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公寓》 荒村公寓 第 1 部分阅读 《荒村公寓》 惊心动魄人鬼恋 某天,四个大学生突然来访。他们说看了“我”在《萌芽》杂志上发表的中篇小说《荒村》以后,被激起一睹究竟的**,执意去荒村探险。四人从荒村返回后,短短几天内纷纷遭遇意外。而“我”也收到了一个自称“聂小倩”的神秘女子的E…ml。从此,种种离奇古怪的现象便如鬼魅般死死缠上了我,根本无法摆脱。在极度恐惧的三十个白天黑夜里,我和小倩竟然深深相爱了。可是,来自荒村的笛声唤醒了她的记忆。小倩并不属于这个人间。我却期望还能见到她。当圣物玉指环回归地宫时,灵光闪现,千古之谜终于揭晓谜底…… 《荒村公寓》讲述了一个恐怖至极又唯美伤感的故事。贯穿始终的除了紧贴皮肤、深入骨髓的恐惧,更有亘古不变爱的召唤。在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深沉的爱超越了五千年的时空,超越了都市与荒村,超越了生命与死亡惟有在绝对恐惧的考验下,才能迸发出如此动人如此炽热的浪漫。 一旦打开《荒村公寓》,就会拥有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 引子 “我知道荒村在哪里了。” 这是BBS上一张帖子的标题,点击开来一看,却是FLS动画 在令人窒息的阴郁天色背景下,浊浪拍打着荒凉的海岸,山坡下是一座死一般沉寂的村庄,纷乱地排列着许多黑色屋顶。在俯瞰村庄的山崖顶上,远远地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和衣裙,背景音乐是韦伯音乐剧《歌剧院幽灵》中最著名的那首歌。 原来这是一位网友,在读了我的小说以后制作的FLS。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荒村? 随着《歌剧院幽灵》熟悉的旋律,FLS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放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我的中篇小说《荒村》在《萌芽》杂志上发表以后,我的生活就被这篇小说打乱了。也因为这部中篇小说,使得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闯入了我的生活至于这个神秘的人物究竟是谁?我会在后面为你详细地叙述。 除了这个神秘人物以外,在我的身边还发生了几件大事,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这些事情是如此地不可思议,我曾经把这些事告诉许多记者朋友,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全都以为这是我最新创作的一部小说。 哎,真后悔当时身边没带上一台DV,把所有的事情都以影像记录下来,拍成一部让人毛骨悚然又黯然神伤的纪录片,否则的话谁又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呢?既然如此,你们就当这是在午夜乘凉时,偶然听说的一段奇闻怪谈吧 序幕(1) 在我的许多小说里,故事都像是博尔赫斯笔下的圆形废墟,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任意地在故事轨迹上截取一点,都可以为你打开一道秘密的暗门,带你通往另一个想像力的世界…… 但是,如果要讲述这个故事的话,就必须要从这一年的春天说起,在这年四月份的《萌芽》杂志上,发表了我的中篇小说《荒村》。 这篇两万多字的小说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荒村最早出现在我的长篇小说《幽灵客栈》里,是浙江东部一个荒凉的小山村,坐落在大海和墓地之间。但事实上我从没去过荒村,因为这个地方纯粹出于我的虚构。 如果不是因为一次签名售书的活动,荒村永远只能存在于我的想像中。 《幽灵客栈》的签名售书是在地铁的一个书店内进行的。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当签售活动即将结束时,一个叫小枝的女孩出现在我面前。 她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毛衣,一头长长的黑发梳着马尾辫,看样子像是个女大学生。这奇异的女孩生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略显拘谨地请我为她签名,说她的名字叫小枝,来自一个叫荒村的地方。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荒村只是小说中虚构的场景,她却告诉我荒村确有其地,而且就是在大海与墓地之间。 虽然不太敢相信,但我还是被她震住了,而她那双楚楚可人的眼睛,就像黑夜里迷途的小鹿,使我不能不对她产生某种好感。瞬间,我作出了决定,要请小枝带我去荒村,看看我小说中虚构的地方,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 在苦苦等待了几周之后,小枝终于答应了我的请求,带我踏上了前往荒村的长途汽车。 小枝告诉我,荒村位于浙江省东部沿海K市的西冷镇,八百年前宋朝靖康之变后,中原遗民逃到这块荒凉的海岸定居,从此便有了荒村这个地方。 小枝就是在荒村出生长大的,两年前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现在正好放寒假回家。 经过辗转旅行,我和小枝终于抵达了荒村,这里确实处于大海与墓地之间,满目皆是凄惨的山峦与悬崖,时间似乎在此停滞了,依然停留在数百年前的荒凉年代。 村口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头牌坊,上面刻着“贞烈阴阳”四个大字。据说在明朝嘉靖年间,荒村出了一位进士,皇帝为了表彰他的母亲,御赐了这块贞节牌坊。 小枝带我踏入荒村,来到了一处古老的宅子,宅门口有三个字“进士第”。原来这里就是小枝的家了,而村口的大牌坊也是赐给她家祖先的。进士第古宅阴暗森严,里面有好几进院落,进门的大堂叫“仁爱堂”,堂内挂着一幅古人的卷轴画像。 偌大的古宅里没有多少人气,只有小枝的父亲还住在里面。他是一个面色苍白、体形瘦削的中年人,他自称欧阳先生,说话的口气不冷不热,就像一具僵尸似的。 荒村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有旅馆,夜幕降临后,我只能借宿在这栋古宅里了。 小枝端着一盏煤油灯,领我来到二进院子,楼上有一间空关了许久的屋子。 我小心地踏入这古老的房间,却惊奇地发现房里有一张古老的屏风,这是一张四扇朱漆屏风,应该是清朝以前的古董了,但更让我惊讶的是屏风里画的内容第一扇画的是一男一女,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依依不舍,看来是夫妻或恋人离别的场景;第二扇画的仍是那女子,似乎正在流泪,她身前站着一个僧人,将一支笛子递到她手中;第三扇画的是室内,女子正独坐在竹席上,手中握着笛子送到唇边,房梁上悬着三尺白绫;第四扇画的是一开始的那男子,身边躺着一口红漆棺材,更可怕的是棺材盖板是打开的,而男子手中也持着一支笛子。 看着这些屏风上的画,我不禁毛骨悚然,一些奇怪的黑影在屏风上晃动,仿佛画中的男人真要从屏风里走出来了。 小枝告诉了我这张古代屏风里画的故事 序幕(2) 明朝嘉靖年间,荒村有一对年轻夫妇,妻子的名字叫胭脂。当时常有日本倭寇出没,胭脂的丈夫被强征入军队,被迫到外省与倭寇打仗。 丈夫在临行前与胭脂约定:三年后的重阳节,他一定会回到家中与她相会,如果届时不能相会,两人就在重阳之夜一同殉情赴死。 三年后的重阳节将近,远方的丈夫依旧杳无音信。胭脂每日都等在村口,有天遇到一个游方的托钵僧,僧人赠予她一支笛子,吩咐她在重阳之夜吹响笛子,丈夫就会如约归来。 重阳之夜,胭脂吹响了那支笛子,当一曲忧伤的笛声终了,丈夫竟真的回到了家门口。她欣喜万分地为丈夫脱去甲衣,温柔地服侍丈夫睡下。 在他们一同度过几个幸福的夜晚之后,丈夫突然失踪了。不久,胭脂听说她的丈夫竟早已在重阳之夜战死。原来,重阳节那晚,她丈夫在千里之外征战,故意冲在队伍最前头,被敌人乱箭射死。 他名为战死,实为殉情,以死亡履行了与妻子的约定。他的魂魄飞越千山万水,只为返回故乡荒村。而此刻胭脂正好吹响神秘的笛子,悠扬的笛声正好指引了丈夫的幽灵回家。 当天晚上,我一整夜都在想这个故事,实在睡不着觉。到了后半夜,我索性走出房间,发现隔壁房间里竟透出一线烛光。 强忍着恐惧,我偷偷地向隔壁窗户里看去 古老的梳妆台上点着一支蜡烛,幽暗的烛光照亮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但我无法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她正梳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我立刻想起一部经典恐怖片中的画面,慌忙逃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就是我在荒村的第一夜。 第二天,小枝带着我到荒村四周看了看,这里果然是穷山恶水,荒凉的山峦和黑色的大海,使我想起了《牙买加客栈》。 小枝总是那种表情,似乎永远都没有开心的时候,呆呆地望着大海出神。看着她凝视大海的样子,忽然产生了某种冲动,但我还是强忍住了。 下午在小枝的房间里,我看到写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镶着一张小枝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她很迷人,只是眼神有几分淡淡的忧郁。 可小枝却说这张照片里的人早就死了。原来这是小枝妈妈的照片,她们母女俩长得实在太像了。 小枝很小的时候,她的妈妈就生病去世了,就病死在我现在住的那栋楼上。父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她只能从照片上看到妈妈的样子。 在这天晚上的十二点钟,我忽然听到一阵笛声,似乎是从后面的山上传来的。黑夜中的笛声让我心惊肉跳,我急忙跑出进士第,循着笛声找到了山上的吹笛者。原来吹笛子的人是小枝的父亲欧阳先生。 半夜里跑到山上吹笛子,这种怪异的行为令我很好奇,而他手上的笛子也非常特别,据说已有几百年历史了。 想必这支笛子一定是有故事的,果然,欧阳先生告诉我,这支笛子就是当年胭脂吹过的神秘笛子,而胭脂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几百年前的荒村,胭脂在重阳之夜吹响这支笛子,与丈夫的鬼魂相聚。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有孕在身。这是一个奇迹。她腹中怀的那个孩子,正是战死沙场的丈夫魂兮归来后播下的种子。 荒村人开始怀疑她红杏出墙,但胭脂坚持自己是清白的,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胭脂受尽了苦难,怀胎十月,终于把儿子生了下来。胭脂一个人将孩子带大,母子受尽了歧视和侮辱。十几年后,胭脂终因操劳过度而死,但她的儿子读书极为用功,后来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 胭脂的事迹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也为这个故事所感动,御赐贞节牌坊一块,以表彰胭脂的德行。原来村口的贞节牌坊就是给胭脂的,进士第也是胭脂的儿子所建,欧阳先生和小枝都是胭脂的后代 幽灵的后代? 我吓得跑回到了进士第里。在进士第的院子里,我竟然发现小枝穿着一身白衣,正孤独地徘徊在月光下。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眼神宛如梦游似的。我立刻就跑得无影无踪。 序幕(3) 在我到达荒村的第三天,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决心立刻离开这里。 在离开荒村以前,我向欧阳先生及小枝辞行,他们也没怎么挽留我,只是言语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我在进士第的大门口看着小枝,尽管只是短短几天的萍水相逢,但她那楚楚动人的目光 ,仍使我心里暗暗有些酸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决然地离开了荒村。 回到西冷镇上,我没有立刻回上海,而是找到当地的文化馆馆长,向他请教荒村的胭脂传说。 文化馆馆长告诉我,二十年前,荒村附近一座明代的古墓遭到了盗墓贼的盗掘。当时是欧阳先生报了案,考古队立刻赶来进行抢救性发掘,发现古墓里葬着一男一女两具骨骸,还有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墓志铭,记载着墓主人的生平事迹。 原来,这座古墓里埋葬的正是胭脂和她的丈夫。墓志铭上说明朝嘉靖年间,东南倭患严重,荒村人欧阳安被强征入伍,临行前与妻子约定,三年后的重阳节必定回乡团聚,否则就双双殉情。 三年后,重阳之期已至,欧阳安仍在千里之外打仗,他知道自己无法履行约定,便决心在战场上求死殉情。重阳之夜,欧阳安冲在队伍最前列,身中数箭倒地不起。但他只是受重伤昏迷,后来又活了过来,数月后当他回到荒村老家时,才发现妻子已于重阳之夜悬梁自尽了。 欧阳安痛不欲生,他还想再看妻子一眼,便偷偷打开妻子的棺材,却发现尸身完好无损,身旁还有一支笛子。于是,欧阳安把妻子的棺材抬回家,每年重阳节及春节前后,他都会在半夜吹响从棺材里取出的笛子。 几年后的一个冬夜,欧阳安又一次吹响笛子,妻子竟真的从棺材里醒了过来。欧阳安欣喜若狂,每日喂以稀粥,终于使她恢复了健康。复活后的妻子依然年轻美丽,他们过起了平静的生活,甚至还生了一个儿子。 后来儿子考中进士,在京城殿试名列前茅,皇帝听说后也感动不已,便御赐一块贞节牌坊。听完这个版本的胭脂故事,我几乎已无法自持了 小枝和欧阳先生所说的故事又是真是假呢? 但是,坟墓是不会说谎的。忽然,我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黑泽明《罗生门》式的深渊。荒村欧阳家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瞬间,我作出了决定立刻回荒村,解开这个秘密。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我穿过陡峭的山坡回到荒村,听到了一阵诡异的笛声。此时什么都无法阻止我了。我冲到进士第里,发现曾经住过的小楼上,竟亮起了一线微弱的灯光。 我冲进那间屋子,发现小枝穿着一身白衣,怔怔地看着屏风。她的面色是那样苍白,乌黑的眼珠幽幽地盯着前方,还是那副梦游的样子。 我高声对她说话,但她毫无反应,这时我才惊奇地发现她根本就不是小枝!正当我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时,欧阳先生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告诉我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她是小枝的妈妈。 可是,我明明记得小枝对我说过,她的妈妈早就去世了。 欧阳先生娓娓道来,原来在二十年前,小枝刚出生不久,她的妈妈便因病去世了。欧阳先生悲痛万分,不想再独自活在这世上。不久,欧阳家祖先的坟墓被盗,他看到了那块墓志铭,祖先的故事给了他极大的启示 只要按照墓志铭里记载的方法去做,妻子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所以,他经常在半夜跑到山上去吹笛子,因为这支来自古代的笛子具有神秘的魔力,能让你爱的人回到你身边 是的,她回来了。我又想起了小枝房间里,那张她妈妈生前的照片,简直就和小枝一模一样,怪不得我会把她误当做小枝。 我明白了第一天晚上,在我隔壁房间梳头的女子也是她,第二天晚上在院子里徘徊的也是她。这是一对人鬼夫妻,依然年轻美丽的妻子抬起头,看着已经憔悴苍老的丈夫 序幕(4) 他深深地爱着她,不论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即便是人鬼阴阳两相隔,他也渴望自己所爱的人回家。但随后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笛声,催眠般使我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醒来时,进士第里已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我找遍所有房间,只看到一层薄薄的尘埃,似乎很久都没人住过了。 我惴惴不安地冲出进士第,找到了荒村的村长,询问起欧阳家的情况。村长的回答让我更加胆战心惊。原来欧阳先生早就死了!三年前患癌症而死,就死在进士第里。而欧阳先生的妻子,是二十年前欧阳先生去外地工作的时候,病死在家中的。 至于小枝,原本在上海读书,但大约一年以前,她在上海的地铁里出了意外,香消玉殒。如果进士第里的一家三口早就死绝了,那么我所见到的小枝和欧阳先生又是谁? 我不能再留在荒村了,也许这里只属于另一个时代,属于线装书里的怪谈。 小枝我心里念着她,身体却匆匆离开了荒村。村口依然矗立着的御赐贞节牌坊,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墓碑。 回到上海后,我问了一位在地铁公司工作的朋友。他告诉我在一年前的冬天,就在我签名售书的那个地铁车站里,曾经出过一起重大事故:在地铁列车即将进站的时候,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失足掉下了站台,被列车当场碾死。 她的名字叫欧阳小枝。 原文长达两万多字,在此限于篇幅,我只能简明扼要地加以介绍。在那个雨水充沛的春天,中篇小说《荒村》发表之后,全国有几十万读者读到了它,立刻引来了许多争议,网上也出现了N多评论。我没想到有那么多读者,都深深陷入了荒村中的世界,似乎在这篇两万多字的小说里有一个支点,不经意间触发了他们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然而,更多的还是读者们对于“荒村”这个地方的种种猜测。在一个多月间,我收到了许多e…ml,大多是询问《荒村》中几个未解的谜团的。很抱歉我没有一一回答,因为当时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五月初的一天,有几位不速之客敲开了我的房门。 第一天(1) 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天的下午,窗外蒙蒙的烟雨模糊了视线,仿佛一切都是从滤光镜看出去的,只有植物们放肆地吸吮着雨水,枝叶的暗绿色正悄悄蔓延。此刻,房间里也弥漫着潮湿的空气,雨点不断敲打着窗玻璃。 我独自面对电脑屏幕,思考下一部小说的开头。忽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就和窗外的骤雨一样让人心神不宁。我一向讨厌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却只能屏住不快打开房门看 到了四张陌生的面孔。 为首的年轻男子体形健硕,肤色黝黑,似乎经常从事户外运动,他的头发上还沾着一些雨珠。他小心翼翼地问起了我的名字,在知道了我就是《荒村》的作者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一个皮肤白嫩的小个子女生喃喃地说:“哇,真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传说中的作者居然这么年轻啊。” 我搔了搔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夸我。 女生兴奋地说:“嗯,这里看起来很不错嘛,《荒村》就是在这里写出来的吧?” 为首的男生瞪了她一眼,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对不起,我们都是你的忠实读者和书迷,尤其是在《萌芽》杂志上读到《荒村》这篇小说以后,我们有许多问题想要当面请教你。” 原来如此。可我还是有些犹豫,平时我从不当面接待读者 不过还是让他们进来了。四个人小心地把雨伞放在门口,身上虽有些湿,我却并不怎么介意,倒了饮料招待这些不请自来的访客。 四个人都背着书包,两男两女,和我一样是年轻人,应该还在读大学一二年级吧。 我的猜想得到了他们的证实,另一个高个子女生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韩小枫。” 然后,她又依次介绍了每一个人,为首的大男生叫霍强,小个子女生叫春雨,最后一个男生叫苏天平。他们都是大二的学生,参加了有名的“知更鸟大学生探险俱乐部”。 霍强开门见山道:“你所有的书和小说我们都读过,读了你的中篇小说《荒村》后,我们全都被震撼住了,反反复复地看了十几遍。我们实在是忍不住了,所以特地登门拜访,想请你为我们解答一些问题。”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说发表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对不起,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这个嘛……”霍强尴尬地抓了抓头,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原来是那家伙!居然把我的地址透露给这几个大学生了,下次遇到他一定要骂他几句。 叫春雨的小女生说话了:“对不起,这是我们对他死缠烂打,他被逼无奈才告诉我们的。” 算了吧,那家伙一定是看到人家漂亮的女学生,经不起诱惑才出卖了朋友的吧。 “好吧,你们究竟有什么问题?” 叫苏天平的沉默男生终于说话了:“首先我很喜欢你的这篇小说,我觉得《荒村》实在太奇特了,甚至每一个文字都是一个陷阱、一个待解的谜团。在荒村的故事表面之下,一定还隐藏着其他秘密,是吗?是不是因为篇幅的原因?我觉得你还有许多故事没有透露给我们。” “是不是还准备要写一部关于荒村的长篇?” 韩小枫突然插了一句。对于他们的这些问题,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又随口敷衍了几句。但这几个大学生却不依不饶,机关炮似的向我追问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昏暗的天光笼罩着房间,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错觉,好像这四个人是从另一个时空赶来的。 终于,霍强忍不住了说:“好吧,现在请回答一个问题,荒村到底存在吗?” “我已经说过几遍了,这只是一篇小说而已,请不要太当真。” 春雨突然有些激动:“不,你骗人,荒村一定存在,它一定存在!”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算再铁石心肠也撑不下去了。也许我那位朋友也是因此而“出卖”我的吧,毕竟我们都很心软。我咬咬牙,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荒村确实存在。” 第一天(2)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闪电忽然从天际闪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似乎连窗玻璃都在颤抖。难道是不祥之兆?我的心一沉 不,我不能这么说,荒村不应该存在。可惜,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了,现在想来真是非常后悔。 当时听完了我这句话,几个大学生都异常兴奋,只有苏天平还保持着冷静,他问道:“那么请你告诉我,荒村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已经在小说里说过了,荒村在大海与墓地之间。” “这我们都知道。现在,我们想要知道的是荒村的确切地址,你在小说里说荒村在浙江省K市的西冷镇,那么K市又是哪里呢?”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霍强果断地说:“我们想要去荒村。” “要去荒村”的话音未落,窗外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雷,叫春雨的女生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旁边的韩小枫。 我也怔住了。窗外一片白茫茫的烟雨。奇怪,这个季节本不应该有那么大的雷雨啊。 那四个大学生都直勾勾地盯着我,他们正等待我的回答。 这让我更加心神不宁起来,奇怪的预感如雨水般打在心里,又如咒语般在脑中反复叮咛。绝不能让他们打开撒旦的大门。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不能告诉你们!” 已期待了许久的四个大学生,立刻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尤其是那个叫春雨的女生都快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韩小枫显然是个急性子,她立刻冲我问了一句。 “不为什么,反正你们不能去荒村。” 霍强摇了摇头:“不,我们都已经作好准备了,一切野外旅行和探险的装备都已到位,惟独就缺详细地址。不管你是否,我们去荒村探险的计划绝不会改变。” “取消计划吧,这样的计划毫无意义。我建议你们多关注一下U…FO或者是百慕大三角区,不要让幻想压倒理智。” “百慕大太远了,而荒村就近在我们身边。”说话的是苏天平,他也有些激动了,“你知道吗?我和春雨就是因为读了你的小说,对你的文字着迷以后才加入探险俱乐部的。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找到你的吗?今天又冒着这么大的雷雨登门拜访,你可千万不能让我们这些忠实的读者失望啊。” 我的读者朋友们,我怎么会让你们失望呢?可是,在荒村这件事上,绝无退让的余地,我必须硬着头皮说:“你们回去吧,我是不会说出荒村在哪里的。” 霍强冷冷地说:“真的很遗憾。不过,就算你不说也不要紧,因为只要荒村这个地方确实存在,那么我们就一定会查出来的。”说完,便起身匆匆地离去了,其他几个大学生也都跟在霍强身后。 叫春雨的女生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在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幽幽地说:“我真的很失望。” 我只能无奈地说了声:“外面打雷,你们当心。” 目送四个不速之客消失在楼道间,心里涌起一股愧疚,该不该这么做呢?他们都是我的忠实读者,我本应该尽力帮助他们,可荒村……不,不要再提荒村了。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然而,就在四个大学生离去的当天晚上,更奇怪的事情闯入了我的生活。 深夜时分,外面已不再电闪雷鸣了,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窗户上,如同某个女子的手指在敲打。 我像平常一样打开电子邮箱收e…ml,自然又收到了许多关于荒村的邮件,大体是崇拜者有之,谩骂者亦有之。但其中有一封邮件的主题引起了我的兴趣 “你漏了那口井” 在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我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个幽深的圆形洞口 井? 我的鼠标像是被这个标题击中了一样,一眨眼滑得不知去向。我连忙挥动几下右手,总算找到了这只胆怯的老鼠,它被这标题吓怕了吗? 第一天(3) 点击“你漏了那口井”的标题,一段文字跳进我的视线 你好:你就是《荒村》的作者吧,如果你认为这封信是骚扰邮件的话,那请你现在就删除它。今天下午,我看完了你的中篇小说《荒村》。请原谅,我现在是以一个知情人,而不是以读者的身份来评价你的小说。我要告诉你,你在小说里遗漏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不知你是故意隐瞒还是记性太差,假定你是真的去过荒村老宅进士第,而不是道听途说的话。还记 得老宅进士第后院里的那口井吗?你可以不回复。打扰了。 一个读者 看完这封奇怪的e…ml,我愣了好几分钟,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字似乎跳过了眼睛,直接进入到了脑子里。 摸着鼠标的手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按下删除键。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井? 在合上双眼的一刹那,黑黝黝的洞口又出现了 小心地把身体探到井口,狭窄的古井深不见底,似乎沉浸在光阴的漆黑中。突然,几丝波纹出现在了井底,微微荡漾的水纹反射着洞口的光线。瞬间,我在井底的水纹里,发现了自己脸庞的倒影。 我颤抖着看着井底的自己,就像面对着爱因斯坦假设的“黑洞”,那个亿万光年外的宇宙黑洞正以无限的力量吸收着一切物质,而时间则在它的周围扭曲变形。是的,面对这口古井的我,似乎也感受到了一股气息,自井底缓缓地升起,通过宛如婴儿出生的产道般狭窄湿润的井壁,从狭窄的井口汹涌而出,直喷到我的脸上、我的鼻息,又随着呼吸而充满了我的胸膛。我摸不到它,但能贪婪地呼吸到它,我知道它在这里。现在,它从井里跑出来了…… 它是谁?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口幽深的古井瞬间消失了,眼前还是电脑的屏幕保护。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刚才浮现的那一幕实在太刻骨铭心了,甚至不知道该用恐惧还是忧伤来形容当时的心情。 但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打开那口井,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能做的只能是隐瞒这口井的存在。 这封奇怪的e…ml说的对,古井确实存在于荒村,就在古宅进士第的后院里,只是我没有把它写进小说《荒村》里。 因为我对这口井有一股特别的恐惧,以致无法想像当它进入小说中,展现在无数读者的面前时,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不!我无法想像。 现在,我面对着这封奇怪的e…ml,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那口井的,或许也仅仅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虽然,对方说我可以不回复,但我想还是回复一下的好,至少我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谁?是穷极无聊幻想出一口古井来吓唬我,还是确实和荒村有着某种关系? 思前想后,我还是给对方回复了一封e…ml。 你好: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现在我必须承认,在进士第的后院里确实有一口古井,请问你是如何知道那口井的?一定要回复。 发完这封e…ml,我关掉电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雨点继续敲打,宛如荒村海岸渐渐退却的潮汐。那晚并没有意识到,我的生活将因这两封邮件发生巨大的改变。 第二天(1) 果然,第二天子夜时分,我的电子邮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你好:我说过你可以不回复的。 但既然你承认了那口井的存在,那么为何在小说中遗漏了它?至于我究竟是如何知道那口井的,对不起,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恕我直言,在看完你的《荒村》以后,我有一个感觉如果你不是故意隐瞒什么东西的话,那么你根本就没有去过荒村。因为你这篇小说里的错误实在太多了,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会一一向你指出来的。 如果我没有想起来的话,那算你走运。 告诉我,你真的去过荒村吗? 这回结尾没有落款,看着这封e…ml里咄咄逼人的文字,我实在想像不出对方会是什么样子。 犹豫了片刻之后,我做出了回复 你好:你是谁?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交流,就像是在大房子里玩捉迷藏的小孩,两个人都相信对方猜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处,而自己却能准确地猜到对方藏在哪里。 再说一遍,《荒村》只是一篇两万多字的小说而已。 小说是什么?我觉得小说就是梦,所有的小说都是小说家的梦话。而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无论这梦看起来有多么真实,梦与我们的现实生活总是有距离的,所以我们才会喜欢做梦,才会喜欢小说。 好了,不管你是否相信,我确实去过荒村。但是,小说中的荒村,与现实中的荒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否则也就不称其为小说了。 最后,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留下你的落款呢? 回复发出以后,我顺手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自从中篇小说《荒村》在杂志上发表以后,脑子里一直就很乱。奇怪,现在怎么也记不起来,几个月前我决定要写这篇小说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记忆一下子崩裂成碎片,怎么也拼不到一起。我竭尽全力地在脑子里搜索着,直到想起那个寒冷的冬日下午 没错,我记得那天据说要下雪,仰头看着天空,期待着雪花飘舞的那一刻。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并且散发着一股不知几百年前的陈腐味道。对了,那天我去了旧书市场,站在市场中间的走道上,两边全是收破烂似的旧书摊。 告诉你们吧,我一向很喜欢收藏,尤其是线装的古旧书籍,谈不上是收藏投资,纯粹只是喜好古物而已,往好里说也算是“抢救文化遗产”吧。 雪迟迟没有落下来,我低头向旁边走去,在一个专售清版线装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在厚厚一摞线装书里,有一本名为《古镜幽魂记》的旧书。奇特的书名立刻吸引我打开了它的扉页。 作者署名是“荒村狂客”,乾隆四十三年杭州孤山书局印行。书的内页里还有几方收藏印,除了书页有些发黄以外,并没有破损或者虫蛀的迹象,封面和封底也比较完整。乾隆四十三年到现在已有两百多年,这本书能保存成这样应该还不错。 摊主开价实在太高,他还真把这书当成古董了,其实就算拍卖也不过几百块而已。但这本书确实不错,不仅保存完好,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文字,我刚翻了几页就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 正在为这本书犹豫再三时,一粒湿湿的东西忽然落到了手心里,又缓缓地融化成水 是雪子!我惊讶地抬起头,天空中果然下起小雪来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趁着一股突如其来的高兴劲,爽快地把钱掏给了摊主。带着这本意外收获的《古镜幽魂记》,兴奋地赶回了家里。 回到家时雪已经停了。虽然还是对人民币有些心疼,但起码我是这本线装书的新主人了。我很有耐心地等到晚上,房间里只开一盏昏黄的小灯,效果颇似古人点的蜡烛。终于,我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这本《古镜幽魂记》。 原来这是一本笔记体的书,分成几十篇小文章,说不清是小说还是散文,记载的大多是江浙一带的奇闻逸事,感觉风格有点像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 第二天(2) 全书第一篇笔记的名字就叫《古镜幽魂记》,说的是明朝一个女子冤死后,幽灵留在古镜中不散,后人在镜中常可以照见当年女子妖艳的脸庞。 这故事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更要? 荒村公寓 第 2 部分阅读 这故事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更要命的是还有绘像的插图 在一间闺房中有面古铜镜,镜子前并没有任何人,镜中却照出了一个正在梳头的女子。 竖排的文言看起来非常费眼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这第一篇笔记。但已经停不下来了,在幽暗的灯光下,我一篇又一篇地看了下去,完全沉浸在这位“荒村狂客”编织的奇异世界中,直到笔记的最后一篇 《荒村怪谈》。 最后一个故事非常奇特,说的是有一个福建书生进京赶考,那年冬天浙东山区下了大雪,官道被罕见的大雪覆盖,书生不巧走了岔路,来到了海边一个叫《荒村》的地方。 此时书生已是饥寒交迫,他闯进了荒村中最大的一所宅子。宅子的主人自称“荒村狂客”,乃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主人对书生出乎意料地友善,给他安排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和一间宽大舒适的房间。 当晚的荒村,大雪纷飞海浪滔天,书生正在老宅子里与主人谈经论道,忽然房门外闪过一个女子的影子。书生惊讶地走到外面,什么人都没有。书生随即回房睡觉去了。 半夜,书生被某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他循着声音来到隔壁的房间门外,用口水舔破窗户纸,发现房间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梳着头发。 年轻的书生大吃一惊,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如此艳丽的美娇娃。他按捺不住,悄然走入那女子的闺房。 女子并不惊讶,而是招待书生喝茶。书生站在美人身前,不觉心猿意马,便向美人倾诉了爱慕之心,并说自己尚未婚娶。美人并未拒绝,说自己刚才偷听了书生与主人的谈话,自觉书生颇有经国济世之才,亦对他暗自倾慕。书生大喜,当晚便由美人为他侍寝。 次日醒来,书生却发觉美人早已不知去向,就连大宅的主人亦毫无踪迹。此时大雪已停,书生只能万般无奈地离开荒村。 当书生走到离荒村几十里外的西冷镇时,在一个未结冰的池塘前停留了片刻。 啊!书生大喝了一声,原来他看到池水里照出自己的倒影,模样异常可怕,那张脸毫无血色,宛如僵尸一般。 书生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又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像被蝙蝠咬过一样。他急忙用刀切开自己的皮肤,但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原来他的血都已经被吸光了。 书生明白过来以后,当即气绝,倒地身亡。 事后有西冷镇百姓路过池塘,发现路旁躺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已然成为一具僵尸。 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在最后一页还有一张插图,画的是年轻书生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个小小的伤口,而那位美艳绝伦的女子就坐在他旁边,嘴角上似乎还带着鲜血。 突然,我觉得这最后一页仿佛变成了彩色,她嘴角上殷红的鲜血,似乎要从书本里流出来了。我连忙合上了书本,后背一阵发凉。 已是凌晨时分,终于看完这本名为《古镜幽魂记》的奇书。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自然是最后一篇《荒村怪谈》了。 最要命的是这本书的作者“荒村狂客”最后竟出现在了《荒村怪谈》这个故事里,而且就是那间恐怖大宅的主人。