九连环火枪阵向我攻击,第五分队在王师长带领下奋力戮敌,但清军人数众多,后又增三百骑射手加入对我围攻。幸好漱玉山新编骑兵一营在附近演练营攻击战术,闻讯急驰解围。清军见无机可趁,便撤回福建境内。 但此役结束后,第五分队仍能站立者不足三十人,王师长身中铅弹七处,箭疮十五处,现仍昏迷中…… 信纸从招娣修长的手上落下,打了几个转,跌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警卫员来通知招娣该去开下午的会了,刚一敲门,突然听室内“咔嚓”一声,然后招娣拿着帽子开门出来,平静地对警卫员说:“里面需要收拾一下。”就跨上门前的战马,扬鞭向现在挂着“大明保安公司”名称的司令部而去了。 “我认为,校长的方案有问题。”蓝小铁参加了下午的大明军事常委会,他有点意外的地望着平静的招娣,但他还是决定按计划来,蓝小铁严肃地说:“甚至有时候,我不知道校长是否有方案,还是想到什么是什么。比如这次国内送来给安全部门的情报中,第二师师长王国栋的事情,就严重地暴露了这个问题! “这很严重,我们只是革命,但没有方针。 “如果要团结贫苦农民,就应该极力开展诉苦大会、揭露地主劣迹,用强力手段斗倒地主恶霸!而不是怀柔地和他们比什么武! “如果要利用地主阶层的力量,就不要去理会贫民咋呼,只要地主出钱出人帮我们抗清,就行了。 “并且天地会、洪门、小刀会这些,还属于可以团结的力量。但反动的封建迷信团体,比如白莲教这一类,利用完了就得铲除,留情面给他们,让他们在群众中发展会员,绝对不是好事!” 卓墨笑着喝着茶,没有开口。李之玠听完了蓝小铁的话,抬头问:“那你的意见是什么?劝导师父?我认为说服他可能性不大。是,师父有些主张很怪异,但我感觉很多时侯是我们体会不到他的意思。但比如他说,满人也是中国人,蓝小铁你觉得奇怪,但我就不觉得奇怪,我在国内打游击战时,游击队里就有几个破落的满族人,旗人贵族对他们的压迫,和对汉族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我认同你的意见,李教官。”蓝小铁对这个在国内打了几年窝囊游击战的教官很不以为然,如果是陈宣或陈甦鸿在说话,蓝小铁就算不认同,也无论如何会等到他们说完。但李之玠在说话,他就敢打断:“我觉得,校长可以以顾问的形式提出意见。” ———————— 在土伦港接收了法国地中海舰队三十多艘战舰1的胡仁,兴高采烈地对陈甦鸿说:“这个我们有本钱了!把这支舰队给龚勇,啥时想打大沽口就打大沽口!想打福州就打福州!心情不好咱爷俩把海参崴拿下也行!” 陈甦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激动的胡仁转过身,对在甲板上列队的那近一个连的炮兵基层骨干下达口令:“稍息!记住,如果有一个科西嘉口音和矮个子说出暗号,你们就归他指挥,明白吗?在此之前,不要引人注目,如果有战斗,保命要紧!” “是的,州长!”带队的原十四州警卫队的老兵汤姆,向胡仁站正敬礼。 边上的陈甦鸿稍有不快地说:“嘿,老汤姆,我的老师已经不是州长,也许你该说副总统才对……” “我们现在他娘的谁也不是见鬼的美**人,哪个狗娘养的有义务有时候去接受什么副总统的召集?我们站在这里,兄弟们,告诉我,为了什么?”老兵轻蔑的回敬陈甦鸿,并且转身问那列队的士兵。 “为了州长!永远的州长!传说中的英雄!”士兵整齐的回答,让陈甦鸿感觉比较没意思。胡仁大笑着拍着老兵的肩膀说:“好了,老汤姆,不要拍马屁,把你的烟丝留一点给我再滚蛋。上帝,你这家伙很奢侈,这是上好的烟丝,估计比卷烟还贵!” 老汤姆愉快地分了一半烟丝给胡仁以后,向他敬礼,然后命令士兵换上法国革命军的服装上小船,他们将混进巴黎的革命军里。如果时局如胡仁所说的,英国和西班牙驻军土伦,而革命军派兵到土伦的话,这些老兵油子有足够多的法子,混进去土伦的军队。在那里等待胡仁的那位学生——矮个子的科西嘉人用暗号和他们联系2。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因为胡仁召集了他们,老汤姆们对于胡仁来说,绝对是纯粹的军人,他们向来不问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做什么。 胡仁直到老汤姆他们的小船远去了,才发现陈甦鸿的脸色不太好,他把烟斗装上刚才“勒索”而来的烟丝,笑道:“要不要来一斗?” “放过我吧师父。”陈甦鸿勉强地笑了起来,掏出一根剪好的雪茄点上。 胡仁倚在船的围栏上,对勤务兵道:“所有船只挂大明海军的旗帜,如果遇见英舰,就用旗语问他:胡仁在这里,要不要打仗!”这个命令让浪漫的法国水兵笑了起来,暂时忘记了革命在他们祖国发生着。 英国人不是疯子,事实上,历史上很少有和胡仁一样疯狂的家伙。尽管英国人得到弹仓步枪技术,但他们对铁甲舰的技术也垂涎三尺,正在和佛罗里达方面商谈关于铁甲舰的合作问题。这个年代,没有人比英国人更理解海权的重要性了。他们因此甚至可以不承认在虎门外被大明海军击沉的四艘护兵船是英国人的,而是推说那只是摆了英国旗的海盗,和那些贩卖鸦片的商船一样,英国人说,那都是海盗,与他们无关。 所以在航行过程中,遇到的英国航队,都没有和胡仁作战的**,当然,骄傲的英国人也不会低头,他们回答的旗语是:在我们杀死所有敌人以后,再开始吧。 胡仁在回佛罗里达的旅程上,总是觉得陈甦鸿有些心事,但他很快找到问题症结:“甦鸿啊,你也不小了。” “弟子未到而立。”陈甦鸿条件反射的答着。 “我准备这次回佛罗里达,让你大师兄娶兰芭公主。你觉得怎么样?”胡仁在甲板上的躺椅,抽着烟斗问一贯以来垂手肃立在身后的陈甦鸿。 “弟子附议,啊。”陈甦鸿的思绪被打断,愣了一下才道:“天作之合啊,弟子以为很好。” “嗯。”胡仁咬着烟斗,点了点头,徒弟大了,也该为他们找个亲事了。 胡仁一路上的心情很好。有哪位自言稳重的人,在领到头彩奖金后,连偷偷请身边的朋友喝一杯都不会呢?何况,胡仁得到的这支地中海舰队,那可绝不是区区一注头彩奖金啊。所以他很兴奋,这种兴致导致他向水兵承诺,将会发给他们军大衣,在晚上的值勤时可以穿在帆布棉衣外御寒;又向他们承诺,到达佛罗里达以后,他们将得到王庭乐师水准的乐队欢迎,然后由两位将会百世传颂的作曲家,为他们加入大明海军谱加军歌;甚至胡仁还提出,只要通过测试,他们会拿到相同级别的大明陆军的军衔和薪水,要知道法国银币现正在跌价。 这让水兵们也开心起来。而军官们在得知道法国海军上将德格拉塞伯爵并没有死去,而是在佛罗里达担任大明海军总监,本来对胡仁把这支法国舰队编入大明海军的不快,也消退了一些。 当得知,按路易十六的遗愿,中国大公胡仁最得意的学生,陈宣伯爵将在德格拉塞伯爵主持下,娶兰芭公主为妻。而他们这些军官将做为观礼者时,基本上,没有谁再对被编入大明海军有太大的抵触。 因为胡仁一接手舰队,就向他们出示了路易十六亲笔授权书,虽然文件中提到,当路易十六可以继续指挥时,胡仁应将指挥权移交还路易十六,但路易十六已经被革命党人砍了头。 而正如胡仁所说的:“谁比我对国王更忠诚?是你们吗?还是玛丽王后的哥哥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是谁在十万危急之际,不顾危险潜入巴黎帮助国王脱离困境?尽管因为有人告密而失败,但请告诉我,有谁这么做过?也许兰芭公主可以告诉你们,谁把她从革命党人的手里救出来。 绅士们,请告诉我,谁比我更应该掌握这支舰队?我不管法国怎么样,但如果你们忠于国王,就应该赞成,给予我——对国王最忠诚的朋友以力量,保护兰芭公主。而如果不把舰队编入大明海军,请问庞大的维护费用和薪水,是否有人可以解决?” 当然,在旅途中,胡仁也和军官们做了谈判,答应一部份不愿意为了其他国家作战的军官,上岸以后将把他们安排到军校担任相应教职,并不缩减他们的薪水,并且以后如果波旁王朝复辟,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胡仁还允许愿意留在军舰服役的军官,在他们换装大明海军的各式制服以后,在帽子侧面佩带白色百合花帽徽以记念波旁王朝。 但胡仁的愉快,在他踏上佛罗里达而结束。 在码头的火把下,从来迎接他的陈宣、招娣和王聪儿的脸上,胡仁就硬生生把要脱口而出的玩笑咽了回去,他和从1789年以前就秘密抵达佛罗里达就任海军总监的德格拉塞伯爵,交接了这支舰队,然后上了马车,胡仁见到招娣脸色铁青,便招手让她也上了马车。 胡仁刚刚问了王聪儿一句:“怎么回事了你们?”招娣已扑到胡仁身上痛哭起来,这个坚强的女人,直到现在,才找到一个可以让她暴露出柔弱一面的人,于是她要在这位潜意识里视为父亲的校长面前,把所有的眼泪都倾洒出来。胡仁垂下眼帘,他对招娣的感觉和对亲生的女儿没什么区别,他怜惜的抚摸着招娣长长的秀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不开心就哭出来吧。” 王聪儿的眼光,斜斜地瞄着招娣那让她羞赧和羡慕的胸部压在胡仁的大腿上,但她仍不对此作出任何评论,毕竟她是读过《女训》的人,也知道妒忌是“七出”之一。但她的脸色却也绝不好看。 “聪儿,这是怎么了?”胡仁抬起眼问王聪儿。 “夫君,国栋他身受重伤,国内送来情报时,已经第二天了,仍昏迷不醒……”王聪儿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 但谁知胡仁一听,大怒道:“国内的情报你怎么会知道?说,你从哪里知道情报内容的?” “从,从蓝小铁那里。”王聪儿委屈的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人家也是见招娣不开心,才去打听的嘛……” “放屁!”胡仁怒道:“我和你再三说了,不要过问机密情报!你怎么就不听?除非他们认为有必要,主动和你讲,你一定不能去问!你凭什么哭!你还有理是不是?你知道错了哭啥哭?” 王聪儿实在忍无可忍,擦着眼泪抽泣道:“你偏心!招娣能哭我为什么不能哭?” “等我重伤昏迷!你再去哭个够!”胡仁压低声音吼了一声,因为这时招娣已哭昏过去了。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警卫员告诉胡仁:“蓝中校要求连夜召开大明军事常委紧急会议,陈宣上校和陈甦鸿上校已经出发了。” 胡仁轻轻地抱起招娣,对王聪儿道:“把招娣抱到客房去,你亲自照顾一下。你不小了,该帮我做点事了,我去开会回来和你聊,这次土伦之行收获还是很大的。”王聪儿接过招娣,她日常跟招娣练习搏击,这把力气还是有的,抱着招娣下马车倒也不觉吃力。当下警卫员叫来两个黑人女奴把招娣接了上楼,王聪儿突然叫住胡仁道:“相公!你先答应不要骂我。” “行,你说吧。”胡仁苦笑着道。 “你带多点人去吧。”王聪儿脸上挂着泪痕,眨着大眼睛严肃地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胡说八道!”胡仁笑了起来,捏着她的脸说:“小家伙,别胡闹,好好照顾招娣吧,我很快就回来。” 王聪儿“哼”了一声,转身上楼时故意挺了挺胸示意自己不是小家伙了。胡仁在马车一脸绮思的笑了起来,也许真的该为人类族群的延续出点力气了。 招娣醒了的时候,已经夜很深了。进屋时点的蜡烛,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了。趴在床头的王聪儿,一听动静忙直起身子,招娣抱歉地说:“嫂子,不好意思,你快去休息吧,校长呢?” “他去开会了,什么常委会。”王聪儿不冷不热地说。 “什么?”招娣一把捉住王聪儿的手,紧张地道:“你确定是常委会?嫂子,你不能休息了,快叫警卫员给我备马!” 胡仁静静地坐在空旷的会议室,这个足有五百平方的会议室,除了书记员,只有他和陈宣、陈甦鸿、卓墨、蓝小铁、李之玠、来佛罗里达汇报工作的江二,以及刚从俄罗斯回来的王鹏。 蓝小铁在激动的演讲已接近尾声,他停了下来,眼光刻意不去接触胡仁,对其他人说: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校长很多事情上,只依靠预测和直觉,完全没有完善的计划和方案。比如这次王国栋同志的受伤,就是因为这种模糊不清的立场而造成的。 而在这时,招娣走了进来,她默默地向胡仁敬礼,然后不发一语地坐在远离胡仁、接近蓝小铁的位置上。 这似乎愈加鼓励了蓝小铁,他激昂地道:“我们到底站在哪一边?是农民的一边?还是地主阶层的一边?在政治上没有一个明确的立场,导致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今天王国栋倒下了,明天可能就是张国栋、李国栋!第五分队被打残了,可能还会有第六分队、第七分队被打残! “并且重要是:校长的预测,并不准确!” 蓝小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脖子上太多的脂肪让他感觉不舒服,所以他解开风纪扣。说到这个问题,蓝小铁的底气似乎足了起来,他再也不回避胡仁的眼光,掏出一叠文件让书记员发给每个与会者。 “辽东的铁矿,是在鞍山,不是马鞍山!两汉时期在这一带就有土法冶铁。辽代设置铁榷,专门从事采冶业。元代设置辽阳金银铁冶提举司,后归中政院掌管。…… “校长说的马鞍山、攀枝花在哪里?谁知道?倒有资料显示,在安徽太平当涂附近,倒有马鞍山!那么校长的所谓预测,到底是要拿下当涂的马鞍山?还是辽东的鞍山?这种预测,不要也罢! “战士的血不能为了某些莫名其妙、连预测者也不知所谓的预测而白流! “诸位请看文件,就在我们的根据地!琼州府!北起石碌河,南至羊角岭,西起石碌岭,东至红山头,方圆五六十里,清乾隆四十七年就发现了呈孔雀石状的铜矿,原来石绿岭也因此改名叫石碌岭,鞑子当时就立碑‘严禁私采’!要铜铁,我们应该从资料中去分析,何须去辽东找什么莫须有的马鞍山、攀枝花?” “我提议,校长必须暂时离开领导岗位,由陈宣教官代理军委主席的职务。当然,大明陆军、大明海军、大明军校都是校长一手创建,校长的待遇和我们对校长的尊重不应因此而减少……”蓝小铁最后的场面话还没有交代完,就被胡仁打断了。 因为胡仁站了起来,他站了起来,与会者就端正了坐姿,蓝小铁也下意识地立正,胡仁对他点头道:“说得很好,请坐下。” “遵命!”蓝小铁用力地一磕脚跟,脖子上的肥肉颤抖了几下,直到坐下以后,他心里才有点后悔,不过刚坐下总不能又站起来,并且胡仁开始说话了,重要的是胡仁说的话,中正蓝小铁下怀。 “我为错误的臆断道歉,幸好蓝小铁按着乱命不从的原则,才没有把错误扩大化。”胡仁弯下了腰,直起身子以后,他平静地说:“请允许我提议,为蓝小铁负责的工作精神,不畏权威的求知态度学习。”在胡仁的带领下,掌声响了起来。 “陈宣。”胡仁的几乎用一种耳语的声音叫着,但陈宣马上立正站了起来答:“到。” “你要向蓝小铁好好学习。” 陈宣几乎条件反射地立刻加回答:“学生谨遵校长训示。” “很好,那就投票吧,如果通过,除了佛罗里达造船厂以外,因为造船厂有英国人的投资,合同注明我不能转移股份。其他所有的股份,我将会转到大明保安公司名下。”胡仁很平静地微笑着说。 坐在他边上的江二,立马一拍桌子道:“我赞成胡仁同志退下领导岗位!很多时间他简直是乱弹琴!比如把很熟悉国内工作的李政委从国内弄到北美一样!荒谬!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第一次起义就成功了。我同意陈宣同志当军委主席,不过,我还提议由李之玠同志担任副主席。”他一说完,李之玠在边上把脸皱成苦瓜。 卓墨慢吞吞地站起来说:“我同意陈宣教官担任主席职任、李之玠同志担任副主席。” 蓝小铁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说:“我也同意陈宣教官担任主席职任、李之玠同志担任副主席。” 王鹏按着桌子起立愤怒地道:“我反对,如果校长退下领导岗位,俄罗斯驻外机构将脱离大明。” 蓝小铁冷笑望着他摇了摇头,这种威胁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现在已经有三票赞成了,因为胡仁的政治立场不鲜明,间接造成招娣未婚夫生死未卜,就算她不赞成胡仁退下,也只可能投弃权票。 至于陈宣、李之玠,蓝小铁还没听说过中国历史上,有黄袍加身而真的不干的人。 所以那怕招娣投反对票,加上陈甦鸿和王鹏、也才三票反对。以胡仁的性格,蓝小铁就不信他能厚着脸皮投自己一票。 而这时,陈甦鸿站了起来,他说:“我赞成大师兄担任主席、老么担任副主席。” 蓝小铁几乎就要欢呼出声了。现在就算招娣投反对票,加上王鹏和胡仁自己,也是五比三! 并且他前些日子故意去截国内寄来给招娣、报告王国栋重伤的信。应该在事后,招娣冷静下来,会明白他这么做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不想让她伤心而作的举止。 那么,蓝小铁有理由相信,招娣会因为当时她的态度而内疚!所以招娣很大的可能,只会投弃权或赞成票。并且,佛罗里达的大明陆军部队,基本掌握在招娣手里,而警察部队则听命于陈宣,只要投票结果出来,蓝小相信绝对有武力保证投票结果得以实施。 他是名满伦敦的大侦探蓝小铁,这不是谁给他的头衔,而是他的天赋——算无遗策!给他赢来的荣誉。 1按《拿破仑传》第一章的“土伦初露锋芒”,盘踞土伦和南方几个城市的王党分子,把地中海舰队送给英国和西班牙。而英国当时和法国打了百年战争、七年战争等等,可以说是世仇了。而拙作中胡仁手中有路易十六的授权,并且兰芭公主在佛罗里达,所以笔者认为不算太过夸张,如诸君有教于我,可到拙作书评区发表意见。 2按《拿破仑传》同上章节,“拿破仑……发现这里的炮兵……既无足够的火炮,又无充足的弹药,只有几门破破烂烂的野炮和臼炮……” 炮可以搜集,但炮兵的基层骨干拿破仑从哪弄来?所以熟读拿破仑传的胡仁不放心,先派了一批骨干去为土伦之战做准备。因为《拿破仑传》中,拿破伦去到土伦后,发现“……士兵们没有起码的素养,也没有经过认真地训练,他们既不会使用火炮,也不懂得如何修理。” 第十七章 徒知六国随斤斧 “我有足够的理由要求师父退下领导岗位!当师父和大师兄回国的时候,我,跟随着他转战千里的我,各位看看我身上的伤痕……” 陈甦鸿微笑着扯开军装,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肌,他抚摸着脸上的刀疤笑道:“我,是否应该有足够的理由,作为佛罗里达的负责人呢?为什么会是招娣?好吧,这一次,去土伦港,连我的学生,所有的广州一期基本都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作为他们的教官的我,师父仍不放心,需要亲自去土伦。我是否可以认为师父处事不公呢?” 陈甦鸿笑着摊开手,然后慢慢的系开扣子,把军帽扣在头上,正了正了帽子以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但,我是军人,我只需要服从。而军队的领导人,决不可能,通过选举来产生,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支的军队,这么做过并成功过。我不会参加今天的投票。蓝小铁,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坦率地讲出来,这种诙谐并不高明。” “我不是诙谐。”蓝小铁在陈甦鸿坐下以后,咬了咬牙说:“我是认真的,如果陈甦鸿教官你不参与投票,那么就算你弃权!选举,这是很严肃的事。” 陈宣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起正向胡仁敬礼说:“师父,弟子想安排一个测试。”胡仁点了点头,陈宣对招娣说:“派人去桂林步校北美分校抽一个班到会场,还有,到警察局抽一十名警员到会场,所有人等不携带任何武器,谢谢。” 招娣很快就回来了,她点头向陈宣示意已安排,便又回到蓝小铁身后坐下。李之玠清清了嗓子说:“蓝小铁,不要开玩笑了,适可为止……” “什么适可为止!”江二一拍桌子道:“政委,这是公平选举!” 李之玠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但很快有力的报告声,打破了这种寂静。首先到达的是军校的一个班。陈宣让他们进来,带队的区队长激动的整队,然后径直跑到胡仁跟前,一磕脚后跟敬礼:“报告,桂林步校北美分校山地系初级指挥专业第一大队三分队第七区队五班奉命前来!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北美第九期学生王焕章向校长致敬!” 他没有报告军衔,也没有报告职务,胡仁微笑着还礼。他才向右转,然后向陈宣敬礼报告:“上校同志,我部奉命前来,实在十二人,实到十二人,带队干部上尉区队长王焕章。” 陈宣还礼道:“现命令你先到会议室外待命。” “是。”区队长干净利落地敬礼后,一个向右转,沉重的作战靴迈着0。75米的步履离开会议室。 “学员们,稍息。”陈宣站到学员面前,笑着道:“知道胡仁是谁的,请举手。” 所有的学员都快速而整齐地举起手。陈宣点头道:“很好。知道陈宣或李之玠是谁,请举手。” 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学员举起手,陈宣走到他面前,那名学员马上站正,陈宣笑道:“你听说过谁?” “报告长官,我不太确定,您说的李之玠,是否就是在军人会所打架、差点把对方颈椎啃断的那位?如果是的话,我听说过。报告完毕。” “好了,让区队长进来,带队回去。”陈宣点点头说。 很快地警察局的人也来了,这十人都是白人,他们大约来得很急,连帽子也没有戴,进了会议室马上立正向胡仁行注目礼并喝道:“州长,好!”胡仁点了点头,举手还礼。陈宣在胡仁坐下以后,对他们道:“请稍息。”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陈宣笑着戴上帽子走到他们面前,举手敬礼重复道:“请稍息。” 结果仍是一样的,而十个人中年纪比较大的警察说:“陈宣州长阁下,我们是佛罗里达的警察,不接受大明保安公司的管辖,您的军衔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 “那么。”陈宣摘下帽子笑道:“我以州长的身份命令你们,请稍息。” “对不起,我们并非您的直属部下,现在也并非我们上班时间,我们只是应州长的征召而来,不是为了您,尊敬的陈州长。”曾经和秦剑一起,参加过约克敦救援计划小分队的警察帕根不冷不热地说。 陈宣转身对胡仁说:“师父,弟子以为,这已足够了。”胡仁突然笑了起来,他平淡地说:“稍息。” 十名警察很好地执行了命令,老警察帕根这时立正道:“报告州长,我请求发言。”在胡仁点头之后,帕根激动地说:“我听说了,大概怎么回事我稍有了解,让我们来是为什么,帕根大概也清楚,州长,不要担心,只要你愿意,一声高呼,十四州警卫队就会回来,它会比以前更加年青和有力,忠诚而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帕根挥动着拳头,他狂热而嗜血的眼神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帕根,谢谢你,回去吧,放心,我没事。”胡仁走到帕根面前,拥抱住他,帕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各警局总共有一百一十四人有异动,你下船之前就已全部控制起来了。” “情况没这么坏,你这家伙。”胡仁同样也是轻轻的耳语,然后他站直身子对帕根说:“就这样,回去吧。” 当警察们离去时,陈宣笑着拍了拍手,对脸色铁灰的蓝小铁说:“你应该见到了吧?就算我们都赞成,有意义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闹剧!你之前开出的条件,让我成为大明陆军的领袖,可能实现吗?好吧,你不能兑现你的诺言,那么,闹剧结束,也许有必要和你说明。”陈宣走到蓝小铁跟前,拍打着他的胖脸笑着说:“从你向我开出这个条件的那一天,招娣、李之玠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师父和你们的陈甦鸿教官,从一上岸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陈宣走到陈甦鸿面前,摇了摇头道:“老五,保不住的这些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分校的那个政委? 烽火涅槃 第 44 部分阅读 ?br /> 陈宣走到陈甦鸿面前,摇了摇头道:“老五,保不住的这些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分校的那个政委,从老么那件事上本来就该处理了,这次又和蓝小铁他们一起策划这事,你怎么还想帮他兜回来?你自己瞧瞧这是什么!”陈宣把一叠文件甩在陈甦鸿面前,再把另一份文件放在胡仁面前。 蓝小铁不停地擦拭着汗水。他想不到,真地和一场闹剧一样,就这么结束了。 胡仁翻开文件,这次蓝小铁的行为,从一系列的数据上,可以说明问题: 第一笔:一百五十英磅,一七八一年七月。 卓墨贪污了几千金路易之后,在巴黎汇给当时在伦敦的蓝小铁的第一笔钱。而蓝小铁始终没有报告这件事。 而之后卓墨贪污的钱,都汇了一部分给蓝小铁。 胡仁抬起眼,失望地摇了摇头说:“王鹏也收到钱,但那是因为卓墨和组织上的经费混在一起拔给他,所以他没有察觉,你为什么不汇报呢?” “师父,你瞧最后一页吧。”陈宣对胡仁笑着道:“他不可能汇报,他得到的类如金羊毛勋章一类,几乎都是用钱换来的……” 蓝小铁激动的站了起来说:“你不要污辱我……” “当然我不是指你用钱买回来。”陈宣笑着说:“尽管你在伦敦期间,连召妓的钱都报上来了。 “但别的国家在伦敦弄不清的东西,你弄清了,你花了多少钱在人手、情报上面?为了破案,你构筑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情报网络,而这个网络花费极大,包括伦敦的宫廷案件,这些案子,成就了你名声的案子,所得到的报酬,远不如你花费的金钱,但你,为了显示自己有着超凡的能力,便不把情报网和破案的其他支出报帐,而只有用卓墨给你的钱,去冲掉超额的支出,帐面上才能平衡,不是吗? “卓墨这次再度贪污,难道没有你煽动的成分在里面吗?你因为指挥不善从安南回来,为了找回头上的光环,背地里又接了几单案子,而现在伦敦的机构并不归你直属,负责人是秦剑的老部下,也不可能由任你动用那边的资源,你更不能到伦敦实地办案,好了,于是就得重新组织一个班子,那么就要支付庞大的费用,所以,你找卓墨要钱…… “卓墨被我发现以后,你为了保住他,又来向我提出,不要处理卓墨,你有法子让我成为大明陆军的领袖,呵呵,蓝小铁,冲动,是魔鬼。” 卓墨在边上忙不迭声地道:“是的、是的!教官英明!是他逼我的,我早就交代清楚了。”说着他一口口水吐在蓝小铁脸上,一脚就把蓝小铁踹倒在地,举臂高呼:“我和你这叛徒划清界线,****大奸贼蓝小铁!”卓墨一把推开要扶蓝小铁起来的江二,对蓝小铁拳打脚踢并对江二道:“你必须拷问自己的良心!永远拥护伟大英明的校长!校长万岁!企图****校长,就是与人民作对!” “好了。”胡仁平静地说,他的心里在滴血,倒不是因为蓝小铁要他下野,这没什么,对于现在的胡仁来说,他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去接受这种风波,他难过的是卓墨的行为,他无力地道:“把卓墨押下去,如果蓝小铁愿意,可以起诉他人身伤害。” 却没有人发现,被卫兵押解下去的卓墨,嘴边有一丝解脱的狡笑。 