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1942》 大国1942 第 1 部分阅读 《大国1942》 远征军四大名将:戴安澜 戴安澜(1904~1942年),又名戴炳阳,原名衍功,自号海鸥。汉族,安徽无为练溪乡旗杆戴村人。著名民族英雄,抗日名将。黄埔系骨干将领。 忻航点评: 戴安澜将军是《大国1942》中最先出场的高级将领,而且当时的情形是孤师千里跃进,受命于危难之中,其慷慨激昂骁勇善战对唐甬的性格有相当大的影响。 同古保卫战中,唐甬同戴安澜结成了兄弟加战友的感情,应该说戴安澜的殉国之悲壮,直接推动了唐甬的人格升华。作为自甲午战争后,中国第一位殉国于异域的高级将领,戴安澜所体现出的舍身成仁的中国军魂,也是中国军队浴火重生的精神支柱。 而作为黄埔系重将,戴安澜对军长杜聿明、新22师长廖耀湘之间肝胆相照的情谊也令人动容。而戴安澜放弃平坦的东撤路线,率主力突入险境,向身陷危难的第五军军部靠拢,以至最后舍身成仁,何其悲壮哉! 在名将战力榜排名方面,戴安澜名列第八位,其成名作为昆仑关大捷。之所以安排其排名高于时任第五军军长的杜聿明中将,是因为戴所率200师坚守441高地,是为此役中最艰苦之作战,戴安澜身先士卒,取得卓越战果,确保了战役的胜利,而自己亦身负重伤。 然而由于戴安澜英年早逝,使得在名将榜上未能进入前五强之列,亦令人惋惜。 个人简介 1904年11月25日出生在安徽省无为县。 1923年考入陶行知先生创办的安徽公学高中部。 1924年投奔国民革命军。 1926年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历任国民党军队排长、连长、营长、团长。 1926年参加北伐。 1933年3月,率部参加长城古北口抗战,荣获五等云麾勋章。 1937年8月升任第25师73旅旅长。 1938年3月,在台儿庄战役中,戴旅火攻陶墩,智取朱庄,激战郭里集,迫使台儿庄之敌后撤,得华胄勋章(一说宝鼎勋章)1枚。 1938年5月,在徐州会战中,曾率部在中艾山与日军激战4昼夜,因战功卓著,升任第89师副师长兼第31集团军总部干训班教育长。 1938年8月,率部投入武汉会战,被第31集团军记大功1次。 1939年1月5日升任第200师师长,接替杜聿明。该师是新建的第五军的主力师。 1939年5月,率部参加抗击日军进犯的随(县)枣(阳)之战。 1939年9月,参加长沙保卫战。 1939年11月,参加桂南昆仑关战役。 1940年1月,在坚守昆仑关的战斗中,戴部确保441高地,毙敌百余人,毁敌坦克2辆、炮4门,缴获枪械百余支。11日,戴安澜身负重伤。国民党政府颁授四等宝鼎勋章(一说青天白日勋章)1枚嘉奖之。 1941年12月16日,第200师开赴缅甸协同英军作战。 1942年3月,参加东瓜保卫战。在没有空军协同作战的情况下,同4倍于己、配备有步兵特种兵和空军的日军苦战12天,掩护了英军的安全撤退,并歼敌5000余人。4月25日,又率部克复棠吉。5月18日,在郎科地区指挥突围战斗中负重伤,26日下午5时40分在缅甸北部茅邦村殉国。 1942年10月16日,国民党政府追赠戴安澜为陆军中将。29日,美国国会授权罗斯福总统追授戴安澜1枚懋绩勋章。 1943年4月1日,国民党政府在广西全州香山寺隆重举行有1万多人参加的国葬。国共两党领袖均亲撰挽词。毛泽东的挽诗《海鸥将军千古》是:“外侮需人御,将军赋采薇。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沙场竟殉命,壮志也无违。”周恩来题写了挽词:“黄埔之英,民族之雄。”蒋介石的挽词是:“虎头食肉负雄姿,看万里长征,与敌周旋欣不忝;马革裹尸酹壮志,惜大勋未集,虚予期望痛何如?” 1948年5月3日,安葬于故乡安徽省芜湖市小赭山。 1956年9月21日,被中央人民政府内务部追认为革命烈士。 2009年9月14日,他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之一。 远征军四大名将:杜聿明 杜聿明(1904年11月28日-1981年5月7日),字光亭,汉族。陕西省米脂县人,著名抗日将领,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黄埔系骨干将领。出身于黄埔军校,后在国民革命军机械化部队任职,历任第二百师师长、第五军军长,率部参加桂南会战,取得昆仑关大捷。1949年1月9日在淮海战役中全军覆没,于河南省商丘市永城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所俘。1959年12月4日,获得特赦释放。1981年病逝于北京。 忻航点评: 杜聿明在《大国1942》一书中以远征军第1路副司令长官兼第5军军长的身份出现,也是黄埔系将领的核心人物。文中的杜聿明手握重兵,深谙韬晦,极有城府,如同一柄“藏于九地之下,攻于九天之上”的剑。对于黄埔系内将领如戴安澜、廖耀湘,杜聿明体现出的是一种兄长般休戚与共的热血与情怀,令人对黄埔军人的意志与凝聚力深感赞叹。而其周旋于罗卓英和史迪威之间的苦心孤诣也值得同情。 然而对于英军的背信弃义和美国将军史迪威的刚愎自用,杜聿明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亦锋芒必露展现无遗,其民族气节可赞,但是也为其率军败走野人山的错误决定埋下伏笔。 杜聿明一生戎马倥偬,在抗日战争中以擅打苦战硬战而著称,凭借昆仑关大捷,名列战力榜第九位。杜聿明一生以服从长官意志为宗旨,缺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气魄和决断,无论是在缅甸战场上被迫放弃东线,还是淮海战役中为救黄维兵团而全军覆没,究其根源,太过拘泥于长官意志也是其失败的一大因素,也是杜聿明未能登上战力榜五强的原因。 个人简介 杜聿明1924年6月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学习,毕业后追随蒋介石。在国民革命军东征讨伐陈炯明中初露头角,历任军校教导团副排长,武汉分校学兵团中校连长,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中队长,教导第2师营长、团长,第17军第25师旅长、副师长等职,曾参加北伐战争、长城抗战、淞沪抗战,指挥收复桂南战略要地昆仑关。 1933年以副师长身份指挥长城古北口对日战斗,激战三昼夜,歼敌2000余人。1937年,杜聿明受命组建国民党第一个陆军装甲兵团。1937年5月,首任装甲兵团团长。8月率部参加淞沪会战。1938年7月任第200师师长。1939年11月任第5军军长,率部参加桂南会战,指挥桂南昆仑关对日作战,使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受到重创,歼灭日寇4000余人,击毙敌旅团长,获昆仑关大捷。1942年3月任中国远征军第1路副司令长官兼第5军军长,率部参加滇缅对日作战。1943年1月任第5集团军总司令。在解放战争时期被蒋介石视为股肱,堪称救火队长,奔波于辽沈、淮海两大主战场。1945年10月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指挥所部进攻东北解放区。1948年8月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10月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旋回徐州任原职。 1949年1月9日在淮海战役中所率各部全军覆没,于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张庄寨镇张老庄村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所俘。1959年12月4日第一批特赦,1961年3月,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1964年被特邀为全国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委员。1978年当选为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第五届常委和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军事组副组长。1981年病逝于北京。 第一章 以血洗血 男儿何不带吴钩! 那些铁血的梦,每夜都在激荡—— 引子 2009年4月11日,滇西某地的山谷,一支考古小组正在进行发掘。 副组长唐甬穿着一件印着省考古队字样的工作服蹲在一个两米见方的坑口的绞架旁,成串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滚落到嘴边,他顺手用衣袖抹了一下,却又将土沫擦在嘴上,只好苦着脸咂嘴。 “已经第三天了,要不是队长老梁今天生病,也轮不到我到这里守着坑口。” 唐甬嘟囔了一下,还是决定撑过这一天再说。 又一竹筐泥土从坑底被绞上来了,唐甬突然发现其中一部分颜色明显比较淡。他小心地从框里挑出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土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正要用舌头去,忽又看见土块里隐约有细小的软体虫。于是他把这土块递给身后的技术员老陈,“陈工,辛苦你鉴别一下。” 戴着高度眼镜一脸学究气的老陈接过土块,二话不说就放进口中,眯起眼睛细细咀嚼起来,仿佛那是一块美味的糕点。 除了负责摇绞架的民工看了发愣外,其他几位身穿工作服的考古队员纷纷围拢过来,紧张地看着老陈的表情。 老陈像一位鉴赏陈年红酒的品酒师,缩肩昂头,微眯着双目,全身如同雕塑般凝固不动,只有两腮随着口内的咀嚼慢慢鼓起又慢慢平复。 足足过了一分钟,老陈突然睁开眼,双目闪出光彩,他用手指着脚下的深坑,顾不得吐出口中的土沫,含糊不清的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现场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唐甬也乐开了花,想不到老梁生病让自己独占了这份功劳,他一拍老陈的肩膀:“这次回去给你记功。” 三个小时候后,坑底的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大理石门。 石门高度超过三米,门框周边装饰着带有古藏地风格的大块忍冬草图案,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在历经千百年的岁月侵蚀后,仍静静守护着身后的秘密。 唐甬和老陈仰视着巨大的石门。、 老陈慢慢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脸上的表情幸福而辛酸。他慢慢睁开眼,说:“唐队长,这里就是传说中古格魔国的黄泉之门,我们终于找到它了。” 唐甬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尽量平静地点点头。他觉得作为现在考古现场的最高领导,应该在下属面前保持一定的矜持。 忽然唐甬注意到石门楣上刻着的一行古怪的文字,皱着眉说:“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不是梵文,好像是——” 老陈看了看说:“这是古吐火罗文,象雄文字的一种,内容是警告这里是通往幽冥世界的入口,千万不可进入,否则出现有巨大的——巨大的逆转。” 唐甬说:“巨大的逆转,什么意思?” 老陈摇摇头:“我也不明白,但是字面确实是这样。” 唐甬一拍巴掌,“管它什么,打开看看自然知道。” 像他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专业历史考古人员,自然是不会被几行文字吓退的。半个小时候后,原本两扇紧闭巨大石门之间已经被撬开一条足够一人进入的空隙。 唐甬带着全副装备,正要带头走进石门。忽然又想起门楣上的警告语,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老陈说:“陈工,你经验丰富,还是你带头吧。” 老陈对这个机会自然求之不得,二话不说走进了石门。 看着老陈进入石门内,唐甬还是有点不放心,向老陈喊:“怎么样,情况正常吧?” “一切正常!” 唐甬暗舒了口气,直起腰向其它几位考古队员作了个类似于“众儿郎给我冲”的豪迈挥手,也迈步走进石门中。 就在这一瞬间,天地间突然化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一团巨大的赤红色云朵从坑底腾起,笔直地冲向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唐甬恢复知觉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痛和疲倦。 他慢慢睁开眼左右环顾,发觉自己是孤零零地躺在一条小路上,四周芭蕉耶树林立,一幅热带风光,而熟悉的考古队同伴们却都不知去向。 他努力撑起半个身子,高喊道:“陈工,老李,你们在哪里?” 四周静悄悄,只有风吹木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唐甬努力揉揉额角,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走进古格魔国的遗址中,然后,然后就是莫名的爆炸,再然后—— 他头脑一阵阵发晕,加上身上又疼又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苏醒过来。突然耳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腹上一痛,紧接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泰山压顶般压在了身上。 唐甬本能的哼一声,努力用手将身上的东西推开,翻身坐起。 压在他身上的是个中年汉子,五短身材,身上穿着白褂子,看样子是个伙房大师傅。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两只手按着一块绑在腰间的毛巾,毛巾上茶杯大的一块血斑。看样子是身负重伤踉跄赶路,然后一脚踩在唐甬身上,终于不支倒地。 唐甬忍痛凑上去问:“朋友,你还好么?” 这人听到他说话,像打了强心针一样,缓缓睁开眼,看了他几眼,说:“你是中国人?” 唐甬说:“是的。” 这人撑起半个身子,仔细看看唐甬,又问:“请问你姓名?哪里人士?” 唐甬说:“我叫唐甬,浙江宁波人。” 他听了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份笑意,点点头道:“宁波,那可是好地方,我去过的,有一个南钱湖,很漂亮。” 唐甬说:“你大概记错了,那是东钱湖。” 听他这么说,那汉子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是东钱湖,我故意说错考验你一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嗯,你是中国人就好。”他轻叹口气,神色轻松了不少。 之后他突然抓住唐甬的手:“兄弟,既然你也是中国人,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军统中校情报官马玉河,混进日军55师团指挥部作卧底。我刚刚得到重要情报,跑出来向我军汇报的时候被鬼子发现了,中了一枪。”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努力地喘了几口气,道:“看样子,看样子——我是不行了,请你去同古见200师的戴安澜师长,告诉他鬼子要偷袭克永岗机场,要他注意防范,还有——” 他一口气没上来,脸色苍白,张着嘴光进气不出气。 唐甬立刻用双手帮他压胸,经过十几下强力按摩,马玉河又缓上气来了,继续道:“还有千万通知戴师长,鬼子的增援部队已经在仰光登陆了,可惜,番号和兵力我还不知道,让他千万小心。” 唐甬的心里一片混乱,军统、日本鬼子、同古、200师、戴安澜,这不是1942年远征军赴缅作战的事儿么?难道现在是1942年的缅甸! 见他愣着不说话,马玉河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艰难的说:“国难当头,请唐兄弟尽一份力吧。”然后眼露凶光,狠狠地盯着我。 唐甬脑子没有转过来,下意识地点点头,嘴里在应付:“打日本鬼子嘛,有这个——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们都应该出力的!” 马玉河点点头:“你顺着这条路向北走,再有二十多里路就到同古了,记得一定要告诉戴师长。” 唐甬说:“你伤得这么重,还是我扶你一起走吧。” 马玉河摇摇头:“不要管我,你快走,一定要快,要是被日本人追上就来不及了。”说罢,用手努力推着唐甬,催促他快走。 唐甬看看马玉河的伤势,实在不忍心将他一个人仍在这里,还是说:“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马玉河一脸怒色,血红着眼睛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身为革命军人,杀身成仁是天职,快走,快走,再不走老子一枪毙了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马达的声音,马玉河面色骤变,急道:“鬼子追来了,你快藏到树林里去。” 唐甬说:“我扶你进去一起藏。” 马玉河惨然地摇摇头,道:“没用的,日本人找不到我是不会罢休的,这样谁都逃不掉!”随即眼中闪过一份决然之色道:“快,你快去藏起来!一定要把情报带给戴师长。” 看马玉河无论如何不肯躲起来,唐甬无奈道:“马兄,你多保重。”说罢猫腰钻到路边芭蕉林里。 他刚钻进芭蕉林伏好身,就听到外面的摩托车声音由远而近,然后听到几句叽里哇啦的日本话,紧接着几声枪响,然后摩托车声音渐渐传远。 唐甬心中一震,难道,真的是日本鬼子?!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声音。我悄悄凑到路边,从树叶缝中向外望去,只见马玉河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几个弹孔还在向外流血。 我急忙冲到道路上,只见马玉河面色苍白,已经死去多时。 唯有他已经没有血色的嘴角,还依稀挂着一份淡淡的笑意。 唐甬一下子怔住了,在原地足足僵硬了半分钟。 那一刻,脑海中百念陈杂,悲愤交集! 虽然他从小在电影电视中看了那么多日本鬼子烧杀掳掠的镜头,但毕竟是艺术创作。现在活生生地看到刚才还是一个同自己讲话的中国人就这样被日军杀害,那样真实的震撼、悲凉和愤怒,是语言难以形容的! 战场,真的这就是1942年的缅甸战场! 铁血相激,你死我活的战场! 简单用芭蕉叶掩埋了马玉河的尸体后,唐甬向着北方出发。 心中的痛苦和忿恨却久久不能消去,那一刻心中的一个念头是:以血洗血! 走在前往同古的路上,唐甬努力平静下心绪,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自己确实通过黄泉之门回到了1942年的缅甸战场。 抬起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偏西,肥厚的云朵被阳光微微曛映,慵懒地呈现出绚丽的金红色。 一切都那么熟悉——就好像他每天下午从考古研究生办公室的玻璃窗中眺望远天的情景一样。 可是今时今地,他距离那看云朵的宁静生活不知有几千万里遥远! 那一刻,唐甬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心头突然一酸,悲伤、孤独、无助、彷徨诸般感受交汇胸中,眼泪险些落出来。 这时,他又想起刚刚牺牲在眼前的马玉河。 万恶的日本鬼子! 马玉河绝不能白白牺牲,一定要血债血偿! 想到这里,唐甬心中生出一股豪气。 无论怎样,我都已经来了!而且我要走下去! 坚强的走下去! 曾经的考古工作者唐甬,在1942年的缅南山路上,抬头迎着赤道的金色阳光,大步地向着同古的方向走去。 第二章 200师的危局 二十里的路他足足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弯弯的小河。按照他研习过的历史资料,这里就是同古城的门户前沿——皮尤河了! 唐甬正在思考到底该怎么过河,突然身后“蓬”的一团巨响,巨大的气浪将他推倒在地上。 唐甬还没有明白过来状态,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在地上拖了三四米,随即骨登一声,跌进一条壕沟。 这一下虽然摔得不重,却也是不轻,唐甬坐起身来,发现眼前蹲着一名黑脸汉子,浓眉大眼阔口裂腮,身形魁梧,身上穿着草黄色军装,手中拿着一支半自动步枪。他看着唐甬说:“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们阵地上?” 唐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口中道:“我——” 就在这时,旁边过来一名年轻的士兵,对这名黑脸汉子说:“连长,刚收到师部命令,我连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师长命令我们放弃皮尤河阵地,退回同古。” 黑脸汉子眉头紧锁的盯着地上的一份地图,沉思片刻,用拳头在地上一捶,说道:“日他娘的小鬼子,老子在同古城再收拾你们。”然后对这名士兵说:“通知二排掩护,其余部队向同古撤退。” 趁他说话的时候,唐甬端详了一下周遭的情况,原来他所处的是一个半人多深的战壕,几十名士兵正隐蔽在战壕内。刚才还平静的战场上现在爆炸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息。 他抽眼看了一下黑脸汉子地图,只见上面写着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五军贰零零师。原来这支部队就是当年的远征军先锋200师,再一看身边的战士,全是电影里国军的打扮。这时候,黑脸汉子转过脸来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甬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说,百忙中答话:“我是中国人。” 黑脸汉子听了却点点头,说:“现在阵地保不住了,你先和部队撤回同古。” 然后交待身边的小战士,说:“你带着这个华侨撤回同古,要保证他的安全。”唐甬心里想,原来是把自己当成华侨了,当下也不便细讲,于是跟着小战士猫着腰沿着战壕向后方走。 唐甬和这名战士聊了几句,原来这名战士是河南人,叫何宝庆。唐甬这些年走南闯北,各地的方言都会一些,于是就操着半通不通的河南话和何宝庆套起了近乎,一问他才知道,他们现在所处了正是同古保卫战的前沿阵地皮尤河,现在二百师的一个连屯兵于此,正面抵挡日军55师团的进攻。如今师部下命令,让该连撤回同古城。 唐甬问:“小哥,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了?俺脑子被炮震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何宝庆一幅见怪不改的样子:“恁们老百姓,哪见过这打仗的架势,今天是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十六。” 唐甬心里咯噔一下,今天距离同古陷落还有四天时间! 正在唐甬脑子还在努力适应形势的时候,前方已经显出了一座灰黄色的小城镇——同古城。 同古位于仰光与平曼纳之间,北距仰光250公里,南距曼德勒320公里,是仰曼铁路上的要冲之地。同古城分为新旧两城区,仰曼铁路穿城而过,路西为旧城,路东为新城。克永岗机场位于城北8公里,是连接缅北后方的空中枢纽。锡唐河从城东流过,成为屏障,而南西北三面则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当前的情况是,在同古城正南方是气势汹汹的日军55师团。该师团在竹内宽中将指挥下,从仰光沿公路北上进犯同古,由于遭到200师的顽强抵抗,被阻击滞留在同古城以南战场。中国远征军的顽强抵抗大大出乎了日军的预料,为了加快缅甸战场进度,日军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已经下令将56师团从新加坡调往缅甸,即将从同古以东包围200师。 与此同时,日军55师团一部准备奇袭克永岗机场,切断200师北撤的归路。而更为糟糕的,防守在西线的英缅第1师、英印第17师和英国装甲第7旅士气涣散,已经准备趁日军全力对付华军的时候保存实力放弃西线。 这就是说,200师即将陷入日军两个甲种师团东西南北四面重围之中。 而此时远征军大本营却对日军动向完全不明,认为当面只有55师团一支部队,命令200师坚守同古,等待第5军余部集结,然后协同英军反攻仰光。在此情况下,如果还是墨守大本营的指挥,200师必将被重兵包围而全军覆灭。 此刻的同古城下黄土飞扬战云漫天,中国陆军最精锐的装甲部队——200师的官兵们正在紧张地布置防御阵地。 由于老城四围筑有高大的城墙,成了我军的天然工事,身穿黄色军装的中国士兵正忙着在城墙上堆沙袋,安置火力点。 城下一人吸引了唐甬的目光。此人身材结实,光头没戴帽子,身穿黄色短袖衬衫,配着短裤,脚下穿着拖鞋,正在城下走走停停,时而驻足凝思,时而指点一下士兵修建工事状况。身后紧跟着的两个作战参谋模样的军官则一身戎装,表情严肃。 走近几步,见此人三十六七岁年纪,一张国字方脸,虽然满面的烟尘,却掩不住白皙的肤色。两道黑眉又细又长,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威武生姿,令人不敢逼视,而目光收敛时,眉宇间却隐隐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唐甬脑子一转,这正是缅甸战场上的四大名将之一的200师师长戴安澜少将! 戴安澜,字海鸥,安徽无为人,黄埔军校第三期步兵科毕业,1926年参加北伐。1932年冬,任第25师145团团长,率部移防抗日前线北平。1933年3月,在长城古北口抗击日军。七七事变爆发后,戴安澜已升任第73旅旅长,先后参加了保定、漕河、台儿庄、中条山诸役,以果毅坚韧战力骁勇而闻名。 1938年,在台儿庄对日作战中,戴安澜因战功晋升为第89师副师长,参加武汉会战。939年1月,升任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第5军200师师长。12月奉命参加桂南昆仑关战役,苦战一月,毙敌6千,击毙日军第5师团第12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戴安澜亦凭借此役,跃居国军名将战力榜十强之列,位居第八位。 初见戴安澜,唐甬他脑中灵光一闪——眼下当务之急是告知戴将军日军将奇袭克永岗机场,如能守住机场,就守住了200师的北归之路,不仅能够安然北撤,还能让第五军的其余部队增援同古,那么同古战局就有了变化的可能,而自己的性命也多了几分保险。 唐甬疾步冲到戴将军面前,赶在卫兵拦阻之前,对戴将军大喊:“戴师长,鬼子要袭击克永岗机场,快派队伍增援。” 戴师长双眉一扬,问:“你是什么人?” 这时候两名体态彪型的卫兵已经将唐甬双臂倒剪,自头至脚搜了一遍。唐甬努力仰着头,大声说:“我是缅甸华侨,特来给师长报信。” 戴师长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对卫兵说:“先放开他,让他说。” 两名卫兵将唐甬手臂放开,但是仍保持高度警惕,想来如果他有任何妄动,他们随时可以将其打成蜂窝状。 唐甬也顾不得这些,对戴安澜师长说:“戴师长,日军的第55师团派兵袭击克永岗机场,要断我军的退路啊。” 戴师长双眉一扬,道:“目前敌军在我同古正南,东有锡唐河,西有英军防地,要绕过同古战场迂回到城北恐怕没那么容易,何况机场有598团1营驻守,加上工兵团,日军想要攻占机场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唐甬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戴安澜,这是马玉河收集的情报托他转告。就在这时,一名联络官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对戴师长说:“报告师座,日军一部偷袭克永岗机场,工兵团不战而逃,现在只有598团1营与敌激战,形势紧迫,请求支援。” 戴安澜师长闻听脸色一变,略一沉吟,对联络官说:“传我命令,598团2营立即支援克永岗机场,务必击退敌军。”联络官应声而去,戴师长又对身边的随从官说:“立即通知各团长到师部召开紧急会议。” 下完命令后,戴师长又望着南方的战场思考了片刻,唐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正有几道狼烟远远升起。 戴师长收回目光,对唐甬说,“这位兄弟,辛苦你了,你从前方回来,同我一起回师部介绍一下情况吧。” 在路上唐甬又把自己的思路整理了一下,估计克永岗机场的陷落已经不可挽回了,现在200师已然处于三面被围的状态,必须利用这次会议的机会让戴安澜师长明白当下所处的形势,在日军56师团包围同古东面之前为队伍安排好突围之路。 第三章 战前会议 200师师部设在同古西区旧城的一所建筑内,原本是当地米商的宅子。战火临近,米商一家早就逃之夭夭,这套宅子成了临时师部。 会议于黄昏时分召开,戴师长在放有模拟沙盘的长桌前居中而坐,唐甬坐在戴师长身后算是列席会议。 坐在戴安澜师长左手边一人身形魁梧皮肤黝黑,是师参谋长周之再;右手边是一位浓眉细目脸型瘦削的年轻将领是步兵指挥官兼598团团长郑庭笈。以下是各团团长营长,虽高矮胖瘦不一,各带英武之色,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戴师长环视全场,目光凝重,缓缓道:“第五军入缅作战,是我中国军人百年来首次远征异域。当年班超远征西域的疏勒之战,狄青荡平西夏的扈州之战,都在历史上留下了轰轰烈烈的美名。而我们200师为全军首发千里跃进,眼前的同古城也正是我师建功创业的地方。” “我军入缅前,大本营曾研究了我军可能遇到的四种情况和对策: 第一种情况:第五军尚未完成集中,日军已占领仰光。此情况下,如敌兵力在两师以内,则我军展开反攻,如超过两师,则我军主力在后方集结。 第二种情况:日军仍滞留集结,未占领仰光,则我军主动出击,攻占渤固。 第三种情况:我军主力业已集结,而敌军开始进攻仰光,我军则视敌兵力全力反攻。 第四种情况,也就是最坏的情况:我军主力尚未集结,而敌军已经占领仰光北攻同古,我200师则应死守同古,等待我军主力集合,伺机反攻。 眼前我师所处的局势,则为此第四种情况。现在我师与日军恶战三天,各部虽然损失严重,但是也予日寇以重创,阻敌于同古城下,为我第军主力集结赢得了时间。现在日军正面强攻不下,自侧翼偷袭克永岗机场,意图割断我200师与援军的联系,堵死我师北归之路,诸位以为我师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参谋长周之再率先发言:“师座,我以为当前之计,应调兵力肃清城北之敌,保证我师同后方部队的联系,这既可以得到后方援军支援,也使我师处于可战可守的有利局面。” 步兵指挥官兼598团团长郑庭笈道:“从目前得到的情况,偷袭机场的日寇至少在一个联队以上,以我师目前的兵力,既要抵挡正面来犯之敌,又要分兵城北解机场之围,实在风险很大,会有被日寇各个击破的危险。” 周之再道:“日军自同古以西绕道我军后方,所经之路正是英军驻防所在,如果我们能够联络英军,切断日军进攻道路,不仅机场之围可解,对于来犯的日军也可以来个翁中捉鳖。” 几位高级将领纷纷发言,大部分主张联络英军,一举扫清城北来犯之敌,只有郑庭笈主张集中兵力坚守同古等待援军。 唐甬在一旁听的心中焦急,要知道在缅甸战场上的英军以士气涣散背信弃义为著名。英军司令官亚历山大的想法就是如何将防卫缅甸的烫手山芋交给中国军队,自己全身退回印度。在西线战场上面对日军33师团的英国军队,如果不是打定了保存实力放弃普罗美的念头,日军又怎么会轻松地从西侧插入200师背腹?现在指望英军协同作战,怕是要与虎谋皮了。 想到此,他禁不住站起身大声说:“英国人是靠不住的,他们随时都在准备撤退。而今之计,与其分兵解围,不如集中全力坚守同古,然后打通东进之路,以免我师陷入日寇的四面包围。” 周之再道:“英军虽然士气低落,但是装备精良,我们只是要求他们协同切断日军偷袭的路线,又不是抵挡正面主力部队,这一点应该不难做到。何况我十万大军不日反攻,日军只有一个师团,要想做到包围我师又谈何容易?” 唐甬心想这位周参谋长真是榆木脑袋,眼看鬼子已经大举增兵,铺开重重陷阱了,居然还在想着反攻。 再转念一想其实也不能怪他,现在战时通讯不便,对各部队所处位置更本不了解,何况由于史迪威、杜聿明再加上林蔚三重指挥,互相制约,效率缓慢。加上交通不便,除了第六军一部自云南进入缅东地区外,第五军的其他部队中,廖耀湘的新22师的大部还在曼德勒,而作为总预备队的96师和战前配属给200师的战防炮营更远在腊戍,目前第五军能够支援200师的只有新22师的一个团和第五军的一个补充团到达同古以北的叶达西,以区区两团的兵力要解同古之围难于登天。 更为严重的是,除了目前正面强攻同古的日军55师团外,日军56师团在渡边正夫中将率领下已经登陆仰光,从东侧直逼同古。如果被渡边师团自东线战场合围,我200师则陷于敌军两个甲种师团优势兵力的四面包围之中,那么这支中国军队引以为荣的机械化步兵师将全军覆没在这座缅南小城了,而自己的小命更是危如累卵了。 考虑到此,唐甬心一横,对着戴安澜师长说:“戴师长,日军56师团已经在仰光登陆,即将进攻同古,再不想办法,我们有全师覆没的危险!” 此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周之再双眉一拧,问道:“据我军情报,敌56师团还驻守在新加坡,怎么会到了仰光?” 当下之际,唐甬也顾不得如何自圆其说,脱口而出:“由于55师团在同古损兵折将,日寇南方军将56师团从新加坡调至缅甸战场,企图以铁臂合围之势全歼我200师。” 这时候,戴安澜师长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唐甬,? 大国1942 第 2 部分阅读 这时候,戴安澜师长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唐甬,缓缓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是语气间却十分威严。 那一刻,唐甬头皮发紧,知道如果不能给戴师长一个合理的解释,不但不能帮助200师突围,弄不好还会被扣上个汉奸或缅奸的帽子就地正法。 他稳定下心神,用尽量镇定的语气说:“我是军统中校情报官马玉河,由戴笠将军直接指挥,负责潜伏缅甸收集日军情报,这些情况是我们破译日军密电得知的。”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军统(全称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是超然于国军正规军之外的一个特殊组织,由于其背景阴晦复杂,军方一般都避免直接与之瓜葛联系。而且军统是抗战时期电讯破译技术最先进的情报机关,破译了大量日军绝密电文,这样也能对他的未卜先知作一合理解释。 第四章 义勇军进行曲 戴师长听后点点头:“从你示警日军偷袭机场,就可断定不是奸细。军统真是神通广大啊,居然能够把手伸到缅甸来。” 唐甬也听出了戴师长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对军统派系的不屑,脸略微一红,心想老子也是实在想不出其它借口了,不然谁愿意顶这么个帽子。 戴安澜又微然一笑:“无论中统军统,能够在此危急时刻投身死地报效祖国,当为我中国军人的血性男儿。现在日寇重兵压境,我们200师身陷绝地,你能冒险前来送情报,就是我们200师肝胆相照的朋友!” 好个戴师长,果然胸襟非同寻常。唐甬心中一松,颇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和胡吹冒料而感到自得,好象《围城》中写的:恨不得身外化身,拍着自己的肩膀说“老唐,你真行!” 戴师长又说:“既然是一家人,就请畅所欲言吧”,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沙盘,示意他演示说明情况。 唐甬回忆着自己读大学时曾研习过的一些史料,在沙盘前将目前中、日、英三国军队的部署情况作了详细说明,这个时候没有间谍卫星,恐怕他的这段说明是整个缅甸战场最权威最精确的三方兵力情报。 最后,他总结道:日军以两个甲种师团的优势兵力,气势汹汹企图全歼我师在同古城中,而今我们200师已经是三面受围,援军主力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英国人更是自顾不暇,眼下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东面,利用毛奇到瓢背的公路同军部联系,既可收缩兵力,坚守待援,又可以把握主动突围而出,是为两全之计! 唐甬之所以没有强调抓紧时机突围,因为他明白眼下远征军大本营对战局形式了解太过理想化,还以为我军业已对敌军构成包围态势,期望迅速全军集结反攻。 200师意志顽强,在座的军人均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杜聿明军长的命令,200师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不会轻言突围撤退。他所能做的,只能尽力说服戴安澜将军保住东面的出口,为日后的撤退做准备。 会议开至深夜,戴师长下令,撤回城南额克春、坦塔宾阵地的部队,集中全师兵力保卫同古,并命令将师部迁往城东,以便于同军部联系,城内的3个步兵团由步兵指挥使郑庭笈指挥。最后戴师长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抬着头,目光扫视全场,沉着宣布:“如本师长战死,以副师长代之。副师长战死,以参谋长代之。参谋长战死,以步兵指挥使代之。依此类推——我200师誓与同古共存亡!” 在座的全体军官立时起立,齐声吼道:“誓于同古共存亡!” 这时,从军营外传来低沉有力的歌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戴师长带头,全体军官齐声引吭: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歌声威武豪迈,又带着几分激昂悲壮,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唐甬自小不知道多少次听过这首歌,在每天《新闻联播》前,在上学时每周升旗仪式上,在电视里看到中国健儿夺得奥运金牌的时候,都会听到这首《义勇军进行曲》。 在抗日烽火弥漫的1942年,这首《义勇军进行曲》不仅随着电影《风云儿女》在华夏大地风行,更因为它的威武雄壮被200师选为了军歌,在这异域绝境的抗日战场上激励着无数大好男儿们慷慨赴难杀身成仁! 今天身处异域绝境,于日寇铁蹄重围之中,听到中国的大好男儿以必死之心引吭高歌,那样一种的慷慨苍凉,让唐甬觉得自己全身的热血鼎沸。然而当他想起历史上记载未来几天的战局逆变,他全身热血又旋即冰冷。 在戴师长的安排下,唐甬编入师参谋部,在第二天清晨随师部一齐转往城东的锡唐河东岸。 锡唐河宽有三十米左右,水流湍急,河面上有锡唐河大桥联通东西,是河东岸师部和河西岸城内部队的联系纽带。 师部的警卫员姓曹名豆子,20岁出头,身材不太高,但是精壮匀称,是个车轴汉子。因为脑袋上有斑秃,人称曹秃子。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营养跟不上,秃子多了去了。但是该同志秃得别树一帜,脑袋上的秃斑有圆有方有长有扁,星星点点错落交织在脑袋上,远望去好像一面星条旗。 曹秃子为人很热诚。攀谈之下,他是陕西富平人。唐甬因为工作原因多年在陕西,和他也算半个老乡,几句话就混熟了。曹秃子忙前忙后地给他取来了新的行军囊,里面佩了皮质背包、军毯、雨布、铁制创盒、水壶、干粮袋,帆布弹夹,一身没有军衔的呢料军官服,还给他了一把八成新的勃朗宁手枪和一顶德制M35钢盔。曹秃子临走前又塞了两听美国牛肉罐头,说这是师里的特别物资,戴师长特别嘱咐参谋部配给的。 值得一提的是头上这顶M35钢盔是地道的德国货,造型很酷,内盔戴起来也比较舒服。当初他在淘宝网上看到有人出售仿制的M35钢盔,价格颇为不菲。 这种M35钢盔是在德式M17钢盔基础上改良设计的,比前者更轻更舒适。1935年德国军工厂生产出来了第一批M35钢盔,结果德国陆军一顶都没有轮上,因为都出口到中国了。中国军方发现这种新式钢盔优点明显,一口气进口了30多万顶,以至于德国陆军一直等到1936年才戴上这种新款钢盔。配给的手枪是7发装11。4毫米的勃朗宁半自动手枪,这种手枪以使用轻便杀伤威力大而著名,在二战中是美军步兵的标准配置,也只有200师这样中央军的嫡系部队,才能配置到这么美制装备。 第五章 丛林战之王 中午吃完饭,唐甬走出师部,看见一个人背着两手对着锡塘河正在朗声背书,从那个星罗棋布的脑袋上便可认出是曹秃子。这确实奇怪,据这曹秃子自己所说,大字不识一筐,居然还会背书。 走近几步,才听出来他背诵的原来是《总理遗训》。只听曹秃子对着滔滔河水,嘴里滔滔不绝:“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现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继续努力……是所至嘱。” 这段遗训背得滚瓜烂熟,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 见到唐甬过来,曹豆子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唐甬说:“你在背诵《总理遗训》啊?” 曹豆子点点头:“这是师长要求的,全师每人都得背。”说到这里,曹秃子凑近作神秘状说:“这几天,我从《遗训》里发现了个大秘密。” 见他神色庄重,唐甬自然也不敢轻视,连忙表示愿闻其详。 曹豆子面显得意之色,又左右看看无人,才低声道:“这个秘密我琢磨了好几天了,总算琢磨透了。原来在孙总理搞革命前,还有个余连长。这个余连长厉害得很,光革命就搞球了四十年!” 唐甬被他诌得云里雾里,奇道:“哪个余连长?” 曹豆子更得意了:“余致力连长啊!没想到吧,其实孙总理都写清楚了: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就是说有个连长叫个余致力,在孙总理搞革命以前已经搞球了四十年!” 唐甬听了苦笑不得,向他一竖大拇指,赞道:“原来是余致力,你真是行!对了,你咋知道他是个连长?” 曹豆子被夸得飘飘欲飞,眉飞色舞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瓜子,孙总理后面说了呀:革命‘尚未’成功,——这‘上尉’不就是连长么?” 说到这里,曹豆子悠然神往:“日他妈——人家一个连长,就能搞球出这么大一场革命,厉害呀!我今年也二十三咧,要是那天革命成仁,也得轰轰烈烈像人家于连长一样。我都想好了,要吼一声秦腔,就是那句铜锤黑头—— 两狼山——战胡儿——天摇地动 好男儿——为国家——何惧死生!” 曹豆子沉浸在自己幻想中成功成仁的壮丽战场,用破锣般的嗓子吼了两句秦腔,然后昂首挺胸作英勇就义状,扭头问唐甬: “你看咋个样么?” 当天黄昏时分,西南面枪声大作,密如鼓点。日军两个联队倾巢而出,从两翼进攻,,戴师长命令部队在城西北的森林安置硫磺引火之物等,等日军部队进入森林后随即点火,熊熊大火不仅把进入火圈的日寇聚歼,而且阻断了日军的前进路线。 3月27日,战事更为吃紧。日军增派144联队,自西北角重兵围攻同古,使用坑道作业将旧城西北角城墙炸毁,并使用糜烂性毒气。驻守该处的第600团伤亡惨重,阵地被敌军突破。当日我军退守铁路以东的新城区,日军占领铁路以西的旧城区,两军隔铁路线对峙。 到了28日,日军同200师的阵地犬牙交错,相距仅有几十米。由于英军在马圭的机场受袭,日军完全掌握制空权。每次轰炸前日军都会从阵地后撤200米在进行轰炸,以免误伤自己的军队。我军沉着应战,在掩蔽壕内躲避日军轰炸,到了日军步兵冲锋到了只有40米左右的时候,才使用机关枪和手榴弹狂风般扫射,日军冲锋多次,在阵地前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却始终不能靠近我军阵地。 这两天的时间里,唐甬主要在参谋部画沙盘,随时向师部和军部报告作战情况。现在日军55师团和我200师势均力敌,血战十余日,就像拳台上两名战满十个回合的拳手,现在都已筋疲力尽。 此时同古战场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双方一边战斗一边待援。这时候哪一方的援军先抵达,就将获得此战的最后胜利。 我军方面,新22师的增援部队在廖耀湘师长指挥下,拼死向南推进,已经到达同古北面。日军55师团派出一部奋力阻击我支援部队,由于新22师的两个主力团还在曼德勒,能够使用的军队只有一个团的兵力,战斗力大打折扣。 两军在同古城北地区陷入胶着,中国军队浴血奋战,一度攻进了城北的南阳车站,但是由于装备精良的日军抵抗顽强,我军兵力不足,距离200师守军只有咫尺之遥,却始终不能攻破日军阵地会师。廖耀湘血红着眼睛,将所有能调动的部队推上了前线后,仰天长叹:“要是再给我两个团,哪怕一个团,同古之围就可以解了!” 而此时,唐甬心里忧虑的,是那个来自东南方的魔影——日军第五十六师团。 历史书上记载,被称为“丛林战之王”的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强悍异常。师团长渡边正夫中将,毕业于东京陆军大学,以擅长山地丛林站著称。师团的全部战斗系列由坦克、装甲车、炮队、汽车、摩托车和步兵团组成,行军神速,火力强大。该师团在刚刚结束的马来半岛作战中曾率先攻占吉隆坡。由于大本营深感缅甸方面第五十五师团力量薄弱,于是命令将第五十六师团和另外一支精锐部队第十八师团紧急调往仰光增援。 现下所能期望的,就是自仰光到同古的三百公里路程能够耽误五十六师团一些时间,能够让新22师的援军赶在前面解同古之围。 但是另一方面,作为一名历史工作者,唐甬在内心深处始终对滚滚历史巨轮的不可抗拒而深感敬畏。 “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唐甬对自己暗自叹息。 第六章 锡塘河夜战(上):鬼魅奔袭 无论日间的战斗多么的惨烈,夜幕还是按时降临下来。 西北方向传来的枪声渐渐稀落,筋疲力尽的日军也在进行修整,准备第二天发动进攻。师部因为距离主战场较远,基本没有受到日军骚扰,参谋部的几个参谋日里忙了一天,也趁着深夜休息一觉,防空掩体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不知道为什么,唐甬心里异常闷躁,于是从掩体里走出来,准备呼吸一下深夜硝烟散去后的新鲜空气。 此刻,天地间一片宁静,仿佛日间血雨腥风的战场已经荡然无存了。天上浮云疏淡,纯净如丝缎的月光从云缝中缕缕漏下,将静静流淌的河面上渡上一片银色。 他站在锡唐河西岸,看着宁静的河水缓缓流过,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也是这样的一天月色! 大约是2000年前后,他和白陶一同到缅甸旅游时经过同古,也是这样的云疏月淡的晚上。两人从同古城里的旅馆跑到这锡唐河边来吃夜宵。二十一世纪初的锡唐河畔是方圆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临河的石板小街边立着一片颇有风味的小酒吧,门面都带有热带风情的浓烈色彩,间或混合一些英帝国老去的颓废情调。 他们在街角挑了一家演奏蓝调爵士乐的小酒吧坐下,点了几份南洋风味的沙爹和烤鱼,就着冰镇的啤酒,谈天说地。 月至中天时,一位年迈的老人开始拨响吉它,用沙哑低沉的声音演唱着忧郁的英文情歌。木吉它特有的干燥清爽的音质,混合着老人沧桑的歌声,在河面上顺水飘荡。 漫天月色溢满大地,仿佛披上一层银色的绸缎。 笑颜如花的白陶,便是那绸缎上的一颗红色樱桃。 关于那个半世纪后仲夏之夜的回忆,让唐甬在1942年的锡唐河畔久久伫立,心头洋溢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感伤与怅惘。 这样的怅惘了持续了几分钟,他才幡然察觉,一切都已然天人永诀了。 就在这时,突然水面的波光一闪,靠近西岸的河面上竟然露出半截黑色的影子! 紧接着河面上露出密密麻麻数十道黑影,像一条狡猾的黑蟒,悄无声息地向我西岸阵地泅来。 唐甬心中一惊,所有的小布尔乔维亚情调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日寇56师团的前头部队终于到了! 渡边正夫凭借着机械化装备,居然仅用三天就完成了三百公里的急行军,速度之快令人惊骇。56师团投入同古战场,意味着战场均衡被打破,200师即将陷入日寇优势兵力的重重包围。 此刻唐甬来不及多想,立刻一边回头向师指挥部跑去,一边拔出手枪,拉开保险,高举过头顶,努力用食指扣动了冰冷的扳机。 勃朗宁发出尖利的枪声刺破了夜空,枪膛强烈的反作用力冰冷地震动在他的手掌上。 这是21世纪的考古工作者唐甬回到1942年后打响的第一枪。这一枪,也打响了同古保卫战的最后篇章。 由于大部分兵力都安置在了同古城内,此刻担任师部警卫的只有第559团3营的一个特务连。听到枪声后,担任警戒的特务连立刻在师部外的掩体布置好环形阵地,并派出一支队伍抢占西岸高地,希望将敌军截杀在锡唐河中。 但是敌军的速度之快还是令人吃惊的,我军刚刚进入环形防卫阵地,一部分日军已经登上锡唐河西岸,趁着夜色如蚂蟥般向我军阵地进攻。由于日军来势凶猛出其不意,我军的外围阵地很快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特务连的战士与日军展开混战。在此情况下,训练有速的日军擅长山地战和夜战的特点发挥得相当凌厉,很快打散了我军阵型,并化整为零,形成以三五名士兵为单位组成的突击小组,互相火力掩护,直插我师指挥部。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日军已经逼近至距指挥部仅有40米的距离了。唐甬趴在指挥部里的掩体里,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亲临火线,借着月光和爆炸的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一组组传着黑色的伪装服日军士兵如同鬼魅般利用地形时而匍匐时而跳跃,训练有素的向师部逼近着。 突然,唐甬觉得头顶一震,德制M35钢盔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之后他才听到铅弹同钢铁撞击所发出尖利的声音。 大约一秒钟之后,唐甬才明白是一颗日军子弹打在自己的钢盔上划了过去。一种莫名的巨大恐惧轻易地将唐甬瞬间湮没,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用发抖的左手压住自己发抖的右手。 日军五十六师团搜索联队副队长川口满少佐爬在锡塘河东岸潮湿的土地上,抬头观察着前方不足四十米的距离上中国军队发射出的散乱火力,他对这次奇袭感到相当满意。 根据缅甸义勇军发来的情报,前方就是中国军200师师部所在地,占领师部,瘫痪中国军队的指挥中枢,这支中国陆军的精锐部队将彻底崩溃,从而极大的打击中国远征军的士气,而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耀将如同夺目星光照耀在中南半岛上。 那一刻,川口满想起了渡边师团长在出发前的誓师大会上所说的:“同古的支那军队是整个支那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正是这支军队,曾在昆仑关让帝国第五军蒙羞,甚至被称为名将之花的中村正雄少将亦为之凋零。这次如果能将其在同古全歼,不仅能一雪昆仑关之耻,也将在极大地打击支那军队的士气,意义极其深远!” 渡边师团长亲自端给搜索联队正副队长黑木和川口满少佐一杯来自九州特产的醇米酒,说:“川口君,这次任务就拜托了!” 想到这里川口满感到全身的血液发热,他不顾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抽出军刀昂身大喊:“为了帝国的荣耀,冲锋啊!” 在川口满少佐的带领下,三十多名日军立刻分成两翼向200师指挥部包抄过来 第七章 锡塘河夜战(中):斩首战术 如果日军攻进指挥部,那么200师的指挥中枢将彻底瘫痪,从而导致全军溃散。这一刻,唐甬一边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一边心中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考究历史上关于日军56师团偷袭同古的记载,未能事先通知戴师长作准备。 日军阵地上一名军官突然冒着被击中的危险昂身站起,拔出武士刀嘶喊一声,几十名日军从两翼向我指挥部包抄了过来。 就在此危急时刻,我军阵地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兄弟们,把鬼子赶出去!” 一串清脆的轻机枪声如爆竹般响起,唐甬侧脸一看,竟是戴安澜师长亲自握着一挺汤姆逊轻机枪向敌军扫射。 见到师长亲冒矢石,中国军队的士气为之一震,刚才略有零散的火力也更加密集起来。 川口满少佐已经冲到了师指挥部前方不足二十米的一个土丘前。这时中国军队已经组织起有效的火力压制,至少有两挺重机枪封锁住了土丘的两翼。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日兵山木刚刚露头就被马克沁机枪的15MM子弹击穿了头颅,川口满只能努力将身体掩在土丘下面,用山木的尸体挡住自己,尽量避免暴露在对方的有效火力范围内。 山木的头颅被连续三发子弹洞穿,颅骨几乎被打碎了,血液和脑组织不断地破裂的伤口中流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川口满小心地借助山木尸体的掩护观察200师的指挥部,立刻他认出了那个配着少将军衔的军官就是200师的最高指挥官戴安澜。 他向身后望了望,狙击手上等兵小泉秀生就爬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川口满指着前方向小泉秀生作了一个狙击的手势,小泉立刻点点头。 小泉爬在地上尝试寻找了几次射击的角度,但是因为位置太低无法成功。 小泉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突然冒着中国军队的火力从地上半蹲起身,向着二十米外的戴安澜进行了一次的射击。 几乎是与此同时,两颗机枪子弹分别击中了小泉的前胸和肚腹,巨大的痛苦让日军上等兵小泉秀生剧烈扭动了一下身体,他惊讶地看着鲜血像喷泉般从自己前胸和小腹中喷射出来,立刻意识到死亡的临近。 最后一刻,他努力向在自己身前的川口满摇动了一下左手的拇指,表示射击命中。 之后小泉像一具断线的木偶一样慢慢扑到在锡塘河岸边的土地上,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动作。 日军狙击手小泉射出的唯一一颗子弹击中了戴安澜师长握枪的右臂,戴安澜身体一晃,机枪落地。 见师长中弹,师指挥部内的中国军队一阵大乱。就在这时,川口满嘶吼着带领身后的十余名日军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戴安澜奋力推开围在身边的两名卫兵,用左臂夹起掉在地上的机枪,准备继续向敌军扫射。 哪知道卡嗒一声,机枪竟在此时卡壳了! 眼看鬼子距离指挥部只有一步之遥了。戴师长仰天长叹一声:“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说罢,用左手拔出腰间配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准备开枪殉国。 曹豆子在一旁眼疾手快,劈手抱住戴安澜,喊道:“师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此刻最先头的五六名日军士兵在川口满的带领下已经嚎叫着冲到了指挥部前七八米处。他们脸上涂着黑色的迷彩油漆,如同恶鬼一般显得格外狰狞。一双双眼睛好像择人而噬的恶狼一样,迸射着刺骨的寒光。 在此危急时刻,在掩体旁匍匐射击的何宝庆抄起一捆手榴弹,,扭头向着戴师长大喊了一声:“师长——俺去啦!” 随即从掩体中翻身跃出,扑向冲在最前面的川口满少佐。 川口满突然见到一名中国军人从掩体中向自己扑来,急切间来不及开枪,他闷吼一声,用军刀向对方刺去。 何宝庆竟毫不闪避,锋利的军刀刺入他的肋下,却没有停止他的身体,他继续向前冲了两步,然后用右手紧紧搂住川口满的肩头,狞笑着用左手拉动了挂在胸前的手榴弹导索。 川口满想再抽出军刀,但是刀刃卡在何宝庆的肋骨间一下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看着一串青烟从何宝庆胸前冒出,他努力想挣脱开何宝庆的手臂,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团耀眼的火焰腾起,中国士兵何宝庆,日军少佐川口满和冲在最前面的四五名日军一同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 后续的日军失去指挥官,气势为之一错。赶来支援的特务连官兵集中火力,将敌军阻截在距离指挥部四五十米的一道壕沟内。 56师团毕竟是擅长丛林夜战的王牌部队,很快利用河岸高地稳定好阵地,用火力控制了锡唐河大桥,并及时破坏了师部同城内守军的电话线以防止我同古守军支援西岸,另一方面等待后续援军到来。 我军驻守师部的特务连则因为兵力薄弱,加之夜色中不知道对方数量和进攻路线,也不敢轻易进攻。双方部队在黑暗中除了零星开枪试探外,战场上一片宁静。 淡淡的云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一轮明月散出漫天清辉,映照得天空纤尘不染皎皎动人,仿佛是透明的青瓷一般,。 这片天空下,中日两军士兵在不足五十米的战场上犬牙交错针锋相对,随时准备着你死我活的厮杀。 第八章 锡塘河夜战(下):历史的可怕 看着一天皎皎月色,唐甬心中暗暗着急。根据历史记载,现在来袭的只是56师团的搜索联队。这支百人的日军精锐部队,在长途奔袭三百公里后抵达同古东侧,不顾孤军深入腹背受敌的危险,暗渡锡唐河,以虎口拔牙之势奇袭我军师部,妄图一举摧毁200师的中心指挥系统。 想到这里,他不禁脱口而出:“布什打萨达姆的斩首战术原来是从这里学来的。” 身旁正在包扎伤口的戴将军听后一愣:“什么布什?萨达姆又是什么?” 布什还有四年才能出生,就连他父亲老布什现在也才二十出头,正在太平洋上开轰炸机。而现在的萨达姆还不满五岁,估计正在伊拉克乡下作游戏。 这一刻唐甬又感到历史的可怕,如果在十年后能够让六岁的布什和十五岁的萨达姆见面,这两个相差八九岁的孩子可以在一起毫无心机地快乐游戏,他们不同颜色的眼睛里还都带着一样的天然的纯善。 然而几十年后,当历史让他们各自成长为雄霸一方的权贵后,就成为了仇恨刻骨不同戴天的死敌! 他脑子里一边想,嘴上只得应付:“布什,是美军将领。萨达姆是——这个,是德军部队番号,美军在发动正式进攻前,奇袭敌军司令部,一举瘫痪了敌军的指挥网络,使得敌军部队不战自乱,这就是所谓的斩首战术。” 戴师长点点头:“斩首战术,名字倒是不错,这和我们中国兵法里讲的擒贼先擒王是一样的道理。” 唐甬说:“师长,如果我没有猜错,对面的鬼子就是56师团先头部队,敌人现在进攻虽然受挫,但是后续增援部队随时可以源源开至。如果同古城内守军不能及时派出援军的话,天亮之时一旦日军发现我军东岸师部兵力有限而发动强攻,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戴师长长眉紧锁说:“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现在电话线被日军切断,与同古城内部队无法联系,更何况城内部队面对55师团重兵,能抽出多少兵力支援也很难讲。” 唐甬说:“只有保住师部才能保住全师,为今之计,只有迅速派人过河联系城内守军,趁天亮之前里应外合将日军击溃。” 戴师长沉思片刻,唤过一旁的曹豆子道:“我想要你设法过河,到城中联系郑团长,带部队里应外合端掉这群鬼子,你——能做到么?” 曹豆子胸脯一挺道:“师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戴安澜迅速写了一张纸条,交给曹豆子,说:“把这个交给郑团长。” 曹豆子立正敬礼,转身要走,戴安澜略一犹豫,随即又将他叫住,从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一封信,沉声道:“这是我的一封家信,万一有什么不测,请郑团长转交我家人。” 虽然只看到信封,唐甬已知道这封信是戴将军写给夫人王荷馨女士的遗书,他曾经在《中国远征军赴缅纪实》一书中读到过,内容如下: 亲爱的荷馨: 余此次奉命固守同固,因上面大计未定,与后方联络过远,敌人行动又快,现在孤军奋斗,决以全部牺牲,以报国家养育!为国战死,事极光荣,所念者,老母外出未能侍奉,端公仙逝未及送葬,你们母子今后生活,当更痛苦,但东靖澄篱四儿具极聪俊,将来必有大成,你只苦得数年,即可出头之日矣,望勿以我为念……我要部署杀敌,时间太忙,望你自重,并爱护诸儿,侍奉老母,老父在皖,可不必呈闻,手此即颂心安。 安澜手启 当年读书时,每次读到“为国战死,事极光荣”一句,唐甬心头血总是一热。而今时今地,看到戴师长血战异域视死如归的军人气概,胸中的确是百感交集。 曹豆子手中捧信,双目盯着戴安澜,颤声道:“师长!你放心,只要不成功成仁,天亮以前我一定带着队伍杀回来!” 说罢他昂首走出指挥部,突然间仰天吼了一句: “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啊——地——” 刚唱了一半被参谋长周之再扬手向他秃脑壳上削了一掌,“鬼子就在附近,你鬼嚎个什么!” 曹豆子的满腔豪情被迎头击个粉碎,苦着脸硬生生把后半唱词句咽下去,一猫腰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一旦天光放亮,对面的日军就有可能发动反扑,以眼下师部的守卫兵力,恐怕难以抵挡日军的猛攻。 唐甬心内着急,依稀记得历史上记载郑庭笈的援兵黎明前就可以抵达,怎么现在就快天亮了,还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只听河对面一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锡唐河西岸传来密集的枪炮声,只见约有一个连的我军士兵已经赶到西岸,隔着河水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向日军阵地开火。 日军阵地背水而建,面对着东岸的200师师部,后方完全暴露在西岸我军的火力杀伤范围内。日军士兵正在蓄势待发,突然间腹背受敌,顿时慌了阵脚。 这支日军部队毕竟是56师团的精锐,虽然我军的火力夹击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是并没有慌乱,近百名日军士兵在掩护下迅速撤出岸边的临时工事,有序地退至锡唐河桥东南,凭借钢筋水泥的坚固桥身抵抗我军进攻。 我军师部的正面威胁虽然减除,但是现在锡唐河桥落入日军之手,我军东西岸的联系却被切断,戴师长和郑团长分别指挥两岸的部队发动了几次进攻,想夺回锡唐河桥。但日军紧锁在半月形的阵地里,以坚固的桥身为依托,凭借精良火力和优势地形,牢牢控制着锡唐河桥头阵地。 这样我军两岸官兵虽然遥遥相望,却不能会合。师部被孤立于东岸,而城内的我军主力既要抵挡城西日军55师团的进攻,又要分兵牵制占领桥头阵地的日军,陷入极端不利的状态。 第九章 黄埔军人 此时唐甬心中暗叹日军部队的军事素养,先是孤军深入发动斩首式进攻,在奇袭受阻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还能够准确把握住战场的先机,果断退守桥头阵地,化被动为主动。 红红的太阳在东方的天空升起,一个宁静的热带清晨又到来了。 天空中漂浮着热带特有的长条云朵,被淡染成金红色,慵懒而生动,让人想起海边洁白绵软绵的沙滩。 微微的晨风吹过,锡唐河水泛起了几块小小的透明涟漪,眨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河边的空气中传来热带灌木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着爆炸后留下的淡淡的硫磺气味,竟有些古巴雪茄的味道。 灌木丛上还留着未为炮火震去的晶莹露水,小昆虫们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吓后,也开始恢复了细琐的鸣唱。 一个普通的热带清晨。 经过一夜的战斗,战场的均势状态已被完全打破,200师已处于空前的危局。 同古城南西北三面战场被日军重重包围,城东的交通要地锡唐河桥被日军占领。号称“丛林战之王”的日军56师团主力部队正在渡边正夫中将的指挥下日夜兼程旦夕即至。 这一天是公元1942年3月29日。 在同古城下,与日寇血战十日的中国第一支机械化步兵师——200师近万名官兵,他们的命运将在这一天作出最后的抉择! 现在唯一出路,就是在日军56师团主力赶到同古战场前,安排同古城内的主力部队东渡锡唐河,跳出日军两个师团的包围圈。 唐甬将想法告诉了戴安澜将军。戴安澜双眉紧锁,脸色黯然道:“我们师现在所处的境地十分不利,可是大本营仍命令我师坚守同古准备反攻,你看,这是刚刚收到史迪威长官发来的电报。” 唐甬接过电报,只见上面写着:“我军以击破同古附近敌55师团之目的,应于本日开始攻击,与同古附近之我200师协力夹击敌人而摧破之。第5军应于本日在叶达西集中各部队开始攻击敌军,并于在同古附近之200师策应,先驱逐敌之前进部队后,明日或后日开始主力战,迅速击破当面之敌。” 原来身为中国战区参谋长的美国中将史迪威对战情判断极为主观,现在日军两个师团大举压境,不足8000人的200师面对超过4万敌军的优势兵力,居然还想“摧破之”,简直是痴人说梦。 唐甬也知道,现在远征军副总司令兼第5军军长陆军中将杜聿明也是极度焦虑,他绝不想这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部队被白白消耗光。他已经和史迪威公然翻脸,拒不执行反攻命令,而史迪威则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几个参谋来到瓢背的第五军军部监督杜聿明执行命令。 但是此中的关系种种,又如何能向戴将军解释? 唐甬心中暗叹道:“真正是官僚主义害死人哪!” 此刻中国远征军在缅甸的兵力包括第5军、第6军和第66军,共9个师约10万人。其中第5军下辖的廖耀湘新22师和戴安澜200师,以及66军下辖孙立人新3 大国1942 第 3 部分阅读 此刻中国远征军在缅甸的兵力包括第5军、第6军和第66军,共9个师约10万人。其中第5军下辖的廖耀湘新22师和戴安澜200师,以及66军下辖孙立人新38师,并称为整个中国陆军中装备最为先进,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三支精锐部队。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代表着中国陆军骄傲与荣光的庞大军队,其指挥体系之复杂混乱却是世界战争史上少有的。 远征军司令长官名义上为卫立煌,由于卫立煌因故没有到任,由副司令长官兼第5军军长杜聿明代理指挥。在远征军入缅前,重庆大本营又任命宿将林蔚任远征军参谋团长负责战术指挥。 为了获得美国对中国的战略支持,蒋介石在杜聿明之上又放置了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中将,授命史迪威全权指挥缅甸战场的中国军队。但是蒋介石将自己的嫡系精锐交给美国人指挥毕竟不放心,密令指示杜聿明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向重庆大本营致电请示。 这样按照部署,中国远征军要处于杜聿明、林蔚和史迪威三位将领的指挥之下。 说到底这种局面的出现,是蒋介石不愿嫡系部队的军权落到外国人手里,但是为了争取英美支援而不得不作出的妥协之举,他也有意造成这种叠屋架床的多头指挥格局,使之互相制肘,以便于自己的遥控。 但是这样的指挥体系造成将领间矛盾重重,效率低缓,多次贻误大好战机。整个缅甸战场初期的节节失利,和这样的指挥格局也是不无关系。 以同古保卫战为例,200师阻击日军优势兵力10天,为第五军部队的集结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是远征军领导人没有将其转换为战略优势,反而第次用兵贻误战机,最后由于英军的自私自利背信弃义导致整个西线战场崩溃以致全局尽墨。 眼下当然不是向戴安澜解释这些问题的时候,问题是该如何说服他做好撤退准备。 唐甬整理了下思绪,对戴安澜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遵,眼下我们师伤亡严重,又被敌人重兵包围,再不安排撤退,就要全军覆没啊!” 戴安澜虎目中锋芒毕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师决心与同古共存亡!” 他又看了唐甬一眼,目光柔和下来,“你不是我200师的人,不需要在这里白白牺牲,我可以安排送你回后方。” 唐甬心中一激,脱口道:“师长,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自古慷慨赴死易,从容负重难!我们200师全军玉碎在同古城下,你觉得这样就对得起杜军长,对得起国人么?” 戴安澜面色一震,目光中闪过痛苦之色,他垂下头,轻叹口气,喃喃自语道:“慷慨赴死易,从容负重难!” 这句话戳到他心中的痛处。 毕竟200师是中国第一支美式机械化步兵师,前任师长杜聿明呕心沥血将这支队伍培养壮大,蒋公不惜血本全副美械武装。这支虎狼之师可以说是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 蒋介石和杜聿明将200师交给戴安澜,不仅是因为他是黄浦系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更希望他能够扬威域外,让美国人看看中国王牌军的威风。真要是全师玉碎,恐怕戴安澜也难以心安。 明知眼前日军重兵合围在即,是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撤退部队保存实力,还是死守命令全军覆没,对于戴安澜而言,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沉思片刻,戴安澜抬起头,虎目凝视着北方的天空,一字一句说:“没有杜军长的命令,我师决不撤离同古战场一步,战至最后一人,也要与古共存亡!” 唐甬心中一凉,明白戴安澜并不把史迪威放在眼里,但身为黄埔系将领的他,真正听命的只有军长杜聿明。 杜聿明对于戴安澜来说,既是直接上级,又是同门师兄,这种在军旅中上下级加师兄弟的微妙关系,使得黄埔系将领在战场上形成了生死同难休戚与共的默契精神,也是黄埔系将领能够在中国近代战争史上扬威天下的原因。即便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一方黄埔系将领被俘,如果对方也是黄埔出身,对被俘者也会礼待有嘉,尽一份同门情谊,这也是黄埔军人之间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眼下没有杜聿明的命令,戴安澜宁可全师玉碎在同古城下,也不会退后一步。 唐甬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能坐等杜聿明的撤退令了。 根据历史记载,杜聿明面对史迪威的刚愎自用,百般无奈中越级向远在重庆的蒋委员长请求撤回200师。最后还是由中国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亲自决定200师撤离同古。 眼下只能盼望这个撤退令不会来得太迟。 第十章 千人缝 一个白天的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想到每一分钟的流逝就意味着200师突围的机会就少了一分,也意味着自己保住小命的机会少了一分,唐甬百爪挠心坐卧不宁。 黄昏终于来临了。唐甬站在师指挥部的了望口向外眺望,缅南平原的广阔田野铺展着嫩绿色的巨毯,田野边缘星罗棋布着低矮的村舍。在视野尽头的淡墨远山上,依稀有一座小小的古寺,白塔的金顶映照着夕阳,闪出着一点点的金色光辉。 风景如画——但不知道经过这一夜,有多少200师的中国将士还看得到明天清晨的朝阳。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酸,随即胸中又升起一股慷慨悲凉之意。 这时,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种轻微到不易察觉的震动,那一瞬间,师部里立刻寂静了下来。 被大家叫做“狗子”的参谋小金扑得一声爬倒在地上,像猎犬那样用一只耳朵贴在地面上。我看到他闭着眼睛,脑门上的青筋蹦起老高。十秒钟之后,他睁开眼,扭回脖子对着戴师长说:“南方。” 横扫马来半岛的丛林战之王——日军56师团主力部队终于来了! 两分钟后,仰曼公路南方的尽头处出现了一团小黑点,向北迅速移动变大, 不一会儿,已经可以用望远镜看出来在前方开路的是四辆97式中型坦克。坦克车两翼,大批的日军步兵部队像蚂蝗一样掩护在坦克侧后翼。坦克车冰冷的钢板和日军钢盔不时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死神手中狞笑的镰刀。 唐甬转过身,看着戴安澜师长。 戴师长的脸色非常平静,他缓缓地从墙上取下军帽,戴在自己的头上,又将领口的纽扣整好。 他沉着环视自己的下属,缠着绷带的右臂艰难地举过肩膀,右手掌用力展开,又缓缓握成一个拳头。 这个拳头代表着——全师玉碎! 那一刻的时光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冲进指挥所:“报告师座,杜军长电令,令我师于今晚向同古以东突围!” 唐甬心中一松:阿弥陀佛——总算书里没有写错。 关于200师顺利撤退的经过,历史书中是这样记载的: “戴师长命令两名通讯员化妆成缅民,于黄昏潜入城内,将他的亲笔命令交给负责城内作战的郑庭笈,命令全师于29日夜间向锡唐河东岸撤退。 郑庭笈指挥第599团一营向锡唐河大桥的日军发动佯攻,主力部队则从上游涉水过河。戴师长亲自在河边指挥接应。30日凌晨,我军最后一名士兵成功撤离同古,日军直至30日上午8时攻入同古新城内才发现占领的是一座空城。 200师在敌军重兵包围中成功突围,秩序井然地安全转移,创造了防御战的一个出色战例。” 30日凌晨,当最后一名200师伤员渡过锡唐河的时候,戴安澜师长转回头,向同古城投去最后的沉沉一瞥。 超过2000名200师官士永远地留下在那里了! 同古保卫战是缅甸防御战期间作战规模最大、坚守时间最长、歼灭日军最多的一场战斗。200师官兵,同兵力占绝对优势,并拥有制空权的日军苦战12天,歼敌5000余人,重创日军55师团,成功掩护英缅军撤退,并为后方远征军集结部署赢得了时间,其表现出中国军人威武不屈的精神和血战到底的意志堪为抗战史上的一座丰碑! 英国《泰晤士报》报道:“同古之命运如何,姑可不论,但被围守军,以寡敌众英勇作战之经过,实使中国军队光荣册中增加了新的一页!” 日军记录称,同古之战为缅甸战役中最艰苦的一战,“重庆军第200师战斗意志始终旺盛,军司令官饭田中将及其部下对其勇敢均表称赞。” 200师壮哉!戴安澜将军壮哉! 当200师师部抵达毛(奇)瓢(背)公路时,东方的天空渐渐的亮起来了,空气中充满着热带清晨所特有的清凉与柔嫩。抵达毛瓢公路意味着我军彻底跳出日军主力的包围圈,从这里向北百余公里,即抵达平满纳,同第5军主力会师。 唐甬突然看见在路边的一座石桥下倒着一具年轻的日军士兵尸体。他仰面倒在河边,咽喉被一发重机枪子弹穿过,草绿色的军装上凝结着血块。这名日军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一二岁,可以看到他年轻的面颊上有一些稀疏的胡须。 郑庭笈向担任搜索任务的曹豆子使了个眼色,早就想下手的曹豆子立刻跑过去熟门熟路地将那名日军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从他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的程度看得出他对这个工作还是很有经验的,曹豆子很快取得了收获,兴高采烈地拿着一个小皮包跑回来交给郑庭笈。 郑庭笈打开皮包,唐甬在一旁看到包最上层放着一个白布包,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郑庭笈取出来抖开,原来这是块两尺见方的白布上用红线缝着一行日文,下面密密麻麻地是七八行针脚,这就是在日军中盛行用来保平安的“千人缝”。 “千人缝”中间包着一块护身符,上面字迹模糊的刻着大阪什么寺庙,护身符旁边还有一块干硬的牛肝,大概也是什么护身的东西。 压在“千人缝”下面的还有一包香烟、一包饼干和一张军用地图。一旁的曹豆子不待郑庭笈吩咐,就老实地将军用地图取出交给小金,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将香烟和饼干塞进自己的口袋。取出了这些东西后,最后压在包底的竟是一本厚厚的书。 郑庭笈眼睛一亮,小心地把书取出来,待他看清了书名后又失望地叹口气。原来这竟然是一本英日双语字典,封面上写着东京大学二年级熊本清正。 原来这名叫做熊本的青年鬼子士兵竟然在执行战斗任务的时候还背着厚重的字典温习英文,那一刻唐甬心中的感受五味杂。 日军士兵,在唐甬心中从来都是满脸横生肉一撮仁丹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魔鬼和野兽。然而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名被击毙的小鬼子竟然与他有着如此相象的背景与经历,也曾坐在教室里听白发苍苍的教授上课,也曾在自修时偷看漂亮的女生,也曾经捧着英文字典苦背单词。 所不同的,这名叫做熊本清正的大学生最终脱下了黑色的学生装,穿上了卡其布的军装,然后扛起步枪接受训练,从神户上船,带着他的“千人缝”和字典经过香港、马来亚、新加坡、仰光,一站一站最终到达地图上这个叫做同古的地方,在命运的安排下迢迢赴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本能地努力用双手掩住伤口。 那一刻,唐甬感到一种发自心底深处的悲凉。 第十一章 陆军中将杜聿明 行军路上,戴安澜几乎没有说话。他既为没有能够固守同古而感到愧疚和遗憾,也为能够在日军优势兵力的铁臂合围中能够全师而退感到庆幸——甚至是一份骄傲,对于那些永远留在同古血城的200师将士们,则是痛心。 唐甬安慰了他几句,但是看得出他心里得负担很重。戴安澜是善打硬仗的勇将,黄埔军人特有的荣誉感使得他身上有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毅和果敢,当年与日军第5师团血战昆仑关的时候,他就亲冒矢石冲锋在第一线,为取得大捷立下汗马功劳。 戴安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唐甬说:“你知道么,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那句话。” 被他这么一问,唐甬也有些愕然。 戴安澜微微一笑,说:“就是你说的:慷慨赴死易,从容负重难!所谓千古艰辛唯一死,可是有些时候,选择活下去却更难。” 话题转到了生死的探讨上,唐甬一下有些措手不及。 突然间,他想起来根据历史记载,戴安澜将军在5月26日于缅北丛林中阵亡殉国,这样屈指算来,戴将军还剩下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唐甬通过黄泉之门回到一个甲子前的缅甸战场,看到中国军人和日寇浴血奋战,心中感到的是一种共赴国难的沉重与苍凉。身处同古,自然而然地就和戴将军一同抗击日军,而后绞尽脑汁设法突围。每天可以说是如履薄冰险象环生,却一直忘却了这一节。 现在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位如兄长般的青年将军即将走完自己壮丽人生的最后日子,他脑中一片空白,人一下子愣住了。 戴安澜见唐甬一下子沉默下来,以为他也是为此而触动,轻叹一声:“人生自古谁无死,我们军人,今天能够在保卫祖国的战场上与敌人血战,即便牺牲也毕竟是光荣的。比起那些在内战中倒下的弟兄们,都算是幸运千百倍了。” 唐甬心里非常矛盾,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听了戴安澜这么说,问道:“师长,那天晚上日军突袭指挥部的时候,你当时就要举枪殉国。对你而言,真的是宁死都不能——” “都不能被俘虏是么?”戴安澜微微一笑,“是的!我从军校毕业那天就立下誓言,戴安澜身为革命军人,服从领袖浴血沙场是自己的天职!所谓人生苦短,白驹过隙,七尺男儿只求堂堂而生堂堂而死,决不能受这阶下之辱!” 这些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但是唐甬听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以戴安澜这样宁折不弯的刚直性格,难以想象如果在抗日战争胜利后,接下来的迎接他的又将是什么?想想这些抗日名将们在内战战场上纷纷凋零,有如张灵甫、邱清泉殒命疆场的,有如杜聿明、廖耀湘兵败被俘的。即便如孙立人能够全身而退败走台湾,等待的却是超过三十年的软禁生涯。这样比较起来,戴安澜在抗日战场上壮烈殉国名垂青史,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更合适的结局。 那一刻,他感到历史的巨轮在滚滚前行。 行进了两日,队伍已接近平满纳。戴师长对唐甬说:“我即将去军部汇报战况,你熟知军情,是我们第五军的高参,不如和我一起去军部见杜军长和廖师长。” 唐甬心中一喜,四大名将中的杜聿明和廖耀湘也即将出场了,岂能交臂失之。何况以眼下的情景,越是接近高层估计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一些。 随着传令官宣布进入,唐甬随着戴安澜进入军部指挥所。在一张大型的沙盘模型前立着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将军——中国远征军副总司令第五军军长陆军中将杜聿明。 杜聿明,黄埔一期生。毕业后历任军校教导团副排长,武汉分校学兵团连长,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中队长,教导第2师营长、团长,第17军第25师旅长、副师长等职,曾参加北伐战争、长城抗战。1937年5月;首任装甲兵团团长。8月率部参加淞沪会战。1938年7月任第200师师长。翌年11月任第5军军长;率部参加桂南会战,以昆仑关大捷一举成名,跻身在名将战力榜十强之内,排名第九位。 眼前的杜聿明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同戴安澜的虎虎生威不同,他面容清瘦,肤色略黑,短发平头,淡眉细目,短鼻梁薄嘴唇,鼻梁边两道淡淡的法令纹,真是七分土气中略带三分斯文。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黄呢中将军装,粗眼看去就像一个混得不很得意的陕北教书先生。 戴安澜紧走几步,向杜聿明敬了一个军礼:“军长,安澜无能,丢失同古,请求处分。” 杜聿明用一双细目注视戴安澜长达五秒钟,轻叹一声,拍拍戴的肩头,温声道:“无能的不是你,而是我啊!” 随即他苦笑一下,摇摇头说:“200师在同古顶了12天,我却没有能给你们一兵一卒的支援,杜某亏对全师将士!” 戴安澜急忙道:“军长——” 杜聿明摇摇手说:“不用再说了,校长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校长对你师的英勇表现提出表扬,并指示我们尽快准备平满纳会战。你来看——” 杜聿明用手一指眼前的沙盘模型,说:“廖耀湘的新22师在新墙河阵地逐次抵抗日军,为我军主力集结赢得了时间,现在我们第五军主力已经集结在平满纳一带,右翼是英军,左翼是第六军,日军孤军深入,必然陷入我军主力包围圈中,我们要让平满纳变成第二个昆仑关,要鬼子尝尝我们第五军的厉害。” 说罢,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目光炯炯如炬。 那一瞬间,在他身上迸发出一种挥麾百万披靡天下的大将之风。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杜聿明又恢复了平静的脸色,刚才那种英武迸发不可一世的气概完全隐去不见,又是一副落魄书生的样子,缓声对戴安澜说:“史迪威通知我们去指挥部开会,你也一同去吧。” 唐甬心里暗叹,就冲杜聿明这手晦韬养气的功夫,果然是个人物。但是他现在憧憬的平满纳会战却注定要失败的。 第十二章 会战泡影 在目前的战场上,日军第33师团、第55师团和第56师团分别从西线、中线和东线相互呼应,以三叉戟攻击阵型向南推进,而第18师团已经从新加坡调往缅甸,作为总后备队。杜率第五军坐镇中线的平满纳,计划据守坚城之下一举歼灭日军55师团。 如果仅仅是第五军和55师团单挑,凭战力确实有希望能够取胜。但是西线的英军已经士气涣散闻风丧胆,用兔子都赶不上速度一再南撤(即将出现八千英军被两千日军包围的仁安羌之围),日军33师团很快就会威胁第五军西南方向腹地。 而东线的情形更加危险,由于同古失守,毛奇至腊戍公路的门户洞开,数百公里的战线上只有第6军驻守。如果日军15军司令官饭田祥二郎识破这一弱点,以摩托化部队自东线沿公路长驱直入,可直取远征军的后勤补给总基地腊戍。一旦腊戍失守,不但第五军退路被切断,而且日军将兵临怒江,直接威胁我云南腹地,情况将不堪设想。 唐甬决定需要向杜聿明提醒潜在的危机,自己潜意识里也含着得露一手手让杜聿明明白自己并非庸才的意思。 想到这里,唐甬内心里给自己打打气,开口道:“军座,现在日军三个甲种师团以三叉戟攻击阵型向南推进,第18师团也将登陆仰光。我军现在重兵把守平满纳,希望与中路之敌决战。但是西线战场英军部队已经准备南撤,日军很快将占领阿蓝庙。而东线更为危急,同古陷落导致毛奇公路门户洞开,如果日军机械化部队沿公路北上可直达腊戍,我军不但将三面受敌,而且退路也将被敌人切断啊!” 杜聿明略一皱眉,转脸问戴安澜:“这位是?” 戴安澜说:“这是军统方面的中校情报官马玉河。” 杜聿明听了军统二字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略一点头。 戴安澜又说:“他常年深入敌后,收集了很多宝贵情报,而且眼光独到料敌先机,在同古保卫战中帮了我们200师的大忙,确实是我们第五军的智囊,所以我这次特地带他来见军座。” 安澜兄的这番话可谓给唐甬带尽高帽,尤其是“眼光独到料敌先机”,更是将他吹得足尺加三,唐甬听了又兴奋又忐忑,也暗暗感谢戴安澜够意思。 杜聿明听了,平板单薄的脸上露出笑意,对我说:“马先生冒险来通知戴师长日军56师团动态,使得我师早做防范,避免了被日军包围在同古城下,功劳可是不小啊!我杜聿明代表第五军欢迎马先生这样的爱国志士!以后还请马先生为我军出谋划策!” 杜聿明果然是个人物,早就对唐甬在同古的情况一清二楚,既表示出了感谢和欢迎,又讲明了在他眼中唐甬只是爱国志士,同什么军统中统全无关系。看来即便是以天子门生自居的黄埔系将领,也对军统忌惮很深,不愿与其扯到牵连。 唐甬只好拿出一幅“爱国志士”的口吻文绉绉地说:“我马玉河不才,愿意为远征军抗日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 杜聿明见他上路,露出笑容,伸出手道:“以后还要请马先生多多指教!” 唐甬握着这个陕北汉子的手,干而瘦却热而有力,心中突然闪过1981年他读小学时在广播里听到杜聿明去世消息的情景,心中一阵感慨。 杜聿明客套完后,双眉一扬:“刚才马先生担心东线战场,其实东线有第六军三个师把守,应该不成问题。” 唐甬脱口而出:“第六军第93师在景东,49师在猛畔,保卫东线门户的只有暂55师。眼下暂55师以一师之众守卫从从毛奇、罗衣考到棠吉的大片阵地,兵力分散防守薄弱,怎么能够抵挡日军攻势?而况日军还有一个18师团作为总后备队,要是日军识破我军的弱点,将18师团也压在东线,那么不出十天,东线战场将全军覆没,日军不但将长驱直入袭取腊戍,而且进一步将饮马怒江,直接威胁云南腹地。” 大概是这一番话实在过于危言耸听,身为远征军副司令官的杜聿明表情有了一瞬间细微的变化,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缓缓道:“马先生的高见呢?” 事到临头,唐甬也顾不得拽文了:“东线上的棠吉和罗列姆两个地方都是交通要道,日本人想要北上,棠吉和罗列姆必须得搞定一个。你现在最能打得部队就是200师和新22师,把这两个师调到东线分别守住这两个军事要地,只要棠吉和罗列姆不丢,东线战场自然是固若金汤。” 杜聿明面色平静,点点头:“马先生言之有理!”——然后又点头,微笑,却只字不提发兵救急的事情。 唐甬心下郁闷,虽说是为帅之才要每逢大战必有静气,可这杜中将也太沉得住气了,已然火烧眉毛了,还这么不温不火。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战事错综复杂,各部队之间通讯不便,仅凭着自己这么个挂着军统头衔的假情报官胡咧咧一番就调动两个王牌师的部署,也确实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传令官进来通报:“报告军长,新22师师长廖耀湘前来报到。” 杜杜聿明双眉一扬,微笑道:“来得也真巧,请他进来吧。” 唐甬心头一热,排名远征军四大名将中被称为“东方巴顿”的廖耀湘即将闪亮出场。 第十三章 悍将廖耀湘 一名青年军官大踏步走进指挥所,他三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身黄呢少将军服,身材矮小敦实,走路却昂首阔步,让人感觉像一尊威武的短炮。 此人正是廖耀湘。 廖耀湘,别号建楚。湖南邵阳北乡酿溪镇人,黄埔军官学校六期生,1930年赴法国圣西尔军校和骑兵高等专科学校留学,主修机械化骑兵。毕业回国,在南京桂永清教导总队骑兵连任少校连长。1937年升该队旅部中校主任参谋,并参加南京保卫战。11月,日军攻陷南京,廖藏身于栖霞寺中,终于辗转脱困。后赴武汉任军官训练总队上校大队长,1938年初,廖耀湘任200师少将参谋长,1941年任入缅印远征军第五军第22师长。 廖耀湘性格梗韧,战法勇悍,以善打硬仗而著称,然而由于太过拘泥于上级指令,缺乏“将在外君命不受”的气度,在战力榜排名跌出前十,屈居“德国将军”邱清泉之后排名十二位,然而仍不失为一名勇冠三军的一流将领。 廖耀湘生着一张四方脸,眉毛如同身材一样又粗又短,眼睛不大,却带着大号的黑边框眼镜,透过镜片隐约可见左眼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 据说当年就是因为这道伤疤,黄埔军校负责招生的教官把廖耀湘从推荐赴法留学的名单中删掉了,廖耀湘不服,凭着湖南人的梗劲,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直接找到蒋介石,投诉招生教官选材不公,蒋介石爱其耿直,特批他赴法留学,并亲批:“该生系难得的军事干才,学成回国后应委以重任。” 要知道当时的蒋介石已经南京国民政府主席,乃是一国之尊,24岁的廖耀湘敢去找蒋介石投诉,其悍梗之性可见一斑。 廖耀湘进来也未对戴安澜打招呼,直接对杜聿明道:“光亭(杜聿明的字),日军55师团被我22师逐次抵抗拖了10天,现在我师已经按计划撤入二线阵地。” 唐甬心想,这个廖耀湘可是真不懂人情世故的,怎么说杜聿明也是你的顶头上司加大师兄,连句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居然敢直呼其名。 杜聿明对于廖耀湘的语气也是习以为常,说:“这次你们新22师立了一个大功,我正在与安澜商量平满纳会战的情况。” 廖耀湘一转头,仿佛才看见戴安澜和唐甬,说:“安澜也在,这次辛苦了。” 唐甬见廖耀湘把自己看成空气,心中苦笑看来传言中廖耀湘不苟言笑不懂应酬没有嗜好只喜练兵的说法确实是实话,对着师兄戴安澜血战同古的战绩只是一句辛苦了带过,丝毫不提自己22师未能解围与200师会合的情况。 戴安澜却好像对廖耀湘的脾气了然于胸,微笑着拍拍廖的肩膀:“建楚也辛苦了,你们22师已尽了全力,这个我知道。” 廖耀湘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随即逝去,用手回拍了拍戴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戴安澜顺便将唐甬向廖耀湘作了介绍,不出所料,廖耀湘只是唔了一声点点头,算是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了,连客套话也剩了。 就在这时,一名联络官快步走进指挥所,对杜聿明一敬礼:“报告军座,史迪威来电”,随即将一份电报交呈给杜聿明。 杜聿明一听史迪威的名字,眉头不禁就皱了起来,接过电报,一边读,一边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样子。 唐甬心里暗暗吃惊,一贯喜怒不行于色的杜聿明对史迪威如此毫不掩饰的厌恶,可见两人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不可调节的地步,也反映出了中美将领在此次缅甸战役中代表着各自立场所产生的种种矛盾已经愈演愈烈。大军未动而将帅不和,看来战事失利确实是难以避免的。 杜聿明看完电报,对廖耀湘戴安澜二将说:“史迪威要我们去英军司令部紧急会晤,估计又是要我们给英国佬擦屁股了。” 戴安澜听罢,双眉微扬,轻轻哼了一声。廖耀湘则还是一副不死不活的面孔无动于衷。 唐甬明白,一定是英国人在西线遇到了麻烦,估计就是英军第一师和第七装甲旅在仁安羌已经被日军包围了,这下子老杜对自己的论断当刮目相看了吧。 杜聿明沉吟片刻,转头对唐甬说:“马先生对前线的情款很熟悉,又熟通英语,这次和我们一起去梅苗吧。” 前往苗梅的路上几位将领都是心事重重。杜聿明既对史迪威和英军极其不满又为平满纳会战的前景担忧,戴安澜则还未抹平弃守同古的无奈,廖耀湘虽然还是不多说话,却时不时拿出平满纳作战地图研究会战前景。 由于戴安澜大多数时间需要陪在杜聿明左右,唐甬觉得自己也不便太过搅扰,于是主动和随行的几位参谋搭讪。大概是听闻他的军统背景,大多数参谋都对其报以敬而远之的态度。唯一对唐甬表示热情的是一位叫黄佳华的第5军部作战参谋。 黄佳华是个胖子,而且是个白胖子。宽大的脸盘上架着一副黑框大眼睛,与脸盘遥相呼应的是一个硕大的肚子扎在皮带上神气活现,令人不得不相信他的确满腹经纶。 黄胖子待人很热情,开口都是兄弟长兄弟短的,谈吐间有时还拽拽文带些书袋气。而又因为久历行伍,见到什么人拱手抱拳拍肩膀,同上下级间都很吃得开。 同这样的人接触自然是很轻松的,不到一天功夫,唐甬已经和黄胖子混得相当熟了。很快,唐甬发现黄胖的一大长处是在部队里混迹多年,对于军队体系内盘综错杂的关系洞若观火,很多时候能够一语见地。 唐甬试探着问他:“你看这次史迪威将杜军长召去开会,会是什么事情?” 黄胖嘿嘿一笑,摇着脑袋说:“史迪威,光杆司令也。这次去估计又是给我们抓苦差,不是作掩护,就是打支援,哼哼,反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唐甬一看,这胖子果然见地不凡:“那你看杜军长能听他的么?” 黄胖双手抚着自己的肚子:“美国人一兵一卒在缅甸都没有,他史迪威就想指挥咱们第五军,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其实杜军长真正听命的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摇了摇,意思指蒋介石,“史迪威,那就是个——屁!” 说道这里,他凑到唐甬跟前轻声说:“不过我听说新38师的孙立人和史迪威走得很近,姓孙的早就和咱们杜军长不对付了,弄不好——”他撇撇嘴,摇摇头。 第十四章 貌合神离 英军司令部所在地是在曼德勒东面的梅苗。唐甬跟随杜聿明、戴安澜、廖耀湘抵达梅苗的时候已经是4月15日。 梅苗是缅甸有名的避暑胜地,在英军司令部前,可以看到英伦风情的度假别墅错落远近,一片安详的度假风光,令人有“错把杭州当汴州”的感慨。 在缅甸战场上,英国军队扮演着一个相当不光彩的角色。当皇家海军同德军逐鹿大西洋的时候,在远东的英国陆军却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在刚刚结束的马来战役中,日军在被称为“马来之虎”的山下奉文上将的指挥下,从1941年12月4日从海南岛出发,于哥打巴鲁和宋卡登陆,12月10日重创英军远东舰队,击沉远东舰队旗舰“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和“反击”号战列巡洋舰,在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横扫马来半岛,直捣新加坡,至1月15日迫使驻守新加坡的8万余名英军投降。 此役中,日军以仅以伤亡约1万人的代价,共毙伤俘英军14万人,击败英军远东最强大的集团,并攻占东南亚重要地区。英军在马来亚的失败和新加坡的投降,严重影响了盟军在太平洋和东南亚防御作战的整个进程。泰国被占,马来半岛失守,盟军由印度至澳大利亚的战略防线被截为两段。 而英军在缅甸战场上也延续了马来战役中战斗力低下士气涣散的特点,一败再败,其部队纪律之涣散士气之低落以及英国军官在战争初期所表现出的自私自利与背信弃义令人叹息。 现在英军第一师及装甲第七旅7000多人在仁安羌地区被日军部队围困,无可奈何下,傲慢的英国人要向中国军队求救了。 杜聿明一行抵达梅苗后,英国人显示出了特殊的热情。英军司令亚历山大上将亲自出来迎接杜聿明。 亚历山大曾在敦刻尔克撤退中大放异彩,他为了稳定军心,特地穿着锃亮的马靴在海滩上吃早餐,并大声称赞法国的果酱好吃。这次丘吉尔为了拯救东南半岛的英军颓势,将他派过来,大概就是看中了亚历山大最擅长的本领——撤退。 此刻的亚历山大一身崭新笔挺的白色大将军军礼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帅气的胡子像抹了油似的根根锃亮。安排杜聿明诸将进了会议室后,他让副官用银质的咖啡壶给各位中国将领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脸绅士地用伦敦腔很重的英语说:“请杜军长品尝一下,这是我从伦敦带来的上等牙买加咖啡。” 杜聿明礼节性地轻轻咂了一口,对亚历山大不冷不热地说:“谢谢将军的美意,不过我想贵军这次请我们来,不只为了请我们喝咖啡吧?” 亚历山大略显尴尬的一笑,正要说话,副官报告:史迪威将军和新38师师长孙立人将军到了。 唐甬心中一热,缅甸战场上四大名将中最牛的一位,号称抗战中歼灭日军人数最多的中国将领,被誉为东方隆美尔的孙立人要闪亮登场了。 房门一开,带着三颗将星的美国史迪威上将一身戎装走了进来。史迪威六十多岁年龄,脸色蜡黄,身材瘦削,看得出他最近因为战事纷繁操劳不少,他不仅脸色不好,而且腰背也有些佝偻了。 在史迪威身边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国将军。只见他四十出头的年龄,身着一身笔挺的黄呢少将军服,腰间系着宽面双孔式皮带,脚下的皮靴油光锃亮一尘不染。 他天庭宽阔饱满,头发自额头向后整齐地梳了一个派头十足地背头,洋溢着西式作派。两道浓眉下一双朗目似笑非笑地微眯着,笔直的鼻 大国1942 第 4 部分阅读 ⒚凶牛手钡谋橇合伦旖俏⑽⑾麓梗缘糜⑵阌钟屑阜骤铈癫谎薄?br /> 特别与众不同的是,他从左肩至右腰扎着崭新的德式斜背武装带,显得十分威武。 这种武装带最初设计是佩戴军官的佩刀,后来改为佩手枪。虽说穿在身上相当威严神气,但是由于在战场上很容易被敌人的狙击手识别,国民政府在抗战不久后就禁止军官在战场上佩戴武装带,只允许在非战事的情况下佩戴。由于战事频密,这么个华而不实的带子带上摘下太过麻烦,绝大部分中国将领索性都不佩戴武装带了,因而满座的中方将领中只有他一人佩着武装带,显得格外显眼。 这位就是高居战力榜第二位,即将在缅甸战场大放异彩的孙立人将军了! 孙立人,字仲伦,安徽省庐江县人。192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同年赴美留学,1924年毕业于印第安纳州普渡大学土木工程系获理学士学位。后攻读军事,于1927年毕业于著名的弗吉尼亚军校。1928年回国后,任中央党务学校中尉队长,1932年调财政部税警总团任第二支队上校司令兼第4团团长。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孙立人率部先后参加淞沪会战、武汉保卫战等战役,身先士卒多次负伤,1938年,孙立人晋级税警总团少将总团长,率部于贵州都匀练兵。经过两年严格的训练,这支非正规部队成为国民党最精锐部队之一。1941年12月,税警总团改编为新38师,隶属于第66军,孙立人任少将师长。1942年编入远征军序列赴缅甸参战。 眼下孙立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同史迪威谈笑风生并肩而入,见到在座的杜、戴等中国将领,眼光一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杜聿明勉强向史迪威微笑致意了一下,对于孙则是及敷衍地对着天花板点了下头,随即低下头对着戴用鼻子轻哼了一声。 唐甬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息。 第十五章 四大名将 国军将领中派系复杂,有黄埔系、保定系、留日士官系等等派系,其中又以黄埔系为嫡系中的核心。作为留美归来的孙立人以其张扬的个性和特立独行的西式风格,为国军中以嫡系自居的黄浦系将领所忌,奈何孙立人背后靠山是同样有留美背景的财政部长宋子文。眼下杜聿明和史迪威已经是貌合神离,孙立人作为史迪威所器重的少数留美将领,自然为杜聿明所不满。 孙立人用英语同韦威尔和亚历山大等英方将领打招呼,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史迪威身侧。 这样会议桌对面是一色的英军将领,这边史迪威和杜聿明居中,廖戴二将坐在杜左侧,唐甬和翻译官坐在戴安澜左侧,孙立人则坐于史迪威右侧。 目前中南半岛上中英部队的全部最高级指挥官都聚集在此处了。名义上杜聿明受史迪威节制,史迪威受亚历山大节制。实际上亚历山大能用的只有英国两个师部队,史迪威则是彻底的空头司令,而杜聿明则实际控制着中国远征军3军9师十万之众。 大家客套几句,亚历山大立刻切入正题:“我们英军第一师和第七装甲旅7000多人在仁安羌被日军重兵包围,危在旦夕,现在全世界能够帮助他们突围的只有中国军队了。” 他看着会议桌对面的史迪威和杜聿明,颇有些低声下气地用英国腔很重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帮助他们吧!” 英军在缅甸战场上的两个师中,第17师早在仰光之役中被日军全歼,现在第1师又遭重围,如果第1师再蹈覆辙的话,对整个英军的打击是致命的。所以骄傲的英国佬也不得不低下头向中国人求救。 史迪威似笑非笑地问亚历山大:“我不明白,贵军的后退如此迅速,怎么会被日军包围呢?” 亚历山大脸微微一红,回答道:“日军的行军速度超过了我们的估计,何况日军派以重兵,将我的部队四面包围。” 唐甬听到这里,差点就笑出声来了。包围英军的日军只是日军33师团先头部队的作间大佐两个大队,加起来也就不到两千人。主要是英军撤退的太快,日军追得太生猛,结果作间率领的先头搜索部队一下子插到了英军的背后。作间秉承了日军传统的骄横嚣张和异想天开,妄想重演在新加坡日军少量部队包围迫降英军大部队的战例,一面四面布兵堵住英军退路,一面采用地障战术,让英军草木皆兵。英国佬也确实被日本鬼子吓破了胆,斯考特少将以为陷入了日军的天罗地网,一个劲儿地发电报求救。 史迪威说:“日军33师团主力还在马格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仁安羌呢?日军部队究竟有多少人?” 亚历山大尴尬地挥挥手,说:“日军的部队数量还在侦查中。”顿了一下,他又说:“现在英国军队担负着西线防御的任务,如果第1师被击溃,恐怕会危及到整个战局乃至中国友军,我想,伦敦和重庆方面也一定不想看到我们在远东战场的合作的失利。” 亚历山大的话明软实硬,潜台词就是如果第1师有个好歹而中国军队袖手旁观的话,他亚历山大一定把事情挑大,让伦敦和重庆翻脸。 史迪威毕竟是美国佬,微一沉吟,觉得还是应该出于合作去救援英军部队,他转过头问杜聿明:“杜军长,你看中国军队能否派一支部队去解救友军?” 其实,这是老天送给杜聿明的一份厚礼。日军一共才两千人,以杜聿明手中的兵力,随便派几个团过去,这立刻就是一个大捷!只要杜聿明能够出兵,那么缅甸第一名将的美称就是他头上的了。 这时候,杜聿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唐甬看得出,翻译成潜台词就是:你们英国佬也有今天! 随即杜聿明开始发挥他身上西北人特有的狡狯,向史迪威、亚历山大等一干洋鬼子们诉苦:先说现在形式很紧张啊,中国军队各师远离仁安羌,都要担任各战场的防御任务,即便能够赶到仁安羌,恐怕也是远水难解近渴。又说日军兵力是多少呢?不知道吧。但是想来能包围7000英军,至少也得上万人吧,如今中国军队兵力有限,爱莫能助,希望英军能够自行突围,我们一定尽力予以配合云云。 总之,英国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唐甬在心里暗叫可惜,老杜啊,你这次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送上门的大彩你硬给推出门去。 不知道那个名人说的:人一生中,至少有一次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只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把握住。 当翻译把最后一句话翻译完的时候,史迪威和亚历山大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亚历山大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难道华军就没有一支部队能够去救援么?” 这时候坐在史迪威身侧的孙立人突然双眉一扬,起身而立用英语道:“我的新38师可以去解仁安羌之围!” 幸运女神终于还是降临在孙立人的头上。 亚历山大听到这句话简直是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用英语说:“Thnkyou;Sun!” 史迪威也是颇感高兴,唯独旁边的杜聿明脸色阴沉,双眉微皱,一语不发。 孙立人无视杜聿明的存在,在史迪威和亚历山大面前主动请缨的举动,标志着他和黄埔系将领矛盾的公开化。 孙立人对杜的反应置若罔闻,继续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向亚历山大说:“为了解救被困英军,请将军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亚历山大满脸的笑容地说:“我军一定尽全力满足孙将军的要求。”看来只要能把被困的7000名英军就出来,就是让他把星星摘下来他也会同意的。 孙立人有条不紊的说:“第一,在4个小时内,向乔克柏当调配80辆汽车以运输部队; 第二,不管多么困难,被困仁安羌的英军必须坚守阵地48个小时。” 亚历山大满口的:“Noproblem”,随即命令身旁的斯利姆中将协助孙立人行动,并强调要尽最大努力满足孙将军的要求。 看到几个英国高级将领围着孙立人点头哈腰,唐甬心里不禁也有些欣欣然,突然回头一看,杜聿明的脸色已然摆明是难看之极。 杜聿明久历官场深通韬晦之道,但是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身上又有着极强的民族自尊心,在英军背信弃义拿中国军队垫背和史迪威傲慢自大盲目指挥的情况下,已经对英美将领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和不信任感。这固然是英美将领咎由自取,但是在今时今日的战场上,英军部队和中国远征军的命运确实是休戚相关的。 唐甬心中不禁暗叹,杜聿明气节有余,可惜胸怀略微小了一点点,不然这次仁安羌大捷的荣誉又怎么会落到了孙立人的头上。 如果用不同的兵器来形容四位中国将领的话,戴安澜壮怀激烈刚猛无俦,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青龙刀。 廖耀湘耿韧沉默坚毅不拔,仿佛一柄沉重而略带锈迹但绝不缺乏杀伤力的铁锤。 杜聿明则像一柄藏于匣中韬光养晦的剑——静伏合渊之底,动欲九天之上。 而孙立人,他就像吕温侯手中纵横天下的方天画戟:骄傲华丽,锋芒四射,英锐逼人! 第十六章 樱井省三的奇谋 唐甬突然作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远征军四大名将已经悉数登场了,其中最有前途的还是孙立人!何况后来大撤退,第五军败走野人山,伤亡巨重。只有孙立人的新38师尚能全身而退,看来为了增加在败军中生存的机会,自己必须和杜聿明的第五军分道扬镳了,尽力把命运和孙立人绑在一起。 那一刻,唐甬觉得有些良心上有些惭愧,自己在第五军最危难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毕竟,能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何况在新38师也是打鬼子,更何况我这个小人物根本不能改变些什么——”唐甬用越来越小的声音劝慰完自己不安的良心后,决定是离开第五军的时候了。 在和杜聿明、戴安澜一同退出会议室后,唐甬向杜聿明提出了希望能够随同新38师赴仁安羌参战的想法,理由是自己的英语不错,可以协助同英军沟通,此外也可帮助新38师和第五军联络情报。 话一出口,戴安澜一脸错愕,廖耀湘则是置若罔闻。而杜聿明脸色微沉,目光闪动盯了我片刻,虽只是瞬息间的功夫,还在受到良心敲打的唐甬却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森然寒意。毕竟是手握千军的陆军中将,以他的权势如果对他产生疑心,恐怕自己是朝不保夕了。 唐甬急中生智道:“其实我也很想留在第五军中效力,但是戴先生指示过,希望我也能多和新38师联系。” 杜聿明脸色随即和缓下来,点点头说道:“马先生本来就是第五军的客人,到了新38师一样都是为了远征军服务,以后还要请马先生多多指点啊。” 毕竟杜聿明对军统有所顾忌,想到留唐甬在第五军虽能获得情报但毕竟是埋藏祸患于肘腋之间,见他如此坦言相陈,但不如做个人情,顺便将隐患推给孙立人。 唐甬对自己在危难之时离开第五军的行为还是有些惭愧的,作为良心的弥补,他连忙对杜聿明道:“军座,眼下我军的最薄弱环节就在于东线战局,兵力分散,防线过长。以我估计日军渡边师团一定会看到这一弱点,凭着机械化部队快速北上,袭取腊戍。一旦腊戍失守,不但战局逆转,而且我军归国的退路也将被堵死。请军座千万着眼东线,最好将22师和200师这样的精锐部队部署在平满纳东南,控制住毛奇公路,才能确保后方安全。” 杜聿明点了点头,说:“多谢马先生的良言,我第五军会记得马先生这位朋友的。” 杜聿明说罢准备出门,走到大门前,突然回头低声说:“罗卓英长官已经被任命为远征军总司令,不日就要上任。我第五军——”他欲言又止,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走出了大门。 唐甬心中一动,罗卓英是陈诚“土木系”的核心人物,被称为土木系中自陈诚以下第二人。看来老蒋这次派土木系大佬出任远征军总司令,一个方面来缓解杜聿明为首的黄埔系将领同史迪威的紧张关系,另一方面也利用罗卓英的非黄埔系身份来平衡黄埔系将领同孙立人等非黄埔系将领之间的势力,可谓是煞费苦心。 戴廖二将尾随杜聿明走出大门。出门前的一瞬间,戴安澜回头望了唐甬一眼,目光中大有关切之意。 看着戴安澜远去的身影,唐甬心头一热,随即想到他不久即将陨落疆场,心中又是一凉。 就在唐甬在大门口发呆的时候,孙立人从会议室内走出来。唐甬急忙迎上去,说:“孙师长留步。” 孙立人看看我,帅气的脸庞上闪过一分疑惑:“你是?” 唐甬见左右无人,对孙立人低声说:“我是军统的上校情报官马玉河,实际上我是受宋子文部长安排来协助新38师的。” 孙立人初听到军统,脸上闪过三分鄙夷七分提防,听到唐甬把宋子文的招牌搬出来,神色半信半疑。 唐甬见孙立人神色有疑,心想不说出点核心情报来看来是得不到你的信任,赶忙微笑道:“虽然是初次见到孙师长,但是闻名久已,其实和贵师也是早有渊源,去年宋部长特批配给贵师的那批美式装甲运兵车,就是我经手办的。” 听他说出这层关系,孙立人的面色略有缓和,说:“不知道马先生这次有什么指教?” 唐甬说:“不敢不敢,只是想问孙师长,此次仁安羌之战关系全局,您可有必胜的把握?” 孙立人扬眉一笑:“两强相逢勇者胜,凭着我新38师的一腔热血,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唐甬说:“孙师长的勇气固然可嘉,但是这次包围英军的是日军33师团作间大佐的两个大队,人数虽然不到两千,但是都是擅长丛林战的精锐部队,又勒守河岸高地,恐怕强攻之下伤亡必重啊。” 孙立人听他娴熟地报出日军番号和兵力,略显错愕,问道:“马先生有什么良策?” 唐甬说:“办法倒是有,不过这儿不是讲话的地方。” 孙立人点点头说:“也好,那就请马先生到我们师部赐教。” 站在新38师部的指挥室里,唐甬在沙盘中标出了日军和英军的番号位置,虽然只是凭着自己的记忆,难免一些疏漏,但是在当时当地,确实称得上是最准确的战地情报了。 时下的战况是:自樱井省三中将率33师团登陆缅甸以来,西线英军望风披靡,4月1日一经交火即弃守战略要地普罗美。日军长驱直入,在占领交通要地阿蓝庙后,太阳旗在猎猎长风中直指中南半岛的最大油田——仁安羌。 但此时西线战场上,英军成建制的主力部队仍有万人,其中包括大量的装甲部队。而况英军还拥有整个西线战场的制空权。丘吉尔在遥远的万里之外叫嚣着英帝国不会放弃缅甸,随时可能依靠其空中优势对冒险轻进的樱井师团予以重创。 樱井省三中将做出极冒险的决断,以麾下三个步兵联队为基干,分别配属炮兵和工兵,组成荒木、作间和原田三支作战部队。 其中荒木部队沿贯穿缅甸西部的伊洛瓦底江左岸北上,袭取指位于仁安羌以南的英空军基地马格威,旨在夺取西线战场的制空权,不给英军以任何喘息之机。原田部队负责掩护师团右翼,牵制敌军援军以配合主力作战。而包括214步兵联队、山炮第3大队和1个工兵小队在内的作间部队则担任奇袭队,由大佐作间乔宜率领,沿公路向仁安羌疾进。 事实证明,在当时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樱井仍然敢于决策将主力部队化整为零,奇正结合主翼相辅,体现出相当高的战术素养,也是日军在缅西战场连连取胜的因素之一。虽然樱井省三和被称为“缅甸屠夫”的木村兵太郎一同因屠杀缅人和战俘而遗臭万年,但是这个恶贯满盈的劲敌此刻所表现出高超的战争指挥艺术却着实令人敬畏。 第十七章 兵行险招 1942年4月17日,荒木部队占领英军空军基地马格威,这标志着缅西战场的制空权彻底落入日军掌控。 与此同时,作间乔宜大佐作出了孤注一掷式的疯狂赌博,他下令部队丢弃全部重型武器,以一日百里的闪电行军插向敌后。 作间乔宜的努力取得了回报,只携带着轻便武器的日军部队赶在英军主力之前抵达仁安羌以东,作间马不停蹄亲率主力强度宾河,占领仁安羌东北角的交叉路口,并在宾河南岸修筑阵地,将马格威败退下来的英缅第1师和英第7装甲旅7000余众堵在了仁安羌内的狭小地带。英军本来就惊魂未定,一发现被日军包围更是惊惶失措草木皆兵,完全丧失了斗志。 在作间部队奇袭成功后,樱井中将立刻命令荒木和原田两只部队疾驰仁安羌战场,力求将英军在缅的最后有生力量一举歼灭。 对日军而言,如果能将拥有7000名英军的第一师和第七装甲旅一举歼灭,不啻为第二个新加坡大捷,而此举必将极大的摧毁英军在远东战场的信心,而且将撕开中英军队在西线的防御网,日军不但可以长驱直入对中线和东线作战的中国军队形成包围态势,而且将直接威胁印度。 唐甬指点着沙盘将当下大势分析后,稍微停顿了一下。此刻孙立人双手插腰,双目炯炯地盯着沙盘。在他身侧副师长齐学启少将不时将唐甬标出的番号坐标记录下来。作为留学美国诺维斯军事学校的高才生,齐学启是面容白皙气质儒雅,更像是传统戏剧中的军师形象,同英武逼人的孙立人形成鲜明反差。 沙盘对面,站着孙立人麾下的两大猛将113团团长刘放吾和114团团长李鸿也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唐甬的分析。 年长一些的刘放吾40岁出头年纪,从头到脚充满了十分的精明活络。看着齐学启标出的沙盘坐标时而皱眉,时而咬牙,时而努嘴,灵活得像线控操纵的机械,一时也停顿不下来。站在他身旁的李鸿却是一副年少老成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面色沉静。 唐甬见到新36师高级将领都在场,正是露一手的时候,于是清清嗓子,对众将道:“仁安羌,在缅语种中为‘油河’之意,是中南半岛重大的石油产地,也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从地理上看,它位于伊洛瓦底江中游东岸,当中有公路贯穿,周围为沙漠包围,北方则有宾河形成天然屏障。而宾河两岸南高北低,日军作间部队勒守宾河南岸高地,切断了仁安羌公路,使得北撤的英军部队受阻于狭小地带进退不得。而这里也正是整个战局的短板,它的得失将左右仁安羌的归属,我军只要能占领这个高地,便可居高临下左右战局,再现奇袭白虎团的大捷!” 一向以多智自负快嘴著称的113团团长刘放吾皱眉道:“奇袭白虎团?” 唐甬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奇袭白虎团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打南韩部队,离现在还有十多年时间呢,连忙敷衍道:“这个嘛,是东汉的这个班超,当年远征——西域,在这个龟兹国的一个小战役。