不知道这笔记里的故事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这位“荒村狂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单就他的文字而言,我觉得并不逊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显然,这位“荒村狂客”是来自于荒村,那么荒村真的存在吗? 就在那个瞬间,我决心一定要找到荒村。 这本《古镜幽魂记》还躺在我的抽屉里。我不敢再去看它,只希望慢慢地将它遗忘。现在想来,如果那天没有去旧书市场,如果没有发现这本“荒村狂客”的灵异笔记,那么还会有后来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还会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吗? 第二天(3) 也许,人生就是由无数个“或然率”造就的。 首发 第三天(1) ))你说错了,胭脂在与丈夫分别后的第三年,在海边现了一个淹死的男人,原来正是她的丈夫欧阳安。胭脂把丈夫的尸体带回了家,每夜将自己的血涂抹到丈夫嘴唇上,终于使他复活了过来。但是,所有的人都认为欧阳安已经死了,所以他只能悄悄地隐藏起来,就像是个鬼丈夫似的,后来与胭脂生下了一个男孩。 第三个故事,你说是坟墓里挖出来的墓志铭。知道那些盗墓者的结局吗?他们带着从坟墓里偷盗出来文物,坐上了一辆大客车要离开浙江,结果在出省境的时候生了车祸,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车上的其他乘客都有惊无险,唯独那三个盗墓者全部死于非命了。 听我说了那么多故事,你一定非常意外? 然而,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其实你早就犯下错误了,你根本就不应该写《荒村》这篇小说,更不应该让这篇小说刊登在杂志上,让那么多人知道荒村的存在。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你我都无法想象,这篇小说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你一定要我留下落款的话,我的落款是聂小倩 聂小倩?我忽然傻笑了一下,怎么《聊斋志异》里的美丽幽魂跑出来给我EL了?还有,我怎么总觉得她(他)所说的那三个故事比我的《荒村》更像是小说? 大概她(他)也在和我一起编故事,我曾经在网上过一则帖子,谈到了荒村古代的那三个故事 我们所见到世界,所听到的事情到底是真相还是虚相?同一件事物在不同的人嘴里,究竟会出现多少个“镜像”呢?我们听到的故事,其实并不是事物的实体,而是实体在镜子中反射出的影像,不同的镜子或许就会反射出不同的影像。比如,在镜子里我们所见到的字母都是反的,如果实体的字母本来就是反的,那么镜子里反而会出现正的,那么我们是否会认为自己所见的就是实体呢?如此一来,实体和镜像就变得模糊起来,我们谁都无法分辨清楚了。我提到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故事,而每一个故事版本都与说者有着密切的关系当然,最后一个版本是死人的墓志铭虽然我在小说里说“死人是不会说谎的”,但只要我们更深的想一想,难道死人真的就不会说谎吗?到这里我们就现,或许还存在第四种、第五种,甚至N种版本的故事,而我们阅读故事的人,就宛如站在一面布满了无数面镜子(镜像)的迷宫房子里,站在单独的每一面镜子前,我们都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但如果看到所有的镜子或许我们会疯的。 也许,还会有更多更离奇的版本出现。不过,现在我对于这个自称“聂小倩”的人,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首发 第三天(2) )) 我希望你仅仅只是在编故事,或者是在写一部小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可以给你以支持。但是,如果你再装神弄鬼地吓唬我的话,那我会把你的EL加入拒收地址。 随便你回不回。 这封EL完以后,我感到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要知道平时我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聂小倩?” 我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首发 第四天(1) )) 我:既然要我相信你,那么就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聂小倩:为什么明知故问?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我:你是说“聂小倩”?算了,那聂小倩和荒村又有什么关系呢? 聂小倩:这个我也想知道。 我:我受不了你了,我觉得你在对我搞恶作剧。 聂小倩:不,我保证你很快就会相信我的。 我:打住,我再也不想看到“聂小倩”了。对不起,我下线了。 聂小倩:你逃不了的。 我像逃生似的下了线,然后干脆连电脑都关掉了。 真没想到这个“聂小倩”居然追我追到上来了。不管对方是不是恶作剧,只要想想和“聂小倩”聊天,就足以让我联想到《聊斋志异》了。看来连上网都不安全了,这件事真是棘手,这时候我想到了叶萧不,现在还没到打扰他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心跳忽然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午夜响起的铃声总让人烦躁不安,我缓缓拿起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难道那个神通广大的“聂小倩”连我手机号码都知道了?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歌剧院幽灵》的铃声始终在响着,似乎在拼命地催促着什么。终于,我忍不住通话了,手机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略微有些刺耳,然后又平静了下来,仿佛是某种奇怪的呼吸声。 “喂!说话啊!” 我对着手机叫了几声,但那头始终都是那种奇怪的声音,正当我要结束通话时,一阵吵闹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喂,你好。我是霍强啊。” 手机的信号很不好,有很多我从来没听到过的杂音“嘶嘶”的缠绕在里面。 “霍强?”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就是几天前来找你的大学生,我们一共四个人来拜访你的。” “对,我想起来了。现在都半夜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告诉你,我们现在已经到了。”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到了?到哪儿了?” “荒村”电话里他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我们已经到荒村了。” 这句话我听清楚了。我的手机差点没从手上摔下来,一瞬间我的脑子有些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语无伦次地问:“到了?做梦的时候到的?” “没有,我们真的到了!”这回说话的人换成了女生的声音,“我是韩小枫,我们确实已经到了荒村,几分钟前才刚刚赶到,现在我们就在村口的石头牌坊底下。我们用手电筒照到了牌坊上的字,和你小说里写的一样:贞烈阴阳,对?” 首发 第四天(2) ))” “别那么着急,你们还可以等等。” “等等?现在可是深更半夜,难道你想让我们露宿在山上过夜。” “这”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被她打断了:“好了,我们还会和你联系的,那么晚打扰你,实在很抱歉。拜拜。” 对方手机挂了。 我拿着手机怔了许久,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荒村那可怕的风声。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索性走到窗边透了透气,希望能冲淡刚才的通话所带来的压抑感。 他们真的到了荒村? 不,恶梦开始了。 首发 第五天(1) ))于是,我去了上海图馆,里面有一间内部资料阅览室,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 不过,要查一个叫“荒村狂客”的清朝作者简直是大海捞针。那个时代,每个文人都有好几个奇怪的名号,许多有名的清代文章著作,后世只知道其作者的笔名,至于他究竟是谁已经无从考证了。所以,我先查《古镜幽魂记》的出版者:杭州孤山局,而印行时间则是乾隆四十三年。我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总算查到了杭州孤山局,据资料记载这家局创立于康熙十九年,一直经营到咸丰六年才关门大吉。当年的“局”就相当于今天的出版社,那时候的局数量很多,但规模大多很小,随时都有破产关门的危险。杭州孤山局到底印行了多少,资料里并没有记载。而《古镜幽魂记》也未见其他文献资料里有提及,看来我手头的这本《古镜幽魂记》,应该是一本罕见的绝版。这样一来,我的线索又中断了,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如何才能知道荒村在哪里呢?或许,它根本只是作者的臆想出来的一个地方?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地方志。对,如果荒村和西冷镇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它们应该可以在地方志上反应出来。阅览室里正好收藏了大量的明清地方史志,我只要查浙江那一块就行了,而《古镜幽魂记》里的荒村位于海边,那么我要查的范围就更小了,只需翻阅清朝中晚期浙江沿海各府县的府志和县志就可以了。但这又谈何容易,一本清朝的县志就有好几卷,几天几夜都看不完的。我主要是是从目录和索引着手,看有没有关于西冷镇的条目。终于在下午五点,阅览室马上要关门时,我从一本府志上查到了西冷镇。 在这本古籍关于西冷镇的注释里果然提到了“荒村”,我立刻把那段话记录了下来 荒村,今地名,西冷东二十里,城厢东南四十里,东滨碧海,西倚苍山,南枕坟场,北临深壑,地之不毛,故曰荒村。荒村自古不与外通,传其地不祥,其人不善,四邻八乡,无人胆敢入其村,闻荒村之名,皆惊惧之,若有稚童顽劣,但喝一声:送尔去荒村,稚童立胆寒矣。唯前朝嘉靖年间,荒村尝出一生高中进士,明世宗御赐牌坊一块彰表其母贞烈。 (古上的文言是没有标点符号的,现我自注标点以方便读者们阅读) 看来这荒村确有其地,西冷镇也绝非作者杜撰。我又抄了几页府志,总算弄清了西冷镇和荒村所在的具体府县,便匆匆离开了图馆。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我很快就根据清朝的府县名称和位置,查到了今天的K市,果然在K市的交通图上现了西冷镇(浙江省地图我也查过,但在省图上是查不到西冷镇的)。 首发 第五天(2) ))我记得自己在村口仰望那块明朝的大牌坊,“贞烈阴阳”那四个大字感觉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荒村,偶尔能看见几个村民,他们看见我以后都显得非常惊讶,就像见了鬼似的,或许我成了荒村的不之客。我在荒村里转了一圈,在众多的瓦房间,我现了一所像是深宅大院的老房子。我大着胆子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则如实地向他说明了来意。 他就是欧阳先生,这栋老宅“进士第”的主人。欧阳先生待我还算客气,当晚我赶了二十多里山路,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他当即留我吃了一顿晚饭,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忘不了那顿晚餐的可口美味。欧阳先生又主动请我住在进士第里,他说荒村从来没有外人来过,所以没有一家旅店,而进士第里则有很多空房子。虽然这房子看起来有些吓人,诺大的宅子里只住了欧阳先生一个人,但这正好满足了我的探险欲和考古欲,我便在进士第里过了一夜。 我在荒村的第一夜平安无事,并没有那些传说中的可怕事物出现。第二天,我向欧阳先生请教进士第古宅的历史,他向我娓娓诉说了古代的那三个故事。关于欧阳家祖先的三个故事深深震撼了我,后来我就把这三个故事,几乎原封不动地写在了小说《荒村》里。 我还拿出了那本《古镜幽魂记》,欧阳先生显得很吃惊,他也拿出了完全相同的一本,据说那是他们家族祖传的。显然,“荒村狂客”就是荒村欧阳家族在清代的一位先人,至于这位《古镜幽魂记》作者的生平情况,欧阳先生也说不清楚。 此后的两天内,我在荒村周围走了走,仔细地观察了附近的地形和环境,果真是个险恶的不毛之地。虽然荒村正对着大海,却丝毫感受不到海边小村的浪漫,反而让人有一种被压迫感,似乎这黑色的大海随时都会把村庄吞没。也许正是因为环境的原因,才造成了荒村人沉没保守的性格。 除此以外,我在荒村并没有更多的现,只是觉得进士第里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我也试图就此请教欧阳先生,但他总是闭口不答,似乎还担心着什么。 我明白荒村还有许多秘密,但我的谨慎又使我不敢深入到村民中去,我觉得他们身上有一股阴郁之气,让人望而生畏。必须承认,我的那次荒村之行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进士第古宅、御赐牌坊、海边的坟场,还有欧阳家族的那三个故事,都使荒村给我悬念更加强烈了。然而,我却无法真正深入进去,荒村的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已经找到了迷宫的大门,却没有打开大门的钥匙。 够了,我不愿再回忆下去了,让这些记忆都永远地遗忘。 首发 第五天(3) )) 我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但对方的声音又没了,我连着“喂”了几声,只听到一些奇怪的杂音。 究竟是谁呢?瞬间,我的心里微微一颤,似乎是神奇的第六感,让我想到了一个不可能想到的人。 “聂小倩?你是聂小倩?” 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但对方不回答,我接着追问道:“是你,一定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就在这时,对方结束了通话。 终于,我长出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了沙上。 其实我心里也没有底,真的是那个“聂小倩”吗?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难道真是个无孔不入的幽灵? 我怀疑她是不是有精神病啊?凌晨的时候把我从梦里叫醒,又像个鬼魂一样飘然而去。 这一晚,我再也没睡着过。 首发 第六天(1) ))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幸好这时我到站了,急忙低着头挤了出去。我不知道她是否跟在后面,但我再也不敢回头看了,匆忙地跑出了地铁车站,像要甩掉尾巴一样飞奔起来,一口气跑到了巨鹿路上。 下午一点半,我心神不安地从编辑部出来,随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便回家了。 回到家里,我整整一天都坐立难安,生怕那个“聂小倩”又会以哪种方式找到我,所以早上出门前就把手机关掉了。 晚上,我连电脑都没有开,把表在杂志上的中篇小说《荒村》翻了出来,“小枝”这两个铅字立刻跳入了我的眼帘。 小枝? 是的,在小说《荒村》里,我还写了一个重要的人物,这就是欧阳先生的女儿小枝,她成为了小说的女主人公,也激起了很多读者的兴趣然而,这只是小说的虚构而已。 事实上我从没见过小枝。 几个月前我来到荒村,在那栋古老的宅子进士第里,我只见到欧阳先生一个人。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时而沉默时而又喋喋不休,我还记得欧阳先生的脸,在古宅大堂昏暗的灯光下时隐时现。他就像不幸的祥林嫂一样,对我反复地唠叨着同一句话他说他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名字叫小枝,女儿从小就非常聪明,是荒村最优秀的孩子,现正在上海某著名大学读中文系。 在荒村的那两天里,欧阳先生至少说到了女儿十几次,每次说起都似乎带着几分伤心。他说他很爱自己的女儿,但小枝在上海读大学,她已经很久都没回过荒村了。欧阳先生说自己非常想念小枝,有时会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来。 回到上海以后,我立刻到小枝所在的某著名大学去找她了。在这所著名大学的中文系里,的确有一个叫欧阳小枝的女生,籍贯是浙江省K市。但是,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 欧阳小枝早在一年以前,就因为一次地铁事故死了。据说她在列车进站时掉下了站台,当即香消玉陨。 知道这些消息后,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再也不敢继续查下去了。我更不敢把这个噩耗告诉欧阳先生,他是那样地想念自己的女儿,如果他知道小枝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不,想起欧阳先生那副祥林嫂般的样子,我想他是绝对无法承受这消息的。 此后的十几天里,我始终都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纠缠着。尽管小枝与我素昧平生,甚至从没有见过一面,但我却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悲伤和感慨,仿佛我们早就认识了似的。 于是,我决定以荒村为素材写一篇小说,在这篇特殊的小说里,一年前死去的小枝将成为女主人公。小说里的她同样死于一年以前,但她的魂魄不散,终于又回到了荒村,回到了生她养她的父母身边,并且现了爱。至于小说《荒村》中对于小枝的描述,则完全出于我的想象,但我宁愿相信那就是小枝的样子。 首发 第六天(2) ))” 刚开始我还没睡醒,几秒钟后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说你是谁?” “聂小倩。” 这个冷冰冰又极富磁性的女声,立刻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连忙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今天凌晨打我手机的人是不是你?” “是。”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今天在地铁里,你是不是在跟踪我?告诉你,我能感觉到你的眼睛。”我感觉当时我都有些要崩溃了,“今天我把手机关了,你现在又打到我家的固定电话,你真像个无孔不入的幽灵。” “幽灵?我就是个幽灵。” “精神病。”我终于忍不住了。 但她的声音却很平淡:“没关系,你会相信我的。” “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不,我会再来找你的,再见。” 她的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后,我才觉后背的冷汗都浸湿背心了。我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水里爬出来。 聂小倩? 她真是从蒲松龄的聊斋里跑出来的幽灵吗? 首发 第七天(1) ))” “什么?” “欧阳先生是个死人,八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荒村所有的人都这么说的,我们甚至还在山上现了他的坟墓。” 瞬间,我的后背心有些凉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没有骗你啊,怪不得你在小说里写欧阳先生全家都死光了,是不是啊?” “不。”我一下子懵住了,不知该如何向他们叙述我所看到的一切忽然,我预感到了什么,仿佛荒村的气息已通过电波传入了我的房间,我立刻大叫了起来:“霍强,你们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就在进士第里,我们四个人都在啊。” “快离开,你们快离开荒村,立刻回到上海来。” 但霍强在电话里执拗地说:“不,我们还没有知道荒村的秘密,我们不能离开。” 他把电话挂掉了。 许久,我的思维才从混乱中慢慢恢复了过来,仔细地回想着刚才霍强说的话欧阳先生真的死了? 他说欧阳先生在八个月前就死了,可我在四个月前抵达荒村时,不是亲眼看到了欧阳先生吗?他还热情地招待我住在进士第古宅里,关于欧阳家祖先的那三个故事,也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如果真如霍强所说,欧阳先生在八个月前就死了的话,那么四个月前我在进士第里,见到的那个欧阳先生又是谁呢? 难道他是不,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虽然我写过那么多惊悚小说,可从没真正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情:活见鬼。 不可思议!我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这件事。 想想这个曾经与自己面对面接触过的人,居然在当时已经死去了好几个月,这叫人怎么相信呢? 这时候我的脑子又乱了,正常的逻辑已经无法解释这一切,难道这也是荒村神秘的一部分吗?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 他就是叶萧。 读过我长篇小说的人都知道,叶萧是我的表兄,也是一位优秀的警官,他曾多次出现在各种神秘案件中,也曾经给予我许多帮助。 现在我遇到了如此棘手的事情,能帮我的人看来只有叶萧了。 晚上,我来到了叶萧的家里。 我的突然造访让叶萧有些意外,他还是过去那副样子,年轻冷峻的脸庞里透着一股成熟气息。他说他最近刚办完一个神秘的案件,这几天正好在休假中。而且,他也看过我的中篇小说《荒村》。 寒暄几句后,我便直入主题,把从几个月前我去荒村,到回来以后表的小说《荒村》,以及最近我所遭遇的几件麻烦事情,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萧。 首发 第七天(2) )) 然而,他的回答却让我失望了:“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当然是真的,你以为这是我的幻觉,或者又是一部小说吗?” 叶萧淡淡的回答:“你先不要紧张,我理解你的心情。现在,主要有两件事让你非常头疼:第一件是去荒村探险的那四个大学生,今天他们在电话里告诉你,你在四个月前见到过的欧阳先生,其实早在八个月前就死了,这让你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第二件是有一个自称聂小倩的神秘女子,她利用荒村的一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不停地骚扰着你,甚至还悄悄地跟踪你。” “没错,你一定要帮我。” “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继续插手,就让这些事情过去,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遗忘的。” “好,那请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件事现在没法解决,除非你自己再去荒村一趟。” 我立刻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再去的。” “不过,第二件事我倒可以帮你一把。” 首发 第八天(1) )) 我觉她在奔跑的同时,那双眼睛还在盯着我,我们冷冷地对视着,直到她跑过我的身边。突然,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感觉就像捏着猫咪的骨头一样柔软。她嘴里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又挣扎了几下,但我是不会让她走的。 “聂小倩?” 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她一下子怔住了,眼神里露出一股抑郁和倔强,然后低下头不再挣扎了。 这时,叶萧总算跑过来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说:“肯定就是她。我已经悄悄观察她二十分钟了,她一直远远地看着你,你离开站台她也跟在后面,这时候我过来向她问话了,她立刻就向出口跑了过去。” 原来昨天晚上,叶萧为我想了一个办法,用“引蛇出洞”之计,把这个“聂小倩”找出来。当我进入地铁站时,叶萧就悄悄跟在我后面。我装得像个傻瓜一样,在站台上坐着不动,故意错过许多次列车,这样如果有人盯着我的话,就会和我一样也错过许多列车了,这样很容易就会被现的。果然,叶萧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女孩子,并断定她就是跟踪我的人。 现在,她就在我手中了。 她终于抬起头来,用带有几分委屈的眼神看着我,轻轻张动嘴唇:“你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 我的手立刻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面对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年轻女孩,我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与我想象中的骚扰者完全不一样,我原来要大雷霆的一长串话,现在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我和叶萧说:“现在你们已经把我抓住了,随便你们处置。” 我立刻象皮球泻了气一般,怯生生地说:“放心,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这时我轻声地对叶萧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她,我想单独和她谈一谈好吗?” 叶萧看了看女孩的眼睛,然后对我轻声耳语道:“好,不过你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心太软,依我的经验天使往往与魔鬼同在。” 说完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叶萧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女孩说:“不好意思,刚才让你受到惊吓了。我是一个警官,他是我的表弟,我们都不是坏人,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骚扰他了,否则我会再找到你的。再见。” 叶萧快步离开了地铁车站,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黑衣女孩,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她缓缓吁出了一口气,盯着我的眼睛说:“我就是聂小倩。” 难以置信,她给我第一眼的感觉,活脱脱就是聊斋里的聂小倩 首发 第八天(2) ))” “可你的《荒村》错误太多了,一点都不真实。” “《荒村》是小说,小说就是真实与虚幻的混血儿。” 她轻蔑地说道:“那你离真实可太远了,你的荒村不过是在望远镜里见到的一幅画而已。” “是的,荒村一定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可不想被她牵着鼻子,立刻转移了话题:“现在该轮到你回答了,你真的叫聂小倩吗?” 瞬间,她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惊恐,我猜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一下子滑了过去。她点了点头说:“是的,我的名字叫聂小倩。” 她最后三个字拉了很长的音,几乎把隔壁桌子的人都惊动了。 “太不可思议了,世界上竟有这么巧合的名字。”我苦笑着说:“你爸爸一定从来没读过聊斋,或者读聊斋读得太入迷了。” “够了,一个人叫什么名字真的很重要吗?” 我盯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说:“是的,非常重要。你知道吗?你的样子真的很像里写的聂小倩。” “好,我让步。”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如果你坚持认为聂小倩这个名字,会让你联想起聊斋里的女鬼,那就请你就叫我小倩。” “小倩?” “对,聂家的小倩。” 我连忙点了点头:“不错,这样叫起来就好听多了,感觉就像隔壁邻居的女孩小倩。” 忽然,她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对你让步很多了,现在我能走了吗?” “可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呢。” “现在我要上班去了,以后再慢慢问。” 她急匆匆地站了起来。 我跟在她身后问:“可谁知道再上哪儿找你去?” “我就在对面的冰激淋店上班,随时都能来找我。” 她像只小鹿一样冲出了茶坊,淋漓的大雨浇在她身上,她低着头一路小跑穿过横道线,闪进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冰激淋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在茶坊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到对面去。几分钟后,她出现在冰激淋店柜台后,身上已换了一件橙色工作服,长长的黑在脑后挽了一个马尾。 “卖冰激淋的聂小倩?” 我忽然笑了起来,一些雨丝飘到了我的鼻尖上。 首发 第九天 )) 我含着满嘴的牙膏沫说:“到底生什么了?韩小枫,你慢慢说。”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听着这声嘶力竭的声音,我就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看见了什么?” “昨天晚上十二点钟我我在进士第里看见”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看见看见那个东西了。” “什么东西啊?” 其实我也有些心虚,我真怕她会说出那个可怕的字 手机里传来韩小枫半哭着的声音:“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那个东西的。” 我知道那个东西的?天哪,那又是什么东西呢?我都快被问傻了。 突然,对方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男生:“对不起,韩小枫她没事。” “你是谁?”我警觉地问。 “我是霍强。” 我长出了一口气:“到底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事,我们四个人都很好。一切一切正常。” “那韩小枫怎么了?” “她早上醒来前做了个恶梦,到现在还以为是真的。现在她已经安静了,请放心。”霍强的声音显得非常匆忙,“对不起,打扰你了。” 还没等我说话,对方就结束了通话。 我缓缓放下手机,回想着这个来自荒村的电话,然后回到卫生间涮完了牙。 不,韩小枫不可能是做恶梦,她一定在进士第里看到了什么。后面霍强说的那通话明显是在骗我,可他为什么要向我隐瞒呢? 究竟在荒村现了什么? 首发 第十天(1) )) 我总不太习惯和别人四目相对,尤其是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许多辆汽车从我和她之间呼啸着飞过,但奇怪的是,街头那盏霓虹灯始终照亮着她的脸,而她的眼睛也总是清楚地停留在我视线中。 绿灯亮了。 我从容地走过马路,来到了冰激淋店柜台前。她静静地看着我,丝毫没有惊讶的表现。柜台边没有其他人,我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我要一个草莓冰激淋。”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声不响地转过身去,把一个草莓冰激淋交到我手里。 “谢谢。” 我站在柜台前咬了一口冰激淋说:“嗯,好久都没有吃过草莓味的东西了。” 终于,她开口说话了:“你喜欢吃冰激淋?” “不,极少吃。”我一边说话,一边舔着冰激淋,“不过,今天例外。” 她依旧那副表情,平静地看着我一点点吃完冰激淋,突然说:“对不起,你还没给钱呢。” “不好意思。”我急匆匆地把钱掏给了她,忽然有些尴尬地说:“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和你谈谈。” “那你可能要等很长时间,因为我要等接班的人来。” 我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回答:“等多久都行。” 随后,我闪到冰激淋店门旁边,用眼角瞄着柜台里的她。 荒村公寓 第 3 部分阅读 “那你可能要等很长时间,因为我要等接班的人来。” 我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回答:“等多久都行。” 随后,我闪到冰激淋店门旁边,用眼角瞄着柜台里的她。 但接班的人很快就到了,柜台里的她显得有些无奈。两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了。 还是那件紧身的黑衣,霓虹灯下把她的体形勾勒了出来。她低着头走到我身边说:“还是去对面吗?” “嗯好。” 我们穿过马路,走进了那家小茶坊。 坐定下来后,她还是摆着一副平淡的表情说:“你小说里写的就是这个地方?” “什么?” “在小说《荒村》中你和小枝第一次认识后,你把她带到了地铁附近的一家小茶坊里,并向她提出了去荒村的请求。” “对,虽然这些内容都是虚构的,但这间小茶坊却是真的,事实上我经常来这里,可从没注意到对面的你。”说完,我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冰激淋店,现在柜台前又排起了队。 “我上个月才到那里打工。” “看你的样子还在读?是哪一所大学的?” 她不置可否地回答:“算是。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学校的。” 首发 第十天(2) ))” 立刻,她的话像冰一样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心头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我摇着头说:“你又在故意吓唬我?” 她摇摇头,异常冷静地说:“现在,让我来告诉你这口井的秘密。” “古井的秘密?” 聂小倩微微颔呡了口茶,便娓娓道来:“清末民初的时候,虽然荒村依然是不毛之地,但欧阳家族却做起了海上走私的生意,成为荒村最富有的家族。欧阳家族住在古老的进士第里,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前后三进院子装饰地富丽堂皇,在荒村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宫殿了。进士第古宅的后院,在当时是一个小花园,里面植满了各种珍贵的树木和花草,地上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花草间有几块太湖假山石,每年最冷的时候,那树梅花就会悄然绽放” “梅花?”随着她柔声的叙述,我眼前似乎浮现起了那古宅后院的景象。 “你看见梅花开了?” “是的。我见到的古宅后院,根本就不是你描述的小花园,就是一个凄惨荒芜的小院子。那口古井就在院子中央,在井边开着一树梅花,还有一些花瓣散落在井台边上。也许是巧合,我到荒村正好是最冷的时候,那树梅花就好像是等着我来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在古宅荒凉的小院子里,只有一口古井和一树梅花,就好像是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另一个时空?”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比喻非常好,那就再说说另一个时空的荒村。民国初年,欧阳家的老爷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一直都没有子嗣。当时欧阳家是一脉单传,老爷并没有其他兄弟子侄,这个古老的家族眼看要断香火了。虽然,欧阳家的生意红红火火,俨然是荒村的土皇帝,但欧阳老爷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结婚数年都没有怀孕的太太也终日以泪洗面。为了延续欧阳家族的血脉,太太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典妻。” “我想起来了我很早就看过柔石的小说《为奴隶的母亲》。” 瞬间,中那些文字又浮现了出来,我拧着眉毛想起那部悲惨的小说民国初年,浙江东部的农村有个不幸的少妇,丈夫赌博酗酒,儿子春宝久病不愈,丈夫以100块大洋的价格,将妻子“租”给了一个渴望得子的老秀才。少妇为老秀才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秋宝,老秀才也很喜欢这少妇,但老秀才的大老婆却不容许她留下。少妇只能独自回到窝囊的丈夫身边,拥抱着病中的儿子春宝度过漫漫长夜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可是,这和荒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典妻。” “你说什么?” “《为奴隶的母亲》说的就是‘典妻’的风俗,按照一定的价格把妻子‘租’给别人,租期结束后再把她还给原来的丈夫。柔石是浙江东部沿海一带的人,‘典妻’就是当时浙东沿海流行的习俗。” 首发 第十天(3) ))然而,欧阳家在荒村势力强大,哪能容许‘典妻’逃出去。很快,他们就在附近的山上被欧阳家抓到了,那可怜的丈夫被打断了腿,而‘典妻’则被押回了进士第。太太早就视‘典妻’为眼中盯,认定‘典妻’在租期内对欧阳家不忠,荒村是个保守落后的地方,对女子不忠的惩罚就是用私刑沉井。” “沉井?” “尽管欧阳老爷还有些舍不得,但太太却早已丧失了人性,将‘典妻’五花大绑地押到后院,然后亲手把她推到了那口古井里!” “天哪。” 突然,我似乎听到了一阵落水声,井水飞溅到了四周潮湿的井壁上,然后便是永远的黑暗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你怎么了?”她那明亮的眼睛又向我靠近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你说的这个故事太悲惨了,我听了有些胸闷。” 她忽然轻蔑地冷笑了一下:“你不是作家吗?写了那么多惊悚小说,那么多悲惨故事,怎么会对这个害怕呢?” “我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我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好了,关于荒村那口井的秘密,我已经告诉你了。” “可后来呢?那口井就没有再用过了吗?” “淹死过人的井,还有人再敢喝里面的水吗?不但是那口井,就连后院的小花园也没人敢去了,人们传说那‘典妻’的冤魂不散,经常在深夜的花园里哭泣。” “所以,后院的小花园就渐渐荒芜了,只剩下一口井和一树梅花。”忽然,我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怪不得,那树梅花开得如此诡异艳丽,那是因为‘典妻’在井底的缘故啊。”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别再多愁善感了,现在你该相信我了。” “这就是荒村的秘密?” “当然不是,这只是秘密的一小部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荒村永远都是个迷。” “你是说:荒村还有许多更重要的秘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永远都想象不到荒村的秘密将有多么可怕。” 