胡仁走到蓝小铁跟前,把他扶了起来,掏出手帕抹去了他身上的的灰尘和口水,对他说:“你记得,我离开古堡,把那把大马士革刺刀送给你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蓝小铁倔强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丝毫的恐慌。他清晰地说:“我当时说,校长以国士待我,学生必以国士相报,不惜此身为大明复兴,此生不渝!” 胡仁叹了口气,他扶着蓝小铁宽厚的肩膀说:“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当大家都为了大明的复兴在奋斗时,你却去想重振大侦探的名头?为什么?” 蓝小铁胖脸上的小眼睛,一点也没有回避胡仁的眼光,他激动得唾沫飞溅到胡仁脸上说:“因为校长已不以国士待我!军情部,参谋部,有许多部门已经不归我领导的安全部门负责,我已被排斥在核心之外,甚至那神秘的cpl组织,我连过问都不可以。我这个安全部长名存实亡!” 胡仁苦笑起来,拍拍蓝小铁的肩膀,对陈宣说:“我得回去陪你嫂子了。这里你和招娣处理吧,甦鸿、王鹏跟我走。” 当胡仁和陈甦鸿、王鹏要离开会议室大门时,蓝小铁突然大吼一声:“我不服!洪门把我托付给你,你当时收了我作义子的!虎毒不食子,你不能杀我!” 胡仁站住摇了摇头,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平静地道:“让他到桂林步校北美分校扫地,什么时候他想通了,什么时候我再和他谈。” 当胡仁离去以后,陈宣对蓝小铁苦笑着说:“你想不通?” 蓝小铁不服气地昂起头,陈宣摇了摇头说:“我建议你得减肥,肥了脑瓜子不好使,臣不密而失其身,君不密而失其国,师父可能把所有的情报和机密都交给你?” “大师兄。”李之玠叫住陈宣,指着已被卫兵反剪的江二说:“这就一混人,能不能……” “老么啊,”陈宣示意招娣去安排押送的卫兵,对李之玠说:“我们要法治,不能人治啊。有法必依才是根本啊。” 陈宣回头对蓝小铁沉重地说:“你从广州跟着我们到这里来,我也不想落得这个下场,但你要好好反省上周二向我提议,让我成为大明陆军领袖的事,是多么的荒谬!” 蓝小铁愣了一下,他向陈宣提议这件事,是从他得知卓墨被从巴黎调回就开始的,起码是两、三年前的事,怎么会是上周二?这种类如逼宫的事,怎么可能上周二提议,这一周实行? 对了,刚才陈宣说,胡仁和陈甦鸿一上岸就知道这事,难道不是指三年前陈甦鸿去接胡仁从安南回来?而是指今天?但这时他后腰被硬物一顶,蓝小铁马上反应过来道:“如果时光可以重流,上周二我一定不会向你提出那个建议。” 陈宣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你还有机会,师父只是撤消你的职务,没有撤你的军衔。卫兵,带蓝中校下去。” 在一号楼的客厅里,胡仁刚招呼王鹏坐下,陈甦鸿便对王聪儿道:“嫂子,人吃饺子马吃料!” 胡仁笑道:“你这小土匪,聪儿,下点饺子吧,王鹏好久没吃过饺子了吧?你嫂子手艺不错,一会试试。” 陈甦鸿到这里和在他的三号楼没什么区别,把外套脱了交给黑女奴,拿起雪茄剪切掉茄头点上,就开始在酒柜上寻思胡仁的藏酒了,转了一圈发现胡仁这里没有什么瞧得上眼的,就高声喝了他的警卫员上来,吩咐他去三号楼把酒拎过来。 胡仁刚在听着王鹏的汇报,也就任陈甦鸿自己折腾去了,王鹏捡了重点一一述说,也只是几句话的功夫,详细的文件资料自然也不在这当口呈上。胡仁听完对王鹏道:“很好,坐下,坐下,在家里不用这么讲究礼仪。你尽快回去,不要急着让保罗上台,这个现在已不是你们的工作重点,关键是骑兵和海军,大量的军马或海军将领才是重要的。” 王鹏习惯性的立正回答:“军马不成问题,如果有必要,现在就可以组织一千忠于我们的贫民出身的哥萨克,这一千人中有四百余人已经过政审,秘密加入汉群;并且给保罗训练的五百人卫队,有七成以上已被我们秘密发展成为汉群成员。但海军将领的难度很大,我们尝试过,但基本比较有经验和水平的中级海军将领,都不接我们抛出的绣球,我们的意见是等保罗上台后清洗军方将领,再行和他们接洽。” 胡仁点了点头道:“如果有必要,我授权你启动阿纳斯塔西娅这条线。但阿纳斯塔西娅从佛罗里达没有落到我们手上就开始潜伏的,如果启动,你必须有一定的把握。” 王鹏一磕脚后跟道:“校长训示,学生铭刻在心。” “坐下,坐下,家无常礼。”胡仁笑着说:“陈甦鸿!” “到!”不知在翻腾什么的陈甦鸿马上跑了过来。 胡仁指着沙发让他坐下,严肃地对他说:“听说你搞了七八个人专门为你卷雪茄?有这事吗?我知道你没用公家的钱,你现和汉密尔顿一起搞银行,这点小钱还是有的,但你要记住我们建立部队时,校级军官以上,必须吃士兵食堂,不许开小灶的传统。你明天把哪几个人遣散吧。影响很不好!” “师父,商量一下吧?”陈甦鸿死皮赖脸地说:“这样,我保证,不搞特殊化,立过一等功以上,每月供应三十根,反正现在一等功连我在内也就颁发了十七人。十七人,我还出得起钱,要哪天我出不起这钱了,我再遣散,行不?” 胡仁笑道:“行,一言为定。等打下北京,你要不就戒烟,要不就等着破产。” 陈甦鸿拍手道:“没问题,反正蓝小铁以前从我这里搞走的,还不止六十根……”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胡仁也沉默下来,过了良久才他痛苦地抬起头对王鹏道:“你和警卫一班去找陈宣和招娣,告诉他们,尽量缩小肃反范围,还有,所有涉案人员,不得就地枪决,不得拷打,不得引用战时处决叛徒的条例,先逮捕以后,再由军事法庭审查。” 陈甦鸿在王鹏走后,方才的嬉闹之色全然无踪,他焦急地对胡仁道:“校级军官涉案十五人中,桂林步校北美分校,从干部科长到分校财务处长、政治处长、副政委、政委,五名高级干部全部有贪污,而分校涉案的五十余名尉级军官中,政工干部比例也极大。” 胡仁捏了一把在船上从老汤姆那里弄过来的烟丝,点上烟斗默默地听着陈甦鸿汇报。 “但还有一部分没有确凿证据的文职人员,以及我们有理由相信,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人员,所以我本来准备今天把事情压下,等他们在串联时一网打尽。”陈甦鸿摇了摇头说:“大师兄实在太精明了,他是铁了心把这事捅开,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 胡仁咬着烟斗,直到抽完一斗烟才说:“我们要尽快在佛罗里达以及整个北美,发展汉群成员,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重点发展对象要放在佛罗里达,三届以内的十四州的州长必须保证是我们的人,否则我们就会面临所有工业基础都要迁徙的问题,不然的话,新技术必定会被国会巧取豪夺;另外你要尽快通知谢司执行这件事,把美国陆军赤化是他当前的工作重心。 “成立反贪污部门,我建议从pl组织中,选派有这方面经验的人员挂帅,当然,具体你和招娣草拟个方案出来再商议。对了,你从土伦开始就愁眉不展,到底为了什么?” 陈甦鸿苦笑了一下才说:“蓝小铁出了这个事,谁来负责安全部门?” “没了张屠户,还得吃带毛猪?”胡仁笑着站了起来。 胡仁推开窗,这时天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 星稀月明,夜风习习。在潮州漱玉山的骑兵营,虽然天还没有亮,但骑兵们已经起来了,战马是他们忠实的战友,每天的草料骑兵们都不会假手他人。狗蛋终于没有当上骑兵,但他手下的革命兵何传文,现在已经是王国栋的第二师新编骑兵营一连长。 何传文已喂完自己的战马,先在宿营地外做了热身运动,开始给骑枪装填子弹和硝化棉发射药。这时山腰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向这边而来,何传文把自己的最后一把骑枪放进马背皮套里,对传来脚步声的方向低声喝道:“是营部通讯员吗?什么事?” “一连长!”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膝盖喘气道:“一连马上到潮州府师部报到……” 何传文接过命令,的确是师部的命令,这时原来何传文在一师时的老班长、现在一连的指导员柳富春,也已经结束完毕走了过来。值星排长在何传文的示意下,吹响了集合的哨子。 副连长和值星排长在组织检查各班排武器携带情况时,柳富春不解地低声问何传文:“革命兵,我们这个连,七成的马才刚拉直了背,就给我们任务了?”柳富春说的马刚拉直背,那是因为新编骑兵营的马大部分全是从地方搜集而来的,原来都是干拉车、驮货、拉犁的活儿,甚至还有小部分的骡子。所以每天慢跑溜完马,要把缰绳系高。除非饮水,否则就算是马睡觉时,也得抬高头,这样把弓起的马背拉直了,才能提高马的反应和爆发力。不然的话,再结实的马也不能算是战马,只能说是牲口。 “老班长,你自己看吧。”何传文这主抓训练的连长又怎么会不知道,离形成战斗力还有一段距离?何传文苦笑道:“马刚拉直背,兵刚下高跷,人马合练不过一周,唉!”高跷是怕新兵弄伤马、或马弄伤新兵,所以先踩高跷做的一个模拟训练。 柳富春拿着命令在灯下看了,只见上面写着:兹命令新编骑兵营一连,接到命令后抛弃所有辎重,携带两个基数弹药、一天干粮,必务在天亮以前到师部报告。此令,大明陆军第二师司令部作战科,签署人:王国栋、布莱德雷。 “快!让战马喝水啊!”柳富春对副连长喝了一声,就着急地对何传文说:“革命兵,这是大事了。师长和参谋长的笔迹!我确定没错。这不合常理,正常这是作战科长签署的命令,按大明陆军惯例,一旦出现双签署,必定有重大变故!” 但战马刚喂了精料,不喝足水的话,很可能就会引发疝痛致死,柳富春和何传文无奈地捏紧着拳头望着天空,星光月色渐淡,很快就是,黎明前那最为漆黑的黑暗。 这时一排长过来报告:“一排已整装待发。”第一排的战马是整个新编骑兵营里最好的了,尽管不可能和大明陆军骑一营那样的一人三马甚至四马;但第一排也保证了一人两马的配置,并且有十数匹是从水路运来的阿拉伯马,其余的也是缴获的清军战马,这些自小就被作为战马饲养的马匹,和其他半路出家的同伴们,反应速度还是大有不同的。柳富春跃身上马对一排长说:“通知一排全体上马,跟我来!” 何传文急道:“老班长,还是我……” “不要废话,尽快跟上!”柳富春对列队过来的一排大声吆喝:“一班派出尖兵,动作快点!” 骑兵风驰电掣地把樟林口抛到身后,如刃般撕裂夜幕,奔腾向前。潮州府的师部很快就要到了,第一排已经奔到一处名为六亩的村落,突然尖兵见到路边田头一间独立无依的茅草屋外,闪烁着三四支火把,连忙向后面发出信号,勒住马问:“谁!口令!” 柳富春这时策马赶到,他再次大喝一声:“口令!”却见三十步外的火把马上熄了三根,柳富春抽出骑枪马上扣响扳机,只听一声惨叫,那根没熄的火把马上掉在地上,柳富春冲尖兵一摆手,不一会就捉回四个村民打扮的俘虏,其中一个腹部中枪不停溢出血,他们一见柳富春就哭诉道:“大军啊,我们是看鱼塘的。我们不知道什么口令啊!” 柳富春“呛”一声抽出马刀,狞笑着道:“你们刚刚潜入潮州地带吧?不妨让你死得暝眼,各村现在都建立村委会,没有守鱼塘不知口令的!”抬手“唰唰”几刀,立时把这四个人砍翻在地,对一排喝道:“动作快,跟上!” 这时何传文也带了一连大部奔过樟林口,但还没到六亩,就突然见到绿色烟花信箭,冲天而起,从前方官道两侧,无数涂黑了箭簇的羽箭如雨洒落,一连的六名尖兵,来不及惨叫一声,已有五人被羽箭扎成了刺猬。只有一名骑术过人的,硬把战马调转马头,又一个蹬底藏身吹响了哨子,但也没往回奔上几步,二三十把鸟嘴铳近距离把这一人一马射成了蜂窝。 连长何传文带二排已经听到哨声,急道:“二排下马,战马由三排携管,副连长率三排及其他人员成预备队!”只因二排都是步兵班排的优秀老兵转过来,此时骑术不佳,敌情不知,与其上马成为靶子,不如脚踏实地一施所长。 很快二排成战术队形疏散到田间,以田埂为依托向对方开火,但骑兵部队所装备的都后装线膛遂发骑枪,也就是说没有弹仓也不是弹药合一的,四把装好弹药的骑枪又在下马时只抽出一把,所以在火力的密集上也并不占优势。 幸好二排这些久经战火的老兵,都临危不乱,所以对射中,以射程、准确性优势仍冷静地撩倒了七八个敌人,但这时右边一处高地突然传来呼啸的炮弹出膛声,有老兵愤懑的高呼:“***,自己人打自己人!” 因为这种炮弹的声音和射程,无疑是大明陆军的迷你炮,几十名老兵快速转移,那枚炮弹落在田里溅起无数泥巴,何传文抹上脸上沾着的泥土怒道:“他娘的,实心弹,不是自己人!自己人那会这么慢?给老子狠狠的干!七班长,你带七班把对方炮兵拔掉!” 第十八章 自许封侯在万里 天漆黑着不见五指,只有双方对射的火枪枪口焰不时的闪起,右侧高地上的炮弹,隔了大半天才打出第二发,落在空无一人的所在,而二排这边,一时间不再有枪声响起。这时七班已经摸到右侧山腰那块高地,却见火把光下,十来个清兵正在拉着一门迷你炮,不知在忙着何等事干。 七班长率先开火,十二把骑枪立时撩倒四五名清军,当清军反应过来哇哇乱叫时,七班已在班长带领下,抽出马刀杀到跟前,三人一组立时把余下的**名清军一古脑砍翻了,除了一个清军极为机灵,刚被踢翻在地就喊:“饶命!”,其余都被补上一刀捅死。 此刻七班长走近那门迷你炮,却不禁哑然失笑,这门炮起码是迷你炮两倍大小,由生铁铸成,管壁厚重并且不知何故没有底座,发射了两发炮弹以后,已经深陷在南方水稻田里,刚才那一众清军就是在用力把它拔出来。 绑了俘虏,七班长原来在步兵班排就是当炮手的,当下指挥战士们取下工兵铲,一人几下就把那铁疙瘩边上的稻田挖开,七班长蹲下马步,用力一扛,却听“啊哟”一声,以前在步兵班排以大力著称,一人能扛两根迷你炮管的七班长,硬没把这铁家伙扛上来,还差点闪了腰。 这时下边道路间对射已然停止,清兵摸索着突前,却听何传文一声大喝:“打!”二三十把骑枪立时撩倒十来人,清军那领头的也是硬朗,大喝道:“兄弟们,不剿清这股赤匪,回去横竖也是个死!上啊!” 一时久攻不下,清军已开始准备包抄了。但一直在后面警戒充当预备队的三排,只听副连长一声令下,留下战马让炊事班和文书看着,人手两把骑枪冲到跟前连接开发,马上又撩倒三十几名清兵,可惜这股清兵起码有五百来人,虽士气被一再打击有所低落,但实力上并没有太大的损耗。 何传文急道:“三排后退!后退!”只因二排和前队清兵交错对射,是以清军黑暗中唯恐误伤,此时进行火力支援的三排,因枪口焰暴露了与清军前队仍有较远距离的位置,并且副连长错误地用了密集队形,着实是十分危险。只听何传文话音未落,清兵后队已有无数黑色箭簇破空覆盖,三排顿时倒下七八人。 但这时右侧高地一颗炮弹准确地落在清军后队,引起一阵骚乱,又听到清兵后队的方向,传来轰隆的马蹄声,传来柳富春的大喝:“汉群成员点名!” 副连长咬牙把红色领巾往颈上一系,大喝道:“三排,全体上马,汉群成员点名!”何传文痛苦皱起眉头,仗不是这么打的,仗也根本不用打成这样,他借着一个端鸟铳的清兵发射的火光,一枪撩倒了对方,对二排下达命令:“立即上马,跟着三排后面上!” 黑暗中被前后夹击,高处的炮火又冲自己开火,这股清军在闪着寒光的雪枫式马刀之下,不停地发出惨叫。一排的骑兵在柳富春的带领下,快速地从边沿切开一小股敌人,刀劈马撞立时解决了这些敌人,然后又回身再圈下一小股敌人。 但三排和二排就没有这么高明的战术了,他们直直地冲开敌人的防线,然后调转马头又冲人声喧嚣处直直地扎了过去,于是二排三排渐渐出现伤亡,在第三次准备冲锋之前,已经有马吐着白沫倒下了。 不过清军这时给这么冲来突去,也已溃不成军,不一刻就纷纷跪地投降。但黑暗之中,哪里分得清是不是跪地投降?直到战场间,耳边只有此起彼落呼应的铁哨声,入眼只有系着红巾的骑兵,才结束了这场厮杀。 何传文大喝道:“副连长!你带十二班和七班、连部其他人员收押俘虏,其他人跟我来!” 王国栋在潮州府的师部,脸色苍白地望着来向他报告柳富春和何传文。他削瘦的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但这没有让他显得如陈甦鸿般狰狞,反而在潇洒中添了些刚毅,倒真有些雄姿英发的味道。 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刚刚伤愈的臂膊,对柳富春道:“没有时间给你们整休了,漳州府有一个县,我们汉群的地下工作者把知县策反了,准备于十天后起事,但我们机要科于昨日有一名由鞑子投诚过来的中尉失踪,怀疑可能是鞑子的卧底。按你们刚才接敌的情况,应该就是鞑子派过来接应他,留下断后的部队。 “步兵是动不了的,我们向来奉行精兵策略,部队都有防务,所以只能从战略预备队里抽你们出来。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可能要面对超过两千人的敌人,并且他们还可能装备有你们缴获的那种小炮。任务很重啊!” “报告师长!”何传文立正道:“坚决完成任务!” 王国栋点了点头道:“很好,你们要马上机动到地图这个点,然后控制驻在那个县郊的绿营,师里只能给你们三名政工人员,没有多余的人手补充给你们了。”毕竟韶州府还没有光复,清军不时有数千人的部队进行试探攻击,王国栋现在也不可能抽调更多的部队。 柳富春在接受任务临出门时,喊了声报告,王国栋示意他说,只听柳富春道:“师长,我有一个要求,能不能给我们装备一个班的八五式弹仓步枪?”王国栋点了点头对布莱德雷说:“从警卫营抽一个排的八五式步枪,迷你炮两门,还有一个排基数的弹药,连同八六式手榴弹三十枚给他们。” 布莱德雷皱着眉头带了柳富春他们去领装备,要知道不单八五式和一体化子弹,就是八六式预制破片手榴弹,广东境内几个土法上马的兵工厂也根本没法生产,用一颗少一颗,而从佛罗里达运来的那么点军火,分配到陆战师、第一、二师,也只是车水杯薪。 不过柳富春可是眉开眼笑,接过八五式步枪,他马上用长满胡茬子的大嘴吻了枪护木一下。不过何传文可没有柳富春这么开心,他对带着七班和十二班刚刚来会合的副连长喝道:“副连长!” 这让副连长愣了一下,因为他是和柳富春一批,从佛罗里达过来的老兵,何传文这批火线提干,职位比他们高的革命兵——包括新编骑兵营营长在内,向来就是称他们为老班长而不称职务的。 不过出于一个军人服从的天性,副连长还是跑步到何传文跟前立正答:“到!” “李开锡!**你妈!你记不记得在二一一高地,你当时当班长,把两个兵埋在防炮洞里的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对士兵负责?”何传文黑着脸咆哮道:“一连一百二十四人!你现在给我弄得五分之一减员!你这副连长怎么当的?你在佛罗里达上军校,教员就教你们用密集队形在黑暗中接敌?哪个教员教你敌情不明,让人马合练一周的骑兵冲锋?你说啊!” 副连长李开锡胀红着脸,握紧拳头一言不发。他感觉到无比的屈辱,倒不是何传文的话太糙,而是革命兵们,不论何时都是给他们这些老兵拿来调戏玩弄的对象,想不到今天掉了个个。 但何传文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体,他仍在继续咆哮:“你妈拉个逼!我找只母猪当副连长,它都知道把预备队圈起来,离接敌位置远一点!下次再这鸟样,老子马上枪毙你!”骂完何传文黑着脸甩下副连长,去清点人数了。 柳富春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李开锡的肩膀道:“你当时的确欠缺考虑,对不对?这是事实,对事不对人,别往心里去。连里已接了任务了,关键时候不能闹情绪啊老李。” 李开锡无语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松开战马的肚带。 这时柳富春对何传文说:“革命兵,我想这样,伤员全留下,三排无伤亡的十二班补进二排,咱把新领到的八五式步枪、迷你炮全给二排配上,然后二排作为火力支援,也就于相当于外国龙骑兵的意思,你没听说过龙骑兵?那就简单的说,就是骑马的步兵吧,到达作战位置后,下马作战。你认为怎么样?” “老班长!中!”何传文激动地握了握柳富春的手,除了一排是由大明陆军骑一营派来的教官训练过,其他两个排如果骑马作战,何传文真的不知应该项如何编订作战计划才好,柳富春简单的一个提议,倒解决了他这个问题。而三排余下的七八人,就当尖兵用。何传文对值星排长道:“集合,上马!” 在在佛罗里达的的牢房里,卓墨对看守说:“新兵蛋,给我搞支烟来。” 士兵用枪托在在铁栅栏上用力拍了一下,轻蔑地道:“你放老实点!” 这时陈宣的声音从通道的尽头传来:“士兵,按校级军官待遇配给他需要的东西,有问题让你们队长来找我。”士兵马上立正向陈宣行了持枪礼。陈宣走近了牢房,微皱着浓眉,望着卓墨没有说什么。卓墨笑道:“教官,这么大早的,来看我啊?怎么地?昨晚没睡好?放心睡吧。” “很好,我相信,你会得到公正的判决。”陈宣脸上渐渐舒展,笑着对卓墨说罢,又转身对关在隔壁的江二说:“要相信组织,不会以言入罪,你们的问题,会查清楚的。”没有等江二反应过来,陈宣一行人已离开了牢房。 江二吐了口水骂道:“相信个**!又搞选举,完了老子投票了,又把我捉起来,那不如干脆不要选得了,这不忽悠人吗?” 卓墨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接过卫兵递来的烟,掏了一根扔给江二道:“你啊,真是一头牛啊!” 江二捡起烟怒道:“我呸!你这小人!……” “我是小人,你是混人。”卓墨悠然自得地抽着他的烟,慢吞吞地说:“你懂啥?我告诉你,这些主,不论是你那李之玠政委,还我们那俩教官,或是我的同学,没一个是善主儿!你去掺合在里面干啥?投票?你当时听说也是打不过李之玠,才加入革命队伍吧?那时你咋不投票就算了?” “那你说,这是算嘛事?”江二皱着眉头抽着烟。 说着卓墨似乎来了精神,笑着撑起身子说:“陈宣教官要打压陈甦鸿教官的十四州警卫队派系,所以借这风波把原来跟在校长身边的十四州警卫队里的广州一期,清了个差不多;陈甦鸿教官表面上是无所谓,事实上,他和蓝小铁走得很近,也正因为如此,蓝小铁倒了,但伦敦派系并没有受到株连。 “当然,招娣也是一个因素,她算是比较忠心的了,不过一个女人,混成她这样也就到头了,还能咋样你说对不?” 江二点点头道:“那是,胡仁同志不可能把位子传给她,那不成武则天了?” “难说啊江二!所以我说你是个混人,校长去安南,佛罗里达不就招娣说了算?招娣没什么盼头,是因为夫人,嘿嘿,就是嫂子,就算校长要把位子传给招娣,嫂子绝不会同意。”卓墨笑着说,但有一些事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比如说,陈宣为什么要发动清洗,为什么一定要蓝小铁捅出来。卓墨就很清楚: 因为陈宣这三年州长当得极不开心。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招娣点头,警察,法官,工厂企业学校,他什么也决定不了,据说胡仁还在安南时,陈宣回来当选州长之后,喝醉了就高叫:“我是师父的印钞机!叫印几张就几张,让印英磅不许印成花旗!” 所以卓墨很清楚,陈宣一早就蓄谋发动这次清洗,把团结的伦敦派系和十四州警卫队派系的广州一期,在领导岗位上清洗下来一批。所谓广州一期,原底子也不过是些流民小孩,能出蓝小铁、卓墨、王鹏、龚勇、秦剑等等这些人,成材率已经相当高了,其他的,也大多不过是一些资质平庸的人,靠资历占在高位。而这些人大多有劣迹的,所以陈宣只要有一个籍口,要清洗掉他们并不难。 而这要陈宣把这批人弄下来,提拔新的人上去,至少在佛罗里达州政府中,新提拔的人必定就是陈宣的亲信。起码陈宣这个州长,能名副其实一点。 卓墨叹了一口气,当然,陈宣是否真的这么计划,他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推测不会太远。但他很为蓝小铁的性命担心,因为蓝小铁和陈宣的联系,他直到胡仁去土伦才得知的,而明显,蓝小铁就这个计划,已经和陈宣谋划过很长时间,绝对不是陈宣说的,上周的事。 至事实上,卓墨比谁都清楚,他绝对没有汇出那么多钱给蓝小铁。 那么,蓝小铁会不会被灭口呢? 卓墨摇了摇头,这个可不是他能力所及的范围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在这场政治游戏中,打扮成一个小丑,然后自逐出决策核心,不论那一方胜利,卓墨相信自己都会是被拉拢的。 这时江二道:“唉,不去计算鞑子,计算自己人,一想就闹心,我宁可让我回去,死在鞑子手上还落个精忠报国,不用受这鸟气!” “你啊,你想回国?”卓墨怜悯地望着江二道:“除非光复成功,要不,你这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无法谁上台,也不会放你回国的,包括你那李之玠政委,政治,绝对比你我能想到的更复杂和丑恶,你等着瞧吧。” 在这天蒙蒙亮的时候,招娣散步走到桂林步校北美分校的门口,警卫员远远地跟在后面,因为她向来不喜欢警卫员的贴身保护,她以为,那是押送囚徒。 配戴着中校军衔的胖子,拖着大扫把在分校门口,如同练习草书一样在地面上比划,招娣走过去,把提着的食盒塞给胖子,从他手里抢过扫把,用力地扫开铺着砖石路上的尘埃。胖子皱了皱眉,低声说:“招娣,你来这不合适!” 招娣唉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扫着地,胖子拍了拍食盒道:“昨晚王鹏那家伙居然还能吃剩这么多给我?”招娣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地说:“校长啥时给你留过剩饭?” “啊哟!”胖子急得用力地一顿脚道:“你们和嫂子说了?没有?那就行,你快走吧!” 招娣点了点头对胖子说:“能不能加入cpl,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对了,你昨天就发动这个计划,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胖子苦笑道:“我是猪啊?费这么大劲就是要全部挖开,现在这景况我怎么可能去发动?是他要求发动的!”招娣点了点,在警卫员的保护下,她离开了分校大门口,胖子从食盒子捏出一个饺子扔进嘴里,拧着食盒,将扫把夹在肋下,继续画他的大字。 在日落时分,在挂着大明保安公司牌子的司令部里,胡仁接过陈宣递来的肃反的初步名单,端倪起来。过了片刻胡仁笑道:“你们的意思是抄家?” “对,学生以为这些人贪墨……” 胡仁摇了摇头,陈宣忙道:“国内革命所需要的物资、资金都很多,我们这边……” “那就抄家?”胡仁把文件扔开道:“他们是否贪墨,该由法官,而不是你我说。抄自己的家绝不是好事,抄自己人的家,不如去抄鞑子的家!作战参谋。” “到!” “记录。命令,骑一营扩军到旅级别,与第一师,第二师,合并为大明陆军第一军,由秦剑任军长,招娣为军政委兼政治部长,原第二师后勤部长为军后勤部长,第一师参谋长为军参谋长,第一师政委为军副政委。 授予秦剑陆军少将军衔,授予招娣陆军准将军衔,师以下干部由第一军五大常委会决定,军政委拥有一票否决权。授予王聪儿少尉军衔,由其担任第一军军医院政治部主任兼第一军统战部长,白莲教必须在一个月内被收编。 “解除第二师师长王国栋上校职务,在军常委任命新师长之前,由副师长代理。王国栋上校接到此命令后不得停留,以最快速度回几内亚报? 烽火涅槃 第 45 部分阅读 “解除第二师师长王国栋上校职务,在军常委任命新师长之前,由副师长代理。王国栋上校接到此命令后不得停留,以最快速度回几内亚报到。所有白人、安南人,由布莱德雷上校在广州黄浦岛成立黄埔军校,分初、高级,开设炮兵、骑兵、步兵、指挥、后勤、道路、舟桥、伪装、狙击等专业,由布莱德雷任分校校长。 “授予龚勇海军准将军衔,并将佛罗里达自英方购入的四艘二级战列艘中,已改装为机帆动力三艘全部补充到大明海军,佛罗里达十二艘江湖级单主炮千吨铁甲舰,把其中十艘性能较好的,一起补充到大明海军……” “报告。”陈宣不得不打断胡仁的话:“师父,那么,佛罗里达我们就没有岸防能力了啊!再说那些小铁甲舰,也没有远洋能力……” “佛罗里达关我们什么事?那有美**队保护着呢!”