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1 部分阅读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青春的边》一(1) 江远大老远就看见陈笑鹤抱着头蹲在马路边,地上躺着一张福利彩票。他轻轻走近,终究忍耐不住,笑出声来。  陈笑鹤抬起头,见是他,就站了起来,沾满灰尘的脸上写满了颓丧。  江远说:“又没中?”陈笑鹤点点头,一脚踏在彩票上,狠劲地搓。江远说:“你蹂躏它也没用,早告诫过你的,别买这东西,你偏不听,每次不都是这种结局?”低头看看表,又道:“不行,我得走了,下午老地方等我!”  他一路急慌慌地奔跑,冲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上课铃恰巧打响,老师还没来,他站在那里整整衣服,弄弄头发,然后微笑着进屋。  应该说江远是一个很孤独的人。虽然他外在的表现有时给人造成一种玩世不恭的假象,但他心里实在是不快乐的,他觉得有一些话,说出来身旁的人未必能懂,或者是根本无心去听,正因为此,他感到孤独,他需要别人的了解。  在班里,真正与他谈得来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他同桌陈响儿,还有一个坐在他前面,姓蓝名琦,这两个是女生;另外一个则是男生,坐在教室最后,叫段子勋。  陈响儿是个很普通的女孩,江远喜欢的就是她那份天真和朴质。她学习很用功,但成绩总考不过江远,江远常因此嘲笑她,借以抬高自己。对于江远的轻浮,陈响儿永远不会反击,她温顺得像只猫。  与陈响儿比起来,蓝琦则与众不同的多了。她那圆圆的脸上时常露出只有男孩子才有的不羁的笑容,但真正与她接触起来,又感到她是那样的清高自尊目无一切不好相处。她钟情于自己的诗,到处寻觅着可以捕捉灵感的空间,她那复杂多变的性格曾经一度令江远着迷。她可以在课堂上忽然想起什么悲伤事情而失声哭泣,她可以站在窗口整晚上看外面的街景,她可以突然跑出去一上午不见踪影……总而言之,江远十分欣赏这个充满个性的女孩,两人都愿意以写诗来寻求心灵的慰藉,他与她可以说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段子勋是一个十分孤独和冷默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有着非洲人般的浓黑的肤色,他的眼睛太小了,笑与不笑都眯成了一条线。正因为他相貌的丑陋,许多女生都怕他,男生却喜欢嘲弄他。由于性格的孤僻,他的反应似乎颇显迟钝,常常是一群男孩子将他围在中央,冲他嬉笑嘲讽,动手动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当地,忍受着突如其来的一切;然而这种忍耐换来的却是更大的猖狂和放肆。一次,一群同学又戏弄他,他忍无可忍,便挥起他那对醋钵般的拳头,砸向那些欺侮他的同学。随着一声惨叫,众人惊呆了,谁也想不到他会动手。可他并没有停止,双拳飞舞,直至一个男生鼻青脸肿鲜血直流倒在地上不住告饶,他才喘着粗气停手,然后转身离去。从此,段子勋在初三六班同学们心目中留下一个凶狠的印象,男生们还是喜欢嘲弄他,却只是象征性地调笑几句,再也没有谁敢过分放肆。  江远过去也是那群男生中的一员。有一次他在厕所里说了段子勋一句“煤炭”,本以为没什么大碍,段子勋却红着眼睛劈头盖脸地就冲江远打来。江远被打的头都大了,当即奋起反击,两人大打出手。结果,江远鼻梁骨险些被打断,而段子勋脖子上也出现三道血痕。两人各找一个地方蹲着,呵呵喘着粗气。有人把这事报告了班主任贺老师,贺老师传言让两人到办公室去。江远与段子勋都慌了,只好商量对策。江远说:“我只说了你一句‘煤炭’,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段子勋沉默了一会儿,遂黯然道:“今天中午,我爸爸和妈妈又大吵特吵,他们……他们要离婚!”  打那以后,江远再也没有参与到侮辱段子勋的行列,两人还成了挺不错的朋友。