战斗规模不大,很少有书记载,但是情形与我们现在相类似。” 还好在座的都是武将,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对历史问题进行细究。刘放吾则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白虎团,这个名字不咋样。” 趁众将脑子没有转过来,唐甬赶紧指明了仁安羌之战的两个关键所在: 夜袭! 日军勒守河岸高地,如果日间正面仰攻,不仅伤亡大,而且很难直接攻破日军阵地。为今之计应该在夜间发动突袭,当然突袭前一定先从英军那里获得些战车火炮之类的重装备过来。 火攻! 仁安羌遍布油田,日军据守仁安羌阵地相当于据守在一个大油桶上。战斗一打响,我军应从外围率先放火,打不死鬼子烧也烧死他们了。 说完这里,唐甬心道还是见好就手吧,不是自己不想吹,确实是自己只能吹这么多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南征北战戎马倥偬的百战名将,之所以前面大讲一番战场全局,因为他也只能凭借着记忆在战略层面上作一番夸夸其谈,落实到具体的战术则是彻底的菜鸟,于是做谦虚状道:“兄弟以前是搞情报工作的,说起实战经验是万万比不上各位,在这里只是提供一些情报供各为参考。” 孙立人听后,点点头:“眼下作间部队的兵力在2000人左右,进攻尚不足,防御颇有余。而且它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能够在阵地上坚守的越久,形势就会对他们越来越有利。以我们得到的情报看,作间乔宜正是抱着这样的战术思想,放弃了一马平川的宾河北岸阵地,将主力部署在易守难攻的南岸高地。如果我猜得不错,他甚至会摆出教科书式的反拱型防御圈,凭险而守,力图坚持到援军抵达。” 齐学启应声道:“兵法之道,以正合,以奇胜。既然敌人以正兵防御,我们就应以奇兵取胜!” 唐甬心中赞服,齐学启将军不愧为美国诺维斯军事学校的高才生,判断局势果然有独到之处。更难得此人心思缜密儒雅内敛,同性格张扬锋芒毕露的孙立人正可谓是相辅相成。 孙立人朗然一笑,同齐学启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Gretmindsthinklike;学启同我想法一致。眼下日军密集收缩阵型凭险坚守,也恰恰是其弱点所在。这种乌龟壳似的防御阵型看起来坚固,其实是放弃了野战机动性而作茧自缚,一点突破满盘尽墨,只要我军在北岸的正面战场虚张声势,吸引日军主力,同时以一支奇兵暗渡宾河,突入仁安羌战场腹地后四面纵火,将给日军在心理上造成奇兵天降腹背受敌的重挫,到那时正面战场的敌军一定不战自乱土崩瓦解。” 齐学启却不这么乐观,他推推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缓声道:“但是以我师目前的兵力——” 孙立人点点头,正色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现在我师还要担任守卫曼德勒的任务,能够分派往仁安羌的兵力有限。而且长途奔袭,以寡击众,一旦作间识破了我军虚实而主动渡河出击,那么北岸部队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放吾听到这里又是一惊一乍,道:“师长,这可是险招啊,简直就是诸葛亮的空城计嘛。” 鲜有发言的李鸿也不禁道:“师长,这个确实是有风险的。” 孙立人面色肃然,一双朗目从诸将脸上一一扫过,方缓声道:“危险是很大,但是眼下形势已不容再作万全之策,只能兵行险招,在北岸多布疑兵,并摆出主力欲强渡宾河夺取滩头阵地的姿态,让作间不知虚实,凭险固守,不敢贸然出击。”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此战是我师入缅来的第一战,不仅是我们中国军人的荣誉所在,更关系缅西战场大局,所以我们只可胜,不能败!” 第十八章 名将之宿命 (求推荐,收藏) 众将见孙立人决心已下,纷纷点头,脸上都显出肃然之色。刘放吾还是禁不住插上一句:“我看咱们就好比长坂坡赵子龙,单枪匹马救阿斗。” “阿斗”一词一出,众将纷纷联想起英国军队的怯懦无用,不禁莞尔。齐学启笑着用手点点刘放吾,摇摇头。李鸿脸上虽强忍住笑意,眼神中却分明带了出来,刚才军营中肃杀之气立时无存。 孙立人也不以为恤,当即命令以114团两营驻守曼德勒,以113团为先头部队长途开进仁安羌以北的乔克帕当,待获得英军战车火炮支援后则开始进攻仁安羌阵地。 孙立人刚部署好兵力,新38师军需官李峻满脸喜色的跑进来,掏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装备清单,对孙立人道:“报告师长,这次英国人真是火烧屁股了,一听我们要装备,不管有用没有用,一卡车一卡车给我们送过来,比给老丈人拜年还孝顺。” 孙立人接过清单,我凑在边上一看,只见上面全是各类装备,从枪支弹药到各口径的山炮,甚至还有六辆维克斯6TE的装甲运兵车。 孙立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英国人就是形而上学,这种6TE运兵车配着47毫米的火炮,火力虽然不错,装甲也坚固,但是车身重量却超过六吨半,奇袭部队如果使用这种笨重的战车,在渡河时一定会陷在河床里变成靶子。你去和英国人讲,这种6TE运兵车我们用不上,倒是要他们送八辆VCL水陆两用战车过来。” “我们这次是长途奔袭仰攻高地,,正面部队一定要有强大的火力作为依托,才能给敌人以大军迫顶的压力。将我师所有的索罗通机关炮都调往前线。” 这种索罗通高平两用机关炮产自瑞士,同该国著名的军刀一样带着明显的北欧风格:华丽、精致、锋锐。该炮口径达到20毫米,机动性强,可单发也可以连射,并配有炮口制退器和双向稳定装置以确保连射时不会偏离目标。连射速度可达每分钟500发炮弹,火力十分可观。在眼下的中国军队中,只有像新36师这样为数不多的德式师才配有该炮。 孙立人又沉吟片刻,补充道:“此外,你再同英军沟通,让他们一定想办法提供两门70毫米以上的高射炮。再检查一下我们配备的火焰喷射器数量,不够的话及时补充,让先头部队配备水囊和防毒毛巾,可能的话配上防毒面具。这次我们要在仁安羌变成鬼子的博望坡!” 李峻领命而去。孙立人对着仁安羌的地图凝目片刻,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环视在座的诸将,缓缓道:“这次仁安羌的日军兵力近两千,而我们师只有一个团千余人的兵力。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希望各位同仇敌忾奋勇杀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学启,你率领113团两个营的兵力,配备战车部队,合计兵力七百,于19日凌晨二时偷渡宾河奇袭日军阵地侧翼。我同时带领一个营以及师特务连、炮兵连在宾河北岸发动强攻,吸引日军主力。” 齐学启道:“师长,北岸兵力太少,一旦被日军识破虚实可就——” 孙立人摇摇手道:“善战者,求之于势。我将在夜里广布疑兵,造成我军主力压境的假相,相信作间不敢夜间渡河,只要你们在天明前突入敌军阵地,我军便可全胜。” 听到此唐甬心里咯噔一下,按照孙立人的计划,留在北岸的部队只有四百余人,却要牵制日军千余主力。假若齐学启率领七百余众的奇袭部队未能在黎明前突入日军阵地,那么天亮之时便是日军窥破我军北岸空虚之际,届时日军以优势兵力渡河强攻,北岸阵地上的我军队伍便有覆没之险。 此刻,他才明白了孙立人亲自坐镇北岸战场的用意,正是为了在敌众我寡之际鼓舞士气稳定军心。 作为一名将领,孙立人将军充满了身先士卒的无畏精神。在五年前的淞沪战场上,他就亲冒矢石冲锋在先,负伤十余处。而即便在几年后东北战场上对垒林彪的四平之战中,他也亲自驾驶坦克第一个冲进了四平城。 齐学启闻听后脸色肃然。他默然片刻后,沉声道:“师长,我向你保证,我部一定于黎明之前突入日军阵地。” 刘放吾也按捺不住,作慷慨状道:“师长,副师长,我也保证,黎明前我部一定坚守北岸阵地。” 在开赴仁安羌战场的路上,孙立人一再关照部队隐蔽。因为此时缅甸的制空权已落入日军之手,如果被敌人的侦察机发现我军队伍,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将打响的这场仁安羌救援战,对未来缅甸战局的发展发生了巨大的影响。正是此战得胜,使得英国部队能够全身而退,也保住了未来中国军队向印度的西撤之路,为反攻缅甸奠定了基础。就在此战中,孙立人一举成名,成为了抗日战争后期最耀眼的一颗将星。 那一刻唐甬甚至在想,如果杜聿明没有把这个机会从自己手边溜走,那么历史会是怎样? 孙立人也许还是坐在自己少将师长的位置上,而无法迈入名将的行列。那么几年后,他很可能像廖耀湘杜聿明那样,在内战中被俘,继而成为阶下囚,度过若干年的牢笼生涯后迎来特赦,然后顺理成章的参加政协。如果有幸能熬过文革的话(沉稳的杜聿明熬过来了,而梗硬的廖耀湘则在68年的批斗会上心脏病发作骤然离世),还能够在八十年代初向着台湾同仁呼吁统一什么的。 但是孙立人选择了历史,或者说历史选择了孙立人,在这块中南半岛铁血弥漫的土地上他将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以赫赫战功留名千古。 也正是自此役始,孙立人同以杜聿明为代表的黄浦系将领公然决裂,为他日后在东北战场上被削夺兵权埋下祸根。 离开东北战场的孙立人继而转往台湾,在担任了陆军总司令后,终因其在军方的巨大影响力以及同美国的友好关系为统治者所忌。1955年,在震惊海内外的“清君侧”事变后,孙立人被长期软禁台中,甚至靠买花维持生计,直到1988年才获得自由。 缅甸战场叱咤风云的四大名将中,除了戴安澜殉国异域万世流芳外,孙立人、杜聿明和廖耀湘各自在海峡两岸经历了漫长的监禁生涯。 孙立人在台北被软禁三十三年,廖耀湘在北京监禁十三年。而杜聿明也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经历了十年的牢狱生涯。 十年! 十年英雄老,逝者如斯夫。 追忆着四大名将的各自命运,一种如刀刃般锋利的辛酸与感慨瞬间倾满唐甬的胸口。 沉甸甸的,带着历史的厚度,带着宿命的方向。 PS:本书发布两周来,今天了点击率将过1万,特此加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十九章 仁安羌救援战(一) 天狼 我军先头部队于4月18日下午抵达宾河北岸战场。果然不出孙立人所料,日军在宾河北岸只有少数的警戒部队,同我军前头部队甫一接触,就立即缩回南岸高地凭险勒守。 在扫清了北岸日军后,已是夜幕降临。我军立即按照事先安排:由齐学启率领两营兵力700余众潜伏在宾河上游北岸的丛林内。孙立人亲率约一营两连约400余人的兵力进驻北岸阵地。 唐甬同孙立人抵达宾河前沿指挥所的时候,已经是4月18日午夜,距离113团发动夜袭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在孙立人指挥,北岸的400余名官兵均在肩头插着两支火把,手中再各持着两支火把,又在周围的丛林山地中点起了无数的火把火堆。更安插了几支队伍在阵地前明入暗出,循环不止。遥遥只见北岸方圆数里内,灯火通明人喊马嘶,运兵车络绎不绝,真有十万天兵森然下界的气势。 孙立人站在隐蔽所里,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敌人阵地。从这里可以看到宾河南岸高地上日军修建了坚固的拱形防御阵地。这种阵型以圆拱向着北岸,可以最大程度的缩小防御线,成为有机的防御体系,特别在反击时可以发挥爆炸式的巨大力量。 天上阴云弥漫,在微淡的星光下,唐甬看到孙立人的脸色出奇平静,仿佛忘记了眼前面临的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局。 胜则一举成名,败则万劫不复! 孙立人转过头,看到唐甬正望着他发愣,从容一笑。大敌当前,他淡定自若的气度,真有当年周公瑾羽扇纶巾,谈笑用兵的风采。 唐甬禁不住脱口而出:“孙师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此战万一败了,会怎么样?” 孙立人爽然一笑:“我当然想过,这是我们师入缅来的第一仗,日军经验丰富,兵力占优,又是依托坚固阵地等待后援部队。我们新38师则是倚天绝壁,前有劲敌,后无援军,一旦战事不利,不但美国人怪我,英国人骂我,恐怕黄埔系的人也会落井下石看笑话。”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决定出兵?” 孙立人敛去笑意,缓缓扬起头,轮廓分明的脸庞当真英气逼人。他双目盯着天空中的一颗星,半晌才缓缓道:“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虽千万人——吾往矣!” 唐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颗透过漫空阴云寒芒四射的正是天狼星。 西北望,射天狼! 公元1942年4月19日凌晨二时整。 一颗耀眼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决定中南半岛战局的仁安羌救援战自此打响! 在孙立人指挥下,北岸的113团三营首先用机关炮轰击南岸高地,进行火力侦查。日军除了零星的几声机枪外,没有太大的反应。看来作间这个老狐狸被北岸我军的气势所震慑,打定主意坚守高地,等待援军到来。 孙立人手一挥,发出了渡河的命令。113团三营的两百余名士兵随即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向对岸前进。 对岸的日军却悄无声? 大国1942 第 5 部分阅读 孙立人手一挥,发出了渡河的命令。113团三营的两百余名士兵随即跳入齐腰深的河水中向对岸前进。 对岸的日军却悄无声息。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我军的先头尖兵几乎要踏上南岸滩头了,对方阵地上仍然是一片恐怖的寂静。 唐甬心中疑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莫非历史书上写得不对,日本鬼子已经撤退了?。 突然,只听波波几声,五颗照明弹从南岸射向天空,像一颗颗狞笑的鬼眼,悬在宾河上空,在白炽的弧光照耀下,我军士兵在毫无遮拦的广阔的河面上暴露无遗。立刻,在南岸长达百余米的高地上,喷出无数道火舌,机枪、小炮、掷弹筒疾风暴雨般袭向我军士兵。 刚才还漆黑宁静的南岸高地现在变成了一只愤怒的魔兽,从每一个角落里喷射着死亡的火舌。近百个大小火力点互为倚仗,互为掩护,在高地上形成了一个立体防御网。深谙兵法的作间看准了宾河南岸高地是援军必攻之地,于是利用地理优势,煞费苦心建立了严密的防御阵地,以最大程度利用其手中所有的轻重防御武器。 孙立人浓眉一拧,下令我军撤下来。这一次试探性进攻造成了我军至少三十名士兵的伤亡。孙立人回头问炮兵指挥官郑放南:“看清楚了么?” 郑放南是个山东汉子,身材魁梧略胖,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平时总是半眯着,粗眼看去也是个草莽豪杰的形象。 郑放南沉声答道:“报告师座,看清楚了,一共是89个火力点,其中12个配备有小口径山炮和掷弹筒。” 唐甬心道,这么厉害,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能看得如此清楚。但是一转念,才明白指挥官是用第一批冲锋士兵的伤亡换回敌人暴露火力点的位置。想通此点,心底又感慨现代战争的冰冷与残酷。 孙立人点点头:“立刻安排重炮逐点摧毁!” 部署在北岸的炮兵阵地发出一阵快速齐射。夜空中划过无数道曳光弹耀眼的光带,光带的尽头落在南岸高地上,立刻爆起一朵朵巨大的火焰。 日军由于长途奔袭中舍弃了远程重型武器,对于部署在射程之外的我军炮兵,处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境地。孙立人敏锐地抓住了敌人的唯一弱点,用重炮对日军阵地搂头盖脸一顿狂轰。炮击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相信日军阵地的每一寸土地都经受了TNT的考验。而日军阵地上除了零星的反击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孙立人一挥手,我军趁着爆炸后的硝烟,发动第二次武装泅渡。这次敌人还是保持着沉默,直到我军先头部队接近南岸时,才又一齐开火,瞬间宾河上又是一片弹幕火网。很明显的,火力点比刚才少了近四分之一,看来刚才的齐射让日军部分暗堡和火力点瘫痪了。尽管如此,敌军的火力还是太猛,我军士兵虽奋力猛冲,但是被日军火力死死压至在河滩边,不得不再次撤回北岸。 第二十章 仁安羌救援战(二) 逆袭 唐甬通过望远镜粗粗数了一下,倒在宾河中的中国士兵已经超过五十人,在加上负伤的士兵,北岸的400余兵力已经伤亡超过四分之一了。 此时天空的阴云已经悄然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顶。一片清辉洒在河水中,洒在以各种姿势倒在河中的中国士兵身上。这些中国军人身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白银,又如同一组组白石的群雕,倒卧在这遥远异国的河水中。 就在此刻,观察点旁的郑放南突然呼喊一声跑出指挥所,跌跌撞撞地扑到一名重伤员面前,急声叫道:“念北!念北你怎么样?” 这名伤员正是他的亲兄弟三营一班副班长郑念北。此刻郑念北气若游丝,胸腹间各中了一发机枪子弹,鲜血汩汩流出,眼看是没有救了。郑念北看到自己哥哥,努力抬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对岸的日军阵地,然后慢慢握成一个拳头,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随即头一歪,壮烈牺牲了。 郑放南如同受伤的猛兽般痛叫了一声,仰天嘶吼道:“小日本鬼子,俺操你祖宗!”拔出腰间的手枪,向着对岸高地“啪啪啪”连开三枪。 令人吃惊的,随着郑放南的三枪响过,已退回北岸阵地的我军尾队突然枪声骤起,一阵大乱。在月光映照下,远远看到二十几名身穿中国军服的士兵疯狂地冲进我军阵地前沿,在他们身后是一群身着便衣的日军士兵。他们势如疯虎,一面扫射,一面不顾一切地向着孙立人所在的指挥所冲来。 唐甬正惊诧间,只听孙立人用焦急的声音喝道:“鬼子的敢死队,快组织火力包围!一个也不要放走!” 这是唐甬第一次听到孙立人如此紧张,原来日军趁着我军士兵撤退的时候,派出一支敢死队尾随上岸发动奇袭,如果被来袭的日军识破我军兵力空虚,那么战场形势当下就要逆转。 前面的几名日军已经套上了从我军阵亡战士身上扒下的军装,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后面的二十几人就藏在这群伪装的日军背后,一路尾随上岸。想是刚才日军听到郑放南的发泄怒火的三枪,以为身份已经暴露,立刻以自杀式的冲锋突入我军阵地,强袭前沿指挥部,企图以玉石俱焚之势摧毁我军指挥中枢。 由于日军奇袭十分突然,前沿阵地上正在救治伤员的中国官兵没有丝毫准备,当下一片混乱。几十名日军敢死队员也不恋战,发疯般一路向指挥所冲过来。刘放吾团长亲自指挥一个排的兵力卡在指挥所前的小坡地上担任警卫。鬼子一路狂冲,转眼间十几个人被警卫部队打倒在地,但是还有几十个鬼子冲上了坡地,同警备部队混战在一起。由于双方兵力混杂,又在师指挥所前,我军的远程炮火不敢使用,而不少日军穿着我军军服,在夜幕中敌我难辨,形势相当危急。 突然战团中传来苍凉的歌声: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唐甬循声望去,只见刘放吾团长端着汤姆逊机枪,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放声高唱。他所唱的正是《远征军之歌》,在军中人人都耳熟能详。他一开头,身边的士兵立刻会意,随他一起唱起来: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歌声一起,立刻敌我分明,化妆乔扮的日军士兵有的虽能讲汉语,但是这首歌是万万不会唱的。毕竟日军敢死队人数少得多,所凭籍的只是夜色中敌我难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原形毕露,立刻被数倍的中国士兵分割成几股,铁桶般团团包围起来。 歌声越来越洪亮,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加入了这场战地合唱中,连我身边的孙立人也情不自禁地高声唱起: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 气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采石一载复金陵,冀鲁吉黑次第平, 破波楼船出辽海,蔽天铁鸟扑东京! 一夜捣碎倭奴穴,太平洋水尽赤色, 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 归来夹道万人看,朵朵鲜花掷马前, 门楣生辉笑白发,闾里欢腾骄红颜。 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 待唱到“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冒险偷袭的日军敢死队已经悉数被歼灭,不曾走脱了一个。而阵地上的数百名中国官兵士气昂然,齐声唱出最末一句: “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是时宇宙肃穆,碧空澄清,明月当头,流光如霰。 几百名远征异域的中华军人,面临强敌横槊高歌,那歌声铿然有力荡气回肠,于天地间久久不散。 唐甬听着这歌声,万千个念头在心头旋转:骄傲、感动、欣喜、悲凉、惭愧……,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来袭的日军全数被歼,孙立人以一个极微小的动作抹去了额角的汗水。 险招啊,如果不是刘团长急中生智以军歌辨敌,恐怕刚才那股来袭的日军难于在片刻内全歼。若时间略一拖延,即便日军没有人逃回,作间也会怀疑我军北岸兵力空虚。 趁着军心大振,孙立人下令第三次炮击,并将调来的两门俄式76。2毫米口径高射炮对准日军最坚固的几个暗堡进行平射。一时间地动山摇,在重磅炮弹的轰击下,日军精心构筑的高地工事几乎被拦腰削去一半。 第二十一章 仁安羌救援战(三) 底牌 孙立人一挥手,准备再次发动进攻。刘放吾团长在一旁道:“师长,敌人火力很猛,弟兄们伤亡比较大,是不是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再进攻?” 孙立人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一刻,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拂晓。 他轻喟一声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进攻伤亡大,但是眼下的形势所迫,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面,我军必须进攻。一但进攻强度减弱或者进攻间隙时间过长,都有可能被日军窥破我军兵力不足的弱点,那时候我们的空城计就演不下去了。” 刘放吾道:“可是这样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再有几次冲锋,队伍就打光了。” 唐甬在一旁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唬住鬼子守在阵地里不动,又不用这么猛冲猛打地增加伤亡?” 孙立人双眉一扬,道:“你的意思是?” 唐甬心想,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哪有什么意思啊?不过话逼到这里了,不说点东西出来又显得太过饭桶,于是搜肠刮肚地想词应对,但是一时间哪里有什么良策,脑子里只想着毛主席的名言“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扰……”嘴里还得应付着,喃喃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能前进,倒不如——倒不如后退——” 刘放吾不解道:“后退?这样不是向敌人示弱么?” 孙立人却是双眉紧锁,随即眼睛一亮,猛一击掌道:“不错,既然强攻不下,倒不如后退!” 刘放吾道:“师长,我们真得要后退?” 孙立人朗然一笑,说:“马兄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不能前进,倒不如倒退。” 看着刘放吾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孙立人解释道:“眼下如果强攻,伤亡必定惨重,倒不如故意示弱于敌,作出一副全军后退的姿态吸引日军渡河追击。” 刘放吾道:“要是日军真得追上来,我军不是危险了?” 孙立人仰首看看对岸的日军阵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争取时间,现在只能赌一下了。作间冒着孤军深入的危险长途奇袭取得成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将包围网里的英军消灭。至于让他再次冒险来追赶我军,即便风险不大,相信他是不愿意的。这种心理类似于我们中国人常说的见好就收,我在美国修读的战争心理学上其称之为‘狂胜后的拘谨’。这一点倒是很多日军指挥官的战术通病,如南云忠一在指挥舰队奇袭珍珠港取得空前大胜后,竟放弃追击美军的航母舰队的机会,就是个例子。” 孙立人指挥炮兵再次对日军阵地进行了一次轰击后,中国军队有条不紊地在炮火掩护下开始后撤。按照孙立人的安排,刘放吾带领三营的两百余名战士埋伏在北岸腹地的丛林内,务必虚张声势,给敌人以重兵埋伏的感觉。 由于中国军队的主动后撤,北岸战场顿时变成一块真空地带。唐甬在离开岸边大约八百米远的一处隐蔽哨内,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日军行动。 看来我军的突然后撤确实出乎作间大佐的意料,这位帝国陆军大学的毕业生对于孙立人的不按常理出牌感到很不适应。唐甬在望远镜里看到对岸阵地沉静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没有动静,心想看来这次鬼子真的被忽悠住了。 就在这时,突然遥遥看到一队日军搜索队,乘着橡皮冲锋艇向北岸划来。 看来作间还是狡猾的,看到中国军队突然撤退,虽然不敢贸然出动,但还是要派一支搜索队来探听虚实。 唐甬正在胡思乱想,日军搜索队的尖兵已经踏上了北岸阵地。刘放吾轻声问孙立人:“什么时候打?” 孙立人道:“能拖还是尽量拖一下,放近一些再打,要保证一个都不放走。” 日军这支搜索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他们在登上北岸阵地后并不急于深入,而是在阵地前东张西望,不时在中国军队留下的阵地中摸索。 唐甬心中奇怪,这些鬼子们想干什么?回头一望孙立人,只见他面沉似水,双眉微蹙,好像有一件极大的问题在困扰着他。 唐甬颇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又不敢造次发问。只见这群鬼子们在阵地上摸索了一阵子,又分散成两队,摸进了北岸阵地两侧的树林里面。此刻孙立人低喝一声:“刘团长,立刻带人把这群鬼子解决掉,务必一个都不要走脱了。” 刘放吾一挥手,正要带着人上去。就在此时,只见已经走进树林里的日军士兵突然冲了出来,迅速跑向岸边的橡皮艇。孙立人猛一捶拳:“还是被鬼子发现破绽了!快用狙击手,一个都不要放走。” 唐甬这时才想到,原本设在树林中用作疑兵的大量火堆一定在刚才撤退中没有处理妥当,以致被日军看出了破绽,若是被这群日军报告回去,情况将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安排在阵地边缘的几个狙击点同时开火,日军应声倒下五六个人。剩下的七八个人见势不妙,立刻以地形为掩护,几个匍匐躲到橡皮艇后面。 刘放吾一挥手,带着二十几名中国士兵立刻冲向岸边阵地。人数和火力上均处于绝对劣势的日军士兵展现出了良好的作战素养,没有仓促向对岸溃退,而是立刻借助地形组织起了有效的阻击火力。 日军的阻击也就持续了大约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在一枚手榴弹准确投入日军人丛并腾起一朵耀眼的火团后,日军的抵抗的枪声立刻寥落了。 最后的有效抵抗者是一名军曹模样的日军。在中国士兵逼近到不足10米距离的时候,他突然从橡皮艇后面探出半个鲜血淋漓的身子,手榴弹的弹片将他肺部击穿了,他的嘴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嘶吼声,不顾中弹的危险奋力挺起身子向中国士兵射击。 这名军曹的射击造成了一名中国士兵的负伤,他本人几秒钟内就被打成了筛子。 刘放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向孙立人报告:“军座,被击毙鬼子共十二人,另有两人不知下落,可能已经跳水逃回南岸了。” 孙立人闻声后闭起双目沉默了十秒钟,之后他睁开双眼,向黑暗中的南岸阵地投下了深深的一瞥,下命令道:“安排重伤员撤离,其他所有人员包括轻伤员,全部进入阵地准备防御日军反攻。” 日军的第一轮进攻在十五分钟后发起,虽然已经摸清了南岸中国军队的基本面,但是作间的第一次进攻还是显得小心翼翼。投入兵力不多,尽可能扩大散兵线以期让我军暴露火力点。我军阵地部署的重炮对于近战的日军部队奏效甚微,但是孙立人还是依靠牢固的阵地轻松打退了日军的进攻。 此时,宾河两岸的中日双方将领都已摊开了各自的底牌。北岸是孙立人不足三百的兵力,而南岸则是摸清了对手实力的作间大佐和千余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士兵。 第二十二章 仁安羌救援战(四) 鬼雄 只要一次武装泅渡! 悬殊的兵力对比,将使宾河北岸这支没有后援的中国军队全军覆没,随之而来的,是英军的疯狂溃散和西线战局的土崩瓦解。 日军有条不紊地在南岸准备着登陆进攻,当第一批超过五百名日军像潮水般漫过宾河河床的时候,唐甬闭上了眼睛,祈祷着历史快点进入它应有的轨道。 因为在那一刻,他心中突然出现一种很混乱的想法:虽然丛林中的疏漏和以退为进的战术没有直接必然联系,但是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而自己是一个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他在沉重的负罪感同时非常担心历史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出现错轨。 就在日军快要靠近滩头阵地的时候,在北岸阵地的后方突然爆射出一团巨大的火花。之后是如闷雷般的爆炸声,数十个的半球型油井开始燃烧,迅速将宾河以北的天空映照出玫瑰花瓣一样亮丽的红色。 唐甬终于松了一口气,历史毕竟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着。 齐学启将军率领的奇袭部队在夜幕掩护下顺利地从上游渡过宾河,中国军队准确迂回至日军反拱形阵地后翼最薄弱的位置并大肆放火。忍受着火烤烟熏的日军在极度惊惶中几乎辨认不出这支从天而降的部队到底是何方神圣。日军无组织的慌乱抵抗从这一刻注定他们的失败命运。 作为美国诺维斯军事学校的高才生,齐学启敏锐地抓住了日军的弱点,决定将隆美尔的装甲闪电战术精神发挥至极致。 隆美尔在征服法国时,常冒着侧翼暴露的危险命令装甲部队从正面向着法军阵地全速前进。法军士兵面对着隆隆巨响的钢铁怪兽,往往因为心理的巨大惶恐而来不及作出有效的抵抗。 眼下齐将军虽然能够使用的装甲部队相当有限,只是事实证明已经足够了。举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在熊熊火光中看到中国军人驾驶着装甲战车,以整齐的战斗序列向着己方阵地突进的那刻,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日军抵抗的顽强仍是出乎意料,战斗直至下午5时才彻底结束。中国军队全部收复仁安羌阵地,以牺牲204人,伤318人的代价毙伤日军千余人,解救被困的英缅军第1师和第7装甲旅官兵7000余人,战车30多辆,军马1000多匹,同时还解救出被日军俘虏的英军官兵、美国传教士和新闻记者等500多人。 新38师官兵以少胜多、以寡救众,取得了中国远征军入缅以来第一次主动进攻日军的重大胜利,英国官方称之为“亚洲的敦刻尔克奇迹”! 唐甬陪着孙立人在河岸高地上视察,在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国士兵们正忙着清理战场,掩埋日军尸体,扑灭油田的烈火。一队队装备不整疲惫不堪的英国士兵从临时搭成的浮桥上向北撤退,走过中国士兵身边时,曾经高傲的白色面孔上写满了感激、崇敬与惶恐。 这时,喜气洋洋的刘放吾一路跑上高地,距离孙立人还有十来步远,就大声喊着报告:“师长,抓到鬼子俘虏了!活的,有十几个呢!” 孙立人双眉一样:“怎么抓到的?” “一群鬼子守在一个油井平台上打冷枪,伤了我们几个弟兄。这个平台很高,我们攻了几次都攻不上去,后来三排长焦志国想了个办法,就按照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的路数,向油井下面扔手榴弹,结果几下就把油井点着了,大火一下烧起来,鬼子在上面就受不了了,除了几个烧死的,其他都跳下来了,结果正好被活捉了。” 孙立人合掌微笑:“好,给三排记大功一次。” 刘放吾挠挠头,问:“师长,这些活捉的鬼子怎么办?” 孙立人不屑地皱皱眉,丝毫没有犹豫就发出了中国军人在缅甸战场最强悍的声音:“这些狗杂种,你去审问一下,凡是到过中国的,一律就地枪毙。” 这是个令新38师士兵们兴奋的时刻,被俘的32名日军士兵经过简单审问后,被五花大绑勒令面朝中国大陆的方向跪倒。 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军曹强挣着不肯跪下,两个中国士兵努力按都没能把他按倒。血红着眼睛的郑放南冲过来,用刺刀一下就洞穿了这鬼子的膝盖。雪亮的刀尖从膝盖前端露出来,一串鲜红的血箭随即喷出,这鬼子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一排中国士兵用枪瞄准好这排鬼子,刘放吾举着一碗酒,昂着头对着北方的天空竭力呼喊:“上海的弟兄们——南京的弟兄们——徐州的弟兄们——还有今天刚刚上路的弟兄们,在这里给你们报仇啦!” 刘放吾缓缓地将碗中的酒倾倒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一排清脆的枪声响起,这些曾经在中国土地上肆虐一时的鬼子士兵倒在了血泊中。 那名日军军曹被子弹击中后心,倒在地上的身体像虾子一样抽搐不止,硕大的头颅还想努力转回来。 郑放南扔下手中的步枪,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操过一支冲锋枪,大踏步走到这名垂死的军曹前,狞笑着用枪管抵在对方的额头上,然后轻易地将这名军曹的头颅打成一片血肉模糊。 “念北,你在天有灵!看着哥在这里给你报仇啦!”郑放南扔下枪,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仰天嘶吼着,血丝横布的眼球令人恐怖地突出眶外。 “报仇啦——报仇啦——报仇啦——”他苍凉的声音被热带长风吹送,在四野回荡久久不息。 一种泪流满眶的感觉瞬间塞满了唐甬的胸口。 几句久违的诗句,滚烫地,缓缓流淌过他的心头。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第二十三章 东线危机 新38师的临时师部就设在仁安羌炼油厂的一处厂房内。孙立人首战告捷,踌躇满志地将114和115两团调至仁安羌,准备乘胜追击。而取得中国远征军入缅后第一个胜仗后,乐观的情绪在新38师官兵之间蔓延,亲历矢石的刘放吾团长更是逢人便说:“鬼子也没什么可怕的,还不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一枪就倒下了!”对那些资历较浅的新兵,他则用一种成竹在胸的姿态说:“看着吧,打回仰光是迟早的事情。”然后用力拍两下对方的肩膀。 看着那些新兵蛋子被自己拍得直咧嘴,脸上还得强撑着尊敬的笑容,刘放吾很满意。他觉得作为长官就是应该这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平时应该多学习一下孙立人师长的做派,才能有利于以后自己在士兵中建立威信,然后将军官的职位一直做下去——不,做上去! 那一瞬间,44岁的113团上校团长刘放吾突然有了一点点封将的憧憬。 唐甬在师参谋部里正整理文件,忽然门外一个人悄悄走进来,轻身叫他的名字。唐甬仔细一看,原来是老熟人第五军上校参谋官黄佳华走进来。 今天黄胖子只穿着一身普通军装,连肩膀上的上校军衔都没有挂。唐甬心中诧异,黄胖子不跟随第五军在东线布防,怎么到了西线? 还未等唐甬发问,黄佳华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作声,跟他出去门外。黄佳华一直把唐甬拉到营地边,看看左右无人,对他说:“马兄弟别来无恙,杜军长就在乔克帕当,派兄弟我来请马兄弟去商议军情。” 唐甬心中一惊,连忙问:“杜军长在乔克帕当,那么200师和新22师在什么地方?” 黄佳华道:“据兄弟所知,200师和新22师都在乔克帕当附近,戴廖二位师长现在就在军部,同杜军长一同等马兄弟的大驾。” 唐甬心中大为吃惊——现在东线危如累卵,眼看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就要长驱直入,杜聿明竟然把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两个师调来西线战场,这岂不是要将东线拱手送入日军的铁蹄之下么?杜聿明一生戎马倥偬,百战功成,怎么会出此混招? 黄佳华一副胖墩墩的弥勒样子,唐甬知道同他多讲也是没有用,连忙说:“好,我现在就去见杜军长。” 黄佳华到底办事精细,专门安排了一辆军用三轮摩托车。为防新38师起疑心,专门将摩托车上第五军的鹰扬标志去掉了,唐甬同新38师部的卫兵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些事情,就急匆匆跟随胖子风驰电掣而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第五军军部。 唐甬心中着急,三步并作两步抢在黄佳华前面向军部里面闯。胖子本想赶在前面进去通报一下,奈何身材太胖没有唐甬跑的快,只好跟后面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 唐甬一进军部的指挥部,就见一身中将军服的杜聿明正在沙盘模型前来回踱步。在沙盘两侧立着一高一矮两位将领,正是戴安澜和廖耀湘。 杜聿明见他进来,双眉一扬,道:“马先生来得正好,我这里正有事情向请你指教。” 唐甬急切间也顾不上寒暄,同戴廖二将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直截了当问杜聿明:“军座,第五军不是在东线驻防么,怎么会在这里?” 杜聿明苦笑一声,说:“还是安澜介绍给马先生吧。” 戴安澜愤愤道:“都是英国佬弄的鬼!”随即向唐甬讲清了情况: 在和唐甬分别后,杜聿明分析战局,深感唐甬对战事的判断入木三分,打算按他的建议将战斗力最强的200师和新22师部署在平满纳以东战场,以稳定东线战局。哪知部队刚刚到达指定位置,杜聿明就接到史迪威电报,命令他立刻率200师和新22师赶往乔克帕当。 杜聿明摸不到头脑,西线明明由孙立人的新38师负责,又刚刚打了胜仗,为什么又要调第五军过去。于是发电报去问,才搞清楚是英军司令亚历山大称在仁安羌和乔克帕当之间发现了大量日军行动,请求中国军队前去支援。 杜聿明断定这是英国佬故弄玄虚,目的是由中国军队来掩护英军撤退,于是以东线形势危机,西线已经由新38师负责为由,拒不执行史迪威的命令。 挂着中国战区总参谋长头衔的史迪威中将看到自己手下的这名陕北汉子居然不听调遣,愤怒得不可自己。他一方面向直接致电蒋介石告御状,一方面向刚上任的远征军司令罗卓英施压,让罗卓英以总司令的名义下令杜聿明带200和新22两师到西线增援。 面对美国上司和中国下属对战情截然不同的结论,性格优柔的罗卓英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史迪威一边,同史迪威一同发命令给杜聿明,宣布取消平满纳会战,准备曼德勒会战,严令其在规定时间内率200师和新22师抵达乔克帕当驻防。 杜聿明虽然不买史迪威的账,但是对罗卓英还是颇有敬畏,无奈下只得率戴廖两师人马赶来西线。 唐甬听完杜的情况说明,心中一片冰凉,现在中国军队战斗力最强的三个师都被拉到了西线为英国人站岗放哨,东线败局已定! 他看着杜聿明、戴安澜和廖耀湘三位将领,足足有半分钟没有说话,目光中尽然是震惊与无奈。 这时,黄胖子急匆匆地走进来,低声对杜聿明说:“军座,刚刚受到第六军的电报,就在今天下午东线重镇罗衣考被日军占领,而且——” 杜聿明沉声问;“而且什么?” “而且在战场上除了56师团外,还发现了日军18师团的番号。” 那一瞬间,杜聿明的瘦削平淡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变化,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颈侧的一根血管微微暴起。 这是唐甬第一次见到杜聿明如此紧张。 廖耀湘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那样神色不变地立在原地,但是他眉头上的那块伤疤却因瞬间充血而显出一种特殊的红色。 戴安澜神色凛然,走上一步在杜聿明身旁说:“军座,救兵如救火啊!” 第二十四章 盟友 杜聿明仿佛没有听到,面色沉凝地挥手示意黄佳华退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了唐甬足有十秒钟,最后慢慢地说:“马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我们军部来么?” 唐甬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一下子竟怔住了,仓皇道:“不知道。” 看到他目瞪口呆,杜聿明却仿佛松了口气,缓缓说:“马先生对战局洞若观火料事如神,处处与众不同又处处指点我军。从我第一次见到马先生,就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想马先生如果不是第五军最亲密的朋友,那么一定是我军最可怕的敌人!” 此言一出,唐甬感到后背几许寒意。没想到事到如今,杜聿明还是对自己有如此防范之心。不过翻过来设想,自己在杜聿明面前,每次推算战局都洞若观火百分百命中,以杜聿明沉稳内敛的性格,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神机军师自然是不会不生出疑心。 杜聿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甬,慢慢说:“据我观察,马先生实在不像是一个有着心机城府的人,因此我愿意相信马先生是我军的朋友,也愿意听从马先生的指点。但是——所谓兵者诡道也,毕竟我杜某手中握的是数万将士的生命,何况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 唐甬开始明白了,杜聿明现在面对的不仅是来自日军的咄咄攻势,来自史迪威罗卓英的高层压力,更担心的是“所托非人”。 毕竟杜聿明掌握着中国唯一的机械化军第五军,不仅是日军想吃掉他,就是在国军各派系中想取而代之的也大有人在。所谓高处不胜寒,他所面对各方的压力确实不是局外人所能想象的。 唐甬叹了口气,点点头,说:“杜军长,您的心情与处境,我非常地了解。”一边说着,脑子里一边紧张地回忆历史上关于杜聿明的记载,看看利用什么说辞来打动他。可惜最近这年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能够为我所用,突然间唐甬想到了三年后杜聿明兵变昆明,解决“云南王”龙云的事件。 关于解决龙云,大致经过是在杜聿明离开缅甸战场后,被任命为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之职。当时蒋介石和云南行营主任兼云南省主席龙云的矛盾非常尖锐,终于1945年9月,在蒋的授意下,杜聿明发动兵变,一举解除龙云直属部队武装。龙云被困五华山,最后在宋子文的斡旋下迫通电服从南京中央。 唐甬心一横,按照蒋介石未雨绸缪的性格,只能赌一赌了。于是走近两步,用只有自己和杜聿明能够听到的声音说:“杜军长,实不相瞒,我的身分的确特殊,不是我不愿意坦诚相告,确实因为关系重大,有自己的苦衷——但是有一点请相信,我确实是第五军的朋友。您记不记得,这次从云南出师,有人曾关照过您注意云南的风土人情。” 杜聿明听了最后一句话,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也微微加速。唐甬看到他的反应,心叫菩萨保佑,果然让自己猜中了,蒋介石真的密令杜聿明观察云南情况,已经为日后安排他拥兵昆明以伺机解决龙云作铺垫。 该事涉及实在太过重大,如果不是蒋介石绝对信任的心腹,万万不会了解到此内情。而作为黄埔系将领的杜聿明,心中唯一效忠的对象正是校长蒋介石。 说话点到为止,既然大家都是为一个大佬干活,自然就该不分彼此互相关照同舟共济了,以后万一你老哥有个三长两短兄弟还能伸把手。 杜聿明也是了得,瞬息间春风满面,伸出手来:“马兄弟同我第五军肝胆相照,我杜某人听从马兄弟指教!” 唐甬伸出手来同他紧紧一握。放眼扫去,戴安澜眉宇间按捺不住地高兴,看来杜聿明能够彻底接受自己,同他的大力推荐不无关系。而廖耀湘虽然还是一副不死不活爱谁谁的面孔,但是同他的目光接触时,却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热诚。 从这一刻起,唐甬和以杜聿明为首的第五军将领们完全冰释了猜忌,成为了牢不可破的盟友! 在这个烽火连天朝不保夕的战场上,唐甬实在是太需要这样的盟友了,虽然这一切可能来得已经太晚了! 唐甬稳定一下情绪,走到沙盘模型前。如今战局极为不利,要说能凭自己一己之能力挽狂澜,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事关整个中南半岛的战局和十万中国将士的生命,自己只能是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唐甬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图,现在日军已经占领了东线公路的交通枢纽罗衣考,从罗衣考向北的公路分为东西两路,东路以罗列姆为门户,西路则必经战略要地棠吉,眼下日军机械化部队想要沿公路北上则必须取下罗列姆和棠吉两者之一。 他对杜聿明说:“眼下罗依考丢了,虽然形势不利,但还不是世界末日,只要我们派出精锐部队守住棠吉和罗列姆,日军部队就无法通过公路北进,东线的局面也就可以稳定了。” 杜聿明对唐甬的观点大为同意,又问:“依你之见,应该派哪支队伍去担当此重任呢?” 这时,唐甬想起了毛主席为戴安澜题写的两句诗:“浴血东瓜守,驱寇棠吉归。”这是200师在缅甸战场上的两大战役:同古保卫战和棠吉攻坚战,(东瓜就是同古的另一称呼)。既然主席已经有伟大指示了,当仁不让应该让200师去镇守棠吉 大国1942 第 6 部分阅读 ǘ暇褪峭诺牧硪怀坪簦<热恢飨丫形按笾甘玖耍比什蝗糜Ω萌?00师去镇守棠吉。 于是他对杜聿明说:“200师和新22师是目前战斗力最强的两支队伍,我建议戴师长率200师镇守棠吉,廖师长率新22师配合第六军防卫罗列姆,只要这两个战略要地在我军手中,日寇的机械化部队就难以越过雷池一步,而我军则可随时两路出兵夹击罗依考,重新夺回主动权!” 杜聿明双眉微皱,道:“马兄弟果然是真知灼见,只是现在罗长官明令戴廖二师支援西线,如果我强令这两个师东调,恐怕在罗长官那边难于解释。” 唐甬心中叹息,杜聿明虽然善于用兵,但是致命缺点是太过墨守陈规优柔寡断。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始终以服从上级命令作为自己的天职,缺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遵的果毅和决断。在后来的淮海战役中,他弃守徐州后奉令为营救黄维兵团而错过撤退良机的机会,结果被陈毅粟裕大军合围于陈官庄,结果全师覆没只身被擒,说到底太过坚持执行蒋介石的命令也是一大败因。 戴安澜道:“军座,兵贵神速啊,可否您立即向罗长官请示?” 杜聿明点点头:“你们二师做好出发准备,我现在就去指挥部见罗长官。” 第二十五章 宿命的天空 在送走杜聿明后,廖耀湘立即告辞,前往22师驻地准备出发事宜。此时夜已经深了,唐甬和戴安澜并立在军部指挥部的大门外。 夜风习习,吹散了日间的闷热。东方的天空呈现出如同水墨画般的深蓝色,一轮明月晶莹如玉,散发着皎洁的光辉。亢、角等星宿则如同五彩的宝石,令人神驰,那一瞬间,唐甬几乎忘记了就在那一片天空下,一场决定十万中国军人命运的大战即将打响。 忽然间,一群归巢的鸟鹊哗啦啦地从他们头顶掠过。 一直沉默着的戴安澜缓缓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大战前的夜空总是这么平静安详。” 这两句诗是两千年前曹孟德率大军屯兵赤壁,望着当空明月,横槊赋歌,写下名垂千古的《短歌行》中的句子。 唐甬看着夜空慢慢道:“大概是因为战争的惨烈吧,让这片刻的和平显得这么宝贵。” 戴安澜微微笑了,问我:“等到战争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唐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身边这位亦兄亦友的青年将军。过了半响,才慢慢道:说:“我想要回到家乡去。”又问:“戴师长,你有什么打算呢?” 戴安澜还是仰头看着星空,仿佛一个孩子见到了久违的糖果,贪婪地一刻也不愿意将目光转开,他语声悠然地说:“等到仗打完了,军人也可以解甲归田了,我已经想过了,那时候我要回到安徽老家去,陪陪老婆,然后将两个孩子养育成人,要让他们读最好的学校,学最好的科学技术,我们中国太缺乏现代科技了。” 说到这里,他把脸转过来,看着唐甬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先去两个地方,你猜猜是哪里?” 唐甬摇摇头。 “两个我终身难忘的地方,”他声音沉重道,“一个是昆仑关,另一个是同古。” 停了片刻,他慢慢说:“打了这么多年仗,最惨壮的地方,一个是昆仑关,一个就是在同古,那么多的弟兄倒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所以打完仗,我一定要到这两个地方去看看那些倒下的弟兄们,要在那里修两座军人公墓,要有高高的纪念碑,以后每年秋天的时候,纪念碑前面都会开放着大片大片金色的菊花,风吹过的时候,可以闻到菊花清凉的味道。” 他眯起眼睛,悠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想象金色菊花盛放的样子。 那一刻,唐甬想着他在二十一世纪看过《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的镜头,那样炫目的金黄色花朵,傲然怒放又瞬息凋零,让他联想起了百战名将华丽而凄凉的命运。 戴安澜睁开眼,缓缓道:“这次赴东线一战关系全局,如果我有什么意外的话,希望你日后帮助我完成这个心愿。” 唐甬道:“戴师长放心,这次200师在棠吉一定能旗开得胜!”说到此,突然想起历史书上记载在棠吉攻坚战后,远征军参谋部电令200师向东撤往云南,而戴安澜为了同向北撤往野人山的杜聿明会合,率军北上终于壮烈殉国,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看着身旁的戴安澜,那一刻唐甬下定决心,无论历史的走向是否能被改写,他都将尽自己的努力来挽回。 他转过身对戴安澜说:“戴师长,此去棠吉一定能马到成功,但是如果一旦整个战局出现不利,请你一定带领200师向东突围,请千万记着,一定要向东!” 戴安澜微笑道:“记得在同古被围,你就指点我向东突围,看来东方真是我的福地啊。” 唐甬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坚持道:“戴师长,这一次请你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要向东突围,否则——会有不测之灾!” 戴安澜转过头,看到他一副着急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了:“打仗要随机应变,为什么你这次这么肯定一定要向东呢?” 唐甬心一横,事到如今,无论戴安澜信与不信,只能告诉他自己是来自六十年以后的21世纪,而历史书上记载着他率领200师弃东向北,结果在西保公路遇到日军伏击,壮烈牺牲。 唐甬抓住戴安澜的肩头,说:“戴师长,这件事说来话长,也许你难以相信,但这却确实是事实。其实我——” 刚说到这里,黄胖子急急冲过来,对戴安澜说:“戴师长,罗长官已经同意了杜军长的作战方案,杜军长命令你200师火速增援棠吉。” 戴安澜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沉声道:“好,这次洋鬼子们再看看我们200师的厉害。”说罢,对唐甬道:“马兄,现在我们就此告别。” 唐甬急道:“戴师长,请你听我说完——” 戴安澜挥一挥手:“没时间了,以后再说吧!”说罢匆匆向门外走去。 唐甬愣在当地,看着戴安澜的背影叫道:“戴师长,你——” 此时戴安澜已走到门口,他微停下脚步,转过脸向我微微一笑,说:“后会有期!”说罢昂首出门去。 唐甬错愕片刻,急步追出门外,只见戴安澜已乘着吉普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在苍茫夜色中。 此刻他心头百感交集,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时黄胖子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扶了扶眼镜,说:“相信这次戴师长一定能马到成功。” 唐甬渐渐缓过神来,心里恨透了这个无辜的胖子,如果他能晚来五分钟,哪怕是一分钟,自己都会向戴安澜告知穿越时空的实情,或许就是另一个局面了。唐甬没好气地问道:“杜军长不是才出门么?怎么这么快就请示到罗长官了?” 黄胖子说:“所谓早不如巧,杜军长带着我刚出门几分钟,就看到司令部的专车,军长一问,果然是罗长官在车上要去视察部队。然后杜军长就把东线的情况汇报给罗长官,罗长官起初不同意增援,但是杜军长坚持说东线形势危险,并告诉罗长官已经发现18师团番号,罗长官才同意戴廖两师即刻出发,杜军长现在和罗长官去见史迪威,派我立刻回来通知两位师长。” 唐甬心中一片苦涩。 历史——难道这就是历史! 不可更改,不可抗拒的历史! 离开乔克柏当返回仁安羌的路上,唐甬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看着头顶浩瀚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或明或亮,光彩各异。突然想着,世间每个人,无论蒋介石、斯大林、罗斯福这样叱咤风云的大国巨头,还是孙立人、戴安澜、史迪威、渡边、樱井等在这缅甸战场上兵戈相向的各方将领,乃至曹豆子、何宝庆、黄胖子这些在大时代里的微茫不足道的芸芸众生,都如同星辰般,在命运手指的推动下按照各自的历史轨迹前行着。 在这同一片天空下。 宿命的天空! 第二十六章 败军千里 公元1942年4月23日,杜聿明亲率第五军直属部队会同200师长途奔袭300公里抵达棠吉外围,与占领棠吉的日军56师团部队展开激战。 4月25日,200师血战两日,全歼日军56师团一大队,收复棠吉。 然而一天前,就在奉命增援东线的廖耀湘22师尚在途中时,日军56师团机械化部队已经攻占雷列姆。 雷列姆一失,通往腊戍的公路已门户洞开。渡边正夫中将下令停止军需品运送,冒着补给线被切断的危险,集中所有机动车辆组成奇袭部队,以每天超过100公里的速度延公路北上奔袭,兵锋直指腊戍。 4月26日,史迪威不顾东线危局,拒绝了杜聿明提出以第五军主力救援腊戍的建议,力主与敌决战于曼德勒。性格文弱的罗卓英在关键时刻竟屈服于史迪威,命令第五军除200师向雷列姆方向尾随追击北犯日军外,将包括22师、96师在内的全部部队调回曼德勒以南驻防,以准备曼德勒会战。 200师奉令放弃棠吉,延公路追击雷列姆方向北犯日军,棠吉复被日军占领。4月27日,日军以水银泻地式的攻势占领腊戍门户南伦、西保,腊戍岌岌可危。 4月29日,日本天皇裕仁生日,该天在被日军称为天长节。 就在这一天,缅北重镇——远征军后勤总基地腊戍沦陷。 日军在腊戍获取了数量庞大的军用物资后,继续沿东线急进。 5月3日,日军攻陷中缅边境重镇畹町,飞兵莫八,全速抢占密支那。 5月8日,密支那失守。 9日,腾冲沦陷。 至此,十万中国远征军的归国之路被彻底切断。 5月9日夜,温佐。 温佐是曼德勒以北100公里处的一座中型城市,向东通往密支那的铁路穿城而过,向西有公路通往印度。而北方则是野人山。 这里现在集结了奉命北撤的远征军第五军22师、96师以及38师等4万余名中国士兵。 命运之神将在这里做出最终判决! 杜聿明电令中国远征军各师将领召开最后一次紧急会议。 唐甬随同孙立人到达远征军临时司令部时,夜色已经尽深。 苍茫的夜幕笼盖大地,数万中国官兵困守孤城何去何从,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迫和绝望。 此时的战局是,西线的英军已全部撤往印度,而整个缅东的公路线和铁路线全部落入日军手中,远征军向东退回云南的道路已经完全封死,西面是英殖民地印度,而北方是苍苍茫茫的野人山区。 唐甬和孙立人在路上进行了紧急磋商,都认为东进已不可取,与其在没有任何给养保证的情况下向北退入密林蔽空崇山险岭的野人山区,不如向西越过伊洛瓦底江退入印度。 当唐甬和孙立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杜聿明、廖耀湘已经在沙盘前等候多时了。 才10天不见,杜聿明憔悴了很多。眼眶深陷,脸庞也明显地消瘦了,头发蓬乱,与孙立人一丝不苟的发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孙立人,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当跟随孙立人之后的唐甬进来的时,杜聿明沉郁的目光中微微流露出了一份喜悦。 孙立人也不同杜聿明多寒暄,径直坐在杜聿明和廖耀湘对面,唐甬犹豫了一下,坐在孙立人右侧。 这时候他发现廖耀湘双眉紧锁,目光闪烁,脸上神色不定,仿佛心中有很激烈的思想冲突。 此刻,杜聿明指着桌上的地图,说:“现在的形势各位都清楚,今天罗长官和史迪威送来联名的亲笔信,要求我军退入印度,保存实力,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孙立人说:“眼下密支那已经失守,整个东线都已被日军占领。我看而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向西退往印度。这里到钦顿江只有两百公里,我军只要两三天时间就可以抵达。只要过了钦敦江,就可以进入印度境内。” 杜聿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看廖耀湘,问:“廖师长的意见呢?” 廖耀湘迟疑片刻,突然眼中闪过一分坚毅之色,猛地抬起头道:“现在东退回国的道路已经封死,向北是野人山区——”,他看了看杜聿明的神色,略一犹豫又说,“那里是上百公里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现在我们没有给养,随军还有大批伤病员,如果贸然进入,恐怕损失会很大,倒不如向西——” 杜聿明大概没有想到同为黄埔系干将的廖耀湘竟会同意孙立人的看法,脸上虽不动声色,两道目光却如寒芒般逼视着廖耀湘,断然道:“向西去印度寄人篱下,做亡国奴是么?” 毕竟是顶头上司加师兄,廖耀湘虽然还想辩上几句,但是在杜聿明的逼视下喉头滚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随即慢慢低下了头,唯有眉上的那块伤疤因为内心激动而显出一块血红色。 孙立人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晒然道:“军座,英军是我们的盟军,我们奉命退回印度也是为了保存实力,重整旗鼓,为日后打回缅甸来做准备。” 杜聿明断然道:“英国人美国人还不是一丘之貉,狼子野心背信弃义,我们吃亏还少么?!如果这次退到印度去,恐怕第五军就成了英国人美国人的部队了!” 唐甬心里听了暗叹,杜聿明是位民族自尊心很强的将领,对史迪威亚历山大的成见根深蒂固,加上这次英国人西线谎报军情,美国人傲慢骄横导致东线失利,此刻退往英国殖民地印度确实让他感受到尊严受辱。但是受辱归受辱,如果真的让几万大军走进恐怖的野人山,那将是一个不可挽回的悲剧! 想到此,他对杜聿明说:“军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把我们远征军的数万军队从日军的包围圈中带出去。野人山道路崎岖渺无人烟,到处都是吃人的原始森林,把我们第五军的机械化部队带进森林去,这——” 杜聿明不耐烦的用手一挥,断然道:“你不必说了——我们革命军人,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森林?我杜聿明是堂堂中国军人,就是死也要回祖国去死,去寄人篱下吃英国饭,我做不到!” 唐甬心中骇然,杜聿明城府极深,喜怒不行于色,很少看到他像今天这样打断别人说话,看来此番他是下定决心要撤往野人山了。 第二十七章 孤军西进 他刚想如何再努力劝说杜聿明回心转意,哪知身边的孙立人早就对杜聿明的话不耐烦透顶,他立起身来,军靴卡地一碰,昂然道:“我是军人,我关心的是士兵的生命和部队的装备。我新38师已经接到史迪威将军电令,命我师向西撤往印度。既然道不同不相与谋,请杜军长自便!” 说罢仰着头向杜聿明头顶的电灯敬了一个军礼,昂然走出指挥部。 唐甬心中又苦又涩,本还想他打算联合孙廖二将努力说服杜聿明,但是孙立人的自负同杜聿明的固执加上两人长久以来的不睦使得二将的关系公然破裂,以至于形势终于不可挽回! 历史的轨迹果然是不容撼动——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对杜聿明说:“军长,既然您心意已定,那就祝您一路顺利!他日后会有期。”然后追随在孙立人的身后走出指挥部的大门。 杜聿明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看着孙立人的背影呆呆发怔。 就在唐甬和孙立人刚刚走出军指挥部,准备等上新38师的军用吉普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喊:“二位留步。” 唐甬回头一看,只见廖耀湘从门里追出来。孙立人神色先一疑惑,随即双眉一扬,双臂在胸前一抱,长身立定在吉普车前。 廖耀湘几步赶到他们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孙立人,他先轻叹了口气,低声说:“孙师长,你说的话我都赞成,但是军座那边我实在没有办法。” 孙立人听了廖耀湘的话,先有几分错愕,大约是没有想到这位黄埔系的悍将竟会对自己如此坦诚相见,忙道:“廖师长言重了,杜军长不愿意和美国人合作,心情我能理解。” 唐甬说:“廖师长,你的新22师可以和38师一起西撤啊。” 廖耀湘摇摇头:“我廖耀湘是第五军的人,无论前途如何,都要和杜军长共进退。” 他的语气中三分无奈中却透着六分坚定,又含着一分骄傲。 唐甬内心暗叹,这就是黄埔系的凝聚力吧,看来廖耀湘如是,戴安澜亦如是。 孙立人亦有所动,点点头说:“既然这样,你多保重!” 廖耀湘慨然一笑,说:“你也多保重,希望他日相会,我们能并肩打鬼子,报今日之仇!” 说罢,两人的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一刻,孙立人和廖耀湘这两位不同派系的中国将领终于尽弃前嫌,结成盟友。 正是他们在缅甸战场牢不可破的结盟,为日后国军五大主力中的两只王牌部队的诞生奠定了基础,也为日后的反攻胜利谱写了序曲。 在赶回38师驻地的路上,唐甬心如刀割。 就是这样,他眼睁睁看着杜聿明作出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将第五军的数万精锐将士引向野人山的死地!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远征军历史上最惨烈悲壮的一幕。 孙立人向全师下达西进命令的时候,新38师是十万远征军中唯一选择西进的部队。在苍茫的缅甸版图上,这一支没有友军掩护,没有补给策应的孤军跋涉从温佐到印度边境的几百公里路途中能够倚靠的只剩下自己。 中线突进的日军55师团在将第五军活活逼入野人山后,兵锋转向西进,尾随新38师穷追不舍。而西线的第5师团正沿着钦顿江北上,力求抢先封锁了钦顿江面,截断38师西进之路,围歼这支中国曾让他们蒙羞的精锐之师。 孤军西进,前有大江,后有追兵。 孙立人毕竟是不世出的名将,他所拥有的果毅和军事指挥才华在此刻彰显无遗。孙立人命令除113团一部阻击日军追击外,全师火速西进,终于抢在日军第5师团主力到达前抵达钦顿江东岸。但是这时日军第5师团先头部队的炮艇已经封锁了钦顿江面。孙立人派出疑兵在东岸阵地修建工事,摆出一副同敌军背水一战的态势,吸引日军部队。同时暗令全师就地取材,编制竹排木筏。 当夜全师官兵在上游暗渡钦顿江,孙立人亲自指挥殿后部队最后过江。 在孙立人乘最后一只木筏抵达西岸后仅仅十五分钟,日军55师团的追击部队抵达东岸阵地。 竹内宽中将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是钦顿江空荡荡的江面,第五师团的巡逻艇还在兢兢业业地巡逻。新32师的岸边营地还在,工事也在,只是近万名中国将士的奇迹般地在钦顿江畔消失了。 鉴于钦顿江以西范围内没有友军部队的支援,竹内宽在思考了五分钟后决定放弃追击,因为他相信如同他所较量过的其他中国军队一样,眼前这支逃之夭夭的中国军队迟早都会被强大帝国军团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击溃的! 如果日后竹内宽中将知道了自己今天放走的将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敌人,他将为自己现在这五分钟的决断而后悔终身。 第二十八章 历史可以改写 1942年5月26日,黄昏。 新38师已进入印度东北边境,距离重镇英帕尔仅一步之遥。孙立人命令全师官兵就地驻扎休息,准备明天一早派出联络官同驻印英军联系。 炊烟在营地上袅袅升起,经过长途跋涉的中国军人们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了。 此刻的唐甬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因为在历史上的这一天,东线战场上的200师承受着最为沉痛地打击———遭遇日军伏击的戴安澜师长因伤势过重,在即将迈进国境线的前夕壮烈牺牲,享年38岁。 夕阳在天边幻出一片巨大的血色。那样刺目的色彩,沉重地令唐甬艰于呼吸视听,而就在那片血色的背景中,他清楚地看到戴安澜那双黑白分明、英武有神的眼睛,含着温暖的笑意 这时他的耳畔浮响起了一首老歌: 你挥一挥手 正是黎明之前的寂静 我终于没能看清你那一瞬间的表情 你挥一挥手 正好太阳刺进我眼睛 我终于没能听清你说的是不是再见 唐甬默默地用黄色的野花编织了一个小小的花圈,对着东北方向,在心中遥遥祭拜。 这时孙立人慢慢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刚刚接到总部的电报,戴安澜师长——壮烈殉国了。” 唐甬一脸苦涩:“是的,不仅是戴师长,还有师参谋主任董干、599团团长柳树人、600团团长刘吉汉。” 孙立人沉痛道:“戴师长、董参谋、刘团长,他们的仇一定要报!”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柳树人团长率领599团已经撤退到云南了,这是200师唯一保存完好的一个团。” 这句话在唐甬耳中如同黄钟大吕,他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孙立人道:“什么?柳团长没有牺牲?” 孙立人点点头:“棠吉一战后,戴师长已经感到战局形势危急,自己率领师部主力北进向第五军军部靠拢,同时下令参谋长周之再和团长柳树人率领599团由东线退回了云南。跟随主力北上的两个团损失惨重,也只有599团算是给200师留下一点种子。” 那一刻唐甬的脑子中一片混乱,他自己回忆了一下自己研究过的史料。是的,根据历史记载戴安澜并没有分派599团向东撤退,而柳树人团长也在随主力北上的战斗中不幸殉国,这绝对不会错。 那么现在问题出现在哪里? 为什么历史会改变? 唐甬想起了自己同戴安澜临别时一再强调让他率部东撤,难道戴安澜虽然自己还坚持率主力,但毕竟还是受到唐甬的影响,安排599团东撤? 如果是这样,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可以改变历史?! 孙立人见唐甬脸色变化,问道:“马兄,你没事儿吧?” 唐甬深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一下自己混乱的头脑,向孙立人说:“请麻烦师长再次向昆明发报,确认599团业已抵达,而且柳树人团长平安。” 孙立人看着唐甬,目光中尽是不解之色。 唐甬一时也无从解释,只好道:“其间关系重大,我现在也一时说不清楚,请师长再发个电报吧。” 孙立人点点头:“你们军统啊——”他叹了口气,安排再次向昆明发电报。 十五分钟后,收到昆明回电:“确认200师所辖599团业已在柳树人团长带领下抵达云南境内。” 当听到通讯兵译出这封电报的时候,唐甬狠狠地咬着自己的牙齿——原来历史竟是可以改写的! “今天是1942年5月26日,还有时间——” 一个复仇计划逐渐在唐甬脑海里浮现出来。 孙立人看着目光呆滞的唐甬。他一直觉得名叫马玉河的年轻人身上似乎有着一些说不出的神秘感,更让他疑惑的,这个人对于战局变化有着很强的判断能力,但对于战术素养却几乎匮乏到空白。 就在这时,他听到唐甬用一种极古怪的声音说:“我需要马上同史迪威通电话!只需要一分钟时间!” 三个小时候后,唐甬终于在英帕尔的一家小邮局内打通了中国战区总参谋长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的电话。 唐甬知道,这时的史迪威刚刚徒步从缅甸走回到印度,而且患着很严重的热带病。但是此刻在这个美国老人心里,没有什么比向日本人复仇更为重要的了。 孙立人在电话里再三向史迪威道歉,保证这名叫马玉河的中校需要一分钟的通话,以向他汇报极为重要的情报。 唐甬相信如果不是凭着孙立人同史迪威的良好个人关系,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是绝对没有机会同史迪威通电话的。 孙立人将电话交给唐甬的时候,脸色很严肃,轻声说:“只有一分钟时间!” 唐甬接过电话,听到史迪威中将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我是史迪威。” 唐甬迅速用只有自己和史迪威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电话那边的史迪威突然沉默了一秒种,然后慢慢说:“给我二十分钟时间,我需要同有关方面证实一下。” 十七分钟后,史迪威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已经证实了你的情报属实。” 略停顿了一下,他说:“你需要我作什么?” 唐甬冷静地说:“我需要见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将军上将。” 史迪威没有说话,唐甬听到他浓重的呼吸声,他也完全理解在史迪威看来自己此刻的要求是如何的荒谬。 唐甬继续说:“我希望孙立人将军能和我一同前往。” 电话那边的史迪威几乎咆哮起来:“这不可能!我是陆军中将,你无法理解美国陆军和美国海军之间的沟通有多么困难!” 唐甬轻声道:“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毕竟——我们与同一个敌人战斗!” 第一章 珍珠港 1942年5月30日,在经历了极其繁复而精密的行程后,唐甬和孙立人搭乘一架美军运输机飞抵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所在地——珍珠港。 在飞机临近目的地时,满腹疑虑的孙立人还是向唐甬问:“你那天究竟向史迪威说了什么?竟能让美国军方这么大动干戈?” 看着孙立人英武面孔上的重重疑惑,唐甬微微一笑,说:“我只是在电话里告诉了史迪威三组数字。这三组数字中都有着两个四位阿拉伯数字。” 孙立人浓眉绞起,对唐甬的回答还是不着头脑。 唐甬继续说:“这三组数字,就是当天美军太平洋舰队全部三艘航母的所在位置坐标。” 尽管孙立人身经百战,但是听了唐甬的话还是不禁扬起了双眉,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完全明白这三组数字对于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的意义。 孙立人问:“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甬说:“我还知道很多情报,这个我们以后谈。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打败日本鬼子。” 飞机开始下降,唐甬将头倚近舷窗,看着辽阔的太平洋面上烟波浩渺,海水在阳光照耀下,泛出羽毛般银灰色的光辉。在飞机的前下方,珍珠港如同一颗翠色的宝石,镶嵌在蔚蓝色的海面上。 下午1点52分,中国陆军少将孙立人和冒牌军统中校唐甬降落在珍珠港美军机场。 唐甬知道,这一天距离决定太平洋战局的关键战役——中途岛之战,还有五天。 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会议室中,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尼米兹上将和第16特混舰队司令哈克西中将接见了唐甬和孙立人。 57岁的尼米兹身材瘦削精神矍铄,当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迎接他们的一刻,唐甬突然觉得这位美国太平洋舰队的灵魂人物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简洁锋利中带着一点点的桀骜。在他的映趁下,旁边的哈克西中将则生得高大魁梧,一脸的彪悍英武之气,几乎可以脸谱化成张飞类型的猛将了,难怪美军士兵会给他起了一个“蛮牛”的绰号。 尼米兹用带着美国南部口音的英语问:“我代表美国海军欢迎两位中国盟友,也对于两位在缅甸战场的卓越战功表示敬意,但是鉴于时间紧迫,请您尽快阐述来意。” 唐甬微笑着说:“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帮助贵军挫败日本联合舰队的F作战计划。” 当唐甬说出“F作战计划”时,尼米兹没有动声色,坐在他身边的哈克西则皱起了眉头。 唐甬继续说:“F就是中途岛。” 尼米兹用目光扫了唐甬一眼,说:“我们虽然也在怀疑F可能是中途岛,但是并没有确认。” 唐甬说:“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一周前您曾安排中途岛美军基地用明码发报,称海水蒸馏系统出故障,相信这几天截获的日军电报中有F缺乏淡水的情报吧。” 这是老道的尼米兹打出的一张妙牌,近期截获的日军电报中频频出现F代号,尼米兹怀疑可能是中途岛,于是下令岛上的美军用明码发报,故意让日军截获,以证实F确为中途岛。 尼米兹听到唐甬竟然知道如此细节,也没有否认,只是笑着说:“中国军方的情报工作实在令人佩服。” 唐甬说:“我们都知道,中途岛是贵军在太平洋上的最后一处前哨,日军这次倾巢而来,请问阁下打算如何防御这座海上要塞?”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尼米兹的痛处。 中途岛位于珍珠港以西1100海里,分为东西两个小岛。中途岛恰好在旧金山到横滨的航线正中,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目前美军已经丢失了中太平洋和南太平洋的全部岛屿,中途岛既是珍珠港的门户和前哨,更是美国大陆防线的前沿要塞,一旦中途岛被日军攻占,整个太平洋战局将不可逆转,不仅珍珠港危在旦夕,日本联合舰队的兵锋甚至可以直指美国西海岸。 在美国空军轰炸东京后,日本国内哗然,天皇亲自下令日本海军将美军驱逐在本土防卫圈外。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深知美国是个工业大国,一旦工业转入战时轨道,资源匮乏的日本是很难与其争锋的,因此必须在美国进入全国总动员前与其海军主力决战。 山本精心设计的F作战计划,正是看中了中途岛的特殊地位,决定采用“攻其必救”的战略,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同美国太平洋舰队决战。 为了这次作战,山本凭借一己的威望力压军令部的不同意见,调动了日本海军几乎全部有生力量,包括战列舰11艘,航母8艘,重巡洋舰13艘,驱逐舰68艘,潜艇24艘等在内的200余艘各式舰艇,以巨石压卵之式扑向中途岛,计划待美军舰队救援中途岛时,将其围歼。 经验丰富的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日本联合舰队分成不同的编队。 主力编队由山本亲自指挥,辖航空母舰1艘(凤翔号航空母舰),水上飞机母舰2艘,舰载机19架,水上飞机50架,战列舰7艘,担负策应中途岛和阿留申群岛的任务。 机动编队,由南云忠一海军中将指挥,下辖航空母舰4艘(赤城号、加贺号、飞龙号、苍龙号),舰载机266架,战列舰2艘,巡洋舰3艘,负责对进攻中途岛的空中支援,并寻机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 登陆编队,下辖轻型航空母舰1艘,水上飞机母舰2艘,舰载机23架,水上飞机40架,战列舰2艘,重巡洋舰8艘,运载地面部队5800人,负责在中途岛登陆。 北方编队,下辖航空母舰2艘(龙骧号、隼鹰号),搭载舰载机82架,水上飞机母舰1艘,水上飞机10架,重巡洋舰3艘,运载地面部队1800人,其中共约1200人负责在阿留申群岛登陆,作为佯攻。 先遣侦察编队,负责在中途岛与夏威夷之间建立三道潜艇警戒线,侦察美军的动向。此外还有以南洋诸岛为基地的214架岸基飞机,担负空中侦察和掩护。 山本的整个计划非常缜密:在北方编队的佯攻掩护下,由登陆编队攻击登陆中途岛,而拥有四艘重型航母的南云舰队则埋伏在中途岛外围,准备围歼美军支援中途岛的舰队。山本则坐镇策应。 此刻整个太平洋战场的美军可使用的航母仅有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两艘,莱克星顿号已经在珊瑚海海战中被击沉,约克城号遭受重创(日军认为约克城号已在珊瑚海之役中被击沉),正在珍珠港抢修。其它战舰数量不足日军的一半。 最更令尼米兹头痛的是,明知道日军攻击中途岛是个陷阱,美军仍不能不尽遣主力舰队支援。 第二章 空中制胜论 尼米兹毕竟是一代名将,略微抬起眉毛,看了唐甬和孙立人几秒钟,坦然道:“不可否认,日军在实力上仍占据上风。”随即他话锋一转:“二位远道而来,一定有所指教吧?” 唐甬暗叹了口气,尼米兹能在大敌当前坦陈实力不济,仅这一点就有大将之风,看来能否在太平洋战场上争取到这个重要盟友就看眼下了。 唐甬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日军的实力当然不容轻视,这次负责主攻中途岛的南云舰队下辖了赤城号、加贺号、飞龙号、苍龙号四艘重型航母,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同您的太平洋舰队决一死战。相信经过珊瑚海战役后,您现在具备战斗力的航母只有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对了,约克城号的修复工作快结束了吧?” 唐甬对约克城号的修复工程如此了解,显然出乎了尼米兹的预计,他深吸了口气,慢慢道:“约克城号的修复工作预计在明天凌晨就可以结束。” 唐甬微笑道:“很好,三比四,看起来还不是太糟,当然这是指如果能够把握战局,赶在策应的山本舰队救援前全歼南云舰队的话。” 性情暴躁的哈克西大概 大国1942 第 7 部分阅读 唐甬微笑道:“很好,三比四,看起来还不是太糟,当然这是指如果能够把握战局,赶在策应的山本舰队救援前全歼南云舰队的话。” 性情暴躁的哈克西大概已经忍无可忍了,说:“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对海军了解多少,但是我要告诉你,在这个地球上还没有过一场战役中歼灭敌方四艘重型航母的先例。” 哈克西的反应正中唐甬下怀,他笑道:“在1941年12月7日前也没有一次空袭击毁敌方十二艘战列舰的先例。” 哈克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如果不是尼米兹用眼神示意的话,相信他此刻已经要跳起来了。 尼米兹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唐甬:“你的意思是,你有把握全歼南云舰队?” 唐甬说:“如果你能够满足我两个条件的话。” 尼米兹问:“什么条件?” 唐甬说:“第一个条件是,需要信任我方提供的情报。至于第二个条件,其实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我会在5天后告诉你。” 尼米兹沉默不语,哈克西则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伙子,在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已经在太平洋上指挥战舰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情报?” 唐甬也微笑起来,缓缓地报出了两组阿拉伯数字,继续道:“你可以查对一下,这是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现在的位置。” 哈克西哼了一声,说“很好,我想我们都不需要浪费时间了。你的情报算是不错了,但是还不够精确,确切的说——只差了几百海里,你知道这对一张战争意味着什么。” 唐甬脑子里紧张回忆着自己大学研习过的那篇关于中途岛战役的论文,自己的记忆绝对没有错,但是难道特混舰队司令会弄错自己军舰的坐标? 那一刻,在哈克西咄咄的目光下,唐甬的自信心几乎要崩溃了,他低声说:“你能确认自己的情报正确么?” 哈克西大笑起来,说:“狂妄的小伙子,我现在让你心服口服。”然后他拿起会议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我是12特混舰队司令官哈克西中将,请告诉我现在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的坐标。” 大约十秒钟后,当他听到电话里的回答时,哈克西的脸上显出一块块奇特的红斑。他按下电话,瞪大眼睛盯着唐甬:“企业号因为早上发现油管泄漏,比预计行程晚了四个小时,而大黄蜂号则为了分担企业号的空防任务,斯普鲁恩斯少将临时决定提早了两个小时出发——你,天哪,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一直在旁观不语的尼米兹终于说话了:“这也许是上帝的意志!” 唐甬在海图上标出了日军联合舰队各路编队的位置和兵力部署。然后指着南云率领的机动编队,说:“在这里,山本五十六犯下了唯一的错误!” “以日军目前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而言,如果集中力量以堂堂之师正面强攻中途岛,就算是我们能准确预测到每颗炸弹落下来的时间,这样巨大的兵力差距也令我们无能为力。而山本五十六以他习惯性的诡战思维,安排分兵几路,甚至以重兵在阿留申群岛登陆。其实如果拿下中途岛,阿留申群岛便是唾手可得。这样分散兵力故弄玄虚的战术,实际为太平洋舰队集中全力,各个击破日军创造了先决条件。” “更为重要的,日军目前还迷信在战列舰制胜理论中,即使是力主使用航空母舰袭击珍珠港的山本五十六本人,也未彻底摆脱战列舰制胜理论的束缚,在作战方案中让南云率领航母主力在第一线,希望一方面利用空中打击削弱美军力量,一方面能充当诱饵,为战列舰决战创造条件。而山本自己亲率战列舰主力配置在距离中途岛需要15个小时航程的深远后方,以确保其安全。” “事实上,山本的布置,使得南云舰队处在由仅仅五艘战舰来拱卫四艘重航母的处境,这正是为美军击溃南云舰队创造了天赐良机!” 哈克西中将点点头,说:“你的分析很有些道理,但是即便我们抛开阿留申方面的日军,集中全力迎战南云舰队,四艘重航母的战力也是绝不能轻估的,何况还有两艘战列舰和三艘巡洋舰,要知道目前我们连一艘战列舰都没有。” 唐甬明白,由于历史上海战中凭借船坚炮利取胜的固有模式,使得包括哈克西中将在内的众多海军将领还受到“战列舰制胜论”的影响。 在舰载航空兵出现前,海战的双方必须将舰队驶近在彼此的射程之内才能开始互相攻击,这种情况下,哪一方的装甲厚大炮口径大射程远,就成了决定胜利的根本。因此千百年来,海军将领们都相信船坚炮利的是决定胜利归属的根本。 事实上,随着航母的出现,双方相隔数百公里的情况下就可以通过舰载航空兵彼此进行攻击。在此情况下,战列舰上的巨炮只能沦为防空火力。而航母所代表的空中打击力量才是决定实力的核心。 空中制胜论只有在刚刚结束的珊瑚海海战中才体现出来,除了尼米兹等少数核心将领虽然对其有着本能的认识,但还没有上升到战术理论高度。而事实上,美军目前以航母为核心的战术与其说是先知先觉,不如说是无奈之举,因为太平洋舰队几乎所有的战列舰都已被埋葬在珍珠港的海底了。 第三章 南云舰队的阿克琉斯之踵 唐甬整理了一下思维,回敬道:“战列舰是不足为惧的,日军航空兵只用了六颗鱼雷就击沉了英国远东舰队最大的战列舰的威尔士亲王号,我们只要能够充分利用中途岛的岸基航空兵和特混舰队的舰载航空兵——” 刚说到这里,哈克西中将不耐烦地打算了他的话:“如果我是南云,首先会利用四艘航母上的二百多架战机轰炸中途岛机场,瘫痪中途岛岸基航空兵的战斗力。之后,我们能动用的只有两艘,俄,就算三艘航母——如果上帝保佑约克城号能顺利修复的话,你认为我们的胜利机会在哪里?不要忘记,日军还埋伏着另外四艘重型航母,如果不能在几十个小时的时间内结束战斗,日军增援兵力就会抵达。” 唐甬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对,即便只是四艘航母,对我们现在而言也绝对是个庞然大物。事实上,拥有战列舰拱卫和空中战机掩护的南云舰队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堡垒,在它处于完全防御状态时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哈克西冷笑道:“但是一旦它进入攻击状态——” 唐甬打断道:“所以,绝对不能让它进入攻击状态。事实上,如同阿克琉斯之踵一样,南云舰队唯一的漏洞,就是在转守为攻的那一刻。为了全面放飞战机进行空中攻击,南云舰队的航母需要逆向行驶,为飞机制造上升气流,那是它防御体系中最为薄弱的一环。数百家挂满雷弹的日机将蜂拥在航母的甲板上,任何一颗微不足道的炸弹都将引起连环式爆炸,从而吞噬航母本身。只有这段时间,才是它最薄弱的时候。” 哈克西一下子沉默了,尼米兹缓缓道:“你所说的这段时间,最多只有5分钟。” 唐甬道:“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帮助你找到这致胜的5分钟。除此之外,希望你能安排贵军在未来三天内完成一项不算大的工程。” 尼米兹问道:“什么工程?” “请安排于中途岛西岛秘密开辟一个临时机场,如果时间有限,甚至只要建成一条够轰炸机降落的跑道就可以了。但是绝对不要安排任何岸基航空兵的飞机在这个临时机场,这个机场的建设必须在严格保密中完成。” 哈克西忍不住道:“建设一个临时机场,又不安排任何飞机,未免太过荒谬了吧?” 唐甬微笑道:“请相信我在五天后将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会议结束后,尼米兹正式邀请中国军人唐甬和孙立人出任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战术顾问,哈克西中将虽然用面部表情再三表示出了不满,但是毕竟不能违抗顶头上司的意志。 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哈克西为了表示对唐甬的不屑,主动作出陪同孙立人的姿态先走出门。唐甬利用这一刻的时间,用很低的声音对尼米兹说了一句话,尼米兹错愕了一下,然后勉强点了点头。 当晚,唐甬和孙立人被安排住在珍珠港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宿舍内。原有的司令部大楼分前后两栋,前楼在半年前被日军轰炸机炸毁,后楼则奇迹般得躲过了日军的炸弹,现在成为美军将领办公和休息的场所。 晚饭后,孙立人和唐甬在楼前的草地上散步。遥望着漫天晚霞同万里海洋浑然一色,融成一幅无比巨大的金红色背景。在这幅巨大的背景上,船坞中停靠着的两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投下壮丽的剪影。 这是隶属于美军第17特混舰队的护航舰只,正在枕戈待旦,等待约克城号航母修复完毕后即将奔赴中途岛。而不远处的修复船坞则是灯火通明,在珊瑚海战中遭受重创的约克城号正在连夜抢修。 孙立人昂首注目着这幅壮丽图景的感叹道:“我们中国太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了。” 这句话真正触动到了唐甬心里。 自甲午海战后,中国就再没有一只强大的海军来拱卫五千公里的海岸线。而在现代战争格局中,一个没有制海权的国家注定是要被动挨打的。 正是因为缺少海洋实力,美国人悍然将千年来臣属于中国的琉球群岛化给了日本。正是因为缺少海洋实力,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日本还强占着钓鱼岛,中国还要忍受所谓“第一岛链”封锁。 为了突破海洋封锁,中国军人自五十年代起的半个世纪中,在朝鲜,在越南,在北部湾,在珍宝岛,浴血奋战。 但是直到二十一世纪初,中国的南沙西沙诸岛,甚至还受到菲律宾越南等东南亚小国的窥伺。 唐甬甚至记得直到2009年,菲律宾参议院还通过了“制定菲律宾领海基线的法案”,将中国所有的南沙和黄岩两处岛屿划为菲律宾所属岛屿。 如果中国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就拥有了一只包括航母在内的强大海军力量,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想到这里,唐甬心潮澎湃,对孙立人说:“这就是我一定要你同我一起前来珍珠港的原因,我们要在这里帮助美国人打败日本人,更重要的,我们要利用美军的装备建立一支我们中国的强大海军。” 孙立人听了不禁疑虑道:“你是说美国人会帮助我们中国建立海军?” 唐甬说:“现在史迪威将军正在说服美国国会向驻印的中国军队提供装备和训练,培养出一支精锐的现代化陆军。但是,正如你刚才所说的,我们这么大的中国,仅仅有陆军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有一只强大的海军。我们不仅要将日寇赶出中国,还要在太平洋上将日本寇彻底击败,直捣日本本土。当中国军舰挺进东京湾的时候,中国才能真正成为战后影响世界新格局的大国。” 孙立人被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一刻他被唐甬所描述的宏伟蓝图所震撼了。 唐甬转过头,缓缓说:“立人兄,我希望你成为这支中国新海军的创始人和领导者!” 孙立人惊诧道:“我?” 唐甬用热诚的目光看着孙立人:“中国现在要建立一支自己的海军打败日寇,必须依靠美国盟友的支持。这支海军的领导不仅需要是英勇善战的中国名将,也需要得到美国军方的支持和信赖,而你正是不二的人选。” 第四章 逆战中途(一) 巨石压卵式进攻 孙立人迎着唐甬的目光,一时竟无语了。 作为前世的考古队副队长,唐甬对自己的评价是生性随和并会有一点点准备偷懒的狡猾,不是一个有着领袖气质的人,虽然他也曾偶尔想起前世也曾读过一些主人公穿越时空成为一方重将的故事,但是他毕竟还是头脑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历史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或者地位可言,遑论在一向以军功和资历著称的军队体系内。 而孙立人出身名门,仪表堂堂,不仅拥有清华大学和美国普渡大学的双重学位,甚至入选国家男子篮球队获得过远东男篮锦标赛冠军,可谓文武双全。 更重要的是,他毕业于美国弗吉尼亚军校,同马歇尔、巴顿等美国军政要员有同窗之谊,加上在仁安羌救援战中的卓重战功,使得他声望日重。 唐甬明白,自己需要做的是如何帮助孙立人建立在美军中的声望,以得到美军高层的信任和互助。 这一刻,唐甬几乎有些后悔自己今天在尼米兹面前锋芒太露,看来以后自己应该像诸葛亮一样更多的隐伏在孙立人身后,而不是当刘备。 此时,一轮明月在海平面上高高升起,两个中国军人站在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前,憧憬着中国蓝水海军的未来。 许久后,孙立人缓缓问:“你在出门的一刻,对尼米兹说了什么?” 唐甬微微一笑:“我对他说,明天早上约克城号航母出发时,如果哈克西中将因病不能出战的话,请他安排我们随约克城号参战。” 孙立人奇道:“你说哈克西中将明天会生病?” 唐甬明明知道历史书上记载着哈克西中将因皮肤病加重缺席中途岛战役,口中只好瞎扯道:“我观看他的气色,急火攻心内燥难当,生病应该就是今晚的事情。” 孙立人大感赞叹:“想不到你对中医还有研究。” 唐甬说:“明天哈克西不能出战,正是你显露才华的大好机会,我会告诉你如何指点美国佬,只要中途岛一战告捷,我们就有了同美国人谈条件的资本了。” 1942年5月31日,美军第16特混舰队离开珍珠港驶往中途岛。 哈克西中将因皮肤病加重不得不留在珍珠港接受治疗,尼米兹临时启用弗莱彻少将担任舰队司令官。唐甬和孙立人作为战术顾问随约克城号航母一同出征。 此前刚刚升任约克城号航母舰长的弗莱彻少将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成为特混舰队的司令,惊喜之余又感到临危受命的压力。 对于唐甬预言哈克西生病的事情已经在军中散布,无论真假,都使得弗莱彻心生敬畏,加上尼米兹的特别关嘱,使得弗莱彻在会见孙立人和唐甬的时候很有些毕恭毕敬礼贤下士的意思。 “这些中国人据说都会成吉思汗的魔法,还是对他们客气为上。”弗莱彻暗自嘱咐身边的士官。 按照唐甬的安排,孙立人以高调登场,同弗莱彻就目前的战局交换了意见。当孙立人一针见血的指出第16特混舰队由于战斗机作战半径问题,必须在进入中途岛以西150海里之内才能发动进攻的时候,弗莱彻深表赞同。 唐甬站在约克城号新铺的飞行甲板上,看着孤零零地拱卫在约克城号航母两翼的两艘巡洋舰和分布在外围的五艘驱逐舰,心里也不仅苦笑,这已经是美军太平洋舰队的最后家底了。 约克城甲板上的油漆还有些发潮,一群美军飞行员正在饶有兴致地给停在甲板上战机绘图。按照惯例,野猫战斗机被上绘上露着牙齿的鲨鱼头造型。而轰炸机的机身上则画出了海盗旗式的骷髅头标志。 唐甬看着几十米外这群热情洋溢的美国军人,心中盘算着他们中的多少人能够在这场战役中余生。 那一刻,唐甬突然觉得自己的负担很重。 因为根据历史记载,约克城号航母将在中途岛海战中被击沉,指挥这次袭击任务的是被称为“航母战术大师”的日本海军少将山口多闻。 一身黑色大将军服的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站在指挥室里,微微仰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这支凝结着帝国海军三百五十年不败荣耀的庞大舰队。 夜色中,大和号战列舰首四百五十七毫米的三联座主力炮反射出一片寒芒,如同海神波塞冬巨大的三叉戟,直指三百五十海里外的中途岛。 日本海军自明万历年间负于中朝联合舰队后,350年来未着一败。十九世纪末期,被称为“海军之父”的山本权兵卫首相大力发展近代海军,使得日本海军实力脱亚入欧取得长足的进步。而被称为“军神”的东乡平八郎大将更是率领帝国舰队在对马大海战中全歼沙俄远东舰队,一举奠定了日本海军世界强者的地位。 被誉为东乡平八郎传人的山本五十六,以一己之力力抗军令部,调动了日本海军能够调遣的全部实力! 一场巨石压卵式的进攻! 日本联合舰队的甲板面积几乎超过了中途岛的表面积,已经奄奄一息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将在这里作最后的困兽之斗。 1942年6月4日凌晨3时40分,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下令:“南云舰队准备攻击中途岛。” “赤城”舰上扩音器发出沉闷的呼叫声,身穿战斗服的飞行员们开始在甲板上享用传统早餐:米饭,大酱汤,干板栗和清酒,这是几十年日本海军航空兵在出战前的必需传统。水兵们一边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些飞行员们,一边大声呼喝着检查跑道和战机。全舰上下笼罩在一种欢欣喜悦的气氛,所有人都相信在明天日落前美国太平洋舰队将受到摧毁性的打击。 4时20分,在旗舰赤城号的带领下,南云舰队下辖的四艘重型航母在中途岛西北二百四十海里的海面上缓缓掉头,开始迎着风向全速行驶。 随着旗舰赤城号指挥起飞的军官挥动绿色信号灯,第一架零式战斗机风驰电掣般掠过灯火通明的起飞甲板,冲进了漆黑的天空。 “万岁!”甲板上的年轻官兵们都齐声欢呼起来。年轻的欢呼声在晨风中飘荡,同甲板上飞机的马达轰鸣声混成一体。 接着,八架战斗机相继起飞,紧接着是十八架九九式舰载俯冲轰炸机(九九舰爆)和十八架九七式舰载攻击机(九七舰攻)。 身材矮小的南云忠一中将站在旗舰赤城号的指挥所内,看着一架架飞机从飞行甲板上呼啸而去,在空中排成一列列由闪烁的红色和蓝色尾灯组成的编队,随即隐没中途岛方向的茫茫夜色中。他再次问站在他身边的飞行指挥官渊田美津雄:“确信在中途岛附近没有发现美军舰队么?” 满脸病容的渊田美津雄中佐忍住咳嗽,向南云忠一报告:“目前12架侦察机中11架都没有发现任何敌情。” 听到这里,南云微微转过头,看着他这名深受高烧和阑尾炎困扰的下属:“11架?那么另外一架呢?” 他的问题引起了渊田一阵剧烈的咳嗽,足足十秒钟后,渊田才缓过一口气起来,气息微弱地说:“从利根号巡洋舰上的起飞的4号侦察机因弹射起飞系统出了故障,延迟了30分钟才起飞,现在还没有发回情报。” 这时,南云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阴沉,他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的时间,缓缓道:“命令第二攻击波的机群在甲板上待命,同时命令18架战斗机升空,担任空中警戒。” 脸色苍白的渊田困惑地看着南云,艰难地从肿胀地咽喉中发出声来:“长官,只发动一波进攻——恐怕难以彻底摧毁中途岛上的美军力量。” 南云眼睛看着前方的茫茫夜色,缓缓道:“美军的舰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必须等到最后一架侦察机的消息。” 第五章 逆战中途(二) 钢铁花环 凌晨5点30分,南云舰队四艘重航母上放飞的36架零式战机、36架九九舰爆和36架九七舰攻共108架飞机组成日军第一攻击编队以1500米基准高度,向着600海里外的中途岛飞去。 6点15分,中途岛美军的监视雷达发现了大批不明机群正在高速袭来,尖利的防空警报响彻在弹丸小岛的天空中。负责中途岛守卫的肖恩中校立刻在向珍珠港大本营呼叫:“发现大量日军飞机,方位320度,距离150海里。” 6点25分,二十五名海军陆战队战斗机驾驶员则驾着老式的水牛式战斗机和野猫式战斗机向西北飞去,奉命拦截总量达自身四倍的日军攻击编队。 8分钟后,美机在距离中途岛以西30海里的洋面上遭遇了日军机群。悬殊的数量决定了这根本是一场自杀式的拦截任务。 早就料到美机必然出现的零式战斗机群借助云端的掩护,自上而下发动牛刀杀鸡似的攻击,仅仅15分钟的时间里,16架美机被击落,6架被击伤,只有3架勉强返航。 6点45分,日军攻击群抵达中途岛上空。 此时天际刚刚放出一线晨光,在明晦交际的天空中,日军机群铺天而来,在九九舰爆在3400米高度以800公斤炸弹集中轰炸东岛机场。九七舰攻则冒着美军的高炮火力,俯冲攻击岛上的其它设备。 爆炸引起的烈焰和浓烟立刻覆盖了中途岛上的美军基地,美军士兵冒着从天而降的炸弹,奋力用消防水龙努力灭火,但依然杯水车薪。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中途岛发电厂起火,油库爆炸,蒸馏水工厂爆炸。 面临着最大考验的是东岛机场,6点49分,从苍龙号起飞的第一攻击编队飞抵机场上空,为首的一架九七舰攻投下的第一颗炸弹落在靠近一号跑道东端的中央,立刻一朵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将黎明前天空低沉的巨大云朵照得通体彻亮。紧接着,又一枚炸弹将同一条跑道上距东端500码处炸了个大坑。 随即,一架九九舰爆在尖利的呼啸声中俯冲而下,将一枚炸弹投在VMF-221中队的弹药补给坑,立刻诱爆了8颗100磅的炸弹以及1万发0。5英寸的子弹,一连串烟火般绚丽的爆焰争先恐后地冲向天空。 在东岛机场被彻底摧毁的八分钟前,36岁的霍华德上尉驾驶着老旧的劫掠者轰炸机第一个从跑道上冲上黎明前阴暗的天空。 将机首拉起的那一刻,霍华德伸手去摸了摸那根放在仪表盘内的哈瓦那雪茄烟。这是他两年前年从一个古巴烟贩那里买到的,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根。霍华德上尉一直觉得,雪茄是上帝对人类的恩赐,他甚至觉得狭小的机舱内混杂着航空煤油、旧皮革、润滑油气味的空气里,也会有一点点类似雪茄的味道,这也许就是他当初选择在空军服役的原因。 这根雪茄一直被霍华德藏在仪表盘内,因为他希望自己有一天带着这根雪茄烟回到故乡,在家门前午后的草地上,静静地享受一段宁静沉郁的芬芳。 霍华德回头扫了一眼在自己身后的美军机群。一共是6架复仇者鱼雷机和5架掠夺者轰炸机——这里是中途岛岸基航空兵全部的仅存力量了。 “没有战斗机护航的袭击任务。”他默默地在自己的前胸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对着无线电向身后的机群吼了一声:“伙计们,让我们去操这些狗娘养的!” 南云中将站在加贺号指挥舱内凝神注视着东边的天空。海天交界是一带宁静的淡蓝色,隐约有几只白色的鸥鸟在远处海面起落。南云缓缓闭上眼睛,双眉微锁,表情僵滞,仿佛一尊木雕,只有嘴角两边深深的两道法令纹微微抖动。 突然,他睁开眼,用低沉的声音道:“命令苍龙、飞龙两舰的战斗机编队升空,担任空中掩护任务。” 穿过一层厚厚的云层,前方的碧色的海平面上显出一支由数十只舰艇组成的巨大钢铁花环。霍华德上尉一眼就认出来位于花环最中心的就是重航母苍龙号、加贺号、飞龙号和赤城号,围绕在它们四周的包括两艘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七艘以上的驱逐舰,甚至还包括两艘猎潜艇。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目前美军太平洋舰队的全部家底。 霍华德在心中骂了一句“shit!”,然后向机群发出袭击命令。 携带着250公斤炸弹的轰炸机编队开始爬高,力图在能对方高射火力形成有效阻挡前抵达航母的上空。而鱼雷机则开始下降高度,准备从四百米高度上开始俯冲。 就在这时,从右上方逆着阳光方向的一块条状云朵里突然涌出了一片狭长的阴影,然后迅速俯冲逼近,扩大,再扩大。 霍华德立刻辨认出那是零式战斗机编队,这是从日军航母上起飞的护航编队。老道的日军护航编队躲在逆光的云层里,像一群等待着袭击羊群的饿狼。 面对笨重的轰炸机和鱼雷机,零式战斗机的速度优势立刻彰显无遗,掠夺者轰炸机的15毫米航炮只来得及作出几秒钟象征性的抵抗,带头的三架日机便轻松的冲进了美军轰炸机编队。 在半分钟的时间里,一架美军轰炸机被击中弹舱,立刻在空中爆出一朵暗色的火花。又有两架轰炸机被分别集中了机翼和尾翼,立刻丧失了飞行能力,划出两道黑色的烟带后坠入了海水中,溅起两朵微小的白色浪花。 躲过零式战机第一波攻击的轰炸机群加大马力,希望能够在第二波攻击到来前冲到攻击位置。但是还是太晚,日舰上的高射炮开始了齐射,无数带着火焰的炮弹呼啸着笔直射向天空,形成一道钢铁与火焰的屏幕,炮弹在飞行到最高点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在空中爆出一朵朵耀目的光团,随即以光团为中心化出一圈圈黑色硝烟,如同死神的斗篷。在海天之间形成一幅壮丽的图案。 第六章 逆战中途(三) 换弹指令 上等兵青木伸二站在根利号重巡洋舰的高射炮位上,他年轻的脸庞已被硝烟熏得发黑。只有从额头淌下的两行汗水在脸颊冲出的痕迹里,才能看出他本来小麦色的皮肤。 在他身边的佐藤少尉不断地嘶吼着,指挥着青木调整炮位。青木伸二看到眼前的炮膛中喷出无数连串的炮弹,带着火焰和力量冲上天空,组成一把挥向天幕的死亡的鞭子。他要做的,就是用这只鞭子守护住这支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庞大舰队。 一架美军轰炸机试图从他火力控制范围的边缘穿过去,佐藤少佐用沙哑的嗓子嘶吼着:“左两度,左两度”,他沙哑的声音好像一把陈旧的刀子,哪怕炮声再大也能刺到青木的耳朵里。青木熟练地操控着炮位。那架美军飞机很快就被火鞭的末梢扫中了尾翼,在空中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义无反顾地冲下来,笔直地坠入大海,溅起一朵小而高的浪花。那一刻,青木对自己很满意。他深信,在不久的将来,日军庞大的舰队将直抵纽约港。 又有四架轰炸机在试图穿弹幕时被击中了,两架当即坠落,另外两架被击伤后勉强支撑着飞出了几秒钟后,立刻被俯冲而至的零式战斗机在空中打成一团光爆。 最后的三架轰炸机中又有两架在几乎接近加贺号上空的时候,被开始第二波俯冲攻击的零式战斗机击落。最后的一架轰炸机终于幸运地来到了攻击位置,它向着赤城号投下了三枚250公斤炸弹。 炸弹在靠近赤城号左舷的地方溅起巨大的白色水柱,最近的一支距离赤城号只有不到十五米的距离,但是没有击中。 “娘的!”霍华德一边愤怒地骂着,一边努力拉起机头,准备找到再次攻击的机会。一架尾追而至的零式战机轻松地击中了他的尾翼。霍华德努力拉住方向杆,还在试图转向攻击右下方的“根利”号巡洋舰。但是负伤的尾翼已经严重的影响了他的速度。轰炸机笨拙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又努力向上攀升了20米——这也是霍华德上尉留在太平洋上空的最后的一个战斗姿态。 公元1942年6月4日上午7点57分,日本海军上等兵青木伸二射出的一颗高射炮弹准确地击中了美国空军上尉霍华德驾驶的约克式轰炸机身,轰炸机连同上尉和他的雪茄在空中爆成了一团耀目的赤色火焰。 收到中途岛遭遇攻击的电报后,位于中途岛以西150海里的第16特混舰队司令官斯普鲁恩斯少将命令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的舰载机升空,攻击位于中途岛以东200海里处的日军南云舰队。 而此刻约克城号航母尚处于中途岛以西220海里的位置。考虑到战机的作战半径,佛莱切少将听从了孙立人的建议,没有下令舰载机进行攻击,而是命令舰队加速向东行驶。 南云舰队成功消灭了来自中途岛岸基航空兵的全部攻击。当渊田大佐报告,全部来袭美机已经被歼灭,日舰未受到任何损伤的时候,南云锁紧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丝的舒展。 这时参谋山口信匆匆向南云跑来:“报告司令,刚刚收到第一攻击群指挥官朝永城一发回的电报:中途岛美军抵挡猛烈,第一轮攻击未能瘫痪全部美军火力,请求第二轮攻击。” 南云的眉头在那一刻又锁紧了,足足过了一分钟,他命令:“立刻将第二攻击机群中九七舰攻所携的鱼雷换成250公斤炸弹,准备再次攻击中途岛。” 晨光中的太平洋面平静地如同天鹅绒丝缎,与广阔的洋面相比,临时拼凑的美军特混舰队显得渺小而单薄,在几艘巡洋舰的护卫下,约克城号航母在海面划下淡淡的水纹,立刻就湮没在无边浩渺中。 唐甬站在约克城号的飞行甲板上看着手表,计算着历史上给予南云舰队致命一击的时间。从距离上计算,约克城上的轰炸机应该在距离中途岛150海里的位置上起飞,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对这一刻的记载是1942年6月5日9时50分。 唐甬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复仇的一刻! 为了自甲午海战伊始,中华民族所承受的半世纪的苦难!将在这一刻开始清偿! 那一瞬间,唐甬想起了从旅顺到沈阳,从平津到南京,那些被屠戮的男子,那些被凌辱的妇人,那些嚎啕婴孩的眼泪,那些垂死老人的悲怆——狗日的侵略者,你们所犯下的罪行将从今天开始清偿! 加倍的清偿! 赤城号航母的甲板上,日军第二攻击机群的九七舰攻已经全部换上了高爆炸弹,随时准备向中途岛的美军基地发动摧毁性的攻击。 太阳升起在东方的海面上。在阳光映射下,四艘日军重型航母的百余架战机闪耀着刺目的寒光。望着这支南太平洋上最强大的空中打击力量,南云忠一中将在心中默念着:“天照大神佑我武运昌盛。” 这时,渊田美津雄大佐强忍住剧烈咳嗽,向南云报告:“刚刚收到4号侦察机发回的电报,中途岛以东约180海里的位置上发现大批美军舰队。” 南云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望着西边的海平面足足过了五分钟,颁发了一条日后令他后悔终生的命令:“命令将第二攻击机群中九七舰攻所携的炸弹换成鱼雷,准备攻击美军舰队。” 日军飞龙号航母指挥室内,第2航空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收到南云的换弹命令后,愤怒地将拳头砸在仪表盘上。这位航母大师失去了往昔的从容与镇定,咆哮着骂道:“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命令吗?!立刻致电南云:兵贵神速,应以现有机载装备立即投入攻击。” 渊田大佐将山口的电报呈给南云,南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示意渊田继续执行自己的命令。 看着飞龙号甲板上的日军士兵挥汗如雨地进行换弹,山口多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山口身边的参谋长川岛刚大佐劝慰道:“南云长官一向刚愎自用,您也不必太过介意。” 山口悲愤的摇摇头:“南云——这个蠢货,如果他当初在珍珠港听从我的建议对美军进行第三轮攻击,又怎么能让美军航母存在到今天?!这次我已经再三向山本大将请示由战列舰参加航母编队攻击中途岛,但是还是被他否决。难道山本大将看不到未来海战的核心将是制空权么?交战双方将在几百公里的距离内通过舰载航飞机进行攻击,而那些只拥有着几十公里火力射程的战列舰唯一的作用就是保卫航母不受到攻击!” 这时,山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川岛说:“你立刻去布置一下,换下来的炸弹尽量放回弹药库去,否则一旦遭遇袭击,会引起连锁爆炸的。” 第七章 逆战中途(四) 奇兵,约克城号 唐甬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是的,没错,就是这一刻! 在日军的情报中,美军目前能出动的只有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两艘航母。南云忠一精准地计算了企业号和大黄蜂号所能动用的全部空中力量,在击溃了两批来袭的美军机群后,南云相信美军已经没有新的舰载航空兵力能够动用,即便是返航的美机也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回到母舰,重新装弹准备进攻,那段时间已经足够日军舰载航空兵已经将美军舰队击沉在太平洋海底了。 这一刻,唐甬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将左右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航母对决,他向着孙立人努力点了点头。 也许是没有背负如此沉重的历史包袱,一贯身先士卒披靡百万的孙立人将军保持着冷静而从容 大国1942 第 8 部分阅读 也许是没有背负如此沉重的历史包袱,一贯身先士卒披靡百万的孙立人将军保持着冷静而从容的态度向弗莱彻少将说:“请命令全部舰载轰炸机起飞,以4500米基准高度分成四个编队攻击南云舰队的四艘航空母舰!” 弗莱彻少将点了点头,又带着些疑问的说:“你确定这批轰炸机编队不需要战斗机护航么?” 孙立人说:“是的,同时请命令所有执行完任务的轰炸机不准飞回约克城号!” 那一刻,弗莱彻少将才真正地震惊了:“你说什么?让我的轰炸机不要飞回来?” 孙立人按照唐甬所交代,在地图上准确地标出出了目前日军舰队的位置:“相信我,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如果你不希望约克城号被日军发现位置的话。” “那么你要我们的轰炸机用尽燃油后,坠毁在海里么?” “不,请命令所有轰炸机在执行完攻击任务后立刻飞往中途岛西岛的新机场,在那里进行重新装弹,然后继续下一波攻击!” “那么我的战斗机呢?” “请安排它们在三十分钟后起飞,目标是保护中途岛——西岛机场,” “报告长官,第二攻击机群中的九七舰攻已全部换上了鱼雷待命。”渊田美津雄大佐用嘶哑的声音向南云忠一报告。 南云点点头,正要说话。 这时突然传令兵跑来报告:“报告长官,朝永城一指挥官发来电报,第一攻击机群将在五分钟后抵达,请求降落。” 南云脸色一变,立刻拿过望远镜,向着东方的天空眺望。 在东方天际出现了几个肉眼难辨的黑点。这些黑点逐渐变大,可以看得出来是三个编队的近百架日机。 从飞行的姿态上看,南云已经判断出来了至少有二十架飞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更何况绝大部分战机已经燃油将尽,很难坚持到第二攻击机群起飞后再降落。 “八格!”一向沉稳老道的南云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如果不是刚才情报失误,使自己下令进行了鱼雷换炸弹,炸弹换鱼雷的工程,第二攻击机群早就已经起飞了。但是现在,究竟是应该先安排第一攻击机群降落,还是命令第二攻击机群起飞? 如果命令第一攻击群降落,美军机群就有可能先一步发动攻击。 但是如果命令第二攻击机群起飞的话,那么恐怕第一攻击机群飞机将大半因为燃油耗尽而坠入海中。 这一刻,南云忠一陷入了痛苦的矛盾抉择。 渊田美津雄大佐也看出了指挥官阴晴变换的脸色,他注意到至少有十余架日机已经开始摇摆翅膀,发出燃油将尽请求降落的信号。 他考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长官,能否让第一攻击机群降落后,再发动进攻?” 南云忠一中将缓缓转过脸,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他一侧的脸颊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纤毫毕现,而另一半的脸颊则隐藏在阴影中,令跟随他多年的渊田美津雄也感到一种深刻的畏惧。 南云沉默地看着渊田,鼻翼边的两道深深的法令纹随着呼气微微起伏,渊田突然发现一向沉默坚毅的将军似乎在这一刻竟然有些颤抖了。 “碰!”一架机翼受伤的战斗机终于撑不住了,机身抖动了几下,无力地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后一头栽进距离赤城号三十多米处的海水中。机头在几秒钟的时间内便沉入水中,只有冒着烟的尾翼还留在海面外。 赤城号上的士兵立刻放下救生艇去营救溺水的飞行员。很快,飞行员的尸体从机舱里被拖了出来。 一颗美军的高射机枪子弹射穿了年轻飞行员的大腿动脉,虽然他自己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但是长时间的失血和溺水令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僵冷了。 当看到救生艇上的医护兵作出了绝望的手势后,已经习惯了战火和死亡的渊田还是感到仿佛有东西心底深处重重敲击了一下,瞬间的麻木过后是隐隐地作痛。 他抬头看看盘旋在舰队上空的近百架日机,深吸了一口气,说:“长官,恳请您命令第一攻击群降落!” 南云迟钝了几秒钟,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命令第一攻击机群先行降落!同时命令护卫机群将强警戒。” 之后南云缓缓将头转向东方的天空,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美军的飞机就快要到了。” 8时37分,返航的飞机开始相继降落在四艘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 9时18分,全部飞机的作业完毕。南云命令舰队以30节的航速向北航行,以避开再来攻击的美机,准备全力进攻美军特混舰队。 