我将信将疑地问道:“真有这么可怕?” 她盯着我的眼睛对峙了片刻,忽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该走了。” “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一时有些意外。 首发 第十天(4) )) 不,我不应该被她的外表所欺骗,天知道她还会说什么呢? 一路胡思乱想着,总算回到了家里。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觉得自己特别疲倦,没来得及开电脑,便早早地睡下了。 但我睡在床上,仍感到一阵忐忑不安,翻来复去了许久都没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烦躁,默默地在心里数起了羊。 一只羊,两只羊一百只羊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条件反射似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我这才回过声来,所有的羊瞬间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的手机铃声。 “今夜不要接电话。” 突然,我想到了她临别时最后一句话,该不会就是她打来的电话? 想到这里,我立刻接起了手机:“小倩,是你?”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不,我是霍强。” “霍强?”是去荒村的那个大学生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立刻凉了半截,但我仍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们在哪里?” “我们已经回到上海了。” “那么快就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我非常意外,既然已经回到了上海,我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好,可我却什么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我们正在汉中路的长途汽车站下车,现在准备坐车回学校。” 我听到电话里夹杂着许多汽车喇叭声,应该是在车站。 “你们四个人都没事?” 霍强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没没事,大家都很平安。” 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我吐出一口气说:“平平安安就好,我早就劝你们早点回来了。好了,现在快点回学校。” 对方又没声了,我只听到一些嘈杂的人声和车声。 我的心忽然又紧了一下:“喂,你们怎么了?说话啊?” 可电话里还是没有回音,我等待了几秒钟,然后结束了通话。 奇怪,后背心怎么出了许多汗? 黑暗中我摸索着打开了灯,现在是子夜十二点钟。也就是说,那四个大学生是连夜从荒村赶回上海的。 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忽然又想到了小倩,她说今夜不要接电话,想必指的就是这个电话可小倩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摇了摇头,实在没有办法解释,便关掉电灯重新躺下。 首发 第十天(5) 但愿他们一切平安。 首发 第十一天(1) ))” “可是,死者并没有心脏病史,而且死者的表情非常怪异,好像是极度惊恐的样子。”叶萧又拧起了眉毛,“那种表情实在太恐惧了,到现在仿佛还晃动在我眼前。” “他会不会在半夜里见到了什么?”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与他同寝室的同学们都作证,从凌晨时分他回到寝室睡下,一直到现他死亡的几个小时里,寝室里的四个同学,没有一个人听过或看到过任何异常的情况。” “这么说来,他是死在睡梦中了?”我使劲摇了摇头,“这实在太离奇了。” “对,法医也认为他的死因非常离奇,因为死者心脏既无器质性疾病,死时又没生过其他事情,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死者是在做恶梦的时候,被自己活活吓死的。” “做恶梦?”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做恶梦把自己给活活吓死。 “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而已,就连法医也不太相信这种事情,可能是做的恶梦过于恐怖,在睡梦中严重刺激到了心脏,使之突然心肌梗塞,瞬间停止了呼吸而死亡。” “这真可怕,就像有人突然受到了惊吓,立刻就停止了心跳一样。” 叶萧点了点头:“对,有时梦中的惊吓更加恐怖,也更加致命。” “是啊,有时侯我半夜里做恶梦醒来,觉自己满头大汗,心跳也快得不得了,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只是还没到被自己吓死的地步,可我还是不太敢相信,好像还从来没生过这样的事啊。” “对,我也从未听说过。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太离奇了,那个大学生也死得太蹊跷了,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你调查过吗?” 突然,叶萧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是的,我调查过了在死者的手机里,我找到了他的通话记录,在昨天半夜十二点钟,他的手机曾打出过一个电话。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已拨出的电话号码,正是我的表弟你的手机。” 我的心一下子坠落到了井底,摔成了无数块碎片。我无力地坐下,吃吃地问:“死者叫什么名字?” “霍强。” “天哪,就是他”但我突然又忍住了。 叶萧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一定认识死者,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怎么会死在寝室里的呢?” “据与霍强的四位室友说,前几天霍强去了外地,昨天凌晨两点才回到寝室里,一到寝室就匆匆睡下了,直到早上同学们起来,才现霍强已经死了。” 我继续僵在那里,真难以置信,昨天子夜霍强还给我打过电话,可几小时以后,他就死在了自己的寝室里他真的死于恶梦吗?还是恶梦才刚刚开始呢? 首发 第十一天(2) )) 晚上九点,叶萧离开了我家。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面对着窗外的黑夜。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接受叶萧带来的消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似乎霍强还在与我通话。可他居然死了,就在与我通话结束后的几小时里,他究竟梦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强烈的预感充塞了我的心头,瞬间就把叶萧的关照忘得干干净净了。不,我一定要知道真相,霍强究竟是为何而丧命? 在这强烈的意念驱使下,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趁着夜色匆匆跑出了家门。我在马路上叫了一辆出租车,便向霍强所在的大学疾驰而去。 将近十点钟,我终于赶到了目的地,好不容易才骗过门卫,闯进了这所全国有名的大学。我已经从叶萧那里知道了霍强的班级,很快就找到了他所在的寝室楼。 这栋四层的寝室楼显得很旧,我低着头走上楼梯。在昏暗狭窄的楼道里,我似乎能看到几个黑影,还有一些嘤嘤的哭泣声。 在这幅看似虚幻的景象里,我大着胆子走到那几个可怕的黑影中间。楼道里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一阵轻微的尖叫响了起来,惨白的灯光照亮了那几张年轻的脸。 我立刻叫出了他们的名字:“韩小枫?苏天平?春雨?” 原来是和霍强一起去荒村的那三个同伴,他们都面色苍白地看着我,苏天平哆嗦着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们阴惨的脸说:“我已经知道了” “霍强死了,他死了” 春雨又轻声地哭了出来,韩小枫一把搂住了她。 “我能去霍强的寝室看看吗?” “当然。” 苏天平点点头,打开了身后的房门。我小心翼翼地跨入房门,环视着这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两边摆着双层床,窗边堆着许多杂物,散着一股男生寝室里特有的怪味。 “寝室里其他人呢?” “早上刚死了人,谁还敢住在这屋里呢?他们都已经搬出去了。” 苏天平指了指一张床的下铺说:“这就是霍强睡觉的地方。” 显然,床上都已经整理过了,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回头问了问:“他还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都被学校收起来了,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这房间的感觉让人窒息,不知道是不是死人留下来的气味,我匆匆地回到了楼道里,趴在栏杆上深呼吸了一口。我回头看着韩小枫说:“昨天半夜,你们是一起回学校的吗?” “是的,我们一起回到了学校,就立刻回各自的寝室了,没有生过其他事情。” 首发 第十一天(3) ))” “可霍强就是死在恶梦里。” 韩小枫的嘴唇颤抖了起来,喃喃的却说不出话来。 忽然,苏天平烦躁不安地叫了起来:“够了,求求你不要再过问了,我们会管好自己的。” “不,为什么要隐瞒?是因为恐惧吗?” 苏天平把脸别到了一边,他们三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我又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了。我把语气放缓下来说:“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随时都可以打电话找我。” 说完,我悄然离开了这栋寝室楼,在黑夜的校园里穿行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出去。 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子夜了。 我疲倦地倒在床上,忽然猛地吸了吸鼻子,似乎又闻到了那间男生寝室里的气味。 恶梦的气味?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注定要卷入这件事中,因为一切都源自于我写的小说《荒村》,如果没有这篇小说吸引了他们,那霍强还会死吗?是的,事到如今我已经骑虎难下了。 忽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立刻接起了手机,电话里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喂我是韩小枫” 是她?我立刻让自己安静下来,用平和的语气问道:“韩小枫,有什么事吗?” “非常抱歉,刚才我们都没有说实话,我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我们确实在荒村生了一些事情。” 听得出她的声音还是很紧张,而刚才她又不敢说出口,就只能偷偷地给我打电话了。 “我早就料到了,到底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早上,你到学校里来找我好吗?” 然后,她把她寝室的位置告诉了我,明早九点钟,她会在女生寝室楼下等我。今天实在太晚了,我没有继续问下去,草草结束了通话。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知道他们在荒村的情况了,可苏天平和春雨为什么要隐瞒呢?也许,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首发 第十二天(1) )) 叶萧立刻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伸向那躺着的女生,将她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我看到了那张脸。 天哪,我差点叫了起来,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有那么恐惧的表情,那张嘴张得如此大,几乎要把自己的眼球生吞了下去。 这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呢?对不起,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那张脸,我只能说如果你看了一眼,便会永远地刻骨铭心,成为恶梦里最恐怖的一幕。 呆呆地看了十几秒后,我才突然意识到我认识这个女生,甚至还知道她的名字韩小枫。 韩小枫死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退到了门口。我又猛吸了吸鼻子,没错,就是这个味道,霍强寝室里的死亡气味。 叶萧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韩小枫,然后离开了这具尚未僵硬的尸体,回头向一个老师问道:“她就是韩小枫?” 老师也不敢靠近,一个劲地抹着额头的汗回答:“是的。今天早上,同寝室的同学们起床,觉韩小枫还依然睡着,她们以为她在睡懒觉,就没有理会她。大约八点钟的时候,才现她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同学们说她在子夜十二点半睡下的,晚上非常安静,寝室里共有五个同学,没有人现什么异常情况。” 叶萧冷冷地说:“就和昨天的霍强一模一样。” 她也是被恶梦吓死的吗? 这时,另几个警察走了进来,他们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叶萧把我和老师都推出了寝室,说:“在勘查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 然后,叶萧自己走了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我说:“现在好告诉我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我已不能向他隐瞒,只能把昨天晚上我找到霍强的寝室,然后韩小枫又打电话给我的事都告诉了叶萧。 叶萧严肃地说:“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不,这是我的责任,一切都因我的小说而起。” “这算什么?内疚,还是自责?记着,这不关你的事。” 但我摇了摇头,怔怔地说:“我一定要查出荒村的秘密。” 话音未落,我就飞快地跑出了女生宿舍。我要找到剩下的那两个人苏天平和春雨。 然而,当我几番打听终于找到他们的寝室时,却现他们俩都已经失踪了,他们的同学从今天早上起,就没再看到过他们的影子。 首发 第十二天(2) )) 但我还是没有找到需要的内容,也许,古今中外还从没有过这样离奇的案例? 忽然,我听到了一阵细若游丝的脚步声,从我身前的架后传来。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轻轻地一荡。于是,我把眼前的一本拿了下来,架上便空出了一块缝隙,让我见到了架后面的那双眼睛。 这是一双年轻女子的眼睛,正低垂着的脸帘,在翻着一本什么。 忽然,她意识到了有人看着她,于是缓缓抬起头来,那线柔和的目光撞到了我的眼睛里。瞬间,我和她都愣住了。 聂小倩。 隔着架的缝隙,我看着她那双狐女般的眼睛,好像在看一幅突如其来的连环画。 她忽然对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一闪就不见了。 像烟雾一样消失? 我紧张地趴在架上,透过缝隙继续向前张望,直到有一只手在我的后背拍了一下。 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才现她已经转到了我的身后。 “小倩?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淡淡地回答:“你可以来这里看,我就不可以吗?” “你是刚下班过来的,来看什么?” 她举起了手里一本,原来是聚斯金德的长篇小说《香水》,叙述一个嗜香如命的谋杀犯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我也很喜欢这本,一部非常棒的小说。” 她似乎有些矜持,轻声地说:“我该走了。” 然后,我跟着她走到收银台后,她买下了这本,刚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了她:“对不起,还能和你谈谈?” 她犹豫了一阵子说:“好,给你十分钟,在哪里?” 我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说:“就这里” 原来,在这个店的一角有个,摆着几张桌椅,平时看之余可以喝茶聊天。 我们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桌子上点着一只白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下,我犹豫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她瞄了瞄我说:“给你的时间有限,有什么事就快说?” 关于荒村的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我真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脱口而出:“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你说什么?谁死了?”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去过荒村的人,是两个大学生。前天晚上他们刚刚回到上海,就分别在昨天和今天凌晨死了。” 首发 第十二天(3) ))” “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这种事情的。” “因为你在小说里写了太多的此类事情,所以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人为制造的,是吗?” “你以为你是谁?兰若寺里的聂小倩?通灵人?还是萨满女巫?”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对不起,小倩” 她淡淡地哼了一声:“算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你以为我只是个胡搅蛮缠的疯女孩,以为我说的一切都只是臆想。” “但你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比如,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荒村的?” “一定要回答吗?”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的,一定要回答,就在今天晚上,现在,NO。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将认定你是个骗子,再也不会理睬你的骚扰。” “可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能说。” “既然如此,那你就没有办法让别人相信你。”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当时的样子一定有些可怕。她冷冷地看着我,那双聊斋故事里才有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可怕起来。我站着,她坐着,双方的目光互不相让,就这么对峙了十几秒钟。 终于,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低垂下眼帘说:“好,我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隔着摇曳暧昧的烛光,她幽幽地说:“是我的外婆关于荒村的一切,都是我外婆告诉我的。” “你外婆是荒村人?” “我不知道。”她有些烦躁不安起来,低着头说,“我只模糊地记得小时候,外婆把我搂在怀中,对我轻声地讲述荒村的故事。” “原来如此,你外婆现在在哪里?”我立刻着急地问了出来,如果她外婆还健在的话,我一定会登门拜访的。 “我外婆早就死了,都已经十多年了。” 哎,刚刚冒出的希望又被浇灭了,我傻傻地说了声“对不起”。 但我接着追问道:“小时候听的故事,为什么现在还记得如此清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仰起了头,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也许不相信,我连外婆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有那些故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好像荒村的故事已经替代了外婆,一直顽固地生长在我脑子里。” “嗯,如果那些故事都是真的话,那你外婆与荒村一定有着很深的渊源。” 首发 第十二天(4) 她不置可否地叹了一声:“谁知道呢?” “我会知道的。”我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像要把她眼睛里秘密全挖出来似的。 终于,她看了看表说:“我该走了,早就过给你的时间了。” “不好意思,我” “再见。”她打断了我的话,匆匆地走出了店。 我紧紧地跟在后面,大声地喊道:“等一等。” 但她就像没听到似的,风一样跑进了地铁检票口,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直留下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 首发 第十三天(1) )) 咖啡馆里几乎没什么人,放着低沉而哀怨的音乐,一刹那我还以为被欺骗了呢,但随即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你终于来了。” 我立刻回过头来,才现苏天平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不注意的话几乎看不到他。 他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请喝一杯咖啡。”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呆在学校里?”我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咖啡。 “霍强死了,韩小枫也死了,我们都去过荒村,下一个又会是谁?不,我怎么敢再回学校呢?” 他看起来有些激动,但又蜷缩在角落里,就像卡夫卡追书地洞里的生物,成天担心有人要夺取它性命。 “所以,你想得到我的帮助?” 苏天平哆哆嗦嗦地点点头:“是的。” “那你必须把所有的实情告诉我你们在荒村生了什么?”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恶梦恶梦” “恶梦?”又是这个可怕的词,让我心里忽地一荡,“能不能说得清楚点,你们是在荒村做了恶梦,还是经历了恶梦般恐惧的事?” “也许,两者兼而有之。”他喝了一大口咖啡,总算让情绪平稳了下来,“我从小就喜欢历史和科幻,就和霍强喜欢旅行和冒险一样,我们因为不同的性格和原因,加入了大学生探险俱乐部。我看过你写的所有的,非常喜欢你的小说,也许是因为你的小说,给我们的生活添加了许多未知和神秘,尤其是你的中篇小说《荒村》。” “你认为那是真的吗?” “这我不知道,但我认为荒村一定存在,而且还有许多特别的故事,否则是绝不会被写得如此栩栩如生的。正因为如此,我和霍强,还有韩小枫、春雨,都对荒村起了浓厚的兴趣,我们才决定去荒村做一次探险旅行。” “你们还费尽心机找到了我,却没有想到我拒绝了你们的请求。” 苏天平摇了摇头说:“但这并不重要,我知道如何找到荒村。我去了地图出版社,把浙江省出版的各种地图都看了一遍,虽然在全省地图上找不到西冷镇,但在每个县市的地图上一定会找到的。果然,我找到了你小说里所谓的‘K市’,在K市的全市地图上,赫然标着西冷镇的地名,地图显示那里确实离海岸线很近。” “我明白了。”我叹了一声,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了。 “知道荒村在哪里后,我们立刻收拾行装,坐上长途大巴前往K市。当天下午,我们抵达了浙江省K市,又立刻转乘中巴前往西冷镇。到西冷镇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我们在镇上匆匆地吃了一顿晚饭,就四处打听荒村怎么走。但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在西冷镇那样富裕的地方,荒村居然连汽车都没有通,要去那里只有走上十几里山路。也许是过于兴奋和冲动了,大家都想快点看到荒村,霍强坚持要连夜赶路,因为他有野营的经验,我们也只能跟着他一起走。” 首发 第十三天(2) ))这让我们也非常意外,难道真如你小说里写的那样,小枝全家都死光了吗?” 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苏天平舔了舔嘴唇说:“当晚,我们就睡在了进士第里。幸好早就准备好了野外旅行,比如毛毯和帐篷等必备的工具。我们挑了二进院子底楼的一个房间,每个人睡一个帐篷,彼此之间距离很近,大家都可以照应到。我们在荒村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也许是太疲劳的缘故,这晚大家都睡得很好,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生。” “第二天,你们就去问了荒村的村民?” “是的,因为我们也搞不清楚,小说里的欧阳先生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白天,我们总算看到了一些村民,他们见到我们以后也非常惊讶,就像是见到了鬼似的。好不容易,我们才问到了几个懂普通话的村民,他们说欧阳先生在八个月前就死了。后来,我们又问了其他几个人,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还有人告诉我们,欧阳先生的坟墓就在附近山上。我们立刻到荒村后面的山上去寻找,果然现了一个很新的水泥墓碑,上面镌刻着欧阳先生的名字。” 虽然,他的描述是如此详细,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不,我在四个月前确实见到了他,活生生的欧阳先生。我在小说里写他已经死了,完全是出于虚构,我还担心他万一看到了这篇小说,会不会不高兴呢。难道我见到的欧阳先生是” 我突然中止了自己的话,没有把那个可怕的字说出口。 苏天平不停地深呼吸着:“我不管你见到的是什么,总之欧阳先生已经死了。那天,在现欧阳先生坟墓后,我们的好奇心和探险欲更强了,便在荒村附近走了走。你说的没错,荒村坐落在大海与墓地之间,一边是漫山遍野的坟墓,另一边则是布满礁石和悬崖的海岸,就连大海的颜色都是黑的,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岩石,那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总之,我们看到的就和电影《牙买加客栈》一样,实在是太荒凉了,真不敢相信这是在中国东南沿海。那天下午,我们都回到了进士第里,心想那么大的宅子空关着,一定还有许多东西等待我们现。果然,我现了你小说中没有写到的东西井。” 听到这个“井”字,我就立刻想到了小倩,还有那个可怕的故事:“你到后院了?” “没错,我现那间后院,院子中间有一口看起来很古老的井,在井台旁边还有一棵不高的树。”苏天平一边说一边回忆,两只眼睛忽然变得很黑,就像是两口深深的古井似的,“当我看到这口井的时候,忽然产生了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听到了某种声音?我趴着井台向下看了看,黑幽幽地像一只眼睛,有一股地底的凉气突然涌了上来,使我立刻打了个冷战。我觉得这口井有些不吉利,便远远地躲开了。” 首发 第十三天(3) ))我很快就睡着了,但不知过了多久,又在黑夜中醒了过来,因为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好像是脚步声不知道是从古宅的哪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笃……笃……笃’,就像是木头底的拖鞋走在楼板上的那种声音,忽忽悠悠地飘了过来。一刹那间,我的心都提了起来,躲在帐篷里不敢动弹。然后,奇怪的脚步声又消失了,停顿了大概几秒钟,我又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好像是……好像是女人的哭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时隐时现……”苏天平嘴唇颤抖着,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也有点像婴儿的哭声?总之,那晚的声音让我太恐惧了,后半夜几乎没睡着,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去了。” “你们在荒村的第二天就这么过去了?” “是的,我早上起来以后,问其他人听到了那怪声没有,但他们都说自己睡死了,没听到什么声音。我也感到有些奇怪,难道自己耳朵太灵敏了?还是因为太疲劳而产生了幻听?或者,干脆就是做了一场恶梦?” 说到“恶梦”这个词,他怔怔地忽然停住了。我冷冷地说:“你害怕恶梦吗?说下去。” 他呆呆地沉默了半晌,才又说话了:“这是我们在荒村的第三天,大家都断定进士第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于是,我们在这所古宅内开始了搜索,打开了前前后后每一个房间,有的房间大概空关了几十年,全是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一股股霉味让我们直流眼泪。但楼上有一个房间与众不同,看起来像是女孩子住的,里面甚至还有电脑和电视,房间装饰得也很干净,就和城市里差不多。” “那是已经死去的小枝的闺房。”说这句话时,心里忽然有些酸涩,我终于按捺不住了,“够了,私自打开别人的房间你们没有意识到吗?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当时已顾不上了,我说过,我们都被好奇心冲昏了头脑,反正都已经到了荒村了,不现一些重要的东西,实在对不起自己的千辛万苦。而且,这栋古宅是空关着的,主人也全都死光了,没人会来管我们的。但? 荒村公寓 第 4 部分阅读 颐堑摹5匾氖恰彼仗炱缴罹愕难劬铮鋈环懦隽艘还梢煅哪抗猓拔颐侨肥迪至艘恍┟孛堋!?br />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只感到背后一阵凉风吹过:“你们现了什么?” “那是在古宅的第二进院子里,侧面有一栋小木楼,木楼底下有一个房间,里面的摆设看起来比较新,有一些最近几年才有的家具。靠墙一侧还有张大床,用的木料非常好,四周还有完整的架子,看起来应该是件明清的古董家具。” 首发 第十三天(4) ))霍强在最前面,手里打着大号手电筒,包里背着各种野外生存工具,其他人则紧跟在后面。台阶似乎是石头做的,我们一步步往下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的地道里似乎传来回音,感觉和盗墓没什么区别。大约走了十来米,来到一条平稳的甬道里。霍强的手电筒向前照了照,出现了一扇石头大门,大门由两块青石板组成,石门上还雕着一些奇特的花纹。但在石门中间接缝处,有一把铁制的大锁,将大门牢牢锁住了。” 我忽然想到了清东陵的地宫,古人一般是不会在墓道大门上用锁的,通常是采用“自来石”关门之类的古老技巧:“是什么锁?有没有生锈?” “大铁锁质量很好,基本没有生锈,看起来不像是古物,应该是八十年代那种很常见的锁。我们一下子傻了,使劲推了推石门却纹丝不动。但绝不能因为这把铁将军,而使我们功败垂成,霍强从包里拿出一把钢钳,这是野外生存时偶尔会用到的工具。他把钢钳夹住大锁,我帮他抓住另一只钳把,我们两个男生用上了吃奶的劲,终于钳断了那把大铁锁。” “这种行为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苏天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打开那扇地下石门后,一股奇怪的烟雾立刻从门里扑面而来,当时我第一感觉是尸体的味道,但随后又感觉不太像。等烟雾散尽后,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里面的甬道幽暗狭长,有明显向下倾斜的坡度,也就是说我们在向地下深处走去。一路上拐了两个弯,四周全是黑暗的地道,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就连胆子最大的霍强也有些抖。终于,手电筒的光线照到了一大块空地,看起来就像是山洞里的‘大厅’似的。” “你们抵达地宫了?” “不知道,但当时的感觉很奇怪,手电扫射范围有限,无法看到深处黑暗的地方,只能大约地估计一下‘大厅’面积,可能有好几百个平方米。这时,韩小枫突然叫了一声,原来在手电的光束里,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我们立刻紧张地对准那边,只见靠墙处躺着一些奇怪的物体。我们战战兢兢地走上去一看,才现地上堆着几十件玉器。” “玉器?什么样子玉器?” “一开始我还没觉出来,但春雨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她很喜欢玉手镯之类的饰。当时我们粗略数了数,总共有二十件左右玉器,大的有几十厘米的直径,小的只有手指大小。这些玉器的形状各色各样,有大饼似的圆形玉器,也有木桩似的圆柱体,还有的看起来像把斧头,剩下的就是些小物件。春雨说这些玉器的样式太奇怪了,和市面上所见的完全不同。” 首发 第十三天(5) ))” “这盒子并没有锁,但在盒子开口处有一块封泥,上面似乎还写着一些文字,但那些字实在太小,当时我们无心细看,霍强便强行打碎了那块封泥。” “什么?你们居然打碎了封泥?”我实在有些气愤了,所谓“封泥”,是中国古代封缄简牍并加盖印章的泥块,起到文件加密的作用。封泥在春秋时代就已使用,秦汉魏晋时非常流行,保存到今天的封泥都是珍贵的文物,封泥上的文字往往对研究有很大帮助。我摇着头说,“即便放到古代,打破封泥的行为也是很大的罪行,就和窃取国家机密的性质一样严重,古时许多人因此而掉了脑袋。” “对不起,当时我也想阻止霍强,但已经来不及了,其实他对历史一窍不通。”苏天平面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随后,霍强就打开了那只小盒子” “玉函里有什么?” 我的心都要被他提起来了,生怕他会说出什么可怕的字眼来。苏天平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缓缓地回答道 “玉指环。”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玉指环?” “是的,那只小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只有这么一件玉器形状有点像戒指,但比一般的戒指更粗。这枚玉指环的颜色很特别,整体是半透明的青绿色,在手电照射下出暗暗的反光。但在玉指环的一侧,却有一种奇怪的暗红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污迹,春雨说她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玉器。” “玉函内的玉指环?不知道有没有特殊的含义?” “但接下来,意向不到的事情生了。也许是霍强过于激动了,他的手电筒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只听到清脆的一响,密室便陷入一团漆黑之中。突然陷于黑暗的大家都很恐慌,韩小枫更是当即就尖叫了起来,我们都乱作了一团,而这密室又非常狭窄低矮,我有几次都撞到了头顶。霍强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总算是捡起了手电筒,但怎么都开不亮了,显然是被摔坏了。虽然他包里还有备用的手电,但黑暗中他怎么都找不到了。韩小枫似乎已恐惧到了极点,她摸着黑跑出了密室,我们也纷纷跟在她后面跑出来。” 说到这里,苏天平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很奇怪。 “怎么了?还生了什么?”我感觉他有些话似乎不方便说出口。 苏天平的眼珠转了几下,避开我的目光回答:“没,没什么我继续说下去。当时,我们都跑到了地下的大厅里,但黑灯瞎火谁都看不见,只能大声叫着彼此的名字,以免有人走失或迷路。我们像瞎子一样向前摸索着,霍强忽然说他摸到了出口,我们立刻循着声音摸到了他,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果然回到了地道。大家匆匆地向前跑去,脚下的坡度明显向上。终于,我们摸到了那两块大石门,跑出石门便是高高的台阶了。” 首发 第十三天(6) )) “韩小枫说她见到了鬼她说她半夜里听到了一些怪声,然后便悄悄地走出去,现隔壁房间里露出一线幽光。她小心地靠近窗户,点破了那扇窗户纸,才现房间里点着一支蜡烛,幽暗的烛光照亮了一张梳妆台,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正好背对着窗户,面对着梳妆台前的镜子。韩小枫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看到那个神秘的女人正在梳着头,半边乌黑的头垂下来,一把木梳子不停地梳啊梳啊” “就和我小说里写的一样?”我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不住地摇着头说,“这怎么可能呢?这段情节只是我小说里的虚构而已。” 苏天平点了点头说:“没错,韩小枫说她吓得尖叫了起来,后来就有些神智不清了。我们听完她的描述以后,也都被吓坏了,便决定去隔壁看一看。当我们摄手摄脚地走进隔壁房间,却现里面一团漆黑,用手电筒照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只有一张积满了灰尘的梳妆台,台子上插着半支蜡烛,但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 “难道是韩小枫的幻觉?” “谁也说不清楚,也可能是她看了你的小说以后,把小说中的虚幻当成了现实,或者做了一个恶梦?” “又是恶梦?”但我立刻摇了摇头。 “第二天,韩小枫越来越恐惧了,她悄悄地给你打了个手机,但立刻就被我们现了。霍强担心她把昨天的事告诉你,便抢过手机和你说话” 我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这些我都知道,说点别的。” “那天下午,我和韩小枫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而霍强和春雨则到外面走了走,黄昏时分才回来。他们回来后的面色很坏,我问他们生了什么,但他们却不敢告诉我,一定又是什么恐怖的事情。整整一天我们都心神不宁,昨天在地下所看到的一切,不断浮现在我眼前,似乎随时都会身处于黑暗的地下。入夜以后,是我们在荒村的第四晚,大家都早早地睡下了。为了防止韩小枫半夜里再跑出去,霍强还把帐篷支在了房间门口。” 我未卜先知似地问道:“这晚又生了什么?” 苏天平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恶梦。”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恶梦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恶梦。”