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 大庆 第 1 部分阅读 《大庆》 告示 由于家中有人在外地,初几才回来,所以,家中这几天才开始团圆,这两天比较忙,再加上冬云草这周要去武汉,坐车也得费两天,所以,本周更新可能会比较少,但冬云草会尽量的,只要码一章就传一章,绝对不留底稿,大家多担待…… 推荐一本书,闹书荒的同志可以去看看咯 书名:异界唤神者 李伟是个很实在的宅男,但是却因为实在被“其实并不帅”的玉皇大帝扔到了异界! 在异界他发现自己向玉皇大帝要求的愿望实现了——他真的可以学习所有神仙的法术! 每三天他都可以召唤一个中国传说中的神仙附体,然后很牛X的横行三秒钟,当然最后他会很实在的截留下一个自己所召唤的神仙所拥有的法术! 于是在遇到巨龙的时候他学会了七十二变——额,是七十二变中的一变! 然后一个实在的过了分的“宅男”,加上一头胆小懦弱的“宅龙”走上了闯荡异界的道路。。。。。。 网址:www。。/Book/1487557。spx 直通车下面有…… 三江感言 今早平安到武汉,昨夜未睡,现在刚起,猛然发现自己上三江了,高兴了一下,然后就准备码字…… 三江期间,小草会竭尽全力,争取一日五千字以上,只是,刚开校比较忙,若是哪天万一未达标,希望大家多担待,谢谢…… 在次,小草要谢谢编辑们,锐利大大,海豚大大,叶子姐姐的支持,以及所有喜欢本书的朋友,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码字 序 注:此乃穿越之不得不写的一个部分,所以,谨以此寥寥数百字为序章,权为铺垫。常看穿越的朋友基本可以无视,只要知道主角怎么死的就行了,吼吼。 …………………………………………………… 二零零八年,五月一十二日,绵阳。 天气晴朗。 涪江浩荡,直奔东南,大江两岸,河堤俨然,而陈庆,就正站在这河堤之上,望着这滔滔江水出神。 近段时间,陈庆心中很烦,今日趁着没课,他便到这江边走走。 高考的时候,陈庆考得并不理想,填报志愿的时候眼光又不够准,到最后便被绵阳一个二流学校的数学专业录取了。现如今,陈庆已经在绵阳待了一年。 陈庆家境贫寒,知道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也为此付出了努力,所以,成绩还算不错,颇受老师的赏识,一年下来,他求学的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只是前两日家中传来噩耗,说是在工地的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危在旦夕。陈庆也曾赶回家去看过父亲,那时父亲刚醒,他一听说陈庆没上课跑回来看自己,立刻就火了,骂他不争气,硬是从病床上撑起来将儿子给轰了回来。 陈庆的父亲没文化,一共生了两个儿子,老大陈欢贪玩,高中都没念完就辍了学,和一帮江西人去了广州,为此陈庆的老爹没少在电话里冲大儿子发脾气,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小儿子陈庆学习很是勤奋,虽然天赋不好,可是成绩也算不赖,陈庆他爹一直都为有这么一个儿子感到骄傲。后来,陈庆高考了,陈庆他爹愁得三天吃不下饭,倒比他儿子还要紧张。陈庆的家乡比较偏远,陈庆他爹没见识,一心就想供出个大学生,却不知道大学生也分三六九等。记得当时那二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下来,陈庆他老爹只道是儿子为自己争了口气,自己累死累活,终究是养出了一个文化人,光宗耀祖了,老头子既高兴又自豪,最后竟捧着那封快递哭了…… 陈庆看着这接天的江水,往事的一幕幕便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不由颓然一叹。他自知对不起父亲,所以,他唯有付出更多的努力,取得更大的成绩,方能回报父亲的舐孺深情。 今日没课,要是在以前,陈庆一般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可是,他突然想出来走走,一是散心,二是想在学校附近找一份兼职,也好减轻家中的负担。于是,陈庆便这般一路走一路寻着,不觉间就走到了涪江边。 陈庆顺着江堤而下,渐渐地来到了一处工地旁,不由停住了脚步。陈庆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人,心中又想到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来…… 这工地四周有一圈围墙,修得还比较高,陈庆只能站在围墙外仰望。正当陈庆看得出神时,一场莫大的灾难突然降临了!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陈庆心中惊恐莫名,可是亏得他反映极快,知道是地震,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挨着的这堵墙砌得并不十分牢固,立刻打算远离,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侧目一看,只见一个手中握着棒棒糖的小女孩正站在墙根下哭泣,而在她头上,墙砖已经松了,陈庆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大叫了一声“危险”,几步跨到那小女孩身旁,此时陈庆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到头顶黑影一闪,情知大难即将来临,但他还是拼着命地将小女孩往外猛地一推,就在此时,马路对面哭喊着跑过来一个妇人,她正是这个小女孩的妈妈,她见此情形脸色大变,可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出声,那一堵墙便稀里哗啦地塌了,激起一地的烟尘…… 那个中年妇女呆了片刻,当她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安然无恙地坐在离那堆废砖仅半米远的地上哭泣时,她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此时地面震动渐小,那妇人也顾不了自己的孩子,而是一边连声悲呼着“小伙子!小伙子”,一边蹒跚着跑向砖墙。 墙砖堆杂,陈庆却再也没有起来,一股猩红色的液体从砖缝里汩汩流出,暗示着一个生命就此终结…… ………………………………………………………… 在下是四川人,对汶川大地震记忆犹新,因此杜撰了这么一段,用以纪念在地震中舍己为人的英雄们。 第一章 死而复生 冷月清华孤鸿影,不堪幽梦太早醒…… 一处草房,几多破处。草房的墙是泥土的,斑驳错落,一扇无遮的窗洞开,冷风尽入,呜咽成声。从草房之中隐隐透出一点灯光,与月光混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一阵女子嘤嘤哭泣之声,与灯光一同泄了出来,被风吹散,尽显凄凉。 草房内很简陋,只有一副农具,一张冰凉的炕儿,而其上的床板却已经不见了。在草房正中,一个面色青灰的人静静地躺在那儿,早已没了气息,他身下垫着的,正是那张破炕的床板。在他身旁有着一床烂席子,大概是入土时用作裹尸的,人死连副棺材都没有,可谓是凄惨之极。 死者叫作陈庆,是个农夫。此时,在陈庆尸体之前,正跪着一个披孝的少妇,哭得抽抽搭搭,一只手抹着泪,另一只手还不时从一旁的草纸堆里抽出一张纸来,添在身前的火堆里,那火下的灰烬已经摞得很厚了,亦不知这少妇跪了多久,哭了多久,烧了多少钱纸。 说她是少妇,其实并不贴切,此女子看上去分明是年未及笄的小姑娘,双眼红肿着,小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娇娇怯怯,如弱柳一般惹人垂怜,而她就是死者的妻子——刘婉儿。 刘婉儿是个苦命的人儿,打小死了爹娘,一直跟着爷爷过,十三岁那年爷爷走了,刘婉儿走投无路,流落街头,被农夫陈庆所救,几个月后成了陈庆的娘子。陈庆家境凄寒,也无甚亲戚,唯有的一个老娘也在几年前去了,所以夫妻俩也算是相濡以沫。可是陈庆有一处不好,就是天生那话儿有缺陷不能房事,而刘婉儿虽未成年,却偏偏生得俊俏,陈庆为此愈发懊恼,每每心烦之时,就少不了对刘婉儿一通打骂。 刘婉儿知相公难处,历来默默忍受,日子还能将就着过,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段儿陈庆染了病,就这么起不来了,挺了半月,今儿下午就撒手人寰,家里从此没了顶梁柱,这对刘婉儿来说好比天塌地陷。 成婚一年来,刘婉儿和陈庆也算是患难与共,陈庆除了打骂,倒也没有别的不是,所以刘婉儿对陈庆也是有着感情的。如今,相公已去,刘婉儿怎不伤心?此时的刘婉儿哭得泪都干了,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一双含烟俏目全无生气,生滞地盯着火堆,如同木雕。 刘婉儿的心已经随着陈庆的死一起飞到了阴曹地府,她对周遭事物的变化再也不会上心了,就连陈庆的手指头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动了动,她也未能察觉。 陈庆的手指再次动了,一点点,一点点,先是有间歇性的,之后便成了微颤,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陈庆的手不再动了,他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哪儿?”陈庆在心底惊呼着,看这环境,可不像是在人民医院。 陈庆有种不妙的感觉,他想要翻身坐起来,可是他发现自己除了手指头能动以外,全身都陷入了瘫痪状态。陈庆有点惊骇的转着眼珠子,看着房顶,心里犯着迷糊:“我,这……这是梦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陈庆发觉此时自己的脑子出奇地清醒,这房顶也是十分的真实,就连那几只在上面荡秋千的蜘蛛,都显得那么的潇洒翩跹。 陈庆鼓着个死鱼眼就这么看着,惊愕地看着:难不成这是黑诊所?然而,还不待陈庆细想,一股胸闷的感觉忽然袭来,陈庆禁不住,竟剧烈咳嗽起来! 陈庆颤颤巍巍地翻身坐起,咳嗽却一直未间断,他调了调姿态,用手撑着木板,使得气儿顺了点,只听他喉咙稀里哗啦一阵响,一口浓痰竟从口中射了出去。 “呼!这下舒服多了!”陈庆抚胸低声道,刚才那一阵猛咳,差点把他的肺咳出来。 直到此时,陈庆才发现自己能动了,猛然抬头四顾,恰好撞上刘婉儿惊异的目光。 “相公!你……”刘婉儿被陈庆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瞬间百变,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顷刻,猛地惊喜地欢呼出声:“相公!你真的没死么?” “我?”陈庆呆了,这是哪跟哪儿,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被砖墙压在下面,既然如此,应该有人救自己吧?好吧,就算是救自己那位脑子有病,没把自己送人民医院而是送到了黑诊所甚至是贫民窟,那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啊?还有,麻烦有谁能告诉我,这个小姑娘是谁? “你是?”陈庆一脸愕然地看着刘婉儿,刘婉儿看着陈庆这样,心里的欢喜顿时减了大半:莫不是相公到阴曹地府走了一遭,把婉儿忘了吧? 刘婉儿急了,若是丈夫不认自己,她该怎么办?刘婉儿原本是跪着的,此时竟膝行着靠过来,惊慌道:“庆哥儿,我是婉儿,刘婉儿啊,你忘了么,难不成你忘了么?” “我?可是我……”陈庆被刘婉儿眼泪哗哗的这么一哭,立刻就有点措手不及,惊慌着就想要站起来,可是力不从心,陈庆往后就要倒,刘婉儿恰好过来一把扶住他,泪眼婆娑地哭道:“庆哥儿,你别再吓婉儿好不好,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是你不能丢下婉儿不管啊!庆哥儿,你好好看看,这是我们的家,我是你的娘子啊!” “娘子?”陈庆一愣,眼光不由往四处一看,只见这只是一座两间房的草屋,而自己所处的这一间房里,只有一副农具和一担柴禾放在墙角,其他的空无一物,这显然不应该是个诊所应该有的摆设,再者,面前的灰烬和草纸,身旁的白布,身下硌人的床板,再加上面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自称娘子的小姑娘,也不是像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倒像是——灵堂! “难不成自己穿越了?”陈庆心里一咯噔,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就这么冒了起来!继而陈庆毫不犹豫地就给予了否定:不对!这是梦,是梦! 刘婉儿见陈庆一脸迷茫,心愈发地凉了,竟伸手搬过陈庆的脸来,要他细细看看,渴望他能想起什么,陈庆的眼光原本是迷茫的,可是当他和刘婉儿期盼甚至带点乞求的眼光对接时,他心中一颤,眼神也变得有点失措起来,刘婉儿见陈庆有反应,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喜色,陈庆心有怜悯,即便是梦,他也不忍再见她伤心的样子,便缓缓地抬起有点僵硬的手,轻轻拭去面前女孩儿脸上的泪珠儿,口中生硬地唤道:“婉……儿。”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对刘婉儿来说犹如天籁,敲得她心尖儿都在打颤,她一时间百感交集,泪水儿再次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刘婉儿重重地点着头然后又重重地“嗯”了一声,猛地就扑进了陈庆的怀抱,口中还犹自喜不自禁地呢喃着:“庆哥儿!庆哥儿!你好了!你终于好了!” 陈庆就这般傻呆呆地被刘婉儿抱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依然未燃尽的草纸,只见那上面黄色和黑色各半,一道暗红色的分界线正缓缓地将黄色部分吞噬,最后,直到整张纸尽数化为黑色的灰烬,至此,室内火光一灭,陈庆再也看不到刘婉儿分毫,只觉得小姑娘在自己怀里哭得凄惨,手不由自主地就探上了她的肩膀,反抱住了她,心情却愈来愈沉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开眼的老天爷啊,你为何要给我开这么一个玩笑?为什么!我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我还没想过成家立业,我***还想在象牙塔里多看两年的书多睡两年的懒觉!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我突然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这是哪?这是哪!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陈庆如同枯木一般,全无新生后的喜悦,他真的希望自己已经死了,莫要再受这种痛苦。陈庆懊恼,彷徨,他想起了母亲,他想起了在床上呻吟的父亲,他想起了震颤的大地,他想起了从天而降的砖头,他想起了一切,却偏偏想不起自己是谁——我还是陈庆么?我还是原来那个陈庆么? “庆哥儿……”婉儿还在陈庆的怀中呢喃着,她太累了,竟渐渐地睡着了,陈庆反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很害怕,于是他把婉儿抱得更紧了,可是他还是害怕,黑夜狠狠地笼罩着他,让他感到窒息。 陈庆不甘心,他唯有自欺地想着:这是一场梦,一场真实得有点残忍的梦!对!这是一场戏,一场玩笑,一场幻觉,只要天一亮,他还是那个陈庆,被人从砖墙下救出来,住进医院,然后有一大帮朋友来看他,取笑他,甚至和他开恶劣低俗的玩笑。哦,对了,还有母亲,如果她知道自己住院了,一定会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看他吧?她一定十分焦急,脸上一定挂着担忧的神情! 这是一场梦!这绝对是一场梦!陈庆在心中死死地抓住那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战栗着。只要天一亮,母亲一定会来的!她会的!一定会的! 陈庆双眼死死盯着窗外,那正好是东方,他在等,等着梦醒,抑或者——梦碎! 第二章 梦醒 雄鸡三唱,东方露出鱼肚白,天渐明。 陈庆透过残破的窗户看着东升的旭日,欲哭无泪,这一刻,在他心中那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就此湮灭,他开始尝试着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陈庆环顾四周,凄然地笑了笑,他竟然就这般熬了一夜。如此枯坐太久,陈庆全身都麻木了,然而这比起他冰冷冷的心来说,并不算作什么。 “唉!”陈庆轻叹了一口气,没人能体会他这一声叹里有多少辛酸。刘婉儿在陈庆的怀里动了动,陈庆低头一看,发现她醒了,她侧倚着自己,熹微的晨光勾勒出她娇俏玲珑的面庞,鼻廓柔顺,如同浅月,嘴儿细细,此时正抿着笑意,一对黛眉微翘,眉下双眼正深深地看着自己,陈庆被刘婉儿这般看,心没来由地就有点宁静了,他暂且抛开了自己的烦恼,用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婉儿的发丝并不柔顺,甚至有些纠结,陈庆情知她为了照顾重病的夫君定是很少打理自己,心中再生怜悯,手便在婉儿的肩上拍了拍,柔声道:“还没睡够么?起来了吧。” 刘婉儿嘤咛地嗯了一声,在陈庆怀中又赖了片刻,这才姗姗起身,她自打嫁给陈庆,陈庆极少与她温存,二人之间,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主仆更为贴切,她对陈庆的情感,也更像丫鬟对少爷的情感。此时,刘婉儿细细体味着陈庆这难得的温柔,几乎都要哭了,幸亏她及时咬了咬嘴唇,才止住。以往,相公天天打她骂她,她总是逆来顺受,因为她知道相公心中也一样十分痛苦,如今能得相公这难得的一丝温柔,她便知道,他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怜惜的,这便足了。 屋内光线微弱,陈庆并没看到刘婉儿的神情变化,待到小姑娘起身,他才略微欠了欠身,挣扎着站起来,由于四肢酸麻,他这一动作在刘婉儿看来有若是年至耄耋的老人,慌得她连忙去扶,陈庆反手紧紧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温馨和感动,他指了指大门,道:“走,我们出去。” “相公,你刚好,应该好生将养,外面风大,怕是要着凉的。”婉儿低声细气地反对着,她很少会违逆陈庆的意思,此时的她怕相公因她不听话而打她,身子都有点发抖,脸上更是憋得通红,只是这一切变化都在暗处,陈庆并未觉察。 “我们……只是到门口看看……”陈庆口中发涩,心中发苦,他要看,他一定要看,他要看看这个世界,顺带着让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刘婉儿怕了半天,发现相公并未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中稍定,可是还是有点犹豫,道:“可是……”但话一出口,她就感觉手腕上陈庆的大手紧了紧,似乎是无声的乞求,终归硬不下心来,只得嗫嚅着道:“那好吧,但是,相公可千万别出门!” “嗯!”陈庆答应了,刘婉儿才扶着他向门口走去,陈庆步履蹒跚,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心中的渴盼愈发的浓烈,然而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是那有着无数汽车川流不息的街道么? 仅是寥寥几步路,陈庆却感觉走了很久。终于,二人到了门前,刘婉儿轻启门扉,房中顿时一亮,陈庆吸了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去看,只见门外村户房屋寥落,远近也就几家,各个残破不堪,几棵光秃秃的不知名的大树矗立着,点缀寒冬,更显寂寥。而在一些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残雪,使人心生寒意。看到这般情景,陈庆心底没来由地就感到失落起来,虽然他只看了这个世界的一隅,可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不可能是自己以前那个世界了。 物已变,人已非,时空上的转换总是使人倍感无奈。 “唉!”陈庆再次叹了口气,刘婉儿此时正站在他身畔,看着他,陈庆侧身,正与她四目相对,他发现婉儿眼神里透着一种别样的欢欣,那是只有小孩子看到自己父母,抑或者是兄长时,才有的神情,显然,这个小姑娘把自己视为她的全部。 陈庆唏嘘了一下,抬手理过婉儿的头发,此时光线略好,他终于能清楚的见到刘婉儿的样貌了。刘婉儿生得俊俏,此时的她,虽未打扮,脸上甚至还带有污迹,可是那天生的美还是让人舒心。只见她眉如远山,双眼因喜悦而微眯,嘴唇抿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充盈在她的脸上,使得她整个人都变得灵动起来。刘婉儿发现相公在看自己,顿时敛了笑,慌张地低下了头,脸似乎红了,削瘦的肩膀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甚至有些颤,可是双手依然扶着陈庆,那模样儿,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既腼腆羞涩,却又透着一股子清媚。 陈庆笑了,虽然他和刘婉儿只是相处了一晚,可是他能感受到刘婉儿对自己,抑或是对以前那个陈庆的深深情意,如今,见她这般模样,陈庆竟有点释然了,如此乖巧美丽的女孩儿,就像纯洁的天使,谁也不忍亵渎,老天爷把自己安排到这,莫不是冥冥中让自己来拯救她?要么,就是让她来拯救自己? “我们进去吧。”陈庆轻声说着,刘婉儿终于微微抬起了头来,发觉自家相公脸上的笑容与阳光相映,有着说不出的美感,那种美,就像是旭日,抑或者是希望。 “嗯!”小姑娘快乐地点了点头扶着陈庆进去。可是刚走进屋,刘婉儿突然啊地一声惊叫,陈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连问为何,刘婉儿将眉儿皱成一团,道:“糟了,昨日为相公办灵堂……婉儿把家里唯一的炕床拆了,连被子都……”说到此,刘婉儿怯怯地看了看陈庆,若是依着以前,陈庆定会对她一番喝骂,所以她的心里怕到了极点,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陈庆今天格外的和顺,只是轻声道:“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娘……子,”这是陈庆第一次称刘婉儿娘子,声音有点发抖,他掩饰性地用手握了握刘婉儿的手,接着道:“床拆了可以再做,床被嘛,坏了可以再补,我家娘子心灵手巧,这些事儿恐怕是难不倒你的吧?” 刘婉儿有点受宠若惊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庆,顷刻后猛地醒过神来,只是向陈庆俏皮吐了吐舌头,然后从另一间屋子里拖出一个破旧的梨木箱子,将他扶坐到箱子上,笑嘻嘻地道:“相公稍坐,婉儿这就把床修好,被子相公也勿用担心,幸亏昨日只是把被里的棉花拆了出来,今日再填上就可以了。”刘婉儿一心想着让陈庆早点躺下休息,当下就开始在屋里忙碌起来,来来回回,活泼得就像一只小兔子,陈庆见她这样,心中愈发地温暖起来了。而与此同时,刘婉儿的心中也是欢喜莫名,从相公醒来后,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对自己好了很多,虽然不知为什么,可是,仅这么一点儿变化,也够她欢快乐一阵子了。 此时的刘婉儿还穿着那身孝服,白的素净,陈庆只是笑微微地看着她在那里忙活着,刘婉儿将床板搬了过来,很利落地装上,然后铺好床,不一会儿又从大门跑了出去,而顷,抱了一捆柴禾进来,堆在床边,然后去把灵堂上挂着的白布拆下来,填上棉花,平摊在炕上,然后,起火将炕烧热,这才一脸灰扑扑地来扶陈庆就寝,陈庆宠溺地在婉儿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手上便粘上了黑灰,刘婉儿见状腼腆一笑,羞着个脸伺候着陈庆躺下。 刘婉儿为陈庆掖了掖被角,方才满意地拍了下手,道:“相公好好休息,莫要乱动,婉儿去为相公做饭。”然后见陈庆同意了,立刻便欢快地跑进了另一间屋子。陈庆的草房只有两个屋子,一间卧室,一间厨房。 陈庆看着刘婉儿玲珑的身影,心也随着那欢快的步伐变得愉悦起来,想法也变得乐观了些:既然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不应该一直活在过去,莫说是为自己,哪怕是为这个可爱的小女孩,自己也不能太过消颓。如果自己的遭遇让父亲知道了,他也一定不同意自己自暴自弃的。对!我要勇敢地活下去,活下去。 以前那个陈庆已经死了,现在,自己将以另一个陈庆的身份活下去!在这个世界,婉儿是自己的亲人,唯一的亲人!自己一定要让她开心,让自己开心! 想到此,陈庆侧翻过身,正看到从厨房里出来的刘婉儿,心中就又增了一分亲近。他心中不断开始为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尽快地适应这个世界,他这般想着,心中便坦然了不少,此时困意渐渐袭来,陈庆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第三章 劝君莫作桃源梦 陇南成县,又名同谷,唐朝着名诗人杜甫曾因为避安史之乱于此逗留月余,有《同谷七首》传世。成县西,有一村,名陈家沟,仅寥寥七八户,此正是陈庆与刘婉儿所住之地。 今日,陈庆起得颇晚,却丝毫没有睡足后的满意神情,反而满脸的酸苦。 经过几日的休养,陈庆的身子彻底恢复,今日方下床,可是,刚能下地的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陈庆也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但另一件事却一直困扰着他。这几天,陈庆在床上,百无聊赖,自然就会发现自己那话儿有问题,于是陈庆心中一直都不舒坦:穿便穿了吧,这我还能接受,可是凭什么我穿过来就得成太监? 刘婉儿发觉到陈庆这几日心情不好,所以走路都是垫着脚尖的,她被以前的那个陈庆凶怕了,这般做,自然是怕惹了他。陈庆心肠偏软,这几日他也多少知道了刘婉儿以前的待遇,所以一看到她因自己脸色不好而提心吊胆的样子,便有点不忍,所以偶尔还能强颜笑笑,数日下来,刘婉儿也不怎么怕他了,而陈庆的心情也渐好了,只是每当清早,陈庆看到那本该晨勃的玩意儿萎靡依旧,心中多少有点难受。 可是,阳痿归阳痿,日子还是得想办法过,陈庆是一家之主,他一旦病好,就得想办法维持生计。前段儿陈庆生病,刘婉儿已经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如今就剩下一个梨木箱子,里面装了一些细碎杂物,值不了几个钱。 陈庆拖出梨木箱子,打开清点着自己和刘婉儿的全部财产,偌大的箱子里竟只放了些针线和衣物,陈庆看着心中更苦,再翻了一下,翻出一面铜镜,他摸出来站在阳光下看了看,这铜镜已经十分旧了,连镜边儿都翘了起来,不过还能将就着用,从镜中,陈庆第一次看见自己如今这副皮囊的样貌。 只见镜中的自己,也就二十来岁,剑眉星目,厚唇黑面,下巴和鼻下各有一道新长出的胡须,稚气中透点刚毅。陈庆左右端详半晌,发觉镜中的自己除了瘦了点,长相还算俊朗,心中就有点满意。可是陈庆也知道,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农夫,就算是貌若潘安,也是不能拿来当饭吃的,于是陈庆兴趣缺缺地放下铜镜,猛一抬头,就看到刘婉儿正强自忍住笑意地站在自己身旁。尽管现在陈庆对刘婉儿温和了很多,可是刘婉儿还是不敢随便笑话自己的相公,所以此时的她已经把个脸蛋儿憋得通红,小肩膀也一抽一抽的,却依然不敢出声,样子要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咦,要笑就笑,憋着干什么!今儿个有什么喜事,把我家婉儿乐成这样?”陈庆见她这样也乐了,刘婉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就出了声儿,他见陈庆没有责怪,心放得越来越宽,这才笑嘻嘻地道:“奴家还不是看到庆哥儿你,一个大男人抱着个镜子左看右看的,嘻。” 陈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和婉儿也越发的亲近了,也渐渐地进入了相公的角色,也不惮以和婉儿开一些玩笑。于是陈庆放下镜子,坐上床,一把将刘婉儿扯过来,刘婉儿啊哟一声叫,就跌进了陈庆的怀里,陈庆笑嘻嘻地骂到:“你这个丫头片子,相公几天没收拾你就越来越不像话,看我今天不打你几下屁股,重整夫纲!” 刘婉儿一听要挨打,慌得要躲,可是被陈庆揽得死死的,她也挣不脱,就这当儿屁股上啪地就挨了一下,不轻不重,麻酥酥的,她的小心肝儿立刻就醉了。 陈庆哈哈一笑,刘婉儿羞得更甚,脸红如火,低着头不敢再抬起来,她虽然和陈庆有夫妻之名,可是平日里极少有他这般调笑,这叫她如何不窘,此时的她全身都因紧张绷了起来,听到陈庆还在笑,刘婉儿更加不自在,一双手扯着衣角,小身子还不由自主地扭了扭,可谓是难为情之极。陈庆原本只是一个玩笑,可是被这半大小姑娘一磨一蹭,两人耳鬓厮磨的,小腹立刻就有点燥热,可是那话儿偏偏不举,这燥热就无处发泄,只是在下身乱窜,别提有多难受,故而陈庆笑声戛然而止,一边苦叹自家小兄弟不争气,一边尴尬地将怀抱松了松。 刘婉儿感觉陈庆的抱得不那么紧了,这才心中稍安,慢慢地转过头,却不敢看他,只是侧坐着,低了头,眼却往上瞟,看着陈庆的膀子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陈庆心中黯然,稍刻,他调整了情绪,问道:“今儿个上午你去哪儿了?” “去了成县的集市。昨日婉儿上山砍了一担柴,今天正逢场,婉儿便担去卖了,换了两个钱,顺带着买了点米来。相公病刚好,应该吃好点。” 陈庆听了心中一颤,他猛地想起这几日在床,婉儿天天都喂自己白米粥,当时自己还并不知道这大米来之不易,竟一直没问过婉儿吃没吃……陈庆一时间心中百转,心疼地抚着婉儿削弱的肩膀,眼前浮现出婉儿挑着一大捆柴禾的凄惨样子,鼻子就有点发酸,叹了声道:“婉儿啊,这几日还真是苦了你了。” “婉儿不苦,相公才真的苦,婉儿既然是你的娘子,自然要有分担。以前,婉儿能蒙相公搭救,才不至于饿死街头,从那时起,婉儿就发誓做牛做马都要报答相公的恩德。相公有所不知,这几日能见相公逐渐好转,婉儿是多么的开心,婉儿心想,若是老天能把相公还给婉儿,婉儿就是为相公挑一辈子柴也愿意!”婉儿将头靠在陈庆怀里,呢喃道。以前那个刘庆待她并不好,刘婉儿却能对他如斯,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婉儿重情重义之极,这使得陈庆心里既是感动又是倾佩,因而他愣了愣,方才笑着捋顺婉儿的长发,柔声道:“傻瓜,提这些往事干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挑一辈子柴呢,这不?如今我病好了,明日自然就该由我出去拾柴……” “不能!”婉儿突然把头从陈庆怀中弹起来,道:“相公病刚好,现在天又这么寒,相公出去,这如何使人放心得下。” “这如何放心不下?”陈庆虽然比刘婉儿大好几岁,可终究还是有点小孩心性,他见刘婉儿有点不信,便把她抱坐在一边,自己站起来在屋里上蹦下跳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已经恢复了。” 刘婉儿看着陈庆四处乱蹦,又扑哧一声乐了,陈庆嘻嘻一笑,过去一把将婉儿打横抱起,道:“这下你该信了吧,你家相公龙精虎猛,好娘子,明日就让我上山拾柴吧?”刘婉儿被陈庆这般抱着,立刻有点晕乎乎的,急叫着:“相公快放奴家下来,奴家答应你便是,哎呀……”不料她话还没说完,陈庆答了一声“好嘞”,便抱着她转了个圈儿,吓得她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等陈庆把她放下来,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就犹如腾云驾雾了一般。 陈庆心中存有郁结,一直是在刻意地找乐子,从而能暂时摆脱因阳痿带来的阴影,此时趁着二人开心,接着道:“那好,明日的事儿就定了,娘子,你看今天天气甚好,相公也好久没出门了,我们出去走走如何?”说完不等刘婉儿点头,便拉着她往门口去,刘婉儿身不由己,只得跟着自家相公出了门。 一旦出门,陈庆心情愈发的好了,这是他第一次出门,他便抛开了烦心事儿,想要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所以连走路的步子都大了起来。刘婉儿看着在前面大步走着的陈庆,也万分高兴,前两日她还不相信,现在她却真信了,相公果然是变了,要是在以前,相公万万不可能因砍不砍柴的事儿向自己征询的,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刘婉儿以前听人说过,人死后的灵魂要下到地府,能看到很多活人看不到的东西,还有就是,若是阳寿未尽的人入了地府,只要尸首还在,是可以还阳的,自家相公似乎就是这样,他变化这么大,也许是因为他在地府转一遭遇见了什么奇事呢? 刘婉儿抿着嘴儿笑了,她自认为能自圆其说了,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陈庆还拉着自己的手,而村里的乡亲正看着他们,连忙难为情地挣脱了,陈庆只觉手一松,回头见刘婉儿不好意思了,而邻里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顿时明白了,于是也正经了不少。 由于当初陈庆走得突然,而刘婉儿布置好灵堂后又只顾得关在屋里伤心了,所以她还未将陈庆的死讯告诉乡邻,于是村里七八户人家都只是以为陈庆重病在床,前两日突然听刘婉儿说陈庆的病好了,碍于婉儿只是一个女子多有不便,乡亲们未能来探望,可大伙儿心里还是高兴的,此时见陈庆出来了,还牵着婉儿的手,而婉儿和陈庆的事儿乡里乡亲都看得明白,所以开始大家都很惊异,可是后来一想大家就了然了:定是陈庆感动于刘婉儿在自己病危时对自己的照顾,所以对婉儿才如此地好了。 此时几个乡亲见陈庆过来,纷纷向他打招呼,嘘寒问暖地问候着,一时间气氛融洽温馨。 陈家沟四面环山,陈庆带着婉儿出了村不远,又拉起了婉儿的小手,刘婉儿脸皮薄,一路上别别扭扭地,总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陈庆却不然,他拉着婉儿驻足在一条结冰的小溪旁,抬首四顾,只见群山绵延,山路迤逦,此时虽是冬季,山上木叶落尽,可是也有残雪映日,青松拔萃,别? 大庆 第 2 部分阅读 鹩幸环捞?br /> 陈庆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想着,若是到了春天,这山上苍茫一片,自己再来此处,身处鸟语花香,再加上甘泉美酒,这岂不成了桃源圣地? 陈庆越想心情越畅快,又四处转了一遭,刘婉儿只当他太久未出门,这才急于四处走动,所以也不以为怪,路上陈庆不再牵她的手,她也被陈庆的快乐心情所染,尽管这里的山山水水她已看过无数次,可是今日却又有不同,不知不觉间竟有点流连了。 陈庆带着刘婉儿走着,渐渐地累了,想起明日上山砍柴,自己未必能识路,便问起刘婉儿,刘婉儿睇了他一眼,道:“相公以往不是常上山么?”陈庆顿时一讷,继而拉起刘婉儿的一只手,笑嘻嘻地诡辩道:“相公重病了一场,忘了一些事儿,所以才问你的呀!”说着二人一同往回走着。 “咦?都忘了么?”刘婉儿对陈庆的话深信不疑,但是对这话中的“事实”却很好奇,所以诧异着反问了一句。 “对,几乎都忘了,唯独没有忘了我家娘子。”陈庆笑起来十分邪恶,刘婉儿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羞得低着头,只看面前的一段山路,轻声道:“相公就这般记挂奴家么?” 陈庆耳尖,听得明白,嘿嘿笑着又说了几句情话,直把小娘子哄得晕飞双颊才作罢,二人这么一闹,不觉就要到村口了。陈庆知道刘婉儿脸皮薄,所以放了她的手,又问起了刚才的问题。 刘婉儿道:“相公既然不记得路,那明日就由奴家陪相公一起上山可好?不过上山砍柴得要斧子,咱家只有一把,我们还须找村东王老头借一把来。” “也只能这样了。”陈庆同意,他知道现在必须尽快学会一切,才能挑起这个家,但一想到明天婉儿本可以在家休息的,心里就有点歉意,连看婉儿的眼神的有多了几分柔情。其实他并不知道,就算是她把婉儿留在家里,她也不会闲着的,衣服要补,饭要做,篱笆要修……反正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很多。 刘婉儿见他同意,便嘻嘻一笑,向前方一指,道:“就要回村了,也不知王老头在不在,我们快走吧。” 陈庆点了点头,随着婉儿加快了步伐,却并未说话,只是回头看看这绵延群山,亦不知道到了春天,这里是否真如想象中的那么美。陈庆正自揣测,却突然省起自身境况,心中又是一叹:这里的春天固然更美,可惜的是,美景常有,陶渊明不常有,自己终究不能像五柳先生那般洒脱,他还得追求物质生活。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生存法则都是相通的,桃花源只能存在于梦中。 …………………………………………………………… PS:其实穿越有一个问题,就是说话问题。以现代为例,若是哪位朋友出去旅游,遇见当地人讲起他们的方言,那肯定是听不懂的。 刘婉儿严格来说是陇南人,其说话照理该说陇南话,属于关中方言,也就是当时的中原官话,是与现在普通话不一样的。但是,冬云草对古今方言了解并不多,就算是为此去翻查资料,我也自觉得不偿失,毕竟这是小说,不是论文,若不信,俺可以用咱四川方言写一段话,看看诸位看官读着吃力不。呃,就以刘婉儿的原话吧:“相公既然不记得路,那明日就由奴家陪相公一起上山可好?不过上山砍柴得要斧子,咱家只有一把,我们还须找村东王老头借一把来。”,若是改成咱们的土话,就成了:“相公囔个要四认不倒路,明天子豆由妹头儿陪相公一切上山可要得麦?么事上山得带毛铁子,额屋咧头豆一把,还须切村东王老汉那儿借科……” 说实话,这样写我不累诸位看官都累了。呵呵,所以希望大家就不要深究了,方言作为点缀是必要的,可是如果满篇都是那就太不像话了。 第四章 迎春花 第二日,天边一露鱼肚白,陈庆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却发现刘婉儿并未在身旁,一摸床被,早没了热度,看来她起来有一段时间了。陈庆心中惭愧,暗怪自己懒惰,连忙翻身下床,推开门,就看见刘婉儿正在门口,一手扶着一个木桩,一手提着一只铁斧,一身棉袄棉裤都有点破了,隐隐能看见里面的棉絮,可是依然很干净,在她脚下还踏着一双棉布鞋,上面有着少许的木屑。此时刘婉儿听见声音,知道是陈庆起了床,抬起头来,向他展颜一笑:“相公今日起得这么早?” 陈庆一听见个“早”字就有点羞,挠头道:“好啦好啦,莫笑你相公,相公哪有婉儿起得早。”然后陈庆看了看婉儿身旁已经堆了不少新劈的柴块儿,语气却一转,多了一种宠溺和埋怨,道:“你看你,这真是……快快放下斧子,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这种体力活儿应该让我们男人来干!”说着就过去夺婉儿手里的铁斧,婉儿嘻嘻一笑,咔嚓一下将面前的木桩劈开,然后将斧子往地上一扔,抱起一堆柴禾进了屋,口中回道:“奴家已经把柴劈完了,既然相公起来了,奴家正好拿来烧火,厨房里还剩下些麸面,奴家这就去做点麸饼,相公吃了早饭再留点儿,我们带上山当干粮。”小妮子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一堆柴禾向里走,陈庆就眼巴巴地看着,愣是搭不上手帮忙。 稍刻,陈庆终于醒过神来,刘婉儿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他也不想闲着,四周看了看,发现在不远的水井旁有一块磨刀石,便提了两把斧子过去了。 早餐很简单,陈庆却吃得很香,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儿,一直监督着刘婉儿把整整一块麸饼吃完,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既然要上山,自然缺不了绑腿,可是陈庆偏偏不会,可他又不好意思问刘婉儿,鼓捣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绑好,此时刘婉儿已经洗了碗筷,打包了了干粮,提着两把斧子在门口等他了。 陈庆出门,刘婉儿笑嘻嘻地递给他一把斧子,此时的刘婉儿已经经过了一番打理,虽然依然穿的那身棉衣棉裤,可是那袖口裤脚经这么一绑,看着就飒爽得多了。陈庆接过铁斧,刮了小妮子的鼻子一下,顺手关上门,二人就这般出了村子,直往山上去了。 其实陈庆家有不少土地的,每年种地都能收获不少,那收成除了交租,剩下的足够他们过冬的,可是今年由于陈庆大病,所以刘婉儿把家中余粮都卖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有上山砍点柴火挑到成县,卖给那些个朱门酒肉家聊且度日。 “相公,奴家想起了一件事儿,要你答应才行。”婉儿和陈庆并排行着,正把玩着自己两条小辫子,却突然开口道。 “嗯?”陈庆诧异地转过头,将两把铁斧换了个手,问道:“什么事儿?” “是关于咱家织机的事儿。前两个月为相公治病,婉儿将织机卖掉了,现在又想托人做一台,只要有了织机,婉儿就能织布,拿到集市上去卖,相公就能少砍点柴了。”刘婉儿也侧过头来看着陈庆,陈庆笑眯眯地点头,道:“做一台就做一台,那是好事啊,怎么又要问我了?” “你是一家之主嘛!”刘婉儿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看了看陈庆,然后又认真地把头一点一点的,接着道:“婉儿一天能织好几匹布呢,一匹布拿到成县能换三个钱儿,就算是除去买丝线的钱,这一天下来也能赚不少呢,不比砍柴差!” “那是,可是婉儿,我们该托谁做织机呢?这个你相公可不会!”陈庆问道。 “村里的黄木匠啊,他做的织机那是顶呱呱的好,村里好几个大婶都在说呢,不过就是贵了点,要三十个铜板呢!”刘婉儿说着说着就有点黯然,陈庆知道这三十个铜板可不是小数目,顿时有点为难,道:“可是我们这要存多久啊?” “这不难的,相公”,婉儿一路笑着一路走着,道:“去年呀,黄木匠家没粮种,地里差点荒了,不是我们借了他们么?乡里乡亲的,彼此帮助也是人之常情,奴家想,我们可以先赊着,然后等婉儿卖了布,攒了钱还他,或者我们每天还他一点儿,我想他会乐意的。 陈庆恍然,道:“这倒也是,原来娘子一切早有打算,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依娘子便是。”陈庆说着顺了顺手上的铁斧,又换了一只手提着,婉儿见他真的同意了,则甜甜地一笑,皱了皱小鼻子,才指着前方道:“相公,我们要进山了!” ……………………………………………………………………………………………………… 婉儿带着陈庆进的这座山叫作五龙山,山上林木甚多,且都很高大,枝杈也多,而那些林木枯掉的部分,正是用作烧火的上好木柴。陈庆和婉儿在山间且行且停,将一些干燥的树枝收集起来,然后用坚韧的藤条捆好,又砍了两截既粗又直的分干回来充作扁担,一人挑着一担走着。 