9时20分,一队由大黄蜂号起飞的15架“毁灭者”式鱼雷轰炸机组成的编队发现了南云舰队。不幸的是,他们的燃油即将耗尽,而且没有战斗机护航,但是这些美国小伙子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发动了进攻。 经过8分钟自杀式的攻击,全部的美机均被击落,30名飞行员除1人生还外全部遇难。 9时30分,从企业号起飞的28架美军战机陆续尾随而来,向苍龙号和飞龙号展开攻击。然而在攻击南云舰队的时候遭到重创,损失了20架鱼雷轰炸机,美机所投鱼雷竟无一命中。 9点45分,又一批自大黄蜂号和企业号起飞的30架B17轰炸机在15架战斗机的掩护下从600米高空分三组向赤城号和加贺号发动攻击,仍未能有一发炸弹效击中任何一艘日舰。 10点05分,最后一批自大黄蜂号和企业号起飞的25架鱼雷机飞抵南云舰队上空。但是不幸的,它们在试图绕过火力网低空攻击旗舰赤城号的时候,遭到了护航的零式战斗机自上而下的沉重打击,至少12架美机被当即击落。躲过了零时战斗机第一波攻击后,又有几架飞机被密集的防空炮火击伤。最后的5架鱼雷机挣扎到了攻击位置后向赤城号发射了7枚鱼雷,庞大的赤城号在南云的指挥下作出了出人意料的灵巧躲闪,奇迹般地躲过了全部的鱼雷攻击而毫发未损。 美机在空中转向,准备再次发射鱼雷。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它们立刻被呼啸而来的日军战斗机击落在空中。 看着最后一架美机拖着黑烟坠入海中的时候,南云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近百架美机发动了四轮的攻击,这已经是美军仅剩两艘航母所拥有的全部舰载航空兵力了。天照大神保佑,竟然没有一弹命中,正应兆了大日本帝国海军武运昌盛! 第八章 逆战中途(五) 修罗场 渊田大佐走到南云忠一的身边,轻声说:“长官,护航战斗机大多已经弹药殆尽,而且油料也所省不多了,是否起飞新的一组护航战机代替它们?” 南云遥遥头:“不必了,美军参战的只有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两艘航母,舰载机不会超过100架,刚才的四轮进攻已经是美军的全部力量了,现在是我们发动攻击的时候了。命令赤城、加贺、飞龙、苍龙四艘航母同时转向逆风行驶,放飞第二队攻击群。” 10点20分,随着南云忠一海军中将的命令,四艘巨型日军航母缓缓掉头,转到迎风方向行驶,为第二攻击队的102架飞机制造上升气流。 飞龙号在前,加贺号在后,赤城号和苍龙号分列左右,四艘代表着太平洋战场上最强战力的庞然巨舰在碧蓝海面上形成一座闪着银灰色光芒的菱形钢铁花环。 10时24分,在一片日本海军士兵的欢呼声中,第一架零式战斗机呼啸着飞离赤城号甲板。 就在这一刻,赤城号担任瞭望的日军少尉小泉次郎发出一声惨叫:“敌机!” 50架从约克城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组成的死亡阴影突然出现在日军舰队的左后方的天空。 日军护航机群因为刚刚均在低空搜索鱼雷机,竟对高空飞来的美机群全无防范。 轰炸机立刻分成四组,分别攻击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和飞龙号航母。 日军防空炮火还来不及有效组织,一枚重磅炸弹便已经落在了赤城号的飞行甲板上,发出振聋发聩的爆炸声。爆炸喷射出数米高的火焰,立刻吞没了停在甲板上的五架日军九九舰爆,更为严重的,轰炸机上所携的炸弹被引爆,甲板上立刻燃起了冲天大火。 至少二十名日军士兵在第一次爆炸中丧生,巨大的爆炸将几十个年轻的生命瞬间挤出,然后将残余的躯体撕裂成碎片肆意喷溅。 第一次爆炸造成了几分钟的混乱,但是几十名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还是不顾一切地冲向甲板,试图控制火势的绵延。 又一枚美军炸弹呼啸而下,绝望地击中堆放着刚刚换下来的炸弹的前甲板。整个前甲板立刻发出地动海摇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连串此起彼落的爆炸声,一朵直径超过四十米的巨大火焰优雅地自前甲板袅袅升起,也彻底宣告了赤城号重型航母的灭亡。 青木伸二站在根利号巡洋舰高射炮位上,疯狂地向着天空中肆意横行的美军飞机射击。佐藤少尉在他身侧,用尽全力嘶吼着,气流从他沙哑而绝望的喉咙里冲出来,发出如同响尾蛇般滑稽的嘶嘶声。 一架美军俯冲轰炸机显然发现已经没有了继续向赤城号发动攻击的必要,于是它在空中熟练地转身,俯冲向了根利号,在尖利的呼啸声中将一枚250公斤的炸弹投向了根利号舰首。 笨重的炸弹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在距离青木伸十几公尺的炮座前,巨大的惯性使得炸弹的前半截深深地嵌入甲板中后,炸弹竟没有立刻爆炸,剧烈旋转着的尾翼像一只愤怒的眼睛盯着周围绝望的日军士兵。 那一刻,青木感到自己灵魂中的坚固底座如同开裂的玻璃杯一样不可抑制开始破裂坍塌,浪沫般碎落在太平洋面上。 他身边的佐藤少尉努力嘶叫着,让年轻的水兵远离这枚随时会被引爆的美军炸弹。 大约半秒钟后,落在根利号舰首的美军炸弹不负众望地爆炸了,姗姗来迟地玫瑰色巨大火焰瞬间腾起,笼罩了整个舰首炮塔。 事实上,在爆炸开始的零点一秒内,速度惊人的巨大冲击波已经毫无阻碍地穿过了21岁的二等兵青木伸二的身体,青木的生命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就被轻而易举地消灭了。 伴随着赤城号同样命运的,是加贺号和苍龙号。 美军俯冲投弹,直接引爆了蜂拥在甲板上满满雷弹的日机,同时也引爆了那些刚刚被换置下来还来不及放入弹药库的炸弹。原本准备攻击美军的鱼雷和炸弹在日舰甲板上爆炸。十分钟前不可一世的钢铁巨舰现在成为了喷射着火焰硝烟的修罗场。 10点30分,赤城号、加贺号和苍龙号,这三艘被日本海军引以为豪的重型航空母舰被彻底击毁。 唯一逃过这一轮毁灭性攻击的是飞龙号重航母。 由于位于舰队的最前方,它比其它三艘航母晚了数分钟才遭到美军轰炸机的进攻。飞龙号指挥官山口多闻少将立刻命令已经升空的日机担任护航,同时命令航母转向,避开最易被攻击的逆风方向。山口的机警和运气帮助飞龙号逃过此劫,失少五枚炸弹都距离飞龙号不到30米的距离内爆炸,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唯一一颗直接命中的炸弹也没有击中主飞行甲板,只是对前舱造成了一场火灾,烧毁了三架舰载机。 拥有尚能使用的飞行甲板、基本完好的升降机以及绝大部分舰载战机的飞龙号还保持着至少百分之八十五的战斗力。 当绝望的南云忠一被渊田大佐拖上救生艇后,立刻下令由山口多闻少将掌握空中战斗指挥权,以飞龙号上的舰载机立刻向美军舰队进行反击。 山口多闻少将透过指挥室的玻璃窗看着远处海面上升腾着浓烟的三团巨大烈焰,表情僵硬,仿佛一个橡皮人。 川岛中佐提醒他:“长官,南云司令官命令您立刻组织反击。” 山口沉默了片刻,说:“命令所有的零式战机、九九舰爆和九七舰攻共六十架战机分成两批,第一批跟踪来袭的美机,找到美军航母进行攻击。第二批飞机待命。” 他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川岛中佐,缓缓道:“挽回帝国荣誉,就只能靠这两次进攻了。” 收到赤城、加贺、苍龙号被击毁,而飞龙号逃脱的消息时,唐甬并不感到意外。在历史上,美军这次轰炸的目标只有赤城、加贺和苍龙三艘航母。唐甬之所以安排袭击飞龙号,并不寄望将它也一同击沉,而是希望藉此能削弱飞龙号的攻击力量以及延缓山口多闻的反击。 第九章 逆战中途(六) 山口多闻的反击 此刻在他心目中,孙立人已经被列在不亚于亚历山大或者恺撒这样级别的战神人物,可以说几乎是言听计从的。但是当孙立人建议他,立刻命令特混舰队加速向中途岛前进时,弗莱彻少将还是有些吃惊。 在英武逼人的孙立人面前,弗莱彻少将多少显得有些低声下气,“孙将军,现在我们所有的战机都没有了,可以说约克城号航母只是一个巨大的移动靶子,我觉得我们似乎应该尽可能地远离日舰,才会减少被攻击的机会。”弗莱彻少将舔了舔嘴唇又加上了一句,“你觉得呢?” 最后的这句话连弗莱彻自己都觉得多少有些讨好孙立人的意思,弗莱彻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注意形象,毕竟自己是这支特混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尽管是临时提拔的。 孙立人略微点了点头:“将军,现在日军唯一仅存的的飞龙号航母正在疯狂地准备反击报复,从约克城号起飞的战机都已飞往了中途岛,它们会将日军舰载兵力吸引去那里。” 弗莱彻少将耸耸肩:“正因为如此,我才看不出我们需要前进的原因。” 孙立人微笑着说:“因为日本人能动用的武器不仅仅是飞机,而且有潜艇。” 唐甬记得历史上约克城号是在被日军飞机炸伤后撤回珍珠港途中被日伊-158号潜艇击沉的,这就是说山口多闻少将已经考虑到美军在大胜后急于后撤保留实力的想法,命令潜艇部队拦截在返航途中的。 弗莱彻少将几乎被孙立人强大的气场压倒了,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指挥官他已经意识到孙立人的卓识远见。尽管如此,作为特混舰队指挥官他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确定么?” 孙立人扬眉一笑,拍拍他的肩头说:“相信我的情报,我们的目的是同样的,保护好约克城号,然后消灭日本鬼子。” 当山口多闻得知美军轰炸机没有飞回母舰而是直接在中途岛一个隐蔽机场着陆的时候,明白自己已经上当了。 现在飞龙号的位置已经暴露,这批美军战机在中途岛机场重新装弹后将立刻返回攻击。而美军航母——那艘该死的美军航母,却仍然不知道它的位置。 作为最杰出的航母战术大师,山口少将已经没有选择了,现在美国人已经洞悉了自己的底牌,而自己却连对手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 山口用几乎是绝望的语气下令:“第一批攻击机轰炸中途岛机场,尽可能地摧毁着陆的美机。” 尽管在九七舰攻上装备的鱼雷难以进行有效的轰炸,但是日机在接到这个任务时还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进攻。美军的防空炮火猛烈程度远远超过预计,更为恶劣的是居然有超过20架来自约克城号的F4F野猫战斗机藏在云层里开始自上而下地攻击日军机群。 担任护航的10架零式战机立刻拔高脱离编队,迎上了两倍于自己的野猫战斗机,为轰炸机群争取时间。中途岛西岛的晴朗天空中再次出现了一次双方机群的追逐恶斗,这几乎是几个小时前中途岛空战的翻版,只是优劣形势的对比发生了戏剧性的翻转,以逸待劳的美机编队自上而下将日军零时战机迫向防空火力网。而一旦零式战机为了自保进行翻滚躲避,美军战斗机就轻松地冲进日军轰炸机群进行屠杀。 位置上本就处于劣势的零式战机被逼困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尽管优秀的爬升率和良好的转弯半径多少为其挽回了一些劣势,至少有两架零式飞机凭借熟练的驾驶转到了美机背后,造成美机一伤一毁,但是立刻被数量优势巨大的美军战斗机以编队姿态击落,最终日军战斗机的顽强表现的效果也仅仅是拖延了一下战局最终结果到来的时间。 日军的第一波进攻在被击落16架后被迫结束仓皇离开。 “报告长官,第一波攻击群遭受重创,仅有14架飞机返航。”川岛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向山口多闻报告,一边用忐忑的目光看着这位一贯以坚毅沉静著称的将军。 山口多闻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问出了一个自己早已明知答案的问题:“现在我舰上还剩下多少零式战斗机?” 川岛的声音显得干涩像一根刺:“10架。” 山口多闻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悲怆的感觉,今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舰队还拥有近百架零式战机的护卫,而现在能够拱卫母舰的仅仅还剩下10架战斗机。 川岛看着中天的阳光下达命令:“所有零式战机起飞,为舰队护航,保护第一攻击波飞机安全回收。” 由于在中途岛空战中的消耗,以及必须保持一定数量的战斗机保卫机场,尾随日机群前来攻击的美军战机仅有25架,其中包括15架战斗机和10架刚刚在中途岛装备好弹药的俯冲轰炸机。 这次攻击多少带着些骚扰疲兵的意思,10架轰炸机例行公事般匆匆投弹后匆匆离去,仅仅有一枚炸弹击中飞龙号右舷。而15架战斗机在获得和日军零式战机几乎一比一的伤亡率后也主动撤离了战场,其中一架还好整以暇地在燃烧着烈焰的加贺号残骸上低空略过,摇摇翅膀,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姿态返航。 在回收了第一批攻击群的仅存十余架战机后,飞龙号上全部能够升空的飞机仅剩下了39架。更为严重的是担任护航任务的零式战斗机几乎伤亡殆尽,仅剩下6架还拥有战斗力。 山口多闻少将盯着还在冒烟的甲板,命令:“舰队转向西北方向行驶,规避美军进攻。”同时命令,位于中途岛以东的潜艇部队搜索美军返航舰艇,一经发现,立即发动进攻。 第九章 逆战中途(七) 完胜 山口的命令仅仅在一定程度上延长了飞龙号的残喘。1个小时后,按照唐甬的计划从中途岛机场上完成装弹的25架SB2U俯冲轰炸机在20架野猫式战斗机的护航下继续对飞龙号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也组织了28架B17轰炸机对飞龙号进行了轰炸。 这是一场悬崖边缘力量悬殊的最后屠杀,几乎失去了了全部零式战斗机护航的日军舰队只能凭借着防空炮火进行勉强的抵抗。 二十五分钟内,飞龙号被命中3枚鱼雷,左舷被炸开了三个大洞,并且造成了船舵轧住。更为致命的,先后五枚炸弹击中舰身,其中一枚炸弹重创了飞行甲板,并连带摧毁了升降机,使得飞龙号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望着甲板上的熊熊烈火,山口多闻少将在心中对自己说:“是结束的时候了。”然后他下达了自己作为舰队指挥官的最后一道命令:“全体官兵离舰。” 山口多闻独自站在飞龙号航母的舰桥上,看着喷射着火焰和浓烟的甲板缓缓下沉,日军士兵仓皇地放下橡皮艇和救生圈逃离。 那一刻,山口觉得自己非常累了,心中又涌起一种瞬间解脱的希望和快感。他嘴角边露出一丝类似苦笑和嘲弄的感觉,用手叩击了一下舰桥的主梁。 手指在冰冷的钢铁上叩出清脆一声“当”,这样的声音让山口突然回想起自己童年时在神谷町的光明寺听到过的钟声。 “是结束的时候了,”山口在心里对自己又重复了一次。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轻松,仿佛是一个挑担行走百里的人突然放下了肩头的重负。 山口低头看了看,海水已经没过飞行甲板,距离自己的脚底已经不足两公尺的距离。一望无垠的澄蓝色海水温柔而不可阻挡的吞没着飞龙号残存的躯体。那一刻,山口想起了自己生命中第一次乘舰远航时对蓝色大海的兴奋和狂热——从那时起,自己就誓言将这一片浩淼的澄蓝作为终身的理想和归宿。 他缓缓地用武装带将自己捆绑在舰桥的钢梁上,之后用袖口擦了擦胸前的金律系难坛尽?醋沤鹕墓饷⒅匦麓踊照律仙烈隼矗娇谖⑽⑿α诵Γ缓笪⑽⒚衅鹧劬Γ钌畹睾粑艘豢诳掌掌谢煸幼藕7缧认桃约跋跹烫赜械目嗌巧娇谒煜さ模缤槐履甑木啤?br /> 山口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尽管绑在身上的武装带使得他的动作有些迟钝和可笑,但是山口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对自己军服的整理。 之后,山口多闻少将在硝烟中对着东方日本本土的方向,缓缓唱起了军歌,随舰沉没。 爬在救生艇中川岛中佐看着山口孤独的身影,痛喊了一声:“将军!”然后紧爬了几步,从艇舷边扑入海中。 中途岛之战,日军共损失4艘大型航空母舰,1艘重巡洋舰,322架飞机和3500人,另有1艘重巡洋舰和2艘驱逐舰受重创。 此役终结了日本海军自明万历年间被中朝联合舰队击败后,纵350年从未遭遇败绩的神话,使得日军多年积累的6艘大型航母损失了三分之二,更为严重的是,日军几乎损失掉了他们全部的优秀舰载机飞行员,并永远失去了最杰出的航母大师山口多闻少将。 日本用近二十年时间才积累起来的海空精华在此役中消耗殆尽,失去了航空战队主力的联合舰队从此再不复当年之勇。 山本五十六大将拒绝了属下要求全力进攻中途岛的请求后,沉默地将自己独自关在大和号的指挥室内。这位身材矮小的将军看起来还是如同岩石般沉默坚毅,但是他知道从这一天开始,纵横350年的日本海军不仅失去了四艘引以为豪的重航母,还有一些东西,正在慢慢地沉向太平洋底。 在确认了山口多闻随舰沉没的消息后,唐甬在约克城号的甲板上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无论后世的军事评论家对山口的航母战术理论有着怎样的推崇,唐甬始终没有忘记,1939年5月,山口多闻指挥了日本航空兵对重庆进行“五三、五四”大轰炸,山口甚至根据重庆木质结构房屋众多的特点提出使用燃烧弹。在唐甬看来,这名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和战犯,葬身鱼腹已经是太过便宜了。 “毕竟是个狗娘养的杂种!”唐甬用这样的结论总结了对一代航母大师随舰自沉的悲情命运。 现在唐甬真正担心的是约克城号能否全身而退,因为在他的历史中,约克城号航母遭受重创返航途中,被日军潜艇发射鱼雷击沉。 唐甬一路非常担心所谓“历史的修复能力”,期望不要出现任何的意外。但是所幸的,由于事先周密的安排以及航线的变更,约克城号平安地回到了珍珠港。 当约克城号航母在欢呼声中回到珍珠港的时候,哈克西中将亲自站在港边欢迎凯旋的将士。 一身国军少将军服的孙立人走下约克城号的时候,港口上的美国水兵们共同发出尖利的欢呼声。一个中国将军奇迹般地力挽狂澜,指挥约克城号击沉日军四艘航母,并且毫发无损地带着舰队返航的神话在水兵之间悄然流传。至少三分之一的美国水兵相信,这个叫做“太阳”(Sun)的中国将军拥有成吉思汗流传下来的魔法。而部分对中国历史有了解的军人则认为,这个“太阳”和中国传说中的战争之神孙子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一名年轻的水兵将一个巨大的花环套在孙立人的脖子上,孙立人微笑着用一个军礼回敬。然后转向四周的美国军人们,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说:“胜利永远属于为自由和平而战的勇者!” 这句南北战争时期,谢尔曼将军的名言立刻引起了周围美国大兵们的共鸣。如果不是哈克西中将上前同孙立人握手的话,相信疯狂的美国大兵会将孙立人举起来一路托回指挥所。 相比之下,特混舰队的指挥官弗莱彻少将受到的欢迎则逊色很多,但是对于弗莱彻本人而言这已经足够了。临危受命加上一场梦幻式的胜利,他的职业军人生涯已经铸造了一座难以超越的丰碑。 第十章 底牌 当孙立人和唐甬走进指挥所的时候,唐甬认为是需要和尼米兹摊开底牌的时候了。 按照唐甬的要求,尼米兹清退了左右副手,会议室内只剩下尼米兹、唐甬和孙立人三人。 唐甬对尼米兹说:“将军,我相信通过这一场战斗,我们可以结成一个稳固的联盟,为了打败日本人的联盟。” 尼米兹说:“我们本就是联盟了,我们共同在战斗。你们提供情报,我们冲锋陷阵。” 唐甬说:“我想告诉您的是,如果贵国能提供装备和训练,中国军方和高兴同美国战友一同分享情报,一同在太平洋战场上打击日本人。” 尼米兹立刻明白了唐甬的意思,他沉默了一刻,用闪亮的眼睛看着唐甬。 唐甬继续说:“据我所知,史迪威将军已经上交罗斯福总统一份方案,他建议以印度为基地,训练一支中国精锐的陆军部队来打击中南半岛的日军。我想如果以您的身份也提出一份方案,训练一支拥有航母在内的中国海陆两栖作战部队,罗斯福总统一定很有兴趣。” 尽管有心理准备,尼米兹还是对唐甬的狮子大开口感到吃惊,他脱口道:“你说的是航母?” 唐甬说:“是的,确切的说是约克城号,如果没有我们的情报与帮助,相信约克城号已经沉没在海底了。” 尼米兹用闪闪发光地眼睛看着唐甬,缓缓说:“我必须保证这样做,对美国的利益有帮助。” 唐甬说:“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您已经证明了同中国军队合作的光明前景。中途岛虽然是一场关键性的战役,但是日本人并没有被彻底击败,我们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并肩作战。以美国现在的工业能力,未来三年内造出10艘航母不成问题,而用一艘半旧受伤的航母换取一个巨大的海上盟友,这绝对对于美国利益有帮助。” 尼米兹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睛,说:“我是一名军人,为自己的承诺而负责。鉴于你的要求,我会致信向罗斯福总统申请。” 对于美利坚合众国而言,1942年绝对是艰难的一年。美军士兵在欧洲、在北非、在太平洋同德军和日军进行着战斗。当然,相比于已经被占领的法国,或者是忍受着德军空袭的英国来说,大陆本土上没有落过一颗炸弹的美国是幸运的。 赢得了第三次连任的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总统在一个月内收到了来自陆军和海军的两份报告,主题惊人的类似。时任盟军中印缅战区总参谋长的史迪威中将建议以印度蓝迦姆为基地,训练并武装一支精锐的中国陆军部队,以实现收复缅甸,乃至反攻东南亚之目的。 而太平洋舰队尼米兹中将则建议,虽然目前在太平洋战场上取得了一场令人振奋的胜利,但是可以预见的,未来将在太平洋岛链上同日军进行浴血的战斗。日军已经占领了中太平洋和南太平洋的全部岛屿,熟悉地形和擅长丛林作战将是日军固守的资本和反攻的优势,考虑到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实力以及绝大部分陆军兵力将兼顾北非和欧洲战场,建议考虑一支由中国军人组成的海军力量,来完成对日本的反攻。 尼米兹的报告中甚至提到,中国的情报机构有着极其庞大的网络和无以伦比的敏锐性,能够提供大量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情报,因此他坚持认为同中国军方的合作是保证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取得胜利的重要条件。 “同中国军队的合作将确保美国军队用一只拳头在大西洋战斗的时候,有另一只拳头帮助我们在太平洋战斗。”在报告的结尾,尼米兹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看到这里的时候,罗斯福神情吊诡的笑了一下,他甚至轻轻挥动了一下自己的两只手臂,作出了一个类似拳击的动作,但是被困滞在轮椅上已经几十年的身体还是极大的阻碍了他的动作。 罗斯福看着自己的皮鞋被秘书擦拭的一尘不染闪闪发亮,他知道在这双鞋子里面,自己的一双脚已经开始如同秋天的树叶般萎缩干瘪了。 “健康行走的人们永远无法明白被困在轮椅上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那一刻,伟大的罗斯福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一个能推动世界前进的人却无法挪动自己的双腿——这是上帝的恶作剧,也同时锻造了罗斯福个人的不幸与成功,痛苦与荣誉,悲哀与伟业。 仅仅一瞬间,罗斯福又恢复了他自信坚强的神色,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的信心将影响到无数人的战斗意志”,他暗中提示着自己,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尼米兹的报告上。 从美国的国策上来说,目前制定和执行的方针都是先欧后亚,即集中兵力结束欧洲战争,然后再顾及亚洲战场。从参谋长联系会议发来的报告甚至乐观的认为,只要击败希特勒,裕仁天皇会在一个星期内宣告投降的。 随着美军投入北非战场,紧张的兵力使得美军无暇顾及亚太战场。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抑制日军的攻势,联合中国这个拥有四亿五千万人口的盟友显得重要而现实。为此在罗斯福顶住了英国人的不满,力促成立了盟军中缅印战区,由蒋介石出任战区最高长官,同时保证美国将尽全力予以援华物资运输。 看着眼前的报告,罗斯福想着:“也许现在真是需要帮助中国组建一支陆军和海军部队的时候了。” 第十一章 刀锋 中途岛战役结束后,唐甬和孙立人拒绝了尼米兹的热情挽留赶回印度。在美军的欢送晚宴上,孙立人受到了英雄式的欢送仪式。套用弗莱彻少将的致词:“一名杰出的中国将领来到了珍珠港,带给了我们巨大的胜利。” 鉴于中途岛以西的制海权还由日军掌控,唐甬和孙立人乘海军转机飞往美国本土。在迈阿密作短暂停留后,搭乘一架C-46运输机由迈阿密飞往新德里。 飞机轻盈地掠过印度洋蔚蓝平静的海面。唐甬逐渐从一种亢奋的精神状态中蜕变下来。 “一个小小的副主任科员来扭转泱泱大国的格局”,想着这样的命题唐甬就有些不寒而栗,不自禁抱起双臂。 手指抚摸着自己不甚强壮的臂膀,唐甬咧了咧嘴角。 这个渺小的前世考古副队长的平庸灵魂一度被戴安澜殉国的壮烈重重敲打了一下,发出几许耀目的火花,而现在∓mp;shy;——唐甬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身边英武逼人的孙立人:“我自然是要为抗日出力的,不过,他才是如日中天的将星!” 唐甬在心里把救国救民的重任安放在了孙立人的肩膀上之后,顿时轻松了很多,于是在飞机的颠簸中沉沉睡去了。 漫长的路程后,飞机终于在新德里机场缓缓降落。 唐甬随着孙立人走出机舱,南亚次大陆特有的咸热空气扑面而来。印度教中以牛为神兽,即使在机场边也可以看到有一只黑牛在悠闲的啃草。空气中混杂着花草与牛粪的气息,让唐甬立刻联想到了包罗万象的恒河水和五味俱全的咖喱汁。 一辆崭新的军用吉普向停机坪驶来,随即跳下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官,一边向走在先头的孙立人大喊着“师座”,一边大步冲了过来。 孙立人立刻认出了这两名军官是113团团长刘放吾和第十一步兵排长严辉。才十来天不见,这两名中国军人全身都换上了崭新的黄呢军装,配着武装带,显得精神抖擞。 刘放吾见到孙立人很是激动:“师长,你终于回来了,听说你扬威中途岛,全歼鬼子联合舰队,弟兄们别提多高兴了!” 孙立人很是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该承认,只得点点头说:“我都好,你们怎么在这里?” 刘放吾向孙立人解释,6月14日11个反法西斯盟国在新德里举行联合阅兵典礼,中国政府命令刚入印的新38师派一个步兵排代表中国军队受阅。齐学启副师长在加尔各答整顿部队,于是安排刘放吾团长率领第十一步兵排来参加阅兵。 在从加尔各答出发赶往新德里的路上,刘放吾同一名叫马克的美国记者混熟了,听说美国海军内传言一名神秘的中国将军指挥太平洋舰队在中途岛一举击沉日军四艘航母。刘放吾一拍脑袋,料定这名将军必是孙立人。 由于美国军方尚未正式公布中途岛战果,对于此战的经过更多? 大国1942 第 9 部分阅读 ⑷恕?br /> 由于美国军方尚未正式公布中途岛战果,对于此战的经过更多是在坊间流传渲染。刘放吾自小喜欢评书,他用半瓶威士忌交换了马克所知的一些零星情况后,开始凭借着自己的想象编织孙师长扬威中途岛,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段子。 虽然这段子明显带有《三国演义》中诸葛孔明借东风火烧赤壁的套路,但是还是在中国军队内不胫而走,而且迅速衍生出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刘放吾本人作为始作俑者,坚持对故事进行不懈的补充和丰富,从加尔各答出发时,孙立人的事迹还停留在指挥美军一举击沉四艘航母,击毙航母大师山口多闻少将的基础上,随着部队西进,中途岛海战的战果从全歼南云舰队发展到重创整个联合舰队,待抵达新德里的时候,刘放吾的版本已经升级到了孙立人谈笑用兵,全歼日军包括八艘航母在内的联合舰队,当场击毙南云忠一,而联合舰队指挥官山本五十六大将本人则在穷途末路之际吐血而亡。(唐甬相信这一段是受了《岳家将》里气死金兀术案例的影响。) 中国军队中流传着孙立人扬威中途岛的故事立刻受到了会聚新德里采访的各国记者的青睐。由于中途岛之役对于鼓舞太平洋战场士气极为重要,记者们甚至被默许发挥想象来吹捧这决定性的一战。而驻印的数十名记者是由孙立人率军自仁安羌救援而出,对这位年轻英俊的中国将领本就心怀感激,现在更是足尺加三开始大力鼓吹一颗耀眼的将星正在照亮着太平洋战场的阴霾天空。 一名在仁安羌被营救出的英国记者第一个向孙立人送出了“东方隆美尔”的美名,立刻又有法国记者称颂孙立人有“拿破仑之风”。相比之下,印度本地记者显得较为平静,只是根据印度教传说,将孙立人比喻成破坏之神湿婆的三叉戟,而中国记者经过再三的商议,将孙立人定义为孙子的嫡派子孙,此番以关张之风扬威异域,可称“万人敌”。 当孙立人听刘放吾吐沫飞溅地讲诉了自己如何已经被神化至此,还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分辨,立刻被等候在机场外迎接的十一排官兵以及数百名华侨团团围住。 唐甬坐在后面一辆吉普车上,看到无数自发来欢迎的华侨在孙立人的坐车前如痴如醉的呼喊着: “扬我国威!” “中国必胜!日本必败!” “直捣东京!扫灭倭寇!” 当一名年过九旬的老中医拦在车前,将一柄祖传的戚家军军刀献给孙立人的时候,整个场面的气氛达到最高潮。 孙立人郑重地接过老人祖传的军刀捧在胸前,从写着斑驳的朱色“戚”字的绿鲨鱼皮鞘中拔出一段雪亮的刀锋。 刀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靠近刀柄的地方还篆着八个字:“赤心报国,誓杀倭奴” 孙立人缓缓将军刀举过头顶,昂然道:“愿以此刀饱饮倭寇血,光复中华河山!” “光复中华河山!” “光复中华河山!” 数千名被故国积弱压迫的抬不起头来的华侨,在这一刻昂首怒吼着。 第十二章 炉边谈话 “立定——向右转——齐步走!” 刘放吾团长用自己能够使出的最大的声音吼着,太阳穴两侧鼓起两根高高的青筋。 三十六名实枪荷弹的中国士兵分成六排,用整齐一致的威武步伐,虎虎生威地走过阅兵台。 在走过阅兵台正前方的时候,刘放吾大喊一声:“杀!” 正在前进的中国士兵,在同一时间用刺刀向前作出刺杀的动作。没有一名士兵有任何的犹豫,每一柄雪亮的刺刀都堪堪从前排战友的肩头与脖颈间擦过,整齐而划一,如同一部精密而雄壮的战车。 刀锋同身体的无间接触,引起了观阅群众的赞叹。老百姓毕竟不像军官或者记者们那样有见识和城府。一些年轻妇女甚至在刀锋刺出一刻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叫。 刘放吾又连喊了三声:“杀——杀——杀” 士兵们接连作出了上、左、右三次刺杀动作,每一次刺刀都精确地刺入从前排战友们身体的间隙,与此同时部队保持着有节奏的前进,在一双双军鞋踢起的烟尘中,一柄柄雪亮的刺刀显得格外耀目。 那一刻刘放吾也感到有些骄傲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力气大喊一声:“敬礼——” 三十六柄刺刀向齐齐指向左前方,向着检阅台上的各国代表作出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除了英国代表外,所有评委都给这支中国部队打出了最高分,英国人本着约翰牛的傲慢精神将中国队的打分列在了英国分队和法国分队之后,同排在美国分队并列第三。 最后中国分队在分列式比赛中名列第一,被评为“步伐最整齐,精神最饱满,军容最状盛”的部队。 英印总督特别宴请中国参阅小分队,并破例批准加尔各答的6000多名华侨集会游行,欢迎来自祖国的军队。 加尔各答的唐人街头人山人海,数千名华侨的游行队伍在一条巨型舞龙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出发。由于散居新德里的华侨来自大江南北,这支队伍也兼容并蓄地包括了南北舞狮、花鼓、高跷、旱船等等内容,队中抬供的神像范围也空前扩大,从玉皇、观音、如来、妈祖、齐天大圣以至土地公、黄大仙等等各路五花八门的神仙。 排在整个队伍最后的新三十八师组织的百面军鼓队伍,一百名身着戎装的精装士兵整齐的敲响着军鼓,雄壮的鼓声铿然有力,如同铁骑突出般穿云裂帛。 军鼓队伍穿过伊丽莎白大街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华侨在街口痛哭失声,老人一边用干瘪的手掌努力摸去不断滚滚淌下的热泪,一边不住地说:“想不到——这辈子还能看到祖国的军队!” 在罗斯福总统的推动下,美军大本营内部达成了加大援助中国以阻挡日军在太平洋战场攻势,从而确保美军主力在欧洲战场作战的基本策略。 缅甸沦陷后,罗斯福总统在内阁会议上起初开辟一条空中运输线和另辟一条路上补给线的可能性,并委托其亲信哈里曼与时任中国外交部长的宋子文商谈。 宋子文见到总统特使时的喜悦是不言而喻的,对于被日军封锁了全部海岸线的中国来说,是否能够得到山姆大叔的军事支持和物资援助是至关重要的。 根据中美合资的中国航空公司对中印航线的探索,宋子文创造性的建议开辟从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德铁路终点站萨地亚道中国云南昆明或四川叙永的航线。以加尔各答港为美国援华物资的登录口岸,经铁路北运萨地亚机场,然后空运昆明。 宋子文认为,这条航线对于满足中国的紧急需要,比经过波斯湾和苏联领土的备用陆上路线,效果要大的多。为了鼓励罗斯福,他在致信中特别强调,从萨地亚至昆明航线全程仅700英里,“这条新生命线像奇迹那样近捷而方便,飞行经过的是平坦的空旷地段。” 宋子文刻意回避了这条航线需要飞越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所带来的巨大危险,事实上作为当时的外交部长,宋子文本人所能做的,就是努力游说美国政府早日开始对华援助,即便为之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哈里曼只要稍微具有地理知识,对于这条航线本身的巨大风险就有所认识。他向罗斯福介绍,这段航线中将遭遇可能是地球上最艰难危险的地段。他甚至指出宋子文所说的“平坦的空旷地段”大概只是对起落飞机的跑道而言的。 尽管本着牛仔精神照例嘲笑了一下这位中华民国的外交部长,哈里曼还是赞同开辟中印航空线路,因为这是对于被日军封锁的中国而言,最有力而直接的帮助。 在参考了各方面的意见后,罗斯福总统深刻认识到这一计划将带给美国的困难与相比较获得的利益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同时也将对整个远东的战局发生重要的影响,基于此,罗斯福决定推进中印航运计划。 他在全国广播中发表了著名的“炉边谈话”:“日本人即使切断了滇缅公路,我要对英勇的中国人民说,不论日本人取得什么样的进展,我们总会想法设法把飞机和军需送交蒋介石委员长的军队。” 第十三章 驼峰航线 傲慢的英国人似乎对于亚太战区形势的理解总要晚一步,丘吉尔首相在“阿卡迪亚”会议上同罗斯福会晤后才开始明白联系中国的重要性。事实上,随着英国在远东最重要的军事基地新加坡陷落,深受重创的丘吉尔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形势下,缅甸以及中国的联系时整个远东展区中最重要的一环。 当然对于开辟中印航空线,要求最为迫切的当然是中国政府。蒋介石夫妇早在1942年2月,就在英国驻华大使卡尔的陪同下访问了印度,以争取英印政府对开辟中印航空线的支持。 在美国的促进下,中国与英印政府就开辟中印航空线问题达成协议:“中印两国政府业于目前就重庆加尔各答间航空线事,成立协定。据协定之规定,英国政府同意中国航空公司开辟重庆加尔各答间之航向,中国政府同意,情况许可时,恢复昆明仰光间航线。” 就这样,远东战场的盟国铁三角中、美、英终于达成了一个稳固的合作框架。在三大盟国的共同努力下,一条连贯中国与印度的空中运输线迅速建立,为中国源源不断地输入宝贵的战略物资,更重要的是向战斗着的中国人民送来支持和鼓励。 这就是著名的驼峰航线。 从地图上看,驼峰航线的起点始于在温润绿色的印度阿萨姆邦,为了躲避日机利用密支那机场为基地进行空中拦截,航线不得不北移到白色的喜马拉雅山区。这使得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一个形似骆驼背脊凹处的一个被称为“天堂之门”的山口成为中印航线的必竟之路,因为它的海拔高度低于当时美国主要装备机型(DC—3、DC—46、DC—47)最大爬行高度。 满载物资的大型运输机在进入“天堂之门”60英里后,将立刻遇到行程中第一个鬼门关——海拔超过一万英尺的纳加山脉。飞越这座覆盖着永恒冰雪的山峰时,最危险的敌人是悬挂着沉重冰粒的云层,超低的温度会使得冰粒迅速凝结在机身和机翼上,从而导致飞机坠毁。 越过纳加山脉后,飞机的巡航高度在伊洛瓦底江河谷骤然降至6000英尺。之后运输机需要第二次的爬升到16000英尺的高度以飞越桑吞山脉。在这段航程中,常年会有来自印度洋的飓风,时速超过250公里的超级湍流会将飞机以每分钟三千英尺的速度抛上抛下。 如果能穿过这一关,飞机将再次在怒江峡谷上空下降至6500英尺,然后第三次爬升到16000英尺来穿越喜马拉雅山区的最后边缘。之后还有450英里的行程才能抵达终点站——昆明巫家坪机场。 在整个航程中,山峰起伏连绵,犹如骆驼的峰背,故而得名“驼峰航线”。 而航程途径高山雪峰、峡谷冰川和热带丛林、寒带原始森林,随时出现的强气流、低气压和冰雹、霜冻,使飞机在飞行中的每一分钟都面临坠毁和撞山的危险。而飞机在极端条件下出现的的故障诸如高空中去雾器不正常工作导致进气管塞满了冰,油管被气化燃料空泡堵塞造成发动机功率下降等等都随时可能导致飞机操控失灵。 当然整个航程中最危险的是油管断裂——大量航空燃油喷洒到灼热的发动机壳上,将在短短几秒钟内立刻引起空中爆炸。 在这条航线上,美军和中华航空公司投入了超过2200架飞机,向中国运输了超过85万吨的战略物资。 事实上,极端恶劣的条件也让中美两国的航队蒙受了超乎想象的损失。在驼峰航线上,平均每一天就有超过一名飞行员牺牲,每两天就有一架运输机坠毁。单是美军第10航空联队,隶属的629架运输机中就损失了563架飞机。 孙立人和唐甬随受阅小分队一同乘火车自新德里返回加尔各答。英国军方本来是安排孙立人乘飞机的,但是孙立人坚持要和自己的部队在一起。一路上,唐甬听着刘放吾讲诉各个版本的“万人敌”孙立人传奇,不仅哑然失笑。 所幸的,基本上各个版本的故事中把唐甬本人忽略不计了,最多只是提到孙立人身后跟随一名随从,地位上大约是相当于给诸葛亮推车的小童,基本聊胜于无。 唐甬苦笑之余虽略有落寞,但也满意,这毕竟是自己的计划。名将是孙立人,而自己只是隐身在他背后的幕僚。 孙立人和小分队的凯旋受到了驻放在加尔各答的新38师的热烈欢迎。唐甬关注的则是副师长齐学启。在历史上,齐学启将军率队在伊洛瓦底江畔掩护部队撤退时遭日军包围,力战被俘,最后被杀害在战俘营。 在现在的时空里,唐甬安排齐学启随同师部一起入印。这位斯文儒雅的将军至今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冥冥中被救了一次。 当看到齐学启的时候,唐甬心中不自禁地想起戴安澜。如果说挽救了齐学启被俘是唐甬的一大成功的话,未能扭转戴安澜殉国的命运则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但是无论种种,唐甬都无法与人道,只能自己来体验和承受。 孙立人抵达加尔各答的第二天,就传来了在印度西部英帕尔和雷多边境附近发现第五军残部的消息。 第十四章 野人山之殇 刘放吾作为孙立人的心腹,很知道杜聿明和孙立人之间的矛盾,而对杜聿明的刚愎自用一向颇为腹诽不满,当下嘿然一笑道:“不知道杜军长这一路是不是顺利。” 孙立人脸色顿沉,狠狠瞪了刘放吾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孙立人平时对于军纪要求严格,但是同时受到西方军事思想影响,对于下属却很随和。刘放吾跟随孙立人多年,很少看到孙立人如此动火,当下吓得低头无语。 孙立人命令安排工兵营和113团携带所有能调动的医药和给养物资立刻前去援助第五军。齐学启缓声道:“救兵如救火,我们自然应该全力以赴,但是现在队伍初到印度,我们自己的物资也很匮缺——” 孙立人叹了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但是第五军的数万将士还在野人山里,他们更需要这些医药和给养。我看这样,我随113团立刻赶去英帕尔。这里就先留给你照看,实在不行先向当地华侨借一些物资,毕竟我们在城市里,还有办法可想。” 齐学启点点头:“只好这样了。” 在座的众将中,只有唐甬真正知道,中国远征军在野人山中承受的是何种刻骨之创! 公元1942年5月13日,第五军直属部队和新22师进入野人山区,所经之处崇山峻岭密林蔽空,更为可怕的是雨季到来,山洪不断爆发,道路几乎淹没。 杜聿明以壮士断腕的气魄下令将所有的大炮车辆焚毁丢弃,部队徒步在蚊虫肆虐毒蛇出没的原始森林中跋涉月旬,官兵饥疲交困,瘟疫流行,伤亡惨重,军队所经的道路上留下的是累累中国军人的白骨。 为了拯救这支中国唯一的机械化部队,蒋介石一面命令昆明空军总司令王树铭派飞机入缅甸联络第五军,并空投粮食药物。一面电令杜聿明转向印度境内。 第五军直属队和新22师在穿越了纵深五百公里的野人山区,终于抵达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的雷多附近。 第五军军长陆军中将杜聿明是在担架上被抬出野人山的。 可怕的回归热严重摧毁了这位百战名将的健康。为了抬着自己的长官,先后有十二名卫士被感染上了回归热,倒在了野人山。 第五军,作为中国唯一一支机械化部队,出征缅甸时包括三个师及军直属队,合计兵力42000人,现有人数仅20000人——其中战斗减员7300人,而撤退减员竟达14700人! 近15000名中国陆军精锐官兵远离故国远征异域,没有倒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却无声地殇逝在苍茫野人山中! 每当想到这里,唐甬是总有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远征军蒙受的巨大的损失不仅对于杜聿明是个沉重的打击,对于中缅印战区参谋长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 事实上,前往印度的长途跋涉与医药物资的缺乏使得这位美国将军的健康遭到了严重的损害,他甚至患上了黄疸肝病。但是对于骄傲的史迪威来说来说,缅甸防御战失败的苦痛远远超过在病痛带给身体的折磨。 史迪威亲自草拟了一份训练改造中国军队的计划,建议组建一支兵员充足、装备优良的精锐部队,同时与杜聿明之间的龌龊交恶让他在该计划中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杜聿明。他强调清除无能指挥官的必要性,要求任用一个拥有全权的人同意指挥军事行动。 对于重庆方面来说,军权永远都是一个核心问题,身为中国的最高军事长官,他不可能将中国军队的大权交给史迪威。 双方经过多次的试探性会晤后,终于列出了各自所能接受的条件和底线。 史迪威提出的训练计划原则上被蒋介石接受了,除了目前已经在印度的中国军队外,蒋介石同意通过驼峰航线空运5万名士兵,条件是美国需要保证每月空运5000吨援华军火,此外还要提供500架作战飞机。 军权的控制问题始终是最敏感和尖锐的。 史迪威旗帜鲜明地表态绝对不能让杜聿明担任训练营的长官,他把同杜聿明的合作形容为“充满矛盾和灾难性的”。 在此情况下,蒋介石建议由罗卓英担任主管行政和军纪的副长官,而由史迪威本人负责指挥和管理训练工作。考虑到罗卓英柔顺的性格以及在缅甸战场上对自己的支持,史迪威同意了这一决定。 在史迪威对重庆方面的施压下,蒋介石终于决定,命杜带领第五军军部机关回国。而新22师和新38师余部则留在印度,接受美式装备,严格训练,并扩充为中国驻印军,由史迪威指挥,伺机反攻缅甸。 杜聿明在印度养病期间,刻意避免了同孙立人的见面。同新36师的援助交接完全由廖耀湘出面,以孙立人的个性自然不会去刻意迎奉杜军长,毕竟在他看来,个性耿直的廖耀湘更容易打交道一些。 对于廖耀湘来说,这已经是自己军旅生涯中的第二次大溃败。1937年南京沦陷时,时任少校参谋的廖耀湘无法突围,只能躲身在栖霞寺内,后辗转脱困。然而这次,他是作为中国最精锐部队的第二号指挥官,遵随杜聿明的命令,带领部队步入死境,在未见到敌军一兵一卒的情形下于险山恶岭间遭受空前的重创。 没有一句怨言,廖耀湘像一只忠实的警犬,默默跟随在杜聿明的身畔。一切埋藏心底的痛苦与自责都转换成了对日寇刻骨的仇恨。 野人山的残酷跋涉,使得廖耀湘剧烈的瘦削下去,原本健壮敦实的身材现在变得干瘪了,虽然已经换上了新的黄呢少将军服却显得松松垮垮。圆框眼镜在撤退中打破了,仓促中只能在镜框上贴一块橡皮膏来维持,原本白色的橡皮膏已经沾满灰黑色的污垢,这使得这位后来被称为“东方巴顿”的悍将看上去很有些喜剧色彩的狼狈。 但是藏在那块肮脏的橡皮膏后面的那双眼睛,却像深冬的坚冰。 两个月不见,廖耀湘变得更加的沉默少语,在和孙立人见面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多一个字的寒暄,更没有提及他们在温佐的会晤。 孙立人对廖耀湘的神情也心领神会,将会晤时间主动减少到30分钟。廖耀湘在同唐甬告别时,用力地握了一下唐甬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热而有力。 那一瞬间,唐甬感受到了一些廖耀湘内心深处的东西正在浴火重生。 第十五章 壮志未酬 唐甬原本计划专门去探访了在加尔各答养病的杜聿明。出人意料的,一向城府深沉的杜聿明以肺病传染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 据同在医院治病的其他军官讲,杜聿明将自己关在病房内,除了医生外不见任何人,终日不发一言。 唐甬最后一次见到杜聿明是在列多举行的远征军阵亡将士灵堂上。作为远征军的直接指挥官,杜聿明登上在灵堂前的高台上时,唐甬看到这位百战名将的身体在悬挂的青天白日巨型徽章前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撑在他身体里的某根支梁在那一刻扭断了,令他几乎要佝偻下去。 但是杜聿明还是慢慢地挺直了身体,这个穿着陆军中将军服的陕北汉子更加瘦削憔悴了,他的嘴唇紧闭着,但是口边的肌肉还是在隐隐颤抖着。而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眼睛,灰色的,仿佛冬天黄昏的天空。 哀莫大于心死! 杜聿明用了足足五秒钟的时间环视了自己从野人谷中带出的部下,全场肃然。毕竟这是杜聿明最后一次以远征军最高长官的身份出现这些异国的中国将士面前。 足足半分钟的静默后,杜聿明终于开口悼念主祭辞,他带着陕北口音的语音沙哑嘶沉,仿佛一把滞钝的刀子割在每个中国军人的心头: “痛乎!我远征军烈士诸君也,壮怀激越,奉命远征,别父母,抛妻孥,执干戈卫社稷,挽长弓射天狼。三月赴缅,深入不毛。与日寇初战同古,首战奇勋,为世人瞩目。再战斯瓦河、平满纳、棠吉,众官兵同仇敌忾,奋勇争先,杀敌无算。缅战方酣,不意战局逆转,我远征军官兵转进丛林,身陷绝境。诸烈士也,披荆斩棘,栉风沐雨,茹苦含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蚊蚋袭扰,瘴气侵凌,疾病流行,惨绝人寰。惜我中华健儿,尸殁草莽之中,血洒群峰之颠。出师未捷身先死,壮志未酬恨难消。 悲夫,精魂忠骨,永昭日月。 兹特临风设祭,聊表寸心。” 念至此,两行热泪终于从这个铁骨铮铮的陕北汉子眼角滚落。 祭祀结束后,看着杜聿明在向官兵们举手告别,启程回国。 此刻唐甬的心情非常矛盾,从心里来说,他对于杜聿明的人品和军事才能是相当敬佩的,尤其是他身上刚烈的民族自尊心,让他感到这个陕北汉子的铁骨铮铮。但是不可否认的,他处境的无奈和个人的刚愎也正是造成远征军在野人山蒙受巨大损失的一个原因。 这时他脑海里想起了在二十世纪电影《开国大典》中的一个镜头: 淮海战役尾声,躺在担架上的杜聿明被解放军俘虏,他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兵军装作伤兵,但他的担架还是神差鬼使撞到了陈毅。看着这位昔日黄埔军校老师炯炯的目光,躺在担架上的杜聿明慢慢举起手敬了一个军礼,用沙哑声音道:“败军之将——杜聿明!” 眼下,看着十几米外杜聿明瘦削的脸庞,唐甬站在人群中,心中竟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就在杜聿明将要离开的一瞬,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唐甬,略略点了一下头,用他那细长的双目投来深深的一瞥。 在那一刻,唐甬分明看出了这位百战名将心底的愧疚和无奈。 杜聿明乘坐的吉普车渐行渐远,唐甬怔怔地望着,心中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重重地在他肩上敲了一拳。 唐甬咧着嘴扭过头,一瞥之下惊喜交加,竟然大叫了出来。 原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老熟人:200师警卫员曹豆子和第五军部参谋黄佳华。曹豆子还是老样子,几个月不见,头上的斑秃似乎更厉害了一些。而黄佳华已然不太能够称作黄胖了,肥胖的脸庞陡然间受了下去,脸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好像一个原本装满的米袋子突然倒空了似的看着很不舒服。 唐甬自来到缅甸战场后,先遇到败局退入印度,再助孙立人扬威中途岛,可以说脑子没有一刻停歇。有交往的,除了戴安澜、杜聿明、孙立人等几位高级将领外,中下级的官兵也就是曹豆子、黄胖、刘放吾等几人较为熟悉。 而同戴安澜、杜聿明、孙立人等将级军官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分析敌情运筹帷幄,都是动辄影响战局大计,如履薄冰丝毫马虎不得,反而不像同曹黄等低级军官厮混在一起来的轻松愉快。这些天也偶尔想起这些兄弟们,不知道在这次大溃败中安危如何。这次一下子见到此二人,心里十分高兴。 一问之下,原来在密支那失守后,曹豆子奉戴安澜之命北上联络第五军主力,在新背洋附近终于追赶上了新22师殿后的一支部队,而参谋黄胖就在这支队伍中。当时黄胖还是个胖子,在一次被日军夜袭中腿部负伤几乎掉队被俘,多亏曹豆子拼死背着他跑了半夜,才救了他的姓名,自此两人结为生死莫逆。 看到唐甬,曹豆子很是激动:“看到老马你,我真是从心里高兴啊,上次你和师长一起去了军部,就再没球回来了。师长很惦念你的,常给我说——”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戴安澜已经殉国了,嘴一咧,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他一边用袖子擦泪,一边叹息:“唉,师长,这么年轻咋就成仁了!” 黄胖在一旁文绉绉地安慰:“我辈乃革命军人,马革裹尸乃幸也!戴师长虽英年殉国舍身成仁,必当名垂青史标榜千秋——” 曹豆子转头对黄胖喝道:“你个球就知道卖嘴说风凉话,你咋不去马啥裹一下?” 黄胖子向来是好脾气,对曹豆子这幅样子也是见怪不怪,苦笑着向我解释:“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一提起戴师长就眼泪汪汪的。其实打仗嘛,总是要有牺牲的,兄弟是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了,这不是时机未到嘛。依兄弟看哪,今天我们能在印度活着重逢,就是缘分,大家一块去喝一杯才是。” 说罢一手搂着曹豆子的肩膀,一手拉着唐甬,走出军营。 第十六章 军统印度站 这黄胖虽然到印度日子不长,对周边的情况却极熟悉。他领着唐甬和曹豆子,三绕两绕在一家极偏僻的小街上竟找到了一家小小的中餐馆。这餐馆虽然门面很小,但是里面打理的却很是整洁干净,柜台上供着大红的财神,墙壁上除了贴着各色的拿手菜单外,还有一副工工整整的《朱子家训》。 三人落座,伙计立刻沏上一壶茉莉花茶。王胖看来是这里的老客儿,不用看菜谱便点了尖椒牛柳、鱼香肉丝、左公鸡和家常豆腐,外加一壶二锅头。 很快四个热菜上桌,虽然都是家常菜,却是烧得很是地道,不像一些当地的中餐馆已经被印度饮食风格所浸淫,里外都有着咖喱的气息。特别是那道左公鸡,鸡块配番茄酱炸至枣红色,再配上绿色的青豆,红色的辣椒,黑色的香菇和金色的菠萝,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夹一块入口,酸辣甜咸松酥脆,端得是人间美味。 唐甬对菜肴赞不绝口,同时也对王胖能找到如此地道的中国菜馆深表佩服。 黄胖嘿嘿一笑,拍拍自己的肚皮,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老婆是混不上了。千里当丘八,无非为口饭,所以不管兄弟走到天涯海角,第一不能亏待的就是这个。” 唐甬说:“这几个月不见,你这肚子可是瘦了不少。” 黄胖一撇嘴说:“是啊是啊,所以一到了印度,兄弟第一件大事就是找个好馆子。印度菜咱是吃不惯,那些咖喱汤汤水水的看着就反胃,所以费劲巴力才寻到了这个地方。几位别看这儿门面小,主厨的王老师傅可是正经当年南京金陵饭店的大厨,要不是为了避兵荒马乱,能到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开馆子。也是天该着咱们有这口福,据说这道左公鸡,那是连蒋委员长都爱吃的。” 曹豆子此刻正在努力吸一块鸡骨头里的油,听着黄胖子如此吹嘘,挤挤眼说:“你就吹球吧,蒋委员长爱吃啥菜你还能知道?我告诉你,咱蒋委员长是奉化人,就爱啃球个芋艿头。” 黄胖一副奈何明月照沟渠的神态,晒然道:“要不怎么说你不关心天下大事呢,你知道这道左公鸡是什么来历?告诉你记住了,这左公鸡可不是左的公鸡而是左公的鸡。左公者,左公宗棠者也,左大人在当年远征回疆的行军之中信手将几样作料合而治之,便成了一道名菜。咱们兄弟现在也是远征异域,和当年左宗棠大人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咱们今天应该叫群英会。” 曹豆子几杯酒下肚,人已半醉,拍手道:“群英会我知道——咱马大哥足智多谋就是周瑜,我老曹英勇无敌就是黄盖。你个碎娃就会耍嘴,就是那个,那个,什么干。” 唐甬道:“蒋干!” 曹豆子叫道:“就是蒋干!” 黄胖听得此言,脸色微变,又嘿嘿摇摇头说:“狗嘴里如何能吐出象牙呼?” 三人一同吃菜喝酒胡吹海聊,直到月上中天,才摇摇晃晃相扶而归。 此后数日,这三人就厮混在一起,甚是开心。孙立人这些日子忙着会同廖耀湘与英国人沟通安置第22师官兵以及为训练营计划做准备,唐甬这名军师基本上没有什么正事。黄胖的作战参谋本来就是个闲职,何况现在整编阶段更没有具体任务。曹豆子本属于200师部,现在到了新22师处处都不熟悉,又听说200师已经在云南进行了整编,索性向廖耀湘打个报告,调到了新38师来。 这些天唐甬也有了两个同伴,算是自穿越以来最为平静的日子。 在唐甬同黄胖,曹豆子之辈偷偷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光的同时,远征军基地建立计划也正式提上议事日程。 史迪威提出在印度训练中国军队的计划得到蒋介石批准后,下一个面临的困难就是要获得英印当局的同意。 这件事情在一开始受到了相当的阻力,出于日不落帝国本能的傲慢,英国人不愿意中国军队开进印度,担心他们会支持东印度的反英民族独立运动,也不希望中国军队参与收复缅甸,然而作为共同对日作战的盟国,又不便公然拒绝同中国的军事合作,因此采用了拖延的态度。 而着力于北非战场的美国政府则无力派出地面部队到中印缅战区作战,因而罗斯福亲自致电丘吉尔,鼓吹史迪威提出的训练计划,以便让中国军队成为反攻缅甸的主力。 英国人面对中国军队进入印度的既成事实,又迫于山姆大叔的强大压力,不得不妥协同意将蓝姆迦的原意大利战俘营改建为中国军队的训练基地,由英国负责后勤保障,美国提供武器装备并负责教练,日常生活管理和执行纪律由中国军队负责。 蓝姆迦是印度比哈尔邦蓝溪县的一个小镇,位于加尔各答以西约200英里。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在这里修建了一座战俘营,用来关押2万名意大利战俘。营区占地50多平方公里,有200多栋房屋,可容纳数万人。 在新建了数个宽阔的训练场和打靶场,翻修了生活和卫生设备,并铺设了连同营区间的沥青石子公路后,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理想的练兵场所。 1942年7月20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罗斯福向孙立人颁发丰功勋章。 尽管孙立人邀请唐甬一同前去新德里领奖,但是唐甬还是坚决的婉拒了。唐甬已经打定主意作诸葛亮,而且是幕后的,这种抛头露面的风光场面还是让“身长八尺,形容俊伟有信布之勇”的孙立人出面比较好。 孙立人离开后的日子,唐甬又空闲了许多。 7月29日上午,黄胖又来找唐甬,特别的是这一次他没有照例拉上曹秃子。唐甬一看是老熟人,也没有多客气,拉把椅子让他坐下。 黄胖子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说:“廖师长要见你,特地让我过来请你。” 唐甬问:“什么事情啊?” 胖子咧咧嘴,做了一个很无辜的样子说:“我就是个跑腿的,军国大事哪能轮到我知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唐甬心里思索,眼下孙立人不在,以军级威望而论,廖耀湘隐然在齐学启之上,是数万远征军的最高将领。这次急忙相邀,难道是同英国军方出了什么摩擦? 于是跟他出门,一辆雪佛莱汽车已经停好了。唐甬说:“黄胖你可以啊,三个轮子的丢了,现在换成四个轮子的了。” 黄嘿嘿一笑,拉着唐甬上车。车开出新38师基地,却没有向西开往新22师驻地,而是一路向北急驰。唐甬奇怪,问:“廖师长不在驻地吗?” 王胖说:“这事情说来话长,你到了自然明白。” 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在多西城里的一家小旅馆前停了下来。唐甬有些纳闷,心想搞什么名堂,神秘兮兮的,难不成是怕新38师的人知道。 跟着黄胖上了二楼,沿走廊走到右手边的倒数第 大国1942 第 10 部分阅读 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在多西城里的一家小旅馆前停了下来。唐甬有些纳闷,心想搞什么名堂,神秘兮兮的,难不成是怕新38师的人知道。 跟着黄胖上了二楼,沿走廊走到右手边的倒数第三个房间,黄胖子嘿然一笑,说:到了。 唐甬推门进去,之见房间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放着算盘账目尺子以及一些皮料的小样,桌前坐着一个中年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黄焦焦的一张瘦脸,长眉细目看着也斯文,身着一身短衫,看样子像是个跑单帮作皮料的生意人。因为加尔各答生产皮料,有不少中国客商来这里作皮革生意。 一见唐甬进来,这人颇热情地上来同唐甬握手道:“这位一定是马先生,久仰久仰,欢迎欢迎,请坐请坐。”然后手脚麻利地给唐甬泡了杯茶,又说:“现在交通不便,没有什么好茶叶,让马兄见笑了。”说罢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一口小白牙。 唐甬接过茶杯,心中狐疑,莫非是黄胖要拉自己做走私生意。 那人坐回自己的座位,自唐甬介绍道:“马兄大概还不认识我,小姓于,干钩于,你若给面子就叫我老于吧。” 唐甬微笑着点点头,虽然对此人的底细还不清楚,但是现在感觉起来这个老于还不是很令人讨厌。 老于又嘿嘿一笑,说:“那就长话短说了,实不相瞒,兄弟是军统局印度站在本地的负责人。” 第十七章 戴笠的召请 他的话音温和动听,但是唐甬听着却是全身一紧,心道军统真是神通广大,在这么小的地方居然安插着人员。随即想到,弄不好黄胖子也是军统安插在第五军的眼线。一想到这点,黄胖温和的笑脸立刻有了些阴森的感觉。 老于大概看到唐甬脸色更变,笑道:“马先生不必吃惊,现在国难当头,人人都有守土抗战之责,军统上下同仁也都在各条战线上为抗战服务。而况马先生一直说自己是军统局的情报人员,这么说起来我们也不是外人。” 唐甬心中一震,自己确实在远征军中乱吹是军统的情报人员,因为要不是这样,实在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如何能未卜先知这么多情报,现在倒好,正主儿找上门来了,看自己这个李鬼怎么收场吧! 唐甬苦笑几声,说:“我也是有不得已的难处,要是过去有冒犯的地方——” 老于打断唐甬,正色道说:“马先生这是说什么话——你在缅甸以军统的名义帮助远征军,甚至扬威太平洋横扫南云舰队,对我们军统可是脸上贴金啊。” 唐甬一时间也听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但是至少面子上看起来好像不会追究他冒名撞骗的历史问题,心才略微放下一点。 老于说:“说实在话,军统由于地位特殊,工作性质保密,可能在外界舆论上对我们有一些误解,其实你看,我们也不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也很希望同马先生这样的有志之士广交朋友。” 老于满脸笑容,,确实一副可掬的样子。唐甬暗暗叹气,也堆起满脸笑容,作如沐春风状。 老于继续说:“虽然不清楚马先生的出身来历,但是马先生一直以来的情况,我都很了解,最近重庆方面有一位长官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也想见见你。” 唐甬心念电转,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脱口道:“你说的难道是戴——” 老于微笑着点点头:“正是戴老板。”然后他微笑着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唐甬猜想,大概从黄胖主动开始与自己接触交往开始,军统就已经开始设计这个圈套了,不过看来曹秃子不是军统的人,否则今天应该一同出现。虽然军统同自己现在没有什么直接的过节,但是唐甬本能对军统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当下决定,无论去与不去,也得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最好能先回远征军军营,在廖耀湘齐学启的庇护下,至少有一些回旋的余地,于是说:“这样也好,那么我现在回师部去收拾一下,然后马上出发。” 老于还是一脸雷打不动的笑容,说:“不必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笑得很讨人喜欢,连细小挺直的鼻梁两侧堆起了一些浅浅的皱纹。 然而在唐甬看来,这副可爱的笑脸却是说不出的讨厌。那一刻他甚至设想过一拳打倒这个看起来不甚强壮的老于然后夺路逃回新38师军营。 但是,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罢了——天知道这间貌似普通的房间里藏着什么机关,而这个看起来斯文的老于也许并不是那么好对付,更何况行事低调缜密的军统既然敢这样挟持自己,一定早就做好了安排。 “娘的!”唐甬无奈的在心中暗骂,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郁闷地充满胸膛。 在老于的陪同下,唐甬被送往加尔各答的军事基地。一路上黄胖子在前面开车,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在带唐甬去附近熟悉的饭店。唐甬心里鄙薄其为人,所以不愿意和他说话,只好和老于搭讪。 老于倒是很爱说话,主动介绍自己是河南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六期,后来参加中原大战,累计军功升到了少校营长。就在前途大好的时候,于营长因为不满自己的上司团长克扣军饷,向上级投诉,谁知道该团长是何应钦的远方堂侄,结果于营长告状不成反被扣了个贪污军饷的罪名,险一险就要被枪毙了。这时候,在黄埔与于营长有一面之交的戴笠出面保了他,于是于营长离开军队加入军统。 唐甬心想倒是看不出来,看他油滑的像是油浸的枇杷核,活脱脱就是个奸商坯子,怎么也不像是黄埔出身的,于是说:“怎么看你都像个生意人,倒是看不出是行伍出身嘛。” 老于好像没听懂唐甬话中的讥讽之意,嘿嘿一笑道:“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现在连枪把子怎么握都忘记了。” 大约开了两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军用机场。看守入口的是两个留大胡子的锡克族印度兵。老于伸出头,给他们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卫兵满脸堆笑地给他们放行。 一个小时以后,老于陪同下唐甬登上一架印着巨大梅花标记的中华航空公司运输机,黄胖则没有跟上来,笑眯眯地在跑道边向唐甬挥手道别。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拔地而起,冲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唐甬此刻心乱如麻,各种念头纷繁芜杂,如果说现在世界上有三种人是唐甬不愿意有任何接触联系的,那么日寇和军统特务一定是位列其中的,这次戴笠千里相召,总是觉得凶多吉少。联想到军统的阴森险恶,唐甬是宁可在战场上同日寇堂堂血战也不愿去招惹军统的。 一时间愁肠百转,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甬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了。从舷窗向下看,在青藏高原显特有的藏青色背景中,格外醒目的是棕黑色的喜马拉雅山脉,万千山峰仿佛大海无尽的波浪,柔软洁白的雪冠在万千峰峦上绽放,如同一朵朵巨大的雪莲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微蓝色的光芒。 唐甬第一次感觉到巍峨雄壮的喜马拉雅山竟有着如此的柔美动人的一面。 不久,一弯特别青翠色从雪山之间显现出来,在雪白与棕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动人。唐甬知道那里就是著名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印度洋暖湿气团在西南季风的吹动下向北推进,被高耸的喜马拉雅山阻挡。急于北进的暖湿气团在喜马拉雅山的朝南的豁口——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尾口一泻千里,顺着大峡谷猛烈地向北冲去,从而造就了这里奇特的雪原热带自然景观。 这时候,唐甬脑子里突然闪过电影《不见不散》中的画面,葛优在美国忽悠,如果能够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道豁口,将在青藏高原上创造出多少个鱼米之乡。 正在胡思乱想,老于突然指着窗外对唐甬说:“你看那里。” 唐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在一条藏青色山谷中,射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交织辉映,整条山谷在阳光下像一条巨大的光标,指引着飞机前行的方向。 老于低声说:“这里就是铝谷,下面的每一片闪光都是遇难运输机的残片。” 这一刻,机舱里突然安静了。老于看着阳光下闪烁光芒的山谷,默默地将右手举至额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一刻,唐甬突然觉得他是一个军人。 第十八章 军统巨头 在一串风驰电掣的轰鸣中,飞机终于降落在昆明巫家坪机场。唐甬在前世曾经不止一次在温暖的冬日飞临到这座休闲的城市,然而现在昆明机场成为了中国联系世界的唯一纽带,所有的美援物资通过空中动脉——驼峰航线运输而来,再从这里发散到遍布烽火的全国战场。 在走下舷梯的时候,唐甬突然想到这是自己自穿越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踏回祖国的土地。在努力呼吸了一口温暖而干燥的高原空气后,他需要考虑如何面对军统的灵魂人物——戴笠。 公元1942年8月3日,重庆曾家岩戴公馆。 这是一座位于嘉陵江畔的独立小院,院内立着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从楼前的草坪上可以遥眺嘉陵江两岸的秀丽风光。在午后的阳光斜照着,院墙门楣上用仿欧式风格的彩色玻璃嵌着的“漱庐”两个字,显得慵懒而精致。 老于今天换上了一身整齐的黄呢上校军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配着崭新的武装带,显得英气十足。如果不是笑起来时鼻翼旁浅浅的皱纹,唐甬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几天前那个油滑的皮草贩子。 院内很安静,老于和门房一名值班士兵低语了几句,立刻就有一名勤务兵迎接出来带着他们走进那座三层小楼。 唐甬和老于走进位于二楼的办公室的时候,正是下午时分。 事实上,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唐甬曾无数次的想象着见到戴笠的样子。 在他的想象中,戴笠的办公室应该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摆满了中式家具。在一张很长的桌子后,坐着一个穿西装扎领带的中年人,昏暗的灯光从左侧的墙壁上射过来,他的整个人恰巧被掩在立柜的影子中,看不清五官。只能隐隐认出在他背后挂着一幅《钟馗捉鬼》图。 每天的夜里,这幅场景都屡屡在唐甬眼前中出现,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以至于他不得不思考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这幅情景。经过仔细回忆后,他断定这是自己曾经看过《色戒》或者《潜伏》中的场景。 随着勤务兵带着老于和唐甬推开了二楼一间标着“局长室”房间门,唐甬终于走进了中国最大的特务组织的核心。 房间很宽阔,正面的墙上悬挂着一枚巨大的青天白日的徽章,两侧分别是孙总理和蒋委员长的大幅肖像。肖像之下,是一副字帖:写着“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 房间里家具很简洁,只是一张办公桌,一只立式文件柜,但都是上好的红木制成。阳光从宽阔的窗户射进来,将房间内照射的明亮透彻。 一名瘦削的中年人就坐在办公桌后,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间淡灰色西服,配着雪白的衬衣和暗花纹的领带,领带结打得饱满而端正。他梳着整齐斯文的背头,露出宽阔的额角,脸颊略长,两道浓眉下的一对眼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间目光锐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张棱角分明的阔口,既显得精力充沛,又透出一种特别的粗犷刚毅。 就是这个人,掌控着现在中国最庞大的特务组织。他的生平经历在之后的半个世纪内都被史学家认为充满着神秘和疑问,甚至连他的确切死因至今都在史学界没有定论。他甚至被认为是当时中国行踪最神秘的三个人之一。 他就是戴笠。 戴笠——字雨农。浙江江山人,1926年入黄埔军校,毕业后任蒋介石侍从副官。1928年开始进行情报活动。1930年建立国民党第一个特务组织调查通讯小组,深得蒋介石宠信。1932年3月,蒋介石为加强特务统治,先组织力行社。后在南京秘密成立“中华复兴社”(又名“蓝衣社”),被任为特务处处长。1938年特务处扩大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任副局长。1942年.军统与美国特务组织联合成立“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戴笠兼任主任。 见到老于和唐甬立在门口,戴笠微站起身,道:“贵客远来,快请坐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然后对老于说:“老于,这次又辛苦你了。” 一贯嬉皮笑脸的老于这时却好像第一次走进学校的小学生,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干涩地笑笑。 戴笠微微叹口气,说:“才半年多不见,你比以前瘦多了,一个人在印度更要多保重身体啊。” 老于眼中六分感激三分兴奋还有一分敬畏,只是连连点头,说:“谢谢,谢谢局长关心。” 戴笠微笑着说:“我们是这么多年的老相识,你还客气什么?难得回重庆,这两天空了请你去鹿鸣山泡泡温泉,你常年在印度湿气大,泡温泉对筋骨好。” 老于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连声道:“好——好——” 戴笠温声说:“好啦,你这趟回来不容易,早点去休息吧。” 老于站起身,说:“局长,那我先走了。” 戴笠点点头,说:“好的。”忽然又像刚刚想起来似的,说:“上个月初七是你母亲的周年祭日,你身在印度不能回来尽孝,我已经拜托沈醉替我去老人家陵前祭拜了。这阵子你儿子的肺病已经见好了,这次我请人又从香港带回来了些盘尼西林,你到老张那里去取,相信这个疗程结束他的病也可以痊愈了。” 老于眼中已经有了泪光,声音哽咽地说:“局长,您这么忙还操心我家里的事情——” 戴笠温声道:“你早些回家吧,难得回来一次,多陪陪你太太和儿子。” 老于诺诺了几声,退出门去。 这样诺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戴笠和唐甬两个人了。 第十九章 中国黑室 戴笠坐在桌后,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的时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坐在面前的唐甬。 当他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唐甬的皮肤上会有一种很特别的干燥的感觉,神经紧张而略有兴奋,就好像寒冷的冬天脱得赤条条地一下子躺进滚热的澡塘那一瞬的感觉。 虽然只是几秒钟,但是对于唐甬来说,却好像几个钟头那么长。 “马先生,”戴笠温声问,“听说你是宁波人?” 唐甬强笑着点点头,也趁机放松一下自己紧张的神经。 戴笠微笑了一下,说:“我是江山人,这么说起来咱们是浙江老乡啊。老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唐甬嘴上敷衍着说:“是啊,是啊。” 戴笠身体略略后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回忆:“我在入黄埔军校前,曾在浙军周凤岐部当兵,那时候军阀混战,兵祸连年,即便是小小的浙江省内也是诸侯割据,周凤岐的“备武派”和吕公望的“北洋派”混战不止。我所在的浙一师刚开赴到宁波,前方已经打败,我实在不愿意作军阀的炮灰,于是离开队伍,又无颜回家乡,就寄居在郊外的关帝庙里,天寒地冻,几乎饿死。后来还是我母亲千里迢迢来找到我——唉,想起来真是不堪回首。” 说到此,戴笠不禁微合起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片刻沉默后,他睁开双目继续道:“不过从那时我也开始明白,诺大的中国——只有在一个领袖的领导下团结起来,才能强大富足,才能御外侮而安内患。因此,服务领袖即是服务国家服务民族,作为从事情报工作的军人,更要能够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 说到这里,戴笠直起身子,将目光笔直地投向唐甬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外界很多不知内情的朋友对军统局有一些偏颇的看法,甚至说我是中国的希姆莱,其实他们都错了。”他的声音斯文而和缓,但是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霸气。 “有一首古诗‘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自先总理创立民国以来,我党戡乱建国,又值国难当头,只能有公无我,有我无公,以效忠国家效忠领袖为己任,才能实现中国的统一和稳定,中国也才能够走向富强。” 他微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惜很多人目光短浅看不到这一点,反而鼓唇弄噪诋毁政府。以为凭他们几个读书人印印报纸搞搞游行,就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么?幼稚啊!” 这些话说来却也是大义凌然,唐甬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戴将军的眼光和智慧的。” 戴笠微笑了一下,然后以很认真的口气说“这次马兄以我军统局中校情报官的身份扬威中途岛,不仅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也为我军统局正名于天下,我局数万将士无不感激!” 这句话说起来极其真诚,唐甬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口中应到:“戴将军言重了。” 戴笠缓声道:“中国要自强于世界,必须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我一直设想同美国军方合作,共同建立一支海军部队。马兄这次以军统的名义同太平洋舰队合作,实在是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遥相呼应。” 这时候,唐甬突然明白了戴笠邀见自己的真实用意。 根据他曾经阅读过的一些历史文件,随着美军正式对日宣战,戴笠已经敏锐地意识日军必败。如果战事一旦结束,那么以战地情报工作著称的军统局将面临鸟尽弓藏的局面。而无论中统局多年以来从事暗杀绑架活动而造成的恶劣形象,还是同包括CC系在内各派势力明争暗斗冰火不同炉的对立状况,都将使得军统局在战后面临解体的危险。 如何保持军统在战后的地位,不仅关系到戴笠个人的荣辱升降,更涉及军统十万之众的未来命运。 作为军统的创办者,戴笠清楚的认识到军人永远是以实力和战功说话的,而派系林立的陆军体系内自己绝无分羹的可能。 因此他将目标转向了海军,自1940年以来,他聘请美国情报大师亚德利作顾问,成立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既被称为“中国黑室”的密电破译机构,专门进行对日军核心情报电文的破译工作。 中国黑室的本身就是一个经典传奇,它拥有由亚德利亲自培训出的200余名破译专家以及从全国范围内搜罗来的密电高手,专门针对日军密电码和密表体制进行破译,获取了大量极具价值的战略情报。 军统以此为资本,同美国海军部保持着紧密的情报往来,甚至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前三天,军统就以破译的日军密电向美国军方示警。虽然当时美军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但是在奇袭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海军部军事情报署已经设立专门部门同军统保持情报上的交换。 按照戴笠的设想,随着战事的进展,美军必然要在中国沿海登陆反攻。届时军统同美国海军部的合作将深化:诸如交换日本海陆空部队在中国沿海及大陆的活动情报,协助美军在中国沿海布雷、测量,在沿海地区及主要城市设立在气象站、水文站和无线电台,最为重要的,是由美军提供武器、器材和经费,帮助军统局培训拥有蛰伏在东南沿海的数万由忠义救国军和别动军,以协助美军在东南沿海的登陆和反攻。 建立功勋后,这支获得美军装备支持的部队立时可以凭借美援以及缴获的日军战舰成为战后的海军主力。 戴笠在当年游说上海黑道大亨杜月笙支持青帮门人组建忠义救国军和苏浙别动队的苦心亦在于此,这支挂着杂牌的队伍拥有强烈的帮会背景,且不隶属于任何一股现有的军方势力。凭借和杜月笙的密切关系,戴笠牢牢掌控着这支数万人的游击武装,以成为自己入主中国现代海军的底牌。 第二十章 军界重将 而现在唐甬误打误撞,以军统中校情报员之名指导美军在中途岛取得大捷,既对军统局在海军界的声望有所帮助,却也打乱了戴笠的全盘部署,因此戴笠此次千里相召,目的就是将唐甬纳入自己的规划布局之内。 如果唐甬马首是瞻,从今日起便成为戴笠手中的一枚棋子,再无自由可言,若是唐甬不肯就范,则可能当即就有杀身之祸。 那一刻唐甬又在掂量自己同远征军的良好关系会不会令戴笠投鼠忌器。随即想到,戴笠这次安排以软中带硬的雷霆手段将自己从军营中劫走,其意也在向自己摊牌,摆明军统不在乎远征军的威慑力。更何况自己一向以军统情报员自吹,就算孙立人甚至杜聿明得知自己被戴笠制裁,恐怕也难以插手军统内部家法。 一时间,唐甬感到全身紧张,大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 戴笠自然看出了唐甬的反应,温声道:“这次马兄有大功于我军统,我正准备起草嘉奖令,正式任命你为上校情报官。” 唐甬明白自己已没法与军统直接对抗,为今之际只能同军统虚与委蛇,找机会脱身返回到远征军营之中,料想有孙立人、廖耀湘的支持和保护,戴笠也不能将自己奈何。于是他连声感谢:“我多年来敬慕军统的豪杰,机缘巧合能为戴将军尽一点点的微薄之力,戴将军不怪罪我已经是天大的人情,哪里还敢接受什么嘉奖?” 这几句话讲得颇为油滑,既把自己冒充军统的事情一语带过,也未直接表态愿意加入军统。 戴笠看着唐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流转之间的潜台词是你这些小把戏不拿出来也罢。 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沉默,唐甬感觉自己的脊背汗流如注,他突然明白自己在阅人无数的戴笠面前使用任何小聪明都是徒劳的。 于是他立刻抢在戴笠说出任何决断性的话语前,补救式地讲:“现在国难当头,戴将军有什么差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个上校军衔实在万万配不上。” 戴笠点点头,对唐甬的识时务表示认可,继续道:“这次马兄陪同孙立人将军出任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战术顾问,经此中途岛一役,孙将军也是蜚声海外,在美国军方有极好的声誉,我想未来组建中国海军,孙将军自然是堪比关张的栋梁之将。” 这些话中指明在戴笠的海军蓝图中,孙立人只能是将才而不能染指统帅之位。 接着戴笠话锋一转:“我听说马兄和孙将军私交甚敦,我想马兄如果能够同孙将军沟通,共同促成中国新海军的兴建盛举,不仅是我军统之幸,更为全民族之幸事。” 听到这里,唐甬才彻底明白戴笠的用意。说到底,缺乏战功和资历是戴笠意图染指海军界的最大短板,其麾下诸如郑介民、唐纵、毛人凤等将领在公认的名将战力排行榜上根本挂不上号。 这些年来,戴笠一直试图拉拢军界名将。但是除了“西北王”胡宗南同自己是旧交外,其它有分量的重将均不愿意同名声不佳的军统挂上联系。即便是战力排名榜上跌出前十五位的胡宗南,也以黄埔嫡系自居,只可引为军统之外援,而不愿同戴笠同流。 而黄埔系中其它名列战力榜十强的诸如:第七十四军体系的虎贲大将张灵甫、“三李不如一王”王耀武、第五军体系的戴安澜、杜聿明、土木系重将胡涟等均以天子门生自居,不把戴笠放在眼里。 而其它战力榜名列前十的非黄埔系将领如“老虎仔”薛岳、老将卫立煌、小诸葛白崇禧、守城专家傅作义等则都是粤系、桂系、保定系等派系的台柱,不要说去拉拢,触碰一下都会引起派系间的强烈反弹。 而信勇兼备的孙立人既有和美国军方的良好关系为铺垫,又有仁安羌大捷和中途岛海战的雄厚资本,更妙的是此人同黄埔系、保定系、土木系、桂系等等主力派系之间均无瓜葛,完全凭借自己的一刀一枪搏杀出今日之地位。目前孙立人虽只是少将师长,但是凭借近期的强劲风头,加衔晋级已是定局,可谓前途无量。 戴笠同孙立人的背后靠山宋子文交情莫逆,何况宋子文同军界一向泾渭分明,加上“师母”宋美龄对戴笠一向看重,如果将孙立人引入戴笠旗下,料想不会引起什么手尾。 此刻,唐甬对于戴笠此次千里相召的用意终于完全明白,不仅是要将自己拉入中统旗下,更要借助自己说服孙立人同军统合作。 一时间唐甬心中千头万绪,思忖片刻后,他已做定计较,决定同冥冥中的历史再豪赌一次。为了让戴笠更加相信自己,唐甬将为难的神色多保持了十秒钟,才作出一副决心以下的神态道:“难得戴将军看得起,为了民族复兴,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竭尽全力玉成此事。” 戴笠脸上露出一份微笑,缓声道:“你若有什么疑虑或者困难,不妨直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 唐甬心中明白自己的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都会被戴笠捕捉到,于是显出一副吃惊加佩服的神色道:“戴将军真是料事如神!依我看,孙立人将军方面尽可以去作工作,想来总有机会。不过您知道,现在同美国海军方面的全部联系都在史迪威的支持和认可之下。美国海军和陆军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如果史迪威知道戴将军和孙将军有这样的默契,恐怕反而会弄巧成拙。” 戴笠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史迪威和美国陆军方面确实需要顾忌,毕竟现在驼峰航线还需要他的支持——我看这样,就由你作为军统驻远征军的全权代表,直接同我汇报,协助孙立人获得美国海军的支持。既然你的军统情报员身份已经是公开的了,我会安排老于来协助你。只要孙立人在美国海方面获得支持,那么战后中国海军重建的时候,马兄和孙立人都是大功臣!” 唐甬心里长出一口气,表面上也作轻松和感谢状,说:“谢谢戴将军的栽培,我一定竭尽全力!” 戴笠朗声一笑:“既然是一家人了,马兄的真实姓名可以告诉我了吧?” 第二十一章 似是故人来 从戴笠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唐甬已经是军统驻远征军的上校情报官了,而且他也摆脱了“马玉河”的化名。好在他的军统身份尽人皆知,之前使用化名也大可以被解释为任务需要。 戴笠极其聪明,除了问清唐甬的真实姓名外,对他的家世来历竟然绝口不问,既表现了对他的信任,也不让唐甬有说谎的机会——戴笠和唐甬就像是旧时婚礼上初次见面就要拜天地的新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表面的良好关系,又不断地试探和揣摩对方。 第一次的见面后,戴笠对唐甬的评价是:一个还算聪明的人,虽然会有些小心计,但是还识时务——毕竟当今的中国,敢于直掠军统锋缨的人毕竟不多。所以此人可以用,但是还不足以完全相信。 躺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的时候,唐甬盘算了一下今天的会谈结果。自己身份上正式开始受军统节制,获得的好处是军统无孔不入的庞大情报系统支持,付出的代价是战后重建中国海军时兑现对于戴笠的臣服。 想到这里的时候,唐甬嘴边显出一份细微的冷笑,他记得历史上的记载:抗战结束后六个月的时候,戴笠在空难中殒命。 借着昏黄的台灯,唐甬看到在床头镜里显现出自己侧脸上所带着阴冷的笑意。那一刻他的内心有些惊骇了,他好像有些认不出镜子里这个人了。 “娘的,我只是想好好抗日杀鬼子!”唐甬苦恼地嘟囔了一句,扭灭了台灯。 第二天早饭后,老于便来请唐甬出去走走。 老于穿了一身浅色的西服,打着深色横条纹领带,看起来很有些是洋买办的样子。看他这么早来,唐甬说:“难得回来一次,你也不多陪陪老婆孩子?” 老于嘿然一笑,鼻翼边显出可爱的皱纹:“眼下你可比我老婆孩子重要,局长特别交代的,一定要把你招待好。” 两人说笑着走出门,就看到一辆崭新的别克牌汽车停在酒店大门口。 老于说:“这车可是戴局长专用的,局长专门交代让我让我开这辆车出来,一定要带你好好走走。” 汽车开上重庆街头,这时的重庆作为战时陪都,是中国政治、经济军事中心,无数政坛领袖、军界名将和商业巨子都汇聚于此。唐甬透过玻璃窗,看到街市繁华招牌林立人头熙攘,很是热闹。 自从那次意外事故穿越以来,唐甬还从来没有机会好好端详领略一下祖国的城市风情,当如同老电影般的街景在眼前浮现,令唐甬想起了前世自己在重庆老街上旅游的情景。 那大约是公元2000年的夏天,他请了假和白陶来重庆旅游。重庆的夏天如同蒸笼一样闷热,但是两个年轻人的兴致却丝毫不受影响。 整整一天,两个人在山城走啊走啊,游遍了各样的景点,逛遍了各样的店铺,尝遍了各样的小吃。 黄昏时分,白陶选定老街上的一家火锅店作为晚餐地点。 唐甬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从浮满红辣椒的沸汤中捞起食料放进口中的感觉,那样的一种麻辣香烫,令人朵颐大开却又热辣难耐。后来唐甬忍不住向店家要来一大杯凉水,吃一口就喝一大口凉水,然后伸出被辣的舌头用手努力扇风。 白陶看着唐甬又馋又难受的样子,不禁笑了。热闹的黄昏街市背景下,白陶的笑靥如花—— “佳人不在兹,欲取与谁予”,这样的句子不经意间流淌过唐甬的心头,唐甬感到一种心底深处某个角落里隐隐的酸痛,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老于察觉到唐甬情绪不高,会意地将方向盘一转,拐进了一条边街,紧跟着七转八转,竟来到了一条很清幽的小街上。街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整齐的树干给人一种优雅而爽朗的感觉。 老于带着唐甬走进了一家洋溢着浓郁法式风情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面积不大,但是内部装修简洁而精致,带着浓厚的地中海风情。 刚一进门,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先生立刻迎接上来,客气地说:“欢迎欢迎,请来这边。”说着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布置别致的小包厢。 包厢里放着普罗旺斯风格的音乐,还有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从玻璃窗向外看正好能够看到阳光下小巧玲珑的街角,令人心情如同阳光下的海面一般蔚蓝而晴朗。 看到老于竟能找到这样的雅致地方,唐甬不禁问道:“现在兵荒马乱的,怎么还有这么雅致的地方?” 老于得意的微笑,说:“我就知道你们文化人喜欢这样的情调。刚才那个老先生就是这里的老板,他们是一对法国夫妇,以前据说是做古董生意的,经常来中国。后来德军占领了法国北部,他们的家乡也沦陷了,他们不愿意回去作亡国奴,于是就定居在中国,开了这家咖啡馆。” 唐甬又问:“这老板对我们这么客气,看起来你是这里的熟客了。” 老于嘿嘿笑着说:“不瞒老兄,我此前也只陪戴局长来过这里一次。这法国老板精着呢,他是认得这部车子。” “这么说,戴局长常来这里喝咖啡?” “戴局长忙于公务,哪有这么多空闲,倒是胡蝶小姐——”说到这里,老于微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唐甬心里明白,一定是影星胡蝶经常乘戴笠的专车来这里享受法国风情。虽然戴笠和胡蝶的恋情已经半公开化,在小报上经常成为花絮谈资,但是毕竟在军统内部还是有所忌讳,所以老于不愿多说,自己也不便追问下去。 这时,那位法国老先生走过来,用流利的中文说:“两位先生好,先喝点什么?最近我们这里刚刚到了一些牙买加蓝山咖啡,相当的好,有兴趣的话可以试一下。” 老于点点头:“好,那就先来两杯蓝山咖啡,不要加牛奶。再来两杯柠檬冰水” 很快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和冰水送了上来。老于熟练地先用柠檬水清了清口,然后端起咖啡杯,用银质小勺子轻轻搅拌了,眯起眼睛,慢慢品了一口咖啡。 这口咖啡他足足品了三四秒钟,才慢慢咽下,睁开眼睛,脸上肌肉像花朵般慢慢舒展。见唐甬看着自己,老于叹口气,说:“牙买加咖啡就是好,什么都不用加,浓郁香醇,完全没有苦味。” 说到这里,老于自己又笑了:“说也惭愧,到印度待了几年,倒是染上个喝咖啡的习惯,以前熬夜靠香烟顶着,现在就得靠咖啡了。” 唐甬不禁也笑了,也学着老于的样子先用冰水清清口,再开始品尝咖啡。 温? 大国1942 第 11 部分阅读 唐甬不禁也笑了,也学着老于的样子先用冰水清清口,再开始品尝咖啡。 温柔的音乐和芬芳的咖啡,舒缓着唐甬这些天来的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感受到一种难得的放松和舒适。 这时,一个身着白衫蓝裙的窈窕少女从窗外缓缓走过。唐甬下意识的抬头,正好看到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庞。 那一刻,唐甬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这不正是自己想兹念兹难以忘怀的白陶! 第二十二章 虎贲大将张灵甫 唐甬平息下来自己的心绪,不是的,现在是在1942年的重庆,白陶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年代中。 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探出身去,用目光紧紧盯随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 “像——实在是太像了——” 那白衣少女也看到了唐甬痴呆呆的目光,不禁脸一红,加紧步伐走过窗口去。 这时唐甬作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他猛地推开窗,对这少女喊了一声:“请你等一下。” 少女一愣,不禁脚步停了下来。 趁这功夫,唐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咖啡馆外。直到距离这少女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他才看清这少女大约20岁上下年纪,眉目如画,竟与白陶有着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一股英气,令人有不可侵犯的感觉。 一时间,唐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口中嗫嚅的一下,也慌慌张张说出一句话来:“小姐——你——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朋友。” 这少女初见唐甬这样慌慌张张冲出来,神色略有紧张,听他没头没脑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眉宇一展,露出一副不屑的神色,鼻子轻轻哼了一下,转头就要走。 唐甬一下子着急了,急忙抢在少女身前,说:“恕我冒昧,不过——不过你确实很像我的一位朋友,能不能请教一下小姐芳名?” 白衣少女看着唐甬,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尽是讥诮之意,说:“看你外表斯文,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想不到也会做出这样荒唐无耻的举动!” 听了这句话,饶是唐甬自命脸皮甚厚,也不自觉地面红耳赤,讪讪道:“如有冒犯,请多多原谅。” 少女又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唐甬这时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少女解释,明知如果再纠缠下去,必要被视作市井流氓,但是如果就此罢手,人海茫茫,今生恐怕再也见不到这个少女的面容。 唐甬心知自己想念的是白陶,可是斯人不在,看到这宛如白陶的少女在眼前,心中生出一股自然的亲近之感。 急切之间,他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抢在少女面前一展,说:“请小姐看一下这个。” 少女抬头一看,之见唐甬用双手展开的一幅白绢手帕,上面绘着一名少女的模样,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这手帕上的画像是唐甬在印度长夜漫漫思念白陶时画上去的,见少女被手帕上的画像吸引,急忙解释:“这是我画的。” 谁知道此言一出,少女的表情由吃惊转为愤怒,蹙眉怒道:“你竟敢跟踪我,还偷偷画我的样子!” 唐甬一下子百口莫辩。这时老于已经感到他们两人身旁,见到情景,当下也明白了七八分,便对这少女解释道:“小姐你误会了,这位唐先生是第一次来重庆,怎么会跟踪你呢?” 少女怒道:“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当然互相掩饰——” 刚说到这里,街角迎面走来了一位军官,远远道:“小妹,出什么事情了?” 唐甬抬眼望去,但见此人身材魁伟,穿着一身整齐的黄呢将官军服,正向他们走来,只是步伐间颇有不便,走起路来总是左腿先迈出,右腿拖在后面,好像右腿上有残疾。 待此人走进,唐甬仔细一看,来人四十上下年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浓黑的剑眉下一双朗目犀利无比,显得儒雅中透出十分的英武,而肩头上一颗金星闪烁,更平添了几分威风。虽然腿上带着残疾,行动之间却有一种龙行虎步的气势,令人不敢逼视。 唐甬突然想起了自己曾在21世纪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这人就是百战功成名列战力榜榜首的虎贲大将——张灵甫。 张灵甫,陕西长安人,早年已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后投笔从戎,进入黄埔军校第四期步科学习。军校毕业后,他累计军功国民革命第一军第1师独立旅第1团团长上校,后因轰动一时的“杀妻事件”,他被投入模范监狱。 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在老首长王耀武的斡旋下,张灵甫被特赦戴罪立功,率军参加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兰封会战,长沙会战等诸次血战,战功卓著。 其中1938年在万家岭战役中与日寇血战五天五夜,配合主力部队全歼日本106师团,令日寇闻之胆寒。 1939年3月,张灵甫在南昌会战,右腿被日军机枪的两颗子弹扫中,受了重伤。蒋介石安派飞机将他送往香港,请英国著名外科专家克雷斯特尔为他诊治。手术后不久,张灵甫在报上看到有战时军人不宜出国养病的新规定,不顾英国医生再治疗一月可以痊愈的劝阻,伤未愈而提前归队,以致右腿留下终生残疾,其悍勇的性格犹见一斑。 张灵甫凭借其赫赫战功,被升任为74军58师少将师长,也成为中央军三大核心主力之一的74军系中顶梁重将。 正在唐甬思忖间,张灵甫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问那白衣少女道:“小妹,出什么事情了?” 那白衣少女一看来了靠山,用手向唐甬一指,道:“这个无赖骚扰我!” 张灵甫没有说话,眼光向唐甬扫来,目光中寒意闪动。 按说唐甬也是经历过许多大阵仗的人,张灵甫身上好像带着一种特别的气场,如同一块千仞雪峰顶上的寒冰,令唐甬心中不禁也打了个冷战。 唐甬勉强堆起笑容,解释道:“误会,这其实——” 就在此刻,身旁的老于突然惊呼一声:“张营长!真得是你吗?” 张灵甫转头看着老于,疑惑道:“你是——” 老于激动道:“张营长,我是于小六啊!民国21年的时候,第一军第1师独立旅第2团3营2排排长于小六啊!” 张灵甫惊诧片刻,脑海中终于将10多年前的那个于小六眼前的老于对上了号,转惊为喜,冲上一步紧紧抓住老于的双手,道:“小于,真的是你啊!” 老于激动地热泪盈眶:“营长,这一晃12年不见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着你啊——” 第二十三章 四只杯子 一直到张灵甫和老于重新走进咖啡馆包厢坐定后,两人的手才松开。一向成熟练达的老于就好像见到亲人的孩子一样反反复复唠叨着自己跟随张灵甫参加中原大战的事情,说了半天,突然才想起来身边的唐甬,向张灵甫介绍道:“这位使我们军统印度局的上校情报官唐甬先生。” 张灵甫微笑点头道:“唐兄你好,刚才舍妹多有得罪了。” 唐甬急忙摇手道:“哪里哪里,完全是一场误会——其实小弟对张将军的威名早已久仰,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偶遇令妹,因为令妹实在与我的一位老朋友很相像,所以多有唐突。”说罢,眼光又不自禁地转向那白衣少女。 张灵甫温声笑道:“这是我六妹钟珊,因为在家中年龄最小,被父母宠溺惯了,唐兄不要见笑。” 白衣少女道:“大哥,我已经改名字了,叫张慕秋。现在国难当头,我要向当年的鉴湖女侠秋瑾一样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然后转向唐甬道:“唐先生,刚才多有得罪了。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曾想唐先生原来是军统豪杰,行事自然比较特别的。” 她言语间一半诚挚,一半讥诮,说到“军统豪杰”四个字的时候,格外加重了语气,让唐甬脸上一红。 张灵甫道:“小妹,你懂什么?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杀敌,军统在后方收集日寇情报,都是在为抗日大业作贡献。” 老于也看出了唐甬对于张慕秋的一番心意,于是道:“张营长,不——张师长,言重了。我老于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不过这位唐先生可是不得了,上个月他和孙立人去珍珠港,帮助美国海军在中途岛取得大捷,很为我们中国军人争气的!” 张灵甫听到这里也为之动容,双目炯炯地望着唐甬:“原来传言中在背后辅佐孙立人取得中途岛大捷的军统英雄竟是唐兄——”他举起面前的水杯,说:“小弟,以水带酒,敬唐兄一杯!”说罢一饮而尽,动作之间豪迈而潇洒。 唐甬连忙捧起水杯,一饮而尽。 张灵甫道:“早就听说唐兄慧目如炬,对战局有独到见解,而且常年在海外,对世界格局更有深刻认识,今天既然相逢,请谈谈对眼下战局的看法吧。” 唐甬心中想着,有幸碰到张灵甫这样的超级悍将,确实不能交臂而失之,更何况面前还有这位酷似白陶的张暮秋,自己确实得好好表现一番。 唐甬紧张的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当年在大学看过的几篇论文,当时是因为兴趣去阅读的,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大用场。 当下轻嗽一下嗓子,道:“既然张师长如此说,我就随便谈谈,算是抛砖引玉,也请张师长指点一二。” “我们先看看眼下的中国战场:日军现在在华总兵力大约在120万人左右,除了关东军以外,中国战场大致可以划为华北,华中,东南与华南四个区域。” 唐甬说着,信手将四只杯子一个个按位置摆在桌子当中,然后举起最上角一个道: “这个就是华北战场,百团大战后,日军主力在于约制冀东、冀南与冀中的共军活动,而山东的鲁苏战区因为共军的打击而无法进行有效的布署,山西和绥远已转入平静,所以华北整体而言可称势均力敌局面稳定,也就是说——这个杯子已经盛满水了,既不能继续装水,也不能把里面的水倒出来,所以只好搁在一边。” 他将杯子放到一边,顺便偷眼瞟了一下,只见张灵甫和老于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而张慕秋也认真地看着他手中的杯子,当下颇感得意,又拿起当中一个杯子道: “在华中方面,日军主力部队第11军才在长沙会战中被薛岳将军的天炉战法打得元气大伤,目前没有开展大规模进攻的条件,所以——这个杯子现在是破的,也不能用。” 张灵甫和老于均对唐甬用杯子来比喻日军战力的方法颇感有趣,而张慕秋脸上开始显出了淡淡的笑意。 唐甬又拿起了右手边一个杯子,道:“再来看看东南战场,日军主力第13军刚刚进行了浙赣会战,固然占领了一些城市,但是既没有达到歼灭我军主力的目的,而第15师团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也被地雷炸死了,这可是日本陆军史上首次在职师团长在战场毙命,对士气打击不可谓不大。所以这只杯子虽然还能装水,但是杯子上已经有裂缝了,所以也不能用。” 他拿起第四只最下角的杯子,继续道:“最后看看华南方面,余汉谋长官率领的粤军战斗力已经让日军吃尽了苦头,日军现在除了占领沿海港口外,无力在内陆取得更大的发展。所以这只杯子虽然是好的,也能够再装水,但是发现要装的水太烫,弄不好杯子就会烫裂了,所以也只能作罢。” 说到这里,唐甬将四只杯子推到一旁,道:“总而言之,眼下的日军虽然在各个战区还是很张狂,但是在中国的攻掠已经达到其战力所及的极限,很难再取得其它突破性的开创。”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语气自信而富有感染力,张灵甫和老于不禁微微颔首,而张慕秋的一双剪水秋眸子也久久注目在他脸上。 唐甬心中对自己说:“不错,老唐加油!”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让我们再放眼看一下当下世界列强,现在自太平洋战争的爆发已经大半年了,日本、美国和英国的战略格局都发生了结构性的巨大变化。” “首先战争不再是中日之间一对一的较量。日本一年内增加了英美这样的强劲对手,日本毕竟是个小国,资源和兵力有线,现在由于战线拉长,兵力紧张,希望能够尽快结束中国战场的战斗,抽调更多的兵力南下所罗门群岛,并集中兵力对新几内亚与澳州等美国在太平洋的腹地战场进行最终决战。” “而英国,这头傲慢的约翰牛,虽然在远东的大量殖民地沦丧,但是毕竟打到家门口的德军才是心腹大患,不会对亚太战场投入更大的兵力,所以其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最后再看看美国,美国确定的基本国策还是先欧后亚,集中兵力先结束欧洲战场战事再来关注亚洲战场。” 第二十四章 大国地位 唐甬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座的三人,继续道: “所以简单的说,日本想速战速决,在美国这个工业大国进入战时轨道前取得决定性胜利,而美国则想拖延,先用海军兵力同日本周旋,待欧洲战事结束后再回过手来对付日本。” “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大国地位和决定性作用就凸显了出来。虽然同美英日等列强相比,我们的国力尚弱。但我们中国是个大国,幅员辽阔,兵力众多。对于美国来说,正是因为我们拖住了100万以上的日军部队,才使得美国能够从容地实施先欧后亚的战略政策,这也使得美国必须积极对华援助,并在国际社会上将中国提升为同美、英、苏并肩的四大国之一。所以对于日本来说,能够同重庆政府停战固然是上上之策,如果能扶植汪伪政权来对抗重庆政府则为中上之策,否则集中优势兵力尽快同国军主力决战也不失为中下之策,而仍在中国战场这样拖延下去则是下下策。” “现在的情形是,重庆政府绝不会和日本停战,而汪伪政府又显然不得人心,所以日本剩下的办法就是集中主力同中国军队决战。” 此言一出,在座的诸人均是以一惊,老于半信半疑,张灵甫剑眉一扬双目寒光闪动,而张慕秋则不禁掩住了樱桃小口。 唐甬用一种洞若观火的深沉冷静语调继续道:“按照日军大本营计划,将从关东军抽调一百五十架飞机,加上华北、华中原有的三百五十架,共为五百架飞机组成两个飞行师团;从日本国内抽调兵力来华,准备集结地面部队四十二个师团以上。在这次代号为5号作战的计划中,日军首先在今年底以10个师团的兵力突破黄河天险,歼灭西安平原胡宗南的主力,攻战西安和宝鸡,以取得从北方进攻四川平原的出击地,然后明年初以20个师团的主力部队从西安方面从北攻战成都平原,以5个师团从宜昌方面进攻重庆,同时在占领区部署15个师团和14个独立混成旅团,作为对付敌后的八路军、新四军和其它游击部队以及进攻四川的预备军,目的就是彻底覆灭国民政府,结束中国战争。” 听他如此详细的报出日军的战略部署,张灵甫目光冰寒,面容冷峻,嘿然道:“这么说,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了!” 那一瞬间,张灵甫全身所散发出的杀伐之气令唐甬都感到为之心颤。 相比较他曾接触的其他几位十强榜名将,戴安澜是壮怀激烈,杜聿明是城府深沉运,孙立人是英锐逼人,而傲居战力榜首的大将张灵甫则是高傲悲凉! 此刻迎着张灵甫的森然目光,他几乎有些后悔自己似乎太过危言耸听了。 历史上日军大本营确实部署了这次规模空前作战计划,预备投入的兵力超过了太平洋战场的总合,但是由于1942年下半年日军在瓜岛战役中遭受重创,本来计划抽调国内兵力于中国的想法不得不改为抽调各地兵力增援太平洋战争。对重庆的进攻变得日渐困难,12月10日。杉山元总参谋长经请示天皇同意,决定中止5号作战。并向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火田俊六大将正式发出中止5号作战的命令。 但是毕竟自己说在先了,只得口中敷衍道:“日军虽然这样打着如意算盘,但是据我所知,中途岛一战后,美国海军在南太平洋准备乘胜追击开始反攻,南太平洋战场上战事一旦打响,恐怕那时候日本人在太平洋战场投入兵力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力量来发动这次进攻进攻。” 张灵甫目光中的寒意微敛,点点头,说:“虽说如此,仍不可不早加防范。不过唐甬对战局分析如此高瞻远瞩,实在令在下佩服。” 张慕秋虽然也对唐甬的分析暗暗称奇,但是毕竟心中对这个军统上校多少有些成见,在一旁道:“唐先生是作情报工作的,当然口若悬河头头是道了。真正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鬼子,还是要靠大哥你这样的正规军的。” 张灵甫微转头看着妹妹,脸上尽是惜恋之色,微笑摇头道:“你一个学生知道什么,有时候一条情报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何况这位唐兄在缅甸同远征军将士并肩作战,又远赴太平洋战场,可以称得上是能文能武的英雄!” 说道这里,他又转向唐甬道:“我这小妹是学中文的,大学毕业后留在重庆报馆里做事,这次我回重庆汇报战情,正好抽时间和她见一面。她们这种大学生,一天就知道满腔热情喊喊口号,哪里知道真实战争的残酷,所以唐兄不要见怪。” 他的语气真挚而热诚,与刚才那个寒意逼人的铁血将军判若两人。 唐甬刚才被他一句“能文能武的英雄”恭维得像惊蛰后的虫子般春气入体,浑身舒服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听张灵甫这样说,连连摇手道:“张师长言重了——其实我比你年少的多,要是师长不嫌弃,我就称呼师长大哥,你就叫我声兄弟吧!” 张灵甫冷俊的脸上泛出温暖的笑意,抚掌笑道:“好,好,能结识唐老弟,实在是三生有幸啊!如果不是现在军务在身不宜饮酒,真想和老弟好好干上三大杯啊!” 然后转向张慕秋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哪,就是眼高手低头角峥嵘,有空多向你唐大哥请教指点一下,比你那些死读书的知识有用多了。” 张慕秋可爱地努努嘴,瞥了唐甬一眼,低头不说话了。 唐甬此刻是心花怒放,心道:“我这大哥一定好好指点指点。” 四人在包厢里纵谈国家大事,其间唐甬自然挖空心思,凭借着在二十一世纪积累的知识,或说些高瞻远瞩的形势分析,或穿插几句精辟幽默的笑话,赢得在座三人的频频颔首。 不知不觉已经日过中午,张灵甫看看腕上的手表,面含歉意道:“抱歉,抱歉,下午还和一位故人有约,得告辞了。” 唐甬和老于见他兄妹二人要走,颇有不舍之意。 张灵甫道:“今天确实是意犹未尽啊,我在重庆还能待两三日,如果有空,唐老弟和老于尽可以来找我叙聊。”说罢拿过桌边的便条,取出钢笔抄下一个地址。 又转头看看张慕秋,说:“你也留一个地址给唐老弟吧,今天把我这兄弟得罪了,来日要道歉才对。” 张慕秋努努嘴,说:“那也应该是他留给我一个地址吧。” 张灵甫笑道:“傻瓜,人家是军统的情报官,怎么能随便给你地址。” 张慕秋毕竟是记者,也不规避,在张林甫的便条上又写下了几个字递给唐甬。唐甬接过来一看,张灵甫的字体挺拔冷峻,行书中偶夹草楷之体,极有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风骨。下面张慕秋的一行小楷则是款款婷婷,娟秀可人。 第二十五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望着张灵甫兄妹二人远去的背影,唐甬伸着脖子,怅然若失。 老于在一旁道:“老唐,今天出来可是收获不小吧。” 唐甬尴尬地笑笑,说:“是啊,能够结识张灵甫这样的名将,确实是难得啊。” 老于摇头笑道:“见了英雄,自然惺惺相惜,至于见了美人嘛——” 回到酒店后,唐甬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事实上自从在他前世里白陶的决然离去后,那张带笑的脸庞已经在刻成了一个沉重白石雕像,牢牢压在他的心上,直到今天……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甬每天都要去找张灵甫聊天,两人从博览世界风云,相谈甚快。唐甬数次以军事问题向张灵甫求教,张灵甫总是倾囊而授,让唐甬收益匪浅。 除了政治、军事这样的严肃话题外,他们也谈及文学和历史。作为北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张灵甫的文史功底非常扎实,让唐甬不得不心生佩服。 唐甬总有一种感觉,张灵甫在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一块寒冰般孤傲冰冷,然而当他在倾心畅谈时,又如同阳光一样热力四射。如此矛盾的性格竟然会聚在这位名将身上,实在令人费解。 自然,唐甬的醉翁之意也得到报偿,两次在张灵甫下榻处都见到了张慕秋。在唐甬同张灵甫促膝长谈时,张慕秋总是微低着头倾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一双眼睛时而会看看自己的大哥,时而又转过来看看唐甬,她看着张灵甫时的眼神中除了崇敬以外,还有着几分自豪与关怀。而对着唐甬的眼光则是三分好奇,两分敬服,又带着一分的讥诮之意——至少唐甬是这么觉得的。 一次长谈结束后已是黄昏时分,唐甬同张慕秋一同走出大门。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一直沉默着的张慕秋小姐突然问:“你今天说那句诗是从哪里抄来的吧?” “哪句?” “就是那句: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这——”唐甬略有犹豫,当想到这首诗的版权作者郑愁予大师现在才九岁的时候,就大着胆子说:“是我自己写的。” “是么?”张慕秋一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怀疑:“你能把全诗念给我听一下么?” 唐甬已然是骑虎难下了,于是运运气,大胆地将后世这首著名的诗歌据为己有: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 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窗扉紧掩 恰如青桥的石板向晚 跫音不响 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我达达的马蹄声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他的声音深沉而富有感情,如同行板如歌在黄昏的空气中流淌,令少女张慕秋久久不能自拔。 那一刻,她真的被打动了。 许久后,她轻声问:“这首诗的名字是什么?” “《错误》”,唐甬的脸多少有些红了。 “好美的名字,好美的诗,你还能在念一首你的诗么?” 唐甬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一首二十一世纪万人迷周董的歌词出来,于是请了请嗓子,柔声念道: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蔓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不出他所料,少女张慕秋再次被深深地打动了,她看着唐甬说:“想不到你们从事情报工作的地下战士,却有这么浪漫的情怀。” 唐甬忍着良心上的谴责,用深沉的语调慢慢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八十年代朦胧派诗人顾城的名句再次叩响了张慕秋的心扉,那一刻,这个如月光般纯洁的姑娘又一种莫名心碎的感觉,她看着唐甬,慢慢摇着头:“为什么你在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隽永而发人深思?” 唐甬心里说,为什么女生总是喜欢这些酸酸麻麻的文字,表面上仍保持着深沉的表情,叹口气说:“大概这些年久离故土吧,人在异乡总是会有一些特别的感触。” 张慕秋微笑着看着他:“你现在好像换了一个人?” “换了个人?” 张慕秋说:“那天慌慌张张冲出来拦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无赖,可是这几天下来,我觉得你是一个浪漫骑士,一个游吟诗人。”