苏天平的面色越来越可怕了,深井似的眼睛飘忽不定了起来,“我梦到了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子,幽暗的火光在她身边摇曳着,她披散着长长的头,长着一张白皙而美丽的脸庞,但她的眼睛是如此奇特,就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国度。她流露着一种特别的目光,说不清是悲伤还是绝望?但她的嘴角的线条又有几分刚强,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做某一件事,整个人显得从容而镇定,那种气质实在太高贵了,甚至可以用圣洁两个字来形容,而绝不是今天的人所能有的” 首发 第十三天(7) ))那天早上我醒来后,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个恶梦,于是便把这个梦告诉了霍强。霍强听完后大吃一惊,他告诉我,昨晚他也做了一个相同的梦,也是一个白衣女子用刀割断自己的咽喉,完全一模一样。然后,我们又告诉了韩小枫和春雨,但更没想到的是,她们说昨晚她们也梦到了相同的景象,一下子我们全都吓呆了。” “你是说在同一个夜晚,你们四个人做了同一个梦?” “千真万确!”苏天平又一字一顿地说了一遍,“就在我们抵达荒村的第四个夜晚,我们四个人在楼上那个房间里,梦到了同一个神秘女人。” “这怎么可能呢?”我又低下头想了想,在小说里写过的那些神秘事件,摇摇头说,“也许,世界上确实有许多事情是不可解释的。” “当时我们都怕极了,我们不知道梦中那个神秘女子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那屋子里同时梦到她。这绝对是个不祥之兆,这回就连霍强也开始哆嗦了,再想想这些天我们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我们才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警告,这个地方实在太恐怖了,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你们决定离开荒村?” 苏天平急忙点点头:“对,荒村简直就是达库拉伯爵的城堡,我们一分钟也不敢再待下去了,立刻收拾了行装,匆匆离开了古宅进士第。走出荒村的时候,村民们都用一种异样的感觉看着我们,那种目光太古怪了,就像是在……送葬……” “村民看着你们的目光就像是在送葬?” “反正当时我就是这么感觉的,也许是心理作用。我们逃命似地离开了荒村,沿着来时的山路向外走去。我最后一眼望了望荒村,村口那块巍峨的石头牌坊,附近的荒山野岭,冷酷的黑色大海,还有连绵不断的古老墓地,我轻轻地念了一声永别了,荒村。” 这段语言奢侈的叙述,立刻勾起了我的回忆:“是啊,当初我也是这么离开的。” “离开荒村的路上,大家都非常吃力,直到中午才抵达西冷镇。然后,我们又坐中巴赶到K市长途汽车站,终于登上了开往上海的长途大巴。路上大家一句话都没说,显然还没从荒村的恐惧中摆脱出来。当我们回到上海市区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霍强一下车就给我打了电话。” “当时我也在旁边,其实他也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这些事情。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快就死了。”说到这里,苏天平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满脸痛苦的样子。 首发 第十三天(8) ))他轻声地说:“对不起,这些东西放在你那里。” 我一下子愣住了,看着箱子说:“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你拿回去就知道了。”他说话的腔调有些神秘兮兮的。 “为什么一定要交给我?” “这里面的东西本不属于我,但我又不能把它交给其他人,现在我只能信任你了。” 我摸着箱子的表面,感觉并无什么异样,但心里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是,我看着他那双恳切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但我没有当着他的面打开箱子,而是把它放到了自己脚边。 苏天平似乎又松了一口气:“今天,谢谢你能来。” “为什么?就为了向我叙述这些事情?”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件事蹩在心里很闷,一定要找一个人倾诉出来,而这个人必须是值得信赖的那就是你。” 我不禁点了点头。而且,这件事也是因我的小说《荒村》而起的,若要追根究底,恐怕我也要算上一份了:“那你接下打算来怎么办?” “不知道,只希望死亡到此为止。至少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心脏病,我不会被在半夜里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我也希望你能平安无事。不过,我还是劝你回到学校里去,你的老师会给你帮助的。” “谢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时我总算站了起来,几个钟头坐下来,腿都有些麻了,我淡淡地说:“天都快黑了,我该走了。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再见。” 我刚要走出去,苏天平又叫住了我:“等一等,给你的箱子。” “喔,差点忘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其实我是故意遗忘的,但既然他都提醒了,我只能拎起箱子走了出去。 离开这个半地下室的小咖啡馆,我总算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浑身上下都像是从水来捞出来似的。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我看了看手中的箱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来不及多想,我招了一辆出租车,迅地离开了这里。 首发 第十四日(1) )) “目击者是苏天平的同学,当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苏天平,但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叶萧忽然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说,“不过,我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了。” 面对着叶萧的眼睛,此刻我已经无法再隐瞒了,只能缴械投降:“好,我承认,昨天我见到了苏天平。” “他找你干什么?” “苏天平全都告诉我了,他们四个大学生在荒村现的一切。” 我先给自己喝一口水,然后把昨天苏天平对我说过的话,又简要地复述了一遍给叶萧听。 等我把这些话全部说完时,后背心已全是汗水了。叶萧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关节不停地敲着台子,冷冷地说:“不知道苏天平现在怎么样了。” “去过荒村的四个大学生,霍强和韩小枫都已经死了,而春雨也已经疯了,那么苏天平呢?他是死还是疯?” “或者他已经死了?” 不,我不敢面对这样的可能性,昨天还和苏天平谈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他可能已变成了一具尸体,我使劲摇了摇头:“死于恶梦?” “死于恶梦只是猜测而已。”叶萧的声音异常冷静,“根据对霍强和韩小枫的尸检,只能说他们的直接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 “这就是所谓的猝死?我知道有许多著名的运动员,都是在训练或比赛中突然死亡的。就像2003年的联合会杯足球赛上,喀麦隆球员维维安福猝死在球场上。” “但这些人都有心脏病史,或者其他类型的先天性疾病。至于霍强和韩小枫,我都已经查过了,他们的身体很健康,更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 “那你说他们为什么会死?难道是幽灵的诅咒吗?” 说完这句,我忽然感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止住了话头。 “就像你的小说《诅咒》?还是古埃及法老的诅咒?” “不,我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 但叶萧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过,你还漏了一点。” “什么?”我不记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苏天平给你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噢,原来是他的箱子。”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汗说,“我还没来得及打开来看呢。” 叶萧冷冷地说:“那好,现在就把它打开来看。” “现在吗?” 我忽然有些犹豫,也许是因为它的主人还生死不明的缘故。 首发 第十四日(2) )) 我把那些纸团全都拣出来来,箱子也被我翻得底朝了天,总共就这五样玉器了。 叶萧和我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些东西,玉石之类的东西我懂的不多,所以也说不清它们的价值。特别是那件木桩似的大家伙,与一般小巧玲珑的玉器太不一样了,尤其是那家伙表面刻着许多奇怪的花纹,有点像张开血怪大口的怪兽。 “苏天平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叶萧总算是说话了。 我先让自己恢复了镇静,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苏天平对我说过的话:“对了,苏天平说他们在荒村的时候,不是闯入过一个地下通道吗?在那个地宫一样的地方,现了很多奇怪的玉器,根据昨天他描述的样子,不就是这些玉器吗?” “你是说这些玉器都来自荒村,是苏天平从神秘地宫里带出来的?” “怪不得,昨天感觉他漏了什么没说,原来他不好意思把这个说出来啊。”我一下子全想通了,“他们四个人在神秘地宫里,突然手电筒摔坏了,在黑暗中大家乱作了一团,苏天平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些玉器塞到自己的旅行包里,反正黑暗中谁都看不见,然后跟着大家一起跑出去,这样谁都不会察觉到的。” 叶萧点了点头说:“两天后,苏天平把这些玉器带回了上海,而他的同伴们都不知情,是吗?”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否则他没理由不告诉我的,一定是怕这种盗窃行为被我戳穿,所以不好意思当面对我说。”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玉器交给你呢?” “也许是绝望”突然,我自己也感到了一种恐惧,“是的,在霍强和韩小枫死了以后,苏天平处于极度的恐惧中,他可能担心这些玉器会给他带来厄运,因为都是他从地宫里偷出来的” 叶萧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所以,他把这些玉器转交给你,也等于把厄运转移给了你。”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愣住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忽然,我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难道,就像是诅咒录像带?一定要把录像带给别人看,把诅咒转移到别人的头上,自己才能没事?” “不,我不相信这种事情存在,不过,或许苏天平相信呢。” 我立刻就愣住了:“难道说他要把诅咒转到我的头上?不,他不会是这种人。” “也许是他看《午夜凶铃》实在太入迷了,想要自己尝试一下这种办法,就像死马当作活马医。” 首发 第十四日(3) “够了,请别再说了。” 此刻,我已经身心俱疲了,低下头看着那些古怪的玉器,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叶萧冷静地说:“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不干涉你,但你自己必须要小心。” “那么这些玉器呢?” 叶萧看了看玉器说:“暂时放在你这里,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真古董,先去做一下文物鉴定。” “好的,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叶萧微微笑了笑说:“兄弟,好自为之。” 然后,他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独自面对着那些玉器,仿佛面对着另一个遥远 首发 第十五天(1) ))” “算了,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说话的口气成熟了许多,似乎不再是那个小女生了,“你一定是来问我,在荒村生了什么是吗?” “也许是,但我已经知道一些了。” “是苏天平告诉你的?” “对,我和他谈过。” 但春雨摇了摇头说:“那你还是有些事情不知道。” “是什么事?” 她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停顿了片刻才说出话来:“那口井” “井?” 我的心跳立刻加快了。 “是的,进士第的后院里有一口井,关于那口井的秘密。”春雨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她理了理额前的头说,“在离开荒村的前一天,苏天平和韩小枫都待在进士第里,而我和霍强则到古宅外边走了走,我们在村民中间打听到了一位老人,听说他是荒村年纪最大的人,对荒村的种种传说和掌故非常熟悉。” “你们找到这位老人了?” “是的,这位老人头花白,胡子留了一大把,起码有八十多岁了。和荒村其他村民一样,他看我们眼神很怪异,然后就向我们讲了一个典妻的故事” “典妻?” “你知道典妻的意思?” “是的,我知道,继续说下去。” “民国初年,荒村欧阳家很有钱,但欧阳老爷多年无子,便花钱租了一个穷人的妻子做典妻。后来,典妻为老爷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她总想着要逃出进士第,与自己原来的丈夫、儿子相会,老爷便把她关在了后院里。终于有一天,典妻逃出进士第准备远走高飞,却被欧阳家抓了回来,老爷决定用最严厉的手段惩罚她。” “沉井” 我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春雨显然很意外:“你知道这个故事?” “是的,典妻被沉到了古井里。从此以后,就没人再敢去后院了。” 忽然,我想起了小倩,她也曾向我说过这个故事,显然这个故事应该是真的。 春雨继续说:“但你一定不知道,给我们说故事的老人,就是那个典妻的儿子。” “典妻的儿子?” “就是典妻进入欧阳家之前,和原来丈夫生的儿子。老人说他很恨欧阳家,事实上全体荒村人都不喜欢进士第。1949年以后,欧阳家败落了,就更没有人理他们家了,这个家族就像孤魂野鬼似的守着古宅,人丁越来越稀少,现在看来是彻底绝后了。” 首发 第十五天(2) ))”忽然,春雨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几百年来,荒村一直有这样的传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重大秘密,隐藏在荒村的某个地方,所有外来的闯入者,都将受到这个秘密的诅咒。” 我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春雨那种奇怪的表情,缓缓地说:“所有外来的闯入者都将受到诅咒?” “没错,一个都逃不了。” 春雨的回答斩钉截铁。 但问题是我也是“外来的闯入者”。 我感觉自己被什么击中了似的,一下子懵住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中。 然而,春雨却好像中了魔似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一个都逃不了一个都逃不了一个都逃不了” 难以置信,她现在样子就像个小女巫,而嘴里的话则像是古老的咒语,不停地在我耳边重复着。我紧张地看着她的脸,大声地说:“春雨,你怎么了,快点醒醒啊。” “一个都逃不了一个都逃不了一个都逃不了” 她似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脑袋随着口中的话而摇晃着,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让我的头都有些晕了,我连忙大声地呼唤护士。 这时,随着春雨剧烈的摇晃,藏在她怀中的挂件跳了出来。瞬间,我的眼睛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挂件是一枚玉指环。 我再也顾不上疯的春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胸前的玉指环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泽,让我的眼睛也跟着她一起晃动。 几个强壮的男护工冲进来了,好不容易才把春雨给制服了,然后由一个护士给她打了针。在春雨激烈挣扎的过程中,她脖子上的挂件绳子断了,那枚玉指环掉到了地上。我立刻弯下腰捡起玉指环,退到一边看着春雨。 大约十分钟以后,护工们退出了房间。春雨终于恢复了镇定,满脸疲惫地看着我。 我向她晃了晃玉指环说:“对不起,你的东西掉了。” 春雨眯起了眼睛,看了玉指环好一会儿说:“不,这不是我的东西,你拿走。” “那它是谁的?” 她用一种奇怪的嗓音幽幽地说:“它属于荒村。” “荒村?” 我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枚玉指环,它比一般的指环略厚一些,主要是半透明的青绿色,但在指环的侧面,却有一种怪异的暗红色。 瞬间,我的手像是被电触到了似的,脑子里回想起苏天平说过的话。对啊,他们在荒村闯入了一个神秘地宫,在地宫最里层的密室中,他们现了一个神秘的玉函,里面装着一枚玉指环。 首发 第十五天(3) )) 我打了一个冷战,先将玉指环塞入口袋里,然后接起了电话。 一个磁石般的女声从电话里响起:“喂,我是聂小倩。” 是她?几天不见,忽然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立刻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傻傻地说:“你在哪里?” “我在上次见面的地铁店里,那你在哪儿呢?” “精神病医院。” “天哪?他们把你关进去了?” 大概任何人听到这样的回答,都会晕过去的。我也暗暗好笑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没说清楚,我是在精神病院探望一个病人。” “哎,那种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 这时我试探着问道:“我们现在能谈谈吗?” “好的,我在店里等你,不过你得快点喔,否则我等不及就要走了。” “行。” 结束通话后,我迅地跑出这房间,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精神病院的走廊中。 离开精神病院后,我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抵达了那家地铁内的店。 当我气喘吁吁地跨进店,在一排排架中间,寻找着小倩的人影时,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细微声音:“你来晚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果然见到了小倩,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头扎起了马尾,看起来又和上次有些不同了。 “你去精神病院看什么人?”她摆着一个特别的姿势问着我。 “春雨。” “那个去过荒村的女大学生?” “她疯了。” 小倩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为什么?” “不知道。去过荒村的那四个大学生,回到上海后就相继死了两个。另一个男生也失踪了,现在生死不明。而春雨则已经疯了,被关在了精神病院里。” “简直就像一场恶梦。” “没错,就是恶梦。”我轻声地叹了一口气,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春雨的声音,“刚才在精神病院里,春雨对我说了一个荒村的故事典妻与那口井的故事,没错,她在荒村听说的这个故事,与你告诉我的故事完全一样。” 小倩点了点头,自信地说:“现在你该相信我了?” “好,我相信你。春雨还告诉我,荒村埋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所有闯入荒村的外来者,都将遭到这个秘密的诅咒。”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小倩,这是真的吗?” 她似乎有些害怕,回避着我的目光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对不起,我忽然有些心慌。” 首发 第十五天(4) ))” 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和她一起走到了站台上。 趁着等车的空档,我忽然轻声地问道:“你会后悔的。” 她冷冷地回答:“不,后悔的人是你。” 地铁列车呼啸着驶来了,我们匆匆走进了车厢,却突然都沉默了,任由列车带着我们的身体,飞地穿越隧道。 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怔怔地看着前面的车窗,在黑暗的隧道中,我们的脸浮现在车窗玻璃上,我觉得她一直在看着我,但我却看不清她的眼睛,就像对着一面模糊的镜子,而镜子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才回到地面上,来到了春雨他们的大学。 当我找到韩小枫的寝室,想要看一看她遗留下来的东西时,一个老师却阻拦住了我们,想必是霍强、韩小枫的死让学校很紧张,不敢让更多的人知道。 万般无奈,我只能吹了个牛皮,说自己是韩小枫家里的亲戚,要把她的遗物给带走。但老师说韩小枫的遗物已经整理过了,都移交给她的家属了。 我和小倩失望地走出了女生楼,忽然迎面走来几个女生,手里正好拿着《萌芽》杂志。我急忙厚着脸皮叫住了她们,告诉她们我就是小说《荒村》的作者,我想向她们打听韩小枫的情况。 没想到她们都非常喜欢小说《荒村》,立刻围着我说了很多话,而把小倩晾在了一边。然而,当我问到韩小枫时,她们都害怕了起来,没有人再敢说下去了。 但是,当我准备要离去时,一个女生忽然叫住了我:“我想起来了,韩小枫还有一个储物箱,我带你们去。” 我和小倩跟着这女生,离开了宿舍区,走进了一栋楼的大厅。在一条宽阔的走廊边,镶嵌着许多个储物箱,大小就和信报箱差不多。那女生一眼就认出了韩小枫的箱子,因为箱子上贴着韩小枫的名字。 然后,那个女生就悄悄地离开了。 面对着箱子上韩小枫的名字,我喃喃地说:“可我们没有钥匙怎么办呢?” 但小倩径直伸手拉了拉箱门,居然把这小储物箱打开了。 然而,我还是摇了摇头说:“韩小枫死了以后,学校一定打开过这箱子,看来我们不会再找到什么了。” “让我看一看。” 小倩把手伸到了箱子里面,但只摸出了一大团废报纸,看来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但她还是不死心,似乎在储物箱的里层摸索着,忽然,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从箱子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她喘了喘气说:“它被贴在最里层的上面。” “怪不得没有被学校现。” 我从小倩手里接过了照片,现这是一张黑白老照片,颜色颇有些泛黄,摸在手里的感觉脆脆的,似乎很容易就会碎掉。 首发 第十五天(5) )) 有壁炉的那一定是老式洋房了,可荒村不可能有这样的房子啊? 忽然,小倩把照片翻了过来,我这才现照片的背面有字,好像是用某种黑色颜料写上去的 “民国三十七年四月五日摄于上海荒村公寓” 我轻声地把这句话念了出来,念到一半忽然觉得后背心有些毛了。 小倩也睁大了眼睛,怔怔地说:“天哪,也许我们真的现什么了。” “等一等,让我们先冷静一下民国三十七年?换算成公元就是1948年,民国时期是使用阳历的,四月五日阳历应该就是清明节了。” “这张照片拍摄于1948年的清明节?” 我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锁起了眉头:“只是上海荒村公寓究竟是什么地方?” “最起码是在上海。” “春雨说这是有关荒村的照片,应该不仅仅只是‘荒村公寓’这四个字这么简单。这张照片肯定是在荒村进士第古宅里现的,然后又被韩小枫收了起来。她将照片带回上海,并小心地藏在这个储物箱里。” 小倩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这么说来,这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五个人,一定就是欧阳家族?” “没错,这应该就是欧阳家在上海拍摄的全家福。真没想到啊,荒村的欧阳家居然还在上海住过。” “而上海还有一个荒村公寓。”小倩补充道。 我又感到了一阵头疼,看着这张黑白老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于是我收起了这张照片,小心地夹在我的笔记本里,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终于,我和小倩离开了这里,赶在天黑前走出了校园。虽然现了这张照片,但我们的情绪都异常低落。也许每次有新的现,就意味着我们与荒村的秘密之间,还有更艰险的道路要走。 “荒村公寓”究竟在哪里? 首发 第十六天(1) ))我大声地说:“你是怎么找到的?” “昨天晚上,你说荒村公寓应该是1949年以前建造的老式洋房。今天上午,我通过公安局的内部档案,查阅了旧上海所有的地名资料,总算查到了荒村公寓这个名称。”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在哪里?” “安息路13号。” 叶萧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我一下子愣住了安息路,上海有这么一条马路吗?我急忙问道:“安息路13号?我没听错,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条路。” “没错,就是这个地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那条后马路吗?” “小时候?”回忆立刻飞旋转了起来 荒村公寓 第 5 部分阅读 “没错,就是这个地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那条后马路吗?” “小时候?”回忆立刻飞旋转了起来,一条清冷阴郁的小马路,正模糊地浮现于眼前,“对,我想起来了,过去我们家后面那条不知名的小马路。” “那条路就叫安息路。” “谢谢你,叶萧。” 叶萧似乎还想对我关照什么,但我已经猴急地把电话挂了。 因为,我还要给另一个人打电话聂小倩。 在随后的电话里,我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她。小倩也显得非常兴奋,立刻要去荒村公寓看看。我答应了她,说好半个小时后,在安息路13号大门口碰头。 带上那张老照片,我匆匆向安息路赶去。 刚才叶萧的电话,让我又回想起了童年,那是我们家的老房子,前后都是一些小马路,布满了旧式的里弄房子。但是,自从我十岁那年搬家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了,剩下的一些记忆也渐渐淡忘了。 半小时后,我抵达了十几年前我的家,没想到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工地,原来的房子早就被拆迁了。看着建筑工地上的一片废墟,我的心里忽然一阵酸涩,这就是岁月流逝吗? 来不及感慨了,我快步转过一条横马路,来到了后面那条小马路上。果然,我看到了路牌安息路。 就是这里了。看着这条清冷的小马路,童年记忆如电影般一幕幕上映,带着我缓缓向前走去。我很自然地想起了小时候,叶萧经常带着我到这里来玩,那时这条路两边都是一排排老房子,躲在茂盛的绿树中间,让我们这些孩子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害怕。这里几乎看不到有汽车开过,就连行人也极其稀少,狭窄弯曲的马路可以随意穿越,有时安静地有些吓人,似乎隔着一条马路的地方,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我的眼睛被刺痛了路边的房子都被拆光了,有的已是一片瓦砾废墟,有的还剩下残垣断壁。几辆推土机在废墟中工作着,一些建筑工人正在搭建临时房子安息路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首发 第十六天(2) ))” “荒村公寓?” 这四个字又让我心里一抖,我这才现楼房底下挂着门牌号码安息路13号。 没错,叶萧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抓起小倩的手就往房子里冲。 在抓住她手的一刹那,我心里微微一热,她的肌肤光滑而冰凉,还沾着一些雨水,那又滑又腻的感觉,让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她挥动着手说:“不要,这栋房子的感觉很怪异,我们不要擅自闯入。” “你想在雨中淋成落汤鸡吗?” 我牢牢地抓住她的手,飞快地冲到底楼大门前,房檐为我们挡住了雨水,我用力地敲了敲门,但门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又趴在窗户上向里看了看,但里面的光线实在太暗了。 在情急之下,我们转到了房子的后面,现这里一道不起眼的后门,似乎是虚掩着的。我尝试着轻轻推了推,没想到居然把门推开了,我立刻拉着小倩走了进去。 我进入荒村公寓了。 进门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旧家具和垃圾,昏暗的光线让我的眼睛不太适应,随着我们进来的脚步,厚厚的尘土飞扬了起来,我连忙用手捂住了口鼻。 直到这时,小倩的手才从我手掌中挣脱出来,她揉了揉手腕说:“这可是你要闯进来的。” 灰尘已经渐渐散去了,我长出了一口气说:“刚才在电话里,你不是说很想看看荒村公寓吗?怎么现在又感到害怕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倩用手帕擦了擦被雨打湿的头,露出茫然的眼神,“当我站在这栋房子的下面,仰望着三楼的窗户时,心里忽然产生了种奇怪的感觉,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但我确实感到了恐惧,对于这栋房子的恐惧。” 听着她那种幽幽的声音,让我的心里也有些毛了,但我还是安慰着她:“不,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 但她依然摇了摇头,手帕又开始擦拭被打湿的裙子了。 我有些尴尬地问:“你被淋湿了,要紧吗?要不然我陪你回去。” “算了,既然已经进来了,那我们就先看看。” 小倩总算抬起了头,她身上已经擦干了一些,怔怔的目光对准走廊的尽头,那里沉浸在一团漆黑中。 我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着,每走一步都会激起灰尘,我不断地用手打散灰尘,感觉就像是走在某个地道中,这让我想起了苏天平讲述的荒村地宫。 首发 第十六天(3) ))如果没有坏的话,如此贵重值钱的钢琴,肯定早就被人家搬走了。” 然后,我又到钢琴后面看了看,果然如此,里面的部件都已经一蹋糊涂了,就像一台破烂的机器,只剩下一些废铜烂铁了。 小倩也点了点头,她失望地合上了钢琴盖子:“你说的没错,否则的话它不可能留在这里。” 这时,我又回头看了看里侧的墙壁,再看了看这架钢琴,突然叫了起来:“就是这里了。” “你说什么?” “就和照片里的一样。” 我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原来是那张欧阳家的全家福,我指了指眼前这面墙壁,小倩立刻点了点头:“对,钢琴和壁炉。” 原来,这面墙上镶嵌着一个大壁炉,在墙的上侧还有几个西式的壁灯,再加上这架钢琴,都跟这张老照片里的背景完全相同。我们又仔细地对比了一下,举着照片走到房子的另一侧,这里应该就是摄影师所在的位置,站在这里看出去,就和照片里的视角一模一样,后面的背景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仿佛时光在这房间里凝固住了。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拍的。”我怔怔地看着老照片,“没错,这里就是荒村公寓。已经五十多年过去了,但当我们站在这里,看着这张照片里的人,就好像他们还在这房间里似的。” “不要乱说话。”小倩立刻打断了我,好像我犯了什么忌讳似的。她又回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是倾盆大雨了,密集的雨声连着暧昧的天色,再加上这房间里潮湿陈腐的空气,都让人产生窒息的感觉。 “外面那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我们先看看这房子。” 正说着,我走出了大房间,又在底楼各处走了一圈。在大厅另一边好像是个厨房,但看不到任何餐具,灶台上爬满了蛛网。此外还有几个小房间,大概是过去佣人们睡的屋子。 我又来到了楼梯口,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这旋转楼梯还算结实,只是木栏杆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在楼梯上转了一圈,我终于来到了荒村公寓的二楼。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但看不到一丝光线,使我不敢贸然走进去。墙壁上有一个电灯开关,我试探着按了一下,没想到灯竟然亮了,原来这里始终都没有断电。 忽然,小倩那清脆的脚步声跟上来了,空旷的大房子里出奇特的回音,我向她微微一笑:“也许这里还可以住人呢。” 但她的神情一直保持着严肃:“可为什么一直没有人住呢?看起来,至少已经空关好几年了。” 首发 第十六天(4) ))” 走下旋转楼梯,我们回到了底楼,前门似乎是被封死了,只能从进来的那条走廊出去。走廊边堆着许多杂物,我现其中有把旧伞,是八十年代那种钢骨的黑伞,我试着把伞撑了开来,看起来还能使用。 于是,我和小倩合着一把伞,从后门走出了荒村公寓。 走出这压抑的老房子,我们都贪婪地呼吸起了雨中的空气,大雨不停地敲打着雨伞。幸好这把伞的覆盖面很大,正好可以容纳我们两个人,而小倩似乎有意识地与我保持几厘米的距离,尽量不碰到我的身上。 一路上全是瓦砾和废墟,就好像走在某个古代遗址上。我不时地回头望去,荒村公寓矗立在一堆废墟中间,它浑身都被绿色的藤蔓捆绑着。我想象大雨使这些植物放肆地生长,绿叶伸展到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这也许是它们最后的狂欢了。 我们艰难地在雨中穿行,好不容易才走出了这片废墟,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等,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大雨似乎使小倩有些心烦意乱:“哪里?” “物业公司,只有在那里才能问出更多有关房子的情况。” 小倩犹豫了片刻说:“好,我们走。” 雨天实在碰不到几个人,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物业公司的地址,就在离此两条马路的地方。于是,我和小倩合着伞,赶紧找到了物业公司。 我谎称自己是记者,要做一个关于老房子的新闻调查,向物业询问安息路13号的房子。 “安息路13号?”物业公司的负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吃惊地问,“你们怎么问起那栋房子来了?” “有什么不对吗?” “那栋房子再过十天就要拆了。” 突然,我像是心里被打了一拳似的,急忙摇着头说:“不可能,怎么可能要拆了呢?” “你们没看到吗?整条安息路上的房子全被拆光了,现在只剩下那一栋楼了。按照拆迁队的施工计划,安息路13号将是最后一栋被拆的房子。” “为什么要拆了它呢?” “安息路两边地皮都批租了,准备要开高档楼盘。” 我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那现在这房子属于谁呢?” “这房子本来就属国家,也就是我们物业所有,前些年一直空关着,早就没有人住了。” “那么大的房子,怎么会没人住呢?难道不能租掉吗?” “当然想租掉它啦,也有许多人来看过房子,准备出大价钱租下来。但人家一走到房子里面,就感到阴气太重,不吉利。现在租房子很讲究风水的,尤其是那些有钱的大老板,个个都很迷信,一看风水不好,就说什么也不敢租了。” 首发 第十六天(5) ))” “我能说什么?” 她冷冷地回答,这种口气让我望而生畏。 我感到了几分绝望,仰着头说:“算了,小倩,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不要再来了,忘掉这所有的一切。” 但小倩摇了摇头说:“不,我也想知道荒村的秘密。”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事实上我自己的心里也很乱。我把伞交到了小倩手中说:“我走了,再见不,不要再见面了。”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冲到雨幕中,拦上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我回头望着路边的小倩,她纤长的身体连同那把黑伞,如同一尊美丽的城雕。 首发 第十七天(1) )) 还是从荒村公寓的后门进去,穿过那条布满灰尘的走廊,搬运工们都皱起了眉头,大概他们还从来没接过这种活。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楼梯,放在二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里。 搬运工人离开以后,我又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把这房间打扫了一遍,清理掉了不知多少年下来的灰尘,总算是可以住人了。我做了一个简易柜子,里面放了我的和衣服,折叠床也搭了起来,铺上床单还是很舒服的。我又试了一下房间里的电源,完全可以使用电饭煲和微波炉。 在自己家里也没这么打扫的,我趴在窗口上喘着粗气,但心里却有几分成就感现在这是我的房间了,尽管只有短短十天。 接下来,我在二楼各个房间看了看,这层楼总共有六个房间,每一间都差不多,里面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地上布满了灰尘。我实在没有精力把每个房间都打扫一遍,只能仔细地检查一下,看看房间里藏了什么东西,但我却一无所获。 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我还现了一个卫生间,非常宽敞,至少有十个平方米,墙上和地上贴着白色的磁砖,抽水马桶还可以使用。在卫生间的内侧,甚至还有一个白铁皮的浴缸,只是积满了灰尘。水槽后面有一面镜子,由于镜面蒙着尘,镜子里的我朦朦胧胧的,仿佛面对着古代的铜镜。我打开了水龙头,里面放出了浑浊的自来水,几分钟后渐渐干净了。我把水泼到了镜子上面,水流如瀑布般从镜面淌下,冲刷着经年累月的尘垢,在水帘中渐渐露出了我的眼睛。我盯着自己在水幕后的眼睛,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我连忙摇了摇头,用抹布把镜子擦了一遍,终于又重新认出了我的脸。