由于怕入山太深遇见野兽,而且深山里枝条藤蔓交错并不好走,所以婉儿和陈庆一直都在五龙山外围活动,然而,由于前段时间下了雪,干柴并不好找,婉儿和陈庆只得一个片区一个片区地搜集,饶是如此,也砍拾了不少柴,二人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到最后,就陈庆背的那两捆柴,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 当再次跨过一道山梁后,柴已经足够多了,于是二人便坐下休息,打算吃点干粮打道回府。 “累不?”陈庆一边啃着饼,一边关切地问着刘婉儿,刘婉儿笑着摇头,满口地道:“不累。”今天有陈庆在,他一直不准婉儿背太多,哪怕婉儿一再坚持,到最后她担的柴还不及陈庆一半,为这点小姑娘还和陈庆闹了别扭。 陈庆乐呵呵地一笑,一口将饼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心道:回去一定要尽快求黄木匠把织车造好,婉儿在家纺布总没有砍柴这般累吧?想到此,陈庆又满腹柔情地看了看刘婉儿一眼,心中又道:这也不对,自己应该让婉儿过好,以后哪怕只是织布,我也不能让她一直做下去,要实现这自己这个想法,恐怕光是种地和砍柴是不够的,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到城里去谋个什么事儿的好。 刘婉儿自然不知道自家相公在想什么,此时的她,正手中捧着一块饼儿,满眼欢愉地看着陈庆,心中暗庆幸不已:阿弥陀佛,亏得有佛祖保佑,看今日相公干活的精神头儿,那病定是完全康复了,虽然现在家里一贫如洗,可是只要有庆哥儿在,等开春了,每天有他上山砍柴下地种粮,婉儿则守在家里织布做衣,家什儿要置办齐也不是难事,这样家也就像个家了……刘婉儿就这般那般地想着,小小的心里就越发充满着满足感,只觉那种生活定是十分甜蜜的,美好的,若是能和庆哥儿这般过一辈子,婉儿就是死也无憾了。 陈庆见刘婉儿正捧着个饼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神情就像是只好奇的猫儿似的,促狭一笑,过去拍了拍刘婉儿的小脸蛋,刘婉儿这才“啊”地一声惊呼,思绪便断了。此时陈庆又一脸谄媚的笑,凑过来道:“娘子你看什么呢?”刘婉儿愣了愣,脸上立刻就开了两朵桃花,正当她即将惊慌失措地低下头时,突然就看到前方有一片黄,于是立刻借题发挥,惊讶地指着前方,道:“相公你看,前面好似开了什么花呢!”陈庆顺她所指看去,果然有一块儿金色的地方,他知道刘婉儿是借故转开话题,但他也不想让婉儿太过难堪,于是没多做纠缠,而是拉着刘婉儿的手往那方去了。 二人跑了一路,刘婉儿突然叫了声:“咦!竟是迎春花呢!”陈庆是个花盲,但也知道迎春花该在什么时候开,现在听她一喊,立刻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刘婉儿则是更加欢快地道:“迎春花开了,怕是要入春了”,婉儿说到此,不由省起先前自己想到的美好生活画面,心中又是一甜,可是一提起春天,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直抱怨道:“哎呀!奴家真是糊涂,如今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竟然现在才想起,咱家该置办点年货才行!”陈庆看着婉儿表情一变再变,就犹如看到天边日出时叆叇的彩云,心中怜意愈浓,连声回道:“婉儿你可一点都不糊涂,你想想,若不是你为相公跑前忙后的,相公怎能活到今天?婉儿用自己辛苦换来相公的康复,这可是今年最好的年货了!”婉儿听了陈庆的话,心里都乐开了花,脸上绽开了笑意。陈庆也回了她一个笑容,又拉着婉儿向那花儿走近,直到这时,他们才看清迎春花的全貌,只见这花是挨着一道石崖开着的,枝条拱形下垂,若瀑布般一泻而下,枝上,新叶初发,娇娇怯怯的,嫩得滴水儿,而那花儿却开得极盛了,金黄金黄的,到处都是,煞是好看。 陈庆看着心中一动,撒开婉儿的手,独自向那迎春花走近,由于另一面是悬崖,所以他格外小心,顺手拾起一根树枝,当作钩儿去挑那花枝,婉儿见状一惊,一声“相公小心”的话还没出口,陈庆就捧着一条开满黄花的枝儿回来了,只见他将那枝儿七绕八绕,就似变戏法一般做成一个环,轻轻地戴在婉儿头上,婉儿只是将手背在身后,任由他将花环给自己戴上,等一切妥了,她又羞红着脸,用手在头顶这摸摸,那碰碰,末了还轻声问了句:“好看么?”陈庆乐坏了,连看着刘婉儿的双眼都眯成了月牙,口中一叠儿声地说着:“好看好看,我家娘子最好看!”有了这句话,刘婉儿的脸就越发的红了。此时的刘婉儿,虽然还是出门时的一身短装,可是却面染红花,头顶花冠,红的黄的,相得益彰,那真的是比天上的仙女还美了,就连陈庆看着,也觉得有点呆了。 此时的他们,男的俊朗刚毅,女的婉转柔美,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这般站在一块儿,就连这冬日都嫉妒了,从云中跳出,阳光顿时强了不少。 之后,陈庆又和婉儿情浓意浓了一阵,才再次拉起她的手,走回柴担之前,二人一人各自挑了自己那一担,一路说笑着往回走了。 第五章 救人 陈庆和刘婉儿一路往回,欢乐间,不觉半个下午已过,前方不远就要出山了,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松了松肩头柴担,加快了步伐。 来的时候陈庆并未注意,只是方才看到迎春花儿,这才留了心,发现这山上虽然还是百木凋零,却已经有了春的迹象:只见那满山的树木都已经发了新芽,小小的,蕴藏着无穷的生机,而道旁,也能偶尔看到钻出泥土的草尖儿,嫩绿得惹人怜爱。陈庆看着这些小生命,心中充满了敬畏,下脚就变得谨慎起来,生怕不小心踩到了这些草芽儿。 陈庆边走边看,刘婉儿则一直在他耳畔说着什么,内容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可是声音却是如黄莺啭啼,听得他心神舒泰。二人就这般走着,眼看着都能见着村东王老头的草屋了,婉儿的话却突然停了,陈庆便诧异地回过头看她,却见刘婉儿正瞪着大眼睛往东北方向看。 “看什么呢!”陈庆顺着她的眼光往那边看,却发现那边是个断崖,崖上不时有巨石突出,一些歪脖子老树则争相欠伸着自己光秃秃的枝干,直指苍穹。 “你看那里好像有个人!”刘婉儿伸出手指着那方,陈庆再顺着婉儿的手眺去,却并未发现什么,刘婉儿便一直指着那方,终于,在陈庆连问了两声“哪里哪里”之后,他终于发现崖上的一块大石有点异样,只见那巨石离地有三丈高,有一半往外突出,从这边看去,正有一棵树从它下面探出,这就在其上形成了一个窝子,而在那窝子边缘,不正有一双人腿耷拉着么? “过去看看!”陈庆愣了片刻,立刻醒悟到那人极有可能是从崖上跌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当即扔了担子率先过去了,刘婉儿也放下担子,跟在自己相公后面,却不跑到前面去,到底是有点害怕。 二人来到崖下,终于能看到一个老人倒仰着挂在那树上,而在崖底的地上,有一副竹箩和一把镰刀,竹箩里还装着一些草根树皮,刘婉儿看着立刻就明白了,急道:“哎呀,是个出来挖药的,相公,我们要救他下来,可是这般高,该如何是好!”陈庆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上下看了看,又捏着下巴在崖下转了一遭,心中就有了个法儿,他示意刘婉儿立刻回村找几个帮手,顺带着找条结实点的大绳,婉儿脆生生地答应着,飞一般地就去了,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她便带着两个人过来了,陈庆认得他们分别是村里的王老头和刘二狗,那刘二狗的手里还拖着一条老长老长的粗麻绳。 陈庆从刘二狗手里接过麻绳,试了试,觉得足够结实,方才吩咐道:“王大伯,二狗兄,我上崖顶去救人,劳烦你们找点枝条藤蔓来,铺在这里,以防我万一跌下来。”陈庆说完,便把那长溜溜的麻绳往腰上缠好,然后专找坡比较缓的地方往上爬。 这道崖一共有五丈多,陈庆卯着劲儿上去了,往下看了看,这次他看得明白,那挂着人的树离崖顶两丈,并不高,那人可能是不小心一头栽下去,把头磕在那石头上了撞昏迷了,看那血流得不多,应该还有得救。于是,陈庆就近找了棵结实点的树,将麻绳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则甩下崖去,而此时崖下王老头和刘二狗已经布置好了,陈庆就扶着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倒。 虽然安全措施做到了位,可是刘婉儿看到自家相公在崖上悬着,心中还是怕得要死,她紧咬着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把一双手互相地抓来挠去,那神情,倒比陈庆还要来得紧张。 陈庆一心救人,为防自己害怕,并没有往下看,他人到了那个树窝子那儿,脚踩实了,方去拍了拍那人的脸,唤了一声,见没反应,便坐在那突起的大石头上,将绳子从崖下扯上来,用另一头将自己和那人绑在一起,再把多余的绳儿扔下去,那绳子长度折了半,便在空中悬着,呈U字形,陈庆又休息了片刻,将绳子理顺了,这才吸了口气,拽着绳子,沿崖壁一贯到底,可是由于太重,陈庆差点抓不住绳,幸亏崖下还有一个简陋的安全垫,两个人才平安落地。 刘婉儿见陈庆安然无恙的下来,立刻一声欢呼,过去帮自己相公解绳子,王老头略通医术,他过来接过伤者,为那人把起了脉。 “王大伯,这人这么样?”陈庆收了绳,正听见刘二狗问话,只见王老头点点头,说:“不过是皮外伤,没伤到大处,好好休养休养,上点儿跌伤药,应该没有问题。” “那敢情儿好,就让这老爷子住在咱们家吧”,刘婉儿听了舒了一口气,接过话道,王老头嗯了一声,道:“这也好,我那儿还有一点跌伤药,二狗子去拿一下,我和阿庆这就把这人安顿到他们家。”刘二狗得了话立刻答应一声去了,陈庆则背起伤者拾起地上的药箩和镰刀,婉儿和刘老头也各自担了一担柴,三人跟着刘二狗一起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到了陈庆家,刘婉儿将炕床腾了出来,几人将伤者安放好,此时刘二狗拿了药过来,王老头将药捣烂给那老药夫敷上,陈庆也没闲着,找来了一块木板和一些土砖,用土砖垒了四个腿儿,然后将木板放上去,又叫婉儿将稻谷和被子铺好,于是一架临时的床就这般搭好了,陈庆和婉儿晚上歇息也有了着落,一时间,里里外外,杂七杂八,几个人好一通忙活,总算是把一切都安顿好了。 陈庆送走王老头和刘二狗,刘婉儿见天已经快傍晚了,便要去做饭,陈庆唤住她道:“婉儿,我们家还有多少吃的?”陈庆知道现在家中状况,现在又爱心泛滥救了一个人回来,这吃饭问题就成了重中之重了。 “嗯……”刘婉儿歪着头盘算了一下,方才道:“厨房里还有一点大米和麦麸,应该能够吃三天的。” “……”陈庆沉默了片刻,道:“我们就吃麦麸吧,大米留给这位老先生,他受了伤,需要吃点好的,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我们只能熬成粥喂他了。”说着又顿了顿,陈庆又道:“明日我把柴挑到成县去卖,再换点吃的回来,不过我们还得攒点钱,大过年的也好买点啥,看来我后天上山还得多砍点柴回来。” “嗯!”刘婉儿等他说完话,认真地点头应下了,这才进了厨房忙活去了,陈庆见她这般高兴,便摇头暗想:这小妮子,自家都成了这个样子,还把外人往自家拉,还真个是菩萨心肠。 陈庆在屋里踱了会儿,便坐在家里的那梨木箱子上休息,过了会儿,他又看了看这空空如也的家,觉得再怎么也该弄点桌子板凳回来,还有织机的事儿也得尽快办了,于是陈庆便起身,向刘婉儿打了个招呼,去找黄木匠去了。 第六章 进城 今天陈庆要去成县卖柴禾,所以很早刘婉儿就为他做好了麸饼,陈庆吃了早饭,又叮嘱刘婉儿好好照看那位老药农,才挑着柴担出了门。 陈庆来到这个世界快要七天了,可是一直就在陈家沟打转,并未出去过,今日,陈庆总算能有机会进一趟城,所以此时他的心情既是兴奋又是忐忑。作为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人,陈庆知道,当一个农夫于他并不适合,因此他得尽快地找一份像样的工作才行。当然,他没有自恋到到以为自己只用往那成县城门一站,就有一大溜儿的官员来求他去做幕僚的程度,确切来说,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农夫,就算是陈庆历史知识再怎么缺乏,也明白,在封建社会,是由地主阶级掌握一切的,而农民只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蝼蚁罢了。 陈庆因此很苦恼,挑着担只管前行,却未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直到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他才醒过神来,发现是刘二狗。 “庆哥儿,你想啥呢,咱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刘二狗问着,绕过柴担到陈庆侧方,与他并排而行。 陈庆怔了怔,展颜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快过年该买点啥。”说着陈庆反问道:“怎么?你也进城?” 刘二狗点头道:“是啊,要不我们同路?”陈庆这时才猛然想起自己并不识得进城的路,现在凭白多了一个向导,自然是点头答应。刘二狗和陈庆一般大,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所以不用多说话都显亲近,他见陈庆答应了,便一路笑着一路和陈庆天南海北地攀谈着,向成县方向去了。 陈庆和刘二狗一路向东,行了约摸三十里路,渐渐的路上的人多了起来,陈庆知道成县就要到了,不由加快了脚步,果然,一会儿工夫,当陈庆和刘二狗再次转过一道山梁,就能依稀看到前方有了城墙。 成县,地处西汉水之北,隔河与康县相望,东接徽州,西衔西和,也算是个繁庶之地。刘二狗本是到成县县郊一个表亲家拿来年的麦种的,只是临出门时又受黄木匠之托,要带点钉子回去,所以还得进城一趟,于是他便随着陈庆一起向城门走去。 成县城的城墙是由黏土夯成,不高,但也有两三丈高,成县一共有四个门,每个城门都有四个兵卒把守,这些兵卒此时正在逐个盘问进出城门的行人,话说这些门卒都是些得过且过的懒人,吃着公家饭,却很难得见他们办一次实事,这次要不是得了上面命令,逼着他们必须仔细盘查每一个出入成县的人,这些老兵油子才懒得动弹呢,由于是被迫的,所以这些丘八爷脾气并不好,这使得城门内外等着放行的百姓都赔了十二分的小心。 “咦?这是怎么了?”刘二狗看着城门口排着的长队,纳闷地四处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着,此时正有一个老头儿从陈庆身旁路过,便被刘二狗拉住问话,那老头儿就抱怨道:“咳!还不是因为最近优池山出了一群山贼,前段时间抢了纸房头铺(注释1),为这事儿还惊动了上面的同知大人,同知大人这才下令严查!” “哦!”刘二狗听了与己无关,心头便是一松,拉着陈庆道:“这倒无妨,庆哥儿,我们进去罢。”二人正要迈步,那老头儿却拉住陈庆,将一双眼往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方才道:“你们小心一点儿,待会儿官兵问你们姓什么,可千万别说姓宋!” 刘二摆摆手,大咧咧地道:“我们本来就不姓宋”,突然又省起来,奇道:“咦!我说老头儿,我们这进城和姓不姓宋有什么关系?” 那老头儿显然是个爱说话的主儿,当下也不管什么祸从口出的古话了,一本正经地低声回道:“这你有所不知,据有的人说,那山贼头子也姓宋,县太爷下了命令,但凡姓宋的都要抓起来候审,这成县里头一共就两家姓宋的,今儿个早上都被下了监狱,这还不算,刚才还有个姓宋的书生不知道这事儿,一报上姓儿就被官兵拖走了!” “嘁!这狗官,还真不是一般的糊涂!”陈庆听着有趣,笑骂着摇头,那老头闻得此话当即吓得不轻,连连挥手:“小伙子你可别乱说!若是被当官的听见,那可是要吃板子的!”陈庆一愣,这才想起这并不是自己那个言论自由的世界,不由得有点心虚的看了看前面的官兵,见他们没有听见,这才回头,和刘二狗一起向那老头儿道了谢,排队进城去了。 陈庆和刘二狗穿过城门,便见一条笔直的大道,陈庆自然不知道这柴该挑到哪里去卖,但是幸亏有刘二狗在,而这成县并不大,县里除了县太爷,就数城西王家最大,这王家世代经商,再加上朝中有着人,可谓是有权有势,在整个陕南名气颇大,像这般钟鸣鼎食之家,吃饭烧的柴自然不少,故而不用谁说,刘二狗都知道,整个成县,卖柴禾就王家最好卖,得的钱也最多。因此,刘二狗便直往王家走,他是一心想陪陈庆卖了柴,然后一同回去的。 陈庆就这般跟着刘二狗走着,心里却犯了迷糊。如今,陈庆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可是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依然太少,他在陈家沟,一直都没有好好地了解这个世界,一则是因为陈庆心头一直装的都是柴米油盐,二则是因为自己是借尸还魂,总是心虚怕外人怀疑,所以他每次发问都是旁敲侧击,这使得他到现在他连这是哪个朝代都不知道。不过,饶是如此,陈庆还是从王老头儿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鞑子的事儿,一说起这鞑子,陈庆就知道这是中原人对北方民族的蔑称,但问题是,这鞑子哪朝哪代都有,它这是指契丹呢,还是蒙古,抑或是女真? 陈庆就这样一边思量着,一边仔细地在这成县城里寻找着蛛丝马迹,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只要逮住刘二狗再问问,答案也许立刻就会知晓,可是人有时候却偏偏这么怪,明明如此容易的事却使能其患得患失起来,陈庆这既是想知道,又希望自己不知道——对于陈庆来说,如今的生活虽然平淡辛苦,但却因为婉儿的存在而变得很幸福,而自己一旦成为先知,他定是不会再这样平淡下去,这极有可能会担上一些未知的风险,他一个人还罢,可是若是为此连累到了婉儿,他就真的百死莫赎;可是另一方面,人类天生的好奇却使得他心如猫爪,若是不搞清楚这些个事情,他怕是睡觉也不能消停。 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陈庆的好奇心那真的不比猫弱多少,因此,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角逐过后,这好奇最终还是占了上峰,于是陈庆这一进了城,眼睛就变得直勾勾的了,若不是他背上挑了担柴禾,定会被人当偷儿抓起来。陈庆和刘二狗是走在成县最热闹的一条大街上的,陈庆边走边看,心里便禁不住暗自盘算来:看这服装,个个都是长衫右衽,而男子和自己一样,都没留辫儿,显然不是清朝,嗯,从官兵服饰上看,应该不是元朝,再看这街道布局,青石道路翠瓦房,还不算简陋,再加上王老头口中那些关于鞑子的传说,这两汉隋晋南北朝也应该排除……那么,这样算来,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唐宋明了! “呼!”想到此,陈庆长长地舒了口气,在他看来,唐宋明是汉人发展得比较不错的三个朝代了。 “庆哥儿,到了!”陈庆的思绪被刘二狗打断了,他回过神,就见自己和刘二狗正站在一处朱红色的围墙下。 陈庆看了看,这不过是一条小巷,正要发问,刘二狗却抢先道:“这墙里面住的就是王家,像我们这种下人是进不去的,这小巷那边有个后门,我们过去,那里天天都有王家的杂役守着,但凡是卖柴禾的,都统一担到那里去。”陈庆恍然,便跟着刘二狗过去,不出片刻,果见有个小哥儿站在那儿,那小哥儿见了陈庆,原本笑呵呵的脸立刻换了副冷表情,就像轰苍蝇似的挥着手,粗声粗气地道:“去去去,脏死了,把柴担那边去!”说着将手一指,陈庆顺着一看,只见前方墙角堆了一溜儿的柴禾。 陈庆按照指定要求放下柴禾,从翻着白眼的那位小哥儿手里接过三个钱,这才和刘二狗出了巷子,刘二狗到了巷口,却猛地回头唾了一口,骂了句:“狗眼看人低,***什么东西!”陈庆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着刘二狗去买米粮去了。 ……………………………………………………………………………………………………… 注释: 1、纸房头铺:地名,位于成县西北。 第七章 武斗 陈庆扯着义愤填膺的刘二狗,一直出了那条小巷,又回到了大街上,此时刘二狗骂完了话,心头舒爽了不少,他先去帮黄木匠买了些钉子,然后就陪着陈庆往米市那边行去。 陈庆和刘二狗在街上走着,不觉路过一个祠堂。今日并非逢场,因而街上人也不算太多,可是这祠堂旁却出人意料的热闹,只见这里鱼龙混杂,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全站在祠堂之外,对这祠堂指指点点,而祠堂里则一片忙碌,几个差人正督促着工人往祠堂之外搬运东西,看样子是要把这地方拆了。 由于人多,陈庆并不好前行,就停下来看,眼光在这祠堂上下游离着,只见这祠堂修得豪华,松木为梁,白砖青瓦,四周有围墙,墙上多雕刻花纹。陈庆顺着围墙看去,发现那花纹尽是飞龙翔凤,尽显华贵,陈庆看罢,便觉心头纳闷,瞧这祠堂,似乎新修不久,为何又要拆掉? 刘二狗此时就在陈庆身后,显得很兴奋,踮着脚尖往祠堂里望,在他看来,今日进城可谓是见识良多,先是城门搜查山贼,现今这地方似乎也出了什么大事,有这种上好的八卦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当即又拉过一个人问起了缘由。 “咦?你们竟然不知道么?”陈庆此时恰好回头,见一个书生正敲着个扇子诧异地看着他们,那人头顶四方平定巾,身穿貂皮锦裘,瞧起来家境应该颇为殷实,他见二人错愕,也顾不得彼此的身份悬殊,竟有点卖弄地道:“你们这些庄户人,平日里只知种地,哪知天下事,你们不知道也倒是情理之中”,说着那书生将那扇子换了个手,啪的一声打开,也不管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竟学着那说书先生一边扇着一边眉飞色舞地道:“这祠堂,原本是个生祠,是为京城里那个魏忠贤魏老阉狗修的,只是前儿京城传来消息说姓魏的老阉狗死了,这不,还没几天呢,县太爷就着人要把这生祠给拆了……” “那……那个魏老阉狗是谁?”刘二狗没见识,竟不知道魏忠贤,此时一听这书生说得玄虚,就忍不住发问道。那书生不满他打岔,白了他一眼,挥着扇子道:“魏老阉狗也是你叫的么?那可是个大人物,去去去,懒得同你这个力巴讲!”那个书生说完,就果真没有再理会刘二狗,而是继续扯着个鸭脖子看戏去了。刘二狗不肯罢休,他巴巴着想多打听点事儿,回了陈家沟也好有资本显摆显摆,所以就在人群中钻来钻去,逮人就问,看他那架势,不把魏忠贤祖宗八代问个透彻不算完。 此时的陈庆却不一样了,他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自然是晓得魏老阉狗为何方神圣,有方才书生那几句话,他如何还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 魏老阉狗魏忠贤么?如此算来,自己是在崇祯元年?陈庆心中计较着,只是略一懵懂,他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一长串儿阴暗的词汇:官场**,农民起义,清兵入关,战争,死亡,杀戮…… 天呐,这不就是那个战祸连连的时代么?陈庆摇头,作为一个农夫,他倒没有白痴到想要去拯救世界,相反的是,他开始后悔听到那个书生的话,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和婉儿能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只要能远离杀戮,远离死亡,哪怕让? 大庆 第 3 部分阅读 埃嗝聪M约耗芎屯穸苷乙桓鲇胧栏艟牡胤桨舶参任鹊厣钕氯ィ灰茉独肷甭荆独胨劳觯呐氯盟币槐沧优┓颍残母是樵浮?br /> “瞎了你的狗眼!”陈庆心中正乱,一声尖细细的喝骂声猛地响起,陈庆思绪一断,抬首就看到一个少年正抓住一个老头儿大骂:“你这老不死的东西,竟敢踩本少爷的脚,你可是活腻歪了?” 这里本来人就多,大伙儿此时见有热闹看,当下便轰隆隆地往那个少年身遭靠过去,可是当人们看到那少年是谁时,却又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丈,一个个生怕惹火烧身似的,之所以有这般情形,显然是因为那少年在这成县颇有恶名。 陈庆被人群推来攘去,也被带到了那个少年身旁,他原先是站在后面的,可是这人群先是一进,后又一退,他便站到了前面了。由于前面没有障碍,陈庆就看得真切了,那少年公子一身云锦长袍,没戴头巾,却把头发绑了,插了一支玉钗,手中也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比先前那位书生还要富贵。那少年原本也生得颜面如玉五官端正,可是此时却一手提着那个可怜兮兮的老头儿,一手举着折扇作势要打,这形象顿时就大打了折扣。 再看那老头儿,却是衣衫褴褛,白发苍苍,提起来还没四两重,此时被那恶少这般扯着衣领,双脚打着晃儿,脸上凄楚之色顿显,哭了吧唧地告饶道:“哎哟!这位少爷饶命,小老儿并不是故意的,你看,小老儿这就向你赔个不是……” “呸!”那白面恶少猛地往那老头脸上吐了口唾沫,一把将他攘倒在地,骂道:“赔个不是?混帐东西,少爷我的脚金贵,是你这般道个歉就能了结的吗?”那老头儿也够可怜,被这畜牲少爷喷了个满脸,竟还得陪着个笑小心应承着:“是是是,少爷脚金贵,小老儿不开眼,踩了您,小老儿罪过,小老儿这就向少爷磕头,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求求您,就饶了小人这一遭吧!” “嘿嘿嘿!”那纨绔大少阴阳怪气地连笑三声,蹲下去用扇子拍着那老头儿的脸道:“饶了你?好啊,你只要帮少爷我把鞋舔干净,少爷说不准就把你当个屁儿给放了!” 那小老儿一听,脸上的笑变得愈发的难看,他可怜兮兮地看了看周围站着的人们,眼里满是乞求,事情闹成这样,周遭的人们都动了恻隐之心,人群里开始传出嘤嘤嗡嗡的议论之声,其中有几个胆大的,还用手指向那恶少,嘴巴翻得飞快,似乎是在低声叫骂。但围观的大多数人都是当地人,自然知道那恶少的来历,没人敢惹,所以人群骚动归骚动,可最终还是没有谁敢站出来。 那恶少显然感觉到了舆论的压力,跳起来用扇子指着众人,恼羞成怒道:“老东西,你不要以为有人会帮你,他们今儿个谁敢站出来,小爷我第一个抓他下大狱!你不舔是吧?好!吴班头,把这不识好歹的混帐老头儿给本少爷抓起来!”那纨绔少爷说完便狠狠地唾了一口。 那纨绔少爷的话音刚落,一个头青纱帽,腰挎云头刀的粗野汉子就从人群中蹦出来,大叫一声“呔”,便横着个脸张牙舞爪地向那小老头儿扑去…… 到此情形,连傻子都能瞧得明白,这恶少分明是得理不饶人,存心寻衅滋事,陈庆在人群最前头,自然最是明白,当下看不惯了,于是把袖子一撸,就要上去主持公道,却猛地被人从身后拉住,陈庆回头一看,正是刘二狗,只见刘二狗向陈庆摇了摇头,示意他莫多管闲事,陈庆正要把他手拍开,却听得人群中炸起一声大喝:“你这贼厮满嘴喷粪,看大爷怎么整治你!”这声吼正如平地里一声雷,轰得人心尖儿都在打颤,待到那话音甫落,众人还正纳闷,就见一个大汉已然拨开众人,跃入了场中。 只见这大汉,虽是一身麻布绵袄,头顶仅着一帩头,却是昂藏七尺,顾盼凛然,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正气。 这人到得场中,环顾四周,眼中精光闪烁,陈庆不由暗自喟叹:英雄豪杰也不过如斯。 而此时,众人见有人出头,立时停止了讨论,全场顿时一静。 那纨绔大少闹得正当兴起,却不料竟然还真有人敢跳出来,顿时更是火大,指着那汉子气急败坏地道:“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敢骂本少爷!你可知本少爷是……”可怜他一个“谁”字还没出口,脸上就生生地挨了一记,只见那汉子挥着钵儿般大的拳头一把就将那孽畜夯倒在地,周遭看客见了这般情形,顿时群情汹涌,纷纷喊了一声好。 “你……呸呸呸……”那纨绔少爷被揍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眼前星光灿烂再也看不清物事,只得如同恶狗一般趴在哪儿,用一只手直指那汉子,扯着嗓子大骂:“你是哪里蹦出来的鸟人,敢打本少爷,吴班头,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贼厮鸟给本少爷一同抓回去!”经他这么一喊,那还在发怔的吴班头这才反应过来,当下哪敢怠慢,大喝一声提刀拦在那汉子面前,一时间二人剑拔弩张,气氛相当紧张,就在这当口,从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吆喝,三五个衙差也恰好撞了进来,原来这几个衙差刚刚正在魏忠贤祠督促拆房,忽然发现这边有人闹事,便想过来管一管,孰料却看见一个大汉正在殴打赵知县的衙内,那还了得,一时间这些个衙差各个刀出鞘,棍在手,将那汉子团团围住。 眼看就要打起来,周围众看客本着死道友莫死贫道的大私无公精神,纷纷倒退数步避害,唯留下陈庆一人站在最前头,刘二狗上去拉了他几下,但见陈庆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场中,却并未理他,他只好作罢,独自一人钻进人堆里去了。 话说那汉子,被四五个拿刀执棒的衙役团团围住,却浑然不惧,只是一声冷笑,率先一个神龙摆尾,一脚将身后一个拿刀的家伙踢了出去,那吴班头见他竟敢抢先发难,当即恼羞成怒,一个纵跃,刀出鞘,欲将其当场拿下,孰料那人虽长得高大,却分外轻巧,那汉子只是微微一闪,便躲过刀锋,一拳顺手就擂上了吴班头下肋,吴班头闷哼一声,只听当啷一下,就连人带刀地落在那个纨绔少爷的面前,那少爷此时还目瞪口呆地趴那儿,这一遭把他吓得不轻,竟被惊得跳了起来。 其余衙役见那汉子眨眼间就撩翻两人,心中惧惮,也不知谁发了一声喊,竟一起上了,于是一时间,场中刀光棍影,看得人心惊胆战,那恶少见这般情形,方才醒悟,也不管自己还是满脸桃花开,立刻扯开了破锣嗓子大喊:“拿住他,拿住这个贼子,本少爷重赏!” 那汉子虽然矫勇,可他面对的是四五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险象环生,陈庆在一旁看着,便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当是时,那汉子刚刚躲过一个衙役的刀锋,却未看到背后有人,眼看着一根水火棍就要落到那汉子后脑,陈庆看得真切,他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当下哪里按捺得住,只是一声大喝,闯过去一脚就将那提烧棍儿的衙差踢飞。 “好!”那汉子见有人出手相助,心中大喜,口中大喊一声,又是一拳砸在一个衙役嘴上,将其打得侧飞了出去。 由于有了帮手,那汉子顿时有如神助,形势瞬间逆转,仅是眨眼工夫,便又再次夯翻三个衙役,众衙役被他这般好打,没一个不是伤筋断骨,趴在地上哎哟连天,这些衙役平时欺压人欺压惯了,不曾想这次却踢到了铁板,往日的差爷立刻变成了差孙子,一个个只管躺地上叫得欢,却再也不敢爬起来讨打了,那纨绔大少见此情形,哪里还叫得出来,那贼厮只是如同木桩子似的,愣了片刻,然后又猛地发一声喊,便疯了一般拔腿就跑。 那汉子见那滋事的人跑了,也不去追,而是过去扶起仍在地上颤抖的老头儿,好生安慰着,那老人家得他这天大的恩惠,好谢歹谢方才去了,然后,那汉子才回过头来,看着这满地找牙的差役,冷笑一声,这些个差爷当即吓得一个激灵,也不喊痛了,立刻就爬起来跑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些衙役跑了,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声好,众人纷纷痛打落水狗,向那纨绔少爷和衙役逃跑的方向唾着口水,那汉子见状,哈哈大笑三声,方才站到陈庆正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叉手礼,道:“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助,方才你可是救了我一遭了。” 陈庆连忙有样学样,叉手回礼,道:“岂敢!壮士高义,能锄强扶弱,在下自愧弗如,哪敢当壮士一个谢字。”言罢,二人一同起身,对视片刻,顷而放声大笑。 “好!”那汉子笑罢,又发了一声赞,这才看了看依旧围着未散的人群,稍稍压低了声音道:“你我有缘,正当饮酒畅聊,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兄弟随我到彩云阁,由我做东,自当快活一番!” 陈庆被这汉子血性所染,便将手一拱,答应道:“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那是当然!”那汉子大乐,当下就领着陈庆离了人群,陈庆将眼光在人群中一扫,却并未发现刘二狗,心中揣测此人定是回了家去,也未在意,径直随着那汉子往彩云阁去了。 第八章 彩云阁 彩云阁是成县最受欢迎的酒家,也是王家的产业之一,据说这阁楼已经有一定年头了,可看上去却依然那么奢华。这阁楼共分上中下三层,一层是散台,大门敞开,此时正当中午,里面已是宾客满堂,喝酒划拳,好不热闹,而在大门右侧,有一楼梯,直通二楼,二楼之上是雅间,有阳台花栏,环境十分优雅。 话说那汉子拉着陈庆来到彩云阁下,指着那阁楼道:“就是这里,诺,兄弟有所不知,这整个成县,要说喝酒,就没有比彩云阁还要好的去处,哈哈,兄弟,且随我来,进那楼子快活!”那汉子把话说完,立时就踏着大步要往二楼去,孰料一个不开眼的小二吆喝着过来拦住他们道:“哎哎,两位客官,你们这是……” “咋的?”那汉子一声断喝,将那小二唬住,道:“我和兄弟吃酒,这酒楼还不欢迎?” 那小二吃了那汉子一吼,顿时一愣,不由再次打量了面前两个人,只见二人穿着寒碜,确实不像是能坐雅间的主儿,那汉子见小二一直睁着个势利眼打量着自己,顿时来气,从怀里掏出十两热乎乎的银子,往那小二手中一拍,道:“看什么看?银子不会少了你的,还不好酒好菜地招待!”那小二见了银子,脸上那表情变得是相当的快,立刻笑嘻嘻地唱了声“好呐,客官请”,然后便乐呵呵地让开了道,领了陈庆二人进了个包间,等陈庆二人落座,那小二方才腆着个脸退出来,径自叫菜去了。 陈庆进了房间,和那汉子靠窗而坐,这窗是冲里的,陈庆往窗下一看,发现竟是一进院子,陈庆方才在酒楼之外,却并未发现这里面原来别有洞天,故而便多看了一眼,只见这院子虽然不大,却有假山亭台错落,亦有廊桥流水,端的是幽雅非凡。 那汉子待到陈庆落座,二人便述起闲话,少不得要各报家门,那汉子便率先发问,求教陈庆姓氏台甫。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庆字,可笑我乃区区一个庄户,并未有表字。”陈庆说完,便反问着:“敢问壮士贵姓?” “唔……”那汉子此时正喝着茶,见陈庆发问,连忙放下茶盏,回道:“我姓宋……” 陈庆听得此话,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连拿茶盏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他惊异地看着那人,又问道:“你姓宋?”陈庆这一问,方才觉得自己失态,连忙正襟端坐,将茶杯放好。 “正是,鄙人姓宋名杰,字出云。”那汉子看着陈庆,虽然是一脸笑容,语气却无比严肃地道:“优池山青松寨大当家的就是在下!” 陈庆没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真是官兵满城搜索的山寨头头,真的有点惊讶,他长吁一口气,待心情稍微平复,陈庆再看宋出云,只见他安然端坐于前,手中一直把玩着茶盏,双眼含笑,锋芒内敛,正定定地着看着自己,这般神情,使得他先前的勇斗恶少爷的凛然之气全然不见,然而却让人更生敬畏。 “就是你们前几日抢了纸房头铺?”陈庆阅历本就不深,见此人这般看着自己,心中有点惴惴,可是既然对方亮明了身份,自己那也只得是单刀直入了。 “正是!不过非是我们用强,而是纸房头铺的里正欺压乡邻太甚,几个兄弟方才下山将其做了,我们青松寨寨规严明,寨中好汉只杀官绅不杀民!”宋杰大手一拂,正要细说,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响起,便立时住了口,就在这当儿,小二一边扯着嗓子喊着“菜来了”,一边从门外闪了进来,只见这小二身材不高,却偏偏驮了四盘菜,一双手上各有两盘,小二将菜放了,又将酒水倒好,正要说话,却不料其身后抢先钻出一个人来。 “哈哈,大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只见从小二身后闪出的是个高大的汉子,黑面虬须,长得也是虎背熊腰,那威武气势并不逊宋杰分毫,宋杰见得此人,脸上也绽开笑意,挥手将小二赶了下去,见那小二出了门,这才让那汉子坐了,道:“伯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那个被称作伯安的男子一听,便是嘿然一声,答道:“先前我本在魏祠见那官差拆庙,和哥哥走散,后再寻时听得有人说起一个姓赵的恶少被打,想必就是哥哥所为,而我又听哥哥说过,在这成县就数彩云阁酒水最好,若是有机会定来吃一遭,看看天色近午,这便赶过来了,到此向小二问起哥哥衣着相貌,便知哥哥果然在这。”这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猛地却见陈庆端坐一边,连忙又问:“咦?阁下是?” “哦!这是为兄新交的好友,姓陈名庆,方才就是这位兄弟出手相助,莫不然,为兄定遭了那帮鸟人毒手了。”说完,宋杰看了一眼这汉子,又向陈庆道:“呵呵,兄弟不必见怪,这是在下的结拜兄弟,陆平,字伯安。” “啊呀!”不等陈庆拱手致礼,那陆平便一声惊叫:“原来陈兄于大哥有救命之恩,那伯安真是失敬。”说罢这汉子就要下拜,亏得陈庆一手扶住,于是三人又开始把酒畅聊,话题再次转回那山寨中事。 “陈老弟”,由于先前的谈话扫清了隔阂,再加上几杯酒下肚,宋杰对陈庆的称呼也熟络起来:“方才为兄听老弟说起,老弟至今在家务农,也不知家中可有父母妻儿?” “……”陈庆一愣,心道此人问这话何意?于是略一犹豫,还是据实说了,道:“父母俱亡,唯留一妻而已。” “哦。”宋杰点头应允,喝了一杯酒道:“老弟,为兄有一言相劝,不知老弟可愿听否?” 陈庆一听,又是一蒙,不知宋杰这是唱的哪一出,便默然未答。 宋杰见陈庆并未说话,便站起身来,向陆平使了个眼色,陆平立刻跑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回头示意宋杰没人,宋杰才道:“陈老弟,你可知刚才我们打的那个恶少爷,是什么来历么?” 陈庆乜了宋杰一眼,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故意向他卖关子,便十分配合地道:“陈庆不知,倒愿闻其详。” “嗯!”宋杰略一点头,道:“方才那个恶少,乃是成州县知县赵大人的衙内……”宋杰说着,看了看陈庆,他原以为陈庆乃一区区庄户,就算是再怎么悍勇,听到这个信息也该吃上一惊,却见陈庆脸上竟然波澜不惊,与先前表现迥异,遂愈发觉得陈庆脾性捉摸不透,心中收买之意更甚,道:“而赵知县在成县是出了名的昏官,一直以来都是欺压乡邻胡作非为,而那个赵公子更不在其父之下,平日里也是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搞得成县上下天怒人怨,老弟,你如今惹到此人,后果堪忧啊!” 宋杰这一番话说下来,若是换了其他的封建农民,多少会有点惶恐,可是陈庆却偏偏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他对这个世界的官儿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在他心里,像知县这种级别的芝麻官儿,在他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太多,已经不流行了,所以,等宋杰忧心忡忡地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非常,一点儿没有惶恐的迹象,宋杰看他这般,心中便一直诧异:这家伙为何偏偏不上道呢?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 “呵呵,宋兄,你说这话,莫不是想让我入伙?”陈庆阅历再低,可是历史武侠什么的他还是读过,知道宋杰如此恫吓他一个庄户有何目的,便笑着点破了。 宋杰被人点破,脸上尴尬只是一闪,便笑道:“确是!老弟,你看,如今陕西各地旱灾连连,饥民遍地,各地豪杰顺应天时,纷纷起义,而关外又有鞑子年年叩边,眼看即将天下大乱,不瞒老弟,我宋某在各路豪杰中也算是颇有威名,整个陕西,都知道我‘混天王’(注释1)的名头,兄弟跟了我,大哥自不会亏了你!” 陈庆听了宋杰的话,心里便开始犯了嘀咕:来了来了,这家伙果然是要拉自己去造反!陈庆不是白痴,他以前也读过明史,虽然他不知道这混天王是哪方神圣,但这明王朝最终是栽在谁手里他还是清楚的,可以说,在明末造反倒是个好职业,前景看涨……不过,自己也得有那个命去拼才行,想想明末英雄豪杰甚多,最后爬上巅峰的也就李自成张献忠两个,也没听过有姓宋的,至于他陈庆,呵呵,还是算了吧,回去种你的地,不到万不得已,莫捣乱! 陈庆想到此,便也起身,道:“宋兄还真是客气,既然如此,做兄弟的便也直话说了:我不能答应你。” “为何?”宋杰一惊,陈庆却一揖到底,方才肃容道:“一来在下家有妻室,自有养家的责任,二来陈庆不求功名,所以,呵呵,兄弟要辜负宋大哥一番美意了。”说罢陈庆又行一揖,也不管宋杰挽留,起身告辞。 “咦!大哥,这厮……”陈庆刚刚出门,陆平便开口欲骂,宋杰将手一拂,看着陈庆的眼中只是寒光一闪,却又很快柔和下来,心道,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软弱可欺,连听到自己姓宋手就发抖,却偏偏还有几分骨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若不做农夫,说不定有大作为,自己当想个办法将他拢络过来才好。 然而,与此同时,陈庆就这般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心中却暗自盘算:“哼哼!混天王?如此角色也想收我做小弟?说什么要拜大哥咱也得拜尊大佛,这种路人甲货色,我陈庆岂能看得上你?” ………………………………………………………… 注释: 1、混天王:明末起义众头领之一,比起高迎祥、李自成诸辈差远了,不过人家也算一草莽英雄,呵呵,路人甲,路人甲…… 第九章 前途渺茫 陈庆离了彩云阁,直接去了米市,用几文钱买了四两米谷,这才提着口袋往回走了。 下午,日头西斜,陈庆回到了陈家沟,隔着老远,陈庆便看到刘婉儿正站在村口等着,满脸的焦急,陈庆连忙上前,刘婉儿见到陈庆回来,原本焦急的脸上便绽开了如花的笑靥,接过陈庆手中的米袋,陈庆用手弹了弹刘婉儿的脑门,心疼地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家里歇息,倒跑到这村口来站着了?” 刘婉儿一听这话,立刻收了笑容,她理了理米袋,话里满是担忧:“奴家看相公去了这么久,自是放心不下,所以,便过来接了……”说到此,婉儿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方才认真地问道:“婉儿听刘二狗说相公在城里打了架,有这事儿么?” 陈庆一愣,他倒没想到自己的英雄事迹传得这么快,他原本还有话要问婉儿,现在也只得罢了,还是要先安小姑娘心的好,遂道:“确有其事,今日相公进城,见了个恶少欺人太甚,便出手打了他,想必他以后便不能再……哎,婉儿,你怎么……”陈庆正解释着,却看见刘婉儿脸色越来越暗,心中便是一跳,过去掰过刘婉儿的肩,问道。 “相公,你可知道你打过的那人是谁么?”