说到这里,她又问:“其实一直想问你,那副手帕上的画像是你画的么?” 这一刻,唐甬真得感到有些心酸了,那副画像是他在某个孤独思念的夜晚,独自凭着记忆画上去的。 唐甬慢慢点点头:“是的,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你为什么要画像在手帕上?” “因为——我很害怕自己会忘记她的模样。” 张慕秋沉默下来,久久地用星光般闪亮的眸子看着唐甬。 许久许久后,她微微喟然摇头,嘴角边又显出一丝凄然的笑意。 第二天早晨,唐甬还没有想好是否要继续去找张灵甫畅谈,老于却来找到他。 一见面便道:“戴局长已经安排好了,马上我们飞往昆明,转道回印度。” 想到自己竟然来不及同张灵甫兄妹告别,唐甬心中有些戚戚然,问老于说:“能稍微等一下么,我打算去和张师长告个别。” 老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来不及了,车已经在等我们了。” 唐甬乘着车赶往机场的时候,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留恋还是解脱。对于他而言,这里虽然是故国,但是一切却如此陌生,每个角落都隐藏着戴笠的眼睛和耳朵,自己一天不会到远征军的庇护下,一天就无安宁可言。 但是每当想到张慕秋那如同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他内心深处某个脆弱的地方就被弹动了一下。 “她只不过是我一个很能谈得来的朋友,她很像白陶——很像罢了——” 在一种怅然的矛盾心情中,军统上校情报官唐甬踏上了回返印度的航程。 第二十六章 返回远征军 当飞机在加尔各答机场降落停稳后,穿着黄呢上校军服的唐甬终于有了一种巨石落地的感觉。这次重庆之行应该说还算顺利,自己也得到了戴笠的肯首和支持,而且还有幸结交到了张灵甫兄妹。 对于唐甬的不告而别,远征军的高级将领们虽则惋惜却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诧异。“毕竟是军统的人,行踪神秘一点也属正常。”孙立人同齐学启私下聊天时这样来评论的。而这次的不期而至则是由军统印度站提前三天以正式文件的形式通知远征军司令部的:“我局中校情报官唐甬(原名马玉河)已结束述职,将于三日后返回印度,继续担任远征军战术顾问一职。”作为军统同正规军之间为数不多的正式公文,戴笠此举的意图在于公开军统对远征军的情报支持工作。 对于唐甬的回归,远征军上下都表示了高度的热诚。 奉命和自发到机场迎接的人群多达十余人。唐甬一走出机舱,便看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是曹豆子的星条旗状秃顶。曹豆子满脸汗水,一只手用军帽作扇子不断向脸上扇风,一只手中举着一面写着“欢迎唐甬上校返回远征军”的大旗子站在队伍的最前头。 跟在曹豆子之后的是刘放吾团长,作为孙立人亲自委派的迎接代表,刘放吾一如既往地停不住嘴地彰显自己的未卜先知:“我早就知道马玉河肯定是个化名,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军统里面的人都有化名,就连戴笠局长,原来好像是叫戴春风的。唐甬这个名字还是很不错的,估计也是化名,你们大概不知道什么意思吧,呵呵——唐就是我们中国,甬就是勇敢,就是说我们中国人要勇敢起来。” “好像他那个甬字下面没有力吧?” 刘放吾撇撇嘴,不屑道:“你们懂什么,只知道用力那是蛮勇,不用力的勇才是真勇。” 看到唐甬走下舷梯,一群官兵立刻把唐甬围了起来。第一个涌上来的曹豆子冲到唐甬面前,突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占住了,于是顺手把军帽放到嘴边叼住,用空出来的左手狠狠抱在唐甬的肩头上。 这个陕北汉子的手勒得唐甬肩头生疼,但是那一刻唐甬的心里很受感动。 抱着唐甬的肩膀,曹豆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军帽占住了,只能唔唔地发声,于是收回手臂从口中取下军帽,亲热地吼道:“你个怂跑到阿达去咧——把俄想咂咧——” 刘放吾这时候也凑上来,作为官方代表和这里最高级的军官,他一上来的致辞就带更多地带有官方色彩说:“欢迎你啊,唐上校,欢迎你回到远征军,大家都很想念你啊!” 几个熟识的老兵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唐甬一边疲于应付,一边突然发现在人群外围尴尬地站着胖子参谋黄佳华。唐甬看到这个胖子心里就无名火气,分开众人走到黄胖子面前,不冷不热地说:“黄参谋,上次走就是你专程送我,这次又劳烦你大驾亲自来接,实在不好意思啊。” 几周不见,黄佳华神气的胖脸瘦削了不少,看着很没精神。听到唐甬的挖苦,胖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巴咂巴了几下,尴尬地说:“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唐甬似笑非笑,继续说:“还好咱们有缘,我又回来了,不然还真以为见不到你老兄了。” 黄胖子扶了扶眼镜框,眨巴眨巴眼睛,说:“你看——你看——你回来就好嘛,大家都很高兴嘛!” 看着周围的众人,唐甬决定不再和这个胖子置气,亲热地拉着扛着旗子的曹豆子一起往机场外走,黄胖子只得尴尬地跟在最后面。 刘放吾看到了黄胖的不自然,凑到黄胖跟前用见怪不怪的语气说:“怎么了?欠人家多少钱了?” 由孙立人亲自发起的欢迎晚宴在远征军驻地附近的一家名叫“松鹤楼”的中餐馆进行,随着大批远征军入住,很多有眼光的中餐馆老板都纷纷在营地附近开设分店,而松鹤楼则是其中的翘楚,成为了高级军官聚会应酬的地方。 廖耀湘、齐学启等将领自然参加这次晚宴,驻印远征军的最高长官罗卓英也决定破例参加对孙立人极力赞赏的中统情报官唐甬的欢迎晚宴。 罗卓英,广东大埔人,毕业于定军校第八期炮科,在军校期间与陈诚结为莫逆之交,后参加东征,以三炮定惠州而扬名,后参加北伐,累计军功晋升。1929年,陈诚升任陆军第十一师师长,罗随之任副师长。1935年,陈诚升第三路总指挥兼十八军军长,罗卓英任副军长,代陈诚指挥十八军。自此以十八军十一师为根基的土木系将领开始展露头角。 抗战爆发后,罗卓英率领十八军历经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南昌会战、第一次长沙会战,战功卓著,于1940年2月,升任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仍兼十九集团军总司令。1941年上高会战中,罗卓英几乎全歼日三十四师团,击毙该师团步兵指挥官宕永少将,达到其军旅生涯的顶峰,也凭此役获得青天白日勋章。 以唐甬的理解,作为一名著名的儒将,罗卓英本人似乎更醉心于文学艺术。事实上,他在保定军校毕业后选择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大埔中学担任教务主任。即便在踏入军旅生涯之后,他更加习惯扮演的是陈诚的副手与智囊的角色。与被后来成为“小委员长”的陈诚锋芒毕露的作风相对应,罗卓英的性格更加柔和内敛,也正是两个人的刚柔相济,才打造出了后来土木系的辉煌。 早在同古保卫战后,为了平衡史迪威和以杜聿明为首的黄埔系将领的矛盾,蒋介石安排罗卓英出任远征军第一路副总指挥。事实上,在曼德拉会战中由于性格柔和的罗卓英倾向史迪威的意见,迫使杜聿明率主力师调往西线给英军殿后而造成东线门户大开,以致十万大军败走野人山。而此次大溃败,事实上也是罗卓英同史迪威嫌隙的开始。 第二十七章 兵权之争 作为中国驻印远征军副总指挥,罗卓英长官在酒会上尽可能表现的平易近人又绝不显示对某派将领特别的亲密。 对于唐甬,温文尔雅的罗卓英显得相当平易近人,不仅同孙立人和廖耀湘都不厌其烦地寒暄了一番,并非常得体地亲自向唐甬敬酒,被用浓厚广东口音称赞唐甬“后生可畏。” 廖耀湘照例话不多,每道菜不论好坏,吃三几口即止。不主动向人敬酒,但是人来敬酒他也不推辞,也并没有像传说中的勇将那样贪杯不止。唐甬知道这位留法将领唯一的爱好就是练兵,于是主动上前向廖耀湘碰杯。廖耀湘点点头? 大国1942 第 12 部分阅读 就是练兵,于是主动上前向廖耀湘碰杯。廖耀湘点点头,一仰首灌下了一大杯酒,表示对唐甬归来的欢迎。 唯一在晚宴上意气风发的是孙立人,获得了美国总统的授勋后,现在的孙立人前程似锦,晋升中将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孙立人不仅丝毫不避嫌疑地将唐甬拉在自己的邻座,并频频向唐甬敬酒。好在在座的罗卓英、廖耀湘以及齐学启等高级将领对其性格非常熟稔,也不足为奇。以唐甬的理解,只要杜聿明不在场,孙立人还是可以同平级的黄埔系将领相安无事的。 酒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基本上气氛还是令人满意的。就在孙立人第三次号召全体干杯的时候,一名传令官匆匆走进来,顾不上同在座的诸将打招呼,直接附在罗卓英耳畔私语了几句。 刚才还儒雅微笑的罗卓英立时变了颜色,放下手中的酒杯,然后慢慢叹了口气。 唐甬和在座的诸将一时举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气氛甚是尴尬。 罗卓英看着孙立人,说:“是你通知的?” 孙立人放下酒杯,丝毫不在意的说:“是的。” 罗卓英又叹了口气,说:“你的好心我领了,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到这里,罗卓英举起酒杯一干而尽,“抱歉,我先走一步。”然后向唐甬微一颔首以示歉意,离场而去。 罗长官此举令在场的中级军官如刘放吾等面显吃惊之色,孙立人则是摇头苦笑,齐学启拍拍孙立人的肩头以示安慰,惟有廖耀湘还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 唐甬心中一动,问孙立人:“是史迪威要来?” 孙立人苦笑叹气:“最近罗长官和史迪威之间有些不睦,我本想借给你接风的机会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谁知道——” 唐甬心中一惊,以罗卓英的性格能够如此,可见两人的关系已经相当恶化。今日之罗卓英,就如同昔日之杜聿明。 随着传令兵大声道:“史迪威长官到。”中国驻印远征军总指挥美国中将史迪威走进了包厢。 距离上次看到史迪威,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现在的史迪威气色好了很多,原本因黄疸病而倍显憔悴的脸色也润朗一些。 看到唐甬,史迪威显得很高兴,一进来就来同唐甬握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马,欢迎你回来!” 唐甬握着史迪威干瘦而有力的手掌,说:“谢谢将军,但是我现在不叫马玉河了,我的真名是唐甬。” 史迪威笑了:“马也好,唐也好,你始终是我们的朋友,孔夫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史迪威的情绪多少带动了包厢内原本略显冷清的气氛,除了廖耀湘外,各位将领在孙立人带领下回报以笑声。 史迪威大概对自己的妙语连珠也很满意,端起酒杯踌躇地看了一下四座:“今天是个好日子,让我们一同庆祝。第一,这位原来姓马,现在姓唐的神奇情报专家回到了我们的大家庭。” 看到史迪威的心情如此之好,各将领又纷纷报以笑声。 “第二,美国陆军部已经批准将派出200名经验丰富的团营级指挥官,直接来印度训练指挥我们的部队。” 此语一出,不啻于一枚重磅炸弹,满座的中方将领俱为动容,即便是廖耀湘也皱紧了眉头。史迪威也顿时感到了气氛的变化,不过他耸耸肩,做出一个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道:“让我们为这两件喜事干杯!Cheers!” 在座的中方将领大多只是象征性地将酒杯碰碰嘴唇,而刘放吾团长索性连敷衍都免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桌子上的酒杯不说话。 史迪威看看在座众将的神情,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顺势坐在刚才罗卓英留下的位置上,自己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酒,慢慢品味起来。 满座的气氛跌至冰点。 看到这里,唐甬不禁在内心暗叹一口气。 史迪威早在20年代初就开始在华工作,深谙中国军队体系及其特点。史迪威对中国军队的士兵评价很高,认为只要有适当的人来引路,就可以和世界上任何军队相媲美,但他对大多数军官们评价却很低,认为中国军官除了孙立人、廖耀湘等少数接受过西方军事训练的将领外,绝大部分都是思想僵化能力低下的官僚。 史迪威甚至给中国最高军事统帅蒋介石起了一个“花生米”的外号以嘲笑他的光头,并以此推广将诸多文官武将列入“花生米们”的范畴。而缅甸战场上,杜聿明的不合作更令史迪威为无法直接掌控军队而恼火到极点。 史迪威认为,需要彻底改变这种状况唯一的方法就是只需要中国的士兵,不需要中国的军官。因此他建议美国陆军部向印度基地派来大批的中下级军官,以期达到自己全面掌控这支军队的目的。 从战略上来说,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史迪威要求全面掌控军队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问题是这本身就触及了中国军队的底线,重庆方面决不能允许将自己精锐部队的指挥权交给美国人。此举不仅被罗卓英、廖耀湘等高级将领所反对,在刘放吾等中下级军官中更引起强烈反感。 随着大批新锐通过驼峰航线来到印度,远征军兵力不断增加,对军队指挥权的争夺也越演越烈,罗卓英作为蒋介石钦点的中国最高将领,非常明白中国军方的底线。所以尽管他在其它方面尽可能柔性处理,但是对于指挥权问题却寸步不让。 第二十八章 民族气节 史迪威在美国军界内就以尖酸刻薄着称,被戏称为“酸性子乔”,而现在发现赶走了性格刚烈的杜聿明后,罗卓英也不听从自己的指挥,于是将罗卓英也归纳在了“花生米们”的范畴内,同罗卓英的矛盾日趋尖锐。 唐甬明白,史迪威的刚愎自用无疑是在挑衅全体中国将领,然而已自己的身份还不足以向史迪威直接开口,于是他向身边的孙立人看了一眼。 孙立人微微点了点头,对史迪威说:“马歇尔将军派大批的中下级军官来印度,当然是希望能够更好地训练和指挥中国军队。但是他不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位军官都曾在缅甸战场上带领士兵们浴血作战,他们同普通士兵并肩作战,冲破日军的封锁终于来到印度。您现在让美国军官来指挥中国军队,那么他们怎么办?” 史迪威扬扬眉毛:“孙,你明白的,优秀的美国军官将带来先进的指挥经验,这一切都是为了打败日本人。至于那些中国军官,他们可以回国,当然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配合美国军官。” 孙立人说:“也许美国军官有着更丰富的战术理论,但是中国军官已经同日军作战了五年以上的时间,他们拥有更多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这些军官更了解和熟悉这支军队,士兵更信任这些军官。这种熟悉和信任是经过鲜血考验的。所以我认为,所有中国军人都欢迎有更多的美国教官来指导训练,但是基层指挥任务应该由中国军官来完成。否则不仅中国军官很难接受,广大的中国士兵也很难接受。” 这一番话讲得有理有据大义凛然,在场的中国将领无不暗暗点头。 史迪威看到自己一向器重的孙立人竟然直接反对自己,无奈地双手一摊,又重重将两掌合击在胸前,做出了一个难以理解的表情,用英语说:“孙;你在美国读了军校,你明白美国军官的指挥能力。难道由更优秀的军官来指挥军队不对么?” 尽管在场的除了刘放吾等中下级军官外,齐学起、廖耀湘等人都能听懂英文。孙立人还是坚持用中文回答:“美国武器装备和战术训练都是优秀的,这也是我们在印度接受训练和学习的原因。但是我相信,经过训练和学习,中国军官可以做到和美国军官一样优秀。” 史迪威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孙立人,紧皱着眉毛,像一只愤怒的公鸡。 孙立人则昂着头迎视着史迪威。 僵持了几秒钟,史迪威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喃喃用英文道:“孙,你怎么不明白呢?” 孙立人缓缓用中文说:“也请您能够明白,远征军所有的中国军官和士兵一同从缅甸撤退到印度,他们是战友和兄弟,他们也都希望能一起打回去,为那些死去的战友复仇。” 史迪威做出一个很难理解的表情,说:“220名美国军官已经出发了,他们很快就会到达这里接手军队,这是马歇尔将军的指令。” 唐甬一看史迪威将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上将抬出来,再谈下去势必孙立人要和史迪威翻脸,毕竟未来的抗日大计还需要这两位中美方将领的合作与默契,于是连忙打圆场说:“这件事情,当然可以由重庆和华盛顿方面沟通,正如史迪威将军所说,我们的共同目的就是打败日本人。” 晚宴勉强在平和的气氛下结束,史迪威向中国将领宣布了美国军官接手指挥权的决定,但显然中国将领都不接受。这个结果是在史迪威预料内的,出乎他意料的是孙立人态度强硬地回应,因为按照他原来的设想,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应该是黄埔系的廖耀湘。而一向受自己赏识的孙立人原本在他设想中应该是倾向于自己的。 “这些中国人,有时还是捉摸不透啊。”自诩为中国通的史迪威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孙立人倔强的表情竟让他想起了杜聿明。 孙立人陪同唐甬返回的路上,唐甬还是对孙立人刚才的出彩表现赞叹不已,同时也不禁问孙立人:“史迪威的脾气一向不好,你就不担心他像对付杜聿明那样把你赶走么?” 孙立人微微摇头,又朗声笑道:“怎么不担心,担心得很呢。但是如果今天我都不为中国军官们来争取权益,明天就不会有人来做这件事了。我们现在使用美式装备,接受美式训练,但是我们始终都不会忘记——我们是中国军人。” “其实孙立人身上的民族气节绝不逊色于杜聿明。”唐甬在当晚临睡前做出的结论。 由于喝了酒加上旅途劳累,唐甬第二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刚随便吃了点早点,勤务兵就来报告黄佳华参谋来访。 对于黄胖子的来访唐甬还是颇有戒心的,因为他实在搞不清楚黄胖和军统究竟是什么关系。事实上他曾多次从侧面向老于打听过,老于总是敷衍地说黄胖是他的熟人。为了不引起老于的过度敏感,唐甬当时只好放弃了追问的打算,心里打定主意对胖子要敬而远之。 见到黄胖来,唐甬还是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微微笑着说:“黄参谋,昨天麻烦您来接我,今天又这么早来看我,真是不好意思啊。” 唐甬的态度让黄胖倍感尴尬,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唐甬道:“快请进吧,黄参谋。” 唐甬的一口一个黄参谋,把胖子叫得手足无措。黄胖想想还是走进房间,一张瘦下来的胖脸略略发红,看了唐甬片刻,下定决心道:“老马,不——老唐,兄弟对不起你啊!” 他这么一说,反倒唐甬有些不好意思,说:“先坐先坐。” 黄胖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压得椅子咯吱了一声。黄胖道:“那个老于是我在地下赌场认识的,我去赌博,输了些钱,是他帮我还的债——我刚开始以为他是个皮革商人,想通过我做远征军的买卖,所以也没有拒绝。” “后来一来二去熟了,他才告诉我是军统的人,然后说你是他的同事,让我安排和你见面。我想,既然你们都是自己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大关系——所以——” 随着陈述,胖子的脸越来越红,仿佛一个熟透的番茄。说道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唐甬:“那天我看着你们上了飞机,才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是他们把你劫持走了一样——这些天我心里很难受,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去摸摸自己憋下去的肚皮。 看到胖子消瘦不少的脸盘,唐甬心里多少有些软了,看样子他说得是实话。想到自己现在毕竟名义上是军统情报员,唐甬决定原谅这个胖子。 第二十九章 中国海军陆战一师 唐甬思考了一下;说:“那个老于是另一个部门的,和我原来有些隔阂,所以也没事先打招呼就拉我回去述职了一次,好在现在搞清楚了,大家也都熟了,所以没关系了,你也不必太在意。” 胖子长出了一口气:“那样就好,那样就好,看来你们军统里面也是各有派系——”说到这里,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祸从口出——我什么都没有问啊!” 看到胖子的样子,唐甬禁不住也笑了出来,上去拍拍他的肩膀,算是自此冰释了隔阂。 当220名趾高气扬的美国营团级军官空降在蓝姆迦基地的时候,中美军官之间的矛盾达到顶峰。罗卓英拒绝同史迪威进行有关美国军官进驻的讨论,而作为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则直接要求蒋介石撤换罗卓英。而史迪威擅自安排美国军官接管远征军的行为引起了重庆发面的强烈反弹,蒋介石直接向马歇尔提出撤换史迪威。 同史迪威私交甚密的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则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蒋介石的要求,并且在言辞中间暗示如果蒋介石坚持撤换史迪威,他将重新向美国国会检讨对华援助问题。 孙立人和唐甬在这场争执中努力保持个方面的平衡。所幸的,上层的争执没有直接影响远征军的正常训练。因为双方都情形的意识到只有保持远征军的战斗力,彼此的谈论和争执才有意义。在马歇尔的调解下,空降的220名美军军官以军事顾问和联络员的形式进驻每个连,而军队指挥权还保留在中国军官手中。 在尼米兹的要求下,美国海军参谋长欧内斯特·金上将开始派出教官帮助远征军进行训练。于是远征军除了在蓝姆迦的陆军基地外,又在南方100公里外的海边小镇卡普建立了海军基地。鉴于目前美援舰只还没有到位,训练工作首先从组建海军陆战队开始。 尽管作为陆军军官,史迪威本能地对美国海军有抵触情绪,但是他还是聪明地对海军基地的建立保持了默许的态度,而自己掌握的原则是表面不插手而实际明察秋毫。 作为史迪威和尼米兹都认可的唯一人选,孙立人担任这支海军陆战师的师长,以新38师的骨干为基础,扩充了一部分优秀的新兵员,在这里接受两栖登陆和丛林作战训练。 这支部队被授予了新的番号:中国海军陆战一师。 按照计划,陆战一师经过兵员补充的全员编制达到1万2千人,作为中国第一支由陆军整编为海军陆战队的部队,孙立人大刀阔斧地对原有的机制进行了改革。根据美军陆战队编制并结合目前中国军队的现有条件,陆战一师的作战兵力包括两个步兵加强团,一个炮兵团、一个装甲兵营、一个工兵营以及飞行中队。 刘放吾和李鸿继续担任两个步兵团团长,并分给两个团各400名新兵的额度。 刘放吾抢在李鸿前面亲自到位于蓝姆迦的新兵训练营去挑选新兵员。“练兵就和种庄稼一样,苗子好才能收成好。”刘放吾无师自通地悟出这个道理,然后急忙地记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 这个小本子是在新德里阅兵成功后发给刘放吾的纪念品。刘放吾决定效仿自己崇敬的师长一样,把平时练兵的心得记录下来。“等到有一天我也升成将衔军官了,也会出一本‘刘氏操典’”,刘放吾摸着小本子的封面,踌躇满志地想。 听说孙立人率领的陆战一师来挑选新兵,在新兵营里训练的年轻士兵们立刻兴奋地议论起来: “孙立人将军呐,就是在中途岛指挥美军作战的那个——” “孙师长不是陆军么,我记得他在仁安羌打过一个大胜仗的,怎么现在成了海军了?” “你懂什么,孙立人是美国军校毕业的,别说海军,空军都能指挥的!” “对啊,听说那边已经有飞机了,都是崭新的战斗机!” “能去那边过把瘾,真是值个儿了!” 刘放吾看着面前如同森林般齐整的队伍,心里说:“新兵虽然嫩,但是就是有一股虎劲儿!”按照他本来的想法,计划由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带两个新兵,但是看到这么多年轻出色的小伙子,他觉得就是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或者两个老兵带五个新兵也不成问题的,于是他临时将400人的额度偷偷增加了四成,决定将人数增加到550人。 “反正带回去之后可以多选选,真不合格的话再退回来好了。”刘放吾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违规举动。 尽管这样,众多的优秀新兵还是让刘放吾十分的头痛,但是让他感到很欣慰的是所有士兵看着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即崇敬又渴望的眼神,渴望他的手指能够在自己的头上点一下,然后被点中的那个不啻中了大奖,立刻兴冲冲地跑到对面的一排队伍里站好,还不忘记相留在这边的士兵丢一个得意的眼神。 忙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刘放吾身后的队伍已经排了满满地半个操场了,刘放吾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宣布选拔结束,突然从人群中遥远的角落发出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长——长——长官,还——还有俺呢! ” 刘放吾循声望去,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几名士兵都在四下张望,好像也不知道刚才那声是谁喊的。 刘放吾问:“刚才是谁喊的,举起手来!” 一支粗短的手臂从人丛中冒出来,堪堪越过前排士兵的耳畔,使劲摇晃了几下,但是他的主人还是看不到真面目。 刘放吾有些好奇了,喊了一声:“出列!” 人群中一阵骚动后,一名个子矮小的士兵举着手臂挤了出来。这人大约20岁上下年纪,身材、四肢、脖子乃至手指,都可以用“粗短”两个字概而括之。眼下这小兵脸涨得通红,同身材匹配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倔强地向上翻着,而一只右手则还是高高举起。 刘放吾看了一眼,这个新兵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难怪他举起手臂也还只能到别人的耳边,相信自己刚才检阅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到这个人。 刘放吾说:“刚才是你喊的?” 小个子兵举着手回答:“报——报告,长官,是——是俺!” 刘放吾说:“你想参加陆战一师?” “是,贼,贼想了,长官!” 刘放吾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挑你么?” “不,不知道,长官!” 刘放吾向前比了比,说:“你看你——举起手还够不到别人的头顶,说起话来又结巴,怎么去陆战一师?” “俺,俺特别能,能吃——”小个子兵脸涨红着脸坚持道,又引起了旁边士兵的笑声。 “吃——吃苦——”小个子兵把头向四下转转,抱怨道:“笑,笑啥呀,没——没见过呀——”,然后又把头转向刘放吾,继续道:“长官,当兵——靠,靠的是吃,吃苦,不是个儿高。” 刘放吾听了这样的回答,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但是当着这么多的新兵,他决定还是应该维持一个长官平易近人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个子兵用炮仗般有力地声音说:“俺,俺叫李家马,今,今年20了,长官!” 小兵的虎虎生气多少给了刘放吾一点好印象,他继续问:“你是哪里人?” “俺是沈,沈阳人,他们都叫我小——小沈阳,长官!” “嗯,沈阳”刘放吾心里嘀咕了一下,继续问:“家里都有什么人哪?” “俺家有,有八口人,九一八的时候——都被鬼子炮弹炸,炸死了。现,现在就剩下俺自个儿了!长官!” 九一八!沈阳!这样的词句显然刺激了刘放吾心里的某根神经,看着这个叫李家马的新兵的脸像熟透的番茄一样涨红,他突然有种眼底潮湿的感觉,他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李家马肩膀上,说:“好,我要你了!”然后又说:“这里还有没有东北的,过来站这边,我全都要了!” 一下子又有七八个新兵涌了过来,嘴里嚷着:“俺是沈阳的!”“俺是本溪那疙瘩的!”“俺老家是葫芦岛的!” 另外十来个兵们在窃窃私语:“俺是山东的,可是姥姥家是大连的,能算上俺么?”“我家是秦皇岛的,出山海关就是东北了!” 刘放吾急忙挥挥手,说:“只要东北的,别的地方不行!”然后让自己选出的士兵们列队出发。 这时他突然发现人群里伸出一只手来,原来是那个李家马还伸直着他粗短的右臂。 刘放吾过去问:“你老伸手干什么?” 李家马翻着眼睛看看刘放吾:“报告,长,长官,你,没有让,让俺放下啊。” 第三十章 鲲鹏训练基地 经过工兵营的昼夜苦干,海军基地的训练机场也提前半个月完工了。30架最新型的野猫战斗机和15架SBD3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作为第一批援助物资早在7月初就抵达卡普基地,90名空军军官学校(前身为笕桥中央航校,抗战爆发后迁至昆明,改组为空军军官学校)飞行员也通过驼峰航线到达印度,开始飞行训练。 晴朗的天空下,中国飞行员驾驶着闪烁着银色光辉的战机呼啸掠过头顶,引起了无数陆战队员们昂着头仰望与向往。通过唐甬的关系转调到陆战一师担任参谋的黄佳华上校抬着肥胖的脸,情不自禁地沉吟道:“鲲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他妈的,真是厉害!” 于是在黄胖子的发起下,卡普被改成了更有气势的“鲲鹏”。 海军陆战师训练基地大门口,一块崭新的横匾上用两尺见方的大字地写着“中国远征军鲲鹏训练基地”。笔力遒劲苍凉,很有气势,这是刘放吾专程派人到加尔各答请到一位前清举人亲提的。 刘放吾指着墨迹未干的新匾额自得的向来往的士兵炫耀:“你们知道么?这个鲲是一种很大的鱼,这种鱼摇身一变,又会变成一只大鹏鸟冲上云霄——”说道这里,他猛然地伸出双臂,作出展翅翱翔的样子,把面前的士兵吓了一跳。 “大鹏鸟啊,扇一下翅膀就是九万里啊,你们知道么?《西游记》就讲过,孙猴子和一只大鹏鸟打仗,孙猴子一个跟头翻将出去十万八千里,结果大鹏鸟扇两下翅膀就把他抓住了,厉害呀——” 说道这里,刘放吾突然意识到这个故事里的大鹏鸟好像是个反面角色,于是及时刹车,“我们陆战一师又有军舰又有飞机,就好像这鲲和鹏一样,能在海里打鬼子,也能在天上打鬼子——” 说到这里,新兵李家马不知深浅的插嘴道:“咱,咱们师啥时候才能有,有——军舰啊?” 刘放吾表情严肃地看着这名嘴角刚刚发育出胡须的年轻士兵,用很自信的声音说:“飞机都已经有了,军舰还会远么?” 事实上,很多兴奋的中下级军团都要求将基地改成为“中国陆战一师鲲鹏训练基地”,而孙立人起初也有些偏向这样的看法。但是唐甬认为这样做无形间是将陆战一师和中国远征军对立起来,会在陆军官兵和陆战一师官兵之间形成一些不睦的气氛。这一点和齐学启的想法不谋而合。好在孙立人对于唐甬的意见还是很听得进去,于是基地保持着“中国远征军”的名义,这样同中国远征军蓝姆迦基训练基地遥相呼应。 “这就是狗娘样的零式战机!”满脸胡子的美军飞行教官马克中校在黑板上熟练地画了一只长着狭长翅膀的王八,随即引起了讲堂内的一阵哄笑。 “是的,就是它,零式战斗机,1939年4月1日由三菱重工出产,采用全封闭可收放起落架,电热飞行服,机关炮,恒速螺旋桨,超硬铝承力构造,大视界座舱和可抛弃的大型副油箱。现在服役的零式21型采用了950马力的中岛荣12星型气冷发动机,时速可以达到533千米。”马克中校环视了一下讲台下的学员,用带着北方口音的美国英语一本正经地说:“应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狗娘养的!” 看到满堂的中国学员认真地记着笔记,马克对中国人的学习精神感到很满意。他突然注意到整个讲堂的90名学员的身高几乎都是175公分左右,最理想的飞行员高度——那一刻他由衷的赞叹中国这样的泱泱大国毕竟是不缺乏人才的。 马克“让我们看看它的优点:爬升率——一流!转弯半径——一流!所以如果你们想驾驶着野猫战斗机在低空同它缠斗,那么我劝你还是——”马克用右手在自己的喉咙上一切,做了个自杀的动作。 “那么我们的问题是,如果在空战中被零式战机咬住尾巴,该怎么办?刘,你先说说。” 少校刘志航站了起来,用流利的英语说:“报告教官,如果我驾驶野猫战机遭遇零式战机,我会采取高速俯冲规避的方式,然后寻找机会攻击它的驾驶舱或者油箱。” “非常好!我们曾讲过,零式的中岛荣12星型气冷发动机采用浮动式化油器的设计,高速俯冲时易造成发动机熄火。因此被零式咬住尾巴的时候,千万不要采取爬升的方式,唯一的办法就是高速俯冲,然后使用滚转技术。零式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任何装甲保护飞行员和油箱,油箱也没有自封装置和灭火设备,所以只要你打中它的驾驶舱或者油箱,这个漂亮的狗娘养的就会——”马克用手比划着飞机坠落的样子。 在模拟的滩头战地上,已经被提拔为中尉排长的曹豆子一边在阵地上匍匐前进,一边用冲锋枪向前方障碍物后移动的靶子实弹射击。一枚枚滚烫的弹壳同枪膛里跳出来,王二狗熟练地面像蛇一样在地面上扭来扭去,一边用眼睛盯着那只飞速移动的黄色人形靶子。 “Stop!”人高马大的美国黑人教官詹姆斯带着冲上来,冲着曹豆子斑秃的头顶高喊:“Cover,Coveryourlfwhileshooting!” 跟在詹姆斯后面的赵翻译官随即用尽量模仿的语气喊:“掩护,在开枪射击时掩护住你自己!” 曹豆子扭扭脖子,点点头,作为一名新近提拔的军官,他需要在部下面前建立自己的威信,更何况还有七八名刚刚来自内地的学生兵正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是曹豆子努力想说一句自己依稀记得的英语:“古——古——” 他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滑稽,在士兵队伍中引起了一阵笑声。熟悉曹豆子根底的老兵放肆的捧腹不已,那几名一直被曹豆子努力培养威信的新兵也努力保持严肃表情的同时几乎都禁不住嘴角的笑意,只有小沈阳李加马例外,还是保持着一贯崇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曹豆子暗自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放弃了讲英语的尝试,伸出沾满泥沙的大拇指努力对着詹姆斯摇了摇。 詹姆斯被曹豆子的发型和手势逗得哈哈大笑,随即亲切地在曹豆子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说:“doitgin。” 翻译官连忙说:“从新来一遍。” 詹姆斯的笑声和亲密态度让曹豆子多少感到面上有光,虽然屁股上挨了一脚,但那明显是表示亲密多过体罚性质的,至少曹豆子这么理解。 在“换做一般人还不配被踢一脚呢”的心态下,曹豆子略有洋洋之意地爬起身正准备走回出发位置的时候,詹姆斯拍拍他的肩膀,说:“donottrytosvebullets;shootsmuchsyoucn!” 翻译官说:“不用节约弹药,多开枪,我们有足够弹药作练习。” 曹豆子点点头,拎着冲锋枪向起点出发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淞沪抗战时配备的只有一把汉阳造步枪和每天十五发子弹。 “日他妈,鸟枪换炮啊——” 曹豆子心里嘟囔着趴倒在训练场上,他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毫不吝啬地射出一串串子弹。 第三十一章 了望塔行动 按照孙立人的原意,唐甬应该出任陆战一师的参谋长。但是唐甬坚持自己只在参谋部里担任与黄佳华同级别的战术参谋。唐甬的威望与名声实际上已经由新38师的老兵们广为传播,再经过刘放吾的改编渲染,唐甬的地位基本上可以定位为“第一号谋臣”,虽然不能独当一面,但是也是陆战一师不可或缺的栋梁,有些类似于刘备手下诸葛亮与庞统之间的一个位置。虽然不及孙立人,但风头隐然在齐学启副师长之上。 这种舆论情况下使得没有合适人选出任参谋长的职位,孙立人也懒的为此费脑筋,决定不再任命正式的参谋长,而由唐甬担任代职。 “人怕出名猪怕壮”,陆战一师的新任代参谋长唐甬苦笑一下,决定以后还是多听听黄胖子的意见,“毕竟这胖子是专业的。” 对于军队的训练工作,唐甬自认为自己是彻底的白痴,还是交给专职军官直接负责,这段时间里唐甬的主要精力是通过中统的情报体系,密切关注日军在南太平的动向。 由于在中途岛遭遇超乎预想的完败,使得日军在所罗门群岛的占领计划比原本的历史上推迟了几个月。这样的情况下,唐甬认为经过数月集训的中国海军陆战队可以在即将打响的瓜岛战役中绽放光彩。 唐甬相信获得盟国支持的前提是自身的实力,但是由于自己改动了历史原有的进程,使得瓜岛战役的时间被推迟,以至于自己也无法准确预测 随着太平洋战争进程,美国军队内部爆发了关于海陆军之间就哪个军种应在太平洋居支配地位的激烈辩论。 作为政策上的息事宁人,参谋长联席会议成立两个司令部,把西南太平洋地区,包括菲律宾、南中国海、暹罗湾、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大部分,澳大利亚和所罗门群岛划归司令部设在墨尔本的陆军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太平洋其余地区,包括马绍尔群岛、卡罗林群岛和马里亚纳群岛则归司令部设在珍珠港的尼米兹海军上将控制。 陆军司令麦克阿瑟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为不满,应当的认为日本人把绝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他所管辖的地区,除非他所得到的人力物力比尼米兹多,否则将大难临头。 唐甬记忆中的历史上,麦克阿瑟一向以自负、坏脾气以及虚荣心著名。唐甬甚至还记得自己高中英文考试中还有关于麦克阿瑟的笑话: 一位记者问麦克阿瑟:“您认为谁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三位军事家?” 麦克阿瑟毫不犹豫的回答:“另外两位是亚历山大和拿破仑。” 中途岛战役后,麦克阿瑟立刻认为这是整个战争的转折点,并将太平洋战场取得速胜的良机。在向华盛顿的汇报中,他乐观地计划在几星期内攻占新爱尔兰和新不列颠群岛,迫使日军退回到特鲁克基地”。 当然要实现这样的计划,除了他自己麾下的三个步兵师外,他还需要“一个经过两栖作战训练和有充分武装配备的师,以及一支包括两艘航空母舰的特遣部队”。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对这个计划颇有兴趣,并打算致信给海军参谋长欧内斯特·金上将,请他立即借给麦克阿瑟几支海军陆战队和两三艘航空母舰。 但是他的电报还没有发出,就收到了海军参谋长欧内斯特·金的来电。行动的目标同陆军的计划一样,但是金上将强调,这次行动“主要是海战和两栖作战性质,由驻在澳大利亚的部队支援”。 简单的说,海军将担任起完成任务的主角,而麦克阿瑟则需要负责支援。 麦克阿瑟看到这封电报后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他在发给马歇尔的报告中措辞强硬的指出,这场进攻应该由他,而且只应由他来领导,因为战斗是在他的地盘内进行。 相比麦克阿瑟的咄咄逼人,尼米兹的回复则显得更具有策略性。尼米兹在回电中表示,他完全同意这次行动应该由一名指挥员统一指挥,但是他认为这个人可不能是陆军将领,因为一个没有海军知识的人可能会使宝贵的航空母舰在所罗门群岛附近的危险水域中陷于险境。 于是双方的争吵在电报往来中不断升级,暴跳如雷的麦克阿瑟在回电中称尼米兹是个缺乏经验的新兵,而尼米兹则反唇相讥美国陆军在太平洋战场上无所作为。 虽然马歇尔在争吵中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但是他对麦克阿瑟的支持是路人皆知的。 争吵持续了半个多月后,金上将终于在使辩论争持不下,直到金再也按捺不住性子。他致给马歇尔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即使得不到西南太平洋的陆军的支援”,他也要发动这次进攻。 马歇尔收到电报后的第一反应是以牙还牙,回复一封“即使没有海军支援陆军也要行动”的电报,但是理智告诉他谁笑到最后谁笑 大国1942 第 13 部分阅读 马歇尔收到电报后的第一反应是以牙还牙,回复一封“即使没有海军支援陆军也要行动”的电报,但是理智告诉他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甜。 “美国海军从来没有和日军士兵在陆地上进行过战斗。”他预言尼米兹必然会吃大苦头,于是决定袖手旁观。 金上将已经无路可退,于是指示尼米兹发起攻占攻占新爱尔兰和新不列颠群岛的行动,他也明确地提醒尼米兹,这次行动将成为美国海陆军在太平洋战场较力的擂台。 一直以低调处事的尼米兹终于获得了一次向陆军展露实力的机会,经过两天时间的筹划,他拟订了实现最终目标为攻占新不列颠和新几内亚地区的总计划。 根据这个计划,进攻将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行动由尼米兹指挥,任务是于十月一日前后由海军两栖部队进攻瓜达卡纳尔岛北面二十海里所罗门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图拉吉,该岛是日本海上飞机的基地。 而麦克阿瑟则指挥陆军负责第二部分的行动,夺取所罗门群岛的其余各岛、新几内亚西北海岸和新不列颠群岛上的重要基地拉包尔。 尼米兹认为自己的计划中已经给麦克阿瑟留了足够的面子。尽管如此,麦克阿瑟还是致电参谋长联系会议表示反对由尼米兹指挥第一部分行动,理由是海军只有一个两栖师,运输力量亦不足,且缺乏足够的飞机来进行保护。再者,两栖部队的航空母舰在远离盟国陆基飞机保护航程外的瓜达卡纳尔-图拉吉地区停留时间过长,将成为日本陆基飞机的攻击目标。 参谋长联席会议认为再不采取断然措施只会升级海陆军之间的漫无休止的争吵,而只有如此迅速采取行动才能发扬中途岛的胜利,取得在太平洋的主动权。 于是命令按照尼米兹的计划开始进攻,并将此次进攻起了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代号——“瞭望塔行动”。 第三十二章 瓜达卡纳尔岛 瓜达卡纳尔岛(简称瓜岛)位于日本防卫圈的最南端的前哨,从其战略重要性上来说,只不过是为日军在所罗门群岛地区采取任何海军行动时提供基地。 这个小岛位于赤道南面十度,长145公里,宽40公里,面积约6500平方公里。一群蜿蜒起伏标高达几千英尺的深绿色死火山如同洪荒巨兽的脊梁骨一般高高耸起并贯穿全岛,只有北部沿海起伏的丘陵与平原之间的狭长地带才有可能展开军事行动。 如同所罗门群岛的其它岛屿一样,瓜达卡纳尔岛上覆盖着浓密的深绿色丛林,从空中俯瞰这座小岛如同天堂般宁静安详,事实上它是一头随时准备噬血的地狱怪兽。 貌似宁静的浓密丛林里到处都是鳄鱼、巨蜥、剧毒蜘蛛、吸血蚂蝗,毒蝎子和疯狂的疟蚊,以及随时袭来的暴雨、炼狱般的酷热和致命的疟疾。 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在战前是澳大利亚的托管地,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后,日军占领所罗门群岛后几乎没有派遣任何部队到瓜岛上来。直到中途岛惨败后,山本五十六决定向新几内亚方面发动攻势,对于瓜岛的营建才摆上议事日程。 作为所罗门群岛地区的海军航空兵基地,大约两千名日军工兵开驻进了瓜岛北段建立机场。 他们的行动立刻被澳大利亚皇家海军沿海观察员发现,并于八月底电告华盛顿。 在华盛顿收到消息的几乎同时,远在重庆的军统局情报处就已经获得了电文的全部内容。按照戴笠的指示,军统局印度工作站站长老于立刻将这封情报转交给唐甬。 唐甬收到这份情报后的心情难于言表,因为自己修改了历史上中途岛战役的战果,使得日军原本在六月就要进行的瓜岛机场工程被推迟。如果没有军统提供的情报,自己根本无法判断出瓜岛战役何时会打响。 “应该说,军统的情报收集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唐甬暗自庆幸能够拥有这样一位未来也许危机四伏的盟友。 。 1942年9月,无论山本五十六还是尼米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瓜岛将成为双方投入巨大兵力厮杀的角斗场,而挂着军统上校军衔的前世历史工作者唐甬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如果说中途岛之战是唐甬凭借历史知识适逢其盛的话,瓜岛将是中国军人在太平洋战场的第一次亮剑。 这时候唐甬将目光投向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中国士兵。 “一万两千名海军陆战队员,这是中国远征军现在能够动用的全部力量,最多再加上几十架飞机。” 唐甬回忆起历史上日军在瓜岛上的兵力投入一度达到了五万人,凭借自己的这些兵力投进绞肉机似的瓜岛战场上,可能是万劫不复的。 那一刻,唐甬几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这些宝贵的兵力投入到远离中国领土的南太平洋战场上去。 这时一阵嘹亮的军歌传来,“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 “尚留余威惩不义,要使环球人类同沐大汉风!”唐甬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句歌词,决定中国远征军必须参加瓜岛战役。 “这将是中国海军自甲午海战后扬威域外的第一役——大国尊严,必须是用铁血来浇铸的!如同中国军人埋藏在长津湖冰雪中的英灵一样,瓜岛必然成为一座令后世儿郎们仰慕追思大国雄风的丰碑!” 公元1942年9月31日,美军南太平洋登陆舰队满载着美国海军陆战第一师,在4艘航母,1艘战列舰,6艘巡洋舰和16艘驱逐舰的庞大舰队护航下从斐济向瓜岛驶去。 担任护航的航母舰队指挥官是唐甬和孙立人的老熟人弗莱彻将军。去年才晋升为海军少将的弗莱彻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鸿运当头,哈克西中将的意外生病,让自己在中途岛一战前临时被提拔为特混舰队司令,而中途岛的巨大胜利使他被提拔为中将。而这次行动的原本指挥官应该是南太平洋舰队司令戈姆利中将,但是坐镇努美阿的戈姆利显然不可能远程行使战术控制,于是将舰队指挥权交给弗莱彻中将。 现在肩膀上配着两颗金星的弗莱彻站在企业号航母上,天空晴朗明媚,轻柔的海风拂过他崭新的中将军服。 刚刚在太平洋战场服役的黄蜂号和萨拉托加号,参加过中途岛海战的企业号,还有自己脚下的约克城号,四艘——航空母舰! 弗莱切用眼睛不厌其烦地历数着自己舰队中的庞然巨物,心里如沐春风。 “就算是战功彪炳的哈克西中将恐怕也没有指挥过这么一支庞大的航母编队吧!” 那一刻,弗莱切胸中豪气云天。 接下来,他突然回忆起在珊瑚海海战中自己的指挥的莱克星顿号航母被日军轰炸机击沉的情形。 “上帝保佑,这四艘航母可千万不能出任何闪失差错!” 于是他又想起了唐甬和孙立人。 “这些有着成吉思汗魔法的中国人,能带来好运和意外胜利的中国人。”在那一瞬间里,弗莱切好像对唐甬和孙立人有了一些些的想念。 弗莱彻的好运似乎还在延续。 10月7日清晨,美军舰队接近瓜岛,没有遇到日军的任何抵抗。6时40分,弗莱彻下令对瓜岛日军进行进攻。轰炸机和舰载重炮将上百吨的TNT倾泻在睡梦中的日军营地上。 一个小时后,海军陆战第一师师长范德格里夫特准将命令部队开始登陆。三十六英尺长的登陆艇是用人力放入瓜岛岸边的蓝色水面上,四十五英尺和五十六英尺长的运输艇则用吊杆放下水。穿着绿色粗布军装的陆战队员们,挎着枪,挂着饭盒,背着沉重的背包则沿着舰身两边的软梯轻轻地爬下去。 从美国陆战队员踏上瓜岛土地的那一刻起,几乎未遇到任何日军的有效抵抗。8日下午,当美军前头部队的一个营占领高地时,在机场的日本工兵仓皇向西逃入丛林。兴高采烈的美军兵不血刃的占领机场,并命名为“亨德森机场”。当晚瓜岛以北的图拉吉岛也被美军轻松占领。 日军逃跑前既没有破坏设施或各种物资,也没有炸毁跑道。美国大兵们愉快地接受了日军丢弃的步枪、机枪、卡车、压路机、水泥搅拌机、弹药、汽油、柴油和两个雷达示波器,以及大量的大米、茶叶、啤酒和米酒。日军遗留的甚至包括完好无损的两座大型发电机、一座机械修理厂,一座组装鱼雷的精巧的空气压缩机厂和一个制冰厂。 意想不到的顺利和成功令第一次登上所罗门群岛土地的美军士兵欣喜若狂,被称作“火腿”的汤姆上尉哼着蓝调小曲在制冰厂大门上写了新的招牌“:“东条制冰厂——新的老板”。 同兴高采烈犹如在海岛度假一般的士兵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范德格里夫特准将出奇的冷静。 这位53岁的将军慢慢抬起头,在黄昏的背景下,他端正的鹰钩鼻侧影如同硬币上的浮雕一样威武而沧桑,用令人难以觉察地声音说:“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三十三章 六百海里外的远程空袭 在不到50个小时里,日本海军防卫圈最南端的哨口就被钉进去了一个坚硬的楔子! 事实上,这次出奇顺利的袭击并不是没有被日本海军情报部门察觉,在东京海军情报中心任职的伊藤春树少佐截收到西南太平洋盟军使用的两个新的呼号。由于两个电台都使用总司令的频率并直接向珍珠港呼叫,伊藤有理由相信,其中必有一个是敌人新成立的特遣部队的司令部。 10月1日,无线电测向器测出一个电台在新喀里多尼亚的努美阿,另一个则在墨尔本附近。伊藤敏锐的觉察出,第一个电台应该是戈姆利坐镇的指挥部使用的,第二个是英军基地或澳大利亚部队使用的。于是结论就昭然若揭:美军即将在所罗门群岛发动进攻。 伊藤在第一时间急电特鲁克和拉包尔发出警报,但显然两地的日军指挥官一贯的自信却未因中途岛失利而有所收敛。处在第一线的海军高级将领预料在若干个月内太平洋不会有大的反攻,因此都对几千公里外本土名不见经传的少佐的指手画脚并不当回事。 获知瓜岛和图拉吉岛在被美军占领的消息后,驻扎在六百海里外的拉包儿的日军大本营内立刻形成了两种鲜明对立的意见。 陆军方面,,第十七军军长百武晴吉中将坚持这只是美军一次“打了就跑”的战斗,他坚持主攻的目标仍是新几内亚,陆军的首要目标是如何越过欧文斯坦利山脉和夺取莫尔斯比港的计划,宝贵的陆军不能用在数百海里外对付美国的佯攻。 海军方面则持不同意见,第八舰队司令官三川军一海军中将根据得到的情报认为这是一次重要的入侵,他立刻指示第二十五航空战队的司令官山田定义少将安排一次远程空袭。 一向以执行长官命令为天职的山田,在第一时间内召集了部下各中队,准备动用所有的中型轰炸机、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立刻攻击瓜达卡纳尔地区的美军。 但是战斗机队长中岛大佐持反对意见,因为瓜达卡纳尔在东南方向几乎六百海里外,如此遥远的航程只有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才有生还希望,按照他的经验计算,这样达到极限距离的出征至少会损失一半以上的飞机。 但是山田少将的意识是不容动摇的,经过激烈辩论,屈服于长官压力的中岛最终同意派出18架战斗机参战。 10月9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由27架双引擎轰炸机和18架零式战斗机组成的远袭编队已经在拉包儿机场准备待命了。 覆盖着浅色活火山灰烬的机场跑道象一只狭长有力的弹弓,在轰鸣声将一架又一架携带着重磅炸弹的双引擎轰炸机抽射而出,掷入东南方向的天空。 看着最后一架轰炸机升上晨曦微露的天空,中岛正在心中喃喃自语:“这可能是历史上距离最长的战斗机行动了。” 然后他第一个驾驶着零式战机冲上地面粗糙的简易跑道。 日军的轰炸机群很快被布干维尔的情报员发现,莫尔斯比港的电台收到“日军二十七架轰炸机向东南飞去”的消息后立刻转发给澳大利亚的汤斯维尔,后者再转发给珍珠港功率强大的跨洋电台。不出几分钟,瓜达卡纳尔和图拉吉海面的每一艘军舰都进入戒备状态。 弗莱彻中将一边暗自在胸前划着十字架,一边命令四艘航母上的六十架野猫式战斗机迅速升空,占据有利的空中位置。 看着一架架战斗机冲上天空,弗莱彻心里还在暗暗后悔,应该让宝贵的航母早点离开日军岸基航空兵的攻击范围。 那一刻,他眼前又浮现出珊瑚海海战中自己率领的莱克星顿号航母沉没时的情景:漫天飞舞的带着刺耳呼啸声的日军俯冲式轰炸机,在碧蓝海面上带着暗黑色死亡轨迹迎面冲来的鱼雷,重磅炸弹投下激起的巨大水柱,燃烧着冲天大火的飞行甲板无可阻挡的倾覆,水兵们苍白惊恐的面孔和绝望的呼救声…… “万能的上帝啊!”弗莱彻发自内心深处地祈祷着。 中岛正驾驶着零式战机飞抵瓜岛附近海域时,立刻被海面上漂浮的庞大美军舰队所惊呆了,“居然有超过70艘的舰艇,密密麻麻像丛林一样,其中有着宽广飞行甲板的重型航母居然有四艘!——这几乎是美国人在太平洋上的全部战力了。” 那一刻,中岛突然想到双引擎轰炸机队居然只携带了炸弹而没有配备鱼雷,情不自禁地怒骂了一声:“八格!” 就在轰炸机翻过身准备投弹的时候,上方的云层里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美军战机。它们呼啸着冲进轰炸机编队里,逼迫笨重的轰炸机在几百英尺的高空进行投弹。巨大的水柱在美舰周围冲天而起,声势逼人然而收效甚微。 中岛正虽然指挥着零式战机凭借高出一筹的飞行技术打退了美机的进攻,但是数量占据优势的美机编队几分钟后就卷土重来。中岛正娴熟地击落了一架野猫式战斗机后,略带羡慕地看着美军飞行员撑着肥硕的降落伞慢慢地落在海面中,立刻被军舰上放下的橡皮艇打捞起。 “如果是我们的飞机坠毁了,飞行员不死也得被俘虏!”中岛忧虑地观察着在空中同美机厮斗的零式战机,已经有五架被击落了,还有两架负了伤,看样子无论如何也飞不回拉包尔了。“不能让优秀的飞行员作这样的无谓牺牲!”中岛正大佐拉转机头,向其它疲于应付的日军战机发出了返航的信号。 凭借着舰基战斗机的保护,日军轰炸机半个小时的进攻收效甚微,虽然炸弹击中了一艘运输舰,但只是延缓了美军的登陆计划。实施上,日军轰炸机见到美军舰队后本能地发动攻击而忽视了堆积在海滩上如山的给养物资,这一个错误使得绝大部分的美军给养物资得以保存,从而没有给第一次在太平洋岛屿登陆的美军带来实质性的威胁。 长途奔袭式的轰炸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功,美军陆战队还是牢牢掌控着瓜岛阵地。弗莱彻惊奇的发现居然四艘航母都没有中弹——这简直是个奇迹!那一刻弗莱切禁不住把右手攥成拳头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于是他立刻命令发报员向戈姆利发了一份电报: “由于此地区敌鱼雷机及轰炸机数量庞大,同时缺少燃料,我建议立即撤走全部航空母舰。” 电报发出五分钟后,弗莱彻中将决定不再等待回电,命令四艘航母向东南方向撤退。 第三十四章 铁底湾(一)帝国海军的光荣 “航母的任务是帮助陆战队登陆,现在已经登陆成功了,是撤退的时候了——毕竟保存住宝贵的航母才是最重要的。”弗莱彻中将在心里说服自己。 远在印度的唐甬在12小时后得到了美军在瓜岛遭遇日军空袭的消息,他回忆起历史上的这次空袭虽然破坏微不足道,但是却将是美国海军噩梦的开始,因为日军即将组织一支长途跋涉的奇袭舰队——指挥官是第八舰队司令官三川军一海军中将。 唐甬犹豫了几分钟,再三考虑要不要提醒美国人三川舰队的奇袭迫在眉睫,在他的潜意识里隐藏着一个自以为卑鄙的想法:只有美国人被日本人打痛了,中国军人的重要性才能得到尊重和认可。 但是这样放任盟友被敌人像羔羊一样的宰割,唐甬毕竟良心上安顿不了,最后他决定给自己的老熟人弗莱彻中将发一封警示电报:“据情报来自拉包尔的日军舰队奇袭在即,请做好防备。” 当这封电报从中南半岛途径珍珠港的发射站辗转到达弗莱彻手中的时候,弗莱彻已经洋洋自得的率领航母远离瓜岛战场了。读完唐甬的电报后,弗莱彻中将怀着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心情庆幸自己撤退的明智。作为一种姿态的表现,他向登陆舰队的司令官特纳中将发去一封言简意赅的电报:“请防备日军奇袭。”弗莱切没有在电文中标出“日军舰队”的字样,因为他觉得更可能的打击是来自日本轰炸机。“还是这样写最好,虽然笼统,但是全面。” 1942年10月9日上午11时27分,拉包尔日军第八舰队司令部。 54岁的司令官三川军一中将沉默地看完了中岛大佐发回的袭击报告,当读到“我方共计损失12架双引擎轰炸机和9架零式战斗机,击伤美军运输舰一艘”字句的时刻,三川一向斯文宁静波澜不兴的脸孔仿佛投入了一块石头的水面似的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电报,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窗外南方晴朗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美国飞机——散布在碧蓝海面上闪动着银灰色光芒的的庞大舰队——像蝗虫般密密麻麻飞向天空的炮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银白的冲天巨浪——喷射着弹片的赤红色火焰——” 三川慢慢地将这些场景从自己的脑海中一幕幕扫过,然后缓缓地从胸中吐出一口气,在心底用沉重的声音对自己说:“这是一场决战的开始!” 三川转过头,看着身边作战参谋小原忍少佐,用低沉的声音发布命令:“集中舰队内所有可用于战斗的舰艇,准备攻击瓜岛海域的美军。” 小原忍明白司令官所下的这条命令的意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长官,根据侦查美军在瓜岛海域部署有四艘重型航母,而我们的舰队现在没有可用的航母支援。舰队需要在白天冒险通过狭窄的槽海水域(注:槽海特指新乔治亚群岛和圣伊萨贝尔岛之间的海峡),美军舰载飞机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小圆忍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质疑司令官的决定,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表情威严的司令官,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这——这似乎太过冒险了吧?” 三川中将似乎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相反对小原的敏锐判断力感到欣慰。他点点头,说:“是很冒险,但是值得——必须把美国人在南太平洋入侵脚步勒杀在襁褓中!”停顿了一下,这位鬓角已经开始出现白发的将军继续道:“我将亲自率队指挥这次行动!” 三川的决心让小圆忍感受到即便是粉身碎骨,司令官也不会更改他的命令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美军的登陆部队已经占领了瓜岛,您确定我们不需要同陆军部队协同作战么?” “陆军部队?”三川苦笑了一下,眼中露出嘲弄之意:“那群饭桶根本听不进我们的意见,我们海军只能单独行动!” 巨大的夜幕开始降临,只有西边天空中还留着一缕暗金红色的云彩,像一团越来越微弱的火焰,勉强照亮着一小块天空和海面。 日本帝国海军第八舰队司令官三川军一,穿着整齐的中将军服站在鸟海号重巡洋舰的指挥舱内,以鸟海号为首,依次排列着第八舰队所能动用的全部攻击舰艇——5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1艘驱逐舰。 “没有空中支援,奔袭600海里外拥有重航母和战列舰的敌军舰队,这是无疑是一次孤注一掷式的冒险行动——”山本大将在收到三川的行动请求后亲自打来电话,“但是我批准你进行这次行动,为了帝国海军的光荣!” 短暂而郑重的通话最后,山本用极其郑重的语气对三川说:“三川君,祝你成功!但是请牢记,我们日本海军同美国海军不同,如果我们损失了一艘军舰,是需要很多年时间才能弥补上的!” “很多年时间——”三川默默重复了一下,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小心行走在冰面上去追寻传说中的雪莲花,胜利的光辉遥不可及,而随时自己都有可能遭遇没顶之危。 潜在的巨大危险更加刺激了三川的斗志,“帝国海军的光荣!”外表如风中岩石般平静的三川在心底用最大的声音竭力呐喊着。 发自心底的巨大呼喊令三川军一中将有种热血鼎沸的感觉,他努力保持着外表的冷静,慢慢举起右手,向身后的宝贵舰队下达了命令:出发! 无边的夜幕终于完全地降落下来。 1942年10月10日上午10时点11分,新乔治亚群岛以南五十海里海域。 澳大利亚飞行中尉乔治驾驶着侦查机进行例行巡逻,突然他发现右前方碧蓝色的海面上留下几条明显的白色浪迹。 “是大型舰艇啊。”他对自己说,然后驾驶着轻盈的侦察机沿着浪迹向前追踪。 几分钟以后,三川舰队的轮廓在海面上显现出来。 “真是个大家伙啊——”乔治从几百尺的高空向下俯视了几眼,漂浮的云朵影响他的视线,甚至连军舰的形状也看不太清楚。 “八艘——没错,是八艘,从样子上看中间的两个大家伙好像是水上飞机母舰吧”乔治嘀咕了一下,决定不要太靠近日军舰队以免暴露自己, 乔治将飞机转向以远离海面上这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舰队,同时想起了保持无线电静默的规定,于是他决定在返回基地后再向上级汇报。 第三十五章 铁底湾(二) 黑色军刀 三川中将立在鸟海号重巡洋舰的甲板上,宁静而沉默,像一尊塑像般许久都没有移动。他身后绵延数里的舰队也保持着和他一样姿态,无声息地滑过南太平洋忧郁的蓝色平面,向南方疾驰。 对于远远天空中的窥视者,三川军一完全没有察觉——即使察觉了他也无可奈何。 事实上,好运已经佑护他很久了。 10月9日下午,负责监视日军的1架美军B-17轰炸机就发现了正奉命向拉包尔集结的4艘日舰。由于距离战区太远,美军情报部门根本没有引起充分注意。 当晚,三川的舰队刚出动,美军的S-28号潜艇就发现并报告了上级,由于日军舰队距瓜岛还有500余海里,同样没引起重视。 两个小时后,当澳大利亚飞行员乔治的侦查报告传达到美军瓜岛登陆舰队的时候,登陆编队司令特纳中将正被弗莱切带着航母不告而别而怒火冲天。事实上,由于瓜岛机场还没有完工,航母舰队的离开意味着登陆编队彻底失去了空中掩护。 “简直是光着屁股一样!”特纳中将禁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才将目光转移到手中的侦查报告上来:“新乔治亚群岛以南海域发现日军舰队向南行驶,共计2艘水上飞机母舰、3艘巡洋舰和3艘驱逐舰。” “水上飞机母舰——日本人是不会带着这样的废物进行远途袭击的,多半是这支舰队所罗门群岛中部的某地停泊,企图在那里建立一个水上机场。”乔治中尉的错误判断让特纳决定不去理睬这份本来可以拯救很多美军士兵生命的情报。 在无法阻止航母舰队的离开后,特纳中将只得把失去航空支援的舰队分成两个保护小组部署狭窄海道的南北两端,以保护位于该海域的运输舰和货船。南方舰队包括美国的重型巡洋舰芝加哥,澳大利亚的重巡洋舰堪培拉,美国驱逐舰帕特逊号和巴格雷号。北方舰队包括重型巡洋舰文森斯号,阿斯利亚号和昆西号,还有驱逐舰威尔逊号和赫尔姆号。瓜岛和图拉吉岛之间的狭长海面就像是一只长筒口袋,两端被两只舰队打了结,当中装着宝贵的运输舰和货船。 “万无一失了!”特纳满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部属,至少他自己是相信如此的。 之后他看了一眼海面上被日军轰炸机击中还在继续燃烧的运输舰乔治·埃利奥特号号,决定还是请海军陆战一师的范德格里夫特师长来自己的旗舰开会。 匆匆赶来的范德格里夫特准将迎头就被特纳的话吓了一跳:“由于航空母舰的撤走,两栖作战兵力将处于日机空袭之下,因此,海军陆战队要在今天夜里把必要的补给品运到岸上,使运输船明早返航。”特纳言简意赅地阐明了自己的立场,用一种“我也无能为力”的眼光看着范德格里夫特准将。 虽然自己的军衔比对方低两个等级,范德格里夫特准将还是忍不住地发起牢骚:“现在瓜岛作战物资补给远远不够,现在又要把未卸完物资的运输船全部撤走,我们像地地道道的傻瓜一样被别人抛弃了!” 黄昏降临的时候,保持着无线电静默的三川舰队如同鬼魅般滑进了萨沃岛以北的海域。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晦暗的天色,狂乱的雨丝和不断翻滚的巨浪让萨沃岛和瓜岛之间的狭长的海域如同传说中的修罗鬼蜮般令人恐怖。 恶劣的天气却让三川军一中将有着一种有如神助的感觉。事实上,由于资源匮乏,早在战前日本海军就开始组织海军官兵在黑夜怒海中训练夜战能力, “只要充分发挥帝国海军善于夜战的作战传统,在这次战斗中,我们一定能取得胜利。”三川在内心为自己鼓励了一下,决定从萨沃岛以南进入瓜岛海域,先消灭美军的巡洋舰,再消灭运输船,最后从萨沃岛以北撤出。 18时40分,鸟海号用闪光灯向其它舰只发布命令:“从萨沃岛南面出发,用鱼雷攻击停泊在岛前面的敌舰主力。之后转向图拉吉岛海区,用火炮和鱼雷攻击其余敌舰。接着从萨沃岛北面撤出。” 日军军舰在舰桥两侧悬挂白布作为识别信号,然后以鸟海号为首,排成间距1200米的单纵列,如同一把黑色的军刀,劈开如同山峦般重叠的巨大浪涛,在茫茫夜色中驶入这条在后世引起无数军事学家注目与争论的狭长水道。 “越接近瓜达卡纳尔岛,被发现的危险也越大。”三川知道,在这个狭窄的航道里一旦遭遇美舰,就没有多少余地可以避开轰炸机。 所幸得是天幕开始完全黑下来,雨也似乎下得更密集了。 “右舷前方发现桅杆!”鸟海号的观察哨兵山口突然发出一声令人恐怖的嘶喊。立刻,舰上鸣起警报,水兵们争先恐后奔向战斗岗位,努力将炮口转向右舷,随时准备向敌舰射击。 “是自己人!解除警报!”所幸山口立刻识别出了前方舰艇上悬挂的白布——原来是正在黑夜里摸索着开往前方海面的日军驱逐舰夕张号。 山口的敏锐眼力挽救了一次日军舰队灾难性的误伤。 事实上,山口所担任的暗夜观察哨兵是日本海军的一种另类人才——通常被称为“猫眼”。猫眼瞭望员是日本海军专门选拔出天生眼力锐利的人员,再加以特殊训练,配合服用特制的维他命药剂,专门在暗夜里观察周围情况。 “虚惊一场——如果真的在同瓜岛有相当距离的位置过早遭遇美舰,实在是不堪设想。”三川中将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凉意,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命令舰队继续前进。 0时10分,整个天空和海面溶化成一块巨大无垠的黑色,三川命令将甲板上所有易燃物都扔进海中,对弹药进行最后检查整备。 0时30分,三川舰队的所有战舰在桅杆上升起白色识别旗,然后陡然加速到28节,在旗舰鸟海号带领下,如同暗藏杀机的黑衣刺客,借着浓重的雨幕闯入瓜岛海域! 第三十六章 铁底湾(三)三川军一的进攻 雨还在下着。 范德格里夫特准将与特纳中将的会议整整开了一夜,事实上他们除了同声谴责弗莱彻中将的不辞而别外没有达成一点共识。 “由于航空母舰撤走,两栖作战兵力就将处于日机直接空袭之下,因此,必须把一切舰只撤走。”特纳中将最后总结似的说,然后摊摊手,又加了一句“必须这样!” 那一刻,范德格里夫特准将感到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们像地地道道的傻瓜那样被别人出卖了!”他冲着特纳咆哮道。 漫长的会议终于在他的咆哮中不欢而散。 三川舰队劈开惊涛骇浪,在浓黑的茫茫雨夜中直抵瓜达卡纳尔岛海域。 “应该马上抵达美军的最外围警戒线了。”三川中将站在舰桥上,透过浓厚的雨幕,看到萨沃岛上的火山轮廓突出在海面上。 整座军舰变得寂静无声,。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缓慢地过去。 “有船通过。右舷30度!”鸟海号右舷观察哨突然发现一个朦胧的影子。 事实上,这个黑影是美军部署在北线编队的驱逐舰威尔逊号。威尔逊号与在其东北方向6海里外的驱逐舰赫尔姆号正在担任警戒任务。这是特纳中将安排的预警办法。然而黑夜和雨幕,使得两艘舰上的声纳和雷达都没有显示出一支日本舰队正向它们迎面扑来。 “准备战斗。”三川命令。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同时命令:“左舵,减速22海里。” 排成一条直线的日舰悄悄转身,齐齐将右舷炮口对准威尔逊号,准备进攻。 不可思议的是,威尔逊号对于近在咫尺的鸟海号完全没有察觉,像个大腹便便的绅士般缓缓掉转航向,以每小时12海里的速度慢吞吞地向赫尔姆号驶去——这对于美军舰队是个巨大的不幸,而对于威尔逊号自身却是十分幸运。 对面的赫尔姆号也缓缓掉过头,两艘美军警戒舰对开而过,给来犯的袭击者留出一个千载难逢的空裆。 三川舰队轻松穿过了特纳中将布置的北方警戒线,在浓黑的雨夜中如同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悄插进美国两支舰队的中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目标一点点靠近! 浓厚的雨云笼罩在漆黑的海面上,只有远方天角上偶尔爆发的闪电霍霍地发出亮光。除了担任警戒任务的军舰外,绝大部分美军士兵都在睡觉,没有人意识到日本人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1时25分,鸟海号重巡洋舰的猫眼瞭望员山口借着还在燃烧的乔治·埃利奥特号发出的火光,发现了前方海面上出现了四个巨大的阴影。他立刻辨认出是位置处于中心的更高大的两个影子是两艘重巡洋舰,两边较小的则是两艘驱逐舰。 1时28分,鸟海用有特殊护罩的闪光信号灯发出只有日舰队才能看见的信号:“准备发射鱼雷。” 山口看到的四艘军舰是的南线部队的骨干——重巡洋舰堪培拉号和芝加哥号以及护卫在左右的驱逐舰帕特森号和巴格雷号。 1时30分,三川下达总攻击令:“各舰同时进攻!” 范德格里夫特准将刚刚踏上瓜岛海滩上。“该死的雨,该死的黑夜!”他一边愤懑的抱怨着,一边用手拉紧雨衣的上扣。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背后传来,范格里夫特准将吃惊地转回头,就看见远方原本黑暗的海面上突然被刺目的白光照亮。 日军水上飞机于美舰上空投下的照明弹,一颗颗挂在降落伞上的照明弹在美军军舰后方爆炸,芝加哥号和堪培拉号的巨大侧影立刻在海面上毕露无遗。 位于整只舰队最顶部的鸟海号率先发射出了五枚鱼雷。这些经过特殊改制射程可达到11海里的远程鱼雷,携带着一千磅炸药,以每小时49海里的速度,呼啸着奔向堪培拉号和芝加哥号。 紧接开火的是鸟海号身后的青叶号巡洋舰和古鹰号巡洋舰 在堪培拉号的舰桥上,一名澳大利亚哨兵大声喊叫:“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黑影。”正在此时,对面的军舰开始吐出火舌,两枚鱼雷立刻穿进了堪培拉号的舰首。 这艘排水量达到一万吨的庞然巨物立刻在两次巨大的爆炸声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两股巨大的水柱从舰首吃水线下冲天而起,然后分别重重落在甲板上。随即喷起的鲜红色火焰在黑色的海面上显得耀眼而生动。黑暗中数不清的炮弹呼啸而来,雨点般地砸在船舷上。 很多澳大利亚水兵还在睡梦中就被黑暗中飞来的炮弹结束了生命。幸存的水兵惊慌失措的跑上甲板,迎接他们的是来自黑暗中不可预知的致命袭击。 一 大国1942 第 14 部分阅读 很多澳大利亚水兵还在睡梦中就被黑暗中飞来的炮弹结束了生命。幸存的水兵惊慌失措的跑上甲板,迎接他们的是来自黑暗中不可预知的致命袭击。 一群勇敢的水兵冲向舰首八英寸的主力炮塔,然而鸟海号上射出雪亮的探照灯已经牢牢罩在堪培拉号的舰首上,主力炮准确射出的六英寸炮弹落在堪培拉号的舰首甲板上,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水兵顷刻淹没在死亡的爆炸中。 又是两枚鱼雷拖着死亡的白色浪迹击中堪培拉号的右舷,遭受连续鱼雷命中的庞大舰身终于开始倾斜,红色的火焰开始沿着升降口的扶梯向上蔓延到甲板。立刻甲板上的油毡着火了,火势变得无法控制。熊熊烈火像挣出铁笼的怪兽,肆意地侵吞着堪培拉号的舰身,照亮了整个夜空。 4分钟后,没有来得及射出一发炮弹的重巡洋舰堪培拉号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同时遭遇打击的还有美军重巡洋舰芝加哥号,相比堪培拉号的悲惨遭遇,芝加哥号的运气还不算太差,青叶号射出的一枚鱼雷从它的侧面堪堪擦过,而另一枚鱼雷虽然在右舷炸开了一个大洞,但是芝加哥号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动力。 遭遇突然袭击的美国水兵的素质明显高于澳大利亚水兵,就在位置突前的堪培拉号遭受密集炮击的时候,舰长博德上校将带伤的芝加哥号成功西撤,退出了日军照明弹笼罩的范围。尽管全身而退,但是博德上校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竟然忘记了向北区舰队发出日军来袭的警报。 唯一作出有效还击的是帕特森号驱逐舰,较小的舰身使得它更具机动性。帕特森号一边用闪光灯发出警报,一边满舵左转。炮手们成功发射了一排照明弹,使得他们终于看清了雨夜中来袭敌人的模样。 舰长瓦克中校竭力喊道:“左舷开炮。” 第三十七章 铁底湾(四)屠杀 美国人作出了第一次有效的反击。应该说,美国海军炮手的素质还是令人称道的,第一次仓促发射出的炮弹有一颗射进了鸟海号的作战室,虽然引起的大火很快被扑灭,但是毕竟在三川面前展示了美国军舰反击的能力。 但是帕特森号的英勇表现就此结束了。鸟海号立刻发现了对面唯一能有效还击的对手,舰首的主力炮开始向帕特森号还击。青叶号也立刻瞄准帕特森号炮塔射击。单薄的驱逐舰在两艘重巡洋间的联手攻击下,如同一名轻量级的拳手被两个重量级大汉痛殴。在勉强回射了一轮炮弹后,帕特森号炮塔被击中,舰首整个笼罩在一片大火中失去了作战能力。 位于南方舰队最末端的驱逐舰巴格雷号做出了最具争议性的举动,没有被鱼雷直接被击中的巴格雷号慌慌张张地向对面的日舰射出了两枚毫无准头可言的鱼雷,之后就立刻高速后退,撤退出战斗区域。 仅仅6分钟时间,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堪培拉号和帕特森号,南区盟军舰队完全失去战斗力,不再作为一个战斗单位存在了。而更为悲惨的是,由于突遭袭击后的惊慌失措,竟没有一艘军舰向数十海里外的北区舰队发出警报 取得迅速胜利后,三川中将立刻命令整支舰队180度转弯,掉头扑向北区舰队。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轻型巡洋舰天龙号在第一排炮打出去以后就出现了电气系统故障。而天龙号前面的古鹰号则莫名其妙因舵机一时失灵,跟不上本队偏了方向,这样本来是一路纵队的第八舰队就成了并列的两路纵队。 令人绝望的是,北方舰队在好整以暇地列队前进,根本不知道南方舰队遇袭的消息,即便有水兵听到隐约传来的爆炸声被野认为是友舰在试验深水炸弹。 十分钟后,两路并行的三川的舰队逼近并包围了盟军南方舰队,三川突然发现自己的舰队处在了海军战史上都很难找到前例的阵型中:鸟海号为首的三艘重巡洋舰位于敌方舰队的左侧,而巡洋舰古鹰号则带着天龙,夕张,夕凪四艘军舰位于敌方的右侧。 三川下令:各舰同时攻击。 七艘日军军舰向毫无戒备的南方舰队开火,高唱着军歌的日本水兵使用了一切能够动用武器——鱼雷、主力炮、机关炮、甚至平放高射炮——各式口径的炮弹越过黑夜的海面砸向盟军舰队,一排排鱼雷则在吃水线下拖出绝望的白色浪迹从左右两侧夹攻美舰。 宁静的海面再次被震天的爆炸声惊醒,然而与其说这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阿斯利亚号重巡洋舰左右舷在几分钟内同时遭到重创后立即沉没。它附近的重巡洋舰文森斯号则首先被击中了飞机弹射机,由此引发的熊熊大火在黑夜的海面成为了日舰进攻的方向指示灯,在接连命中四发鱼雷后,文森斯号终于不支沉没。 日舰青叶号则盯住了重巡洋舰昆西号,它像一个谨慎的刺客一般从后面悄悄靠近昆西号,然后突然用探照灯把它照得通亮。 暴露在强光下的昆西号水兵们还在惊慌失措的时候,一排炮弹已经飞了过来,停放在弹射器上的侦察机被击中,油库也跟着中弹起火。顿时,昆西号变成黑暗中一支巨大的火把。 鸟海号和古鹰号立即交叉射击,炮弹像雨点般打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像连绵绽放的烟火般在昆西号庞大的舰身各处此起彼落,美国海军士兵的尸体不断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抛到天空中,再重重跌进海里。 “美国人的军舰真实结实啊——”看到昆西号居然还在海面上支撑着,鸟海号的鱼雷手川岛由衷地赞叹道,然后他准确地将一枚带着一千磅炸药的远程鱼雷射击在昆西号的左舷上。 昆西号庞大的舰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左舷倾倒下去。白色的蒸汽如同最后的喘息从烟囱里努力喷出,燃烧着耀目火焰的巨大舰首终于开始缓缓沉入黑色海面。 整个南方舰队中唯一幸免于难的是较小吨位的驱逐舰威尔逊号和赫尔姆号,事实上这归功于日舰把火力集中在巡洋舰身上而对它们不予理会任其逃窜。 天地间终于平静下来,深蓝色海平面上的除了几堆还在燃烧的美军军舰残骸和垂死挣扎的美军海军士兵外,只有唯一的胜利者——三川舰队,像获胜的骑士一样,沉默而威严地游弋着。而失去了舰队保护的美军运输舰,尽可能地隐藏在黑夜角落里,等待着命运的仲裁。 在历史上的堂堂对战中,也许还没有过这样一场单边倒式的战局。 长途奔袭的三川舰队面对强大的敌人获得全胜。盟军方面四艘重型巡洋舰沉没,两艘驱逐舰严重受伤,而三川舰队除了旗舰鸟海号中了几炮之外,几乎什么损失没有。 小原少佐的脸因为巨大的兴奋而涨得通红,那样令人眩目的幸福甚至让他觉得即使是新婚之夜的喜悦也无法匹敌的。 想象到几十个小时前他对于三川中将的质疑,“我是多么的愚蠢啊!”小原少佐在心底努力地责备着自己,然后心悦诚服地看着面前领导着他们取得伟大胜利的司令官。 相比整个舰队上下无以伦比的兴奋与狂喜,三川军一中将却显得如同寒冰般的冷静和不动声色。在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前,他居然没有一点点喜悦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微微皱着。 “夜色已经很深了,黎明就快要到来了吧——可是美军的航空母舰到底在哪里呢?”三川苦苦思索了一分钟后,终于做出了一个令后世日本军人勒腕痛惜的决定:“全体舰船向北撤退!” “将军,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搜索并消灭美国人的运输舰队?”小原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色中,三川面容仿佛大理石般坚硬而冷峻:“执行命令!” “可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只要击沉美军运输舰,瓜岛上已登陆美军就会因失去给养而坐以待毙!”小原苦苦向三川建议着。 第三十八章 铁底湾(五)胜者的致命错误 三川看着这名忠心耿耿的下属,那年轻的纯净的眼光让三川想起了自己远在本土的儿子。他微微叹了口气,罕有地用慈父般的口气向年轻的少佐解释:“现在我们的舰队如此分散,重新组织战斗队至少要用一小时。等到把运输船击沉后,天已经亮了——我们返回拉包尔德路途中随时会遭到美军航母舰载机的攻击。” 山本大将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我们日本海军同美国海军不同,如果我们损失了一艘军舰,是需要很多年时间才能弥补上的!” 三川停顿片刻,斩钉截铁的说:“我需要做的,是将这支宝贵的帝国舰队安全带回。” 就这样,杰出的日本海军中将三川军一下令放弃已经到了嘴边的胜利品——美国运输舰队,然后全队返航。 他不知道,他所忧心忡忡的美军航母舰队早已远远撤离了瓜岛海域。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铁底湾”海战。整个战斗仅历时半小时,盟军方面4艘重巡洋舰被击沉,此外还有2艘巡洋舰和2艘驱逐船被重创,阵亡官兵1270人。 当清晨升起的旭日重新照亮海面的时候,呈现在幸存的美军士兵眼前的是一幅如同传说中海界与冥界尽头交汇处才有的炼狱情景:被击中的美舰冒着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厚厚的黑色油层如死神的斗篷覆盖在海面,到处是军舰残骸,垂死哀号的水兵绝望地紧抓着海面上的漂浮物…… 千万吨的舰艇钢铁残骸沉没在瓜岛与图拉吉岛之间的狭长海底,这里也自此获得了“铁底湾”的名字。 空前的辉煌胜利在东京各大报章上长篇累牍:“瓜达卡纳尔岛攻防战大捷,美澳海军一触即溃,全线败退。” 东京、大阪、奈良和京都都举行了彻夜的提灯晚会。裕仁天皇特地召集内阁成员和三军将领,破例在富丽堂皇的赤阪离宫里举行御前酒会。身兼内相和陆相的东条英机在酒会上致辞: “在天照大神的护祐下,英武的帝国海军在瓜岛出师大捷,一举荡平敌舰队。这全靠皇军将士的英勇善战和帝国历代军神的得力庇护。大东亚圣战的全面胜利,指日可待!为前线英勇的将士干杯,祝他们武运长久,再建殊功!” 在瓜岛机场前,范格里夫特准将对手下的海军陆战队员说:“我们的军舰沉没了,但是阵地还在我们手里,我们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上帝和我们自己!” 在约克城号航母的甲板上,心有余悸的弗莱切中将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难以想象——将航母舰队撤离瓜岛是一件多么明智的决定!” 在珍珠港,尼米兹致电罗斯福总统:“我们遭受了自珍珠港之后的又一次惨败,但我们斗志犹在,我们将全力反击!” 在印度,得知了铁底湾战果的唐甬突然回忆起战后日本史学家伊藤正德在《日本帝国海军的末日》一书中写下的:“加果三川能在瓜达卡纳尔消灭盟军的运输舰队,即使牺牲了他的整个舰队也是值得的。” 事实上,战后的史学家们评论说,如果当时三川全力攻击美军的运输补给船队,美军的这次远征就将陷入极大的困境,而瓜岛之战的历史,甚至整个太平洋战争的历史,都有可能被改写。 从这个角度上讲,杰出的战术大师、铁底湾海战的绝对胜者三川军一中将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致命错误! “历史——改写——”那一刻,唐甬心底有种难以形容的五味杂陈。 铁底湾一役后,范德格里夫特准将敏锐的意识到,随着护航舰队遭受重创,日军的登陆反攻即将到来。如果说失去航母舰队的空中掩护让他觉得自己的陆战一师“像光着屁股一样”,那么现在的情形是日本舰队可以大摇大摆地开到门口用大炮轰击美军阵地,并把那些吃草就能活下来的狂热士兵送到岛上来。自己的陆战一师需要独自面对一群饿狼。 “而且还有可能连肚子都吃不饱”,范德格里夫特师长悲怆地想。 看着在忙碌地进行机场收尾工程的美军士兵们,范德格里夫特对于上帝安排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来到距离本土万里之遥的南太平洋作战的前途感到有些迷茫。不可否认地,虽然军官们竭力想鼓舞士气,但是海面上漂浮的美舰残骸还是沉重打击了士兵的意志。虽然还没有和日军正式交锋,但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岛上美国陆战队员们究竟能抵挡日本人的几次进攻? “一次,好吧,也许两次,不能再多了!”范格里夫特摇摇头,决定向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上将求助。 1942年10月11日,珍珠港。 经过铁底湾一役的惨败,尼米兹上将对收到范格里夫特的求助信并不感到意外,令他吃惊的是这位一向以钢铁意志著称的将军在电报中显露出的沮丧和气馁。 “鉴于形势恶化,日军反攻在即,请求立即向瓜岛增援地面部队,并加强该海域的防卫能力。” 尼米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咀嚼了一下范德格里夫特的来电。 “一个敌人还没有看到就要求增援了——”尼米兹努力要求自己设身处地的想象这群困守在南太平洋小岛上的美国军人所面临的困境。 “可是援军在哪里呢?”尼米兹苦笑了一下,决定向海军参谋长欧内斯特·金上将求助。 出乎意料的,金上将在电话中断然否决了美国陆军派出援军的可能,“麦克阿瑟会把我们的求助信向战利品一样官兵们宣传,海军的颜面和尊严会荡然无存!” 至于美国本土的海军部队,金上将认为没有一支部队接受过严格的热带丛林战训练,把他们从本土万里迢迢运送到瓜岛“只能是个悲剧”。 “悲剧——”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尼米兹上将品味着这个词的时候,感到嘴里一阵地发涩,他几乎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几千公里外的瓜岛上孤立无援的美军士兵被肆意地宰割。 第三十九章 出征!中国陆战一师 “难道上帝真的不愿伸出一只手来拯救这支队伍了么?”尼米兹悲怆地想,然而“一只手”的想法让他联想到了曾经给罗斯福总统的致电,他在电文中将帮助中国军队组建海军形容为“有另一只拳头帮助我们在太平洋战斗。” “中国军队——是的!”尼米兹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向金上将提出了请求中国驻印海军陆战师增援瓜岛的要求。 “对于请求中国军队增援瓜岛的要求,海军部不反对。”尽管对中国军人的战力持相当的怀疑态度,金上将还是用这样的外交辞令批准了尼米兹的请求。 “中国军队总好过没有,至少他们能够帮助美军修筑防御工事吧。”金上将在心里这样为自己的决定做解释。 尼米兹决定在向重庆和史迪威正式致电求援的同时,起草一封个人口吻的电文给中国陆战一师的灵魂人物孙立人,以请求得到他的帮助。 作为一名战功彪炳的美国上将,向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中国少将致电多少让尼米兹有些低三下四的感觉,“毕竟我们是有交情的——是朋友,朋友间请求帮忙是很正常的。”尼米兹很快宽慰了自己,为了一万多名困守瓜岛的美国士兵,毕竟是值得的。 几个小时后,中国陆战一师师长孙立人少将收到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尼米兹上将发来的一封措辞恳切的电文。洋洋洒洒的电文首先以鲜有的煽情口吻追忆了在中途岛战役中同孙立人和唐甬合作的美好时光,接着尼米兹沉痛地描述了美军陆战队在瓜岛的孤立局面,鉴于整个太平洋战区唯一能够伸出援手的只有中国军队了,尼米兹恳请孙立人能够派出一支中国军队能够增援瓜岛。电文的最后充满感情地写着“贵军是这支远离本土万里以外的美国部队的唯一希望了!热切期待您伸出宝贵的援助之手并不胜感激!” 电文的末尾写着“您永远真诚的切斯特·威廉·尼米兹” 孙立人将这封文采好得可以列进教科书的电文展示给了包括齐学启、唐甬、刘放吾、李鸿等在内的核心军官,并征求大家的意见。 军官们很快对应该出兵援助达成了共识,用刘放吾的话说:“英国人那么不是东西,我们在仁安羌都去救援,毕竟美国佬还比较够意思,又在提供物资帮助我们训练部队,我们还是应该去救援一下的。” 但是究竟以多少兵力来进行这次长途援救,军官内部很快分成了两派意见。 性情沉稳的齐学启提出毕竟陆战一师刚刚成立,虽然以新38师老兵作为基本班底,但是由陆军转为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工作还没有完全到位。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把全部主力拉去远离中国本土的南太平洋战场是不恰当的。他建议只派出一个步兵加强团参战。 刘放吾则提出实战是最好的训练,这次美国海军求援本身就是展现中国军人雄威的大好机会。因此不发兵参战则已,战则必须取胜。 在此情况下,他建议动员全师兵力援助瓜岛,“让美国人看看我们中国新海军的厉害!”最后他总结道。 沉默寡言的李鸿没有直接表态,但是从态度上看比较倾向于齐学启的意见。孙立人面色沉静,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唐甬。 唐甬知道是自己发言的时候了,他明白自己的意见将最终影响孙立人的决定,甚至影响陆战一师的未来命运。想到这些,唐甬略微有些紧张,他努力保持自己的平静,内心为自己鼓气:“中国新海军的第一个胜利就要从今天开始了。” 唐甬扫视了一下在坐的诸将,缓缓说:“大家讲得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远离祖国,在印度背井离乡接受国际援助训练军队——因为我们要打击日本鬼子!光复沦陷的大好河山!如果今天,我们的部队接到请求去进攻海南岛的敌人,我想大家不会有任何争论就会派出全部兵力作战——因为那里是中国的领土,是我们中国军人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去捍卫的地方!” 他的语调深沉,词句间充满诚挚感情,满座将领都情不自禁地聚精会神倾听着。 “但是今天,我们要出征的战场是在南太平洋,所以大家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我想请问大家,我们战斗——牺牲——再战斗,目的难道是仅仅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领土么?” “不是!!”唐甬骤然提高了语调,他的声音像响雷一样在会议室内回荡,“我们要战斗,一直战斗!打到日本去,打到大阪!打到京都!打到奈良!打到东京!直到彻底摧毁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机器!直到每一个战死的中国军人英灵得到安息!直到让我们自甲午战争以来所蒙受的屈辱和仇恨彻底地——加倍地——加十倍——加一百倍地——得到清偿!!” 唐甬话语如同雷霆般令中国将领们为之动容,那一刻刘放吾感到喉头哽咽,甚至有种快要流泪的感觉,“他说得多好啊!都是我心里想着却说不出来的!” 唐甬的目光慢慢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军官们悲愤慷慨不可自拔的表情让唐甬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 唐甬慢慢吸了一口气,用平和而有力的声音说:“所以,在我看来,南太平洋的日本鬼子和华北东北的日本鬼子是没有任何差别的!” 会议在没有争议的情况下结束了,所有人都沉浸在唐甬富有感召力的语言中不能自拔。 孙立人回复了尼米兹电文:“中国陆战一师12000余官兵将全军动员,支援南太平洋战场的友军。” 在尼米兹安排下,美国太平洋舰队集结起一支护航舰队来到加尔各答。同9月底的那只庞大的护航编队相比,这支舰队的规模显然精简了不少。3艘巡洋舰,4艘驱逐舰和1艘航母,环绕着6艘运输舰显得颇有些单薄,但是这已经是铁底湾一役后尼米兹能够拼凑出来的全部护航力量。 对于绝大部分陆战一师官兵来说,都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军舰,兴奋之情难于言表。带着宽阔飞行跑道的约克城号航母自然成了中国战士们注目的焦点。 第四十章 鲲鹏振翅 很多蓝姆迦基地训练的官兵专程赶到加尔各答前来为陆战一师的兄弟送行。曹豆子在队伍中很快见到了四五个原来在200师的熟悉面孔,曹豆子努力向他们挥挥手,后者立刻兴奋地叫:“豆子,你是要出洋打鬼子吗?” 曹豆子努力点了下头,星条型的秃顶在阳光下耀目地一晃,然后尽量按捺住得意说:“当然!” “记得给兄弟们报仇!” “给戴师长报仇!” “全靠你啦!” 路边的士兵七嘴八舌地喊着。 “当然!”曹豆子努力点着头,这时候他想起戴安澜师长、董参谋长、刘团长,还有那么多在同古、在棠吉、在缅甸土地上倒下的200师战士们。这时,他感到心口的一股热血在翻滚着,曹豆子在内心踌躇满志地呼喊着:“狗日的鬼子们,曹爷来收拾你们了!” 新兵李家马神奇活现的背着一门迫击炮大步向前走着,他粗短的背脊就像是一个炮架子,迫击炮泛着蓝辉的炮口笔直地指向天空,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送行的新兵里很快有人发现了李家马。 “小沈阳——这次你也去啊?” 李家马努力把头从炮管后面探出来,说:“当——当然!” 他的回答立刻引起了一片羡慕的眼光。 “小沈阳,你可是从咱们新兵营出来的,加油啊!” “这次看你的啦!” 小沈阳李家马洋洋得意的回答:“放——放心,有,有我在,小鬼子——全,全他妈毙了!” 作为中途岛海战中的传奇人物,唐甬和孙立人为代表的高级军官被特别邀请登上旗舰约克城号航母。等舰时,约克城号的水兵们自发地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几个熟识的军官争先恐后地同孙立人握手拥抱后,唐甬看到了老熟人弗莱彻中将。 在铁底湾躲过一劫的弗莱彻在潜意识里觉得自从认识孙立人和唐甬,自己就交上了好运。因此主动要求担任这支护航舰队的司令官。 见到孙立人和唐甬,弗莱彻中将弗莱彻满脸笑容,他一边紧紧握着孙立人的手,一边大声说:“见到你们太好了,只要有你们在,日本人的军舰都会沉到海底去!” 在全部陆战一师战士有条不紊地登上战舰后,舰队缓缓掉头,驶向南方。港口和军舰上一片欢呼声,陆战队员们兴奋地向港口上送行的陆军士兵挥手,而陆军士兵一边羡慕地看着庞大的巨舰缓缓远去,一边在窃窃议论着自己的队伍什么时候我能出发打鬼子。 夜幕渐渐开始降临下来,护航舰队在夜色中破开白色的波浪,向着南方驶去。唐甬向着北方的天空狠狠看了一眼,在那里有他正在承受苦难的故国和同胞。 “我们会回来的!”唐甬暗暗对自己说。 尽管是第一次乘军舰远航,排长曹豆子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名基层军官所应有的镇定和沉稳。新兵李家马像一只忠实的猎犬一样在他身边不离左右。对此曹豆子感到很满意,事实上李家马的今天表现让曹豆子想起了当初自己的样子,而以此正反衬出自己的提升和进步。有时候,曹豆子会看着天边的云彩,真诚地拍拍李家马的肩膀,说:“好好干,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现在这样的。” 李家马翻着他的小眼睛,感动地看着曹豆子,说:“到——到那时候,您,您肯定像刘——刘团长那样,做大官了!” 曹豆子用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态度纠正了曹豆子的说法,“我的目标是像于连长哪样!” 李家马充满了好奇:“于,于连长,哪——哪个于连长?” 曹豆子觉得还不必同新兵李家马来分享自己关于总理遗嘱的独家领悟,于是嘴角露出神秘的笑容不做声。 长官不回答,李家马于是会很知趣的闭嘴不问。 这也是曹豆子比较看好李家马的一个方面。 刘放吾则对这次出征充满了豪情,事实上他暗自中更把这次出征当做自己的001团和李鸿的002团比量的机会。 刘放吾同李鸿的暗自较力的历史由来已久,只是刘放吾表现的更主动和直接,而李鸿似乎只是个应战者的角色。刘放吾甚至仿照陆军的做法,给自己团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海狼”,刘放吾其实也考虑过诸如海鹰或者海虎之类的名字,但是还是放弃了,前者似乎更适合海军航空兵,而后者不够响亮。而对于002团,刘放吾则称之为“海豹”。刘放吾还不知道后世海豹突击队的大名,而海豹似乎也和海狼般配,因此也被002团官兵们所接受了。在刘放吾的潜意识里,海豹在是种软绵绵笨呼呼慢吞吞的动物,完全不像“海狼”那样充满血性和攻击力。 “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立头功的机会,让海狼团的锋头盖过海豹团。”他暗暗盘算着,“这一次获胜回来,大概晋升少将的事情就有眉目了。当然,要等到孙师长升了中将以后。” 对于这次远征,胖子参谋黄佳华多少是有些情绪的。“毕竟是远涉重洋到南太平洋去”,胖子一边嘀咕着,一边对前景未卜的战局而担忧。当初他愿意来陆战一师原本是看中这里相对安逸的环境和良好的待遇。在黄胖看来,一支海军部队的建立需要配备各类舰艇,进行相关的人员训练以及大量的辅助工作。这更可以被看为一种军事实践和探索,而不是建立一支立刻真刀真枪上前线的队伍。和陆军随时可能反攻缅甸相比,海军陆战队在近期内应该没有什么实质的战斗任务,至少黄胖一直这样认为。 美国人突如其来的求援请求打乱了黄胖子的设想,孙立人下达全军出发的命令使得黄胖打算留守基地的侥幸想法也被粉碎了。 “也不知道老美的军舰结不结实——保命还是第一位的。”站在约克城号的甲板上黄胖忧心忡忡地抚着自己肥硕的肚子。 第四十一章 一木支队 三川舰队的巨大成功,似乎将中途岛惨败的阴霾荡然扫除,日军大本营里一片欢欣鼓舞,尽管瓜岛还在美军手中,包括山本本人都坚信只要一支精锐部队就能击退缺乏海军支持的美军陆战队。 在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仿佛在蒙特卡罗赌场的老虎机前,为了赢回刚才折去的本钱而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赌注——这是一名职业赌徒的大忌。 那一刻,山本五十六大将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然后又慢慢松开。“毕竟只需要投入一支小部队就能结束战斗的。” 山本劝说了自己赌徒的敏感所带来的警示,决定向陆军参谋部报告“目前美军占领瓜岛的兵力只有一支两千人的海军陆战队,估计其一年内不可能沿所罗门群岛北上发动大规模反攻。” 身兼陆相、内相的东条英机特别批准了夺回瓜岛的行动,陆军参谋本部便电令在拉包尔第17军军长百武晴吉中将出动兵力扫荡瓜达卡纳尔。 百武派出的先头部队是,原计划用于夺占中途岛、此时已回到关岛的一木支队二千人。在参谋本部看来,这完全是一场牛刀杀鸡式的攻势。 载运一木支队第一梯队的六艘驱逐舰自10月16日从关岛出发后,一木清直大佐就认定这会是自己晋升将衔的绝好机会。“力波”号驱逐舰的甲板虽然空气炎热,但丝毫没有影响一木清直的信心,他穿着整齐的军装,带着忠实的随从加同乡上等兵黑田次郎在甲板上视察,并不断同身边的士兵一同津津有味地回忆他们如何轻而易举地征服婆罗洲,说道精彩处,一木用手敲打着上等兵黑田次郎的肩膀哈哈大笑。 最后,一木清直总结道:“西方人夜郎自大,毫无丈夫气,胆怯懦弱,最不喜欢雨天、下雾或夜间战。他们认为不应在夜间作战,只适于跳舞。他们这些弱点是我们的巨大有利条件。因此,只要一次规模夜袭,我军必定成功。” 黑田一边用崇拜地眼神看着一木,一边立即附和着:“那是一定的!那是一定的!” 乐观地气氛在一木支队的官兵中蔓延,一直持续到两天后运输舰队在在瓜达卡纳尔机场东面只有二十五英里的北岸塔伊乌角附近靠岸。 一木清直大佐与九百一十五名士兵上了岸,岸边的丛林里却异常地寂静,令一木甚至有了一些莫名的担心。然而全部部队上岸后都没有遇到任何美军的反应。月色下的热带丛林宁静地仿佛沉睡中的少女。一木战在瓜岛岸边潮湿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向拉包尔发挥电报:“我们成功登上瓜岛。” 一木命令部队集结待命,待其余部队在一周内抵达后再一同去夺回机场。但是一个小时后,他决定不必把功劳同友军分享。他重新下达命令只留下一百二十五人守卫海滩,自己则率领八百九十人的部队沿岸而上,准备袭取机场。 “以率领不足九百人的部队一举击溃两千美军海军陆战队的英勇表现,特擢升一木清直为陆军少将。”一木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为准备颁发给自己的晋升令,然后向北进发。 侦察机发现了六艘日军驱逐舰在瓜岛以东洋面上向北行驶的航迹,范德格里夫特少将确信这是运送日军登陆部队的船队在返航,由此判断日军部队已经在瓜岛登陆,重大的反攻即将发生。他立刻向西面、东面和东南面派出侦察兵,同时还让一个名叫乌查的上士先到南面巡逻,然后绕道北上至海岸。 22岁的乌查上士是所罗门群岛的土著,原本是隶属澳大利亚海岸观察处的侦察员。在编入美军后,很快就有大兵根据他的肤色给他取了一个“巧克力”的绰号。 乌查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抵达了海岸。十月二十日,他发现了已经挺进到距离机场不到十英里的一木支队。 为了搞清楚日军的具体人数,乌查决定再靠近一些日军驻地。 他小心翼翼地像蛇一样匍匐在地面上前进,尽可能地利用灌木和草从遮挡自己的身体。但是很不幸,当他靠近到距离一木支队驻地不足20米的时候,一只被惊起的野雀暴露了他的行踪。 很快乌查被俘虏了,然后被剥去衣服绑在一棵树上。当一木闻讯赶来审问前,快乐的日本士兵已经用枪托和刺刀将乌查折磨地遍体鳞伤,并打碎了他的颧骨。一木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获得的第一个俘虏,乌查满身的血迹和酱黑色的肤色让他怀疑这个人是否是美国士兵。 一木用军刀托起乌查已经蹋碎的下巴,生硬的英语问:“你的部队驻扎在哪里?有多少人?” 乌查自被俘开始就保持着沉默,这时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成了血泡,另一只眼睛毫无生机地勉强转动了一下,然后一团混合着断牙的污血从他破碎的嘴角慢慢淌下。 一木甚至不能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听到或者听懂了自己的话。但是对这样一个已经半死的人,一木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既然美军阵地就在眼前,也不必浪费时间去审问一个垂死的俘虏了。 他向身边的黑田挥挥手,黑田立刻用刺刀向乌查德胸口连刺两刀,为了保险起见,他小心地瞄准乌查的喉咙刺了一刀。 鲜血了立刻从乌查的胸口和喉咙迸流出来,乌查的头扭动了几下,然后毫无生机地耷拉下来。 黑田在书叶上擦了擦刺刀上的血迹,然后向身边围观的士兵们作了个结束的表情。士兵们见到几天来的第一个俘虏这么快就失去了再折磨的可能,不仅感到有些失望。一木看着天色已经黄昏,决定部队沿海岸继续出发,在黎明时给于机场的美军以致命的打击。 踌躇满志的一木大佐下令向拉包尔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没有敌人的踪迹,如入无人之境。” 第四十二章 伊鲁河血战 一个小时后,乌查醒过来,发现日军已经离开了。他从残缺的牙齿咬断了绳子,凭借尚能使用的左腿和左手开始顽强地爬回美军陆战队的驻地。不可思议的三个小时后,乌查终于爬回了陆战队的驻地。 在他被巡逻的美军士兵发现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日本人,可能是二百五十,也可能是五百。”之后便昏了过去。 充满敬意地美国大兵们看着乌查遍身的伤痕便能想象到他已经曾被俘虏和虐待过。乌查立刻得到了最好救治,在军医弗兰克成功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后,乌查睁开眼,用橡皮泥一样塌陷的嘴巴出了第一句话:“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 一木的部队在深夜里抵达了位于机场不足一英里的伊鲁河。大约二十米宽的河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形成了守卫机场的天然屏障。一木用了二十分钟在河口发现 大国1942 第 15 部分阅读 场的天然屏障。一木用了二十分钟在河口发现了一条宽约四十五码的沙堤,拦住几乎停滞的绿色河水,形成一座几乎能通达对岸的桥梁。 一木用望远镜看着五十米外的河岸,他相信美军士兵就在那里。他也相信自己已达到奇袭的目的,劳累了一天的美国大兵此刻正在梦乡里,大和武士将以其娴熟的夜袭将美国佬打得哭不成军。 凌晨一时三十分许,一木看了一下北方天空的星星,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年幼的女儿梅子一定已经在这片星空下入睡了。“爸爸在这个荒芜的海岛上战斗,就是为了保卫你温暖的甜梦啊!”想到女儿,一木冰冷如铁的眼色中闪过一份温暖的柔情,“等着爸爸回来,等着当上将军的爸爸回来!” 一木缓缓地将肺中的空气吐尽,又努力地吸满,然后将手臂高高举起,用力挥下,口中大喊一声:“天皇万岁!” “万岁!”数百名日军发出饿狼般地嘶吼,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朝沙堤冲去。机关枪射出的铅弹密集地打在沙堤上,紧接着一排迫击炮弹冰雹般砸向沙堤对面的美军阵地,腾起火红色的明亮火焰和浓重的烟雾,随即发出震耳的爆炸声。 遭受突然袭击的美军阵地似乎完全没有反应,冲在最前面的松尾少佐已经一只脚迈进河水了。 形势在这一刻开始逆转! 先是一排重机枪沉闷的枪声,不是一挺,而是二十挺,三十挺。几十道火舌将雨点般的子弹扇面状迎头泼向日军士兵。一颗重机枪子弹射入带头的松尾的小腹,巨大的痛苦立刻令松尾少佐单膝跪倒在地上,他用军刀支撑着地面,努力挺直身体,然后在爆炸的火光勇敢地站立起来,鲜血从他腹部泉涌而出,松尾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了声:“万岁!” 大约一秒钟之后,两颗重机枪子弹瞬间分别穿透他的胸口和脖颈,酒杯大小的弹孔喷出灿烂的血花,松尾的尸体摇晃了几下,连同手中紧握的军刀颓倒在河水中。 松尾的英勇激励了他身后的日军士兵,黑田怒吼着:“为长官报仇!”很多士兵狂热地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口中重复地喊着“为长官报仇!” 握着步枪的士兵愤怒地将向着对面河岸上闪烁着火光的机枪口射击,紧接着又不顾距离连续地投出手榴弹。 范德格里夫将军下令使用美军开始使用坦克上的榴霰弹炮,三十七毫米口径的炮射出的榴霰弹嘶笑着倾倒向日军人丛。每一处爆焰都轻易夺取几个日军士兵的生命。日本士兵们仍然不顾一切的冲锋着,但是巨大的火力悬殊和美军精心准备的防御阵地令他们的努力显现的徒劳。 尽管一木嘶声呐喊着冲锋,但是兵力和火力悬殊的抗争仅仅进行了十几分钟,在勉强冲到对岸的8名日军士兵顷刻被打倒后,还能够奔跑的日军士兵便纷纷掉头向己方阵地退却下来。 在勉强冲到对岸的8名日军士兵顷刻被打倒后,还能够奔跑的日军士兵便纷纷掉头向己方阵地退却下来。 尽管相比日军的惨重伤亡,美军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第一次同日军士兵面对面厮杀的美国陆战队士兵们对这支不顾对方强大火力仍然拼死冲锋的队伍仍然感到一些敬意。 23岁的年轻军医弗兰克下士看到倒在己方阵地前的日军士兵尸体像谷壳一样散乱,犹自内心地感叹道:“上帝啊!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类!” 这时他突然看到在距离自己不足十五米的地方,一堆重叠的日军尸体中突然竖立起一只手臂,缓慢地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 在在燃烧着火焰的河水背景下映衬下,这只竖立的垂死的手臂好像一个古老祭祀仪式中的神秘标志,令人敬畏。 “Help——”手臂的主人用嘶哑的声音求救着,发音怪异的英文像是从一把坏哨子中吹出来的刺耳。 弗兰克犹豫了一下,拿起身边的医药箱向那只手臂的主人爬过去。 很快,他看到这只手臂的主人,这是一名很年轻的日本士兵,年龄绝对不会超过21岁。他有着一张瘦削而清秀的脸庞,只是因为失血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他绝望地圆睁着眼睛,嘴巴在夜色中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无力地一开一合。他的致命伤是打在他胸肺间的一颗机枪子弹,他的一只左手捂在自己的伤口上,想止住出血。然而看的出来,他的手越来越无力了,而伤口不住地流血出来,生命的迹象正在逐步远他而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举起另一只手,表示自己还没有死去。 弗兰克下士深呼了口气,努力用轻柔的声音说:“放松,放松,你会没事的。”然后从医药箱中取出止血带试图为他止血。 垂死的日本士兵山口秀生眼球转动了一下,显出了无生气的迷离。嘴巴无力地开合了两次,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他举起的右手抓住弗兰克下士军装下摆,原本奄奄一息的左手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插入腰中,拉响了插在那里的一枚手榴弹。 一团耀眼的火光中,年轻的美军下士弗兰克和同样年轻的日军士兵山口一同倒下。 第四十三章 山本的反攻 “狗娘养的日本人!” 范德格里夫少将立刻意识到美国海军陆战队遇到了一场新型的战斗,这是一场对垂死者都没有生命保障的战争。他决定派一排轻型坦克前去作战。 拂晓时分,五辆坦克压过沙堤上一堆堆的日军尸体朝日军残部聚集的椰林冲去。这是这场众寡悬殊的战斗的最后篇章。 日军士兵将有限的机枪子弹打在坦克车上却徒劳无功。美军坦克笨拙地撞倒一颗颗棕榈树和日军尸体,留下一条条血肉模糊的履带痕迹。缺乏重武器的日军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美军坦克上的三十七毫米炮一边射出带着火焰的榴霰弹,一边向自己隆隆逼近。 当太阳高高升起在天空低端的时候,一木大佐已经被逼退在椰树林的最后一个角落里。他的身边只有几十个的残余士兵。一木本人也受了重伤,头部和腹部都被榴霰弹弹片击中。 士兵们在一木的身边束手无策,忠心耿耿的黑田努力按着一木的伤口,以确保指挥官不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身负重伤的一木慢慢伸手抓起身边的军旗,然后交给黑田:“把它烧掉,不能落在美国人手里。” 黑田立刻向染着一木鲜血的旗子浇上汽油,用火柴点燃。 看着军旗被一点点烧尽,一木的生命仿佛也走到尽头,喃喃地说:“梅子,爸爸还是没能当上将军回来看你,请原谅爸爸!” 然后他拔出军刀,努力将身体转向北方,充满虔诚的喊了一句:“天皇万岁!”随即将军刀插入自己的腹中。 当五分钟后美军坦克逼近时,美国坦克驾驶员霍华德惊奇的发现几十名完全丧失战斗力的日本伤士或坐或爬,围拱着他们已经切腹的指挥官,表情肃穆,完全无视隆隆开来的美军坦克。 “疯狂的怪物!”霍华德骂了一句,然后操纵着喷着火焰的钢铁巨兽轻易地将日军士兵单薄的身体压成一片血肉模糊。 美军陆战队在同日军的第一次交锋中取得全胜,以伤亡不足两百人的代价击毙近八百名敌人。死里逃生的不足三十名日军是靠着逃入海中才避免了被坦克压死的厄运,他们直到天黑以后才从海里爬出来,沿着海岸,逃回留守给养物资的一百二十五名日军中去。 对于这次胜利,范格里夫特准将认为其更大的意义是鼓舞了美国士兵的士气。战场清点后发现日军的伤亡在八百人左右,用一支千人左右的队伍来袭击拥有万余兵力的美军陆战一师,除了对手的情报问题外,也充分体现出了日本人对美军战力的蔑视。 击毙了近八百名敌人的同时竟然没有抓到一个俘虏,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走投无路的日军伤兵宁可自杀也不愿被俘的信仰如同烙铁般的美国士兵的心灵上留下深刻的印记。在这样的一座孤岛上,保持军队的乐观情绪实在是很困难的,何况海军舰艇的残骸还在视线可及的地方漂浮着。 “这算是一次演习吧,真正的考验在后头。”看着被眼前的小胜利多少有所鼓舞的美军士兵们,范格里夫特师长忧心忡忡,同时他也必须宽慰自己:“不管怎样,毕竟是个胜利。陆战队员们没有像舰队那样被轻而易举地摧垮,还在逆境中打了胜仗,仅仅凭着这一点,也是值得自豪的。” 但是无疑的,日军更大规模的进攻即将到来,而且经过这次失败后,敌人会更谨慎也更狡猾。想到这里,范格里夫特师长不禁开始向北方眺望。当他收到尼米兹电文,看到把援军已经出发的字样时曾欣喜不已,但是之后的文字让他忧心重重。这支前来救援的部队不是来自美国本土,而是一支印度训练的中国陆战部队。 “印度——中国——”美国陆战一师师长范格里夫特准将苦笑了一下,“好过没有吧。” 一木支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对于山本五十六大将来说无疑一个不小的打击,在三川舰队取得如此辉煌的压倒性胜利后,负隅顽抗的美国军队居然还能够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实在令人吃惊。“而且是夜战!”山本不禁皱起了眉头。 游历西方多年的山本大将虽然不想很多愚昧的日本士兵一样认为只要一到夜里美国人的眼睛就会失明,但是日军夜战能力远远高于美军却是公认的事实。 联系到美军庞大的护航舰队,山本敏锐的得出结论:“瓜岛上驻扎的美军至少在一个师的建制以上。” “绝对不能在任其在南太平洋战场存在下去;”山本不禁慢慢握紧拳头。如果瓜岛的美军站稳脚跟,立刻就会依靠其岸基航空兵力威胁到所罗门群岛海域,然后是拉包尔,再然后是——山本决定不再想下去了,无论如何需要立刻组织一支优势兵力以大水崩沙之势将美军部队勒杀在瓜岛上。 当然美国人不会束手就擒,海军舰队一定会予以支援,如果是这样的话——山本五十六大将沉静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露出一份高深莫测的笑意。 但是一秒钟后,他的微笑就凝结在嘴角边了。山本转过头,问立在办公桌前的参谋小泽满大佐:“目前我们在南太平洋地区能够动用的登陆部队有多少人?” 据说和前任联合舰队司令官小泽治三郎有亲属关系的小泽满大佐保持着一贯的细致和谨慎:“接受过陆军训练的海军陆战队员大约在1800人左右,17军派出的一木支队第二梯队还有1200人的兵力。一共是3000人左右,这所指的是我们现在海军部能够调动的兵力。” 听到这个数字,山本烦闷地摇摇头,虽然他手里的军舰数量还能够支持他进行一场决战,但是能够登路作战的陆战队员实在是太少了,不足以在地面战场上发动有优势的进攻。 看着司令官沉默不语,小泽大佐试探性的问:“长官,是不是能考虑向陆军请求支援?” “陆军?” “隶属16军的第2师团就驻扎在爪哇。” “如果是第2师团——就是仙台师团吧,这倒是一支会打仗的部队”,山本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对小泽的细致谋划十分赞赏。 自1888年建立的第2师团因为成立于仙台而被称为仙台师团,凭借日俄战争中的弓长岭而成名,同第6师团被公认为陆军中最具战斗力的两支队伍。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第二师团立即被配属给今村均中将的第16军。1942年在日军攻陷爪哇后,第二师团被命令在当地执行警备和扫荡任务。 “既然这样的话,你去联系安排一下吧。”山本表面上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又加了一句“也联系一下17军,看看能够取得什么样的支援。”。 “既然海军已经向陆军低头了,不妨就低头到底。但是只要获得胜利,最后高高扬起胜利头颅的仍然是海军。”山本心里默默的想。 第四十四章 啥叫法西斯 在美军护航编队载着中国陆战一师向南驰援的同时,驻守爪哇的日军第2师团接到了海军部请求参加瓜岛登陆战的要求。 师团长丸山政男少将得意地将今村中将转来的海军电文向军官们炫耀:“看吧,这就等于是海军部向陆军部低头的投降书!没有我们,他们是一寸土地都占领不了的!” 鉴于海军部的卑微态度,丸山少将决定给予瓜岛美军一次大石压卵式的压倒性攻势,以彰显帝国陆军的勇武。 丸山援助进攻瓜岛的主力部队包括,那须弓雄少将率领的以步兵第4联队为基干而组成的那须支队共计5500人;以及川口清健少将率领的以福冈的第35旅团为基础德川口支队3500人。 凭借陆军的支持,山本大将在一个礼拜的时间内组织到12000人的登陆作战力量。更为重要的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经历过热带丛林作战的老兵,山本有信心取得一次歼灭性的大捷。 这个时候,东京发来的情报称,驻扎在印度的中国陆战一师在一支美国舰队护卫下向南进发,目的地不详。 “陆战一师,就是那些从缅甸战场败逃到印度的中国军队吧。”山本大将认为这支队伍的去向根本不值得去关心。 小泽大佐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和细致:“听说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就是孙立人,近期他风头很劲,不但在缅甸打过一次胜仗,而且据说——”小泽犹豫着把后半截话吞了下去。 小泽的态度引起了山本的好奇:“据说什么?” “据说他也参与了中途岛战役,而且有传言说他才是第16特混舰队的真正指挥官。”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起,犀利的目光从眼缝中射出来:“美国舰队由一名中国军官来指挥,未免太滑稽了。” “我也觉得传言不可信,但是——所谓无风不起浪啊。”小泽语气沉缓地说。 山本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是这样,还是和百武将军商量一下吧,看看17军能不能提供进一步的支持。” 想到17军军长百武晴吉中将,山本就觉得头痛。 这个少年得志的家伙出身于所谓的名将豪门。三哥是现在担任昭和天皇侍从长的百武三郎海军大将。在这位深受天皇信任的兄长照拂下,百武家族的兄弟们在军旅生涯中获得火箭般的提升。排行第五的百武源吾海军大将在战前出任过海军大学校长和第三舰队司令官。百武源吾甚至一度成为竞选海军军令部长的有力候选人,但是由于其出名的坏脾气和同陆军部恶劣关系而没有当选。 排行第六的百武晴吉是最小的弟弟,他则出人意料地加入了陆军,也被认为是百武家族平衡其在陆军体系内势力的一种表现。