段子勋对江远说:你是我上初中以来的第一个朋友。  此外,江远还有一个朋友,就是在街上刚刚别过的陈笑鹤。  江远记得第一次遇见陈笑鹤是在一间狭小的游戏机厅里,也就是被他称为“老地方”的地方。那段时间,他的心情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原本属于他的那份快乐,不知何时离他而去了,他的精神世界成了一片荒原,小小年纪就变得颓废起来。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彻底地放下了课本,功课一拖再拖,身边的人都在发奋学习,他却感到无所事事。直到有一天,他学会了在虚拟世界里寻找乐趣。  那是一个细雨飘扬的傍晚,游戏厅生意冷冷清清,没有了往日的拥挤和喧闹。江远端坐在荧光屏前,试着最新生产的游戏,陈笑鹤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极为邋遢,凌散的头发,遮住一双无神的眼睛,高鼻梁,厚嘴唇,脸上脏脏的,穿一身深蓝色运动装,大概好多天没洗过了。  江远一人嫌寂寞,遂邀他加入他的梦幻世界,两人就这样相识了。  以后的日子江远经常会在游戏厅里碰到陈笑鹤,他便拉他一起过关,两人逐渐由陌生发展为老友般的熟悉。  接触久了,才发觉陈笑鹤这个人十分愚昧和无知。江远向他讲任何事情,无论是自己的心事,抑或什么其他的见闻,陈笑鹤只是呆呆地望着江远,不合时机地点点头,江远有时觉得他在对牛弹琴。陈笑鹤曾告诉江远说自己是本市重点高中的学生,可他连勾股定理都不知道,这让江远深深怀疑起陈笑鹤的身份来。他的年龄比江远大不了多少,但却如一个饱经沧桑的浪荡儿,茫然是他脸上标志性的表情。江远每次见到他,总不自觉联想到鲁迅小说里的人物——孔乙己,因为他们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麻木。   《青春的边》一(2) 这种形容简直太准确了。尽管陈笑鹤就如一具形尸走肉,但江远还是把他当作朋友,他欣赏陈笑鹤拥有这个城市里的人所缺乏的另一面:诚实,朴质,无心计。他一向很看重这类人,他认为他们很值得交往。是啊,滚滚红尘,炎凉世态,最无法看透的,是人们那颗心!  陈笑鹤同江远关系特别好了之后,逐渐揭开了一些自己的身世:因为脑子笨,而家庭生活又十分拮据,初中没有读完他便辍学了。他不是独生子,家里还有个哥哥,已经上了大学。父母瞧不起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哥哥身上,对他却是一句也懒得搭理。闲着无事,他只好跑到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看着过往的红男绿女,他羡慕极了。他身上穿的是单衣,腹中空空如也,他多么想过有钱人的生活啊!  后来,他听说摸彩票能中大奖,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有一次,他乘母亲午睡的时候,悄悄摸进房间,在母亲包里翻出五元钱,心狂跳不止。他哆哆嗦嗦地来到销售彩票的地点,买了两张彩票,却没有中,他并不知道中奖的机率极低,只想别人既然能够赚几百万元,我为什么就不能?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他的心,始终是执著的。 《青春的边》二(1) 班里的数学测验成绩发下来了,陈响儿比江远低七八分,不禁叹道:“我已经很认真的学了,可每次都考不好,你没听过几次课,却照样能拿个像样的分数,看来我真不是学习的料。”  江远揶揄道:“这也不能全怪你,谁让我那么聪明呢?”  陈响儿叹着气点了点头,说:“我爸昨天对我说,如果真的学不好就辍学去打工,家里都困难成那样了也没必要再白糟蹋钱,说不定下个星期我就走了。”  江远如往常一样嬉皮笑脸,道:“不信!”  陈响儿却一脸的凝重,不见了以往的快乐,说道:“江远,你得好好学习,这都初三了。”  