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着镜子,缓缓退出了卫生间。奇怪,刚才看着镜子的时候,我仿佛在镜子里见到了另一个人?我不愿意再想了,便匆匆下楼去了。 底楼的大厅实在太大了,我只能戴上一副口罩,先往地上洒了很多水,然后再用拖把拖一遍了事。然后,我来到通往后门的那条走廊,打开幽暗的电灯,两旁堆积的杂物立刻弥漫起一股烟雾。幸好我戴着口罩,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旧家具里,寻找可能有用的线索。 这些旧家具都破败不堪,也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大概稍微值钱一点的都被搬光了。其中还有些打碎的锅碗瓢盆之类的,有些东西连收破烂的都不会要。当我累得满头大汗时,忽然从一个破烂的柜子底下,看到了一个大喇叭似的东西。 我连忙把那个东西搬出来,才现是一个老式的留声机,花朵似的喇叭向上张开,下面是一个方形的机盒,应该是个古董级的家伙了。我连忙把这台留声机搬到了大厅里,放在一个旧柜子上面。再看看这宽阔的大厅,还有脚下的木头地板,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年留声机就是放在这里的,因为欧阳家经常开家庭舞会。于是,我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大厅中央,天花板的中心悬着一根空荡荡的铁杆,过去这里一定有一盏华丽的吊灯。我又向大厅四周张望了一圈,想象着当年舞会的盛况,留声机里放出的是华尔兹还是圆舞曲呢? 首发 第十七天(2) ))” “你找到了?” “不但找到了,而且还住进去了。” “你住进荒村公寓了?”叶萧显然被我吃了一惊,我很少听到他在电话里如此焦急,“你疯了吗?” “我没疯,这是一栋三层楼的老房子,已经空关许多年了。现在安息路上的房子都拆光了,就剩下荒村公寓这一栋楼,十天之后这栋楼也要被拆了。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自己住到这栋房子里,赶在十天之内,破解荒村和欧阳家的秘密。” 叶萧的口气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生活和小说是不一样的,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和小说里的人物一样你不能,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明白吗?我们都不能面对生活的恐惧。”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 叶萧苦笑了一声说:“不,你看你还在霍强和韩小枫死去的阴影下。听我说,无论是恶梦还是心肌梗塞,他们都是自然死亡,并不是被其他人杀害的,只能被看作是意外。” “意外?可无论如何,我也是去过荒村的,也属于‘外来的闯入者’。” “你担心你自己的安危?”叶萧停顿了片刻,“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谁知道呢?叶萧,你现在能不能帮我,再查一查荒村公寓过去的情况,我相信这里一定还生过许多事情。”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快点离开那个鬼地方。” “我会离开的,只要我一现那个秘密。” 面对我的执拗,叶萧实在无话可说了,我们结束了通话。 离开窗户,头顶的电灯照射着我苍白的脸,我念起了那几个大学生的名字霍强、韩小枫、苏天平、春雨,现在他们四个人里已死了两个,疯了一个,还剩下一个生死不明。当这个故事的第一天,他们来到我的面前,向我提出到荒村探险的计划时,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他们究竟触犯了荒村什么呢? 疲惫不堪地坐倒在床上,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了,这房子里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但今天打扫房子流了很多汗,我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一个人摸索着走过黑暗的走廊,打开了卫生间里的电灯。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镜子,然后我往浴缸里倒了许多洗洁精,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它洗干净。幸好现在天热,我自己接了一个莲蓬头,用冷水在身上冲了冲澡。 我浑身湿漉漉地回到房间里,关了灯就栽倒在折叠床上。 首发 第十七天(3) )) 我感到自己抓住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臂。 “放开我!” 是小倩的声音?我一下子愣住了,但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有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我终于看见了小倩的眼睛,她的眼神是那样惊恐和可怜,就像一只被猎人捕获的小母鹿。 看着她的眼睛,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继续抓紧着她。而她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是在我对峙。 终于,我在她耳边说话了:“小倩,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也想这么问你呢。”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才,我还以为是一个幽灵在追我呢,原来是你啊。” “幽灵?你说这房子里真的有幽灵吗?”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大房间,墙上镶嵌着一个大壁炉,正是当年欧阳家拍全家福照片的地方。 “不知道,但愿没有。” 我拉着她的手,走出了这个房间:“我们上楼去。” 小倩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当她穿过大厅的时候,就好像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翩翩起舞。 踏上旋转楼梯,我领着她来到了我的房间里,她惊讶地说:“你搬到这里住了?” “是的,留给我的时间只有十天,我必须在这栋房子被拆掉前,查出荒村的秘密。” “不惜任何代价?” “对,不惜任何代价。”我斩钉截铁地重复了她的话。然后,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小倩,那你呢?为什么在半夜里出现在这里?” 她避开我的目光说:“我做了一个恶梦。” “恶梦?”深更半夜说出这个词,让我心里有些后怕,“你梦见了谁?” “我梦见了你。” 小倩怔怔地看着我的眼睛,让我吓得后退了一步,哆嗦着说:“你是说,我出现在了你的恶梦里?” “没错。” 我心里暗暗自嘲地说:那我不成了怪兽了吗? 她微微点头,继续说下去:“我梦见你半夜里梦游了一个人走到了马路上在黑夜里走啊走啊一直走到这条废墟般的安息路上你悄无声息地走进荒村公寓面对着一面镜子” 突然,她的话戛然而止了,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催促着问道:“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就醒了。”她不停地喘息着,胸口一起一伏,背靠着墙说,“我实在放心不下,再也睡不下去了,于是就跑了过来。” 首发 第十七天(4) ))” “我没有家。”小倩的语气终于柔和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哀伤,幽幽地念着:“我没有家我没有家” 她的表情越来越困,渐渐地闭上了眼睛说:“我好累啊。” 可我这房间里连椅子都没有,我只能扶着她坐到折叠床上。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软软的,我想她一定是困极了,毕竟深更半夜不睡觉,谁也吃不消。 我把小倩平放到了折叠床上,还给她盖上了一条毯子,她看起来很快就睡着了,表情又恢复了安逸,几缕丝沾在额头,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晚安我关掉了电灯,轻轻地退出房间,帮她把门关好。然后,我走下旋转楼梯,从后门走出了荒村公寓。 尽管我自己也困得不得了,但一阵冷冷的夜风吹来,让人的睡意全消了。我在周围的拆迁工地上转了一圈,一直走到安息路上。从这里回头望着荒村公寓,这栋被黑暗笼罩着的孤独的老房子如同特兰西瓦尼亚荒原上的德库拉古堡。 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分,这个故事的第十八天。 首发 第十八天(1) ))柔和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使这块玉器反射出某种奇异的白光。我又摸出了第二件玉器,看起来像个斧头;第三件玉器像个大笔筒;第四件玉器像个小乌鬼;第五件则是一把玉匕。 这些神秘的玉器来自荒村,是苏天平从进士第底下的地宫里偷出来的,而他又在死前的一天,把这些玉器交给了我。 不知这些东西是不是真家伙,也不知它们是什么年代的,我甚至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它们来自那神秘的地宫,很可能与荒村的秘密,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所以,我必须要把这些玉器搞清楚。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朋友,他的名字叫孙子楚。 我把所有玉器又放回到了箱子里,然后拎着箱子走出了荒村公寓。 一小时后,我又一次来到霍强他们的大学。在最近的几周内,我已来过这校园好几次了,差不多都熟门熟路了。我很快就来到了历史系的教学楼,找到了孙子楚的办公室。 孙子楚就是这所大学历史系的老师,他的年龄只比我大三岁,下巴上却留着一把黑色的短须。年轻的男老师总能吸引女学生的眼球,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小女生正围着他说话呢。不过,当他突然现我站在门口时,立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站起来把这些女生都送走了。 房间里没有旁人,他的表情又夸张了起来:“嗨,好几个月没见了,我看到你四月份表的《荒村》了,你的‘粉丝’可不少啊,这两天又在忙什么?” 我可是一点都笑不起来,还记得这个故事的第一天,霍强他们四个大学生来找我,我问他们是如何知道我的地址的,霍强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是孙子楚。 “你说的‘粉丝’叫霍强?还有韩小枫、苏天平和春雨。” “这个嘛”孙子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你不会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不仅仅是这件事。”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承认,是我把你的地址告诉了他们。本来我也不想说出去的,可他们实在是死缠烂打,我是被逼无奈啊。” “是经受不住漂亮女生的考验?” 孙子楚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别乱说啊,再怎么样我也是大学老师。而且,人家年轻女生要拜访你,也是一件好事嘛。” 说完,他又嘿嘿地笑了出来。这回我真的是忍无可忍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啊?在那四个大学生中,已经死了两个,疯了一个,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首发 第十八天(2) )) 他冷冷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五千年。” 什么?我的心里又像是被撞了一下,嘴里喃喃地念了出来:“五千年?” 我连忙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你不会看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古老呢?中国历史都没五千年呢。” 然而,孙子楚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冷静:“你有没有听说过良渚文明?” “良渚文明?我看过一些报道,江南古老而神秘的良渚文明,是吗?” “不错,所谓良渚文明或良渚文化,因1936年先现于浙江余杭的良渚镇而得名,是中国长江中下游最重要的史前文明,也是东亚早期文明的主要源头之一。根据考古学碳14测定,其年代距今大约有5300到4000年。现代现的良渚文化遗址,大多散布于江南一带,上海近郊的青浦福泉山遗址,也属于良渚文化之列。” “那和这些玉器又有什么关系呢?” “良渚文明最大的特色就是玉器。尽管良渚文明距今有五千年的历史,但他们创造了高度达的玉器文明,在人类早期文明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我忽然怔怔地问道:“玉器文明?” “对,中国文明的重要特征就是玉器文明,有着长达七千年的历史,也遥遥领先于其他拥有玉器文明的民族,比如古代美洲人与大洋洲毛利人。玉器对于古代中国人而言,具有极其崇高的地位,甚至认为玉器拥有神秘的自然力量。无论是先秦的圣贤,还是汉唐的帝王,都对玉器情有独钟。” “那么它们呢?”我指着那五件玉器问道。 孙子楚抓起了那件圆盘形的玉器说:“这件东西叫玉壁。你看它是不是圆形薄饼状?中部还有一个小孔。学术界将边宽大致为孔径两倍以上的称为玉壁。良渚文化的玉壁一般都比较大,大多随墓葬出土,有人甚至认为良渚玉壁是种原始货币,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放大的铜钱?” 我点了点头,这件玉璧的内孔是方形的,正应了“孔方兄”的天圆地方。 孙子楚又指着那把斧头似的家伙说:“这件东西叫玉钺。” “我明白了,斧和钺是同一类的武器。” “不过,良诸文化的玉钺是一种非实用的礼器,一般代表主人的武力和权力。”随后,孙子楚又拿起了那个大笔筒似的玉器说,“这个东西是最有名的,名叫玉琮。” “玉琮?我好像在上海博物馆看到过。” “对,玉琮在良渚玉器中体积最大,制作也最为精致。琮的形状大多是外方内圆,琮体上大下小,有的还分层分节。所有出土的良渚玉琮都有复杂的雕刻和纹饰,其主题大多是兽面和神人像。” 首发 第十八天(3) ))” 他的建议让我犹豫了起来,毕竟这些东西来之不易,是苏天平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抓着那把玉匕,低头沉吟了许久,终于我点了点头说:“好,暂时放在你这里,但你千万不能把它们弄丢了。” “放心,我自己就是搞这个的,怎么可能弄坏呢?” 说着,孙子楚开始小心地收拾这些玉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如果消息一出来,就立刻把这些东西还给我。” “那当然了,这些玉器都是你的宝贝嘛。” 我忽然苦笑了一声说:“好,我走了,你做你的事。” 离开孙子楚的办公室,我一路小跑着冲出了这个校园,也许我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为什么要把玉器交给孙子楚?因为,如果这些来自荒村的神秘玉器,真的是五千年前的良渚古玉的话,那么荒村一定和良渚文明有着某种关系。或许,古老神秘的良渚文明,也是打开荒村秘密的一把钥匙?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愿意试一试。 当我回到荒村公寓时,夜色已经笼罩上海了,我摸黑从后门进入老房子,回到了二楼房间里。 这时我的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赶快用微波炉炒饭解决了晚餐。 晚饭后我依然站在窗口,爬山虎的气味扑鼻而来,但我心里却总想着那些玉器它们都来自荒村的地下,也许已经有五千年的历史了,玉璧、玉钺、玉琮 突然,我想到我还漏了一样东西玉指环! 就是那枚在荒村的地下密室中,被春雨偷出来的玉指环。我急忙打开了简易柜子,总算找出了那枚玉指环。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枚玉指环,在老房子昏暗的灯光下,青绿色的玉体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就像是一颗碧绿的眼球。 但在玉指环的一侧,深深地嵌着一块腥红色的污迹,在晶莹的绿色玉体中格外刺眼。我将玉指环放到了鼻孔前,用力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味飘入鼻腔,忽然让人产生一种恶心的感觉。 心跳又立刻加快了,我缓缓地把玉指环举过头顶,将它对准灯光的方向。柔和的灯光穿过半透明的玉体,指环里似乎有一些奇怪花纹,在透光中宛如蛇游。只有在红色污迹的部分,光线才无法穿透它,把里面的秘密遮挡了起来。 终于,我放下了玉指环,心里暗暗地想着:它也是良渚文明的玉指环吗?如果它是的话,那么在五千年前的史前时代,这枚玉指环究竟戴在谁的手指上呢? 也许是出于下意识,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我看着自己的手指对着玉指环,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冲动。忽然,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右手仿佛失去了自制,不由自主地抓起了玉指环 首发 第十八天(4) ))不知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古老的玉指环寒气太重,我感到自己正不断地冒着冷汗。 不行,我不能戴着这枚玉指环,它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邪气,让我浑身上下不舒服。 我连忙伸出了右手,要把玉指环从我的手指上脱下来。然而,玉指环牢牢地套在我的手指上,无论我如何用力地拔它,它始终都纹丝不动。 更要命的是,当我要用力拔出玉指环时,我就感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被一股暗暗的力道压迫着,套在上面的玉指环竟越收越紧,渐渐嵌进了肉里。我立刻感到手指一阵麻木,这枚古老的玉指环,仿佛已变成了有生命的活物,伸出吸盘紧紧吸附着我的皮肤,似乎要把我的无名指吞噬下去。 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我用足了全身的力气,但还是没有把玉指环拔下来。它身上那块腥红色的污迹,正骄傲地面对着我,死死地缠绕着我的手指,似乎已在我的肉上生根了。 终于,我气喘吁吁地松开沾满了汗水的手,看着这枚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现在却怎么也脱不下来的玉指环,我已经不寒而栗了。 我的左手在不停地颤抖着,但那种痛楚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然而,当我再度伸手想要拔下玉指环时,它又一下子变得紧起来,死死地卡在我的指节上,仿佛能够自动伸缩似的。 忽然,我想到了过去妈妈教过我的办法:当戒指或是手镯脱不下来时,可以在上面抹一些油,就可以把它脱下来了。 于是,我找出了几瓶带过来的油,将这些油水倒在了手指上,很快油水就浸透了手指和玉指环。我在手指上摸了摸,果然是滑溜滑溜的。我想玉指环已经被油充分润滑了,便用右手捂着一块抹布,牢牢地抓住玉指环,然后便用力地往外拔。 然而,玉指环似乎是受到了油的刺激,更加紧迫地嵌在我的手指上,我越是用尽了力气拔,我的手指越是感到钻心的疼痛,仿佛在拔我自己的骨头似的。最后,折腾了十几分钟,倒了整整半瓶子的油,玉指环依然牢牢地戴在我的手指上,它身上那块腥红的污迹像是对我的嘲笑。 现在该怎么办?我几乎绝望了,甩着左手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我感到深深的后悔,为什么刚才像着了魔一样,竟不由自主地戴上了玉指环。这已不仅仅是一时冲动了,而是某种奇怪的念力驱使着我。可是谁又会想到,一旦戴上这枚神秘的玉指环,就再也无法把它拔下来了,就像生了根似的“长”在了手指上。 当我筋疲力尽以后,便浑身无力地坐倒在了床上,我也不再感觉到疼痛了,只是手指上仿佛生了块赘肉似的。现在,我再也不敢拔它了,只企盼着明天早上醒来,玉指环会自动从我手指上脱落。 首发 第十八天(5) ))忽然,我现镜子里的影子是一动不动的,而我则在不停地动来动去擦拭身体。 镜子里的人是我吗? 瞬间,我后背心的汗毛竖了起来。我往后退了几步,又向左右摇晃了几下,但镜子里的人影依旧挺身不动。 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我颤抖着盯着镜子,蒙在镜面上的那层水雾,却使我怎么也看不清镜子里脸。 突然,我打开了水龙头,把许多冷水泼到了镜面上。水流如瀑布般淌下,冲涮着镜面上的雾气,渐渐露出了几道空隙…… 镜子里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我当即吓得哑口无言。没错,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镜子里分明显示出一头长长的黑,还有纤细的肩膀和腰肢…… 然而,我看不清她的脸,镜面上有一团水雾没有被冲散,正好遮挡住了她的眼睛。 恐惧到了极点,也就忘掉了恐惧我连忙屏着呼吸,又把许多水泼到了镜面上,更多的水流将雾气冲散,终于可以看清楚镜子了。 然而,那个女子却突然消失了,镜子里依然是我的脸。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确定卫生间里并没有其他人。然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我准确地重复了我的行为。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看着这面荒村公寓的镜子,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又是幻觉?我摇摇头,只能自我嘲讽地说:“怪不得黑夜里的镜子,总是一切恐怖片必备的元素。” 忽然,我又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些生活在荒村公寓里的人,包括欧阳家族的男男女女,想必他们也曾在这面镜子前,留下过自己的身影和脸庞,留下过幸福和悲伤 这时? 荒村公寓 第 6 部分阅读 忽然,我又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些生活在荒村公寓里的人,包括欧阳家族的男男女女,想必他们也曾在这面镜子前,留下过自己的身影和脸庞,留下过幸福和悲伤 这时,我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玉指环正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我匆匆地离开卫生间,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手指上戴着这枚来自荒村的玉指环,我就像手上戴着一副镣拷似的,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敢做了。 随后,我关掉了电灯,躺在被黑暗笼罩的床上,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指环,它似乎也和我一起呼吸着,渐渐沉入了恐惧的睡梦中…… 首发 第十九天(1) ))我扭过头等了几分钟,那股气味才渐渐变淡了。 然后,我揉着眼睛向衣橱里看去衣橱里竟吊着几具干瘦的死尸! 我立刻倒在了地上,额头上全都是冷汗,差点就大声叫了出来。我又看了看手上的玉指环,那块腥红色的污迹愈加显眼了。 但是,当我重新站起来时,才现衣橱里根本就没有死人,只是挂满了衣服而已。谢天谢地,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原来刚才是我看错了。那些旧衣服吊在衣橱里,在昏暗的光线里乍一看,就好像吊着几个死人似的。 衣橱里的衣服既有男装也有女装,黑色和白色的西服,下面还连着西裤,红色和蓝色的旗袍,几件黑色的毛皮大衣,一个五十多年前的家庭衣橱赫然呈现在我眼前。我伸出手摸了摸衣服,全都已经脆了,一股霉味又涌了出来,有件西服的下摆还被虫蛀了个大洞。 我连忙掩着鼻子后退一步,关上了衣橱的大门。那是欧阳家穿过的衣服?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些恶心,便向阁楼另一端走去。 这时,我才现在这边的地板上,也有一个向下的暗门,只是现在底下是悬空的,当初应该有一个扶梯的。但即便如此,把那么大的衣橱搬上来也确实不容易。 阁楼这端还有一个梳妆台,但上面的镜子早已经破碎了,只剩下一个长椭圆形的木框,裸露着后面黄的木板。我想当初荒村公寓的女主人,应该就是坐在这面镜子前梳妆打扮的。 然后,我拉开梳妆台下面的第一个抽屉,才现里面堆着许多旧照片。闻着这些照片的霉烂味,我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把它们全都摊在了台子上面。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始终都屏着呼吸,默默地看着这些照片。随着几十年前的黑白影像,那些曾经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似乎又都活生生地出现了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身体倚靠着窗户,似乎在眺望着外面天空。她穿着一件毛衣,微微烫过的卷散在耳边,脸庞清爽而细致,再加上黑白影像的晕染,仿佛就是40年代月份牌里的上海美人。 但更让人着迷的是她的眼睛,在那柔和的眼线里,是一双淡淡哀伤的目光,正逼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照片里她凭窗而立的样子,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鸟,渴望窗外天空的自由我记得她的脸,在欧阳家全家福的照片里。 第二张照片,是一对年轻夫妇的结婚照,新娘就是刚才看到的她,而新郎也在那张全家福里看到过。从这张照片上看,他们还真的挺般配的,新郎穿着一身西服,身材挺拔地站着。新娘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在地上,她的一只手被新郎挽着,在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是身为新娘子的幸福,还是对自己最美一刻的留恋呢?反正我也问不到她。 第三张照片,她正在低着头读,仿佛在沉思着什么。照片的背景就是这张梳妆台,在后面椭圆形的镜子里,也能看到她的样子。但奇怪的是,镜子里似乎还照出了一个人,但照片里的光线不是很足,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可以确定那个人所处的角度,绝不是照片的拍摄者。 后面还有十几张照片,全都是在这栋房子里的日常生活场景,出现的人物也只有那对年轻的夫妇。只有最后一张照片,是欧阳家在荒村公寓的全家福,和韩小枫从荒村带来的那种照片一模一样,应该是从同一张底片里冲出来的。只是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一张室外的照片,全都在这栋房子里拍的。他们的表情大多也很沉默,极少见到有笑脸的照片,而那年轻的妻子,更多的则是淡淡忧伤的目光。 全部看完以后,我把这些照片全都放回到了抽屉里。然后,我拉开了第二个抽屉,现里面有两本旧。我把这些拿出来一看,先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张爱玲。 原来是张爱玲的,一本《传奇》,还有一本《流言》,分别是1944年和1945年印刷的版本。《传奇》是张爱玲的小说集,《流言》则是散文集,没想到荒村公寓里还曾经有过一个“张迷”,我想这两本,应该是年轻的妻子在出嫁之前买的。我随手翻了一翻《传奇》,又是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忽然,我翻到了一枚签,其实不过是一张小卡片,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这几行字纤细娟秀,一看就知出于女子的手笔,下面还有一行落款“若云记于民国三十七年四月一日”。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若云。 至于“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则是张爱玲说过的话,一定是若云对这句话很有感触,便在签上把它记录了下来。 而这枚小小的签,正好插在《金琐记》这篇小说的最后一页。 为什么要插在《金琐记》里呢?我轻抚着页想了片刻,或许若云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会不会成为又一个曹七巧呢?就像《金琐记》里写的那样,青春少女曹七巧嫁入大户人家,就如小鸟被关进笼中,从此以后注定要蹉跎一生。 算了,女孩子的心思是猜不透的,更别说五十多年前的若云了,我轻叹了一声,把这两本放都回到了抽屉里。 在梳妆台底下还有一个小抽屉,我打开来一看,却现里面是一些小化妆品,有唇膏、粉底、香水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小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十多年前的唇膏的样子,只是里面早就干了。不过,只要想象这个小东西曾经涂抹在若云的嘴唇上,心里就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是怀旧还是惆怅? 最后,我还是关上了抽屉,环视了阁楼一圈后,终于踩着梯子下去了。 回到三楼的房间,我还是把竹梯放在天花板底下,然后匆匆地走下了楼梯。 首发 第十九天(2) )) “请千万不要误会。”小倩也显得很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说,“就算帮我一个忙,我感觉我已经无处可去,唯一能够住的地方,就只有这栋荒村公寓了。” 小倩的请求还是让我难以理解,她现在这副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的名字《无处藏身》。 我忽然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肩膀问道:“告诉我,到底生了什么事?” “你什么都不要问,我自己也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我的心里感觉”她的话似乎触及到了什么,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你实在太任性了,快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然而,小倩却一反常态地大声地回答:“不,我说过我没有家里人,我也没有父母,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没有家?岂不就是孤魂野鬼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但是,我更没有想到小倩会这样回答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聂小倩啊。” “聊斋里的美丽女鬼?”我使劲地摇着头说,“小倩,你是不是一直生活在你自己内心的世界里呢?也许这一切只是你的幻想而已。” “你不要再问了,今晚我一定住在这里,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她打开了那只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还有几大包的快餐食品,一小袋大米,甚至还有一堆零食,看来她真是打算在这里“蹲点”了。 现在我算是彻底投降了,反正这房子本来就不属于我。所以,我也没有权力把她赶出去,我只能摇了摇头说:“好,我随便你住哪里。不过,这房子过几天可就要拆了。” 小倩一边收拾着的东西,一边干脆地回答:“我知道。” 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一下子成为了房子的主人,我傻傻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忽然,她抬起头向我微微一笑:“对不起,今晚你能不能睡到楼上去?” “楼上?” 我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种说不出的滋味。 小倩的嘴角微微一撇:“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可我心里却暗暗地说:就这么把我赶到楼上去了,让我和那些爬山虎睡在一起,今晚可惨了。 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说:“从今晚起,我们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 居然是做邻居,我有些泄气地说:“行了,只能做几天的邻居。” 突然,小倩似乎现了什么,她盯着我的左手说:“你手指上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惊,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只能乖乖地向她举起了手。她盯着我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怔怔地问:“我没见你戴过戒指。” “这是一枚玉指环。”我的语气变得沉闷了起来,“它来自荒村。” “荒村的玉指环?怎么戴到了你的手指上?” “一言难尽啊。” 然后,我就把这枚玉指环的来历全都告诉了她,还有我戴上它就怎么也拔不下来的烦恼。 小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抓住了我的左手,摸了摸戴在我无名指上的玉指环。然后,她试着拔了拔指环,但玉指环立刻收缩了起来,让我疼得几乎叫了出来。小倩显然被吓坏了,连忙放开了我的手。 “也许,秘密就在这枚玉指环里?” “可我该怎么办呢?永远戴着它吗?”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最后靠着房门说,“算了,先捱过这几天再说。” 首发 第十九天(3) ))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门外射进来的白光有些刺眼,而我的身体依然处于黑暗中。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才适应了这道狭小的光线,看到门外似乎站着一个黑影。 心跳骤然加快了,但我立刻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会不会又是做恶梦的小倩呢?我小心翼翼地从席子上站起来,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悄悄地把头探出门外。 走廊里亮着一片柔和的光线,我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正孤独地站在走廊中心。她穿的衣服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但我还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倩?” 几乎同时,她缓缓地回过头来,光线一下子太亮了,使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开始向我这边走来,我忽然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用手遮挡着头顶的灯光,终于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她不是小倩。 瞬间,我几乎叫了出来,但她似乎对我视若无睹,怔怔地朝走廊这边走来。这时我看清了她穿的衣服,居然是一条又厚又长的连衣裙,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衣服,看起来实在太厚重了,在这个季节穿着它恐怕要热死了。她的脸庞是苍白而纤细的,美丽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和时刻出现,她绝对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女子。 我颤抖着轻声问道:“你是谁?” 但她没有丝毫反应,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穿过,似乎我根本就不存在。当她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忽然想了起来我见过她的脸。上午在顶层阁楼里,我现了许多张旧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有她的脸。 她的名字叫若云。 此刻我惊呆了,怔怔地看着她向楼梯口缓缓而去,柔和的光线如瀑布般笼罩着她,而她身后的墙壁依然在黑暗之中。 这怎么可能呢?在遥远的1948年,她就生活在这栋房子里。五十多年以后的今夜,她重新出现在荒村公寓三楼的走廊中,却依然是那样年轻,那样迷人,与当年照片里的她没有任何改变。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走下了楼梯,那团光线始终照射在她身上,而周围全是一片黑暗。她就好像舞台上的明星,全身笼罩在白色的聚光灯下,而其他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看着她。 忍无可忍中,我打开了电灯,当灯光照亮我眼睛时,她却瞬间消失了。我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我又跑下了旋转楼梯,也没现任何有人的迹象。 她到哪儿去了? 走到二楼的走廊口,看到小倩睡的房门正紧闭着,我想我不应该打扰她的好梦。我让自己重新放松下来,然后回到了三楼的房间里。 我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墙上昏黄的电灯光线,与刚才那种奇异的的光线完全不一样。那么照在若云身上的光线,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关了电灯,又躺到了草席上。 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我几乎疼得叫了起来。现在我能肯定了,刚才绝不是在做梦,我确实亲眼见到了若云五十多年前住在这里的女人。 可我怎么会见到她的呢?即便当年美丽的若云,今天仍然健在于世,那也应该是八十岁的老太太了。毫无疑问,刚才我所目睹的,是五十多年前的若云,还有她穿的那身衣服,也是那个时代才有的,难道我见到了幽灵?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连忙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黑夜啊,快点让我睡着。” 首发 第二十天(1) ))”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想,其实你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小倩突然笑了笑说:“过去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来骚扰你的无聊读者?” “不,你是聊斋里的聂小倩嘛。” “没错。”