凭借兄长的关系,百武晴吉的军旅生涯也一帆风顺,刚过50岁就已经被晋升为陆军中将。 想着这些,出身寒门的山本感到胸口有些忿忿。 没有显赫家世和父兄提携的山本是从最底层的士官开始,从少尉见习枪炮官晋级到海军大将,山本付出了36年的艰辛代价,其中包括21岁时就在对马海战中永远失去的左手食指和中指。 “命运啊——”山本五十六大将在心底深处默默地叹息了一句。 在海军部的请求下,百武晴吉出人意料的爽快答应了出兵的请求。事实上,百武意识到一木支队的惨败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应该负起连带责任的,何况如果美国人在瓜岛站稳的脚跟,那么下一个进攻目标必然是自己驻扎的拉包儿。 “既然海军已经低头了,就没必要和他们斗气,毕竟现在是大敌当前的时候。”百武中将这样判断后,决定派出一支由冈明大佐率领的4000人的队伍。 陆军的迅速回应是山本所始料不及的,他本来认为百武晴吉会以种种理由推迟出兵。但是现在既然陆军愿意配合,总是值得庆幸的。眼下筹集到登陆兵力已经达到16000人,配合以占据优势的海军力量,这无论如何都足以应付瓜岛的局面了。 运载中国军人的舰队从孟加拉湾驶进太平洋,海水的颜色也从浑黄色逐渐变成了一片蔚蓝。 天空晴朗无云,海面平滑如镜,舰队从水面上滑过,留下一条条悠长的白色浪迹,久久不散。很多第一次见到远洋的中国士兵们像孩子一样兴奋的大叫,运输舰的甲板上一片欢腾的气氛。 “瓜——瓜达瓜达岛,俺,俺已经瞅见那啥——那瓜达瓜达岛了——”机枪手李家马用手拢成一个望远镜的样子,探着粗短的脖子喃喃自语,像只看到了蜂蜜的狗熊一样兴奋不已, 在他身边的同是东北籍的上等兵杨光田则一脸好奇:“你瞅见啥了?啥地方啊?俺咋没瞅着呢?” “听你个瓜怂乱谝,啥呱嗒呱嗒岛,那是叫瓜达咔哒岛!”排长曹豆子走过来亲昵地用手掌削了一下李家马的后脑勺,同时纠正李家马的发音。 看到排长曹豆子驳斥李家马,杨光田立刻长了精神,接嘴道:“你吧,就会胡咧咧!像上次咱师长开大会,说中国要和盟军联合,要打倒三个法西斯,就是日本、德国还有那啥意大利。俺问你,啥叫法西斯?你倒好,闭着眼儿瞎掰,说‘法西斯’就是这三地方都是法国西边的。俺后来一琢磨,别的地儿不知道,那小日本明明是在中国东边的,咋会整到法国西边去呢?” 李家马不服气道:“你,你知道啥,这地球是圆的,就跟大,大西瓜似的,东,东边转个圈就到西边了。” 杨光田作不屑状:“你别瞎扯了,还是请教咱排长说说,啥叫法西斯?” 曹豆子排长没想到一下子会被问到这么一个专业问题,当着下属的面又不便说自己不知道,摸着星条旗状的后脑勺思忖片刻,作成竹在胸状,缓缓道:“这问题太难,说了你们也不懂。”然后准备王顾左右而言他。 没想到杨光田还很具有打破砂锅的精神,追问道:“那排长,您就简单给俺们说说,到底啥是法西斯啊?” 曹豆子实在推诿不过,只好硬着胆子胡说:“这法西斯嘛,是,是个——外国词。” 曹豆子咽了口唾沫,看到两名新兵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只好继续乱编:“这个法西斯吧,就是日本、德国还有意大利,这三个哈怂(注1),好好的法律不遵守,非要稀里哗啦撕拉撕拉地乱球弄,所以叫‘法稀撕’!” 听到长官深入浅出的解释,李家马立刻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一双小眼中尽是崇敬的光芒:“排长,你太,太厉害了,啥都知道!你,你说咱们这次会——会打胜吧?” 李家马的语气让曹豆子相信,只要他说什么,这名忠勇的士兵会毫不犹豫地听从的。 “当然——”曹豆子的语气中带着不屑回答的自信,“咱就好比当年的杨家将——” 猎猎长风迎面吹来,面对着浩渺无垠的海洋,曹豆子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了。那一刻,他仿佛听见看见自己一身银盔银甲傲立在万众瞩目之中,两根威风的雉鸡翎飘扬在脑后,铿锵的锣鼓点如同爆竹般响彻在耳鼓—— 他情不自禁地昂天吼道: “两狼山战胡儿——地动山摇啊——” 好男人——为国家——何惧死生——” 破锣般的唱腔引起了不少附近官兵的瞩目,熟悉曹豆子的老兵则见怪不怪地微笑。 李家马充满崇敬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心中默默道:“到,到底是官儿呐,咋唱,唱个二人转都和别人不,不一样!” 杨光田则想着:“排长整这动静,咋有点儿像俺们那疙瘩跳大神的呢。” 注1:哈怂:陕西方言,坏蛋、坏小子、坏东西之意。 第四十五章 强敌当前 已经晋升为飞行中队长的刘志航少校坐在甲板上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饶有兴致的观察一群盘旋在舰队上空的海鸥。 刘放吾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刘志航的身边。刘放吾一直觉得相貌斯文的刘志航从气质上则更像是一名大学生,他甚至看见刘志航在某个彩霞满天的黄昏独自拿出口琴来吹一段温柔明快的曲子。 “到底是读书人。”刘放吾是这样评价的,但是这丝毫没有使他产生任何小看刘志航的意思,因为他自己就多次亲眼看到刘志航驾驶着战机直冲云霄,那一刻他甚至会自豪地想:“我们老刘家也算是人才济济啊。” 看到刘放吾上校,刘志航立刻站起来准备行军礼。 刘放吾用一种亲切的态度阻止了刘志航,说:“刘队长,你不要那么客气嘛!” 刘放吾的亲热态度让刘志航少校多少有些局促,本来要行礼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举起还是放下。 刘放吾不无得意地在心里暗想着:“到底是年轻啊。”于是他用一种跟熟稔地老江湖的态度继续攀谈:“刘队长老家是哪里的?” “报告长官,我是湖南衡阳人。” “呵呵,我也是湖南人,桂阳的,这么说起来咱们不但是同姓,还是老乡啊!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嘛!”刘放吾豪爽地拍拍刘志航的肩膀。 刘放吾的平易近人让刘志航开始放松下来,他笑着说:“原来长官也是湖南人,真巧啊。” 刘放吾又拍了拍刘志航的肩膀,继续道:“老弟啊,既然是同乡又是同姓,就别那么客气。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条条框框的规矩,你要是客气就叫我一声大哥,没准我们查查家谱还没出五服呢。” “谢谢长官——不,谢谢大哥!”一位年长自己近20岁的老军官对自己表现的如此熟稔和亲切,令年轻少校的刘志航多少有些局促,斯文白皙的脸上甚至有了一些些的红晕。 “咋跟个小姑娘似的,怎么上战场哪——”刘放吾在心里暗想,嘴上继续问:“你的这个名字是谁给起的,很有气魄嘛。” 刘志航说:“我原名叫刘荣华,这个名字是我在读航校的时候仰慕航空英雄高志航,自己改的。” “嗯,改得好,有气魄!”刘放吾称赞道,等了片刻又问,“听说你英文讲得很好啊!” “原来是学过一些。” “嗯,这次我们去和美国部队一起作战,少不了要讲英文的,大哥我英文不行,有空老弟还要多教教我。” “好的,一定!”刘志航认真地点点头。 气氛融洽且内容空洞的问答式交谈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刘放吾才一挥手说:“你忙,我去那边看看。”然后又很亲热地拍拍刘志航的肩膀,慢慢踱去甲板的另一头。 刘志航看着刘放吾的背景,觉得这位兄长般的老团长真是既客气又可敬,自己真得有很多需要向他学习的地方。 刘放吾像个老道的商人一样嘴上带着笑容,心里盘算着:刘志航年纪轻轻就当了飞行队长,英文又好,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现在和他拉好关系,将来一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招贤纳士,广交朋友。”刘放吾心里叨念着,决定回头把这一句记到自己的小本子上去。 舰队在离开孟加拉湾的后开始正式保持无线电静默。之前的半个小时里,唐甬收到了军统方面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日军大本营空前地团结了陆军和海军的兵力,准备向瓜岛发动进攻。唐甬清醒地意识到,由于中国军队的参战,使得日军决定增加投入瓜岛的兵力。事实上,这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在历史上日军第次增兵所犯下的漏洞,这就意味着迎接中国军人的将是一场更加残酷的战役。 那一刻唐甬的心中有种戚戚然的感觉,这个前世副主任科员的心灵始终在卑微与悲壮之间徘徊碰撞。报效祖国的决心固然是有的,但是舍生成仁似乎还做不到。一旦想起历史上地狱般的瓜岛战场和双方惨重的伤亡,他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中途岛海战中,他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插入参与者,而约克城号航母也没有遭遇到任何敌人的实质性攻击。这次的情形似乎不一样了,地面战场上面对日军重兵,将是一场牙齿对牙齿的搏杀。 他一度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些什么办法置身于军舰中而不是踏上瓜岛的土地,但想着历史上的瓜岛海域航母大战,似乎军舰也不是个安全的所在。 对于动员中国陆战一师全员出战的决定,他从没有后悔过。 陆战一师虽然是远征南太平战场,实质上对中国战局的影响极其深远。因为只有瓜岛之役中尽可能地重创日军,才会使得日军大本营不得不调动国内兵力增援太平洋战场,而旨在同中国主力军队决战的5号作战计划也不得不告破产。 但是落实到自己,似乎最好的情况是自己不要上一线战场。 “我这样一个连枪都打不准的人恐怕在前线的作用还不如曹豆子吧,还是搞搞情报做做参谋比较好,毕竟保住命是头等重要的。”唐甬在心底私下盘算,等上瓜岛后要尽可能地远离一线战场。 这样卑微的念头在唐甬心底盘旋的时候,他仿佛看到戴安澜那双虎虎有神的眼睛,逼视着拷打着自己的灵魂,而在一转念间,戴笠那闪烁着寒意的目光也时刻旋在他心头,仿佛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论如何,打鬼子报效国家是第一位的!当然,也要活下来,将以有为也——活下来才能有更多的贡献来打击日本鬼子。”唐甬在下定决心的同时,也在充满矛盾地努力宽慰着自己不安的良心。 孙立人听取了唐甬关于日军集结重兵的汇报后,沉默了片刻,问:“你怎么看?” 唐甬微微叹了口气,说:“瓜岛战役的规模和惨烈程度都将超出想象,现在唯一有利的条件就是瓜岛机场还在美军手里,但是美国海军遭受铁底湾之败后,这样的优势几乎又被磨平了。” 孙立人点点头,感叹道:“这次我们受命出征,是自郑和下西洋以来中国军人第一次远征太平洋,又遭逢强敌当前。” 唐甬说:“这次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瓜岛战场将是一个地狱式的角斗场,胜利取决于哪一方能够坚守到最后。” 孙立人微转过头,看着唐甬,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们一定要取得胜利,让日本鬼子偿还他们欠下的血债!扬出我中国军人的威严!” 他沉默片刻,又慢慢说:“但是对我来说,同样更重要的,是要带着尽可能多的士兵们回去——活着回去。” 这句话一出,唐甬多少有些诧异。 孙立人看着远方的天空,慢慢说:“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将领的军功是士兵的牺牲。”停顿了片刻,他又继续道:“可是士兵也有年迈的父母,也有在家乡等待的妻子。” 一向铁血英武的孙立人居然也会有铁骨柔情,唐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了。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这样的句子慢慢地滑过唐甬的心头。 在渺茫的天空和海洋之间,他突然间想着,竟然连一个在故土守候等待着自己归来的人都没有。 那一刻,他感到如斯的孤独和寂寞! 夜色慢慢开始降临下来,如同无数个曾经的怅惘中的黄昏一样,天边的火烧云照例幻化出白陶那轻捷的嘴角和温柔的笑颜。 可是这一次,唐甬依稀竟有些辨认不出那究竟是前世的白陶还是现在的张慕秋。 第四十六章 浴血瓜岛(一)大战前夕 辽阔的太平洋上,尼米兹和山本的舰队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尽可能早地将成千上万的士兵、堆积如上的弹药和给养送上这座位于所罗门群岛南端的岛屿上去。 事实上,美军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动机只是在所罗门群岛有一个立足点和根据地,而日本人的目标则是把这个钉在防卫圈门口的楔子拔掉。绝大部分的美军和日军军官都没有意识到刚刚拉开序幕的瓜岛战役将演变成一场超出预想空前惨烈的铁血风暴,当然处于这个风暴中心的范格里夫特师长显然例外。 忧心忡忡的范格里夫特日夜翘首盼望着援军早日到来,现在他已经不再计较是不是中国军队。“只要是军队就行!”范格里夫特看着北方浩淼洋面咬着牙齿向上苍祈祷:“唯一的祈求是早点到来吧。” 瓜岛的美军士兵们在经历了击退一木支队的短暂喜悦后,下级军官们也逐渐明白现在所处的险恶环境,很快连普通士兵也明白几百海里外出发的拥有大口径火炮的日军军舰很快就会出现在海面上,当然还有遮天蔽日的轰炸机和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士兵。 他们所能倚靠的除了自己以外,而目前似乎能指望上的援军听说还在遥远的印度洋或者孟加拉湾里。 士兵们日以继夜的修筑防御工事,并比计划提早一周完成了机场的修复。在被命名为亨德森的简陋机场上,驻扎着海军陆战队两个飞行中队——十九架野猫式战斗机和十二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 这样瓜岛上的士兵们每天能够看到自己方面的战斗机从头顶的天空中划过,银色的机身和画成各式图案的机头在晴朗的天空背景下鲜明夺目。 “这多少能鼓舞一下士兵的士气,也对日军的登陆舰队是个威慑。”拥有的岸基航空兵力后,范格里夫特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但是很快他又开始为航空油料的补给问题开始发愁。 具有戏剧性的,现在的瓜岛海域几乎成了一片真空状态,美日两方在积极准备登陆兵力的同时,双方舰队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明目张胆地靠近这里。对于山本而言,毕竟瓜岛的岸基航空兵是一个威胁,在发动总攻前没有必要让军舰随便犯险。而遭遇铁底湾惨败后,尼米兹的大部分机动兵力都用于运输孙立人的部队,剩下的军舰只能隔三差五趁着夜色向瓜岛运送补给物资。 11月5日,上午七点。 鲜丽的旭日升起在南太平洋海面上,南太平洋令人沉醉的深蓝色海水上闪动着金色的光芒。运送陆战一师的已经到达瓜岛以西300海里的位置上。 而此刻,在他们东北方向800海里的位置上,山本五十六大将派出的先头舰队也从拉包儿军港驶出。 这支舰队的指挥官是在中途岛遭受惨败的南云忠一中将,由于山本大将主动承担了中途岛之败的全部责任,南云的地位没有受到军令部太大的责难。尽管如此,南云本人视此次旨在收复瓜岛的行动为一次雪耻的良机,主动请缨担任先头舰队的指挥官。虽然山本本人比较倾向于成功发动奇袭的三川中将带领舰队,但是南云固执而动情的请求使得山本最后转向支持这名忠心耿耿地部属。 排列长达数十海里的南云舰队的最前端由六艘潜艇开路,之后的先头部队是六艘巡洋舰和一艘水上飞机母舰。南云亲自坐镇的主力舰队包括重型航母瑞鹤号和翔鹤号,以及为其提供护卫的两艘战列舰和三艘重巡洋舰。 主力舰队所保护着的八艘运输舰上满载着川口支队和冈明支队共计7500人的第一登陆部队。 军舰上的日本士兵士气高昂,绝大部分士兵都不了解一木支队惨败的详实情况,军官们统一口径告诉他们先前出发的一木支队是中了美国人的诡计而受到挫败的。 在猎猎海风中,运输舰上金龙丸的水兵下士长野略带羡慕地看着整装待发的陆军士兵。陆军饱满的精神状态让水兵相信他们即将在天照大神庇佑下去征服一块新的领土。 “嘿,弟兄们,要为上次中计牺牲的战士们报仇啊!”长野一边给陆军士兵们搬上一箱啤酒,一边呼喊着。 他立刻得到陆军士兵们充满信心声音: “放心吧,小菜一碟!” “我们会把美国佬消灭掉,一个也不剩下!” “海上靠你们,岛上我们负责搞定!” “武运长久!” 长野笑着回答说:“武运长久!祝你们好运!” 就在长野准备走回船舱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陆军士兵叫住了他:“请等一下。” 长野转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下等兵站在面前。这个士兵大约只有二十一岁年纪,五官很清秀又显出一点点忧郁的气质。 “听口音,您是九州人?”士兵问。 “是的,有什么能帮忙的么?”长野回答。 士兵说递给长野一个写着地址的纸包:“我是松井次郎,也是九州人,这个纸包里有我昨天剪下来的指甲,如果我死了,请把他转交给我的母亲。拜托啦!” 年轻士兵松井的清澈目光让长野感到有些不忍心,他垂下目光,郑重地接过纸包,说:“放心吧!” 松井很感激地说:“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长野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跑上几步去,从口袋里掏出半包揉成一团的纸烟,不由分说塞在松井口袋里:“等你胜利回来,我们抽烟庆祝!” 松井几乎有些哽咽了,年轻的士兵 大国1942 第 16 部分阅读 长野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跑上几步去,从口袋里掏出半包揉成一团的纸烟,不由分说塞在松井口袋里:“等你胜利回来,我们抽烟庆祝!” 松井几乎有些哽咽了,年轻的士兵强忍住想落泪的冲动,说:“我会努力的——战斗!消灭敌人!” 长野强调说:“要努力活下来——活下来回来!” 站在旗舰瑞鹤号航母上的时候,南云不自禁的会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赤城号航母上的情形。那时帝国海军还拥有六艘重航母驰骋在太平洋广阔的战场上。 而现在执行珍珠港奇袭的六艘主力航母中的四艘已经沉没中途岛海底,身为联合舰队司令官的山本大将不顾同僚的质疑将仅存的两艘重型航母交给南云指挥。 每当想到这一点,南云的心头充满了对山本的知遇之恩的感激。 第四十七章 浴血瓜岛(二) 一石二鸟计划 南云想起了出发前山本再三嘱托的:“这次的任务时确保登陆部队安全抵达,同时寻机消灭美军舰队主力。” 虽然一石二鸟的要求让多少令南云有些迷茫,但是山本长官的巨大信任令他即使肝脑涂地也一定要完成任务。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是要成功的!” 南云看了看追随在自己身边的渊田美津雄大佐,问:“机动部队的安排怎么样了?” 渊田大佐说:“引诱敌军主力的龙骧号已经安排在制定海域了,希望这次能吸引出美军的主力。” 南云点点头,又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被列为水上飞机航母的龙骧号这次是作为诱饵放在主力舰队的侧前方更靠近美军的位置,一旦美军动用航母的舰载航空兵来攻击龙骧号,主力舰队就会循势反击美军航母,以雪中途岛之耻。 这个诱饵计划是山本长官亲自拟定的。事实上这种陷阱加蛋糕的谋略一向是山本的最爱,包括中途岛战役中的日军作战策略也是如此。不过经历过惨败的南云明白那种蛋糕丢了,陷阱却空空如也的滋味。 “毕竟这是长官的意志。”南云忠一中将决定不再为这个计划而烦恼,决心努力完成一石二鸟的计划,既要保护登陆部队顺利抵达瓜岛,又要寻机歼灭美舰。 他命令渊田:“主意保持舰队队形和速度,仔细搜索美军舰队的踪迹。” 一石二鸟的战略思维使得南云舰队的前进速度大受影响,庞大的舰队像个犹豫不决的巨人,走几步路就四下张望一番,寻找可能出现的敌人。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黄昏中,军舰甲板上的中国军人士气高昂,士兵以连为单位,一首接着一首地唱着抗战歌曲。 最后轮到刘志航所在的飞行中队,五十名飞行员们立在甲板边,齐声唱着:“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他们的声音沉浑悠扬,随着海风远远飘荡在遍洒夕阳余晖的南太平洋面上。 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被这样的歌声感动了,无数官兵们轻声合着那如泣如诉的旋律: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歌声一下子变得悲愤而苍凉: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 爹娘啊;爹娘啊; 什么时候; 才能欢聚在一堂? “才——才,能欢聚在,在一堂——” 在苍凉的歌声中,李家马一边结结巴巴地唱着,一边泪流满面。 在远离故国的陌生海面上,这样的歌声让唐甬的心里像被鞭子在抽打着,曾经那些自私而渺小的偷生念头让他羞愧的无地自容。 他不禁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孙立人。孙立人迎着夕阳,笔直站立在约克城号的飞行甲板上,昂首看着前方暮色中隐约可见的瓜岛。 夕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他的全身,他仿佛是一尊铜像般稳定而坚毅,就这样笔直地面对着前方的风浪和不可知的危险。 那一刻,唐甬突然觉得孙立人竟和戴安澜有着如此相像的一面。 铁骨男儿! 这样的几个字沉重地滚过唐甬的心头,令他几乎艰难于呼吸。 10月20日夜,中国陆战一师抵达瓜岛。 黑夜中接着探照灯的光柱,唐甬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弥漫着烟尘、夜雾以及腐败物所散发出的气息的岛屿。 带着巨大黑色剪影的热带丛林好像不可知的地域之门,又如同诡奇的洪荒猛兽,正在准备吞噬者登上这座的年轻生命。 奇怪的是,此刻在唐甬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豪情: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活下去!胜利地活下去! 中国军队的到来,对于范格里夫特准将无疑是雪中送炭式的帮助。事实上,这些天困守在瓜岛上的美国大兵士气日渐低沉,同时随着雨季的到来,不少士兵都开始得上了热带传染病。虽然补给舰队还是能偷偷摸摸地送上必备的药物,但是越来越多的美军士兵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沮丧。 事实上包括范德里夫特本人在内的中高级将领,也对战争的前景感到悲观。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没有一支西方军队能够在热带丛林中战胜日军,无论是举军投降的新加坡英军司令白迪华,还是仓皇撤退菲律宾的麦克阿瑟,经过严格训练的日本士兵总是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再不可思议的极端环境下,神出鬼没地发动攻击,成为无数英美士兵的梦魇。 “没有海军的强力支持,甚至也没有一支美国陆军部队的支持——”范格里夫特再次觉得自己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孙立人、齐学起和唐甬作为中国陆战一师的核心指挥层,同美军进行布防交接会谈。 简单的寒暄后,范格里夫特提出了一个自己看来貌似公平的布防方案。 美军士兵由于现在要分兵驻守图拉吉岛和瓜岛,不便于指挥,他建议自己率领美军主力转移驻防到图拉吉岛,而瓜岛则由中国军队驻防。鉴于瓜岛机场已经建成,他提议由孙立人指挥中美联合飞行中队。 即便是唐甬都看出来美国人的用心,范格里夫特准将低调地将空军指挥权交给军阶高于自己的孙立人少将,以换取自己的士兵面临比较少的进攻压力。 因为附近方圆数百海里内唯一的机场就在瓜岛,使得瓜岛注定成为日军进攻的重点。当然,图拉吉岛是进攻瓜岛的重要跳板,其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但是陡峭的地形和没有机场的先决条件确定了那里不会有大规模的进攻性战斗。 第四十八章 浴血瓜岛(三)置于死地而后生 那一刻,唐甬连连咳嗽着向孙立人使眼色。 然而出人意料的,孙立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既然这是友军的意见,我们愿意配合。” 范格里夫特本身是做好和孙立人讨价还价的准备的,没有想到这位英武的中国少将答应的如此爽快,竟有些出乎意料。 孙立人继续道:“瓜岛和图拉吉岛唇亡齿寒互为倚仗,希望美军能够全力配合瓜岛战场的作战。” 范格里夫特连连点头,高兴地告辞然后率领美军向图拉吉阵地转移。临行前,特意还留下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算是弥补其内心的亏欠。 直到美国人离开,唐甬都没有明白孙立人是怎么想的,他忍不住对孙立人嚷着:“师长,现在明白着美国人耍滑头,让我们啃硬骨头,你怎么就这么容易上当呢?” 孙立人点点头:“美国人是在耍滑头,但是应该看到,美军士气低落军心疲惫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把这支部队留在瓜岛主阵地上就会成为我军防御圈上的软肋。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去守卫图拉吉岛,至少能帮我们看好侧翼。” 中国军队很快就接管了瓜岛的防御,留在瓜岛上的美军只剩下了两个飞行中队,也随即编入了中美联合飞行大队。 亨德森机场也在中国军人口中改成了高志航机场,用飞行大队队长刘志航的话说,就是要让高志航的英灵见证着中国空军如何击溃日本鬼子。 一万两千名军人,一个飞行大队,还有准备撤离的弗莱彻运输舰队,这就是迎战南云舰队的全部家底。 又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一战! 唐甬不自禁地想起了此前的同古、仁安羌、中途岛,虽则也或曾兵陷重围、或曾敌我力量悬殊,但是像今天这样困守于南太平洋孤岛的情形却是第一次。 必须取得制海权和制空权! 唐甬狠狠地握紧拳头,无论对于敌我双方来说,能否保证登陆部队的弹药和给养是地面部队是否有机会取胜的关键,这一点又不得不取决于对制海权和制空权的争夺上。 可是现在拥有的战力—— 唐甬的眼光不禁又转移到南云舰队的部署上来。 龙骧号水上飞机航母,大大咧咧地冲在南云舰队的东南方向,摆明了是个诱饵,目的是找出美军主力舰队的位置。 “既然是诱饵,不如——不如把它吞下去——”唐甬在心中紧张盘算着,自己进行这场豪赌的赢盘机会。 “嗯,应该行得通,当然,前提是一定不能让弗莱彻舰队先撤退——嗯,必须这样了。” 唐甬陪同登上约克城号航母的时候,正是彩霞满天的时候。 弗莱彻中将正指挥着美国水兵以惊人的速度将运输舰上的物资堆上了海滩。 “长途跋涉已经结束了,”弗莱彻对自己很满意,接下来的念头是:“是该撤退的时候了。” 当副官通知唐甬来求见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是该和他们告别的时候了。” 之后跳出的念头是:“听说范格里夫特已经撤往了吉拉姆岛,这些中国军队的情况似乎不妙啊,嗯,无论如何,我得率领舰队离开这个火药桶。” 唐甬见到弗莱彻中将的第一句话是:“老朋友,我们是来同你告别的。” “谢天谢地,”弗莱彻在心里说,“只要他们不要拖住我不防就行。”然后他做出一个很舍不得的表情:“是啊,说真的,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们。” “不过我在刚才动身前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不好的消息!”唐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南云忠一率领的庞大舰队距离瓜岛只有300海里了。” 听到这个有着成吉思汗魔法的中国军官的情报,弗莱彻中将立刻被吓住了,刚才堆在面孔上的甜蜜笑容一时还消不下去,尴尬地僵化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瞪大。 “这么说,我需要立刻率领舰队离开这里——俄,我不是说不肯留下来陪你们,但是,你们知道,我这次的任务是护航,是的,所以,我不得不——”坚信自己一直走运的弗莱彻突然有着一种好运气用尽了的感觉,嘴里一边语无伦次的敷衍着,一边暗自擦去手心的冷汗。 唐甬看着弗莱彻,用一种推心置腹的态度对他说:“南云舰队的主力包括两艘重航母瑞鹤号和翔鹤号,两艘战列舰和三艘重巡洋舰,你知道,这是日本海军仅存的最后两艘重航母了。南云这次大动干戈倾巢出动,难道只是为了护卫登陆部队攻击瓜岛么?不要忘记舰队的司令官是我们的老对手——南云忠一。” 唐甬的话在弗莱彻听来无疑是一颗炸弹,那一刻他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小脸蜡黄的美国中将司令官的声音几乎有些发颤了:“他们的目标难道是——” “是的,就是阁下的舰队,特别是我们脚下的这艘约克城号航母。这是南云真正攻击的目标。” “所以,我应该抓紧时间带领舰队离开这里——” “已经太晚了,现在已经是对方舰载航空兵力的作战范围内了,只要你的舰队在海上被日军侦察机发现,立刻就有轰炸机和鱼雷机尾随而来,你觉得你的舰队能够跑得过飞机么?” “这个——当然——那么你有什么办法么?” “是的,事实上我这次来就是来拯救你的舰队的。”唐甬的声音温和而自信。 弗莱彻无疑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自觉地身体微微前倾,聆听着唐甬的指点。 巨大的轰鸣声中,中国战隼战斗机中队的16架野猫战斗机掩护着剑枭轰炸机中队的12架轰炸机组成的攻击编队从高志航机场依次升空,向东南方向飞去。 “这是中国战机第一次在南太平洋作战!”编队指挥刘志航按捺住满腔沸腾的热血,“希望我们能打出国威!让日本鬼子尝尝我们的厉害!” (今天一天都在天上,现在刚刚到吉隆坡的酒店,看着窗外的双子塔码字加更,各位看官原谅则个~~~) 第四十九章 浴血瓜岛(四)目标:龙骧号 “历史上的龙骧号是在这里被击沉的——” 在仔细对比了自己记忆中的历史文献后,唐甬用红色铅笔在巨大的地图上标注了一个小小的交叉标记,然后抬头看着孙立人说:“龙骧号在这里的作用是一个诱饵,所以现在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在唐甬标出的目标位置上,刘志航很快就找到了慢慢吞吞游弋在洋面上龙骧号水上飞机航母。碧蓝色的洋面上,航母拖出较宽的白色浪迹很容易将它同身边的轻巡洋舰分别出来。 “兄弟们,让这些狗日的鬼子们去喂王八!”一向谈吐斯文的刘志航难得的发了一次豪语,12架中国轰炸机立刻以雄狮搏兔的姿态向龙骧号发动进攻。 “遭遇敌机袭击,请求支援!”龙骧号舰长山田大佐一边紧急向南云舰队呼叫,一边命令甲板上的战机升空迎敌。 十架从龙骧号上仓皇起飞的日军零式战斗机刚刚升上天空,刘志航驾驶的战斗机就立刻咬住了一架日机的尾巴。 一串炮弹瞬间击中了日机最单薄的部位——油箱,零式战机立刻连同飞行员在空中爆成了一团火焰。 “第一个!”刘志航满意地点点头。 另一架日机从尾后盯上了刘志航的战机。 刘志航熟练地进行了高速俯冲,然后一个滚转,野猫战机在空中漂亮地平移,一下子将跟踪而下的日机甩到了侧前方。 “瞄准——开火——”刘志航在心中大吼着。 这一次的射击更加精准,长期的苦练使得刘志航射出的炮弹直接命中日机的驾驶舱。日机驾驶员当时被击毙,飞机拖着一道长长的黑烟落入海中。 就在刘志航准备开始寻找第三个目标的时候,他才发现周边的日机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了。“这些日本飞行员的素质这么差——”刘志航不无得意地抱怨着。 事实上,作为诱饵行动的龙骧号,并没有机会配备优秀的战斗机驾驶员,而护航的几艘军舰只来得及零星地进行防空抵抗。 24岁的陈广义驾驶着剑枭三号轰炸机从八百米的空中俯冲而下,在日舰的防空炮火的间隙中,呼啸着电光火石般从空中冲向龙骧号。 银色的剑枭三号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陈广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深蓝色背景中突兀而出的龙骧号甲板。 “小鬼子,我日你先人板板儿!”随着陈广义一声充满快意的怒骂,一枚四百公斤的炸弹精准地投在了龙骧号的飞行甲板上。 陈广义拉起机头的一瞬间,已经可以看到巨大的红色火焰从龙骧号上腾空而起。 那一刻他想起自己远在重庆的老屋被日军飞机投中燃烧弹,年幼的二弟被活活烧死在屋中的情景。 “二子,哥在这里杀狗日的日本鬼——给你报仇噻!”陈广义的脸因为巨大的仇恨而抽搐变型了。 仅仅十分钟,满怀复仇快意的中国剑枭轰炸机中队肆意地蹂躏着龙骧号。龙骧号身中五弹,舰身完全被烈焰和黑烟笼罩。 南云忠一面容沉静地站在旗舰瑞鹤号重航母的甲板上,慢慢地读着龙骧号发来的电报: “遭遇敌机攻击,龙骧号已丧失战力,敌机群数量二十八架,包括俯冲轰炸机十二架,现已向东南方向撤离。” 然后他慢慢把目光转向东南方向的天空点了点头,阴沉的面孔中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主力舰队转向东南方行驶,命令第一攻击编队起飞,跟踪敌机寻找其航母舰队准备攻击。” 渊田大作略带疑虑的说:“这次敌机的数量不是很多,会不会是从瓜岛上起飞的攻击编队?” 南云点点头,在海图上画了以瓜岛为圆心画了一个圈:“这里是瓜岛岸基飞机的作战半径,然后又以龙骧号尾圆心画了一个圈,这是敌机的飞行半径,如果这些飞机是瓜岛起飞的话,它们必须向西南方向撤退,现在东南方向上,一定有敌军的航母舰队!” 第一个起飞的是战斗机队长中岛大佐驾驶的零式战斗机,战机在瑞鹤号航母的上空划出一条华丽的弧线,金属的光芒和机身上的红日标志在蓝天背景下异常醒目。 水兵们在甲板上欢呼着,“必胜!必胜!” 二十五架零式战机护卫着二十五架九九舰爆和二十架九七舰攻从两艘巨大的钢铁平台上陆续呼啸而起,组成整齐的编队向着东南方向尾追而去。 “这是日本海军航空兵最后的精锐了!”南云在心中默念着:“天照大神保佑!帝国舰队武运长久!” 几乎将龙骧号炸成底朝天的中国机群好整以暇地向着东南方向,按照唐甬的安排,战隼战斗机中队故意减速,以1500米的基准高度缓缓向东南方飞行,而此前的剑枭轰炸机中队则加速飞行,同战隼中队拉开了近50海里的距离。 半个小时后,中岛已经看到了战隼中队懒洋洋在空中散步的影子。“全体减速,不要惊动敌人,保持跟踪直到找到敌人航母舰队的位置再发动攻击!”中岛大佐向第一攻击群的全体日机下达命令。 刘志航在后视镜里看到日军机群鬼鬼祟祟藏在云层里跟踪的影子,这同唐甬计算的时间几乎完全合拍,刘志航不禁笑了。 “鬼鬼祟祟,像一群兔子。”刘志航这样做了评语后,还是想起了唐甬的提醒“即将面对的是日军最后一批优秀飞行员”,于是他向全体战斗机下令:“保持高度和航速!” 天空中出现了一幅极其可笑的场面,十六架中国战机编队慢吞吞地在天空中向东南方飞行。而在十几千米外,中岛率领的庞大机群则小心翼翼地尾随在后,不时利用云层给自己作掩护。 “队长,是不是先把前面的敌机打落下来!”急性子的副队长田中看着中国战机悠闲的尾影,很有些按捺不住了。 “别着急,还没有发现敌军舰队的踪迹!”中岛冷静的说。 第五十章 浴血瓜岛(五) 七生报国 中岛的沉稳终于换来了回报,25分钟之后,东南方面深蓝的海面上出现了几点银色的反光, 很快中岛看到至少是有四艘敌舰在海面上,最中心的那艘敌舰有着宽阔的甲板,无疑是一艘航母。 中岛此刻的感觉反复是刚刚感觉到鱼饵被吞下的垂钓者,他立刻下令:“前方出现敌军舰队,全队进入攻击阵型。” 一直在前方不紧不慢飞行着的中国战机编队似乎刚刚才发现了尾随其后的庞大敌人,惊慌地甚至不敢尝试向舰队降落就四散逃去。 “一群胆小的懦夫”中岛在心中不屑地说,然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七生报国!” “七生报国!” “七生报国!” 狂热的日机飞行员一边在呼叫器里彼此大喊着鼓励,一边全速启动向海面上的敌军舰队冲去。 为首的九七舰攻开始俯冲下降到100米的高度,在距离敌舰1500米左右的距离上发射出一排潜水鱼雷。 带着暗绿色光辉的鱼雷在惯性和重力加速度作用下重重落入海中,激起一排雪白的浪花,鱼雷笔直地沉入六十米左右的深度然后迅速浮起到距离海面两米的位置,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浪迹,冲向海面上的敌军舰队。 与此同时,十架九九舰爆则发出尖利的呼啸声,俯冲向敌舰,将机腹下挂架的250公斤炸弹准确地投向漂浮在海面上的舰队。 一时间海面上发出连续的巨大爆炸声,伴随而其的浪柱笔直地喷向天空,被雷弹命中的敌舰上则笼罩在黑色的硝烟和赤红色的火焰中。 “继续进攻!”虽然中岛大佐对于敌舰竟然惊慌地来不及反击而略感奇怪,但是他还是命令剩余的九七舰攻和九九舰爆继续持续攻击。 “进攻!进攻!绝不能给敌人任何反击的机会!直到它们彻底沉入海底。”中岛在呼叫器中大喊着。 遮天蔽日的日机疯狂地围攻着毫无反击之力的敌军舰队。凌空落下的炸弹如同冰雹一样砸向敌舰,海面上则是一排排拖着死亡浪迹的鱼雷冲向敌舰。 持续不断的爆炸完全笼罩了海面上这支毫无还手之力的舰队,滚滚硝烟中不断爆出一朵朵令人恐怖的巨大赤黑火团,这令中岛相信即便最坚硬的钢铁也会化为灰烬的。 这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眼前的这支舰队竟然完全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反击,而倾倒的船体周围竟然也没有落水挣扎的水兵。 “这——太奇怪了——难道——”中岛突然有了一种上当了的感觉。 在“七生报国”激励下狂热进攻的日军飞行员们几乎在用尽了所有的炸弹和鱼雷后才听到中队长中岛停止进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大部分的飞行员也开始注意到海面上异常的情形。 没有呼救的水兵,没有散落在海面上的弹药和甚至一些飞行员发现熊熊燃烧的敌军战舰甲板残骸竟然好像是木头制成的—— 战隼中队和猎鹰中队共32架战斗机带着乌云般的巨大阴影从左右侧的天空呼啸压下,如两把利剑般冲进了正在海面上盘旋的日军轰炸机群中。 “自由攻击!”刘志航高喊着发布命令,同时自己娴熟地发射出一串炮弹将一架惊慌失措的九七舰攻打得火花四射。 在第一架九七舰攻拖着黑烟坠向海面的同时,中国小伙子们驾驶的战斗机像一群扑进羊群的饿虎,肆意地践踏着手足无措的日机。 毫无准备的日军轰炸机和鱼雷机在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从胜利的狂喜跌入绝望的深渊,至少4架九九舰爆和3架九七舰攻被泰山压顶般的进攻直接打爆,带着火焰和黑烟从空中直接落进海面,在碧蓝的海面上溅起一朵朵水柱。 躲过了第一番雷霆般进攻的日机努力向处在外围的零式战机编队靠拢,试图躲在战斗机背后。中国战斗机轻松地追逐着日机,利用速度的优势又轻松地干掉了几架轰炸机。 在中岛率领着仓促组成的零式战斗机编队迎上战隼中队和猎鹰中队的中国战斗机的时候,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才拉开序幕,然而此时近四成日军九七舰攻和九九舰爆被击落,还有另外两成不同程度受伤,其中有多少能否支撑着飞回南云舰队只有天知道了。 当中岛在仓皇中看到对面的一部分机身上竟印着青天白日的徽章时,吃惊得久久不能将目光移开。 “居然有支那军队?” 事实上,按照唐甬的安排,第一波执行攻击龙骧号任务的战隼中队驾驶的还是瓜岛上美军飞行中队的飞机。印着青天白日徽章的猎鹰中队则埋伏在五十海里外的位置,待到同战隼中队会合后,才占据有利位置向日军机群发动进攻。 这是太平洋海面上,中日航空兵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刘志航的战隼一号像一把匕首一样笔直地插进日军战斗机编队,立刻被三架零式战机包围住了。 日机一个小角度转弯,娴熟地盯住了战隼一号的机位。刘志航在心里说:“这才是真正的驾驶水平”,然后抢在日军开火前熟练地进行了急速翻转,一下子绕到了一架日机的背后。 一串耀目的火花后,战隼一号的准确射击将背装甲薄弱的零式战机打成了一团赤色的爆焰。 “格鲁曼公司制造的新式野猫战斗机,”中岛在心里想着中国军队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厉害的家伙。这时守卫在他侧翼的浅见上尉已经驾驶着战机同一架中国战机在空中缠斗起来。 中岛看到浅见已经准确地将几十发机枪子弹射在对手的机身上,但是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凶狠地开火。 只几秒钟的时间,浅见的飞机油箱被击中了,浅见抢在零式战机拖着黑烟坠向海面前爬出了机舱,看着浅见上尉在空中拖出一朵白色降落伞漫漫落向海面的时候,中岛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但是又开始为落在海中的浅见的安危担忧了。 第五十一章 浴血瓜岛(六) 图穷匕见 贺猛还准备发动进攻,但是重创之下的猎鹰三号已经没有了战斗力,就像一只折翼的大雁,勉强维持在空中。 中岛心内对这位勇敢顽强的敌手充满了敬意,慢慢把二十毫米的炮口对准猎鹰三号。 一串耀目的火光后,猎鹰三号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最后的一击,无力的摇晃了一下,然后一头向海面栽下去。 “今天只能到此了,还好干掉了一架九九舰攻和一架零式,也不算亏本。”贺猛在降落伞弹开的一瞬间想着。 他又不自禁地想起唐甬对他们的嘱咐:“你们是中国第一批海军航空兵,是国家和民族的瑰宝!请一定记住,任何时候你们的生命都比飞机重要!我要你们都要努力活着回来!因为还有更重要的战斗在等着你们!” 中岛的目光随着贺猛的降落伞向海面扫去的时候,突然发现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出现了几艘军舰其中竟好像有一艘航空母舰,又有几艘快艇向着降落伞落下的海域快速驶来。 “一定是真正的美军舰队!”中岛想到,对方的飞行员马上就能获救,而自己跳伞的战友马上就会被俘。 中岛又看了看轰炸机编队,残存的九九舰爆和九七舰攻早已逃窜的无影无踪,仅靠着自己的这些战斗机同对方进行战斗时毫无意义的,保存住宝贵的战斗机才是当务之急。 中岛立刻调转机头,向日军战机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伤亡惨重的零式战斗机编队终于从数量和气势都明显占优的中国战机包围中撤退了出来,出征时25架战机现在还能飞在空中的只剩下14架,其中还有4架明显受伤,据中岛的估计至少在归途中还会有至少1架支撑不住坠海。 “进攻失败,已发现敌舰队位置,请求第二次进攻!”中岛满怀着悲伤地向南云发报。 收到第一进攻编队铩羽而归的消息时,南云忠一中将愤怒地向着天空骂了一句“八格!” 等待着指挥官愤怒稍稍平息后,渊田大佐在一旁提醒道:“中岛已经发现了美舰的位置,是否立刻命令第二攻击编队进行进攻?” 南云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嘴角边两道法令文令人生畏的颤抖着。 五秒钟后,南云睁开眼睛,命令:“第二攻击编队全队出发,攻击敌军舰队!” “但是是否留下部分战斗机保护舰队?” “不必了,敌人的战机就算重新加油后再跟踪第一编队找到我们,也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唐甬在约克城号航母上,看着猎鹰中队和战隼中队的战机一架架降落。之前的剑枭中队早已经在约克城号航母上完成了加油和装弹,除了一架在进攻龙骧号的时候受轻伤外,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战斗机方面的情况也不错,同日军最优秀的飞行员作战时也没有落下风,敌机被击落九架,中国方面战机只损失了5架,几乎是用一架飞机换来两架飞机。更为重要的,除了一名飞行员受轻伤外,所有的飞行员全部都被营救上了约克城号航母,只要稍事休整,这些斗志盎然的小伙子们又可以驾着战机冲上云霄的。 这当然是凭借着事前的周密安排的伪装舰队和占据优势的战斗机中队发动突然袭击有关。想到这里,唐甬又不得不对工兵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这支伪舰队而感到赞叹,除了“航母”是由一艘老旧的运输舰改成外,其它三艘军舰都是彻底的西贝货,看起来庞大的舰体都是用木头搭起来的,外表刷上金属油漆,在空中看起来到也真是像模像样。 唐甬在心中回忆,太平洋战争后期,日机在空战中战绩每况愈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量损失掉的优秀飞行员无法得到弥补,而导致航空兵作战能力下降。因此,唐甬再三强调飞行员比飞机重要的思想。 刘志航说:“参谋长,现在战斗机已经可以出发了,我们是否跟踪日机去袭击日本舰队?” 唐甬摇摇手手说:“攻击日本舰队的任务交给瓜岛上的航空兵力来完成,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准备抵挡南云忠一即将发动第二波进攻。” 弗莱切中将按照唐甬的安排,命令以约克城号航母为核心的舰队向东南方向转向撤退,力图尽可能地多避开日军飞机的进攻。 驻扎在瓜岛上的中美联合航空中队出动了由12架战斗机和10架轰炸机组成的攻击编队,向着唐甬标出的南云舰队位置出发了。 按照唐甬的计算,当这支攻击编队抵达日军舰队上空的时候,应该是南云命令第二攻击编队出发后的十分钟,此刻中岛的第一攻击编队刚刚在甲板上降落,庞大的日军舰队上空竟然没有必须的护航飞机。 面对仓促间组织起来的防空炮火,仙人掌中队的美军轰炸机分兵两路,三分之一的战机在南云舰队外围大张旗鼓地作势佯攻以瑞鹤号为首的日军重型航母,而另外三分之二的轰炸机则埋伏在云层后面。 就在南云命令所有防空火力收缩保护航母的时候,埋伏在云层后的轰炸机突然转向,冲向了南云舰队后方的海面。。 这一刻,唐甬计划的最终攻击目标才显现在南云忠一面前——日军运输舰队。 这是一次声东击西图穷匕见式的进攻! 短短的十分钟内,缺乏有效火力保护的日军大型运输舰金龙丸号相继被五枚炸弹击中,接踵而来的巨大爆炸所引起的冲天烈焰如同打开的潘朵拉盒般四处肆虐,无法控制。 很快,这艘运载着上一千七百名日军士兵和无数弹药物资的庞然大物无可阻挡地向左倾倒在海面上,无数日军士兵从甲板上被甩入燃烧着火焰的海面上。 士兵们奋力的呼喊和叫骂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显得苍白无力,尽管水兵们还在冒着生命危险的努力控制局面,但是他们徒劳的努力很快随着弹药库内运输的大量炮弹被引爆而告终止。 一声终结性的巨大爆炸声中,像一个巨大的礼包侧躺在蓝色海面上的金龙丸号,突然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如同烟花般灿烂的火焰,金黄、赤红、银辉的光芒交相闪耀,混杂着无数的浓厚黑烟、舰体碎片、各类难以辨识的物资碎块和士兵残缺的肢体。 第五十二章 浴血瓜岛(七)心理打击 水兵下士长野幸运地在舰体爆炸前掉入了海中,并躲过了弹药库爆炸时的巨大冲击波。当他努力把头扬出水面的时候,突然发现年轻士兵松井次郎就漂浮在他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松井清秀而忧郁的面孔现在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他努力而笨拙地试图把口鼻抬到海面以上的位置,但是他的努力越来越无力,海水连续不断地淹没他的额头,他就像是一个破了口子的风筝一样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长野努力游到松井的身边,用右手把松井的头抬出水面。 但是已经太晚了,松井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在长野的怀中,只有口腔在剧烈抽搐着,。长野试图为他止血,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一定是刚才的大爆炸产生的气浪毁灭性低破坏了他的内脏组织,胸腹腔里出现了严重的内出血,生命在一点点远去。 松井的口腔的抽搐很快停止了下来,他突出的眼球可怕地鼓向眶外,然后稍微向着长野转动了一下,之后就永远地静止了下来。 长野抱着年轻士兵的尸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在南太平洋的海面上悲伤地哭泣起来。 日军军舰终于识别出中美航空队攻击的真正目标是运输舰队时,金龙丸号依然成了飘浮在海水与火焰之间的巨大地狱。中美航空队同时还击沉了睦月号驱逐舰,并重创了神通号轻巡洋舰。 在火力真正开始有组? 大国1942 第 17 部分阅读 徘嵫惭蠼ⅰ?br /> 在火力真正开始有组织地集中起来时,中美航空队也开始返航。 瑞鹤号的飞行甲板被命中了一颗250公斤炸弹,并造成了停在甲板上的多架飞机被炸毁。虽然甲板上的大火很快被扑灭,但是南云手中能够动用的舰载航空兵力又减少了。 真正的打击是金龙丸号的覆没,数百名日军士兵丧生,大量登陆作战继续的武器弹药物资被毁,更为致命的是士兵们的信心。 数千名日军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印着青天白日徽章的中国轰炸机轻易地终结去生命,这样的心理打击是异常沉重的。 南云派出的第二波攻击编队终于追赶上迅速撤退的约克城号航母。早就占据好了有利位置的猎鹰中队和战隼中队的立刻自上而下发动拦截,杀红了眼的中国军人同杀红了眼的日本军人在空中开始了一场牙齿对牙齿的厮杀。 毕竟是日军海军航空兵的最后精锐,尽管中国战斗机奋力拦截,数量上处于劣势的零式战斗机还是努力在中国战机的包围圈上冲出一个缺口,十多架九九舰爆趁机冲出了中国战机的重围,直冲向约克城号航母。 这时的约克城号只有依靠自己的火炮和其它护卫舰只火炮的保护,空中到处弥漫着炮弹爆炸的黑色硝烟团和刺目的曳光弹道。 两架日军俯冲轰炸机在接近约克城号之前被打爆,还有一架尾翼中弹的日机甚至企图向约克城号撞过来,幸亏经验丰富的舵手及时大角度规避,这架不堪重负的日机才拖着黑烟堪堪擦过舰首冲入20多米外的海水中,激起一道冲天的水柱。 剩余的飞机仍然不顾一切地俯冲下来,每隔十几秒钟就要发动一次集团进攻。尖利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的天空中呼啸而下,不顾一切的向着约克城号进攻。 日机自杀式的进攻取得了成果,一架俯冲轰炸机不顾一切地冲向密集的火网,在击中前一刻准确向约克城号航母投下了一枚炸弹,这枚炸弹穿透了约克城号的飞行甲板后在士兵舱爆炸,造成了至少30名美军士兵伤亡。另一架九九舰爆投下的炸弹则集中了右舷炮台,25名美军士兵当场阵亡。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几乎将几十米外的唐甬掀翻在甲板上,弗莱彻则血红着眼睛指挥航母用大舵角规避敌机的来袭。 所幸日军的九九舰爆在几次自杀性的集团冲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无法组成有效的集团进攻,被防空火力牢牢地挡在在外围,它们最后的进攻尝试在几分钟内被化解,所有的日军轰炸机均被击落。 在数量和士气都占据上风的中国战机最后打退了日机的进攻后,约克城号上的火势也终于得到控制。 在这次进攻中,日机损失了至少25架轰炸机和12架战斗机,这就是南云舰队三分之一以上的空中战力。更为重要的是由于第一波进攻被埋伏阻击,南云手里的轰炸机所剩无几,零式战机也只是勉强够用防御舰队自身而已。 这时候唐甬收到瓜岛传来的消息:“击沉龙骧号水上飞机航母,击沉金龙丸号运输舰,击沉睦月号驱逐舰,重创神通号航母,轻伤瑞鹤号航母。”唐甬在心中盘算着这次瓜岛出击的中美航空队的成绩。 “两方面作战共损失美军轰炸机损失五架,中国战斗机六架,中国轰炸机三架——”虽然同取得的显赫战果相比,这样的损失显得微不足道,但是唐甬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毕竟意味着一些熟悉的面孔永远地离开了。 “毕竟是战争——”唐甬按捺住沉痛接受这个现实。 现在的情形是,除了击沉金龙丸号之外,最大的成功在于极大削弱了南云舰队的舰载航空兵力,相信南云虽然拥有大量重舰,也不敢再冒着瓜岛起飞的中国轰炸机攻击的危险发动“东京快车”式快速运兵行动了。 “至少赢得了时间!”唐甬对自己说。 金龙丸号的覆没和舰载航空兵的受到重创让南云忠一中将出奇地冷静下来,他甚至拒绝了红着眼睛的部下要求立刻突袭瓜岛机场报仇的要求。 看着帝国海军命运所系的最后两艘重航母瑞鹤号和翔鹤号,南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已经输不起了。 他望着还在燃烧的金龙丸号残骸,双眉紧锁。 “将军——”忠心耿耿地渊田大佐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看到南云如此沉郁的表情,他鼓了鼓勇气,决定还是向南云说出自己的看法。 “虽然我们受到了一定损失,但是毕竟还没有伤及主力,这次失利完全是因为统帅部不切实际的战略目标造成的。” 南云缓缓转过头,紧皱眉头下的犀利目光让渊田想到一箭透出乌云边缘的刺目光芒。 第五十三章 浴血瓜岛(八)实践出真知 渊田继续道:“山本大将既要歼灭美军主力舰队,又要运送兵力的想法太过一厢情愿了,让我们要用两个拳头打击敌人,就好像——” 南云及时用目光制止了这位忠诚的部下对山本大将的抱怨和指责。无论如何,在中途岛惨败后山本独自承担责任的做法已经令南云感到即便肝脑涂地也无法报答。 渊田在心里暗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所载的登陆兵力运送到瓜岛上去,其次是增加航空兵力,尽快取得瓜岛附近海域的制空权。” 南云点点头,说:“但是我们的舰队位置已经被敌人发现,如果运输舰队再向瓜岛前进,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到敌人的轰炸。” “是的,而且在今天来袭的敌机中有部分支那战机,这说明瓜岛上已经有了支那军队。” “支那军队?” 渊田偷偷靠近南云,用微小到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据情报,这支支那军队的指挥官就是孙立人,也就是传言中在中途岛帮助美军作战的那个人。而且据说陪同他参加中途岛之战的参谋长唐甬是军统方面的情报员,军统特务人员居然能够在正规军中担任参谋长,这件事情不简单的。” “孙立人——唐甬——”南云缓缓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这两个名字便永远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建议运输舰队改道布干维尔外的肖兰特岛,再以其为跳板在夜幕掩护下利用快速舰向瓜岛增兵。” 南云没有说话,用沉重的目光看了看南方的天空,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至于同美军主力舰队决战,建议等到舰载航空兵力得到补充之后再进一步进行。”渊田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 弗莱彻的舰队再次把唐甬送到瓜岛东海岸后,弗莱彻坚持无论如何都要舰队撤退了。在他看来,这次约克城号没有被击沉已经是邀天之幸,必须立刻带领这支宝贵的舰队撤离到日军舰载航空兵的攻击范围之外去。 考虑到南云舰队的舰载飞机已经损失大半,而约克城号也必须及时修复,唐甬还是很欣然的同意了弗莱彻的主张。 看到这名年轻的中国上校同意自己的舰队可以离去,弗莱彻暗自松了一口气,尽管他不肯承认,事实上他对唐甬一直存在着某种潜意识的敬畏。这名中国军人惊人的判断力和预见力令弗莱彻觉得,如果当时自己坚持率领舰队南撤的话,很可能现在已经被南云舰队的轰炸机炸沉在海底了。 于是,他对唐甬又多了一份感激之意。不过感激归感激,毕竟弗莱彻的午夜噩梦中还是会重现珊瑚海海战中莱克星顿号航母沉没的情景,因此他认为自己现在的当午之急还是尽快撤退吧。 美军舰队在南方的海平面上化作遥远的灰色影子,继而渐渐消失。 唐甬算计着自己手中的底牌,南云舰队同美军主力舰队决战的想法现在被推迟了,但是日军向瓜岛增援的步伐并不会因此而停下来。 历史上,日军在受到瓜岛岸基航空兵威胁后采取了在肖特兰岛登陆后用快速舰艇运输的方法来代替“东京快车”。 唐甬再三地考虑是否在滩头阵地上阻击登陆日军的想法,靠着沾历史的便宜,他自问有七八成把握算出日军的登陆地点。在滩头阻击的好处自然是能够迫使日军无法从容的登陆并乘机摧毁其一部分的给养物资,但是这就意味着必须分出一大部分的兵力去守卫滩头阵地。毕竟瓜岛的核心战场是高志航机场。 唐甬拿捏不定的时候,决定把黄胖子找来商量。在唐甬扮演着陆战一师参谋长的角色的同时,自从发配到瓜岛来之后就怨天尤人的黄胖子就成了唐甬的私家参谋。在唐甬看来,这个胖子虽然胆小怯战,但是战术素养和实战经验都是一流的,正好能弥补自己的不足。还有的一大好处是,这个胖子现在吸取的经验教训,无论同唐甬讨论过什么,都对外三缄其口。 “这一点大概是黄胖子觉得自己同军统有瓜葛的把柄在我手里攥着。”唐甬不无得意的想,也觉得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于是毫不客气的把不少黄胖子的真知灼见窃据己有。 在听了唐甬的想法后,黄胖子双手抱着肚子,抿着嘴看着地图思考了几分钟,缓缓说:“以兄弟我看,在滩头阻击日军的想法很有些困难。” “原因有三个,第一,日军登陆地点不明,瓜岛周围任何一处海滩都可能是日军登陆地点,而且日军甚至可能采用多处登陆,合击机场的战术。我们在无法准确预见到日军准确登陆位置的情况下,分兵把守各处海滩本身就犯了守株待兔式的大忌。” “第二,就算我们计算出日军登陆地点,带着重武器长途跋涉也是自耗气力,估计岛的海岸边也是人困马乏了。” “还有第三点,如果再滩头阵地阻击日军,势必会遭到日军军舰的火力打击,我们现在手里的重武器无论如何都难以同南云舰队的大口径主力炮匹敌,所以实在以己之短搏人所长啊。” 唐甬对黄佳华的分析很是赞许,于是问:“那你的意见是?” “坚守机场核心阵地,以逸待劳。”黄胖子这时显得意气风发,“只要机场在我们手里,日军登陆后绝不敢沿着名目张胆沿着海岸前进,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越热带雨林——嘿嘿,老子在野人山可是遭过这个罪,这次让小鬼子们也尝一尝。咱们就以静制动,以机场为中心布置纵深防线,等到小鬼子筋疲力尽爬到这里,正好打他个灰飞烟灭屁滚尿流。” 听到这里,唐甬彻底明白历史坚守瓜岛的美军之所以采取放弃海滩坚守机场中心阵地的战术思想。 “看来死读书还是不行,实践出真知啊!”唐甬暗自叹服后,觉得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上校还是有事情多和黄胖子商量商量的好。 唐甬的建议同孙立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在孙立人的部署下,中国军队以机场为核心部署了大纵深阵地,借助地形构筑了大量火力点和防御工事,刘放吾的海狼团和李鸿的海豹团分别驻守在机场的西南方和东北方阵地,并由炮兵团和装甲营提供支援。同时飞行中队保持对附近海域和瓜岛海滩的密切侦查,以期尽早发现来犯之敌的行踪。 第五十四章 浴血瓜岛(九) 老鼠特快 运输舰队司令官田中少将对于南云发出折返往肖特兰岛的决定大为光火,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南云舰队掩护下,趁夜幕至少让川口支队和冈明支队近8000人的先头部队登陆。 田中正准备向南云抗议,但是紧接着他收到拉包儿的来电,命令他立刻折回肖特兰岛。 “那就没有办法了,那个怕死的南云忠一——”田中一边愤怒地骂着,只要命令运输舰队驶往肖特兰。 南云舰队的主力在运输舰队抵达距离瓜岛三百海里的肖特兰后便驶回了拉包儿,准备立即修复受轻伤的瑞鹤号重航母并补充宝贵的航空兵力。 看着南云舰队向南驶去,田中少将发现他处在了一个异常尴尬的局面下。 海军大部队已经撤离,目前没有足够的空中力量压制瓜岛机场的中美航空兵,所以无法保证大规模运输的安全。 田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最新情报称:瓜岛目前由支那军队驻守,“而这支支那军队据说是在缅甸战败逃到印度去的败军。” 虽然骨子里对中国军队的战力不屑一顾,但是日间印着青天白日徽章的轰炸机还是给田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必须放弃依靠船队增兵瓜岛的念头,寻找其他可靠的运输方式,”田中这样想着,“希望那个固执的川口能够同意我。” 在田中同川口清健的会晤上,两名目前肖特兰岛上军衔最高的将官对于采用何种运输方式进行了激烈的争吵。 目前可以前往的瓜岛的运输方式只有两种,即所谓采用驱逐舰运送的“老鼠特快”和采用汽艇运送的“蚂蚁货船”。 田中坚持登陆军队应该乘驱逐舰前往瓜岛,而脾气一向不好的川口立刻反驳,指出一木支队被全部消灭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乘驱逐舰没能带上足够的装备和粮食。川口认为,采用小汽艇化整为零,在岛屿之间迂回行进是即实用又安全的做法。 激烈的争吵在两名少将军官之间持续了整整大半天,夹在当中的冈明大佐虽然内心更倾向于蚂蚁货船的办法,但是并不敢明确地倾向任何一方,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 直到黄昏时分,这场长久的争吵终于在川口的部分妥协中告一段落。 川口同意率领本部3500人乘驱逐舰直奔塔伊乌角,也就是以前一木选择登陆的地点。而冈明支队的4000人则乘汽艇在机场西面约十英里的卡库姆波纳登陆。 川口用红色笔在巨大的地图上作了两个记号,然后握紧拳头说:“我部和冈明支队从这两处登陆后,同时纵深挺进,包抄到机场后联合进攻,一举将美军全部歼灭。” “是支那军队。”田中扬了扬眉毛,修正道。 “对了,差点忘了,是支那军队,而且是一支据说从缅甸逃去印度的支那军队。”川口少将觉得自己的幽默感有助于缓解同田中的紧张气氛。 在场的田中和冈明果然哈哈大笑起来,会议的气氛开始松弛起来。最后,在场的军官达成了一致意见:山本大将的这次兵力安排实在是牛刀杀鸡式的浪费。 川口清健少将在返回本部后,立刻开始了战前动员会议。 虽然需要站在一个装苹果酒的空箱子上以弥补身高的不足,川口在进行战前动员讲话时还是显得威风凛凛: “诸位,我认为,我们的信仰就是我们的力量。英勇作战者从不怀疑能否取得胜利,他们是最终的胜利者。我们要航行三百海里才到达战场,我们很可能在途中就遭到敌人攻击。不过,我们是受过艰苦训练的帝国陆军勇士,难道不是吗?” “是的!” “当然!” 川口的反问句得到了热烈的回应。看着满怀斗志的军官们,川口感到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他举起酒杯,一字一句地说: “我向你们全体发誓,一定要粉碎敌人。向瓜达卡纳尔挺进!” “向瓜达卡纳尔挺进!” “我们庄严宣誓,一定血战到底!” 军官们一边狂热地高呼着,一边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短暂的会议结束后,带着酒精热量的下级军官们一个个翻过栏杆,纵身跳入深蓝色的海中,游回各自的舰只。 “虽然是军官,他们也需要不断地训练。”川口在内心满意地对自己说。这时他注意到一个青年中尉,靠在栏杆上吸烟。 “嘿,小伙子,”川口招呼他,“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块游回去?” 23岁的中尉夏目看到自己开小差居然被将军看到了,惊吓中连忙把香烟扔进海里,立正不动。 就在他用蚊子般喃喃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感冒了的理由时,川口不由分说地批评道:“就算是受了重伤,战争中如果掉进海里,不会游也得游。” 然后一把将夏目少尉推过栏杆。 夏目像一只失足的猫一样惊慌地落进海水中,引起了周围军官的一阵哄笑。 川口凭着栏杆向海面上望去,看到军官们奋力在蓝色的海面上游回各自的舰艇,即便是夏目,在喝了一口海水后也振作精神,努力开始游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今年正好50岁的川口少将感到很满意,他一边不自禁地抚了一下自己已然脱发的前额,一边说:“毕竟是帝国的优秀军人,这次一定会胜利的!” 当天午夜,川口支队3500名官兵登上八艘小型驱逐舰。清晨八时二十五分,军号在肖特兰岛响起,八艘小型驱逐舰列成两队,以二十六海里的时速向东南方向驶出。按照计算,驱逐舰队抵达瓜岛海域已经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只要掩护得当应该不会被岛上的中国军队发现,这样这支日军在所罗门群岛最南端的重兵就可以轻松地登上瓜岛的土地了。 一个紧张的白天一点点过去了,川口少将在海风号驱逐舰上时时关注着是否有中国侦察机出现的消息。令他感到欣慰的是,黄昏已经慢慢降临了,没有任何中国侦察机出现在舰队的视线可以的天空中里。 “只要夜幕降临,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川口暗自对自己说。 脑子里闪过这句话之后,川口却隐隐开始有些担心了,他敏锐地注意到这次士兵们的士气和精神状态远远不如刚刚从拉包儿港出发的时候,大概是目睹了金龙丸号上数百名同袍的惨死,使得士兵们毕竟有了凄凉的感慨。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只有用胜利来振作士气了!”川口这样想着。 夜幕终于完全的降临下来,海浪开始变得湍急。驱逐舰猛烈地颠簸着穿越在黑暗的波涛间全速前进,在从乌云空隙中投下的隐约星光中,它们在海面拖出的航迹犹如烟花般无穷无尽而又转瞬即逝。 第五十五章 浴血瓜岛(十) 还施彼身 突然间,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光亮,眼尖的日军士兵低声喊叫了出来“萤火虫,无数的萤火虫。” 由亿万个萤火虫组成的庞大光幕笼罩在海面上,暗蓝色的幽光映照出不远处陆地的黑色影子。湍急的波浪翻滚着,在浪涛拍击着海岸声的绵长浩荡背景下,那些微弱的小昆虫仿佛古老传说的拥有神秘力量的神灵,充溢在黑暗的天空和黑暗的海面之间,接引着日军士兵们通往无尽的黑色地狱。。 夏目少尉完全被这样宏伟而诡异的情景震撼了:“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修罗界啊!”他感慨着,忽然感到自己的背心开始沁出了一粒粒的冷汗。 驱逐舰慢慢地靠近塔伊乌角的海岸,汽艇和划艇被放入黑色的水面,士兵们无声无息地上了小艇,向充满了死气的瓜岛划去。 夏目上了小艇后,同艇的八名士兵都保持着死一样的沉默,除了划水声和浪涛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 很快他们的小艇在沙滩上搁浅,夏目少尉笨拙地从船侧爬出来跳进水中,立刻就被萤火虫照得发亮的浪潮把他有力地推向岸上。 那一刻,夏目少尉几乎幻视到树立在岸边的椰树和棕榈树中有猛烈的炮火袭来,然而,他努力摇摇头,冰冷的海水中所听见的只是他的同伴粗重的呼吸声和海浪无休止的哗哗声。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沙滩,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东京时间九点二十三分——这里要比东京晚一个小时。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自腰部以下都覆满了无数的萤火虫。 这时候,他突然看到前方的丛林里闪出一个人影,用日语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夏目仔细看,才识别出了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日军士兵,于是明白他们是一木支队的幸存者。 剃刀边缘似的恶劣环境令这名士兵看着瘦骨嶙峋,眼球惊人的突出,而头发、眉毛甚至睫毛都因为极度缺乏营养而脱落,看夜色中看来仿佛一幅活动的骷髅鬼怪。他对夏目说:“你们终于来了,太好了!快把你身上那些鬼虫子抖掉。敌人的飞机看的到的。这些日子,我们不断遭到敌机轰炸,就好像噩梦一样。” 他又指着地面颤抖地说。“千万不能在沙地上留下脚印,这就等于自杀。”这名已故一木大佐的部下熟练地用棕榈叶子把地上的脚印扫掉,一边倒退着回到丛林里。夏目像看着一个幽灵一样看着这名士兵消失在夜色中的丛林里,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天哪,这是一个什么鬼地方啊!” 川口少将在海岸边集合完队伍,遥遥向着驱逐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率部在一木残部士兵的带领下进入黑色的丛林。 黑色的空气中伸手不见五指,每个士兵都必须把一只手搭在前边一人的肩膀上才能前进。队伍来到一条小河边,一棵树倒在河上当桥梁。夏目看到不到河水,但是从水流的声音来听,这条河是很深的。夏目在光溜溜的树干上爬过河的时候,听到急促的流水声自下而上地迎面冲来。那一刻夏目少尉几乎要发抖了,他明白只要自己滑下去,身上背负的沉重背包就会立刻将他坠入河底,永世不得超生了。 川口的队伍终于度过了这条湍急的河流,紧接着黑夜里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巨大的雨点穿过密集的树叶击打在士兵们的身上,不少士兵都咬紧着牙齿,但是身体不自主地抖动起来。 道路也更加地泥泞和难以辨认,遍地的荆棘、野藤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让引路的士兵也要犹豫很久才踏出几步。川口看到黑夜中的行军太过消耗体力,于是命令士兵们席地而坐,让他们在瓢泼的大雨中休息。很多士兵虽然冷得发抖,但是一坐下来就睡着了,完全不顾成群的蚊子疯狂地叮咬。 天空微微露出一丝渺茫的光亮时,川口少将命令部队继续出发。几千名士兵接着微弱的光亮继续摸索着通过丛林,终于在拂晓时分来到海滩附近位于塔伊乌角西面三英里的荒无人烟的村庄塔辛姆波科。 士兵们终于可以在这个村里吃了踏上瓜岛土地以来的第一顿饭了。盛在如同望远镜盒一般的金属饭盒中的饭菜是海军专门为他们特制的。饥肠辘辘的士兵们打开饭盒后,惊喜地发现居然是顿出乎意外的好饭菜:雪白的米饭、整条的腌制干鱼、鱼酱和熟牛肉。 士兵们纷纷把饭盒举到前额,向着海岸的方向鞠躬致谢。 很多士兵刚刚把第一口米饭塞进嘴里的时候,担任警戒任务的上野中尉就发出惊呼:“敌机!” 所有的士兵立刻卧倒,远处的天空中也随即传来沉闷的马达声,十几架印着青天白日标记的中国战机从低空掠过,将日军士兵头顶的树叶震得作响。 唐甬根据记忆中的历史资料,判断出日军增援部队极有可能在塔伊乌角登陆以便同先前的一木支队残部会合。尽管如此,日军的登陆时间却无法判断,他也放弃了派遣部队长途跋涉到那里去狙击的想法,只是命令刘志航率领他的飞行大队对该地区进行轮番的密切侦查,一旦发现的日军行迹,就发动持续的空中打击。 唐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逼迫日军登陆部队放弃沿着海岸线前进的平坦路途,而不得不进入热带丛行军。 想起了第五军的将士们被逼入野人山惨烈,那一刻唐甬不自禁地用力攥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这就是以彼之技,还施彼身,哼哼,也让鬼子们尝尝在原始森林里行军的滋味”,这样想着的时候,唐甬的嘴边开始流显出一丝淡淡的坏笑。 驾驶俯冲轰炸机的飞行员陈广义在100米的空中突然发现丛林中有金属反射出的光芒,联想到刘志航的命令,他相信这里有一部分日军掩藏着。 陈广义一边向机场报告,一边凭着感觉毫不客气地将机翼下的两枚45公斤炸弹扔了下去,盘旋了一下,又将机身中心线下的500公斤重型炸弹丢在那片丛林里。 随着炸弹呼啸落下,大地被连续爆炸声震动不已,无数泥土、残破的树干劈头盖脸地砸在隐藏着的日军士兵头上。 夏目中尉都落了满头的泥土爬起来,谢天谢地,自己并没有受伤,努力保护在身下的饭盒也是完好的。但是他很快就看到10米外的下等兵原田倒在血泊里。一枚锋利的金属弹片洞穿了他的颅骨,下等兵原田应该在几秒钟之内就彻底失去了生命。 鲜红的血和白色的脑组织混合在一起,令夏目不自觉地有些想呕吐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克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收好刚才压在身下的饭盒。 “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顿饭了。”夏目沮丧地想着。 第五十六章 浴血瓜岛(十一) 血岭 由于缺乏精准度和树木的遮挡,陈广义的轰炸收效并不明显。川口收到的伤亡报告是,七名日军士兵当场炸死,另外有二十多名士兵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重伤的九个人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前进了。 虽然这样的伤亡对于川口支队没有什么实质打击,但是看着同袍的惨死,士兵们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考虑到中国军队拥有的空中打击力量,川口意识到自己的队伍已经不可能像一木支队那样沿着海岸线向机场挺进,唯一的选择就是穿越瓜岛腹地的茂密丛林。 当夏目中尉接到命令转向丛林前进的时候,他看着遮天的热带丛林仿佛暗绿色的恶魔般长着大口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他们。 夏目可以想象这样的丛林中蕴含着怎样的危险,峡谷悬崖、艰险的道路、腐烂产生的瘴气、随时可至的疟疾、吃人的沼泽、吸血的蚂蝗、剧毒的蜘蛛和蛇、遮天蔽日的蚊子、…… “绿色地狱啊!”夏目低语着,还是将步伐转向了丛林的方向。 唐甬收到陈广义上尉发来的敌情报告后,意识到日军的增援部队已经登陆了。他立刻命令刘志航安排战斗机和轰炸机严密监视日军动向,特别是空中封锁海岸边的道路。 一个小时后,刘志航向唐甬报告:“目前海岸边没有发现日军动向。”唐甬明白,这支应该由川口清健少将率领的庞大队伍一定是钻进了茂密的热带丛林中。 那一刻,唐甬轻松地呼了一口气,他还记得历史上进入丛林的日军部队是如何艰苦地跋涉这段恐怖的路途,恶劣的环境和给养缺乏使得这支部队在不得不丢失重武器后仍遭受着极大的非战斗减员。 唐甬用乐见其成的态度命令刘志航的战机密切监视日军动向并继续封锁海岸道路,然后在心里感到这一招以彼之技还施彼身的法子在某种程度上为败走野人山的第五军将士报了个小仇。 尽管乐观估计,日军战力将随着异常艰辛的丛林跋涉而消耗大半,但是唐甬从来不敢低估日军的恶劣环境中的顽强生命力。 唐甬和孙立人、黄胖子进行了仔细研究高志航机场附近的地形,认为以目前陆战一师的兵力,显然做不到整条防线都按照要求配备兵力。孙立人决定,重点配置兵力防御最有可能遭受攻击的地区。 位于高志航机场东翼的伊鲁河被首先确定为重点防御地区,这里也是一木支队曾经发动夜袭的战场。刘放吾的海狼1营连同迫击炮连负责驻守。在机场西翼阵地则由李鸿的海豹团负责防御,其中海豹3营还分出一个连来防守从隆加河到东翼的防线之间的空隙位置。 初次之外,唐甬的视线就集中在了飞机场南面的一座山岭上。根据这些日子学习到的军事经验和王胖的提醒,他敏锐的意识到这座向南延伸的山岭,是唯一能够用火力轻易覆盖机场的制高点,而通过山岭前通往机场的平坦草地也完全处在其火力控制下。 黄昏的霞光中,这座无名的孤独山岭映射出血红色的光芒。 那一刻,唐甬想起了这座山岭在历史上曾经的称呼“血岭” 孙立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座山岭的战略意义,他布置了炮兵团三分之二的火力在山岭上驻守。接下来的一个难题是山岭两侧的平地,这里可以进攻机场又可以袭取制高点,孙立人打算安排两个营的兵力进行驻防。 唐甬想起了历史上著名的血岭之战,于是一再强调这块平地不容有失。在他的坚持下,孙立人最终由增加了一个营的兵力布置成品字形的防御阵地。 山岭正下方面对机场的方向由海狼2营驻守,在它的右后方和左后方则安排了海狼3营和工兵1营,并能够直接得到炮兵团居高临下的直接火力支援。 刘放吾看到自己麾下的三个营都被派上了用场,心里有一种“好钢用在刀刃上”的喜悦。于是他抱着“凡事都要抢在海豹团前面”的想法,立刻跑到各营阵地进行布置。 “加深战壕!” “加高沙包工事!” “固若金汤!要做到固若金汤!” 海狼团驻守的阵地上,到处都可以听到刘放吾团长沙哑而兴奋的叫喊声。 海狼2营2连2排驻守在山岭下的最前沿阵地上。排长曹豆子忙头大汗地指挥着一部分士兵将士兵们向阵地前的铁丝网上挂弹片和其它金属片。 小沈阳李家马兢兢业业地奉命跟着老兵们干了半天,还是没有搞清楚这些闪闪发光的金属片有什么用。在挂金属片的工作完成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跑到曹豆子身边,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带着讨好的笑容问:“排,排长,挂这些铁——铁片儿、铜片儿啥的,干,干啥使啊?” 他身边同样一头灰土的杨光田也不愿意错过这个在长官面前表现学习精神的机会,于是也紧凑上来问:“对啊排长,俺打昨天就开始琢磨,这些金属片儿是干啥的。” 作为直接上司,曹豆子对于新兵们这种勤学爱问的精神还是颇为嘉许的,于是说:“你不小看这些金属片儿,这可是有大用处,作警报器的。” 李家马搔搔头,一脸疑惑:“报,报警器,是——咋整的?” 杨光田对李家马撇撇嘴,说:“你也太笨了,连报警器是干啥使的都不知道。”然后转过头对着曹豆子讨好地笑着说:“要不,您亲自给俺们说说?” 曹豆子被这对东北新兵的表现弄得啼笑皆非,一边起脚轻轻踢了李家马的屁股一下,一边道:“你个碎娃懂个球,夜黑咧,鬼子进来要动铁丝网,这些金属片儿就会出声,比狗还灵呢。” 李家华心中的疑惑得到了回答,加上排长踢在自己屁股上的一脚也含着几分亲密的意思,于是乐呵呵地抄起一把刺刀,跟随其他士兵一同将阵地前影响视线的草丛一一割去。 杨光田则认为曹排长踢了李家马而没有踢自己正说明了自己的出色,至少比李家马出色,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让李家马把自己比下去,于是立刻加入了割草的队伍,同时还不忘记对李家马割过的草丛加上几句“这咋没割干净呢”,“这块还有草根在,没两天就长起来了”之类的批评。 看到士兵们热火朝天的干劲,曹豆子排长很满意,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一定要好好收拾日本鬼子,给戴师长,给200师的弟兄们报仇!” 第五十七章 浴血瓜岛(十二) 地狱行军 已经是丛林中行进的第三天了,无边无尽的绿色丛林好像完全没有尽头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瘴气,疯狂的疟蚊无时无刻不在袭击着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由于担心点火暴露位置遭到空袭,所有官兵一律吃预先准备的冷饭团充饥。夏目中尉已经发高烧了整整一天了,持续不退的高热温度令他两目赤红,而冰冷的胃又让他四肢僵硬。夏目强撑着跟随在队伍中,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在下一分钟内倒下,然后死去。 川口清健少将还是走在队伍的前列,他手里拿着白色的手杖,步履维艰地艰难行进着。 50岁的年龄让他的体力已经难以为继,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止下来, 路途越来越艰难了,能够辨识出的小道越来越窄,排成一列纵队的士兵们像一条土黄色的蛇,弯弯曲曲地在暗绿色丛林中前进着,每一个丘陵,每一条河川,都会严重阻碍前进速度。 三天前出发时,川口命令每个士兵除了背自己的背包外,还得扛着拆散的火炮部件、炮弹和其它装备。遇到陡峭的悬崖或山壁,则不得不用绳索和双手将火炮部件、重机枪和炮弹一件件慢慢运过去,这不仅严重地降低了前进速度,而且极大地消耗着士兵的体力和健康。 然而到现在,川口明白自己的这条命令是多么的愚蠢和无奈,因为除了不足三分之一的强壮的士兵外,其余人再也走不动了。 川口不得不命令抛弃重装备。一尊尊从日军本土经过万里迢迢运到瓜岛的宝贵火炮,在被士兵们抬过了数十公里的艰难路途后终于被抛弃了,扔在了树丛里,然后开始慢慢生锈腐烂。 同 大国1942 第 18 部分阅读 川口不得不命令抛弃重装备。一尊尊从日军本土经过万里迢迢运到瓜岛的宝贵火炮,在被士兵们抬过了数十公里的艰难路途后终于被抛弃了,扔在了树丛里,然后开始慢慢生锈腐烂。 同样开始腐烂的还有士兵,由于缺乏干净的饮用水,很多士兵患上了可怕的热带痢疾。从第三天开始几乎每个小时都有高烧不退的士兵在行进中昏倒,他的同袍只能将他拖到尽可能干燥和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向他的怀中塞一个饭团,希望他苏醒后还能够追赶上队伍。 但事实上,从没有一个士兵能够再次追赶上来,倒下的士兵很快就被疟蚊或者蚂蝗吸干了血液,成为了埋葬在这座绿色地狱中的祭品。 这支几天前还在军舰上士气高昂的队伍现在好像坠进了地狱一般沮丧,以致川口不得不命令队伍原地休整一个小时。 “看来原计划的进攻时间不得不推迟了。”看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喘气的士兵们,川口少将用一根白色手杖支撑着身体,不无焦虑地想。 海狼团团长刘放吾上校在视察海狼2营的防御阵地时感到很满意。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摆出一个俯视天下的姿态。刘放吾很高兴地看到除了老兵们表现一贯稳健外,新兵们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新兵李家马站在战壕里努力地挖土,虽然战友提醒他再这样挖下去,凭他自己的身高就会露不出头了,但是李家马觉得只要长官不叫停,自己埋头去做总是没错的。 所以排长曹豆子对李家马的表现相当满意,他在这个新兵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当年的东西,而这里热带丛林的环境也让他回想起穿越野人山的那段刻骨回忆, “日他妈——那是多少,多少弟兄倒下的地方啊——”曹豆子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然后想到自己毕竟活下来了,由是他又不自禁地扫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一杠三星,一种类似于光宗耀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妈的,老子也不容易了。” 这时李家马终于停止了他土拔鼠一般的挖掘工作,大汗淋淋地跳上地面,他沾满泥土的脸盘混合着汗水显得颇有喜剧色彩。 看到团长来视察,他顾不上去擦脸,就跑到他崇敬的长官面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团,团长,啥——啥时候鬼子,来,来呀?” 刘放吾用一种平易近人的态度亲切地拍了拍这个年轻新兵军装的土,搞得李家马受宠若惊地扭捏着向后躲,一边嘴里紧张地说:“团,团长,别——别——脏,脏——” “哈——哈——”刘放吾像一个豪杰领袖一般的爽朗大笑,立刻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搞得李家马弄不清楚到底自己该不该也跟着笑一下。 刘放吾双手叉腰,看着围在身边的士兵,用模仿孙立人平时的风范说:“鬼子——就在那边!”他用手指了指南方的茂密丛林,“你们有信心消灭他们吗?” 李家马挺直了胸膛,大声说:“俺,俺有——信心,贼,贼多了!” 1942年11月17日,在经过了难以想象的艰难跋涉后,川口支队终于靠近了高志航机场。面对难以想象的困难,川口支队行程比计划中的整整长了一倍,3500名士兵中有近600名士兵掉队或者死亡,仅存的约2900名士兵中还有大量的伤员和病号,真正能够保持良好战斗力的恐怕只有1500人左右。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的重武器都不得不被丢弃了。川口支队,这支曾经的帝国陆军骄傲,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逃出来的游兵散勇。 尽管如此,川口对于夺取机场还是抱着乐观的态度。他了解身边的这群士兵们,一旦枪声响起他们就会像发疯一样地冲向敌军阵地。 现在他所担心的,就是冈明支队的4500人是否已经在机场另一端登陆。川口在心中盘算:“如果冈明的队伍保持着完好的战斗力,那么夺回机场阵地应该是轻而易举的。相反,如果仅仅是我部的孤军奋战,那么情形就很难讲了——” 在这种情况下,迅速与冈明支队取得联系就变得至关重要。由于靠无线电通讯危险太大,川口命令勇敢的中山中尉带领三名士兵抄到机场后面去寻找冈大佐,并把联合进攻的细节转告他。 第五十八章 浴血瓜岛(十三) 冈明支队 看着眼前22岁的中山中尉憔悴而充满无畏的年轻面孔,川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这还是一个孩子呢。”那一刻川口甚至想起了自己远在万里之外的儿子。 但是一秒钟以后,川口收拢了自己的心绪,用部下们习惯的严肃口吻对中山中尉说:“这是个危险而重要的任务,能否同冈明支队协同作战以取得胜利就靠你们了。” 年轻的中山中尉感到自己责任重大,然而更加强烈地激起他的荣誉感。他用嘶哑的喉咙说:“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就在中山带着三名士兵准备转身出发的时候,川口少将突然叫住中山,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交给中山。 “带着它上路吧,你会用得到的。”川口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 中山中尉结果这样东西,才看清楚竟然是一罐沙丁鱼罐头,还带着川口指挥官的体温。中山望着川口少将因应缺乏营养和患病而憔悴不堪的面孔,感到手中这一罐被川口携带了多少天却一直舍不得吃的罐头重逾千钧。 中山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收下了这份意义非常的礼物,然后再次向川口敬了一个军礼,就转身消失在丛林中。 冈明支队在距离告知行机场西面五十英里的地方登陆时,只剩下大约3000人的兵力。从拉包尔出发时4000名士兵首先随着金龙丸号的沉没而损失数百,而在从肖特兰岛前往瓜岛的航程中又遭到了意外的风浪,并受到美军航空兵的袭击,多重打击下的冈明支队损失惨重,冈明大佐率领着3000名士兵在登陆瓜岛后又不得不同川口支队一样走入地狱般的热带丛林,四十英里的路途令冈明支队再次雪上加霜,待冈明大佐率领队伍挺进到距离机场仅十英里的位置时,能够保持战斗力的士兵只有2500人左右。 山口就是在这时找到冈明大佐的队伍。 很快山口被带到了冈明大佐的面前,冈明看着几乎已经脱去人型的山口中尉,一时感慨的说不出话来。 随同山口出发的三名日军士兵中一个人走入沼泽而灭顶,另外两人在穿过中国军队防线边缘时被守军发现击毙,山口带着伤逃出了中国军队的火力控制范围,像一只野兽般不顾一些地向西面奔跑了十几英里,才找到了冈明的队伍。 被士兵们抬在担架上的山口用干裂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向冈明陈述了川口的两翼夹击计划,冈明大佐点点头,说:“你放心吧,进攻会准时发动的。” 山口这才放心地长吐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慢慢摸出那盒川**给他的沙丁鱼罐头,轻轻放到冈明的手上。 由冈明派回的两名联络官在山口的指引下终于在11月19日找到了川口支队。两相见面之下都吃了一惊,川口原以为冈明支队应该是支士气高昂的新锐之师,了解了情况后才明白冈明大佐遇到的困难丝毫不比自己小。但是无论怎样,两支队伍加在一起还有近6000人,虽然其中有不少的伤员和病号,但是在目前恶劣的环境下,显然在拖延下去只会进一步增加非战斗减员,于是川口少将决定,进攻的时间订在11月20日凌晨1时。 在黄昏的丛林里召开誓师会议上,川口略带辛酸地看着身边疲惫不堪满脸病容的军官们开始了讲话: “现在我们唯一的胜机就是用突然夜袭的办法攻下机场!”川口的声音憔悴而沙哑,长时间的发烧和营养不良已经严重地损害了这名指挥官的健康。笔直站在他面前的夏木中尉看着川口凌乱的胡子和充血的眼睛,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沮丧。 “诸位,大家都明白我们的艰苦处境,现在我们面前的这支支那军队拥有充足的弹药和地形的优势,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低估他们的空军战斗力。因此无论从那方面说,我们都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山口的目光从面前的每个军官脸上扫过,然后他用一种悲凉的声音说:“诸位,看来我们都不能指望在这次战斗结束后再见面了——现在就是为天皇陛下捐躯的时候了。” “为天皇陛下捐躯!” “天皇万岁!” 山口的悲凉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军官们自发地喊着激动的口号。夏木中尉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悲愤慷慨从胸腹间升起,他竭尽力气喊着:“七生报国!” 抬起头来,双目注视着一声不响笔挺地站着的军官们,水点一滴一滴地从他的蓬松混乱的胡子上往下掉。“诸位,你们都知道,敌人的兵力物资已大大增强。也许他们比我们强。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低估他们的空军。在抵达敌人阵线前,我军还得克服地形困难。很明显,我们已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所以,诸位,你我都不能指望在战斗结束后再见面。为天皇捐躯的时候到了。” 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相当数量的日军已在机场两侧登陆。在得到前沿阵地发现并击毙两名来路不明的日军士兵情报后,孙立人主持召开了被刘放吾称为“铁幕”的陆战一师核心层会议。与会的将领包括师长孙立人、副师长齐学启、代参谋长唐甬、海狼团团长刘放吾、海豹团团长李鸿,飞行中队队长刘志航以及最近刚刚提拔为炮兵团团长的郑放南,此外应唐甬要求,黄佳华作为参谋列席了此次会议。 经过讨论,铁幕一致认定,日军即将发动进攻,一场恶战迫在眉睫,整个防线上的中国士兵们早已得到命令,加强警惕坚守阵地,防备敌人的夜袭。 根据侦察机得到的情报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唐甬相信目前埋伏在机场两侧的是川口支队和冈明支队。 按照历史上川口支队3500人的兵力,在热带丛林中经过多日的艰苦跋涉后,能够保持战斗力的士兵最多还剩下2000人左右,而且唐甬也相信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携带着重武器穿越这么远的丛林。 第五十九章 浴血瓜岛(十四) 残酷考验 唐甬记得历史上的配合川口支队夹击瓜岛机场阵地的冈明支队只有1100人左右的兵力。但是现在的情形不一样了,由于瓜岛战役比历史上推迟了两个月进行而且中国陆战一师的参战,使得百武中将更加重视瓜岛战场,派出的冈明支队的兵力也大大增强。 唐甬虽然不知道实际上百武派出的冈明支队是以大佐以满员的步兵第2联队为主力的共计4000人的兵力,但是他仍然意识到来自西翼战场的潜在威胁。 “冈明支队的兵力可能在2500人以上,甚至可能达到3000人或者更多。”唐甬从目前掌握的日军兵力调遣情报做出推测,不禁有些忧心。 但是考虑到历史上的冈明支队在登陆瓜岛前的艰苦航程中损失惨重,仅残留了一半的有效兵力发动对机场阵地的进攻,唐甬决定稳妥起见,将来自西翼的冈明支队的有效战斗力计算为1600人左右。 这样情况下,防守西线的海豹团兵力应该还拥有相当优势。虽然日军有擅长野战奇袭的特长,但是考虑到中国军队依托防御工事,而且还有炮兵和战机的支援,唐甬觉得还是可以放心的。 在仔细盘算了一遍目前的兵力部署,并同黄胖子这位私家军师进行了充分探讨后,唐甬觉得应该说还是比较有把握打好这一仗的。 令他多少感到欣慰的,孙立人对这名代参谋长的建议基本都能采纳,甚至可以说言听计从。但是作为一名优秀将领,孙立人在采纳唐甬的建议时并不是盲从,而是在经过判断分析后在战术角度进行一定的修正和完善,实际上唐甬也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虽然眼下的中国军队拥有兵力优势和防御工事,但这毕竟是陆战一师在太平洋战场上的第一场地面防御战! 考虑到日军可能的袭击方向,铁幕会议决定采用更为灵活的指挥方式,由孙立人带领师部坐镇机场,并负责指挥空军中队。刘放吾在伊鲁河阵地指挥,负责机场东翼阵地;李鸿率领海豹团主力则坐镇机场西翼高地。代参谋长唐甬坐镇位于山岭高地的炮兵团主力阵地,负责这个制高点的防御。 会议结束的时候,孙立人的目光从在座每一名将领的脸上划过,缓缓道:“这是自郑和下西洋以来,我们中国军人第一次远涉重洋作战。我们为了抗日大业,千里驰援盟军,现在强敌在侧,这一战的份量我想大家都清楚——” 刘放吾禁不住道:“师长,您啥都不用说了!咱们新38师的老兵从缅甸打到印度的,个个都是响当当的男子汉!”说到这里,他看到了一旁的刘志航,感到自己强调新38师老班底的说法可能会让刘志航听起来有隔阂,于是又补充道:“从国内新来得这些小伙子们也很厉害,咱们现在要兵有兵,要将有将,飞机大炮,一应俱全,就等着多杀几个鬼子来开张呢!” 孙立人听了,点了点头,昂然道:“扬我中华国威,就在此役!” “扬我国威!我军必胜!”所有军官立正,用最大的声音齐声喊着。 从师部前往炮兵团阵地的时候,唐甬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那一刻,他不禁又想起自己首次抵达同古,与戴安澜一起商讨同古保卫战时的情景,心中又是一阵唏嘘与悲痛! 唐甬不禁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天空中的一轮新月,心中暗暗祷告:“戴师长,你泉下有灵,一定要保佑这群远征的中国军人们旗开得胜啊!” 月光如水,淡淡的清辉洒在丛林中,天地间仿佛也变得宁静而肃穆。 夏目中尉站在丛林的边缘,前面就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他身后的士兵们无声地跟随在他身后。夏木慢慢将一个白色十字布条挂在自己身上,这是川口命令每个军官都必须将布条挂在身上以便冲锋时部下能够跟随上来。 “这也给了对方一个绝好的靶子!”夏目在心中胡思乱想,但是想到死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竟然有了一种解脱的轻松,一直在发烧的额头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那一刻,夏目甚至觉得能够在这样一个月夜战死似乎也是不错的。 “七生报国啊~~”夏目在心里默默地说,然后轻轻地钻出丛林。 近3000人的川口支队像夜色中的一条大蛇,缓缓地从丛林中流出来,然后在草地上无声地一分为二,从两侧向山岭包抄。中国军队阵地方面异常宁静,仿佛根本没有人存在似的。 川口从望远镜里再次仔细看了看那座在夜色中露出峥嵘棱角的山岭,一切平静,没有任何敌人的动静。 川口当然不会相信对手孙立人会不安插一支队伍在山岭下的阵地,那一刻,川口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念头,隐藏在那平静的黑色阵地中的如果不是一支正在睡梦中的队伍,那么一定是一支精锐的部队! 不管怎么样,箭已上弦了。川口努力摒弃开心中的纷繁杂念,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午夜2时整! 川口清健少将缓缓将手臂举起,然后奋力落下,好像在虚空劈断了一些什么莫名的与遥远的本土之间的联系。 一排照明弹几乎是同时被射向了高地上空,霎时间将天地照成一片白炽的光芒。 “进攻!” “进攻!” 身上绑着十字白布条的军官们挥舞着军刀冲在最前面,他们身后是几千名端着刺刀高喊着“万岁”的狂热士兵。 这些在这座远离本土的南太平洋小岛上苦苦跋涉挣扎的日军士兵像一群冲出地狱的疯狂野兽一样向着前方虚空的白炽光芒中冲去,去接受他们最后仲裁。 川口支队仅存的几门迫击炮也在这时候将最后仅存的几枚炮弹宣泄在中国军队阵地上,事先布置好的铁丝网被集中落下炮弹撕开一个口子,成百名冲在最前方的日军士兵从这个缺口中涌入,向着山岭上的中国军队的阵地冲来。 唐甬在望远镜里借着月光从山顶向下俯视,在有节奏的枪托碰撞声背景中,漫山遍野都是日军钢盔和刺刀的反光,寒光闪耀,阴森逼人。 回想起历史上著名的血领战役,唐甬在心理有种极其特别的感觉,作为一名穿越者,他一手促成了中国军队远征南太平洋战场的局面。虽然他曾在脑海里无数次设想瓜岛战役的残酷,但是此时此刻的情景还是让他的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今夜将是陆战一师所经历的最残酷考验,中国军人的铁血威名也将籍由此战铸造!”唐甬默默对自己说。 海狼营的最前沿阵地上,排长曹豆子趴在握着重机枪的李家马身旁,生怕这个新兵会吃不住劲儿着急着开枪,嘴里不断地说:“放近一些,再放进一些!” 李家马心里被战斗的热情激荡着,手却因为紧张而略略有些颤抖。他尽量像个熟练的老兵那样俯低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蜂拥而上的日军钢盔和刺刀。 而在他不远处的机枪手杨光田则显得比较比较沉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钢盔和刺刀,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官的五官都可以看清了,曹豆子才果断地叫道:“打!” 一颗鲜红色的信号弹刺破了夜幕笼罩的天空,标志中日双方军队在瓜岛地面战场的殊死搏杀正式开始! 第六十章 浴血瓜岛(十五) 刺刀在背 “突——突——突”李家马手中的勃朗宁M19171式重机枪开始咆哮着喷出火舌,将雨点般的子弹扇面形泼向日军。 与此同时,中国军队阵地上的所有轻重武器全部开火,水冷式重机枪、仿捷克式轻机枪、美制45冲锋枪和步枪发出各自不同的射击声,不同直径的铅弹在空气中纵横交错呼啸着射进血肉之躯中,发出令人恐惧地扑扑声,在白炽的光芒下溅起一团团赤红色的血雾。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大岛军曹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大口径重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身体上飞溅而出,喷在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士兵身上。 跟在他后面的士兵仿佛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情形,高喊着“万岁”大步踏过大岛军曹的尸体迎着弹幕冲去。 他仅仅比大岛军曹向前推进了一米多的距离,就立刻被一排轻机枪子弹打翻在地。 但是暴雨般的射击对于日军士兵仿佛完全没有作用,在震天的吼声中,成百上千的士兵不顾一切地向高地冲来。 驻守在山岭上的炮兵团居高临下的开火了,首先开火的是一排60迫击炮,笨重的迫击炮弹在黑暗中失去了准头,落在了日军队伍的右后方,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曹豆子眼睁睁地看着迫击炮弹从日军士兵头顶飞过,气愤地对着话筒大喊:“打远了,打远了重新校正!重新校正!” 第二排齐射相当漂亮,十几枚迫击炮弹准确地落进了日军的冲锋队形里,巨大的气浪立刻嘶吼着将人群撕成四分五裂,至少二十名日军当场被炸死,还有十几名重伤的士兵倒在血泊里扭动着身体。 但是跟在后面的日军士兵几乎没有停顿就踏着战死同袍的尸体继续前进了,转瞬间已经冲到了中国军队的阵地前沿。 李家马兴奋地瞪圆了两只小眼,口中荷荷地怪叫着,努力用笨重的水冷式机枪向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扫射。 他刚刚打倒一名冲到了战壕边缘的日军士兵,一抬头另一个日军士兵已经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过来了。李家马来不及调转枪口,顺手抄起一旁的一把刺刀,奋力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将刺刀捅进那名冲过来的日军士兵的小腹中,又努力地搅动了一下。 那个士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从下向上袭击的李家马,然后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个,个子矮,也有矮,矮的好处——”李家马一边把刺刀从死者身上抽出来,一边不无得意地想,全然不顾喷出的鲜血溅了自己半身。 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已经冲进了2排的阵地,曹豆子操起一挺轻机枪,一边破口大骂着:“小鬼子,日你妈!”,一边精准地将三四个日军撂倒在地。 剩余的几名士兵发现了曹豆子的军衔,如同疯狂的饿狼一般向曹豆子冲来。好个曹豆子,叫了一声:“来得好!”单手夹着机枪闪身躲过一名日军的刺杀,灵巧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顺势插进敌人的腰眼里。紧接着又一个侧踹,将另一名侧面偷袭的日军踢倒,用手中的轻机枪将对方的胸口打得稀烂。 排长大发神威连毙数敌,二排士兵们士气大振,一阵白刃肉搏后,终于将冲进阵地的日军士兵全部消灭干净了。 后续的日军士兵被一阵迫击炮齐射截断了,见到先头冲进中国军队阵地的同袍已经全部殒命,难以形成连续攻势,日军犹豫了一下,主动撤退了下去。 唐甬在山岭上的炮兵阵地上居高临下观察着战况,战况最为激烈的海狼2营的阵地逐渐平静下来,这支陆战一师的最精锐部队很好的完成了抵挡敌人主攻的任务,如同磐石般牢牢压在日军的前进道路上。接着阵地前燃烧的火光,唐甬依稀看见阵地前密密麻麻列满了日军士兵的尸体。 日军显然撤退下去了,唐甬暗自舒了一口气。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山岭下的中国军队阵地呈品字型排列,除了海狼2营首当其冲外,海狼3营和工兵营分别位于2营的两侧后方互为倚仗,现在海狼3营和工兵营的阵地上静悄悄的,好像完全没有动静。 唐甬想到这里,急忙打电话给海狼3营营长赵凯歌:“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话筒那头传来赵营长的回答:“刚才有小股敌人进攻,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听到这里唐甬多少放下些心来,然后他又拨打工兵营的电话,同海狼3营不同,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喂,我是唐甬,请何营长接电话。” 对方的声音却显得有些压抑:“何营长——现在不在,有事情请讲。” 唐甬心想工兵营长何远山不在指挥部,难道去前沿阵地视察了?于是继续问:“你们营阵地的情况怎么样?” “很好,不需要支援。” 唐甬心生疑窦,又问:“刚才有敌人的攻势猛烈么?” “没有问题,我们情况很好,不需要支援。”对方的声音仍旧显得有些压抑。 “不需要支援——”唐甬突然意识到对方口口声声强调不需要支援十分可疑,因为工兵营本身的任务就是支援海狼2营侧翼——而况在指挥所接电话的居然不是何远山营长本人,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工兵营其他军官。 唐甬突然意识到,工兵营阵地出事了!一定是日军尖兵从阵地间的空隙穿插到后侧,袭击了营指挥所,驻扎在前沿的工兵营士兵们甚至根本不知道鬼子的刺刀已经插向自己的后背了! 唐甬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准备打电话让海狼2营派一个排的兵力支援工兵营。 就在电话刚刚接通的时候,工兵营阵地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爆炸声,将刚才短暂的平静彻底打碎。 紧接着枪声四起,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从阵地各个方向腾起。唐甬在望远镜里借着火光看到黑色潮水般日军士兵从前方、后方、侧翼各个方向对工兵营的阵地发动进攻。 “糟了!”那一瞬间唐甬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冰凉,一旦工兵营阵地失守,不仅海狼2营的阵地侧翼不保,而且中国军队苦心经营的高地防线将土崩瓦解。更糟糕的,现在敌军和我军混战在一起,自己手中的炮兵火力也不敢使用。 (今天终于超过20万字了,感谢所有关注本书的朋友,有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一章 浴血瓜岛(十六) 血战 心里很有些惊慌失措的唐甬立刻和黄胖子商量对策。 到底是见惯了大阵仗,参谋黄胖子表现得倒是镇定:“现在工兵营本来就是三个营中战斗力最差的,现在日军抓住机会偷袭了工兵营营部,整个阵地已经失去统一指挥,面对日军各路强攻,失守只是个时间问题。” 唐甬说:“问题就在这里,三个营的阵地按照品字型摆放,一旦工兵营阵地丢了,海狼2营和3营的侧后方就露出了空当,很有可能被敌人夹击的。” 黄胖子说:“工兵营阵地一失守,整条防线就垮了。为今之计,是命令海狼2营和3营放弃阵地,撤到第二道防线上。另外还要尽快派一支部队去营救工兵营,把他们从日军包围中带出来。” 唐甬点点头,这也确实是目前唯一的亡羊补牢之计。他立刻命令海狼2营和海狼3营放弃现有阵地后撤至高地的第二道防线,同时命令曹豆子带领海狼2营2排立刻绕到阵地后侧去救援工兵营,不要恋战,一定设法将工兵营带出敌人的包围圈,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与此同时,唐甬命令炮兵向工兵营前沿阵地处进行齐射,用强大火力阻断埋伏在其阵地前的敌军主力增援。 由于指挥所瘫痪,工兵营阵地上的中国战士完全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而敌人的进攻却是从各个方向向阵地袭来,阵地很快被多处突破,丧失指挥的中国士兵们被挤压向阵地中心。 曹豆子率领的2排几乎是在工兵营阵地彻底崩溃前一瞬间赶到的。 日军穿插至工兵营阵地后方的兵力毕竟是少数,除了奇袭营指挥部外,更大程度上是扰乱中国守军的视线,大规模兵力的进攻还是需要倚仗埋伏在阵地前方的大部队。 趁着炮兵团有效的射击暂时阻断了日军的正面攻势,曹豆子趁着这一刻机会从侧后方杀出一条血路,将工兵营残存的几百名士兵带出了阵地。 当日军在炮弹爆炸的硝烟散去后,呼喊着冲上阵地时,才发现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由黑川少佐率领的一个中队。黑川略有失望的发现战壕里中国军人已经撤走了,但是他立刻发现了一堆中国海军陆战队丢下的军用食品。 在饥饿驱使下的日军士兵立刻忘记了进攻,一窝蜂地冲上去争抢那些打着美国标志的火腿熏肠和牛肉。 黑川少佐本来想阻止士兵们,但是事实上自己也抵挡不住食物的香味。黑川不由自主地拿过一根熏肠放进口中大嚼。熏肉的芳香和鲜美在他的口齿间荡漾,将熏肠咽下去那一刻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 “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的滋味更加美好了。”数日来饥肠辘辘的黑川在心底呻吟着。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黑川点起一根美国香烟,猛吸了几下,那久违的芬芳让他精神抖擞。他下令士兵们继续向高地进攻。 黑川少佐将钢盔向身后一推,向他身边的士兵们说:“你们记住,我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冲锋在我的前面的!” 然后举起指挥刀,高喊着:“冲啊!” 日军饱餐战饭的时间给了中国军队撤退的时机。被迫放弃了第一道防御阵地的中国军人不得退往高地北端的第二道防线。多日来精心构建的第一道防御阵地就这样不得不放弃,令很多海狼2营和海浪3营的士兵们懊恼而沮丧。 退入第二道防线后,由于防线缩短使得中国军队的兵力更加集中。但是另一方面,由于地形崎岖,使得3个营的阵地无法连接为一体。 唐甬不得不命令炮兵用密集的迫击炮和平射炮进行火力阻断,将日军阻隔在防线前。他咬着牙想:“只要拖到黎明,就可以动用飞机进行空中打击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对日军感到一丝敬畏。 中国军队以逸待劳,工事坚固武器精良,又有炮兵火力为支援。然而在热带丛林里苦苦挣扎了数日的饥饿日军居然能够如此短时间内就抓住中国军队阵地间的空隙,穿插攻击战力最为薄弱的工兵营阵地,日军的夜战能力和指挥官的战局把握力实在是令人可怕! 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黑川少佐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挥起军刀奋力在铁丝网上砍开一个缺口,不管不顾地冲向中国军队的阵地。一颗子弹从侧面洞穿了他的脸颊,血立刻顺着伤口流出来,黑川胡乱抹了一把,整张脸变得血葫芦一样狰狞可怕。 “冲啊!”黑川不顾一切地嘶吼着。 李家马手里的机枪钢管已经打得火烫了,日军的攻势还是凶猛异常。端着刺刀的日军好像完全不怕死的样子,疯狂地向上进行着冲锋。 “轰!轰!”几颗手榴弹被日军投进了中国军队防线,三四名正在阻击的士兵被当场炸倒。当时阵地的火网出现了一个缺口,成群的日军士兵立刻嘶叫着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下等兵侯文超抱起一捆手榴弹,跳出战壕向日军扑去,破口骂着:“狗日的鬼子,老子拼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中,侯文超和为首的几名日军一起倒在了血泊中。 但是这仍无法阻挡日军进攻的速度,躲过了爆炸的日军疯狂地冲锋,上百名日军士兵像潮水一样嚎叫着扑进了中国军队的战壕。 惨白的月光下,中日士兵展开了血淋淋的残酷肉搏,用刺刀、枪托甚至是牙齿互相厮杀扭打,战壕里血流成河。 黑川挥舞着军刀踉踉跄跄地冲进了中方阵地,砍倒了一名中国士兵后,突然发现了阵地上的重机关枪。 “杀啊!夺取机枪!”黑川少佐嘶吼着,向机枪位冲了过来。 一排子弹射过去,黑川身边跟随的两名日军士兵都倒下了。黑川从侧面冲到机枪位前,一刀劈在正在射击的重机枪手杨光田背上,然后搬过机关枪,掉转枪口准备向中国军队开火。 受了重伤的杨光田努力扑过来,抱住黑川的手臂,然后狠狠地一口咬在黑川的面颊上。 黑川面颊上的一块肉立刻被杨光田咬了下来。 黑川嘶叫一声,翻身把杨光田压在身下,狠狠掐住杨光田的喉咙。 倒在地上的杨光田用尽力气,从腰间拉出一支手榴弹,拉着了腰间手榴弹的导火索,顺势从黑川腰间的皮带缝隙中塞进了进去。 看着黑川军装上的肩章,杨光田勒紧的喉咙还在含糊不清地狞笑着:“还是个鬼子官,老子没亏本!” 黑川看着一股清烟从自己裤裆中嗤嗤地冒出来,一双手还死死掐住杨光田的喉咙,口中愤怒地骂着:“巴嘎!” 一团火光腾起! 第六十二章 浴血瓜岛(十七) 胜利 不远处的李家马看着这情景,一股热血在他心头翻滚,火光中他仿佛又看到“九一八”那个夜晚中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城墙,无助的呼喊,火光中隆隆前进的日军战车和闪着寒光的刺刀—— 李家马恶吼了一声,扔下手中的机枪,端起刺刀恶狠狠地迎向冲过来的日军。 一名日军迎面用刺刀扎过来,李家马微微一侧身,原本指向胸口的刺刀在他肩膀上划出一道血槽。与此同时,李家马毫不犹豫地将刺刀捅进对方的小腹里,然后奋力搅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挑。那名日军痛苦地跳了起来,然后连同自己被挑出的内脏一起重重跌在阵地上。 死去日军的鲜血喷在李家马脸上,他浑身上下仿佛血人一样,在火光中令人生畏。又一名日军端着刺刀冲过来,李家马冷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冲到眼前的时候才扣动了一下扳机。子弹准确的从这名日军胸口处射进去,这名年轻的士兵无法置信地看着李家马冒烟的枪口,然后摇晃了一下身体倒了下去。 浑身浴血的李家马像一尊威风凛凛的战神一样,转过身冷傲看着侧面一名略显迟疑的日军。 这名士兵亲眼看着自己的两名同袍被这个矮个子的支那军人在瞬间结束了生命,竟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家马傲然地向左边摇动了一下滴血的刺刀,日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左边。李家马突然转过枪身,用枪托从右边狠狠地砸在这名日军士兵的太阳穴上。日军士兵像被砍倒的木桩一样,笔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家马立刻扑上去,用牙齿恶狠狠地一口咬断了对方抽搐的喉咙。 然后他昂起头,满脸狰狞地吐出口中的一块垂死者的血肉,对着面前两名几乎要发抖的日军士兵,狞笑着说:“过,过来——大爷连,连你们也收拾了!” 看着如同恶神转世的李家马,两名即将崩溃的士兵作出了最本能的反应,转身逃走。 李家马失望地摇摇头,用手中的步枪瞄准了一下,向着两名胆怯者的后背准确地射出了两枚子弹。 在这场刀锋和牙齿的对抗中,? 大国1942 第 19 部分阅读 李家马失望地摇摇头,用手中的步枪瞄准了一下,向着两名胆怯者的后背准确地射出了两枚子弹。 在这场刀锋和牙齿的对抗中,中国士兵终于凭借着体力的优势和钢铁般意志牢牢坚守着阵地。 由于日军的后续部队被我军炮兵火力牢牢压制在几十公尺外的距离上,使得冲入我军阵地的首波日军终于被孤立分割了起来,最后除了几十名日军逃走外,其他日军被尽数全歼。 阵地上血流成河,横七竖八倒着上百具敌我两军士兵的尸体。 趁着日军撤退,高地上的中国炮兵立刻将所有能使用的火炮投入射击,60迫击炮、平射炮、7。5口径山炮,10。5口径榴弹炮雨点般向日军人群中射去。 日军前头部队正组织冲锋队形,恰巧遇到我军猛烈的炮火劈头盖脸倾泻而下,在密集的人群中开花。士兵成群成群地倒下,血肉和残肢飞溅,这片山岭到处都被鲜血浸染。 这片被日军士兵恐惧地称为“血岭”的高地最终成为了川口支队前进攻势的极限,中国守军顽强的意志和压倒性的火力优势让日军终于无法前进,双方在高地对峙,谁都无法将对方逼退一步。 与血岭上的激烈战况相比,海豹团在机场西侧抵抗冈明支队的攻势则显得轻松一些。由于地形简单,李鸿指挥着海豹团战士依托强有力火力将日军逼迫在棱线一下动弹不得,冈明在发动的三次近乎自杀式的冲锋都丢下了大批的尸体。冈明大佐本人还要死战殉职,但是被几名参谋死死拖住,不得不带着退伍推出中国军队的火力范围。 日军同中国军队的有效对峙一直持续到黎明。当晨光开始从东方天际露出的时刻,迫不及待的剑枭中队轰炸机开始轰鸣着冲出跑道,向着日军阵地飞去。 陈广义驾驶着无畏式轰炸机,极其爽快地将一枚枚炸弹投在日军阵地上,毫无遮拦的日军人群成了TNT和钢铁的试验台,每一枚炸弹落下后都是一片圆形血雾,日军徒劳地用步枪和机枪向着空中射击,偶尔一两发子弹打在轰炸机的装甲上,也完全无济于事。轰炸机耀武扬威地在日军头顶瞄准,然后投下一颗颗狞笑着的死亡种子。 鉴于中国军队轰炸造成的惨重伤亡,川口不得不命令部队放弃彻夜苦战占领的阵地,撤退回丛林。 黎明到来时,中国军队终于取得了艰苦的胜利,浴血的士兵们纷纷欢呼拥抱,庆祝自己还活着。 唐甬站在山岭上向下俯视,昨天还青翠的山岭已然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双方鏖战一夜的高地上,原本茂密的丛林荡然无存,只剩下几株光秃秃的树干残枝,地面上血流成河,到处是两军战死者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这毕竟是中国军队在太平洋战场上第一场防御战胜利! 中国军队以不足350人的伤亡代价,毙伤日军近一千三百人。 受伤的陆战队员们立即得到了尽可能的有效救治,唐甬欣慰地估计他们中八成以上的人能够活下来。 直到战斗结束,满身鲜血的李家马还在提着刺刀在阵地上横冲直撞,口里吼着:“小鬼,鬼子,爷爷,在——在这儿呢!” 李家马的亢奋状态被有经验的老兵称为“杀红眼了”,直到曹豆子排长走到李家马面前宣布:“战斗结束,上等兵李家马归队!” 李家马才认出了自己的直接领导,长久的兴奋像一根弹簧被突然抽掉了,浑身一下子瘫软下去,翻开失神的眼睛眨巴眨巴,忽然抱住曹豆子的腿,放声大哭道:“排,排长,老——老杨牺牲了!” 就在这时,曹豆子突然感到有人在用腿轻轻踢自己的屁股,然后耳边传来一个熟悉而微弱的声音:“你个死矬子,谁说老子牺牲了,老子活得好着呢!” 曹豆子猛地爬起来,看到一幅放在身边的担架上,杨光田浑身缠满绷带躺在上面,正在努力用唯一还能动的左脚在踢自己。 曹豆子怪叫一声,“老,老山羊,你咋还,还没死啊——”然后紧紧抱住杨光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兴奋地将大脑袋在杨光田脸上扭来扭去。 