江远没有听出陈响儿语气中的无比眷恋,他以为她只是同他开玩笑,然而没想到几天后三楼上出现了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他在六班门口徘徊片刻,最后走进了贺老师的办公室。陈响儿告诉江远那个中年人是她爸爸,他是来学校与老师商谈女儿辍学的事情的。江远大吃一惊,这才知道陈响儿“辍学”云云所言非虚,顿时分外同情。陈响儿默默祈祷贺老师能劝醒乃父收回让女儿去打工的想法,她实在是想上学,虽然她的成绩并不好。江远则幻想校方发发善心免除陈响儿的学费。  这个下午,陈响儿的父亲与贺老师谈了很久。  次日上午两节课后,陈响儿才来,一脸的无奈与伤感。她见到江远,张口便道:“恐怕以后我再也无法坐在这教室里学习了,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  “你爸爸还是一意让你辍学吗?”江远心里一惊。  “上午爸爸带我见了市肯德基第二分店的经理,他已答应我去那里打工。”  “天,你才多大!你爸爸也……”  “也不能怪他的,家里实在困难啊!回到家我心里特难受,我对爸说‘爸,以后我不能再学习了?’他白了我一眼,说:‘学习?你倒是一刻也不忘学习,可你是那块料吗?我和你妈现在都下岗,你学习又不好,我们可没钱供你!到肯德基当服务员,一月能挣三百块,年末还有奖金,又管饭,我说妮子,你算幸运的了,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哇!’江远,你说我还能再说什么?”  “你对他说,你现在一定好好学习,成绩定能上来。”  “不成了,我爸爸心意已定,你不知道我家里有多困难,亲戚家的钱都借遍了,那些亲戚现在一见到我爸就躲,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  江远叹了一口气,问:“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一早上去报到,下午就能工作。”见江远也灰着脸,陈响儿莞尔一笑,强作欢颜道:“江远,到时候你和你的朋友去吃肯德基,我给你做一个超大的汉堡包,”声调一转,唏嘘道:“包你吃的满意。”  陈响儿在班里没呆多大会儿就离开了,一去不回头地走了,江远的旁边留下了一个空位置,而他脑中留下的却是一片跳动的回忆。  江远一连几天情绪不振,他只消一看到身旁那空空的位置,就满心的感伤。蓝琦每天写纸条安慰他,收效甚微。陈响儿走后,他更是无心学习,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放了学又和陈笑鹤沉溺于游戏世界,很晚才回家,天天荒废大把大把的时间,成绩自然越来越差。母亲考虑着给他找个家教,江远举双手反对,说要“捍卫自由”。  一天,他回到家来,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女孩,大约二十岁上下年纪,穿一身蓝白色运动装,齐耳短发,脸庞红润,颇有光泽。江远一瞧便知道这定然是个大学生。  妈妈笑吟吟地对他说:“江远,快叫宋老师,以后她就是你的英语家庭教师了。”  江远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扫了妈妈一眼,表示抗议,嘴上却终于说:“宋老师。”  宋老师张口笑了,还脱不了一股孩子气,连连道:“你好,你好。”  江远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听见客厅里母亲对宋老师又是让茶,又是让水果的声音,便用被子蒙住头,不住叹气。  真快,周六到了。若在往日,江远这一天定不会呆在家里,他常会跑出去,逛逛书店、音像店,或骑着车子,漫无目的地飞奔,看看高傲的艳阳,晴朗的碧落,悠闲的浮云,听城市里喧嚣的声音,兴之所致,他还会从嘴里吐出一些优美的诗句。但今天不行了,大概以后的周六都不能如往常一样了,因为妈妈已为他找了英语家教,上午、下午、晚上各两小时,而星期天还要学一上午,欲在近期飞速提高他的英语成绩。如此他只有学习,他不可以出去。  母亲整理了房间,江远以一种复杂的心态等待宋老师的到来。  