她倒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好了,我现在要出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小心点。” “出去?你是去冰激淋店上班?” 她不置可否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轻声说:“再见,我晚上回来。” 不过,我还是紧追了出去,目送她离开了这栋房子。 回到二楼的房间,我不敢多看她留在这里的东西,一想到昨晚她就睡在这屋里,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毛。 不知为什么,小倩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很牢,中午我没有再吃微波炉食品,而是在外面的饭店里吃了一顿午饭。 下午,我没有在外面多停留,匆匆地回到了荒村公寓。当我刚刚来到二楼房间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底楼的大门被敲得山响,似乎整栋房子都摇摇欲坠了起来。我连忙捂住乱跳的心口,把头伸出了窗外,现楼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用力地敲着前头的大门。 忽然,那个男人抬起了头,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叶萧。 我吃了一惊,连忙大声地叫了叫他。 叶萧也看到了我,他在下面说:“快点给我开门。” “前门封死了,你要从后门进来。” 说完,我立刻冲出了房间,跑到底楼去给他开门。果然,我在后门看到了叶萧,他显然对这老房子不太放心,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走廊,摆出一副警察特有的姿势,似乎随时都有人会袭击他。 我把他引到了底楼,指着宽敞的大厅说:“叶萧,我领你参观参观。你看,这里就是欧阳家族当年跳舞的地方。” 叶萧冷冷地环视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回答:“这里的阴气太重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呢?我想,可能是这房子太潮湿了。” “等一等,你手指上是什么?” 他现了我左手上的玉指环,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缓缓举起左手说:“就是这个东西啊?前几天,我在路边的小摊上看到这个东西,觉得挺好玩的,就花了十块钱买下来。” 但叶萧还是盯着玉指环看了看,然后冷冷地说:“这东西真不适合戴在你的手指上。” “呵呵。”我向叶萧傻笑了一下,然后带着他在底楼转了一圈。 我们走上了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的房间里。叶萧看了看折叠床和微波炉,轻声说:“其实,我是担心你才来这看你的。你一个人住在这种鬼地方,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你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吗?我能够照顾自己的。” 忽然,叶萧现床下有一双女孩子的拖鞋,他的脸立刻板了起来,指着拖鞋问:“这是怎么回事?” 首发 第二十天(2) ))”叶萧来回地踱着步说,最后看着窗外说,“也许,是因为这房子的空气太潮湿了,而且还有长了那么多爬山虎,我听说这种植物对人体不是很好。” “没关系,我想这几天我已经适应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许还会在这里住几天,直到它被拆掉。” 叶萧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的决定,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便快步走出了房间。我一直把他送到了底楼的后门,叶萧向我挥了挥手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会来帮你的。” 在目送着叶萧离开之后,我回到了楼上的房间。整个下午,我都无所事事,心里总想着叶萧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比如,当荒村公寓还叫卡罗琳别墅时,住在这里的法国人全家在二楼上吊自杀。想到这里,我就会想象那些上吊绳子晃动的样子。还有六七年代,许多人住进了这栋房子,却生了一些离奇的命案,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这真是一栋“凶宅”?而我是最后一个住进这“凶宅”的人,也许还要加上小倩。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匆匆降临了。我还是到外边吃了一顿晚饭,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到荒村公寓。 整栋房子都沉浸在黑暗之中,经过几天与这房子的朝夕相处,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识上楼的路。我故意没有开灯,在漆黑的房子里摸索着,很快就爬上了旋转楼梯。 当我刚刚走到二楼房门口时,突然听到一阵放大的音乐声,如波浪般撞击到我的耳膜上。那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节奏震动着我脚下的楼板,似乎楼下在开一个演唱会。 这是哪来的声音?我的心立刻被悬了起来,又缓缓地走下旋转楼梯。 终于,我看见他们了 舞会开始了。 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我确实看到了这一幕在荒村公寓底楼的大厅里,突然之间通明,十几对男男女女忽隐忽现,正在宽敞明亮的舞厅里翩然起舞。男人大多穿着各色西装,也有几个穿着长衫,女人们多是华丽的旗袍,或是时髦的裙子。 为他们伴奏的音乐,是从墙边那台留声机中传出的,我甚至能听清其中的歌词:“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冰雪样的聪明,美丽的生活,多情的眷属” 我听出来了,这是六十多年前的歌《花样的年华》,甚至还是原唱者的嗓音,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语调。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但眼前就像蒙了一块黄的纱布,一些白色的光点闪来闪去,仿佛在看一卷多年前的胶片,带着几分霉烂的斑点,通过放映机缓缓投射在幕布上。 突然,舞会中掠过一张脸庞,立刻让我睁大了眼睛,我又看见她了 “若云?” 我轻轻地叫了出来,这个五十多年前生活于此的女子,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她正在舞厅中央最为引人瞩目的地方,拥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一同迈着轻盈的舞步。对,我在老照片上见过那个男人,他是荒村公寓年轻的男主人,欧阳家族的继承人若云的丈夫。 只有他们才是舞会的中心和焦点,所有的舞客都围绕着他们。这对年轻的新人光彩照人,跳了一支又一支曲子,最亮的那束灯光似乎永远只对着他们两人。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一切,曼妙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耀眼的灯光立刻暗了下来,大厅里变得空空荡荡,所有宾客也都消失了,宛如一团蒸的空气,一片消散的幻影。 舞会结束了。 我的眼睛还来不及适应这一切,大厅已恢复了平静,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亮着。在墙边的电灯开关下,小倩正满脸疑惑地站着。 “小倩,你刚才看到了吗?” 她看起来有些疲倦,摇着头说:“看见什么?我刚刚从后门进来,看到大厅里面一片漆黑,我就打开了电灯。” 我惊讶地摇摇头问:“你没看到?那你听到了吗?” “你在说些什么啊?刚才这里一团漆黑,像坟墓一样寂静,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当我一打开电灯,就看到你呆若木鸡般的站在这里,像是在梦游似的。” “梦游?又是一场恶梦?不” 此刻,我心里非常清楚,刚才绝对不是在做梦,确实是我亲眼所目睹,亲耳所听闻。我确信,我看到了五十多年前荒村公寓的一场舞会,而且还有舞会上的皇后:嫁入欧阳家的若云。 小倩走到我身边,在我的眼睛前晃了晃手说:“你在看哪里啊?就像见到鬼似的。” “不,那不是鬼。就像我们在看当年的老电影一样,我们并没有见到鬼,而是演员们的影像而已。”我走到了大厅中心,刚才若云跳舞的所在,大声地说,“这个大厅里出现的一切景象,就相当于电影院幕布上的影像,你明白吗?” “那么投影机呢?胶片和拷贝呢?”忽然,小倩抓住了我的手,“我不明白你说的一切,但我知道你需要休息,这栋房子使你感到恐惧,而使你产生了某些幻觉。听我的话,只要你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就像妈妈,我只能苦笑了一下。然后,我走到了那台留声机旁边,它还是我从走廊的杂物堆里找出来的呢。我仔细地看了看留声机,这机器已经是古董了,应该早就报废了,怎么可能再放出音乐来呢? 终于,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跟着小倩上楼去了。 在二楼的房间里,小倩给我倒了一杯水,她柔声地问着我:“这些天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也许。”我颤抖着端起杯子,她的头已垂到我脸上了,柔软的丝散出一股淡淡的幽香,撩得我心里痒痒的。我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就像在看某一样神秘的玉器。 她意识到了自己离我太近了,向后退了退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小孩。” “所以你会照顾我?” 这大胆的提问让小倩有些尴尬,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你累了,早点休息。” 我点了点头,在门口向她道了一声:“晚安。” 也许,是受到刚才神奇“舞会”的刺激,我确实感到自己累极了。在卫生间草草洗了一把,便上三楼睡觉去了。 走进三楼的房间,又是一阵爬山虎的气味。但我连灯都没有开,一头倒在席子上就睡了。 这一夜,我真正沉入了荒村公寓的黑暗中。 首发 第二十一天(1) ))硬玉就是通常所说的翡翠,主要产于缅甸;而软玉是一种具链状结构的含水钙镁硅酸盐,它是造岩矿物角闪石族中以透闪石、阳起石为主的一种特殊矿物。” 孙子楚说的头头是道,一套套专业术语,看来从玉器专家那学了不少。我不想浪费时间,径直问道:“那么良渚文明用的是什么玉呢?” “良渚文明是中国玉器文明之源头,中国传统玉器主要采用软玉,以新疆的和田玉、中原的南阳玉和蓝田玉最为有名。良渚文明出土玉器数量之多,造型之精美举世罕见,世界各国学者都很关注,甚至有人提出了‘玉器时代’的观点。” “我只知道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哪来的玉器时代?” “中国神秘的远古文明,在石器时代结束之后,青铜时代开创之前,还存在着一个‘玉器时代’,那个时代的人类认为玉器具有神秘力量,谁控制了玉器谁就控制了文明。至于良渚文明,因其使用玉料的数量惊人,肯定要有丰富的地下玉矿来供给。” “玉矿?”我忽然想到了地下的宝藏。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在良渚文化范围内的考古掘中,从未现过古代玉矿遗址。也有人认为玉料是从辽宁或新疆运来的,但上古时代交通极不便利,千里迢迢运送大量玉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天上不可能掉下玉石来。” “没错,所以我认为在良渚文化的区域内,或者在其附近的山脉中,一定存在着某个被遗忘的古代玉矿。古老的文明可以神秘消亡,但地下宝藏却应该是永存的。” 我连连点头:“良渚文明的千古之迷就是地下宝藏?” “不,良渚文明留给我们的迷团实在太多了,玉藏之迷仅仅是许多个迷中的一个。” “你的意思是说:良渚文明本身就是一个迷?” “良渚文明的兴起是相当神秘的,它刚产生的时候,周边地区的文明程度并不高,最近很热门的三星堆文明,要比良渚文明晚一千多年。五千年前,良渚文明在东方所达到的高度,足以与同时代的古埃及文明与古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比肩。” “这一定有着某种特殊原因。” 孙子楚点了点头:“是的,在出土的良渚玉琮上,经常出现一个奇特的图案,被称为‘神徽像’,其上部刻着倒梯形的神人脸,两眼圆睁,牙齿露在外面,头上戴着插满羽毛的皇冠,双手抓向下面的兽头。在古玛雅和古印加文明中,也都有类似的羽冠图案。它们都和良渚文明一样,留下了大量风格诡异的玉器和遗迹,迅地兴起迅地衰亡。” “你认为良渚文明和玛雅文明有关?” “这只是我个人观点。” “那么良渚文明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一个拥有宫殿、王陵和金字塔的文明,你说它到了何种程度?余杭的莫角山遗址,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惊叹,它是良渚文明的政治、经济、宗教中心,现有规模宏大的“宫殿广场”,1万多平方米的建筑基址,被称为5000年前的紫禁城。还有大量高级墓葬,巨型棺椁里有着精美的玉器。埃及保存着一百余座金字塔,而良渚文明也有过100座被考古界称为‘土筑金字塔’的高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达到了如此辉煌的高度,那为什么突然衰亡呢?” “这又是一个迷了。”孙子楚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最多的说法是自然灾害:四千多年前,全球海平面升高,江南大部分土地被水淹没,良渚文明遭到了‘灭顶之灾’。但还有一种说法:良渚文明对玉器非常痴迷,他们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玉器的开采和制作上。玉器在任何时代都是奢侈品,良渚文明因此陷入了极度奢侈的不良风气之中。” “奢侈亡国?” “没错,但无论是‘水灾灭顶’说,还是‘奢侈亡国’说,都没有肯定的证据。也许,良渚文明真的和古玛雅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首发 第二十一天(2) ))虽然,这些旧灯出的光线,都如烛光一样昏暗,但我想如果从外边看荒村公寓的话,一定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几乎每个窗户里都透出几缕暗光,整栋房子仿佛回到了三十年代,宛如一部爱情电影的名字:《时光倒流七十年》。 不过,如果是外边那些拆迁工人,突然看到这栋空关多年的老宅,一下子亮出了那么多灯光,大概会被吓个半死?也许,人们会以为几十年前的鬼魂全都跑了出来,开一场只属于荒村公寓的幽灵晚会。 可惜,今天不是万圣节。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出来,我自己也感到奇怪,都到了这种境地怎么还笑得出来。 晚上十点钟,小倩终于回来了,乌黑的头闪着湿润的泽光,看来她已经在外边洗过澡了。女人的眼睛总是尖锐的,她立刻从我的眼睛脸上现了什么:“今天生了什么?” “没什么啊?今天我在三楼躺了一整天。” 但她打开柜子看了看说:“你怎么把我的东西都藏到这里面了?是不是今天有人来过这房间?” 唉呀,又给她现了,我尴尬地傻笑了一下,只能把孙子楚来过这里的事情,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她。我顺便也向她简单地介绍,五千年前神秘的良渚文明。 听完我说的这一切之后,小倩冷冷地说:“你是说那些神秘的玉器,把良渚文明与荒村联系在了一起。” “对,或许这就是荒村秘密的入口?” 小倩目光锐利地对准了我的左手:“那么你手指上的东西呢?它也是五千年的神秘玉器?” 我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指环,它像个寄生虫一样“长”在我的手指上,似乎已与我融为一体。我用右手遮住玉指环,哀伤地说:“我这是怎么了?像个傻子一样卷进来,看着四个人相继死去却无能为力,现在自己的手上又被套上了这个魔咒似的东西,眼睛里看到的全是幽灵的脸孔我究竟是怎么了?” “这不是你的错。”小倩忽然靠近了我,她的语气变得异常柔和,“不用担心,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有事的。” 终于,我克制不住自己了,将这几天所有的烦恼都泄了出来:“有你在我身边?你以为你是谁?聊斋里的聂小倩,还是五千年前的良渚女巫?” 她静静地听着我说完,表情是那样镇定自若,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我的眼睛。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我低下头抱歉着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脾气,你知道我是从不火的,可现在这种境地让我太绝望了。” 小倩依然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刚才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你永远都不可能吓到我的。” 忽然,她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脸,微笑着说:“早点休息,睡着了就不会恐惧了。” 我点了点头,但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可睡着了还有恶梦呢?” 小倩还是微微一笑说:“晚安。” 首发 第二十一天(3) )) 正当我几乎无法自持时,钢琴声突然停止了,若云的双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然后,她缓缓回过头去,目光对准了身后 他就是若云的丈夫,欧阳家的传人。 房间里鸦雀无声,光影在男子的脸上晃来晃去,他缓缓走到若云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时我才感到手指上隐隐作痛,原来这疼痛已经持续很久了,我颤抖着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柔光照射在玉指环上,那些腥红色的污迹,仿佛越来越鲜艳了。 “不!” 恐惧到极点的我高声叫了起来,瞬间那片白光消失了,房间里又沉入了一片黑暗,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我惊慌失措地摸着墙上的开关,但好一会儿都没摸到。 忽然,一只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颤抖着回过头来,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暗香,几缕丝抹到了我的脸上。 房间里的电灯亮了起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眼前,原来是小倩。她正睁大着眼睛站在我面前,与我相隔不过几厘米,我甚至能感到她的呼吸正扑到我脸上。 我们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对方,十几秒后小倩后退了几步,脸颊泛红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想这样问你呢。” 小倩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她抱着自己肩膀说:“刚才我做了一个梦。” “恶梦?”我连忙摇了摇头,“恶梦”已经成为这个故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了。 “不是恶梦。”她忐忑不安地走到那架钢琴前面说,“我梦到了钢琴的声音,那钢琴曲非常美,好像是” “匈牙利钢琴大师李斯特的《直到永远》。” 小倩低着头说:“这段梦中的钢琴曲,使我产生了奇怪的感觉。于是我走出房间,当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听到你大叫了一声,我立刻就走过来了,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然后你打开了电灯?” 说着,我也走到了钢琴旁边,看着依旧破烂不堪的钢琴,怎么也无法想象,它居然能弹出那么美妙的声音。我打开了上面的盖子,伸手在琴键上按了几下,还是什么声音都不出。 那么,我刚才听到的钢琴声又是怎么出的呢?难道那也是五十多年前的钢琴声吗?可是,这琴声怎么又跑到小倩的梦里去了呢? 小倩伸手捅了捅我说:“你在什么呆啊?” 我苦笑了一下: 荒村公寓 第 7 部分阅读 小倩伸手捅了捅我说:“你在什么呆啊?” 我苦笑了一下:“我在想刚才听到的,还有看到的一切。” “你究竟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好,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 看着她的诱人的眼睛,我不由得点了点头,把刚才看到的一切离奇景象,都如实地告诉了小倩。 但她听完以后,仍将信将疑地问:“你真的看见了五十多年前的人?” “是的,我看到了若云。”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同时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说给某个幽灵听,然后用骈文式的语气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非梦境。” 我环视了房间一圈,摇了摇头说:“深更半夜的,不要站在这里,我们上楼去。” 小倩似乎相信了我的话,也赶紧跑出了这房间。 回到了二楼,我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疲惫不堪,轻声地对小倩说:“睡个好觉。” 然后我跑上三楼,躺到了席子上。这时,我才现手指已经不再疼了,玉指环也没有了异样的感觉,盯着那块红色的污迹,我忽然感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枚玉指环?不,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窗外,长夜正漫漫 首发 第二十二天(1) ))” “好,我答应你,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除非” 看到我停顿了下来,她又有些紧张了:“除非什么?” “除非这房子不存在了。” 但小倩摇摇头,冷冷地说:“不,除非我死了。” “别这么说” 可是,我也说不下去了,只能静静地看着她。而她也保持着沉默,似乎在用眼神对我说话。 僵持了大约几十秒,我终于说话了:“小倩,我们谈点别的。” “好,谈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到这里呢?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终于,我大着胆子,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小倩的耳朵有些红了,她别过头轻声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为什么总是要跟着我呢?我到哪里,你也到哪里,我做什么,你也帮着我做什么,你就像我的影子一样” 说到这里,我有些尴尬地止住了。 “你讨厌我了?” “不,我绝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刚开始我觉得你在纠缠我,但自从见到你第一面以后,那种感觉就完全改变了。最近这几天来,在我的潜意识中,总希望你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就像现在这个样子,离我很近很近” 终于,小倩微微笑了起来,目光里闪着一些东西,使我的心跳又加快了,她幽幽地说:“可我是聂小倩,你不害怕吗?” “不,我觉得聂小倩很可爱,非常可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忽然大声地说,“我宁愿自己是宁采臣,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她嘴角微微一撇:“那么聂小倩也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此刻,我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了,只是怔怔地盯着她,看着聊斋中那双诱人的眼睛。我轻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柔软的丝在清晨的光线下,出山泉般的反光,我的手从这些流水中游过,是那样地凉爽和清澈。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谢谢你,小倩。我终于感觉到了聊斋故事里,那些男主人公们的幸福了。” 她却默默不语,眼帘低垂了下来,一股暗暗的幽香沁入了我的心脾。但没想到她突然站了起来,低着头说:“我差点忘了,今天要早点去冰激淋店。” 瞬间,我又清醒了起来,沉默着走出房间。来到楼下的大厅里,我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玉指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片刻之后,小倩换了一身衣服下楼了,出门前还特地关照我下午不要出去。 小倩离开后,我独自在大厅里踱着步,不知不觉踱到了旁边的房间里阳光已照射到了那架旧钢琴上,我轻轻地翻开琴盖,伸手触摸着黑白相间的琴键,这是五十多年前若云弹过的琴键,她的手指曾在上面轻快地敲打着,钢琴的体内共鸣着李斯特的旋律,轻轻飘荡在整个荒村公寓。 可是,现在我看不到她。我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整整一天,我遵照小倩的关照,一直坐在房间里看,午餐也是在屋里就地解决的。我就像那个守株待兔的农夫似的,躲在这栋古老的房子里,等待某个秘密或奇迹的出现。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小倩提早回来了。窗外照射着夕阳时,她提着一大包东西走进房间,全是她从市买来的快餐食品,还有几斤大米。 小倩亲手淘了米,用电饭煲烧了一锅饭,再用微波炉热了热那些快餐食品。自从进入这栋房子以来,我还从没正儿八经地吃过一顿晚饭。 吃着小倩为我烧的饭,心情自然是不一样的,就连米粒的味道都那样特别。虽然并不是油锅烧出来的菜,但在荒村公寓这种鬼地方,能吃这么多菜已很知足了。不一会儿,我就吃了两碗饭,菜也差不多都被我卷入腹中了。 然而,小倩却几乎没动什么筷子。虽说现在的女孩子,大都讲究节食以保持身材,但小倩的身材本来就很好,也用不着如此让自己受罪。我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但她却微微笑了笑说:“你没看过聊斋吗?聂小倩本来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不食人间烟火?那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啊。” 她淡淡地回答:“那你就把我当个女妖怪。” “是啊,聂小倩本来就不是人嘛。”我有些调侃似地回了一句。不过,她浑身散的那种气质,确实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任何人看着都会想入非非。 忽然,天空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把小倩吓得缩成了一团,我的心也差点跳出了嗓子眼。立刻跑到窗边一看,黑暗的天空似乎滚动着无数暗云,雷声正在几万英尺的高空滚动着,转眼间一场大雨就落了下来。湿润的冷风灌满了房间,耳边只听到哗哗的雨声,窗前的藤蔓很快就被雨点打湿了。 我回头看了看小倩,她似乎对雷电很害怕,几乎闭上了眼睛。我连忙把窗户关好,坐到她身边问:“你浑身都在抖,怎么了?” “我从小就害怕雷电。” “在聊斋故事里,只有美丽的狐女才害怕雷电。”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聊斋,但我立刻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首发 第二十二天(2) ))” 于是,我们都沉默了下来,谁都不愿意打破这种气氛。就这样,我们静静地坐在一起,看着烛光映亮了彼此的脸庞,听着雨水敲打着冰凉的窗棂 十分钟过去了,眼前这点幽幽的烛火忽然跳了几下,瞬间使我想到了什么,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于是,我大胆地说:“小倩,你相信吗?只要我们把所有灯光都灭掉,在一团漆黑的夜晚,那些五十多年前的景象,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怎么可能呢?就像上次在大厅里?可我怎么看不到?” 我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说:“也许,是因为这个” “玉指环?” “对,直到昨天半夜里我才感觉到,当我看见五十多年前的若云时,这枚玉指环就会越来越紧,把我的手指给勒疼。但只要那景象一消失,手指也就不再感到疼了。” 小倩抓住了我的手指,仔细端详着玉指环说:“我明白了,为什么你的眼睛能够看到那些幻像,而我却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只有你的手指上戴着玉指环。” “也许,这就是玉指环的魔力,只要谁戴上它,就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景象。” 忽然,小倩轻轻地叫了出来:“玉指环使你的视线穿越了时间?” “所以,我并没有见到鬼,我只是见到了过去时光在我眼前倒流了五十多年,使我见到了当年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人。” “就好像为你放了一场老电影?” 此刻,窗外又打了一个闷雷,烛光使这房间变得更为诡异,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没错,当时我就觉得眼前的画面,仿佛是二十年代的无声电影,我所见的并不是真实的房间,而是一块银幕而已,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正是影院放映机投出的光影。”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当你戴着玉指环,面对着黑暗的房间时,时间在这特定的空间中扭曲了,折射到了你现在的眼睛里。” “时空扭曲?”我摸着手上的玉指环说,“也有可能。或许,这就是玉指环里所包涵的神秘元素。” “那么,如果我触摸到这枚玉指环,会不会也看到过去的景象呢?” 她的问题让我微微一抖,我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到她面前,犹豫着说:“我不知道,也许可以试一试。” 小倩立刻抓住了我的左手,将我的手指紧紧攥在她手心里。这感觉真的很奇特,玉指环紧紧握着我的手指,而小倩的手又紧紧地握着玉指环,我的无名指则被夹在了最里面。 “玉指环可真凉啊。”小倩轻声地说着,继续捏紧了我的手指,“现在,我能感觉到它的反抗,它紧紧贴着我的手心,就像是有生命似的,你的手指疼吗?” “不,暂时还不疼。” “那我们把蜡烛灭了,试试在这黑暗的房间里,能不能看到五十多年前的景象?” 我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她胆子又大起来了:“你真的要试啊?” “没错,我也想亲眼看一看,五十多年前那一幕幕活剧。” “那好,现在只能试一试,未必真的有效,而且即便我看到了,你也未必能看到。” 她又抓紧了玉指环说:“快点,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犹豫片刻之后,我向白蜡烛吹了一口气,烛火剧烈摇晃着熄灭了。 此刻,整个荒村公寓都在黑暗之中沉睡,只剩下窗外倾盆而泻的雷雨声。在一团漆黑的房间里,我们紧紧靠在一起,我的手指被她捏得隐隐作痛,只能强忍住不出声音来。我能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虽然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但我们依然盯着前方的黑暗,宛如丛林深处守候野兽的猎人。 不,我感到玉指环开始紧了起来,一股隐隐的疼痛立刻从指尖传遍了我全身。 忽然,一道幽暗的光线,从黑暗的走廊中掠过。 首发 第二十二天(3) ))” 然后,我摸出打火机,点亮了被吹灭的蜡烛。 幽暗的烛火重新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我和小倩的脸,我现她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我拿出手绢为她擦了擦汗。 小倩心有余悸地说:“真不敢想象,刚才就在这个房间里,我亲眼目睹了五十多年前的人和事。” 我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烛光使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长长黑黑的影子看起来也挺吓人的。可惜,这房子再过几天就要拆了,否则许多年以后,当人们再度进入这栋房子探险时,或许也会在墙上现我和小倩的音容笑貌? “看来你手上的玉指环,确实具有某种神奇的功能。”小倩也走到了我身边,伏在我耳边说。 “对,这枚玉指环又来自荒村的地下。所以,我们今晚所看到的一切,都应该和荒村的秘密有关。” 现在,小倩的情绪平稳了许多,她点了点头:“那么,刚才我们所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什么呢?” “我想我们现了五十多年前荒村公寓里最血腥的一幕。” “你是说那把匕,还有血”说到这里,小倩突然止住了,似乎这个“血”字令她非常恐惧。 我微微点了点头,又想起了叶萧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不禁喃喃自语道:“怪不得说荒村公寓是一栋凶宅啊。” “凶宅?” “没没什么。” 我向她摆了摆手,强挤出一丝笑容,其实我是不想让她太紧张。我又走到窗边,看着外边连绵的雷雨,远处那些高楼依然亮着璀灿的霓虹,又是一个上海不眠夜。 小倩在我身后说:“现在连电都没了,今晚怎么过去呢?” “不用害怕,这房子里并没有鬼,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所见到的若云和她丈夫,只是五十多年前的幻影而已,影子是不会伤害人的。”然后,我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只手电筒,打开后放在床头说:“你就握着它睡觉,手电光线会陪伴你做个好梦的。” 她将信将疑地拿过手电,又指着蜡烛问:“那它呢?” “点着蜡烛睡觉是很危险的,很容易引起火灾。” 说着,我低下头把蜡烛给吹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小倩怀中的手电,我看着幽暗灯光照射下的她,轻声地说:“对不起,小倩,我知道今晚你很害怕,但我必须要上楼去了。” “不,你别走。”她立刻抓紧了我的手腕,“请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我们”此时此刻,我也真想不出离开她的理由了。 她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嘴里喃喃地说:“留下来,我害怕独自一人。” 不,我再也不忍心拒绝她了,只能坐在了她身边。她的眼皮渐渐低垂了下来,缓缓躺倒在了床上,看来她已经被刚才那恐惧的幻影吓坏了,浑身上下显得疲惫不堪。 我静静地看着小倩,她的手里依然紧攥着手电,幽暗的光线照射在她的脸上。窗外是淋漓的大雨声,房间大半被黑暗笼罩,就连我也坐在昏暗的角落里。 十几分钟过去了,我想小倩应该已经睡着了。我给她盖上了一条毯子,又重新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紧。然后,我从柜子里拿出第二支手电,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终于出来了,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想起刚才小倩拉住我的样子,那个瞬间我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是的,我早已经深深地喜欢上她了,而她的心里也应该清楚了。一想到这里,我便在黑暗的走廊里微微笑了出来。 是的,不管生什么恐惧的事情,都不能再阻拦我和小倩了。我感到自己浑身都舒畅了起来,刚才的恐惧也早已烟消云散了。于是我打起手电,一路小跑着上了黑暗的楼梯。 回到三楼的房间里,我抱着手电躺到了席子上,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窗外,依然大雨如注。 首发 第二十三天(1) ))” “这个我当然知道。而且,除了你以外,我也没有其他朋友。” 我点了点头,带上了两支手电筒,我和小倩一人一把,便走上三楼去了。 踏上黑暗中的旋转楼梯,小倩紧紧跟在我身后,在手电光线开道下,我们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这里有我留下的一把扶梯,正好对着上面天花板的窟窿。我用手电照了照上面说:“要从这里爬上去的,你害不害怕?” 她的胆子比昨夜大了许多:“不害怕。” 我点了点头,一手抓着手电,一手抓着扶梯,好不容易才钻到了阁楼上。然后,小倩也跟着爬上了楼梯,我紧紧抓着她的手,顺便把给她拉了上来。 黑暗的阁楼里充满了可怖的气氛,老虎窗被爬山虎枝叶挡住了,一丝月光都照不进来。我只能用手电扫视了一圈,许久才找到了那个装玉器的箱子,感觉就想不通是在盗墓似的。 在手电光束狭小的范围内,我艰难地打开了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玉器玉琮、玉璧、玉钺和玉龟、玉匕。手电光照射着这些宝贝,玉器的表面泛出奇异的反光,小倩在玉琮上轻抚了几下,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再看看周围地宫般黑暗的环境,忽然想到了那四个已死去的大学生,当他们进入荒村的神秘地宫,面对着这些玉器时,大概也有相同的感觉。 小倩忽然叹息着说:“现在我相信了,它们确实是五千年前的玉器。” “为什么?” “因为我手上感觉到了。”她把手从玉器上挪开了,后退了一步说,“是的,当我的手指触摸着玉器时,我真的感受到了它们的年龄。” “这就是女孩子的第六感吗?” “也许,你快点把它们都收起来,五千年前的宝贝东西,我可不敢再碰了。” 我点了点头,又把这些玉器都收了起来,重新用旧报纸和沫保护好,放回到了箱子里。 然后,我拉着小倩的手说:“等一等,我还给你看几样东西。” 在手电光线的指引下,我找到了那张梳妆台,轻声地说:“这就是若云用过的梳妆台。” “怎么没有镜子?”她看不清黑暗中的镜框。 “早就破碎了啊。” 忽然,小倩会意地说:“就像昨晚,她和她丈夫。” “对,一面破碎了的镜子,怎么可能再复原呢?” 说着,我拉开了下面的两个抽屉,把若云和欧阳家的那些旧照片,还有两本张爱玲的都拿了出来。在手电昏光的光线下,小倩缓缓翻动着照片和,看着照片里若云的脸庞,她伤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些,我仿佛能呼吸她身上的气味了。” “是啊,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不,我和你的感觉不一样。因为我是一个女孩,也只有女孩能感受若云的痛苦她在嫁入欧阳家之前,一定是个有许多憧憬的女孩,她是因为深爱着年轻英俊的欧阳,才牺牲自己嫁入这间囚笼的。” “你说荒村公寓是囚笼?” “难道不是吗?