胡仁笑了起来道:“没有远洋能力就拖着跑,还是用货船装载,这是你们后勤部的事情,还有,招娣走了以后,让帕根当警察局局长吧,有意见吗?那就这么定了。作战参谋。” “到!” “继续吧,命令大明海军,接收新装备三个月后,进行斩首行动,目标是和6笈诨鞔蠊量冢篦沧痈钊昧啥?br /> 在陈宣离开以后,胡仁对作战参谋说:“让招娣马上过来。” 招娣很快就过来了。“这封信你交给秦剑。信里已经说明了。”胡仁脸上有些不忍,但很快就咬了咬牙说:“如果在对白莲教的问题,王聪儿有什么异动,马上拿下!我允许你们执行枪决!” 胡仁一把止住要开口的招娣,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道:“白莲教不停地在我们的根据宣扬他们的教义,还和地主抱成团抵抗我们减租减息的活动,地主发现我们对白莲教的态度比较缓和,根据地内有许多地主加入白莲教!这类封建会党,如不接受改编,马上铲除!铲除的方法你们自己掌握。” “要铲除白莲教我们可以有许多方法,但是何必让嫂子回去……”招娣有些不忍。 胡仁苦笑道:“我何尝忍心?但我不能放一颗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你不知道什么是定时炸弹?那么打个比方,就是一颗已经点燃导火索的炸弹,尽管导火索或许有一公里长,但如果已点上火,它始终会爆炸!所以必须让她去,看看这几年来,我们对她的教育,是否有效。” 招娣点了点头,立正敬礼准备退出,胡仁突然叫住她:“招娣,这些年,我一直没把你当女孩养,不要犯一些小女儿家的错误,知道吗?” “校长,学生有个请求。”招娣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我没有姓,我不如姓胡……” “你姓啥不好姓胡?姓胡名弄?叫胡弄?”胡仁摇头道:“你不如姓龙吧,怎么样?听起来英姿飒爽的!” “好啊!”招娣笑道:“校长取的,我都喜欢,校长不如赐学生一个字吧?” 胡仁捧着头道:“你放过我行不行?要不叫陈宣来?他怎么说也是个秀才,取字这些可是据说要从四书五经里弄的,一定要我取?好吧,那么,娣,若男!就叫若男!你瞧,龙若男,不行,太土,土得掉渣,若兰吧?龙若兰不错吧?” ———————— 此时在与潮州府接壤的漳州府地带,梆子声在武平县城长街的尽头响起,风声呼啸穿街而过,县城的城墙上,三两老卒抱着旧缨枪,戴着和枪上红缨一般,年久失色的缨帽。缩在城垛里,单薄的号衣在台风中不停地起伏着,偶尔稍一转风向,那号衣紧贴在身上,便显出嶙峋的骨架。 清军绿营的营区里,青石条筑成的房子里,守备县城的从九品额外外委1军官庄林松,翻动着烤架上那只流着油的羊腿,边上坐着的外委千总、外委把总闻着那茴香味,都不禁点头,庄林松从外营调来,这一手烤羊腿功夫,的确是要得,不到一月,便有上司打得火热。 官道上尽管没有声音,但青石板上隐隐约约地震动,仍可发觉有成群部队快速的向前移动。但驿卒早已缩进那可怜的驿站里,在用草绳加固着四角,以免一会台风把这房子吹成无顶的四面墙。 风疯狂的肆虐着这个县城,天,阴沉而灰黑,一声霹雳从天际传来,几条银蛇飞窜。 雨,就要来了。 1这是按晚清绿营官职,外委千总、外委把总、额外外委其所领兵皆为“讯”。分别为正八品、正九品、从九品。 第十九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上>; 雨来了。 台风夹杂着雨水,如箭簇刺痛着裸露裳外的肌肤,层叠着乌云的天空,霹雳不断地在天际炸响,闪电不时地在云端划过,平素宁静的石窟河,激荡的湍流如贪婪的饿兽,疯狂地从上流石坝奔腾而下,河岸两边来不及的收拾衣架竹竿,不时被越堤的浪峰卷入河中。 驻武平的两千新增绿营官兵1,此时正在军营内避雨,轮值岗哨的绿营兵丁老三对上司苦求:“大人,让小的避避雨吧,小的便躲那檐下就好,汛兵如示警,小的也看得见……”那上官的油纸伞一下子被风扯得倒掀成了棍子,自己也被淋了一身雨,当下苦笑道:“都是苦命人,你自己小心点,要让管带大人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说罢自己忙去了避雨。 那丁老三感激地弯了弯腰,他才不信管带大人这天气能出来视察,便是大人舍得被雨淋,大人也不舍得让他的宝贝狗被雨淋啊。这时远处传来轰隆声响,丁老三心想:那些汛兵可惨了,自己还能避雨,他们却要去防洪。 绿营的额外外委庄林松,刚刚按着帽子走了出来,还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两个上司,见他烤好了羊腿就逼他出来防洪。这时一名绿营的士兵连滚带爬在跑了来,带着哭腔道:“大人,不好了,来、来了!” “慌什么?不就洪水吗?”庄林松挺起胸整出两分官威,学着以前的上司那神态道:“天大的事有本官顶着,召集人手去防洪,带上木板……” “是赤匪来了啊大人!”这名汛兵急着道。 庄林松犹带官威的头颅飞旋而起,那个汛兵被骏马撞飞,而后大明陆军新编骑一营一连一排急驰的、包着棉布的马蹄,轮番从他身上践踏而过,庄林松无头的颈腔喷出鲜血时,地下那一滩混着暗红血沫泥土的肉泥,全然已不见人形。 丁老三窝在屋檐下,费了好大劲才点起一窝烟吸了起来,他隐约似乎见有影子闪过,但仔细一瞧,却又没有动静,在这台风的天气里,视野大不如平时,丁老三也懒得疑神疑鬼,若有动静,汛兵也会示警的,还是吸一袋烟暖和身子吧,他吐出一口烟雾,再次把旱烟管叼到嘴上,但还没有等他吸上烟,一阵剧痛传来,旱烟管已刺穿了他的咽喉,这时他用力吸烟的劲仍未消,在被刺穿的咽喉间弄出颇大的声响。 刚从马棚喂了清兵战马巴豆、又割裂马肚带才过来的李开锡,放开了紧握在烟嘴上的手,学了几声蛙鸣,风雨中一串身影快速地跃起向这边靠拢,李开锡向后面的战士做了个手势,然后他一个翻滚越过绿营外围的拒马,向里面摸了进去。 雨点打在脸上有种**辣的痛,但按李开锡手势,留下来的四名头戴钢盔的战士,全然顾不了那么多,他们快速地用刺刀割切着拒马间的绳索,警惕地张望四周,这么多拒马不可能抬起,也不能抬起,太大的动作会引起清军的注意,但因为下雨的关系,草绳变得极有韧性,一时间很难割断。留下的四名战士中,有一位是刚刚投诚不过半年的新兵,他割着割着,下意识地开始后退,因为也许一旦被清军发现,无边的箭雨马上就会把他们埋葬,他害怕,他没有理由不怕。 但一只宽厚地手搭在他肩上,这是一只食指和虎口长满了老茧的手,他们的班长,从镇南关一役就加入大明陆军的老兵的手,老兵冷静地望着他,摇了摇低声道:“决不能退!一人可退,万人可退,崇祯爷就这么去的!”新兵抽噎着颤抖着身子,无声地淌下热泪点了点头,手上用力地割着拒马间的草绳。而他身后的另一名老兵,慢慢地把已经指着新兵背后颈椎的刺刀,也移到草绳上。 如果外围那四人还可能有生机,那么李开锡领着的七人,几乎不论任务是否完成,都是必死的,他们都有必死的心。而他们的领头者,副连长李开锡,是否也同样有着必死的意志呢? 李开锡从墙角见到一支长枪的红缨,他没有停下步子,继续快步冲了过去,作战靴在雨水里的声响格外地清楚,这让那清兵警惕起来,转过墙角,李开锡的刺刀已插入他的眼睛拧动了一下,用力地拔了出来连着破碎的眼珠,没有等那清军去捂自己的眼睛,李开锡的刺刀已把他的喉管割开。 缨枪掉在被雨水打湿的作战靴牛皮靴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李开锡勾开长枪,侧着涂抹了油彩的脸,冲那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咽喉、动脉和气管都被割开、不可能说得出话的清军笑了笑,奋力把缨枪从下至上刺入那清兵的胸膛,钉在墙上。 终于他们到达了绿营的粮草营中,李开锡用臂弯一把勒住听见动静跑过来的清军咽喉,用力的一拗,把他轻轻的放下,对那七名战士做了一个洒下火药的手势,大家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小心地把黑火药洒上去。 “把炸药包留给我,马上撤退,最多给你们十分钟。”李开锡给那七名完成了洒火药的任务的战士低声地说:“我刚干掉多少敌人,回去帮我报上去,我想怎么也够二等功了。士兵,这是命令!”说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这次跟着他来的七个战士,加入大明陆军的时间,大约都和何传文接近,所以他们知道副连长的心思,一个老兵低声道:“副连长,快点火,然后一起撤吧!别和连长生那闷气了……” “不。”李开锡轻轻的甩开老兵的手,严肃地道:“他说得没错,要对士兵负责。马上撤离,一点火就谁也走不了,快点!十分钟。”接受了老兵的军礼,他打开怀表坐在粮草营里的长凳上。 三分钟过去了,李开锡将铜帽底火插入两把短火铳的引火孔中,把它们摆放在凳前桌面上,他并没有带那把连级干部配给的左轮手枪,而是在出发前就把他留给了柳富春,因为他不想在死后被清狗缴获。 李开锡慢条斯理的取下背上的骑枪,把硝化棉塞进之前就装好了弹头的枪膛里,然后同样在引火孔里加了底火,扳下击锤。他握着骑枪,慢慢地转身走到窗前,尽管雨很大,风很烈,但凭着长久训练而得来的素质还有对战术动作的熟悉性,他还是可以分辨出右前方二百码那几点绿色,就是刚才离开的几名战士的身影。 这时怀表已走了七分钟,李开锡从窗户上却见几个清军映入眼帘,他们拥着其中一位军官模样的人牵着一条狗,披着蓑衣走在风雨里,李开锡暗叫一声:不好!因为那转角过去就是刚才被他钉死在墙上的清军尸首,而那七名离去的战士,现在起码还离绿营出口二、三百米,如果对方一示警的话,恐怕那几名战士都无法离开,李开锡想了一下,从地上刚才被他拗断颈椎的清军腰里,抽出旱烟管点着,然后把旱烟管的烟锅伸出窗外。应该没有一个军官可以允许士兵在堆积粮草的地方抽烟。 果然那个牵着狗的清军向这边张望了一下,马上抻手指着这边,在雨里叫骂着什么,四人就冲这边过来了。而那条狗更是解脱了皮索直向这边奔来,李开锡笑道:“真是一条好狗啊!”他静静地蹲在窗下,那狗在雨中溅起泥水的声响,渐渐地愈来愈近。 李开锡一听那狗发出较重的蹬地声,立马长身而起,一记狠狠的勾拳重重地击出,正好打在那条刚在窗户外跃入的狗的下锷。那狗一声呜咽,在半空中直直摔下地面,竟是硬被打昏过去,李开锡舔了舔舌头,摇头道:“好狗,可惜没炉子。”说着他一脚踩在狗的背上,双手卡着狗的咽喉使劲一提一抖,那狗活生生被痛醒过来,但脊椎骨节已被拉散,只能躺在地上吐着血沫一颤一颤的,李开锡有些不忍地道:“你也算条忠狗,各为其主,给你个痛快吧。”这时有脚步声传来,李开锡刺刀一捅一撩,那条狗终于死去,但李开锡拔出刺刀没有站起来,他转身一甩,刺刀正中一个迈进粮草营大门口的清军,那人直挺挺仰面倒了下去,连呻吟也没有一声。 这时他探头窗外,那军官模样的人带着身后三人已离这里不足五十米,李开锡摸起桌上的骑枪,他需要努力控制自己想开枪的**,他并不是一个狙击手,这种风雨下的射击他没有第一发命中的把握,因为对这种复杂气候下的提前量,不是能轻易掌握的事情。 所以他放下骑枪,快步从地上清军尸体的脸上拔下刺刀,上到骑枪枪口卡座上,然后把它背在肩上拿起桌上两把短火铳。 他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怀表,已经十分钟了,他点燃了导火索。 然后把短火枪的枪口,抵在粮草营那竹棚砌成的外墙上。那军官的皮靴,在粮草营外的过道上,清晰地传来异于身后士兵的布鞋、草鞋的声响。 李开锡微笑着扳下击锤,他暗暗地数着那对皮靴的步子,七步,六步……两步,李开锡压下了扳机,“轰、轰!”两声巨响,把竹棚砌成的外墙轰出两个大大的破洞,李开锡快速扔掉短火枪,持着骑枪从那个破洞中和身扑出,抬手扣动扳机撩倒一个清军,一个防上刺又捅倒一个清军。 他冲到那倒在地上还没死绝的清军军官身边,用力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砍了下去,刺刀本不是用来劈砍的,所以一下子并没砍断,那清军军官在地上抽搐着四肢,死鱼般的眼白拼命上翻,李开锡又用力砍了几下,结果直把刺刀卡在骨缝里拗断了。 这时刚才被他捅倒那清军捂着伤口在他身后站了起来,抽出腰刀就砍,李开锡听到风声就地一滚,结果背上仍是裂开一条口子,血从裂口涌出染红了迷彩服,他大吼一声,旋过身子一枪托拍了过去,枪托应声而碎,那清军整个脸都被打变形了,李开锡没等他倒地,扔开那把已废了的骑枪,劈手夺过腰刀,一刀就结果了他性命。 这时有一名清兵自始至终毫发未伤,但愣在那里张大着口中了魔一般,李开锡也不理会他,持着腰半蹲着,疯狂地用腰刀把地上清军军官头颅斫了下来,把那人头上的辫子索在腰间的宽牛皮武装带上,这时那腰刀也卷了刃,他便又拔了那军官的腰刀直起来身来,冲那发愣的清军裂嘴一笑,那人竟双腿发抖湿了裤档,李开锡正想走近一刀结果了他,但刚才听到枪响已有清兵蜂拥而来。 五十米外几把鸟铳对着李开锡开火,一发铅弹正中左后肩,李开锡被冲击力打得着半跪在地,他对着那边上发愣的清军呸了一口,竟把他活活吓昏过去,不过这时他肩背皆伤,粮草大营的炸药包也爆炸在即,虽说他抱了死志而来,但有生机却不见得便会放弃,也顾不上去给那昏倒的清军补上一刀,连忙滚爬着冲入雨中,向处奔去,跑不到二十步,几十羽长箭向他射来,李开锡“啊哟”一声惨叫,咬牙一拔,竟把射中眼睛的长箭拔了下来,吐出两颗断牙,继续往营外跑去。2 这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却是那粮草营内炸药包爆炸,引燃之前洒下的火药,立时燃起熊熊大火,李开锡被那冲击波掀倒在地,加上眼睛剧痛,顿时昏了过去。 当李开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稻草上,左眼剧痛让他一声惨叫,这时一个老兵把他扶了起来,李开锡不习惯地用独眼环顾四周,却是一间青石砖垒起的小屋,包括原先在割拒马的四名士兵在内,十来个士兵正轮番向窗外开枪,窗子也被堵得只留出枪眼和瞄准孔了。 “情况怎么样?”李开锡一摸脸上,已经包扎了,便对那老兵问道。 老兵笑道:“副连长你别担心,鞑子的破鸟铳一湿水就哑火,我们用棉被床板堵了窗,他们用弓箭又射不进来,僵持了五分钟了……” “发信号给连长没有?”李开锡焦急地问,老兵尴尬地摇了摇头说:“冲出去不容易,我想这么大声响,他们也该听到了……” 这种台风天,能不能听得到,谁敢打包票?李开锡苦笑了一下,牵动到左眼边的肌肉,痛得他直哆嗦,不过他想这么下去,如果连长和指导员那边听不到爆炸声,弹药打光了横竖一个死,对老兵说:“把信号枪给我。” “副连长,发信号要到露天的地方才行啊,还是我去……”老兵拿出信号枪,犹豫了一下。李开锡劈手抢过怒道:“放屁!我是干部,我又没死,那有轮到你去的份?来,给我往头上扎条布条,脑袋里面好似开了个铁匠铺。行,再紧点,好了。给我掩护!” 搬开堵门的桌椅,李开锡拉开厚木门,七八条骑枪冲外面一个齐射,顿时听到几声清军的惨叫声,李开锡猫着腰冲了出去,怒吼道:“堵上门!”他的伤口被台风中的劲雨抚过,愈发的痛得刺骨,全身气力几乎被一齐抽去也似的,但这剧痛却又让他清醒,就这么拖着身子窜到七八步外高处箭台下,那箭台上几名士兵在张望着营外的方向有没有大股赤匪杀来,那里想到这个杀才竟跑到梯子下向上攀爬。 直到李开锡爬到清军没法子射箭的梯子接近箭台处,用信号枪开了两枪,两发绿莹莹的信号弹冲天而起,他在装第三发信号弹时,上面的清兵才发现了他,几把枪一起在上面捅了下来,李开锡根本就无力避开,任由三把缨枪刺穿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他口中溢着血却露出诡异的笑,这时有清兵叫道:“他刚才差点摔下去了!快把他甩下去!” 李开锡左臂一抱刺入身体的三把长枪,整个身体就压在长枪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枪口向上,扣动了扳机。最后一发绿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他松开握着信号枪的手,松开抱着枪杆的手,身体在白蜡杆子上向下滑,一节肠子滑过枪头时被拉了出来,又被枪锋割断,然后李开锡重重地摔了下去,箭台上几个清军,盯着眼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而这时,第一排的骑兵已冲了进来,松散的拒马一触即溃,上马应战的清军许多还没有出马棚就被重重地摔倒在地。 柳富春挥动着手中的雪枫式马刀,大喝着:“汉群成员点名!”如箭般在暴风雨中冲了进来,而跟在一排身后的,五百多名天地会、小刀会、镖师拳师组成的义军,或步或骑,见柳富春如此身先身卒,众人无不精神抖擞,奋力向前。 把一名清军连人连弓劈倒在地,柳富春听到身后通讯员赵强大喝:“指导员!”他闻言心头一跳,那声音竟从身后百步外传来。他格开一名清军的马刀,左手骑枪扣响扳机把那清军打飞,随手一甩那骑枪准确落入马背皮套,他百忙中回首顾盼,只见前后左右皆是清军的红缨帽和号衣,原来他杀得性起,已冲到离绿营中枢不过百步的地方。 这时身前又有兵刃招呼过来,柳富春忙一侧身子握住对方长枪,马刀就沿着枪杆削了下去,那清军拇指被削飞,一声惨声,两马交错而过,柳富春扬起夺来的长枪,“当”的一声把横里劈来的两三把长刀架开,急叫道:“通讯员,吹哨!”挺起长枪又把清军的一名迎面冲来骑兵挑下马去,刚调过马头,想要往回奔去汇合一排时,突然有清军大声的叫了一句满语,刘方此时身后的清军骑兵纷纷向外让开,刘方隐隐心里觉得不对,百忙中把身体一侧,却只听“咝”的一声响起,却是钢铁刺入皮肉的响声,柳富春只觉左手五指无力松开,长枪已脱手跌落,这时,他才感觉到左臂钻心的痛楚。 通讯员在马上持骑枪开火,撩倒一名清军步卒以后,掏出一个用细链穿挂在颈间的铁哨含在嘴里,尖锐激烈的哨声立时响了起来,渐渐的声音越来越高昂。 柳富春左脚踢开马蹬一勾,把失手的长枪踢了起来,却听身后有人用满语吱里咕噜大喝,柳富春把长枪夹到肋下,才发现一支长箭已穿过左手大臂。这时身后破空声传来,柳富春百忙中拗尽腰力回刀一劈,“当”的一声,柳富春已觉一阵巨力从背后袭来,忙借势向前卧在马颈间,企图借马力冲出重围。 但他此刻身陷敌军之中,清军那会如他所愿?胯下骏马一声嘶鸣,已被步卒砍断马蹄,柳富春脑里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失去平衡向右倒去,左臂狠狠砸在地上,刚好是箭羽先着地,竟使整支箭透臂而出,饶是柳富春久经杀场,却也痛得“啊!”的一声惨叫!抬头却见一名着巴图鲁坎肩和鹰膀3的满面虬须的清军举刀纵马而来,料便是刚才背后劲敌。 这时却有两骑冲到跟前,柳富春认得便是在两府交界接应新编骑兵一营一连的两人,此两人是为义军中福建武平本地有名拳师,但他们没受过持久性训练,此刻冲杀至此,已然脱力,又见柳富春危急,便从后而至,可怜已无力把持兵刃,竟从马上跃起,张开双臂和身扑上,一人在半空已各有三两长枪刺穿了身子,但也把面前五六敌骑扑下马去,而另一个扑向那满州巴图鲁的,竟被活生生一刀拦腰劈开,柳富春双眼含泪,顿时心中悲愤填膺,咬牙便待爬起再战,但却又发现被战马压在腿上,可怜那马头已不知让清军劈飞到哪里去了。边上早已有三四名清军骑兵用马刀来劈柳富春,柳富春咬牙半躺在地上,长枪交右手胡乱挥舞格挡开,清军骑兵借了马力,几次刀枪相交,柳富春已然震裂了虎口,这时眼角又见那满州巴图鲁纵马杀到,柳富春方才借马力都接不住对方一刀,此时心中大急,难道就要光荣在这里? 却听狂风暴雨之中,炸竹般一阵枪响,那巴图鲁胸前冒出几个血洞,便从马上摔了下去。 却是连长何传文率着作装备了弹仓步枪的二排从清军后面杀出。 这时绿营管带头颅被误打正着的李开锡斫去,军中的巴图鲁也已阵亡,五百余把鸟嘴铳,因为清军在火器上并没有如大明陆军那般讲究,就是硝化棉也在外面包裹一层油纸,装填时才扯开后端。加上清军用的是黑火药,所以下雨打湿了火药,这五百把鸟嘴铳便如烧火棍一般。 一时间清军便如无头苍蝇乱窜,有小股仍在抵抗的,也架不住战马怒冲,马刀劈砍,过不了十分钟,便以清军七百余人投降,一千多人阵亡结束了战斗。 此一仗,大明陆军连同副连长李开锡在内,阵亡三人。指导员柳富春被战马压断小腿,其他总共轻伤四十余人,重伤五人,主要全部是集中在第一排。当然,前后两批协同作战的起义军,合共三千余人里,阵亡者六十余人,重伤百余人,轻伤者无数。 何传文走到指导员的担架前,含泪道:“副连长他光荣了,这么大爆炸声,何必一定要去放信号弹呢?老班长,你何必一定要冲在前面呢?” 柳富春拍了拍何传文的手道:“你要知道,我们当官的,就得冲前面,贪生怕死的话,你再能打也没用,洪享九不见得不能打吧?他敢冲在前面吗?他不敢!所以他就当了鞑子的奴才!革命兵啊,你不懂,等你有机会去佛罗里达上学,你就明白了。 “校长,是我们的楷模,校长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至于副连长,他是一个军人,他接受任务时,连部决定小分队必须在达成目标后发信号弹三颗,他就得发。并且,他接受任务时就存了求死的心,要不他也不会把左轮交给我了。” “什么?”何传文惊讶地道:“为什么你会让他去死?你不劝他一下?” “他因为自己的错误,让母校蒙羞,就必须用血去清洗。”柳富春平静地说:“我们不是贵族,并不会因为在佛罗里达上过学,在晋升或军衔、薪水上,有什么不同。但如校长所说:我们可以成为精神上的贵族。” 何传文望着柳富春远去的担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许自己该改改性子吧,何传文很清楚,其实副连长绝对不是如他那天发火所说的一无是处,副连长仅仅是犯了一次错误。 这时各路义军的首领围了过来,他们用官话、方言问同样的问题:“什么叫汉群?为什么你们当官的叫汉群点名,那些兵就‘神打’上身一样?” 何传文嘴角牵动了一下,他无奈地说:“一个组织,复兴中华的组织,凡加入这个组织的人,简单地说,必须当自己死掉了,我也在争取加入这个组织。” 义军首领们又问:“那柳大人我们是亲眼见到的,打起仗和疯了一样;刚抬出来那个,肩上也有一杠两星的,干他娘啊,腰上牵了清狗管带的人头不说,听那抬他兵的说,单枪匹马干掉很多清狗,眼珠子掉了还接着杀,咋的你们当官的,都不怕死一样的?” 何传文咬着嘴唇苦笑了一下,良久才抬起头说:“他们,都是读书人,读了很多年书,懂很多道理,不允许自己犯错,总之,和评书里岳爷爷手下大将一样,他们是英雄,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我也不太懂,我,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只知道,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胡仁同志,打起仗也是冲在最前面,据说胡仁同志,也读了许多年书,,也许,你们去问指导员吧,想加入汉群?那更要去找指导员了,他有文化,能说得清。” 义军首领们显然对他这乱七杂八的答案不满意,但他们一致认同,胡仁大侠那绝对是好官,然后蜂拥去柳富春那里寻求答案了。 何传文蹲在这满是残肢死马的战场上,他有点苦恼,柳富春说的,当官要冲在面前,不是没道理;但他总觉得,仗也许换个法子打,不用打得这么惨烈。起码副连长明明就可以不用死的,而指导员也不用差点丢了命。 到底怎么才是对的? 他突然对上个月收到的,要他准备去佛罗里达培训的通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佛罗里达,他有点感到期待,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只因为自己言语中稍有不敬,副连长就要用生命去洗刷? 何传文觉得这行为有点怪,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去培训以后,会不会也这样。也许读了书以后才会明白道理吧,何传文站了起来,因为暴风雨造成的积水,被血染红已淹没了他的小腿。 1这里是假设因为潮州府被光复,而满清增兵,原来武平的汛兵没有这么多。武平县志:绿营兵(汛)清……驻防县城汛把总领绿营兵95人;驻防武平所(今中山乡)汛把总领绿营兵76人。另外,县境还有塘汛11处,各设防兵5名。 2这一段也许比较夸张,但笔者以为,个别英雄人物是存在的。据参加自卫反击老兵王华章老班长的记载,9。23战斗两名二等功臣的回忆,他们的战友,一等功臣李兰华,就是在冲锋中,被钢珠手雷炸中右眼,右眼完全失明之后,再独力迂回干掉三个敌人,再被炸中胸膛,包扎后再投入冲锋,直到被打碎双腿还在战斗,直到再被手雷直接命中才光荣的。所以,笔者所写,相比真实战例,也不至于太过夸张。 3满族服饰,巴图鲁,作勇士解。 第十九章 功名只向马上取<;下>; 当晚,武平县城县衙里,在如豆的油灯下,受伤的腿上打着竹片绷带,并没有影响柳富春的心情。他激动地向团团围坐在边上的义军头领,讲述着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 “……汉人并非从一开就处于软势,否则的话,就没有强汉的称谓了。也许大家要说,那时的强盛,是因为兵器和冶炼技术的先进。但难道在宋朝,我们的冶炼技术就比游牧民族差吗?明朝呢?我们还用大炮轰死过皇太极!那我们为什么弱呢?为什么从宋朝开始就有‘金有狼牙棒,宋有天灵盖’的说法呢?” 柳富春喝了一口水,环顾着四周的人群,大家都陷入沉思之中,这不是一些很有文化的人,稍有见识的大多不过是拳师、镖头、货行苦力头儿,更多的是庄稼汉子。从没有人去考虑过这些问题。 他们影响号召造反,也只是因为汉群地下成员,不停地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民族矛盾上面去,给他们灌输大汉族主义的思想。而天地会在福建的基础本来就很好,加上所谓的大明陆军第二师,占了大半个广东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在台湾的林爽文大哥也在樟林口开过香堂,愿意服从大明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号令。所以跟胡仁的部队起义,就是反清复明的好汉。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而汉群地下工作者说的耕者有其田,着实打动了他们的心坎。而至于柳富春说的这些问题,他们却从没想过。而汉群的地下工作者,因为掩蔽身份的关系,很多东西也不敢、更没有条件和时间说得太透。 柳富春这时喝了水,清了清嗓子道:“我告诉大家这个答案,那根源就是愚民!统治者为了害怕民众的觉醒,为了千秋万代。闭关,搞八股教育,把发明创造统统称为奇技淫巧!并且从皇帝起,全部都是人治。也就是说,如果这任父母官是海瑞,乡亲们就日子能过下去,要是贪官,就全完了。大伙说,历史上有几个青天大老爷?两只手就数得过来了,那余下日子怎么过?他没有一个制度去保障,最差的官员也不会差过某一程度…… “所以我们恢复中华以后,就要制宪!制定大宪章!要有宪法来保障我们基本的权利……” 这时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摇头,柳富春笑道:“这位同胞,有不同意见可以讲出来啊。” “这个大宪,洪武年间就有的,不是什么新鲜玩意。”这一位,明显就是义军中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了,他拈须沉思了一会道:“洪武爷把贪官都剥皮了,也没法子啊……” 柳富春点了点头道:“很对!那么根本在哪里?就在洪武爷那里,洪武爷说了算啊!洪武爷要剥皮就剥皮!罪不致剥皮的,他老人家想剥皮还是一样的剥皮,这不还是人治么?我们汉群提出的宪法,是连天子也要约束,这个宪章不会因为乱世,就用重典;也不会因为太平,就可以乱来。