杨光田满脸的绷带都被李家马的汗水、血水和泪水染遍了,他喃喃地说:“老子现在还死不了,你个死矬子,还这么压着老子,老子就真得死啦!” 一边说着,连串的泪水从他眼角流下。 两名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中国士兵叫着笑着流着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六十三章 浴血瓜岛(十八) 屠杀 曹豆子率领部队搜索日军撤退阵地时,发现了至少80名开枪自杀的日军伤员尸体,能够移动身体的伤员尸体都对者北方的方向,几个没有办法移动身体的重伤员也在死前努力将脸转向北方。 “日他妈,这些鬼子缺医少药的,估计就是被抬回去也活不了多久!”曹豆子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后,抬眼望了一下日军退守的丛林,不无得意的想。 中国轰炸机开始对日军驻守的丛林进行密集的轰炸,虽然树干的遮挡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轰炸的命中率,但是还是对日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漫长的白天中,日军像一群躲在丛林中的兔子一样被剑枭中队的轰炸机追赶着,一拨一拨印着青天白日标志的中国轰炸机狞笑着丢下一串串炸弹,在绿色的丛林中升起一团团红色的火焰。 “多少有些缺乏环保意识——”看着绿色的热带丛林在钢铁与炸药作用下腾起一个个巨大的火球,唐甬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然后又惦念起来:“要是有燃烧弹就更棒了。” 事实上目前日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白天发动进攻的,在剑枭中队的轰炸机满岛地追赶日军残部的时候,唐甬命令部队对夜间血战的高地防线进行整修。 由于第一道防线上存在的漏洞已经非常明显,唐甬索性命令部队直接在高地的第二道防线上驻防以收缩火力,这也使得中国军队的阵地前有一大块陡峭而毫无遮拦的空旷地带,能够让高地上的炮兵有足够的空间一展身手。 由于阵地收缩,整修工作进行的比较快。当烈日高高挂起的时候,唐甬命令部队整修。虽然以李家马为首的很多新兵还处在亢奋状态,但是老兵们明白此刻保存体力的重要性。李家马发了几句牢骚,也觉得自己确实已经很累了,于是决定也去睡觉。当唐甬来阵地上视察的时候,除了担任警戒的士兵外,大部分士兵都钻进了树荫下的防蚊帐篷。很快高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二排排长曹豆子看到参谋长唐甬和海狼团团长刘放吾来的时候,很精神抖擞地敬礼,他浑身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显得很英武神勇。 虽然现在两人的军阶已经相差了很多,唐甬让曹豆子背地里还是叫自己“老唐”,当然当着人的时候,曹豆子还是会毕恭毕敬地称呼唐甬为“唐参谋长”。 对此,唐甬也觉得曹豆子很上路,于是他当着大家的面大力夸奖了一番曹豆子的英勇表现和优秀指挥,又把曹豆子拉到一边,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再三嘱咐了他今晚日军很可能再度发动袭击。 然后在曹豆子和刘放吾的陪同下,看望了负伤的伤员。好在岛上有充足的医药资源,绝大部分的伤员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老兵是最宝贵的资源,一定要尽力挽回他们的健康和生命!”唐甬再三嘱咐了卫生队。一旁的刘放吾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于是也偷偷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事实上,由于两军医疗物质条件的巨大差距,使得中国军队的实际伤亡率远远小于日军。此刻退守在丛林里的川口少将,在极度缺乏药物的情况下只能命令卫生兵用仅有的止疼药分给最痛苦的重伤员,而川口本人也意志到,炎热的气温和恶劣的条件无疑将很快夺走这些缺乏有效救治的伤者。 漫长的白天中,日军队伍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气息,尽管大多数伤员都努力强忍着伤痛,但是令人绝望的呻吟声还是此起彼伏的响起。 夏目中尉左臂上中了一颗子弹,所幸只是颗远距离射过来的小口径步枪子弹,不然整条手臂都会报废了。但是糟糕的是弹头卡在手臂的骨头里,很快就会化脓发炎,但是相比较那些腿部受伤而无法移动或者内脏被打出来的士兵们,他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川口少将面色铁青地部署夜袭的计划,在白天中国军队拥有重火力和空中打击力量的情况下,夜袭是唯一的机会。准确的说,只有今晚的夜袭才是唯一的机会。因为难以想象如果再迎来一个白天,伤病、酷热和无所不在的中国轰炸机又会夺走多少日军士兵的生命。 他抬头看看这支被万里迢迢送上瓜岛的宝贵队伍,经过一夜血战,至少500多名士兵战死在高地上,加上重伤员和重病号,能够拿起枪的人大约不到2000人了。 黄昏将临时,川口命令所有能够拿得动枪的士兵和军官都必须参加今晚的战斗。 “这大概是能够发动的最后一场战斗了,大概我也会在这场战斗中死去吧。”他悲凉的想,“也许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能吸引尽可能多的敌人火力,帮助冈明支队取得胜利。” 川口不知道,事实上在高志航机场另一侧的冈明支队,情况比川口支队还要恶劣。冈明大佐本人不顾一切的冲锋战术使得支队伤亡率更加严重,而且由于机场西侧的丛林较为矮小,使得冈明支队残部在日间遭受了更为严酷的空中打击,从肖特兰岛出发时4500人的队伍现在已经不足1800人还保持着战斗力。 当新月升上夜空当顶的时候,呼喊着万岁的日军士兵再次像潮水一样漫上高地。但是唐甬发现,相比前一晚发动的进攻,日军士兵的素质和士气都低落了很多。他通过望远镜很容易的辨别出冲锋的士兵中至少有三成是伤员。 郑放南的炮兵营表现更加稳健了,经过实战经验的炮手们的表现更加从容了,一枚枚重磅炮弹呼啸着准确落入日军的人群中,让日军根本没有靠近中国军队阵地前沿的机会。小股冲到阵地前的日军很快遭到毁灭性的火力打击。 在获得孙立人特别批准后,早日按捺不住的剑枭中队的轰炸机也开始向日军阵地进行轰炸。 血岭高地成了一边倒式的屠宰场,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冲向死亡,甚至很多伤员病号还抱着步枪跌跌撞撞地跟着冲锋。 血腥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在军官的督促下,没有重武器支持的日军士兵凭借着武士道精神端着刺刀疯狂冲锋,但是陆战一师的强大的地面火力、持续的空中打击以及所有中国军人所显示出的更加强烈的求胜意志,令日军的努力变成了绝望。 唐甬在望远镜中看到日军士兵像稻草人一样被一群群放倒的情景,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快意。 “奶奶的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他暗暗在心里说。 黎明到来时,毫无悬念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超过2500名日军尸体倒在血岭高地前,而中国军队新增伤亡不足300人。 冈明支队遭受了覆灭式的打击,伤亡率超过85%,冈明大佐本人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冲锋中被击毙,剩余余部不足400人逃入丛林。 川口清健少将本人身负重伤,两颗机枪子弹分别集中他的腹部和大腿。事实上,当川口被火速抢救下前线的时候,川口支队已经丧失了有组织的大规模进攻能力,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也挽救了一小部分士兵的生命。 残余的数百名日军在瓜岛上已经不可能再组织任何有效的进攻,甚至连防御也不可能。 第六十四章 浴血瓜岛(十九)大捷 川口少将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还活着的士兵只剩下大约600人左右,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军官战死。夏目中尉因为在前夜的战斗中受伤,所以幸运地没有被安排参加当夜的进攻,现在正像一条忠诚的猎犬般守护在川口身旁。 伤口的巨大痛苦令川口不得不要紧牙关才避免不发出呻吟。他用微弱的声音慢慢说:“对于这次失败,我将承担一切责任!” 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呼吸了几口弥漫着浓重的日军士兵血腥气息的空气,再慢慢睁开眼睛,说:“我本人应该剖腹谢罪,但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责任,就是带领士兵们活着离开这里!我现在命令,全军撤退!” 事实上,这是川口发出的最后一条命令。两个小时后,执行轰炸任务的剑枭中队在丛林的缝隙中找到了川口支队残部,为了关照这群在岛上走投无路病困交加的队伍,中国轰炸机十分慷慨地投下了几十枚炸弹。 一枚炸弹在川口隐蔽处十几米外爆炸,一枚弹片无可争议地穿透了50岁的川口清健少将的大动脉,终结了他全部的痛苦,同时也终结了他的生命。 坐镇拉包儿的收到17军司令官百武中将收到川口在临死前一小时发来的急电:“守卫机场的支那军队战斗力异常强大,且拥有空军支援,我军进攻失败,伤亡惨重。估计敌军在一万人以上,请求速派大部队增援。 百武愤怒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 “一支支那军队——”百武愤怒地在嘴里念着。 山本五十六大将收到战败的消息时,则显得比百武平静的多。他读完电文后,静静地看着南方的天空。 “战局的变化已经不是像在马来亚那样,单单靠一支勇敢的陆军部队就能够取得胜利的了——眼下的情形是必须动员全部力量,首先取得制海权和制空权!”南云不无悲凉的想。 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尼米兹收到范格里夫特准将亲自起草的报捷电文,即便是一向以刚愎自用著称的范格里夫特,也对中国军队的战力表示了由衷的赞扬: “中国军人身上所具备的东方民族特有的自我牺牲精神,是迎击日军宗教式狂热进攻的利器!这一点,即便是美国陆军士兵尚有所不及。” 尼米兹微笑着点点头,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硬着头皮去向麦克阿瑟求援,因为结果很可能是既丢了海军的面子又丢了瓜岛阵地。 与此同时,中国陆战一师瓜岛大捷,全歼日军登陆部队并击毙其指挥官川口清健少将的消息立刻刊登在国内各大报章的头条,几家著名的报纸,如《大公报》、《中央日报》甚至将孙立人、齐学启和唐甬的大幅照片也列在头版新闻上。 很多城市的市民自发走上街头,游行庆祝中国远征军扬威太平洋战场。 国防部特别以总参谋长白崇禧的名义发表彰令给陆战一师全体官兵,称赞其英勇作战“对内地的抗战军民尤为鼓舞,亦在国际盟友前展现出中国军人之英勇风采”,并亲自点明孙立人、齐学启、唐甬等高级军官为“中国军人之楷模!”并特别奖励孙立人青天白日勋章,齐学启和唐甬二等宝鼎勋章,刘放吾、李鸿、郑放南等众将则获得忠勇勋章。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家规模中等的报纸则在军统的授意下作了一篇题为《陆战一师浴血瓜岛,军统英杰扬威海外》报道,以唐甬的军统背景大做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军统情报工作是保障前方将士取得胜利的根本,并把道听途说来的很多关于唐甬和孙立人的事迹大肆宣传。从仁安羌救援战到中途岛战役,军统上校唐甬被描画成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而孙立人则隐隐被刻画成了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的刘备型人物。 文中除了反复强调唐甬的军统身份外,更隐隐暗示孙立人同军统的密切关系。 戴笠自然也看到了这份报道,戴笠自然也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毛人凤安排手下精心炮制的结果。但是看到报章上如此高调地鼓吹军统为抗战有功之臣,戴笠还是很欣慰的。 “毕竟是打了个胜仗,一下子又被捧成了名将,”戴笠满意的想,“看来这个唐甬还真有两下子。” 在获得的防御战告捷后,地面部队的作战任务告一段落。随着川口战死,岛上残余的几百名日军残部已经完全失去了统一指挥,所能做地就是逃到丛林深处,尽可能地远离中国军队的驻防阵地,并躲开中国军队的飞机。 剑枭中队和猎鹰中队每天定时对岛上残余的几百名日军残部进行跟踪追击,并按照唐甬的指示对周围海域进行严密侦查,以防止日军用所谓“东京快车”的方式向瓜岛增援。 乐观的情绪在陆战一师广大官兵中蔓延,普遍的看法是只要中国军队还占领着机场,日军就很难在这个小岛上获得一块稳定的立足之地。 当然,在李家马这样的底层士兵,甚至是曹豆子这样的低级军官看来,中国军队占领着高志航机场就好像太阳要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理所应当。 趁着这段时间,唐甬以温故知新的态度检讨了自己的作战指挥能力,并在黄胖子这名私家军师的指导下进行了归纳总结。 对于黄胖子而言,自己和唐甬之间的密切关系是确保自己在陆战一师中地位的根本,而唐甬也深刻理解黄胖子最担心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命,所以也向黄胖担保会尽可能把他留在相对安全的非一线战场。唐甬同时也暗示黄胖,如果有晋升的机会自己一定会大力推荐他。 事实上,两人的关系从印度时期平等的酒肉朋友发生了某种潜在的变化,更加类似于宾主关系,或者说上级与下属的关系。作为黄胖子而言,有唐甬这样的上司罩着也确实不是一件坏事情。 因此很多次在铁幕进行的回忆上,唐甬毫不脸红的把黄胖子的战术观点据为己有,黄胖子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在。 “你的头顶上总会有个长官的,至少由唐甬来作这个长官总比别人强。”黄胖子这样来说服自己,毕竟唐甬保证了他的性命安全,并许诺了未来的大好前程,这样的老板已经是很不错了。 第六十五章 山雨欲来 趁着这段时间,唐甬回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历史知识。根据他的历史,在川口支队的进攻失败后,在山本五十六大将的指令下,南云忠一率领帝国海军主力航母瑞鹤号、翔鹤号为首的庞大舰队再度南下所罗门群岛,企图一举夺得该海域的制海权。 尼米兹也敏锐意识到了眼下已经到了决定战局的时刻,出动了以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为核心的特混舰队同日军主力舰队决战。 由此爆发了历史上著名的圣克鲁斯海战。 这是自中途岛海战后日美太平洋舰队的又一次钢铁对撞,战果是美军大黄蜂号航母和波特号驱逐舰被击沉,企业号航母重伤。而日军方面的两艘重航母瑞鹤号和翔鹤号虽然没有沉没,但是都遭到重创,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都失去了战斗能力。 唐甬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听任历史按照其轨迹发展,还是应该向尼米兹示警以让美军舰队在战斗中取得先机。后者的危险是,由于历史已经由于自己的出现发生了改变,唐甬本人也无法确认很多情报的准确性。 就在唐甬还在为这个问题伤脑筋的时候,黄胖子匆匆忙忙跑进来。 在炎热的气温下,胖子浑身大汗淋漓,好像刚出水的西瓜一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报告参谋长,孙师长命令召开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什么事情?”唐甬问。 黄胖子摇摇头:“不知道,但是看样子出事情了,而且是大事。” 唐甬带着参谋黄胖子赶到孙立人指挥部的时候,铁幕的其它核心军官都已经到场了。 仅仅一瞥之下,唐甬已经发现包括齐学启、刘放吾、李鸿等高级军官的脸色都很奇怪,而孙立人则手中拿着一份电文,神色似乎是喜忧参半。 见到唐甬进来,孙立人眉毛一扬,沉声道:“唐参谋长来的正好,就等你了。” 唐甬看到孙立人语气郑重,急忙问:“师座,出什么事情了?” 孙立人微叹一口气,将手中的电文交给唐甬说:“刚收到国防部的电文,你自己看吧。” 唐甬接过电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得悉陆战一师在瓜岛之作战功勋卓重,特对全师官兵予以嘉奖。但虑及现下国内抗战形势严峻,特令你师搭乘美军运输舰队,即日返回印度基地,下一步计划安排将另行通知。” 落款是:国防部部长何应钦。 唐甬心中吃惊,以现在瓜岛的战局看,绝不是陆战一师撤离的时候。当然从另一个方面讲,中国军队跋涉万里驰援瓜岛,现在也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在盟国面前也展示了中国军队的实力的风范。趁现在日军没有发动新的大规模进攻前离开,也不失为保存实力的不错的办法。只是这封电文直接由国防部长亲自发出,似乎其中颇有玄机。 孙立人英武的面孔上颇有疑虑,问唐甬道:“你怎么看这道命令?” 唐甬说:“按说我们这次远征,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战果,向盟国展示实力的目的业已达到。如果大本营考虑现在将我师撤回印度以准备缅甸反攻,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打通滇缅公路是最为重要的。” 孙立人道:“我们刚才也商量了一下,也认为可能是准备要反攻缅甸了。” 刘放吾插嘴道:“不过奇怪就奇怪在这封电文居然是由何部长亲自发出的。” 唐甬点点头说:“按理说,调动我们师回印度,按说应该是罗长官和史迪威联名下达命令,这次居然是何部长亲自下文,看来其中有玄机啊。” 孙立人说:“我也想联系史迪威了解一下,没想到他现在既不在印度也不在重庆,据说是回美国了。不过我们军人毕竟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师现在即可准备启程返回印度。” 铁幕的紧急会议在众位将领的猜测中匆匆结束。得知要返回印度的消息,绝大部分官兵都略有失望。但是自从刘放吾偷偷把准备反攻缅甸的消息放出来后,国军即将反攻缅甸的说法便在军队中不胫而走。无论是新38师还是第五军的老兵,得知这个消息的后都显得十分激动,因为在缅甸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太多的中国军人的鲜血、生命和屈辱。 “听说就要反攻缅甸了!” “给那些兄弟们报仇!” “好好收拾那些狗日的鬼子们!” 很多老兵们一边收拾行囊一边窃窃私语。 对于刘放吾私自传播小道消息的说法,唐甬私下同刘放吾很严肃的谈了一次。唐甬强调铁幕的会议内容不经允许严禁外露。刘放吾解释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鼓舞士气,也再次保证下不为例。 12月31日,1942年的最后一天。 中国陆战一师同美军进行了瓜岛阵地换防后,登上了返回印度基地的归途。 在离开瓜岛前,唐甬通过军统印度站,大致了解到了陆战一师被匆忙调回源于史迪威同重庆当局的交恶。 挂着中缅印战区总参谋长的史迪威时刻都梦想着拥有一支完全听命自己指挥的精锐部队,随着陆战一师瓜岛告捷,史迪威亲自飞往重庆方面交涉,要求完全拥有对远征军(既驻印廖耀湘的新22师和孙立人的陆战一师)的指挥权。 蒋介石虽然表面敷衍表示史迪威有完全的指挥权,但自然不可能把中国的精锐部队指挥权交给美国人。 史迪威自信满满地从重庆回到印度后,发现廖耀湘还是越过自己向重庆请示命令,于是感到极端受屈辱。被称为“酸性子乔”的史迪威中将彻底的爆发了一次,他一边飞回美国向陆军部告状,一边遥控命令担任驼峰航线运输任务的美国飞行大队削减运输量的50%以向重庆方面施压。 史迪威的做法立刻引起了重庆政府的强烈反弹,中国陆军部立刻向美国陆军总参谋长马歇尔弹劾史迪威,但是作为史迪威老朋友的马歇尔显然不会站在重庆的立场上,还是习惯性的利用“捣浆糊”式的外交辞令应付重庆。 蒋介石委员长授权国防部进行紧急磋商后,重庆当局决定采取断然措施,召回在瓜岛驰援美军的陆战一师,旨在让山姆大叔明白,中国人拥有自己的立场和决心。 1943年1月14日,陆战一师搭乘运输舰抵达印度鲲鹏训练基地。 凯旋而归的将士们立刻得到了英雄式的欢迎,然而看着码头上人山人海的欢迎人群,唐甬总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暗暗对身边的胖子黄佳华说:“我感觉,很快就要出大事情了。” 两天后,唐甬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1月16日,陆战一师师长孙立人和副师长齐学启接到通知赴蓝姆迦参加紧急会议,作为非将衔军官的唐甬没有被列为此次会议的参加人员。 由于史迪威缺席,会议由继任罗卓英的远征军副司令官郑洞国中将主持,郑将军宣布了由国防部下达的最新命令:晋升孙立人为中将,同时免去孙立人所担任的陆战一师师长职位,调任第十军任副军长,而陆战一师则准备接受整编。在新师长到任前,由齐学启负责陆战一师的指挥工作。 孙立人从蓝姆迦基地返回陆战一师的时候由一队20人的宪兵队“护送”,名义上是保护孙立人的安全,潜台词则是监视孙立人的交接工作,以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生出任何哗变。孙立人除了向齐学启进行了交接工作外,没有被允许同包括唐甬在内的任何一名部下进行见面。两个小时后,宪兵队“陪同”孙立人直接前往加尔各答机场,直接飞回国内。 在缅甸和南太平洋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孙立人就这样黯然告别了同他多年来并肩作战的官兵们。 第一章 派系斗争 齐学启向中高级军官正式宣布了孙立人调离的消息后,其反应不亚于投下了一颗炸弹。 刘放吾当即嚷着:“说什么也不能让师长镇么窝窝囊囊的走!”又叫嚣着要带部队去把孙立人劫回来。 齐学启当即瞪了刘放吾一眼:“你是个革命军人,你要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刘放吾在原地跳了几下,像支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 李鸿和郑放南都保持了沉默,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唐甬。 “派系斗争!”唐甬在心中暗自骂着,痛苦地绞起了眉头。 结合历史资料以及从军统方面打听到的消息,唐甬判断,孙立人被明升暗降的原因有两点: 同史迪威为代表的美国军方的良好关系。 同杜聿明为代表的黄埔系将领的恶劣关系。 实际上,此举除了向美国人示威的因素外,孙立人刚愎自用的个性以及同黄埔系的紧张关系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唐甬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孙立人同黄埔系将领的紧张关系一直在当局的干涉下处于一种相对稳定的平衡状态。这种平衡状态直到东北内战战场上才被打破,最终以孙立人被调离了赖以起家的第一军,杜聿明全面掌控军事大权为终结。 “但是现在居然这么早!孙立人就被拿下了。”唐甬懊恼地想。 由于早就知道孙立人将是抗战后期最耀眼的将星,唐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辅佐孙立人抗日这条道路。 理由一方面是唐甬知道孙立人屡战屡胜前途一片光明。另外一方面,作为前世的一名考古专业副主任科员,唐甬总觉得自己唯一接受的所谓训练还是大学一年级暑假进行的军训,完全没有资本在军界立足。 从根本上说,唐甬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二十世纪的应试教育体制下老老实实读了十几年书,然后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毕业、找工作、谈恋爱、好好上班、认真拍领导马屁,如此而已。 唐甬还记得自己当年为了能够获得省考古队的事业编制名额,花费了多少人情和关系。那时候,他只是想老老实实混下去,争取光荣退休时能有个处级岗位的头衔。 然而现在——唐甬懊恼的用手挠挠头。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来,虽然已经混上了上校军衔,也在实战中从孙立人或者黄胖子地方学到了一些指挥知识,但是一想到派系林立的军界和腥风血雨的战场,他在内心还是有着相当的敬畏和不自信,于是他把自己的激情和雄心都寄托到了孙立人身上,而自己甘心做背后辅佐孙立人成功的那个人。 唐甬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实际上他在内心已经把孙立人看成为了自己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寄托,甚至是他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当作孙立人的影子。 现在的问题是,孙立人被间接夺走了兵权,而且调离了远征军。 唐甬长久以来精心谋划的一切计划从根本上被否定掉了! 那一刻,他感到四肢无力,脑子空荡荡的,有一种“梦碎了无痕”的感觉! 齐学启也看出了唐甬脸色不好,关切道:“唐参谋长身体不舒服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唐甬借坡下驴,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师部会议室。 一路上唐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总之一进宿舍,他就重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多小时后,唐甬醒了过来,然后逼着自己去考虑。 下面?下面该怎么办呢? 唐甬努力用拇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烈的按摩刺激让他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一些。 这支以新38师为基本根底的部队原本在军界中处在一种超然的态度,凭借孙立人的美国背景和宋子文的支持,陆战一师成为唯一独立于黄埔系之外的精锐部队,甚至凭借在瓜岛的优异战绩陆战一师扩充为陆战一军也应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眼下随着孙立人离去,指挥权出现真空,中央派系实力入主陆战一师是可以预见的。眼下嫡系实力分成三大体系,以张治中、杜聿明为首的第五军体系,以俞济时、王耀武、张灵甫为代表的74军体系,以及陈诚、罗卓英的土木工程系。 按照惯例,无论哪一派入主,都会带来人员配调和势力清洗,刚刚打造起来的陆战一师前景将一片黯然。 想到这里,唐甬心中一阵绞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唐甬打开门,吃惊的发现门前居然站着齐学启、刘放吾、李鸿和郑放南四人,这几乎是铁幕的核心班底了。 四人入座后,刘放吾索性连寒暄也免了,开门见山道:“孙师长这要一走,我们师现在群龙无首,甚至可以说被其他派系吞并也是指日可待的。” 此言说罢,四人均将目光投向了唐甬。 这时唐甬突然明白,他们四人一定是已经达成了某种一致的意见,再来征求自己的表态。但是四人的意见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摸不到头脑,于是口中应付道:“是啊,我也为这件事在烦心,但是这是国防部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 刘放吾说:“孙师长被调走已经是无可挽回了,现在的关键谁来继任师长位置最好。” 唐甬说:“自然是齐副师长最好了。” 齐学启苦笑着摇摇手:“我自己多少份量自然清楚,做个副职辅佐一下还可以,哪里能为一师之长呢。” 刘放吾说:“不瞒你说,我们也讨论过公推齐副师长转正,但是齐副师长本人坚决反对。后来大家再三考虑,现在上面对留美将领忌惮很深,想来即便我们推荐上去,也没有机会获得批准的,而况——” 说到这里刘放吾犹豫了一下,转眼看看在座的诸将,继续道:“军队中一向以服从上级命令为天职,对于由下级联名推举指挥官的做法十分忌讳,我们如果不能推出一个服众的人选,恐怕后果会更糟糕。” 唐甬明白,此言一出,即点明了他们四人的做法本身就冒着极大的风险,于是又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办才好呢?” 刘放吾道:“现如今,只有一个人出任师长宝座最为合适!” 唐甬问:“谁啊?” 刘放吾道:“就是你!” 此言一出,唐甬自己吓了一跳,说:“别开玩笑,我何德何能,连这个参谋长都是代职的,哪里有这个份量!” 第二章 强悍抉择 齐学启缓缓道:“经过我们几人再三考虑,唐兄你确实是眼下唯一的适合人选。自从你来到我师,帮助我们屡战屡胜的贡献自然不必说了,在全师上下的威望也无一人能够相比,以军功和威望而言,出任师长是无可厚非的。” 自入座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郑放南道:“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上面能够派来的师长,不是黄埔系的就是土木系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日子肯定不好过,孙师长苦心经营的队伍恐怕就散了。你虽然是情报体系出身,但是军功资历都是明摆的,同黄埔系土木系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的只有你出任,才能稳定住大局。” 大国1942 第 20 部分阅读 。” 刘放吾道:“所以我们一直推举你出来担任师长。”然后看了一旁坐着的李鸿,说:“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啊?” 难得开金口的李鸿也道:“这确实是我们一致的意见,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就不要再推托了。” 看着四人的目光,唐甬一下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唐甬自己本来的定位一直是辅佐孙立人,眼下孙立人离去,自己真的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正如郑放南所说,一旦陆战一师被其它势力倾吞,一定又是一场内部清洗,这样部队人心惶惶,自己和孙立人长久以来倾注的心血真得会毁于一旦,而自己个人的前景也是黯淡无光了。 自己能够出任陆战一师师长,似乎也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以自己对这四人的了解,刘放吾、李鸿和郑放南一直是甘居于自己之下的,齐学启性格柔和淡然,相信对于支持自己也是出于真心,如果真的自己能够担任师长,有这样一个基本班底,再加上黄胖子这个私家军师,应该是能够应付得了局面的。 脑中盘算已定,唐甬正色说:“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为了全师上下的前途,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言一出,四人脸上均显出由衷的喜色。 唐甬看在眼中,心中明白这四人确实是真心希望自己上位,于是放下心来,又叹了口气说:“但是师长的人选由国防部钦点,就算大家联名推荐我,恐怕也很难被接受。” 刘放吾道:“这个我们也考虑过,我们师现在毕竟驻扎在国外,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如果联名请愿,国防部那边多少也要考虑一下国际影响。而且,听说军统戴局长可以直接同老头子讲话,如果能够通过这方面努力一下,我看这件事至少有五六成把握。” 唐甬明白刘放吾能说有五六成把握,估计至少还得打个七折,何况这些仁兄们连自己的军统背景也计算进去了。不过转念想来,这样的大事恐怕真得只有通过戴笠才能有机会搞定,反正站在戴笠的角度上看,自己这个军统门人如果能够上位总是有益无害,于是点点头说:“这样吧,我试着和戴局长方面沟通一下。” 齐学启正色道:“为了抗日大局,也为了我们师的前途,这件事拜托唐兄了。” 思量片刻,他缓缓道:“其实,这也是孙师长临行前的嘱托。” 听到此言,唐甬心中一热,郑重的点点头,说:“大家放心,我们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队伍的前途,为了抗日大业,这个道理我完全明白的。” 四人见他说得真诚,心中俱感欣慰,于是又谈了几句,告辞离去了。 四人离去后,唐甬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本并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但是自从穿越到这个铁与血的时代中,看到无数中国男儿为了捍卫国土浴血奋战,这个原本怯懦的人也在被感染和升华着—— “既然命运选择了自己,那么就只有战斗下去!” 那一刻,这个小人物作出了一个强悍的抉择。 唐甬在心底慢慢对自己说:“我不是一个爱权的人,但是为了抗日大局,我确实需要兵权,需要有一支能指挥的军队,才能更好地打击日寇,光复沦陷的河山!” 他又想起戴安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甚至感觉到戴安澜的精魂正在融入自己的躯体。 那一刻,泪水慢慢溢满了唐甬的眼眶。 戴笠饶有兴趣的看了由军统印度站转来的报告,其中称唐甬深获陆战一师中上级军官的支持,希望能够顶替调走的孙立人出任师长职务。 “少将师长——这个唐甬还是真敢想啊——”戴笠嘴角边挂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以眼下的形式看,唐甬无疑是军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无论怎样,远征南太平洋并取得瓜岛防御战大捷,毕竟在侵华日寇气焰嚣张的背景下是相当令人振奋的。但是以他的资料背景,就想执掌中国这支最精锐的海军陆战师,似乎还过于牵强。 现在的情况是杜聿明的黄埔第五军系同陈诚的土木工程系就陆战一师新师长的人选争执不下,双方都推出了自己方面的候选人。 第五军系将领的想法是将陆战一师纳入本系的版图内,推出了以原第五军副军长邱清泉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这样连同正在整编集训的廖耀湘新22师,印度远征军将全部为黄埔第五军系所掌控。 被称为“小委员长”陈诚则显然不愿意在印度的这支中国精锐美械部队完全被黄埔系掌控,以需要平衡为理由,力主由土木系大将黄维入主陆战一师。 双方电文交檄,在国防部吵作一团,以至于不得不上交到国防部长何应钦处进行最终决定。 以何部长的考虑,第五军远征缅甸,功勋卓中,陆战一师似乎应有其掌握更好,也便于同廖耀湘部进行配合。但是陈诚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买账的,加上罗卓英曾出任远征军副司令官,由土木系执掌陆战一师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由于两派势均力敌,导致何应钦部长也迟迟难做决定,于是这个位置至今悬而未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戴笠想到这句话,嘴边露出了淡淡的笑纹,又不禁眯上了细长的眼睛。 第三章 前前前前前任老校长陈布雷 他现在真正担心的,是唐甬对自己的效忠程度。 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至今的表现堪称良好,对外也一直以军统自居。但是毕竟戴笠对他还不能完全放心。 想到这里,戴笠又想起了唐甬的眼神。 “看起来单纯真诚,实际上包藏机心——可用而不可信,尤其不可全信。”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讲,唐甬毕竟算是主动投靠军统,也因为他的资历浅薄,才更加倚重军统的实力。想起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军统,似乎还没有一位能够在军功上同唐甬向匹敌。而即便是自己多年来拉拢的胡宗南,也只可引为外援而非心腹。 现在唐甬是军统出身已经天下皆知,如果军统能够帮助唐甬上位,唐甬对于军统的效忠自然应该更进一层,而换一句话,也杜绝了其它派系势力拉拢唐甬的可能。 想到这里,戴笠突然想起报告中所说的唐甬和杜聿明、廖耀湘、张灵甫等黄埔系重将关系莫逆。 一旦黄埔系入住陆战一师,难保唐甬不被拉拢过去!虽然早已在唐甬头上加了军统门生的金印刺字,但是作为天子门生自居的黄埔系向来毫无顾忌,就算是明目张胆地把唐甬拉过去也未为可知。 就算唐甬这小子对自己中心赤胆,没被黄埔系拉拢过去,于是被黄埔系束之高阁,几年下来,也是废物一个,自己此前的一片心血也算是付诸汪洋了。 这一刻,戴笠缓缓睁开眼睛,两道逼人的寒光从眼中放射而出。 “不论如何,都需要把唐甬拉上位,更不能让黄埔系把他拉拢过去!”那一刻,戴笠下定了决心。 “即使他只是一条狗,那也是我家的狗!” 戴笠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遍之后,用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个特别的号码。 十秒钟后,他听到中央宣部副部长兼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斯文儒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是陈布雷,请问是哪位?” 戴笠不自禁地在电话机的这边做了个立正的姿势,毕恭毕敬的说:“畏公,我是雨农,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原来是雨农啊,有什么事情么?”乡土情结浓郁的陈布雷对于戴笠这个浙江小同乡还是比较照看的,话语的态度也很温和。 “是这样,我们军统体系近期内培养了一名年轻军官,名字叫唐甬……” 戴笠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介绍了唐甬的情况,当然唐甬穿越之前的那部分简历自然被描画成了军统安排在缅甸的情报人员,戴笠着重描述了中途岛战役和瓜岛大捷的情况,他的语言虽然简练,但是语气很生动,听筒那边被称为蒋公文胆的陈布雷听得饶有兴致。 “现在陆战一师师长孙立人被调离,师长的职位长时间空缺的话,恐怕会予军心不稳,更何况远征军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中国在国际上形象——”戴笠小心翼翼地说。 “嗯——”陈布雷沉吟片刻,缓声问道:“你说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什么?” “姓唐,名甬,就是宁波古称的那个甬字。”戴笠小心翼翼的回答。 身为宁波慈溪人的陈布雷显然有了兴趣:“这么说,他是宁波人?” “是的,而且据他自己说,他曾在宁波效实中学读过书,说起来还是您的门生弟子呢。”戴笠不动声色中地亮出了自己的王牌。 作为宁波效实中学的创始人陈屹怀的兄弟并担任过该校校长的陈布雷显然被打动了,这所以以培养理工科人才著称的著名学府曾培养出包括童第周在内等多位著名科学家,但显然还没有走出过一名高级将领的记录。 陈布雷沉默了。 戴笠听到话筒那边安静的声音和电流微弱有节奏的扑扑声,感到事情有希望了。 “这样吧,我这里先同委员长提一下,回头找个时间你过来亲自汇报一下。” “有劳畏公了。” 戴笠放下电话后,得意地想:“邱清泉、黄维,谁让你们不是宁波人?” 立刻指示印度站的老于通知唐甬,一定要一口咬死自己在陈布雷担任效实中学校长时的弟子,亲自听过陈校长教诲多年。 “反正现在宁波沦陷,估计学校的学籍档案也找不到,只要唐甬一口咬死,时间也对得上,就没问题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陈布雷以后发现情况不符,也大可以说这是唐甬自己杜撰的,与我无关。”一向以“未思进,先思退”为做事风格的戴笠在心里早就打算好了一旦穿帮的退路。 戴笠不知道,唐甬还真的是效实中学毕业的,不过那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收到老于的通知后,唐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求学时的效实中学还沿用的老校园,他对老校门、中山厅、银杏树的位置很熟悉,编排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拜当年的八十周年校庆所赐,他甚至还能够背的出效实中学的老校歌: “明山佳气郁葱葱,甬江如带水流东。 跨西城一角,楼观凌空。 海内共和伊始,看多少莘莘学子读书谈道其中。 是社会中坚分子,是国家健儿身手,正宜及时用功。 深宁考据,榭山掌故,足启我童蒙。 愿共守先正遗训; 言忠信,行笃敬, 效实储能齐努力,破壁出飞龙。” 加上对前前前前前任老校长陈布雷资料的了解,唐甬相信自己有能力蒙混过关的。 1943年1月29日,唐甬收到戴笠急电,立刻飞往重庆,准备“御试”。 从加尔各答到昆明再转飞重庆的航程是由老于全程安排并一路陪同的。唐甬离开陆战一师时低调地同铁幕成员进行了通气和简单的告别。铁幕成员一致都乐于见到唐甬上位的希望,特别是刘放吾,临行前紧紧拉着唐甬的手,说:“老唐啊,咱们师会不会落到外人手里,这次就全靠你了!弟兄们的前途也全靠你了!” 虽然刘放吾的话说得多少有些直白,但却是是肺腑之言。唐甬点点头,郑重道:“大家放心,我一定努力!” 第四章 寂寥除夕 唐甬和老于辗转赶到重庆的时候,已经是2月3日,也就是农历马年的大年二十九了。 唐甬被安排入住到酒店入住后,就看出老于一副想急于回家团聚的心思。想想这老兄一年到头在外奔波,如果不是这次借陪同自己回来,恐怕连年也要在外面过的。于是督促老于回家,老于口里客气了几句,还是架不住思念老婆孩子,于是告辞回去了。 戴笠以这几天忙着同各界军政要员应酬为由没有安排和唐甬见面,只是通过接待人员嘱咐唐甬休息一下。 自然,戴笠的用意是不愿在唐甬升迁之事有明确结果前,在台面上将自己牵连在内。 不过这也了却了唐甬的一番麻烦。 唐甬躺在酒店舒服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由于旅途劳累,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唐甬一个人信步到重庆街头走了走。 深冬的天气里,寒风料峭。久在印度湿热的天气中,对于故国的冬天有一种特别的亲切。他一个人溜溜达达,抱着对久违的四川美食的怀念,先去老川北吃了碗凉粉,又在陆稿荐啃了两个泡椒凤爪,感到有些凉意后,到小洞天饭店来了一份麻辣火锅。 吃完火锅出来,黄昏已经将临了。 街边的店铺纷纷关门,路上行人也稀少了。个别几个路人也是形色匆匆,都恨不得早已步踏回家门同一家团聚,吃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 那一刻,一种刻骨的寂寥袭上唐甬的心头。 在这个万家团聚的大年夜里,自己却除了酒店外无处可去了。 不知道是谁将第一枚烟火射上天空,黑色的天幕中立刻绽放开一朵巨大的银花。 灿烂夺目! 瞬间即逝! 那一刻唐甬想起了在前世同白陶一起放烟花的情景。性格坚强的白陶总是要自己拿着高升连珠向天空发射,自己就只能担当点火的角色。 看着一枚枚五彩的火弹射向天空,白陶总是高兴的大叫着:“高升喽!新年喽!新年高升喽!” 一切历历在目! 却如同烟花般逝去无痕! 一种酸楚的感觉在唐甬胸腔里回荡着。他有一种想大喊一声或者大哭一场来发泄的感觉。 在街角最后一家小店关门前,唐甬买了一瓶烧刀子白酒。 他像个流浪汉一样坐在街角的台阶上,看着灿烂的烟花从山城各个角落升上天空。 每看到一朵烟花,他就大口的喝一口酒。 最劣质的烈酒,流入胸腹间如同火炭一般,唐甬却感到一种释然的畅快。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样,他不知道该怎样度过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 大半瓶酒下肚后,唐甬坐在台阶上摇摇欲坠,就在他几乎要歪到在台阶上的一刻,一双温暖的手从旁边扶住了他的肩头。 唐甬扭回头去,看到的竟是白陶清秀娟美的脸庞。 “真得是你么?”唐甬口中喃喃的说,眼睛却舍不得有一刻时间离开白陶的脸庞。 “唐大哥,我是张慕秋啊。”穿着白色风衣的张慕秋小声说,她刚刚完成一个采访任务,准备回家时却意外看到在街角醉酒的唐甬。 唐甬却仿佛听不到,一边用手紧紧抓住扶在自己肩头的那双纤纤小手,一边口中喃喃地说:“你为什么就这样离开我,你知道,我有多么地想你!” 张慕秋看着眼前这个沉醉而不可自拔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回来就好了!白陶,不要再离开我了!”说完这些话以后,唐甬就握着张慕秋的手,醉倒身在冰冷的石头台阶上。 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那一瞬间,烟花的光芒将唐甬脸上孩子般的幸福笑容照射的纤毫毕现。 看着唐甬在醉梦中的笑容,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张慕秋的眼角慢慢沁出。 唐甬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 对于昨晚怎么回到酒店的经过,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他遇到了白陶,在灿烂的烟花照射下。 “她在哪里?” 唐甬匆匆起身,走到酒店大堂,问一位招待说:“请问,我昨晚是被人送回来的么?” 那位招待生说:“昨晚是一位小姐送您回来的,将您送回来之后她就走了,对了,还留了一封信,说是等您醒了交给您。” 唐甬接过一枚精致的粉蓝色信封,手忙脚乱地将信封封口拆开,只见里面是一页小巧的粉蓝色便笺,上面写着: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望唐大哥保重,小妹暮秋上。” 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唐甬也最终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的,那个在街角遇到的女孩子就是酷似白陶的张慕秋。 “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傻话。”唐甬在内心苦笑着。 就在这时,一位年老的茶房过来,说:“唐先生,早餐的汤圆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要不要给您送到房间里?” “汤圆,我没有叫过啊?” “这个是戴局长亲自嘱咐给您做的,说宁波人讲究大年初一一定要吃汤圆的。” 一枚枚汤圆洁白而浑圆,在青瓷碗中如同一枚枚玉珠般令人食指大动。唐甬轻轻舀起一枚放入口中,一股猪油黑芝麻馅香味立刻溢满喉间,而且是正宗的宁波赖汤圆的口味。 那一刻,唐甬突然对军统巨头戴笠产生了一点点的亲切。随即他冷静地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戴笠拉拢手下的一种手段罢了,绝不能被一碗汤圆收买了。”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跟随汤圆一同送来的一只甬式四色礼盒上,这才突然想起,今天上午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办。 以学生的身份去向老校长陈布雷拜年! 按照准备好的地址,唐甬很快找到了位于一处静街之上的陈布雷住所。 这是一所极其简单而狭小的单层寓所,外表甚至因为念旧失修而陈旧不堪。 令他略感吃惊的,是这位挂着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副秘书长、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处主任、中央宣部副部长以及国民党中央委员头衔,被称为“领袖文胆”和“总裁智囊”的陈布雷先生,居住的条件竟然如此简陋。 “确实是个清官啊!”唐甬一边感叹着,一边叩响了门铃。 第五章 拜见校长大人(上) 门微微打开,一名年老的仆人探出身子,用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话问:“先生,找哪一位?” 唐甬立刻奉上事先准备好的名帖和装着宁波土产的礼盒,连同名帖下压着的一枚装着一叠法币的红包,双手递给老仆人,用带了一些宁波口音的语调恭恭敬敬地说:“新年好!我是畏公在宁波的学生,特地来给恩师拜年。” 老仆接过名帖,又看了礼盒中确实只是些普通的土产,才收了下来,却没有去拿下面的红包。 唐甬道:“老人家,这是新年利市,只是讨个吉利的。” 老仆微笑道:“听你口音也是宁波人,哪能不晓得我家先生的规矩呢?家里地方小,请麻烦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吧。”说罢转身进去了。 大约十分钟的工夫,这老仆又出来请唐甬进去。 唐甬走进陈布雷的寓所,才发现这套房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简陋的多。不要说同戴公馆相比,就连一般的中等人家的住所也远远不及。 狭小的客厅里放着桌椅茶几等老式的家具,连颜色也不全,看得出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老仆让唐甬在客厅坐定,奉上一杯白开水,说:“请稍坐,我家先生马上就出来。” 唐甬捧着这杯清水,倒也没有吃惊。他早就听说过陈布雷不沾烟酒茶,只以白水待客的掌故。 趁着工夫,他打量了一下这客厅里的布置。这狭小的客厅没有点火炉,十分阴冷潮湿。借着小窗户透出的光线,唐甬看清客厅里除了一套桌椅茶几外,唯一的家具就是墙角处的一个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一尺厚的报章,看来是陈布雷多年收录的。 墙上挂着唯一的一块字匾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先生之风”,落款人是郭沫若。 唐甬看了不禁心生敬意。 他知道在历史上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郭沫若发表了有名的讨蒋檄文《请看今日之蒋介石》,于是被蒋介石政府通缉,郭沫若被迫流亡日本。1937年“七七”事变后,郭沫若想回国抗日。为此,通过郁达夫找到了陈布雷,陈布雷答应为郭沫若说情。但蒋介石对郭沫若那篇文章仍耿耿于怀, 于是陈布雷捧出郭沫若在日本出版的《两周金文辞大系》、《殷契粹编》等书,向蒋介石解释,郭沫若这些年没有再搞政治,他主要是埋头研究学术。经陈布雷的说情,郭沫若才得以顺利回国。但是蒋介石心中对郭沫若仍是耿耿于怀,陈布雷在客厅只悬着郭沫若的题字,这份用心和文人气节确实难得。 正在唐甬感慨时,里间门一开,一位老者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五十三四岁年纪,形容瘦削,眉目斯文,虽然是大年初一,身上只穿一身半旧棉袍,然而踱步间却极有儒雅风度,通身气派好像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物,让人想起了古画上的学士。 此人正是素有国民党第一支笔之称的陈布雷。 唐甬在前世曾经见过陈布雷的照片,此刻连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道:“校长新年好!学生唐甬来给您拜年!” 陈布雷微笑着点点头,让唐甬落座。 两人落座后,陈布雷问:“唐上校也是宁波人?” 唐甬道:“我祖籍宁波鄞县东钱湖陶公山,后来家父到宁波来作水产生意,家就在西门口外卖鱼路上。” “家里还有什么人哪?” 唐甬一脸悲痛状:“宁波沦陷时,全家都被日寇杀害了,只有我当时在外地,才得以幸免。” 陈布雷同情地叹口气,说:“听说你是效实毕业的?” 唐甬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校长,我是民国九年入校的,入校的新生典礼上,还是您亲自在中山厅前给我们训话。想起来,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布雷微笑着点点头,说:“时间真快啊。” 接下来陈布雷又详细问了唐甬在效实中学时就读的班级、老师等等,唐甬凭着军统为自己准备的资料以及自己前世在学校时的亲身经历,倒也回答的丝丝入扣。 在唐甬富有感情地朗诵完效实中学校歌歌词后,陈布雷俨然以门生弟子来看待唐甬了。 陈布雷很欣慰,看着唐甬肩头的两杠三星和胸前闪闪放光的二等宝鼎勋章,道:“我校这些年培养出了不少理工科人才,现在国家受难,能有你这样的军旅虎将,也是我校之光啊。” 唐甬道:“校长过奖了,其实学生这些年来投身军旅,出征域外,就是为了一血国恨家仇,也为了振扬我中华大国风范,这次远征瓜岛,幸得将士协心努力,才取得了胜利。” 陈布雷点点头道:“你们孤师远征,取得大捷,殊为不易。” 唐甬话锋一转,道:“陆战一师刚刚撤退回印度,孙立人师长就被调走,全师上下哗然。现在听说土木工程系和黄埔系都想入主我师,全师官兵真是人心惶惶啊。” “是吗?”陈布雷双眉微扬,看着唐甬。 唐甬继续道:“其实就学生看来,无论是土木工程系将领还是黄埔系将领,只要是矢志抗日,学生都双手欢迎。只是军内历来派系林立,倾轧严重,连孙师长立下赫赫战功也不免被明升暗降,学生只是担心自此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这支在海外打造出的百战精兵会就此分崩离析,不仅是我军的损失,更为英美盟国所笑话啊!” 这一番话讲得大义凛然入情入理,特别是最后一句“为英美盟国所笑话”,陈布雷也为之动容。现在重庆同美国陆军部关系紧张,如果印度远征军真的出了“耗子动刀窝里反”似的内讧,真的是打了重庆政府一记重重的耳光了。 陈布雷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么,你的意思?” 唐甬说:“学生这次来,一方面是探望校长,一方面也是为全师官兵请愿。”说着从怀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请愿信,双手捧给陈布雷。 第六章 拜见校长大人(下) 陈布雷展开信纸,信的内容是铁幕精心准备的,其中历数了新38师仁安羌大捷后退往印度,孙唐二将赴珍珠港协助美军大战中途岛,远征军陆战一师成立以及出征南太平洋取得瓜岛大捷的经过,文字虽简练,却也慷慨激烈荡气回肠。 最后指出,孙立人被无故调离,全师军心涣散。中高级军官联名推荐师参谋长唐甬担任新任师长。 信结尾处,颇悲壮地写着: “余等联名上此请愿信,非为余等自身之荣誉地位,乃虑及我师海外创立之艰辛,将士洒热血于异域之悲烈,不忍此精锐师旅因派系内讧而分崩离析,徒为英美列强所耻笑耳!” 下面密密麻麻签着自副师长齐学启以下所有中高级军官的名字,其中除了齐学启、刘志航等几名军官我,以刘放吾、郑放南、李鸿、黄胖子等人为首众多军官的签名还醒目地用了血书。唐甬知道他们实际是在黄胖子提议下从炊事房找了一盆鸡血代为用之。虽然齐学启、刘志航等个别几人多少有些不屑这种手段,坚持还是用墨笔书写签名,但是大多数军官还是欣欣然地用食指蘸着鸡血在请愿书上慷慨写下大名。 于是个别几个黑色签名轻易淹没在一片惨烈的暗红色背景下,参差不齐的色彩一方面醒目逼人,一方面也给人一种格外的真实感。 久居庙堂的领袖文胆陈布雷万万没想到这些慷慨陈词的军官们会用鸡血这种下三滥招数。看着暗红色的刺目字迹,他想象着远在异域的远征军将士报国无门的悲愤与苍凉,只能用雪亮的刀锋割开自己的手指,用鲜血来书写胸中的愤慨—— “将士们的宝贵鲜血,不应该是用来上书的啊!”陈布雷在那一刻被打动了。 陈布雷又仔细询问了陆战一师眼下的状况以及孙立人同黄埔系交恶的情形。对此唐甬早有准备,回答的滴水不漏同时脸上配合以悲愤难当的表情。 最后唐甬用沉重的悲伤声说:“校长,这次我师军官在域外联名上书请愿,自知也是严重触犯了军队纪律,但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实在是不忍上万将士的热血白白流淌,不忍让这支浴火重生的中国精锐部队分崩离析,不忍让英美列强看到中国军队内讧啊!因此特此请命,其中苦衷,望校长体谅。” 陈布雷点点头,目光中大有同情之色。 唐甬趁热打铁道:“学生曾听人评价,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一条虫;一个日本人是一条虫,三个日本人是一条龙。每当想到此语,我心如刀割,想我泱泱大国,四亿大邦,只要齐心协力,又怎容日寇践踏我神圣领土?” 唐甬引用的后世柏杨先生在《丑陋的中国人》一文中的名言,显然收到了意料中的效果。 “一个中国人是一条龙,三个中国人是一条虫;一个日本人是一条虫,三个日本人是一条龙。”陈布雷反复沉吟这这句话,这些年来看到军队派系林立,内讧不息,他虽然一直抱着置身事外的态度,但是毕竟是以正直清廉自诩的陈布雷心中不忍触动的一块旧痛。现在听到唐甬直言陈情,见到域外远征军将士的血书请愿,他决定打破自己这些年来不谈军界人事的原则。 “这是为国为民之举,否则何颜以对那些洒热血于异域的远征军将士?”陈布雷在内心悲壮地想。 陈布雷缓缓抬起头,看着唐甬道:“这件事情我会向总裁陈情的。” 唐甬当即深鞠一躬,诚心诚意道:“我代表陆战一师万余官兵,谢谢校长的关怀!” 陈布雷道:“为国为民,理应如此。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三天后,唐甬接到陈布雷来电,电话里陈布雷刻意压低的斯文声音略有些激动:“我已经向总裁陈情过了,总裁十分关注,特决定于明天上午九点召见你。” 放下电话后唐甬心头十分混乱,既有紧张,又有敬畏,甚至还有着一丝兴奋与狂喜交织的感觉。 毕竟,他将见到的是现时中国的最高领袖兼中缅印战区司令官——蒋介石。 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电话给了戴笠。 与他设想的相反,戴笠对于蒋介石将亲自召见唐甬的决定似乎在意料之中,只是温声嘱咐他不要紧张,将实际的处境向领袖呈秉等等。 1943年2月8日。 唐甬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点,就开始认认真真地修饰打扮,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收拾停当。他像个即将出镜的新手演员一样在镜子前扭扭捏捏地端详,一会整整领襟,一会擦擦肩章,又整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他满意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穿着崭新的黄呢上校军服,二等宝鼎勋章在胸前闪闪发光,很有些英姿飒爽的样子。 他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看起来很像是一代名将的样子嘛!”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举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驻印陆战一师上校参谋长唐甬向委员长报到!” 第七章 面试(上) 早晨八点,唐甬已经赶到了位于郊区黄山的蒋官邸。 这里原为重庆富商的私人财产,后来被蒋介石侍从人员征购,为蒋介石和夫人宋美龄在重庆最常居住的官邸。 唐甬向卫兵通秉后,被安排坐进了门房等候。 从门房的窗户里,他可以看到宁静的前院后立着一座中西结合式的三层楼房,楼下松林围绕,浓荫蔽日。他知道这里就是眼下中国军政领袖蒋介石居住的云岫楼。唐甬曾在前世里来这里游玩过,那时候游人如织,串杂着小商贩的叫骂声,哪里有现在这份宁静肃穆。 这座小楼正面挂“云岫”匾额,字迹犹如游龙,令人观之忘尘。然而此刻的唐甬甚至能感觉到就在距离自己不足百米外的地方,中国第一强人正在掌控着整个中华大地的政治、经济、军事命脉,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影响上百万人的兴衰命运。 那一刻,唐甬心情极为复杂,紧张、兴奋、敬畏、欣喜、无奈、自豪等等念头在他心底盘旋。 无论如何,这将是他决定在这个乱世中以一种新的强悍姿态生活下去的第一步! 也是关系成败的最重要一步! 既然已经作出了抉择,那么就走下去吧!, 那时候几个字莫名地跃入他的脑海: “金殿面试。” 过不多时,门房侧门一开,陈布雷走了进来。 唐甬连忙起立,口中称道:“校长。” 陈布雷微微一笑,说:“你随我来吧。” 就这样唐甬跟随在陈布雷身后,走过了阳光洒射下的小院,进入了云岫楼一楼的客厅。 客厅布置极为简单,只有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 陈布雷轻声说:“你稍坐,我去看看委员长来了没有。” 但是唐甬绝对可以想象平时能够坐在这张桌子旁的都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顾祝同、陈诚、陈立夫、孔祥熙、宋子文……哪一个不是在近代史上响当当的名字! 天下间,能登此堂着,十数人而已!今天也算上我一个! 那一刻唐甬心中有种类似小人得志似的自豪。 厅门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唐甬一眼认出这是他无数次在影视屏幕和历史资料上见到过的那个人,那个从奉化的盐商铺子里走出的少年,今天已经站在了中国权力的最巅峰。他就是中华民国国民政府主席、国防最高委员会委员长、中缅印战区总司令蒋介石。 唐甬立刻向弹簧一样跳起来,立得笔直地向蒋介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驻印陆战一师上校参谋长唐甬向委员长报到!” 穿着一身长衫的蒋介石挥挥手,用带着浓厚奉化口音的语调说:“唐上校,坐坐。” 唐甬看到站在蒋介石身后的陈布雷也示意自己坐下,才勉强将屁股靠在椅座的边缘上,上身则挺得笔直。 蒋介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缓声道:“唐上校是宁波人?” 唐甬这才看见五十六岁的蒋介石比自己在电视和历史照片上看到的显得更苍老,皮肤干燥而没有光泽,眼角边由于睡眠不足和忧思过度而拖出几条很深的皱纹。他定了定心神,道:“报告委员长,我是宁波鄞县人。”语气中特意加进去了一些宁波口音。 蒋介石点点头:“你们师的请愿书我已经看过了,虽然不符合纪律,但是情况特殊,情有可原。” 说到这里,蒋介石话锋一转:“现在国内抗战形势严峻,国际战况复杂,而英美又妄自尊大,你对当前的形式有什么看法?” 唐甬心头一震,这就算是出题了,自己这些天精心准备,就看这一下子了。 从国际形势上来说,现在英美联军已经在北非登陆,苏军在斯大林格勒胜局在握,而我军也驰援美军在瓜岛重创日军,可以说北非战场、苏德战场、太平洋战场的战略主动权相继转入盟军手中。上个月罗斯福和丘吉尔举行了卡萨布兰卡会议,也强调了中国和缅甸的战局将关系到未来整个世界战局的走向。 对于日本来说,现在太平洋? 大国1942 第 21 部分阅读 祭伎ɑ嵋椋睬康髁酥泄兔宓榈恼骄纸叵档轿蠢凑鍪澜缯骄值淖呦颉?br /> 对于日本来说,现在太平洋战事吃紧,使得它不得不从本土和中国战场抽调兵力,这种情况下决定了其短时间内不可能在国内战场发动大规模进攻,从而更倾向于同国军处于相对平衡的对峙状态,同时大力扶持汪伪政府,希望达到以华制华,以战求和的目的。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全部的海岸线和公路线全部被日军封锁,一切援华物资只能通过驼峰航线运抵。驼峰航线运量低,危险大,而且消耗严重,每运一吨汽油至国内飞机本身就要消耗一吨汽油。更为重要的是,驼峰航线的主要运载力由美军提供。这就是说我们泱泱大国被一根缰绳勒在喉咙上,丝毫自己做主不得。” 说到这里,唐甬偷眼看了一眼蒋介石,只见蒋介石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十分认真,可见自己前面的大局分析还是对了他的胃口。 于是继续道:“以我看来,所谓‘要想富,先修路’,现在扭转抗战形势的关键就是打通滇缅公路运输线,只要这条国际动脉畅通,大量的援华军事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中国,同时我们也可以和国际盟友进行贸易交换,可以用我们中国的物资去换飞机大炮。我师在中南半岛和太平洋战场上同日寇精锐部队数次交锋均能获胜,证明中国军人的素质绝对不逊色于日军,只要我们有了优良装备,绝对可以有把握将日寇赶出境外。” 蒋介石点点头,缓声道:“不过要向反攻缅甸,还是需要英美的帮助吧。” 唐甬想,历史上卡萨布兰卡会议倒是研究过美英协助中国军队于1943年反攻缅甸,但是英国人自己家都顾不及,哪里管得上这块远东殖民地。而美国人先欧后亚的基本国策则决定了不可能在远东投入重兵,中国人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 第八章 面试(下) 唐甬用冷静而沉稳的声音道:“英国人对进行一场战役打开缅甸到中国的走廊的计划没有多大热情,他们现在热衷的是向意大利和巴尔干半岛进军的地中海战略,毕竟对他而言,欧洲比亚洲重要的多。美国也制订了先欧后亚为基本国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够指望英美提供的协助极其有限,真正需要的还是我们中国军队打通滇缅线。” 说到这里,唐甬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注视着蒋介石,又极富感染力的语气道:“只有我们中国军队依靠自己的力量打通滇缅公路,这不仅将令英美盟国真正认识到中国的大国地位和对整个世界战局的巨大影响力,这也将直接影响到中国在战后大国格局中的地位!” 唐甬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打动了蒋介石,这个中国第一强人缓缓而有力的点点头,然后慢慢道: “如果这个反攻任务由远征军担任,你看多久有把握恢复滇缅公路的运输?” 唐甬看得出蒋介石被打动了,坚定的说:“我师在仁安羌和瓜岛对日军取得的重大胜利,现在我师将士士气高涨枕戈待旦,朝思暮想就是打通滇缅线。以卑职愚见,远征军从印度反攻缅北,沿中印公路向西推进,同时国内友军从云南向西沿滇缅公路反攻,攻占龙陵、芒市、遮放、畹町,两路夹攻日寇。我师愿担任开路先锋,保证一年内光复滇缅公路,重振我大国军威!” 这些话很有些隆中对的味道,时任中缅印战区司令长官的蒋介石双眉一展,用手在椅背上轻轻一敲道:“好!” 随即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转向陈布雷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彦及(陈布雷字)你培养出了好学生啊!” 陈布雷微笑道:“委员长过奖了,我也觉得唐甬是个人才,既然古人说举贤不避亲,我也就把这个学生推荐给委员长了。” 蒋介石笑道:“举贤不避亲,说得好!那么多黄埔生都是我的学生,若是学生都要避亲,岂不是无人可用了。” 说到这里,蒋介石又道:“我看过你的情况,资质很好,也有海外实战指挥经验,但是理论训练还欠缺一些,这样吧,我让陆军部安排你去陆军大学培训一下,才能回来领导远征军的这支精锐队伍啊!这样以后说起来,你不仅是彦及的学生,也是我的学生了!” 唐甬心头狂喜,国军体系内讲究“黄、陆、浙、一”,即蒋介石的高级将令嫡系要求是黄埔军校毕业,陆军大学进修,浙江人,曾在第一军或第一师任职。由此可见陆军大学在高级军官培养体系内的重要性,自己能够在蒋介石亲任校长的陆大镀金一下,且不说能够学到不少战术理论,毕竟也是挂上了“天子门生”的头衔。 当下间又立起来向蒋介石敬了一个军礼,道:“感谢委员长栽培。” 蒋介石现在心情颇好,示意唐甬坐下后,随口问道:“对了,唐甬,你的字是什么?” 这一下子真把唐甬给问住了,这个他事先真没有准备。唐甬知道古人的字一般和名都是相联系应征的,比如张飞就名飞字翼得,诸葛亮就名亮字孔明。自己名甬,字应该就是宁波了,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于是脱口道:“我字宁波。” 说完后悔,哪有人叫宁波的,以后自己岂不成了唐宁波?叫这么个名字,自己在蒋介石心目中恐怕也要打个折扣了。 偷眼一看陈布雷,只见自己的这位校长眉头微微一蹙。唐甬情知说坏了,必然要降低在蒋介石心中的印象分,当下心里叫苦,却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因为唐甬刻意加了口音,蒋介石一下没听清,转头问陈布雷:“他的字是?” 陈布雷以一种挽狂澜于即倒的姿态道:“报告委座,他字宁邦,宁邦定国的宁邦。” 蒋介石点头道:“好名字,宁邦,宁邦定国!有气势,不愧为新一代的革命军人。” 唐甬暗暗擦了把冷汗,心中佩服陈布雷不愧为文胆,果真能起死回生! 接下来的谈话进入垃圾时间,蒋介石对于这位宁波小同乡还是颇有好感,以一种平易近人的领袖姿态同唐甬拉了拉家常,聊了聊宁波周边的风土人情。好在唐甬小时候常到奉化、慈溪周边去玩,对于蒋氏故居、雪窦山、千丈岩、上林湖之类的地方相当熟悉,又加上宁波旧城改造也比较晚,市内很多老地名还对得上名字,所以应答得还算得体。 陈布雷的原则是谈及军政大事不主动插嘴,看到现在聊天成了乡情内容,也不失时机插上几句风土人情掌故,使得谈话的内容更加生动。 于是聊天成了蒋介石、陈布雷、唐甬三个宁波人的乡情恳谈。 大约聊了十分钟时间,蒋介石缓缓总结道:“大好国土,奈何沦丧于日寇铁蹄之下。今后就要倚靠宁邦这样的革命军人去光复了!” 唐甬立刻起立,向蒋介石慷慨道:“请委员长放心,我远征军将士一定奋勇杀敌!为国争光!” 召见在唐甬的陈词中结束,当陈布雷送着唐甬走出蒋官邸的时候,唐甬突然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毕竟,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以一名区区上校军官的身份获得了蒋介石单独召见的机会,并得到了蒋介石本人的首肯和认可! 仅这一点,黄埔系和土木工程系众将之前的全部努力就可以付诸东流了! 陆战一师军官们的血书请愿、戴笠的直达天听、挂牌校长陈布雷的支持、自己在缅甸和太平洋战场累计的军功和人气,甚至包括自己的宁波籍贯——一切因素促成了这一刻的成功!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自己今天的应答表现! 现在有了“宁邦”这样一个体面字号的唐甬由衷感谢自己在大学时穷极无聊而读过的一篇名为《1943年抗日形势分析》的文章,很多后来看做是马后炮的分析总结,提前到1943年2月由唐甬的口中说出时就成了真知灼见! 这就是预知历史的力量! 虽然眼下自己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上校军官,但是唐甬可以看到自己的辉煌明天就像冉冉升起的旭日一样前途无量。 第九章 陆军大学特训班 1943年2月18日,国防部正式下达任命:“擢升陆战一师原上校参谋长唐甬为陆战一师少将师长。” 这标志着从这一天起,唐甬正式迈入国军高级将领行列! 唐甬换上崭新的军服,看着自己肩头一颗金星闪动,这个前世胸无大志的小人物内心发出了由衷的豪语:“他妈的!想不到我唐某人也有今天!” 令他更为兴奋的是,由于领袖钦点,国防部特决定免试保送唐甬参加陆军大学第七期特训班学习。 唐甬知道,陆军大学是目前中国国内的最高军事学府,起目的主要在于培养团以上指挥军官和师以上司令部参谋军官,重点培养学员的联合与合同作战能力、运用军事政策的能力和战略能力。 陆军大学前身为袁世凯成立的陆军预备大学堂,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后,于1913年10月正式命名为陆军大学校。 1928年6月,国民革命军占领北京,蒋介石开始亲自担任校长。陆大的课程分为有正则班和特训班两类,正则班是正规三年学期制,而唐甬所参加的特训班学期则是从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 这是一方面是考虑到一些高级军官,军衔、年龄条件均高,不能入基本系学习,但又未受过高等军事教育,经冯玉祥提议,参照了苏联军事学院的做法,是这些高级军官有接受系统高等军事教育的机会。一方面眼下抗日战场如火如荼,高级军官不可能长期脱离部队,因此只能进行短期的特训班学习。 尽管如此,陆大军令部仍对报名参加特训班的考生进行了极为严格的要求。 比如资格限制,报考者必须住过承认的军事学校、还须受过一年半以上的养成教育(黄埔四期以前例外,但政治科的不能考),且必须为军龄在9年半以上的中校至少将现职军官,且须持有蒋介石颁发的正式任职命令。 考试的方法也极为复杂严苛,分初试、复试。初试由各战区组成,有的是一个战区一个考区,有的两三个战区一个考区。由司令长官任主任委员。复试由军令部组成,由一位次长任主任委员进行严格考试。 其中复试中的口试部分最为著名,又被称为九堂会审。 它是由九位中将军官组成口试官,每位口试官桌上均有均有两个签筒,一个里是题目,一个里是下一位口试官的姓名,随机抽出要求学员回答,一个学员应试时,其他考官均集中精力聆听,互打分数,最后平均。 唐甬心里知道,以自己的水平,单单是文言文笔试这一关估计就过不了。 但是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因为陆大还有一个特别规定,校长蒋介石可以特许每期十名高级军官免试保送进入陆大特训班学习。 唐甬就是蒋介石钦点的十位保送生之一! “还是领导人的话有用啊,一句顶一万句!”唐甬心里感慨着。 在准备入学的这段时间里,戴笠似乎始终设法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直没有正式同自己见面。自己只是通过老于同军统当局保持着沟通。 唐甬明白,随着蒋介石亲自面试,现在自己风头相当旺,一向低调的戴笠不愿授人于柄,所以刻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绝对都在戴笠的掌握之中。 对于戴笠,唐甬觉得少见最好,这些天他真正想去见一下曾在除夕街头偶遇的张慕秋。 但是按照张慕秋此前留给自己的报社地址去了找了两次,都说张慕秋去成都进行采访工作了,唐甬只好留了个字条,说自己会在陆军大学进修一段时期,希望她回来后有机会见面等等。然后悻悻而归了。 3月5日,晋升为少将军衔的唐甬正式进入陆大特七期学习。 陆军大学的临时校址设在重庆郊外20余里外一处叫山洞的小镇里,这里层峦叠翠,林壑优美。而且因为远离重庆市区,一般不会有日机轰炸。不少国民政府的要员都选在此地建有行营别墅。 穿着崭新少将军服的唐甬凭着国防部特别的录取通知书,自报名开始就倍受优待,不仅一路通行无阻,直到他领到崭新的铺盖卷离开报名处的时候,还有陆大的工作人员指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这就是委员长特批保送的那个!” 这一切很令唐甬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觉。 在把铺盖行李放回到宿舍后,一路得意洋洋的唐甬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头脑。他又走回报到处,仔细端详贴在门口的录取名单。 同他一起进入陆大的这批学员共60人,他目光一扫之下,大多数名字都不认识,仔细一看,赫然发现其中竟然有李弥的名字。 这一刻,唐甬心中一惊,莫非就是后来手握重兵,在缅甸创立金三角的大将李弥?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录取处的工作人员喊:“李弥,来领取铺盖。” 唐甬连忙回头,之见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少将军官应声走了过去,此人生得一副白皙面孔,脸颊瘦长,眉目清朗,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很有儒将的风范。 唐甬立时认了出来,他就是后来任13军团司令官的李弥。 李弥,字炳生,号文卿,云南盈江人,1926年黄埔第四期毕业。1936年任江西瑞昌县长,1939年参加昆仑关战役。1940年,李弥调任第八军荣誉第一师师长。41年4月,他率部增援宜昌。宜昌是湖北西部的重镇,又是四川东部的进出通道,敌我双方争夺激烈。李弥采纳参谋人员的建议,利用占据的山地有利优势,在天皇寺、雨台山一线与日军对峙,血站经日重创日寇。并设计以山炮奇袭日军宜昌机场,炸毁敌机二十一架,创造大捷。此战后,李弥经郑洞国的保荐,升为第八军副军长。 这可是抗战后期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岂能失之交臂? 第十章 结交李弥 唐甬打定主意要同这位未来独霸一方的重将拉拉近乎。他咳嗽一下,正要上去打招呼,只听李弥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老李,你把我的铺盖卷一起领上吧!” 唐甬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军官。此人个头较矮,脸盘颇胖,眉毛甚短,加上一双小眼睛,配着塌鼻子和一张大嘴巴,长相很有些喜剧色彩。 此人穿着一身崭新的黄呢将官军服,肩头上两颗金星闪耀,大马金刀地站在录取处门口,双手趾高气扬地插在肥硕的腰间,对着李弥发号施令。 唐甬心道,这胖厮虽说是个中将,放到部队里当然是称霸一方了的人物,但这里怎么说也是陆军大学特训班,中将少将一抓一大把的地方,这小子何许人也,居然敢这样嚣张? 说也奇怪,李弥听了此人的话居然只是点点头,陪着笑脸对工作人员说:“这位是我们军长何绍周,麻烦你把他的铺盖一起交给我吧。” “何绍周?”唐甬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自己一定在哪部书里读到过的。仔细一想,再对照这位胖军长的形象,立时想了起来。 何绍周,贵州兴义人,他是时任国防部长的何应钦二哥何应禄之子,人称“侄帅”。此人才干平庸,吃喝嫖赌倒是一把好手,就凭借叔叔的背景在军界平步青云,四十出头就已经当上了第八军中将军长。 这时唐甬也记起来,李弥此时已经从荣誉一师市长的位置上晋升为驻防云南的第八军副军长,这位何公子现任第八军中将军长,正是李弥的顶头上司,难怪李弥如此看他的脸色行事。 正思量间,李弥已经领好了两份铺盖,双手一边一个夹在腋下,恭恭敬敬地走到何绍周面前。何绍周点点头,说:“走吧。” 说罢扭着肥腰,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大摇大摆朝着宿舍区方向走去,看起来真是把这堂堂陆军最高学府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了。 李弥双手夹着两个铺盖卷,像一只滑稽的鸭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个头比他低一头的胖子何绍周身后。 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威风凛凛,一个唯唯诺诺,在陆大校园内十分醒目,很快引起了路旁学员们的注意。 很快有人悄悄议论。 “这个就是何部长的侄子啊!” “难怪这么威风,听说在云南被称作‘侄帅’的!” “后面跟着的哪个是谁?” “管他是谁,反正就是个拿铺盖的跟班呗!” “哈哈。”有人掩口偷笑。 这位何绍周公子大概是跋扈惯了,对大家的议论很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思,头抬得更高,撇着大嘴,挺着威风的肚子,大马金刀地阔步前进。 李弥则满面羞惭,白皙的面孔变得通红,腰背不自禁地略略前躬,头也垂了下来。 唐甬看到此情景,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忙抢先几步到李弥身边,说:“李兄,正好咱们顺路,这个我来帮你拿吧。” 李弥回头看到唐甬,发觉是个陌生面孔,疑惑道:“恕我眼拙,您是?” 唐甬拿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哈哈一笑:“咱们在云南见过面,不过您老兄那时候在台上讲话,小弟在台下听,我认识您,您不认识我。我是远征军陆战一师的唐甬。” 作为驻扎云南的第八军副师长,李弥讲话致词的次数自然不在少数,唐甬这番话倒也合情合理。待听到唐甬报出字号,李弥顿时想起现在重庆军界纷纷议论的这位蒋介石亲自擢升的远征军将领。他不禁倒吸口气,说:“原来您就是指挥远征军驰援瓜岛建功异域的唐师长!失敬失敬!” 此届陆大特别班中,中将军衔的学员就在十人以上,少将更是一抓一大把。但是以今日在军界的风头之劲,还无一人在唐甬之上。 李弥这么一说,旁边的一些学员也纷纷侧目。 “原来这个就是率兵远征瓜岛的陆战一师唐师长。” “听说他可是陈布雷先生的弟子。” “听说他是宁波人,委员长的小老乡,而且还得到了委员长亲自接见呢。” “是啊,难怪委员长亲自点名报送他上陆大特训班。”” 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唐甬面色更加谦恭,大声说:“李兄哪里话,咱们是老相识,您的兵法韬略和临战指挥艺术一直是小弟仰慕的。这些年您在抗日战场上屡建奇功,谁人不知?昆仑关大捷自不必说了。枣宜会战中,您率领荣誉第一师重创日军,奇袭日军宜昌机场,炸毁日寇战机二十一架,可谓功勋卓重!” 唐甬这一席话可谓给李弥戴尽了高帽子,说话时面色却极为郑重真挚。 经他这样一说,旁边的围观者不禁也对李弥刮目相看。 李弥也感受到别人眼光的转变,腰板不自禁也挺直了。心中对唐甬自然是充满感激:“唐兄,你——你太客气了——” 唐甬哈哈一笑,说:“李大哥,您要是瞧得起我,就叫我一声老弟吧。”说着不由分说,抢过一个铺盖卷来夹在腋下。 何绍周转回头看看二人,见到一向被自己呼来唤去的李弥也有人捧场,不禁有些愕然。这个纨绔将军随即想到自己的手下人都有如此荣誉,也算是自己面上有光,于是面显得意之色,继续向前走去。 唐甬和李弥二人跟在何绍周身后,一人手中抱着一床铺盖,并肩而行。 唐甬有意同李弥拉近乎,李弥则一方面敬服唐甬在远征军的声望,一方面也感激他刚才帮自己解脱窘境,路上虽短短十分钟时间,两人聊得甚为投机,待走到宿舍区时两人竟已经好像是多年熟知的朋友了。 告别时,唐甬握着李弥的手,真诚道:“李大哥,这次能有机会同你同窗,实在是莫大的荣幸!今后还希望大哥不吝赐教!” 李弥很受感动,点点头,紧紧握了握唐甬的手。 第十一章 天子门生 正式入学后的第一天,第七期特训班举行开学典礼。 因为事先听说蒋介石校长会亲临开学典礼,唐甬随着一同受训的学员,全部一大早就整肃衣冠在礼堂。 在场很多军官,甚至是将级军官,都没有机会见到过蒋介石本人,所以很多人都很兴奋。即便沉稳如李弥,也多少按捺不住激动和兴奋之情,悄声问唐甬:“听说,老弟前不久还得到委座接见?” 唐甬微微点下头。 李弥悄声赞道:“可以呀老弟,就凭这一点,前途无量啊!” 坐在李弥另一边的何绍周撇撇嘴说:“见过一次委员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老子五岁的时候就和委员长合过影呢。” 周围的学员都已经知道了这位何公子的来历,听了他这话也不敢笑出声来。唐甬微笑着向何绍周点点头,轻声道:“何军长出身革命领袖家庭,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自然是不能比的。” 何绍周多年来被人吹捧惯了,也听不出这话中隐含的讥讽之意,只道是唐甬敬畏他的背景,也得意地笑笑,不去理睬唐甬。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只听门口的卫兵一声高喝:“蒋校长到!” 全体学员立刻全体起立。 陆军大学校长蒋介石从礼堂大门走了进来。和唐甬那天所见的不同,蒋介石今天换上了一身五星上将戎装,顾盼之间显得英武威严精神抖擞,紧跟在他身后是国防部长何应钦和陆军大学教育长徐培根。 众多学员是第一次看到蒋介石,显得十分激动,即便是以前见过蒋介石本人的老将领,今天也是颇为兴奋。因为就此之后,大家都算是蒋介石的学生,头顶上多了一个天子门生的光环。 唯有何绍周,为了显示自己的卓越背景,故意表现的毫不在意,只是看到亲叔叔跟随在蒋介石之后跟了进来,才不禁眉飞色舞,低声对李弥说:“老李,看——我家阿叔也来了。” 李弥不敢说话,只好强笑着点点头表示恭维。 蒋介石从容不迫地登上讲台,以炯炯的目光扫视了全场一周,然后举手让大家坐下,开始训话。 “各位同学,各位将官,今天我们会聚一堂,进行陆军大学特训班的开学仪式。首先,我要向在座的各位将官致以诚挚的慰问。在过去几年的艰苦抗战中,你们拼死忘生,前仆后继,同日本侵略者进行坚贞卓绝的战斗,为保卫祖国付出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代价,你们是中华民族的光荣,也是我们革命军人的优秀楷模!” 蒋介石的这一段开场白讲得很有气势,礼堂内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蒋介石话锋一转,“现在抗战已经进入第六个年头,在国际环境上,我们得到了更多国际盟友的支持和帮助,这使得抗战形势向着更为有利于我们的方面发展。但是另一方面,在华的日寇还有着相当实力,还占据着我们祖国的广大领土,因此我们一定要继续努力,坚决战斗,直到把日寇彻底打败,彻底地赶出中国领土!” 场下又是一片掌声。 蒋介石又讲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除了分析现在的抗战形式外,就是勉励各位学员在陆大好好学习,将来能够在抗日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蒋介石训话后,开学典礼就告结束了。 待蒋介石离开后,学员们纷纷议论刚才蒋介石的讲话,只有何绍周因为自己叔叔没有亲自训话而有些闷闷不乐,害的李弥在一旁时刻加小心,生怕哪句话说不好得罪了这位太子爷。 从第二天开始,60名学员正式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特训班学习。 学习的内容很广泛,除了学习战术、兵器、筑城、军制、交通通讯、后勤运输等军事理论,此外还要考操典、野战条令、射击教范以及实兵指挥。同时还要修读德国的《军队指挥纲要》、苏联的《红军野战条令》、法国的《大军统帅》、日本的《战斗指挥纲要》等军事著作。 但是由于学期只有一个月,很多方面的理论只能是泛泛而谈,浅尝辄止。好在在座的各位学员大多为久经沙场的军官,实践经验非常丰富,往往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唐甬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就向李弥请教,李弥毕竟是从行伍基层奋斗上来的草根派,多年的戎马生涯使得其累计了丰富的实战经验,很多艰深的理论经他一举例分析,立刻变得浅显易懂,着实令唐甬收益不浅。 何绍周则是个例外,他来陆大纯粹是为了镀金一下,每天晚上吆五喝六的打通宵麻将,白天就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打瞌睡。教官们知道他有背景,也不敢得罪,只好不闻不问。往往是教官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何公子有节奏的呼噜声从台下传上来,令在座的军官们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不觉课程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对于唐甬来说确实很有帮助。毕竟自己不是行伍出身,虽然跟在远征军里混了大半年,毕竟还算是门外汉。这次有机会系统的进行学习,对全面素质是一个极大的提高。想到这里,他也不自主的有些感谢陈布雷和蒋介石心思,看来蒋委员长保送自己来陆大学习不仅是送了顶金光闪闪的帽子给自己,实在也是对自己今后领兵大有裨益的。 这一天下午,原本安排的课程突然被通知取消了。唐甬一问,原来校方安排重庆当地媒体同特训班进行茶话会。 由于此前战事紧张,陆军大学已经进两年没有开办新生班了,陆大这次特七班开课在重庆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因为听说很多来进修的将官们都是在抗日前线战功着重的将领,媒体们希望能够进行联合采访一下。陆大校方考虑到宣传性,特别决定安排一个下午接受媒体采访。 听到媒体采访,唐甬就不自禁的想到会不会张慕秋也来了,心中有些迫不及待。 何绍周刚睡过午觉,听说下午不上课了精神就是一振,又听说有记者采访,兴致也来了,高兴地嚷着:“快去,快去,听说这些记者里有不少美女呢,正好配我们这些抗日英雄。” 第十二章 记者会谈 何绍周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反应,虽然有些老成持重的军官对何公子的言行瞧不上,但顾忌何应钦的背景,也不愿多说。自然也有几个同何公子趣味相投的年轻军官,立刻轰然叫好,除了部分年长持重的将官不愿意多抛头露面外,大多数学员还是跟随着何绍周向礼堂涌去。 唐甬随着众人来到礼堂,这时礼堂里已经坐了不下三四十位来自各报章的记者。唐甬一眼看见前排侧面的位置上正坐着张慕秋。张慕秋今天穿着素色衬衫,下面配着月白色长裙,显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看到唐甬看到自己,张慕秋嫣然一笑,对着唐甬轻轻地点点头。 何绍周公子也一眼看到了张慕秋,低声对旁边的李弥说:“老李,这个妞儿不错啊!盘正条顺哪!”李弥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但是口中还是附和地“嗯”了一下。 何绍周的声音随低,但还是清楚地传进了唐甬的耳朵里。那一刻,唐甬对何绍周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怒! 虽然张慕秋不是白陶,但是她在唐甬心中的地位也是极其神圣高贵的,唐甬觉得何绍周这种不恭敬的议论本身就是对张慕秋的一种亵渎 陆军大学教育长徐培根主持了这次茶话会,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记者们纷纷开始了提问。 首先提问的是一名中年记者:“请问李弥将军,现在日寇兵临怒江,威胁我国云南腹地,作为云南籍将领,您怎么看?” 李弥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问到自己,略一思索答道:“日寇进犯滇西边陲,作为一名军人,一名云南军人,我当然渴望能尽早将日寇从祖国领土上赶走,早日打通滇缅公路。”说到这里,他转会头向着何绍周说:“何军长虽然不是云南人,但是所率的第八军就驻扎在云南,还是请何军长谈谈吧。” 何绍周正愁没机会显露,一看李弥如此上路,立刻抢过话题,摇着肥胖的大脸道:“日本鬼子进犯云南,当然是想威胁我国腹地,对此我们第八军早有准备,我们现在厉兵——那个喂马,积极准备,就是要把鬼子赶出去。” 听到他把“厉兵秣马”说成“厉兵喂马”,不少记者都面露笑意,张慕秋更是忍不住要用手遮住小口。 何绍周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看到张慕秋嫣然一笑,自道是讲得好,打动了佳人,更加精神抖擞:“先总理教导我们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现在抗战已经快六年,形势还是,还是——这个不好不坏,所以我们革命军人,就是要努力,要准备舍身成仁,与鬼子同归于尽,才能把形势扭转过来——” 何绍周不着四六的回答令不少记者直接笑了出来,教育长徐培根看看实在不像话,于是打圆场道:“谢谢何军长的回答,下面请提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又有两名记者提了两个问题,何绍周旁不管是不是问自己,都若无人地抢着回答,一双小母狗眼睛则时刻不停地盯着张慕秋。 徐培根在一旁看到何公子如此不检点,眉头微蹙,但是碍于何应钦的面子,又不好明说,只好暗气暗憋。 就在这时,张慕秋忽然举起手臂,说:“我有一个问题。” 何绍周一看张慕秋要提问,高兴地眉飞色舞,连忙道:“请讲,请讲。” 张慕秋说:“我想请问一下远征军陆战一师的唐甬师长,现在英美已经在举行了卡萨布兰卡会议,已经将反攻缅甸提上议事日程,您对当下的国际形势和反攻缅甸的前景怎么看?” 唐甬想不到张慕秋会直接找自己提问。虽然夸夸其谈是自己的强项,但是在现在的场合下,唐甬觉得自己还是低调一些好,也犯不着同何绍周抢风头,于是淡然一笑,说:“我刚刚上任不久,很多情况还是不了解,还是请何军长代为回答吧。” 何绍周立刻就坡上,说:“既然这样,我就来回答一下,对了——这位女记者,你叫什么名字?”一边说着,那双小眼睛已然笑成了一条细缝。 张慕秋微微一笑,说:“我是《巴蜀日报》的记者,叫张暮秋。” 何绍周看到张慕秋对自己微笑,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说:“张小姐,不,不,张记者,幸会幸会!刚才你说的问题,实在是很这个——令人思考啊!这个国际形势嘛,当然现在还是很复杂,美国、英国、苏联和德日意打得落花流水,非常激烈。但是,依我看,形势肯定是向着有利于我们的方面发展,所以,这个,反攻缅甸是必然会成功的!” 听了何绍周这番不伦不类的回答,张慕秋又是微微一笑,又转向唐甬道:“唐师长,您的个人看法总和何军长有些不同吧?” 唐甬心中叫苦:张小姐啊,你要是想听国际形势分析我私下里慢慢和你谈,你眼下这样问,明摆着是让自己和何公子叫板啊。于是敷衍道:“何军长高瞻远瞩,我哪里还有什么个人看法。” 谁知道张慕秋又是一笑,不依不饶道:“唐师长常年远征异域,曾协助美军获得中途岛战役胜利,近日又率陆战一师驰援瓜岛取得大捷,可谓功勋卓重扬名海外,近日还得到了委员长的亲自提拔,相信唐师长一定有卓然远见,还望不吝赐教。” 说罢,一双剪水秋瞳深情款款地望着唐甬,眼光中大有期许之意。 唐甬还待要推辞,但是面对张慕秋这富有杀伤力的眼光,也实在无法推脱,心中暗道:罢了,既然张慕秋一再让自己表现,若是自己还在推脱敷衍,也显得太过无能了。 于是抖擞起精神,先挺起胸膛慢慢环视了全场一遍,用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说:“其实张小姐所问的,也正是唐甬这些天在思考的,今天就借这个机会谈谈愚见,也算抛砖引玉,供大家参详。” 唐甬的话立刻引起了全场记者的注意,连在座的很多将官都不禁转过脸来看着唐甬,张慕秋的一双妙目更是牢牢盯着唐甬的面孔。 第十三章 大国实力 唐甬看到自己的开场白已经收到了效果,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就在几十天前,在遥远的北方,伏尔加河下游辽阔的冲积平原上,一座叫做斯大林格勒的城市里,德国陆军元帅弗雷德里希。冯。鲍鲁斯终于在绝望和漫天的冰雪中向苏军投降,他的举动创下了陆军史上德军元帅投降的先例。几乎在同一时刻,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南端一个叫做瓜达卡纳尔岛的热带小岛上,日本陆海军这座有着绿色地狱之称的小岛上损失大量有生力量后,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不得不宣布彻底放弃了这一战略要地。” 德国和日本在相隔万里一北一南两个战场上的同时挫败,实质上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开始转折,德日意法西斯所组成的轴心国军事 大国1942 第 22 部分阅读 德国和日本在相隔万里一北一南两个战场上的同时挫败,实质上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开始转折,德日意法西斯所组成的轴心国军事集团已经开始踏上了衰亡的不归路。” 唐甬的词藻华丽而深刻,语气深沉而动人。更为重要的是,他独树一帜地提出世界战局转折,轴心国集团开始衰亡的观点,不仅吸引了在场所有记者的注意力,连绝大部分将官都凝神静气,侧耳倾听他的话。 “自中途岛海战以来,同盟国军队在北非战场、苏德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上均取得了主动权。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所举行的卡萨布兰卡会议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召开的。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英美有可能将对日战略列入会议日程,从而更多地关注中国和缅甸的战局。 英美都意识到了中国战区对于整个太平洋战场的重要性。如果不是日军大量精锐部队在中国战场泥足深陷,现在日军的前锋部队恐怕早已在澳洲和印度登陆了,那时候英美军队将面临它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集中地面部队同日军主力决战,这就意味着美英将不得不从欧洲战场抽调大量部队到太平洋战场。” 说到这里,唐甬故意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继续道:“但现在的问题是,由于基本国策,美英两国都将打败纳粹德国作为首选目标,这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中缅印战场投入大量陆军兵力。因此我对中国远征军在缅甸战场上能够获得的国际援助保持谨慎的态度——换句话说,早日光复中印公路,打通国际大动脉,只能依靠中国军民自己的力量!” 说到这里,唐甬情不自禁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用悲怆而慷慨的声音说:“我们这样一个拥有五千年灿烂文明和四万万同胞的泱泱大国,在过去一个世纪里,屡受列强凌辱鱼肉。然而随着全面抗战爆发后,全世界支持正义的人民都看到了中国军民的苦战,虽然我们在战事上曾一度失利,但是中国人民不屈的战斗精神,让整个国际社会了解到了中国的大国实力。 普鲁士首先俾斯麦曾经说过:‘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与多数人的决议所能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那么我认为,今天驱除倭寇,重振中国之大国地位,使中华民族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也是需要四万万中国军民众志成城,用铁血来铸成我们新的长城!若干年后,当我们的后辈子孙回首这段光辉岁月时,将为我们的坚韧意志和无畏战斗而感到自豪!” 掌声如雷鸣般想起,在礼堂里久久不散。 张慕秋努力拍着手,双目毫不掩饰地盯着唐甬,个中的万般柔情,令唐甬心中一震,既感动又有些愧疚,还夹杂着些许的自豪和暗自得意。李弥 李弥也情不自禁地被唐甬铿锵有力的话语打动了,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将,心中嘉许道:“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见地,后生可畏啊!” 就连何绍周这样的公子哥,也被唐甬的话触动了,不禁一时间胸中涌起了万丈豪情于胸,片刻后发现大家都在给唐甬鼓掌,不禁有些懊丧自己没能说得如同唐甬一般精彩动人。待看到张慕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唐甬,心中又生出一股妒意。于是冷冷一笑道:“唐师长说得自然是很好听了,不过兄弟是打了多年仗的,深知道打仗可不是说说大话的事情,那是要真刀真枪拼命的。” 唐甬听了何绍周的话,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真诚道:“何军长指教的对,我们军人在战场上面对强敌,需要的就是真刀真枪地拼命!但是只拼命是不够的,只有我们全国军民团结起来,结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才能将日寇从中华大地上赶走!” 何绍周翻了翻母狗眼,也没听明白唐甬到底是赞同自己还是反对自己,只好嗯嗯了两声。 此前一直被何绍周乱搞而生了一肚子闷气的徐培根教育长,见唐甬的发言受到了如此良好的反响,生怕何公子再胡搅蛮缠地搅局,那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于是决定见好就收,宣布记者恳谈会就此结束。 就在众人退出礼堂的时候,张慕秋毫不避讳地走到唐甬面前,说:“唐大哥,你今天讲得真棒!” 唐甬苦笑着摸摸后脑勺:“哪里是我讲得好,是被你硬逼出来的。” 张慕秋调皮地笑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逼,不说话嘛。我大哥就说你是文武双全,只是性格不够刚硬,有时候需要逼一下才行——”说到这里,她一捂嘴,眼睛睁得很大,喃喃道:“我大哥可不是说你坏话啊——” 唐甬一笑:“你大哥说得很对,我本身就是个软弱无用的人。” 张慕秋抿着嘴唇,嘴角微微上翘,作出一个可爱的坏笑样子:“连你这样要都是无用的话,那么像那样的——”她眼睛一瞥在不远处的何绍周,“岂不就是活脱脱的草包饭桶,不——应该是连草包饭桶都不如了。” 唐甬苦笑摇头,慢慢叹了口气,说:“张记者啊,我们家乡有句话——做人要厚道。” 张慕秋向上翻翻眼睛,用小手捂住嘴,表示听唐甬的话不再乱发言了。 两人一时无言,慢慢走到礼堂外一处僻静处。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在澄明蔚蓝的天空下,远山如黛,春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山野花香。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天地间的安详与宁静令人几乎忘记了战火与硝烟。 第十四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唐甬的内心此刻沉浸在难得的宁静之中。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愿望,假如时光就此停止,他和张慕秋就这样静静的相守在山花烂漫时,人生应该无憾了吧。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莫名中,张暮秋写给自己的这两句诗划过唐甬的心头。 张慕秋看着唐甬不说话,眨眨眼睛,说:“唐师长,你在想什么呢?” 唐甬陡然被她这样一问,仓皇的笑笑,问:“你大哥现在都好么?” 张慕秋说:“他当然好了,就是太忙,那句话怎么说的——‘活跃在抗日烽火的最前线’。” 唐甬说:“很久不见了,心里很是想念他。” 张慕秋一双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甬,说:“只是想念我大哥啊,就没有想我么?” 唐甬虽然一张老脸已经久经考验不知脸红为何物,心中却不由得一晃不,口中喏喏道:“当然——当然也想你了。” 张慕秋认真地看着唐甬,嘴角勾起一丝调皮的笑意,说:“你在哄我吧?” 唐甬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拿出一幅无赖嘴脸,口中道:“哪里哪里,我每天都要想你好几次的,就差把你的玉照供在香案上,早请示晚汇报了。清晨三朝拜,佛前一柱香,阿弥托佛,善哉善哉——” 说罢他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闭目作念经状。 张慕秋自然是被他逗得笑弯了腰。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子,唐甬才把张慕秋送出了陆大校门。 走回宿舍的路上,唐甬突然觉得在和张慕秋独处时经常有种手足无措的慌张,这决不是自己一向吹牛不上税,忽悠不打草稿的作风。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呐!” 唐甬苦笑着叹口气,突然觉得心底有一种微小的甜蜜的感觉像春天的花朵一般慢慢绽开。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几个礼拜过去。唐甬这段时间在陆大可谓是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毕竟之前在缅甸战场和太平洋战场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加上又有李弥这位良师益友的指点,在军事策略能力和战略指挥能力上有了相当的长进。 事实上,上次陆大记者会,唐甬在众多媒体面前崭露头角,立刻引起了众多报章的报道。他立刻成为重庆报章上的风云人物,这一方面是基于自己的出彩表现,一方面戴笠的军统局在背后也起了不少推动作用。 当看到《大国实力——陆战一师师长唐甬少将纵谈国际形势》、《鲲鹏振翅九万里——专访陆战一师少将师长唐甬》之类的文章出现在报章的显著位置,唐甬一方面本能地暗自得意,一方面要提醒自己一定保持冷静,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这段时间里,张慕秋倒是打着来作专访的名义大大方方的来找过唐甬两次,每次这位清丽绝伦的记者出现在陆大校园里都会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上次记者会后,很快就有好事者打听到张慕秋是张灵甫的妹妹,这样的背景倒是让很多本来跃跃欲试的学员望而生畏,毕竟张灵甫是当前黄埔系中红得发紫的实力派人物,更何况生性冷绝高傲,手段非常,寻常人犯不着为了追求令妹而去得罪这样一位人物。 于是唐甬和张慕秋并肩出入陆大校园中时,背后总有许多羡慕的目光。特别是何绍周公子,每次看到张慕秋酸着一张几乎要滴下水来面孔,逢人叹气:“唉,要不是她是张灵甫的妹妹,唉,要不是我家已经有了四房姨太太,何至于便宜了那小子!”然后就大力用自己的胖手拍着自己的胖腿。 在同张慕秋并肩走在校园一角的小路上,唐甬心中总是沉浸在一种欢喜与兴奋交织,有隐隐有些惶恐的复杂情愫中,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位清丽的女孩像春天的明媚阳光一样驱散了许多唐甬心底的阴霾,在她身边的时候,唐甬总是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唐甬经常感受到一种隐隐的沉重压力,无论在临敌指挥还是在同军统周旋,都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只有在这个明丽的女孩子面前,自己的身心才得以全部放松。而张慕秋的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以及毫无顾忌地同自己接触,让唐甬在心生感激的同时也不自觉地有些自惭形秽。 但是另一方面,唐甬不知道到底在自己心中,自己究竟是喜欢眼前的张慕秋,还是仅仅因为她酷似前世的白陶。 白陶——这个无数次让他午夜梦回时黯然神伤的名字,似乎注定永远将是他心头一把沉重的锁。 如果没有2002年高速公路上那一场绝望的车祸,自己也许会和白陶宁静的在家乡生活着,自己也不会主动申请将自己放逐到荒僻野外进行考古工作,那么也不会有今天—— 唐甬不自禁的在心底苦笑着。 每次看着张慕秋清澈的眼神和嘴角灵巧的微笑,唐甬总是感受到白陶的影子。他甚至能感受到,白陶清冷的目光穿越了阴阳和时空的阻隔,在几千万里之外的地方遥遥看着自己,那是一种怎样地绝望和无奈? 唐甬在内心的感觉是既奢望着能守在张慕秋身边不远的地方,但是又无法太过接近这个在自己心中有着特殊地位的女孩子。 就是在这样的矛盾心态中,他一直和张慕秋保持着一种貌似亲密,实际保持着距离的关系。 冰雪聪明的张慕秋也察觉了唐甬的矛盾心情,她从唐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那个与自己酷似的女孩子在他心中的位置。唐甬平时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放浪洒脱没皮没脸的样子,然而同自己单独相处时,却有时会紧张地像一个大孩子。 这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自己酷似的哪个人? 两人并肩在校园小径上散步时各怀心事,经常会突然双双沉默,并肩走出去很久才发觉,然后彼此相对一笑。 彼此的笑容中都隐含着些须的苦涩与无奈。 第十五章 仙人跳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间为期六周的特训班学习已近尾声,全班上下学员都不由自主地抓紧复习,准备迎接最后的结业考试。因为陆大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凡是不能考试合格者,将不能毕业,且没有补考机会。 大家都明白,想要带着“天子门生”的光环走出这个校门然后在军界大有作为,就一定要合格通过这次考试。 唯一例外的就是何绍周公子,在大家紧锣密鼓日夜复习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晚上娱乐白天睡觉的传统,似乎丝毫不把结业考试放在心上。 唐甬看了暗自称奇,难道何公子有本事保证能考试过关?不过眼下的情形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自己因为此前毫无根基,只能靠这几个礼拜恶补,虽然已经十分努力,对于是否能够通过考试也不是很有把握。 1943年4月12日,距离考试还有最后五天。唐甬日间复习,晚上早早睡下了。谁知道正在沉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唐甬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这半夜三更地是谁来找自己?心中一动,难道是军统局的人,又一想这里是陆军大学,军统也没有这个必要半夜来访。 于是问了声:“哪位啊?” “唐老弟,是我。”门外传来李弥压低嗓子的声音。 唐甬心中一动,李弥半夜突然来访,莫非出了什么事情,连忙穿衣起身,打开了房门。 借着房间的灯光,唐甬看到站在门口的果然是好朋友李弥,跟在李弥身后的还有一人,居然是何绍周。李弥一脸无奈与尴尬,隐隐又有几分气氛和沮丧。何绍周则是脸色惨白,一副火烧眉毛的紧张样子。 唐甬一看情形,心中道:“看样子一定是何绍周惹麻烦了,求李弥来找自己帮忙。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说:“何军长也在啊,稀客稀客,快请进来。” 李弥和何绍周走进唐甬的宿舍后,何绍周连忙把灯拉灭了,说:“半夜三更的,咱们还是关了灯,以免惹人注意。” 何绍周的紧张样子,让唐甬联想起小说中公子哥半夜爬绣楼私会小姐之类的桥段,当下忍住笑意,说:“两位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下子,倒是把两个人问住了。 李弥尴尬地看看何绍周,何绍周挤着母狗眼直挠脑袋,半响才说:“老李,还是你给唐师长讲吧。” 唐甬看着心中好笑,转向问李弥:“李大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弥十分尴尬,又看看何绍周。见何绍周又点点头,才叹了口气,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那我就说了。” 由于挨着何绍周的面子,李弥说话的时候十分委婉,绕了半天圈子,唐甬才明白情况。 原来现在考试将近,何绍周也为自己如何过关而发愁。 陆大考试卷是又陆大军令部亲自出题,考题出名的严格,凭着自己过去这段时间天天夜里吃喝玩乐白天上课打呼噜,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这关了。 于是何绍周另辟捷径,就想用个什么招儿能把考卷偷出来。 试卷在陆大军令部里自己是没办法下手,但是为了表示郑重避免偏题,按照规定试卷定好后需要交由国防部监察司复审。当然这只是走个形势,但却给了何公子可乘之机,他决定从国防部方面下手。 要说这何公子也是颇有本事,查到负责复审卷子的监察司马司长是自己叔叔何应钦的老部下,原来自己也曾经见过面,于是拜访马司长家,想请他帮忙把试卷偷出来。 这位马司长听说是何公子来访,自然热烈欢迎。但是听他说要让自己偷试卷,却被吓得冷汗淋漓。作为国防部监察司司长,他明白这监守自盗是什么性质。 但是何公子软硬兼施,一方面拍上一叠美元,一方面一口咬死是自己叔叔何部长让自己来找他的,就算日后有问题何部长也会出面摆平,并暗示要是此事能办成,何部长自然另眼相看。 马司长思前想后,还是不敢得罪何公子,更不敢得罪何部长,决定帮何绍周这个忙。按照规定,陆大试卷在考试前一周交给监察司复审,监察司三日后返还给陆大军令部。马司长和何绍周约好,试卷一到国防部监察司,自己就立刻将卷子偷出来给何绍周,何绍周两日后将卷子交还给马司长,这就天衣无缝了。 今天试卷刚到国防部,傍晚下班的时候马司长就把这试卷偷出来了并通知何绍周来取。 何公子兴冲冲跑道马司长家拿到试卷,觉得终于一块石头落地,需要好好庆祝。于是一个人在回军校的路上拐弯去了重庆大饭店,自己点了一桌子菜庆祝。正在胡吃海塞的时候,突然看到隔壁桌上有一个妙龄女子独坐一隅,这女子模样漂得发亮,看通身的穿着打扮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姨太太。 也是该着出事儿。何绍周心里高兴,色心就起了,于是仗着酒胆同女子搭讪,女子也不回避。一来二去两人聊熟了,女子自称是本地绸缎富商张家的姨太太,因为被大太太不容,独自赌气跑了出来。何绍周于是吹嘘自己是中将军长,部队驻扎在云南,只要女子愿意跟自己去云南,自然是吃香喝辣穿绫裹缎云云。 女子虽没有答应,看起来似乎也颇为心动。何绍周几杯酒下肚,头脑发热,便邀该女子去楼上酒店房间里“详谈”。女子犹豫再三,便也半推半就地应允了。何公子以为天上掉下来了馅饼,满心欢喜兴致勃勃地带着女子上楼开房。 谁知还没有开始“详谈”,何绍周被女子一杯酒灌下去就迷糊了。待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酒店里,女子早已不知去向,身边的皮箱也不翼而飞。 何绍周才明白自己是中了“仙人跳”的局,自己皮箱里的法币和美元丢了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有监察司马司长偷出来的陆大考试卷。 第十六章 蜂麻燕雀 一想到此,何绍周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这考试卷若是找不回来,两天后如何向马司长交代?事情一旦曝光,马司长监守自盗肯定完蛋,自己身为陆军中将盗取考卷作弊的罪名也难逃干系,只怕就是叔叔国防部长何应钦也难以洗脱牵连。 按说以何绍周的背景,如果去警局报警,警方一定全力侦破。但是自己身为高级军官在陆大学习期间喝花酒,根本就不敢到警察局报警,估计对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于下手。更何况失窃物品中有陆大考试卷,所以打死自己也是不敢把这个案子挑明了的。 至于自己叔叔何应钦方面,因为盗取考卷这件事本就是瞒着他干的,何绍周也不敢去找。 何绍周百般无奈下,想到唯一可行的途径就是通过地下势力将考试卷追回来,可是在重庆这地方不比云南,他是两眼一摸黑。想来想去,只好找有军统背景的唐甬求救。 因为他和唐甬关系不太熟,所以一定要拉着李弥同来。李弥原本是何绍周安排偷回试卷后代笔的枪手,想想这件事情如果真得踢爆了,只怕自己也难逃干系,只好答应何绍周一同来求唐甬。 唐甬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缘由,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说:“这个事情可是非同小可,加上时间又这么紧迫,恐怕有难度啊!” 何绍周急道:“唐老弟,就是因为难才来找你的。你放心,只要你能帮这个忙,从此以后我何绍周,还有我叔叔,都会感激老弟的。” 说到这里,他又懊恼地一拍自己胖脸:“终日打雁,想不到被雁叼瞎了眼。” 唐甬心说,何公子实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这个纨绔公子哥儿喝花酒找粉头是家常便饭的。 再看看身边的李弥,神情既尴尬又沮丧,心中不禁生出同情。李弥可不比何绍周的背景,只怕这件事情真的曝光后,李弥就成了替罪羔羊。 作为国军将领战力榜跻身前十五强的大将李弥,这些年东征西杀浴血疆场抵御日寇,若就这样不明不白背了黑锅退出军界,抗日战场上又少了一员勇将,实在是太可惜了。 当下又想到,如果此事真得能帮上忙,不仅和李弥的感情又进一层,也拉上了何绍周这层关系。 虽然唐甬对于何绍周的为人一贯看不上,但是对于他叔叔何应钦的关系还是很看得上的。当下拿定主意,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点点头:“何军长,李大哥,承蒙二位看得起,这件事情小弟一定尽力帮忙!” 