欧阳家是那样保守和封闭,就算他们搬到了上海,也会把荒村的进士第古宅一起搬过来。是的,这栋房子就成了又一座进士第,所以才会起名叫荒村公寓,不过是在上海的土地上,重建了一个微缩的荒村而已。”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也点了点头说:“嫁入欧阳家,也就等于永远地失去了自由,被禁锢在这微缩的荒村里了?” “对,若云嫁入荒村公寓后,一定经历了很深的痛苦,但她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只能通过眺望窗口的眼神,通过阅读张爱玲的。” 小倩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这些旧照片和,全都放回到了抽屉里。 “好了,我们走。”我轻轻地拉着她,向阁楼另一头走去,忽然在手电光束里照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么?”小倩立刻抓住了我的手。 我仔细看了看,才吐出了一口气说:“没事,是个衣橱。” “衣橱?里面有若云的衣服?” 首发 第二十三天(2) )) 欧阳家的汽车等在我家楼下,妈妈陪着我下了楼,几个女孩帮我托着婚纱,将我挤进了汽车里。汽车到了荒村公寓,只听到鞭炮响个不停,许多人围着我进了欧阳家,我一直都低着头,甚至都没看清这栋房子是什么样。大厅里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清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正微笑着等待着我。他看上去是那样英姿勃勃,目光里透着自信的微笑,因为从这天起他将成为我的丈夫。 清远的父母威严地坐在正中,虽然他们早已审查过我这儿媳了,但还是一丝不苟地注视着我。我就像个漂亮的玩具似的,按照他们家约定的步骤,完成了婚礼的所有仪式。酒宴上来了很多人,嘈杂的人声使我什么听不清楚,就像做了一场梦。一直闹到很晚,清远才拉着我进了三楼的洞房,我早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就是我的婚礼。第二天,清远拉着我给公婆请安,然后陪着我过了一天。现在,趁着他去楼下的空档,我躲在房里写下这页日记。 从今天起,我将在这本日记本中,记录下我在荒村公寓的每一天。她是我心底最隐秘的朋友,除了我自己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见到她。 民国三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阴 今天,是我嫁入荒村公寓的第十天。 清远的父母住在二楼,每天上午清远都会带我去向他们请安,他说这是欧阳家一贯的规矩。公公婆婆的年龄都很大了,而清远则是他们的唯一的儿子,也是欧阳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想老爷和太太是老年得子,一定非常爱自己的独子,所以他们也一定会很爱我的。 今天起清远就回公司上班了,欧阳家在上海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从事从美国进口各种贵重商品。老爷和太太年纪都大了,公司的生意完全由清远一人管理,所以他总是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依然没有回家,我独自坐在房里,呆呆地写着日记。清远曾经答应过我,在结婚以后我依然可以去银行上班,但现在公公婆婆都不同意,他们说欧阳家的媳妇必须要留在家里。清远不能违背父母的意愿,终于使我打消了工作的念头。 虽然只过去了十天,但感觉就像过了好几年似的。这就是新婚的滋味吗?一辈子都回忆不尽?会不会是这栋房子的原因呢?有时候走在荒村公寓的楼梯上,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能听到什么声音,停下脚步来侧耳倾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哎,会不会是新娘子们都会有的多疑心呢? 是的,说实话我有些怕公公,他穿着的衣服和说话的声音,都让我隐隐感到害怕。清远总是在安慰着我,说欧阳家来自偏僻的地方,自然有些保守的风俗。算了,只有面对清远时我才会感到开心,可今晚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民国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阴 今天是平安夜。 早上,我难得出门一次,安息路边的洋房大多挂起了彩灯,原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自然,那些挂灯的人家都是外国人,欧阳家是绝不会过洋人的节日的。但是,清远已经答应我了,今晚他会早点回家,与我一起吃顿晚饭的。 但是,清远却又一次爽约了,我是和公公婆婆一起吃的晚饭,他们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我几乎什么都没吃,就跑到大厅隔壁弹钢琴去了。对了,这架钢琴可以算是我的嫁妆,每当我烦恼的时候,就会坐在钢琴前弹奏李斯特的曲子。钢琴弹着弹着,我的眼泪就悄悄落了下来,我只能停下手擦了擦眼泪。不,他不会忘记今天这个日子的,因为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 是的,在整整一年以前,我还在中国银行办公室做秘。去年的平安夜,女同事们都纷纷提前回家了,只有我还在打着一份文件。忽然,我现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缓缓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他就是我的清远。原来他已经这样看了我许久了,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却搔搔头问经理办公室在哪里。从此以后,他每天下午都会来银行办公室,应该由财务做的事全由他自己做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与我说话的机会。他每次和我谈话,都会扯到许多别的事,在办公室一谈就是小半天,而我也实在不好意思赶他走。后来,他就请我到外边去谈了,先是去咖啡厅、餐馆,然后是电影院、公园。大家很快都知道了这个秘密欧阳家的公子在追求我,女同事们也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而我的心里则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清远,这个男人是如此出色,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更重要的是他家很富有,在安息路上拥有一栋三层楼的洋房。我知道有许多女子暗中争夺着他,但他却一个都看不上,唯独只爱上了我一个。直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对我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我的眼睛,他说过我的眼睛里有一种穿透时空的美丽。 最终,我被清远征服了。在他那灼热的感情面前,我想他应该就是我生命的另一半了。我们全家的人都为我感到高兴,银行里的女同事们则暗暗地嫉妒。于是,在七月的一个炎热夜晚,罗宋大饭店的众目睽睽之下,我接受了他的求婚。 这就是我们相识相恋的经过,然后就是我们的婚姻了。在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我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但我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改变了什么,或许就像一只鸟儿,只是从一只笼子,换到了另一只笼子。 弹完钢琴,我回到了楼上的房里,呆呆地看着张爱玲的《传奇》,这本我已经看了二十遍了,也许还要再看个二十遍。 刚才,我接到了清远打来的电话,他说今晚有重要的应酬,要明天才能回家。我一句话都没有回答,轻轻地挂上电话,继续写我的日记。 圣诞快乐,我亲爱的朋友。 民国三十六年四月一日小雨 记得过去在银行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个外籍职员,在每年4月1日都会搞出许多恶作剧,不是说某个同事今早中了彩票大奖,就是说第三次世界大战昨晚开打了,原来4月1日是外国人的愚人节。 今天,就是4月1日。 医生是下午来的,公公和婆婆都很紧张,清远也很难得的提前回家了。仔细地检查完毕后,医生非常郑重地告诉我我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忽然愣住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忽然,我轻声地问:“对了,今天是4月1日,你在给我开愚人节的玩笑?” 医生傻乎乎地回答:“对不起,太太,什么叫愚人节?” 首发 第二十三天(3) ))我立刻挣扎了起来,但被清远死死地按住,他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泪花,轻声地说:“若云,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就像戴一枚戒指似的。” 我眼看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被清远握得不能动弹了。然后,他将那枚玉指环,缓缓套在我的手指上。玉指环冰凉冰凉地,立刻像是一只箍似的,紧紧地“握”住我的无名指,一股奇怪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瞬间,我感到腹中胎儿轻轻叫了一声,于是我也哭泣着喊了出来。但清远死死地按着我,手指上的感觉使我浑身无力,再也无法反抗了。 在朦胧的灯光下,我只看到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那张僵尸般苍老的脸,对着我的眼睛摇晃了几下。然后,我听到他的口中传出了一阵奇怪的话,那简直就不是人类的声音,就像是在念着某种咒语似的,连续不断地对着我的耳朵。这声音具有特别的节奏,像是一种古老的歌谣,我立刻想到了在一本上所说的,在某些施行巫术地方的巫歌。不,这可怕的古老声音,分明要夺取我和孩子的生命,我想要拼命地挣扎,但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呜呜地流着眼泪。 在晃动的光影中,我看到清远和婆婆围在我身边转圈,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都在念念有词。眼前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我渐渐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了我觉得自己仿佛被抓到了某个部落里,被捆绑着供奉在桌子上,这些野人们围着我跳舞唱歌,而我和我的孩子将成为可怜的祭品。 我失去了知觉,至于后来生了什么,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我觉自己躺在卧室里,清远正焦急地看着我。我揉了揉眼睛问:“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们把我放在桌子上,围着我跳舞唱歌” 清远只能尴尬地说:“是吗?既然是一个梦,就不要太担心了。” 但是,我立刻就感到了手指上的东西,我举起左手一看,那枚玉指环正赫然戴在我的无名指上。我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梦中的玉指环怎么会戴在了我的手上?” 而此刻清远已经无言以答了。我想要把玉指环拔出去,但无论我怎么用力,玉指环却始终牢牢地套在手指上,并且套得越来越紧,让我的手指疼得要命。整整一天,我用了各种方法要把玉指环弄掉,但它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再也无法拔出去了。 我痛苦地追问着清远,可他却苦笑着不愿回答。我又大着胆子去问公公婆婆,他们却露出了笑容,不停地安慰着我,说昨晚只是欧阳家的习俗而已,是为了给孕妇母子祈祷平安。至于那枚神奇的玉指环,他们却没有告诉我原因。 现在,我躲在房里写这页日记,我确信昨天半夜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并没有做恶梦不,这比恶梦更可怕,他们围着我唱起了古老的巫歌,还给我戴上了一枚玉指环,而一戴上它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天哪,我的丈夫和公公婆婆究竟在干什么?他们欧阳家究竟是什么人呢?直到这时,我抚摸着腹中的孩子,突然感到这是一个错误,从我嫁入荒村公寓的那天起,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不,我该怎么办呢? 民国三十六年六月十八日多云 我见到了鬼。 昨天,清远又是彻夜不归,公公婆婆也回乡下老家去,我一个人睡在三楼。半夜里忽然感到手指一阵疼痛,原来那枚玉指环嵌进了我的肉里。我紧紧地揉着左手无名指,却现走廊里的灯亮了。我忍着手指上的痛楚走出房间,却现那不是电灯的光线,而是一种奇怪的白光,照亮了楼梯口一个黑色的背影。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清远。” 但那个背影却没有任何反应,我着急地跑了过去,但那人影却走下了楼梯。奇怪的是,那线白光始终照射着那个背影,而周围都是一片昏暗。我缓缓地跟着背影来到了二楼,才看清了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似乎不像是清远。那男人露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推开了一扇房门。我也跟着走到了门口,却看到房间里吊着几个死人! 我吓得差点尖叫起来,但嘴里却什么声音都不出,恐惧也使我几乎忘记手指上的疼痛。此时,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原来是一个洋人,苍白的皮肤,栗色的头,灰色的眼睛,大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更让我恐惧的是,房间里吊死的人也是洋人,一个女人和三个小孩,她们柔软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长长的头披散下来,遮挡住了半边脸庞,赤着的脚板直直地绷着,看来她们都已经断气了。 外国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也绝望地大叫起来,可奇怪的是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见他张大着嘴巴,不知在嚷些什么。也许,吊死的人就是他的妻子女儿?我想任何人到了这种处境都会疯的,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能大声地叫喊了起来,但那个男人却没有丝毫反应。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到一把椅子上,然后将一根悬空的带子套到了脖子上。 此刻,白色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那副表情是那样奇特,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微笑,似乎是一种生命的解脱。然后,他一脚踢开了椅子,吊着的带子勒紧了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中了。突然,他的双脚乱蹬起来,表情也痛苦万分,双手却无力地晃着,难道他对上吊后悔了? 就在这时,一片刺眼的光线从头顶亮起,立刻使我闭上了眼睛。等我重新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却都改变了那几个吊死的洋人都不见了,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个女佣跑了进来,她们惊慌失措地围着我。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房间里确实没有什么外国人,那几根上吊绳子也不存在了,只有头顶一根横梁穿过。女佣们说她们刚才听到了我的惨叫,于是就冲上来打开了电灯,就现我极度惊恐地站在这里。 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向她们述说刚才所见的恐怖一幕,女佣们都摇了摇头,从她们相互间的表情来看,大概是以为我疯了? 这时一个年纪大的女佣想了起来,她曾听说在好几年前,这栋房子里住着一户法国人。日本军队占领上海租界以后,要把欧洲人都送进集中营,几个日本兵冲进这房子,蹂躏了这户法国人的妻女。于是,这户人家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就一起在二楼的房间里上吊自杀了。 天哪,我见到了鬼? 是的,刚才我见到了这家法国人,见到了他们上吊自杀的那一幕。可为什么只有我会见到?我忽然想起了玉指环,想起了那个可怕的仪式,想起了公公婆婆僵尸般的脸 不,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也许这荒村公寓本来就是一个鬼宅? 今天的日记就写到这儿。 民国三十六年六月十九日大雨 窗外,正大雨如注。 首发 第二十三天(4) ))”清远又停顿了许久,略带痛苦地说,“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在那块荒凉的海岸附近,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这个秘密实在太重要了,只有我父亲一个人知道。父亲曾经说过,唯有在他临死的时候,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我忽然感到有些冷,抱着自己的肩膀说:“那么再说说那些天神。” “好的,天神们在荒凉的海岸边住了一段时间,便翻阅重重的山峦向北进了,他们现了一片更为肥沃的土地,这就是远古的江南平原。于是,天神们征服了当地的土著居民,建立了一个强盛的远古王国,这个王国的名字叫古玉国。” ? 荒村公寓 第 8 部分阅读 地的土著居民,建立了一个强盛的远古王国,这个王国的名字叫古玉国。” “古玉国?” “是的,因为他们非常喜欢使用玉器,无论是在日常生活还是在宗教祭祀中,玉器都是必不可少的。而古玉国的王族,也就是天神们的后代,不但掌握着制作玉器的技术,还能够利用玉的神秘力量,创造许多当时不可能的奇迹。” “玉的神秘力量?我不明白。” “看看你手指上的玉指环就明白了。” 我低头看着玉指环,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叫“神秘的力量”,对啊,它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能够牢牢地缠在我的手指上,也许它还有其他更多的力量。 清远继续说道:“因为古玉国的王族,能够掌握并利用玉器的力量,使他们的国家迅地强盛,在太湖周围创造了辉煌的古代文明。他们甚至还建立了一座城市,拥有气势宏伟的宫殿、巨大的祭坛和神殿,还有深入地下的皇陵。古玉国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玉,制作了大量的精美玉器,而天神们的后代王族则掌握着玉的最高秘密。” “什么是玉的最高秘密?”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那个最高秘密确实存在。好了,再来说说王族,古玉国是一个由女王统治的王国。是不是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女王并不是世袭的,而是从王族中挑选一位少女出来,以继承女王的宝座。这位女王拥有宗教权,也就是古玉国的大祭司。” “这样的女人真的令人羡慕。” 但清远摇了摇头说:“不,女王并没有真正的实权,王族们才控制着一切,而女王必须保持终身的贞节,否则就要自杀谢罪。” “女王必须是终身的处女?这个规定多么荒唐?” “是有些荒唐,但在当时的古玉国来说,女王的要使命是祭祀,所以必须是一个纯洁的女子,否则就会亵渎天神祖先。” “她真可怜。” “古玉国的繁荣大约持续了一千年。但是,再神奇的力量都不能阻止它的衰亡,因为这是一个自然的规律,任何突然兴起的文明都会突然地消亡。古玉国也不能例外,它遭到了内忧外患的袭扰,内忧就是长达数百年的洪水,太湖水泛滥成灾,淹没了良田和城市。外患则是周边部落的入侵,他们虽然落后但骁勇善战,古玉国的王族早已被奢侈之风所腐化,虽有玉器的神秘力量,也无法抵御外敌。” 我点了点头,抢先问道:“古玉国就这样灭亡了?” “不,古玉国的灭亡是因为一个女人。在大约四千多年前,古玉国有一位美艳绝伦的女王,虽然她明知自己必须终身贞节,但还是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奴隶。” “女王与奴隶的爱情?” “今天看来是不是很浪漫?但在当时的古玉国,却是大逆不道亵渎天神的举动。但女王坚持了自己的爱,并与自己所爱的男人生了关系。后来,他们的关系被王族现了,根据祖先的规矩,女王必须以自杀洗涮罪恶。 我只感觉心里一揪:“她死了吗?” 首发 第二十三天(5) ))这枚玉指环沾染有末代女王的血,血也就代表着女王的生命,所以玉指环具有神秘的力量,它能让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保佑你的平安。所以,每当欧阳家的媳妇怀孕时,就必须要戴上这枚玉指环,这是家族的圣物,隐藏着远古的秘密,会使你的腹中的孩子变得与众不同。在戴上这枚玉指环的同时,家族成员还会给孕妇举行一些特别的仪式,唱一些古代流下来的巫歌,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平安。” “可是,玉指环戴在手上就拔不下来了。” 清远微微笑了笑说:“不会有事的,等你把孩子生下来,玉指环就会自动脱落的。然后,我们会把玉指环带回荒村,藏在我们老宅里一个隐秘的地方。若云,请你一定要记住,这枚玉指环是我们家族最重要的圣物,绝对不能有闪失,更不能把它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所以,你才不敢把这些事告诉我,是吗?” “对,但作为欧阳家的媳妇,你是应该知道这些秘密的。现在,我把它们都说了出来,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一桩心事。”清远忽然揉着我的肚子说,“若云,你嫁入我们欧阳家,也就是我们家族的一员了。无论如何,你必须要遵守家族的规矩,否则就会生悲剧。” 我的心跳立刻加快了:“悲剧?” 清远似乎说到了什么忌讳,表情很尴尬地说:“不要害怕,现在有玉指环保护着你,将使你平安地生下孩子,我相信一切都会很圆满的。” 接下来,他又说了许多安慰我的话,但我却心乱如麻,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等到清远睡着以后,我悄悄来到房,摊开了我的日记。窗外的雨使我百感交集,如今我也是这古老家族的一员了?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吗?生为女人,就一定要如此吗? 也许没有人会相信,刚才我和清远的谈话,我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我几乎一字不差地把它们写出来,这也应该是我最长的一篇日记了。 民国三十六年十二月二日阴 熬过了九个多月之后,我的预产期就是明天。清远为我请来上海最好的医生,明天早上就会到家里来守着我,公公说只要有玉指环在,孩子就会顺利地生下来。 现在,我一个人躺在卧室里,清远就睡在隔壁,他说一有动静就会来看我。趁着这个空档,我总算拿出了日记本,挺着大肚子写日记真不容易啊。但我还是要写下来,因为明天我的孩子就要诞生了,我也将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所以,我想记录下我此刻的心情。 可是,现在我心里的滋味实在太奇怪了,丝毫没有即将做母亲的喜悦。虽然我也曾听说,女人头一回生孩子前会非常紧张的,但我不是这种感觉。我从不担心生孩子的过程,我害怕的是我和孩子的未来。想起欧阳家族的秘密,还有我的公公和婆婆,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地加快,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还会持续多久,也许会是一辈子。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我分娩出的不是婴儿,而是一大块青色的玉石,被雕刻成了胎儿的样子。当恶梦醒来时,我感到自己浑身都是虚汗,我知道那不会成为现实的,但那已是我在半个月内的第九个恶梦了。 首发 第二十三天(6) )) 摄影地点选在底楼,那个放着钢琴的大房间,在布置好灯光后。我和清远、公公婆婆都摆好了位置,家明则抱在我的怀中。摄影师要我们面带笑容,但我们却始终都无法让他满意,最终他只能拍了一张表情严肃的全家福。 当面对着照相机的镜头,我只感到恐惧和害怕,而怀中的孩子也哭了出来,就像要被带走灵魂似的。我知道这是我的幻觉,但最近我的幻觉愈来愈强烈,我常常会在梦中见到可怕的场景我梦见我的孩子,变成了吸血的蝙蝠,倒吊着挂在房梁上;我梦见我的丈夫,嘴里长出了滴血的獠牙,趴到我的喉咙上吸血;我梦见我的公公,变成了一具清朝的僵尸,伸直双手一跳一跳走来;我梦见了我的婆婆,露出了浑身的白骨,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是的,几个月来恶梦不断地纠缠着我,让我丝毫没有初为人母的欢乐,唯有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民国三十七年四月六日阴 今天清晨,公公婆婆回了乡下。清远也去了公司,直到晚上还没有回家。等到家明睡着以后,我一个人来到了底楼,打开了我的钢琴。 已经很久都没有弹过钢琴了,当我摸着琴键的时候,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还是李斯特的曲子《直到永远》,现在这曲子对我更重要了,我只能说钢琴是我唯一倾诉的对象。是的,只有在钢琴面前,在李斯特的旋律中间,我才会感到快乐,才会感觉我就是我自己,我是一个叫若云的女人,而不仅仅是欧阳家的媳妇。 正当我完全沉浸在钢琴声中,才现清远早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了。他看起来面色很不好,似乎是喝了一些酒,他叫我不要弹钢琴了,永远都不要再弹了,因为他讨厌我弹钢琴的样子。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说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放弃钢琴的。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摸着被清远打过的脸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和他结婚一年多以来,虽然他对我冷淡,但还从来没有打过我,现在这种屈辱使我想到了死。清远似乎也清醒了过来,他赶紧抱住了我,轻声地向我道歉,但我只能以沉默来回答他。 然而,清远也微微抽泣了起来,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自言自语地说:“你不要再哭了,其实我心里比你更难受。你不知道,我是典妻的儿子。” 我终于说话了:“什么是典妻。” 于是,清远向我娓娓道来,原来“典妻”是浙东的一种风俗,没有儿子的大户人家,花钱“租借”穷人家的媳妇来生子。当年,清远的父亲中年无子,花钱请了一位典妻上门,后来便生下了清远。典妻常思念原来的丈夫和孩子,有一次逃出欧阳家又被抓了回来,便被施以沉井的惩罚,也就是扔到井里淹死了。其实,当初欧阳家之所以要杀死典妻,是害怕她逃出荒村以后,会向外界泄露欧阳家族的秘密,所以才把她给沉井了,实际上是杀人灭口。 清远他实际上在内心里,是非常恨父亲的,因为父亲杀死了他的亲生母亲。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秘密,谁都不能违反祖先的规矩,无论怎么痛苦也必须忍受。 原来清远并不是婆婆亲生的儿子,我心里也感到很惊讶。回到楼上的房,我匆匆写下今天的日记。既然欧阳家为了保守秘密,能够杀死清远的生母,那么会不会也杀死我呢? 首发 第二十三天(7) ))” “为什么别人可以做的事情,你们却做不到?难道你们都不是人吗?” 清远缓缓点头:“没错,我们不是人。” 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从他那种严肃的表情来看,绝对不可能是在开玩笑,我颤抖着问:“不是人?那又是什么呢?” “听我说,我们欧阳家族和一般的人类是不同的。我说过我们祖先是五千年前,江南古玉国的王族统治者,他们本并不是这块大陆上的居民,而是来自另一个极度遥远而神秘的地方。简而言之,我们家族是另一个物种,在我们的血管里,还流淌着五千年前古玉国祖先的血,我们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家族的秘密。” 我又惊呆了,难道我的丈夫不是人吗?那么我的儿子也不是人了?不,我想清远是疯了,我不能再和这个疯子生活在一起了。终于,我大着胆子说:“清远,我们离婚。” “你说什么?”清远仿佛听错了一样。 “我说我要和你离婚。”我含着眼泪说,“清远,我曾经深爱过你,但我不能再继续和你生活下去了。我不想成为你们家族的牺牲品,这栋房子根本就是一个牢笼,是一个吞噬人灵魂的地狱。而且,我要带着我的儿子离开,不管他的血管里流着谁的血,但他应该和别的孩子一样,拥有相同的人生和快乐。我爱我的儿子家明,我绝不能让他生活在家族的阴影中,他有权利获得幸福。” 清远摇了摇头,恶狠狠地说:“你疯了吗?自古以来,只要嫁入了荒村欧阳家,就绝对不能离开,如果哪个媳妇想要私奔出逃的话,就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什么是最严厉的惩罚?” 他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字:“死。” 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冷冷地回答:“为了自由,我宁愿死。” 若云的日记就到这里为止了,后面全都是空白页。 首发 第二十四天(1) ))” “那天神是什么意思?欧阳家的祖先也许从海上来,也可能是从天上来的。古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外星人,在落后迷信的古代人眼中,从天而降的人自然就是天神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说:“理论上确实存在这个可能性。就像英格兰的巨石阵遗址、秘鲁安第斯荒漠中的线条图案、南太平洋的复活节岛等等,这些神秘的现象和遗迹,都不像是地球人类创造的。” “对啊,日记里若云的丈夫不是说过吗,欧阳家族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们是另一个物种。” “不,日记里的话并不能全部相信,但是”我又把目光对准了玉指环,“但是我相信关于玉指环的说法。” 小倩也盯着玉指环,幽幽地说:“它曾经戴在古玉国末代女王的手指上,当女王为爱而死时,鲜血流淌到了玉指环上,永远都擦不掉了。” 我颤抖着摸了摸玉指环上,这块腥红的污迹,这是良渚女王的鲜血啊,已经四千多年了,却还是那样鲜艳夺目。它凝聚了女王的哀怨和痛苦,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至少可以让我的眼睛穿越时间,看见几十年前的景象。五十多年前若云怀孕时,也曾经戴过这枚玉指环,当她生下小孩后指环就自然脱落了,那么我怎么办呢?事到如今,我几乎已经绝望了。 “这枚玉指环,是荒村欧阳家族的圣物,一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像古埃及法老的木乃依。你听说过‘法老的诅咒’吗?在二十世纪初,考古学家挖掘了古埃及图坦卡蒙法老的陵墓,当他们进入法老的墓道以后,就看有文字警告他们,所有进入陵墓的人都将遭到诅咒而死。但考古学家还是挖出了法老的木乃依,谁都没有想到,在此后的几年时间内,所有参与过挖掘的人,或者研究过图坦卡蒙法老木乃依的人,全都神秘地死亡了。” 小倩睁大了眼睛说:“你的意思是,那四个大学生进入荒村,把地下的玉指环偷了出来,他们的行为触犯了古老的禁忌,所以遭到了与‘法老的诅咒’相同的命运?” “对,其中有两个人不是死于恶梦吗?打个比方恶梦就相当于一种电脑病毒程序,一旦进入地宫偷取了圣物,就会感染上这种病毒程序,几天之后病毒程序启动,便成为恶梦杀人。” “真的就和你的小说一样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烛光下的脸色一定很可怕:“如果日记里的内容都是真的话,那么欧阳先生和他的女儿小枝,也一定都是远古良渚王族的后代了。但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欧阳家族不会再有后人,这个延续了五千年的古老家族就此终结,不知对于我们来说是祸还是福?” 然而,我的话似乎触及到了小倩什么,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度异常,目光里似乎掠过了什么东西,在幽暗的烛火下令我隐隐害怕。但她回避着我的目光,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我感到她的身体越来越软,渐渐半躺在了折叠床上。 已是凌晨三点了,我从来没有熬夜的习惯,此时终于支撑不住了。我想要离开上楼去,但小倩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怕站起来会弄醒她,便轻轻地吹灭了蜡烛。我开着一支手电筒,闭上眼睛,想坐在小倩的身边小憩片刻 可没想到我这么一坐就睡着了,直到上午的阳光照射到眼皮,才悠悠地醒了过来。睁开朦胧的双眼,却看到小倩依然还在熟睡着,原来我就这么合衣睡了一夜。我感到一阵心慌,如果让她看到就说不清楚了,我轻轻地站了起来,刚到门口却听到了小倩的声音:“你去哪儿?” 我尴尬地回过头来:“我刚刚进来。” “不,你刚才还躺在我身边。”她盯着我的眼睛,使我根本无法辩解,她站起来抓着我的手问,“昨晚你没有离开我,我很感谢你。” “对不起,我昨晚实在太累了。” “我也是。”小倩又抓着我坐下问,“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恐惧?” 我低垂下了眼帘,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指环说:“是的,那四个大学生正是因为这枚玉指环而出事的,现在它就戴在我的手上。而我不知道荒村的厄运,究竟会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 “不,你的恐惧是因为你的孤独,而我也和你一样。我们只有在一起,才能够战胜恐惧。所以,你不可以离开我。” 首发 第二十四天(2) ))” “若云死了?”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叶萧淡淡地说:“别激动,当晚警察就赶到了案现场,在安息路13号的二楼房间里,现了安若云的尸体,她的胸口被捅了一刀,当场刺破心脏死亡。在死者身边站着她的丈夫欧阳清远,他浑身上下也都是血,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凶器是一把锋利的匕,在现场的地板上找到。当时,死者的公公婆婆都回了乡下,是佣人们听到楼上传来打闹声,跑上来就看到少奶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一定是欧阳清远杀了若云。” “当晚,警察就把欧阳清远带回警局盘问,根据他的供词以及现场勘察的结果,基本上可以确定案时的情况4月11日晚上九点,安若云准备和欧阳清远离婚,她要带着襁褓中的儿子离开欧阳家。但欧阳清远阻拦住了她,要把她关在二楼的房间里。但安若云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拿出了一把匕,要欧阳清远放他们母子离开。欧阳清远不肯就范,他冲上去强夺安若云的匕,两人在扭打的过程中,安若云被匕刺中了心脏,当场就死亡了。” 听完了叶萧的讲述,我呆若木鸡地坐着。在那个停电的夜晚,我已经和小倩一起看到这一幕了,那鲜血是我永远都不能忘记的。 叶萧继续说道:“不久以后,欧阳清远以误杀罪被判处了十年徒刑,但他被关进监狱几个月后,就因为暴病而死了。” “暴病而死?也算是一种报应。” “卷宗就记录到这里,以后因为国民党快倒台了,许多档案都失散了。” 我低下头想了想说:“若云真是可怜啊,她想要争取自由,却死在了自己丈夫的手中。但更可怜的是她的儿子,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我想那孩子后来一定被爷爷奶奶接走了,荒村公寓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欧阳家也不可能再住下去了。他们一定离开上海,带着小孩回到了荒村老家。”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抖如果照此推算的话,若云和欧阳清远的儿子家明,不就是我在荒村见到的欧阳先生吗?对啊,家明是1947年12月出生的,到现在正好是欧阳先生的年龄。而在欧阳清远死后,家明就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了,所以不可能再有第二个欧阳先生了。 离开档案馆时,天色已经暗了,叶萧又拉我吃了一顿晚饭。他还告诉我,春雨依然还在精神病院里关着,医生说她的精神分裂很严重,可能要在里面关一辈子了。至于那个失踪的大学生苏天平,到现在还是毫无消息,生死不明,似乎是消失在了荒村的空气中。 叶萧劝我别再去荒村公寓了,其实我也忍受不下去了,但我已经答应了小倩永远都不能离开她。 晚上八点,我急匆匆地赶回了安息路。在荒村公寓的楼下,我看到二楼房间里亮着一丝微暗的光线。小倩一定已经回来了,我快步地跑上二楼,果然在房间里看到了她。 听到我的脚步声,小倩怔怔地回过头来,她身边点着一支幽暗的蜡烛,烛火映红了她苍白的脸庞。她的眼神是如此奇怪,让我一下子愣住了:“你怎么了?” 但她并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手里的一样东西 首发 第二十四天(3) )) 这黑夜中的笛声也刺激着小倩,她那双睁大着的眼睛不再露出诡异,而是充满了悲伤的目光,似乎笛声正为她倾诉某个伤心的故事。我想这笛声也一定飘上了夜空,飘过四周空旷的废墟,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几百公里外的荒村能否听到? 当一曲终了时,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整个身心都在笛声之中,许久才回过神来。而小倩也已闭上了眼睛,似乎笛声触及到了她内心最隐秘的那根铉。 我放下笛子,轻轻抓住了她的肩膀说:“你怎么了?睁开眼睛啊。” 小倩的嘴唇颤抖着,似乎灵魂已经随笛声而飞出躯壳。终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幽幽地直视着我,这副样子让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我认识小枝。” 她用喉咙深处的气声说出了这句话。 瞬间,我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似的,立刻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你不可能认识小枝的,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小枝没有死。”小倩的眼神变得异常诡异,而语气也冷静地让人害怕,“她一直都活着,活在地下铁中。” “小枝活在地铁里?不,她是死在地铁里的。” 烛火又是一阵摇晃,小倩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再加上那副奇怪的眼神,简直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幽幽地说:“你还不明白吗?