刘婉儿先前听刘二狗说起自己老实巴交的庆哥儿在城里将知县的儿子打了,她还不信,这会儿陈庆自己承认了,她当即便急了,道:“那人可是成县县太爷的儿子!” “是啊!”陈庆一副理所当然的事情,继而他顿了顿,猛地想起宋出云在彩云阁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来: “赵知县在成县是出了名的昏官,一直以来都是欺压相邻胡作非为,而那个赵公子更不在其父之下,平日里也是欺男霸女横行乡里,搞得成县上下天怒人怨,老弟,你如今惹到此人,后果堪忧啊!” 糟糕!老子闯祸了!陈庆那慢一拍的脑子终于醒悟过来,心中霎时一紧:这可是在明朝,不比自己以前那个法治社会,在这里,县太爷就是一片天,自己一个小小的农夫,竟打了县太爷的公子,那县太爷那些喽啰岂不把自己往死里整?难怪那宋出云会邀自己入伙,而且自己拒绝时他还面露惊异之色……他***,都是自己看历史剧看得太多,角色没转换过来,把知县想得太过简单,孰不知知县并不等同于县长县政委,这官儿要是昏起来,那可以指鹿为马的,这里又没法院,你也没地方告去,这地方可不会与你讲人权的! “那……这可如何是好……啊,对了,那赵大少不一定认得到我,而且他也不知道我是陈家沟的人,他们万万找不到这里来的!”陈庆原本是和婉儿一路走着的,现在婉儿和他已经到了家门,陈庆便一边开门,一边回头说着。 “嗯!”刘婉儿跟着进门,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道:“也对!那明日起,就由相公看家,婉儿出去砍柴,再担柴出去卖,想必那赵相公也不认识婉儿的。”刘婉儿说完,便一直看着陈庆,等着他同意。 陈庆在屋内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炕上,道:“似乎也只能这般,不过我也不能闲着,柴由我去砍,卖便由你去,等过了年,估摸着这事儿过去了,我再进城看看。” “咳咳咳!”就当陈庆和刘婉儿说话的时候,在炕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刘婉儿先是一惊,继而便叫道:“好像是昨日救回来的老先生醒了。”陈庆此时正坐在炕边,他自然感觉得到身后有人在动,连忙回过头,就见那老药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位老药农已经在陈庆家躺了一天一夜了,此时方才醒转,似乎还很虚弱,陈庆见他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起身,连忙将他扶来坐着,那老药农便斜倚在床,颇有点惊异地问着:“这是在哪儿?” “老大爷,这是在我们家。”刘婉儿见那老头儿醒了,暂时抛开了陈庆打人的事儿,围过来向他解释道:“昨日是我们发现您挂在村头老虎崖的树上,便救你下来了,村头王老头也给你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过一段时间就醒,如今老大爷您果真是醒了。” “哦……”那老头儿便懵然地点了点头,陈庆示意婉儿去厨房里拿点白米粥,婉儿拿了白米粥过来,又喂着那老头儿吃了,那老头儿神智逐渐清醒,陈庆便开始问他来历,那老头儿便幽幽一叹,默了一会儿,方才吸了口气道:“唉!我本是陕北平凉府人,姓马名松,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马连渝,一个叫马连淮,我们在平凉府世代行医,生活还算安康,可是,这几年,陕北年年灾荒,人们生活无以为继,老幼的大多饿死,青壮的便落草为寇,干起了那打家劫舍的勾当,想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也进了山当强盗,却被官兵围剿,我因此和他们断了联系,亦不知他们是死是活,”老人家说到这,脸色一暗,眼中便有泪水,他怔了怔,方才调整心绪继续道:“我一个老人,和家人失散,眼看活不下去,听说陕南这两年旱情还不算重,于是便一路南下,亏得我通点医术,路上做个行脚医生还能赚点盘资,路上若是途径山林,也不忘挖点草药,进城也能换点银钱,所以,我就这般走了过来。出事那天,我本打算去成县,路上如往常一样,挖了草药,只是路过那断崖时一着不慎,便跌了下来……” 陈庆和刘婉儿听了那马老伯的一番话,总算明白前因后果,不觉唏嘘不已。 “这么说如今的陕北,灾荒已经十分严重了?”陈庆心中一紧,追问道。 “是啊!每年夏季,我们那儿都是赤地千里,土地减产严重,可是官府却不知体恤民情,还一味地叫老百姓捐租交税,以至弄得大伙儿入山的入山,逃难的逃难,如今那平凉府的庄户,十个中逃掉的就有七八个!” 陈庆听得此处,心中了然,明末陕西灾荒连连,民乱四起,大致情形正如这老伯所说,方才有李自成张献忠之流揭竿而起,从而最终推翻了大明王朝。陈庆虽然对历史研究不算透彻,可是在大学里,杂书看了不少,其中就包括明史,还有网上走红的《明朝那些事儿》也瞄过几眼,所以他对当今天下大势已经比较明朗了,此时那马松马老伯还在说着什么,可是陈庆的心思却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照这般看来,如今陕西境内正闹旱灾,而似乎成县的旱灾还不算严重,可是,如果自己没记错,明末的陕西应该是年年大旱,这种状况似乎持续了六年,也就是说,这旱情只会越来越重,如果真的这样,成县迟早都会成为灾区,到那时,农业凋敝,自己一个小农户靠什么过活? 经这么一琢磨,陈庆愈发觉得自己该想个办法来挽救生存危机,可是,自己现在除了那几块地,其他的一无所有,能做什么呢?……哎呀!陈庆猛地想起,以前自己看到的一本网络小说里,有个男主人公好像是把地卖了,自己何不有样学样! 但……卖了地又该做什么呢? 陈庆心中纠结万分,刘婉儿察觉到了相公异样,轻轻唤了声,陈庆的思绪被打断,此时他心情颇乱,便叫刘婉儿照顾好老药农,然后独自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出了门,他得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想想。 陈庆出了家门,一路来到村口。 这里的一切依旧,山川绵延相连,山上树木落尽,树枝光秃秃的,不过偶尔也能见着青翠的松柏,有这些青松绿柏,这连绵的山峦便多了些情趣,再加上前几日还能见着的残雪化尽了,这些松柏绿便显得更加蓬勃了。 陈庆没心情去欣赏这冬日难得的美景,他就这般踱着,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七天了,这七天里他一直和刘婉儿在一起,日子平淡,却很快乐,可是,陈庆自己知道,这种日子不可能长久。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种一年的地,刘婉儿织一年的布,就这般积攒点启动资金,再寻摸点什么小生意做做,哪怕亏本了,自己还有这一片土地为依仗,两个人也不至于饿死。可是当陈庆明白自己在明末时,心中就明白这种打算要泡汤,明年成县极有可能要大旱,自己就不可能有一年的时间去积攒资本。另外,如今的陈庆还是个农民,一个就算饿死街头,也没人会有丝毫怜悯的农民,所以,陈庆面临的出路也不多。 乱世的农民有什么出路呢?陈庆在脚步停了下来,找来一截枯枝,将所有可能性都写在溪边的泥地上: 第一个是逃难,趁着未开年,大旱未至,变卖土地,背井离乡,去河北,去河南,去四川,去哪儿都行,只要能摆脱饥荒。如果这样,卖土地的钱除去盘缠也不知道还能剩多少,说不定自己会成为叫化儿,成为流民,不过也有可能发家,致富,飞黄腾达…… 第二个,是如马松的两个儿子一样,成为强盗,如果不被官兵咔嚓了,想必有可能闯出一番明堂,如李自成一般造反……这个危险性太大,自己今天在彩云阁还刚刚拒绝了一个,流寇这种职业,万不得已还是别考虑了。 第三个,参加科举,先考个童生,然后秀才,举人,进士……算了,白日梦不是谁都能做的,直接打住。 第四个,从军,当兵必须打仗,就要流血,就要死人……拜托,让咱去打架斗殴还行,去杀人?陈庆自认当下还没这个胆,况且自己从军了,那婉儿怎么办? “……” 陈庆用树枝在地上圈圈叉叉着,但凡能想到,都一一罗列了出来,然后又逐个排除,将不可能的一个个全都划掉,最后,剩下一个最为可行的,便是那第一条方案——变卖土地,逃难! 陈庆颓然地扔掉树枝,眼睛鼓得比死鱼还大,他在想自己回去要不要向马松请教一下逃难的经验了。 …………………………………………………………………………………………………… 优池山,青松寨,聚义堂,青松作梁,楠木为柱,大堂之上,有一把虎皮交椅,其上坐有一人,正是混天王宋杰。在虎皮交椅之下,左方还有一把椅子,陆平正怒气冲冲地坐在上面。 “大哥!那陈庆有什么好?你非要把他拉上山来?”陆平语气中火药味儿很浓烈,说话时一双大手不停地拍着靠背,将那椅子拍得嘎吱响。 宋杰乜了陆平一眼,捏着眉心道:“以我观之,此人虽然阅历不深,但心有侠义,行事雷厉风行,且能临危不乱,正是个好汉子,伯安,我们青松寨当下缺少的正是这般的人物。” “可是……”陆平见宋杰对陈庆评价颇高,急欲再说点什么,宋杰只是将手一扬,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伯安!我们来优池山有多少时日了?” 陆平一愣,他不明白大哥此话何意,不过他还是掐指数过,回道:“我们是六月来的,已经有半年了。” “嗯!半年了!我们被官兵从陕北赶过来,已经有半年了。”宋杰站起身来,感叹着:“当初我混天王手下有五万兄弟,却抵不住区区五千官兵,伯安,你知道为何吗?” “为何?”陆平看着自己的大哥在大堂里踱来踱去,眼都花了,可偏偏不敢发作。 “缺将!”宋杰猛地顿住脚步,道:“当时我们起事仓促,并未做什么准备,虽然我们起初能杀了知县,占了县衙,各地流民望风影从,一夜之间就集聚五万人之多,可这些有什么用?这五万人最终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 “唉!”陆平叹了口气,复而问道:“那照哥哥的意思,这陈庆还是个天生的将才?” 宋杰拍了拍陆平的肩头,笑着道:“伯安,哥哥我曾在辽东混过,打过仗,知道这世上并没有天生的将才,但凡常胜将军,都是经过长时间磨砺出来的,可是,却又不是所有人经过磨砺后都能为将,这好比璞玉和石头,二者未经过琢磨之前,看上去都没区别,可是一旦经过琢磨,差距就显现出来了。这人也是这般,有的人经过磨砺能为将,是为将才,有的人却不行。”宋杰说着顿了顿,又开始在大堂里踱着步子,道:“我们不能盼着朝廷的将军来投效我们,所以我们得自己培植打仗的人。” “大哥的意思是,拉那个姓陈的上山,教他打仗?”陆平似乎明白了一点,脱口问道。 “正有此意!伯安,你我二人在陕北摸爬了一年,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一段时日下来也懂了些门路,在这青松寨里,也唯有你我二人可算是会带兵的人,若是现在给我们几万人马,我想我们也不至于会像当初那般大败。可是仅有你我二人,这显然不够,故而,这半年来,我无论是上山下山,都一直在寻找可以为将之人。”宋杰再次停住了步伐,回身对陆平道:“今日,我观陈庆,发现此人虽然表面优柔,可一旦临事却非常刚果,打差役的时候,出手够狠,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也不过如斯,这正是一块上好的璞玉,我自然不会放过。” 陆平听了这般话,静了片刻,沉声道:“既然哥哥如此器重陈庆,那兄弟我这就下山去,将那厮抓将上来!” “慢着!”宋杰一伸手,止住陆平的冲动,道:“你太过莽撞了,像这种人,若是你想要他死心塌地地跟着你,那就得让他心甘情愿地上山,若是你强抓他来,只会适得其反。” “咦?那我们该如何?”陆平回过神,只见宋杰双眼微眯,似乎在想着什么,便不敢出声打扰,宋杰静思了一会儿,豁然张开眼睛,道:“我有一计,伯安,你着人下山去打探陈庆底细,看他家住哪里,再让衙门里的内应将这些告诉那姓赵的恶少,那姓赵的最是睚眦必报,他定不会放过陈庆,最好是将陈庆投狱,我们就有办法将他捞出来。” “好!一切就依哥 大庆 第 4 部分阅读 的最是睚眦必报,他定不会放过陈庆,最好是将陈庆投狱,我们就有办法将他捞出来。” “好!一切就依哥哥。”陆平一得计,立刻又要下山,宋杰再次把他叫住。 “哥哥!又有何事?” 宋杰缓缓坐上他那把虎皮交椅,道:“若是事成,陈庆的日子就再也不得安稳,年关将至,这事暂且压上一压,让他再过一个好年吧!” “……” …………………………………………………………………………………………………… 逼良为盗,乃是水泊梁山这种黑社会组织最常干的事儿,但凡是被他们看上的人才,不管你是农民也好,士绅也罢,反正是要想方设法地把你挖上山,而被害人还个个都感恩戴德,被人卖了还去帮人数钱,悲哀呵! 第十章 除夕 冬风吹尽,转眼又是一年春。 由于在城里闹过一场,陈庆这段时间一直都不敢再去城里,天天在家,修篱笆,补房屋,闲得发慌,平日里,陈庆也没少问刘婉儿关于卖地的事儿,可是考虑到婉儿会凭白担心,所以陈庆一直都是旁敲侧击,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出。 到后来,陈庆索性也懒得问了,心中一门心思地想着:罢了,天大地大,不如过年来得大,有什么事儿,过了年直说! 今儿个就是除夕了,一大早,黄木匠就把织机送了过来,刘婉儿见了欢喜得很,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由于今年陈庆大病,家里无余钱,所以刘婉儿年货买得并不多,但饶是这样,小姑娘也感到十分的高兴,正如陈庆所说,相公能够病愈,就是今年最大的年货。 老药农马松在前几日就能下地走了,他甫一下地,就想请辞离去,可是陈庆夫妇并不答应,非要他留下来一起过个年才走,马松一个孤寡老头,当然很乐意,于是如今陈家上下就有了三口人,若是旁的不明就里的人一看,还真有点一家团圆的意思。 一个上午,陈庆和刘婉儿都在屋里屋外忙碌,刘婉儿负责打扫,做饭,陈庆则忙着贴春联,挂灯笼,马老头儿则笑呵呵地坐在院里,眼睛微眯地看着,若是陈庆将春联贴歪了,他便会出口提醒。 等一切都已经布置妥了,陈庆便拍着手,与马老头儿同站在院中,很是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见大门两侧,春联灯笼红彤彤的,正是老宅焕新机,年味儿浓得化都化不开了。而刘婉儿此时也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边,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将到晌午的时候,便见屋顶上炊烟袅袅,一股诱人的香气四溢,陈庆忍不住,就钻厨房里去看,却被刘婉儿给推了出来,这倒吊足了屋外两位男士的胃口。不过做饭并未花多长时间,只是一会儿工夫,刘婉儿就将菜肴香喷喷地端了出来,却见陈庆在院中放了个桌儿,马老头儿则端着壶酒,两人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婉儿手上的盘子,看样子是等候开饭多时了。 待刘婉儿入座,陈庆分别给刘婉儿和马老头儿一人一副碗筷,然后又为自己和老头子倒上酒,举杯和老头子碰了一个,二人一口干了,刘婉儿则笑嘻嘻地夹着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庆,只见自家相公一杯酒下肚,脸就胀的通红,脸上的笑意就愈发浓了,陈庆侧过头,猛地就发现婉儿看着自己在笑,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便拿起筷子去敲婉儿的脑袋,婉儿便笑嘻嘻地躲避,马老头儿则端着酒杯,一口将那酒嘬掉,眼睛却颇有味道地看着面前这对小夫妻,在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未能解开,可是这疑惑却又涉及**,不能唐突发问,所以他就一直搁在了心里。 一顿饭下来,陈庆心情不错,这在他看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虽然过得简单,可是却一直洋溢着家的温馨,如今,他和婉儿已经相处了二十多天,他是愈发地喜欢这个小姑娘。 前段时间,陈庆闲得无聊便做了几把椅子,到了今天,这些椅子便派上了用场,午饭过后,陈庆,马老头儿和刘婉儿便分别坐了,由于马老头儿年岁大,天南地北的见识也不少,所以马老头儿便把这些经历像讲故事一般讲出来,刘婉儿竟听得痴了,陈庆则靠在椅背上想心事。 今儿个是除夕,是中国人全家团圆的日子,亦不知自己的父母在原来那个世界还好么?陈庆手遮着阳光,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看着自己如今的这个家,心中感慨万千:自己因救一个小女孩死了,却又意外的来到这个世界,这仿佛是个梦一般,可是这不是梦,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二十多天来,自己也常常会想起远在四百年后的家人,可是回忆归回忆,现实却必须得接受。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自己就这般稀里糊涂地成了婉儿的丈夫,显然,自己是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刘婉儿的,可婉儿又何尝没给他带来欢乐么?陈庆啊陈庆,你应该好好谢谢这位小姑娘,若不是她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照顾你,给你支持和温暖,你又如何能挺得住这来自现实的残酷打击? 陈庆的思绪飘忽着,酒精的作用使得他犯困,他就这般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 除夕夜,万家灯火,无一人眠。 由于马老头儿年岁大了,前段日子又跌伤了,所以他不能守夜,陈庆和婉儿便伺候着老人家睡了,然后陈庆才搬来椅子放在院中,他当初做椅子的时候是花了一点心思的,在这椅子后面安了个机栝,这椅子就能任意地改变靠背的斜度,陈庆将那椅子调成一百五十度的,然后裹着被子躺了上去,身子微弓,眯着个眼,看那情形,倒比睡太师椅还要舒服。 今夜是除夕,是不能睡的。可是在屋里干瞪着个眼也很无聊,陈庆就索性出来数星星。 陈庆就这般眯眼躺着,不一会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刘婉儿出来了,婉儿也提了个小凳,他见相公这般躺在门口,便乐了,陈庆听见刘婉儿的笑,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然后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揽住,陈庆原本是裹着被子的,这一下子顿时将包饺子似的将婉儿包了个严实,刘婉儿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就和陈庆往后倒了,二人就这般一起躺在同一把躺椅上。 刘婉儿躺实了,便微微抬头,却发现陈庆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当时心就慌了,眼神儿也变得飘忽忽的,身子也开始扭动着,想要挣起来,陈庆便将她抱得更紧,道:“娘子!外面风大,出去会着凉,还是被窝里暖和。” 刘婉儿原本就觉得自己和相公这般前胸贴肚皮已是羞人得很了,陈庆不说话还好,如今陈庆一说话,鼻息喷在她粉扑扑的脸上,刘婉儿更觉羞了,小身子便又是扭了扭,见没有挣脱,便只得任由他去,只把个羞红的脸埋进了陈庆的胸口。 “婉儿!过了今天,就便是新的一年了。”陈庆轻轻说着,似乎是在感叹,在他心中,他还是对自己的父母念念不忘:唉!在他们看来,自己是死了吧? “嗯。”婉儿像只猫儿一般静静地趴在陈庆怀里,听着相公的心跳,心中就有一种很充实的感觉,渐渐的她也不觉那么羞了,她听见陈庆说话,便低低地应了一声,继而将手绕到陈庆身后,将他轻轻搂住,外面寒风依然呼啸,刘婉儿却丝毫未觉,在她心里,庆哥儿的怀抱已是十分温暖了。 陈庆能感觉到小妮子在自己怀里的举动,若是换了别的人,经过这么一折腾,也许早化身为狼了,可是陈庆却不然,由于陈庆这副躯体先天条件的限制,如今的他,只有男人的情感,却没有男人情感的那个,呃,象征物,按现代医学观点,那就是雄性激素分泌正常,但唯有那话儿不举。 于是,陈庆心里开始有点不舒服起来,他扭了扭自己的下身,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孬种,又裹了裹被子,伸手袭上婉儿的背,却只能轻轻地摩挲着过过手瘾,也许是刘婉儿被他抚得有点痒了,竟在陈庆怀里吃吃地笑起来,陈庆听到笑,心情又稍微好了点,便道:“相公有个打算,说出来,也不知道婉儿乖不乖,会不会答应。” “嘤——”随着一声长悠悠,懒洋洋的娇吟,刘婉儿方才从陈庆怀中抬起头来,她将背轻轻地一拱,躲过陈庆那双不老实的手,脸上却依然潮红未退,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陈庆,问道:“相公有什么打算?” “我想,我想把咱家的土地全卖掉。”陈庆被刘婉儿这般趴在身上,有点麻了,便将她往上送了送,再翻个身,二人就这般面对面侧躺着,鼻尖儿对着鼻尖儿,陈庆用额头顶了刘婉儿一下,然后双眼很认真地看着她,以示现在讨论的话题关系到将来的生活,并不是在说笑。 “那……相公为何要将土地卖掉?”小妮子被陈庆这般很认真地眼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可是这次她却没有再低下头去。 “婉儿,你想啊,据马老伯讲,如今的陕北已经是灾荒连连,照这般下去,陕南闹灾也是迟早的事儿,与其等着闹灾的时候我们抛弃土地逃荒,还不如趁早将土地卖掉,提早儿南下,说不准还能混口吃的。”陈庆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婉儿皎白的脸颊,那眼神,就像是见到喜羊羊的灰太狼。 “可是……”婉儿也是明事儿的人,况且她对陈家沟,也没有所谓的故乡情节,她也觉得自家相公似乎说得没错,可是心里却没来由地忐忑起来。 “可是什么?”陈庆盯着刘婉儿的娇颜,借着月光,他能看到她素面含晕,双眼扑闪,一双眸子恰如空中的星辰,明净,却隐着淡淡的担忧。 “奴家也不知道,只是婉儿一听相公要把地卖了,心里就没着没落的。”婉儿说话很轻,吐气如兰,陈庆只觉脸上暖洋洋的,心里猛地就像长了毛似的,一双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窸窸窣窣地就往婉儿的腿上摸去,可口中还是安慰着:“没事,天无绝人之路,一切还有庆哥儿我呢。” 婉儿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猛地感觉到一只大手爬到自己腿上来了,吓得一跳,刚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原本红云刚退的双颊腾儿一下又红了。 “娘子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陈庆一脸坏笑,将头向婉儿靠了靠,如此两人鼻尖儿都对到了一起,他见婉儿未反对,才接着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就去找找,看看谁家要地,嘿嘿,娘子……”正事一说完,陈庆的英雄本色立刻暴露无疑,对陈庆来说,虽然他不能和婉儿共效于飞,但这般过过手瘾眼瘾却是必须的,刘婉儿一听自己相公说话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不怀好意的奸笑,心中立刻就紧了紧,只是略一抬头间,便见陈庆整个人儿都靠了过来,她还未及说话,嘴上就觉一阵湿热,婉儿一愣,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儿从舌尖泛滥开去,迅速地游遍全身,竟使得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第十一章 五禽诀 崇祯元年正月初五。 今日天气一改往日的阴霾,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新年的气息还未散尽,可马老头儿却即将成行,现在正和和陈庆做着最后的道别。 “小伙子,谢谢你救过我。”马老头儿坐在炕头,用布擦了擦他那把镰刀,陈庆则帮他提过药篓,这老头儿的所有行头也就这么多了。 “老伯,这也不算得啥,当时你只是受了撞,昏过去了,就算没人发现,被风一吹,你也会醒的,说到底,还是老伯命好,连上天都帮着你呢。”陈庆接过镰刀,将镰刀倒插进药篓,再将药篓递给老头子。 “呵呵!”马老头儿笑着看了看陈庆,眼中闪烁不定,他如今要走了,却有一事一直盘桓于心,此时也不得不说了,于是,马老头儿又拿眼瞧了瞧陈庆,以他多年从医的经验以及这几日的观察,他已经十分笃定陈庆身子有问题,现在再瞧,也只是再确认一番罢了。 “小伙子,老伯这几日一直在注意一件事儿,这事儿与你有莫大的关系,今日我要走了,这事儿也不能再拖,定是要问个明白,不然于心不安。”马老头儿接过篓子,眼睛却定定地看着陈庆,陈庆被他这番话弄得一愣,心道究竟是什么事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老伯你就说吧,我听着呢,若是你问的问题我知道,定会回答得很明白。”陈庆笑呵呵地坐下来,马老头儿便眯着眼,伸出手道:“那好,把左手伸出来。” 陈庆心中感觉怪怪的,他从马老头儿的眼神中可以体会出老爷子要说的事儿一定很重要,于是他伸出左手,老头儿一把将他手抓住,继而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陈庆桡动脉上,闭着眼,胡子簌簌地颤抖着。 老头儿静了半晌,便收了手,一捋胡须,沉着个脸叹道:“我果然没有猜错,小伙子,你果然有病啊!” 陈庆见马老头儿为自己把脉,他立刻就猜到马老头儿要问的事儿是什么了,再一听马老头儿这句话,心中更加笃定:自己身上没大病,除了那回事儿绝对没有别的不妥了。可是那事儿却偏偏难以启齿,难怪刚开始时老头子会有点闪烁其辞。 “我观你脉象,沉行筋骨,如石投水。按之有余,举之不足,正合阴萎之症!难怪,我这几日观察令阃步态,却发现其分明是个处子。”马老头儿抚须长叹着,这几日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答案,可这答案却是他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此时的陈庆已经被马老头儿点破了**,心中立刻变得悬吊吊、空荡荡的,这种感觉就好比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到了大街上,全身上下都暴露在别人审视的眼光之下一般。可是现在的境况却不容陈庆去细细体会那种裸奔的感觉,他还得搞清楚另外一个重要问题,由于陈庆看到马老头儿的脸色并不好,所以他就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陈庆万分激动地抓住马老头儿的手,颤抖着声音道:“那……能治好么?” 马老头儿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陈庆见他点头,心中顿时一喜,可是马老头儿却拍了拍他,示意他稍安勿躁,方才道:“我行医数十载,这阴萎之症,若是换了旁人,我略施几副药就能治好,可是你这病却很怪,光从脉搏来看,你体内气息很乱,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争执,这我还是头一回见。”陈庆心中一咯噔,脸色一变再变,心道:这老鬼,自己穿越的事儿他光把脉就把出来了?马老头儿说到此顿了顿,却并没有注意陈庆的脸色,他继续道:“既如此,这病首先得理顺气机,调补精元。” “那该吃什么药?”陈庆见马老头儿并未怀疑自己什么,心中略安,继续追问道。 “不用吃药。”马老头儿抬手摇了摇,道:“这怪病用药治不好,不过我祖上传有一套拳法,这拳是由华佗五禽戏演变而来,所谓五禽,分别乃是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祖上便将这五种动物对应五行,虎对金,猿对木,鹿对水,熊对土,鸟对火,是为‘五禽诀’。” “五禽诀?能治?”陈庆一愣,这不就是一套形体拳么? “对!”马老头儿点头道:“此套拳法对调理生息具有奇效,其正好能治你之症,只要你能勤加修炼,将此功练通,你的病就有希望康复了。” “啊!那不是很好么?”陈庆听到此处已是满面喜色,连忙就要拉起老爷子要他教授功法,他恨不得这马老头儿会武侠小说中那般逆经传功,让他那宝贝疙瘩立刻站起来。 “慢着!”马老头儿捋了捋胡子,叫住了陈庆,方才又道:“但是,此功法虽承袭医圣华佗,可却是经过我祖辈改创,其修炼过程已经变得凶险无比,当初先祖也是为救人,方才以毒攻毒创下此功,后来,我们祖上有训,若非逼不得已抑或是性命交关,是不能将此功传与他人。” “可是……”陈庆一听顿时都快急疯了,这事儿马老头儿不说还罢,他如今一说,就便是给了陈庆希望,现在老爷子这般话却又有把这个希望收回的意思,他岂能不急?没了子孙根那不是要娘亲命么?这难道不正是性命交关么? “你别急!”马老头儿再次止住陈庆的话头,默然片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传陈庆此功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末了,只得叹了口气道:“这套功法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可是除了创此拳法的先祖,便没人练过,其究竟如何凶险,我却说不上来。你去拿笔来,我先亲传你招式,再写下个中心法,但此功究竟练与不练,还是由你定夺,我走后,你可一定要好好考虑。” 陈庆一听这老头儿说得如此慎重,也冷静了一些,便不由想到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七伤拳”,心中顿时一紧,可是他只是略一斟酌,还是觉得自己命根子重要点,遂起身出门找老王头借笔去了。 等陈庆拿着笔回来,马老头儿已经站在院中,他示意陈庆将笔纸放下,站在他身后。 “五禽诀分为五部,第一部为土熊部,土在前,沉稳,暗蕴生机,熊在后,刚劲,蓄势待发,此部于五脏中对应脾脏,益气;第二部为火鸟部,火在前,张扬,放浪不羁,鸟在后,展翅,鹤翔九天,此部乃是五脏中心脏之本,益神;第三部为金虎,金在前,永生,王寿无疆,虎在后,至尊,一呼百应,此部是五脏中肺脏之源,益情;第四部为木猿部,木在前,葱茏,四季常春,猿在后,跳跃,活力四射,此部对应人五脏中的肝脏,益血;第五部分,是水鹿部,水在前,无极,柔能克刚,鹿在后,驯和,以静伺动,此乃你病之根本,益精!”马老头儿做了个起势,示意陈庆跟着一起来,接着道:“现在我把五部招式传与你,首先是土熊部,此部以内敛为要,讲究的是蓄势待发,看着我打一遍,你跟着学……”马老头儿言罢,便抬手于胸,做了两遍吐纳,慢慢悠悠地将此部打了一遍,看那舒缓的神情,仿若是打太极拳,陈庆却不敢怠慢,也是慢慢地跟着学,就像当初小学的时候学广播体操一般,之后,马老头儿一边打着拳,一边继续解说:“第二部火鸟,主旨是张扬,如火般雄烈,如鸟般翱翔;第三部金虎,不得缺少王者之气,每招每式,要霸道十足;第四部木猿,要做到生机盎然,正如诗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否极泰来,正是此理;第五部水鹿,恰如太极,以柔克刚,以弱胜强,练到毫巅处,自能受益匪浅。另外,此拳法能用于实战,但凡遇敌,不拘泥于一招一式,要五行相通,五禽并用,此中奥妙,我这个做师傅的说不出来,只有你自己去体会!” 马老头儿一边说着,手脚却不停,一套拳很快打完,顿时心情大畅,便叫陈庆拿过纸笔,他将五禽诀运功之法写罢,道:“此心法万分凶险,成与不成,尽在一念之间,你记住,若是你坚持要练,万万不能半途而废,这五部功法,本无先后,只是虑及你这病,我建议你将水鹿部放在最后,所谓治标先治本,你要先固本,前四部正是治本,你一定要一部一部的来,切莫冒进,等你练通此功,那便是入了第一层,那时,箭在弦上,你更不能停,否则必死无疑,此功一共有九层,自入门后一层比一层凶险,一着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你好自为之吧!”马老头儿说完,只是向陈庆挥挥手,提起药篓子,走出了陈家小院,陈庆紧步追上,再问了些五禽诀的要点,自后二人叙别不提。 第十二章 风雨欲来 陈庆送马老头儿走了后,便躲在屋里仔细研究起了五禽诀,他将五禽诀的心法从头到尾地细读了一番,却不甚了了,他前世在武学上并无造诣,自然看不出这心法有什么凶险之处。 其实那心法也只不过寥寥几张纸而已,可陈庆却看得颇为头大,他正入神间,猛地听见门外柴扉轻响,陈庆料定是婉儿回来了,便立刻收了那几张纸出来迎接。 由于黄木匠已经将织机做好,婉儿这几日就更忙了,她不仅要将陈庆砍的柴担到成县去买,而且还要忙着织布,除夕那夜陈庆已经向她说起了要南下的打算,婉儿就更加迫切想多攒点盘资。陈庆见婉儿白天黑夜不停地忙,心里就一直过不去,常常劝她莫要这么累,小姑娘每次都是笑嘻嘻地答应着,可那双勤劳的小手儿却丝毫没有一点要消停的意思。为此,陈庆在心底总觉得自己对不住妻子,当初如果不是自己多事儿,婉儿就可以天天待在家里,而进城忙碌的就应该是他自己了。 每每想到婉儿的好,陈庆总是感到自惭,但更多的是感到温暖,这小姑娘年龄虽小,可很坚强,也很爱他,这对陈庆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福气,所以,他一听到院中的脚步,便迫不及待地追出门来,待他出了门,果然就看见婉儿俏生生地站在院里,由于天气转暖,又加上去成县来回跑着也够热,所以刘婉儿穿得就不如以往的多了。今儿个的刘婉儿,上身仅穿了一件靛色的对襟碎花袄子,内衬着浅褐色的布衣,而下身则套了条深蓝色的束脚长裤,纤腰细细,由一条墨绿色的腰带束着,头上梳着丫髻,两条辫儿顺着,辫梢儿贴着她那娇俏玲珑的身段儿绕至臀部,看上去很是飒爽,却又不失妩媚。 “相公,马老伯走了么?”婉儿今天出门的时候马老头儿就说了要离开,现在她回来没见到老头儿的人,便这般问了,陈庆迎上去,拉着婉儿的手进屋,道:“走了,马老伯说了,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没出过陕西,他便想出去满天下看看。” “咦?马老伯不去找他那两个儿子么?” 陈庆摇头一叹,道:“他那两个儿子也不知是死是活,他怕自己寻来寻去会发现他们已经死了,还不如留个念想的好,有时候有的想总比没的想好。”陈庆一边说着,一边将婉儿拉坐在床,心疼的为婉儿拍去肩头的木屑,又道:“我已经找到了买家,田地估摸着这几日就能卖掉,我看你明儿也别出去了,在家歇着,我们一起去找那买家谈谈。” “可是……”婉儿似乎想要分辩,陈庆却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故作恼怒道:“没什么可是!你看这几日你忙的,你不累,我这个当相公看着都累了,心累!”陈庆说着拉起婉儿的手摩挲着,婉儿的手腕很光滑,可是手指却显得有点粗糙,上面长满了细细小小的茧子,现在这双手还冰凉冰凉的,陈庆摸着婉儿这冰凉而粗糙的手,心中就不由一痛,于是他真的有点恼了,一边将婉儿的手往怀里揣,一边埋怨道:“怎么冻成这样!” 婉儿只是略微有点羞,脸上起了层薄薄的红晕,看上去十分喜人,除夕那夜,陈庆几乎将她身子摸遍了,小姑娘也是初尝男女情事,所以她已不如第一次和陈庆亲热时那般难堪了,相反,此时她见陈庆如此在乎自己,心里更是甜得跟灌了蜜似的,当她再看庆哥儿时,便觉他那焕发着温柔的小黑脸儿愈发的俊朗了。 ……………………………………………………………………………………………………… 优池山青松寨。 聚义堂内,宋杰正在来回踱着步子,这半年来,他已经将青松寨的人一点一点地安插进了成县,如今只要等到时机成熟,成县一旦有变,青松寨寨众便能里应外合,将整个县城拿下,正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可如今春季初至,陕西的起义军正当低迷,所以,在他看来,虽然现在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可那东风却仍然未到。 “大哥!大哥!”宋杰正想着心事,却见陆平忽然从堂下一路呼喊着跑了上来,宋杰知道陆平性格,也不以为意,可还是忍不住向他断喝道:“鸟叫什么!出大事了?” “大哥!”陆平被宋杰这么一喝,立刻定住了脚步,敛息道:“你吩咐的事情我们已经查到了。” “哦?”宋杰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本身穿着一条锦缎披风,现在他便将披风一掀,威风凛凛地端坐于虎皮交椅上,问道:“那你说说,结果如何?” 陆平便一抱拳,振声回道:“那陈庆,原来是成县西陈家湾的人,正如他当初在彩云阁所说,家里没有父母,唯有一个十五岁的妻子,名唤刘婉儿。” “哈哈哈!好!”宋杰抚手大笑,在他看来,没了父母,就没那么多累赘,若是起事,会洒脱很多的。 “可是!据去打探的兄弟们说,陈庆这几日正在找买家,想要变卖祖上传下来的田产,以他这几日的言行来看,他怕是要南下避荒了!”陆平欠了欠屁股,也坐上了另一把交椅,继续道:“不过,我已经让人冒充买家,想要尽量拖延着,要等着成县那个恶公子赵子岳回来才好。” “也对,那赵家亲戚众多,逢年过节走门串户还颇费时日,那赵子岳虽然顽劣,却还是赵家长子,要随他父亲四处走动,如要等他回来,没个十天半月是不行的,你们定要和我那陈老弟斡旋到底。”此时既然已经寻得陈庆下落,那诓陈庆上山便指日可待,宋杰自然高兴。 “是!我已经着人盯着了,衙门内有我们的人,只要那姓赵的探亲归来,兄弟们会立刻向他告知陈庆所在,那赵大少爷平日里横行惯了,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只要有我们的人在旁说着话,那他绝对会亲自去找陈庆算账的。” “恩!”宋杰靠上交椅,眼望着松木横梁,道:“伯安,一切就按计划行事,不过你记住,千万不要伤了陈庆,我识他是个英雄,方才千方百计地诓他上山,他若是来了,我自然不会薄待了他,到那时,我们就是自家兄弟。” “大哥说的是,那我现在就下山安排。”陆平言罢立即起身,龙行虎步地出了大堂,唤过两个山寨兄弟,嘀咕一阵,便一起往山下走去了。 第十三章 逼上梁山(上) 崇祯元年一月二十日,元宵节刚过不久。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多月,由于是春节,各家各户都要忙着串门儿,想要陈庆土地的那个买主也不能免俗,所以,这桩看似不大却关系到陈庆今后生路的买卖,愣是谈了许久还未妥善,当然,陈庆并不知道这买主是优池山山贼假扮的,况且,春节比较忙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陈庆对这买主的拖沓并未有半点怨言,反而在这段时日里,陈庆抓紧时间练习五禽诀,到现在,虽说他对那五禽诀还是有诸多疑问,但多少还是摸到些门道了,至于那五禽诀的招式,于他来说倒像是广播体操一般,很快就练熟了,鉴于那五禽诀凶险的是心法而不是招式,陈庆自然不惮以将这套早操教与刘婉儿的。 昨日,那家买主终于抽出时间,和陈庆达成最后协议,陈庆将祖上留下的土地全部卖光了,得了三十两银子,当晚,刘婉儿因此还兴奋得睡不着觉,在她看来,未来是迷茫的,她心中总是有点不安,所以,天还未亮,她便老早地起身了,她先是查看了一下藏银子的那个梨木箱子,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才蹑手蹑脚地离开鼾声如雷的庆哥儿,坐到织机旁去了。庆哥儿说了,这几日他们便准备动身了,这织机肯定是要卖掉的,她现在想再做几匹布出来,因为她也知道,一旦背井离乡出去了,是要不少钱的,亦不知那三十两银子够不够他们在南方安顿,陈庆是学数学的,他曾对这笔钱如何花费做了详细计算,还向婉儿解释过,可是,婉儿不懂这些,哪怕她能懂,为了以防万一,她也会趁着如今还有赚钱的手段,能多赚一点是一点,于她来说,每多一文钱,心中就会愈发的安稳了。 陈庆原本起床也不晚,以前在大学里,他的作息是很固定的,如今来到这个世界,也是每天清晨东方乍现鱼肚白的时候,他就能睁开眼睛,可是每当他起床,都能发现刘婉儿正在忙着做活儿,为此,陈庆没少说她,可是婉儿总是不听,这个小妮子还真是闲不下来的。 由于了结了一桩大事儿,陈庆心情不错,他打着呵欠和婉儿打了声招呼,就要出去练习他的五禽诀,刘婉儿怕他冷,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去拿了条外衣给自家相公披上,然后在接受了陈庆一通感谢和表扬后,便又兴高采烈地去做饭了。 陈庆练完拳,身上出了点毛毛汗,又晃晃悠悠地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刘婉儿忙碌,婉儿正在做粟米粥,小姑娘做事很有朝气,抬手投足,无不透出一股青春的气息,在刘婉儿的世界里,为陈庆做饭,是她这个做妻子最大的快乐,她最喜欢看陈庆吃饭时幸福洋溢的表情,也最喜欢听吃饭时陈庆夸她手艺的那些话儿,虽然一日三餐都那样的寒碜,可是,于她来讲,只要有了庆哥儿,粗茶淡饭也胜过了山珍海味。 此时,刘婉儿回过头来,发现陈庆正扒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忙活得更带劲儿了。 陈庆看着刘婉儿一直没说话,他很喜欢现在这种男耕女织的生活,平淡而充实,可是,小青年特有的激情往往是比小资情调还要旺盛的,陈庆显然不会一直过这种生活,婉儿的劳累他是看在眼里,所以,哪怕是仅出于对家的责任感,陈庆也得出去闯荡闯荡,作出一番事业来,让婉儿过上好日子,让自己,能出人头地。也对,少年总有凌云志,谁能没有一点追求呢?现在,陈庆已经把地卖了,他知道,当前这种安乐而又温馨的生活已经不久了,想起两人即将面对的茫茫前程,陈庆就更加珍惜现在的每时每刻。 陈庆看着婉儿,心中思绪乱飞,竟然就这般渐渐地入迷了,婉儿已把早餐做好,她见自家相公看着自己发呆,心里便是一甜,笑嘻嘻地盛了碗香喷喷的粟米粥,垫着脚尖儿端到了陈庆鼻子下,陈庆被这热气一激,立刻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嘴角似乎有点湿润,好像是流了哈喇子,顿时老脸微红,说着:“婉儿做的粥总是这般香,你看看,把相公馋得……我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捧起碗遮掩着,婉儿欢快地皱了皱小鼻子,只当没看到他的窘态,自个儿也盛了一碗,两个人一起入桌,面对面坐着,稀里呼噜地喝着粥,都不说话,空气霎时就变得暧昧起来。 ……………………………………………………………………………………………………… 春节刚过,万物回春,此时的郊外,正是一片生机盎然。 在通往陈家沟的方向上,有一条小路,蜿蜒延伸着,路旁的草木都已经发了新叶,却只有几处开了花儿,其他的大部分都还是一个花骨朵儿,不过就那零零星星的几片花儿,有这许多嫩绿色的新叶掩映着,也显得极为灿烂,在初春明媚的阳光下,这些花儿不畏料峭春寒,仿佛是要把压抑了一个冬季的激情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一般,开得千娇百媚,一个个如同风情万种的美人儿,让人见之流连。 就在这条通往陈家沟的小路上,远远的,从一道山梁后拐过来一个黑点,那黑点渐渐大了,成了一队人马,这伙人大概有五十来个,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都穿着红色为领皂色为底的衙役服,腰跨云头刀,其中有个打头的衙役,头戴青纱帽,正扯高气昂地吆喝着,此人正是吴班头。在这行队伍正中,还有四个轿夫,抬着一顶红木暖轿,在那轿子旁,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正低声下气地和轿中的人说话,他亦步亦趋的,既不敢走得太快,又不敢落后,此时还躬着腰,若是常人如他这般走路,腰也该累断了,可这人端的是非比寻常,那腰儿还能如弹簧般上下晃点着,这般功夫,当为其绝学了。 “赵大少爷,我说不就是抓一个优池山流寇,用得着您亲自出马么?你放心,一切交给小的去办,小的一定将他手到擒来!”那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哈着腰,像只叭儿狗似的谄着个脸,就差没把头伸进轿子去舔自家主人的脸了。 轿子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出来,听语气,很容易就能知道,此时这个少年正在气头上:“哼!孙里正,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着戴罪立功的心情我也理解,不过那姓陈的贼子既然惹了我,我自然要让他好看,你只管带路,帮我把他揪出来,就算大功一件,我不仅不会在父亲大人面前告你的黑状,反而会帮你说点说点的。” 孙里正一听到这里,那腰杆儿晃点得就愈发的厉害了,连忙笑呵呵地大拍马屁:“哟!你看这哪成呢,竟劳动大少爷为小的求情,大少爷真是体恤下人,嘿嘿,我看那姓陈的,也就那 大庆 第 5 部分阅读 孙里正一听到这里,那腰杆儿晃点得就愈发的厉害了,连忙笑呵呵地大拍马屁:“哟!你看这哪成呢,竟劳动大少爷为小的求情,大少爷真是体恤下人,嘿嘿,我看那姓陈的,也就那么大瓣儿蒜儿,此次去我们定能把他抓回衙门去,痛打他几十大板,替少爷您出气。” 孙里正说完,轿子里再也没有传出什么新的指示,可是孙里正这样的人,哪需要什么指示,他也不管赵子岳是否听着,反正是尽捡肉多地马屁股拍着,将这赵大少爷尽往云端里捧就是了。 赵子岳在轿子里听着孙里正唧唧咕咕的马屁,虽然耳朵有点遭罪,可是在心里还有点受用的,所以他没有阻止,而是靠在轿子里打起了盹儿,这次他走门户回来,立刻就有人来告诉他前段时间打他那两个人是谁,虽然那天打架的主凶是宋杰,可是,赵子岳显然不可能立刻带兵去优池山找宋杰算账,但对于陈庆这般的小庄户,他自信还是能将其好好整治一番的,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农民,就算是死了,他都不屑于去踢上一脚的,可如今这姓陈的竟然敢斗胆冒犯自己,这陈庆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这赵子岳本就报复心很强,再加上那旁边告状的人一番煽风点火,这大少爷立刻就就气堵了,当下就找到自己的知县老子告了黑状,那赵知县便派了这大大小小一溜儿衙役出来,以抓优池山盗贼为名,让自家儿子来公报私仇了。 这队人就这般走着,渐渐的就要到了陈家沟,那赵大公子坐轿子坐得烦闷,一问似乎就要到了,便弃了轿子下来步行,他虽是跋扈凶恶,但也是饱肚诗书的公子哥儿,所以也比较喜欢亲近自然的,他拿了一把折扇,也不打开,只是将那折扇向陈家沟方向指了指,便领着一干凶神恶煞的爪牙直往陈家沟方向闯,却不料他们还未看到村口,就见一个村姑打扮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走来,赵大公子眼睛顿时一亮,便将手一挥,示意众人在原地待着,然后独自一人出了队伍,一边用扇子敲着手心儿,一边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待赵子岳走进了,便看清这那姑娘也不过十五来岁,可却生得十分标致,瓜子小脸儿,双眼明亮而有灵气,眉如远山,此时因为他突然出现而显得很诧异,于是那眉毛就有点拧了,美人微惊之下,却别有一番风味儿,不消说,这少女正是刘婉儿。 赵子岳不认识刘婉儿,但真正的纨绔少爷向来是不惮以最邪恶的姿态去调戏陌生少女的,此时的他,似乎已经把今天出门的主题活动完全忘了,只是一门心思地翻起了他的那些花花肠子。赵大少虽是恶少,可是人为恶也得讲个先礼后兵,所以,赵子岳并没一开始就凶相毕露,而是迈着他自认潇洒的步态,翩然来到刘婉儿的面前,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道:“姑娘何往?若是姑娘不嫌弃,可否告诉小生芳名?” 刘婉儿先是有点吃惊,可是当赵子岳走近后,她立刻就变得害怕起来,她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她已经认出了面前这个的公子哥儿就是自家相公惹到的那位赵衙内,于是婉儿心中便开始打起了鼓:这姓赵来陈家沟干什么,他莫不是来找庆哥儿报仇的? 就这样,刘婉儿有点犯呆,连赵子岳在跟她说话都没反应过来,赵相公见身前的小美人儿一副傻愣愣地样子,心里愈发的痒了,他话一说完,立刻就伸出狼爪,去抢刘婉儿怀中的布匹,道:“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让姑娘拿着,还是由小生来吧!”那赵恶少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双狼爪往前伸,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儿地盯着人家姑娘的小胸脯儿,看他那一副色急样儿,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在赵大少一双手即将伸进刘婉儿怀抱的时候,刘婉儿突然醒悟过来,哎呀一声大叫,惊得连连后退,一双嫩藕似的手臂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布匹,她素闻这个赵相公平时无恶不作,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事儿他不是干不出来,所以刘婉儿也明白自己不能太软弱,否则这恶少爷只会得寸进尺,而自己强硬点儿,说不定还能喝退面前这个登徒浪子,于是,刘婉儿便将脸一板,一双杏眼恨恨地瞪着赵子岳,以一副冷若冰霜的语气道:“小女子怎敢劳烦赵公子大驾,还请赵公子行个方便,放小女子过去!”说完,刘婉儿便欲迈步从道旁穿过去,她现在急求脱身,才好回去向陈庆报信儿,可是那姓赵的却偏偏站在路中,他见刘婉儿要走,便将身子微微一闪,恰好挡住她的去路,然后又故作惊讶地道:“哎呀,姑娘知道我姓赵么?那真是幸甚,若如此,姑娘就更不必客气,啊,对了,小生这里还有轿子,姑娘是不是进城啊?小生正好顺路,可以载姑娘一程!”那赵大少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轿子已经弃在了路上,立刻气急败坏地回头对身后一班喽啰吼道:“孙里正,吴班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轿子抬过来!” 那吴班头一听,连忙叫人去找轿子,那孙里正却一改先前的谄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婉儿,在他看来,这女子的身影似乎有点熟悉,仿佛是他陈家沟的人,可是那赵子岳并不准他们这些跟班儿上去,他隔得远,也并没有认出此人就是陈庆的妻子。 而赵大少爷此时哪里会去管孙里正的异样,他只是喊完话,立刻又笑嘻嘻地回过身来,道:“姑娘不要怕,他们找轿子去了,我们先在这里等着,轿子一会儿就到!”那赵大少爷说得极为客气,可眼睛里却凶光隐隐,婉儿被他这招笑里藏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此时已经明白如果自己不从,这赵大少爷就准备用强的了,刘婉儿本能的就想呼救,却一想此地离陈家沟已经有两里路了,自己呼救非但没用,还可能会惹恼了这个畜牲少爷,那自己的处境就愈发的危险了,于是到嘴的话儿又咽了下去。刘婉儿一时没了主意,心中便愈发地害怕起来,于是,她便一边摇头一边疾步后退着,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不,你!别过来!” 赵恶少见刘婉儿这般模样,戏谑之心更浓,他这种心理好比猫儿戏鼠,那老鼠越是害怕,那猫儿玩得越是开心,若是换做现代词汇,那就是“强奸心态”。 赵恶少此时已经撕开了虚伪的面纱,奸笑着向小萝莉刘婉儿逼近,然后,赵大少爷伸出禄山之爪,一把扯住刘婉儿细小的手肘子,刘婉儿当即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想也不想地便一巴掌往赵大色狼脸上扇去,刘婉儿虽然是一介女流,可毕竟是庄户人家,这小胳膊小腿的也能挑着近百斤的担子飞跑,像她这般天天干着粗活的人,手上力气自然就大,这次又是因惊吓全力一击,而那赵子岳只不过是个锦衣玉食的纨绔公子,现在遭了刘婉儿这么一下子,当即就来了个七荤八素,陀螺似的在原地打了一个转儿,亏得身后吴班头及时出现把他接住,这混账小子才没有倒地上。 “少爷!轿子抬来了。”吴班头此时出现不为别的,正是前来邀功的,他看了一眼半边脸肿成峨眉山的赵大少,心中暗叫了一声痛快,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惬意的表情,而是强忍着笑意,在赵大少耳边请示着:“少爷,你看这轿子……” “轿个屁,老子被人打了,你没看见么,还不快把这泼妇给我拿下!”赵恶少此时醒过神来,当即就是一通喊,他别的不会,吆五喝六以多欺少却是他的拿手好戏,此时他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了,他只求能把这小犟妇拿回去好好炮制一番。 有了他赵恶少爷的一声令下,那些原本站得远远的差役们立刻就蜂拥着靠近了,迅速地将刘婉儿围在中间,刘婉儿打了赵恶少一耳光,心中解了气,也不那么怕了,此时的她依然将布死死抱着,一双眼睛却饱含愤怒地盯着赵子岳,赵子岳被她盯得发毛,又要骂人,孙里正却笑嘻嘻地欺近赵子岳身边,在他耳畔嘀嘀咕咕地耳语几句,赵子岳的脸色顿时一缓,连带看刘婉儿的眼神也不那么恨了,可是他说的话却依然凉人心骨:“哟呵!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首!” 一干衙役原本正要冲上去将刘婉儿拿住,却不料自家老大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纷纷都回过头来,赵恶少也不理这些喽啰,只是一把将这扇扔到地上,然后顺手从吴班头手里提过一把刀子,拨开众人走到了刘婉儿身边,盯着刘婉儿上上下下的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在赵子岳的脸上,此时依然红着一块儿,这使得他愈发的狰狞了,刘婉儿不明白这家伙又要干什么,惊得只是后退,直退到一个衙役的刀尖上,她才止住脚步,可一抬头,却发现那赵衙内正一脸狰笑地看着自己。 “你就是那个姓陈的妻子?好!正好我们的账可以一起算,敢惹我?哼哼,你就看着吧,今儿个我就把你们夫妇统统抓回去,当着他的面,要了你的身子,再当着你的面,要了他的狗命!”赵子岳咬牙切齿,这话儿便是从他牙齿缝儿里蹦出来的,说罢,他便又嘿嘿地冷笑着,那笑声寒得刺骨,刘婉儿被这姓赵的话慑住了,心中暗骂这姓赵阴毒,可她却毫不示弱,眼里的恨意依然未减。 “拿下!”赵子岳把话说完,便用刀锋一指刘婉儿,大喝一声,周遭围着的衙役一听,立刻便凶相毕露,一步步向刘婉儿逼近,那冷光闪闪的刀儿,眼看就要架住刘婉儿雪白的脖子了,却不料就在这时,众衙役猛听得“呔”地一声大喝,就见旁边树林里突然窜出一条灰影直向赵子岳掠去,赵子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在了一个小班头的身后,那小班头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便见一道白光闪过,他的头颅便唰的一下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惨烈的血虹,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进了草丛里,而在那小班头以前站立的地方,一个无头腔子这才喷着鲜血向后倒去,正好倒在其后躲着的赵子岳身上,赵子岳下意识地用手扶了扶,可当他猛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撑着的是一具无头尸体,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忙一脚将那尸体踹开,可依然被那漫天的血雾染得浑身透红。 “孽畜!”那条灰影不等赵大少爷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大喝,赵子岳吃惊不小,只见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赵子岳连忙一个侧身,却不料踉跄一下摔了一跤,那白光就从他头顶儿刷啦啦地平了过去,这一遭惊得他心头突突直跳,然而此时,他的身子后仰,已经是正面面对那条灰影,他这才看清那人拿的是一把砍柴的斧子,而这位突然窜出来的家伙,也正是自己要找的人——陈庆! 话说陈庆本来正在家中磨着斧子,却不料刘二狗突然屁滚尿流地跑过来告诉他有人正在调戏她家娘子,陈庆顿时火冒三丈,一问明地方,就提着砍柴斧出了门,一口气追出村口两里路,果然看到赵恶少正掂着刀子站那儿发飙,他情知不能硬拼,便躲进一旁的树林慢慢摸过去,只求一鼓作气将那个挨千刀的罪魁祸首一斧子剐掉! 刚开始,由于陈庆是突然从树林子里冒出来的,所以衙役们都还未醒悟过来,可是此时陈庆已经砍了两斧子,又死了一个人,众人被那鲜血一激,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纷纷提着差刀围了上来,陈庆见先机已失,已经不可能弯腰去砍摔在地上的赵大少爷了,他便顺着一脚跺过去,狠狠地踩住那畜牲少爷的胯裆,于是,躺地上的赵大少爷立刻发出一阵比杀猪还难听的惨叫…… (此章未完待续。汗,又加了三千字,这一章还是没有码完,估计此章节要上万,不得已,砍为两章来写,望大家勿怪,呵呵,这是上半章,下半章明天更……) 第十三章 逼上梁山(中) 陈庆经过这一段时间和刘婉儿的相处,已经把她真正地视为自己最为亲密的人了。刘婉儿的天真和率性,刘婉儿的坚忍和倔强,已经逐渐地占据了他的心,可以说,他已经彻底的承认了刘婉儿正妻的身份,如今,妻子受辱,这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事情,况且,方才赵子岳一番威胁,说他不仅要害死陈庆,还要伤害婉儿,这便使得陈庆的愤怒立刻达到了顶点,而正是这熊熊的怒火,迅速地吞噬了陈庆的理智,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悍勇,使得他彻底化身为一头嗜血的凶兽,扑向了那姓赵的畜牲。 可是由于那赵大少反应够快,陈庆只是误杀了个小班头,他浑身浴血,眼中饱含愤怒,不顾一切地追杀赵子岳,那些衙役被他的气势所慑,都有点畏惧,可仗着人多,他们依然迅速地向陈庆靠近着,陈庆见事不可为,大喝一声,再也不理还在地上呻吟打滚的赵恶少,举起那把还带着血的砍柴斧,直扑向最为靠近的一个衙役。 “天呐!庆哥儿!”刘婉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了两步,等她再缓过神来,陈庆已经和衙役战成了一团,她已经阻之不及了。 如今的陈庆,虽然练过几日五禽诀,可是他身手只是更为灵活而已,却并没有大的改进,他与宋杰比起来,武艺还不及其三成,若是宋杰,碰到这么多的衙役都只有伺机脱身,不敢缠斗,更别说陈庆了。 然而现在陈庆却并未占下风,他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在众多衙役之间往来穿梭,将那柄砍柴斧舞得虎虎生风,但凡是挨着的人,必然见血,只是眨眼间,便有好几个衙役被陈庆砍倒在地,于是,众衙役纷纷退后,只是死死地将陈庆围住,只望他一旦力竭,就上前将其拿下。 孙里正也被这局势震住了,他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陈庆竟敢提着斧子杀人,而且杀人对象还是这个连他都不敢惹的赵大少爷!孙里正不敢提着刀子和发了疯的陈庆玩命,他看了一眼被衙役重重围住的陈庆,然后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挣扎的赵大少爷,略一权衡,便领着几个衙役靠近赵大少爷,想要去扶起他,却不料看到赵子岳胯下鲜红一片,显然是已经被血染透了,看来,陈庆那一脚愣是把他的根给废了。 孙里正吓得不轻,立刻呼喊着叫人,要把赵大少爷抬进轿子,那些跟过去查看的衙役显然也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一时间众人大呼小叫,吴班头原本正领着一干衙役将陈庆围着,他一听这边动静,就知道赵大少爷受伤了,也不知伤到哪里,可是,不管这赵大少爷伤到哪里,他这个衙役头头回去也是要担责任的,于是,吴班头把脸一沉,心中顿生恨意,此时他眼见陈庆斧子也不那么凌厉了,就立刻发了一声喊,立刻领着二十几个小差役向陈庆扑去,一时间,刀光斧影交错,陈庆的境况也变得危险起来。 刘婉儿眼看着陈庆就要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差人生擒活拿,心里焦急万分,而另一边,罪魁祸首赵大少爷则正被人抬着往轿子那里靠,众人手忙脚乱,已经没人来理会她一个小姑娘了,刘婉儿见此情景,知道现在唯有自己才能救庆哥儿,于是,她环顾身遭,猛地发现地上那具无头尸身手中还有把刀儿,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扔了布匹,两步赶上去,一把将刀子抢在手里,飞一般地冲向赵子岳,待跑近了,闭着眼睛抬手就是一刀,砍偏了,恰好砍在孙里正的肩膀上,孙里正哎哟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众衙役此时正抬着赵大少爷,自然腾不出手来,而刘婉儿这一刀下去,血便溅了她一身,她被血腥味儿一刺激,竟然睁开了眼睛,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抓住赵子岳,于是,她如同疯了一般,只管将那把云头刀横劈竖砍,把那几个衙役砍倒几个,赵大少没有了人抬,再次摔倒在地,刘婉儿一步上前,她力气够大,就像扯癞皮狗一样一把扯起赵子岳的后领,众衙役想要上前搭救,刘婉儿便将刀往赵子岳脖子上一架,娇喝一声:“住手!”那几个衙役立刻就不敢上前了。 而另一边,吴班头眼看就要把陈庆当场拿下,却不料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喝,他便是一愣,回过头正见刘婉儿架着赵衙内向这边走来,他心一惊,立刻就乱了方寸,陈庆此时却已经杀疯了,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一把斧子依然还在挥舞着,吴班头一着不慎,大腿上就挨了一下子,顿时血流如注,急忙跳开了,众衙役此时也看到赵衙内被人抓住,纷纷住了手,再次退后,形成一个半圆,刘婉儿就架着赵子岳步入圈内,待她进入人圈,众衙役立刻就将那圆补齐,将陈庆和刘婉儿围在当中。 刚才,在陈庆劈出那一斧后,他就已经感到压力顿减,他豁然抬头,便见刘婉儿双眼含煞,一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在她手里,还扯着那个赵大公子,陈庆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此时他已经有点虚脱了,可是他还是踉跄着疾步上前,将那豁了口的斧子架在赵子岳脖子后面,和刘婉儿并排站着。 “庆哥儿!”刘婉儿侧过头,见陈庆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心里顿时一疼,陈庆见状便微微向她摇头示意,她知现在是生死关头,便不再多话,陈庆就猛地推了那赵公子一把,用斧子压在他肩上,将其压跪在地,那赵公子膝盖方一着地,便触了胯下大伤,顿时就是一声惨呼,众衙役一听就有点骚动,欲上前救人,陈庆便将眼一瞪,眼光森寒,众衙役立刻就被他慑住了,陈庆这才冷声道:“贼厮!你这个平日里为祸成县的混球!我陈庆于你无甚大过,当初是你恃强凌弱在先,我只是替人主持个公道罢了,其后我也为避与你太过交恶,而没有再入成县半步,没想到你却要穷追不放,今日,你不仅调戏我妻,更欲害我夫妻性命,好你个狗胆!”陈庆越说越气,那手上就使了几分力气,斧刃入了赵相公肌肤,那赵子岳顿时吓得哭喊连连,只求饶命。 陈庆冷笑一声,凛然四顾,仿若杀神临世,众衙役都不由得后退半步,陈庆便又将赵子岳一把提起,以斧指众人道:“既然要想活命,还不叫他们统统退后!” 此时刘婉儿的刀刃还架在赵子岳脖子上,陈庆话一说完,那刀刃就往前逼了半寸,赵子岳心头顿时吓得一咯噔,也顾不得自己胯裆疼痛,哭丧着个脸喊着:“汝等听到没有,还不快退下,难不成你们盼着老子死么!” 众衙役听了赵公子这么一喊,纷纷又后退半步,吴班头和孙里正此时已经没了主意,二人身上都挂了彩,互相搀扶着站在众人最前面,也跟着往后退了。 “让开路!”陈庆在赵子岳耳边冷声嘱咐着,斧头收回,将斧刃抵在赵子岳后腰,赵子岳立刻就杀猪般大喊:“你们这群混蛋!饭桶!还不让开,统统让开!” “走!”继而,陈庆又将赵子岳腰上的斧头往前一送,另一只手却不离赵子岳的脖子,赵子岳被他这般逼着,想要挣脱是不可能的了,赵大公子哪里还有胆子和陈庆讨价还价,只得哭丧着个脸,忍着胯下剧痛,蹒跚着往前走着。 “教他们不准跟来!”陈庆再次下达命令,这次赵子岳显然一愣,陈庆又道:“放心!我你若听话,我不杀你!” “都给我停下,不准跟来!”赵大少爷得了陈庆这般承诺,立刻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若是反抗,横竖都是个死,此时陈庆说了不杀他,那就是有了生的希望,他也不顾这生的希望如何渺茫,立刻就按照陈庆的话做,陈庆见他配合,手里的斧子略微松了松,然后用眼睇了婉儿一下,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跟在赵子岳后面。 就这般,赵子岳被陈庆夫妇夹持着,渐渐地走出了众衙役的包围,陈庆一出了人圈,立刻把斧子一横,逼着赵子岳往树林方向走去,在他们身后不远,一干衙役正个个执刀傻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庆到了树林边缘,便向婉儿使了个眼色,婉儿心领神会,作势欲走,陈庆这才对赵子岳道:“今日算你识相,暂且饶你一条狗命!”言罢,提起斧子,一把子就将其敲晕在地,然后转身和婉儿一起窜进了树林。 众衙役隔得远,当他们见陈庆将赵衙内打翻在地,追上前查看时,陈庆夫妇早已没了踪影,此处树林极多,连绵不绝,直通向陈庆常常砍柴的五龙山,衙役们显然不如陈庆夫妇熟悉地形,而且,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救治赵子岳,所以,吴班头只是留了十个没有挂彩的衙役负责追击,其余的人便抬着赵子岳以及伤亡的差役狼狈地回去了。 衙役们走后,小路便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俄顷,便见一个汉子从另一丛树林里钻了出来,此人正是陆平,只见他看了看众衙役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陈庆钻过的树林,才一边拍着手上的灰一边道:“好个陈庆,我本还想出手助他,没想倒是我多虑了,他***,够狠!难怪大哥想要把他弄上山!” 此时,从树林里又钻出一个人,那人走进陆平身边,问道:“二寨主,事情似乎有变,这陈庆没有被那姓赵的抓住,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嗯!”陆平点点头,道:“没问题,你叫上几个弟兄,随我来,我有办法!”他说完,便挥了挥手,率先向陈庆逃跑的方向跟去了,而另一个人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竹,点燃了,那响竹便兹儿一下冲上了天,在空中“啪”地一声炸响了…… ……………………………………………………………………………………………………… (逼上梁山是本书的第一个**,其决定了主角今后的职业走向,所以,有点长。呵呵,这是第二段,明天更新最后一段。) 第十三章 逼上梁山(下) 在五龙山山腰处,有一处清泉,如今冬去春来,泉水已经活了,正欢快地流淌着,澈然见底,水中有鱼数条,正悠然嬉戏,泉畔,嫩草初发,更显清新。就在这清泉旁,有一片树林,由于此处人烟罕至,这树林就成了鸟儿的天堂,新春,正是百鸟筑巢的时节,只听见树林里不时传来啾啾婉啼,偶有几只鸟儿结伴飞出,显得轻快极了。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然而,从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打破这里的宁静。鸟儿们被这响动所惊吓,纷纷冲天而起,铺天盖地地,天色顿时黯然。待到骚动平息,便见一对青年男女从林中窜出,看二者,都是血染衣衫,那男子身上还带着几道伤,此时都已经是筋疲力尽,显然是奔逃久矣。 而这对男女,正是刘婉儿和陈庆,陈庆看到这清泉,再也跑不动了,便一手扶树,一手以斧拄地,喘着气道:“婉儿,我们逃了这么久了,想必那些衙役不会追来了,我们暂时在此歇息吧!”言罢,陈庆却并未听见回话,抬头一看,就见婉儿背对着自己,正跪在地上,拄着刀子哭泣,陈庆一惊,连忙赶上前,掰过婉儿肩头,便见她脸上尽是血污,蓬头垢面的,眼泪正顺着她脸颊缓缓流下,在其脸上留下两道清亮的泪痕,陈庆心头一痛,虽然他也是后怕不已,可是他毕竟是男子,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万万不能表现得软弱了,所以,陈庆强压下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抬手轻轻地为婉儿拭去泪水,继而,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他能感觉到,两个人都在颤抖。 先前,陈庆和刘婉儿敢于杀人,都是由于一时激愤或者是由于形势所迫,当时倒并未有什么感觉,此时二人转危为安后,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和恐惧,刘婉儿是女子,这种心理反差是很难承受的,所以她哭得极为伤心,泪雨滂沱地,竟濡湿了陈庆的衣衫,陈庆见她这般,心疼得不行,虽然此时二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使得他有股想要呕吐的冲动,但他还是隐忍住了,他暗暗告诫自己,现在一定要坚强,此时自己就是婉儿的依靠,自己一定不能软弱,一定不能!想到此,陈庆以手抚着妻子绞结的头发,轻声安慰着,渐渐的,陈庆感到很疲惫,他觉得浑身如同被抽空一般,软绵绵的,再也无力说什么话了,于是,空气又因他的沉默而变得凝滞起来。 婉儿就这般,亦不知哭了多久,方才泪眼朦胧地起来,她极为出神地看了看陈庆,却并未出声,只是用手抚过陈庆的脸,将他脸上的血迹擦掉一些,方才挣扎着起身,向泉边走去,陈庆怕她有什么闪失,也立刻跟着起身,却不料身上几处伤突然就疼了起来,如火烧一般,陈庆一声闷哼,便重重地跪倒在地,刘婉儿回头,吓得不轻,连忙又奔回来,幽幽道:“庆哥儿,你怎么……” “没事……”陈庆很虚弱地抬了抬手,强笑着安慰婉儿,婉儿见此,又落起了泪,不过她很快就擦干眼泪,扶起陈庆,一步步向泉水那边靠,待近了,将陈庆扶坐在地,然后捧起泉水为陈庆清洗脸上的血污和身上的伤口。 “婉儿……”陈庆此时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了,他的声音也很低很低,可是婉儿还是能够听见:“如今你我闯下这等祸事,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刘婉儿要说话,陈庆却抬了抬手,止住了她,苦笑着,心中却愈发地混乱,他叹了口气,想起今日之事,全因当初自己一时冲动,强自为人出头所致,若不是自己多管闲事,自己现在怕是已经带着婉儿南下了吧?陈庆想到此,心中既是悲哀又是无奈,他再看刘婉儿,见她正细心地为自己清洗着伤口,似乎对自己没有丝毫怨言,便愈发地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于是,陈庆突然道:“婉儿,你有没有后悔跟我?” 刘婉儿被他这话一惊,她错愕片刻,毫不犹豫地摇着头,哭道:“不,婉儿从不后悔!今日之事都是因婉儿而起,庆哥儿为了救婉儿,能置自身生死不顾,相公如此看重婉儿,婉儿已经是十分的感动,此时,就算是立刻去死,婉儿也甘愿!” 陈庆无力地瞪了婉儿一眼,语气有点嗔怪,道:“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死,我们还得好好地活下去。”婉儿听见,点着头,然后从身上撕下一块布,为陈庆包扎伤口,此时,陈庆已经从惊悸中缓过神来了,伤口上的疼痛使得他额头冷汗涔涔,可是他依然咬紧牙关撑住,心中又想起了害自己若斯的赵子岳,当初,陈庆一时激愤,本是想一斧头杀了他的,没想到只是废了他的子孙根,后来婉儿擒下他,陈庆恢复了理智,为求自己和婉儿脱身,他便饶了那赵子岳一条性命…… 想必,这畜牲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吧!陈庆暗想着,于是心头恨意稍减。 俄顷,刘婉儿将一切处理妥当,自己简单地洗了洗脸,就扶着陈庆进了树林,拾来干枯的枝叶为陈庆铺了个床,将他安顿了,然后等着陈庆睡着,她便拾起云头刀,在附近转悠着找寻食物去了。 ……………………………………………………………………………………………………… 陈庆和刘婉儿在这无名泉畔待了一日,终究是怕赵子岳的人追来,于是,第二日陈庆的伤势刚一好转,二人便再次启程。 此时陈庆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他回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发现自己除了宋杰,已经没有可以投奔的人了。 “宋杰么?”陈庆心中一叹:“当初自己拒绝了他,难道此时又要腆着个脸去优池山找他?他会如何安顿自己?如何安顿婉儿?” 陈庆心中颇感无奈,他知道,自己此时若是下山,定会被官差抓起来,搞不好,现在自己和婉儿已经被官府画影图形通缉了,那么……,就去优池山吧!纵有千般不愿,陈庆却不得不带着婉儿向优池山去了,优池山并不远,哪怕是走山路,他们也只是走了两日,便到了山下。 驻足山下,抬首眺望着优池山,只见此山巍峨,其上怪石嶙峋,山路蜿蜒,端的是险峻非常,如此地势,就算是官兵来攻,没个数万大军,恐怕连山贼的毛都粘不到一根,陈庆不由长叹一声,宋出云能选到这么一个绝妙的地方安营扎寨,看来他这个山大王当得定是相当安稳。 此时,在优池山的一座山峰上,陆平正微笑着看着他们,他本来还安排了几个兄弟去各个路口堵截陈庆的,没想到陈庆很是上道,竟自己寻了过来,这倒是省了他很多事,他见陈庆带着婉儿已经开始登山,便挥挥手,叫了几个人来,向他们嘀咕一阵,然后起身向青松寨去了。 此时陈庆正在山道上走着,他身上伤还未好,山路难行,他和婉儿走得格外艰辛,二人正走到一半,路旁树林却猛地杀出几个汉子,这些汉子个个彪悍异常,手执尖刀,脸上匪气颇重,只见他们将路一拦,一个身材子偏小的汉子出列,端详了陈庆片刻,便以刀指着陈庆大喝一声问道:“来者可是陈庆!” 刘婉儿被这帮人吓了一跳,惊呼失声,陈庆则下意识地将她护在了身后,在他手里,还提着刘婉儿夺得的那把云头刀,陈庆将刀一横,挡在身前,气势不弱分毫:“正是!敢问阁下,为何挡道!” 那汉子一听,便知接对了人,连忙一收刀,率先拜倒,洪声道:“吾等青松寨寨众,奉大当家之命,前来迎接陈庆陈少侠!” 陈庆一愣,他还不知道自己眨眼之间就成少侠了,那帮人却不等他反应,便已拜罢起身,那领头的汉子道:“陈少侠,两位当家听闻您要来,已经在寨中等候多时,请随我来!”那汉子说完,便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弟兄往山上走去,陈庆见他们没有恶意,就收了刀,带着婉儿一同上山去了。 优池山只有一条山道,道旁时而是悬崖,时而是密林,陈庆跟在那人后面,一路弯弯曲曲,半路上时常还会跳出一两个人来,和那带路的汉子对一遍切口,如此不知走了多久,一干人方来到青松寨之外,那汉子示意陈庆在外等着,他进去通报,陈庆才得空打量这青松寨上下。 这青松寨很大,在其外,有圆木削尖为墙,将寨子围得严实,在山路正对的地方,开有寨门,门口有四个看守,个个执刀矗立,看样子训练有素,陈庆的目光在寨外扫了一圈,便越过寨栏往里看去,只见里面屋舍俨然,那些房屋大多以松木为料,又有大树林立,彼此掩映着,使得那些屋舍只能见其一角。 “陈少侠,大当家已经下令,着小的为少侠安排住处洗浴,待一切妥当,再领少侠前去见大当家不迟!”陈庆正看着,那个去通报的汉子便出来了,他一拱手,向陈庆行了个礼,言罢,他带着陈庆进了山寨,来到了一处比较干净的房屋,又叫人去提水来,并拿了几套衣物,便出去了,陈庆和婉儿匆匆洗罢,换了套新衣,那汉子又进来,将二人换下的衣物和水桶拿了出去。 陈庆清洗完毕,便要去见宋杰,刘婉儿却一把将他拉住,陈庆回头,见妻子正有点惶恐地看着自己,由于这山上没有女子的衣物,所以婉儿此时穿的是男装,已是显得略微宽大了,再加上此时她眼中无助的神情,一头披散而清香的秀发,愈发显出了一个女儿家最为娇柔的一面,陈庆看着心神一动,上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拍过她的肩头,安慰着:“没事!我和这这山寨寨主有一面之缘,你在这里安心等着,好生休息。”婉儿听了这话,心头稍安,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陈庆向她一笑,出了门去。 在那领头的汉子带领下,陈庆很快就来到了青松寨聚义堂,就见宋杰和陆平正在堂上谈话,待那汉子前去通报后,宋杰大笑着步出堂来,将陈庆迎了进去,此时陈庆是有求于人,他不敢反客为主,本想客套几句,却被宋杰打住:“莫要说那些客套话,既然你到了这里,便是兄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宋寨主……” “别这么叫!”宋杰一听陈庆这称呼,再次打断,道:“我比你痴长几岁,你叫我一声大哥就行……啊,对了,我听手下兄弟说,你们夫妇刚来时,浑身浴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使得你狼狈如斯?” 宋杰暗地里做的一切,陈庆显然并不知道,于是,此时他被宋杰这么一问,心头顿时一黯,有点伤感地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宋杰,宋杰曾听陆平说起事情经过,但陆平终究没有陈庆这个当事人说起来深刻,所以,当陈庆说到自己一脚把赵衙内踢成了太监时,宋杰仍然忍不住连声叫好,大叫痛快之余,他嘿然起身,大笑道:“这贼厮,平日里欺男霸女坏事没少做,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报应,哈哈哈,陈老弟果然是英雄豪杰,来,今日当哥哥的定要摆上一桌,为老弟接风洗尘!” 宋杰说完,便立刻唤来一个汉子,示意他下去传话,将好酒好菜? 大庆 第 6 部分阅读 宋杰说完,便立刻唤来一个汉子,示意他下去传话,将好酒好菜端上来,然后便拉着陈庆,摆开桌子,围了一桌,陈庆推辞不过,索性和宋杰陆平二人一起,喝酒吃肉,述起了闲话…… ………………………………………………………………………………………………………… ps:本书点击正在逐渐攀升,说明越来越多的书友在追看,冬云草很高兴,但是由于当下本书还在新书期,此时正挂在新书榜上,四十几名,成绩一般,所以,冬云草厚着脸皮向大家求推荐票,希望有票的朋友能帮帮忙,谢谢。 第十四章 出师(上) 陈庆来优池山已有半月,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平日无聊,他便为自己取了个表字。 说起这个表字,在古代,就相当于昵称,都是关系相近的人相互间的称谓,但这也不能乱起,这表字得和名字意思相近,起个辅助作用。 陈庆仔细地回想着古代诸位名人的名姓与台甫,最后终于决定效仿李牧,在名字后面加一个“之”字,于是就有了:陈庆,字庆之! 除了给自己取名字,陈庆在山上也没少陪着刘婉儿闲逛,二人经过一场共患难,感情愈深,可是鉴于某种原因,二人一直未能修成正果,所以,陈庆一直对五禽诀苦练不遂,他已经顾不得马松的告诫,管他什么走火入魔,那是后话,现在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先让小陈庆站起来! 崇祯元年,二月。 自上山以来,陈庆与宋杰陆平若是无事,便常在聚义堂饮酒作乐,感情渐显亲密,由于陈庆身负命案,宋杰视他便如自己人,几乎是知无不言,从而,陈庆也知道了宋杰正筹备起义造反。其实,陈庆在来优池山时就有预感,对宋杰这般人来说,占山为王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其真正的抱负,定不会局限于一个小小的优池山,但宋杰要做的事情危险性太大,所以,以前陈庆并不想轻易尝试,可现在不同了,陈庆已经无路可走,他只有暂时死心塌地的跟着宋杰干。 当初,宋杰在彩云阁招揽陈庆,陈庆却丝毫没有给宋杰留面子,到后来却又腆着个脸来投奔,宋杰依然以礼相待,陈庆想到此,心中多少就有点赧然。 这日,宋杰和陆平带着陈庆出了大寨,向北而行。 优池山青松寨之北,有一山谷,呈弧形,两头狭窄中间宽,若是有人站在谷中说话,回声如雷,翻滚来回不断,故得名回音谷。 陈庆随着宋杰来到回音谷,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由于到这山谷的必经之处一直都有人看守,没有宋杰的命令谁都不能随便进出,所以,陈庆对这回音谷十分的好奇。 宋杰站在崖壁之上,伸手指着谷底,陈庆顺他所指,放眼看去,便见下面好一片繁华景象: 这回音谷谷底,以前曾长满了灌木杂草,可如今已经被人修剪砍伐一空,取而代之的,便是俨然的屋舍,整齐的木栏,从外观来看,就似一个小型村镇,可是在村镇里却并没有人。而在这村镇之东,那里又开辟出一片空地,此时,空地上正喊杀震天,但见一个个汉子,正拿刀枪操练着…… “这里……是,军营?”陈庆看着一愣,虽然这谷底的汉子们衣服发式不一,看上去不像正规军,但陈庆却并没有因此怀疑这些人的战斗力。 “正是!”宋杰豪气干云,大手一挥,道:“在这谷中,都是随我在陕北起事的弟兄,若是没有他们,就没有我宋出云今日。庆之,你看,他们比之朝廷的那些混账官兵如何?” 陈庆听他问,复又再看了片刻,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很浓烈的杀伐之气,显然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陈庆看罢,呵呵一笑,他对打仗是门外汉,但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宋杰安生立命的本钱,自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所以便拣了个大实话蒙混道:“个个矫勇,都是真男儿!” “哈哈哈!”宋杰大笑,他以手指谷底寨众,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将他们都交给你指挥,那又如何?” 陈庆一惊,额头顿时出了汗,他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韩信,当初,刘邦问他“能将兵几何”,韩信回的那一番话,在刘邦心目中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此情此景,这话语答对何其相似,陈庆怕空口白话招来杀生之祸,况且他本就不会带兵,便一揖到底,照直回道:“陈庆无才,不能为将。” 所谓听者有意,言者无心,宋杰问陈庆这话,他只是想看看陈庆是否有带兵打仗的愿望,倒未有别的想法,此时陈庆表现得过于惶恐,宋杰自然就知道他想偏了,赶忙将他扶起,笑骂道:“你也太过没有志气,难不成你在我青松寨,就只望当一个小喽啰?” 陈庆抬头,见宋杰眼神淡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压迫,他知道宋杰这是在很认真地问自己的打算,似乎是要委自己重任,他舒了口气,沉声道:“陈庆在寨中没有人望,况且没打过仗,若是突然就带领大军,就恰如以羊驭狼,只怕会让大哥失望的。” 宋杰似乎等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他既然挖空心思诓陈庆上山,自然不是让陈庆来当喽啰的,宋杰于陈庆的感情,很复杂,于私,那日他和陈庆共斗赵子岳,已经把陈庆视为意气相投的豪杰,于公,这青松寨的确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帮他打理,再加上计划起事的时期愈近,宋杰便愈发急于提拔陈庆,但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他得先让陈庆融入这寨子,正如陈庆所说,威信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宋杰思考了片刻,便道:“庆之所言甚是,那好,我便给老弟安排个差事,来,你看!”宋杰说着,便拉着陈庆的手,指着谷底正在操练的寨众道:“陆平近日要进成县主持局势,到时这寨中事务便会丢个我一个人,那定是忙不过来的。那么,陆平走后,就得由你负责弟兄们的衣食了!” 陈庆一愣,他顿时明白宋杰这般做的目的,他连忙谢过,宋杰见他答应,哈哈一笑,拉着陈庆和陆平又畅谈了一会儿,便往回走了。 宋杰委给陈庆的职务,相当于军需官儿,这官职颇有玄机,这青松寨,无论是谁,总要吃饭,陈庆便能更多的和这些寨众打交道,而且,陈庆听宋杰说,如果今年仍然大旱,那起事的时间就是秋后,离现在只有半年了,所以,为了防止自己到时太怂,他自发地请求和大家一起训练,这般下来,陈庆要融入青松寨已经不算难事了。 宋杰这一年来,苦心经营,在成县里安排了近百名内应,于是,便需一人在城里坐镇,陆平是最好人选。陆平前往成县之前,他将诸般事务都向陈庆交代了,陈庆都一一记在心里,待一切事务都交接得差不多了,陆平便离了大寨。 ……………………………………………………………………………………………………… 成县,赵知县府宅。 大堂上,知县赵坤正眯眼靠在椅背上养神,这段时间赵家的事情颇多。前几日,武之望武总督突然派了个同知下来,痛责他剿匪不力,致使优池山流寇猖獗,其实这事儿赵坤很觉冤枉,这优池山地处阶州,西和与成县三地交界之处,正是个谁都不想管的地儿,赵坤为此还和来人争辩许久,最终不欢而散,想必那人回去后定要告他的黑状,赵坤为此心中一直都有个疙瘩;而另一件事情就更为头疼,半月前,自己的儿子被人一个叫陈庆的农民踩断了子孙根,赵坤为这事当即就气晕了过去,事后,他几乎派出了所有的人手,去寻那姓陈的刁民,却不料那陈庆倒似鲨鱼沉了海,竟就这般消失了。 “老爷……”赵府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得前来,低声唤道。 “岳儿他还是不肯出房么?”赵坤以手拂额,沉声问道。 “是!”管家低着头,毕恭毕敬地答道,他在这赵府当管家已经几十年了,大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赵子岳伤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唉!”赵坤头大如斗,他很后悔当初同意了赵子岳去陈家沟胡闹,都怪自己,对这个儿子太过溺爱了。 “去王家的人回来了么?”赵坤复又问着。 “回来了……” “那……岳儿和王家姑娘的婚事……”赵坤捏着眉头,声音不冷不淡,其实不用问,他都能知道结果。 “……”管家悄悄地擦了一把汗,道:“王家说了,大少爷的病,若是不能治好,婚事就取消了。” 赵坤不说话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管家悄然退下,赵坤看着管家步出房门,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个茶壶,砰地一下砸在地上,继而,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屋梁发呆。 “老爷!”不知过了多久,赵府管家又回来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生怕赵坤此时突然发了狂,拿他这个下人来出气。 “讲!”赵坤连动都懒得动,他的头依然那样仰着,看着房梁,神情迷茫,全然没有了一个知县应该有的气度。 “那个陈庆有消息了。”管家轻声说着,偷偷地抬眼瞄了赵坤一眼,却见赵坤猛地从靠背上弹了起来,坐直了身子,眼睛里全是怒火。赵坤狠狠地盯着管家,问道:“什么?他在哪儿!” 管家被赵坤看得心中有点怕了,连忙收了目光,低声回道:“据出去打探的人回报,他……进优池山了!” “砰”!赵坤气得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脸上阴晴不定。 “老爷……” “备轿!”赵坤瞪了管家一眼,从口中冷冷地蹦出两个字,此时的赵坤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恨不得立刻带兵杀上优池山,生擒陈庆,奈何他手上并无多少兵权,在陕西,手上掌兵最多的,就是三边总督武之望,而他的人此时就在成县未走,赵坤自然是要去拜会一番的了! 武之望派来的人叫李玉龙,为巩昌府同知,他由于和赵坤闹僵了,便去了成县驿馆。当时,崇祯皇帝已经下令裁撤各处驿站,只是,这圣旨还才刚到几天,所以,这成县的驿馆还未来得及裁掉,于是,李玉龙便住在这里面了。 赵坤停轿驿馆外,驿丞早已进去通报,李玉龙此时午睡方起,一听赵坤来访,心中就堵得慌,今天这姓赵的刚和自己吵过一场,他此时来,又玩的什么太极? 赵坤等着驿丞回话,便直接入了驿馆,李玉龙不冷不热地将赵坤领入正厅,茶水都欠奉,赵坤也不以为意,二人不咸不淡地客套一番,总算进入正题。 赵坤道:“今日之事的确是下官鲁莽,李大人走后,下官左右思量,愈发觉得大人所言极是,坤忝为一方知县,却未能处理好境内事务,正是失职之所在。” 李玉龙很是意外地看了看赵坤,略一思索,便认定这赵坤定是怕自己回去告他黑状,这才腆着个脸道歉来了,哼,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呢?李玉龙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当即道:“赵大人,今日在贵府,阁下不是说也曾尽力剿办山匪,只是由于兵力不够,未能成功么?” 赵坤知道李玉龙心有不满,只得继续道:“下官何尝没有尽心剿贼,只是那优池山贼隐于山林,况又地处三县交界,确实极难剿灭。这事本该尽早上报大人知晓,只是下官一直认为这些山贼只是地方宵小不足为虑,而大人你日理万机,下官拿这种小事去麻烦大人的确不妥,所以一直隐瞒未报,未曾想竟惊动了总督大人,害得大人受到牵连,这些都是下官的过错……”赵坤说到此,便向李玉龙行了一揖,道:“坤和知府洪大人素来交厚,知府大人常说李大人心胸宽广,宅心仁厚,坤实感钦佩,还望李大人看在知府大人的面子上,给下官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赵坤这番话,先是诉苦,然后就是搬出自己的后台,最后道歉,真可谓是说得滴水不漏,此时李玉龙已经被赵坤逼着,不得不接受他的道歉了,但李玉龙已经相信赵坤前来道歉的诚意,因而他心中也舒坦了不少,再者,他也知道这赵坤虽只是一个知县,可是关系颇广,自己一黑状不一定告得倒他,所以,他便做个顺水人情,呵呵一笑,道:“赵大人过奖了,既然赵大人已经将事情说清楚了,本官回去自然会照实禀报。” 赵坤故作惊喜道:“那赵坤就在此谢过李大人了。”李玉龙见赵坤如此,自然又谦让一番,二人一番太极打下来,赵坤再次话归正传:“李大人,你今番来也看到了,这优池山匪据山为王,已是难剿,而三处知县调令却又不能统一,兵力又少,我们拿其也没办法,每次山匪下山劫掠,我们都是有心剿贼,却力不从心,故而,还望李大人以这三县父老为念,在总督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求武大人能发兵优池山,剿灭山贼,为百姓除此祸害!”赵坤知道这李玉龙虽然只是巩昌府同知,但却是三边总督武之望的挚友,他这般说,自然是要李玉龙帮他在武之望面前说几句话,派大军下来剿灭山贼,况且,这优池山也是李玉龙的辖区,剿灭山贼,于二人都有好处。李玉龙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他只是略一沉吟,就点了头又做了个顺水人情,二人再攀谈片刻,赵坤自觉没趣,起身告辞,临走,他还拉着李玉龙的手,再三表达了他想上阵杀敌的决心,顺便还从袖管里塞了几块金锭。当然,武之望是不可能派他一个文官儿上阵杀敌的,若是大军来了,他充其量能打打下手,李玉龙心如明镜儿似的,赵坤的鬼话他自然不会相信。 赵坤出了驿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回头看了看驿丞,并未说什么,只是钻进轿儿,回府去了,他惟恐武之望不同意派兵,所以,他得尽快赶回府邸,写信给上面的朋友亲戚,望他们将这里的事捅上朝廷,只要朝廷有令,那武之望不想发兵都得发兵了。 ……………………………………………………………… (PS:明天可能要走亲戚,后天上午回来,我承诺我后天晚上回来更新一万字以上,吼吼……) 第十四章 出师(中) 自陆平走后,陈庆便接替了他的职务,主管着青松寨上下的所有后勤事务。 话说这青松寨,生活区与兵营是分开的,生活区就在青松寨本寨,那里住着的,大多是家眷与伙夫,而其余的青壮力,都住到了回声谷。在青松寨东南,有一片山峦,山上土地较为厚实,被宋杰的人开垦出来,种了不少庄稼,由于陕西干旱,这山上大多种的都是粟米,有句俗话说得好,只见山中干死竹,不见地里渴死粟,可见,这粟是极为耐旱的。 可是,今年却不同了,自入春一来,就只下过一场雨,到如今,已经入了三月,天气愈发的热了,就连那粟米,都撑不过,一棵棵都耷拉着脑袋,全然没有了生机。 在优池山山腰,有一条河,格外清澈,流水潺潺,河道蜿蜒着在山间爬行,此时,陈庆正站河边。 陈庆主管这山上山下一切后勤,自然离不了照料山梁上的庄稼,这宋杰在这山里养了两三千的兵,这青松寨上下的吃饭问题便显得十分重要,而这粮食又不可能全部靠抢的,所以,这满山粟米就成了很重要的存粮。 如今旱情严重,还没入夏,天气就热得不行,陈庆为此也很懊恼,这几日,眼见地里干得厉害,他便带着十几个汉子来这小河边挑水灌溉。 “庆哥儿!”一声娇柔的女声轻唤,将正在发愣的陈庆叫醒了,陈庆听见这声音,立刻就知道是谁了,脸上顿时生出笑意,回头,正见刘婉儿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几日刘婉儿和青松寨的弟兄们都熟悉了,几乎全寨的人都知道,这个整日里笑嘻嘻的小姑娘就是陈庆的妻子,对她也很敬重。刘婉儿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前两日他听说陈庆要带人挑水灌田,说什么都要跟着来,陈庆拗不过她,只得将她带来了,而刘婉儿也的确很能干,今儿过年,刘婉儿刚满十五岁,可是小姑娘挑的水却丝毫不比寨中的那些汉子们少,正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自刘婉儿来后,很快就和寨中的那些个女眷混熟了,她们就给了婉儿几套换洗衣物。所以,今日刘婉儿便再也没有穿男装了,今天天气够热,婉儿只是穿了件碎花薄衫,下身套了一条单裤,绑袖绑腿儿,干爽利落间,女子特有的娇俏曲线便展露无遗。由于干活,此时,婉儿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毛毛的汗,微黑色的小脸儿泛着红光,带着笑,偏着头,正看着陈庆,陈庆见着婉儿,心里顿觉甜蜜,先前的疲惫便一扫而光,他疾步抢到婉儿面前,婉儿抬手帮陈庆将几缕有点散乱的头发理顺,陈庆则用衣袖为婉儿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末了还刮了刮她的鼻子,婉儿便将眉头一皱,也抬手刮了陈庆的鼻子,以示公平。 二人这些亲昵动作,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极为默契地完成的,这都是这数十日相处下来,二人约定俗成的习惯,所以婉儿做起来一点都不扭捏。 陈庆和婉儿稍事休息,便又回到河边,陈庆拾起自己先前放在一旁的水桶和扁担,和婉儿一起,一人挑了两桶水,一起往山上去了,此时,有几个挑水的汉子正从山上下来,他们见到陈庆夫妇,都乐呵呵地给他们打招呼,这几天,陈庆与刘婉儿已经逐渐融入了青松寨,夫妻二人,待人接物,都是同样的和气,这便奠定了他们在寨中极好的人缘儿。 这两个月,五禽诀陈庆一直都在练,已经练通了前两部,现在,陈庆挑着担儿,运起五禽诀中的熊步,走得又稳又快,婉儿却也不示弱,挑着水穷追不放,只是她一心想着追上陈庆,脚步过快,桶里的水便受不住颠簸,开始晃荡,渐渐地就洒了一路,陈庆见她这般好强,只得笑嘻嘻地慢下脚步,任由婉儿走到自己的前面去了,婉儿到了前面,已经累得面色通红,整个人就像刚从火烧云里走出来一般,陈庆便主动提出要休息片刻,婉儿却一声“不”,几步把陈庆拉得愈发远了。 二人就这样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陈庆将水挨着挨着地往干旱的土地里倒着,两桶水一倒完,他就准备再回去挑,刚一转身,却正好遇见陆平,陈庆见他脸色匆匆,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他心中一凛,几乎是脱口道:“伯安,你不是去了成县么,怎么突然回来了?”陆平被他这一问,脸色愈发的阴沉,他拉过陈庆的手,道:“快,快随我去见大哥,我刚得到消息,官兵要围剿咱们青松寨了!” “什么?”陈庆一听脸色也是一变,丢下扁担,他回头看了婉儿一眼,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田地,又指了指水桶,示意这里的事儿让婉儿先领着,亏得平日里陈庆夫妇人缘够好,尤其是婉儿,自从陈庆当上了山寨里的军需官儿后,她便一直帮着陈庆料理着内外事务,寨里的人都对婉儿有极好的印象,所以,这挑水灌田的事儿,婉儿还是能领得下来的。 陈庆跟着陆平来到聚义堂,路上,陈庆从陆平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由于青松寨在成县衙门里有内应,所以,县衙里的一举一动陆平都能及时知道。就在今日,陆平刚得知,赵知县先是上书了朝廷,然后又托人走了三边总督武之望的后门,武之望已经准备调岷州的大军,来剿灭优池山了。 陈庆听陆平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这个赵知县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而公报私仇,他心中凛然:明朝的知县无权调动大军,没想到这姓赵的手眼通天,竟然能将这事捅到武之望那里去,对于武之望,陈庆仅是知道他是个医学家,而在明末,这武之望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就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此时抬手之间就能要了自己的命,陈庆顿时产生了一种对身世不可掌控的无力感。 宋杰此时正在大堂召见几个山寨小头目,陆平拉着陈庆,直接就撞了进去,宋杰见二人来势匆匆,立刻将那几个头目叫了下去,然后给陈庆和陆平一人排了把椅子,叫二人入座,陆平却坐不稳,他疾步上前,迅速地向宋杰讲述了事情原委,宋杰听后亦是一惊,继而三人各自沉思。 “庆之,你有什么看法?”这事是因陈庆而起,宋杰便首先向他发问,宋杰不愧为山寨头领,此时,只见他面色沉稳,眼内精光隐隐,没有半点的慌乱,陆平见之,原本浮躁的心也顿时一静。 陈庆略一沉吟,欠身道:“大哥,敌人要来,还只是风声,我们可继续着人打探,获取更为具体的情报,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早做准备。”陈庆说完,长身而起,又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青松寨上下二千余众,又占地利之势,可以一战。” “那以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呢?”宋杰不动声色,陆平张口欲言,却被宋杰一瞪,他立时噤声。 事已至此,陈庆也不打算隐瞒,直话直说道:“第一,这几日,我和寨中兄弟共同操演,发觉弟兄们尽皆能战,但统属混乱,在寨中,大小头目太多,却又互不相服,所以我们要尽快整顿军制,以使号令传达更快;第二,我们要加紧防御,优池山地势险要,我们可选地势最险处设下关卡,定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第三,如今官府大军未至,优池山周围诸城防守还较为空虚,我们完全可以趁机主动出击,抢先占领城池!” 陈庆一口气说完,陆平立刻拍手叫好,宋杰抬手微微一招,示意他稍安勿躁,方才道:“庆之所言甚是,可这优池山周围诸多县城,我们又该作何选择呢?” “你们来看!”陈庆环首四顾,见大堂角落里有一桌子,其上有一盏隔夜的冷茶,便走过去,以手蘸取茶水,道:“在优池山周围,西南,有阶州,北,有西和与礼县,西,有成县徽州,此三者呈犄角之势将优池山夹在当中,若是官兵兵分三路,相互策应前进,我们便很难破敌,故而,我们只要能提前拿下一个点,便能破去这三角之势。而这三者中,选择成县和西和更优于阶州,我们占得这两处中的任何一个,退,我们可以撤回本寨,遁隐山林,依仗天险与官兵顽抗,进,我们可以一路北上,和陕北诸多义军汇合。而在此二者中,成县城内有我们的内应,只要他们能打开城门,取成县易如反掌,所以,打成县数百人足矣,而青松寨上下共有两千余众,除了留下守山的,我们还有千余人,可以尽皆用来攻打西和!” “你是说……兵分两路?”宋杰听着一愣,他知道在人少的时候分兵乃是兵家大忌,这种打法自然十分冒险,可却很有可行性。 “对!”陈庆见宋杰犹豫,便接着道:“我亦知如此打法风险颇大,可是,仔细权衡,就会发现其利大于弊,我曾听伯安说过,如今陕北义军渐成气候,官兵大部分都在陕北,这成县与西和兵力极少,况且,若是事不可为,我们还可以撤回来,此番,成,则能打出山区,占有城池,得到补给甚至是新的兵员,取得主动,不成,我们可以退回来,一章地利,死守山寨,与官兵久耗,未必会败。” 宋杰沉默了,他以手抚额,细细思索了一番,最终他一拍桌子,道:“那好!伯安,你今日速速回去,一旦我们开始攻城,你在城内就见机行事!庆之,从明日起,由你负责建设优池山各处关隘,我则负责整顿全军,诸般事宜,定要在三日之内安排妥当,三日之后,我们便出发攻城!” “得令!”陈庆与陆平肃容抱拳,沉声回了,陆平便立刻辞了宋杰,回成县去了,而陈庆则留下来,开始和宋杰商讨各方细节,以求战事稳妥。 …………………………………………………………………………………………………… 刚回来,呵呵,那一万的承诺明天兑现,今天大年三十,晚上要看春晚,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十四章 出师(下) 第二日,宋杰便派给陈庆三百多人,由他负责督建防御。 陈庆将这三百多人分为八组,以青松寨为中心,呈辐射状将其派出去,让他们找寻可以设卡的地方,一天下来,陈庆再将各方面的资料汇总,连夜选出六处地方。 在陈庆来之前,这优池山经过了宋杰一年多时间经营,已经有了众多关卡,暗哨,陷阱,陈庆如今的工作,便是在原有的防御系统之上,再加以完善而已。 陈庆选出的这六处关卡,都是设在进山的必经之地的,他详细参照了以往宋杰的部署,将所有的关卡分为五层,一旦外层失守,便可以退至内层,如此层层相套,把青松寨围得像个铁桶一般,若是敌人想要进来,那就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陈庆有了蓝图,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带着大家一起动手,为此,陈庆将这三百人分编成三队,每一队负责建造两处关卡,陈庆自己则负责巡视。 陈庆将一切安排妥当,并山里山外巡视了一遍,再调停了一些细节,整个防御工程就可以一直这般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了,两日下来,陈庆在三百人中选了个三个队长,并找了个威信够高的人为总队长,整个工程便彻底走上正轨,陈庆完全可以甩手不管了。 青松寨里,陈庆和宋杰正举杯对饮,这三日,宋杰已经将全军整顿停当,只等第二日出师了。 “庆之,在我青松寨里,尽皆都是些亡命之徒,徒有蛮勇而无谋略,真正能领兵打仗之人却是没有。”宋杰浅饮一杯,淡淡地摇了摇头,道:“明日,我寨即将兵分两路而出,但哥哥我只能领其中一部,而另一部,却无人带领……” 陈庆知道,宋杰这般说话定是又想借此提拔自己,难不成他要自己领两军之一,下山攻城? 陈庆略一沉吟,笑道:“寨中大小头目甚多,其中定有善战之人,大哥何必如此说话呢?” 宋杰摇头,在这青松寨,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庄户,他们的见识,言行举止,自然比不了陈庆这个儒雅的大学生,宋杰眼力也够好,他能看出陈庆是个读过书的人,所以,他对陈庆愈发欣赏,便越想早日将陈庆提拔起来,成为自己的左右臂膀,而树立威信莫过于打仗,此时,机会就在眼前,宋杰自然不打算放过。 “庆之,你知道哥哥眼光够高,山寨中的人,除了你和伯安,我已再无一个信得过的人了,所以……”陈庆眼睛炯炯有神,直直盯着陈庆的眼睛,很认真地道:“明日一战,我想让你领兵攻打成县!” 虽然陈庆猜到了宋杰心中所想,但是他听到宋杰说出来,还是微微一惊,可是此时的陈庆已经不比往常,脸上依然无动声色,起身肃容道:“大哥!陈庆在青松寨时日尚短,威望不够,恐怕会有负重托!” “哈哈哈哈!”宋杰突然大笑,也起身拍着陈庆的肩膀道:“庆之可知韩信乎?” “庆之自然知道!”陈庆不知宋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那以你看来,宋某为人如何?”宋杰并不解释,却继续追问。 陈庆一愣,他略一沉吟,稍稍组织了语言,突然顿首道:“若没有大哥不计前嫌收容陈庆,陈庆恐怕早已成了山野枯骨,陈庆对大哥恩德,铭感与心,在陈庆看来,大哥宽宏大量,豪气干云,正是当世之豪杰!” 宋杰听罢再次大笑,道:“庆之,你这番话,可是把我碰到了云端里了,哈哈哈,我宋杰有自知之明,怕是当不起你这番夸,但是,既然你能看得起我宋出云,那我就直话直说了。”宋杰一口饮尽一杯酒,略微皱了皱眉头,继续道:“我亦知你在青松寨时日尚短,若论威望自然不够,但是,我宋杰不是那些只讲论资排辈的迂夫子,你既然知道韩信,那定是知道,韩信当初仅是一介小卒,刘邦为树其威信,便专门为其设坛斋戒,在三军众将士面前拜其为将!庆之,我们完全可以效法古人,既然你我英雄相惜,那明日,你我二人便可设坛祭天,当着整个青松寨的面,结为异姓兄弟,哈哈,到那时,我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不服你!” 陈庆一惊,他没想到宋杰竟如此看重自己,连举杯和宋杰对干一杯,顿首言谢,宋杰只是大笑,二人就这般且说且笑,不觉渐至深夜,陈庆便起身告辞,二人各个回去休息不提。 …………………………………………………………………………………………………… 崇祯元年,三月二十日,晨。 优池山回声谷校场之上,临时搭建了一座将台,将台正中,摆有一桌,桌旁,宋杰手持大刀而立,在他身后,则站着陈庆,二人表情都极为沉稳。在将台周围,堆满了粗瓷做成的大碗,将台侧面,则密密麻麻地排着几十坛酒。 在将台之下,整整齐齐地站着青松寨寨众,他们个个表情肃杀,手中拿刀执枪,寒光森森,映照四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听着宋杰作战前最后的动员,此时,宋杰的话已经进入尾声。 “……我宋出云决定,于今日带领青松寨上下,杀出优池山!弟兄们,找那些狗官算账的时候到了!你们别忘了,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儿,都是被他们逼死的!今日,就让我们用那些贪官污吏的血,祭奠我们死去的兄弟,告慰我们死去的亲人!”宋杰声音洪亮,响彻八方,他说完,便将手一拍,十几个汉子就抱着酒坛子从将台上走下去,他们将台上的碗分发给每一个人,然后再给每一个人斟满酒,宋杰见他们将酒倒完了,才捧起自己那一碗酒,道:“我宋某不才,蒙诸位厚爱,尊为山寨大王,今日,宋某定当身先士卒,与诸位共上战场杀敌!血不染透衣甲,誓不还!来!干!”宋杰言罢,率先一口将碗中酒饮尽,台下众人立刻齐声大喝一声:“血不染透衣甲,誓不还!干!”然后,所有人一起,将各自碗中酒饮尽。 “好!”宋杰放声大笑,将酒碗往后一甩,台下众人纷纷效仿,只听台下一阵乒乒乓乓瓷器碎裂之音,继而,不知谁带头一声喊:“寨主万岁!”台下立刻一片响应,欢呼之声此起彼伏,在回声谷里久久回荡,最后直达云霄。 宋杰昂然立于台上,他待到台下喊声渐低,他便将手一招,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但,在出山之前,宋某还有一个事情要交代。”宋杰继续朗声说道,此时,他回头看了身后的陈庆一眼,一个喽啰连忙捧了一碗酒给陈庆,陈庆端起酒杯,与宋杰并排站立,宋杰从他手里接过酒碗,道:“宋某与陈庆于成县中结识,一见如故,彼此最为投机,后来,陈庆听闻宋某在优池山起事,便抛下一切,前来襄助,与我是肝胆相照,我宋杰今生最敬的就是陈庆这般的英雄豪杰,所以,今日,我当着大家的面,愿与陈庆结为异姓兄弟!” 宋杰的话自然不尽实处,但是,青松寨寨众对宋大当家是绝对的信任,再加上陈庆平日里为人极好,也不差人缘,所以,宋杰话音刚落,台下寨众立刻齐声附和着:“吼!吼!吼!吼!” 宋杰微微一笑,就在这一片喊声中,他接过手下递上来的一把弯刀,把酒碗往将台正中的桌上一墩,将弯刀往手上一划,殷红的鲜血立刻流入碗中,事毕,宋杰将刀递与陈庆,陈庆有样学样,也忍痛在手上划了一道,二人的血便一起流入那盛酒的碗内,其后,自有喽啰上前,将那血酒分盛于两个碗中,宋杰和陈庆各捧一碗,一起跪下,头拜苍天,齐声道:“苍天在上!我宋杰宋出云(我陈庆陈庆之),于今日,愿与陈庆(宋杰)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二人盟誓罢,便当着所有的面,将血酒一饮而尽! “吼——”就在二人将酒喝尽之时,台下原本有节奏的喊声立刻连成一片,成为了震天响的欢呼,陈庆和宋杰相视大笑,站起身,各个将碗往桌上一墩,宋杰道:“陈老弟!今日就由你率五百余众奔袭成县,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陈庆当即就拜,洪声答道:“庆之领命!” “好!”宋杰放声大笑,他将一旁的大刀抄过手,往台上一墩,将台上立刻就出了个窟窿,他大喝一声:“青松寨必胜!” “青松寨必胜!”陈庆热血沸腾,以手指天,大喊着,台下众人闻之,立刻群起响应,山呼:“青松寨必胜!”顿时,回音谷内回音隆隆,无数惊鸟冲天而起,直盖苍穹…… ………………………………………………………………………………………………………… 一万字的诺言,先更三千字,明天继续,大家新年快乐,新书冲榜,大家有票就多投投,冬云草感 大庆 第 7 部分阅读 一万字的诺言,先更三千字,明天继续,大家新年快乐,新书冲榜,大家有票就多投投,冬云草感激不尽 第十五章 夜袭成县(上) 成县,城东一处新开的当铺里,在这里,所有一切都是新的,红木的柜台,柜台很高,柜台里,正坐着一个半大的老头儿,虾躬着背,正无精打采地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个花瓶,在柜台外面的小凳上,还坐着一个小二,正在打盹儿。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闯了进来,柜台里那个老头儿看到来人,眼中立刻恢复了神采,他放下花瓶,见那汉子用手往铺里一指,立刻点了点头,从柜台后面的门走出去,此时那个打盹儿的小二已经被那刚进门的汉子叫醒了,小二便顶替了方才那老头儿的岗位,走进了柜台。 那老头儿和那汉子一起走进当铺后院,在这后院,有两个厢房,他们来到靠东的那间房门前,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进来”,他们这才推门而入。 老头儿和汉子进得门来,便见在房间正中的大椅上,正端坐着一人,那人一身灰色布衣,现在正在闭目养神,他就是陆平陆伯安。 “事情办得怎么样?”陆平微微睁开眼睛,问道。 “回二当家的,青松寨人马已经启程,大当家的领兵去了西和。”那汉子低声回道。 “嗯!”陆平脸上浮上一丝笑意:“那成县呢?是由谁带兵?” “回二当家的,是陈庆,哦……不,是陈当家的,今日大当家的已经当众和他结拜了,所以,成县这边是他带着,他们一路都走的山路,虽然慢点,但是不会打草惊蛇,若是不出意外,今晚就能到。”那汉子也是新接到陈庆和宋杰结拜的消息,所以,一时他也不知道该叫陈庆什么了,说话有点乱。 “哦?”陆平一听带兵的是陈庆,微惊,起身,略一思索,方才解疑,他呵呵一笑,道:“大哥赏识之人,我陆伯安自然相信,不过,庆之是第一次带兵,恐其有差池,马连淮,你速速出城,定要联络上他们,将我们的计划详细告之,马连渝,你也下去安排,若没有我的命令,一切就照计划行事。” “是!”那陆平刚一说话,那汉子和那老头便齐声应着,退了下去,他们出了门,那汉子回头看了看自己兄弟,立刻道:“连淮,出城记得把妆谢了,你这般模样,寨中兄弟不会认得你的!” 那个老头儿,也就是马连淮挥了挥手,道:“省得省得,哥哥莫忧,我且混出城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昂首挺胸大踏步地往外走,等他出了当铺后院,却又弓起了背,故意咳嗽两声,向柜台里的小二递了个眼神,然后颤颤巍巍地出门去了。马连渝见到自己兄弟这般模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道如今自己也要速去联络别的人,晚上一起行动才是,是而,马连渝又看了看小院,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方才出去,关上院门,出了当铺。 ……………………………………………………………………………………………………… 成县西,多山峦,峰峦叠嶂,其势甚险。 此时,陈庆正带着五百壮士在山中潜行,此番出兵,陈庆深知不能太过招摇,但求以奇制胜。 “此番是到了哪儿?”陈庆抬手拈去粘在头发上的一片树叶,手搭凉棚四望,却只见一片绿林,不见人家。 “回当家的,这里已经是纸房头铺了。”一个汉子听见问话,连忙上前回着。 “哦!”陈庆吐了口气,道:“看来是走了半程了,对了,吴峻,你说,我们的人和城里联系上了没有,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那个叫做吴峻的汉子,本是这五百人中的副统领,他见陈庆担心,便笑着宽慰道:“我派去的那个兄弟十分的激灵,定不会出什么差池。” “嗯!”陈庆点头,略微心安,这是他第一次带兵,而且还是带兵造反,他自然有点紧张,陈庆不再说话,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个长声传来:“报!” 随着这一声喊,就见一个小喽罗就飞身上前,在陈庆面前跪倒了:“城里派了人来,要见当家的。” “领他上来!”陈庆一听,顿时一喜,只要和城里联系上了,那事情就顺利很多了。 不一会儿,那个小喽啰就领上来一个汉子,那人见了陈庆,立刻跪伏于地,陈庆见此人,一身长袍,头发斑白,显然是上了年纪,心中就纳闷,陆平怎么派个老头子过来? 那汉子跪在地上,思索了片刻,却觉得此时陈庆的身份的确尴尬,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只得结结巴巴道:“马连淮拜见陈……陈当家的。” 陈庆一听此人报上名姓,心中顿时一惊:马连淮?老头儿马松的儿子么?没想到让自己在这里给碰上了,只是如今大事在即,恐怕不方便相认。于是,陈庆压住心中的好奇,并没有进一步确认,而是叫那人起来。 马连淮起身,陈庆终于能见到他的脸面,却发现此人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马连淮见陈庆错愕,顿时明白,便将手往头上一捋,就捋了许多白灰下来,他那原本斑白的头发,立刻就变成乌黑色的了,马连淮道:“小的略通一些矫饰之术,在成县的时候,是以一个老者的身份示人,当家的见笑了。” 陈庆恍然大悟,他示意吴峻先带着大家走,自己则和马连淮在后面跟着。 “你既然从成县来,那不妨说说,伯安是如何安排的?”陈庆单刀直入主题,马连淮拱手一礼,然后回道:“陆寨主差小的来,正当是要小的告知,今夜,成县南城将会有我们的人值夜,当家的只要能到南山,以灯火为号,我们就会打开南城门,放大家入城!” “好!”陈庆抚掌大赞:“既如此,事必成!”陈庆此时得了计划,心中大定…… 第十五章 夜袭成县(下) 清月挂空,星辉点点。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成县内,已经没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全城静悄悄地。 在夜色中,陈庆提着一把长枪,随马连淮偷偷摸到了南山之上,马连淮四下看了看,蹲在路边学了一阵夜枭叫,草丛里顿时钻出几个黑布蒙面的汉子,陈庆和这些人对过切口,将长枪倒插在地上,低声问道:“都安排好了么?” “好了!陆当家的叫我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一个拿刀的汉子上前回话,陈庆向马连淮行了个眼色,马连淮立刻向那几个汉子招了招手,他们便一起急速上了山顶,不多时,陈庆便见山顶火光一闪,他知道事情顺利,立刻提着长枪往山下而去。 成县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事,到如今,晚上成县防守已经极为松懈了,守城的门卒一般都是关上城门,然后就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了事,所以,成县各大城门,并没有几个卒子是醒着的。 陈庆下了山,撞见一行人,正是青松寨的五百壮士,领头的是吴峻,吴峻见到陈庆,将手中的刀扬了扬,表示所有的人都到了,陈庆便一挥手,猫着腰,借着夜色向南门靠近。 就这般,在陈庆的带领下,五百人,疾步地向成县南门靠近,悄无声息。 陈庆如同一只潜行的黑豹,他倒背着长枪,第一个到了南门,正听见南门一阵嘎嘎轻响,门扇半开,一个手拿九环金刚刀的汉子从门内撞了出来,却是陆伯安。 陈庆和陆平对视一眼,一起闪身进了城门,陈庆进了门,借着清冷的月光,就见城门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门卒,个个都是一招封喉,端的是干净利落。 “伯安!你速领一半的人,从县衙正门攻入,我带剩下的人,从县衙后门进去,务必要尽快拿下县衙!”陈庆低声吩咐着,陆平不回话,只是把手一招,马连渝立刻就点了二百余人,往县衙而去,陈庆点点头,挺了挺手中的长枪,带着另一半人,去了县衙后门。 以前成庆来过成县,他自然知道县衙后门的所在,他带着二百余人,悄悄行过街道,刚到地方,便听得县衙里面杀声震天,想必陆平已经被人发现,陈庆也不再藏头露尾,和大家一起,几脚踹开后门,正见几个人提着裤子从一个房内冲出来,陈庆当下大喝一声,一枪戳过去,当场刺死两个,其余的人见状,便大叫着往屋里躲,此时后面的青松寨寨众鱼贯而入,很快地追入那个房间,须臾,里面就传出一阵鬼哭狼嚎之声,这是陈庆第二次杀人,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他反而觉得有些许兴奋,心中血气上涌,狠劲儿立刻爆发出来了,只听得他大叫道:“县衙之内,但凡活口,一个不留!”言罢,陈庆便第一个往前堂冲去,又撞上几个前来查看的小差,不管三七二十一,几枪戳倒在地,继续前行。 此时县衙里已经乱了,到处都是喊杀之声,也不知是谁放起了火,火光夹裹着浓烟,如同猛兽一般,在夜空下,显得极为狰狞。陈庆没来过县衙,他只是四处乱撞,但凡碰上的,大多都是巡夜的差役,陈庆且杀且走,很快就穿到了大堂之上,却见堂上尸首遍地,一块明镜高悬牌匾已经落地,碎为两段儿,而在那牌匾旁,正站着陆平。 陈庆正在暗处,陆平并未见到他,于是陈庆赶上两步,正要说话,却听得大门外一阵喧嚣,陆平当即大喝一声:“怎么回事!”便见从堂下飞跑上来一个喽啰,报道:“当家的,县衙外有官兵前来救援,弟兄们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 “嗯?”陆平一听,顿将九环金刚刀一挥,一刀剁掉身旁桌案一角,道:“这帮贼鸟厮来得倒快,且随我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陆平言罢,立刻就往大堂之外走,陈庆知道这成县里,官兵不过三百余众,如今仓促之间,其战力恐不及平时三成,也想立刻提枪赶上,却不料身后一阵细碎声响,他猛地回头,就见一把云头刀正迎面砍来,他一惊,横枪架过,只听咔嚓一声,长枪断为两截,他连退三步,那人紧追而至,陈庆运起五禽诀,几招腾挪,立刻化去危机,一招毒龙出洞,枪尖直透那人咽喉,那人闷哼一声,便见血如喷泉一般从他喉下激射而出,当即喷了陈庆一脸。 陈庆杀了此人,将手往脸上一抹,只觉热乎乎、黏答答的,不由暗骂了一句娘,方才从他手里夺过云头刀,再往大门追去,却见门口喊杀成片,一团混乱,哪里还见得到陆平的影子,他也不管,但凡看到穿官兵服饰的人就是一通乱砍,月色朦胧,但见血流飞溅,肢肉横飞,战况惨烈无比。 负责领这群官兵的,是一个百户,此人颇有点武艺,现在,那人正拿着一把大刀,在阵中厮杀,只见他将一把大刀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呜啦啦直响,也不分敌我,但凡挨着的人,重者当场毙命,轻者也是伤筋动骨,陈庆借着县衙里的火光,正好看见,立刻大喝一声挺刀上前,却听得身旁一声断喝,回头一看,却是陆平,于是二人各执一刀,如两只狩猎的黑豹,迅速地向那百户靠近,可怜那百户用的是一口大刀,刀柄甚长,一不注意被陈庆和陆平欺近了身,立刻左支右绌,连连败退,众官兵见主将不敌,阵脚顿时大乱,而青松寨寨众却愈战愈勇,此消彼长,官兵原本人就少,此时再也抵挡不住,纷纷向后败退,那百户一见部属畏缩,心中惧意渐生,招式渐乱,正被陈庆看准空当,一刀下去,卸了那人整条胳膊! “去!”陆平一声大喝,一脚踢中那个百户,那人立刻就连同大刀一起倒飞了出去,而他整条手臂,却留在了原地,还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血。 “杀!”陆平见敌将已经重伤,立刻又是一声大喊,官兵此时已经没了斗志,纷纷后退,很快,就变成了逃跑,青松寨寨众提刀追击,那些官兵不敢有丝毫抵抗,只是一味的逃命,陆平追上几个,就如同屠羊一般,几刀下去,便收了数条人命。 此时,成县上下都知道县衙糟了血洗,那些个普通百姓,哪里还敢再睡,一个个生怕遭到殃及,纷纷往城外奔逃,一些跑得快的官兵,便随着人流,疯了一般地往城门外跑去,一时间,城内哭喊连天,人们狼奔豕突,乱成了一团…… ……………………………………………………………………………………………… 这里两千字。一万字承诺,已经完成五千字了,汗,码字慢,剩下的明天补。 第十六章 建军(上) 崇祯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成县里,又是一日晨,只是,城里初遭了一番动乱,显得有点萧条,就连打鸣儿的公鸡,都显得有气无力的了。 县衙大堂之上,一片狼藉,陈庆坐在知县的那张椅子上,茫然四顾,这大堂,已经没有往日的威仪,而是多了一分肃杀,这满地斑驳的血迹,墙角堆放着的那块断裂的明镜高悬匾,无一不是彰显着,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大战。 陈庆抚摸着面前桌案上的惊堂木,心中犹自不能平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夜,就是自己这双手,收了二十几条人命,他觉得自己的心,愈发的麻木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是以前那个陈庆了。 李自成,张献忠,高迎祥……陈庆心中默默的念着这些人的名字,没想到自己会和他们一样,阴差阳错地走上造反这条路…… “二哥!”陆平的声音猛地炸起,将陈庆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昨日战后,陈庆和陆平互通了年龄,陈庆竟然比陆平还要大半年,而陆平也是宋杰的结义兄弟,所以,陆平叫陈庆一声二哥也是应该。 陈庆看了看风风火火闯进来的陆平,心里依然有点不信,这个五大三粗一脸针髯的大个子年龄会比自己小。 “二哥!你看,我抓到谁了!”陆平一脸得意的笑,手中如拎小鸡似的,提着一个人来,他到了堂前,猛地将那人往地上一掼,那人便扑倒在陈庆面前,在陆平之后,却又有几个小兵,推推攘攘,押上来一个人,陈庆抬眼一看,只见那个被推上来的人,披头散发,却是一身知县官服,官服上破了几个洞,连补子都掉了,陈庆不认得此人,但是,他也知道,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赵知县,而地上趴着这位,不正是那位赵恶少么? 在这般情况下,陈庆见到这两父子,心中百味杂陈:自己能有今日,全都是拜这二位所赐! 陈庆于心底生不出一丝感激,他冷眼看了看堂下二人,起身下堂,缓步踱到那赵大公子面前,赵子岳此时一脸污垢,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眼中只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低下了头去,他对陈庆,可谓是恨之入骨,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流落到这般样子? 陈庆看着赵子岳这般,心中有点悲哀,复又抬起头来,在赵坤身上逡巡片刻,方才转身道:“斩了吧!将头挂到城门。”对失败者,已经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陆平一拱手,立刻领命,带着几个小兵下去了,陈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道:如今自己成了这支义军的领头人,自然就就得处处为自己部属着想,我不能心软啊。莫怪我,杀你们,也是为了平民愤,聚人心,谁叫你们父子平日里作恶太甚呢? 陈庆在堂上转了一圈,便听得衙门外两声惨叫,知道赵氏父子已经归西,心中一叹,算是为他们送行:下辈子别做人了,做人太难! 陈庆没有太多心思去悲天悯人,现在他最想的就是如何让自己这支队伍活下去。 五百人!陈庆情知,这股力量太小,所以,自己要发展壮大,那么,如何才能呢?陈庆一一回想着从古到今所有堪称经典的农民起义,发现,无论是哪一个朝代,都没有流传下来多少值得借鉴的东西,书上说得最多的,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率众起义,克某城,国号xx!而其陈庆显然不是要这些,他是要过程,过程! 哪个王朝会留下范本来教你造反?还不是要自己摸索! 陈庆头大如斗,这完全是在拿自己身家性命赌博。 “二哥!”此时陆平已经从衙门外进来了,陈庆回过神来,见到陆平双手一边提了颗头颅,心头不由颤了颤,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挥了挥手,叫两个小喽啰将那两颗人头拿下去,贴上名字,挂在城门示众,现在的他,历经两次杀戮,对死人已经缺乏最起码的敬畏了。 “如今成县已经拿下了,也不知大哥那边怎么样。”陆平将手往一边的木栏上蹭了蹭,将血迹擦掉。 “我已经叫了马氏兄弟去报信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陈庆转身,领着陆平进了大堂东边的暖阁,然后示意陆平关上门。 二人在暖阁中,一人找了个凳子坐下。 “伯安,以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庆猛然想起陆平以前曾经干过起义,于是发问。 陆平表情一肃,道:“二哥,我和大哥第一次起义时,人也不多,但,当时正当天旱,百姓无米下粥,我们就去抢大户,抢官仓,把所得的钱财粮食分发出去,再把所得的土地平均分给贫苦百姓,于是跟着我们的人就多了,到最后竟有几万人!” “哦?”陈庆一听顿有所悟,抢大户?斗地主?玩土改么? 农民是干什么的?种地的!农民战争,归根到底,打的不正是这土地么?在封建王朝,有多少庄户,穷极一生种地,不就是为了多买一块儿地么? 陈庆被陆平这一说,思路顿开,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农民阶级的利益,那么,反过来,就只有想办法去赢取农民阶级的支持。封建王朝的贵族的划分,是基于土地多少来的,那如果自己将土地从贵族手中拿来,分给那些农民,那么,农民们为保证到手的利益,就只有起来支持自己——这似乎在理论上能够成立! 这岂不就是劫富济贫?陈庆哈哈大笑,在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穷人,穷人最了无牵挂,参与革命的可能性最强,造反自然都是靠穷人!想到此,陈庆已经在心里形成了一套比较系统的计划,只是这计划还不够详实,而且现在也不是实行的时机,所以,一切还待他以后慢慢改进…… ……………………………………………………………………………………………………… 下午。 西城王家大院门外,陈庆正手执云头刀,指挥着一群青松寨寨众搬着东西。在这整个成县城,最为富裕的就是这王家了,昨夜,成县陷落,这王家为求避难,趁乱举家逃了出去,匆忙之间,家中仓库落下不少金银,现如今,起义军正等着用钱,这些钱自然就派上了用场。 陈庆正守在门口,一一清点着财物,猛听得王家院内一阵嘈杂,暗忖定是出了事情,连忙撞入,循声追去一看,但见一干青松寨寨众正手执刀枪围成一团,陈庆过去喝开众人,却发现在人群中蹲着一个女子,不由一惊,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并不答话,只是蹲在那里,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愤怒,可是身子却抖个不停,显然是怕极了。 “怎么回事?”陈庆回过头来,问了身旁一个喽啰,那人回道:“当家的,我们方才去前面那间房里查看,发现这女子正躲在衣柜之内,我们便把她抓了,想把她交与当家的制裁,没想到这女子到了门口,竟挣脱欲逃,被我们堵在了这里!” 陈庆问明了事情经过,心中明白这女子定是王家没有逃走的女眷,话说为防有人前来盗取王家的财物,陈庆今日早上就派了人在王家守着,这女子定是没有走脱。想到此,陈庆便上前一步,那女子见陈庆靠近,惊得往后一退,可是在她身后就是一堵墙,她自然躲不过,陈庆两步就来到那女子面前,道:“你……站起来!” 那女子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却依然强忍着没哭,她恨恨地看着陈庆,见他一脸坦然,似乎并不打算加害于她,那女子方才又低下头去,缓缓起身。 那女子先前蹲着的,身上的衣裙本有点卷曲,现在她起身,那裙摆就如一江春水一般,顺着她丰满的娇躯,盈盈荡开,裙摆及地,恰好盖住一双玉足。 