见到唐甬点头,何绍周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那就拜托唐老弟了,老弟放心,我何绍周是受人点水恩,必当——必当涌,涌什么报的!” 说到这里,他又小心地补充道:“还有,此事关系重大,最好不要让戴笠局长知道。” 唐甬心中明白,何绍周是担心戴笠若是拿着这个把柄,只怕日后会对何应钦不利,于是笑笑说:“这个我自然明白,一定会低调处理。” 何绍周和李弥自然又是一阵感谢,唐甬说:“这件事我自当尽力,若是办成,二位再谢不迟。依我看,现在夜深人静,两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若是被人发现两位在我这里,恐怕影响也不好。” 何绍周听了唐甬的话,连连点头:“唐老弟说得是,我们这就走了。”说着和李弥告辞离去。 看着夜色中李弥高大的身影无奈地跟在何绍周身后,唐甬不禁又叹了口气,决心就算是为了李弥,也要努力把失窃的试卷追回来。 第二天一早,唐甬给老于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情同他商量,一定要面谈。军统印度站站长老于托唐甬的福,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印度和家人团聚,听到唐甬突然来电既高兴又意外。两人约好一个小时后在新民生街的“白泉源老虎灶”茶楼天字二号包厢见面。 好在现在陆大特训班已经停课复习了,所以唐甬随时离开校园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白泉源老虎灶”茶楼在重庆也算小有名气,所谓“老虎灶”是因为用两口大瓮锅加上木围墙和二至三个鼎罐组合成一长串灶,很像虎头,灶台则如虎身,烟囱似虎尾,所以得名。 唐甬赶到白泉源老虎灶茶楼天字二号包厢时,一眼就一身商人打扮的老于已经坐在茶桌前了。 自从进入陆大以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老于了。这些日子老于在重庆享受了一段难得的宁静生活,戴笠也知道他常年在印度工作难得回来,给他放了大假,于是这一个多月老于除了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就是白天皮包水(喝茶)晚上水包皮(泡澡),人也胖一些了。 唐甬一见便道:“老于,一个多月不见,人又白又胖了啊。” 老于嘿嘿一笑说:“这还不是托唐师长的福,你上一天学,我就休一天假,所以最好你能再上个半年学,让我把秋膘都贴好了再回印度。”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转入正题。 唐甬压低嗓子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老于,让他一定帮忙想想办法,且此事最好不要惊动戴笠方面。 老于听了一皱眉,思忖了半天,慢慢说:“按照何绍周的说法,他遇到的应该是燕字门的朋友。按照江湖规矩,昨天做的案子,这东西现在应该还没有出手,我看要找到袍哥中的头面人物关照一下,才有希望。” 唐甬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问:“这个燕字门是怎么回事情?” 老于说:“江湖上把骗术分成蜂麻燕雀四大类,燕是其中一类。” 看看唐甬不明白,他继续解释道:“所谓蜂,就是一群人蜂拥而至,协同行骗,江湖上又叫做‘群蜂蜇人’,这里面动辄就有几十人出动,有望风的,有铺路的,有接应的,有帮腔的,总之五花八门各色人等前后配合,保证让你眼花缭乱。它也被称为风,因为一般行骗数额巨大,完事之后众人立时散伙,如同风去无痕,一段时间内不会再互相联系,让你无从查找。” “所谓麻,就是麻雀,也称作马,就是单枪匹马行骗,这个难度最大,不是功力深厚的老法师不敢轻易尝试。所谓雀,又称作缺,这是花钱买官缺,然后捞一笔横财的。” “而何公子遇到的就是所谓燕,也写作容颜的颜,也就是说利用女色行骗。比方说,前年布商黄家二公子光天化日下,在大街上全身衣服首饰被人剥了个精光,就是着了燕字门朋友的道儿。” 第十七章 袍哥会 唐甬听他说得有趣,问道:“居然在大街上能被人剥光,这是怎么回事儿?” 老于抿了口茶,笑道:“这还是前年冬天,黄二公子穿着裘皮大衣在重庆街头显摆,迎面走过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这黄二公子本来就是个色鬼,看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这女子走到黄二公子面前微微一笑,用手帕一扬,黄公子就被里面的迷药迷住了,当时就昏了过去。这女子立刻把黄二公子搀扶住,当街叫着:‘有人帮忙么?’” “这么漂亮的姑娘当街求助,立刻就有几个小伙子过来问什么事儿。这姑娘说:‘这是我丈夫,平时有心痛的毛病,这阵子突然发作了,又没带着药,谁能给帮忙扶一下。’几个年轻人把黄二公子扶住,姑娘说:‘他这种病就怕燥热,今天是穿的太多了,得给他脱下来。’说着几下就把黄二公子的貂皮帽子、裘皮大衣、大皮靴子包括全身挂件都给脱下来了,就剩条小短裤。然后这姑娘说,几位帮忙在这里扶一下,我到前面去把管家叫过来,说罢捧着一堆衣服物件儿走了。” “等黄二公子醒过来,发现大冬天的,自己全身被扒了个精光,就剩一条短裤了。自此,黄二公子丢了个大人,再也不在重庆露面了。” 唐甬听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 笑过又问:“黄公子这案件破了么?” 老于摇摇头:“每天这样的案子也不知有多少,哪里能破得了的?” 唐甬又问:“你刚才说要找袍哥会中的头面人物才有办法?” 老于说:“是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上海滩的三教九流由青红帮执掌牛耳,而四川的这些江湖朋友则都要听从袍哥会,也就是哥老会的来发号施令。” 袍哥会的大名唐甬倒是听说过。 自清末以来,中国黑社会的三大帮派形成鼎足之势,即以江浙为基地的红帮、青帮和雄霸西南袍哥会。 红帮原称洪门,始建于清初。在清兵入关、明朝覆灭之后,一些明朝遗老和不甘心受满清统治压迫的民族志士,结成秘密团体,从事反清复明活动。他们基于对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年代的怀念,又因为洪字是汉字没了土,寓意为汉人失去土地,所以以“洪门”命名。 青帮则是清代漕运(运输“皇粮”)水手的一种行会性秘密结社,约建于清雍正初年,为清王室沿运河护粮,被称为“安清”,又称为所谓青帮。 民国初年,红帮和青帮在上海合流,又称青红帮,以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三大亨为首,其中又以杜月笙的影响力最为深远,为公认的清红帮掌门人。 哥老会又称袍哥会,发源于晚清,原本为洪门的一个旁系组织。清末随着四川的保路运动,崛起于西南的哥老会名声大作,特别在辛亥革命之后逐渐控制了整个西南地区。虽然受地理位置所限,实力尚不及以占据中国经济中心上海的青红帮,但俨然已经有了同青红帮形成鼎足之势的地位。 青红帮在杜月笙领导下,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加上自云南的运送烟土路线一直在哥老会实力范围控制下,于是青红帮采取了逐步蚕食的手段,以图染指云贵川。青红帮门徒和盘踞当地多年的哥老会帮众发生过多次激烈冲突,也严重影响了西南地区的社会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为避免矛盾激化引起西南社会人士对青红帮的反感,杜月笙以退为进,邀请袍哥会龙头雍熙文专门赴上海谈判。经过双方多次磋商,达成一致,袍哥会上下同尊杜月笙为三大帮派的总舵把子,但是袍哥会自身仍由雍熙文执掌,保持着帮派的独立性。 杜月笙的想法是考虑到川人的独立性,先获得名义上的领导权,再坐镇大上海,逐渐向四川为中心的袍哥会进行瓦解和渗透。 谁知天算不如人算,1937年8月淞沪抗战爆发,上海沦陷。三大亨中杜月笙远避香港、黄金荣闭门不出,张啸林则当了汉奸后被义士林怀部刺杀。上海青红帮群龙无首,自顾不暇,实力大减。 反观坐镇西南的袍哥会,随着政府迁都,重庆俨然成了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也促成了袍哥会实力大增。眼下的袍哥会龙头雍熙文虽然名义上还是奉杜月笙为总舵把子,但是实质上实力已然做大,袍哥会俨然有中国第一大帮会自居的意思。 唐甬问:“这么说只要找到袍哥中的头面人物,这件事情就有眉目了?” 老于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要知道袍哥会的徒子徒孙有几十万人,这么个案子谁知道是哪个做的?何况袍哥会里也有不同的堂口之分,若不找对门路,只怕半个月也不见下落。” 老于当下又解释,袍哥会以五伦(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八德(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为信条,其组织结构上又分为五个堂口,亦称为五旗,即:“仁、义、礼、智、信”。 不同的堂口因参加者身份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地位和势利范围。 袍哥会内有曰:“仁字讲顶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 其中仁字旗的帮众大多为有面子、有地位的社会达人,义字旗则是有钱的绅士商家。礼字旗是小手工业者、小商贩、以及社会闲散人众和江湖草莽。而信、智二旗的帮众则都是些测字、算命、跑堂、道士等所谓下九流的人物。 仁义二堂被称为金带皮,金代表有钱,皮是面子,金带皮就是有权有势者。其余的礼、智、信三堂尊仁义二堂为首领,又被称为下三堂或下三旗。 唐甬听得心服口服,自己虽在香港电影里看过什么洪兴社之类的蛊惑仔社团,要是比起老于介绍的袍哥会,那真是小儿科了,不由得赞叹道:“想不到你对帮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厉害厉害!” 老于微微一笑,鼻子间又堆起些可爱的皱纹,悠然道:“咱们搞情报工作的,真的还离不开这些三教九流的帮会朋友,当年戴老板在上海滩收集情报,也借助了杜月笙的势力。这何绍周发案的重庆大酒店是公认的仁堂地盘,因此此事必须找仁堂的头面人物才能摆平。 唐甬问:“事不宜迟,那么我们赶快去找吧?” 老于却不着急了,慢慢喝了一口茶,看着唐甬笑道:“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咱们现在所在的茶馆,其实就是袍哥会仁堂的一大舵口,所以不妨就从眼下开始。” 第十八章 当家三爷 老于说着用手一短一长一短地拉了三下茶桌旁招呼跑堂小二的铃绳,挂在包厢门口的铜铃刚响过三声,一位手脚麻利的小二哥就敲门走进包厢。 老于熟练地一抱拳:“滚滚长江东逝水,天下同袍皆兄弟。这位幺师(川地对店小二的尊称),在下在云南仁堂门下交过拜帖,初来宝地,有事情想找仁堂当家三爷求助。” 这幺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只见老于虽是商人打扮,浑身上下一片油滑,但是说话气度不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而唐甬今天从陆大匆匆赶出来,未来得及换便装,还穿着崭新的少将军服。于是不敢得罪,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说:“二位请稍坐,我去向三爷回个话,马上就来。”说罢转身出去了。 唐甬看着老于,坏笑道:“难怪你这么清楚袍哥会内幕,原来你这堂堂黄埔生,军统上校情报官也是帮会中人哪。” 老于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四川这地方,明末无白丁,清末无倥子(未加入袍哥组织的人称倥子),要走三江六码头,哪能没有江湖朋友帮忙?就连咱们委员长,当年也是给黄金荣递过拜帖的。我马马虎虎交个拜帖,也就算是个门下挂名弟子。其实不瞒你说,我当年拜帖交在义堂,不过既然几天咱们求到仁堂门下,我自然就说自己是仁堂弟子了。” 唐甬心说这也是实话,反正这年头没有电脑查档案,随你满口跑火车,于是说:“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充袍哥会弟子了?” 老于道:“话虽如此,最多冒充个低档次帮众也就罢了,而且若是不懂各堂口的基本切口,也会穿帮的。” 唐甬又问:“你刚才说的当家三爷是什么人?” 老于向唐甬解说,每一个堂口内都分为十排:头排首脑人物称为“龙头大爷”(又叫“舵把子”,如行船掌舵之人)。二排是一个人,称为“圣贤二爷”,这是大家推举出来的人正直重义守信的人,隐誉为桃园结义的“关圣人”。但这“圣贤”也指“剩闲”的意思,暗喻这位二爷也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好人,在码头上没有什么实际权力。 三排中最为重要的核心人物是“当家三爷”,专管内部事务和财务,尤其在开香堂时,负责安排规划各类事务,这实际是全码头最为重量级的人物。 五排称“管事五爷”,分“内管事”、“红旗管事”、“帮办管事”? 大国1942 第 23 部分阅读 五排称“管事五爷”,分“内管事”、“红旗管事”、“帮办管事”、“闲管事”等等。 五排以下,还有六排的“巡风六爷”,在办会期间或开设香堂时,他便专司放哨巡风,侦查官府动静,负通风报信的专责。 八排九排的人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地位了,平时专给码头上各位拜兄跑腿办杂事,全听从当家三爷的支配提调,全码头就靠这些人上下跑跳。 最下层的十排又称“老幺”,就是一般资历浅的帮众。 但是各地袍哥都不设“四排”和“七排”,据说是当年康熙年间,郑成功派军师陈近南(唐甬心道:就是韦小宝的那个师父)在四川雅州开山立堂时,有四排方良宾背盟叛约,暗向建昌镇告密,镇台马赓庚率兵围捕,陈近南改装逃走。后来又有胡四、李七背弃盟约,密告官府,出卖弟兄,被本山头派人暗中诛杀。他们这种叛卖行为,一直为袍哥所不容,从此便没有设四排和七排了。 正解说间,忽然敲门声响起,刚才那个幺师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一抱拳:“当家三爷有请,请二位跟我来。” 二人跟着这幺师穿过热闹的前堂,转入后堂边一条僻静的楼梯。三人登上三楼,来到一间颇为精致的房间前,幺师叩着微掩的房门道:“当家的,两位客人到了。”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贵客远来,请进吧。” 幺师一拱手,说:“二位请进。” 唐甬和老于二人便推门走入了这房间内。 按照唐甬对于港台片帮会的设想,这房间内一定是古老阴森,神龛上拱着一座关公像,两边点着手臂粗的大红烛,墙壁上贴满年代久远的会规,旁边还有几个横眉立目的赤膊大汉—— 唐甬的假想还没设计完,眼前见到的情景却大大出乎预料。 眼前的房间并不大,但是窗明几净,装饰的极为清雅。侧壁上挂着一副小楷的朱子家训,字体极有气势,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屋当中摆着一张很精致的红木书桌,桌上一炉香,一壶茶,旁边放着笔墨纸砚。 桌前坐定一人,四十岁上下年纪,面目斯文从容,身穿青布长衫,袖口初微微上挽,露出两道洁白的衬里,手拿一卷崭新的线装版《曾文正公文集》。 洁白的棉线配着青蓝色的书面,同此人身穿的青色长衫和白色衬里相映成趣令人观之忘俗,好像这人就如同这本书一样端庄宁静。 这哪里像是袍哥会堂口?分明是读书人的雅室。 此人见唐甬和老于二人进来,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贵客远道而来,康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于连忙抱拳回礼道:“三江汇流风云卷,江湖夜雨十年灯。久仰康三爷大名,今天一见,三生有幸。” 这康三爷听了老于报出会内切口,也照规矩一抱拳,口中应道:“一入江湖岁月催,天下豪杰出我辈。原来于先生也是会中兄弟,大家更应该多亲多近了。” 这康三爷举止动作间却显得斯文从容,不像老于那样江湖气十足。 刚才在来的路上唐甬听老于介绍了这位坐堂三爷姓康名晋,人称康三爷。于是也抱拳道:“久仰康三爷大名,今天冒昧来访,还望康三爷海涵。” 康三爷用细长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唐甬,微笑着说:“要是康某猜得不错,阁下就是远征军陆战一师的唐师长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姿勃发,有信布之风采啊!” 唐甬心中一惊,虽说这些日子拜张暮秋所赐,自己的照片没少在各大报章上露面,但这康三爷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来历,也确实非同寻常。 于是口中应付道:“三爷过奖!” 第十九章 利益纷争 双方落座后,康三爷亲自给唐于两人沏上茶。唐甬端起杯子一看,刚沏上的茶水色泽金黄,每片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根根直立,知道是上等的茶叶,沸水一冲便色味俱佳,不像一般茶叶要到第二泡才出味。略略品了一口,果然满喉的清爽,别具一格。 康三爷微笑道:“这是安徽太平猴魁,据说太平县有座石峰,高逾百丈,山尖生着茶树。采茶人上不去,就专门驯养一群猴子,背着小竹筐爬上去摘采,所以不粘人手的烟火气,加上这茶叶生在山尖,每天云蒸雾煨,味道自然空灵清远。” 拜武侠小说和香港帮会电影所赐,唐甬印象中的帮会人物都是鲁智深似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主儿,哪里想到有这样懂得品茗赏书的清雅人物?不禁得心中对这康三爷暗生敬慕之心。 两人品过茶,老于开口道:“这次冒昧造访三爷,是为了一桩事情,此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望三爷能够援手。” 老于本来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在这康三爷面前,谈吐也不自主的斯文起来。 康三爷点点头,说:“请讲。” 老于便将何绍周落入“仙人跳”局的事情向康三爷讲了一遍,其中自然没有提及何绍周的名字和皮包中的那份陆大考试卷。只说唐甬这位朋友是位军官,遗失的箱子内有很重要的军事文件,如果不能及时找回,将有很大的麻烦。 康三爷听完,沉思片刻。缓缓说:“重庆三江汇聚,龙蛇混杂,三江六码头的朋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无非就是求口饭吃。事情既然出在仁堂的地面上,按说以康某的面子,找回这皮箱应该不是太难。但说是不难,其中又另有难处,让康某也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唐甬听得康三爷话里有话:“便说三爷言重了,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讲,大家一起参详。” 老于也说:“常言道,内事不明问当家,外事不明问管事,我们既然冒昧求到当家的门口,便是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三爷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康三爷又微微叹了口气,说:“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既然两位都是好朋友,我也不妨将这家丑扬一扬,让两位见笑了。” 原来重庆大饭店是重庆最著名的饭店之一,也是袍哥势力的一大中心。袍哥会五大堂口仁、义、礼、智、信,又称为五旗。其中仁堂和义堂被称为上二堂,礼、智、信又被称为下三堂。作为重庆大饭店,一向是属于仁堂看管。除了经营码头、抽头吃利外,仁字旗的一大财政来源是经营烟土,将云南的烟土鸦片贩卖来川,再发散运往各地,牟取巨额利润。 而义字旗的一大财政来源则是贩卖军火。按照早年定下的规矩,“仁堂不碰枪,义堂不碰土”,两堂多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但是自去年下半年开始,仁堂下的多批烟土自云南运来四川途中遭到不明人物的武装抢劫,于是开始怀疑是义堂属下所为。 义堂对此坚决否认,双方为此还发生过冲突。仁堂虽然实力更大,但是义堂因为多年走私军火武器精良,双方可谓势均力敌,各有损伤。此事后来惊动了龙头雍熙文,出面摆平此事,但自此双方结下梁子,故意到对方的场子捣乱。 此次在重庆大饭店内发生的“仙人跳”一案,以康三爷估计,十有八九是义堂旗下的浑水袍哥所为,旨在向仁堂挑衅。现在仁堂同义堂貌合神离,即便仁堂公开向义堂质问此事,恐怕义堂也是打死不承认。 听了康三爷的一席话,唐甬才明白袍哥会内部也是势力斗争不断,看来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斗争。于是问:“三爷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康三爷道:“要想摆平此事,倒也不难,只是需要唐师长从中帮忙斡旋。” 唐甬听他言语中颇有深意,便说:“我只是一介武夫,康三爷有什么话请讲当面。” 康三爷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叹了口气,慢慢说:“说来惭愧,现在仁义二堂的争执,无非是起源于一个钱字,因为谁都知道云南的烟土是一条极大的财路,一个想染指,一个想独占。老夫有个想法,以唐师长今日在军界的地位,可否出面同云南方面的重量级人物斡旋一下,由云南军方出面护送烟土来渝。仁堂愿拿出烟土市价的两成作为‘护烟费’酬答云南军界。有军方支持,烟土自然能平安到川,仁堂也可以将一成利润分给义堂,双方自然也不必为此争执内讧,当然也是天下太平。” 听了康三爷的话,唐甬心中一动,没想到讨回皮箱一事居然牵扯出了烟土生意。 说良心话,唐甬内心对烟土毒品颇有些反感,但是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他开始认识到在当今的中国社会上烟土是必然的存在物,不会因为自己的反感而消灭,所以唐甬还是抱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 再一转念,何绍周拥兵云南,以他的背景和实力派军队保护烟土运输,估计是没有问题的。对于现在的何绍周说,能找回考试卷是头等大事,别说是保护烟土运输,再出格的事情他也会干,再者说其中还有两成的利润。因此若是和何绍周商量此事,估计是十拿九稳的。 当下心中拿定主意,点点头说:“此事关系重大,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来斡旋处理。我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一定给您个消息。” 康三爷面露笑容道:“唐师长快人快语,我仁堂上下不胜感谢。我这方面立刻安排手下同义堂联系,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说着拍了一下手,立刻门外走进一个伙计,手中碰着两个厚厚的牛皮纸包。 康三爷道:“难得二位来,也没有什么招待,这点小心意请两位笑纳。” 唐甬明白这也是江湖规矩,于是和老于表面推辞了一下,也就欣然将牛皮纸包收下。 二人告辞出来,约好唐甬先回军校同何绍周商量,有了结果之后再联系。 唐甬赶回陆军大学的路上,不自主悄悄打开纸包看了一下,只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法币,面值颇为不小,不自禁的自己也心跳了一下。 第二十章 适逢其盛 回到军校后,唐甬立刻找来何绍周和李弥二人,将袍哥会仁堂提出的派军队保护烟土的要求同两人讲了。 李弥略有犹豫:“政府命令禁烟,我们作为军人公然保护烟土运输,如果此事被查出来,恐怕影响不好。” 何绍周则一拍大腿:“什么明令禁烟,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个钱字!现在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要能把考试卷找回来,答应什么都行。再说如果真得有两成‘护烟费’,可绝对是条发财的路子。唐老弟,你放心,只要这件事能搞定,这护烟费咱们三人二一添作五!” 唐甬心知,凭借何绍周的背景和性格,只怕再离谱的事情都不在话下,当下道:“既然这样,我就尽快去回复对方。” 当晚唐甬又来到了康三爷处,讲明了只要能找回皮箱,军队护烟一事绝不是问题。具体事宜自己将在十日后陪同云南军界的重量级人物亲自同仁堂详谈。 康三爷眉开眼笑,说:“我就知道唐师长出马,此事定能成功。既然有唐师长金口一开,请你放心,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一定将皮箱完璧归赵。” 唐甬听他说得斩钉截铁,心中颇有些蹊跷,当下也告辞离开。 走在路上,唐甬心中疑惑,这位康三爷似乎早已经知道自己能搞定云南军界人物,转念又想到恐怕袍哥会中人物早就根据当天何绍周的自吹自擂,摸清了何绍周的底牌来历,所以窃走皮箱后就准备以此为条件来同何绍周讨价还价。 若是真是这样,袍哥会的实力背景、耳目之灵活实在是不可小看。想不到自己适逢其盛,出面料理此事,也不知是喜是忧。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唐甬便收到了康三爷命人送来的皮箱。 唐甬立刻将箱子拿给何绍周。何公子看到箱子后自然大喜过望,高兴地无可无不可,就差没给唐甬跪下了。 打开箱子一看,一切如故。法币、美元俱在,而那份考试卷也是完好无损。此外在试卷下面还有厚厚的四根金条,下面压着张字条:“多有冒犯,略备小礼,望乞海涵。” 何绍周倒也大方,将四根金条分给唐甬和李弥各两根,然后抽出考卷瞅了瞅道:“他娘的,为了这东西几乎要了老子性命!” 然后将考卷交给李弥说:“我今晚上可就得将试卷还回去,这可就仰仗你啦!”然后又对唐甬说:“唐老弟,我这个人是有了好处大家分,这卷子你和老李一起研究吧。将来金榜题名,咱们三个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哈哈。”说着将一叠钞票揣进口袋,唱着小曲踱出门去,眼见得是去找地方逍遥快活了。 唐甬明白何绍周是让李弥把答案替他做好,心想反正自己已然参与其中了,不看白不看,于是也坦荡荡和李弥一起把考试题钻研了一番。 一看之下,心中颇有些后怕,这题目出得果然艰深,要不是事先看到题目,凭着自己这临时抱佛脚的功底,能不能顺利通过还真得在两可之间呢。 4月17日,陆大特训班举行结业考试。唐甬一看发下来的试卷,果然和何绍周搞来的题目一模一样,于是笔走龙蛇,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答案从容应答。 考完试后,何绍周和李弥找到唐甬。何绍周叹气道:“可惜可惜,老李给我准备的答案我只背会了七八成,这次状元估计是当不上了,不过合格过关不成问题。” 唐李二人相顾大笑,这时唐甬觉得这何公子倒也有其可爱的一面,以往对他的厌恶之心不觉也减了。于是说:“说来这次还是托何军长的福,咱们都能顺利过关。” 何绍周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这次大难不死,来日必有后福。今天我做东,咱们去好好大吃一顿!”说到这里,拍拍自己的肚子,“他娘的,这几天为了背答案,人都累瘦了,正要好好补补。” 唐甬心说,你是真正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叔叔才对。 三人溜出陆大校门,何绍周对于找饭店一事颇为内行,带着唐甬和李弥三绕两绕便找到一家颇为精致的酒楼。 估计何绍周是这里的常客,店里伙计一见是何绍周来了,立刻热情欢迎,主动将三人让进楼上的包厢。 何绍周连菜谱都不用看,口若悬河一连点了十五六个菜,直到唐甬再三说太多了才罢手。 三人在包厢内举杯把盏,谈天说地,大快朵颐,直到月上半天才尽兴而归。 转天考试结果放榜,李弥和唐甬的成绩均在前十名之列,何绍周这家伙虽然连现成的答案都背不全,也总算考进了前二十五名。三人自然又是皆大欢喜。 眼见得考试一事已经落定尘埃,唐甬便向何绍周和李弥二人提出去袍哥会仁堂商谈武装护烟一事。李弥对此还颇有顾忌,何绍周这几天心情好到极点,又想到这也是一条发财大道,于是欣然应允,并强拉着李弥一同和唐甬前往。 作为国防部长的亲侄子,又是手握一方重兵的陆军中将,何绍周一到白泉源老虎灶茶楼便立刻受到了康三爷的热烈欢迎。 双方一翻寒暄后,进入后堂的雅室密谈。 出乎唐甬意料之外,何绍周这家伙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同康三爷谈起护烟一事来竟然头头是道,对于云南各地的烟土产量、运烟路途、行价竟然了如指掌。看起来这厮在云南也没有少和烟土贩子打交道。 谈判再三,何绍周硬生生将护烟费涨至总烟价的两成半。虽然康三爷一再苦脸,但是何公子滴水不让,最后康三爷只得强笑着答应下来。 双方协议已定,康三爷做东又大吃了一顿。 回陆军大学的路上,何绍周一手搭在唐甬肩头上,满嘴喷着酒气,口齿不清道:“老唐啊,这,这次真得多亏你了!我都想——想好了,原本讲好的两成护烟费由我们三个平分!今天我又——又硬加了半成护烟费,你知道为什么?” 唐甬心说,还不是你贪得无厌呗,嘴上说:“这我可不知道。” 何绍周嘿嘿一笑,道:“这半成可都留给你的,我和老李一个字儿都不要!” 说罢又转头问李弥:“老李,你没有意见吧?” 李弥连忙说:“这次多亏了唐老弟,我哪里会有意见。” 何绍周双手左右一拍二人的肩头,说:“好,就这么定了。我何绍周向蒋委员长保证,以后兄弟们齐心协力——一起发财!” 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胖公子,唐甬心里莫名的一热。 第二十一章 脱颖而出 隆重的毕业典礼上,身为陆军大学校长的蒋介石亲自为每一位毕业学员发证书。 发证书的顺序是按照考试排名的结果。唐甬以第八名的身份登上主席台,向蒋介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蒋介石显然认出了眼前这名英姿勃勃的年轻将官是自己的小同乡,在第八名的名次和胸前佩戴的宝鼎勋章让蒋介石不禁微微点了点头,阅人无数的蒋介石不禁在心里称赞道:“后生可畏啊!” 在主席台上向唐甬颁发证书时,蒋介石亲切地拍了拍唐甬的手,温声说:“宁邦,祝贺你啊!” 很小的一个动作,但是却意义深远;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台下将官们的眼球和羡慕。 唐甬唯恐大家没有看清楚,立刻以脱颖而出的姿态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感谢校长栽培!” 这是唐甬第一次以“校长”来称呼蒋介石。这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拥有了天子门生的光辉头衔。 经过毕业典礼后,唐甬专程去拜望了老校长陈布雷,陈布雷听说唐甬以全班第八名的成绩毕业,相当高兴,连连说着:“我们学校能够出你这样的英才,幸甚幸甚啊。”又说他改天有机会要将这个好消息转达给蒋委员长,说到这里,陈布雷又轻拍额头:“你看我这个记性,你现在已经是委员长的门下弟子了。” 这句话才是说中了唐甬的心里,他这次来拜望陈布雷,自然是感谢这位前任老校长的提携,更为重要的用意是借助陈布雷来增加自己在蒋委员长心中的分数。 但是看到这位老校长由衷的欣慰,唐甬内心多少有些惭愧,感到自己似乎在利用这位品性纯良的长者。 “毕竟是为了抗日大业!”唐甬在内心安慰着自己,转瞬间将一丝丝的愧疚之意抹灭到爪哇国去了。 在和军统的联系方面,虽然唐甬通过老于表达了自己希望能够晋见戴笠局长的意思,但是戴笠还是明智地保持着低调,表示近期公事繁忙,一时抽不出时间。 对于戴笠说,现在唐甬风头甚劲,自己同他保持低调距离,与军统或者唐甬都是有益无害。反正经过媒体渲染,唐甬的军统出身已经是尽人皆知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刻意的低调则更显得从容而有风度。 当然,唐甬打心眼里也没有真得想见戴笠,听说戴局长公务繁忙,就更为高兴了。想想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张慕秋的面了,索性也没有打电话,直接去报社找张慕秋,希望能给她个惊喜。 但是兴冲冲跑去却扑了个空,报社同仁说张记者又去外地采访了,大约月底才能回来。 唐甬心中盘算,自己和张慕秋说过毕业后就会赶回印度,她应该是记得,难道真的忙得连见自己一面都没有时间?又想着难道张慕秋是想躲着自己?一时间心中念头百转,只得悻悻而归。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甬心头常常想起张慕秋的身影,竟似乎盼着能够见到她。 当初唐甬在陆大开始学习时,张慕秋隔一两个礼拜来看他一次,见到张慕秋时唐甬虽然高兴,但是一门心思在学习上,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见不到了便时时牵挂。倒是张慕秋不来找自己了,好像心上空荡荡的,不时经常会想起那对剪水明眸和调皮的笑容。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啊——”唐甬抚着自己的胸口,由衷地感叹,然后感到心中有种淡淡的甜蜜和酸楚交错的凄凉。 国防部开始安排陆大毕业生返回驻地。按照安排唐甬将于4月28日飞返昆明,再转机返回印度。 唐甬同老于说好,两人在机场会合,搭乘飞机从重庆飞往昆明。李弥和何绍周也是同一班飞机返回,于是三人一同从陆大出发,搭车来到机场。 在机场,唐甬一眼就看见老于早已等在停机坪旁了,更令他吃惊的,老于身边婷婷立着一位身穿粉白色长裙的女子,肌肤胜雪,笑颜如花,正是这些日子令自己牵挂不已的张慕秋。 唐甬情不自禁的向前紧走两步,来到张慕秋面前。看着张慕秋的如星明眸,他却一下子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愣了片刻,才说:“你也在这里啊?” 唐甬的窘样引起了张慕秋的微微一笑,她大大方方的说:“前些日子去外地出差采访,刚刚赶回来就听说你要走的消息,特地来机场送送你。” 旁边的老于嘿嘿笑道:“张小姐,我和令兄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能也送送我么?”说罢向唐甬挤挤眼睛,不待张慕秋答话,便自行踱步走开,口中喃喃道:“我老于最有眼力价了,你们慢慢聊,我去边上抽口烟。” 张慕秋看着老于的背景又好气又好笑,说:“这个老于啊,我哥哥说他当年当兵的时候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的。” 唐甬说:“他这些年作情报工作,同三教九流打交道,自然是这样。” 张慕秋仰起头看了唐甬一眼,说:“你原来不也是做情报工作的,怎么就同他不一样。” 唐甬只好苦笑一下算是回答。 张慕秋说:“这次回印度,什么时候才会回国?” 唐甬说:“真的不知道了,也许要到中印公路光复的那一天吧。” 张慕秋低头想了一下,又抬起头道,表情坚定的说:“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唐甬本想说:“你是等着中印公路光复?还是等着我回重庆?”可是又觉有些突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好又敷衍地笑笑。 张慕秋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只包扎得颇为精致的小纸包,说:“这个——先保管在你那里,待中印公路光复了,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还给我。” 唐甬心想这女孩子真是古灵精怪,送自己礼物还非要说是拖自己保管,当下接过来苦笑道:“小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慕秋眼睛可爱的转了转,说:“现在不要打开,我同意你——上了飞机再看。嗯,我本来是想让你到了印度再看的,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忍不住先打开的。” 唐甬叹口气,作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看来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再说我有那么沉不住气么?”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张慕秋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双手背在背后,得意的点点头,说:“第一呢,我是记者,又叫做无冕之王,观察和了解采访对象是我的特长。第二呢,你看起来好像是比较沉不住气的。” 唐甬没有办法和张慕秋辩解,只好抗议说自己不是“采访对象”。 张慕秋说:“谁说不是?我辛辛苦苦写了那么多文章报道你呢。” 唐甬心想这倒是实情,于是说:“难怪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好像凭空增添了一点点虚名,看来还是要感谢张大记者的生花妙笔了。” 张慕秋作出一个很满意的表情说:“此言甚是,不过谢就免了,报道抗日将士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职责所在。” 看着张慕秋可爱的神情,唐甬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老于匆匆过来说:“飞机准备起飞了。” 唐甬转过头,只见何绍周和李弥都已经在飞机舷梯前准备登机了,只好匆匆对张慕秋说:“暮秋,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话一出口,才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直接用“暮秋”来称呼对方。 张慕秋轻轻咬着嘴唇,一双剪水秋瞳看着唐甬,眼波流转间是柔情万缕,静默片刻道:“好的,等待你凯旋而归的日子!” 唐甬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涟漪,点点头说:“好的。” 张慕秋又调皮的笑笑,说:“你多打几个胜仗,说不定我会去印度专门采访你啊——你多保重啊!”说到末了一句,眼眶中泪光闪动,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唐甬心中一热,紧接着又是一酸,努力点点头:“你也多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毅然决然转身向飞机走去,那一刻他自己的鼻子竟然也有些酸楚了。 唐甬努力保持着自己表情的严肃,一直走到飞机的舷梯下。在登上舷梯即将走进机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风掠过,刚才张慕秋站着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只有自己手中的纸包,仿佛还带着伊人的余香。 唐甬坐在座位上,也说不清自己的心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喜悦、悲伤、感动、彷徨、无奈等种种感触在心头交织。 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白陶如青瓷般晶莹透明的脸庞,转瞬间又化作张慕秋清澈的眼波流动。 他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打开,原来纸包里是一条白绸的手帕,上面用画着一株红梅,花瓣殷红似血。下面题着蝇头小楷:“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张慕秋亲手所题。 唐甬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心中柔情万缕。 飞机缓缓在跑道上起动,加速,终于在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中冲向南方的天空。 机场的一个角落里,张慕秋抬着脸看着飞机在天边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端。 那一刻,一滴晶莹的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滚落。 飞机快要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的时候,何绍周就兴致勃勃的要做东拉李弥和唐甬吃晚饭,而且一副舍我其谁非去不可的样子。 唐甬此刻心情暗淡,去不去吃饭都无所谓,耐不住何绍周的热情,只好点头答应。李弥自然唯何绍周马首是瞻。 老于何等机灵,看着何公子没有拉自己同去的意思,主动说自己晕机胃痛,要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好乘机飞回印度。 飞机降落后,早有一辆崭新的黑色雪佛兰汽车在跑道边恭候。 三人钻进车厢、李弥则主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在后排的何绍周拍拍唐甬的肩膀:“唐老弟,这云南可是老哥我的一亩三分地,今天要好好给老弟洗尘。” 说罢脱口报出一个饭店的名字,招呼司机直接向昆明市区开去。 汽车驶近昆明市区,七绕八拐,最后停在滇池边一条林荫小街上的一座小饭店门口。 何绍周带着李弥、唐甬两人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饭店,直登三楼,走入一间包厢中。 唐甬坐定打量,只见这间包厢虽然不大,布置得却极为清雅洁净。四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小品,看样子都是有出处的古物。包厢当中的红木餐桌看样子也是年代久远,桌上铺着白色餐布则是崭新的。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果品,当心的一只古陶花瓶插着几只茶花,散出淡淡清香。从窗口眺望,正可以看到夕阳下滇池的粼粼波光,水边垂柳如烟白鸥翔集,隐约还能看到大观楼的一角侧影,轻风吹过,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何绍周洋洋得意道:“唐老弟,这地方还过得去吧?” 唐甬心说,想不到何绍周能有此雅兴,口中道:“真是好地方,果然清雅得很。” 何绍周哈哈一笑,说:“有老弟这句话就行了,既然来了云南,就吃点地道的云南菜。”说罢也不必看菜谱,招呼侍从脱口报出一连串菜名。 过不多时,气锅鸡、锅贴乳扇、鸡汁茄子、大烧云腿等等一干云南大菜便摆满了桌子,果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三人正要举杯,突然竹门被轻轻叩响,一个温文的声音传来道:“唐老弟别来无恙,我且来作个闯席的不速之客吧。” 唐甬听得声音很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 何绍周抚掌大笑:“请进请进,搞什么酸溜溜的调儿。” 门帘一撩,一名中年人走进包厢,此人四十岁上下年纪,脸型消瘦,眉目清淡,眼角微微下垂,显出一份沧桑之意,而嘴边则带着温和的笑容,。 此公并非别个,正是当年率领远征军出师缅甸的第五军军长,现任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的陆军中将杜聿明。 唐甬一见,“啊”的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杜聿明的手,说:“杜军长,你——你一向都好吗?” 杜聿明见唐甬果真出于赤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一向还好,听说老弟路经昆明,特地来看望。” 当下四人重新落座,唐甬自远征军印度公祭大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杜聿明,这次故人相逢,自然是说不出的亲热。望着杜聿明瘦削的脸庞,不自主又想起了兄长般的戴安澜,心下又是一酸。 杜聿明和何绍周、李弥均很熟悉,四人呼兄唤弟、推杯换盏、谈谈军界逸事、纵论国际形式,不觉已至半酣。 杜聿明端起一杯酒,对唐甬说:“唐老弟,今天见到你,实在是非常高兴。老哥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二十三章 黄埔系的招安 唐甬心中一动,恐怕今天杜聿明相见并非只是叙旧这么简单,于是也端起酒杯说:“杜老哥,请讲当面。” 杜聿明听了脸露笑容,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就先干为敬了。” 唐甬也随即将杯中酒饮干。 杜聿明缓声道:“既然老弟如此爽快,我就直言了。虽然已经快一年不见了,可是唐老弟这些日子的作为,可是如雷贯耳。特别是远征瓜岛,扬我中国军威于域外,功勋卓重啊!这次得到委员长的亲自擢升,又以优异成绩毕业于陆军大学,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啊。依我看,晋升中将也只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 “不过有一句话不怕你见怪,军统毕竟是搞搞情报工作,眼下抗日战场上建功立业的还是我们正规军。老弟现在是堂堂远征军陆战一师的少将师长,正是大张旗鼓建不世之功的时刻,以你老弟的文武兼备屈身于军统体系,岂不可惜?” 唐甬心中一动,果然杜聿明此次相访是有用意,原来是黄埔系打算招安自己。 又想到何绍周虽然饭桶,怎么也算是杜聿明的黄埔一期同学,在黄埔系中也算是大师兄的身份,既然同杜聿明同属一个体系,看来拉拢自己也有他的意思。 唐甬心里盘算:毫无疑问,黄埔系当然是眼下中国军界最强有力的集团,能够拥有黄埔系军人的支持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但是自己现在绝不是同军统决裂的时候,一方面戴笠对自己支持甚大,又帮助自己打通了校长陈布雷的关系,自己此时确实不应也不能落下个过河拆桥的名声;另一方面,毕竟对自己而言,军统的情报体系支持也是目前不可或缺的。 当下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杜聿明以为唐甬心动,说:“我新近听到消息,国防部在不久的将来准备将远征军目前的新22师和陆战一师进行整编,方案之一是将两个师合并为新一军,方案之二是以两个师为基础,各自扩充为一个军。我已经同廖耀湘谈过,如果两师合并,他将全力支持老弟出任新一军军长。如果是两师各自扩充,老弟自然名正言顺晋升军长,我们这些黄埔生再向国防部作些工作,新22师方面也会尽全力配合老弟,唐老弟晋升中将军长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此番话说得颇为真诚,况且直言黄埔系可以考虑暂时牺牲廖耀湘的前程来作为招安自己的条件,也确实颇为打动人心。 想到这里,唐甬内心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的感觉,以廖耀湘百战名将的身份,黄埔系居然都愿意屈居为自己的副手,可见自己今日在军界的分量还是颇重的。 见唐甬面色稍缓,杜聿明趁热打铁道:“当然,这些年戴局长对老弟提携也是众所周知,如果老弟当中有为难之处,我大可以安排有资格的黄埔老学长同戴局长亲自探讨,从中斡旋,戴局长毕竟也是黄埔六期生,这个面子总应该会给的。所以——只看老弟一句话了。” 说罢一双细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唐甬,邻座的何绍周和李弥也看着他,均觉得黄埔系招安唐甬已是十拿九稳,只待他点头了。 迎着杜聿明的热切目光,唐甬不自觉地低下头,心中盘算再三后,方抬起头用很真切的表情说:“非常感谢杜军长的提携。我自己也明白,军统毕竟不是长久之地。” 此言一出,杜聿明和何绍周眼神中大有喜悦之色,两人目光微一碰触,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唐甬看在心里,于是拿出一幅推心置腹的表情说:“但是不瞒各位说,我确实有自己的苦衷 大国1942 第 24 部分阅读 此言一出,杜聿明和何绍周眼神中大有喜悦之色,两人目光微一碰触,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唐甬看在心里,于是拿出一幅推心置腹的表情说:“但是不瞒各位说,我确实有自己的苦衷。毕竟我以前是作情报工作的,涉足军界时间太短,在军功和资历上都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就算以前侥幸取得一些胜绩,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军统方面提供的情报。” 杜聿明听了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缓解,看得出唐甬的这些话还是说得在情在理。 唐甬继续道:“更何况戴局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若是在没有报答戴局长之前就这样慌张脱离军统,不但为人诟病,自己良心也不安呐!” 唐甬这几句话说得极为漂亮,一来点明了自己眼下最急需的还是军功,若是黄埔系真有诚意,当帮助自己再立新功。同时也说明了,自己绝非薄情之人,虽然有心投靠黄埔系,但毕竟还是要报答戴笠的,就如同关公要斩颜良诛文丑后才离开曹营。 杜聿明是何等人也,听到唐甬如此说,心中已然明白,于是点点头,说:“唐老弟放心,在印度有什么需要处,廖耀湘部尽可以听从你安排。至于内地方面,则更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老弟。” 唐甬见杜聿明说得极为真诚,心道今天真是收获不浅,自此自己也算是有黄埔系引为外援了。当下举着酒杯站起:“唐甬从心底感谢各位!先干为敬!”说罢一昂头将杯中酒尽数倒入喉中。 当夜自然是尽兴而散,临别前杜聿明、何绍周和李弥三人均对唐甬颇有惜别之情。特别是李弥,这些日子在军校里与唐甬交情深厚,又承蒙唐甬出面搞定了试卷被窃一事,心中对这位年轻少将的感激之情难于言表,紧紧握着唐甬的手,斯文的面孔因为喝酒和激动而显得通红。 唐甬看着李弥,手上传来这位百战名将的热度和力量,心中也颇为激动。又想到未来光复滇缅公路诸多关键之战还要仰仗这位百战名将,不禁得豪气顿生,说:“李兄,今朝一别,滇缅公路光复之日再相会,我将再为老兄祝酒庆功!” 李弥点点头说:“宁邦弟放心,你率远征军从印度反攻缅甸之日,便是我们第八军自滇西出兵之时,我们双路夹击,一定痛歼日寇,光复缅甸公路!” 何绍周喝得七八成醉了,在一旁口喷酒气地给唐甬表决心:“嗨,老唐,咱们酸的话就不讲了,反正第八军这边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要是有一点藏着掖着,我老何就是他妈姑子养的!” 第二十四章 厉兵秣马(一) 印着巨大梅花标志的运输机在七千公尺的高空飞行,不时随着气流而上下颠簸,金属机翼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坚硬的冰块。 藏青色的背景中,巍峨的喜马拉雅山顶着银色雪冠傲然耸立,在阳关下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 虽然穿着御寒的皮衣,唐甬在机舱里还是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紧了紧衣襟,又向手上哈了一口气,然后将两手努力搓了搓。 用力的摩擦使得手掌有了一丝的暖意。 唐甬掏出放在怀中的那块白绸手帕,看着上面张慕秋亲手绘制的梅花,一股暖意也自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唐甬莫名的感觉鼻子一阵酸痛,紧接着一颗豆大的血珠从他鼻孔中落下来,正好溅落在手帕上,在雪白的绸面上溅起一朵血花。 鲜红,刺目。 唐甬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他急忙将头向后仰,同时又掏出自己的手帕捂在鼻孔上。 幸好鼻血出的不多,很快就被止住了。 唐甬脸色苍白的靠在座椅上,大口又轻声的呼吸。大约十几分钟后,他苍白的脸色才回转过来。 唐甬缓缓出了一口气,轻轻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去,然后又不放心的向后张望了一下。 还好,后排的老于已经睡着了,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动。 “幸好是在飞机上,如果回到陆战一师后让士兵们看到自己虚脱的样子,恐怕会有损自己的形象吧。”唐甬苦笑了一下,决定把这次意外的流鼻血归咎于气压变化和寒冷。 经过漫长的飞行,飞机终于开始降落在尘烟滚滚的加尔各答军用机场上。 庞大的机身在颠簸不平的跑道上向前冲着,金属机翼愤怒地在空气里撕裂出嘶嘶的声音。飞机的速度渐渐缓慢了下来,最后在努力的跳了一下之后,飞机终于停稳在了印度特有的黑色土地上。 唐甬站在机舱门口,熟悉的热带长风猎猎吹来,带着五味杂陈的味道。 唐甬深呼吸了一下热带特有的湿润空气,抖擞精神。 同几个月前离开印度时的彷徨相比,现在的自己已经如愿以偿地拥有了军权、地位、荣誉和光明的前途。 似乎一切该有的都有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打造一支百战精兵反攻缅甸,打通中印公路。 还在唐甬踌躇满志的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从机场边缘迅速驶来。车子甫一停止,车上噼里啪啦跳下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海狼团团长刘放吾和参谋黄佳华,坐在驾驶室里担任司机的则是有着标志性发型的曹豆子。 刘放吾以一种主动向首长汇报的姿态,冲到唐甬面前,满脸笑容的说:“师长,您回来啦!” 虽然唐甬被宣布升任陆战一师师长已经有些日子了,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下属称呼自己的头衔,那一刻唐甬几乎有点不适应,口中应道:“哦,回来了。你最近都好么?” “师长辛苦了!”黄胖子紧随在刘放吾身后,毕恭毕敬地向唐甬问候,说话的时候胖腰还不由自主略微向前倾了一些。 唐甬皱着眉看着黄胖子,脸上是一种怪怪的表情。 曹豆子排在第三个,他看着唐甬,略有些怯生生地叫了声:“师长。” 唐甬终于受不了了,先是在刘放吾肩头拍了一下,紧接着又在黄胖子的肚子上捶了一拳,然后揽住曹豆子的肩膀,说:“你们怎么了?一口一个师长,叫的我感觉怪怪的。以后只要不是在正规场合,一律还是叫我唐甬,或者老唐。” 刘放吾和黄胖子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很是得意之色。刘放吾说:“你看,我果然没说错吧,咱们老唐还是以前的老唐。” 黄胖子则面色整肃的说:“师长的为人我们自然都清楚,但是师长毕竟是一师之长,自然要树立威信,要是以前一样随随便便,恐怕也是不太妥当吧。” 曹豆子挠挠脑袋,说:“你说得也有点道理,但是我还是喜欢师长原来的样子。” 唐甬这才明白,这三个活宝原来是在讨论自己应该如何树立在军队中的新形象,于是气的笑了:“我还是老样子,你们可别给我戴高帽子。” 黄胖子摇头晃脑道:“此言差矣,所谓将为军胆,现在你是一师之长了,又手握重兵于海外,言行举止自然要有所收敛,要有不怒而威的气势,正所谓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唐甬作势摸摸黄胖子的额头:“你这胖子,没事儿吧?” 黄胖子正色道:“这可是铁幕交给我的任务,眼下你的一举一动都被英美看在眼里,自然要格外注意。” 唐甬的归来自然成为陆战一师的一桩盛事。 事实上,这段日子里唐甬的新闻一直是全师上下的最热门话题。 在刘放吾的大力宣传下,全师官兵尽人皆知新任师长唐甬得到了蒋委员长的亲自接见,而且被保送陆军大学特训班并以高分毕业。 根据小道消息和自己丰富的联想力,刘放吾绘声绘色向中下级军官们讲述了蒋介石召见唐甬的情景。 仰仗自己深厚的评书功底,在刘放吾的版本中,蒋介石的召见成了类似于金殿斗智一样的传奇故事,唐甬以其动人的口才和独到的见识博得了最高当局的肯首。 刘放吾甚至在唐甬的籍贯上大做文章,除了强调他是文胆陈布雷的关门弟子外,甚至暗示唐甬祖上同奉化蒋家颇有渊源。 李鸿对于刘放吾精彩演绎的评价是:“这个人不去说书,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是即便是李鸿也不得不承认,刘放吾版本以及其诸多衍生升级版本在陆战一师的广为流传对于稳固全师军心有着相当的作用。 自孙立人离开后的军心涣散的局面得到了有效的扭转,唐甬开始成为了不少新兵的心中偶像。 作为这些日子里负责全师日常事务的齐学启也乐得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 第二十五章 厉兵秣马(二) 在唐甬返回陆战一师的第二天,铁幕召开了以唐甬为核心的新一次会议。 在唐甬的提议下,会议通过了晋升参谋黄佳华为参谋长的决定。 虽然作为一名军人,黄胖子无疑应该属于贪生怕死的那一种,但是作为一名军事参谋,他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而瓜岛战役的胜利使得唐甬对黄佳华的战术眼光更是称赞有加。 但唐甬始料不及的,是在黄佳华升任参谋长的决议刚刚通过后,以齐学启为代表的铁幕成员也建议由黄佳华来负责打造维护唐甬的对外公关形象。 齐学启委婉地表示,唐甬身为一师之长,不仅一言一行深受官兵重视,更直接会影响英美对远征军的看法。 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了,令唐甬简直无法抗拒。 但是唐甬知道这实际上意味着自己必须同以往不拘小节我行我素的潇洒生活作别了。 在铁幕全体成员的热切目光中,唐甬哭笑不得地接受这个提议。 事实证明,作为唐甬的御用形象设计师,黄佳华参谋长对此项工作投入了无以伦比的热情和兢兢业业的努力。在黄胖子的指点下,唐甬不得不开始注意起自己仪态。 很多内容令唐甬无比痛苦,却不得不接受。 比如,作为师长,每晚何时睡觉是不受限制的。但是黄胖子要求唐甬必须每天清晨五点半早起,然后六点钟全身戎装地出现在训练场边,巡视清晨跑步的士兵们。这样每天早上出操跑步的士兵们都会看到唐甬师长身穿黄呢少将军服的威严身影。 军装必须时刻保持着整齐和洁净。 头发的长度必须适中。 黄胖子甚至还设想让唐甬在鞋底上垫些东西以增加他原本一米七六的身高到一米八,但是考虑到毕竟熟悉唐甬的官兵太多了,加上唐甬的坚决反对,黄胖子才悻悻作罢。 “我总不能每天踩着高跷练兵吧~~”每当想起黄胖子的这条建议,唐甬心里多少总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他不得不向新上任的黄参谋长表示,他的工作热情和严谨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必须还要考虑可操作性。 军队的训练工作主要还是由齐学启主要负责,虽然这些日子在陆大的进修使得唐甬在理论知识上得到了长足的长进,但是唐甬还是觉得由齐学启抓训练,自己一边观摩,一边结合学到的知识理论进行消化吸收会更有效率。 在齐学启的协助下,唐甬向国防部提出了一份洋洋洒洒的扩编计划。 在参加瓜岛海战前,陆战一师原有的兵员编制为1万2000人,包括两个步兵加强团、一个炮兵团、一个装甲兵营、一个工兵营和飞行中队。 按照唐甬的新设想,与其增设一个新的步兵团,到不如将每个加强团的兵力从三个营增加到四个营。团长仍旧由刘放吾和李鸿担任,新兵也由两人分别招募,然后扩充到有经验的老兵之中去。 唐甬觉得刘放吾和李鸿这对哼哈二将确实是绝配,虽然两人暗自里都憋着一股劲儿要超越对方,但是一旦到了战场上就是生死与共的钢铁联盟。 此外,唐甬坚持在师部增加一个警卫营。 瓜岛战役中表现出色的海狼团二营二排排长的曹豆子连升两级被擢升为警卫营营长。 在提拔曹豆子的时候唐甬略有犹豫,因为他和曹豆子的密切关系尽人皆知,自己一上任就大力提拔曹豆子似乎有裙带提携的嫌疑。 但是考虑到曹豆子本人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以及对自己的忠诚度,唐甬还是决定破格提拔这名忠勇的下级指挥官。 “举贤不避亲嘛。”唐甬在心里安慰自己。 警卫营的编制是500人,但是唐甬实际计划的人数在750人左右。他希望作为自己贴身护卫和王牌力量的警卫营可以被训练成一支尖刀式的特种精兵。 警卫营的装备甚至在整个中国军队中都是最为精良的。 全营配备步枪400支,美制45冲锋枪200支,仿捷克式轻机枪15挺,美制勃朗宁M19171式重机枪5挺。其中冲锋枪和步枪的比例达到了空前的2比1。唐甬记得历史上远征军获得美械装备后的步枪和冲锋枪比大约是4比1,已经在对日火力上占据了明显优势。 当然,能够进入警卫营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 在这样的不动声色当中,陆战一师的满员兵力已经超过了15000人。好在国防部方面对于风头甚劲的唐甬一直抱以支持的态度而大开绿灯,每一天从中国返回印度的运输机都会带来大量的优秀新兵。 一连几个礼拜,刘放吾和李鸿像赶集市一样天天到新兵训练营去挑人。新22师最近也变得特别客气,一切配合陆战一师,总是等刘放吾和李鸿挑完之后再去选拔。 唐甬得到这样的汇报时,心中暗笑显然一定是廖耀湘得到了杜聿明的指示,要努力配合自己。 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陆战一师成功挑选到了超过3500名优秀新兵。虽然唐甬曾要求刘放吾按照编制来选取新兵,但是刘放吾总觉得多了总比缺了好,实在不行还可以把训练淘汰下来的新兵送去廖耀湘的新22师。 “反正同新22师比较起来,新兵们显然都更愿意来陆战一师的。”刘放吾得意洋洋的想着,嘴边浮现出商人一般的狡猾笑容。 在唐甬及铁幕军官的共同努力下,陆战一师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训练场上每天如火如荼,海狼团和海豹团的士兵们在彼此长官比赛般的口令声中挥汗如雨。 墨绿色的装甲车和坦克往来奔袭卷起滚滚烟尘,雪亮的炮口和重装机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辉,令人望而生畏。 蔚蓝色天空上,印着巨大的青天白日徽章的中国战机呼啸掠过,令刚刚入伍的新兵们按耐不住地抬头仰视,目光中充满激动和向往。 第二十六章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人大概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新兵训练如火如荼的时候,老于突然来访,神秘兮兮的告诉唐甬云南方面的钱已经通过地下钱庄汇来印度了。 经他这样一提醒,唐甬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宗财路在云南。 虽然带兵打仗能力平庸,但是何绍周对于护送烟土来发财致富这件事情还是很有积极性的。凭着自己在云南军方的影响,他迅速解决了当地零散武装势力对烟土运输的窥探,很快一支由第八军精锐组成的护送烟土武装大队开始往返于川黔之间的路途上。 由于有正规军的武装护送,运输队伍放弃了很多原本为掩人耳目而行进的山间小道,堂而皇之的在公路上运输。所到之处,只要亮出第八军军部签署的“所部执行特别任务,望各有关部门予以方便行事”,无不大开绿灯。 多年来困难重重的川黔坎途被这样轻易打通,袍哥仁堂的烟土生意比日常增加了至少三成以上。 当然,大笔的护烟费落入何公子囊中。 何绍周到不肯失信,不仅将原本讲好的为数为鸦片售价两成的护烟费均分给唐甬三分之一,而且将后来争取到的另外半成也悉数存入唐甬的帐户。 对于此事,唐甬曾经拜托老于代为打点。回到印度后军务繁忙,他自己几乎已经将此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老于笑嘻嘻地将准备好的账目表请唐甬过目的时候,唐甬几乎被上面的庞大数字吓了一跳。 “这些——都是云南汇来的?”唐甬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老于。 老于又是一笑,鼻子上显出一些可爱的皱纹:“其中云南汇款的七成我已经直接按照你的指示换成了美元和黄金。” 唐甬点点头,自己在前世读历史书时对于法币的惊人膨胀率一直心有余悸,倒是嘱咐过老于记得把法币兑换成硬通货。 “另外的三成,我自作主张放了高利贷,还有一些投进黑市。收益还不错,一个多月下来,大约翻了一倍左右吧。”老于讲话时表情轻松自如。 唐甬听到耳中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一个多月就能翻一倍——这,这也太厉害了!” 老于还是一副奸商模样:“小意思小意思,主要都是你的钱,我不敢太擅作主张。要是胆子再大一些,再多出四五成也是容易的。” 唐甬叹为观止的看着老于,愣了一会才问:“这些钱放高利贷——会不会收不回来?” 老于笑得更可爱了:“咱们是军统啊——谁他妈敢赖咱们的钱?这不是找死嘛!” “果真是流氓穿军服,谁也挡不住啊!” 看着老于的笑脸,唐甬在心里感叹。 于是决定将收到钱的七成以硬通货的形式作为小金库,另外三成的流动资金则交给财务顾问老于打点,以便钱生钱。 在大批新兵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刻苦操练的同时,凭借云南方面源源不断汇来的钱款和老于在地下钱庄市场上的长袖善舞,唐甬的小金库也是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唐甬对自己的生财有道感到十分满意,走路时腰板也比平时挺直了许多。 “有钱就是腰板硬啊!”他在内心深处幸福地感慨着。 他甚至私下盘算着,准备将这笔钱的大部分用作陆战一师伤亡官兵的抚恤费,剩余部分则可以在滇缅公路光复后,给自己配一辆别克汽车。 唐甬的幸福感刚刚持续十几天,也就是别克汽车的一个轮子依稀可以看到点影子的时候,齐学启就带着军需官的紧急报告来找唐甬摊牌了:眼下陆战一师面临的武器弹药不足问题已经非常严峻了。 参加过瓜岛战役后,陆战一师的装备消耗相当大,特别是弹药方面。 根据军需官报上来的资料看,陆战一师出战瓜岛前的基本武器装备为步枪6774支、美制45冲锋枪1212支,仿捷克式轻机枪327挺、美制勃朗宁M19171式重机枪72挺、仿美制60迫击炮198门,30年式37平射炮48门。 武器方面的损失大约在一成半左右,而现在弹药消耗则几乎了近五成 陆战一师的弹药配给和消耗远比一般部队高,这一政策的始作俑者是前任师长孙立人。 接受美国军事教育的孙立人坚持宁可消耗更多的弹药,也不能消耗士兵宝贵的生命。唐甬在上任以后,对此思想大为赞同,于是又进行了继承和发展。 以步兵为例,二战中日军战斗兵的步枪子弹基数是120发。然而包括中央军在内的绝大部分国军部队步兵的子弹基数均少于40发,差距超过三倍。 自远征军在鲲鹏基地整训以来,孙立人确定步兵步枪子弹基数为200发。这就意外着在同日军对垒时,陆战一师的弹药量和火力密度均超过对方三分之二,这也是在瓜岛上中日双方的伤亡比例相差如此之大的原因。 现在的问题是,唐甬想多配给士兵们子弹,但是原来能够轻松从美援物资里得到补充的各种弹药却越来越难以获得,而且数量不断下降。 军需官的报告是这几个月随着欧洲战事加剧,原定援华的物资比原计划减少了近六成,而且时间上非常拖延。 更令人恼火的是,作为拥有对援华物资的优先支配权的陈纳德航空队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有限物资中的70%,剩余部分则被投入对云南方面军的装备。 重庆的意见是,驻印远征军近水楼台先得月,应该更容易获得军需物资而不必重庆方面动脑筋。 但实际情况是,孙立人被调离陆战一师后,史迪威遥控指令作为一种报复行为,减少对陆战一师的装备援助和弹药供应。 后来随着唐甬被任命为新任师长后,这一情况得到缓解。但是尽管这段时间齐学启同陈纳德方面进行了多次沟通和协商,但是陆战一师基本上还处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状态。 陆战一师原来一直引以为荣的大规模实弹射击训练不得不进行了削减,这不得不使得齐学启为新兵训练的成果而感到担心。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在听完了齐学启的报告后,唐甬头痛地挠挠脑袋,然后一声长叹,颓然靠在椅背上。 第二十七章 非主流军火贸易 齐学启不无忧虑地看着面前的这位年轻师长,他很理解唐甬现在的难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军火弹药,部队怎么办? 但是齐学启自己也确实是无能为力,所能做的就是用同样忧虑的眼神看着唐甬。 唐甬像条被打了一棍子的狗一样闭着眼睛颓然倒在椅背上,足足两分钟的时间一动不动。就在齐学启有点担心师长是不是承受不了沉重打击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唐甬慢慢叹口气,口中喃喃道:“别克啊,没有了——” 说罢唐甬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一直腰坐了起来。他睁开眼看看周围,见没有外人在,轻声问齐学启:“老齐,除了从美国人那边拿军火,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作为毕业于清华大学和美国诺维奇军校的高才生,久经干练的齐学启少将被唐甬这句话一下子问的目瞪口呆:“其它办法?其它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唐甬看着齐学启斯文的面孔满是疑惑和不解,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读书人,还又是清华又是留美的。 当下也不忍心为难老齐,口中说:“这样吧,马上召集铁幕成员开会,紧急会议!” 唐甬也特别命令曹豆子率领警卫营的一个排封锁了师指挥部,除了铁幕成员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十五分钟后,铁幕的核心成员已经聚集在师指挥部会议室了。指挥部外的严密封锁令大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黄胖子甚至私下和刘放吾议论,是不是马上要进攻缅甸了。 在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充满疑惑的目光中,唐甬把现在的头号问题抛在了大家面前:“现在我们师武器弹药极度缺乏,美国人方面支援不利,大家说该怎么办?” 几位高级军官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刘放吾首先说:“这个当然是向国防部打报告,要求增加配给份额,另外再和美国人打好招呼。我们陆战一师那么辛苦驰援瓜岛,多给些武器弹药总是应该的吧?” 刘放吾的说法几乎得到了所有军官的认同。 唐甬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明白刘放吾冠冕堂皇的建议根本是行不通的。且不说重庆国防部方面现在还在等米下炊,现在美国援助物资数量削减严重总是不争的事实,何况作为美国空军的陈纳德根本不买帐。换句话说,就算陈纳德看在老面子上帮一把,也实在是杯水车薪,决不是长久之计。 唐甬记得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先欧后亚”的战略使得中国处于所有供应线中最细长的一条末端。美国依据租借法案向38个反法西斯同盟国提供了500亿美元以上的实物和劳务援助,其中英、苏、法、中四个主要盟国所得占美国租借总额的94。45%。在所有美援中,英国占64。65%,苏联占23。20%,法国占6。60%,中国仅占3。20%,数额为16。02亿美元。 虽然从排名看中国位于英、苏、法三国之后占第四位,但所得援助实在难与前三国特别是英、苏两国相比。 现在的情况比历史上的数据还糟糕,所以美援是靠不住的,远征军必须另找出路! 唐甬含蓄的否定了刘放吾的说法,然后充满启发地问在座诸将:“除了依靠美国人援助外,我们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摸不着头脑。在座的都是征战多年的人物,熟悉的是枪林弹雨中临阵指挥斩将夺旗,至于如何搞军火,实在不熟悉。 唐甬在心底叹了口气,继续启发大家:“有这样的情况和大家分享一下:这次我在重庆的时候,同当地的袍哥组织有过一些接触。据说,袍哥会的一大财源就是走私军火弹药——” 说到这里,他用循循善诱的眼光看着刘放吾。 刘放吾现在终于明白了唐甬的用心,脱口道:“师长,你是说,我们设法走私军火?可是——我们是堂堂远征军啊?” 唐甬又叹了口气,说:“远征军又怎么样?远征军也要吃饭,也要有机枪有子弹才能打鬼子!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搞到足够的军火,才能反攻缅甸。” 刘放吾果然头脑灵活,立刻见风使舵:“师长一说,我一下子就茅塞顿开了。是的,师长说得对,现在头等大事是搞到军火,哪怕是走私也行。” 唐甬很欣慰的看到刘放吾又如此良好的领悟精神,谁知刘放吾接下来的一句话讲唐甬的心情打入谷底:“可是,我们谁懂怎么走私军火啊?” 唐甬不得不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要能设法搞到军火,就是抗日功臣!” 说着看了刘放吾一眼道:“刘团长,你也不要老是走私走私的挂在嘴上,听着多不体面。我们是为了抗日大业,搞一些这个,这个——非主流的军火贸易罢了。” 能想出“非主流”这样的妙语,唐甬自己都颇佩服自己,继续道:“大家都说说看,群策群力嘛。” 说道这里,唐甬用一种大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参谋长黄家华。 已经被扶正的黄胖子明白自己当年的老底都在唐甬手里,在唐师长充满期待的目光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这个,我当初在加尔各答搞过采购,认识当地的一些走私商,不不,这个非主流的贸易商,如果从这方面找找路子,也许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面上显出难色:“现在兵荒马乱的,军火武器可是热销货,估计要大把的银子,这个——” 唐甬用手一挥说:“钱的方面我们另想办法,你这就去加尔各答走一趟,了解一下军火市场的行情,实在不行还可以再去孟买,总之我们的原则是不怕贵,一定参照我师现有装备选择最好的。” 大家看到唐师长对于财源如此有信心,不觉得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有充足的资金,买到武器弹药应该是有机会的,众人脸上不禁都显出了欣慰之色。 唐甬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大家颜色更变:“下面,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能搞到购买武器的资金。” 会场当即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连深懂迎合领导的刘放吾都闭上了嘴。 第二十八章 红木行动(一) 唐甬暗叹了一口气,自己盘算了一下,按照小金库的入账和老于的经营,连本带利全部算上,也最多勉强能够提供全师每月需要经费的十分之一,看来自己的别克车是不用再想了。 于是继续道:“不瞒大家说,这次在重庆期间,我也揽了一宗财源,现在累积数目大概有两万美元的样子,而且每个月还应该有不到一万美元的进账——” 此言一出,在座众将不禁都吃了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唐甬。 按照当今的市价,这笔巨款大约能够买20公斤黄金。想不到平时看着唐甬懒懒散散,不动声色间竟也如此敛财有术。 唐甬感受到投来的目光中包含的种种意味,有吃惊,有羡慕,有困惑,甚至还有些许怀疑。 唐甬叹口气:“老实说,这笔钱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我当初的想法是拿出大部分来作为我师官兵的抚恤费用,当然,万一要是剩下些节余,也可以自己用用——” 说道这里,唐甬一向刀枪不入的老脸皮不禁也有些发红,声音也不觉得轻了下来。 师长的坦荡态度倒是赢得了在座将官的尊敬的信任,且不说这年头有多少长官克扣军饷喝兵血,唐师长能够公开自己的小金库,已然是同大家坦诚相见同舟共济的意思了。 唐甬看到众人的目光中浮显出的尊敬之意,心头受到鼓励,继续说:“这些钱自然现在都要拿出来买军火,但是我估计也是杯水车薪,所以还是要再想办法,各位有什么好主意?” 会场仍然鸦雀无声。 唐甬砸砸嘴唇,只好自己打破沉默:“还有这样的情况,我再同大家分享一下。这次我在重庆的时候,同当地的袍哥组织有过一些接触。据说,袍哥会的一大财源就是走私鸦片——” 此言一出,众人颜色更变。 唐甬对大家的反应选择性失明,轻轻咳嗽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听说,缅甸和印度的鸦片种植业远比云南发达,” 齐学启斯文白净的面孔变得通红,脱口道:“师长,我们可是堂堂陆战一师,若是作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唐甬打断他说:“现在一切都是为了抗日大业!学启兄,希望你能理解!任何事情都是有矛盾的,但是要抓住主要矛盾。现在解决经济问题以搞到军火,再打通滇缅公路以扭转中国被日寇封锁的局面就是主要矛盾。凭良心说,我也不想碰毒品买卖,可是在座哪位有更好的办法?” 齐学启听了,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愣了半晌,然后低下头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事情若是被外界知道,我们远征军可是有口说不清啊!” 唐甬温声安抚道:“你放心,我已经严密安排封锁消息,相信大家也都会严格保密。” 然后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扫视铁幕众将,语气悲壮道:“为了抗日大业,为了中华复兴,我师别无选择了!如若日后真有任何意外,我作为师长将承担全部责任!” 刘放吾首先被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打动了,唐甬一番慷慨陈词,其情之切,其心之苦,其言之感人,简直堪比当年孙立人孤军驰援仁安羌的情景。 刘放吾心头一热,鼻子一酸,几乎忘记了孙立人是为了带兵出征,而唐甬是为了贩卖鸦片,脱口道:“师长说的对!” 为了表示对唐甬的支持还用力的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 作为新38师的老班底,刘放吾的意见还是颇有说服力的,炮兵团长郑放南立刻也表示了对唐甬的支持。 黄胖子作为唐甬的狗头军师,对于唐甬的主见一向是双手赞成的,但是碍于自己在铁幕中资历尚浅,不便首先发言,一见刘放吾带头了,立刻随声附和。 李鸿虽没有发言,但是看得出来也是倾向于支持唐甬。 在这样的情况下,铁幕其他成员也没有了意见。齐学启仰天长叹了一下,喃喃道:“想不到为了抗日报国,这次倒也要作这下三滥的勾当。” 黄胖子对于齐学启这读书人的教条古板一向颇有心得,也常开玩笑的把齐副师长称为齐夫子。当下嘿然一笑道:“齐夫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孟尝君不也要结交鸡鸣狗盗之辈嘛。” 接下来的会议议题就是如何通过护送鸦片生意来获得财源。 作为良知的表现,唐甬制定了以下几个原则: 第一,从缅甸和印度运出的鸦片决不能运往中国去毒害祖国人民。 这一原则立刻得到了铁幕的一致通过。事实上在滇缅公路光复之前,鸦片根本没有办法从陆路进入中国内地,这一原则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作遮羞布的意思在内。 第二,最好是运送鸦片去日本本土,如果做不到,也尽可能安排运送到南美洲或者欧洲之类的地方。 第三,严格保密,仅限于铁幕成员知悉此事。 在黄胖子的建议下,鸦片被“红木”一词代替,以后讨论中一改以红木运输生意为主题。 唐甬决定把红木运输生意交给李鸿负责,他觉得严肃谨慎的李鸿应该更适合同毒贩们打交道。 一个礼拜后,李鸿呈上了一份严谨的关于掸邦地区鸦片产量、各势力范围及运输途径的报告。 作为缅甸乃至整个亚洲最好的鸦片产地,掸邦地区在日军占领缅甸全境后就处于名义上的独立状态,真正实力的掌握者是几位当地以家族为背景土司。考虑到赢得缅人的支持,驻缅日军没有过多的干涉掸邦内务,现在掸邦的鸦片种植加工业分别控制在不同的若干股势力当中。 接下来报告中详细的罗列了目前活跃于掸邦的几股较大的土司势力,并提出其中两家可以作为陆战一师考虑结盟的对象。 唐甬一边翻阅着报告,一边赞叹李鸿办事的认真缜密。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中的一个名字上时,他心里立刻选好了结盟的对象。 这个名字叫张奇夫。 第二十九章 红木行动(二) 他用手指点着这个名字, 大国1942 第 25 部分阅读 这个名字叫张奇夫。 第二十九章 红木行动(二) 他用手指点着这个名字,说:“李鸿团长,你立刻派人去寻找掸邦地区这名叫张奇夫的毒贩头目,他现在的势力可能并不是很大,但是请务必联系到他,表示我师愿意同他合作。” “张奇夫?”李鸿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报告中,报告中罗列的各大土司家族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资料,这个名字唯一在报告中被提到的是描述近期掸邦地区土司势力内讧的一次记录中,这个张奇夫拥有一支人数很少的运输队伍,能够控制的鸦片种植地几乎为零,勉强依附着一家当地土司豪门来生存。从任何个角度上来看,这个人都不应该是适合的选择对象。 李鸿犹豫了一下,说:“这个人的资料好像还不齐备,不过似乎不是很有实力。” 唐甬略一思索,觉得没有必要也不太可能向李鸿解释清楚,于是微笑了一下,说:“就按照我的意思去作吧。” 李鸿的一大优点是杰出的执行力,既然长官已经下命令了,于是点点头说:“是。”敬了一个军礼就要转身出去。 唐甬又想起了什么,从背后叫住李鸿,说:“如果可能的话,请这个人来我们军营,我想和他面谈。” 李鸿敬了一个军礼,退出去了。 唐甬看着李鸿的背景,嘴边浮现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按照读过的历史记录,这个张奇夫现在不过才十岁出头的年龄,但是既然他已经开始崭露头脚,说明很可能是他后来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 “无论怎样,这个张奇夫现在也许还很不起眼,但是若干年后他将还有一个举事皆知的泰文名字——坤沙!” 17岁的掸邦不良少年张奇夫在李鸿陪同下走进鲲鹏基地的时候,心里还是充满着莫名的恐慌。 张奇夫表面竭力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还特意将袖口挽高,露出小臂上青绿色的眼镜蛇刺青。 眼镜蛇狰狞地露出獠牙和鲜红的舌信,显得十分威风而可怖。 张奇夫看着这块陪伴自己多年的刺青,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掩饰住自己的紧张。又装作绑鞋带,弯下腰摸了一下那把自己藏在脚踝处的短匕首。 李鸿看着这个不良少年竭力做出一副见惯大将大浪的镇定样子,心里不禁暗暗发笑。至于他刻意晃动的手臂上那条花里胡哨的刺青,在李鸿眼里根本就是个小孩子的玩艺儿。 从两位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哨兵中间穿过时,张奇夫绝望地注意到哨兵手里端着美制45冲锋枪,崭新的枪管反射出幽蓝色的光辉。 新兵训练场上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超过10挺勃朗宁M19171式重机枪愤怒地咆哮着,将灼热的金属弹壳如活虾弹落满地。 更远处训练场上的坦克隆隆驶过,扬起大块的黄褐色烟尘。涂着军绿色油漆的金属钢板在阳光下闪耀着森然而高傲的光芒。 终日带着几十个弟兄挥舞着长刀斧头在掸邦丛林中打打杀杀的张奇夫,被生平第一次看到的美械正规军的强悍面貌所深深震撼了。 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手臂上的那条眼镜蛇就像一条蚯蚓一样丑陋而可笑。 在师部门口,警卫营长曹豆子客气地要求张奇夫将身上携带的武器寄存在警卫处。 曹豆子的语气虽然客气,语气中带着不可拒绝的意味。 张奇夫犹豫了一秒钟的时间,然后从裤管里拔出那把伴随自己多年的贴身短匕首,郑重地交给曹豆子。 曹豆子接过那把手柄上刻着花里胡哨的护身符的匕首的时候,几乎要笑出来,但是他还是保持着严肃而客气的表情,转交给一旁的警卫登记。 张奇夫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态度,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走进了狼群中的绵羊一样绝望而无助。 穿着一身崭新黄呢少将军服的唐甬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这个努力做出无所畏惧样子的少年。 “这就是日后雄霸一方的世界头号毒枭,现在最多只能算个工读学校的不良少年,连枪毙都没资格。” 唐甬在心里默默想着,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如果现在就把张奇夫留在陆战一师听用,他是否就会成为一名老老实实的战士,而不是成为控制金三角80%毒品生产,被美国政府悬赏200万美元通缉的一代枭雄。 一秒钟后,唐甬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因为就算是没有这个坤沙,掸邦也会被另一个毒枭统一。坤沙的出现是现下历史形势的必然,这一点绝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改变的。 就如同自己不能改变袍哥会从云南贩运鸦片一样。 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尽快打通滇缅线,赶走日本鬼子,让神州大地重归一统,让一个富强自由独立的中国屹立在东亚。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是可以被容忍和接受的。 至少唐甬这么认为。 “张先生,请坐。”唐甬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唐甬温和的态度让张奇夫感到十分意外。 在实力决定地位的掸邦高原上,张奇夫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土司对自己的颐指气使,同样他也模仿着对自己手下人保持着耀武扬威的跋扈。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实力的人居然对自己这样温和,令张奇夫的心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他也感受到,在唐甬的语气中,却有着一种不容违背的权威和强悍。 “决不要得罪这个人,这个有实力的人。”张奇夫在心里默默想着,“以他拥有的兵力,踏平掸邦高原也是易如反掌的。” 唐甬在张奇夫眼神中读到了恭顺,这是对于强者实力的服从。那一刻他感到很满意,自己专门安排让张奇夫路过训练场的做法看来是有效的。 唐甬示意让警卫出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唐甬、李鸿和张奇夫三个人。 唐甬一手抚着茶杯,用饶有兴趣的眼光将张奇夫里三层外三层的反复打量。 张奇夫感到面前这位青年将军的目光好像电流一样,无论落到自己身体的哪一处,都有一种被洞悉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张奇夫既感到难受又感到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兴奋。 第三十章 红木行动(三) “张先生——”唐甬终于打破了沉默,“据我所知,你生于缅甸掸邦莱莫山弄掌大寨,你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傣人。你从小母亲去世,由父亲的一位堂哥昆山将你抚养大的。” “我们是中国军队,你的身上也流着中国人的血,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来为了中国的富强合作一些事情。” 唐甬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让张奇夫有些不着头脑,他的眼神中蒙着一层迷惑的雾水。 唐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中却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他用缓慢而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我也保证,你会在同我们的合作中获得极大的利益,从而成为掸邦真正的王者。” 这一刻,张奇夫的满布阴霾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腰背也慢慢挺直了起来。 本次会议纪要被作为红木一号文件受到了严格保密,其中的真正知情人只限于唐甬、李鸿和张奇夫本人。 张奇夫在当天深夜时分悄然离开鲲鹏训练基地,同他来时的情况截然相反,他的行踪受到了严格的保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流氓少年是何时以及怎样离开的。 极少数细心的士兵发现在数日后,训练场一角多了一群皮肤黝黑的新兵,他们的年龄都在20岁上下,人数在四十人左右,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眼神中带着诡异的贼光。虽然穿着国军的新兵军服,但是同刘放吾从新兵营选来身材魁梧虎虎生风的士兵有着明显的差别。 其中为首的就是当日被唐甬师长召唤来的那个流氓少年。 这群新兵住在特定的宿舍里,同一般的官兵完全隔离,训练则由海豹团长李鸿全权负责。 在经过三周的特别训练后,他们会在某个夜晚带着全身装备悄然消失。 之后不久,又会有一群皮肤黝黑的新兵开始出现在训练场上。 领头的还是那个手臂上绘着刺青的恶少年张奇夫。 铁幕军官对于此情况集体选择性失明。 唯一按耐不住好奇的军官是警卫营长曹豆子。 虽然不是铁幕成员,曹豆子一向以唐师长的心腹而自诩。在看到又一批皮肤黝黑的矮个子新兵一夜人间蒸发后,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去找了参谋长黄胖子询问究竟。 他的问题立刻让黄参谋长的胖脸上显出了紧张的样子,他把曹豆子拉到无人的角落,推心置腹地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要再问了,千万不要再问了。” 黄佳华的表情和语气让曹豆子觉得事关重大,好在他的好奇心还不足以害死猫,所以曹豆子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毕竟已经知道这是件关系重大的事情了。”曹豆子自我安慰道。 1943年春夏之交,随着欧洲战事的加剧,物资匮乏和由此引起的分配问题使得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合作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同重庆政府公然决裂的史迪威向美国陆军和财政部提出报告,要求对援华租借物资进行严格的控制和监督。他的报告还暗示重庆政府想捞取大批美援并非出于对日作战的需要,而是要留到日后的内战中使用,保障国民党政权的统治地位。 事实上从一开始,租借物资的分配权由英美参谋长联席会议下设的军火分配委员会掌握,中国被通知不能派代表参加该委员会,从而失去了参与分配决策权的机会。 更令重庆政府难以容忍的是,军火分配委员会于1942年5月确定了一项办法,由史迪威负责接收租借援华物资。此前,美国援华物资装船离美后其所有权即属中国;而此后,只要史迪威尚未把物资交付中国,其所有权仍属美国。 事实上,因租借物资分配引起的矛盾不仅存在于中方与美方之间,也存在于以史迪威为代表的在华美国陆军和以陈纳德为代表的在华美国空军部队之间。在史迪威消极怠工的这段时间里,由于罗斯福无法对中国进行有效的援助,只好采纳陈纳德提出并得到蒋介石支持的空军优先战略。 陈纳德的航空队因此一度拥有了对“驼峰”物资的优先权,陈纳德毫不客气地将绝大部分援助物资据为己有,中国军队每月所得到的“租借”配额只在五百吨上下。 唐甬记得,在他研习过的历史记载中,中国到1944年5月累计所得的美援武器装备不过万余吨。早在太平洋爆发前,美国人曾承诺帮助中国军队提供30个师的美械装备,而事实上直到抗战结束,真正获得装备的只有区区3个师。 中美之间的紧张合作关系,令坐镇重庆的中国最高领袖蒋介石十分不满。在蒋介石看来,造成援华不力的关键原因是,在美国人眼中,中国“在这场战争游戏中只是一种工具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重庆政府认为,尽快反攻缅甸,光复滇缅公路的意义极为重要,这不仅意味着打通国际运输大动脉,更为重要的是向英美列强展示中国作为一个独立战斗着的大国之实力。 在唐甬和铁幕成员指挥全师官兵日以继夜的抓紧训练,为即将到来的缅甸反攻战作准备。令人欣慰的是红木计划运行良好,接受了短期训练和美式装备的张奇夫集团立刻成为掸邦地区的一支新兴力量。 张奇夫也很快显露出他卓越的指挥能力,拥有美械装备的100多人的武装力量在同当地几个不大的地方势力火拼中占尽上风,张奇夫聪明的选择了继续向几大土司家族俯首称臣的同时吞并了几股较小的地方势力,势力迅速坐大。 很快,一批鸦片从缅北运至印度西部,在陆战一师的特别保护下运往印度南部港口,再途径马六甲海峡转往终极目的地——日本。 虽然张奇夫对于选择日本作为最终输出地深为不解,但是既然这是唐甬师长的意思,他就不能违抗。 “我现在所有的,都是唐师长给我的。所以服从唐师长的话,是没有错的。”张奇夫忠心耿耿的想。 第三十一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一) 唐甬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日本在二战前加入了三个禁毒的国际公约,并誓言“日本应制定法律,保证确实取缔鸦片的生产、分配和输出”以及“禁止毒品偷运到中国和在华的日本租借地、居留地和租界”。 但是在侵华战争中,日本丧心病狂地利用鸦片和其他麻醉品作为征服中国的计划的一部分。其手段及规模不仅远远超过“鸦片战争”时的老牌帝国主义,甚至连他的欧洲纳粹盟友也没有想到这一着。 日占区的几十万中国人成为鸦片的牺牲者,但几亿美元却源源不断地流进了日本国库,中国人民再次深受鸦片之害。 “终于到了我们给日本输送鸦片的时候了!”唐甬想到这里的时候,就不免有些以牙还牙的报复快感。 如果说当初默认袍哥会向内地走私鸦片使得唐甬多少在良心上还有些内疚的话,那么这次主持向日本输出鸦片,简直是兴高采烈理直气壮。 他记得二战后中国政府是以一种如何大仁大义的姿态免除了政府对日本的战争赔偿,然而之后所有中国公民向日本政府要求的赔偿都步履维艰。 那些被强掳去日本本土开矿的苦力! 那些被日军兽兵蹂躏的慰安妇人! 直到半个世纪后他们的冤屈还没有得到伸张!他们的屈辱还没有得到公正的赔偿! 唐甬闭上眼睛,快意地狠狠抿了抿嘴唇。 “欠了我们这么多,该向鬼子们收点利息吧!” 事实上,1943年伊始,随着太平洋战况恶化,日本国内弥漫着失落和沮丧的情绪,大量年轻人因随时面临着明天成为炮灰的威胁而沉迷于鸦片的麻醉,而很多在战场上丧失了亲人的日本国民则也选择用毒品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虽然日本政府在三强调在国内禁止毒品,但是张奇夫运往日本的优质鸦片立刻在地下市场引起了抢购。 当李鸿将红木行动正式运营后的第一月财务表展示给唐甬的时候,唐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月内运往日本的两船鸦片,纯利竟然高达15万美元! 那一刻唐甬的感觉是:“发达了!” 李鸿还是保持着他一贯的低调和谨慎,他向唐甬介绍,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保守估计可以在未来三个月内将运往日本的鸦片数量增加一倍以上,这就是说从43年夏天开始,陆战一师的每个月纯利收入可以超过30万美元。 “娘的,难怪有人铤而走险作毒品生意,原来竟有这么大的利润!”唐甬在心里暗自感叹。 第一批到手的美元,除了分一小部分作为张奇夫集团的开支以外,唐甬毫不吝惜的将全部现金投入了地下军火市场的采购。 值得一提的是,同红木行动如火如荼的进帐相比,黄胖子负责的军火采购行动也丝毫不逊色。拜经年同走私商的暗地勾结所赐,他很快同几个颇有影响力的地下军火商取得了联系。按照唐甬“便宜没好货”的指示,黄参谋长的选购方针是不怕价钱贵,质量第一位。 考虑到弹药匹配的问题,美式枪械弹药成为了首选。 应该说,这是个相当困难的目标。但是好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了钱,很多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在黄胖子的努力下,从M11卡宾枪到60毫米巴祖卡火箭筒的各类枪械,以及数以万计的各口径弹药,潮水般地被运往鲲鹏训练基地。其中大量军械的崭新程度,令黄胖子相信是陈纳德手下直接从美援物资中扣下再倒卖给军火贩子的。 射击训练场上又经日不息地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唐甬感到很满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唐甬在心里默默地说,憧憬着即将在五月底发动的缅北攻势。 东风很快就来了,而且绝对出乎唐甬意外。 1943年4月28日,唐甬收到“中国黑室”破译的日军南方军密电: G长官将于1943年5月26日早上从拉包尔起飞,前往所罗门群岛布干维尔岛的野战机场进行视察。 那一刻,唐甬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手指也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 因为他立刻断定,G长官就是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本人! 事实上,这段时间唐甬一直凭借中统情报网收集山本五十六的消息。 在唐甬原本的历史上,山本五十六为了鼓舞瓜岛战役失败后的日军士气而冒险飞往布干维尔岛视察,结果于43年4月18日被美军飞机拦截击落,山本本人身亡。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瓜岛战役比原本历史上推迟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一改动的结果也使得山本本人在4月18日当天还在日本东京向天皇亲自请罪而躲过这一杀身大祸。 考虑到日军大本营在山本身亡后一直竭力掩盖,直到快一年后才予以公开,唐甬曾怀疑山本事实上已经死了。但是经军统情报站再三确认后,甚至出示了军统东京站在4月下旬拍到的山本受到海军部接见的照片,唐甬才相信山本五十六的确还活着。 现在手中拿着这封军统破译的情报,唐甬有种中彩票一般的感觉。 首先,他否决了同美军分享这一情报的可能性——恶贯满盈的山本五十六必须被中国军人击毙! 远征军击毙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将对于全国的抗战士气有着巨大的鼓舞,对于即将发动的反攻缅甸战役的陆战一师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当然,这又是增加在唐甬肩头的一件奇功! “陆战一师再建奇功日寇巨头丧命长空”——唐甬几乎都可以看到重庆各大报章头条已经被击毙山本的特大喜讯。 “就这么订了!”唐甬用力的把拳头握起来。 事实上,包括军统系统都没有意识到G长官就是山本五十六本人,因为破译员都无法相信日本海军部会如此轻易的披露自己司令官的行踪。 这群日本罗卜头对于所谓的“紫色密码”太过自负啦! “自负和狂妄大概是日本人的天性”,唐甬嘴角冷笑了一下,他回忆起当年丰臣秀吉打算十年内就占领大明疆土。 “小鬼子的遗传基因还是很强的!” 第三十二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二) 铁幕对于狙杀山本座机制定了严密的计划。 执行这一任务的是战隼战斗机中队的十八架野猫战斗机。铁幕将安排通知美军,这十八架战斗机将以训练作战为名,经由澳大利亚进驻瓜岛高志航机场。 连唐甬都觉得陆战一师的这次要求多少有些牵强,但是当瓜岛美军最高指挥官范德格法特收到唐甬亲自签名的致电时,还是毫不犹豫地表示欢迎。 毕竟他脚下的这片阵地,是仰仗中国军人的鲜血才得以捍卫的! 考虑到击毙山本的意义更重要的是对日军心理的打击,铁幕不得不考虑如何能够向外界更有效的宣传山本被击毙这一战果。 考虑到历史上山本的死讯被日本掩盖了近一年才公布,唐甬相信日本军部一定会尽全力来掩盖帝国海军灵魂丧命的事实,那么如何向全世界证明山本被击毙则是个很重要的环节。 刘放吾提议派遣陆战队员搜索山本座机残骸,然后将山本尸体的照片拍下来公之于众。 想法固然是好想法,但是可行性几乎为零。 齐学启立刻对刘放吾异想天开的建议进行了质疑。 首先山本座机究竟会在那里坠落就是个问题,何况周围的很多岛屿都在日军占领之下,如何向那里派遣摄影队又能保证安全撤退也是很大的难题。 面对大家的质疑,刘放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是我考虑的不够周详。” 刘放吾的建议被否定后,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唐甬在心里暗暗叹息,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纪,只要有一台电脑加photoshop,就是作一幅基督耶稣被战斗机击落的照片也是易如反掌。 “不过在那时候,这种照片也没人相信。”唐甬感觉到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至少现在人们对照片上的东西还是笃信不疑的。” 唐甬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抱着肚子作弥勒佛状的黄佳华用一种先知先觉的态度说:“我倒是觉得刘团长的建议可行!”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胖子这边。 这时的黄佳华倒是很镇定,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的意思是照片自然是要拍的,但是却不一定要派人到所罗门群岛去。” 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之色,胖子的笑容中更带进去了一份坏意:“大家还记得上次写请愿书的时候,咱们不是弄了一只公鸡——” 在座的大多数成员都参加了用鸡血写血书,想到此事大家不禁莞尔。 齐学启皱着眉头,慢慢说:“你的意思是,你们这次也——” 齐学启谨慎地使用了“你们”以表示自己的不同立场。 黄胖子两只胖手在肚子上方的空气中响亮地一拍:“对啊,我们师1万多号人,找个和山本长的像的,往地上一躺,嗯,身上再搞几个弹孔,弄点儿鸡血,然后我们拍他几张照片。等到击落山本座机后向外界一公布,这不就是铁板钉钉了!” 齐学启对于黄胖子的异想天开一向抱着谨慎的态度:“这样做恐怕难免有破绽,何况日军方面一定否认的——” 黄胖子嘿嘿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咱们活儿干得仔细点儿,弄得逼真一些。本来这就是个特大喜讯,广大媒体巴不得相信呢,就算有点小漏洞,谁会来较真?至于日本鬼子方面,不用去管它。山本死了总是个事实,日本人总不能把活生生的山本抬出来辟谣。” 对于黄参谋长的这套无赖理论,接受正统美国军事教育的齐学启少将无论如何不能赞同的,但似乎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在座的除了飞行大队长刘志航在心里嘀咕:“堂堂远征军,搞这种弄虚作假的下三滥手段,恐怕不太合适。”其余众人则都轰然叫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都十分赞同黄胖子的异想天开。 刘放吾则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拍大腿道:“你看,我刚才就说还是拍照片这个办法最好!现在黄参谋长画龙点睛一下,这事儿不就搞定了!”然后面露得意之色,俨然“一副军功章啊,有胖子一半,也有我的一半”的意思。 唐甬忍住笑,说:“我看黄参谋长的主意不错,对待小鬼子,用不着搞什么仁义道德。” 然后转向黄胖子:“既然这样,能者多劳,安排拍照片的事情就交给黄参谋行负责了!一定要注意保密!” 黄胖子当即起立,挺着神气的肚子向唐甬敬了个军礼:“师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根据军统提供的山本照片,黄胖子开始了按图索骥。本来按照他的想法,不妨把选择面再放宽些,可以到加尔各答的华人区里去找找。但是出于保密起见,铁幕要求只能在军营中暗箱操作。 远征军训练场上,士兵们经常看见大腹便便的黄参谋长不怀好意的在一些身材矮小的士兵面前转悠,考虑到山本现在的年龄已经将近60岁了,黄胖子不得不特别留意那些长相比较老气的士兵。 经过精心筛选,三名士兵被列入扮演山本遗骸的候选人名单。 由唐甬、黄胖子和齐学启亲自主持的最后一轮面试筛选中,河南籍老兵贾二愣脱颖而出,被确认为最佳人选。 45岁的上等兵贾二愣虽然在年龄上同山本还有不小的差异,但好在人天生长得老气,加上脑袋早秃,一双细长眼睛贼兮兮的,冷眼看上去同照片上的山本果然有七八分像。唯一的缺陷是贾上等兵的个头虽然只有一米六二,但是比山本还是高出不少。好在照片只拍贾二愣子坐着的样子,这个问题倒是不大。 为了达到精益求精的效果,黄胖子根据军统东京站发来的情报和照片,为贾二愣特意安排缝制了一身日本海军大将军服,还用白铁皮临时打造了一把指挥刀。 军服拿来了果然像模像样,但是往贾二愣身上穿的时候出问题了。大概是尺寸计算小了,贾二愣怎么也穿不进去。后来黄胖子出了个馊主意,反正照片只拍正面,干脆把这套西贝货的大将军服后背剪开,让贾二愣两只胳膊从前面套进去,再扣好领扣,至少从正面看还是像模像样的。 第三十三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三) 工兵营安排的模拟坠机机舱也弄好了,唐甬记得历史上山本座机是三菱一式陆攻快速运输机,所以工兵营还是很认真地查了资料后用木板加金属漆作出了个一式陆攻运输机的机舱。 工兵营的几名骨干出身木匠,在瓜岛连军舰都伪造过,搞个飞机模型倒也不在话下。而且现下只有黑白照片,倒是少了在颜色上面花心思。 在严格保密的环境下,贾二愣子按照要求倒在模拟机舱的座椅上,额头上的一个弹孔中留下一条用鸡血画出的细细血线,另外一处弹孔则是在左胸,黄胖子这样的安排是让任何有常识的人一看就知道山本中了绝对致命枪伤,无论如何没救了。 应该说,河南老兵贾二愣子还是相当有表演天赋的,但是黄胖子难得做一回导演,兴致勃勃又吹毛求疵的让贾二愣子作出了十种以上凄凉的死态。 最后黄胖选定了自己觉得最为满意的一张照片请唐甬过目。 在照片中,“山本五十六”翻起眼睛,作出垂死前挣扎的样子,表情痛苦而悲惨。天皇御赐的指挥刀被丢在一边,右手无力地作出想去捂住胸口前伤口的样子,而额头上明显的机枪弹孔中还在不断淌出鲜血。 按照黄胖子的解释是,山本先是胸口中枪,正要捂住伤口的当儿又额头中弹,从而彻底死亡。 事实上,因为山本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尽人皆知的,作导演上了瘾的黄胖子,曾一度走火入魔到考虑动员让贾二愣子自断双指。 贾二愣子虽然愣,但是也不至于被胖子忽悠几句“抗日大义”就自断手指,于是乎断然拒绝。最后黄胖子只能安排贾二愣子的左手放在身体侧面而不被镜头拍到。 对此,黄胖子很是遗憾地叹了好几回气。 虽然黄胖对没能动员贾二愣子舍手指取义颇感遗憾,唐甬对照片和黄胖子的解说还是很满意的。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黄胖子实在是个有才的人,如果放在和平年代当个第若干代导演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尽管这样,唐甬还是在肯定了黄胖子的成绩同时,也委婉地警告胖子不要矫枉过正,像什么动员士兵“舍小指而取大义”之类的做法在远征军中是绝对禁止的。 唐甬需要向黄胖子暗示的是,他在陆战一师的一举一动,都绝对在自己的监察之内。虽然一些诸如使用鸡血之类的小把戏,唐甬可以纵容地一笑了之,但是黄胖子不会因为同唐师长的亲密关系而能够被允许随便触动禁令。 5月22日,战隼中队的18架战斗机经过周密的行程安排后抵达瓜岛高志航机场。 带队的刘志航上校在熟悉的跑道上降落后,欣喜的发现在瓜岛机场上竖立着中英文对照的标志。 英文用白色油漆写着:亨德森机场,而中文则用红色油漆写着:高志航机场。 中文字体显然是一笔一划临摹中国陆战一师留下的题字而成的,虽然美国士兵的字体不敢恭维,但每一笔都写得十分认真有力。 这是美军陆战一师师长范格里夫特准将的指示。 美军陆战一师从中国军队手中接管瓜岛后,范格里夫特命令保持瓜岛机场的中文名称。虽然美军没有一个人明白这五个中文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出于一种对胜利者的尊重,“高志航机场”这五个大字被标注在瓜岛机场的指示牌上。 战隼中队的飞行员受到了美军陆战一师的热烈欢迎,尽管唐甬在亲自发给范格里夫特的电文中除了回顾同陆战一师的亲密友谊外,再三强调这次中国战机的造访只是执行一次例行任务,希望能够保持低调。但是范格里夫特准将坚持认为,如果不亲自接见中国飞行员以表示热烈欢迎的话,他会在夜里由于良心亏欠和耶稣基督的谴责而睡不着觉的。 范格里夫特亲自接见了刘志航为首的中国飞行员代表,并再三回顾了几个月前同中国军队并肩作战的美好经历。 “这是我一生军旅生涯中的荣光!” 在特意为中国飞行员中队举行的欢迎酒会上,范格里夫特准将举着盛满粉红色葡萄酒的酒杯同刘志航上校重重地碰了一下,“请记得向唐甬师长致以我最深切的问候!” 刘志航用流利的英语表达了对范格里夫特准将的感谢后,委婉地提出由于这次训练任务的行程遥远,如果方便的话,希望瓜岛美军能够为每架中国战斗机在再准备一个副油箱并进行必要的机修检查。 脸色已经如同葡萄酒一样红的范格里夫特显然头脑还很清醒,他立刻将一名已经喝得半醉的中校拉了过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着:“托马斯,你知道这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现在朋友们有一点小需要,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负责军需供应的托马斯中校虽然喝得不少了,但是对于师长的命令还是听得很明白的。他立刻向着范格里夫特敬了一个不很标准的军礼说:“完全明白,师长!” 客观的说,刘志航和他的战斗机中队在瓜岛上享受了贵宾般的待遇,以至于他在发回鲲鹏基地的电报中说:“美军陆战一师展现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热情!” 当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坐镇鲲鹏基地师部的唐甬还是在嘴边勾起了一丝笑容。 他清晰的记着自己第一次和范格里夫特准将见面的时候,对方是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和立场来对待自己的部队。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十九世纪英国首相帕麦斯顿的这句名言掠过他的心头,然后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之后他将目光转向摆在桌子上的日历: 1943年5月26日,正是戴安澜殉国一周年的日子。 那一刻,戴安澜那双黑白分明虎虎生威的眼睛又在虚空中浮现出来,清晰而深刻,如同无数个梦里见到的那样。 唐甬慢慢闭上眼睛,在平静的外表下用尽内心深处最大的力量呼喊着:戴大哥,我要用山本的鲜血来祭奠您的在天之灵! PS:今天应酬繁忙,上传晚了,各位看官见谅则个! 第三十四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四) 1943年5月24日。 天空碧蓝如洗。 在灿烂的阳光下,拉包儿岛如同一颗闪闪放光的钻石,镶嵌在蔚蓝的南太平洋海面上。 日军第27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坐在司令部内沉默不语,站在他对面的是五十三岁的日军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海军中将。 “司令官阁下,我坚持认为您非常有必要亲自前往前线视察。”身材瘦削的宇垣缠中将尖利的声音像窗外夏日的鸣蝉一样令人烦躁。 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宇垣缠似乎天性就是要纠缠不休,他反反复复强调着作为最高指挥官,山本五十六长官亲冒矢石视察前线对于第一线官兵的士气有着如何的振奋。 “日俄战争时,满洲军总参谋长儿玉大将为了敦促攻克旅顺亲赴前线,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即使这次倒了下来也绝不是无谓牺牲,联合舰队参谋长职位虽然份量不轻,只要能打开战局,为了第一阶段以来殉国的两万英灵,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宇垣缠的声音充满了悲壮和热情,让山本相信就算此刻面前是个喷着烈焰的火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不禁皱了皱眉毛。 站在宇垣缠身旁的是身材矮小敦实的航空参谋樋端久利雄海军中佐。樋端久利雄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宇垣中将,在气势上就矮了一头。但是无论如何,樋端中佐坚持认为让司令官亲自冒着被敌人攻击的危险飞临前线,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樋端舔了一下肥厚的嘴唇,开始发言,他沉厚的声音和恭敬的态度同宇垣中将形成鲜明的对比。 “将军阁下,毫无疑问,司令官亲临前线对于振奋士气是有帮助的,但是恕我直言,这样的帮助毕竟是有限的。还记得在瓜岛撤退时,我们的士兵欠缺的是什么?不是士气,而是弹药、给养和医药。作为指挥官,亲冒矢石的精神当然是勇敢的,但是我认为司令官? 大国1942 第 26 部分阅读 笆甘木竦比皇怯赂业模俏胰衔玖罟俑笙碌牡蔽裰笔墙饩銮跋叩牟垢皇俏尬降拿跋铡!?br /> “无谓的冒险?”面孔瘦削的宇垣中将夸张的扬起了两道眉毛,这使得他的面孔看起来很像一个光头的滑稽玩偶。 “年轻人——”宇垣中将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向窗外南方瓜岛的方向,“在六百海里外,超过两万名忠勇的帝国勇士埋骨异乡,他们英勇的牺牲是为了捍卫帝国的荣誉!这里是战场,每天都会有人为了圣战而牺牲,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无谓的冒险?” 宇垣的面孔因为亢奋而显出一片绯红色,声音也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起来。 “够了,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山本五十六终于说话了。 说心里话,山本对于宇垣担任参谋长一直抱着不很满意的态度。宇垣缠虽然聪明过人意志顽强,但是他刚愎自用的恶劣态度和跋扈作风是著名的,特别对于下级或者是他自认为能力低下的人,宇垣缠会毫不犹豫地摆出一副冷酷凌人的态度,也因此在同僚中获得了一个“黄金假面”的绰号。 即便对于直接长官山本,宇垣缠虽然在态度上有所收敛,但是还是会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死缠烂打,不达目的毫不罢休 “但他毕竟是宇垣家族的人——”每次想到这里,山本大将都不得不在内心叹息。 如同名门望族出身的第17军军长百武晴川一样,宇垣缠的背景也令人不敢轻视。 宇恒缠的族叔,曾担任过陆军大臣的宇垣一成陆军大将被称为“政界的惑星”,是权倾一时同左贺左肩党并立的田中——宇垣阀的首脑。即便是宇垣缠的另一个堂兄,宇垣完而中将也绝对是海军中的实力派人物。 