所有的事情,包括天子,也要照着它来做。比如说,王老三,你那猪圈的地皮,天子想要了,照以前历朝历代怎么着?你不就得把地给了天子,还要谢恩么? “有了宪章那就不同了,天子他就是想要,也得和你买,价钱不合适,你就不卖,价钱合适了,你不高兴也可以不卖!要是为此你受到地方官的为难,你可以到法院告天子,让他赔。而地方官当到什么时候,不是天子说了算,我们大伙一人一票,他要敢帮天子欺负咱们,咱们就让他下台!……” “那这天子当着有啥意思?”边上有人起哄道。 柳富春笑道:“这就对了!连天子当着也没意思,当官就更没意思,那么有心出来做官的,就都是和海瑞大人一样,真心实意为民的啊……” 直到鸡打鸣了,柳富春才有些困了,他问在座的人道:“各位明白,汉群是个怎么样的组织吗?各位现在想得通,为什么我们要冒着杀头的危险,来驱逐鞑子,恢复中华吗?不是为了换个皇帝,而是为了保障我们自己的子孙后代,财产私有化……” 这时边上的人,大多数人都在摇头,柳富春奇怪地道:“大家觉得汉群的宗旨不好么?” “不是不好,就你说的什么票,就能把天子拉下马,我们的东西也不会被官府想弄走就弄走,那是不错。”一个老者把旱烟袋收了起来,站起来道:“不过我还是迷糊,这到底要怎么才能整成这样?啥时能这样?” “只要革命成功了,就能实现!”柳富春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家都开心着离开了,因为他们在柳富春的话里,见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有几个读过书的人却冷笑着不以为然的走了。 何传文也在边上一个劲的摇头,柳富春道:“你怎么了?” “老班长,其实我也犯迷糊,这听着是好,但总觉得一团浆糊似的,理不清个头绪。”何传文苦笑着回答。 “我赞成。”这时一个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他就是汉群的地下工作人员,柳富春忙道:“李明!你也是汉群的一员,你怎么……” 李明摇了摇头道:“老柳,我这个迷糊,从我没加入汉群就有了,当时我是王师长的通讯兵,我以为,加入汉群以后,会弄清楚,但这么些年我从二等兵到上尉了,我仍弄不清? 烽火涅槃 第 46 部分阅读 李明摇了摇头道:“老柳,我这个迷糊,从我没加入汉群就有了,当时我是王师长的通讯兵,我以为,加入汉群以后,会弄清楚,但这么些年我从二等兵到上尉了,我仍弄不清爽啊。” 柳富春摇了摇头道:“不要这样,清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我们要相信校长,他会带着我们不断地走向胜利!” “那不就是老班长你刚说盲目崇拜和愚民么?”何传文话一出口,整个人立时打了个激灵,李明顿时变了脸色,柳富春寒着脸道:“值星排长是谁?” “到!”一排长快速的跑步前来。 柳富春冷冷地道:“除岗哨勤务以外,干部、汉群成员、士兵委员会集合。” 会议紧张的召开,在太阳升起来时候,柳富春点点头道:“点票完毕,现宣布会议结果:经士兵委员会、汉群成员、班以上干部组成的战时紧急会议,应到三十七人,实到三十六,一排长值星无法列席,合乎条令规定,本次会议有效; 现投票结果统计为赞成票三十五张,弃权一张,投票有效;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会议决议有效。 我宣布,因重大政治问题,暂时解除本连连长何传文同志连长职务,送师政治部进一步审理。按条令,政工干部非特殊情况下不接手部队指挥的规定,经干部一致通过,由一排长代理连长职务。”新编一营是师直单位,所以也就不必过团的这一道手续。 因为暂时没有扩大根据地的战略,所以新编骑一营一连,在李明上尉组织义军接手了防务以后,就按命令回师部报告,在回潮州的一路上,没有人因为这次战斗而欢呼。 何传文并没有在潮州府停留多久,他很快就移交到樟林口的海军,然后搭乘要回佛罗里达的邮船,启程了。何传文站在甲板上,两名宪兵跟在他身后,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形式去佛罗里达。他更没有想到,他会成为在大明野战军中,第一位政治嫌疑犯。何传文望着渐远的海岸线,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王国栋不想处理这事,他欣赏这个连长,其实这也是他的疑问,只不过他没有勇气提出来罢了,所以他否定了布莱德雷枪决何传文的意见,甚至连布莱德雷提出的剥夺何传文军衔的意见也被王国栋否决。 而是以这样的理由把问题踢回佛罗里达:第二师政治部出于水土问题,出现大量非战斗减员,造成没有充足人手审核何传文同志的问题,现转交大明陆军总政治部审核。 何传文在邮船上,很快渡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里,船上的汉群成员,还有一些从十四州警卫队年代,就跟随胡仁的老兵,把何传文折腾了三个月。尽管从胡仁带领十四州警卫队的年头,就强调禁止体罚。但这些愤懑的老兵,却不单单只是找何传文谈心,如果这样,世上就没有老兵油子的说法了。 这三个月来,何传文如果他走到甲板,就有人骂他准备畏罪自杀跳海; 如果他不上甲板,就会被骂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大明,不反省自身错误,准备顽抗到底; 他走到餐厅吃饭,就有人骂他是革命的蛀虫,啥事也不干就知道吃; 如果何传文不去餐厅打饭,押送他的宪兵,没好气给他打来饭以后,后面就跟着一串人,轮番堵在舱室小门口,骂他是不是还以为是连长啊?要不要给他配勤务兵啊?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和革命要****的万恶鞑子一德性…… 终于这一天,何传文爆发了。 因为他去餐厅打饭时,一块钱的军官饭菜,炊事班只给他打了一块牛肉。而其他军官可以打到三块牛肉。因为炊事班的班长,是和战死在武平县的副连长李开锡,一起从国内偷渡去北美,一起在佛罗里达上军士班的。 他昨天在和宪兵的闲聊中,得知了李开锡死因的前后,他认为是何传文逼死了李开锡。 “爱吃不吃!”炊事班长对向他举着饭盆的何传文,没好气地道:“人要自量,要换旧社会里,该给你脸上刺字,戴枷上锁了,现还和你客客气气,你就该知足了!” “你这不欺负人吗?”何传文把饭盆往台上一拍,怒骂道:“所谓私人财产不受侵犯,我付钱了,这份饭菜就是我的,你没有权力决定是否全额给我!” “先人板板的!”炊事班长也上火了,把大勺子往盆里一扔骂道:“今儿老子就给你这么多了,你想咋样?要不要练练?革命兵,我劝告你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我根本不需要和你练。”何传文推开后面催他快点的水兵,怒吼道:“今天他可以少打我的饭菜,明天就可以少打你们的!操他妈,就算我明天要枪毙,有规定我的一块钱就要比别人少吗?他这是贪污!我要向士兵委员会投诉他!” 炊事班长一听何传文骂他污贪,愤怒地冲了过来要揍何传文,这时押送何传文的宪兵连忙来拉开,何传文也一脸怒火,大声叫骂着。整个餐厅乱成一团。何传文和炊事班长马上扑到一起,两人开始在地上扭打,炊事班长是船人有名的摔跤高手,一时大多数人也存着让他教训一下何传文的心理,在边上起哄,并把那两个宪兵挤到外围。 “首长好!” “首长好!” “向将军致敬!” 人群渐渐地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枪上膛。”一个冰冷的女声轻轻地道:“十秒钟内,我要求餐厅恢复秩序,在场军衔和职务最高者,带打架的人出来见我,否则这里全部人员,全数以抗命叛乱分子作论,格杀无论。开始计时。” 餐厅内的邮船船长张斌,马上下达口令整队,五秒钟内已停止一切喧嚣。然后炊事班长和何传文一起,被高大壮实的白人水手绑起来,而等船长把这两个打架者带到门外时,将军的警卫排合上怀表,对船长说:“八秒。将军让你们上岸去见她。” 邮船的政委这时闻讯跑了过来,连忙问是什么事,船长张斌苦着脸对赶过来的政委说:“这下完蛋了,我要知道的话,宁可不在这里靠岸补充淡水,你知道港口里那支船队是谁带领的?” 政委摇了摇头,因为港口内那支舰队上面升着大明陆军将军旗,但大明军队虽然有将军的军衔,但除了海军总监德格拉塞上将,在法国本来就是海军上将,所以在明军服务时授予海军上将之外,从来没有授予谁。 “美杜莎。”船长张斌边走向交通艇,边低声地对政委说:“刚才美杜莎上来了,她现在是陆军准将。”政委闻言不禁苦笑起来,他用力抱了抱船长这位多年的老战友,这一次分别以后,谁也不知是否可能再见面。 因为船长和政委,在佛罗里达的军校毕业后,都曾在巴黎实习过。而当时巴黎的负责人,就是招娣,英国人称她为——隐藏蛇发的美杜莎。 何传文倒是一脸无所谓地上了交通艇,这时船长张斌对何传文和炊事班长说:“听着,我们要去见一位将军,她是纯粹的军人,讲究绝对的服从,如果她有什么命令,有什么问题,你们一定要马上执行,那怕她让你们杀了我。餐厅的事只是一件小事,对不对?我希望不会有谁,因此而不能吃到晚餐。上帝与我们同在。”船长是一位在北美归依了教会的汉人。 何传文见着不停颤抖的炊事班长,他也有点害怕起来,虽然他一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这个蛮牛一样的汉子,害怕成这样,这让何传文真的也有点担心,不会等待在前面的,会是什么。 他们很快就在将军的警卫的押送下,走进了将军在港口那简陋的石头房子。 “给他们松绑。”这是何传文见到将军以后,听到的第一个命令。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走进菜市场了。”将军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激动,她坐在桌子后面,帽子放在桌上,姣好的容貌和剃尽了头发的光头,让何传文想起柳富春和李开锡告诉过他的传闻,何传文这时明白了炊事班长的颤抖,美杜莎,他记起来了。 这时将军用眼神止住要开口的船长,她的脸上泛着微笑,但她的眼神透着冰冷的杀气,她对船长笑着、但没有一丝笑意地说:“小鬼,这样不好。” “是,属下知错!”平时在船上,大大咧咧比谁都散漫的船长张斌现在和一个新兵没有什么区别,何传文一直以为船长无法完成敬礼的标准动作,但他现在发现,张斌的立正时干脆利落的磕脚跟动作,敬礼时掌心向下的角度,都远比何传文自己标准太多,甚至可以列入队列训练的典范。 “上尉,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将军对何传文说,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一种威严足以让何传文条件反射地立正,抬头,收下颔,收紧臀部,双手中指马上摸索到裤缝线,然后才回答:“报告将军,他克扣我的伙食,我与之争辩,他向我动手,所以我坚决还击。回答完毕。” “军士长,他的话正确吗?”将军的眼光称到炊事班长身上,这让何传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炊事班长的情况,比何传文更糟,他甚至结结巴巴了一会,才能回答:“报告,报告将军,他是政治嫌疑犯……” “军士长,很难相信你是从佛罗里达毕业的学生。”因为炊事班长军服上的标志,有海外服役的标识,所以将军可以推断他应该上过军校,所以将军打断了炊事班长的话,如是说。 炊事班长打了个冷颤,马上回答:“报告将军,他说的一切属实,报告完毕。” 将军的眼光又移到何传文身上,这莫明其妙地让何传文在大热的天气里渗出了冷汗,将军说:“上尉,你为什么不枪杀他?”无故攻击上级,在大明军队的条令,可以执行枪决。 何传文因为没有维护军阶的荣耀,被抽了三鞭,并被命令在太阳底下站军姿反省。押送他的宪兵,因为执行任务不力,被记过一次。 船长张斌被抽了五鞭,罚薪水三个月,两年内无晋升机会,解除职务,跟招娣的船队一起回琼州府,听候驻琼州的大明海军干部处处理。 炊事班长马上被枪决。 尽管背上的鞭笞伤痕,被汗水淌过痛得何传文发抖,但他站在烈日下,心情却无比舒畅。因为这是法治,将军没有因为船长是她的旧下属,就例外处置;也没有因为何处文的弱势,就同情他。而是一一按条令执行。 日落的时候,参谋告诉何传文,将军已经翻阅了他的卷宗,并给出了处理意见:此为大明陆军第一军政治部责职,没有任何理由移交总政治部处理。 第一军?何传文有点不明白,参谋笑着对他说,到了潮州府,就明白了。 张斌收拾了衣物,提着两个大包,在招娣的舰队上,和何传文住进了同一个舱室。 何传文在漫长的旅途中,又开始听张斌不停地和他讲述,佛罗里达那汉人的天堂,还有招娣将军的血腥往事。但最让他开心的,还是某一天,在甲板上遇见将军,将军对他说的话,。将军说:“你的意见很中肯。我这次来,就带来了总政治部就这个问题,对于在故国开展政治工作的新指示。放心吧,汉群的方针决不会是愚民政策或是盲目崇拜。” 当招娣到达潮州府师部之后,王国栋接过命令,苦笑道:“这下可好,你来了我就要走了。” 招娣把帽子挂在衣架上,笑道:“你这么说,就太弱智了。按照目前的局势,校长身边必须有一支机动部队,而你就是不二人选。并且,我担任军政委,可能让你在下面当师长吗?……” 王国栋轻手轻脚把门反锁了,拦腰从身后环抱住招娣道:“我的政委,我的老婆大人,你别一见面就给我上政治课好不好?”他用胡茬子轻轻蹭着招娣的耳朵,招娣格格地笑了起来轻轻想把他推开道:“别这样。” 王国栋就是不松手,笑道:“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人,怕啥?” 招娣嗔怒道:“谁说的?你当我是那些随便的番婆子啊?我可要明媒正娶才过门的。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偷吃?” 王国栋不情不愿地放开招娣,亲了她一口才笑道:“我的伤才刚好,就算心有余,也力不足啊!” 招娣连忙问伤口怎么样了,王国栋便道你现时才想起来啊。两人在房间里,虽无越礼之举,却也其乐融融。 然而,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王国栋很快就整理好行装准备到樟林口上船了,他笑着对招娣说:“不要送我,不要搞这么庸俗的仪式,你快安排第二师的工作吧,然后布莱德雷还要去广州,你还要去第一师,事多着呢。”招娣紧紧的拥抱着王国栋,眼角有些微红。 当太阳西下的时候,王国栋和他的警卫排骑马从师部潮州府向樟林口出发,走到六亩时,王国栋勒住战马,对警卫排一班长道:“你马上回去,把城外那家人接了,和我们一起走,如果她父母不同意,你知道怎么做了?不能让军政委发现这件事,知道吗?” 警卫排一班快速回奔时,王国栋招手二班长过来:“你去饶平,把云娘接过来,动作快点,她叔叔爱钱,你把我这两个月的薪水全给他,你们记得化装。快去,我在樟林口等你们回来。” 王国栋自己也没闲着,他带着余下两个警卫班快速地奔往樟林口,在茶楼坐下以后,警卫三班就纷纷进入各家商铺了。当警卫二班接了一个穿着男子衣服,却仍不能遮掩她的美艳的女子,到茶楼和王国栋会合时,樟林口商铺的几位老板,和抬着沉重箱子的警卫三班也回到茶楼。那警卫班长道:“报告师长,只有四成。” 对几位老板一抱拳,王国栋道:“本人要回北美述职,所以必须抽回之前的投资,诸位多多包涵。” 那些老板们笑道:“王师长太客气了,要抽回本金是情理中事,但我们一时调不过头寸……” “那么就给我货物吧。”王国栋坚决地说:“红利,本金,所有加在一起,付我七成就好,其他的当我仓猝之间抽回投资的赔偿。如果方便,就给金银;不方便也可以给货物,但给货物就必须帮我运到琼州府。” 几位老板听了也点头无异议,因为王国栋也没用权势压他们,合情合理,所以纷纷应允,但王国栋马上道:“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请把当初的合约给我,我们现场销毁,从今往后,各位切记,莫提起与本人的合作事宜,以免惹祸上身。” 当烧了合约以后不久,天色开始灰蒙蒙时,警卫一班接了一家老小五口人回来,王国栋挥手道:“上船,先到琼州府。”他直到上船,才对那两名女子柔声道:“你们可愿跟我去北美?若你们不想跟我去,也可拿了钱财,自谋生路。但北美那里,可是汉人的天堂,有无尽的美景和享受。”那两名女子依在他身上,无言的点了点头。 王国栋点点头道:“那好生安顿下来吧,我们得航行大半年才能到北美。”他安抚了两名女子,走到甲板上,对警卫排排长道:“严密监视,刺探口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警卫排长马上立正敬礼,去执行任务。 倚在栏杆上,王国栋摘下帽子,让海风吹拂着留起来的分头,他想,自己有点心软了,要换十年前,也许这两个女子和家人,早就一并结果了。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上>; 朔风肃肃,红旗如火招展在韶州府的城头,一位身份削瘦修长,剃着光头俊俏的大明陆军将官,就背着手站立在城头,一位少校参谋急急地夹着文件跑了上来,立正敬礼。那名剃了光头的军官,从勤务兵手里接过帽檐上金黄橄榄叶的将军军帽,戴上以后举手还礼。 “报告政委同志,这是汉群在韶州府的地下工作人员,整理出来的资料。我们军民关系科的意见,是不插手煤窑与雇工的争纷1……”少校放下敬礼的手以后,对军政委招娣汇报:“因为煤窑主本身对每年三千两银2的税银有很大意见,所以他们很接受我们提出的‘民生、民权、民族和三权分立制衡’,在起义和策反守军的时候,出了许大的力;而雇工们对我们‘人生而平等,贫雇农要翻身当主人’的革命理想也很接受,甚至我们在其中发展了七十余名汉群预备成员……” 招娣挥手止住他的汇报,尽管被硝烟熏得声音有些沙哑,但这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以至完全让人足以忽视,性别上的问题,她对少校道: “积极开展贫下中农诉苦大会,鼓励老百姓掀发地主恶霸劣迹,由各自然村,各街道选出的革命委员会支持,在韶州府范围内,召开批斗大会,工作重点就在曲江县。 “要让我们的地下工作人员,要求各支部书记要注意导向,还必须注意不扩散,就是批斗的范围,不允许蔓延出韶州府!必须依法办事,不要群情鼎沸批斗了一半把人打死了,有劣迹的,要尽可能取证,交任新成立的地方法院办理,陪审团的选择要严格,绝对严禁有罪推断! “不要贪一时之快,校长交代过,这种处理方式,也许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会被作为污蔑大明陆军的证据,所以,每一环节都要必须让人无话可说。 “通知第二师后勤部,筹建能源办,一周以后人员到位。以后光复州府,凡涉及到能源、钢铁问题,一律参照此例。清楚了吗?” 少校一磕脚跟,敬礼道:“报告将军同志,完全明白您的指示。现马上进行传达。”招娣点了点头,眼送着少校离开,对勤务兵道:“走,去由煤窑雇工和农民子弟组成的新兵训练第一旅看看。” 这时一位上尉参谋跑过来报告:“将军同志,军部急电。” 招娣点头道:“念。” “军政委及二战区前指诸同志,一战区已如期光复永州府、宝庆府、长沙府,自洞庭湖至湘江,都在我战区配属江湖级铁甲舰控制内。三战区从邵武府发动攻势,于上月初光复广信府、南昌府、九江府,鄱阳湖至九江府内长江口岸,皆在我军控制区域内。建议更改校长所定井冈山会师地点,改为武昌地带会师。致以革命的敬礼……” 招娣想了想道:“有没有海军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参谋无奈的问答,因为军政委在半小时内已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记录,军长及常委各同志,我个人意见,绝不同意更改会师地点,应加强新训力度,开展政治工作保持部队革命性,作为山地作战训练。”招娣觉得,不能轻视逃窜入井冈山地带的鞑子各路残部,因在山地作战大明陆军火力优势将被部分抵消,加之地势熟悉程度不如敌残部;而且敌各路残部纠集之兵力,多为死硬汉奸分子,而大明陆军战损补充兵员缺乏训练,其实井冈山一战,可以预料绝不轻松。 “马上把我的意见送到一战区前指,有海军或四战区消息或战报,无论何时,立刻通知我!”招娣上马时不忘对参谋又再叮嘱了一声。 —— 招娣所等待的海军的消息,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收到,因为海军司令员龚勇,才刚刚写下完急件,送去第一军前指通知海军近期战略意图。龚勇对参谋长叶逸凡道:“你怎么看外科刀行动?” “我提议让黄细弟主持这个行动。”叶逸凡笑道:“因为除了校长以外,我们在升龙城对阮有整的斩首计划,可以说极成功的,并且黄细弟领导了整支小分队,阻击了百倍于已的敌军,保持了战果……” “好!”龚勇抛下铅笔,对叶逸凡道:“小叶,那么这个计划就按你说的办,办砸也没关系,主要注意人员安全,你告诉小分队成员,多少人去,就要多少人回来,不行的话,我们炮击大沽口!实力才是关键,战术层面上的东西,不要太执着。 “我本来是反对这个行动,但校长认为应该搞一下,树立英模,那就搞吧!” 1雍正十三年(1735年)六月十五日,两广总督鄂弥达、广东巡抚杨永斌在给朝廷的一份奏折中讲:“韶州府属曲江县之东西二水山场,出产煤觔,向听商人在县议纳虚粮开采售卖”。自雍正十二年(1734年)冬季至十三年(1735年)春季,每个煤商“每月出煤约五千余筐不等,每筐重四百余斤,今酌定每筐收税五分计算,每年可收税银三千两。”虽然曲江在乾隆年间曾有商办改官办。但直到道光七年(1827年),才开始禁商民开矿。 2三千两银,对于当时煤窑落后的开采手法,是很难完成的。乾隆十六年(1751年)五月初一,两广总督陈大受、广东巡抚苏昌的一份奏折中就看出了此中的问题。奏折讲:“雍正十三年(1735年),有商人查复兴承开曲江县属山场,认输饷银三千两,嗣因商人不能照额输纳”。其后也有少煤商也是如此。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二>; 京师幽深而潮湿的大牢间,蜘蛛在墙角顽强不懈吐丝的声音,伴随着牢房顶上苔藓渗出水滴摔落在地面上的响声,是这里寂静的空旷中唯一的交响乐。长发和胡须虬结着的汉子,尽管衣衫褛褴,但他笔直地靠在墙壁是站立着,他默默地数着头顶青苔滴下来的水珠,这是他开始站立以后的第一千二百零五滴。 这时长而狭窄的过道尽头,传来了千层底布鞋夹杂着皮靴的脚步声。那牢房里的大汉耳朵动了动,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害怕还是愤怒。因为在这里是一个常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而这大汉面脸上的须发又很好的遮掩了他的表情。 那几盏灯笼桔黄的光,渐渐地在过道那边慢慢移动过来,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如同鬼火一般。渐渐地近了,一直到了这个大汉的牢房前面四五步的地方停下来,一个年青的声音沉缓地道:“点起火把。” “扎!”狱卒忙不迭声地说。 四五支火把很快在牢房的柱子上被点起,火光下头顶镶玉瓜皮帽的年青公子,白面无须穿着长袍站在那里,他指着过道上的铁栅栏说:“打开。”狱卒把长长的锁匙插进铁链里,然后转来锁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锁被打开,然后抽出长长的铁链,这嘎嘎的刺耳声音,使边上其他的牢房里,犯人们都捂起耳朵呻吟着。 这几步之间,插在墙上的十数根火把被点燃,牢房里的大汉眨动了一下眼皮,但仍紧闭着眼睛。那个年青的公子穿着黄马褂走到这间牢房的门口,有随从立马在地上铺了一块锦帛,公子抖开袍裾在地上盘腿坐了下去,笑道:“二师兄,我又来了。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看看。你怕见到我的荣华富贵,心中自伤么?”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光线。”那个须发虬结的大汉,慢慢地盘腿坐了下来,和那个贵介公子,隔着一层铁栏杆,就这么用相同的方式坐着。 “姓牛的,你老实点!”几个狱卒模样的,色厉内荏地指着牢房里的汉子叫骂着。他们其实并不敢对他怎么样,南方的传闻,京师早就听说得太多了。这时那贵介公子抬手止住几个狱卒,笑道:“二师兄,师父早就忘记你了。要不他占了广东广西……” “你错了。你一直都在做错事。”大牛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冷若秋水,他摇摇头但他说的话,却似乎前言不搭后语:“我从一起始见到你,就说,若清狗敢再对老子上刑,老子就自杀。你知道为什么?” “小弟愿闻其详。” 大牛冷冷地说:“老子就知道,你这怕死的家伙,会告诉他们,师父教了无数可以自杀法子,因为你怕死,你怕老子死了,若是师父一旦革命成功,你就一定会死得比我更惨。” 那贵介公子却不动怒,笑道:“小弟愚钝,保全师兄性命,全你我兄弟之情,是为全义;铲平黑虎帮,报老乞丐养育之恩,此为尽孝;保大清万年江山,是为尽忠。何错之有?” “你是满人,便没错。但你朱慎若是汉人,尽哪门子的忠?你也读过书,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大牛突然笑了起来:“你还姓朱呢,可怜你有个姓,若是你没名没姓,便可以当自己是满人,也算心安理得,我便只可怜你,死后如何面对祖宗。” 朱慎听着却不动怒,只是淡淡笑着,怕是每次前来,大牛都是冷嘲热讽,早已习惯。等大牛说完,朱慎才笑道:“二师兄,别尽说些没用的话了,口舌之利改变不了你阶下囚的事实。我奉皇上之命,训练了三营练勇,二师兄可有兴趣,一起出来号唤群雄,共抗赤匪?要知道师父、大师兄、五师弟他们,哪一个不是现在家大业大?享尽无边富贵?唯有你在这里受苦,再说,二师兄,你把大师兄一家老小全杀了,将来就算师父得了天下,你就能跑得了吗?” “哈哈!”大牛狂笑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道:“七八年来,我就等你问我这句话,我告诉你!揭竿而起,妻儿皆应累大计?汉高听说人家要把他父亲煮了,还说分我一碗呢!评书里不就说了,关老爷和张飞结义时,要去杀了自己家小,张飞说哪里下得了手?还是我去害了哥哥的家小,哥哥去结果了我的家小!” 朱慎淡然笑道:“那不过是评书传说罢了,三国演义上,并没这么写。再说,你便当大师兄,有关老爷的胸襟么?” “那我便给他填命就是,何必多言?”大牛傲然一笑道:“我劝你,领了那三营练勇,起义罢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师父是必定登上大宝的么?就凭那三营练勇,你能挡得住师父?” 这时边上狱卒官差大怒,就要破口大骂,朱慎举手止住他们道:“二师兄,你杀了大师兄的家小,当真不怕?” 大牛没有再说话,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的两只手指在地上枯草间,没有发出声音地轮番的敲击着。朱慎仔细一分辨,苦笑道:“二师兄,你都这样了,还说什么革命成功之日?”这时大牛闻言一愣,他刚在地上敲击的密码,就只是“起义”两字,全然没提什么革命成功之功之日云云。 朱慎说罢就起身离去了,过道上的火把很快就被弄熄,大牛,再次和那牢笼一起,被无尽的黑暗包裹。 —————— 在广州河南乌龙岗一处大宅子里,护院的壮汉们,手持大刀缨枪,在院子里的围墙边,警惕地张望着四周。