先前,那女子蹲在墙角,晨光较暗,陈庆并没能清晰地看见她的样貌,现在她站起,却又低着头,陈庆便叫她抬起头来,那女子略一犹豫,还是服从,她的样貌,陈庆这才看清了。 只见身前这位女子,生得好一副圆脸儿,浓眉如弯月,眉下双眼如泛水桃花,此时正有点氤氲,她嘴唇抿着,娇怯的身子正微微颤抖着,正如迎风弱柳,陈庆虽不是好色之人,但见到此女子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一荡。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陈庆平静心神,问道。 那女子见陈庆看着自己,又再次低下头去,声如蚊蚋地道:“我……我是……叫杨渝。” “咦?”陈庆一惊,道:“你不姓王么?” “我……我只是路过成县,由于家父与王家家主有旧,方才投宿于此……”杨渝见陈庆说话还算客气,便照实说了,陈庆恍然,顺口问道:“那,你父亲是谁?” 只见那女子轻启朱唇,道:“家父上讳嗣下讳昌,乃是河南副使。” 她父亲是杨嗣昌? 陈庆见这个女子娇娇怯怯,怕是哪个大官儿人家的小姐,他这般问,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想到这女子一句话,却惊得他差点当场失态。 陈庆不敢置信,杨嗣昌,可是明末著名的帅才,是他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网”的剿匪计划,李自成被打败是因为他,张献忠投降也是因为他,农民战争陷入低谷还是因为他,这人今后注定要成为自己的敌人! 敌人!陈庆想到此,眼中精光一闪,杨渝见状一惊,后退一步,背又靠上了墙壁,她已经能感到陈庆起了杀心。 “来人!”陈庆大手一挥,声音杀气重重,于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陈庆正欲叫他们将杨渝拖下去,却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杀了这个女子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但是若是把她放回去,杨嗣昌岂不欠自己一个人情?就算是不放,自己手中多少也有一个人质,如果他没记错,下一任三边总督将会是杨鹤,也就是杨嗣昌的老爹,面前这个女子的爷爷! 想到此,陈庆话锋猛地一转,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给杨姑娘腾一间屋子,好生安顿。” 陈庆这番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是一奇,那几个上来拿人的汉子显然愣了片刻,然后也不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彼此互望一眼,便挤着个眉毛上前,奸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于是,四周看热闹的寨众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陈庆自然知道这些光棍儿心中存的是什么龌龊思想,他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大喝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干活!”一帮寨众被他这么一吼,立刻发了一声喊,大笑着一哄而散了。 第十六章 建军(中) 夜,渐深。 由于王家大宅人全跑光了,所以,陈庆和陆平就住在了王家院里。 这王家院子,共有五进院子,十分的大。陈庆料理了一些闲杂事儿,到王家院子休息,他从正门进去,便见一堵影壁墙,墙上雕刻的是鲤鱼跃龙门,绕过影壁墙,是进大院儿,大院正中是正厅,正厅两边各开了个别院,陈庆进了左边那进院子,一个小喽啰似笑非笑地迎上来,领着他,走过了一条曲折廊桥,又绕过了一片假山碧水,终于来到了一处小院,在这里,满园都是桃花,此时正当桃花盛开的时节,只是现在正是夜晚,那桃花未展,但见粉红点点,一朵朵花苞就如如含羞的娇颜,美如画。 “这是什么地方?”陈庆见这布局,一时有点惊了,他先就派人来找个房间,只要能住就行,可是他现在来的地方,哪像个爷们住的地方,他顿时就察觉到不妥了。 那小喽啰嘿嘿一笑,道:“当家的,这是以前王家小姐住的地方,小的看这儿环境最为优雅,便把这里腾出来了,哦,对了,我们按照吩咐,今日当家的看上的那位姑娘,我们已经安排在里面了,就等着当家的进去了!” 陈庆将剑眉一拧,回头瞪了那个小喽啰一眼,道:“哪个姑娘……啊?你莫非讲的就是那个杨渝?”陈庆一个头顿时有两个大,自己什么时候吩咐过了?这是什么事儿跟什么事儿,这帮土匪出生的家伙,竟然打的这般歪主意,自己教他们来腾住处,倒让他们误会了,以为自己要……他***,自己现在可算是半个太监! 陈庆这下算是被戳到了痛处。 “是是是!当家的,俗话说,美女配英雄,那小娘子娇滴滴的,嘿嘿嘿……”那人自恃已经揣度出陈庆的心思,依然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那笑容,怎一个淫字了得:“此时那小娘子怕是等不及了!当家的……” 陈庆听他越说越不堪,脸色也越来越暗,那喽啰见陈庆脸色不对,暗忖自己似乎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立刻噤声不再说话,陈庆长吁了口气,没有发作,也不多做解释,道:“我先进去看看,你立刻去给我再安排一间房!记住,莫要再给我玩这一套!” 那人见陈庆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应了一声,屁滚尿流地下去了,陈庆看了看院门,见没有人,方才整了整衣衫,阔步向那桃林深处的厢房走去。 月光凉如水,倾洒而下,陈庆按了按腰间的佩刀,踩着青石路,上了那厢房的台阶,推门进去。 房里,一柱熏香,一张香塌,其上,正睡着一个女子,一灯如豆,光线昏暗,这般环境,最能滋生罪恶。 陈庆缓缓步入房内,来到床榻之旁,发现床上的确是杨渝,只是现在她的手脚被人绑在床的四角,嘴中还塞着一团白布,那姿势极为暧昧。 杨渝本来已经十分疲惫,正半睡半醒之间,却猛地发现有人站在床前,她立刻就如同被烫了一般,骇得目眦欲裂,浑身上下剧烈地扭动着,连带着那床儿都在剧烈晃动。陈庆看着杨渝,但见他满脸憋得通红,妙曼的身躯在灯光下如蛇一般起伏着,而一双嫩白如玉的手腕儿都被绳子勒出了血迹,心中有点不忍,但是,他依然面无表情,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你不用害怕,他们绑你,只不过是我那些弟兄们误会罢了,并非是我的命令。” “呜……”杨渝一怔,定定地看着陈庆,奈何嘴被堵了,发不出声音。 “呛!”陈庆刀出鞘,为杨渝割断绳索,杨渝慌忙坐起,将白布从口中吐出,然后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纷乱的发丝,眼中满是惊异,她不敢相信陈庆就这般放过了她。 “你不用这般看着我!”陈庆坐在床头,杨渝立刻如同遭了电击一般,迅速地缩到了床最里面,与陈庆始终保持着距离,陈庆笑了笑,道:“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我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我相信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杨渝的眼神极为复杂复杂,她盯着陈庆,将背靠着墙壁,不敢说话,身子却不争气地微微颤抖,带着一身淡绿色的轻纱裙也微微荡漾着,恰如翠湖碧波。 陈庆见杨渝还是在害怕,而她眼中的敌意却渐渐退去,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挥了挥手,将刀插回刀鞘道:“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外面那些兄弟个个都是如狼似虎的汉子,把你放这儿我不放心,以后你就当我身边的丫鬟,这样安全点,跟我走吧。” 杨渝被陈庆搞得莫名其妙,她就那么蹲在床边,不敢动,直到陈庆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不带一丝恶意,她方才如同种了魔魇一般,懵懵懂懂地抬脚落地,跟了上去。 陈庆转过脸,嘴角微翘,似乎在笑。 ……………………………………………………………………………………………………… 崇祯元年,三月二十四日。 陈庆来成县已经四天了。一切都很顺利,前日收到宋杰的消息,西和已经攻下。 王家大厅之上,陈庆和陆平坐在正中,其下摆了三张椅子,分别坐着马连淮、马连渝和吴峻。 “近日我们按寨主的安排,将仓库中的粮食放出去七成,百姓们领了我们的粮食和财帛,有许多已经加入了义军。”马连淮禀报着。 “大当家的已经传来消息,西和县内已经稳定,两日之内,就聚军两万。”马连渝接过话头,话语中满是喜悦地道:“如今,再加上我们成县城内聚集的三万余人,已经有五万之众了。” 陈庆点了点头,陈庆在优池山待了一段时间,并不了解民间旱情,当初他下令开仓放粮,也并没奢求会有多少人来跟着他造反,没想到的竟能聚集三万多人,这不得不说是意外之喜了。 吴峻继续道:“奉二位当家之命,在下已经清点了所得的一切财物、武器以及战马,共得金银数万,布匹无计,我按当家的吩咐,拿出一半的财帛给了弟兄们和难民,并将武器分发完毕,到现在,武器已经不够,而战马仅有两百匹。”陈庆知道吴峻口中所报的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从那些地主大户手里抢过来的,如此,几乎每一件物事都是带着血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财富总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里呢?况且,所谓造反,那定是要伤害部分人的利益,从而来争取另一部分人支持的,显然,陈庆要争取的支持,是来自那些渺小如同蝼蚁般的贫农。 陆平听罢,脸上有了一点笑意,他看了看陈庆,用眼神征询着接下来有何安排,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陆平知道,他陆伯安打仗杀人还行,若是要整顿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务,他就不如陈庆想得周到。 陈庆缓缓站起身,心中暗暗盘算:如今,成县保守估计有三万人,而这三万人自然大部分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这些人就是绵羊,几乎没什么战力,他清晰记得当初自己看明末史的时候,书中写的,几千官兵追着数万甚至上十万的农民军跑,显然,在这个时代,人多并不能吓到谁,最关键的还是要会打仗。说起打仗,唯有自己从青松寨领过来的五百人算是能打的,那么,剩下的人该怎么安排呢?现在成县里人越来越多,如果自己不尽快推出约束制度,那定是要生乱子的! “好!从明日起,整顿军纪。”陈庆想到此,猛地一拍大腿,转身道:“马连渝,你带人下去,对新投靠我们的弟兄进行筛选,将那些没家属拖累的青壮年分出来,将那些带了妻儿父母的,遣散,不能用强,最好将所得的土地分给他们,组织人手为他们打井,让他们安顿下来,若是有人坚持要留在军中,那就得向他们说明军纪,所有人必须遵守。” “吴峻!你负责制定军规,要在三日之内,传达三军。每天早上,军队要操练,你可以从青松寨五百弟兄中选出合适的人手帮你,当然,如果发现懒惰不从以及扰乱军纪者,就给我统统撵回家种地!个别刁民可以立斩,以儆效尤!”陈庆一边思索一边说着,现在加入的那些家伙,大多都是农民,要他们迅速蜕变成一个军人无疑是困难重重,想必军令一下不服从的人是大多数,如今自己刚起步,筛选能战之人才是正事儿,现在砍一两个以儆效尤就不错了,砍多了极有可能会寒了民心,待到有了正规部队,再有扰乱军纪者,自然是杀无赦! “马连淮!你负责整编三军,将马连渝选出来的人进行适当编队。”陈庆想要效法曾国藩的湘军编制,他说到此,顿了顿,继续道:“最好将同为一个乡或者一个村的人编为一个伍,选出伍长,同县的几个伍编为一个队,选出队长,在队之上,以州府为单位,整为一个营,设营长,营上设团,分为四个团,你和连淮,吴峻,以及伯安各领一个团,但四个团都要听伯安调度!”陈庆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陆平,见他没有什么异议,方才接着道:“但凡队长以及队长以上的职务,若是寨中有当地的弟兄,定要选寨中弟兄充任,否则,便让该队或该营自己推荐!嗯……在整编过程中,还有疑问,可以随时来问我!” 陈庆一口气说完,吐了一口气,他知道,打仗时,军队如此编制,会导致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种结果是,遇敌格外顽强,敢打敢拼,因为同伍同队的都是一个村儿的,没准还是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如果这里面有一个人战死,便会勾起其他人的愤怒,杀敌自然一往无前;另一个结果,却是恰恰相反,如果兵败,这种部队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归根到底,还是缘自中国人固有的从众心理:妈的,你没看到么!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王小二都跑了 大庆 第 8 部分阅读 降祝故窃底灾泄斯逃械拇又谛睦恚郝璧模忝豢吹矫矗『臀掖┮惶蹩阕映ご蟮耐跣《寂芰耍献悠臼裁床慌埽?br /> 马氏兄弟,吴峻领了陈庆的命令,陆续下去了,陈庆回身,坐在椅子上,陆平此时凑过来,问起了陈庆军队编制的玄机,陈庆喟然一叹,在向他详细作了说明了这种编制的利弊后,又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近日加入我们的,大部分都是一辈子没杀过人的农夫,人太多只会成为累赘,还不如从中选出一些悍勇些的人来,我这般做,也就是矮子里头拔高人,这些人倘若能经历几场战争,就会变为真正的勇士,到时,我们才能适时扩大。凡是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若是异想天开,妄图一口吃成大象,那定会遭覆顶之灾的。” 陆平了然地点点头,陈庆道:“如今成县的武器紧缺,三弟,这打造武器的事儿就得让你费费心了,另外,吴峻交过来两百多匹战马,你选上一些弟兄们,多操练操练,两百骑兵虽少,但是却是我们骑兵部队起步的根本,不能大意。” “伯安知道!”陆平点头应允,陈庆挥了挥手,陆平拱手退下,陈庆看着他出门的背影,颓然坐在椅子上:陆伯安徒有矫勇,但于治理之道却是一窍不通,如今成县无论大事小事都要陈庆拿主意,这种压力可想而知,陈庆初掌大权,整日都是挖空心思地想着如何打理好这成县上下,他因此感到十分的疲惫。 “渝儿!”陈庆懒洋洋地唤了一声,顷刻,杨渝便从门外走进来,由于有陈庆的关照,青松寨在搜王家的时候留下了几套女装,所以,杨渝有了换洗,今日,她已经换了一套衣物了。 杨渝轻移莲步,上身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比甲,下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裙儿,刚到脚踝,一双玉足天成,她来到陈庆面前,一张鹅蛋脸儿微有红润,双眼朦胧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站在那里不知如何说话。 陈庆睁开眼,瞪了她一眼,在她看来,在陈庆眼中,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杨渝立刻一惊,省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此时正掌控着自己的命运,方才不甘愿地行了个礼儿,她咬了咬娇嫩的下唇,强自压抑着欲哭的冲动,低声道:“丫鬟……渝儿,拜见老爷!” “嗯!”陈庆眼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知道,这杨渝乃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让她来当丫鬟,还真是会折辱了对方的身份,所以,他也不期望这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大丫鬟能做到多尽职,他动了动肩膀,示意杨渝上前,道:“别叫我老爷,叫我二哥……”陈庆说着,顿觉着这称呼也不妥,连忙改口:“二爷!” “是!二爷。”杨渝逆来顺受地又行一礼,陈庆看着难受,道:“你别行礼了,过来给二爷揉揉肩!”陈庆说完,便将二郎腿一翘,倒是摆足了当老爷的架子。 杨渝勉强一笑,绕到陈庆身后,乖巧地为陈庆捏着肩,自从那夜受过惊吓,杨渝知道陈庆对她并没有歹意,所以,她也听话了不少,按陈庆给她讲的话来说,她来陈庆身边当丫鬟,是最为安全的了,这成县内外全是爷们儿,若是没有陈庆护着,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杨渝虽然才十七,但这些事儿她还是懂的,陈庆对她有恩,她也是记得的,在她看来,陈庆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 陈庆很满意杨渝的服务,他偏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的姑娘家,却发现她正皱着一对儿月牙眉出神,陈庆唤了她一下,杨渝猛地醒过来,脸上顿时一红,一双桃花眼惊慌的看向别处,陈庆没有说什么,而是回过头,依然靠在椅子上。 他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第十六章 建军(下) 由于有了陈庆的安排,城中的军务整顿进行的很快。 据马氏兄弟和吴峻的上报,成县内的所有部众,经过筛选,还剩下一万五千人,按陈庆的意思分为了四个团,以马连淮,马连渝,吴峻以及陆平分领;部队整编时,青松寨被抽去一百人左右,现在,青松寨剩下的四百人就编为了陈庆和陆平的近卫,由陈庆陆平各领二百人,其中陆平的近卫全为骑兵,于是,城中便有了军队的雏形。 崇祯元年,三月二十九日。(注释1) 整军工作进入了尾声。陈庆也因此闲了不少,每日中午,也能有时间小憩。 王家桃花园儿里,桃花正开得鲜艳,陈庆和陆平在园中对饮,杨渝在一边乖乖地站着,今日,他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罗裙,一头青丝只用一条束带绑了,显得清纯淡雅,其娇俏美丽的样儿,与这满园的桃花比起来,毫不逊色。原本,作为一个丫鬟是不该如此着装的,杨渝初时也很忐忑,只是,连续几日,她这样打扮陈庆都不曾说什么,她便渐渐放宽了心。 “二哥,你为何将二百骑兵全部都分给了我?”陆平一只手转着酒杯,一只手弹落一片落在肩头的桃花瓣儿,问陈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仗我不如你,这骑兵机动性最强,在战场上能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你领着,我才放心,再说,我马术也不行。”陈庆呵呵一笑,招了招手,一旁正在发愣的杨渝立刻起身,为他们二人倒酒,她轻敛红袖,微躬身,一身罗裙翩跹,让人见之流连。 “呵呵呵,瞧二哥说的,伯安就是一个莽夫,这几日若不是哥哥在成县上下打点,这城里城外早闹翻了天,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佩服大哥的眼光了!”陆平笑呵呵地端起一杯酒,浅抿一口,赞道:“这王家地窖的酒就是不错,比那彩云阁还要香醇几分!” 陈庆抿嘴一笑,又喝了一杯,点头赞同。 “报——” 突然,一个小校跑了进来,陈庆看那人,一脸的惊惶,心不由一沉,豁然站起,问道:“什么事!” “启禀寨主……哦,不,将军!”由于全军改编,陈庆和陆平便自封为将军,所以这小校一时没改过口来:“岷州有官兵两万,已经进驻阶州漩水镇一带!” “嗯?”陈庆听了一怔:两万官兵?在他印象里,明末的财政已经是捉襟见肘,要想动用十万人以上的大军已是很困难了,现在两万官兵,对朝廷来说,所花费已经不是小数目了;还有,明末的官兵战力也很彪悍,而自己带领的说到底就是一帮农民而已,两万人,已经够他们头疼了。 “速去,把诸位将领叫来!”陈庆情知大意不得,立刻打发那个小校下去了,他回过头,示意杨渝将桌上的东西收了,陆平紧跟一步,和陈庆一起到了议事大厅。 陈庆来到大厅,刚坐定,马氏兄弟就风风火火地跑了上来,陈庆一拧剑眉,问道:“吴峻呢?” “吴统领到城外巡查去了,我们已经派人去寻了。”马连淮回着,陈庆示意二人入座,道:“既如此,就不等了,刚得到消息,朝廷已经有两万大军到了阶州,对了,连淮,我叫你弄的地图呢!” “啊……”马连淮一愣,方才一拍脑袋,道:“我找人了,只是方才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去看,我这就去取!” 陈庆挥手示意他下去,此时堂上只留下马连渝,人不够,这会就自然开不起来,陈庆坐上正位,他看着马连渝,没说话,他现在已经能肯定这马氏兄弟就是那老头儿马松的两个儿子,只是现在这两人是自己的手下,而马松对自己有恩,他不想相认罢了。 不一会儿,马连淮捧着一卷纸上来了,其后吴峻也在,陈庆见人来齐了,便从马连淮手里接过地图,叫大家将桌子拼起来,再把地图摊开,这地图是临时做的,只是将成县西和这一代的地形做了简要标识,所以,有许多不实之处,但是,凑合着还能用。 陈庆用手指着阶州漩水镇一带,问陆平道:“伯安,以你之见,敌人将会有何行动?” 陆平上前一步,仔细地看着地形图,思索片刻,道:“敌人由岷州而来,我们已经占了西和与成县,他们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直接出兵西和,二是进兵阶州,以阶州为后方,可进优池山,亦可奔袭成县……如今看他们列兵漩水镇和阶州,正如铁钳将优池山夹在当中,莫不是要取我们本寨?” 他想断我们后路?陈庆一惊,面色突然那变得很阴沉:青松寨本寨?糟了,婉儿,婉儿还在优池山! 陆平此时正看着地图,而陈庆的手正撑在桌上,陆平恰好看到陈庆的手正慢慢地捏成拳头,顿时明白陈庆心中担心什么,婉儿是他二嫂,他心中自然也放心不下,便问道:“二哥,青松寨虽然地势险峻,但是寨中兄弟只有数百,怕是极难抵挡两万大军,我们……是否应该尽快前去救援?” “不可!”吴峻断然道:“我们不能如此贸然前去,他们极有可能会在路上埋伏重兵!” “也对!哎呀,不好!敌人列兵优池山之南,怕是想围山打援!”陆平幡然醒悟,他的心也迅速一静,为将者,最需要的就是理智,自己刚才心一急,差点做出错误的决策,陆平想着就有点赧然。而此时,陈庆因听了吴峻的话,心中却愈发的焦急,他一直挂念着婉儿的安危,这使得他的手心都捏出了汗来,陆平见他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陈庆看了他一眼,以手捏着眉心,强自镇定道:“此时优池山还没传来消息,说明官兵还未展开进攻,我们可否速速派人,飞马赶去……”陈庆原本想让青松寨上下全部弃山北逃,与西和宋杰汇合再一同窜往陕北的,却猛地想起一个事儿来,他道:“不对!不对!”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奇怪地看着他,陈庆却全然未觉,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地图,道:“他们只有两万人,而我们援兵却有两处,官兵人本来就少,定不可能再分兵,他们极有可能只打一处!” “嗯?”陆平一愣,他被陈庆绕得有点晕,但他很快地明白过来,道:“对极!” 陈庆又道:“阶州和西和之间隔着一个优池山,他们若是想打西和,自然会从岷州直接进兵西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跑到南边来,而我们在成县这边更弱,敌人这是想捏软柿子!” “嗯!有理!”陆平抚掌,道:“优池山太险,也没多少补给和人手,敌人聚集全力攻打下来,损失定然很大,得利却最少,他们万不会这么愚蠢。那么,他们的目标定是成县,你们看,无论是围山打援还是直接进攻,阶州都是极为方便的,而西和方面一旦知道官兵到了阶州,定会南援,若是官兵在漩水镇所部北上迎击,拖住大哥,然后,阶州所部,只用少量兵力攻打山寨,其余人全部伏兵于半路,只等我们自投罗网……哎呀!贼娘的!好狠毒!” “哼!”陈庆一拍桌子,冷笑道:“好啊!好!真好!” 陆平见陈庆这般,只是一惊,但见他眼光只是看着地图,突然茅塞顿开,他道:“哥哥想到主意了?” 陈庆点头,他抬起眼睛,正见陆平看着自己笑,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帮家伙,把兵都押出去了,留那么大个空当在后面,这不是等着我们去偷袭还是怎的?他们玩围山打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围魏救赵?” “哈哈!”陆平大笑一声,道:“今日我们要走这些明狗的旱道!” “好!”陈庆大笑:“诸将,听令!” “在!” “马连渝,领本部兵马,和我近卫营一起,南渡西汉水,到康县,不攻城,横插阶州!伯安,你领近卫营二百骑,打前锋,马连淮,率领所部,负责押后!吴峻,你领本部,留守成县!” “遵命!” ……………………………………………………………………………………………………… 注释:1、由于古代,所有节日什么的,都是以阴历为准,因此文中时间都是阴历,当然,阴历没有三十一,呵呵,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要置闰月。但是,冬云草查过,闰月是每十九年七个,具体计算似乎比较繁琐,所以,文中不会出现闰月,只求表示个时间而已,大家何必呢……还是那句话,这是小说,不是论文,这些细枝末角,考据党就莫深究了……如果哪位大大懂其中道道,可以介绍介绍,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ps:逢年过节,骗子也多,大家要小心了啊,尤其是外地的朋友,回家的时候,到了火车站或者汽车站,更要注意。如果有人卖手机,不要以为那是贼货便宜就买,他有可能是模型机,或者先拿个真的给你,然后伺机换成模型机,或者,等你买了过后,一群人把你围着,硬说你买的手机是他掉的,你偷了他的手机……所以,莫贪小便宜……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一) 优池山。 大山苍茫,重峦叠嶂,只见一条蜿蜒小径,时隐时现,绕至山腰。 山下,一路烟尘蒙蒙,但见数骑飞驰而来,这些人,骑的清一色的好马,个个头戴红笠军帽,身着锁子甲,其中一个,束一条枣红色披风,这人名叫范苍,是岷州卫的指挥同知,这次明军剿贼的前锋将领。 “他***,范参将……”队伍中,一个人眺望整座大山,突然牢骚大发:“你看看,这山峻得跟他妈斧削似的,我们只有五千人,忒大座山,这仗如何去打!”那人说着,见范苍未理他,便连声叫道:“老范!老范!你看什么呢!” 范苍扬起马鞭,摇了摇,示意那人不要说话,道:“子坚,难道以前我说的话你都忘了么?作为军人,只用服从上头的命令就行,你以为总兵大人不知道优池山难打么,他这般做,心中必定另有打算!”范苍心中如明镜,他来时,祝迁祝总兵已经给诸位参将面授了机宜,所以,范苍自然知道,上面此战的目的并不在优池山,而在成县。 那位被称作子坚的男子原本是范苍的旧部,姓黄名本固,一辈子都跟着范苍打仗,累功升到游击将军,由于他和范苍出生入死多年,彼此已是莫逆之交,所以,他在范苍这个老上司面前说话从来不客气。 “可是……这茫茫大山的,莫说五千人,就是五万人也不一定打得下来……老范,你看看,这哪是个打仗的地方,想当初,我跟你打土司的时候也没这么窝囊过!”黄本固拉长个臭脸,继续唠唠叨叨,范苍回头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怂了?子坚,你这老毛病能不能改一改,怎么一临战场就爱耍嘴皮子,你把力气留着多杀几个山贼不行么!” “老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黄子坚哪次上战场怂过!只是这次……” “好了好了!”范苍彻底受不了他的唠叨,有点怒了:“这山是死的,人是活的,硬攻不成,难道就不晓得变通?你少说两句,速回去,组织大伙儿就地扎营,稍事休息,准备攻山!” “但……呃,遵命!”黄本固虽然是个话唠,可是作为一个军人起码的觉悟还是有的,他一听到范苍下了命令,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话匣子,精神一振,啪地一抱拳,洪声回了,勒马原路返回。 优池山下树林较多,在这附近,只有一些小路,不能跑马,所以,黄本固走得并不快,范苍眼望着他,直到他转过一道山梁不见,才回过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几个亲卫,说道:“随我去看看地形。”言罢,范苍啪地一下甩了个鞭花儿,松了马笼头,他胯下神骏没了束缚,便轻快地慢跑了起来。 优池山道多狭窄,范苍骑马行得很艰难,索性便弃了马儿,再将马拴在树林里,然后带着几个扈从步行,范苍怕遇见青松寨的人,不敢入山太深,只是在山脚来回逡巡,他眺眼上望,看到山上尽是茂密的山林和嶙峋的怪石,而通上山的,唯有一条小路,他回过身来,问一个扈从道:“这山难道就这一条路么?” 那扈从上前一步,低声答道:“回将军,我们已经遣人去找了。” “嗯!”范苍点了点头,他再看了一眼山路,这山路太窄,最多只容两人并排而行,别人只用在路上设下关卡,大军就不能上去了,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范苍挥了挥手,留下两个亲卫负责继续探路,就开始往回走:“如此羊肠小道,不利于大军展开,我们定要寻到别的入口才行!”范苍急着回去,就是想看看,其他各路斥候情况如何…… ……………………………………………………………………………………………………… 青松寨。 经过近十日的忙碌,寨内外的防御已经基本完工了,可是,钱仨儿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当初,陈庆将宋杰拨给他的三百人分为三个队,每个队有个队长,最后临走时,又从这三个队中选了个总队长,而这总队长,就是钱仨儿。 钱仨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浑身皮肤黝黑,身板儿也很硬实,看上去很憨厚,可是脸上有道疤,使得他这憨厚形象大打折扣,而这道疤,正是他当初跟宋杰在陕北闹事时留下的,由于他入山寨早,威望够高,所以陈庆才会选他充任总队长。后来,二位当家的领兵出山,留下了五百人,钱仨儿自然就成了这五百人中的头儿。 此时,钱仨儿脸色阴沉,半蹲在寨门口,在身旁的泥土里还插着一把刀,看样子,他似乎在等着什么。前几日,山下传来消息,官兵已经到了阶州和漩水镇,离优池山还不到百里路,看这架势,官兵极有可能前来攻打山寨!这几日,钱仨儿一面不断派人下山调查情况,一面组织山寨弟兄加紧备战,如今,青松寨上下只有五百余众,却偏偏不知道官兵会来多少,钱仨儿心里怎能不忐忑?所幸的是,前两日得到消息,三位当家的已经打下了成县和西和,想必他们知道山寨的情况,定会前来支援,那自己只要尽量顶住官兵的进攻就行了。 不一会儿,从山下方向上来一个人,此人一脸惊慌,钱仨儿见到此人,先是一惊,道:“罗娃子,我不是叫你下山去探听官兵消息么,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钱三哥,不好了,方才,我刚下山,还没走出五里,他***,就看到一大片官兵的营地,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少,娘呐!要不是老子跑得快,估计就被他们抓去祭旗了!” “啥!官兵已经到了么?”钱仨儿一惊,暗道:从漩水镇到优池山,只不过一昼夜的事儿,如果有马就更快,说到底还是自己派下山的人少了,竟然直到敌人到了眼皮底下才知道!妈的,也不知道几位当家的收到自己消息没有,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他们莫不是因为占了城就想弃寨?如果三个当家的带兵北逃,那自己岂不是就要……钱仨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拍这自己的脑袋,自骂道:呸呸呸!想什么呢,大当家可是大名鼎鼎的“混天王”,是义薄云天的豪杰,他绝对不会抛下数百弟兄不管的!况且,这女眷还全在山上呢! 钱仨儿料定几位当家的会回来支援,心头一宽,声量也大了不少:“他***!敌人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怂!传令下去,全寨上下,都精神着点……”说完,他豁然站起,眼望西和城的方向,斩钉截铁地道:“定要死守,直到大军来援!” “是!”罗娃子一听,知道即将有一场大战,立刻肃立洪声答了,回身而去,钱仨儿见他走了,长吐了一口气,他突然一愣,暗想:不行,山寨虽然占尽地利,奈何人手不足,又不知敌人来了多少,若是敌人太多,山寨恐怕有失,自己还是尽早将山上女眷迁移走的好! 钱仨儿如是想着,连忙叫过几个山寨弟兄,令他们立刻带人,负责保护寨中所有女眷撤离,他将诸般事宜向那几个弟兄交代清楚,然后从旁边土里呛地一声拔出他的刀儿,往寨外疾步走去了。 那几个汉子得了钱仨儿的命令,连忙赶入大寨,但见寨中女眷幼儿,便是一阵大喊,说山下官兵来犯,他们是奉钱仨儿的命令要带大家入山避难,寨中老弱妇孺一听此话,顿时慌乱,各个打点包袱,跟着那几个寨兵出了寨门,那几个寨兵领着众人,到了寨门口,略略地清点了人数,便转身往山里行去,众人急忙跟上。 刘婉儿背着个小包袱,也在其间,由于他是陈庆的妻子,算是山寨中的三夫人,所以,他走在最前面,婉儿心中记挂这陈庆,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山下看,奈何山林苍茫,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二) 钱仨儿提着刀,一路风风火火赶到了山腰处,在这里,有一个亭子。这亭子不大,但是修建时却颇费了一些心思,但见此亭只有一处接了实处,悬于崖壁之上,如阳台一般,有三面修了栏杆,栏杆只及腰,若是有人站在亭中,山下之景就能尽收眼底。 这种亭子,是陈庆临走的时候设计的,在优池山上建了四处,是专为守山将领观阵之用的。钱仨儿立于亭上,放眼西南,山下的道路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钱仨儿已经派人探明了官兵动向,得到确切情报,官兵似乎发了狠,打算聚集所有兵力攻打西南一面,而在优池山西南,只有这一处山道,所以钱仨儿才会亲自来此压阵。 “钱三哥,官兵已经在山下布好了阵势!”一旁,罗娃子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了上来,汇报着,钱仨儿把脸一沉,问道:“罗娃子,就这一处发现官兵么?”罗娃子半躬着身子,略顿了顿,将气喘匀了,方才回道:“确实!我已经派了许多弟兄去寻,就在这一处发现官兵,我看他们这是打算跟我们死磕!” “哦?”钱仨儿将信将疑,他沉吟片刻,道:“那好!既然他们孤注一掷,铁了心要从西南面上山,那我们也不能示弱,传令……”钱仨儿将刀一扬,唤过一旁的一个寨兵,道:“叫弟兄们各就各位,准备迎敌!另外,北面各部,要用大石封山,并要加紧防备侦查,以防官兵有诈!”那传令兵领命下去了,钱仨儿一拍罗娃子肩膀道:“娃子,这西南面只有一条路,你且带人伏于林中,伺机突袭,好了,如今官兵攻山在即,我们应该快快下去准备才是!” 言罢,钱仨儿就拉着罗娃子一路下山,钻进了一片树林。 范苍按马山下,他微眯着眼,仰视着面前的大山,只见满山都是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山林,却并未看到一个山贼的影子,但他不敢大意,因为他知道,在这看似平和的外表下,必定隐藏着极大的杀机。 范苍军中,自有出生于猎户的壮士,他已经从这些人里选出数位攀岩好手,由黄本固带领着,潜进了优池山山林,与他们同去的,还有数百精锐! 范苍遥望北方,心中暗祝着,但愿黄子坚能马到成功,待他回过身来,部队已经列阵完毕,等着他训话,于是,范苍骑着马,在军中来回逡巡,宣了军规,做了动员,由于这支部队是一直跟着范苍的,所以,他在将士们的心目中地位极高,故而,他的话刚一说完,数千明军顿时群情愤慨,战鼓如雷,士气高昂到了极点。 动员之后,攻山正式开始。 范苍以前曾打过土司,攻过山寨,他知道但凡山寨,在山道上都修有工事,这些工事依仗地利,极难攻克,再加上山道旁常常有机关陷阱,更是为攻方增添了不少麻烦,所以,便将部队一分为三,前军人少,只为探路,中军和后军才是主力,伺机待命。 于是,范苍一声令下,示意前军前进,但见前军三百人,分为两队,各自有一个队长,两队人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挺着枪一步步往前走去,他们一边走着,还一边用长枪往路旁的灌草丛里插着,以防有人埋伏偷袭。 “他***!”钱仨儿正趴在一处树梢上,他看着山下正往上搜的官兵,气得肺都炸了,他在山道边是藏了人的,官兵这般小心,弟兄们怕是不能得手了。想到此,钱仨儿立刻跳下树,一旁草丛里就钻出一个人来,钱仨儿一见正是罗娃子,便立刻指着山下一处地方,低声向他交代着:“把下面的人都撤回来,准备好滚木和巨石,弟兄们一撤回来,就立刻给我砸!”罗娃子顺着钱仨儿的手看去,只见那里是官兵上山必经的一段山道,只是那儿只有乱石,却没有树木遮拦,若是滚木和巨石落下去,杀伤力定是最大,于是,罗娃子心中了然,连忙领命下去。 之后,钱仨儿提着刀,一路往山上疾走了几步,走出了这片树林,在树林的尽头,道路变得宽敞了不少,在这里,有三道由圆木做成的栅栏,有三人高,每道栅栏只有一个门,在栅栏之后,上半段儿,由木板搭了一个窄长的横台,其上,有数十弓箭手,而在那横台下,则有许多寨卒正在休息,在他们手里,大部分都拿着长枪和大刀。 “怎么怎么?都精神点儿,官兵已经上来了!”钱仨儿大咧咧地闯进这处关隘,立刻开始发号施令,那些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山匪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们都是跟着宋杰一起起事的血性汉子,如今到了这优池山,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打仗了,早就闲得手痒,这些人,不等钱仨儿吩咐清楚,纷纷抄起家伙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轰隆隆!” 钱仨儿这边刚刚调停完毕,便听得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他知道是伏兵将滚木和巨石推下去了,也不知道砸死了多少官兵,钱仨儿连忙前去查看,他依然来到刚才自己待的那棵树上,往下一望,乖乖,只见下面山道已经被巨石滚木封住,而在这些木石下面,则横七竖八地压着许多人,虽然这一下子砸得重,但是并不能将这些官兵都砸死,于是,此时山下已经乱成一团了,只见他们个个浑身血污,从乱石中爬起来,缺胳膊断腿儿的大有人在,而有一个生命够顽强的,刚好被巨石滚木拦腰砸断,正哭爹叫娘地在山道上挣扎着爬行,身后留下一肚子的秽物…… “真***!砸死你这些混账!”两军交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钱仨儿看着山道上犹如炼狱般的惨景,自然不会有一丝怜悯,他暗骂了一声,就见山下明军正蠢蠢欲动,显然他们已经被袍泽们的鲜血激疯了,钱仨儿心中一凛,又急急往回走着,他知道,由于官兵来得太快,山上的滚木和巨石准备不足,刚才那一下子,估计是全都扔了下去,现在看这情景,敌人似乎现在就要上山,***,只有硬碰硬了! 钱仨儿一路进了关卡,屁股还没坐热,就见罗娃子带着人退了下,报告说官兵已经上山,钱仨儿连忙下令全军各就各位,一时间,弓箭手拉弓备箭,长枪手则将枪头儿对准了栅栏上的孔洞,个个枕戈待旦,只待明军到来。 钱仨儿见一切准备就绪,就来到弓箭手站的横台上,这横台修得极为巧妙,人站在上面刚好露出上半身,而一旦蹲下,那栅栏就恰能充当掩体,钱仨儿就这般趴在栅栏上往外看,不一会儿,一个寨卒从外面跑过来汇报敌人大军已经进了树林,钱仨儿挥手示意那个小卒进门,然后就见前方树林一阵骚动,钱仨儿立刻下令关上大门,几乎是在关门的同时,林中就钻出几队官兵来,他们见到面前的关卡,明显一愣,钱仨儿哪里会给他们丝毫反应时间,只是咬着牙狠狠地将手往下一按,便听见那大栅栏的横台上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弓箭手个个都将弓拉满了,此时越来越多的官兵从树林里钻出来,正小心翼翼地向这边靠近,钱仨儿见了,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嘲弄的神色,大喝一声:“放箭!” 他话音甫落,横台上站着的数十弓箭手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顿时,嗖嗖声不绝于耳,栅栏外面顿时传来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官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数十具尸体就要往后退去,却不料林中猛地跳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范参将,他手拿长剑,一剑斩杀了个从他身边逃过去的小卒,大喝一声:“冲过去!给我冲过去!弓箭手,排阵,准备压制!” 范苍的话刚一落地,便见又一攒弓箭向这边射来,他用剑挡掉几枝箭,明军上下又被射倒了几个,但这次没人退,他们纷纷调转身,开始向钱仨儿所在的关隘冲锋。 “弓箭手!”范苍一声令下,林中立刻万箭攒射而出,钱仨儿大骂一声,提着大刀跳下横台,与他一起掉下来,是几个没来得及躲避的兄弟,他示意身边的几个寨卒将死者抬下去,然后大喝一声:“长枪!长枪!” 所有长枪手早就准备就绪,现在官兵已经冲到栅前,不等他喊,长枪手纷纷将手中长枪刺出,只见整条栅栏上,处处都有长枪如毒龙一般探出,专叼栅外官兵身遭要害,只是眨眼间,那些冲到栅前的官兵便被扎倒一片。 钱仨儿听见栅外惨呼连连,心中痛快非常,这关本是就地取材,由木头和巨石搭成,已是简陋不已,就连钱仨儿自己都不能确定这种关卡能否却敌,可是现在一旦打起来,他才算是放心,他趴在一个枪窟窿上往外看,只见外面密密麻麻都是明军,只是奈何此处山路也不宽,他们不可能一窝蜂地冲过来,偶尔有几个不要命的冲到栅前,立刻就会被探出的长枪戳死,于是官兵也学精了,渐渐的都不敢上前,只管往这边放箭,只是青松寨建的这处栅栏确实厚实,那箭射过来,却只能钉在这栅栏上,钱仨儿在栅后只闻嘀嘀声不绝于耳,却没见到有一支箭射了进来。 “***!”范苍见仗打成了这样,气得大骂一声,却猛地醒悟过来,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林,突然大叫着喊过来两个扈从,道:“速去!组织人去砍树,做成撞木;对了,再派人去取火,让弓箭手改放火箭,给我烧!烧完了再给我用撞木撞!” 范苍话一说完,那两个扈从肃然一礼,各自吆喝着,分别领人取火伐木去了。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三) '''CP|W:250|:199|:L|U:file2。。/chpters/20102/22/1476535634024671928875000667104。