九点,宋老师准时而来,江母又是一翻端茶倒水,江远的家教生活终于拉开序幕。  宋老师先作了一个自我介绍。原来,她叫宋春华,就在本市的大学英语系就学,已读到大二。她说她为人开朗,同学都乐于同她交往,也希望能与江远成为好朋友。  后来就开始辅导。由于是初次会面,江远听得异常认真,没一句说笑,宋老师哪里了解他?见他一脸羞涩,想这小伙子真老实真懂事。  一天下来,江远觉得很累,脑子里塞满了英文。他心里闷得发慌,星期天下午给蓝琦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气愤之下蒙头便睡,醒来后暮色已沉沉降临了。 《青春的边》二(2) 相比江远,蓝琦倒自由得多,所以对于江远的“遭遇”,她表示同情。江远想在星期天下午去打游戏机,蓝琦极力反对,拼命拉他“回归正途”。她发现了一个好的写诗的所在,就在市公园里,有一片小树林,下午的时候少有人来,东边倚山,西边临湖,很富诗意。蓝琦的意思是想让江远陪自己去那里寻找灵感,写写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江远想想那美丽的树林,身旁又有可爱的女孩相伴,便答应了。  他们踏着欢悦的步伐走向那片点缀着各种各样鲜花的草坪。草坪四周围绕着一丛丛的树林,成千上万只鸟飞舞其间,唧唧喳喳的叫声令人感到像是进了鸟市。这个时候,老人们是不会成群结队的过来游玩的,也少见情侣踏青,能看到的,只有江远与蓝琦这两个傻孩子的身影。  草坪夹在金鸡山与烟花江之间。金鸡山是江远起的名字,两边陡峭,形若雄鸡,大有金鸡独立之势,故称之金鸡山。山上有花有树,山顶还有小亭,临风眺望,一城之景尽收眼底。烟花江其实是一个小湖,童年时的江远常来这里玩。这时湖面被太阳映得闪闪发亮,湖水碧绿如蓝,十分好看。  从公园回来后,江远心情分外不错。公园里那清新的风,差不多将他心中的烦闷一点点驱散了。他又隐隐觉得确该请个家教,毕竟自己在班里的成绩是一落再落,不能再落了。但这种想法在第二次补课后就改变了。那天他一大早起来,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女同学找他,想借他几本郁达夫的书看,约好在公园门口见面。他放下电话换上衣服就要出门,被母亲发现,问他干嘛去,他说与同学有事,结果母亲坚决阻止,硬是把住了门,江远除了跳窗真的是别无他法。江远憋了一肚子气,宋老师问他什么,他都说不知道。宋老师以为他没听懂,讲完一遍又是一遍,进程颇慢。至于那个女孩,在门口等了足有一个钟头,心里大骂江远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然后忿忿而归,两个星期没理他。江远又是道歉又是解释又是请客,那女孩方肯同他说话,但江远感到自己与女孩的关系显然不如以前了。加之一周下来学校里的学习本就压得够呛,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六,却又无法痛痛快快地玩,他因此变得十分讨厌家庭辅导,开始变着法儿与宋老师周旋。  第一回,也是大清早,母亲“噔噔”敲江远房门,便听到房里江远“唉呦”、“唉呦”的呻吟声,母亲推开门,见江远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脸现痛苦之色,忙问:“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一起来就觉着肚子疼!”  母亲用手按了按江远的小腹,关切道:“怎么会突然疼起来呢?昨天没吃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  “还能学习吗?宋老师一会儿来。”  “我看是学不成了。唉呦……”  “唉,你这孩子,我去拿些药你吃,若还是疼得厉害,咱就得去医院。今天的课就别补了。”  江远心中窃喜,表面上却仍作痛苦之状,生怕露出半点破绽。母亲把治肚痛的药拿来,江远乘她不注意之际悄悄将药掖在被里,等母亲出屋他才取出丢掉。