这不是一个好的差事,这是一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活儿。但那些从北方过来的人,给的价码实在太过诱人了,并且他们给的不是银子,而是足赤的黄金,这便于收藏也不会招人耳目。 而在里屋的密屋里,宅子的主人有些嘲弄地望着那从北方而来的客人,从北方而来的一行五人都剪了辫子,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很是怪异。 “潘老板,家兄这次让本官过来,是催问上次的火枪,为何到现在还不见影踪?”面目清秀的客人,尽管身着装束上很滑稽,但他举止上,却有一种凛人的官威,显然是久居上位,养成的气势。 潘财主拈了一把保养得很好的胡须,笑道:“和大人有所不知,火枪我已筹办妥当,只是大明陆军监控很紧,实在很难运出去,并且,置办这批火枪,敝号垫出了一大笔款子,现时也实在无力长途运到京师……” “这个不必担心。本官自有法子运走。”那被称做和大人的,从袖子掏出几张银票往桌上一放,笑道:“这是全部货款和下一批货的订金。” “对不起。”潘老板摇头道:“和大人,大清的银票在广东是不通行的。” 那北方来客之中一人怒而拍桌而起:“姓潘的!你太放肆了!你身为大清子民,见官居然敢傲而座,你别持着朝廷要你办差,就拿起架子来了,要是当初,你想见和大人的管家,怕也不那么容易见,我劝你好自为之!” 潘老板愣了一下,哈哈一笑道:“大人所言极是。”说罢撩起袍裾,就要跪下行礼,这时那和大人一把按住潘老板的手,板起脸对那站着的手下道:“放肆!还不坐下!”说罢向潘老板笑道:“潘世兄,就卖本官一个面子吧,不要与他见怪,这货款必定如你所愿,真金白银。抬上来。” 两箱金银很快就抬到跟前,潘财主点点头,摇铃让人抬了下去,笑道:“如此便好,我命人带大人去取货。” 送走来人以后,潘老板的儿子在屏风后闪了出来道:“爹!这些人太猖狂了,为什么不把他们扭送到军管会!” “你懂什么?”潘老板笑了起来:“天下是谁,现还是个未知之数。大明陆军虽说重商,但我们家毕竟从龙太晚,并且之前我们和胡大元帅开设的商号,也多有争辄……” “那,我们是不是要送他们出城?不然的话……” “怎么可能送他们出城?你爹现在怎么说也是广州河南区的副主任啊。”潘老财笑了起来道:“除了曲江这些地方,大明陆军在别的地方,都很尊重商人,也有很多优惠,你听说那稚虎陈宣没有?据说就是没上过战场,靠做生意坐到那后勤部长,那大约就是户部尚书了!韶州那陈世兄,如果听我说,速速把煤矿充公,应也不用被公审处决了,所谓民愤,不过一句空话!总之,大明陆军要的,煤、铁之类的产业,我们不要沾。” “是!” “大明陆军里,据说现在分秦派和龙派,龙派是一位女将……” 那潘老板的儿子笑道:“我见过我见过!我在潮州时就见过一次,真的如天仙下凡!” “所以爹让你妹妹去上那个什么黄埔军校。”潘老板说:“商贾人家,在乎什么抛头露面?你二叔总是反对这事,他懂什么?我瞧这天下,关键就在于,大明陆军能不能过江,只要过江了,这天下,就……” ———————— 在新占领的登州府校场,拖着一条木腿的老少校,穿着毛料黑色军服,胸前挂着几排记载着他赫赫战功的略章,端坐在那里对二百多名军人们训话:“我们荣一连原来的老兵,全部都是,跟着胡校长。” 全体的军人马上立正,老少校也按着桌子站了起来,才道:“请稍息,从北美一路奋战到祖国的,我们都是汉群的成员,荣誉就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百分之一百,都负过伤!有一成多的同志,和我黄细弟一样,有肢体上的缺陷,但我们没有选择在病床上呻吟,只要能动弹,就要为国家和民族,淌出最后一滴血!” “今天,我们补充进来了七十多名新兵。噢,让我们等等,也许用新兵来称呼他们,不太合适。”黄细弟拖着木腿,挺着腰板走到一个挂着中士军衔的士兵面前,阴笑着道:“新兵,你不服气?” “中士鲁天养向您报告,我已经历过两次战火!报告完毕。”士兵骄傲的挺起挂着二等功略章的前胸。黄细弟后退了一步对那名中士说:“出列,让我瞧瞧你这位经历过两次战火的中士,格斗水平有多高。”鲁天养左脚向前踢出一步,后腿一磕立正道:“请长官指……” 他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因为他还没有说完之前,黄细弟一甩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黄细弟一招手,队列外的医务兵马上来把人抬走,黄细弟继续他的训话:“战场上有人和你喝准备格斗吗?蠢货!请记住,你们***在荣一连的老兵面前,全是狗屎!全他妈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报告!第四战区急令!”传令兵喘着气把命令递给黄细弟。 黄细弟拆开命令快速读了一遍,激动地对列队的军人喝道:“立正!同志们!我们有任务了!战区司令部要让我们这些老兵,去啃一块硬骨头了!新兵全部编成第五排,马上带开训练。班以上干部,除值星勤务以外,马上集合开会!” 他们快速而有秩的执行命令,除了新补充的七十多人以外,队列里找不到士兵的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尉,去连部开会的干部,更大都是中尉以上军衔,这些人听到有命令时,眼里有一种嗜血的味道,因为编成荣一连以后,他们更多的,是在以海军为主的第四战区中,执行宪兵的任务。不论攻城战还是巷战,现在大都位踞陆战队营团级指挥岗位的老同学,总是很有默契地把荣一连排除掉。 而叶逸凡,如果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必然不会把命令送到老同学黄细弟手上。 因为本来他们完全可以回佛罗里达,用大明陆军每个月补贴给他们的钱,享受不低于中产阶层的生活。但他们没有,他们有人带着木腿,有人带着残缺的手,更多的人带着一身可怕的伤疤回来拿起枪。忠诚,绝对的忠诚,用在荣一连的身上,也许不会有人反对。 所以作为战区参谋长官,叶逸凡很清楚,? 烽火涅槃 第 47 部分阅读 所以作为战区参谋长官,叶逸凡很清楚,这都是些视荣誉更胜于生命的人,一旦任务有什么差池,很可能这些人再也不会回来,那么对他来说,是更大于一个连级任务的损失。但这一次,他选择了荣一连,因为这次的任务不同,任务的真实内容,连战区司令龚勇也不知道,这是cpl组织的密令。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三>; 在第四战区参谋长叶逸凡接到cpl密令的两个月后,在京师的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里,那名足不出户的客商,沉沉地安睡着,这时他眼睫毛跳动了一下,突然他一卷起身子,一把乌黑哑光的刀从枕头下旋风般的扯出,迅猛地在空中劈击了七八刀,这时持刀的客商才睁开了他眼睛,那伸手想去拿放在桌上藤箱的贪心伙计,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声不出直到倒下去,身上才喷出几道血雾在这昏灰的房间里。 客商慢慢地收起刀,刀柄上有编号,是何传文的编号。这名伙计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起码他把鞋子留在进门的地方,而且反锁了门。何传文的眼里的一丝怜悯,直到他从伙计腰间摸出一块官府的腰牌之后,便已荡然无存。他小心地把伙计搬上床盖上被子,然后打开那个藤箱,把一套全黑的作战服穿上,然后把箱子里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系在h带上,闷热的天气,便得他的额角已渗出汗珠,于是何传文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条缝。 窗外的夕阳霞彩已被乌云压抑得,不足以笼罩着京师这个巨大的都市。在京城那五米来宽的街道,两边是五六米高的房子,来来往往众多匆匆忙忙的人潮,草鞋、千层底、皮靴的践踏,更使得半空中一层灰蒙蒙尘埃久久不能落下。街边小档在努力的叫卖着,希望能卖出今天最后一件小玩意,天桥下的把式也卖力的吆喝,但他们都留不住各色人等赶回家的步履。 也许最为悠闲的,是对面路边屋檐下,那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刚从街边骡车下来,那是京师那间名为“玉兰油”的胭脂坊黄老板,他撑着油纸伞,拖着不太方便的腿脚,招朋唤友向陕西巷口而去。而何传文清晰的见到,黄老板向他作了一个手势,那就是:天黑,行动。 何传文轻轻地有秩敲打着墙壁,这是一组密码,内容就是:为了国家。 隔壁马上也传来了轻叩墙壁的回令,从对方那行动前仍稳定把握节奏的敲击速度,可以发现,那一定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方的回令密码也很简单:珍重。 行动的名称就是“为国珍重”。 何传文默默的给小巧的弩弓上了弦,把它挂在腰间,接着从大腿外侧的短火枪套里拔出两把火枪,仔细地检查里面的弹头和硝化棉发射药,然后插入铜火帽在引火孔里,轻轻地放下击锤。天,还没有黑,雨,还没有来。 瘸腿的黄老板,和他朋友走在街上,全然没有悦来客栈天字房里血腥和紧迫,他是一个走运的人,因为他独家秘制的胭脂,在京师有极好的销路,常常卖到断货;但他也是不走运的人,第一次从山西来京城的行铺,路上那些该死的马匪,就让他失去了一条小腿,当货行的骡车在十来天前进入京师时,守门的军士亲眼见到他那小腿上,深可见骨的一刀。 尽管当时,他的管家塞给城门守的银子,让他可以把这位老板很快的送到跌打医馆,但能做的,也只是给他装上一条木脚,天见可怜,他倒好得飞快,也没有因此掉了性命。陕西巷口这时已可以见到,百顺胡同的青楼,早早挂出的灯笼。销金窟的怪兽,逼不及待地在夜幕到来之前,就睁开了眼。 黄老板和他的朋友,说笑着八大胡同的红牌姑娘和清倌人花名,就穿过了百顺胡同向东,进了万佛寺小横巷的青楼里。 他们很快被大茶壶领到一间雅室,这一行八人在大茶壶退出去以后,立刻就停止了嬉笑,黄老板那平日十二时辰里都见着笑的脸,已不见一丝笑意,他的端坐在那里,静静地一言不发。而他的朋友们,四处窥看翻找着,终于在一块软垫的底下,找到一个小小铁管口,黄老板挥了挥手,一块软垫被撕破,棉花裹着绸布一起被填进管口。 这时,门外有叩门声,而就在这时,风雨从敞开的窗户涌进这勾栏雅间的小厅,墙上的几幅不知谁留下的诗画很快就被刮离了它们原来的位置,几个同样质地不怎么高明的杯子从桌上飞起,砸在那货真价实精美的红木箱柜上,就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风雨远离了这间房子,因为瘸腿的黄老板已把离他五步远的窗子关上了。 进来的,不是当红的姑娘,而是这里的厨子。 厨子进得门来,头也不抬问:“要不要先来点什么?” “红烧狮子头,一人最少三个,一人一管福寿膏,量要足。”黄老板缓缓说道,手指了指那塞上的铁管子。 厨子点了点头说:“麻雀多,昨天炸了三只,但有只大的,不知是那个老爷养的,没法子捉。现在就要用饭,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我们兄弟都忍着难受,你快些置办上来,用足了我们好让姑娘待候快活。”黄老板点了点头。 那八个人,便有四个跟着厨子去了。黄老板从墙上用力地把琵琶取下,扔给留下来的一个人道:“小五,你去石头胡同。”小五点点头,把那琵琶拆开,从里面取出一把精钢弩弓,拍开两侧弓臂,快速地摇轮上弦,一拍弩弓侧面的矢匣把手,一根弩矢就在弦上,他站立向黄老板举起右臂,道:“为国珍重。” “为国珍重!”黄老板低声地也把这句话送给转身离去的汉子。 黄老板就是少校黄细弟,他当然不是要的红烧狮子头,他要的是预制破片的手榴弹;大明陆军自然也不可能吸食福寿膏,他要的是五把八五式后装弹仓枪。行动已经开始,黄细弟身边这八人是指挥小组,石头胡同是预备队。 这时风已经烈了,雨已尽倾盆,天,已经黑了。悦来客栈的老板小心地掌着那豆大焰火飘忽不定的油灯,骂着那偷懒的店小二走到天字二号房的门口,浓厚的血腥味全然没有因为风雨而减淡,老板惊诧的推开门,油灯失手跌落地上,没有人可以在咽喉被割开时仍掌紧油灯。 何传文冷冷地望着那因为灯油洒落、开始燃烧的床单,一点也没有扑熄它的意思,也许这场火会让许多无辜的人受累,也许老板本不该死,但他只是一个军人,他不是救世主。何传文敲了左边的墙壁,得到回音之后,就在天边一道霹雳声中,探出窗口握着斗拱一个卷腹,双腿搭上了屋檐。 大雨让屋檐愈加滑溜,但这一切在行动之前已有过多次的模拟,何传文用膝盖给双脚助力,快速的在屋顶卷起身子,但屋顶的青苔,却是意料之外的滑溜,就在他跪在屋顶还没直起身子时,双腿猛地向下滑去,幸好此时手上一紧,有人用力地把他拉了上去,何传文在风雨里站稳,那拉起他的人,却是走惯了甲板的张斌。 何传文冲张斌那同样用油彩涂花了的脸点了点头,两人顶着夹杂了泥沙的暴雨,快速在屋顶奔跑,作战靴溅飞着泥泞,身后是已经起火的天字二号房。 七八个无奈的值更清军,披着蓑衣走在泥水里,这本不是非做不可的差事,若换成以前便是接了差事,大伙也找个窑子赌钱耍乐,但现时不同往日,赤匪已下了登州,说不定根本不过江,直接就冲天津来了,为了身家性命着想,还是老老实实拎着火把巡逻。 但他们以为弄完了今儿的差事时,外城西北方在有火光冒起,那明显是民居失火了,领头的清军在雨中抹了一把脸,从泥水里拔起脚吆喝道:“快快,转回去看看!”他身后有人不情愿地说:“那边又没有什么大臣的宅子,忙乎啥来的?” “咱是新军!”领头的清军一拍腰刀道:“朱大人是少有的不喝兵血,他老人家讲究爱民如子,咱总得敬重他这秉性对不?”领头向西北折回,突然他觉得这队中似乎少了两三个人,这时队中又有两人一声不吭倒下,没等这领头的喝出声来,不知何时杀了队尾两个清军,并披上他们蓑衣的何传文,一刀就把这领头的清军劈翻在地。 张斌一刀就捅翻了拿着火把的清军,余下两个要跑,被何传文飞身扑倒在地,张斌冲上前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何传文两人协力,把这七八个清兵拖到屋檐下弄成围坐避雨的模样,又在他们中间把手榴弹绑在一人身上,拉环套在另一人手上,两人去了蓑衣,快速向天牢奔去。 当他们奔到天牢外围约定的地方,从防水包里掏出涂了磷光的小棍晃了一下,周围马上就有七点磷光在呼应起来,在集结了以后,何传文点了其中两人,示意跟着自己作为尖兵,但张斌马上把他们按了下去,一队三十来人的清军,有气无力的扯着竹笠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清军在雨里甩头吐了一口浓脓,正好飞在张斌的脸上,何传文离得最近,虽在暴风雨看不真切,却也料了个七八成,可还没等他脸上浮出笑,一串带着骚气的水柱就射在他头脸边上的地方。 等到那队清军走远,何传文恨恨地抹了一把脸,示意两个和他一起作为尖兵的队员跟上,快速地向天牢里面摸了进去,当他们接近围墙时,小心的跨过了七八道铃索,正要示意张斌可以带队过来,毫无征兆地何传文听到弓弦的响声,他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在绊到一块石头蹒跚时,他甚至扑在地上,什么也不管的翻滚到围墙下。 在他身后,一连串的羽箭插在地上散布着,何传文喘着气望了一下左右,还好,这都是荣一连的老兵,在千均一发时,都下意识的冲到围墙下这个对方的射击盲区。队员端着弩弓,冲何传文伸出大拇指,何传文侧耳听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动静,很有可能,刚才是踢到了地上的机关导致触发的。他掏出涂着磷光的小铁棍,向张斌的方向晃了晃,带着两名队员,路入了围墙。 这是一个考验,在没有地形的情况,他们进入了天牢,这对于外人来讲,绝对是一个迷宫。 何传文低声问张斌:“什么方向是南偏西十五度?”因为没有充足的光线,而指北针上并没有涂上磷光,这是刚刚研制出来的成果,当然不可能在数年前就列装的装备上运用。但这难不倒曾经作为船长的张斌。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转了半个圈,然后指着一个方向道:“就是这里。” 何传文手持一把短火枪冲了过去,一名狱卒抱着长枪在火把下打着磕睡,何传文从他身边经过以后,那狱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垂下了脑袋,当被扭断颈椎以后,自然可以用任意角度垂下脑袋。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因为天牢的通道七弯八曲,绝对不比苏州的园林更简单,而天牢里的死囚们,也很快就发现了何传文他们,于是开始有人大叫起来,四方八面不知通到哪的过道,开始传来脚步声,何传文对两名队员说:“墙挡路了。” 这时张斌吹动了急促的哨子,他是通知何传文赶快撤离,何传文吹了三个二长一短:撤,我断后。 他用力掷出从那狱卒手中抽出的长枪,把举着火把奔来两个狱卒串了个透心凉,然后头也不回地对两个队员说:“快点,弄完了你们先走。” 在干掉第四个闻讯而来的敌人之后,何传文开始挂彩了,他的左臂被对方咬了一口,从那清军的号衣来分辨,大约是所谓的新军士兵,但他咬何传文一口的代价,是何传文给了他开膛破肚的一刀。 两名队员收起工兵铲,把几小块明胶炸药塞进洞里,大叫道:“后退!”导火索很快就燃到尽头,被何传文一个过肩摔抛过来的清军,在半空中被迸爆的砖头轰得面目全非,如同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何传文一跃从破洞中穿了过去,身后队员奋力把工兵铲甩出去,正中一个清军头脸,便也跟着跃进,何传文在奔跑中大叫:“你们先撤!”两个队员成战术队形跟在他身侧,一句话也没有说。身后的新军清兵,尽管也有死战之心跟着跃进,但没有经过障碍穿越练习的他们,那齐腰高的残砖断壁顿时代他们净了身。 穿了两面墙以后,还有二十步,二十步,荣一连身经百战的军人,绝对不会连简单的距离步数都出错。卧底说了,按勾股论,直线距离应是三百七十一步,现在最多只有二十步,十步,何传文停了下来,其他两个队员也停了下来,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因为十步外七间牢房全是空的。是卧底叛变了?还是卧底暴露了? 何传文眼神一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起身对那个身上还带着工兵铲的队员说:“地面挡路了!快点!”说罢对另一个队员道:“你负责掩护他。”话声未落,抬手扣响了短火枪的扳机,一个清军立时倒地,何传文把枪扔给那名掩护的队员,抽出另一把火枪,等着清军从那面炸开的墙洞冒头。这时身后队员叫道:“这里有块砖自己掉了!” “问知不知牛大春同志在哪里!卧倒!”何传文话没说完,已见前面的破墙洞伸出几根乌黑的枪口,一阵炒豆般的声音响起,破墙洞那里弥漫出黑火药发射后的烟雾,何传文从腰间弹袋里掏出手榴弹,快速拧开后盖捅破蜡纸,一扯拉环往那十来步远的墙洞就投了进去。 一声轰隆巨响,因在这乍长牢道间,那声响愈是响人,何传文过了半晌,才听到那破墙洞后传来清军鬼哭狼嚎的声音,这时那队员道:“他说他就是牛大春同志!”何传文边给发射过的手枪装弹药,边爬到那砖缝边道:“代校长问话:当初收你为徒前,给了你多少银子安家?” 下面传来一阵大笑,便听扯着嗓子吼道:“**的银子!就两张饼和一块肉干!” “我们要炸这里了,你可能会受伤,要不要炸?或者下次再救你?”何传文一听问题对上,已确定无疑。下面大牛怒喊道:“他***说个屁!炸!炸死算球!” “执行!”何传文边对队员说,边给了那边探头的清军一枪,虽没打中,也吓得他闪了回去,半天不敢再抬头,这时那两名队员已轮番挥铲把炸点挖好,埋好一块块指头宽的明胶炸药,一个队员突然惊叫:“小心!”一把将何传文扑倒在地,另一名队员端弩就射,过道另一端一个清军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何传文爬了起来,只见那名救他的战友右肩背扎了一根长箭,何传文拔刀就把那体外的箭杆削了,那队员痛得直哆嗦,但终究是老兵,咬咬牙就爬了起来。何传文作了个手势,取出两枚手榴弹都拧开取出拉环,往刚才射击队冷箭的拐角扔了一颗,往那破墙洞也扔了一颗马上卧倒。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队员点了导火索往何传文肩上一拍,三人冲那墙洞冲了过去,跃进墙洞就是六枪齐发,这时那墙洞里被扔了两颗手榴弹,又这么一轮枪响,哪还有站着的人? 须知荣一连这次行动,何传文这路是主攻,还有七八路佯攻在牵制着,清军一时在这大雨滂沱泥泞四溅的黑夜,又哪有这么多人手马上围捕?此时何传文听觉方始恢复,却听那刚才射暗箭的方向,不停有人嚎哭:“怎么炸我们啊,这里才三个清廷的鹰犬,你们炸死了十几个白莲教的兄弟啊!”这时那导火索已到尽头,尽管不算标准的定向爆破,但也只有少量砖石落进牢里。 何传文他们三人冲了过去,须发虬结的大牛已探起半边身子,三人协力把他拉起,一个队员用两条铁丝拔弄开大牛手脚上镣铐,四人就要原路冲出,大牛却道:“等我!”冲到放暗箭那清军尸体边抽出腰刀,对着那被手榴弹误炸的牢房门上锁头,三两下就把铁链斫了,大吼:“刚是清军扔的炸弹,还有几个人活着?”便有两三人虚弱地应了,却听几声惨叫传来,大牛倒提滴血腰刀跑了过来,低声道:“却不能任着他们以后嚼老婆舌头,没来由坏了师父的声名,白莲教?我呸!老子最恨这些神棍了!” 大牛虽说每天不懈锻炼,但这死牢可是整天价不见阳光,更没可能进行有氧训练,跑了不到五百步,就喘着气跑不动了。何传文听着身后脚步声愈来愈多,愈来愈整齐,毕竟这是京师,一时人手调不过来还有一说,那能就任由着这么点人折腾? 突听来路一阵惨叫,又传来铁哨声,何传文喜出望外,连忙吹了四长一短,便是任务目标已接,让那两个队员架着大牛,自己从地上捡了两把腰刀就冲了出去,近七十来步却已无站立之清军,路过一岔口才见一队清军奔来,何传文一摸手榴弹袋,却全已空了,这时那手臂受伤的队员已扔出一枚手榴弹,谁知扔了一半那受伤的手不听使唤,那手榴弹就冒着咝咝青烟掉在跟前,何传文连忙冲上前一脚就它踢飞过去,扯了架着大牛的两人吼道:“快!”四人转过拐角,便见张斌带了六人冲杀过来,那身后手榴弹的爆炸,把这一队人弄得灰头灰脸。 奔到露天处打了一发信号弹,张斌大叫道:“这边走!”一行人冲入泥泞暴雨之中,直过了七八分钟的光景,才有清兵赶了过来,这时哪里还有影踪?何传文一行早就上了民居中备好骏马,冲城门直奔而去。 一路上,汇合了七八路人马,顿时五六十骑在黑夜大雨中狂奔而去,有小股清兵听了轰隆马蹄声仍不知闪避的,不是被马上骑士抽刀斫翻了,就是被马蹄踢翻在地。若是面前火把多了,何传文他们便一个手榴弹扔过去,等到清军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口中夹杂沙泥臭水,哪里还能在暴雨中寻到他们? 但尾随而来大队清兵,以一个营练勇为首高举火把,亦步亦骑赶了过来,那西垣墙直门上,此时也见了新军练营和天牢打出的烟花信号,方点起火把,突见三个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那城墙上几个守卒相望一笑,一刀斫翻了在身边的上官,绞开城门,再取出绳索从城上缱下, 一行人出了城,取出腰间备好的l型通气管咬在嘴里,弃马跃入河中,在茫天暴雨之中,清军刚出城门,却听河对岸七八声枪响,当头打着火把的便有三两人摔下马来,等到冒死冲过吊桥,河对面的扰敌小队早已撤走,而何传文一行中也已向瓮山泊游去,那里有荣一连余部接应人马,一路上有惊无险,倒是装了一条木腿的黄细弟少校,倔强拒绝别人帮手,在半途中腿抽筋差点就沉在河里,幸好大牛入了水,全不须他人扶持,如鱼般自在快活,紧要关头拉了黄细弟一把。 ———— 而这时从北方到广州的和大人,已收编了山贼若干股,正与几个山贼头子在沙面一花舫中商议,明日便运枪出城,一个叫李一刀的拍着毛茸茸的胸口道:“大人放心,大明陆军也不是圣人,只要大人使了钱银能出城,从番禺到袁州府,在下自有法子送到!”其他几个山贼头也哄然称是。 那样貌俊美的和大人,他倒不寄望这群乌合之众能把货运到袁州府,只要能一路上到韶州府,他自己便有一套从京师带出来的人马可以接应。他对这些人等言行自然不喜,但此刻是用人之际,却也计较不了许多,强笑道:“那便有劳诸位忠义之士了!在下回京之后,面圣时定当给诸位讨个出身。” 和大人举杯浅尝一口,便笑道:“今夜这席,当是本官先贺诸位加官进爵,光宗耀祖,本官就不扰诸位雅兴了,务必尽兴!”说罢稍一点头,便出门下了花舫上了小船,上岸去了。他一走,那席间土匪便把一只脚放在椅子上,呸道:“**他老母,还端架子呢!” 边上有土匪蹲了起来,挖着鼻孔说:“李一刀,你给拿个主意,你是读过书的人,这事怎么着?” “要我说,把那小白脸卖给胡大侠算了!”有一个光头大汉把喝空的酒杯用力一顿道:“胡大侠虽说是崇祯爷太子的徒孙,但也是江湖汉子,不是出了告示吗?以前的事一笔勾了,只要向大明陆军投诚,爱种地去种地,爱做买卖就做买卖……” 那抬着一只脚的土匪笑了起来道:“花和尚,你会做什么买卖?无非是杀人绑票!” “你!”那混名叫花和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发作,但摸着光头仔细想了想,却又咧开大嘴笑道:“**他老母,还真给你说对了。李一刀,你说吧,你拿个主意,大伙再参详。” 李一刀微微一笑道:“要是大明陆军过了长江,那今儿我就主张,不二话,兄弟们把那小白脸卖了。但长江没过,大清和大明,到底谁能赢?咱们这些人,现时仍是看不透的啊。 花和尚在边把酒一口干了,喃喃道:“李一刀,咱可是汉人啊!咱就是不帮忙,总也不能扯大明陆军的后腿吧?怎么说人家也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大明陆军,除了花和尚天生寸草不生的,怕我们便一世也不能剪了这猪尾巴辫啊!”那个把脚搁椅子上的山贼脱下鞋子,边搓着泥边附和道:“胡大侠舍家为国,咱给鞑子运火枪,这事他娘的传了出来,也实在是没脸见人啊” 边上群盗也纷纷附和,毕竟扬州三日这些东西,在民间还是有所流传的。 李一刀拉起衣襟掩了胸膛,喝了一杯酒才笑道:“虽说咱是汉人,但在清朝里当大官的也不少;驱逐鞑虏说着好听,万一败了,胡大侠还回他的番邦当一字并肩王爷去了,他在那边,还有自已湖广大的封地,咱们呢?秋后问斩大约是跑不了的。 “但大明陆军的章程,硬是要得,花和尚你手下那个张阿五,上次不就被失手被捉了吗?结果开什么法庭,那什么陪审团里,穷苦人的老头老妈子们居多,他们说张阿五不采花,还接济穷人,是义盗。结果咱们也没走谁的门子,七票比五票,退还赃物罚着扫了两天大街,写了个保证书说以后不偷,就放了,连板子也没挨一下。 “大明陆军的那些兵也怪,没见过这样兵,帮泥腿子干活不收钱,在他们家里吃个饭喝碗水还掏银子,那些泥腿子可把大明陆军当亲生儿子疼着,要这世道真这么下去,搞不好,真能得天下。万一得了天下,咱们这伙人,对着大明陆军那马刀还是火枪,我瞧谁也不抗不住,啊?” 几个山贼头,听了都纷纷点头。但偏偏这事,却总得逼得他们有个选择。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四>;<;全书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酷暑已经消然退去,栖霞山山头,在这金秋里,别有一番激昂的景致。冷竣的风舞动着枫叶,远远望去似招展的火焰般炽烈。大牛身着崭新的军服,佩戴中将军衔,坐在太虚亭中,冷冷地望着天空。