jpg'''新书求票,冲榜急需,拜托拜托…… 顺便附上一张明朝时期陇南地图,图中黑体字都为古地名,红色为现地名,有兴趣的同志可以对照着小说看看…… 图片大小有限,汗,只能切一块下来,说明一下,成县西为徽州,图中没有…… …………………………………………………… 官兵很快就准备好了撞木和火箭,范苍一声令下,官兵的攻势再次展开,但见火箭如簧,呼啸着直扑无名关,火烈烈,烟滚滚,箭身如蚁虫一般爬满那巨大的木栅栏…… “不好!敌人放火!”罗娃子此时正与弓箭手站在一处,他一见火光,大惊,他大叫一声,立刻命人就近取水,可是不等这边寨众准备周全,便见一群官兵扛着三根撞木冲过来,罗娃子一声大叫:“快!放箭……”他话音刚落,但听得呜呜破空声无数,他猛一回头,就见满天箭雨骤至,此时台上众多弓箭手刚刚站起转身准备放箭,措不及防,当即被射倒一片,罗娃子一声大叫,肩上被一箭穿透,也跌了下来。 “娃子!”钱仨儿见状大惊,跃过身旁几个同样被射倒的弓箭手,上前扶起罗娃子,此时他但听得身后栅栏发出震天的响声,那是官兵开始用撞木强攻了,如今这栅栏,本是木质,再经过火烧,哪里还能撑得住,钱仨儿气得钢牙一咬,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颤抖的栅栏,道:“官兵势猛,速退至下一关口!” 他一声令下,守关寨众知事不可为,当即群发了一声喊,簇拥着钱仨儿往后退去,由于人多,他们在山道上摆成一字长蛇阵,却虽惊不乱,钱仨儿扶着罗娃子,正要往山上走,却听得身后喀啦啦一阵巨响,猛回头,就见那巨大的木栅栏轰然倒地,官兵已经杀将过来,罗娃子见状猛地一振,挣掉开钱仨儿的扶持,道:“三哥!你快带大家先走,我负责断后!” “放屁!”钱仨儿大骂一声,欲上前,罗娃子却猛地将刀一横,挡在自己面前,道:“三哥!我负伤在身,留下只能成为累赘……青松寨于我有大恩,我不想拖累大家,今日我唯有一死……三哥,拜托了!”罗娃子说到这,将刀一扬,一刀砍掉那依然插在身上的箭尾,见钱仨儿还在发愣,大喝一声:“还不快走!”言罢,他用几乎恳求的眼光看着钱仨儿,此时,官兵已经渐进,钱仨儿为难片刻,脸上刀疤抖了抖,只得发一声叹,拾起被罗娃子砍断的箭尾,拱手说了声兄弟保重,顿足往山上去了,与此同时,那些负伤的汉子,被罗娃子血性所染,也不再逃脱,纷纷掉转头来,与罗娃子并肩站在一处,个个执刀傲立,刀锋直指向前,时刻准备着与扑上来的官兵们一战…… …………………… 大庆 第 9 部分阅读 子并肩站在一处,个个执刀傲立,刀锋直指向前,时刻准备着与扑上来的官兵们一战…… ……………………………………………………………………………………………………… 优池山深处,黄本固正带着五百壮士艰难前行。 “将军,前方发现一处峭壁,壁上有树!”一个小校突然来报,黄本固大喜,他看了看身后几位赤膊的壮汉,他们正是由范苍选出来的攀援好手,黄本固道:“总算是找到这样一处地方,诸位,若是能上得此崖,大功便唾手可得也!” 黄本固随那小校,用刀砍倒一片灌丛,很快就到得那陡崖之前,但见那处陡崖,竟有近十丈高,崖上歪歪扭扭地长着一些歪脖子老树,当真是险峻无比,黄本固见之立刻有点晕眩,他回头不置可否地看了看那几个猎户出生的兄弟,只见他们个个都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方才略微放松,连忙大叫道:“拿梯子来!” 随着他一身令下,就见数个汉子抬着一个绳梯过来,扔在地上蜷为一团,黄本固过去,用脚踢了踢,发觉这绳梯还有点分量,他连忙示意那几个赤膊汉子上前试手,那几个汉子过去用手提了一下,互相望了望,向黄本固示意没有问题,黄本固大喜,此时又有人拿上来一团绳子,只见他们将绳梯理出头绪,然后打横放在崖底,再将绳子挨个儿系在绳梯之上,一切就准备完毕了,那几个赤膊汉子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身上,又互相看了看,然后到了崖壁前,试了试身手,便听得那个领头人大喝一声:“上!”所有人就一起,如猿猴一般,以极快地身法往上攀爬,待到他们每人腰上缠的那条绳子绷直了,几人速度顿缓,不过,黄本固能看到,那几条绳子这头系着的软梯,已经开始渐渐地被拉上崖去了! 绳梯固然重,但是,这重量由几个人共同分担,对这些以往常年带着猎物攀援绝壁的汉子来说,就不算得什么了,他们彼此呼喝,彼此配合,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崖顶,他们立刻将那绳梯绑在两棵大树上,然后向山下扔了一丛树枝,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黄本固见到那绿油油的树枝从天而降,再也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一挥手,立刻口衔着大刀,带那五百壮士顺着绳梯攀援而上。 黄本固上得崖来,发现这里是一处密林,立刻下令全军所有人,各自用树枝草叶伪装起来,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他望了望天,分清了东西南北,方才往林子外面摸去…… 与此同时,青松寨外不远,刘婉儿和几个寨兵正带着一帮老弱妇孺往北慢慢而行,在这个队伍中,论资排辈,刘婉儿是二夫人,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头领,只是,刘婉儿哪里带过这么多人,而且,一旦离了青松寨周围,她便再也不识得路,所以,她不得不让那几个寨兵带路。此时,众人已经走进一片密林深处,于是,刘婉儿和那几个寨兵个个执刀,在前披荆斩棘为大家开路。 “几位兄弟,我们还要走多远?”走了许久,刘婉儿见身后众人渐渐跟不上了,发话问道。 “不远了,估摸着还有两里路,喏!我们在前面那道山梁上用石头搭了个石城,存了粮食,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一个小哥擦着头上的汗水,笑着伸手一指前方山峦,回答道。 “石城?”刘婉儿很是诧异,这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会有城来。 “我们都这么叫的,不过那也算不得什么城,只不过是用几块石头临时搭起来的,在那里还有一个山洞,那山洞可大着呢,粮食就都放在里面!”那小哥笑道。 “既然不远了,那可否让大家都休息一下,你看他们都快走不动了!”刘婉儿回头同情地看了看众人,那几个寨兵彼此互望一眼,依然是那个小哥回道:“你是寨夫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让大家歇息一会儿也好。”言罢,他便举起刀来,像旗子一般挥了挥,扯长了声音道:“大家原地休息!”众人得他这一句话,顿时都松了劲儿,一个个就地坐下,老年妇孺还好,一些小孩儿却不知累,犹自活蹦乱跳的,爬树的爬树,捣土的捣土,一时间空气也不显得沉闷了。 刘婉儿靠在一棵大树旁,蜷起腿儿,用手轻轻捶着,一股酸酸的感觉便从她腿上泛滥开来,舒服得她不由轻哼出声来。 “唰啦啦——” 就在众人休息时,便听得一阵树枝断裂之声响起,那几个寨兵警觉性相当高,乍一听这声音,以为是野兽,大喝一声,提刀闯进那片发声的树林,却什么也没发现,此时刘婉儿也迅速赶来,查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个寨兵笑着指了指一处犹在摇晃的树枝,道:“可能是黑瞎子,见人多,跑了吧。” 刘婉儿将信将疑,走过去看了看那棵树,却发现树下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她用刀挑起一看,顿时吓得面色铁青:那是一顶红笠军帽! “不好!有人来过!”那个小哥见了,立刻横刀在前,上来一看,等他看清了,立刻尖叫出声道:“快!叫大家立刻走!快点!这***……是官兵!” 他的喊声立刻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大家再也顾不上休息,都争先恐后地起身,寨兵及刘婉儿如临大敌,执刀在手,再也不得大意,带着大家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却不料刚出了这片树林,就撞见正往这边赶来的官兵。 赶上来的正是黄本固,他本以为这林中有伏兵,赶来一看,却只是见着些妇孺老幼,顿时松了口气,脸色一沉,提刀一挥,低喝了一声:“杀!”官兵立刻蜂拥而上,几个寨兵彼此对望一眼,然后那小哥回过头道:“夫人速带大家回山寨躲避……”说完,那小哥自觉就算是众人跑回山寨,也没有多大生的希望,不忍再说,只是把心一横,继续道:“我等在此断后!” “你们……”刘婉儿刚欲说话,那几个寨兵便一声大喊,提刀向蜂拥而至的官兵战作一团,刘婉儿见之,也不敢怠慢,娇喝一声,含泪带着一干老弱妇孺往南而去。 “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弟兄们,贼子的末日到了,随我杀往大寨!”黄本固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做着最后挣扎的寨兵,几乎在他下命令的同时,那几个寨兵便被明军吞噬了! 刘婉儿一路飞奔,又穿过一片密林,闯进一片过腰的深草地里,她也顾不得那草下的石头牵绊,只管依着来路往回奔跑,在她身后,一干老弱妇孺挤挤攘攘,互相搀扶,紧紧跟着,此时,出于求生的本能,大家都跑得够快,但也有不少体力不济的,渐渐落后,便被赶上来的官兵乱刀砍死,一时间,在这队伍之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这更是加深了大家求生的**,刘婉儿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凄厉惨呼,不由回首看了看,心中顿如刀割,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这些被杀的人,她大部分都认识,甚至有些人刚才还和自己攀谈过,不曾想,只是转眼之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四) 创业艰难百战多……要造反,打仗是必不可少的,呵呵,优池山之战是本卷最后一战,有点长了,估计还有一两章,就应该结束了,主角会转战陕北,啊对了,对于农民起义,读者大大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政策,可以在书评里提……还有,龙套楼欢迎大家前去报名…… …………………………………………………………………………………………………… 康县县郊,陈庆挺枪立于马上,在他身后,杨渝身着男装,骑着马儿,正睁着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陈庆,今日出成县时,陈庆曾承诺放她回去,也不知是真是假,此时,她心中还犹自忐忑。 “吁!”陈庆勒住马头,回过头来,看着杨渝,突然促狭一笑,杨渝本望着陈庆出神,见他一笑,心中顿乱,竟急急低下头去,满脸绯红,陈庆趋近她,与她并辔而行,低声道:“杨姑娘,康县到了!” “啊?”杨渝略微抬头,便见陈庆一脸坏笑,眯着眼,阳光细细密密地铺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睫毛泛着金光。 “呵呵……你走吧!”陈庆挥了挥手,显得有点不舍,杨渝见他一脸落寞,心头不知如何就是一痛,她轻启朱唇,嗫嚅着道:“二爷……” “哈哈哈!”陈庆突然大笑,道:“别再这般叫了,如今,你已经自由,你也不再是我的丫鬟,我叫陈庆,字庆之!” “庆……之!”杨渝在口中轻声念着,她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地,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渝儿定会铭记于心,公子……” 陈庆淡然地扬了扬手中银枪,然后一把抓过杨渝的手,杨渝脸色大变,心道他怎么如此唐突,却不料陈庆将手掌一翻,一锭银子就落入了杨渝手中,陈庆道:“杨姑娘乃是官宦世家,想必交际是极广的,进城后,本用不着我担心,但是,为防万一,这锭银子你还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我们萍水相逢,就此别过!”陈庆说罢,意犹未尽地轻轻捏了捏杨渝软弱无骨的小手,脸上笑意渐显:“姑娘保重!”言罢,陈庆策马扬鞭,头也不回的往西而去,杨渝立马良久,只是望着陈庆去处,竟看得痴了。 “哈哈哈!”陈庆跑了一阵,就见到前方旌旗招展,知道是追上了大部队,不由突然发笑:他曾听过杨渝说起,杨鹤对她这个孙女极为疼爱,如此好的人质,若不是因自己打仗带着她多有不便,怕还是不放的好!不过,把她关在成县自己不放心,带在身边却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放回去,既然小姑娘能在杨鹤面前说得上话,不妨卖那杨老儿一个人情……想到此,陈庆猛地又思起杨渝方才那张惊异的绝美面容,以及自己方才触过的那洁白无瑕的柔荑,心中猛地又有了一阵愧意:陈庆啊陈庆,你竟这般糊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陈庆心中纠结万千,他能明显感觉到,自从打下成县过后,自己变了很多很多。如今,他作为上位者,自然处处要为自己手下众将士考虑,为此,他也不得不丢弃一些东西,比如:仁义! “将军!全军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可否启程?”陈庆为送杨渝,曾下令全军就地修整片刻,此时他归来,马连淮急忙上前问道。 陈庆点点头,吩咐道:“全军即刻拔营,并传令陆伯安,教他带领二百轻骑,前面开路,你和马连渝在后,奇袭阶州!” “是!”马连淮肃立接令,继而他又看着陈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还有什么话么?”陈庆侧目见马连淮还未走,随口问道。 “可是,将军您……” “我……”陈庆一愣,转过马头,以枪直指西北方,冷声道:“去优池山!” 陈庆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一个人…… …… 优池山上青松寨,寨门紧闭,寨门外,官兵正蜂拥而至。 青松寨一干老弱妇孺蜷缩在寨内,正满眼惊恐地看着寨外的官兵,但见官兵们脸上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此时正一步步向大寨紧逼,刀枪林立,锋刃森寒。 “二夫人,怎么办,怎么办!”几个妇孺见得这般情景,吓得着了慌,向刘婉儿央告着,方才,官兵屠杀老弱妇孺的惨景,她们仍历历在目。 刘婉儿看着寨外的官兵,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与绝望,她的手也因此微微有些颤抖,她环顾四周诸多老幼妇女,突然将刀一扬,愤然道:“大家不要怕,现在钱老三一定已经得了消息,我们只要能守住一时,他定会带人来救!” 听得此话,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他们都明白,刘婉儿所说的,只是宽慰大家的心罢了:不管钱仨儿来不来救,他们都难逃厄运,钱仨儿不来,他们固然是死,钱仨儿一来,山下诸关口就守不住,敌人大军一到,他们依然还是死。 刘婉儿见所有人都看着她,也读懂了大家的眼神,她突然惨然一笑,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着,沉声说道:“山寨里有不少武器,诸位,如果还有能战斗的,去拿武器吧……” 刘婉儿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与官兵死战,众人闻之耸然动容,大家沉默了片刻,就有人开始动起来了,一些健壮些的妇女,稍大点的娃子,骨头硬点儿的老人,纷纷起身,去取了兵器,回来站在刘婉儿身边,气氛很沉默,这些人与刘婉儿一样,都是见过杀戮的,心中与常人思考自然不同:横竖都是个死,与其死得懦弱,还不如死得轰烈,死也要拉几个当兵的垫背! 这就有点飞蛾扑火的味道了。 官兵已经开始撞击寨门,那寨门很厚实,但也承受不住官兵撞木的冲击,一些细碎的木屑,纷纷扬扬地从门上飞下,如木黄色的雪,随着那轰隆隆地声音不断响起,其中渐渐地开始夹杂着木门所发出的细微的嘎吱之声,显然那大门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刘婉儿横刀肃立站在最前面,领着一干老弱残兵堵在寨门口,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山寨大门,看着它颤抖。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大门轰然倒塌,官兵立刻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刘婉儿站在寨门之后,随着寨门的倒塌,她能清楚地看到,寨外官兵们满含杀意的脸,刘婉儿半蹲着,刀锋向前,直指敌人,在她身后,所有人都纷纷地抽出刀来,与她一样,将刀锋向前,直指敌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静得可怕。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临终遗言。 冲在最前面的官兵显然愣了,他们没料到,一群如绵羊般的老弱妇孺竟还有拿刀反抗的时候,于是,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刘婉儿俏脸儿深沉,额前冷汗涔涔,发丝沾了汗水,倒贴在她眉上,她冷冷地扫了这些官兵一眼,突然娇喝一声,打破沉默,率先向官兵冲了过去,有了她的带头,其身后数百老弱妇孺,也发了一声喊,如疯了一般,向官兵们冲过去! 两支队伍很快就接上了,刘婉儿将自己生死抛掷脑后,只管多杀一人是一人,已然癫狂,再加上她的力气着实不小,下刀又极准,但见她一把大刀,如银河泻地,翻来覆去,横劈竖砍的,一时竟没人能近她身,再加上,此地不比刚才在树林,有着山寨护持,刘婉儿领着人只管堵在寨门,根本不虞有人会从背后偷袭,所以,大家一往无前,以死相拼,竟然能将官兵硬生生地扛在外面。 战斗很激烈,很残酷,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寨门口就尸叠如山,黄本固不曾料到这帮老弱残兵会如此顽抗,他恨恨地大骂了一句,提刀带着一干亲兵杀入阵中,就在此时,他却猛听得身后人声嘈杂,却见一个汉子领着数百山贼向这边扑来,他想也不想,立刻调转回头,与那人战到了一处。 这新到的汉子,自然就是钱仨儿,他一听本寨遭袭,当即抽调了一半人手前来救援,此时正好和黄本固撞上,一时间,山寨外众官兵腹背受敌,开始还有点慌乱,但是,他们人数占了很大优势,很快,官兵醒悟过来,展开反扑,于是山寨门外,立刻陷入一片混乱,喊杀震天,但见彼处,刀光闪过,如银匹白练,带起一颗大好头颅,再看这边,长枪突刺,如毒龙出洞,收放之间,便激起血涌如泉,当真是打得如火如荼,不分高下……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五) 青松寨前,官匪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所有人的都已经癫狂,生命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割他人的生命,又有可能被别人一刀送进阿鼻地狱,只闻得惨叫声不绝于耳,只见得残肢血肉横飞,却没有人心生丝毫的怜悯…… “子坚!我来助你!”众人激战正酣,突然,山下传来一声断喝,黄本固闻声望去,大喜,来人竟是范苍! “不好!官兵已经攻破最后一道关卡!”钱仨儿见到山下蜂拥而上的官兵,心中一凛,知道此战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此时的他,满脸血污,手中一把大刀,竟豁了两个口子,他愤然一叹,一脚踹飞一个小兵,将刀横扔了过去,狠狠地将那小兵钉在地上,然后,他猛回头间,正见数名官兵在围攻寨门的刘婉儿,刘婉儿体力不及,眼看情势甚急,钱仨儿连忙从脚下的尸堆里抽出一条血淋淋的长枪,高声命道:“弟兄们!迅速靠近寨门,定要死守住!” 此时,青松寨上下,也不过只有近百来人,个个已是筋疲力尽,但在青松寨里,大多都是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依然顽抗着,这些人一听到号令,立刻齐发了一声喊,纷纷向青松寨大寨门口聚齐,很快逼退寨门口的官兵,排成扇形将刘婉儿等诸多家眷护在当中,打算做最后的顽抗。 “弓箭手!准备!”范苍见此情形,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只是安排刀手将青松寨上下全部围住,他这一路上来,已然尝到放火的甜头,所以,他依然叫弓箭手准备了火箭,过了片刻,但见三排弓箭手准备就绪,只听得弓弦嘎嘣之声不断,万千火箭如飞蝗般攒射而出,青松寨顿时陷入一片火海,火箭过后,官兵的箭依然不断,如那夏季的瓢泼大雨,下得遮天蔽日,钱仨儿带众人横刀在前,挥刀挡箭,但众人已经激战一天,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防得住如海浪一般没完没了的弓箭,只听得那箭尖儿入体的声音不断响起,钱仨儿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弟妹勿怕,宋出云来也!”就在此时,青松寨正北突然抢出一溜儿人来,当先一人,横握一把丈八蛇矛枪,一身火红披风如阳,正是混天王,他一声喝罢,挺着长矛冲入人群直奔敌人主将,其后跟着的尽是些矫勇善战的民兵,范苍见到宋出云向自己奔来,大惊失色,黄本固大叫一声,举刀拦住,二人很快战在一处。 此时青松寨前,还有数十将士,他们原本已经绝望,现在乍一看见宋杰,开始还有点儿有些不信,待到他们信了,竟然有人喜极而涕,钱仨儿一脸兴奋,他将满手的血污往身上一擦,激动地大叫道:“大当家的来救我们了,弟兄们,随我杀出去,宰了这群畜牲!”寨前众人闻得他这一声喊,方才如梦初醒,纷纷如同发了疯的饿狼,提刀直扑官兵。 官兵和钱仨儿一样,也打了一天的仗,如今宋出云突然杀到,他们怎么能抵挡得住,范苍见事不可违,只得下令全军撤退,但闻一声金锣乍响,官兵顿作鸟兽奔散,范苍勒令不住,只得带着数百亲兵往山下奔去,黄本固不敢恋战,只得虚晃一刀,脱身而走,宋出云一声断喝,提矛直追,一路横冲直撞,刺翻数个不长眼的逃卒,此时范苍已经逃了,官兵没了指挥,又被宋出云吓破了胆,一心只管保住性命,一个个只管往山道上涌去,奈何那山道只有半丈宽,哪容得下这么多人,官兵自相践踏,被挤下山崖者不计其数,还有一些稍微逃得慢的,见青松寨寨众渐渐追近,竟然提刀向自己同袍砍去,只求自己逃命,于是,情况愈发的混乱了…… 且不说山上官兵死伤如何,话说范苍带人一路下山,莽莽撞撞,只余下不到一千士卒,他回头正见黄本固,黄本固上得前来,已是盔歪甲斜,他气喘吁吁地道:“老黄,***,那突然杀出来的是什么鸟人,好生厉害!” 范苍只是默然摇头,聚集了残兵败卒,打算按原路出优池山,先回阶州,却不料,半道上,一个探马飞报,说阶州已失,范苍大惊,一把提起那个信卒,咆哮道:“什么!祝军门不是在纸房头铺布下重兵么?阶州怎么可能有失!” 那信卒被提着,脸面与范苍那张脸贴得极近,他只一抬头,正好与范参将那张血红色的眼睛相对,那信卒吓了一跳,竟像见了鬼一般,脸上恰白一片,他支支吾吾地回道:“杜总兵确实陈兵纸房头铺,只是贼子狡猾,未有经过该处,而是取道康县,奔了阶州!” “你!滚!”范苍彻底愤怒了,他一脚将那个报信的小卒踢下去,然后茫然地向阶州方向望了望,心中迅速盘算着:既然阶州已失,漩水镇也定是难逃一劫,这两处都不能去了,现在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往东,去纸房头铺与祝迁祝总兵接上头! “走!全部掉头往东,快!”范苍思忖已定,立刻下令全军,于是,一干老弱残兵又改道向东,绕过一道山梁,不料正见一溜儿人马守在那里,范苍大惊失色,与黄本固上前一看,但见敌军密密麻麻堵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去路,在那正中,只立了一杆儿大旗,上书一个“陈”字,那字体龙飞凤舞,端的气势不凡,范苍先是一愕,继而想起,这定是反贼陈庆的队伍,此时他不敢恋战,掉头欲走,却不料身后又闪出一彪人马,高举一个宋字大旗,正好拦住他们的来路。 陈庆一路风尘仆仆,好不容易赶到优池山下,一心记挂着刘婉儿的安慰,正行军间,就遇见一路官兵,他原以为是敌人派来阻击的,连忙下令列阵相迎,却不料对方只是一部残兵,心中稍安,待到他再见到宋杰兵马,知是青松寨无恙,大定,方才出阵大喊道:“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黄本固一把扯下头盔,气得哇哇大叫:“尔等贼子!老子名姓凭什么要告诉你!” 陈庆讨了个没趣儿,却并不着恼,临阵继续大叫:“不说也好!大不了进了地狱做个无名鬼!”他此时突然心生一计,横枪立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朗声宣布:“尔等听好了,现在你们已经落入我们的包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放屁!”黄本固扯着嗓子大骂,陈庆没有理他,继续道:“如果你们中,有谁能临阵醒悟,从而改过自新,那便是自己人!” “对!”宋杰在后面听到陈庆的话,知道这是攻心战术,连忙帮腔:“如今朝廷**,不值得你们为其卖命,是真汉子就应该随我们一起,反他娘的!若是有家属顾虑的,大可将家眷接来,我!青松寨当家宋出云可以在此对天发誓,只要加入我们,你的家人就是我宋出云的家人,定会誓死保护!” “……”官兵一阵沉默,有人开始有退缩的倾向,范苍气急,提剑指天,大喝一声,道:“呔!尔等贼子休要胡言,弟兄们,随我杀过去,宰了这帮杂碎!” 范苍话一说完,立刻带人发起冲锋,黄本固把心一横,紧随其后。 “放箭!”陈庆一声令下,顿时,但见飞箭茫茫,官兵纷纷中箭,一个个如同草垛一般往下倒去,陈庆全军适时齐呼:“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声震九霄,惊起林中鸟儿无数。 范苍和黄本固被弓箭射了回来,官兵顿时一阵骚动,有一些胆小畏死之人,经受不住敌人震天的呼喊,萌生了退意,竟真的放下武器,飞也似的往对方阵营跑去,此时官兵已经没有战意,一旦有人开头,其余的人立刻群起响应,纷纷四散作鸟兽奔,范苍和黄本固立斩数人,却不见效果,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逃亡。 “呸!一群孬种!”黄本固大骂一声,此时在范苍身边的人,已经不及五百人了。 该跑的跑了,该投降的投降了,陈庆冷着个脸,默然转过身来,两军阵前,静得吓人。 陈庆轻轻一挥手,再转身时,已是满脸杀气,他大叫一声:“给我杀!”他一声令下,猛听得官兵前后各是一阵锣响,宋陈两军一起发起最后的攻击,但见民兵如海浪一般,汹涌着向官兵涌去,待接近了,仅是翻了几丝血红色的泡沫,便不见了官兵的踪影…… 第十八章 转战陕北(一) 义军于优池山下大获全胜,陈庆与宋杰并辔前行,渐渐来到官兵弃营,清点了辎重粮草,得马百匹,于是,全军同庆,饮酒吃肉,好不热闹。 官兵所扎营寨,甚是规整,再加上优池山上青松寨被官兵放火一阵好烧,已经没了形状,宋杰索性领兵驻扎于此,但见这军营,依然由圆木栅栏围着,其内有校场有仓房,俨然一座小城,在官营正中,有一处大帐,原本是范苍调兵遣将之处,此时却易了主,帅椅上,混天王宋出云正襟危坐,一旁挨着陈庆,其下,一个小校跪伏于地,手托一个木盘,其上有一颗圆溜溜血淋淋的东西,正是范参将之首级。 “大帅!敌将首级带到!”那小校托盘行礼,汇报着:“经过盘点,此战,我军战死四百,受伤一千,打散敌军五千,斩获敌首两千,收编降卒四百余人,其余残兵败卒,已经四散逃亡。” 宋杰听了回报,嘴唇上的胡须不由抖了一抖,他挥手道:“好生抚恤死者家属,但凡受伤的,也要精心救治,并按功论赏。” “是!”那小校顿首领命,托着木盘下去了,宋杰处理完杂事,转身与陈庆各述离情,陈庆不由问起宋杰路上缘由,宋杰抚掌大笑道:“那些明狗,打的好算盘,我料定他们会出兵迎击,便只留一支偏师,打着大军旗号走了大道,而我自己则亲领大军星夜入山,一路潜行奔驰,赶回山寨,亏得救得及时,否则山寨必失!至于那些官兵,哼哼,想设下圈套让我钻,我倒让他们来个猫咬尿泡空欢喜!” 陈庆一听不由再次暗松了口气,连声感叹道:“我们料定敌人会在纸房头铺一路埋下伏兵,所以亦是一路绕道康县横插阶州,奈何路途太远……呵呵,若不是大哥谨慎,恐怕青松寨早已失陷了!”陈庆说完,仍然心有余悸,他虽然已经听宋杰说起婉儿无事,却仍然放不下心来,只是想上山看个究竟,所以他说话时眼神有点游移,宋杰见他神情,知道他这是想老婆了,便哂然一笑,起身道:“你且上山去,负责打理山道,将那些挡道的尸首都埋了,哥哥我就留在此处,整束整束军队,待到明日通知伯安,我们弟兄三人汇兵一处,再做决议!” 陈庆知道宋杰是有意放自己上山,心生感激,拱手谢过,便急急退出大营,直往山上而去。 优池山经过一场大仗,满山都是官兵尸首,显得极为凄凉,此时正当蚊虫繁衍的季节,若是这些尸首不及时处理,极有可能滋生瘟疫,所以,陈庆不敢怠慢,虽然他出了大营已是傍晚时分了,但陈庆还是下令,要手下轮班倒换,星夜清拣战场,掩埋尸体,不得有误。 陈庆一路顺着山道上行,路过几处关卡,但见每处关卡都被烧得焦黑,巨大的栅栏断裂着,横七竖八地挡住山道,在夜里,这些断木便如龇牙的猛兽,似乎要择人而噬,陈庆心系婉儿,便亲自带人将这些断木推下山崖,腾出道路,并将战死的将士拣了地方埋掉,如此忙碌下来,等到他将这几处关卡打通,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一轮牙月悬空,清辉无几,朦胧不见物事,陈庆一路摸黑上山,撞进青松寨,逮住一个正在趁夜搜刮死者财物的寨卒,问起刘婉儿下落,那人原本心虚,却被陈庆一把拉住后领,以为是夜半有鬼索命,吓得心都差点跳出腔子,幸亏他识得陈庆声音,知是二当家的在此寻夫人,连忙据实以报,陈庆便放了他,径往山寨深处去了。 此时青松寨上下,经过一场大战,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自然没有人有精力去挑灯巡夜,不过,也亏得此战告捷,敌人已经被杀得清净,自然不虞有人夜半袭寨,所以,山寨里所有人都放心睡觉,寨里漆黑一片。陈庆按刚才那个寨卒所讲,摸黑找到寨东,这里有一片房屋,由于这处房屋离寨门较远,官兵放火时未曾烧着,因此正好用来睡人。 陈庆轻步行过,只闻得两旁屋内鼾声起伏如雷,他顿时有一种深夜做贼的感觉,他看了看月亮,再次分清了方向,哧溜儿一下钻入正东第五处房屋,他刚一进去,便听得刷啦一声响,像是有谁拔刀出鞘,他心头一惊,急退一步,就见一道寒光闪过,立刻低呼了一声:“婉儿!莫怕,是我!” 陈庆的话一出口,房内再也没有丝毫音响,陈庆奇怪间,便听得当啷一声,想必是刘婉儿将刀丢下了,继而,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就这般钻进了陈庆的怀抱,陈庆抬手抚着怀中人儿的头发,无言以对,而顷,刘婉儿这才幽幽道:“今日官兵上山,已然打到寨门,当时,婉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相公了!”刘婉儿说完,顿时泪如雨下,死死抱住陈庆再不撒手,陈庆轻声一叹,将刘婉儿打横抱起,坐在床头,然后将她放坐在自己腿上,此时房内黑灯瞎火的,刘婉儿并不能看见陈庆样貌,她便伸出手来,细细地摸着陈庆的脸庞,却感到陈庆眼下湿濡一片,她这才知道庆哥儿原来哭了。 “此番大战,相公差点失去你……”陈庆哽咽着,一双大手轻轻捧起刘婉儿脸庞,婉儿嘤咛一声,便觉额头一凉,却是陈庆的吻,她情不自禁,也凑身上前,二人紧紧相拥,刘婉儿低声道:“婉儿知道,相公定会来救奴家,方才在梦里,有好多官兵围着我,婉儿好怕,婉儿一直在叫相公你,婉儿就这般等了好久……如今,可算是来了……” 陈庆听得此话,心中又是一痛,他确实想过来救婉儿,只是还未曾来得及上山,若不是宋出云,自己恐怕就真的见不到婉儿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动作太慢!陈庆想到此,愈发的怪自己,一边拍着婉儿的香肩,一边轻声安慰着,刘婉儿轻声呢喃,竟又这般睡去了,陈庆怀抱着刘婉儿,独守黑夜,此情此景,竟和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是那么的相似,只是,现在陈庆心情不同,他对婉儿只有深深的歉意和无尽的怜惜,他便轻唱起一首歌谣,歌声清渺,这歌声,一路飘袅,就这般飞入了婉儿的梦里,婉儿轻偎在陈庆怀里,觉得无比的安全,而今日白天那些金戈铁马,也因陈庆的归来而渐渐远去,于是,她便睡得愈来愈甜了…… ……………………………………………………………………………………………………… 崇祯元年,四月一日。 婉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陈庆身上,而陈庆则侧躺在床边,鼾声如雷,她知道昨夜自己又趴在相公怀里睡着了,于是小脸微微一红,正要起身,却被还在睡梦中的陈庆一把抓住手腕,她惊得一跳,但听得他梦呓道:“婉儿……莫走……” 刘婉儿听了只觉心头甜蜜如饴,她悄悄地将陈庆的手拿开,皱着眉头去刮了陈庆的鼻子,陈庆仿若是被她吵了清梦,嘎巴嘎巴嘴巴发出嘟嘟嘟的声音,继而翻身又睡了,刘婉儿见到自家相公这般睡相,便扑哧一笑,替陈庆盖好被子,起身下床。 婉儿出了房门,外面大家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昨日,宋杰从山下派了人上来,将伤员接了下去,现在仍在山上忙碌的,都是些负责清点山寨财物的小卒,这些人都从寨那些幸存的家属口中听过刘婉儿临战时不惧强敌,救下了青松寨大半的家眷的英雄事迹,于是,这些血性汉子个个都对婉儿肃然起敬,现在见到她来,全都很客气地向她打着招呼,有家属的,纷纷上前替自己家眷致谢,小妮子立刻就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人物。 刘婉儿有点受不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只是糊里糊涂地应承着,猛地,人群突然一静,她愕然回首,就见陈庆打着呵欠走了过来,小妮子立刻躲到陈庆身后,陈庆只是一笑,挥手示意大家各忙各的,便带着婉儿草草喝了点稀粥,下山去了。 山下,宋杰正在领兵操练,他于将台上见到陈庆夫妇过来,立刻迎上前去,老远地就见陈呵欠不断,他不知陈庆身有暗疾,便心生误解,脸上立刻就露出一种别样的笑意,暗道,小别胜新婚,自己这个二弟昨夜怕是未曾安睡了。 陈庆被宋杰似笑非笑地眼神看得有点赧然,正想说话打破尴尬,一旁就上来一个人,向宋杰报话:“陆寨主已得大帅号令,已经出了阶州!” 刘婉儿睇眼一看,发现这报话的正是钱仨儿,她感念钱老三昨日在山上以死相护,便在陈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庆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向宋杰要下此人,当作一个亲随。 宋杰与陈庆入了大帐,他见刘婉儿站在帐外,便把她一起唤了进来,他已经听过刘婉儿的事迹,对她钦佩不已,宋杰是个只认性情不认人的主儿,当即把刘婉儿唤进大帐,丝毫不见外。 帐内,宋杰和陈庆夫妇各个入座。 “如今官兵大军还在纸房头铺,昨日新败,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庆之,你看这该当如何呢?”宋杰说话直奔主题,陈庆吃了他这一问,敛锁眉头沉思片刻,道:“如今,官兵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西来,与我部决战,二? 大庆 第 10 部分阅读 “如今官兵大军还在纸房头铺,昨日新败,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庆之,你看这该当如何呢?”宋杰说话直奔主题,陈庆吃了他这一问,敛锁眉头沉思片刻,道:“如今,官兵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西来,与我部决战,二是东去取成县抑或者南下夺回阶州……” “哦?”宋杰此人,最是喜欢考较陈庆,他但做不知,欲听下文。 “不过,无论他们如何,我们都将面临敌强我弱的境况,所以,我们不能直迎其锋,现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全军北上,陕北如今闹灾甚重,我们去了定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宋杰哂然点头,他心中所想,正如陈庆所说,如今官兵依然势大,真不如避其锋芒,全军北上,他混天王,早在两年前就在陕北闯出了名堂,如今故地重游,定然更利于发展壮大。 “事不宜迟,阶州离优池山甚近,今日中午伯安必到,待他一到,我们便整备全军出发,但留一个空寨给那些官兵吧!”陈庆定下大计,立刻提出行动计划,宋杰点头应允,于是,二人唤过钱仨儿,仔细吩咐一番,然后几人各个下去准备不提…… ………………………………………………………………………………………………………… 明日要坐火车去武昌,如无意外,后天便到,所以,明天无法更新……望各位书友多担待,谢谢支持…… 第十八章 转战陕北(二) 纸房头铺,地处优池山与成县之间,不大,只是一个小镇,只是由于官兵突然驻扎了进来,这个小镇方才热闹起来,由于听说有战乱,这里的百姓早就跑得七七八八了,现在留下的,只有一个里正而已。 话说纸房头铺的前任里正,于数月前被青松寨流寇所杀,现在这个新上任的,姓巫,名潺,据说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户。俗话讲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巫里正这个新官儿,一上任,这火就当真烧得够旺,这不,他屁股还没坐热,祝总兵就带着一万多人到了纸房头铺,而且,来了又不走,天天待在镇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巫里正又不敢去问,一天到晚被那些丘八呼来唤去如陀螺一般,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巫里正还在镇外组织民壮搬运粮草,猛见得镇外撞进数个骑马的汉子,他抬眼看去,发现那领头的将军,头盔已然不见,浑身浴血,战甲破损,当真是狼狈不堪,巫里正回身招手,一个汉子便低着头靠了过来,二人嘀咕一阵,那人便去取了一坛酒来,巫潺接过酒,笑嘻嘻地迎上前去,道:“黄将军此番出战,想必是凯旋了?” 那个狼狈不堪的将军,就是黄本固,他一听巫里正这话,立刻就气得一口唾沫吐了过去,骂道:“凯个屁!滚开!我要去见祝军门!” 巫潺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然地下去,黄本固便带着人直往镇西军营去了,巫潺回过头,看了看黄本固的去向,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渐渐浮出笑容,他回身叫过一个人来,如此如此低声吩咐罢了,方才背负着手,继续去督促那些民夫搬运粮草去了…… ……………………………………………………………………………………………………… 纸房头铺镇西,乃是祝迁祝总兵的大营,大帐里,有一张帅椅,一条长桌,此时,祝迁正坐在桌后,大拍桌子,在他下首,站了一干将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祝迁咆哮着:“王康!你是怎么统兵的?如何会让那姓宋的南下?还有,朱英,你手下那些斥候是干什么吃的?陈庆奔康县,你们就没得到一点消息?” 这大帐里站着的,都是祝迁的亲信,平时颇得祝迁信任,只是,现在祝迁正在气头上,这数名将领谁也不敢冒泡,一个个都面色铁青,唯有默然挨骂的份儿。 “军门,黄将军回来了!”祝迁正鼓着个腮帮子准备将手下这帮废物再骂一通,却听得一个小校上前回报,祝迁强压下火气,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让他进来见我!” 不一会儿,黄本固一身是血地从帐外闯了进来,正见诸位同袍尽在,愣了一愣,祝迁低沉着声音问道:“子坚,怎么回事,尽实说来!” 黄本固一抖身上甲胄,行了个军礼,沉声禀道:“军门,前日,末将奉命协助范参将进攻青松寨,当天,我们到了优池山,发现山道难行,于是,范参将便一边亲率大军强攻青松寨前门,一边暗遣末将绕道深山,于绝壁攀援而上,与大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计成,果大胜,只是,就在我们即将攻下山寨之时,混天王突然杀到,我们措手不及,大败下山,原本想回军阶州,后听闻阶州已失,无奈我们就欲来与军门接头,不料半途遭到反贼伏击,全军……尽灭!” 黄本固所说情况,祝迁早就经各种渠道有所了解,他本有话问,但是却又不想打断黄本固,待到他说完,祝迁犹豫片刻,方才开口问道:“那……范参将如何?” “……”黄本固豁然抬头,猛的弯膝跪下,沉声道:“范将军他……已经……死了!” “啪!” 黄本固话一说完,祝迁拍案而起,他冷冷地扫视了一下手下诸将,气得脸色发紫,嘴唇直跳。 “祝军门!”黄本固见他这般,连忙伏身下拜,无言,只是啜泣不断,他与范苍同生共死,不是兄弟,却亲如兄弟,如今范苍死了,黄本固自然极为悲痛,祝迁近前将他扶起,默然转身,长叹罢,再转过身来,便换了一副镇定的面容,他沉声道:“如今,我们虽然新败,但还有万余将士,仍然可与贼子决死一战!故而,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诸将何在?” “末将在此!”一干将领原本还在下面懵懂着装菩萨,现猛然听见祝迁这么一喊,都不敢怠慢,顿时个个精神抖擞,一起出列,躬身听令。 “朱英,你依然负责斥候,此番定不能再出差错!” “是!” “王康!余毅!你们二人,各率军一千,分取阶州与成县,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范……”祝迁习惯成自然,本想叫范苍,却猛地想起范苍已死,只得喟然一叹,黄本固满脸是泪,他再次跪伏于地,求道:“军门,末将与范参将情同手足,如今范将军被贼子所杀,末将心中悲痛万分,子坚是败军之将,不敢多言,但望军门不弃,只要能上阵杀敌为俺哥哥报仇,末将就是做个马前卒也甘愿!” 祝迁耸然动容,再次扶起黄本固,道:“范参将之死并非你的过错,你节哀吧,今日,你刚回来,应该好好休养,还是不要出战的好……” “军门……”黄本固将祝迁要推辞,猛地又是一跪,一双膝盖犹如在地上生了根一般,祝迁想扶他,竟没有扶起来,黄本固抬头直望祝迁,见他依然摇头,猛地洪声道:“子坚愿立下军令状,只求一战,望军门成全!” “……”祝迁见他态度坚决,无法,便将面容一肃,沉声喝道:“黄本固听令!” “末将在!” “你即刻点齐五千将士,奔袭西和!定要攻下此城,以防贼军北窜!” “末将领命!”黄本固顿首拜下,祝迁凛然四望,道:“其余诸将,与本帅一起,调集大军,东进优池山!” 祝迁言罢,众将纷纷领命,顿首,各去准备不提。 ……………………………………………………………………………………………… 今天没赶上火车,痛苦死了,现在成都网吧,好累,暂时码了这么多,不行了,得休息,明天下午一点火车,站票,到武昌,佛祖保佑,千万不要再错过了……呜呜呜呜,明天坐火车,可能就不能传了。 