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铃响了,接着传来母亲与宋老师交谈的声音,再接着又是推门的声音,宋老师走进来。她问:  “怎么了江远,病了?”  江远一脸病相,向左半侧着身,轻轻点了点头。  “还能学习吗?”  江远又摇了摇头。  “看样子他病的不轻。”宋老师对江母说,“行,我下周再来吧,今天让他待在家里养病。”  母亲来回摇头:“这孩子……”  宋老师刚走,江远顿时百病尽消,欢蹦乱跳起来。母亲本来猜测江远是假装的,见了这等情形,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肚子疼吗?怎么宋老师一走,你就好了?”  江远盯着电视机,一脸坏笑道:“刚才疼得厉害,现在突然好了,看来这病是间歇性的。”  母亲痛悔自己方才的失算,不住奚落他,过去将电视关上。江远没说什么,得意洋洋地进屋,一把关上门,躲进被窝听音乐去了。  后来母亲把这件事情告诉宋老师,宋老师不得不对江远寡目相看。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两人都彼此熟悉,江远那玩世不恭、油嘴滑舌的特点已暴露出来,他常说些令人忍俊不禁的玩笑,中止宋老师辅导。他口才好得很,宋老师有时也忘了是在给江远补习,与他说笑,然后突然醒悟,后悔不已,严肃地“咳”一声,说:“又扯远了。”江远笑嘻嘻地说:“oh Yes! Yes! Stop! Stop!”  第二次江远玩的更绝。  父亲分了新房子,三室两厅,有一百六十多平方米。母亲每日去监督装修新房,只于上午、下午吃饭时回家给江远做饭。  又是一个周六的晚上,母亲吃过饭就出去了。望着沉沉降临的夜幕,江远满心惘怅。远处传来“砰砰”的打球声和阵阵孩子们的笑声,愈使江远浮躁难耐。他幻想宋老师今天忽然生了一场大病,或是学校里有事……,但这终归只是幻想。他的脑子转得好快,在一分钟的光景里,他迅速作了一个决定。  他关灭屋里所有的灯,姥姥看不见光亮,说:“小远啊,你咋把灯都熄了呢?”江远扶起年迈的姥姥,小声道:“姥姥,我搀你到里屋休息,一会儿有个坏人来寻咱家晦气,所以,听见有人敲门,您可千万别吭声,坏人见家里没人,也就走了。”姥姥真的是老了,这等荒谬的鬼话把她说得糊里糊涂,她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只道:“可是……可是……” 《青春的边》二(3) 江远把手放在嘴前作噤声状,压低了声音说:“别说话,坏人要来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坏人”来了!  江远心虚地把头贴在墙壁,静静地不发一点声响,姥姥更乖,见果然有“坏人”敲门,也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敲门声又持续了好一阵,最后终于悄无声息,姥姥问:“坏人走了吗?”  江远仍旧贴在墙上说:“再等一等,‘坏人’可能正躲在外面听屋里动静。”  果然,两分钟后,敲门声又响起来,还夹着声音:“家里有人吗?开门!江远!江远!”  继而又是一片寂静。  江远猜想宋老师这次终究是走了,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发现外面果然空无一人,松口气,欢呼起来。  灯打开了,电视也打开了,音乐声充斥在原本静寂的房里,江远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初中生战胜了大学生!”姥姥还在糊涂,问江远:“‘坏人’走了吗?”  江远潇洒地说:“走了,走了,沮丧地走了。” 《青春的边》三(1) 自从请了家教后,江远反而更不愿意学习了,几乎是看到课本就头痛,就想跑出去。看着别人坐在教室里安静的学习,若在原来,他心里会很不是滋味,充满内疚,而现在呢,他会想:不用怕,不用慌,周末宋老师一来就会补上来的。  结果,他的成绩跌得比原来还要厉害。  