他胸前的略章起码有四五枚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尽管在制订勋章时就立下了这些名目,但只有大牛配得上它们,比如其中的敌后卓著贡献勋章、不屈勇士勋章等等。 但显然大牛全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他从三个月前到达南京的当天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处于这种忧郁的状况之中。大牛在三个月前的那天上午抵达南京时,他受到了极高别级隆重的欢迎仪式,隆重得使大牛开心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招娣代表胡仁授予他军衔和勋章以后,大牛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收到了一封胡仁亲自签署的任命,他已经是大明所有军事力量的副政委,兼总政治部部长,当然,这只是责任很重,但对于独力在国内领导了游击战争,又坐了多年牢的大牛来说,实在达不到困扰他的地步。 使他困扰的,是随着任命还有一封授权书:天地会、小刀会以及白莲教等组织的处理方案,由招娣同志全权负责,对起阻碍作用的人员,不论军阶职务,自我以下,招娣有随时处决的权力。如牛大春同志营救成功,则此授权自动转移给牛大春同志。此令,胡仁。 大牛这时从天际收回眼光,因他见不到天空的浮云,层叠的枫叶映入眼中如血。他站了起来背着双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转过身面对他的警卫排时,大牛的面上已有足够的冷静和沉稳,用大牛的话说:象个人物头。这是在胡仁远渡重洋以前,大牛就刻意模仿的动作。 “回去,召开政治局扩大会。”大牛对跟着他的参谋何传文说,何传文敬礼以后,跃上战马下山去了,这是大牛强要过来的那批人之一。从北京一路到南京,荣一连的军人让大牛很欣赏,他感觉到,这些人,言行举止上似乎比自己,更象师父的翻版。于是到达南京之后,大牛找最后护送他到达的那个排谈了话,留下了包括何传文和张斌在内的二十几人。 政治局的扩大会议,很快就召开了。大牛很简单地表达了他的意见:“开会之前,先给大家通报一个事:云、贵九成县乡,已易帜,声明脱离满清政权,据联络部的同志说,这些县乡已挂起五星红旗,但各地府城因为缺乏攻城工具,只能围困;四川基本在我旧部的控制下,我相信一旦接上头,可以马上成为光复区……” “副政委,四川也没有攻城器械……”有人在下面提问,秦剑和招娣相视一笑,都没有开口,大牛笑道:“大家放心,我对此早就有了计较,四川不会有问题的。现时问题最大的,是门派的问题。” 大牛说着从主席台走了下来,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走到新十三旅旅政委王老侠的桌前,冷然道:“天地会、小刀会、白莲教的力量,其中有一些封建迷信团体,极力拒绝我们的改编工作,更有甚者,拘禁!或者支开我们派下去的工作组,穿着大明陆军的军装,在地方大搞迷信活动!” 整个会场都在一瞬间冷了下去,大牛扭过头,王老侠毫不退让的迎击大牛冷竣的眼光,但论坚持,谁又能比上坐了七八年牢不改其志的大牛?终于王老侠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怒道:“什么狗屁改编!老子忍了许久了!当时你们还在安南时,俺送闺女去柴棍,说的是合作!俺女婿也说了,尊重信仰自由!你们现在搞什么改编?告诉你,别以为你们就得了天下,自京师到辽东,还是鞑子的!” 大牛突然笑了起来,对王老侠说:“然后呢?把你们逼急,就投满清?”王老侠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自己坐下了,扭头不去理大牛。大牛抬头道:“秦军长。” “到!”秦剑应声站立。 “坐下,我是说,把昨天的战报给与会同志念一下。”大牛已经剃尽了胡须,但剃不尽的是沧桑。招娣甚至感觉,他的背影已几乎和胡仁一般无二。大牛就这么独自站立在回字形的会场中央,他似乎一个孤独的舞者。 秦剑并没有因为,这本来是作战参谋或参谋长的事而不快。他从参谋长手接过文件,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念道:“沙皇保罗一世已签署与我国建立外交关系、互派外交使节的文件,建立永久同盟,波兰的格但斯克等城市港口,有义务向大明海军提供补给……王鹏上校率领在俄罗斯训练数年的四千辽东籍骑兵,连同三千有九成加入汉群的哥萨克骑兵,已攻克海兰泡,因队伍伤亡过重,后勤无法保障,止步于齐齐哈尔,哥萨克幸存七百余人,除三十五人提交早请并政审通过,给予大明国民待遇,其他已发放路费,礼送出分界石碑外兴安岭。 “海战陆战队第二师一旅在舰炮支持下,从庙街登陆,以八艘江湖级铁甲舰为江防主力,沿混同江而下,已攻克三姓,正在整休之中,准备会合陆战二师第二、第三旅攻击宁古塔;陆战二师第二、第三旅已攻占海参崴、珲春,兵锋亦已直指宁古塔。这是昨天送达的战报,送出日期离今已有一个半月。” 大牛点了点头,把烟屁股随手掐熄在某位与会者面前的烟灰缸,望着王老侠道:“希望你看清局势,除了西藏、新疆、乌里雅苏台,满清已是风中残叶,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 “所以现在应该论功行赏,而不是清算友军!”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主席台边上响起,大牛回头一望,是王聪儿。招娣站了起来道:“王聪儿中校,我必须提醒你,你并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务,并且,今天的会议议题并不是此,请不要离题。” “离题又怎么样?”王聪儿猛地站了起来,她清秀的柳叶眉倒竖着,俏脸笼霜地道:“你们针对我爹,就是针对我!你们针对我,就是反对胡仁同志!就是******!你们要怎么折腾天地会、小刀会,我不管,但白莲教是我娘家人,你们谁敢动白莲教,先动我!” 招娣戴上军帽,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站起来取出一份文件念道:“通知,现通知陈宣、招娣、秦剑、龚勇、王鹏及大明陆海军各级领导人员,王聪儿同志只负责其职权范畴内的事务,若有越权行为,军法处置,万勿以我为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起草人:陈甦鸿。签署:胡仁。” 王聪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她一咬银牙,跺脚道:“我不管!杀外戚也没这么个杀法。他当年答应……” “当年的事,我最清楚。”秦剑慢缓缓的说:“新十三旅旅政委,当时你和校长谈时,会议记录是我做的,你还记得不?的确提到信仰自由和合作,但也提到,如果大明军方认为有必要,可以征召白莲教提供军事力量的支持,而在这期间,白莲教成员必须无条件服从,信仰自由的范围不包括军队。需不需要去调当时的记录出来?” 王老侠黑着脸一言不发抽着闷烟,王聪儿一脸悍色抬头走到她爹跟前,指着大牛和招娣、秦剑道:“你们不过是我们胡家的鹰犬!你们想要噬主,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呸!爹,咱们走,不会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王老侠一拍大腿道:“对!老子是当今国丈,谁敢动俺?” “哈哈哈哈!”一直没有开口的大牛,突然大笑起来,他走到王聪儿跟前道:“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在师父眼里,你重要些,还是陈宣重要些?” 王聪儿掉过头不搭理大牛,却听大牛说:“我告诉你,陈宣一家老小都是我杀的!”王聪儿闻言全身一震,她不是不知道陈宣在胡仁心眼中的份量,但大牛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她毛骨悚然。 “我深信,站起来的人,绝对不会再跪下去。”大牛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张狂之色,代之是一种激动,一种发自内心的激昂: “我告诉你,老子坐了七八年牢,如是为你的胡家天下,他们在我面前,把刀架在我娘颈上时,我就该降了。师父再亲,能有亲娘亲?如果不是建立新中国的理想支撑着我,我早就该招了,想当官,鞑子在安南惨败时,已经许给我两广布政使了,大明陆军下了湖广,已经要给我封王了! “师父能给我什么?老婆都只许娶一个!新十三旅旅政委,我再问你一次,对于新十三旅改编,你是否接受?如果接受,所有连以上干部,全部进黄埔培训,士兵由第一军派教官训练……” 王老侠怒道:“你这是要把我们架空……我坚决不同意……” “叭!” 大牛吹了一下转轮手枪枪口的青烟,这是他刚才从身边警卫的枪套里拔出来的,望着额头上开了一个血洞的王老侠,大牛冷冷地袖手望着他倒了下去,王聪儿一头脸上都是她父亲溅出的脑浆和鲜血,她回过神来嚎啕着扑到王老侠的尸身上,痛哭起来。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大牛冷眼环顾四周,决绝地说:“回去以后,马上落实,如果连军队都可以在地方弄香堂,弄迷信跳大神骗百姓,诸位,那么也许我们连鞑子也比不上!对于整编工作,有反抗的,马上以投敌罪枪决,一个连反抗枪决一个连,一个旅反抗就给我调大炮轰平!人民的军队,就必须忠于人民,军队决不是谁的私产,就这样,军长和政委还有没有什么事,没事?散会!” 秦剑在主席台上,死命扯住招娣的手,冲一脸焦急的招娣微微摇了摇头。 门外有卫兵打了一声报告,把一封战报递给参谋长,参谋长匆匆看了一下,脸有喜色地递给秦剑,秦剑看了连忙从主席台上下来,把它交给大牛,上面写道:清军新编三营练勇统领朱慎,在大沽口溃败后,向我军送来密信,要求率部反正,里应外合拿下京师并声称他是在明军副总政委牛大春同志的领导下,进行地下工作的。最后一次接受牛大春同志指示,是在牛? 烽火涅槃 第 48 部分阅读 委牛大春同志的领导下,进行地下工作的。最后一次接受牛大春同志指示,是在牛大春同被营救的前两周,经第四战区前指常委列席表决,觉得疑点太多,但如属实,拿下京师可以大量减少伤亡。现我部陆战一师及骑兵一师、山东新编第五纵队、河南新编第七师已围困京师,暂不进攻,等待副总政委同志答复…… 这时王聪儿突然如同受伤的母狼一样从地上起来,向大牛狠狠的扑了过去,当然她不会成功,因为七八个卫兵已把她双手反扭,王聪儿双眼尽赤吼叫道:“你这奸臣!你是大奸臣!” “不要啊!”招娣突然大叫一声。 “啪!”大牛毫不犹豫地冲王聪儿开了一枪,王聪儿不敢置信地望着胸前溢出乌黑鲜血的创口,大牛看也没有看她,对招娣说:“你把情况和第四战区说一下,我被营救前两周,他是来劝降。但如果他要反正,我建议是可以接受,但必须要求他献城,至于他怎么拿下京师来献,我们不管,因为朱慎这个人太狡猾,不能轻信,以免造成损失。” 招娣颤声指着王聪儿,对大牛道:“你,你,真的……”大牛回过头望了呆呆站在那里的王聪儿一眼,脸上泛起笑意道:“生命力倒很顽强。”他抬起手,再次扣响了扳机。 王聪儿终于倒了下去,和她的父亲叠成一个十字。 招娣甩开秦剑扯着她的手怒道:“为什么不让我拉住副总政委?她刚才还……” 大牛笑着把枪扔给警卫,自顾着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不过招娣,我们是政工干部,怎么打,还是秦剑给建议,我们不要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务,我有点累了,我先去休息。” 当大牛离开后,招娣就要把秦剑一个过肩摔甩出去,秦剑用肘顶住她的后腰道:“你冷静点!” 招娣急燥地说:“怎么说她也是校长的夫人!就这么杀了?刚开第一枪你就拉住我!他还给补上一枪,你又拉住我做什么?我回去怎么和校长交代?” “能不杀吗?”秦剑松开招娣的手,苦笑道:“杀王老侠时,我们没挡,后面就不该挡……” “王老侠那是该死!谁叫他顽固不化?不杀他怎么立威?”招娣没好气地说:“这王老侠一定得铲除,不然他就这么死抗着,其他由白莲教改编的部队,就看着他不动,也不动,这样对大明军队的形象有很大的负面作用!” “你啊!”秦剑走到主席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招手示意警卫把地上两具尸体清理掉,才对招娣:“你好好想一下,杀了王老侠,能留王聪儿?开玩笑!” 自此时起,所有整编工作势如破竹。 冬天很快就到来了,大牛摆弄着炉子,温着一壶烧酒,对何传文说:“去,把秦剑和招娣叫过来,这两个小玩意我很喜欢。”何传文闻着酒香,不情愿地走了出去,但他没出门口,招娣和秦剑就来了。 来的不止招娣和秦剑,还有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 那人一进门,随手把门一带,就把招娣、秦剑和何传文关在门外。他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悲声道:“二师兄!” 大牛抢上前去一把抱住他,左右端倪了一会才犹豫地道:“老五?甦鸿?”陈甦鸿抱着大牛痛哭起来,大牛不解地笑道:“老五,兄弟见面再激动,也不用这样啊!” 陈甦鸿哭了一会,自己在水盆里掏水洗了把脸,用架子上的毛巾抹了脸,清清嗓子道:“二师兄,你要有心理准备。”然后把一封信递了过去,摇头道:“我先出去了。” 走出门外,陈甦鸿从边上警卫员手里,抱过一个明显是混血的小孩,对招娣道:“这是师父的孩子,秦剑你应该记得,约克敦之后我们一起去了巴黎,你们陈宣教官不是让一个叫苏菲的女仆去照顾师父吗?” 秦剑默然点了点头,陈甦鸿黯然道:“王聪儿回国后,师父身边没人照顾,就从佛罗里达的医院派了一名护理人员去一号楼,谁知就是苏菲,后面的事,为长者讳,这是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总之师父指名,让你、我、二师兄、大师兄、王鹏和招娣,一起把他抚养长大。师父希望,最好由招娣成为他的监护人。” 招娣和秦剑愕然地望着陈甦鸿,这时房门被打开了,大牛双眼通红地抓着几张信纸走出来,他把那封信交给招娣和秦剑,问陈甦鸿道:“就是他?”陈甦鸿点点头道:“师父在船上去了,他的母亲也割腕殉情了。” 大牛抱起那个混血的小孩,那个小孩有约莫一岁多点,脸上依稀是胡仁的影子,大牛强笑道:“你父亲是大英雄,你将来也一定会有出息!”那小孩还不大会说话,但大牛的表情让他很害怕,可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使劲忍着想放声大哭的**。 招娣无力地把信交给秦剑,对在场的人说:“不好意思,我需要静一下。”那个小孩无端地,笑着向招娣伸出小手,但招娣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连边上的大牛也为之一颤,小孩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招娣转过身,默默地离开。 秦剑摊开手上的信,第一行让他弄不明白,因为胡仁写道:我应该得了结核病,我知道自己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石越、武安国没死,羊手掌富贵也没死,而我却只在这个时空逗留了这么短的时间? 不过接下来,倒就很清楚了,秦剑接着往下读: 也许因为抽了太多的烟吧。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我不能见到故国的土地,那么,因招娣接手我的职务,担任军委主席以及大明所以军校总校长;陈甦鸿同志任总政委并接管陈宣同志所有在北美的职务;任命牛大春同志,在现有职务不变情况下,兼任最高检察部部长,组建反贪局,级别与政治部平级;陈宣同志兼任军委顾问团顾问马上赴故国。 有人反对这个命令的,大牛、陈甦鸿、招娣和秦剑、龚勇、王鹏组成锄奸团,必须用最快速度,不惜手段马上对其执行枪决。 信,就此为止了。 秦剑收到这张信纸,信封里还有一张地图,在中国的东部,库页岛南面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打了个叉,旁边是秦剑熟悉的胡仁的笔迹:对满族,只要保证国内安定,不分裂,应该把他们当视中华民族中的一员。但这地方,必须用最血腥,最不人道的方法,尽我们所能,联系列强,把它们抹除。 后面还写着:法国、俄罗斯、英国、西班牙…… 在前面几个国家名的后面,打了勾,秦剑明白,这些国家,大概胡仁已通过和他们谈判,对于东海以东的这个红圈,有某种程度的共识了。 冬天不会永远笼罩着地球,在春风刚刚吹拂时,招娣一身戎装目送秦剑和龚勇上了载着陈甦鸿从北美而来的那艘巨舰,那是以前的“胡仁”号的放大版,它的前舷同样的刷着“胡仁”两个中文,这是一艘起码有两万吨的巨艘。 陈甦鸿指着身边的一位贵妇人对大牛道:“师父从北美回来时,帮我和约瑟芬完婚,还说要给你娶一房媳妇的,想不到……” 大牛叹了口气,苦笑道:“得了吧,师父一生为国,我再没出息,也不至于此,你还是快回北美吧,你的任务还重着呢。有空不如想想,打完东边这个国家,怎么保持大明军队的团结吧。现在大伙这激动劲,我说句扫兴的,那是因为到了东边那里,可以抢,可以杀,抢完杀光以后呢?” 招娣放下帽檐边的手,望着开始离岸、烟囱开始冒出黑烟的“胡仁”号上,那三联装的十二寸主炮黑乎乎的炮口,似乎在回答大牛的话,又似乎自言自语,但她的口吻无比坚决: “抢别的地方,杀别的人,世界这么大,比我们落后的地方,不知多少,等全世界都抢光了,杀光了,国内的问题,就算我们想不出法子解决,时间应该也可以帮我们解决。” ———————— 《全书完》 第七章 鼓角因风飘朔气 安南升龙城外的雨终于停了,带走了原来弥漫天际的硝烟,太阳慢慢地染红云彩挣出半边身子,在这昨夜的战场上架起七彩的虹桥。一位大明陆军的士兵笑指着东面的天际,对他的袍泽说:“真象一个咸蛋黄,可惜没有稀饭。” 他的同伴摸出一把炒面咽下,摇摇头说:“你以后改行当诗人算了,我只郁闷为什么不攻进升龙城去。”这时在他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有力声音:“因为我不希望有学生倒下。”几个士兵回过头,却是胡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们想起立敬礼时被胡仁笑着止住了:“条令规定,作战中不敬礼。你们不要害我,万一敌军有狙击手呢?放松点。呵呵” “如果需要洒出热血,那应该洒在大明的土壤;如果需要付出生命,那应该铸在汉族的长城。”胡仁从警卫员手里接过炒面盒子,摸了一把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拍了拍边上一个准尉的肩膀:“一个也不许拉下。这座城,在我心中,比不上你们中任何一个人的一个小手指头。”胡仁匆匆和士兵握手,在这早餐的时间,走向另一个阵地,在他的身后尽管没有人起立,但士兵们的眼光里,大都流露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大伙该听说过古时将军为士兵吸脓的故事吧?”刚才胡仁拍他肩膀的准尉,摸着没剃的胡茬子,对边上的战友唉声叹气地道:“爱兵如子、与子同袍,不外如是,唉,恐怕你我这辈子,是要死在这杀场上,方能报这知遇之恩了。” 秦剑在前指的帐蓬里,对率兵赶来的阮文惠笑道:“安南人的事,安南人自己解决,所以,我们不会攻入升龙城,尽管你也清楚,这对我们是很简单的事。” “当然当然,督师一言九鼎,外臣由衷钦佩!”阮文惠高兴地回答,他想不到就口头上应承奉大明为宗主,这支明军马上就为他攻破升龙,他本来昨日就应到达,但起兵时仍有些犹豫,换成谁也难相信有这般好事,当他凌晨快赶到时,听探子回报,升龙城破,他又扼腕不已,心想等着他的必是被明军掠夺过的空城,谁知道这秦督师远不如以前那位蓝督师奸诈,迂腐得城破了也不攻进去。 “但这次大明陆军的军费,你却是要支付的。”秦剑招手让警卫员把一份文件摆在阮文惠面前,阮文惠拿起文件边看边点头,枪弹炮弹的费用都很合理,出乎他意料中的低,只折合黄金六百两,但他翻到后面就皱起眉,抬头疑惑地问秦剑道:“秦督师,外臣有一事不明,这文中不是注着:大明陆军轻伤二十三人吗?怎么除了医疗费用九千二百两白银以外,还有二十五万两怃恤金呢?” 秦剑用手指梳了梳寸把长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噢,是我们大约二百名夷籍兵团的战士光荣牺牲了……” “这怎么可能要这么多……”阮文惠苦笑起来。 秦剑一听可不乐意了,把帽子一甩,冷冷背起手道:“你的意思,大明陆军士兵的命不值钱么?” 阮文惠连忙站了起来作揖苦笑道:“外臣不敢,大明陆军的医疗费用是一定要付的……”他这笔帐不单给得心痛,而且也觉得不合理。心想:秦督师要这么个算法,不如把夷籍兵团全杀了卖我得了。咬了咬牙阮文惠抬头道:“只是据外臣所知,这夷籍兵团可都是安南人啊!怎么可能死一名安南士兵要一千多两啊!” 秦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过了半晌才问:“要是阵亡的是大明陆军,一名士兵我就付三千白银的怃恤金,就因是夷籍兵团,所以折余不到一半,你还认为多了?” “多了!” “那你们以前打仗,阵亡士兵发多少怃恤金?”秦剑慢慢地坐了下来,不愠不火地问阮文惠。 “这个……他们是为国捐躯,是本份来的,没理由还要给钱的。”阮文惠心头转了几转,终于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因为他还想请这支大明军队帮他打几仗,要这么个算法,那实在太亏了,反正坐地还钱,最好一个子也不给。 谁知秦剑却丝毫不与还价,反而认真地问身边的警卫道:“他说的是真的?” “回督师的话,是真的。” 阮文惠得意地泛起笑,这迂腐的秦督师,这回瞧瞧如何狮子大开口。 “你认为不用给?” “不用。” 秦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那行吧,反正都是你们安南人,你说不用就不用,快点把军费和大明陆军的医疗费给我送过来,我们起营回柴棍了。” 当一脸疑惑,对自己的好运有点不敢相信,在心中揣摩这大明督师到底玩的什么花招的阮文惠走出大明陆军的营区,秦剑对身边的警卫道:“你刚也听见了,是姓阮的不肯出钱啊,安南人的利益,总归是要你们自己去争取,他现是安南的王,他说安南士兵死了不用给钱,我也很难说什么,总不能干涉你们安南内政吧?当然,你们作为大明陆军的雇佣部队,姓阮的不把你们当人,我们汉人还是讲义气的,我会在大明陆军里发起募捐的,我个人先凑一笔钱出来,每个阵亡的夷籍兵团士兵,最少保证二十两银子,伤者十两。募捐的钱你们选几个人出来,把它分配给伤亡的士兵吧。” 那名警卫员热泪盈眶,一下跪拜在地,向秦剑连连磕头:“谢督师大恩!谢督师大恩!” 秦剑挥手让他下去,这时胡仁走了进来,问他道:“怎么样?” “回校长的话。”秦剑马上立正起来回答:“和我们昨晚商量的一样,夷籍士兵推举出出来的代表,目睹整个过程。” “嗯。”胡仁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热毛巾抹着脸,笑着说:“很好,一个统一的安南,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在安南的某个无名小村落,这里似乎是朝阳也不能照耀的所在,鏖战的硝烟弥漫在丛林间,这时只听有淡淡的声音说:“大明有降将军,绝无降典史!”这本来是顺治二年江阴典史阎应元、陈明遇于江阴城头答南明降清将领刘佐良的名言。黄细弟此时说了出来,惨然一笑,指着胸口用暗绿丝线绣着的篆体“典史”二字,对刘易斯说:“我们从桂林步校北美分校毕业时,校长主持毕业典礼时就训示:从这里出去的学生,以后不论是军团司令或只是一名班长,要记住,你们首先都是大明典史!” 坐在战壕里的狗蛋叹气道:“你毕竟不是我们汉人,你走吧,如果我不是汉人,我也会走,但我是,我也是上过军校的军士班啊,汉人,不能再降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用暗黄丝线绣着的同样两个字“典史”。 刘易斯耸耸肩把步枪扔下,这时大块头突然对他喝道:“把领花和标识取下来!”刘易斯惊愕地望着大块头,后者不由分说在战壕里把他扑倒,硬生生扯下他领花帽徵等标识,然后轻蔑地对他道:“滚吧,懦夫!” 苦笑着摇摇头,刘易斯从战壕里爬起来,用手指了指对面,问大块头道:“你疯了?你也是白人啊,他们犯傻,你也……” “滚!”大块头傲然地把枪端起来对着刘易斯,咬牙道:“我已加入汉群的人,怎么可能和你一个觉悟?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狙击手默默地向大块头伸出大拇指,拉开枪栓,把五发铜壳子弹用力拍了进去。爆破手把黄细弟少尉交给他的军用地图和几份作战计划卷起,塞进已经没有炮弹的迷你炮炮管里,向里面填充明胶炸药。 刘易斯扬起一条白毛巾,慢慢地站起身,爬上战壕。他的面前不到七十码的地方,是安南的数十头大象和上千名士兵,无数箭头正搭在弓弦上,对着高举双手的他。这时安南的象队里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叫道:“贡整呢?不放阮有整大人,不接受投降!” 哆嗦着的阮有整被推到战壕边上,他不知向安南军队嚎叫着什么,黄细弟对大块头说:“告诉他们,这家伙身上绑满炸药,如果他们攻上来,我们就同归于尽!” 大块头惨笑道:“我们的俘虏已经告诉他的部下了,还说我们一定不敢点燃炸药,叫他们冲锋呢。” “唰唰唰!”近百支竹箭划破空气,把走到两方对峙之间的刘易斯扎得和刺猬一样,刘易斯低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身上的箭羽,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抽搐着从口中溢出血沫,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无力地望着天空,但天仍被硝烟覆盖,他见不到一丝云彩,耳边只听见黄细弟高昂地唱着战歌:“……君不见,班固远,绝域轻骑催战云!……”他头一歪,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安南象兵冲锋时,数十头大象引起的地面的颤抖,似乎是为他奏响的哀歌。 狙击手扣响了扳机,一头大象被铁披甲钢芯空腔弹头从眼中射入,悲嘶着用它长长的鼻子卷起一根小树,然后轰然倒地把背上两个弓箭兵甩飞,后面的大象已经停不下步子,痛快地把从象背甩下来、头昏眼花的安南士兵踏在脚下,连一声呻吟也没有留下。无数的箭雨向狙击手的方向飞射过来,但狙击手早已在命中第二头大象之后就转移了阵地。 阿炳把一条手榴弹的导火索点燃,爆破手奋力地把它掷出五十多码,尽管胡仁没法弄出延时引信,但在手榴弹弹壳上预制破片还是可以做到的,一个漂亮的空中开花,阿炳大叫一声:“好!”一支竹箭穿透了他的左臂,爆破手连忙拉着他转移。 