山本唯一的选择就是和令他讨厌的宇垣缠参谋长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睦关系。 山本微微叹息了一口气,说:“就按照宇垣参谋长的意思办吧。” 宇垣缠中将的脸上立刻显现出胜利者洋洋得意的笑容,之后他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对樋端久利雄中佐说:“如果樋端君觉得没有必要冒险的话,你大可以留在拉包儿基地,我陪同司令官一同前往就足够了。” 樋端久利雄看着宇垣缠毫不掩饰的跋扈态度,感觉自己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但是宇垣肩头的两枚樱花金星提醒着樋端,就连司令官都要看宇垣中将的脸色行事,你一个小小的中佐又能怎么样呢? 樋端的脸涨得通红,沮丧的低下了头,用缓慢的声音说:“我一定陪同司令官前往前线。” 宇垣中将对于自己取得的全面胜利很满意。 山本实在无法忍耐在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了,于是说:“既然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就不必再多讨论了。” 宇垣参谋长对于山本口气中的不耐烦也有所察觉,毕竟山本大将是他的直接上司,宇垣不能不有所顾忌。 于是宇垣缠中将换上了一副忠心耿耿的面孔,身体略微凑近山本,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低声说:“瓜岛失利后,百武晴川中将一直抱病不起,不管怎么说,百武的部队也是为了支援我们海军才蒙受惨重损失的,更何况百武家族在海军界的影响力,如果您不亲自前往前线安抚将士整顿士气,确实很难以交代啊?” 这几句话倒也是实情,深谙军界门阀内幕的山本大将也点了点头。 宇垣缠中将继续道:“从深层次来讲,对于南太平洋战场究竟以海军为主导还是陆军为主导,大本营方面还在争执不休,这次百武重病不起,陆军群龙无首,这正是我们海军将领统领战局的大好时机。您亲自视察后,再指挥几场胜仗,恐怕陆军也不能不对我们马首是瞻了。” 这几句话倒是说到了山本的心里头,山本一直郁结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樋端久利雄中佐再次发出善意的提醒:“长官,布干维尔岛距离美军占领的瓜岛只有不足500公里,如果一旦被美军发现了长官的行踪,恐怕——” 宇垣见这个不识时务的樋端还在多嘴,禁不住发怒了:“你懂什么?山本长官的行程是绝对保密的,而且布干维尔群岛大部分都有我方驻军,遍布雷达,美国飞机如果敢擅闯雷池,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忠心耿耿的樋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隐隐浮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第三十五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五) 宇垣中将大概也意识到当着山本的面如此训斥下级是不妥当的,立刻换了一副恭敬的面孔转向山本司令官:“长官,请原谅我的激动。我所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伊号作战计划的成功。” “伊号作战计划——”山本在口中低声自语着,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却如同乌云后的阳光一样从深陷的眼眶中射出,“这大概是决定帝国命运的最后一战了。” 事实上,随着瓜岛战役日军的失利,日本的战时工业能力短板就越发严重地暴露出来。 即便在战前,日本就没有能够支持它和最大的工业强国美国进行一场全面现代战争所必需的工业能力。随着美国太平洋舰队从被动挨打逐渐取得主动后,尼米兹就指挥所有舰艇全力以赴地在切断海岛国家日本的原料进口和武器出口。 日军大本营决定出兵东南亚的重要原因是为了获得南洋储量丰富的战备资源。现在的情况是,日本在南洋所掌握的原油、铝矾土、橡胶、铁矿石、铜矿石等全部都很快地恢复甚至超过了战前的生产水平,可是却无法运回国内。 本来就严重不足的运输船只成批成批地被陆海军征用以后,却让美军的飞机和潜水艇击沉到了静默的太平洋洋底。而用于支持战争能够继续进行所需再生产物资的船只也已经是寸步难行了。1943年3月后,旨在狙击日军运输船只的美军潜水艇已经全面动员在日本本土至东南亚诸岛的广阔海域内。甚至为了狙击日军从中国国内运输战略资源和矿藏,尼米兹下令潜艇进入了公认的不适宜潜艇活动的东海和黄海。山本五十六甚至收到了在大连湾和朝鲜半岛西岸发现美军潜艇的报告,与之相伴的是厚厚的运输舰艇遇袭报告。 美军神出鬼没的空袭和艇舰奇袭使得日军在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岛等地区的海上运输屡屡受挫,并且严重威胁到了上述地区的防御准备。随着美军鱼雷艇进驻莱城地区,并于43年2月在拉塞尔群岛开始修建机场和码头及舰船停泊锚地,山本五十六断定,美军正在进行北上反攻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总司令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认为如果这样听任美军发展下去而毫无作为,那么不要说奢望进攻,就连组织防御也将相当困难。 山本决定发动大规模的空中攻势,以粉碎或者阻挠美军的反攻准备,为巩固俾斯麦群岛的防御争取时间。 但此时日军航母和舰载航空兵的实力早已不能同一年前相比,山本只能集中在南太平洋战场的全部残存舰载航空兵全部调至拉包尔一带的陆上机场,同岸基航空兵一起发动空中攻势。重点攻击所罗门群岛南部和新几内亚岛东部美军飞机和军舰,以粉碎美军的进攻企图,并保障己方增援任务的完成。 联合舰队司令部将此作战计划名为为“伊号作战”。 作战的主力是南东方面舰队的陆基航空兵力和第三舰队的舰载航空兵力。南东方面舰队是在1943年初把原来三川军一的第八舰队和草鹿任一的第十一航空舰队合并起来组建的舰队。 尽管三川军一中将在铁底湾一战中赢得了空前的声望,但是本着海军界论资排辈的传统,南东方面舰队的司令长官由资历更老的草鹿任一中将出任。 虽然性格沉厚稳重的三川军一以一种军人的素养接受了这个任命,但是草鹿中将发现他真正难以合作的是取代南云忠一担任第三舰队司令官的小泽治三郎中将。 小泽治三郎对于草鹿这位海军学校同期毕业的师兄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和恭敬,但是私下里却放言:“真正能够战斗的还是第三舰队的舰载机,而陆基战机根本是堆废铜烂铁。” 事实上,伊号作战主要倚仗的空中力量就是小泽手下的舰载机,这不仅仅是舰载机的数量比陆基机多,更重要的原因是,虽然第三舰队的舰载机飞行员素质不能和袭击珍珠港的顶峰时期相比,但是还是要比陆基机飞行员高出许多了。 这也正是山本必须亲自坐镇拉包儿的重要原因。 他必须确保海军体系内有着优良传统的内斗不会出现,至少不会出现在伊号作战行动中。因为只要草鹿指挥不动小泽的第三舰队的话,所谓扭转帝国命运的伊号作战行动就根本是自欺欺人了。 山本略带疲倦的把目光从面前的宇恒中将的面孔上移开,转头向窗外蔚蓝色的海面。 正方形的木窗外,南太平洋特有的深蓝在阳光下如同一块宝石般动人,细密的白色浪花在微风下延绵不绝,如同家乡被秋风吹动的麦田。 一块慵懒的白云浅浅地浮在天边。 “信家木曾问旅路,唯闻前方白云深。” 年近花甲的山本大将望着天空中的浮云,情不自禁地低声吟诵起了正冈子规的俳句。 他的苍老低沉的声音中饱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 即便是戎马倥偬多年的宇垣和樋端听到时,面容上也浮现出望乡赤子般的神情。 “从瓜岛与布干维尔岛直线距离——”刘志航熟练地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直线,“只有四百八十千米。”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身边的战隼中队的飞行员们,“但是为了避开日军雷达,我们必须采取尽可能的低空飞行。首先以265度航向飞行五十五分钟,航程二百九十四千米,再转为290度航向飞行二十七分钟,航程一百四十一千米,最后再以305度航向飞行三十八分钟,航程一百九十二千米,这样一来总共飞行时间是两小时,总航程六百二十七千米。” 看着飞行员们充满信心的表情,刘志航很满意,然后说:“还有什么问题?” 四川飞行员马凯提出问题:“如果说飞机被击中或者出现故障需要迫降,有啥子需要注意的?” 刘志航笑着指指桌子角上放着的一叠叠整整齐齐码好的英镑,说:“出发前每人都带上一叠,如果迫降到岛上遇到当地土人,可以用来买通他们获得帮助。” 说道这里,他的神色变得凝重。 “如果遇到鬼子,”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我想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们战隼中队的军人宁可成仁,也绝不能做日军的俘虏!” “队长放心,我们绝不会给陆战一师丢脸!我的手枪里其他子弹是给鬼子的,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马凯大声说。 第三十六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六) 1943年5月26日。 黎明的曙光刚刚穿透天边羽毛状的云层,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陆战一师师长唐甬穿着整齐的少将军装,表情严肃地站在印度鲲鹏基地训练场的主席台上。 “一!二!三!四!” 数百名穿着黄色军服的士兵如同混黄色的洪流般滚滚奔腾,每一声雄壮的口号声似乎都能令大地颤动。 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都流淌着汗水,每一双年轻的眼睛中都闪动着战斗的渴望。 唐甬清晰地看到,士兵脸上的的汗水、手中的刺刀在初升的朝阳映照下反射出连片闪目的光芒。 那一刻,很多熟悉的面孔像幻灯片样一张一张从他眼前浮现: 同古城外的军统情报员马玉河—— 锡塘河畔的200师战士何宝庆—— 仁安羌阵地的新38师113团三营一班副班长郑念北—— 瓜岛血岭上的陆战一师下等兵侯文超—— …… 那些个笑容和眼神,无论隔了多少岁月都会宛在眼前般清晰深刻,纤毫毕现! 让唐甬永远无法忘记。 在眼前这群生龙活虎的士兵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熟悉的笑容和眼神。 “老兵不死,他们只会慢慢隐去。” 这样的句子慢慢划过他的心头。 “师长,接到瓜岛发来的电报,战隼中队已按计划起飞。”参谋长黄佳华匆匆赶到唐甬的身边,低声报告。 唐甬默默地点点头。 他清楚的记得,早在1937年,山本五十六就指挥日军舰载航空兵对上海和南京进行毫无人道的狂轰滥炸,无数中国无辜民众惨死在日军的炸弹之下。而山本则因配合日本陆军侵略上海和南京作战有功,获得日本天皇颁发“旭日重光”大勋章。 唐甬的拳头慢慢地握紧。 罗店的烈焰——宝山的硝烟——中华门的断瓦残垣——莫愁湖畔的血流成河—— 那些无首的尸体——那些被蹂躏的妇人——那些凄凉的孤儿——那些不可忍受的屈辱! “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王八蛋!”唐甬在心底对这个被称为日本海军的灵魂人物的愤怒地骂了一句,“该让你尝尝中国战机的炮弹滋味了!” 瓜达康纳尔岛,高志航机场。 刘志航驾驶着战隼一号战斗机缓缓驶入狭窄的的跑道。 略有颠簸的跑道上铺满富含石英和长石的沙砾,在灯光的映射下闪闪生辉。 刘志航缓缓按下制动擎,战隼一号的排气管里向外喷吐着黑色油烟,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凶狠的咆哮声,之后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向前冲去。 在风驰电掣的速度中,战隼一号一直跑到了跑道的尽头,才突然昂起机首,像一根闪亮的箭射入了晦明交际的天空。 紧接着,战隼中队的战斗机有序地一架架升上天空。 刘志航通过无线电做出最后一次指令:“按计划出发,现在开始保持无线电静默!”然后他由意犹未尽地在无线电关闭前嘶吼了一句:“兄弟们,一定要完成任务!干掉鬼子!” 飞行员们对于一向斯文沉稳的刘队长发出的豪语立刻予以了热烈响应: “干掉鬼子!” “保证完成任务!” “操他小鬼子的妈!” “不——操他小鬼子们的妈们!” “哈——哈——” 飞行员们在一阵嘻嘻哈哈的豪气云干中,一同关闭了无线电。 十八架机身上印着青天白日标志的中国战机在瓜岛上空静默地排成整齐的两个方阵,然后向着北方飞去。 瓜岛的美军士兵们看着行踪神秘的中国战机消失在北方的天际,心中充满了对这些黄皮肤的中国军人的敬慕。 杰克中士一直站在跑道边,中国战机螺旋桨打出的强劲气流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好像浑然不觉,努力伸着脖子,一直到彻底看不到中国战机的影子,才喃喃地自问:“他们到底是要去哪里?” “香格里拉!一定是香格里拉!”在他身边的一直目送中国战机远去的乔治少校用梦幻一般的声音说。 位于布亚新几内亚新不列颠岛上的港口城市拉包尔上空一片阴霾,浓厚的铅灰色乌云铺满了整个天空,连阳光斗无法从厚重的云层间穿过。 在覆盖着浅色活火山灰烬的机场跑道边,第27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奖身穿着雪白的海军军服,胸前悬挂着大将胸章,若有所思地看着南方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向了停在机场边的两架深绿色的三菱一式陆上攻击机323号和326号。 樋端久利雄海军中佐见到长官穿着显眼的白色军服,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司令官身前,小心翼翼的说:“长官,这次飞行毕竟是有一定风险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山本身边的参谋长宇垣缠中将,继续道:“白色似乎太过醒目,您是不是可以考虑换成绿色军服?” 还没有等山本说话,“黄金假面”宇垣缠中将便照例开始发作了:“长官穿着白色军服正是为了醒目,这样才能振作前线士兵的士气,难道这个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么?” 山本司令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樋端中佐见司令官都默许了宇垣的话,心中暗骂自己实在愚蠢多事,脸上努力摆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哈依,长官指点的是!” 宇垣缠中将却丝毫没有就坡下驴的意思,而是故意微笑了一下,用很轻蔑的声音道:“如果中佐先生不敢一同前往的话,你可以不参加本次行程,反正——差别也不是很大。” 宇垣参谋长故意把“中佐”两个字说得很慢,也在暗示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校佐,有什么资格对将级军官说三道四。 一团爆裂的怒火从樋端中佐的心底笔直窜到他的喉咙! 然后樋端久利雄又不得不强忍着慢慢将它咽了下去—— 看着宇垣中将得意地笑容,樋端中佐一字一句的说:“我一定追随司令官,搭乘同一架飞机出发。” 山本大将似乎对始终处于下风的樋端中佐生出一点同情,又似乎厌倦了下级之间的口舌之争。他挥挥手,似乎要驱赶走空气中的阴霾和焦虑,然后说:“出发吧。” 第三十七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七) 山本抬头看了一眼阴霾的天空,迈步向通体墨绿色的编号323号三菱一式陆上攻击机走去。 樋端久利雄似乎无法忍受同宇垣中将多待一分钟,紧紧跟随着山本身后向飞机走去。 宇垣缠参谋长站在原地,做出了一个随便的手势。 然后向准备与自己同乘326号机的联合舰队总会计北村海军少将轻声说:“我看这家伙是觉得驾驶长官飞机的飞行员是小谷武男,才选择和司令官搭同一架飞机的。” 北村对于宇垣的尖酸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但是这次矛头不是指向自己,他只好敷衍着这位有着特殊背景的参谋长:“是啊,小谷武男飞行兵曹长是我们最优秀的王牌飞行员,由他驾驶的飞机当然是万无一失的。” 轰鸣声中,两架机身修长的三菱一式陆上攻击机从拉包尔机场的跑道上升入了浅灰色的阴霾天空。随即起飞的第三零九航空队的六架零式战斗机分成左右两组,跟随在两架陆攻机后300米的距离上。 两架陆攻机和六架零式战机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倒三角的队形,然后以2000米为基准高度向东南方向飞去。 战隼中队的18架战机在关闭了无线电后,只能凭着罗盘和速度表导航。 虽然从瓜岛飞抵目的地的直线距离是不足500公里,但是为了避开日军雷达网的探测,中国战机们一面小心翼翼地保持着20米高度的超低空飞行,一边按照事先设计的规避航线在日军雷达探测范围的边缘绕行。 9点25分,凭借指南针和空速计导航的中国战机群沿着间接航线在海面低空飞行了2个多小时后,准确地抵达了预定狙击位置:布干维尔岛西北方上空。 天空开始放晴了。 绿色的海岸线像一条轻柔的丝带,绵延在蔚蓝色的海平面上。 刘志航望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心中有种喜忧参半的感觉。 一方面,晴朗的天气更利于中国战机发现山本座机并发动进攻。但是另一方面,在晴朗的天空中,中国战机也更容易被布干维尔岛的日军发现。 按照预定计划,狙击小队的九架飞机升入3500米高度巡航,准备等候山本座机的到来。而掩护小队的九架战机则拔高到6000米高度。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狙击小队已经在布干维尔岛上空来回搜索了两次,还是没有山本座机的影踪。 刘志航心中不禁升起了担心:“会不会获得的情报有问题?” 毕竟,中国战机这样远离基地长途奔袭实在是很危险的。如果再五分钟内再无法发现山本座机而继续停留的话,恐怕一半以上的飞机将因为油料不足而无法返回瓜岛机场了。 无法返回瓜岛机场就意味着必须在南太平洋上紧急迫降,那就意味着…… 刘志航不能在想下去了,他突然间感到自己的手心居然满是汗水。 山本五十六大将坐在陆一式运输机的机舱里。 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层,山本微叹了口气,慢慢地展开自己的左手。 两根在对马海战中永远失去的手指,就像那些永远失去的岁月一样。 掌缘上满布沧桑。 这个曾经名叫高野五十六的农家少年,旧长冈藩家老山本家的带刀义子,而今帝国海军的第一军人,无数士兵心目中的战神。 山本大将的脸颊上慢慢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如同掠过水面的浮光,转瞬间就消失了。 “人生冷暖境遇,如同流水;一回首间尽去,留也不住。” 这首他最喜爱的松尾芭蕉的俳句又慢慢在他心头划过。 那一刻,山本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的彻入骨髓的疲倦,鼻翼边的两块肌肉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山本慢慢合上眼睛,如同一尊塑像般静止不动。 一分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还是所有海军官兵们所熟知的那样冷漠坚毅,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沉稳如磐石。 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疲惫,就像没有发生过那样永远沉没在时光的河流之底。 刘志航感到额角已经有冷汗开始慢慢渗出来了,他的战斗机中队还是茫无目的地在日军占领区上空飞行着。 “这该死的山本究竟在哪里?”刘志航在心里怒骂着。 “报告战隼一号,七点钟位置发现两架日机!七点钟位置发现两架日机!”突然耳机里传来战隼三号兴奋的声音。 刘志航精神一振,向七点钟方向望去,果然两架体型狭长的橄榄绿色日机如同来准时约会的情人般出现在左前方的天空中。 “太棒了!”刘志航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对着话筒叫:“全体注意,开始行动!” 按照计划,执行诱敌任务的掩护小队的两架飞机战隼9号和战隼10号降低高度让日军护航飞机发现,然后装出一副仓皇逃窜的样子匆忙拔升高度。 这一招果然奏效,见到了敌机的六架日军零式战机就像见到了骨头的狗一样,立刻从机腹扔下银白色的副油箱,不顾一切地跟随着从2000米的高度冲至6000米,尾追中国战机。 就在这一瞬间,刘志航带领的狙击小组的九架战机立刻从3500米的云端后面俯冲下来,直扑两架三菱一式陆上攻击机。 当看到排成攻击阵型的敌机压顶而来的时候,驾驶着323号山本座机的王牌飞行员小谷武男飞行兵曹长立刻意识到中计了,更令他吃惊的是迎面逼来的敌机上竟印着青天白日的徽章。 “支那战机!我们上当了!”小谷曹长一边发出惊恐的叫声,一边努力压低机头,向侧前方俯冲而下。 刘志航一转机身,紧紧盯住323号攻击机的尾翼。 “也不知道这个上面是不是山本,不过看它逃窜的样子,一定有鬼子的高官在。”刘志航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它逃掉。 小谷曹长熟练地驾驶着攻击机骤然降低到60米的低空,但是至少有四架中国战机紧随其后。 “八嘎!”小谷愤怒地骂着,他完全不明白在己方占领区的上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敌机。 在眼角一瞥间,小谷发现右下方有一片深绿色的原始森林,也许那里才是唯一逃生的机会。小谷曹长立刻驾驶323号攻击机作出一个漂亮地空中侧翻动作,然后斜刺里插向森林的边缘。 第三十八章 狙杀目标:山本五十六(八) 有两架中国战机没有跟上小谷的动作,一下子被甩开了。 “真狡猾!”刘志航心里暗骂着,紧跟着作出了一个同样漂亮的翻滚动作,紧紧盯住了323号日机,机翼下的六门点50口径机关炮同时开火。 成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光迹,至少有两枚炮弹直接命中了323号攻击机的尾翼。 三菱一式陆上攻击机最致命的设计问题立刻暴露了出来:设计师们为了增大一式飞机的续航力而牺牲了装甲,使它全身脆弱不堪。 尾翼中弹引发的爆炸使得山本座机立刻失去了平衡,小谷曹长凭借其精湛的技术终于稳住了机头,冒着黑烟步履踉跄的323号一式陆攻机终于没有坠入森林,而是勉强维持在空中。 这时,已经发现上当的两架零式战斗机不顾一切的俯冲下来,远距离凌空向刘志航的战隼一号射击。 日机的射击技术还是值得称道的,几发机枪子弹打在战隼一号机身的装甲上,激起一串耀目的火花。 但这也是日机为拯救自己司令官的厄运所做出的最后努力了。 刚刚被山本座机甩开的中国战机一下子找到了目标,会同尾随在的掩护中队战机如同打靶一样轻易将四架装甲薄弱的零战在空中打成一团赤红色的爆焰。 小谷曹长一边愤怒地骂着,一边努力维持着机身的平衡。然而现在彻底孤立无援的323号攻击机如同断了鳍的鱼一样,只能漂浮在空中,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刘志航慢慢地驾驶着战机贴近山本座机,然后打开驾驶舱,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日军飞行员小谷武男,倨傲地笑了笑,然后指指对方,将大拇指向下作出了一个坠落的手势。 小谷曹长清晰的看到对手的手势,他满脸肌肉扭曲地愤怒骂着:“八格!”努力试图扳动方向引擎,但是尾翼燃烧起的赤红色火焰使他的努力显得徒劳而可笑。 樋端久利雄中佐看到逼近的中国战机,一直沉郁的表情却在濒临死境时显得有些放松了。 “愚蠢的宇垣缠!”他的嘴边带着冷冷的笑意。 山本五十六大将吃惊地从舷窗中看到一架敌机如此轻易地贴近到距离自己只有30米的空中。 更令他吃惊的是飞机竟然闪耀着青天白日勋章,而对面那位冷傲的驾驶员的显然是位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军人。 “竟然是支那战机——”山本低沉的声音中既包含着无奈的叹息又带着不甘的愤怒,像一个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一样,山本五十六大将本能地紧握住了身边的指挥刀。 这是山本五十六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幕。 刘志航果断地向山本座机射出了致命的一串炮弹。 在近距离内遭受直接打击的山本座机终于无法承受这一打击了! 直接中弹使得左侧机翼立刻卷入了紫色火焰中,大约在一秒钟之后,橄榄绿色的机身迸放出一团放射状的红色火焰、混杂着黑烟、火光和碎片。紧接着机翼随之脱落,323号一式陆攻机直接在空中解体,幻化出无数燃烧着的金红色碎片。 太平洋战争的标志性人物,帝国海军的第一强人,号称东乡平八郎传人的日本海军灵魂,优秀的行政官僚,大胆的赌徒,罪行累累的刽子手,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在一团灿烂如烟花般的光爆中失去了生命。 刘志航看着山本座机的残骸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坠进了森林的边缘,他心情愉快地竖了一下大拇指。 几乎在同一时刻,遭到五架中国战机群殴的326号一式陆攻机在试图紧急迫降前被打成了一团燃烧着的废铁,最后坠入海中。 除了一架日军零战负伤逃走外,其余五架零式战机不是在6000米高空被迎头击落,就是在拼死保护长官座机时被尾追的中国战机轻松地从后侧打爆。 硝烟散尽后的晴朗天空里,只有印着青天白日徽章的中国战机在飞翔。 刘志航满意地看着重新组队的战机群。凭借周密的部署和精湛的技术,中国战机除了有一架负轻伤外,其它都毫发无损。而唯一受伤的战隼7号只是非重要部位中弹,问题也不严重,支撑着飞回瓜岛机场应该不成问题。 刘志航在无线电里发出指令:“干得漂亮,兄弟们!现在全队按原计划返航。”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几秒钟,又意犹未尽地加了一句:“即使在很多年以后,你们仍然会为今天的英勇表现而自豪的!” 他豪气云干的致词立刻引起了飞行员们的回应: “头啊,别扯这没用的了!” “好像唐师长说完成任务后都记大功一次!” “记功都是虚名,听说每人都有一大笔奖金,是吧,队长?” 刘志航哭笑不得的回答:“咱们是为了打鬼子,不是为了奖金。” “这个俺也知道,不给奖金俺照样打鬼子!不过——有奖金不是更好嘛?” 刘志航又好气又好笑,大声说:“好了,记功奖金都不会少的,现在——全体返航!” 随着日军尖利的防空警报刚刚响起,十八架中国战机在紧贴着海面的低空呼啸而去,化成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消失在东南方的天空里。 5月27日清晨。 加尔各大的主流媒体报章都收到了远征军陆战一师发出的特别邀请函: “我师将于今天下午四点举行新闻发布会,届时将披露我师将士刚刚取得的巨大胜利战果。恭请贵报章派出记者参加。” 邀请函是中英文对照的,下面盖着陆战一师的印章和唐甬的亲笔签名。 作为一直在太平洋战场上出尽了风头的部队,当地媒体对于陆战一师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在蓝姆迦基地的新22师。 不到三点半,已经超过30家媒体的记者等待在鲲鹏训练基地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室里。 应该说,陆战一师自从瓜岛海战后就一直成为当地媒体关注的焦点。加上这次的特别邀请函上又卖足关子,吊尽了媒体的胃口,结果除了本地华社的《印度侨报》、《中印快讯》等几分中文报章外,当地的几份主流英文报章《印度时报》、《快报》也派出了记者参加,此外路透社和美联社驻加尔各答分部也专门派人出席了此次发布会。 第三十九章 新闻宣传 原本安排50人的席位被各国记者坐得满满腾腾的。 其中大约一小半是中国记者,都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另外大部分是皮肤色泽深浅不一的印度记者,穿着花花绿绿的圆领长衫和宽松的围裤陶迪,其中几个包着醒目缠头的大胡子斯克族记者显得特别醒目。还有五六位金发碧眼的西方记者,穿着西装也散坐在记者席一角。 黄胖子挺着神气活现的肚子站在迎宾处,一边同几个熟识的记者打招呼,心里一边满意地自言自语道:“不错不错,八仙过海啊!” 下午四点整,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齐学启副师长作为主持人,用熟练的中英文向在座的各位媒体界朋友予以了问候。 穿着白色衬衫,打着绿色领带的齐学启少将显得风度翩翩,他用自信而沉稳的语调说: “各位媒体界的朋友,感谢大家抽出宝贵的时间莅临我师。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向大家宣布我师刚刚取得的一件特大战果!” 说到这里时,齐学启的目光扫过全场。 此刻会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齐学启身上。 齐学启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昨天上午9时许,我师战斗机中队于南太平洋地区所罗门群岛布干维尔岛上空击落日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座机,向中国和亚洲国家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山本五十六已被我军击毙!” 此言一出,真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宁静的会场立刻激起一阵喧闹,各国记者先是惊诧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向了齐学启。 其中有激动、有惊讶,有兴奋,更有一些怀疑。 齐学启感受到了各国记者的不同反应,他作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后,继续道:“我军共击落日军座机两架,零式战斗机五架。与山本五十六一同被击毙的日军高级军官包括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中将、联合舰队军医长高田六郎海军少将、北村海军少将,以及秘书福崎升海军中佐多名中级军官,而我军无一损失。” 说到这里,他微笑了一下问:“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立刻有一位中国记者举起手来:“请问齐将军,贵师驻扎在印度,同所罗门群岛万里之遥,怎么会派战机前往南太平洋战场?” 齐学启微笑道:“因为我军破译了日军密码,掌握了山本的动向,才决定千里奇袭。” 另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印度记者发问:“请问,贵军如何得知山本确实在被击落的飞机上?就算山本在该飞机上,如果确认他已经身亡?” 齐学启做出一个“goodquestion(问得好)”的手势,然后吩咐参谋长黄胖子将山本被击毙的照片发给所有在场的记者。 铁证如山! 百分之九十的记者一眼认出了 大国1942 第 27 部分阅读 齐学启做出一个“goodquestion(问得好)”的手势,然后吩咐参谋长黄胖子将山本被击毙的照片发给所有在场的记者。 铁证如山! 百分之九十的记者一眼认出了照片上被击中两弹毙命的绝对是山本五十六大将本人。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升入了沸点。 从这一刻起,远征军战机击毙山本五十六的捷报立刻向整个远东地区散发开去。 “捷报!捷报!空前捷报!特大捷报!” “日寇元凶伏首,远征军又建奇功!”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被我飞虎奇兵击毙!” 重庆的大街小巷里,报童此起彼落欢快的叫卖声。 “本次奇袭共击落日机七架,击毙日酋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中将、联合舰队军医长高田六郎海军少将、北村海军少将等四名现役高级将领,并及秘书福崎升海军中佐以降等多名中级军官,实为我抗战数载以来前所未见之奇功!中国海军自甲午海战之耻当可一雪矣!” 茶馆里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一字一句的大声读着报纸上的头条文字,四周围着一圈听客。 这位老者穿着青布长衫,面色红润,胸前飘洒着一部气派的银髯,诵读时中气十足,口音中略有一些关中口音。由于过度兴奋,星星点点的唾沫从老者口齿间飞溅而出,却全然不曾打消周围听客的兴致。 ";海外广大抗日军民及国际盟军士气为之振作!而日寇则遭受沉重打击!如同一道刺破阴云的阳光,照亮亚洲太平洋战场!建立奇功的远征军陆战一师师长唐甬同时表示,远征军既将反攻缅甸,粉碎日寇封锁,光复中印公路之胜利指日可待!” 老人兴奋地用手指指点着文章最后的几个字:“胜利指日可待啊!胜利指日可待啊!” 旁边的茶客们立刻附和着:“是啊,胜利,指日可待啊!” 老者兴奋地拍着桌子:“店家,笔墨伺候!” 立刻有茶客跟着催促:“幺哥,快些拿笔墨来,老先生要写字了撒。” 笔墨刚刚捧上来,老人迫不及待地抓起笔,饱蘸浓墨,龙飞凤舞地在一面白墙上写下: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字体狂草翩如游龙,有破壁而去之雄姿! 就在这时,一位气喘吁吁的年轻人挤进人丛,看到老者,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髯翁,您怎么在这里?快把我急死了。” 老者哈哈一笑:“我看到报纸上的捷报,心里忍不住高兴,就在这里喝杯茶,写写字。” 年轻人拉起老者说:“快走吧,不然开会又要迟到了。” 老者呵呵笑着,随年轻人离去了。 这时候,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挤到柜台前,对茶掌柜说:“茶老板,这幅墙上的字我买了,开个价儿吧?” 精瘦的茶掌柜嘿嘿一笑:“抱歉,这字不卖!” 胖商人说:“为啥子不卖?老子有钱。” 茶掌柜狡黠地嘿嘿笑着,悠然道:“再多钱也莫地用!再多钱能买来于右任于院长的真迹?” 茶掌柜的话让周围的茶客一惊。 “啥子?刚才那个老汉就是于院长?” “难怪这个字写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老板,你这次发迹啦,有于院长的真迹墨宝,你这里可是财源滚滚咯。”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只是那个胖商人垂头丧气:“想不到你个茶老板儿也认识于院长。” 第四十章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陈布雷看着大公报上头条特大黑体标题《陆战一师再创奇功日寇元凶命丧长空》,不禁愉快地叹息着。 然后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报纸上的一幅照片:一身戎装的唐甬同凯旋而归的飞行员们亲切合影。 这张照片也是黄胖子的精心之作,唐甬位于照片最中间,在几位飞行员众星捧月式地簇拥下显得英武飒爽,焦点极为突出。 陈布雷手中的茶水杯也不经意间因为激动被抖出了小半。 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个他绝少拨打的号码。 十秒钟后,军统局长戴笠中将特有的男中音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陈布雷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雨农啊,我是陈布雷。这次要向你祝贺啦——” “这次大捷,我一定要向委员长亲自汇报,也算为你们请功。” “谢谢畏公提携!” 戴笠放下电话之后,脸上恭谦的笑容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消去。 这个中国最大情报机构的掌握者,缓缓将身体倾靠在黄杨木椅的靠背上,用食指在办公桌上印着唐甬大幅照片的报纸上敲了敲,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一直静立在他身旁的军统局代理主任秘书兼甲室主任毛人凤弯下腰,试探着问:“局长,这些日子唐甬在军界做得也算是风生水起了。” 戴笠看着自己这位当年在浙江江山的老同学和老同乡,现在忠心耿耿的幕僚,点点头:“他不一定是最强的,但是确是最能够把握机会。” 毛人凤面带忧虑地说:“这些日子我们军统对他都是不闻不问,任其发展。以他现在这样的风头,只怕升中将都是近期内的事情。这样下去会不会——” 戴笠目光闪动间露出了凛然之意,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反应敏捷的毛人凤立刻显出一份恭顺的样子:“局长指教的是,那么我先出去了。” 戴笠看着毛人凤矮瘦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口,心中暗暗叹息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属下中轮起忠心耿耿的,毛人凤当属第一个了,可惜他为人太过懦弱,又循规蹈矩,缺乏唐甬身上那种想干就去干的无法无天精神。 想到唐甬,他感到自己好像真得没有办法看透这个年轻人。 怯懦与骁勇,恭顺与强悍,不思进取与锋芒毕露,似乎都包含在这个人身上。 这个胆大包天到能够孤身到珍珠港去指点尼米兹进行中途岛海战的家伙,现在对自己摆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样子,甚至连在昆明时同杜聿明的会见都对自己进行了汇报。 但是实际情况是,在过去短短的几个月里,他不仅同云南重将李弥和何绍周关系模拟,而且居然同坐镇西南的袍哥会拉上了关系。不仅如此,他远在印度居然胆大妄为到插手地下军火和毒品生意,冒着天大的风险,但是所得的巨额利润居然没有给自己留下来分毫,而是全部投入陆战一师的军备! 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数目巨大的金钱都不能打动他,那么这个人要的目标一定更远大! 想到这里,戴笠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么长时间以来,军统对于唐甬的支持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这小子现在印度已经独当一面,听说又和黄埔系走得颇近,也许现在是时候该把松在唐甬脖子上的项圈收紧一点了吧? 一秒钟后,戴笠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唐甬再有能为,毕竟是如来佛祖手中的孙猴子罢了。 陈布雷用一种难得的兴奋向蒋介石讲述了陆战一师击毙山本五十六的战果,让蒋介石真正诧异的不是唐甬的战果,而是多年来老成持重的陈布雷此刻竟然像一个考试取得满分的小学生一样急不可待地向家长去报喜。 这些日子以来,作为中国最高领袖的蒋介石一直被重重内困外忧所搅扰不安。 1942年冬到次年春天,河南和广东发生大灾荒,导致3000万河南人死了300万,广东也饿死300万,占到当时全省人口的十分之一,甚至出现狗吃人,人相食的惨剧。 问题的严重性最初是被美国记者察觉的,他们欲披露此事,但是最高领袖蒋介石表示不相信,对灾荒轻描淡写,说“有灾也不会太严重”。而美国记者认为,所以会饿死那么多人,就是由于“最高领袖”不相信,不但没有及时采取救灾措施,还照样征粮。 1943年2月1日,《大公报》以《豫灾实录》为题报道了大灾荒。王芸生奋笔写就《看重庆,念中原》,第二天作为社论刊出。蒋介石看了勃然大怒,亲自下令将《大公报》停刊整顿三天,王芸生应美国政府邀请赴美,已经买好机票,也不准成行。 另一件事是高官大贪污。当时几乎无官不贪,高官更带头贪。身为行政院院长兼中央银行总裁的孔祥熙便是一个活标本。 1942年国民党政府利用美国贷予的5亿美元,提出一亿美元为准备金,发行“同盟胜利美金储蓄券”,规定按20元购买1美元储蓄券,抗战胜利后凭券兑换美元。当时美元的黑市价已经是110元兑1美元,孔祥熙一面下令停止出售美元储蓄券,一面则由其部属出面,利用职权将尚未售出的350万美元储蓄券按官价购进,归入他的私囊;还有799万5千美元的储蓄券则由中央银行其他人员购进私分。 1943年,当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傅斯年提出质询,监察院院长也提出弹劾时,蒋介石一面利用新闻检查制度封锁新闻,一面通过他的侍从室拿走全部材料。蒋介石派遣侍从室主任陈布雷说服傅斯年,以国家利益为藉口,力图把丑闻隐瞒下来,说一旦公开腐败案,日后恐再难得到美国的支持。蒋介石还请傅斯年吃饭,极力拉拢,冀图让傅斯年相信,他会认真处理此案。蒋的真实意图是不了了之。但是傅斯年却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为什么他们都不理解?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天灾,都会有腐败,但是现在中国的首要问题是如何维护内部统一的同时保持对日作战能力,并以此为前提提升中国的大国地位已获得国际尊重和援助!” 中国的第一军事强人在心里微叹息了一下,决定把注意力集中到陈布雷的讲述上来。 陈布雷基本上认真地把报纸上的报道复述了一遍,之后作为唐甬的校长,他用一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口气说: “难得有宁邦这样的大将,看来中印公路光复之日不远了。” 蒋介石对听到唐甬这位小同乡的捷报还是很高兴,更何况能够运筹帷幄额之中,击毙日本海军第一军人于千里之外,不禁是一件值得推崇的事情,更可以向英美展示一下中国作为一个独立作战的大国实力,这也将为重庆同华盛顿的谈判中增加一些砝码。 蒋介石抚掌微笑道:“看来宁邦确实是个人才啊!” 第四十一章 学院派与实战派 随着对外宣传的如火如荼,如何对归来的十八位战隼中队飞行员进行奖励也提上了铁幕的议事日程。 在铁幕会议上,齐学启表示应该直接向国防部上报,为英勇的飞行员集体请功。请功的建议当然是全票通过的。 但是一贯以铁幕智囊自居的黄胖子还想表达一些别的意见。 黄胖子站起来发言时双手神奇地抱在肚子上:“我们抗日杀敌是为了国家人民,请功当然是应该的。但是除了荣誉之外,我建议还是能够从物质上对这些飞行员予以一定的奖励。咱们现在关上门自己人说话,大家千里做丘八,提着脑袋打鬼子,抛开民族大义不说,总也是为了身上衣裳口中食,所以我觉得金钱方面奖励也是必要的。” 说道这里,他又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鸿:“这些日子,李团长的红木生意做得风风火火,财源滚滚。我想这点区区小钱对我们师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黄胖子的意见立刻引起了两派意见,以刘放吾、郑放南为代表的一派大表赞同,认为不能光谈荣誉,物质奖励也是应该的,这样不仅表彰了有功的战士,同时对其他士兵也是一种激励。 他们的意见立刻遭到了副师长齐学启和飞行中队长刘志航的强烈反对。 齐学启口气婉转的表示,如果战士有功就奖励以金钱,那么无形中就会造成士兵之间的物质攀比,也是将官兵的英勇杀敌折算成了金钱的形式,实在是有些不妥的。 而刘志航则激动地像一个愤青,这位本次大捷的第一功臣满脸通红如同番茄一般,他大声说:“为飞行员们请功我是双手赞成,但是要是说起来给大家发钱,我是第一个反对!现在祖国半壁河山沦陷在日寇铁蹄之下,河南和广东又大面积饥荒,作为我辈革命军人,杀敌报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是赤裸裸地发钱给战士们——这、这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侮辱!” 下属中分成两派意见是唐甬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早就观察到铁幕内部有着以刘放吾、黄佳华、郑放南为代表的“实战派”和有着良好军校教育背景的以齐学启和刘志航为代表的“学院派”。低调的李鸿暂时可以视为中间派,但是更多时候倾向于实战派更多一些。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一刀一枪累计军功的实战派虽然在人数上占多数,其中又有狗头军师黄胖子出谋划策,再加上口无遮拦敢于放炮的刘放吾,常常在会议上搞得很有声势。但是学院派的齐学启和刘志航都是读书人,讲起话来理论一套一套的,也是十分雄壮,加上齐学启是少将军衔,又是刘放吾、李鸿和郑放南的老上级,往往说话不多,但十分有分量。 所以应该说,两派还是处在势均力敌的状态。 唐甬对下属中出现的两派意见一直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因为只有意见不统一,他这个最高指挥官才会发挥作用。 所以在以往的决策中,他一直不对某一派持明显的支持态度,有时赞成实战派的观点,有时则采纳学院派的意见。虽然凭良心说,无论从私交还是从自己的背景上,,唐甬本人更多的时候倾向于实战派的观点,但是他在表面上还是力图保持着两派之间的平衡。 眼下两派之间的争议愈演愈烈,刘放吾坚持只奖励荣誉而不奖励金钱,会挫伤战士奋勇作战的积极性。刘志航则一改平日的斯文作风,坚持表示如果把战士们的军功折算成了金钱,这本身就是对战士奋勇杀敌的污蔑。 “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斗争。”唐甬心里微微叹息了一下,决定自己需要出来摆平局势了。 唐甬很有官威的轻轻咳嗽了一下。 这是唐甬现在会议上发言前的习惯性符号,一听到师长要讲话了,唇枪舌剑争执不休的两方立刻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甬的脸上。 这时候唐甬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上,现在双方的分歧已经是针锋相对,自己无论支持哪一方的观点,都会令另一方很下不来台。 更为重要的,自己会被认为是公然支持某一方的意见而打压另一方。这对于维持铁幕的团结和谐是很不利的,也绝不是唐甬所希望看到的。 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唐甬身上。 唐甬咳嗽了几下,认识到现在形势严峻,自己决不能轻易开口直接支持哪一方。 于是脑子里急速旋转,看有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中和办法,同时脸上则摆出成竹在胸的样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用一副同大家目光交流的样子拖延一下时间。 唐甬的目光已经扫过全场每个人了,自己却还没有想出主意来。只好尴尬地又咳嗽了一下,然后拿起水杯来喝了口水掩饰一下。 端起水杯的一刻,唐甬突然从杯子像起了在他的前世里健力宝曾经来奖励奥运冠军的事情,心里一下子有了主张。 拿定主意后,他反倒不急了,目光又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然后慢慢说:“其实你们双方讲了这么久,我个人觉得——” 此刻,会场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等着唐师长拍板定音,到底支持哪一派的意见。 唐甬接下来的话却然大家都有些泄气。 “我个人觉得两方面讲得都有道理!” 听到这里,众将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唐师长又准备和稀泥了。 唐甬看出了大家目光中的含义,嘿嘿一笑,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请大家一起参详一下。” “除了为所有参战飞行员向国防部请功外,我打算以我师的名义向立功飞行员予以奖励。” 听到这里,刘放吾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刘志航则是双眉紧锁,满脸涨得通红。 唐甬继续道:“但是,奖励的并不是物质和金钱,而是代表至高荣誉的奖牌!” 此言一出,刘志航的眉头立刻展开,眼角也带出了笑意,而刘放吾则明显是晴转多云。 唐甬看着两位下属的表情,话锋又是一转:“但是为了表示郑重,我建议奖牌用纯金打造,这也将成为我师今后奖励立功官兵的一项传统。” 第四十二章 特级金质鲲鹏奖章 唐甬的提议立刻收到了皆大欢喜的局面。 在齐学启和刘志航看来,用金质奖牌来对此次参加击毙山本行动的飞行员进行奖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这同黄胖子提出的所谓金钱奖励是完全两码事——因此唐甬师长实际上是完全支持己方的观点。 在黄胖子和刘放吾的角度则更加集中在奖牌的质地上。所谓金钱金钱,金就是钱!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什么货币能够比黄金更有价值了,唐师长用所谓奖牌的方式发给有功之将士真金白银,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意思,因此唐师长自然是赞同我们的意见。 看着手下的两派将领脸上都露出胜利者的喜悦表情,唐甬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娘的,我这个当家人也算是不容易了。” 如释重负后,唐甬在心里叨咕了一句,脸面上却还保持着一副兼听则明的沉凝神色。 “如果大家都同意,那么我们就采用这个办法了。”唐甬总结道,顺便又加了一句:“这个奖牌的设计和制作,就交给黄参谋长完成吧。” 十天之后,黄胖子乐颠颠的把出炉的第一块金质奖牌呈现给唐甬过目。 虽然对胖子的胃口有所估计,但是第一块奖牌的份量之足还是超出了唐甬的预计。 唐甬鼓起勇气用手掂了掂这块奖牌。纯质黄金特有的冰凉和沉重压在手上,沉甸甸的分量足足有一斤三两左右,与其说是块金牌,还不如说是块足工足料的大金饼。 唐甬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黄胖子。 胖子倒是很坦然:“绝对的纯金,分量是一斤二两八钱——这是我特意订的,为了纪念一二八淞沪抗战。” 那一刻,唐甬几乎想脱口问这个胖子:“是不是为了纪念九一八,还应该做成九斤一两八钱的大金——”他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大金什么呢——大金元宝吧!” 唐甬吸了口气,把自己的好奇心按捺下去,决定还是换一个方式来提问:“这么重的奖牌,恐怕不太容易佩戴在身上吧?” “嗨——我的师长啊,”黄胖子开始叫起了撞天屈,“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能把这么大块金子挂在身上啊!” 接下来胖子又狡诘地眨眨眼,说:“您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直接给战士发钱倒还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这可是品质最纯的黄金。您想,士兵们看到在我们师只要能立功,就有实实在在的金子到手,下次反攻缅甸的时候还不都个个奋勇争先?” 唐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虽然黄胖子搞了个大金饼出来有些超出唐甬的预料,但是他说得也确实是实话。唐甬相信精神鼓励固然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物质鼓励也是锦上添花的。于是他决定不在金牌的分量上同黄胖计较,仔细端详起了这奖牌的设计来。 应该说,抛开分量不谈,这奖牌的设计还是不错的。 正面主题是一只在天空翱翔的雄鹰。 这鹰刻得极有气势,有一种雄劲苍凉傲然于天下的风骨。雄鹰之下镌刻着“赤心报国、奋勇杀敌”八个字。 背面则是以松柏为背景,当中耸立着象征中华民族的华表。 黄胖看到唐甬的目光中显出嘉许之色,也不禁有些得意。 唐甬想了想,低声问胖子:“说老实话,作这么一块金牌得多少钱?我们承担得起吧?” 黄参谋长立刻心领神会地低声回答:“放心,这些黄金是红木生意中直接付过来的,我们库存不少呢,现在李鸿那边的红木红红火火,这点金子对我们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 “那就好。”唐甬点点头,忽然之间有了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心里暗自感慨:“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确实是万万不能啊。” 黄胖子趁热打铁:“我想将这个奖牌命名为‘鲲鹏奖章’,您看怎么样?” 唐甬点点头:“可以。” 黄胖子说:“我甚至考虑可以将向立功官兵颁发‘鲲鹏奖章’作为我师今后的一项传统,只要立功的官兵,我们都会给他们发奖章。” “只要立功的官兵——”唐甬吓了一跳,“都给他们发这么大个儿的金牌,这得要多少金子?” 黄胖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个您放心,这次是一二八的特级鲲鹏金质奖章,是因为干掉了山本五十六——日本海军大将级的高级军官才特别授予的。鬼子能有几个这样的大将?我们以后可以这样规定,干掉了日军中将,就发九两一钱八分的‘九一八’一级金质鲲鹏奖章,干掉了日军少将,发七两七钱的‘七七’二级金质鲲鹏奖章。要打死的是校佐级的中级军官,对不起,那就只能发银质奖章了。这样算起来,还是合算的。” 黄胖子一副深谋远虑地奸商样子,好像干掉日军的将级军官就像买萝卜白菜一样容易。 唐甬用一种“你真是有才啊”的眼光看了胖子足有五秒钟,不得不心里佩服黄参谋长的异想天开和创意无极限。 不过从心里说,除了略有肉痛外,唐甬还是很赞成在有经济能力的前提下重奖立功官兵的。 “好,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唐甬伸手拍了拍黄胖子的肩头,“不过还是要低调,重在荣誉!” 在举行的庆功颁奖大会上,陆战一师师长唐甬亲手把沉甸甸的金质鲲鹏特级奖章挂在了参加行动的十八位飞行员胸前。 做工精美足工足料的金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起了台下无数士兵的羡慕和窃窃私语。 “听说这奖牌都是纯金打造的,一块有一斤多沉呢!” “是吗?那要是得上一块,回到老家买房子置地不都解决了吗?” “嗨,那那么容易啊?这次是干掉了山本,那是个大将啊,才有这奖章的!” “我听说了,以后只要干掉鬼子军官,就有奖章可以得的,而且鬼子官儿越大,到手的金牌就越大?” “是吗,下次大鬼子看到当官儿的可别放过!” 第四十三章 海军甲事件 在鲲鹏基地的陆战一师官兵们欢庆的时刻,远在拉包尔的日军基地中却是笼罩在一片沮丧的死灰色气氛中。 在这起被称为“海军甲事件”的长官座机遇袭事故中,山本司令官和宇桓参谋长身亡,现在联合舰队司令部彻底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海军军令部决定紧急任命佐世保镇守府司南云忠一中将担任联合舰队代理长官职位。 其实连南云自己也知道,现在之所以让自己出任代理长官,首先是因为现在的联合舰队是一块又烫又烂的泥巴,第二是军令部派系在司令官继任人选上意见相左,争执不下的情况下才决定由南云第36期海军兵学校毕业生出任。 “大概是那些长官老爷们认为我资历浅,随时都可以被换下吧。”虽然相比较古贺峰一、丰田副武这些海军兵学校34期的前辈而言,南云自认为是个“后辈”,但是自己被当作“后备”轮胎一样来使用,无论如何心情是不愉快的。 更不愉快的,是每天传来的坏消息。 搜索部队已经找到了山本座机的残骸以及司令官本人的尸体。根据唯一生还的零战飞行员小笠原忍陈述,前来袭击的确实是挂着晴天白日标志的中国战机。 中国战机出现在南太平洋上空已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而且还击落了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座机。 更不可思议的是,中**队在奇袭后的第二天就大肆宣传,并向媒体展示了长官的遗体照片。 这在部队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南云首先是怀疑搜索部队的人将长官遗体照片出卖给了敌人。 日军内部的肃奸审讯迅速进行得如火如荼,至少四名被重点怀疑的搜索联队成员被打成半身不遂。 直到这时,情报部门才姗姗来迟的确认,中**队方面公布的照片是伪造的。 尽管照片是假的,被打残的士兵是清白的,南云却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因为山本大将确实死了,他没有办法让山本借尸还魂出来澄清中国人玩的诡计。 做事踏踏实实的南云忠一中将只能老老实实地向军令部汇报:他已经做了全部的努力,但是似乎看起来没有办法阻止山本大将战死的消息在士兵当中流传。 6月8日,日本海军部对外正式宣布: “杰出的帝国提督,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于5月26日在赴前线视察途中遭受不明战机袭击而壮烈殉国,特追赠山本五十六帝国海军元帅军衔。” 可以想象,这条消息的宣布对广大日军的士气有着如何沉重的打击。 事实上,作为日本海军的灵魂人物,山本五十六是在日本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天皇和东条首相的第三神人。 从东京到大阪,从神户到长崎,悲伤的阴霾笼罩了天空。数以万计的日本市民们头系白布,自发走上街头为战死异乡的帝国海军第一军人送葬。 山本的死讯也使得更多人觉得太平洋战争形势犹如垂暮的夕阳一般无可挽回,于是愈发沮丧,只能依靠着鸦片的麻醉来麻痹神经。根据蝴蝶效应,出现在李鸿红木公司帐面上的收益又比平时增加了两成。 南云忠一中将在公布了山本五十六的死讯后,另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密码问题。 中**方堂而皇之地宣布中方破解了日军绝密密码,才取得了击毙山本大将的战果。 对这种说法,海军部的情报专家们予以了强烈的驳斥。专家们的观点是,海军密码绝对不可能被破译,更不可能被支那军队破译。 负责情报工作的海军省次官泽本赖雄中将甚至对天发誓,如果真的是支那军人破译了海军密码,他将剖腹自杀三次。 泽本赖雄中将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强调:“支那军绝不可能破译紫色密码,退一万步讲,即便支那人破译了紫码,也绝不会愚蠢到对外公布的地步。支那军这样堂皇地公布破译了紫码,其目的正是为了掩盖获得情报的真实渠道,也恰恰说明了紫码是安全的!” 事实上,由于自甲午海战后屡战屡胜,日本海军的自信心空前膨胀,保密观也相当之差。唐甬记得,将要出征的海军军官三杯酒下肚,就拉着身边的陪酒歌伎杏子春子之流掏心窝子。 中途岛作战前夕,吴军港所有居酒屋的妈妈桑们几乎没有不知道联合舰队要去一个什么叫“中途岛”的地方的。好像是怕情报泄露的不够彻底,中途岛攻略部队还用平文发出过一封“某月某日以后请将邮件转到中途岛”的电报。 在这种背景基调下,海军部逐渐把矛头指向了内部。 南云忠一下令宪兵部和特高课协同工作,对所有涉及山本行程电文的军官进行严格的审查。按照特高课的一贯风格,审查很快走火升级,超过30名佐级军官被刑讯审问,其中嫌疑最大的九名军官遭受了来自同僚的非人酷刑逼供。 宪兵部和特高课日以继夜地严刑折磨这九名可怜的日本军官,希望早日拿到需要的口供。 以泽本赖雄中将为首的海军情报部门也翘首以盼审讯能早点出结果以洗刷耻辱。 当然,代理司令官南云本人也盼望早点抓出奸细,一了百了。 在这样一种呼之欲出的气氛中,酷刑逼供进行的如火如荼,25岁的春藤少佐终于在被第二次打断腿骨后挺刑不过,不负众望地招认自己在酒醉后失言吐露了山本大将的行程。 奸细落网是海军部、宪兵部和特高课几方面都乐于看到的最好结局,也一举洗脱了情报部门蒙受的屈辱。 年轻的春藤少佐作为众矢之的被匆匆枪决了事。事实上被拖上刑场的春藤已经在多日的酷刑下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对于这个可怜的替罪羊来说,最后一枪了断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解脱。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个交待了,南云忠一中将指挥若定,特高课和宪兵部迅速抓获了奸细,泽本赖雄中将也不必为此而剖腹三次了。 被海军部称为“甲事件”的山本遇袭一案也算是落下帷幕。 第四十四章 授勋 万里之外的唐甬根据中国黑室破译的情报,很高兴的得悉日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使用的海军密码已经失效。 日本情报部门像执着的蜗牛一样坚持使用繁杂的97型密码机(类似于相当于德军所用的“埃格尼玛”密码机)加密后通过无线电发出每一份作战计划,却不知道这些被称为紫色密码的绝密情报已经完全被中国黑室所破译,这无疑将成为刺向日军心脏的一把锐利匕首。 “恰恰说明我当时宣布破译日军密码的选择是正确的!”唐甬暗自得意。 跟据他学习过的历史和文化,日本人的一大特性就是根据自己希望的结论出发来寻找论据,而不是根据论据推导出结论。 他们的论据和结论直接有没有令人信服的关系是不重要的,结论的可信与否仅仅取决于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这个结论,用日语来说就是是否能够“纳得”。 唐甬清楚的记得,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日本首相泉纯一郎曾为美军在伊拉克找不到“大规模杀人武器”进行“纳得”式的辩解:“萨达姆也还没找到,是不是萨达姆也不存在?” “小鬼子,你们需要为自己不讲逻辑的自信付出代价!”唐甬看着南方的天空,得意地冷笑。 珍珠港的美军太平洋司令部是在日军的正式发布山本身亡的消息后才正式承认了中**人狙杀行动的战果。 事实上,尽管媒体已经铺天盖地地发布了山本身亡的照片,但是经验老到的尼米兹觉得还是不要盲于相信的好。 除了谨慎的天性外,在尼米兹的潜意识里,毕竟是中**队在美军战区创建这件奇功的,似乎说起来对于美军也未见得很光彩。 他再三和驻守瓜岛的范格里夫特准将确认了中国战机入驻和撤出瓜岛的时间,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次漂亮的空中狙击行动确实是中**人干的。 这让尼米兹多少感到有些下不来台。 当日军正式发布山本身亡的消息后,尼米兹以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的名义向唐甬发了一封姗姗来迟而热情洋溢的贺电。 电文中,尼米兹以特有的激情文字再次重温了和唐甬及陆战一师并肩战斗的美好回忆,并对唐甬的英武指挥以及中**人的杰出表现再三进行了高度称赞。 电文的最末,委婉地表示希望能够和中**队进行更深层面的交流和信息共享,以取得“共同的胜利”。 尼米兹的潜台词是,承认这次美军确实是栽了。同时恳请以后中**队再斩获什么重要情报,最好能和太平洋舰队共享一下。 发完电报后,尼米兹觉得在现在中美之间的微妙关系下,单凭这么一封寥寥数语的电文就想获得唐甬的情报共享,未免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了一些。沉吟片刻后,他决定向海军总参谋长金上将再发一封电报。 “鉴于中国陆战一师在太平洋战场的英勇表现及其唐甬师长的卓越指挥能力,特恳请海军部向美国政府建议授予唐甬师长特别荣誉。” 金上将收到电文后,立刻从文字后面嗅到了尼米兹的用意。 “反正是惠而不费。”金上将微笑着,在电文后批注了一句言简意赅的:“同意”,然后将电文直接转给了华盛顿。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总统虽然已经步入了他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但是如同黄昏时的阳光一样,罗斯福的精力仍然很旺盛。 在43年初同英国首相丘吉尔举行了卡萨布兰卡会议后,英美两国领袖决定:1943年的战略重点将是进攻西西里,而进攻法国的作战将延至1944年。 这就意味着美国继续遵循先欧后亚的原则,将绝大部分陆军兵力投入到欧洲战场。那么拖住超过100万日军精锐部队南下的重任就只能交给中缅印战区司令官蒋介石和他的中**队了。 在收到海军部转来的电文时,罗斯福还在为史迪威同重庆交恶而造成的中美? 大国1942 第 28 部分阅读 在收到海军部转来的电文时,罗斯福还在为史迪威同重庆交恶而造成的中美紧张关系而担忧。 他接受陆军参谋长马歇尔的力荐,将这个号称中国通,能讲流利中文的美国将军派去中国的时候,并不指望这个在简历上从来没有独立指挥过师以上建制部队作战的人去当一回拯救圣杯的白马骑士,而是希望他能够发挥某种润滑和纽带的作用。 但是显然,这位“酸性子乔”造成的结果恰恰相反。 想到这里罗斯福就感到头痛。 之所以他迟迟没有撤换史迪威的职务,除了马歇尔的强力支持外,另外一个需要顾忌的就是陆军将领的感受。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乔治·马歇尔马歇尔、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乔治·史密斯·巴顿……。。这一群战功彪炳而又桀骜不驯的陆军重将,每每让罗斯福有一种手握双面刃的感觉。 虽然作为美国三军统帅,罗斯福还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陆军和海军之间的平衡,但是由于曾担任海军部副部长,罗斯福在传统意义上被认为是更加倾向于支持海军的。 事实上,罗斯福从内心里对海军将领的感觉也更好一些,至少他觉得太平洋舰队同中**队之间的相对良好关系,也许是目前缓解华盛顿和重庆之间冰冻关系的一条捷径。 在这种背景下,罗斯福用很轻松的心情批准了海军部的提议。 公元1943年6月12日,美国政府正式授予中国陆战一师师长唐甬少将丰功勋章,这也是自孙立人之后美国政府第二次向中国将领授以此殊荣。 美国政府的授勋从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重庆的头痛问题:应该向唐甬及陆战一师立功官兵授予何等荣誉。 国防部方面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在抗战形势严峻的情况下,陆战一师官兵能千里奔袭,击毙日海军灵魂人物,应该予以大奖特奖。而另一派则认为这并非是在正规作战中取得的战果,况且是在远离中国本土的太平洋战区,唐甬指挥有功,本应奖励但不宜过重。 现在山姆大叔隔着太平洋向唐甬师长伸过来橄榄枝,使得何应钦下决心不能出现墙里开花墙外香的局面。 第四十五章 黄鼠狼式拜年 6月14日,中国国防部下达嘉奖令:“鉴于远征军陆战一师官兵的杰出表现以及击毙日酋山本五**将的卓越战果,内地抗战军民无不备受鼓舞,特授予陆战一师少将师长唐甬青天白日勋章,亲自驾机击毙山本的陆战一师飞行中队队长刘志航上校三等云摩勋章,其他参加奇袭行动的飞行员授予忠勇勋章并晋升一级。” 于是唐甬的胸前除了在瓜岛之役获得的二等宝鼎勋章外,又增加了两枚闪闪放光的勋章。 刘放吾在一天黄昏酒后,私下和黄胖子议论:“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唐师长已经获得了三枚勋章,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两年勋章多得恐怕身上都挂不下了。” 喝过酒后的刘放吾脸色绯红,一双眼睛焦点涣散地看着黄胖子。 黄胖子的眼光似乎更远些,他看看小酒馆窗外向晚的晴朗天空,悠然道:“以唐师长的风头和军功,再打几个胜仗,估计升中将也就是这半年一年的事情。” 然后,他脸上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将目光转回半趴在饭桌上目光涣散的刘放吾:“唐师长晋升中将的时候,也该轮到你老兄摆酒请客了。” 刘放吾听到这里,精神振作了一些,但又有些不着头脑:“唐师长晋升,自然是我们师的大好事,不过怎么是轮到我请客?” 黄胖子微微摇晃着脑袋,脸上一副神机妙算的微笑。 在刘放吾看来,黄胖子拿腔作势的表情神态活脱脱像透了京戏《火烧博望坡》里的诸葛亮,只差手中加把羽毛扇了。 “诸葛亮”又嘿嘿一笑道:“唐师长升了中将,你的好日子不就到了么?” 刘放吾被黄参谋长看得心虚,怯生生道:“老黄,你就别卖关子了,我有什么好日子啊?” 黄胖子又是一笑,说:“你想啊,唐师长升了中将军长,你老兄这上校不也该升作少将了么?” “少将!”刘放吾脸上借着酒劲泛起一阵潮红,幸福地几乎眩晕。 不过只一刻钟,他就平静下来心绪,摇手道:“这哪里轮得到我?咱们孙师长升中将,不是也没轮到我嘛。” 黄胖子用一种山人妙计安天下的语气说:“非也,非也。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孙师长是留美派,重庆方面不放心的。咱们唐师长可是不同,既是委员长的小同乡,又是陆大毕业的委员长门生,加上现在屡建奇功,加官进爵自然是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他故作神秘地凑到刘放吾面前,轻声道:“你知道咱们唐师长的背后靠山是谁?” 刘放吾被问愣了,迟疑着不敢回答,片刻后怯怯地说:“唐师长军统出身,这么说起来,后台应该是戴笠——” 黄参谋长用一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轻蔑笑容让刘放吾自动闭嘴,胖子低声说:“据我知道,戴笠充其量也只是唐师长的一张底牌,唐师长的授业恩师是总统府秘书长陈布雷,这可是随时能上动天听的人物。更何况,我听说唐师长在陆大时同何绍周关系密切,这何绍周的叔叔就是何应钦部长。你想想看,现在唐师长脚下踩着军统局、国防部和总统府三条大船,想不发迹都难?” 看着刘放吾听得入神的样子,黄胖子又叮嘱道:“这可是咱俩之间说说,你可千万别露出去。” 刘放吾的眼神里漂浮着梦幻般的光彩,如果说军统局的名字让他感到敬畏中又有些不屑的话,国防部和总统府则代表着两座令他梦寐以求却不敢昂首窥测的权利巅峰。 半晌,他才口齿不清地喃喃的说:“以前,孙师长在的时候,我觉得唐,唐师长就是个搞情报的读书人,简简单单,斯斯文文,也就是给孙师长当个参谋,出个主意拿个点子。自从上任师长后,这半年以来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背景,唉——” 刘放吾在叹息中摇头砸吧嘴,多少有一些自己当年尚可和唐甬平起平坐,而如今云泥之别的失落。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对于刘放吾的喃喃自语,黄胖子则在心里默默感慨,常言道“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自己幸好投靠到这么一个强悍的老板麾下,唐甬看起来又一幅前途无量的样子,这样看来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授勋后的唐甬信心大增,站在师指挥部的镜子前,看着三枚闪闪放光的勋章挂在自己胸前,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名将的味道了,看来自己下一步所需要的就是为反攻缅甸作准备,然后在缅甸真正建立一些留名青史的功勋。 这时候,参谋长黄佳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则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将手中拿着一个大信封递给唐甬。 唐甬满腹疑窦地接过信封,只见上面用花哨地英文字体写着“驻缅甸英军司令部”。 唐甬皱皱眉毛:“英国人送来的?” 黄佳华嘿嘿一笑:“大概要给咱们来拜年,不过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黄佳华自认为聪明地把英国人比作黄鼠狼,但是决不承认自己是鸡。 唐甬抽出信纸,只见上面用中英文双语写着: 中国陆战一师唐甬师长阁下: 闻悉贵师近日在太平洋战场取得重大战果,击毙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将,我军将士,不胜欣喜亦为友军之英勇善战所鼓舞。 在此情况下,亚历山大司令官特地准备于6月17日前来慰问贵师,并筹备了部分给养物质以犒劳有功将士。 望期安排答复。 下面属名:驻印度英军总司令哈罗德·亚历山大上将 唐甬看着这封表面客气却隐隐露出上级对下级口气的信件,心里一阵冷笑。他将信件交给黄佳华参谋长过目,黄胖子仔细从头看到尾,咋咋嘴说:“英国鬼子表面客气,实质上是色厉内荏,我估计这次亚历山大跑来,就是想看看我们师的虚实。” 一抹微笑慢慢浮上唐甬的嘴角,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西线溃退时亚历山大和他的英**官是怎样一群虚伪傲慢而背信弃义的家伙。 第四十六章 Just  Show 唐甬也清楚的记得有多少次这群英**人为了自己快些逃命而不惜编造谎话让中**人来殿后保驾,并且竟然洋洋自得,认为天经地义并从未对此感到过羞辱。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英国人要来,我们就要好好招待招待他们。”唐甬缓缓地说。 “师长的意思是——”对面的黄胖子努力从指挥官的目光中摸索着,他很快就领悟到了,欢快地一挺腰,硕大的肚子神奇地挺立在皮带上:“我明白了!请师长放心!” 看着胖子一路小跑的离开,唐甬对这个狗头军师参谋长的领悟力还是很满意的。 应该说,现在手下这些军官里面,黄胖子无疑是最聪明最具领悟力的一个,如果他能够像李鸿那样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做事情,应该能够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唐甬想到这里时叹了口气,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就好比李鸿的执行能力一流,但是缺乏黄胖子的悟性和创造力一样。苛求完美的下属是不现实的,一个聪明的领导人需要做的就是让每个属下各尽其长。 事实上,当半个月前中国驻印远征军千里奔袭击落山本座机的消息传到驻缅英军司令部,亚历山大还打算装聋作哑以保持和中**队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但是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罗斯福亲自向唐甬颁发丰功勋章的消息传来时,亚历山大终于坐不住了,他终于决定来亲自拜会一下一百公里外这个传说中的中国猛将。 亚历山大再三想了半天,决定自己屈尊去看一个中国的少将师长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因此决定以劳军的名义,这样就比较像平易近人的长官去看望下级的样子了。 亚历山大自然也听说了史迪威和重庆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疲软的驼峰航线。从蓝姆迦中国远征军训练基地得到的情报是,缺乏弹药装备和补给供应的新22师虽然在廖耀湘的惨淡经营和黄埔系鼎力支持下尚能维持日常训练,但是提高士兵素质所必须的实弹射击训练已经不得不减半了。 虽然听说鲲鹏基地的情况似乎更好些,亚历山大更愿意将其理解为外强中干。 作为英国皇家军官的优良传统,亚历山大对于中**队有着一种本能的傲慢心理。当年为解任安羌之围,他曾经不得不低三下四求援于中**队的经历,更多被他视为一种类似于韩信甘受辱于胯下的励志故事。 应该说,对于新三十八师为根底的陆战一师,亚历山大心中多少有一些另眼相看的意思,这也是他屈尊来访的原因之一,毕竟这支中**队在仁安羌的战斗力还是令人刮目的,后来据说还参加了瓜岛战役。 “但是——当然——陆战一师虽然在中**队里算是不错的,但是中**队毕竟是中**队。”亚历山大甚至还依稀记得自己的爷爷曾经讲述过如何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跨越无边的海洋,最终带着日不落帝国的荣耀轻易打败数以百倍的使用弓箭和大刀的野蛮中**人。 6月17日上午十点,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轿车驶进了鲲鹏基地。 为了此次访问,亚历山大穿上了白色的大将军礼服,神奇的胡子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表面漫不经心地随意从车窗里瞥来瞥去,实质上很仔细的观察了守卫在基地大门两侧的中国士兵。 两名年轻的士兵高大而健壮,面色红润孔武有力,这预示着他们的体能和精神状态上都处在巅峰状态,似乎并没有营养不良或者士气低落的样子。 亚历山大耸了耸肩,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Justshow(不过是演戏罢了)”。 作为英军驻印度最高指挥官,亚历山大的到来受到了陆战一师官兵的热烈欢迎。唐甬亲自带着铁幕的高级军官列队在师指挥部外。 每一名中**官都穿着新熨烫过的军服立得笔直,精神饱满。当军官队伍上前迎接的时候,亚历山大突然发现在陆战一师指挥部外的院子角落里竟然停着造型经典的豪华轿车。 爱名车成癖的亚历山大立刻认出了这是一款享誉欧洲的布加迪牌T57豪华高级轿车。这无疑是出自天才汽车大师埃多尔·布加迪之手的杰作,洋溢着内敛与沉稳的宝蓝色车身即便只是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也如同一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一样时刻散发出低调和优雅的贵族气质。 亚历山大几乎难以将自己的目光从精制的车窗和别致的车身上移开。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身旁的擦得雪亮的劳斯莱斯简直就像一个擦着劣质口红翘首弄姿的暴发户。 “欢迎司令官阁下。”亚历山大刚刚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布加迪汽车上挪开以后,风度翩翩的陆战一师副师长齐学启少将立刻走上前同他握手。 令亚历山大吃惊的是,站在欢迎人群中间的师长唐甬本人立在原地没有动未动。 虽然齐学启的谈吐如同拂面的春风般恭谦而儒雅,但是亚历山大的心情却不是很愉快。 该死的唐甬似乎没有走上前来同自己握手的意思,他还记得上一次和唐甬见面还是在苗眉的军事会议上,那个时候这个年轻人还是杜聿明的一个小跟班罢了,现在居然已经成为了军界炙手可热的人物—— 还没有容亚历山大继续想下去,齐学启已经将他带到了唐甬身前。陆战一师师长唐甬少将伸出一只手,热情的说:“司令官阁下,欢迎您的光临。” 亚历山大毕竟是来做客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些笑容,说:“唐师长,我们是老相识了,何必这么客气呢。” 然后很给面子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来让唐甬来握。 唐甬用手握了握那只如同木雕般毫无诚意的右手,心里骂道:“英国鬼子还真能装样子!”脸上则展现出外交官似的经典招牌笑容:“司令官阁下,请进。” 亚历山大昂首走进陆战一师指挥部。 第四十七章 盘点 亚历山大刚刚坐下后,齐学启温文的发问:“司令官阁下,请问您喜欢茶还是咖啡?” “咖啡。”亚历山大习惯性的回答。 这时候唐甬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五分钟后,一只精致的咖啡杯被送到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亚里山大司令官立刻被杯中飘出的蕴涵着独特果香的芬芳气息所吸引住了。 他情不自禁地品尝了一口那深褐色的咖啡。 当温度适中的咖啡接触到亚历山大舌尖的时候,这位以绅士风度著称的英军司令官竟然有了一种要落泪的感觉。 这是怎样一种独特而感人的味道啊——亚历山大在内心深处不自禁的呻吟着。 融合着巧克力的丝丝浓滑、东南亚特有的淡淡潮湿泥土气息、明媚的阳光混合着绵长的海岸线吹来的长风,以及一点点轻微的中药似的芬芳味。 这难道是——这难道是咖啡王国德至尊王者——鲁瓦克咖啡? 亚历山大上一次喝到鲁瓦克咖啡是在白贝金汉宫参加的授勋宴会上,那样浓郁入骨的滋味让他难以忘怀。 唐甬看着亚历山大的忘情,心里不住暗暗发笑。 据他所知,这种鲁瓦克咖啡的特殊口味取决于其独特的过程。印尼苏门答腊岛特有的麝香猫在夜间捕食时,会挑选绯红色的浆果作为主食野禽和其它小动物的配菜。这些嗅觉灵敏、浓毛长尾的特大号猫,消化浆果的时间最长要达到72小时,在麝香猫消化过程中,酶分解了咖啡豆中被认为是咖啡苦味来源的蛋白质,从而形成了更柔滑的口味。 于是乎,优质的鲁瓦克咖啡豆就会在麝香猫的——是的,粪便中被采集到。 这些咖啡同布加迪汽车一样,都是唐甬精心安排的一部分。所区别的是,汽车是租的,但是咖啡则是黄胖子在唐甬的指使下用重金从黑市市场上买到的。 据黄胖子说,买到鲁瓦克咖啡丝毫不比买卖军火和毒品容易。。 天知道这个胖子是通过什么办法,居然搞到了不到半公斤的鲁瓦克咖啡豆,代价相当不菲——两根金条。黄胖子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买给他这个咖啡豆的印度老乡赚了怎样的暴利。 两天前,黄胖子很献殷勤的给唐甬端上一杯刚泡好的鲁瓦克咖啡,请师长第一个品尝。虽然这东西闻起来味道很香,但是唐甬一想到是从猫粪中采到的,就胃口顿失。 留美的齐学启显然没有唐甬的顾忌,而且对咖啡更有研究,这杯咖啡经过他的品鉴,的确是上等的鲁瓦克咖啡。 看着亚历山大如痴如醉的表情,唐甬在心中冷笑:“果然非我族类,喝点儿猫粪里的东西,也能这么沉迷。”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几乎是形式化的,亚历山大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还是被唐甬精心安排的布加迪汽车和鲁瓦克咖啡所轻易镇服。 “即使这是表演的话,这场表演也太精彩了。”亚历山大在芬芳的咖啡气息中感慨着。毕竟随着苏门答腊被日军占领后,这种为欧洲绅士所热爱的来自猫粪的深黑色口味就几乎断了供应。 例行的军事表演更是让傲慢的亚历山大彻底改变了想法。 闪烁着银灰的战机呼啸着在天空掠过,隆隆驶过的坦克车卷起漫天的烟尘,无止境似的实弹射击,从迫击炮、野战山炮到水冷式重机枪、仿捷克式轻机枪、美式冲锋枪、步枪,好像弹药是完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当然还有那些生龙活虎一般的中国士兵! 当亚历山大走出鲲鹏基地大门的时候,依稀感到脚下的大地还在炮声中震动,中国士兵怒吼的呐喊声还响彻在耳畔。 “这是一支绝对意义的精锐之师!也绝对是中南半岛上最具战斗力的部队!”身经百战的亚历山大上将感叹着,也感到自己带来的那些弹药补给似乎对于陆战一师来说根本是“pieceofcke”——小菜一碟。 告别时,唐甬不失时机地将一瓶包装精美的鲁瓦克咖啡豆送给亚历山大的时候,亚历士山大的瞳孔一下子缩小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兴奋地主动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了一下唐甬的右手。 力量和热度从亚历山大的手心里传过来,同时还有一些些的感激和触动和隐藏于下羞惭。 至少唐甬是这样认为的。 送走了亚历山大之后,唐甬感到一阵轻松,至少这次会晤使得自己取得了一个盟友——虽然是不太可靠的。 当然,在铁幕规划的反攻缅甸计划中,是把英**队的战斗力排除在外的。 众位将领对英**队在缅甸战场上的拙劣表现和出色的逃跑速度印象深刻,即便是齐学启都认为英**队是扮演着“意大利人”的角色,至少在中南半岛战场如此。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面前的共同敌人是日军,唐甬不希望在远征军反攻缅甸的时候有任何来自背后的不和谐。 唐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委婉拒绝了黄胖子殷勤地让他尝一杯价格昂贵的猫粪咖啡的建议。 胖子殷勤没有显成,讪讪地走了。唐甬他独自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在内心盘点自己自临危受命出任师长以来的成绩: 挂名校长陈布雷,蒋委员长的接见,陆军大学毕业证和天子门生的头衔,包括结交了李弥等一干云南重将—— 唐甬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是返回印度,在几个月时间里他整顿了军队,收编了少年毒贩张奇夫并开辟了向日本贩卖毒品的新通道,然后在黑市采购了大量军火弹药,精心策划干掉了山本,沉重打击了南云和日本军队,取得了美国总统的授勋和英国司令的另眼相看。 当然还有来自重庆的方面的肯定和青天白日奖章。 唐甬暗自得意地微笑着,作为一个前世的副主任科员,他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蓦然间,他又想起了白陶,在自己灵魂最高处微笑着,不——那样柔美的笑容分明更像张慕秋一些—— 那张如花的笑脸在眼前幻化成了无数张,或嗔或笑或喜或愁,而或又幽怨地遥遥看着自己,而或又独自低首沉思,那一刻,唐甬似乎已经不能辨认出哪一个是白陶,哪一个是张慕秋。 往事依稀全似梦,都随风雨到心头啊——唐甬在内心感慨着。 许久以后,他努力把自己的思绪转移到眼下的抗日大计上来, 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早日反攻缅甸了。 这还要和云南方面的李弥和何绍周确认一下,以确保两路出兵反攻缅甸顺利实施—— 就在此刻,唐甬突然感到头一晕,两串鲜红的血珠从他的鼻腔里激喷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流血事件 殷红的血线像两道喷泉一样,立刻溅洒在唐甬胸前,三枚闪闪放光的勋章上,也被蒙上了一层血色。 唐甬惊愕了一下,然后一边努力抬起头,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各种手边能够抓到的纸片团成团像活塞一样塞进鼻孔里,试图阻止流血。 但是所有的自救努力都是徒劳的,鲜血像打开的龙头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的鼻孔中倾泻而出。 唐甬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终于努力按了一下办公桌旁的一个按钮。 刺耳的铃声响起! 这是唐甬设定的紧急暗号。 七秒钟后,全副武装的警卫营长曹豆子破门而入,立刻看到唐师长昂头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捂着脸,鲜血不停地从指尖流出。 曹豆子第一反应是——师长遇刺了! 曹豆子以一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境界大吼了一声:“有刺客!警戒!” 随即熟练地微弯下腰,像一只剽悍的豹子一样疾步窜到唐甬身边,准备奋不顾身地扑上来用身体为唐甬挡住从不知名角落里射来的冷箭。 他几乎要压倒在唐师长身上的时候,才从唐甬努力地手势中发觉长官现在的问题是鼻血不止。 曹豆子立刻做出手势让身后两名持枪警戒的士兵放下手中冲锋枪,立刻去找军医来。 经验丰富的马千里军医赶到的时候,唐甬的办公室已经被数十名听到曹豆子吼声而赶来护卫的警卫营士兵包围了。 其中刚刚入选警卫营的小沈阳李家马已经手握冲锋枪急红了眼睛,一副为了保卫师长急于找到一个敌人并与之同归于尽的样子。 曹豆子虽然对自己惹祸的程度还有待进一步了解,但是也意识到大概自己惹了祸,,于是一边组织人手帮助唐甬止血,一边努力向大家劝说师长没有遇刺。但是时刻以保卫师长为职责的警卫营士兵们纷纷自发地持枪保卫在指挥部外不愿离开。 马千里大约用了10分钟的时间终于让唐甬师长的鼻血停止流淌。这时候唐甬前胸的军服已经完全的被鲜血染红了。 唐甬的鼻血事件在陆战一师内部还是造成了相当的影响。由于拜曹豆子那一条响彻云霄的好嗓子所赐,数十名忠勇的警卫营士兵都目睹了唐师长血流满面的情景。 目前反攻缅甸在即,对于全师威望空前高涨的唐甬而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挫伤军心士气。 特别是了解了日军在山本被击毙后的士气溃散的状况,唐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对普通士兵有着多么大的影响。 所能做的,只有努力挽回了! 为此在唐甬遵照医嘱休息的时候,铁幕核心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虽然唐甬向军医马千里隐瞒了自己曾经在回印度途中大量六鼻血的前科,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因为上火而鼻子出血。但是铁幕仍认为在全师厉兵秣马准备出征的时候,最高长官出现任何健康问题都会严重影响军心。 代理主持会议的齐学启副师长本来的意思是所有目睹了唐甬血染风采的士兵被勒令严禁外传或讨论此事,但是考虑到影响已经造成,太过掩饰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后来还是黄胖子提议,对外一律统一口径,称唐甬不慎撞伤了鼻子导致血流不止,好在现在天气炎热容易上火,流个鼻血什么的也确实不是什么稀奇事。 为了杜绝更加不利的小道消息,铁幕不得不安排唐甬在略作休息后又换上新军服到警卫营和训练场进行视察。 为了使唐甬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看起来红润一些,黄胖子居然搞来了一些胭脂和口红。刘放吾虽然在心里严重质疑这些女人用品的来路,但是现在事关紧急居然也没有出言相询。 应该说,涂脂抹粉后的唐甬师长强打精神进行的视察,收到了相当效果。至少黄胖子没有听到任何太过反动的传言,士兵们纷纷表示了对师长的关心和对炎热天气的咒骂。 唐甬休息了几个小时,听说了此次事件的直接肇事者警卫营长曹豆子受到了齐学启副师长的严厉批评的消息。 唐甬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打起精神把曹豆子叫来亲自聊了一下。 当看到带着星条旗式发型警卫营长蔫头搭脸的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唐甬不禁在内心叹了口气。 曹豆子走到唐甬面前,一张平日刚毅的面孔变得比唐甬得脸色还要苍白,他用几乎要流下泪了的声音说:“师长,俺真的错球了!请您处罚俺,咋处罚都行!” 看这自己当年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也是自己最为信任的班底之一,唐甬的心还是软了。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唐甬除了对曹豆子临阵慌乱的判断予以了批评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肯定他奋不顾身的表现和勇气。 曹豆子走出师指挥部时,郁闷的心情多少有了好转。 而上等兵李家马的心情依旧郁闷,自从凭借着优异的表现被曹豆子选入警卫营后,身材上矮人一头李家马就立志要出人头地,除了平时的刻苦训练外,李家马相信自己需要的就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当营长曹豆子的喊声传来时,李家马不幸的正在厕所里撒尿。 优秀的上等兵李家马凭借着百倍的勇气毅然紧急停闸,连裤子都没有系好就端着枪冲了出来,全然不顾裤子和枪身上都被喷上自己出产的气息浓郁的液体。 滴滴答答的李家马冲到指挥部的时候,指挥部门口正挤满了赶来的警卫营士兵。是李家马就愣头愣脑地向人群里冲,凭着浑身洋溢的特有气息硬生生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胡同。 站在指挥部门口的曹营长这时候刚刚弄明白自己惹祸了,正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时候,就看到李家马水淋淋地冲到自己面前,满脸淌着热汗,裤子、手上和冲锋枪身上还嘀嗒着可疑的黄色液体,并散发出气势逼人的骚味,口中像一个破掉的喇叭一样嘶嘶怪叫着:“敌人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那一刻,曹豆子又羞又恼又急又气,相信如过不是顾忌李家马浑身上下的不明液体,曹豆子很可能会给李家马一下子。 曹豆子用手指着李家马的鼻子,穿云裂帛地怒骂一声:“你个傻球逼!!” 李家马的黄色液体事件和“傻球逼”的创意称谓,很快成为了陆战一师的热门话题。 对铁幕而言,这是件好事情,因为在相当程度上转移了士兵们对师长流血事件的关注程度。对于满怀热情保卫长官的李家马而言,则多少是个悲剧了。 李家马陷入了长时间的忧郁之中,直到受到唐甬安慰后的曹豆子来同他进行了耐心谈话后,这一情况才有所好转。 第四十九章 缅甸方面军 6月18日,太平洋特有的热带风暴开始在中南半岛登陆。台风轻而易举地席卷过从菲律宾、泰国、缅甸的广大地区直到抵达印度西北部才逐渐减弱。 根据经验,台风过后的3周之后,传统意义上的雨季就要开始了。覆盖在中南半岛上的绿色丛林将在时断时续的雨水中经过漫长的4个月时间,空气中会一直弥漫着雨季特有的湿润和腐烂气息,道路也将因为雨水而变得泥泞不堪,这样的情况将一直持续到11月雨季结束后,旱季到来时。 对于雨季的即将到来,刚刚升任日本南方军缅甸方面军司令官的15军军长河边正三中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至少意味着未来四五个月的时间里,他应该不用担心来自印度方面的中国远征军的威胁。 早在一个月前,随着山本大将在5月遭遇来自中**队的长途奔袭而身亡,日军大本营、南方军、日本联合舰队和驻缅甸的15军之间,都对中国远征军所展示出来的潜在威胁进行了反复的研究。 在数十次的电文交檄后,四方面终于对目前面临的严峻形势和加强缅甸防御的措施达成一致。 河边正三中将在向南方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的报告中称: “缅甸位于我西南方面防御的第一线,是切断美、英、华同盟军大会战线的西陲要冲。因此对于南方面军而言,无论是在切断援华公路,对重庆施加军事压力,还是在策动印度反英的战略施策上,都具有战争指导上的重要意义。” “而驻印中国远征军随着获得美国援助和军事训练后,作战能力已大为增强,对我缅甸防御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特别是其中番号为陆战一师的部队,不仅参加了去年的瓜岛战役,而且在最近竟然派遣战机行刺山本司令官,其作战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河边中将同联合舰队司令官南云中将的观点有着相当程度的一致。 在瓜岛吃过陆战一师大亏的南云对这支鬼魅般的中**队相当忌惮。而随着山本身亡,联合舰队似乎也失去了和陆军部叫板的身段,南云忠一对于肩头上比自己多一颗将星的寺内大将多少有些忌惮,在发给寺内的电文中也有了下级的恭谦口气: “如今形势已极为严峻,联合舰队将竭力防御来自南方的美国海军的进攻,确保帝国防御圈的稳固。在此情况下,迫切希望陆军能够保证印度支那半岛的腹地安全。而日前发生的海军甲事件,反映了驻印华军具有的长途奔袭战力和对我腹地的威胁,请司令官阁下予以关注。” 6月15日,日军大本营下达命令:“新设缅甸方面军并向缅甸方面增加兵力;修建泰缅铁路;加强印度洋方面防务,以防卫来自印度东北方面和云南方面支那军队实施地面进攻的可能。” 根据大本营指令,日本南方军缅甸方面军建立,第15军司令官河边正三中将荣升缅甸方面军司令官。 河边上任后,失望的发现能够掌握的防御兵力只有原来15军的下辖的18、33、56三个师团,再加上一个55师团。 河边用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心情向下辖四个师团发布了防区分配命令: 第18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中将,负责缅北防御。 第33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负责缅中防御。 第56师团,师团长渡边正夫中将,负责滇西防御。 第55师团,师团长古闲健中将,负责滇西南防御。 事实上,无论是河边正三和寺内寿一都认为凭借区区四个师团就要阻挡来自印度和云南两方面的夹击,实在是太困难了,必须增加至少2个师团和高炮、工兵等部队 但是大本营的看法是,既然1942年只需要4个师团就可以发动进攻将中英联军击溃,那么防御应该是更不成问题的,因此拒绝增加驻缅甸兵力。 河边无可奈何之下,号召属下的四名师团长联合致电大本营陈情。 在其他三名师团长联名致电后,18师团长田中新一觉得自己的部队就顶在中国远征军的刀口上,形势最为危险。于是田中决定在致电文的同时还是采取一些更为有影响力的办法。 性格倔强的田中用军刀割破自己的食指开始写血书,结果写了一半发现食指上的血居然流不出来了。田中本着做事认真不打马虎的原则拒绝了属下要求代写或者用鸡血代替的建议,又切破了自己的中指,终于才完成了这封洋洋洒洒的陈情血书。 虽然字体歪歪斜斜,但是鲜血淋漓浸透纸背的场景还是颇为观之的,因此田中本人还是很满意的,白胶布贴上两根手指上的伤口后,立刻将血书发往东京。 应该说,四位一线师团长的陈情电文和一封血呼啦叽的报告还是让大本营有所震动的。 但是日军现在的根本问题是兵力短缺,在中国战场上有超过30个师团泥足深陷,而太平洋战场则同样捉襟见肘。考虑到缅甸战区是连接中国战场和太平洋战场的纽带而不容有失,大本营决定从东南亚和驻华部队中各抽一部分来增援15军,于是将新编的31师团和第15师团也被编入15军战斗序列。 河边中将收到大本营的回复时有一种悲喜交集的心情。 从乐? 大国1942 第 29 部分阅读 序列。 河边中将收到大本营的回复时有一种悲喜交集的心情。 从乐观的方面看,毕竟多了两个师团的战斗力,部队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但是从悲观的方面看,河边完全明白组成31师团的是一群什么货色:基本没有打过仗的驻马来西亚25旅团、从瓜岛撤下来已经半残废的124联队再加上从华南和华北编成的山炮兵和工兵联队—— “简直是一群来自天南海北的乌合之众!”河边悲愤的想。 相比之下,第15师团的战力当然更值得信赖,作为常备13个甲种师团之一,山内正文中将率领的第15师团无疑是一支战力骁勇的精锐部队。 但是,现在15师团还驻扎在南京。 想到这里河边苦笑了一下:从南京到缅甸——天知道他们需要多长的时间。 第五十章 胡康河谷奇谋(一) 中国黑室截获的日军缅甸方面军增兵情报很快在第一时间通过军统印度站传达到了唐甬手中。 唐甬在读完“绝密”字样的情报后,感到日军的反应速度还是令人称道的,从山本大将遇刺直接联系到了中国远征军的反攻。 他思考了一下,将情报交给站在桌前的参谋长黄家华。 黄胖子看完情报后,眉毛不禁地皱了一下,说:“这样一来,驻缅日军兵力就要增加到六个师团了。” 唐甬的脸色还是波澜不兴,说:“通知铁幕,召开紧急会议。” 半小时后,铁幕会议召开。 除了包括师长唐甬、副师长齐学启、参谋长黄家华、海狼团长刘放吾、海豹团长李鸿、炮兵团长郑放南、飞行中队长刘志航的传统班底外,唐甬还特别点名要求警卫营长曹豆子列席会议。 可以想象,刚刚在唐甬鼻血事件中倍受打击的曹营长得到唐甬的亲点时心情是如何激动。他内心的阴霾一扫而光,穿着整齐的提早五分钟感到会议召开地点——师指挥部会议室。 1943年6月19日上午十点半,在余韵续歇的台风尾声中,中国远征军陆战一师召开了反攻缅北战役的紧急会议。 首先,参谋长黄胖子向众将通知了刚刚截获的日军增援缅甸战场的消息。 这个消息使得在座的重将都感到颇为吃惊,日军在战时吃紧兵力缺乏的情况下能够拼凑出两个师团的兵力增援缅甸防御,可见对于缅甸战场的重视程度。 特别是将精锐的第15师团从中国战场千里迢迢调往缅甸,更体现出缅甸的得失被日军大本营视为决定战局走向的关键。 刘放吾肚子里很难藏住话的,照例首先发言:“师长,我觉得现在就要先发制人,咱们现在有飞机、有坦克、有大炮,重型武器方面比日军有优势,趁日军两个增援师团还没有赶到,先下手为强,一鼓作气打进缅甸腹地。” 刘放吾的提法当然很热血,炮兵团长郑放南咧了咧嘴,正准备对刘放吾进行声援,这时候黄胖子却开始发言了。 作为同自己一向搭档的黄胖子发言,刘放吾当然很放心,相信这个胖子一定会支持自己的观点。 果然,黄胖子的发言对刘放吾的提法予以了坚决肯定。 “刘团长说得很对,现在我师在武器装备上已经优于日军,又挟击毙山本之余威,如果趁敌人不备发动突然袭击,应该有相当的胜数。” 听到这里,刘放吾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 可是这时,黄胖子眼光投向刘放吾,里面竟似乎含有一份抱歉之意,继续道: “但是需要考虑的是,雨季在即,如果一但我军进攻受阻,将处于雨季中发动攻坚战的艰苦局面中——因此,我建议在缅北的攻势最好在雨季结束后,也就是11月开始进行。” 黄胖子出人意料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刘放吾头晕了一下,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齐学启也开始发言:“现在距离雨季到来只有大约三个礼拜的时间,如果调集友军协同作战,时间无论如何来不及了,如果我师单独战,又会面临同日军一个师团对决的局面。一旦陷入苦战,在延绵的雨季中,战争的主动权则更加倾向于处于防御状态的日军,所以我倾向黄参谋长的意见,最好在雨季结束后再发动进攻。” “和我料想的情况一样。”唐甬微微笑了笑,将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手下意见迥异的军官们。 刘放吾从没料想到自己会处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下,连一向的死党黄胖子认为他的先发制人战略草率而缺乏大局观。 刘放吾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大声说:“不是还有三个礼拜才到雨季嘛,只要师长一声令下,我立刻率领海狼团打头阵,保证两个礼拜内拿下阵地。” 除了郑放南在面部表情上对刘放吾予以支持外,齐学启对于刘放吾徒逞匹夫之勇似的建议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 在座的重将,似乎都更倾向于齐学启和黄胖子的建议:在雨季到来之后发动进攻才是稳妥的上上之策。 唐甬的嘴角保持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没有对任何一方意见予以评论。因为他想看一看,铁幕中还有没有谁能提出他心底深处的那个大胆设想。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志航开始说话:“现在驻守在缅甸北部的是日军18师团,这也是驻缅日军四个师团中战斗力排名第一的部队。” “据我所知,这支部队的前身是久留米师团,自1937年即参加侵华战争,该师团自37年11月自杭州湾登陆以来,攻上海,陷南京,显示了极强的战斗力。1938年,它又自大鹏湾登陆,攻占广州,1939年,攻陷南宁,在中国战场上以常胜将军自居。现在的缅甸战场上,18师团也是河边手中的防备远征军反攻的最大王牌,它的防御范围为缅北地区,具体则包括钦顿江正面、密支那和胡康河谷三方面阵地。” 说到这里,刘志航却停了下来,脸色而略显绯红,一副欲说还止的样子。 唐甬用欣赏地眼光看着刘志航,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刘志航在鼓励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从战略上来看,现在雨季将近,确实是不利于发动长时间进攻,而一旦雨季结束,日军两个增援师团抵达,恐怕我军进攻会更为艰苦。我猜想,日军在不知道我军破获其援军情报的情况下,料定我军不会在雨季前发动进攻。” “因此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就是修正一下刚才刘团长的提议——在雨季到来前的三个礼拜内,佯攻钦顿江,设奇兵穿越野人山,以迅雷之势袭取胡康河谷。一旦胡康河谷被我军占领,将成为我师在缅甸战场的桥头堡,届时我师将处在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而况雨季中,日军即使要反攻,我军也更容易坚守,将更容易把握战局主动权。” 第五十一章 胡康河谷奇谋(二) 刘志航的发言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反应。 刘放吾大方地忽略掉了刘志航强调的“修正”一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想:“到底是我们老刘家的人,关键时刻还是支持我的。” 老成持重的齐学启略微皱起了眉毛:“刘队长的提议,颇有当年魏延子午谷奇谋的古风,不过此计虽妙,但是风险也不小,如果一旦在雨季结束前未能拿下胡康河谷,那么我师将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中。” 黄胖子则觉得刘志航的提议颇有见地,但是齐学启的说法也有道理,这个胡康河谷奇谋确实风险颇大,一旦未能顺利拿下胡康河谷,那么陆战一师的反攻首战恐怕要铩羽而归了。因此胖子在心中反复琢磨,一时拿不定主意,将目光投向了师长唐甬的脸上。 唐甬明白,是需要自己作决定的时候了。 他习惯性的轻轻咳嗽了一下,会议室里立刻宁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甬的脸上。 唐甬缓缓的说:“齐副师长和刘队长的说法都有各自的道理。现在雨季临近,势必对我师的进攻造成影响,但是如果需要等待到雨季结束后再发动进攻,日军的兵力和防御势必增强,恐怕那个时候会更加困难。我认为,现在我师兵精粮足,士气高涨,而日军还沉浸在山本身亡的心理打击中,正应该趁热打铁机不可失。” 说道这里,他又换了一种沉重的声音:“7年前,南京陷落,18师团的日军兽兵对我首都军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和屠杀——此等国恨大耻,我们每一个革命军人都应该铭刻肺腑。我想,现在是向他们讨偿血债的时候了!我决定立刻向国防部发电请战,奇袭胡康河谷,给骄横跋扈的18师团迎头痛击!” 应该说,自击毙山本后,唐甬在中高级军官之中的威望和影响力如日中天,他斩钉截铁的讲话和极富感染力的语气,立刻起到了极好的效果,刘放吾、郑放南、刘志航、曹豆子等军官群情激奋,即便是老成持重的如齐学启和黄家华,也被唐甬的讲话深深打动了。 铁幕当即决定,立刻向国防部致电请战。 刘放吾现在犹如惊蛰后的虫子一般复活了,他一边感激地拍了刘志航的肩膀,一边大声提议着:“这次一定要用血书,用血书!我老刘带头写!以显示我师官兵请战的决心!” 提到血书,众将自然又想起来上次联名请愿时刘放吾和黄胖子导演的鸡血伎俩,齐学启和刘志航等没有参与的军官不禁看着刘放吾微微发笑。 刘放吾也意识到了所处的尴尬局面,他用手挠挠头,说:“我保证,这次写血书我一定不用别的替代!”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辩解自然是越描越黑的。 唐甬摆了摆手,笑着说:“刘团长的血就不要轻易流了。” 算是给刘放吾一个台阶下,他接着道:“有关具体的请战电文我会和齐副师长、黄参谋长拟定,现在我们讨论一下目前日军的人员装备和我师的进攻战略。” 说着,他示意曹豆子摊开一张巨大的缅甸地图。 “根据目前掌握到得情报(这实际是军统局发来的情报并结合了唐甬自己在前世学习的历史知识),目前18师团兵力包括3个步兵联队、8个步兵大队、5个炮兵中队、1个骑兵联队、1个工兵联队、1个辎重兵联队和5个特种兵中队,攻击兵员2万零700人左右。 而我陆战一师目前总兵力不到1万6000人,从总兵力上来看,日军占据一定优势。” “但是由于18师团的兵力目前分布在钦顿江、胡康河谷和密支那三个方面,兵力相对分散,如果能够以一小部分兵力在钦顿江正面佯攻以吸引其一个联队的主力,那么可以在胡康河谷以相对优势兵力发动进攻。” “从武器装备上看,陆战一师显然处于明显的优势。但是要将这些装备运送过野人山区,其中的损耗估计至少在10%左右,如果遇到雨季,恐怕损耗会更大,因此必须做好隐蔽工作,然后以优势兵力奇袭胡康河谷,给日军以一次牛刀杀鸡式的覆灭性打击——换句话说,成败的两个关键环节就在于:一,能否在钦顿江吸引敌军部分主力,二,能否顺利将武器弹药和给养物资运过野人山区。” 说道这里,唐甬抬起头扫视了一下众将:“其实,这个18师团在太平洋战争以前是四联队建制,下辖第55、第56、第114和第124四个步兵联队。1941年11月,第124联队于1941年11月被编入了步兵川口清健的第35旅团之后,作为川口支队前往瓜岛,然后被我师予以了成建制歼灭,所以现在的18师团是三联队制的特设师团。” 听到这里,刘放吾拍了下巴掌:“哈哈,说起来原来是手下败将,这下更没问题了。” 唐甬对刘放吾微一点头,对他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予以了肯定,同时示意他安静。 然后继续道:“现在18师团的新任师长是日军大本营陆军部原作战部长田中新一中将,田中是著名的战术专家,并曾在伪满洲国任关东军参谋,对中**队的战术有很深的认识,我们这次要重演三国魏延当年的子午谷奇谋,就必须要瞒过田中的眼睛。” 说道这里,唐甬微笑了一下:“大家说说,有什么好的想法?” 看到唐甬自信的笑容,黄胖子和刘放吾几乎同时都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看样子唐师长一定是已经有了好办法了! 国防部长何应钦收到驻印远征军陆战一师发来的请战电文后,还是颇吃了一惊。自然,陆战一师和唐甬现在的风头之劲在军界是人所共知的,特别是在击毙山本后,唐甬成为了孙立人之后第二个获得美国总统授勋的中国将领。 但是,毕竟作为一支师级部队,在没有大部队配合的情况下,居然独自请令对驻扎着四个日军师团的缅甸战场进行反攻,这——似乎有些太过胆大妄为了吧? 第五十二章 箭在弦上 国防部长何应钦收到驻印远征军陆战一师发来的请战电文后,还是颇吃了一惊。自然,陆战一师和唐甬现在的风头之劲在军界是人所共知的,特别是在击毙山本后,唐甬成为了孙立人之后第二个获得美国总统授勋的中国将领。 但是,毕竟作为一支师级部队,在没有大部队配合的情况下,居然独自请令对驻扎着四个日军师团的缅甸战场进行反攻,这——似乎有些太过胆大妄为了吧? 何应钦又仔细看了一下唐甬对当前敌军18师团兵力的分析报告: “18师团前身为日俄战争时期的久留米师团,成立于1907年11月13日日俄战争期间,1925年5月1日取消番号废止,1937年9月9日重建,通称菊兵团,下辖第55、第56、第114和第124四个步兵联队。1941年11月,改编为三单位师团,其中第124(福冈)联队于1941年11月被编入了步兵第35旅团(旅团长:川口清健少将)之后,作为川口支队前往瓜岛,被我师于瓜岛战役中予以了建制性歼灭。 第18师团剩下的三个联队目前分别驻守于钦顿江、胡康河谷和密支那,总兵力约2万人。” 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深谙日军战斗力的何应钦上将轻轻吸了口气,他心中暗叹:“日军有2万多人,比陆战一师超过两成多,而且凭借防御工事以逸待劳,这次陆战一师竟要行奇谋长途奔袭,这个唐甬是不是太过自负了?” 想到这里,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唐甬在请战电文中结尾处所写的:“吾师官兵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无不渴望能反攻缅甸,挫顽敌于险境,扬国威于异域,早日光复滇缅公路,以慰数万远征军将士之英灵,以震我中华雄风于四海!” 何应钦心里盘算,这个唐甬口气如此大,看来似乎对于胜利极有把握的。他又不禁联想起了陆战一师的前任师长孙立人,表面看起来唐甬比桀骜不驯的孙立人低调的多,但是何应钦却觉得这两个人在骨子里有如许的相似之处。 这份请战令到底是批准还是不批准? 何应钦为难了几秒钟,突然豁然开朗,他微笑着用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文件:既然是蒋委员长的学生,那么决定还是由蒋委员长亲自决定吧 出乎何应钦预料的,蒋介石对于国防部转过来的陆战一师请战令极为关注。 事实上,现在中国的第一军事强人迫切希望能够在英美列强面前展示一下中**队的战斗力。 “必须让英国人明白中国也是一个大国!”蒋介石踌躇满志地想。 太平洋战争的爆发,被蒋介石视为提升中国大国地位的一个重要契机,因为英美列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需要倚仗中国人。 为此,国民政府为了提升中国的国际地位,作了一系列的艰苦努力。 自鸦片战争以来,列强同中国签订的种种不平等条约,已如同一条条耻辱的烙印套在中国头上一个世纪了。 1942年4月19日,第一夫人宋美龄在《纽约时报》上发表题为《东方第一夫人致西方》的文章,直接谴责西方列强在近代对中国主权的侵犯,尤其谴责领事裁判权是“一种恶劣的司法制度”。 1942年10月4日,蒋介石对来华访问的美国共和党领袖威尔基明确提出废除不平等条约问题。美英两国权衡利弊,于10月9日同意了国民政府的废约要求,美国国务卿赫尔更直接表示:“中国政府在废除领事裁判权方面的任何要求,都会在美国得到强有力的支持”。 1943年1月11日中美、中英分别正式签署《中美关于取消美国在华治外法权及处理有关问题条约与换文》(简称《中美新约》)和《中英关于取消英国在华治外法权及处理有关问题之条约与换文》(简称《中英新约》)。 《中美新约》和《中英新约》废除了美英两国在华治外法权及有关特权;取消美英及他国政府与清政府签订的《辛丑条约》,终止该条约及其附件给予美英等国政府的一切权利,将上海、厦门公共租界的行政管理权、天津和广州英租界的行政管理权移交中国政府,终止租界给予美英政府的权利等等。 虽然美、英在华特权并没有全部被废止,香港、九龙等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但中美、中英新约的签订是中国人民长期努力斗争的结果,它标志着中国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大国地位的确立,也标志着中国与英美等国之间平等地位的确立,对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继中美、中英新约的签订,比利时、瑞典、荷兰、加拿大等西方民主国家在抗战中都同中国签订了平等新约。这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国民党外交领域所取得的重大胜利。 在这种背景下,在1942年深秋的寒风中,第一夫人宋美龄飞越浩瀚的太平洋,进行了后世著名的访美行程。 虽然宋美龄是以个人身份进行访美,但是她所到之处引起了各界轰动。 作为第一个在美国会演讲的东方女性,宋美龄以她流利的英语、感人的语言、优雅的气质,向美国国会议员和美国人民介绍了四亿五千万中国人民在逆境中艰苦奋战的历程。之后宋美龄来到纽约、波士顿、芝加哥、旧金山、洛杉矶等地演讲募捐,并参加了许多宴会和记者招待会,宣传中**民抗战事迹,足迹几乎遍及美国,引起巨大的轰动效应。 宋美龄的美国之行,唤起了美国朝野对中国的同情与更进一步的支持,提升了当时中国的国际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迫切希望能在军事上获得一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胜利来配合宋夫人刚刚取得外交和政治上的影响力。 在这种背景下,唐甬的求战电文来得正是时候! “陆战一师装备先进,又经过瓜岛战场的磨砺,可以说是一支百战成钢的精锐之师。如果能够打一场胜仗,无疑会让美国人刮目相看!更为重要的是,这场战斗是在英国人美国人的眼皮底下打响的,其影响力决不是国内战场上的一个捷报所能相比的。” 蒋介石下定决心,本次作战行动由中**队主导,陆战一师为先头部队,新22师为策应。同时下令,陆战一师师长唐甬担任前敌总指挥,战时期间可以直接调配指挥新22师。 按照蒋介石的理解,趁现在史迪威还赌气不肯上任,中**队结结实实地打个胜仗,让全世界看看蒋委员长领导下的军队也能把日本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想到这里,蒋介石脑海中又浮现出唐甬这位宁波小同乡一身戎装的模样,他心里默默念叨:“现在的形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宁邦啊宁邦,为了在美国人面前争一回气,这次就要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