江远父母见儿子成绩仍然不见好转,猜想当是他在学校的学习环境不佳,母亲于是去找了贺老师,要求给儿子换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做同位,顺便帮助他学习,恰巧陈响儿刚走不到一个月,江远身旁一直没人,贺老师便把韩冰调了过来。  江远面上镇定自若,心中却暗暗叫苦,那韩冰是他最为“忌惮”的一类学生:学习在全校名列前茅,英语、数学竞赛获过奖,听说作文写得也不错。江远从来对于这种近乎全能的学生“敬而远之”,哪想过能与她成同桌?  江远呆呆地看着韩冰在自己身旁掏书包,心中叫苦不迭,韩冰皱了皱眉,一对精亮的眸子狠狠白了他一眼,江远大窘,暗道:“果然人如其名,冷若寒冰。”  蓝琦倒显得颇为热情,向韩冰问好。江远想既然日后是同桌了,没必要把关系处得这么僵,哈哈一笑,道:“韩冰,你好啊!”  韩冰眼睛也不对他扫一扫,冷冷地不说话,被他逗得烦了,忍不住道:“上课呢,你这样捣乱,别人怎么听讲?”  江远碰了钉子,闭口生闷气。  放学的时候,韩冰说:“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回到家认真做完,明天拿来我改。”  江远听她口吻中带着命令,气不打一处来,道:“我写的作业凭什么给你看?”  韩冰两眼一翻,又白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我愿意改你的作业?你以为你是谁啊?告诉你,这是贺老师吩咐我做的。”  江远“哼”了一声,说:“我就是不写。”  “那也由得你,不过到时候可别怪我给贺老师说。”  “你等等……别慌走!”  “我今天和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已不想再浪费口舌。”  次日一早韩冰就向江远要作业,他身体倚住墙壁,大摇大摆道:“没写。”韩冰点点头,不再说话。下了第一节课,江远就被叫到办公室去,贺老师狠狠克了他一顿,说如若再犯,便请家长。如此一来,江远自然对韩冰恨之入骨,回到教室随即怒目以对。韩冰恍若未见,安静地读书学习。江远宛如被浇了一盆冰水,也不好发作。反过来学习韩冰,也对她不理不睬了,只是每天早上都把作业拿到韩冰桌上,韩冰默默替他改完,把错误的地方加以改正便还给江远。  在两人冷战的日子里,蓝琦与韩冰的友情却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韩冰听说江远会写诗,略显诧异之色,不禁向江远看了一眼。江远却埋怨地看了蓝琦一眼,意思是说:“你说给她听有什么用?她这种学生也懂得诗吗?”  一次化学课,江远忽而莫名其妙地挪动桌子,两桌相对顿时夹住了韩冰的胳膊,只听一声低呼,韩冰轻抚痛处,眼里跌出泪来。  江远怎料这同桌脆弱如斯,立时便要张口致歉,但碍着男子汉的脸面,终于没有说。  自此之后,韩冰对江远更加冷默。平常连瞅都不瞅他一眼,仿佛身边完全没有江远这个人。这下可苦了江远。班里人多,座位排得挤挤的,下课后,江远站起来示意出去,韩冰视若无睹,闻若未闻。他倘要硬挤出去,只消一碰到韩冰衣裳,她就会冷冰冰地说:“你干什么?”搞得江远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实在被逼得急了,江远便从桌底下爬出去,狼狈不堪。有时候他真想照韩冰的腰身就是一脚,但见其文文弱弱的模样,又不忍下脚。  两人的关系出现转机是在一节语文课上,韩冰站起来背诵李商隐的《无题》,背到“晓镜但愁云鬓改”这一句时忽的打住,沉吟不前,形势窘迫,江远忍不住提示道:“夜吟应觉月光寒。”  事后韩冰虽未向江远道谢,但江远感到韩冰看他的目光已较原来大为缓和。  随着时光的推移,江远身上那逼人的才气渐渐显露出来,韩冰也开始偶尔与他交谈几句,而她的目光,经常会落在江远的一本本课外书上。一次晨读的时候,蓝琦问他道:“你们家有没有《红楼梦》这本书?”江远说:“有啊。”蓝琦说:“明天拿来。”江远说:“你不是看过吗?”蓝琦说:“不是我看,是韩冰要看的。”江远奇道:“她?”蓝琦说:“我给你说,人家可不是一心一意只会啃书本的书呆子,她也很爱好文学呐。不然我也不会这般乐意同她交往了。”江远说:“既然爱好文学,为什么她家里连《红楼梦》这本名著都没有,还要向人家借。”