大块头扔下手中已经击发过的步枪,捡起刘易斯留在战壕里的步枪毫不犹豫地瞄准一头大象击发,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狙击手的天份,他发射的铅弹又一次打着大象粗糙而厚实在表皮上,那两头被击中的大象疼痛更使它们发狂,愈更疯狂冲这边狂奔过,大块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他大吼一声:“为了大明的利益!”点燃一个炸药包的导火索,抱着那导火索“咝咝”燃烧的炸药包跃起,向迎面冲来的大象狂奔而去。 “大块头!”狙击手悲怆地叫了一声,他端起枪,命中了一头要用鼻子把大块头卷起的大象,但大象实在太多了,很快另一头大象卷起大块头,这时导火索已燃到尽头,十倍于黑火药威力的明胶炸药被引燃,“轰!”那头愚蠢的大象被炸去鼻子和半边脑袋,周围七八头大象也倒在地上无法站起来,但大块头,已经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后退!后退!”阮有整伸头对他的部下疯狂地嘶叫,因为他身上的导火索已被点着,已经离阵地不到二十码的象兵,无奈的退了回去。黄细弟用刺刀麻利地把燃烧的导火索削去火头,然后划开阿炳手上箭疮,剔出箭头。阿炳吐出口中咬着的毛巾,捡起那着还沾着他的血的竹箭,突然一下子把它扎在阮有整的手臂上,引发了后者杀猪般地惨叫。 “妈个巴子,叫你们射老子!”阿炳恶狠狠地叫骂着,黄细弟一把将准备殴打阮有整的阿炳扯开道:“不许虐俘,给你记下,二十天禁闭,回去后执行。”狗蛋在边上苦笑:“少尉,你有病啊!要能回去,二十个月也行!” 黄细弟仔细地在本子上记下,把笔记本收进口袋,抬起头大声地说:“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大明必胜!” “大明必胜!”这个时候,战壕里已经没有人种区分,他们都是汉人。 “大明必胜!”在南澳的云澳地区,原游击队为班底的第一旅一团两个营、团直炮兵排、团司令部、团后勤部等人员,在朝阳露出第一丝霞彩时,开始集结誓师,大明必胜的口号,响彻在这个海岛的上空。 而在南澳总兵府附近,下乡做群众工作,靠分发“戒赌博”、“戒谎言”小册子在百姓间建立起良好威信的一团政委郑二虎,手举一把古旧大刀高声对围观的吴平寨乡民大声地说:“乡亲们,你们看这上面是什么?”大刀上赫然铸有“国姓府”三字,却是当年郑成功从南澳招兵征台留下的古物,但边上有人摇头叹气道:“大明已经亡了,还说他做什么……” 郑二虎激昂地说:“大明没有亡啊!我们校长就是崇祯帝太子的亲传弟子,清兵势大,太子按史阁部之计,隐于海外,图谋复国,今日校长已率我等在番邦开疆拓土,然后回来驱逐鞑子啊!” 边上有天地会的兄弟,低声交头接耳:“对,台湾的林爽文大哥在樟林口开过香堂证实过!” “是有这事,听说胡大侠在番邦已裂土为王,怪不得他会回来,原来是有这渊源!” 郑二虎用力把手一挥,示意乡亲们静静:“你们知道为什么要选在南澳起事?因为当年国姓爷也是在南澳招兵征台的!南澳人是有血性的!招兵树还在那里,我现在就去那里,树起招兵的大旗,还有祖辈血性的汉子,不愿当鞑子奴才的汉子,就跟我来!” 总兵府外表看不出什么问题,其实早在凌晨时分就被攻克,突击队是全部以游击队原成员组成的。郑二虎一树起招兵大旗,扮成清兵守衙门的士兵马上挥刀割了辫子脱了号衣站到旗下,不一会,旗下已聚了不下五百汉子,有一些热血沸腾到极点的,也把辫子剪了。 但这世道上,却有人身为汉人但被清人收为奴才后,抬进了旗籍便以满人自居,更有几个考过清朝功名的秀才,也大肆抨击,但马上总兵被押出来砍头祭旗,然后郑二虎便高声喝道:“我们去抄满狗的家!”那些秀才地主,很快被革命队伍三拳两脚踢翻在地。 其实五百多名聚在旗下的汉子,里面有一百来人是天地会的弟兄,更有一百多是郑二虎带着下乡做群众工作的三营九连官兵,加入的衙役,则全是突击队的成员。但一时群情激荡之下,已经没有人去细想这些问题,便是攻击郑二虎的秀才地主们,也只是被踢翻在路边,单顾着一味地骂道:“前明遗孽!无君无父!不必问罪便可千刀万剐!” 裹胁,这个中国起义惯有的官方用词,此时体现无遗。因为这五六百人中,有一百多人的受过训练的军人,还有一个小队的突击组,所以地主的护院在火枪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当攻破第二个地主的宅子,加入起义军的人越来越多,秀才地主们马上被革命群众****。 流氓无产者在中国向来不乏的,于是地主的小妾和金银,开始有人准备偷偷的收为已有,郑二虎那一百多名军人迅速地制止了这种苗头。赤卫队很快就成立起来,许多刚才已经打了秀才,摸了地主小老婆屁股的流氓无产者,纷纷主动加入赤卫队。 郑二虎咧嘴一笑,他是下一批去北美分校培训的军官之一,这次的起事,效果远好于预计中的情况,看来打完潮州府,去北美培训回来,提为旅政委应不成问题,那就是上校了。想想那怕就现在一个月八百多银圆的薪水,怎么说也得找个籍口把老娘接出来享福……他倒也并非只顾个人小利,只是苦孩子出身没见过钱。李之玠带游击队时,每每以身作则实行原始********,直到陈宣和王国栋接手,日子才见宽裕些,才有薪水可领,现时想起在农村割猪草、以为自己被人贩子拐走的老娘,难免有些嘘唏。 这时乔装的警卫员跑过来问他:“政委,已有七千余人愿跟我们起义,总兵府附近驻守的百多名清兵也被处理,下面怎么办?” “兵分两路,一路向长山尾炮台进军,一路攻打镇左营!”郑二虎意气风发的下达了进攻命令。当即率了人数少的一队,向长山尾炮台出发,控制炮台这一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就是控制南澳全景也很难在最近航道强渡过汕头。为了下一步计划能顺利按作战方案开展,所以郑二虎亲临指挥。于是这一队三千多人,当中夹杂着那队突击总兵府的小组,还有百来名一团三营九连官兵,就浩浩荡荡取道深澳,过叠石岩,从后宅向长山尾炮山进军。 一边前进郑二虎一边让队伍里的基层官兵教义军唱军歌,路中遇到三五乡勇护院,面对几千人的部队,不是被踢翻在地,就是夹杂裹胁着前进,又不知是谁把谁家的红缎子拿出来,绑在竹竿上,倒也有模有样一路杀气腾腾。 到达长山尾,郑二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一座海湾内部的小炮台首先发起冲锋,郑二虎身先士卒,手挥雪亮大刀扑向小炮台,在射来的羽箭铅弹之间面无惧色,直扑向前。离小炮台不到三十步,终于两羽长箭射中他左大腿,郑二虎手起刀落,把露在外面的箭杆一削而断,高呼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奋不顾身扑向小炮台门外一名向他举起火铳的士兵,硬生生连火铳带半片手臂劈了下来,身后义军受他鼓舞,也一并冲了上来,小炮台里不过三十来名清军,不一刻便被义军纷纷砍翻在地。 郑二虎把刀尖在垒起炮台的青石条上来回拖了几下磨利了,大喝一声:“拿酒来。”两口糯米酒喝下去,自己用刀尖把腿上箭头剔了出来,再灌了一口酒,混着方才忍痛咬牙而从牙根渗出的血,用力喷在腿上伤口,痛得他大喝一声:“痛快!” 匆匆用布条缠了,郑二虎指挥义军把小炮台的三门小炮转过来,对准海湾入海口较低处的炮台,便问道:“谁开过炮?”谁知无论是夹杂在义军中的一团三营九连,还是一路而来,已滚雪花般膨胀到五千人的义军,都没有人开过炮。而在海湾入海口较低处的炮台,已明显发现情况,已在将其中四门大炮调转过来,恐怕不一会就会向这边开炮。 九连两名士兵忍不住说:“政委我们以前做过爆竹,不如让我们试试。”郑二虎大喜,命令大家后腿,让他们先行试炮。这年代中国的火炮,没有瞄准工具更没有标准装药量,是否能打得远、打得准,全够瞧炮手的经验,这两名做过鞭炮的士兵,一心想着装多点药炮就更响,结果点火以后,一声轰隆,炸膛弄得一死一重伤,郑二虎也只好打消了使用小炮的想法。 这时海湾入海口较低处的炮台,已向这里炮击,一阵轰击,这小炮台虽没有直接被命中,但也不停的抖颤,估计再捱上两炮近失弹,就顶不住了。 郑二虎苦笑着回头望望队伍,那五千多人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明显少了一半。 而这时,太阳已经高悬中天了,接方案计划他们应该在准备渡海的船只,但云澳的两个营却不知所故到现在还没有赶来。 郑二虎却没有想到,跟他下乡做群众工作的二十多名政工干部带领着的起义军,却到了雄镇关口,便不能上前一步。只听关的另一边喊杀之声不绝,却是从云澳誓师出来,准备和他们会合的二个营,在另一面攻打雄镇关。 雄镇关,雄跨南北双方脊,镇摄云深两澳关1。 此关便修筑在深澳金山与马鞍山之间,即云澳镇与深澳镇交界的山脊。雄镇关的东面耸立着峻峭的金山,山上树木苍茂,西面群峰连绵,果老山峰耸入云;南面山峦,逶迤而下。关的两边,草分南北而长,泉沿南北分流。每当下起雨时,不论西南雨或东北雨,均分南北下落,象人坐马鞍,脚踏马蹬,脚分两边,故有“雄关雨蹬”之说。 那四千余人的队伍,方到关前便被喝令止步,队中一名政工干部装了引火药,扳下击锤,冲到阵列前方,抬手便是一枪,可惜枪法欠佳,也不知铅弹射到何处,倒是让关上守军,顿时知晓这边来的也是“逆贼”,只听一声鼓响,无数羽箭如骤雨般覆射了过来,队伍前面活生生如割麦子般被射倒一大片。 队伍中许多人马上掉头往回就跑,那些政工干部再如何鼓气也于事无补,反被裹在人流里,于是一发不可收拾,队伍直退到弓箭射程以外很远,方才停下,再行整队清点人数,已只余下一千多人,其中还有被踩伤而无法自行逃逸者三百多人,倒是二十多名政工干部,多年的游击战争练得身手格外灵活,全无一人被挤伤或挂彩。 方才在关前被射倒的数百义军中,有未曾致命的,便在地上呻吟,还能挪动的便脚手并用,爬行过去与撤退的义军会合。清军见没有大队人马逼近,也任由他们逃命,因为防守云澳面压力巨大,毕竟那算是二个正规编制营级部队。各级指挥员虽不可以和桂林步校北美分校出来的军官、军士长相比,但随李之玠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环境下坚持游击战经年,也是有一定军事天赋。双方僵持了一阵,革命军一团的伤亡要比守镇雄关的清军大一些,但团直炮兵排一上来,渐渐的也打得有声有色。但一时之间要攻下雄镇关,却也是不能。 而此时,樟林口的局面,已全部受控制,作为潮州府前线指挥官,龚勇接受了革命军一团三营营长的敬礼,三营长很有点激动,他想不到这个文质彬彬出口成章的书生,定下的作战方案却着实可行。 龚勇笑着问道:“伤亡如何?” “两名兄弟挂了,三名兄弟重伤,十来个轻伤。总指挥,我服气了!和清狗干仗,他娘的没这么解气过!”三营长原是大刀江二手下喽罗头子,和江二一起投了李之玠的,言语间是难改的土匪习性。 龚勇尽管不太喜欢,但倒也不以为意,他以前听陈甦鸿骂娘,比这好不了多少,他微笑地问:“情况如何?” “樟林口八街六社3在起事前,干他娘的,全在起事前被指挥官你串联了,一起事被拥护义军,根本不用那什么武力镇压的方案,加上几个有名的拳头师傅都是洪门弟兄,林爽文大哥来开香堂他们也参加了,所以他们首先带门人弟子来参军!水师除了去打台湾的,连海关都有咱汉群的人,把狗官杀了,现都参加革命军了!招兵处都挤满了人!” 龚勇笑着点了点头问:“南澳那边可有消息?” 三营长摇了摇头,但他很快笑道:“怕**啊,指挥官你足不出门,我们才两个连,都这么顺利,南澳那边九个连还有团直,一定没问题!” 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龚勇对于南澳的战况,心里一点也不踏实,这次樟林口的作战,看是轻松,但从他来广州以后,一直和胡仁、陈宣他们书信来往,讨论控制出海口的作战方案,这期间还有与胡仁交好的法国陆军中将、法国海军上将参与了讨论,六七年间不断的推演总结出来的作战方案,而且龚勇从五年前就开始在八街六社间暗中培养骨干力量串联策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 而南澳呢?因为满清对于长山尾炮台和雄镇关的控制很用心,并且南澳人管外来人叫“大陆来的”,要渗入骨干策反,比商客来往的樟林口难得太多了,而且镇左营轮守台湾、澎湖厅等地,也很难找到常驻的下级军官。 这一次偷运了一团大部过南澳,龚勇是大力反对,他提倡以少量政工干部潜入,然后等待外国战舰到来攻克长山尾,陆战队再登陆南澳作战,甚至干脆不要管南澳,只要击毁清军战舰,就让它孤悬海外,等光复广东全境再说不迟。但陈宣昨天就离开广州回北美,所以陈宣不愿过多干涉王国栋的作战计划,而王国栋又总以“我在北美打仗时你在广州享福,我杀的人比你玩的青楼姐儿还要多”来否决他的提议,所以他也只好作罢。 这时一匹快马在门外停下,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三营长骂了他一句:“干你娘!你以为还当土匪啊?现都是革命军人,你报告都不喊一声!”那传令兵压根没有理他,只是不停的喘气,结结巴巴张了半天口硬是说不出一个字,龚勇连忙捉住三营长要打下去的马鞭,把那传令兵扶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给他说:“先喘完气,喝口水,别急,天大的事有我在,慢慢讲。” 传令兵眨着眼感激地灌了口茶水,紧张地说:“大……大、大事不好了!” 1雄镇关实物对联,非作者杜撰。 2取材自一八三二年化名为胡夏米的东印度公司广东商馆职员lindsy,给东印度公司报告(但鉴于小说年代仍属所谓盛世,离这份报告还有四十年,所以吃空饷情况不予过多考虑,文中有另行解释):南澳是广东第二个海军根据地,一半位在广东,一半位于福建。它是总兵官或提督的驻所,在他的指挥下,共有军队五二三七人,其中四○七八名属广东,一一五九名属福建。但是这些军队的实际存在,除了在花名册中以外,是很可怀疑的,这个根据地的防御,据我们所见,共有七八只战船,从外形看来,它们类似小型的福建商船,从各方面看来,比我们在广州看到的战船要差得多。海湾入口处有炮台两座,较高的一处有炮八尊,较低的一处有炮六尊。海湾内部另有小炮台一座,上面并未架炮。 3樟林口当年是出 烽火涅槃 第 49 部分阅读 细叩囊淮τ信诎俗穑系偷囊淮τ信诹稹:M迥诓苛碛行∨谔ㄒ蛔厦娌⑽醇芘凇?br /> 3樟林口当年是出海口,乾隆年间是其全盛之期,后海滩淤积才被汕头港代替。八街六社,是全盛时间的港埠格局。 第一章:我不要当参谋 “我不要当参谋。”何传文站在牛大春面前,坚定的说:“我不要当参谋!副总政委,你当可怜我吧,你让我上船吧!” “你真的想去?”牛大春没有抬起眼皮,他忙于翻阅桌上的文件,有很多英文的报告,他读得很吃力,但他仍努力的去读。本来在牢里,牛大春以为师父想称帝,出狱以后才发现,胜利并没有使师父放弃初衷,所以,牛大春因为他要继承师父的遗志,他就必须读懂这些东西,他并没有沮丧,他坚信别人能弄懂,他就能弄懂。 “是的,中将阁下。”何传文一听牛大春的口吻有些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地说。 牛大春抬起眼,笑道:“你可以告诉我,真实的理由吗?” 何传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想法:“钱,军人不能经商,很快打下新疆和乌苏雅台,一定有大批的军人退役,一个和平的国家必定不可能维持这么大的军队,而我需要钱,我要娶媳妇,这次去的目的地,宪兵比部队晚七天进城,我可以搞到我需要的钱。” 牛大春点了点头道:“行,你把申请给我,我签名。”他在申请书上签下同意以后,叫住敬礼之后要走出去的何传文:“小何,我仍建议你不要去,战争,是会死人的,并且,国内百废待兴……” 何传文苦笑着给牛大春行了一个军礼,快步出了门,朝码头跑了过去,他想参加这次龙威行动,不单单为了钱,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东西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派系。他只是一个革命兵提上来的干部,他绝对无法和荣一连其他人那么率直和坦然,那些从佛罗里达出来的军人,大多上过学,有文化,到地方上工作也不亏;并且,他们是学院派,以原来的领袖胡仁大元帅的得意门生,龙若兰校长为首的学院派。没有人敢动他们,他们的薪水比何传文高出不太多,只有海外服役年限的津贴,但他们也不用贪污,根本就是不屑于贪污。 因为荣一连那些人,在没有到安南时就在北美有投资,当时大明陆军有专门的指导投资的专家,这些长线投资,每年的分红都几乎等于何传文一年能拿到的钱的二十倍还要多。而那不算经商,是投资在大明陆军的产业上,只是到了何传文他们这批革命兵,就没有这种机会了,所以何传文如何去和他们比? 没有想太多,他跳上门口的战马,快马加鞭地向码头冲去,这个由胡大元帅亲自命名为上海的小渔村,短短半年之间,已经繁荣起来,这让何传文到了半路,甚至有弃马步行的**,因为还有十分钟不到,第二批次的运输舰就要开了,这时街边一名宪兵见到何传文臂上的袖章,过来敬礼问道:“上尉,你难道现在才要赶去码头?” “是的,副总政委到刚刚才答应让我离开参谋部!”何传文这时心里有点怪牛大春,因为牛大春是明显不愿搞派系,他所用的人,各种派系的都有。幸好,上海这个小镇,现在还大部分属于军队,所以那名宪兵用一个大铁喇叭筒高呼着:“战友们,有一位两次获得一等功的上尉,要赶去码头,他只有九分多钟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一条足够瞧骏马奔驰的路已经让了出来,何传文感激地冲在场的人点了点头,不过这时候已不容他客套,连忙纵马向码头方向奔去。 当码头的哨兵检查完他的证件放行时,何传文发现,他要上的那艘船,已经开始离岸了,而岸边还有送行的人,何传文摸了摸口袋里唯有的三个银币,咬了咬牙拍拍战马道:“老伙伴,就看你的了!”战马似乎知道,它日后的干草就在这一搏了,不等何传文挥鞭,一声嘶鸣就冲了过去。 在船上的人正在和岸上战友告别的军人被惊呆了,但这匹战马就这么四蹄腾空跃过人群,又跃过起码五米的海面,稳稳地落在船上。 “它很棒。”一名白人少将走了过来,抚摸着这匹骏马,何传文跳了下来向那名少将敬礼道:“布莱德雷将军,上尉何传文向您报告。” “大牛肯放你了?”布莱德雷笑着拍打着何传文的肩膀道:“我可是向他要了你好几回了!” 何传文连忙掏出牛大春签署的报告,布莱德雷点了点头道:“那很好,小伙子们,白银就在目的地等着咱们!”这在船上惹起一阵欢呼,布莱德雷把手向下压了压,让大家静下来之后才神秘地说:“关键是,不用靠这个了!”他说着举了举右手,于是引起更大的哄笑。 报到之后,何传文被安排在七营当营长,他的营里,有近五成是新兵,刚刚征兆的新兵,有二成是绿营反正过来的士兵,幸好还有一个连和营部,是原来大明陆军的部队,他没有教导员,没有作战参谋,没有副营长,甚至他营部的指挥排也没有排长。并且他的营,只有指挥排和那个原来大明陆军的连在船上,其他三个连,可以确定上了船,但不知上了那条船。 他马上找布莱德雷少将反映了这个问题,布莱德雷笑道:“我知道!你兼任!”不等何传文有什么反对意,少将用手点着何传文的胸膛说:“嘿!小子,你一个人兼任三职,你就会领到三份工资!你要弄懂这一点,否则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从士兵里提两个人出来,让他们代理!” “那么,我不如兼任指挥排长吧?”何传文哭笑不得,是也太儿戏了吧? “没问题!”布莱德雷少将应该是太忙,挥了挥手就走开去忙的事情了。 何传文回到指挥排以后,马上让指挥排的老兵投票选一个代理排长,由于都是原来大明陆军的部队,投票这些都很熟的,于是何传文终于有了一个排长,至于教导员和副营长,何传文就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了,兼吧,他只指定了,如果无法指挥,就由那个老兵连的连长接替。 朝阳在前面,他们开始了向东的征程。 巨龙,终于醒了,它试着伸出巨大的爪子。 《要不要继续来?要就在书评区说吧,诸君如果要,我就搞了。》 第二章 我们是正义的 “营长,你说我们这次东征,是正义之师吗?”刚被提上来代理营部指挥排排长的老兵,站在甲板上,接过何传文递给他的卷烟,想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何传文相对于他们之前的老营长,那位从佛罗里达分校毕业的标准军人,显得和蔼可亲,有人性儿,而不是**的战争机器。 何传文的确和这些士兵没有什么隔膜,因为他和他们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都是革命兵出身。 派系不是谁去拉拢结党而成,革命兵这个出身,就已经是一个派系,当然,相对于掌握了科研力量和工业基础、北美七成以上银行业,以陈甦鸿为首的北美派,那必然弱势许多,甚至还比不上,那还在回国路途中的陈宣顾问为首的巴黎派。至于署大元帅、总校长为首的学院派,那不是革命兵有资格去比较的派系。 吐出的烟雾被海风快速地带走,何传文笑了起来说:“当然是正义的。” “营长,能给说说吗?”老兵见何传文回答了他的问题,而不是和以前的老营长一样,一句:军人以服从为天职,绝不过问政治。所以老兵就继续问他的问题,但何传文搔了搔寸把长的头发以后,他的回答有点让老兵失望。 何传文望着天空中的海鸟,自信满满地说:“大明陆军能干不正义的事吗?有空多操操营部那些兵,小心想坏了脑壳。”但他说完想哈哈发笑时,却发现从以前的老班长——柳富春那里搬来的话,并不能让沟通的对象满意。 何传文绞尽脑汁,终于在烟抽完以前,想到一点东西,他招手让老兵靠近时,因为海风很大,何传文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徐福你听说过吧?对,就是秦朝那个徐福,评书不讲吗?徐福弄了五百童男童女,骗赢政说要去弄仙药,结果就溜了,这家伙不厚道,对不对?有仙药就有,没仙药就没得,怎么能随便唬人?我们的目的地,那是这骗子的后代,你说吧,当年他从中国带走钱啊物啊,那得有多少?不说利滚利,本钱这么多年也没见还,我们找他们父债子,你说正义不?再说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想想这骗子的后代,能好到那去?我们打骗子,你说正义不?” “他***!正义,这还不正义,世上没啥正义的事了。”老兵一听兴奋起来,把烟屁股往海里一扔道:“营长你有文化,这道理说得透彻,一听就明白,我去和排里的兄弟说说,大伙为这事,想了好些天了。” 何传文在甲板上,他用狗屁不通的话糊弄了老兵,但他心里却无端生出些茫然:我们这一次作战,到底正义不?这时身后有人笑道:“我们的战斗英雄,在想家乡的妹子么?”何传文转身吓了一跳,还来身后站着的是大明海军参谋长叶逸凡上校,何传文马上立正敬礼,叶逸凡微笑着给他还礼:“聊聊天吧,说一下你在思考些什么好不好?” “士兵在问我,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我们是否是正义的?”何传文想了一下,终于还是提出自己的问题,因为他不想当营里的其他人,问到这个问题时,又再一次靠糊弄过关。 叶逸凡脱下大盖帽,笑了笑走到甲板的围栏道:“这是否正义,我们先不讨论,但这场战是大明必定要打的。校长遗训,绝非空话。要知道在万历年间,国内形势十分严竣,我们仍在朝鲜半岛与日本一战!倭寇犯边,自古有之,我们对他们不好吗?不!大明有无比宽广的幅员,我们从没有沾指过倭人一寸土地;大明有无尽的财富,每次都给他们的使节,远高于朝供礼品价值的回馈!但他们做了什么?”叶逸凡说到这里,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地道:“同志,他给我们的是侵略!无尽的侵略和试探!你知道戚家军?” “知道!打倭寇的!”何传文的情绪也不知不觉的激动起来,他没有发现,自己已不知何时握紧了拳头,只听叶逸凡道:“对!那么,戚家军在那打的倭寇?是我们漂洋过海去打他们吗?不!是在中华的土地上,抗击入侵者!多少老弱妇孺,死在倭寇的刀下?那是我们的同胞啊,他们无辜地在农田中,就这么莫明其妙地被倭寇屠杀,他们的父母,如同我们年迈的父母一样,如何能跑得过有备而来的倭寇?那邻家的小妹,你叫她们如何面对倭寇的雪亮的刀锋?我们的同胞,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血债就要是血来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已犯我……” “我***就杀人!”何传文突然高吼了一声。叶逸凡用力地拍打着何传文的肩膀,他的欣慰地望着何传文道:“同志,有思想上的问题,要找上级反映,我们不能糊弄士兵,要让每一个士兵,知道为何而战!”何传文点了点头说:“是,我马上向下面部队讲清楚!”他激动地敬礼之后,向船舱下奔去。 叶逸凡在何传文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苦笑了起来,在他认为,巩固新加坡,控制马六甲,进军有华人基础的印尼,把第一岛链的这一节控制在手中,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打日本,当然,叶逸凡之前是骑一营的政委,佛罗里达的北美分校、几内亚分校的双料的学士,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易如反掌,但真的有必要打吗?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一生为国的胡仁校长,从没有错过。在大明军方,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如果其他人无法理解胡仁的命令,那必然是思维上的不足,使得不能考虑得如校长一样周全。 这时卫兵报告,英国商船和大明舰队交错而过,他们发来旗语,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想求见舰队的指挥官,叶逸凡点头道:“请他上来。”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很快就由小船上爬了上来,他要求见叶逸凡的原因,是因为他和日本方面,关于通商的谈判失败,日本拒绝开通通商口岸。1所以他想和叶逸凡一起,商量一个吸引日本人的条款,以达到开关的目的。 叶逸凡笑了起来,他对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我不会和他们谈判,当然,如果是他们的投降,那么我可以考虑接受。”这时叶逸凡见到何传文激动地和几个老兵从舱里走出来,边说边比划着,于是叶逸凡对那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说:“对于中国人来就,和日本人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你可以问问我们的的基层官兵,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记得你能听懂中文?没错吧?” 当叶逸凡招手让何传文过来时,那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饶有兴趣地问何传文:“你,知道为什么要到日本去?” “倭寇必须被教训!”何传文激动地说:“每一个中国人,都有权利向倭寇讨回血债!” 他语气中的坚决,在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心中,深深铭下了印记,好战的中国人,强硬的中国人。 1史实是:俄国1792年派遣使节到日本,要求开港通商。1794—1854年六十年间,俄、英、法、美等国与日本接触多达五十次。