逢年过节的,码点书也不容易,待到一切忙过,也就是从下周一开始,冬云草一定会加速的…… 第十八章 转战陕北(三) 纸房头铺镇上,里正巫潺正带着一群民壮,在烈日下搬运辎重,就在此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巫潺叫去办事的那位,他先是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官兵,方才压低声音叫了几声巫里正,巫潺见是他,立刻抽身出来,和他走到一间屋里。 “事情怎样?”巫潺将那人拉近身侧,又看了看门外,方才问道。 那人躬身于巫潺耳边,低声道:“敌人大军兵分数路,想要包围优池山……” “哦?具体如何?”巫潺精神一振,摸着脸,做沉思状。 “王康与余毅二将,分别去了成县与阶州,黄游击领了五千兵马,要往西和方向去,祝迁则亲自领了大军,直奔大寨方向!”那人面色凝重,他知道,此时局势对自己这边极为不利。 “消息可靠吗?”巫潺沉吟着,突然回头,又再次确认道。 “可靠!”那人点头道:“我们的细作花重金买通了祝迁身边的一个亲卫,方才得了这些消息。” “没引起那个亲兵的怀疑?”巫潺一惊,立刻想到一个关键之处。 “……”那人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道:“没有,平日里,军中常有胆小怕死之辈四处打听大军动向,明军军纪涣散,就连总兵身边的亲卫,也常常借此敛财,而那些探听到军机的人,会权衡利害,然后就会及早的上下活动,专挑轻松的活干,甚至,一旦见势头不妙,部分人还会当逃兵……” “哼!”巫潺听得一声轻哼,道:“好一帮乌合之众!嘿嘿!且不管它,你立刻将这些情报写好,飞鸽传书给几位当家的,也好让寨中尽快做好准备……我过来太久了,为防人怀疑,我得去继续督促民夫搬运粮草,我们不能一路,你先在这屋里呆上一会儿,半柱香之后再出去……”巫潺说完,再次回头看了看那人,见那人点头应是了,巫潺才跨步出门。 片刻后,就在这处房内里,一只灰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出,冲上云霄,直向东去了…… 下午时分,优池山下官兵弃营,大帐内,宋杰与陈庆正商讨军机,猛听得帐外一阵喧哗,二人撞出门一看,见是陆平,当即大喜,三人执手入帐,各个落座,正要说话,一个小校手捧一只信鸽请入,宋杰接过信鸽,叫那个小校下去了,然后从信鸽脚下取出一溜儿黄纸。 “大哥,可是出了事?”陆平最为性急,第一个起身,宋杰将那纸传与二人,待到陆平与陈庆各个看罢,宋杰便将那张小纸条撕成粉末,扔到一旁。 “信中说,官兵兵分数路,想是要与我们决战呢!”宋杰哂然道:“北断西和,南夺阶州,西取成县,撒得好一个天罗地网!” “正是!此网一旦合成,我们便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为今之计,我们应该迅速北上,抢在官兵合围之前闯入陕北平凉府一带!”陈庆起身,将手伸入袖中,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他将这东西翻开,铺到座上,正是一副简易地图,陈庆指着地图道:“此时官兵分取三地,我们不必和他们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完全可以弃阶州,成县,聚集全军,北上迅速穿过西和礼县一带,过白崖山区,直入平凉!”陈庆语气铿锵,他知道,在明末,李自成等人都是在延安附近起事的,自己现在孤军在南,极为不利,只有借道平凉,进入延安才是最好的出路。 “好!”宋杰抚掌,笑道:“二位贤弟,事不宜迟,这次,就由哥哥断后,由庆之开路,伯安负责整束中军,并会齐领各路骑兵,以为策应!另外,成县吴峻部要劳烦二弟派人前去知会,一同北上,告诉他,不准孤军与官兵硬抗!” “……” ……………………………………………………………………………………………………… 崇祯元年,四月二日,晨。 艳阳高照,并没有一丝要下雨的意思。 祝迁带军直插优池山,却扑了个空。此时,宋杰的义军已经离开了一夜了,祝迁当即大骂一声,只是略作休息,便继续寻踪北去。 祝迁带军赶了两个时辰,来到洛谷川江畔,此时由于大旱,江水不多,几近干涸,潺潺流水,只如小溪,祝迁带军,未走桥,直接涉河而过,河人仅及人膝盖。 河边有一处树林,祝迁带兵走过,突然,树林里惊鸟四起,一个汉子打马出了树林,大叫一声“呔”,在他身后,很快就闪出一彪兵马来。但见那领头的汉子,双眼精利,面色黝黑,身披大红披风,迎风猎猎,端的英武不凡。 祝迁在中军,抬眼望去,但见对方军中支起一杆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宋字,这当先的汉子定是混天王宋出云无疑了。 宋杰一马当先,身下神骏一路四蹄扬尘,眨眼之间冲进敌人中军,混天王旋起一杆丈八蛇矛,瞬间便挑翻数人,在他身后,民兵各个手拿刀枪,紧紧跟随,掩杀而来,于是,官兵阵势立刻大乱…… 西和南城下,陈庆摆开阵势,勒马观望。 西和城墙,约有三丈,巨石筹建,比之成县,更显坚固,此时,西和城城门大开,城下,官军背城列兵排阵,枕戈待旦,当先一人,一脸杀气,正是黄本固。 义军一路赶得甚急,但还是没有在官兵之前到达西和,西和城中守卒不过数百,城墙也不高,黄本固星夜奔驰,先到一步,亲自抄刀登城,只是用了一个时辰,西和城便被他攻下。 一骑飞来,正入陈庆军中,那骑兵到了陈庆身旁,低声报道:“大当家的已经和官兵接上了!” 陈庆面色一凛,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尽快取下西和,全军将会面临前后夹击的困境,继而就有覆灭的危险,不过,所幸的是,他已经叫陆平将山寨家眷带走,此时已经绕过西和北上,如此,大军没有拖累,就算自己打不下西和,全军北逃还是有可能的。 “击鼓!”陈庆将手中银枪一扬,军中顿时鼓声如雷,气势磅礴。 “杀呀!”鼓声一起,义军全军上下立刻兴奋起来,陈庆将手中银枪挥下,全军立刻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震撼大地,但见万余民兵,密密麻麻,如蝼蚁一般,舍命向官兵扑去。 黄本固眼望着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敌军,脸上毫无惧意,他挺了一下手中偃月,突然一声大喝,率先单骑出阵,大叫着向对方冲去,在他身后,五千官兵被主将勇气所染,纷纷扬起手中武器,紧跟上前。 人海如浪,双方大军迅速对接,刀刃相向,翻起血泉如雨。 “呀!”黄本固在两军阵中,只是将一把大刀舞得水泼不进,他一双眼凛然四望,正见陈庆在前方不远,当即大叫一声,打马过去,陈庆此时正一枪挑翻一个小卒,猛听得身后马蹄踢踏,继而后颈发凉,当即一惊,想也不想,立刻伏身马上,便见一道白光,如银河泄地,从陈庆后脑之上一掠而过。 陈庆惊出一声冷汗,立刻调转马头,黄本固此时也收回偃月刀,二人立刻战在了一处。 此时,陈、黄两军正当鏖战,当真是杀得暗无天日,却不料,西和城北突然一阵喧嚣,黄本固瞅空回头,却见又是一彪人马顺着护城河而下,当先一人,背上一口九环黄金刀,手中打横抄了一把宣花大斧,咿呀怪叫着一路撞来,几个不长眼的小卒,本想上前拦截,皆被此人大斧削了脑袋,于是,众官兵被其杀气所慑,再不敢前,那人便得长驱直入,直冲到了黄本固身前。 “二哥!俺来助你!”来人自是陆伯安不提,黄本固见陆平一路杀到,当真是锐不可当,不由暗暗心惊,此时他已经和陈庆久战力殆,情知不是陈、陆二人对手,当即虚晃一刀,拖刀败走,于是,但闻一声金锣鸣响,官兵纷纷撤退,陈庆与陆平一路掩杀,一路将官兵赶进了城,官兵畏死,蜂拥而入,自相践踏死者无数,陆平带人来到城下,城门已经关闭,于是,陆平破口叫骂,官兵只是龟缩不出,也许是被骂恼了,没头没脑地下了一阵箭雨,射死三五个民兵,陆平被射得无法,只得拨箭回走,到得陈庆身前。 “寨中家眷是否迁移停当?”陈庆唤过陆平问道,陆平勒马停住,将大斧往肩上一扛,笑道:“哥哥放心,我已经着人领寨中家眷从小路走了,只是在路上我听哥哥在这里打仗,一时手痒,便带人回来捞一把,没想到着官兵如此不禁事儿,只打了几下就躲城里去了。” 陈庆瞪了他一眼,佯怒骂道:“你就只知斗狠,护佑家眷是何等大事,你岂能马虎!” “马氏兄弟已经去了,有他们在,不会有什么大碍。” 陈庆对马氏兄弟还是信得过的,所以,他听得陆平如此回答,也放了心,道:“既如此,伯安,你速领骑兵南下,去接应大哥,定要保他周全,我在此封住城中官兵……记住,西和还在官兵手里,你们来时最好绕过西和,先北上,然后伺机摆脱追兵!” “那二哥,你……” 陈庆一勒马笼头,道:“你们出了西和便递消息给我,我立刻北撤!” “好!二哥保重!”陆平拱手,整了整肩上大斧,呼哨一声,带着骑兵飞驰而去。 “钱老三!”陈庆眼望陆平走远,大喝一声,钱仨儿立刻出列,陈庆将马调转过来,对他道:“组织全军,攻城!” 第十八章 转战陕北(四) 陈庆所部,就近砍伐树木,做成长梯,撞木,准备攻城。 陈庆为了让城中官兵无暇反攻,他打算以攻对攻,倘若能攻下西和最好,若是攻不下,也能拖住黄本固,掩护宋杰他们撤退。 大军迅速排好阵势,陈庆骑马逡巡阵前,只见数十条云梯被众将士抬着,参差交错,排在最前面,在云梯之后,是弓箭手,最后,则是刀手…… 陈庆这支部队,没有骑兵,机动能力并不强,但是,这种部队,拿来攻城,还是不错的,况且,陈庆全军上下有一万余人,要对付城中新败的数千人,应该不成问题。 一声令下,钱仨儿一挥手中大刀,带着云梯队伍,向城墙迅速靠近,陈庆勒马阵中,却并没有参与冲锋,方才战斗已经损耗了他太多体力了。 义军上下,呼声震天,云梯如蜈蚣一般,渐渐地靠近了城墙,却听得城上一声锣响,立刻有无数利箭劲弩飞泻而下,眨眼间,抬云梯的汉子们就被射倒一片,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义军前进的步伐,钱仨儿冒着箭雨,大叫着让后来者上前顶替死者,然后,示意弓箭手压制,顿时,城上城下,弓箭无数,彼此相互对射,城上的守军也有人中箭,有些站不稳的,便如下饺子一般从城墙上跌下,在空中手舞足蹈着,大叫着,咒骂着,继而,狠狠地摔在城下硬地上,再无声息。 云梯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城下,这是陈庆所部第一次攻城,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将士们的斗志,陈庆让自己的亲卫也就是原青松寨的人,冲在最前面,有这些人打头,大军便如海浪一般,涌向城墙,但见云梯次第架起,钱仨儿一挥手中大刀,吆喝一声,躲过城上落下的石木,蹬蹬蹬地往上攀去,此时,刀斧手已经冲到墙下,也各自找了云梯上爬,怎奈敌人的巨石滚油纷纷而下,义军死伤无数,有能侥幸上得城墙的,也被对方乱刀砍下去,一时间,城上城下,呼喊惨叫之声不绝,双方血染城墙。 城门处,义军高举撞木,喊着号子,使命儿向那城墙撞去,那城门在巨大的撞击下,发出阵阵呻吟,剧烈颤抖着,在门后,官兵则用巨木死死抵住,不让分毫,城上,不时也有巨石抛下,偶尔打中了,便见血花飞溅,开得绚烂,由于死伤,撞门的进程将会一顿,但是自有后来人扛起撞木,继续攻门。 好男儿,只把热血撒疆场,敢叫日月斗转天地暗…… 战争依然在继续着,陈庆放眼西和城下,眼中担忧之色愈浓,敌人顽抗,看这情形,怕是在短时间内极难攻下西和城来,陈庆不知陆平是否已经成功接上了宋杰,心中忐忑。 城上,黄本固持刀傲立,他看了一眼城下密密麻麻的农民军,心绪难平,他以前曾混过辽东,那里的军队战力比之他现在带领的队伍自然是强了不少,倘若是换了以往,他只用率军一阵猛冲,像城下的这些乌合之众早就溃了,哪还轮的上他们攻城,只是,此时不比往日,明末军队,已经是**之极,平日里,这些士卒很少上战场,而且又极少训练,长此下去,其打仗能力自然有限,倒和城下的农民军不相伯仲了。 “祝军门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到!”黄本固眺望南方,却依然未见祝迁部队的影子,在陈庆到达西和之前,他就得到了消息,便着人遁出报信,想要与祝迁前后夹击剿灭这路义军,这想法自然最好,他却不知,祝迁已被宋杰堵在来路,自顾不暇了。 “将军快看!那边……”一个小校突然大叫,手指东南,兴奋地大叫:“那边好似有一路兵马,怕是祝总兵到了!” 黄本固大喜,他于城上眺望,只见一路军马如龙,浩浩荡荡,扬起一路烟尘,却打了个吴字大旗,于是,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大骂道:“***,是叛贼!” 南来之人,乃是吴峻,他奉命弃了成县,一路往北而来,路上得斥候信报,得知陈庆在此鏖战,特意赶来会师。 陈庆见到自己这边有了援军,当即大喜,立刻着人传令,叫吴峻主攻北门,此时,城上官兵大部分都在南门,黄本固眼见敌军北转,大急,立刻扯过来一个偏将,命他即刻带人去北面压阵,于是,南门守军少了一半,陈庆大军压力骤减,攻势愈猛了,钱仨儿趁此机会,带人冲上城墙,与官兵厮杀在一处,黄本固大骂一声,抄上一把偃月刀上前接战,二人短兵相接,打了片刻,却听得城下轰隆一声,城门内塌,陈庆全军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蜂拥着向城内涌来,黄本固大惊,也顾不得钱仨儿,立刻转向下城,与义军在城门鏖战。 陈庆眼见西和城门攻破,大喜,正欲率领后军上前厮杀,却见东北突然转出数百骑兵,陈庆大惊,打眼望去,见是陆平,心头顿时一喜,待到他驰近,急问宋杰如何,陆平朗声回道:“大哥已经安然撤离,特叫俺来助你!” “正好!正好!”陈庆大喜,笑道:“如今城门已开,伯安,随我速速杀进城去!”言罢,陈庆率先冲出,带着后军压向城门,陆平大喝一声“哥哥等我!”便舞着一把宣花大斧紧跟上去。 “遭了!”黄本固带人在城下力战,终究敌不了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敌兵,他暗骂一声,知道此战又要败,气得钢牙一咬,大骂一声祝迁混账,此时陈庆与陆平已经驰马逼近了他,黄本固是步战,自然抵挡不住二人连番夹攻,几招下来,黄本固便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他不敢再拼,立刻抽身回走,仗着城门处人多,如泥鳅般一路钻过,寻得一匹马儿,回头正见陈庆率兵冲进城门,西和城再无可守了,黄本固气得哇哇大叫,打马举刀相迎,但是此时官军因为城破,军心动摇,开始如四散奔逃,黄本固战不过,转身杀出一条血路,率着十几个残兵,往北而去。 “你往哪里走!”就在此时,正北方向,一员大将猛的撞过来,正是吴峻,手举一把月牙铲,正将黄本固拦住,黄本固大骇,转而向东,由于转得太快,头金盔也被转了下来,当啷一声在地上,然后,吴峻打马赶上来,那头盔立刻被马蹄踏变了形…… 黄本固撞出东门,东门之外,是一片平地,目力所及,地天遥遥相接,黄本固刚出了门,就见前方一队人马正向这边赶来,大惊,以为自己必死了,正立马踟蹰间,便见得对面旌旗招展,黄本固识得那旗帜颜色,知是明朝军队,大喜,也不再逃了,立刻大笑一声,调转马头,他看了一眼身旁剩下的扈从,凛然道:“祝军门已到,诸位,随本将杀进去,夺回西和!” 可是,着西和城显然是不用夺的,因为,陈庆攻破南门,打跑了黄本固,早得了消息,知道敌人大军到了城郊,当下,也不管城中仍在顽抗的官兵,当即下令全军不得恋战,只是穿城而过,打破北门,正和吴峻所部会和,于是,陈庆陆平,连着吴峻,上下一万五千余人,一路烟尘滚滚,逃也似的往北而去了。 黄本固领着祝迁部众返身杀回,一路上只宰了几个不及逃走的残兵,却没见到敌军主力,显然,陈庆已经领兵走了。 祝迁入了城来,见到西和城中尸横遍地,民屋残破,却没有敌军,当即大发雷霆,待到黄游击上前与他这般那般一说,他才彻底明白自己上了大当,原来,他在洛谷川遭到宋杰袭击,双方鏖战正急,却突然杀来一路骑兵,祝迁不及防,他手下大部分是步卒,只能收束全军方可一战,却不料敌军不战北逃,他追了一阵,欲到西和与黄本固会和,却不料敌军突然掉头,双方打了一阵,敌军又走,就这样双方且打且走,直到祝迁得了西和警讯,他方才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揣测敌人似乎要夺回西和,当即赶来救援,却没曾想到了地方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祝迁心中大苦:这帮贼子!真正目的哪里是什么西和,他们这是要逃跑!我日他娘!老子着他们道了! 可是,此时义军已经跳出了他的包围圈,他已经无力再撒下天罗地网了! “追!给我追!”祝迁方寸大乱,他知道,若是让这股悍匪逃亡陕北,后果相当严重,自己这个总兵恐怕也会因此而玩完儿,他立刻下令,全军当即开拔,于是,明军一路浩浩荡荡,尾追出城。 祝迁一路北上,半日,正遇见一支骑兵挡住大路,领头者自然是陆平。 原来,陈庆料定官兵会来追赶,便留了陆平带领骑兵断后,而他自己则带领大军,一路奔驰,赶往白崖山,他知道,只要到了山区,官兵就拿他们没有办法,这仗也就算打完了。 祝迁手下大部分都是步兵,他思虑一阵,见对方不过数百骑,立刻下令全军冲锋,陆平一马当先,率众于军中冲杀一阵,不敢缠斗,便又北窜了。 骑兵对步卒,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强,只要骑兵不被步卒困住,那是想来就来,想撤就撤,当真是洒脱之极,祝迁吃了哑巴亏,但好歹打退了敌军,于是率军又追,却又见一路骑兵挡路,那带头之人,还是陆平,原来,方才陆平逃了一段,又来堵截官兵,祝迁拿这帮骑兵没办法,气得差点吐血,连叫着放箭,于是,眼见着箭雨铺天盖地浇了过去,陆平却早带人退了,祝迁前追,未几,又被陆平拦在路上,祝迁再次放箭,冲锋,陆平又走…… 于是,陆平就像牵牛一般,且战且走,待到挨过了半日,天色近晚,他恐久战生变,方才不再纠缠,带着所部与大军会和去了。 祝迁两次被对方当牛牵着走,心中郁极,此番追击,他什么便宜也没讨到,眼看天色近晚,他也恐夜晚有变,只得含愤奔西,去了就近的礼县。 小结 第一卷,写了十几万字,今日就要完了,所以,作个小节。 第二十章 称王? 陕西平凉城内的一座酒楼之上,陈庆独坐雅间。今日的陈庆,一改往日山大王的装束,而是穿了一件白色丝锦深衣,拿了一把画有山水田园的折扇,头发微散,只有一条淡色的丝布绑着,咋一看去,就像是一个翩翩公子,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 如今六月过半,夏季已经接近尾声,天气也热得更猛烈了,但陈庆穿的深衣,虽然是长衣大袖,但却如阿拉伯长裙一般,透风性很好,所以陈庆并不觉得热。 几杯酒下肚,陈庆脸色微醺,所看的事物都点模糊了。 陈庆望着楼下来往不断地行人,形醉,心中却不醉:现在想来,自己来这平凉城似乎已有两月了,就在两月前,他们摆脱了官兵纠缠,一路向北奔走,借道巩昌府优羌、通渭两地,打入平凉府,历经大小数十战,方才得以打败官兵,继而入主平凉城,现在想来,简直如梦一般。 铁马兵戈,杀伐不断,陈庆已经渐渐熟悉这种激越的生活。 如今,高迎祥反了,李自成反了,张献忠反了,王佳胤反了,罗汝才反了……全陕西,大小过百支义军,在一夜之间,如春笋一般,突然从草莽中窜起,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将陕西搅得天翻地覆,使得大明朝对这块地域失去了起码的掌控能力。 前日接到情报,朝廷的新任三边总督杨鹤已经到了西安,出于对历史的了解,陈庆知道,杨大人是来招安的。 “招安?”陈庆浅笑,由于宋杰起事最早,所以,如今的陕西,势力最大的就数他了,前段时间,宋杰趁着朝廷三边总督的位置空着的机会,只留了陈庆打理平凉,而宋杰则亲自与陆平一起,带兵四处征战,如今,已经打下了以平凉为中心的周边诸镇,其中包括崇信,泾州,华亭,镇原,隆德,固原等地,与此同时,混天王的部队也越来越善战,在这种情况下,杨鹤来陕西,想要劝说他们放下到手的势力,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若是他们不服从招安,自然免不了一场大战,不知又有多少人成为路边枯骨。 陈庆摇着头,喝下最后一口酒,起身往桌上扔了二两银子,下楼走了。 由于青松寨发展太快,到现在,已经聚集了近十万大军,但陈庆知道,这十万人与其说是大军,还不如说是十万乱民,亏得现在天旱,若是老天爷突然下一场雨,估计着十万大军得立刻解散回家种地。 中华民族是最务实的民族,中国人从不信奉不会显灵的神,这也是基督教在中国传播极慢的原因之一。 陈庆现在并没有把自己想象成那种会显灵的神,他现在愿望很简单,就是活下去,造反嘛,谁知道第二天会不会被官兵抓住。 陈庆醉步走在街上,平凉城因战乱有点萧条,达官贵人已经被青松寨抢得七七八八,他们的土地与财物,已经由陈庆分发给了贫民——这是青松寨的一贯作风。 陈庆已经派马连渝下去,专门负责处理各地既得钱财与土地的事务了,陈庆的宗旨很简单,仅四个字,劫富济贫。 其事,这其中是有道理的。 前面说过,中国人很务实,尤其是农民,有好处谁都想要。陈庆将现在这些大地主大财主的财产分出去,这些农民得了钱和地,就会形成新的大地主大财主,也就是说,陈庆现在干的事情,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将现在的地主阶级的钱财抢过来,用以建立新的地主阶级。于是,这些新兴的地主阶级,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得支持农民起义。 当下,陈庆的这种政策在平凉周边进行得很好。 陈庆一路走着,渐渐地就来到了府衙,自从入主平凉,他就住在府衙里了。 “二当家的,寨主和三当家的已经到了平凉西郊,现在怕是进城了。”钱仨儿见陈庆回来了,立刻上前迎迓,并说道。 “哦?”陈庆步伐略微一顿,恰好站在府门口,刘婉儿正在院内练剑,她见陈庆回来了,立刻擦了一把汗,几步赶上来,一剑直刺陈庆,陈庆呵呵一笑,微侧身避过,一把将她手腕抓住,赞道:“婉儿的剑法愈发的精妙了!” 自从上次优池山之战,刘婉儿就意识到,在战场上,必须要有武功方能自保,于是,她于武道一直都苦练不辍,再加上有宋杰陆平提点,小妮子的剑法与刀法已经有一定的火候了。 “相公!”婉儿收了剑,笑嘻嘻地过来挽陈庆的臂膀,钱仨儿看着尴尬,连把目光移向别处,陈庆呵呵一笑,道:“你宋大哥他们已经到了城外,你随我去接他们回来。”说罢,便叫钱仨儿准备车驾,陈庆夫妇正要出门,猛然间,却听到陆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哥哥你们动作忒慢,竟现在还没出门,我们哪还用你们来接!” 陈庆一惊,再回头已是满脸笑意,他上前一把拉住陆平的手,此时宋杰也随后进门,三兄弟自是要各叙一番离情别意。 钱仨儿早就得到消息说二位当家的到了,只是陈庆在外面喝酒,他没处找去,等到陈庆回来,二位当家的已经进了平凉城了,钱仨儿见三个头儿都到了,便很识相地下去了。 “二弟,如今平凉府周遭已经被我们荡平,其余一应事项,都交由马连渝他们去做了,昨日哥哥闻得新任三边总督要到西安,所以就赶回来了。”宋杰一边说着,一边与陈庆陆平把臂入了府衙后院的正房,陈庆点头应着,然后问起宋杰战事,宋杰呵呵一笑,将一些经过草草说了,最后总结道:“平凉大旱,民乱甚重,而官兵也缺饷严重,自然 大庆 第 11 部分阅读 晃扌南蛘剑堑故怯胁簧偃朔赐读宋颐恰!?br /> 陈庆沉吟片刻,道:“如此甚好,只是现在手下人太多,我们怕要再整顿一番的才行了。”陈庆又想起当初在成县的编制,便将这种编制向宋杰说了,宋杰思考片刻,觉得此时时机算是成熟了,可以如此,便点头应下。 陆平见二人说得起劲儿,也插了一句:“这样自然不错,只是,如今统属太乱,如果不制立一个系统的规矩,恐怕是会生更多的乱子。” “恩……”陈庆点头,此时,青松寨已经不再是一个寨子那么简单了,是要定个制度,那么……这是不是变相地建立政权了呢?陈庆思虑着,道:“汉高祖入主咸阳,也要约法三章,我们如今刚有自己的势力,订立新的军规律法便是当务之急了。” “庆之说的是,可是,这规程如何制定?” “可以效仿大明,将一些实用的律法照搬过来,当然,我们少不得要建立执行的机构,这些机构得有详细的分工……简单来说,也就是成立新的政权!”陈庆敲着桌子,讲解着,陆平一听建立政权,立刻就兴奋了,站起身来:“二哥的意思不就是建立个小朝廷?着啊!大哥,干脆由你称王,我和二哥,便做你的柱国将军,我们仨儿,嘿嘿,也能好好风光一把!” “称王!”宋杰一怔,继而觉得似乎可行,他转眼看了看陈庆,要听听他的意见。 陈庆一听陆平的话,当即心中暗道:称王!我的老天,这不是典型的农民阶级局限性么,小富即安,见好就收,刚有点成就便想着分封。 陈庆立刻想起后世的太平天国,永安封王建制,以及后来天京城内各王互相倾轧的惨烈…… “二弟你看如何?”宋杰于心底是极渴望封王的,他见陈庆不说话,便忍不住发问道。 “啊?”陈庆正想着称王的利弊,猛的被叫醒,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不敢乱说,这封王有好有坏,我且先说好处,大哥一旦自封为王,那陕北其余各部名义上将会比大哥矮上一截,我们的威望自会更高,这更利于我们整合诸路豪杰,甚至成为首领,所以,称王很利于我们今后发展,不过,这坏处也不小,自古率先称王者,大多都没有好下场,你且看,陈胜吴广,何等轰烈,照样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正所谓枪打出头鸟,称王就意味着和朝廷正式宣战……当然,封不封王,还是要看大哥你自己的意思!” 陈庆并没有把话说死,他已经看出宋杰有所意动,所以,他最后把决定权留个了他自己。宋杰沉思片刻,细细地体味着陈庆说的好处坏处,宋杰不笨,他自然能从中举一反三,得到他想要的主意,良久,宋杰抬眼,见二人都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下决定,他便长叹一声,道:“且容大哥细想一下,待到明日,我再与二位贤弟细说,来,咱们许久不见,别说这些费脑的事儿,去,喝酒喝酒!” 言罢,宋杰突然大笑,拉住陈庆和陆平,出了房门,就往府衙外去,陈庆原本刚喝酒归来,头还微醺着,现被宋杰拉着,却不好拒绝,只得暗暗叫苦,身不由己的去了,刘婉儿在院中站着,她只看见自家相公皱着个苦瓜脸,被二位兄弟拉着,不知要去做什么,便跟了出来,却被宋杰看到,哈哈一笑,将陈庆夫妇一起抓了,去酒楼不提。 第二十一章 婉儿的疑惑 陈庆与宋杰等人饮酒作乐,兴尽方回。 陈庆醉得不轻,刘婉儿扶着他,入了府衙后院。 陈庆晃晃荡荡地上床,趴在床上,醉眼朦胧地看着婉儿,神情温柔得很。 刘婉儿被陈庆这般看着,渐渐的就有了羞意,她轻轻地为陈庆褪下衣衫,发觉他出了汗,于是又端来温水为他擦拭身体,陈庆仰躺在床上,享受着婉儿的服务。 陈庆静躺着,头也就不那么晕了,于是,他又想起了今日和宋杰商讨过的事情,思了片刻,他又看了妻子一眼,突然好奇问道:“婉儿,你想过当王爷夫人么?” “王爷夫人?”刘婉儿被陈庆问话一惊,她只一抬头,满头青丝便如流水般泄下,盖住她半边娇俏的脸庞,陈庆微笑着为她抚顺头发,并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刘婉儿嗔笑着把陈庆的手打开,道:“婉儿倒是没想过,王爷夫人何等金贵……呀!相公问这话,莫不是要……”刘婉儿立刻从陈庆话中猜到了什么,“称王”二字却不敢说出口,只是吓得捂住了嘴,似乎生怕一不小心说漏了,称王对刘婉儿来说,似乎太遥远了。 “怎么,有什么好怕的!”陈庆笑呵呵地从床上起身,从婉儿手里接过毛巾,放在温水里泡了泡,洗了把脸道:“今日和宋大哥说事儿时,就曾提过这茬,只是相公不同意。” “恩?可是为什么呢?”婉儿正问话,陈庆便将毛巾又放在水里泡了一阵,挤干,这毛巾是亚麻布做的,吸水性也不错。 “傻丫头,自古以来,这大王就不是那么好当的,”陈庆一边说着,一边挪了挪屁股,挨着她坐了,然后宠溺地用毛巾擦了擦刘婉儿的鼻子,示意她洗脸:“娘子可听说过出沿的橼子先烂么,我们若是称王了,朝廷不就铁定要来打我们么?” 刘婉儿接过毛巾,将脸上的汗擦净了,脸色因水热的原因,竟有点红了,他便这般红着个脸嘀咕着:“相公说得倒是,可是,我觉得,宋大哥怕是极想当这个大王的,今日在酒楼,他就说了好几次呢,当时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听你一说,就明白了。” 陈庆起身,端起水盆要去倒掉,刘婉儿一把夺过,瞪了他一眼,陈庆只得摸着鼻子蜷上床:“我也听出来了,你宋大哥这回怕是真的要称王了,我们的好日子,总算要到头了,罢了,不说这些了,睡吧。”陈庆叹了口气,掀开薄被,钻了进去。 刘婉儿回到床边,褪了衣衫,也上了床来,此时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便愣在那里不动了。 “怎么了?”陈庆笑呵呵地翻转过身,见刘婉儿有点忸怩,便奇怪地问道。 “相公……我今日曾听人说了个事儿,婉儿想不明白,所以,想问……相公。”刘婉儿坐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她发现陈庆在看自己,连忙低着头钻进被子里,和陈庆挤在了一块儿。 “什么事儿?”陈庆伸手抱住刘婉儿的娇躯,在刘婉儿耳畔轻声问着,刘婉儿羞红着个脸,道:“山寨有一个姐姐问奴家,说为何……为何我们这么久了都不见有孩子。”婉儿说这话时,声音愈发的小,可是陈庆字字都能听真切。 陈庆一愣,他没想到刘婉儿会突然问这种事儿,他低头,见刘婉儿正在怀里抬着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陈庆顿时脸色烧红,幸好他喝了酒,再加上烛光昏暗,没被刘婉儿发觉。 “啊……哈……这个问题……”陈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倒是想言传身教,告诉小姑娘为何他们会没有小孩,可是…… 陈庆颓然一叹,如今,五禽诀已经将要练通,可陈庆真不知道,这五禽诀是否真的如马老头儿说的那么管用,所以,他竟有点犹豫,只得支吾道:“你想什么呢,要孩子,当然得当相公的同意,否则,就算你再厉害,也是生不出来的!” “可是……他们不是说,生小孩都是女人的事儿么?”刘婉儿显然和陈庆卯上了,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陈庆被她问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心道这女子要是认真起来,他还真有点吃不消,陈庆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只得拣比较通俗的语言给刘婉儿解释道:“娘子,你不知道,这天地万物,总是分阴阳两极的,比如说这人,男人就是阳,女人就是阴,阴阳交合,才能产生后代,所以要想有孩子,就得……咳咳,结合。” 刘婉儿似懂非懂,又问道:“那如何才能结合呢?” “……”陈庆彻底无语了,他没想到自己妻子竟如此小白,他可不想说自己有病,只得糊弄她道:“这也怨不得我,你相公还有个兄弟,要小孩,你还得找他。” “呀!婉儿怎么做出这般事情……”婉儿一听陈庆这般说,立刻想歪了,以为要乱人伦,当即捂着脸嗔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反问道:“不对,我跟了你这么久,也不曾听你提起有个兄弟。” 陈庆无法,此时他困意袭来,想睡了,再也不打算给妻子上什么生理卫生课,索性一把抓住刘婉儿的玉手,猛的就往胯下按,于是,刘婉儿手中就握住一个软绵绵、长条条的东西,她一惊,要撒手,陈庆却觉得舒服了,大手抓住妻子的手死死不放开,解释道:“你相公的兄弟就在这,这可是孪生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东西每个男人都有,所有的男人就是靠这个吸取日月精华,然后转化成阳气,阳气足了,他就会站起来,只要这个时候和异**合,就会有孩子,我这般说,你明白了么?”陈庆不可能将现代医学理论一字不差地向刘婉儿解释,只得信口胡诌。 “那这真是个宝贝……”刘婉儿喜道:“能取下来么……” “哎哟!你干什么,拔萝卜呢!”刘婉儿的话一说完,陈庆顿觉下身一紧,痛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连忙抓住刘婉儿的腕子,气呼呼地瞪着刘婉儿,其实刘婉儿只是轻轻试了试,奈何男人那个地方最敏感,庆哥儿哪里受得了?刘婉儿察觉到自己闯祸了,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儿飘飘地往陈庆瞧着,似乎很害怕,陈庆吃不消婉儿这般看,刚起的怒火顿时就消了,只得闷闷地道:“吹灯吹灯,睡觉!” 刘婉儿看出陈庆是佯怒,便咯咯一笑,起身吹了灯,复又躺下,陈庆舒了口气,正闭眼,却发觉刘婉儿的手又摸到了他胯下,他倒没料到这小姑娘胆子这般大,当即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用手抓住刘婉儿的手膀子,于黑夜中瞪了她一眼,刘婉儿自然看不见陈庆的眼神,只是伏在陈庆耳边道:“我……想再摸摸!” “……”陈庆无言以对,他揣测着这小妮子怕是好奇心重了,若是他不同意,小妮子说不准要晚上搞偷袭,况且二人原本是夫妻,他也没理由拒绝,于是,陈庆讪讪然地松开手,却又不放心,低声叮嘱道:“不准拔啊!” “知道!”刘婉儿在黑暗中皱了皱鼻子,竟毫不畏生,将小手儿伸进陈庆的私处,抓住那条虫儿,只觉那东西,软绵绵的,又没有毛,摸着舒服,陈庆被他摸得欲火越来越大,可偏偏没处泄,只得于心中默念着五禽养心诀,方才强压住来自小腹的躁动。 这一夜,陈庆恐怕要彻夜难眠了…… ……………………………………………………………… 还没人打赏啊,哪位填补一下空白,就一块钱,一块钱就够了,空着多难看……顺便,求一下长评……多谢,长评小草会整理出来的…… 第二十二章 黄袍加身 书评已经整理出来了,有必要的小草会有回复,当然,提前剧透也不好,所以,回复的比较模糊……呵呵,多谢大家支持,顺便,谢谢打赏的朋友…… …………………………………………………… 崇祯元年,六月二十七日。 陕西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今日依然是晴。 平凉府后院,西厢房,陈庆正盘腿端坐床上,练着呼吸吐纳,数月下来,他已经将马松传他的五禽诀练得七七八八,仅剩最后一道关卡未破,他苦练几日,却不见效果,这很是让人着恼,不过,今早又不同,陈庆感觉到下身有一股热流正在荡漾,这使得他喜不自禁,就一直在床上打坐,都快到中午了,还未下床。 “相公,宋大哥叫你……”刘婉儿于院中练武回屋,见陈庆还在打坐,过来叫道。 陈庆缓缓睁开眼睛,刘婉儿见他头上有细密的汗,立刻上前为他擦去,陈庆温柔地看着婉儿,此时婉儿刚练武过来,浑身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屋内的空气顿时就带了点阳光的味道,很清新,陈庆心神一荡,情不自禁地在她额上一吻,婉儿咯咯一笑,样子娇憨无限,陈庆翻身下床,觉得有点犯困,昨夜,他被小妮子折腾得够呛,很晚才入睡,陈庆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婉儿的眼神里就有了点嗔怪的意思。 不过,陈庆很快就体味到,自己那话儿经昨夜刘婉儿一阵抚弄,似乎有点反应了,于是,陈庆就不怀好意地看着婉儿笑,心中萌生了一个极为邪恶的念头:以后恐怕是要让娘子天天拔一拔的好,说不准儿哪天就自己长起来了。 刘婉儿不知陈庆所想,她只是弯着腰,如同推木头似的将陈庆往屋外推:“相公快点,宋大哥在门外等得都急了。” 于是,满脑子正闪着旖旎思想的陈庆就这样被刘婉儿硬生生地推出了门,甫一出门,陈庆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宋杰,连忙上前,刘婉儿见二人开始说话,便一闪身逃了。 “大哥,这么早啊!”陈庆打着哈欠,说话带着疲惫,宋杰看了看天,笑道:“这都快中午了,还早个屁!”说着,他猛地想起上次在优池山下,陈庆也是这样一副无精打采样儿,心中有点忧虑,便一把拉过陈庆,神秘兮兮地低语道:“庆之啊,这事儿为兄本不该管,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消糜下去,男女之事,只要尝个味儿就好,哪像你这般,夜夜杀伐过度,哪像个成大事的?” “我……”陈庆简直冤枉到家了,他愣愣地看了看宋杰,见他一脸认真,只得闷声闷气地应了:“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是,哎,怎么不见伯安啊?”陈庆自觉尴尬,立刻岔开话题,宋杰听他一问,方才道:“大哥一直未见他,想是昨夜喝多了,现在还没起来。” 这府衙后院不大,也就几丈见方,宋杰正说着,陈庆便走到了东厢房,陆平是单身汉,自然不虞会撞见他什么不雅的事情,所以,陈庆扯开嗓门叫门,可是房内并无反应。 “这厮上哪去了?”陈庆纳闷。 宋杰也不知,二人正要出门去寻,却撞见个小校,那小校正是来找他们的,他一见二位都在,不等陈庆发问,便见了礼,道:“寨主,三当家的已经聚齐了诸位将领,在大堂上,请寨主和二当家的过去。” “陆伯安这是要干什么?”宋杰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看陈庆,他可没下什么命令要众位将领在大堂议事,于是,一惊,猛的一拉还在发愣的陈庆,急道:“莫不是出大事了?快走!” 宋杰一路疾行,更是笃定有坏事发生,于是便在心中暗暗责怪陆平没有及早叫他,陈庆一头雾水,被宋杰扯着,二人一阵风似的闪进大堂。 平凉府公堂,桌案已经被撤下,只留下一把太师椅,背靠海水朝日屏风,其下,摆了一排椅子,其上坐满了诸位将领。 陈庆从堂侧转入,见堂下坐着诸人,除他所熟悉的陆平、吴峻、马连淮等人外,还有一干儿面生的,应该是宋杰手下的将领,陈庆只是知道他们的名字,却并不熟识。 “怎么回事!”宋杰径直坐上正中的太师椅子,陈庆则在下首右边最靠前的位置坐了,他屁股还未挨着板儿,宋杰就开始问话了。 “大哥!”陆平坐在左边,与陈庆并齐,他第一个站起身,道:“我们正在商议封王之事。” “什么!”宋杰一惊,他猛然站起,他昨夜想了许久,终究听进了陈庆的话,决定将称王之事先缓上一缓,而其中原委陆平自然不知道,昨夜,他酒醉过后,早已把宋杰要封王的消息说了出去,这不,第二天刚起床,陆平就被一干将领拖出来,死活要他劝说寨主自封。 陆平原本就不如陈庆有那么多顾虑,在他看来,男子汉大丈夫,自然要建功立业封王拜将,于是,他经不住手下这般说那般劝,立刻就倒向了这些将领,竟做了牵头人。 “不可!”宋杰挥手,道:“此乃大逆,不能妄行!” “大哥此言差矣,如今,我们反都已经反了,还有清什么大逆大顺?既然反了,就不要婊子立牌坊,何不一反到底,自立为王,诸兄弟都封将军做大帅,岂不痛快!”陆平自然不干,当即反驳,诸将纷纷应和。 “可是……”宋杰欲言又止,他原本想说自己一旦封王,那朝廷大军必到,但是,这种事儿和陆平私下说还好,现在当着这么多手下,他自然不好意思说,这会让人以为他怕了朝廷,弱了自己名头,减了他混天王的威名,于是,宋杰气得一叹,指着陆平道:“你呀你,榆木脑袋,哥哥我……你这可是把你哥哥往火上烤啊!” 陆平一愣,顿时曲解了宋杰的本意,他以为宋杰是怕遭人非议,被后人骂作乱臣贼子,于是,他更是把早就想好的措辞一口气说了出来:“哥哥!如今朝廷昏暗,官员**,只知欺压百姓,再加陕西这几年,连年大旱,且看这天灾**不断,百姓还能活得下去么?哥哥是混天王,乃当世豪杰,自然要替黎民主持公道,如今青松寨上下,早把哥哥视为主心骨,进退皆唯大哥马首是瞻,只要哥哥同意称王,全寨上下哪一个不舍命拥护,所谓天道昭昭,但有几个不明事理,乱嚼舌根的,待到今后我们改朝换代,天下太平之时,他们自无可说!” 陈庆听着气闷,还改朝换代呢,就占了屁大一块地方,就想着建国了,妈的!你知道全中国有多大么?当下,陈庆看不下去,站出来道:“不行!从古至今,但凡率先称王的,都无善终,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不能重蹈前人覆辙,况且,一旦称王,必引得朝廷大军来剿,我们实力尚弱……” “二寨主此言差矣!”陈庆话海未说完,一个将领立刻站出来,陈庆打眼一看,见是吴琦,字子非,他曾听宋杰说过,此人原本是个关中刀客,打仗十分矫勇,只是有点莽撞。吴琦也是忠心护主,他一听陈庆的话,立刻心生不满,打断道:“如今青松寨上下已经有十几万大军,如何就弱于朝廷鹰犬?况且,一旦称王,各路英雄自然纷纷来投,我们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就算朝廷大军到了,我们又有何惧!其余如你所说的,都是古人,与今日情势不同,自不可比!” 陈庆针锋相对:“满口胡言!你只是个徒逞武勇的匹夫,哪知这军法底细,我问你,你口中所说的十万大军,又有几万是善于打仗的,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群因饥饿聚齐起来的农夫,这种队伍,根本经不起杀戮,试问,若是朝廷大军来了,你就让这种人上阵杀敌么!” “屁话!”陈庆话音刚落,下首又转出一个大将,姓牛名强,字孜徜,他与吴琦同样是出于宋杰手下,感恩宋杰优遇,自然赞同宋杰封王,但闻他朗声道:“你说我们军队不能打仗,那我问你,下平凉,破崇信,袭泾州,攻镇原,夺庄浪,进华亭,入隆德,哪一场仗我们输了?你口口声声帮着朝廷说话,阻挠我们大哥封王,你是何居心?莫忘了,若不是老大当初在优池山收容你,你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放肆!”宋杰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喝退牛强,牛强情知失言,连忙住口退下,只是恨恨地看着陈庆,陈庆被揭了伤疤,气得也不轻,宋杰见状便为陈庆帮腔,道:“庆之是天上将星下凡,行军打仗,堪比孔明韩信,他自入寨,攻成县,破阶州,出西和,哪一场仗不是呕心沥血亲历亲为,若不是庆之,汝等恐怕早就被官兵逼死在巩昌,哪里还有机会在此猖狂!” 宋杰一生气,堂下一干将领立刻噤声,陆平向陈庆报以歉意的眼神,陈庆知道这些人不是有意,气消了不少,他刚一回座,陆平再次起身,道:“大哥!孜徜所言,自是出于无心,他只是如大家一般,都盼着大哥封王,还望哥哥早点拿定主意!” “不封!”宋杰斩钉截铁,拒绝。 陆平再次一拜,道:“大哥若不封王,怕是无法服众!” 陆平话一说完,立刻跪倒,其余诸将纷纷效仿,也一同口呼“寨主”,从座位上翻身下拜,于是,整个大堂上,就剩下陈庆一个人坐着了。 宋杰站在堂上,冷冷地看着众人,道:“怎么!你们还想逼本大王不成!” “吾等誓死跟随大王,皆是因大王豪气干云,最讲义气!如今大王不封王,想是怕了朝廷,吾等还在此作甚,散了拉倒!”亦不知哪个大将突然洪声说出一句话来,堂下跪着众人立刻起了骚动,纷纷杂杂,各自说道: 、“对!混天王徒有虚名,竟怕了朝廷,吾等想是跟错了人,不如散了!” “跟着大王造反,也只是想同富贵,如今大王怕了,散了吧!” “散了吧!去投别人,也许还能混出人样。” “对!散了吧!” “散了散了!” “……”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众人皆动摇了心智,似乎真萌生了去意,陆平立刻趁热打铁,膝行一步,道:“大哥!你就答应了吧!” “你们!”宋杰气得肺都炸了,他背过身去,到此情形,已经不容他有所反对了,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瞪了陆平一眼,骂道:“陆伯安,你***那脑袋是不是石头雕的!” “大哥!”陈庆见到这般情形,已知大势如此,也只得起身跪下道:“事到如今……唯有应了吧!” “庆之……竟然连你也……混账!”宋杰再躲不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吼道:“好啦好啦,都给老子爬起来!” 陆平一听,顿时一喜,抬头道:“这么说,哥哥是答应了!” “恩……”宋杰只把气往鼻子里送,发了音,算是回答,他这一应,堂下诸将纷纷抬头,个个面有喜色,纷纷叩头,齐呼大王万岁。 陈庆看着这些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农民领袖们,心中突然就有点悲凉,他不可能一个人反对这么多人,若是他这般做,以后也就不必再在青松寨混了,所以,他才说了违心话,他自知已经将结拜大哥推向了绝地,可偏偏又没办法,只得在心中默叹:宋大哥啊宋大哥,你可不是赵匡胤,这黄袍一加身……唉!你这哪是要万岁,这是要万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