小枝是不会死的,她一直都在地铁车厢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留着披肩的黑,丝里散着一股淡淡的暗香。她有时拉着扶手,站在靠窗的位置,当地铁在黑暗的隧道疾驶时,车厢里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脸上,这张白皙的脸庞会映在车窗上。此刻,除了小枝自己以外,没人会注意到那张脸的存在。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脸,在车窗上时隐时现,那眼睛那嘴唇都是那样迷人,就像从聊斋故事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我颤栗着听着小倩的话,眼前似乎浮现起了她描述的那一幕幕场景。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似了,我似乎也经历过那样奇特的体验。是的,当我站在地铁车厢里时,小枝就站在我的身后,她静静地看着车窗里映出的脸庞,时而是我的脸,时而又是她的脸,宛如一场梦幻 “别说了”刹那间,我打断了她的话。 “不,你让我说下去。”小倩仿佛已失去了神智,完全进入了被催眠的状态,似乎回忆已是她唯一的**了,“小枝一直在地铁车厢,伫立、徘徊、等待她在等待哪一个人呢?是的,有时她会现那个人的存在,这个年轻的男子就站在她身前,低垂眼帘看着车窗里映出的自己。他看上去略微有些疲倦,或许是因为昨夜未完成小说而使他烦恼。有时他的目光会与小枝撞到一起,然而他却看不到小枝,他们甚至已经在拥挤的车厢里面对面了,眼睛只相隔几厘米的距离。可惜,他还是看不到小枝,但小枝却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爱上了他。” “那个人是谁?”我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却不敢让自己相信。 但小倩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下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铁中,小枝一直跟在那个男子身后,他坐到哪一站,她也跟到哪一站。有时她会跟着他走出车厢,在空旷的站台上徘徊。他喜欢去一家地铁中的店,而她也跟着他步入店。在店里摆放着这个男子写的,他常会来看看自己的卖得如何。而她也会在架间漫步,在四周无人的时刻,悄悄翻动他写的。当夜晚地铁停止运营,店下班关门以后,她就会独自留在架前,彻夜阅读那男子写的小说。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过去,小枝常常被他的文字所感动,有时会悄悄地流下眼泪,在本的扉页上留下一滴晕红的眼泪。” 在这凄凉的夏夜,烛光掩映的斗室内,小倩委婉叙述着一个忧伤的故事,仿佛被某个幽灵附体了一般。 泪水悄悄地从小倩脸颊滑落,在烛火下出晶莹的反光,她含着嘴角的泪珠说:“直到有一天,她在那家地铁的店里,看到了他在《萌芽》杂志上表的小说,那是一部关于荒村的小说,男主人公深深地爱上了已化为幽灵的小枝。虽然,那只是一篇虚构的小说,但小枝的内心却感到了深深的悲伤,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然而他却只能在小说里寻找对方的幻影。不,小枝一定要让他见到自己,使他在小说中虚构的感情,成为现实中的爱。” 此时,我已被小倩深深地打动了,情不自禁地问道:“他见到小枝了吗?” 小倩忽然睁大了眼睛,她盯着我说:“当然,他当然见到小枝了,而且还彼此相爱了。” 沉默,烛光下的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我不敢相信她刚才说的话,那究竟是小倩的臆想,还是真的幽灵的自述?我缓缓伸出手,为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她的泪珠是那样温热,如果放到嘴里一定是苦涩的。 小倩终于闭上了眼睛,像是浑身虚脱了那样倒在床上,嘴里却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支持不住倒在床边,耳边总回响着小倩刚才说的那些话。然后,我吹灭了蜡烛,上三楼睡觉去了。 这一晚,我终于梦到了小枝。 首发 第二十五天 (1) ))” “能不能说得详细点,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长女孩接过了话题:“也许,是因为小枝天生的气质就与众不同,她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很多男生都暗暗喜欢她,说实话这让我们都很嫉妒,但好象没有一个男生能被她正眼看过。在面对男生的时候,她总是冷若冰霜的样子,还把好的机会让给我们,这可不是一般的女孩能做到的。” “那么,平时她和你们是如何交往的呢?” “小枝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她的善解人意常常让我感到很惭愧。只是她总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所以看上去显得十分内向。其实,在寝室里她也尽量和我们一样说话,有时候并不觉得她有什么怪的地方,只是她的眼神确实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不食人间烟火?这不成聊斋了吗?”我忽然想到了小倩。 短女孩说话了:“是的,她的眼神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无论她怎么向我们靠拢,都无法去掉她身上那种气质。而且她很喜欢看古,比如像《聊斋》啊、《阅微草堂笔记》啊、《乐府诗集》啊、《搜神记》啊、《红楼梦》啊,嘴里时不时会嘣出几句《红楼梦》诗句,我们都说她是天生的中文系学生。” 话音未落,染头的女孩抢着说道:“但更奇怪的是,小枝经常说她能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一次,我们寝室楼后面在造房子施工,她就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对男女殉情自杀。果然,几天后从地下挖出来一对男女的骨骸,据说已经埋了七十多年了。还有啊,她经常说她梦见一个女孩,躲在女生厕所里哭泣,害得我们半夜都不敢上厕所。后来我们才知道,几年前有一个女生在厕所里自杀了。” “也就是说她能够在梦中见到幽灵?那你们害怕吗?” “当然害怕啦,想想在自己身边躺着一个能见到鬼的女巫,你能不害怕吗?所以,到后来我们都躲着她,每次上厕所都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别人都不敢跟在她旁边。我们有时甚至不敢回寝室睡觉,就连她用过的东西也很忌讳。有一回她翻了翻我的一本,后来我不敢再看那本了,便把它悄悄地烧掉了。小枝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很伤心,偷偷地哭了好几回呢。哎,现在想想我真对不起她,可再内疚也没有用了。” 我也叹了一口气,为小枝感到伤心:“没错,你们这么排斥她,把她当成女巫一样的怪物,一定会使她很伤心的。” 长女孩插话说:“就在她出事之前的几天,她说她每晚都会梦见地铁,梦见她穿梭在地铁车厢里,随着地铁一直飞驰下去。可没想到几天之后,她竟然真的在地铁里出事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哽咽了。短女孩搂着她的肩膀说:“是的,我们从来没想到过她竟然会死,想想她活着时候受的气,我们当时都吓呆了,也都感到深深的忏悔。在她死后最初的几个月,我们每晚都开着灯睡觉,生怕她的幽灵会来找我们报复。当然,不会有什么幽灵的,而且小枝也不可能是这种人。她是那样善良而温和,从来不会伤害到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看着她们伤心的样子,我只能安慰着她们说:“你们不要再自责了,小枝也不想看到自己室友们难过的样子。也许,这一切都已注定了,小枝与这个世界是格格不入的,悲剧的种子早已种下了。对了,你们有小枝的照片吗?” “我还有几张。” 染女孩回头从包里翻出了一叠照片,好不容易才找出了几张。我接过小枝的照片一看,瞬间就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 她分明就是小倩啊。 我立刻揉了揉眼睛。不,我绝对没有看错,照片非常清晰,小枝(小倩)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苗条细长的身材,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她那迷人的脸庞,下巴的线条,面孔的轮廓,还有那双幽幽的眼睛,闪着一种淡淡忧伤的目光,都和小倩没有任何差别,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小枝有双胞胎姐妹吗?不,孪生姐妹也没有如此相象的。我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的小枝(小倩),双手都在颤抖着,甚至那枚玉指环也隐隐收紧了起来。三个女生都看出了不对劲,她们问我:“怎么了?” 首发 第二十五天(2) ))我的同学们都说我能见到鬼,说我是个诱惑人的女巫,她们都不敢和我说话,时时刻刻都躲着我,经常让我一个人留在寝室里过夜。不管我表现地如何友善,不管我的学习成绩如何好,都无法改变她们对我的印象。” “我能够理解,你一定非常痛苦。” “当然痛苦,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并不恨我的同学们,我从不恨任何人,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生在荒村,为什么生在欧阳家。于是,我把怨恨放在了父亲身上,父亲经常给我写信,但我却从来不回信。无论父亲怎样地哀求,每年寒假暑假我都没有回过荒村,我是那样地铁石心肠,一心一意要忘掉荒村。父亲来信曾几次提到荒村的秘密,他要我在放假时回家一次,以便将荒村的秘密全都告诉我。” 我立刻着急地问:“他没有在信中告诉你吗?” “没有,父亲一定要亲口告诉我,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回荒村了,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家族的秘密是什么。”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眼睛闭了起来,“后来,我渐渐觉只有在地铁车厢里,我才能感觉到自由,当地铁在黑暗的隧道中狂奔,我感到自己的心也一起飞了起来。唯有此时我才是无拘无束的,没有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没有荒凉的故乡的阴影,天地间只剩下我自己翩翩起舞。” “后来就在地铁里出事了?” “我不知道那算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疼,而是高高地飘了起来,然后就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在烛光闪烁之间,她是如此平静地叙述,就好像在说一件日常生活的事,“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醒了过来,觉自己正躺在黑暗的站台下。于是我缓缓地站了起来,感觉自己还和过去一样,我在站台里徘徊着,却没有人能够看到我。列车飞驰着进站了,我跟随着人流走了进去,站在拥挤的车厢里,依然没有人看到我。从此以后,我就一直在地铁间穿梭着,每天都由飞驰的地铁列车,带着我直穿这个城市的地下世界。” “你在地下来回旅行了一年多的时间?” “是的,后来我就认识了你,又喜欢上了你的小说。我本来就快要忘记我是谁了,可是在读了你的小说《荒村》以后,我渐渐地回忆起了一些东西。于是,我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你,而且还要让你看到我的样子。” “可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过去却看不见你呢?” “因为,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会先给我EL,然后又打电话骚扰我。”我同时也明白了,当时为何会有在地铁里被跟踪的感觉,为何一见到她就联想到了聊斋,因为她已经让我在心底想着“聂小倩”了,“是的,你做到了,当你还叫聂小倩的时候。” “现在,我只能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天来一直和我在一起,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我忽然傻乎乎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你还不明白吗?”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那是爱。 “小枝” 我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已在我喉咙里酝酿许久了。 “谢谢,谢谢你。”小枝也点了点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眶,“对不起,现在我已经回忆起了一切,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聂小倩了,而是古老的欧阳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欧阳小枝。” “不,无论你是聂小倩还是欧阳小枝,我都依然爱着你。我不是答应过你的吗?我永远都不会离 荒村公寓 第 9 部分阅读 阳小枝。” “不,无论你是聂小倩还是欧阳小枝,我都依然爱着你。我不是答应过你的吗?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让你感到孤独。” 泪水缓缓溢出了小枝的眼睛:“那是你对聂小倩的承诺,但聂小倩已经不存在了。小枝不需要你的承诺,小枝现在已经明白了,我和你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有你生存的空间和未来,我也有我生存的空间和未来,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那一天。” “小枝,现在你不是在和我说话吗?”我一把抓住了她颤抖着手,“你看啊,你不是实实在在的吗?你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那只是你的感觉,这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对你来说都是一场梦。聂小倩是一场梦,欧阳小枝也是一场梦,整个荒村都是一场梦。” 一刹那间我傻了眼:“梦?” “是的,就当作了一场关于恐惧和爱情的梦。”她缓缓靠近了我,嘴唇贴着我的耳边说,“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欧阳小枝已不属于这个人间了,她只属于荒村的世界,而深爱着小枝的父亲,正在进士第古宅里等着她呢。” “别,你别走” 不知不觉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但她的语气是那样绝决:“小枝要回到故乡去了,小枝要去和父母团圆,小枝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她紧拥着我说了一声 “永别了。” 几秒钟后,她突然放开了我,迅转身向门外走去。 不我赶紧跟在她后面,但黑暗的走廊里什么都看不清,我只能大声地叫着她。 但我的小枝已失去了踪影。 我连忙跑回房间,取出手电筒寻找小枝。我先冲到底楼看了看,又冲出了荒村公寓的后门。在外边空旷的工地废墟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唯有天上新月如钩。 在废墟上我大声喊叫着,直到嗓子都喊哑了。我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跑到了安息路上,依然什么人都没有看到。折腾了十几分钟,我终于傻傻地坐在了路边,绝望地抬起头来。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李商隐的《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小枝,我还会见到你吗? 首发 第二十六天 ))又是我使她从臆想中找到了记忆,从而与我生离死别。 这是多么矛盾,又是多么可惜。 可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小枝并不属于我们的人间,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只有分离,没有其他的结局,这是人与灵之间,万古不变的悲伤。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深陷于痛苦之中,却没有丝毫办法可以挽回。忽然,我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才现玉指环还戴在我手上。我立刻伸手要拔掉它,但拔了半天还是拔不掉,我又痛苦地坐下了。 突然,我想到也许我还有第二个使命,那就是把这枚玉指环送回到荒村。它是欧阳家族世代相传的圣物,谁侵犯了它都会遭到诅咒的。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送回去,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不管玉指环能否从我手指上脱下来,但我应该去试一试,至少我的心是诚实的。而且,那些从荒村带出来的玉器,还在三楼的箱子里呢,它们也应该回到荒村的地下去。 或许我还能见到小枝?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急忙跑了出去。在底楼的大厅里,我看到了两个戴着安全帽的民工,原来他们是拆迁施工队的,他们说这栋房子明天就要拆除了,叫我今天赶快搬出去。 等民工们走后,我心里变得更加沉重了,抬头看着大厅的天花板,似乎听到了某种深深的叹息。是啊,这座建于30年代的建筑,明天就要被夷为平地了,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他们在地下的灵魂是不会安歇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跑上二楼整理了一下东西。然后又到三楼,爬上天花板上的阁楼,把那个装着玉器的箱子搬了下来,还有当年若云留下来的照片和籍,它们不应该就此毁灭。 一直忙碌到下午三点,我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一一打包收拾好了。我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货的,把这些东西带回了我本来的家。 当我离开荒村公寓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雨丝。我凝望着这座暗绿色的建筑,它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凄风苦雨中孤独地挣扎着。爬山虎的叶子在墙壁上颤抖,它们是否也知道了明天的厄运呢? 永别了,荒村公寓。 首发 第二十七天 )) 万般无奈,我只能离开了冰激淋店。独自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头,心中却已乱作了一团,刚才那两个女孩子,实在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可是小枝(小倩)在柜台里打工,这一幕又是我亲眼所目睹的难道我所见到的并不是真实的,而只是电影一样虚幻的影像? 不,我一定要弄清楚,至少还有一个人见到过小枝(小倩),他就是我的表兄叶萧警官。 晚上,我急匆匆地找到了叶萧的家里。我总是这么突然造访他,而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对我作,只能关切地说:“你从那鬼地方搬出来了?” “是的,因为那栋房子今天就要拆了,可能现在已经成为废墟了。” 叶萧终于微笑了起来:“还是早点拆掉的好啊,怎么样?感觉好点了?” “不,我的感觉更糟了。” “又生什么了?” 我想是时候说出来了:“小倩离开我了。” “小倩?”叶萧皱起了眉毛,似乎在努力地记忆,“你好像提到过,有一个自称聂小倩的人经常骚扰你,但我从来没见到过她。” “你忘了吗?你见过她的,上次在地铁车站里,我请你帮我抓住那个跟踪我的人。” 叶萧沉思了片刻:“我当然不会忘记,那次你说有人在地铁里跟踪你,所以我帮你去抓那个人。那天我确实去了地铁车站,在站台里守候了一个多小时,却没有现任何可疑的对象。当时我还有些公事,就向你打招呼先走了,并没有现什么跟踪者啊?” “什么?”我的语言都有些变形了,张口结舌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时,你不是很快就现,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在盯着我吗?当她跟着我走上地铁大厅时,你就冲上去要抓住她,而她则拼命地向前跑,结果就被我抓住了。” “你疯了吗?我不记得生过这样的事。”叶萧也很惊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是不是这几天太紧张了,以至于出现了记忆幻觉?” “记忆幻觉?” 我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想下去了。 “以为自己见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实际上这些人和事都不存在,只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 忽然,我举起了自己的左手,难道是因为玉指环?不可能,因为当时我还没有戴上它呢。 难道真的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小枝本来就是一个幻影? 此刻,耳边仿佛响起了小枝的话 “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 是啊,在我亲眼见到小枝以前,先经过了EL和电话的交流,使“聂小倩”这个人深深地映在了我的脑子里。所以,当她以“聂小倩”的身份出现时,我就会看见她,因为我心底想着她。同时,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她,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她只就是一团不存在的迷雾。 现在,我一切都想明白了:“小枝,只要我心底想着你,那我就会看见你。” 叶萧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我感到自己像虚脱了一样,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谢谢你,叶萧。” 辞别叶萧后,我迅地回到了家里,收拾整理起了行装。 此刻,我摸着冰凉的玉指环,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就启程前往荒村,无论有什么危险,都要完成我的使命。 首发 第二十八天(1) ))这房间的摆设和城市里差不多,看来是小枝住过的闺房。 忽然,心里涌起了一阵淡淡的哀伤,我轻轻地呼唤了几声:“小枝。” 静静地等了几分钟,四周并没有任何动静,虽然知道这是徒劳的,但我心里还是希望奇迹的出现。 不,奇迹不会再有了。 我悄悄地走下了这栋小楼,又来到了后面那栋楼上。几个月前的冬天,我就住在这栋楼上的房间里。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里面显得有些凌乱,我知道那四个大学生也曾经住在这里。在手电幽暗的光线里,映出了那张四扇朱漆屏风,看着那几幅依然栩栩如生的画面,我不禁轻叹了一声。 离开了这栋小楼,我又去了进士第古宅的后院。在这荒凉的古花园里,最显眼的是月光下的梅树,舒展着枝桠伸向夜空。我缓缓走到那口古井边,只向井口里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一股凉意直冲面门底下应该就是“典妻”的葬身之所了。 也许,这是一栋罪恶的宅子。 回到了第二进院子里,我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玉指环在月光下出奇异的反光,我想时候到了。 我整理了一下旅行包,从中拿出了一些必要的工具,此外还有那个大箱子。然后,我带着这些东西,打开了底楼的一扇房门,手电光束照出了一张大床,这应该就是欧阳先生的房间了。我绕到房间最里面,果然现墙上有一道暗门,看来霍强他们走时还没来得及把砖堵上。 小心翼翼地跨入暗室,再用手电往地下照了照,立刻显出了一级级地下台阶。就是这里了,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下地道。 也许,是因为暗门已被打开的缘故,地下甬道里显得很潮湿,从保存文物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大约向下走了十米,果然出现了那扇大石门,不过门锁已经被钳断了。我在地上找到了那把锁,是我们小时候很常见的那种锁,我想欧阳先生曾经进出过这扇门,所以才会使用这把锁。 走进石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地道,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我走得非常快,几分钟就抵达了地下大厅神秘的荒村地宫。 忽然,我感到自己的左手传来一阵灼热,那是玉指环的作用。但我强行忍住了,先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地宫,似乎一眼看不到尽头。 在靠墙一边的地面上,我现了十几件零散的玉器。对,它们都应该是良渚时代的玉器,我立刻打开了那个大箱子,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了五件玉器。 现在,这些玉琮、玉璧和玉钺,终于团圆在了一起,就像回到了五千年前的良渚古国,它们或许应该永远留在地下。 手电光束又照到了墙上的小门,这就是地宫密室的门了?我用手摸了摸,果然是用玉石材料做的。我轻轻推开玉门,弯着腰进入了这间密室。 密室大约十平方米大小,高度只能让我低着头。我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现地上有一个盒子。我立刻半蹲下来,用手电仔细地照了照,这盒子也是用玉石雕成的,应该就是那个玉函了。 玉函的盖子上原本是有封泥的,但可惜被霍强打碎了。我想每当欧阳家族打开玉函,再把里面的东西放进去后,都会在盖子上留下新的封泥,表示某年某月由某人封存。 而我手上的玉指环,原本应该保存在这玉函里的。 沉默片刻后,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玉函,里面依然是空空如也。 面对着这个空盒子,我感到有些茫然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或是承认现实无能为力? 忽然,我感到左手无名指越来越灼热了,在手电光束照射下,玉指环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那块腥红色的污迹分外鲜艳起来,这是四千多年前一个渴望爱情的女子的血啊。 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了,情不自禁地左手伸到了玉函里。几秒钟的灼热之后,我惊奇地现,玉指环开始滑落了下来。 天哪,它能够动了。 首发 第二十八天(2) )) 是的,我现了地下的玉矿,巨大的石壁就是玉石矿床,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起码有五十多米长,矿床上还有被大量开采的痕迹。也许整个宽阔的地宫,都曾经是玉矿的一部分,因为长年累月的开采,才形成了这么大的空间。 绝对不会看错的,这些天来我与玉器朝夕相处,已经成了半个玉石专家了,这样的地下玉矿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忽然,我想到了孙子楚说过的问题,也就是五千年前的良渚文明,所使用的玉石材料究竟从何而来?这是一个长期困扰史学界的问题。现在,我想我已经找到答案了就在我的眼前。 我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在五千多年以前,良渚古国的创建者们,在今天的荒村登陆定居。不久,他们就在我脚下的这个地方,现了巨大的玉石矿床。于是,他们在这里大量开采玉石,然后利用玉器的神秘力量,进入太湖流域建立了古玉国,也就是今天所说的良渚文明。今天,我们所见到的神秘的良渚玉器,其原材料都是从这里开采出来的,欧阳家族的祖先们,利用这处宝贵的玉矿资源,创造了高度达的玉器时代文明。 在四千年前,良渚文明因为种种原因而毁灭,幸存下来的古玉国王族们,之所以逃到荒村这块地方,是因为这里有着他们最重要的宝藏玉矿。 对,这也是数千年来,欧阳家族一直隐居在荒村的原因,他们所要保守的秘密,实际上就是这地下的玉矿。它被视为祖先留下来的财富,是任何人都不能侵犯的圣地。 这就是荒村最后的秘密。 实在没有想到,我竟然以这种特殊的方式,破解了一个重大历史之迷。曾经有多少历史学家,研究了一辈子都没弄明白的问题,居然被我给现了。但为了这个秘密,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面对五千年前古人开采的玉矿宝藏,我深深地鞠躬致意,因为这座远古玉矿,正是人类征服自然迈向文明的第一步。 我又想到了良渚文明的种种传说,还有欧阳家祖先的神秘来历,也许他们真的不是人类?也许这一切都和这地下的玉石有关?就像能让我看到过去的玉指环。 难道这玉矿里埋藏着某种神秘的自然元素? 想到这里,我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玉石碎片,可以把它们带回上海做科学检验,或许会有震惊世界的重大现? 然而,在犹豫了几十秒钟后,我又把这些碎片放了回去。不,我没有权利带走它们,还是让秘密深埋在地下,永远都不要再打扰它们了。 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走,便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在手电光线指引下,我走出了巨大的地宫,回到了地下甬道里。在经过那扇石门的时候,我又把门重新给关上了,尽量不让外面的空气进入。 走上陡陡的石头台阶,我终于回到了地面上。跨出房间内的暗室后,我从地上拾起那些砖头,重新把那道暗门封上了。然后,我又把那张大床移到暗门前,完全把它给掩盖住了,但愿不要再有人现它的存在了。 回到院子里,我贪婪地呼吸着外边的空气,月光重新洒在我身上,就让这坟墓永远封闭。 此刻已是子夜十二点了,看来今晚是走不掉了。我走上了后面那栋小楼,回到我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这是我在荒村的最后一夜,我匆匆擦了擦那张木榻,便裹着一条毯子睡在上面了。在这黑暗的古老房间里,我许久都不能入睡,期望后半夜的某一刻,小枝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小枝,你会来吗? 首发 第二十九天 )) 我绝望地冲到了悬崖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了。悬崖距离海面至少有五十米,只见脚下白浪滔天,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片潮湿的雾气包围着我,宛如在云中漫步。 “小枝” 我面朝大海高声地喊着,我知道她能够听到我的呼唤,我也知道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小枝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到现在一直牢记在我心中 “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 我相信这句话是真的。现在,我心底想着你,可为什么看不见你呢? 也许,是你不忍心让我看到你。 在这高高的悬崖绝壁上,我等待了许久,直到阳光打散了雾气,烈日照耀着我的脸庞。但奇怪的是,海面上的风也渐渐静了下来,原本波涛汹涌的大海,此刻像镜子一般沉静着。烈日下的温度立刻高了起来,我感到浑身都冒出了热汗,似乎从海边到了沙漠。 忽然,我看到在海天的尽头,隐隐约约映出了一张女子的脸庞 就像是在看露天电影一样,我立刻屏住了呼吸,那绝对不是我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景象,仿佛大海和苍穹变成了一块幕布,太阳变成了电影放映机,阳光投射到这巨大的幕布上,使我渐渐看清了那张脸小枝。 是的,她就在海的尽头微笑着,脸庞笼罩在朦胧的光影里,宛如烛影下的聂小倩。她的眼睛、眉毛和鼻子,都仿佛罩上了一层流动的轻纱,又好像被一片碧水波影倒映着。 看着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的小枝,我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她然而,小枝的脸庞却渐渐变淡了,就像流水一样消失在了天空中。 我重新揉了揉眼睛,却看到海天又恢复了正常,还是那片蓝色的天,黑色的海,在视野尽头只有那条海天相交的天际线。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刚才所见到的奇异景象,不过是所谓的“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是一种大气光学现象,能把不同时空的景象传递到眼前,一般生在沙漠或是海边。 可是,小枝怎么会出现在“海市蜃楼”中呢?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或许只是上苍对于我的怜悯。 记得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男主人公走过一片沙漠中,看见“海市蜃楼”中浮现出一个美丽女子的脸庞,于是他暗暗爱上了这素不相识的女子。 而我和小枝则恰恰相反。 终于,我深吸了一口悬崖上的空气,离开了这奇异的地方。 下山的路异常艰辛,好不容易才找到来荒村的路。然后,我快步向西冷镇的方向走去,心里又一次默念道:“永别了,荒村。” 中午时分,我疲惫不堪地到达了西冷镇,匆匆吃了一顿午饭,便坐中巴赶往K市的长途汽车站,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回上海的车。 当大巴回到上海时,已经是满天繁星了。我背着行囊走出客运站,又回想起这个故事的第一天,那四个大学生造访我家的时刻,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于是,我仰天看着神秘的星空,轻轻叹了一声:“让一切都结束。” 首发 第三十天 ))” “可你自己竟醒了过来?” “是的,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认为我的苏醒可能是个生命奇迹。”苏天平自我嘲讽地笑了一下,“医院立刻对我进行了全面的体检,现我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因为昏迷了半个月,身体比较虚弱而已。” “深度昏迷的人是不会做梦的,也许你就因此而逃过了一劫。” “我不知道,但我已经在死神唇边走过一圈了,现在无论什么恶梦都不会吓倒我了,我已经无所畏惧。”苏天平的目光炯炯有神了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充满了自信,“早上,我通知了家里和学校,他们很快赶到为我支付了医药费。我又向学校问起了春雨的情况,才知道她早已被送进精神病院了。虽然,医生还让我再住院观察几天,但我还是私下跑了出来,因为我最挂念的人是春雨。” “你去精神病院找她了?” “今天上午,我在精神病院里找到了春雨,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竟抱着我哭了起来。她的神智非常清楚,思维和意识也很正常,并没有任何精神病的样子。昨天,医生给她做了精神病鉴定,结果证明她已经完全正常了。春雨还说昨天凌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荒村地宫的大门关上了。” “地宫的大门关上了?” 我立刻想到了前天半夜里,我在荒村神秘的地宫里所做的一切是的,我做对了。 “是的,做完那个梦以后春雨就醒了过来,她说感觉脑子变得非常清醒,整个人都恢复到了去荒村以前的状态。对啊,当昨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也是和她同样的感觉就好像得到了第二次生命。” “第二次生命?是的,经历过荒村生与死的考验,能幸存下来就是第二次生命。” 忽然,苏天平靠近了我,盯着我的眼睛问:“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许久都没有说话,脑子里不断闪回着,这些天来所见到的一幕幕画面。对,就像天鹅湖最终的结局,所有的魔咒都被解除了,一切又恢复了过去的平静。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缓缓地回答。 苏天平的眼眶里忽然涌出了眼泪,他哽咽着说:“今天我来找你,期待的就是这句话,但愿霍强和韩小枫也能够听到。” 说完,他低头擦了擦眼泪说:“对不起,在三十天以前,我们就不该来打扰你,让一切都归于平静。” 苏天平终于辞别了我。目送着他匆匆离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历了这些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他会和春雨走到一起吗? 于是,我轻轻地念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黄昏时分,我又去了一次安息路。 在金色夕阳的笼罩下,我来到安息路边的建筑工地。荒村公寓曾经矗立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大堆瓦砾,只剩下几块残垣断壁,还倔强地生长在废墟中。废墟里还埋着许多绿色的叶子,那是爬山虎们的尸体,它们很快就会在雨季腐烂掉。 这算是凭吊遗迹吗?至少,我曾在这栋古老的房子住过十天。 安息路13号中的冤魂们,全都和这条路一同安息,你们再也没有机会让别人现了。 夜色已悄然降临了,我离开安息路,坐地铁回家。 在冰冷的地铁站台上,等候着许多忙碌的人们,我在他们中间孤独地站着。当列车呼啸着进站打开车门时,人们丝毫不顾风度地蜂拥而入。我被人们挤在中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面对车窗的位置,有些艰难地呼吸着。 列车飞驰进了黑暗的隧道,在晃动而拥挤的车厢里,我闻着无数奇怪的气味,这时候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忽然,我抬起眼睛看着车窗,车厢内的灯光照射到玻璃上,隐隐映出了我的脸庞。在隧道黑暗的背景下,我映在车窗上的脸时隐时现,就像对着一面黑夜中的镜子。在经历了生离死别后,我现自己竟是那样憔悴,只能任由列车带着我狂奔下去。 忽然,车窗里似乎映出了另一张脸在车厢里白色的灯光与车窗外黑暗的隧道之间,那张脸幽幽地浮现了出来,她黑色的长依然披在肩后,一双眼睛闪着淡淡的忧伤,那是“聂小倩”才有的眼神。 列车继续在隧道中飞驰,整个车厢里的人似乎都睡着了,唯独只有我一人,能看到她映在车窗上的脸。然而,我不能回过头去,我只能看着对面的车窗,我知道她就站在我的身后,就像两个人同照着一面镜子。在地下拥挤的车厢内,我们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只要你心底想着我,那你就会看见我 瞬间,我感觉整个城市都寂静了下来只有在这地下的深处,有两道深情的目光,一同穿透忧伤的空气,相会在一面飞奔的镜子上。 (全文完) 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