它们共同的目标是要求开港通商,但屡遭幕府拒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作者注:其一:我没说军政府不幼稚,我写不是伟人穿越时空,是一个普通军人穿越,我向来不认同,现代人回到古代,就一定个个成为伟人,圣人,但怎么说,军管,对于初期,总是必然的吧?其二:诸君知道大神们,主角就不能看网络小说?至于叫板什么的,呵呵,诸君见谅,在下虽已不复年少,一点点轻狂却还是有的,我至于吗? 第三章 唐炮奥义之战列线齐击 很快这第二批的船队就和缓行的第一舰队会合,有小船就来接参谋长叶逸凡到旗舰“胡仁”号,叶逸凡对何传文笑着招手道:“战斗英雄,介意伴我过去吗?”何传文开心的答道:“如您所愿,长官。” 毕竟不是每个下级军官都有机会到大明海军最高级的战舰上去的,“胡仁”号是一个传奇,“胡仁”号的前身,那艘相比现在的旗舰小得多的战舰,现在还停泊在纽约港。据说当时廉州海战以一当十,所向披縻。而现在的旗舰那三联装的十二寸的炮口,无疑是极具力量的粗犷美。在交通艇上,何传文望着“胡仁”号庞大的身躯,向叶逸凡请教道:“政委,这是我们北美自己造的吗?” “我们以后一定可以自己造,我们在佛罗里达的船厂里,建造的战舰应该很快就下水了,同志,要相信革命的前途是光明的。”叶逸凡笑着对何传文说。 他当然不会告诉何传文,因为当时佛罗里达没有这么大的船坞,所以作为路易十六最好的朋友、被授权接收地中海舰队的胡仁,和砍了路易十六头颅的热月党人达成了协议,秘密在法国建造了船体。 所以何传文也更不可能知道,安装了动力机构之前,法国人曾笑话:一个浮动在海上的铁棺材。大明海军总监,也就是原来的法国海军德格拉塞上将对这种短视感受到愤怒,当佛罗里达建好了船坞以后,就把没有武装的“胡仁”号,开回佛罗里达舾装炮塔和甲板上层建筑。 而到目前为止,因为开支十分浩大,“胡仁”号完工之前,已几乎要动用到大明军队里认购的革命债券基金,才建造完毕。所以佛罗里达目前也没有能力、更没有计划再建造这么大型的战舰。当然,对于一位下层军官,叶逸凡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他们很快就从舷梯上了胡仁号。何传文踏上甲板的第一眼,就见到了铭刻在内舷铁甲上的文字:我的离去若使中国再次沉沦,那么,我将绝不为此悲怆。何传文认得,这是领袖临终前的遗言,那位终生吃着士兵食堂,只要临战必在阵前冲锋的领袖。 秦剑和龚勇,高兴地拥抱着叶逸凡,龚勇笑道:“小叶,你动作太慢了!昨天我才和秦军长商量,你如果赶不上我们,我们准备后天按二号方案作战了。” 叶逸凡笑道:“司令,我出发前要布置琼州的海防,然后还要到上海运兵,这已是极限了。”秦剑望着叶逸凡身后的何传文,笑道:“龚勇,记不记得那个骑兵营小连长?就是想跟校长辩证主义问题,差点要把他弄去北美那个小子?就是他了!” 龚勇笑着对红着脸的何传文说:“别听秦军长的,没事!校长不说了?服从,是军人的全部;怀疑,是一切进步的动力。鼓励思想的辩证,保证步履的统一。走,一起吃饭去!” 何传文在晋升为军官以后,首次再吃上士兵的伙食。餐厅里水兵们从容的反应,让何传文知道,这些校官、将官们,平日就向来在这里用餐,当然作为龚勇秦剑他们,也不必在何传文面前表演。 饭后的会议,何传文自觉地在门外等待,在会议室里,叶逸凡说:“我的意见,不是捉回了几个打渔的日本人吗?我想让何营长带一支小分队潜入……”龚勇摇了摇头打断了叶逸凡的话:“没有必要,一号方案,炮击!” “胡仁”号并没有参加炮击江户的行动,因为它的吨位面对纵火船并不太有利,所以六艘由风帆二级战列舰改装的机帆战舰作为主力,切入湾口,炮击浦贺港,尽管已没有资金把这六艘战列舰的数层炮甲板上,那三百门左右的前装火炮改为后装。但对于浦贺港,这已这足够了。1 桔黄的焰火不停的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炮口迸发,浦贺港上那些茶饭室或行人,在毫无征尘的情况下,陷身于更甚当年振袖大火2的灾难,因为大火的漫延仍是有迹可寻,而舰炮的摧毁却是突然而集中的,岸上不时在爆炸声中,残肢断臂飞扬着,而织田信长九鬼水军年代留下并发展至今的所谓载炮铁甲舰,吨位上和火力上,相比起这些还没有加装蒸汽机之前,就四千吨上下的庞大机帆战舰,实在不足一提,并且,连驶出港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 炮击由清晨开始,中午时,浦贺港已为大明海军东征舰队控制,德川家齐的老中3松平定信,于当日下午就来拜会东征军司令秦剑,接待他的是东征军独一旅七营营长何传文,东征军司令部的意见是:外交上,级别应该对等。 何传文成为这种大国沙文主义的替罪羊,但出于军人的天份,这位放牛娃出身的少校,还是勇敢地出席了这次会议。倡导宽政革新的松平定信,在手腕和谋略上,当然不是何传文可以相比较的,但实力永远是决定一切的依据。 当松平定信走进这次会谈的场地,他的手就开始颤抖起来,因为对方的强硬已在场地上的布置暴露无二——帐蓬内只有一张椅子,何传文身着黑色军礼服,佩戴各种勋章和绶带,坐在这唯一的椅子上。他的帽檐拉得很低,以至松平定信几乎无次见到他的眼睛,何传文说:“坐。” 松平定信除了跪坐在地上,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尽管倭人以跪坐为习俗,但可以居上位,却绝对不会白痴到这种程度,于是他弯腰道:“秦将军,是否可以赐一张椅子给在下呢?” “这里只有一张椅子,我不会让给你,并且,我只是少校。”何传文冷冷地说,他在心里默念着叶逸凡参谋长教他:你的任务,就是让谈判破裂,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如果达不到谈判破裂的目的,你也可以选择在他离开时打他一顿来达到目的。 松平定信的血一下子涌到头上,对方只安排了一个少校来谈判,很明显的羞辱让他抽动着脸上的肌肉。不过,身为幕府老中的他,绝对不是普通人,松平定信直起身时,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笑道:“少校,那么在下站着就好。我来的目的,是想请教贵军,为何无端侵略我国?” “侵略?可笑,你们在沿海地区,不停地派倭寇去屠杀我们的平民算是什么?”何传文咬牙道:“血债要用血来还!” 松平定信心里知道,这次谈判大约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对方显然就只是一个冲锋陷阵的低级军官,明显就不能胜任这种场合的工作。作为长袖善舞的老中,他实在对满身血腥气的何传文感到不屑。但为了此行的目的,他仍忍着怒气道:“那些浪人并不是将军的军队,也许是天皇的旨意吧。我们以后一定会严加看管海防。请明军,离去吧,拜托了!” 何传文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把将军的女儿,送过来。如果他有儿子,把长子也一并送过来。” 松平定信脸上阴睛不定地道:“少校是指,要迎娶姬君样4么?如要联姻,又何必要西丸样5为质?古未有之啊。” “放屁!我好好的中国人,还能娶个倭婆子?”何传文一拍扶手怒道。 11853年7月,美国海军准将柏利率领军舰四艘,强行驶入东京湾的浦贺港,要求幕府接受美国总统的国书和缔结通商条约。在武力威胁面前,惊慌失措的幕府不得已放弃“锁国”的祖法,于次年3月在神奈川签订《日美亲善条约》。 21657年,江户发生一场“振袖大火”。这场大火烧毁了当时三分之二的江戶。 3老中,幕府里处理外交,内政以及重要的诉讼的重臣。 4江户年代,臣下称将军之女为“姬君样”。这个“姬君”的称呼,即便该女已由妙龄少女变为老太婆,也照样不变。 5江户年代,臣下称将军世子为“官位+殿”或“官位+样”(如右大将样),臣下间对话时提到世子,则称“西丸样”,因为世子居住在江户城的西之丸。 第四章 一骑讨之雪枫裂空斩 何传文站了起来,作战靴重重向踏出一步,指着松平定信道:“男的送过来,阉了!女的卖到欧洲的青楼去!” 松平定信一听,嘴角轻轻地牵动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点点头道:“少校阁下,那么让日出之国与日落之国,用刀剑来继续谈判下去吧,告辞了!”但他仍保持了一个老中应有的礼仪,向何传文弯了弯腰,再出门而去。 “全营集合!”没有等幕府老中的身影离开视线,何传文就大吼一声对传令兵道:“开始构筑工事!”老中松平定信临走的那一眼,深深地刺痛了何传文,那是一种类似于士子对农人,官吏对庶民的眼光,充满了对无知者、低贱者的怜悯,而这种高贵让何传文揪心地痛,当年他姐姐被破落旗人抢去做妾时,那踢开他的破落旗人,就是用这种眼光打量他。 何传文把大檐帽狠狠一甩,从行军床头拎起钢盔扣上,快速的扒下军礼服,换上作战服,对勤务兵说:“命令一二四连,按计划行动!”七营的三连,到现在都不知在哪个角落或是哪艘船上。 舰炮随着战壕里何传文的信号弹升起,开始继续发言,大批绑着小旗的足轻,根本就没法进入步枪的射程。而因为港口地形的关系,也不可能多面进攻击,当不忍目睹这人类间单方面屠杀的残阳,黯然西下时,幕府方面停止了无所谓送死行为,他们派着一个人举着白旗过来。 何传文无奈地把书信递给一连的连长说:“这里面说什么?”曾中过秀才的一连长,不解地打开本不该他来读的信,因为何传文也进过黄埔军校速成班的人,怎么会连信都读不懂?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一点,因为信不单是用汉字写,还是文不加点,也就是没有标点符号的骈四骊六格式,读不出韵脚的话,根本就是抓瞎。 饶是一连长中过秀才,也从背包里搜出几本康熙字典一类的藏书,大半天才勉强明白对何传文说:“小鬼子学咱们写骈文呢,要一句句的译成白话怕有点难度啊,不过大意就是,说我们不过仗火器之利,他们的大将,是什么近藤的,想和营长单挑吧,叫什么见鬼的一骑讨!问我们敢不敢战?” 何传文伸手就把那送信的扯了过来,扯着胸前的衣服把他提得脚不着地,对他悍然地道:“叫那什么近藤,过来送死吧!”说了半天才发现这送信者根本听不懂中文,何传文气得不可开交骂道:“搞个不会说汉语来送信!这倭鬼总他娘的有阴招!”他用把那送信者按在地上,道:“一连长,你字好,来!就在他胸前给我写个大大的‘战’字!” 当日本人的使者带着一个大大的“战”字离开以后,营部指挥排的代理排长和一连长都劝何传文不要管日本人:“营长,没有必要吧?”“这没有什么不服的,我们用舰炮和火枪打到他服。” 何传文摇了摇头道:“不必说了,我当连长时,也质疑过这一点,但你们知道,为自宋起,我们汉人不是没有打过胜仗的,但游牧民族总是喘息以后,就敢再来打我们?我去了黄埔军校上了课,才明白这一点,这是和崇祯帝在生时,为什么有宁远大捷,鞑子还敢来打,袁督师始终只能守城战一样!也和满清为何会在大明陆军的攻势下,尽管也有局部胜利,但大的战略上,不堪一击的原因相同!” “那是什么?”何传文身边几个班长也凑过来听。何传文傲然一笑道:“因为,失败者已经被胜利者,在还没全面胜利之时,就种上了恐惧的种子! “我们必须从精神上,让敌人恐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把恐怖的种子永远种在他们心里!他们那个什么一骑讨,想必就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本领,只要击败他!他们就会和鞑子入关时,失去了火炮和城防优势的明军一样;和失去了骑射优势的满清一样……不堪一击!” 一连长苦笑道:“营长,但人家明明最拿手,你有把握……” “大明陆军最讲究成本,我若失败,用舰炮和步枪,仍可征服他们,不过时间长点,这个成本花得起。”何传文说着,把马刀慢慢的抽出来,屈指一弹道:“放心,我以前可是骑兵连的连长!登州一役,我马上牵了五十六个蒙古骑兵的头颅,硬把战马累得跑不动了!小日本?我呸!” 在胡校长亲自作词的“富士山上飘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姬”的歌声里,熏黑了天空的硝烟中,何传文单人独骑从硝烟里驰骋而出,硝烟虽浓,却熏不黑他肩上扛着的大明陆军军旗,何传文在怒驰的战马上把战旗一抛插在地上,烈风中红旗上金黄的五角星和八一标志分外醒目。 这时日本人也有一名将领穿戴着怪异的漆甲,骑着小矮马也出来1,他缓缓地在马上连鞘抽出长刀,对何传文点头,然后用汉语说:“我是天然理心流的近藤内藏助裕长2,师承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请教将军,师承中土哪个门派?” 何传文冷然笑道:“大明陆军!”雪枫刀锵铮出鞘,骏马不待驱遣,再已和骑者心意相连,斜指着的雪枫刀,映着从硝烟缝里挣出的天边最后一丝霞色,如焰流淌。连请指教也没有说就动手,这让近藤内藏助裕长措手不及,但作为天然理心流的创始人,他马上策马向前冲去,两马交错之际,借马力施展拔刀术,太刀高举过头! 两马交错而过,五步,马停。 近藤内藏助裕长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刀?” “雪枫刀。”何传文咬牙道。他的钢盔裂开一道缝,眼角耳孔皆溢出血来。 近藤内藏助裕长从马上倒栽葱摔了下来,胸腹间从下至上一道可怕的裂口间,涌出的鲜血很快染黑了身下的土地。何传文缓缓策马来到那杆军旗边,用力把它拔了起来,高举向天。 1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东洋大马的概念,日本的马种非常低劣,只是在近代引进并繁育了大量盎格鲁―阿拉伯等马种后才使我们看见了日本鬼子的东洋大马。 2远州(远江)人近藤内藏助长裕。据说近藤内藏助本是古流武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传人,后来将此流派武术加以自己的理解,于宽政元年(1789年)创立了天然理心流。 第五章 富士山上飘汉旗 江户两日之后已全部归明军占据,仓皇而逃的幕府和残余的军队,在一个不名的町里,惊魂未定的停下流窜的步履。年方十一岁1的幕府将军德川家齐独立在小溪边上,明军的第一轮炮火就将前任将军德川家治轰死,而将军十五岁的嫡子在自己的居所内,被炮火涉及也暴卒2,当然,德川家齐很怀疑那位死无全尸的将军嫡子,到底是真的被炮火轰毙还是死后才被炮火炸得粉碎? 但他是个聪明人,绝不打算去深究这一点,松平定信说是明军的炮火,那么就是明军的炮火好了。否则的话,身为御三家一桥家的一桥治济长男的他,也不可能来继承将军的位子。 “上样3……”衣着有些狼狈不堪的松平定信,刚想说话就被家齐摆手止住,年方十一岁的家齐回过身,用稚嫩的语调说:“去见明军,求见。务必让战争停止,拜托了!”他深深的弯腰,对这个出了很大力气扶他坐上宝座的老中。松平定信还礼之后,深叹了一声,骑上马,唱着古老绯句向江户去了。 德川家齐却没有他的臣下那种忧虑,在聚集了大军战败以后,将军的幕僚终于想起幕府和天皇的实力已经由此发生了变化,所以他们决定放弃继续作战的念头,而希望和明军达成停战,而这一点,德川家齐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因为他发现幕府在惨败以后,已经开始走向崩溃,很显的就是各地大名的援军到现在还没的赶来,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如果不找到一个强大的后盾,也许家齐就是最后一任幕府将军。 而此时在江户城中,何传文正在指挥部队搜刮财富,他坐在原来幕府将军的官邸里,听着警卫员的汇报:“营长,海军要抽货物价值的四成,加上还要付给海军弟兄的三成,因为他们认为,舰炮对我们做战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如果我们自行运输……” 何传文摇了摇头道:“给他们三成,不过,我们不运回去,你下去问弟兄们,同不同意把钱财交给我投资,如果同意,我们都不运回去,就在江户投资。” 这时一名传令兵急驰而来,战马尚未完全停下步子,人却已踢蹬下马,向何传文敬礼道:“东征司令部急令,连以上军官,除值勤以外,速上胡仁号集合!” 何传文有些愕然,但还是马上服从了命令。 在胡仁号上,秦剑传达了故国送来的文件:“……在陈宣同志从佛罗里达带回来的日记里,我们可以发现,校长对于日本,早已有成熟的谋划…… “……只要天皇和幕府答应我们的要求,就停止战争……把日本划成五等姓,最高姓为汉姓,须由中国政府赐予,或是有中国人认为义子,出具证明才有效;天皇和幕府将军必须被赐汉姓,否则视为非法得位……东征军司令部要注意,高等姓和低等姓的划分,不同于元朝的人等,而是沿用天竺的高低姓,请参阅附件……划分附件中所列港口给予中国驻军……日本海关人员由中国东征军委任,海关收入作为中国驻军军费……” 何传文开完会后,站在甲板上傻乐,其他的东西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仗不会再打下去,他很快就可以回家把老娘接到城里,娶上媳妇了。这在加入革命军以前,他是想也不敢想的,对了,何传文想,媳妇得选个俊俏点的,不不,还是找个屁股大的会生养才好传宗接代…… 他信步下了船,走在江户的街头。江户已基本恢复了正常,何传文不知不觉,走着远离了营区,突然他腿上一痛,一枝竹箭插在他的大腿上,他那久经战阵的神经被抽动,没有去理会腿上的伤口,连忙滚到边上一个木屋,破空的声音不停的响起,几十枝竹箭就扎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远处有几十个日本人怪叫着冲这边奔来,何传文隐隐约约听得懂,他们在高喊什么侵略者,侵略者?我们是侵略者吗? 何传文的勤务员已吹响了哨子,营部指挥排迅速的赶到,几十把后装线膛枪的集中射击,让那些呐喊着的日本人,如秋风中的残叶一般无力,当那些日本人都倒下以后,街上并没有恢复平静,因为开始搜捕残余的恐怖分子。 但回到营区的何传文,心中却有点恍惚,腿上的伤并不中,竹箭透过迷彩服和腿上的枪袋之后,并不能扎得比蚊子的口器深多少。很快来谈判的松平定信,就顺路来探望了何传文,转达问候离开之后,跟他来的随从很快又折返,他婉转地代松平定信问何传文,能否收松平定信的儿子为义子赐以汉姓? 何传文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盯了他一会,突然何传 烽火涅槃 第 50 部分阅读 何传文,能否收松平定信的儿子为义子赐以汉姓? 何传文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盯了他一会,突然何传文笑了,挥手示意那随从离开。独坐在帐逢里,何传文无端想起,他还是革命兵时,那时的老班长柳富春和他讲的历史:满清原来亦没有强行要汉人去发,主要是有一个前明的大臣无耻地提出这个主张,才推动了后来的留发不留头。 这时通讯员进来递给何传文一份文件,是大明陆军总部关于幕府已答应大明东征军全部条件,现在大明陆军总部在征集组建非洲远征军的志愿签名,通讯员问何传文是否参加?文件上提到:如果参加可以保证担任营以上主官,并且军衔最少有一级的晋升。何传文笑了笑,拿过笑签下自己的名字。 通讯员有点不解地问:“营长,你,你刚回来不是说,征服者其实就是侵略者吗?那你还去?” “如果不侵略,就要等着被侵略;如果不征服,就要等着被征服。”何传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抬头笑到:“这里就是例证,我们的故国,也是例证。那么,还是去当征服者好一点吧。” 站在江户军营里的何传文,他久经战火的眼光很锐利,但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他看的并不太远,如同他的许多同袍,甚至招娣和陈宣,并可以追朔到在大明军方天神一般的胡仁校长。 在姜子牙未得志时的商代,埃及已远征了西亚;在孔子刚刚写下论语时的春秋,波斯远征了巴比伦,又远征了埃及;到了屈原自沉,希腊的亚历山大还在远征埃及和巴比伦,而无论波斯还是希腊,都已抵达了天竺……4 而中华文明延续几千年没有灭亡,也许就是长城这条警戒线,它划下了一道准绳,用杜工部的话说:“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胡仁来到这时空,他又去了,他到底是把民族带向辉煌,从此傲踞于世界列强之中;或是胡仁是有害的化肥,把千古的松柏催生成一现的昙花? 没有人能回答。 江户大明陆军的营地里旗帜在风中嘹亮军号里,骄傲地招展,大明钢枪在手,雄师如龙。无论是谁,置身于此,也许都只能有一个答案:东方的巨龙已觉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vip下个月全解封,一章不留。如果不是这两天太忙,今天就解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历史上,家齐接位是十五岁。 2历史上,时间同上推后四年暴卒,不过也据传有毒杀之嫌。 3江户时代,在对话中,称将军为上样。 4本自然段摘自余秋雨的《远征和失序》,有增删,非原文。 第六章 胜利的背后 “小何,一起走。”秦剑对站在广州港港口边,向他行礼的何传文如是说。 征东舰队的归来让广州港沸腾起来,时兴的西式礼仪——无数的鲜花,被狂热的民众一次次送到战士们的手里,让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激动得有些腼腆。行进的队伍里,能泰然处之的军人,便只有北美分校毕业的那些老资格军官和军士长。 因为军人在中国,自宋以降向来不是什么名誉的事,所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队伍中大部分的革命兵、解放兵,从来没有想到当兵,一个丘八会得到这样的褒奖,战争中可以刮些浮财,倒是这些士兵的共识。 这民众的狂欢,发自内心的欢呼,让他们激动,让他们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洗礼,没有人是天生高尚,但人可以因为环境而高尚。 秦剑带着何传文,并没有随大部队一起走,他们坐在马车里,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港口。小巷很静,因为人们几乎全部去东征军行进的路上欢迎了。何传文坐在马车里望着空巷,有点激动地道:“我们汉人,的确太需要一次胜利了!只要有一个和胡校长这样的领头人,我们汉人也很强!” 他这话,倒把从上了马车就沉默不语的秦剑逗笑了:“小何啊,记不记得胡仁号舷边刻着的话?”何传文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位领袖的话:我的离去若使中国再次沉沦,那么,我将绝不为此悲怆。但何传文一时却没想到为什么秦剑会和他提起这个。 “你啊,有空还得多读读书。”秦剑笑着对何传文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又回复那沉默寡言的面无表情。 一个上位者,他的思维,自然不是何传文这种冲锋在前的战将那么简单。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何传文作战实在勇敢,又在军中没有派系,属于可以培养的对象,秦剑可能连这两句短语都欠奉。 何传文听了以后,再也激动不起来,因为他见到街边墙上粉刷的标语“伟大的胡校长永远与我们同在!”、“胡仁同志不朽!永远不朽!”、“有的人将会因他的思想而永生,就如伟大领袖胡仁同志一样!”但这些标语分明呆在墙上已经有一些时间,随着风雨的变故,使得它们已有些斑驳陆离。 还有一些明显刚刚粉刷上去的:“坚决拥护领袖的忠实学生龙若兰同志!”、“祝龙若兰同志身体健康,永远健康!”、“反对龙若兰同志就是反对汉群!反对汉群就是汉奸!” 何传文的脑子并不笨,尽管他如秦剑所言并没有读过多太的书。但秦剑的话他稍一思索还是明白了,胡校长希望的是制度下的法治,而不是一个好皇帝;但现在,任一个头脑清晰的人,也会有自己的见解。 夜幕已降临,广州城里的欢呼仍在延续,满天是纷飞的焰火,通街的灯笼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元宵夜。珠江的歌舫也传来歌伎那酥麻入骨的唱腔,不过这夜却几乎所有歌舫都放下本来拿手的剧目,用那软绵绵的歌声唱着那远去英雄写下的歌曲:“……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她愈开花,梅花坚忍……” 汉族太需要这场胜利了。尽管它不能为萧条带来恢复,也不能给因为战火而欠收的农民生出粮食,但狂欢中每个人都在倾泄出数百年来的屈辱。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她曾被外族征服,如果仅仅是****外族的统治,那并不足够,尤其是在上层有意识的引导下,国民们还要封狼居胥!还要四夷来朝! 那些劝人们冷静些,说着“国虽大,好战必亡”的老夫子,早被狂热的人们把口水吐到他们脸上,如果不是汉群的成员在维持秩序,这些夹杂不愿剪去辫子的老夫子,早就定为遗老遗少游街去了。 有青年学子在市中心搭起论战擂台,指名要这些老夫子来辩论“天下虽安,亡战必危”。有气不过的老先生上了台,不消一刻就给骂着耳赤脸红败下阵来。向来,胜利者总是难以被指责。 从东征军下船回驻地以后,请假出来的军人,去钱庄兑换银器开始,人们惊奇的发现,当兵不但光荣,而且这样的有钱。是的,以前的战事里,就算有所搜刮,落在士兵手中,也难有几个钱,现在可不同,一一登记造册,战利品中扣多少,为什么扣都一清二楚。兑换战利品的老兵说:“现这当官的真不同,就你不愿听,他都一定要和唐僧一样,说到你不得不听,不得不明白为止。” 而刚刚建立的市民意代表大会的代表,有听到老兵的言论的,也笑着点头,因为他们早在前几日听取报告时就知道,这次远征全没用国家一分钱。于是一种论调开始弥漫,在这个不夜天里,达到了顶点,那就是: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去征服!去掠夺!出海!出海! 在秦剑的官邸里,刚刚试验成功电灯在书房中,被奢侈地点起。秦剑连一身的戎装都没有换,他甚至端端正正地戴着帽子,接待着来访的客人,远方来的客人,一位比瘦小的秦剑显得魁梧英俊,但从气质上可以说一般配无二同样把风纪扣紧紧扣着的客人。 “小何,你负责警戒,擅入者,杀。”秦剑不动声色地对何传文说,他的法令纹愈来愈深了,深得如同刀刻一般,何传文习惯性地一磕脚跟,敬礼,答:“是!保证完成任务!”转身出了书房,他干脆利落地向士兵下达了口令,布置了防务的位置,岗哨路线。一切全部按战时反渗透的目的来进行。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只要进入官邸的围墙,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座官邸,而是一个战时指挥部。何传文布置完一切,笔直在守卫在书房外面,他的额上和后背全是冷汗,他心中的恐惧远胜于任何一次参战,他知道,他现在再也不是没有派系的人了,自从他登上秦剑的马车开始。 人总是这样,没有派系时,会埋怨因此埋没了自己;但当有了派系时,却又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越是知道得多,越是明白其中的凶险。 这时书房里的秦剑端起茶杯对访客说:“国栋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