蓝琦看了看正在发试卷的韩冰,小声道:“你别这么大声好不好?她家原是有这本书的,只可惜她爸爸教导她说这本书不适合她读,因此便藏了起来。韩冰刚才对我说,越不让看她就越要看呢!”江远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从前认为她是一个只听父母老师话的乖乖女,却没想到也这么有个性。”  翌日江远果然把《红楼梦》带到学校,蓝琦有意缓和江远与韩冰的关系,说道:“江远,《红楼梦》拿来否?”眼色一个劲儿地往韩冰身上点。  江远会意,双手捧上,韩冰微笑接过,道:“谢谢。” 《青春的边》三(2) 江远不免有受宠若惊的感觉,这毕竟是韩冰第一次笑着同他说话,这也是江远心中第一次对“尖子生”产生了好感。  江远与蓝琦的诗写得越来越多,江远提出要投稿,蓝琦却大骂现在的编辑没有眼光,投出去也未必能发表,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江远吓一跳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创办文学报刊。”  当韩冰听说江远与蓝琦准备办报纸的时候,她与江远的关系已颇为融洽(虽然有时也会因为纪律问题冲他发脾气)。蓝琦欲同江远去公园商议关于办报的事情,便邀她同去,韩冰悠然神往,几欲答应,但她眼前随即闪过一张张奖状,父母老师鼓励的面容,同学们艳羡崇拜的眼神,她的意念告诉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认真学习,第一不能属于他人!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神色又恢复成原本冷冷的样子,低低地道:“我很羡慕你们,生活如此多姿多彩,然而时不待人,我必须要回家学习了,愿你们的报纸早日‘出炉’!”  蓝琦拼命挽留,韩冰心意已决,背起书包走了。蓝琦一屁股坐下,不住叹气。江远望着韩冰远去的身影,说:“你让她去吧,她这种人,本就是为考试而生的。” 《青春的边》四(1) 《烟火》。  江远和蓝琦打算创办的文学报的名字。  这两个天真的孩子,真的行动起来。江远花了三天时间,写成了一篇五千字的小说,自觉相当满意,向前后左右吹嘘了一番,蓝琦也精心挑选出了十首“得意之作”,但他们在征集其他同学作品的时候,却出了一些问题,因为除了他们两人,大家对这件事情大都冷默视之,一些同学觉得他俩太无聊,更有甚者认为这是在胡闹。  江远知道后大是气愤,心也灰了不少,慨叹道:“他们太缺乏诗意!他们的灵魂太颓冷了!现在的应试教育简直腐朽了他们的思想,除了考试,除了分数,他们的脑袋里还有什么?”  幸亏蓝琦在旁边不断为他打气,他才坚定了将报纸办到底的意念,接下来是排版的问题,两人花了周日一下午的时间在公园里商议,双方各有一番争执,始定下稿来。之后将样本送到打印部,总算是安下了心。  肚子在“咕咕”叫了。蓝琦嚷着要吃肯德基。江远说:“好,今天我请!”  来到肯德基,他们要了两份套餐,挑了一个偏南的位置坐下。  吃得正香,忽听蓝琦“咦”的一声,道:“那不是陈响儿吗?”江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陈响儿穿了一身工作服,在不远处低头打扫卫生。几个月不见,她显得成熟多了。  江远的心情忽而一下子变得很坏,他“腾”地站起,背上书包便欲出去。蓝琦急拉他:“你干什么?”  江远又凝神看了陈响儿片刻,眼眶便湿了,终于不顾蓝琦的阻拦,快步走出肯德基。他无法接受不久前还是同学好友的陈响儿,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服务员。  在街上站了良久,他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遇到陈笑鹤。  陈笑鹤说:“怎么这几天没去游戏厅玩啊?”  江远说:“学校有事,没有时间,你这是干嘛去?”  陈笑鹤说:“瞎遛呗。”  江远本来没有吃饱,便道:“走,跟我吃饭去。”  江远和陈笑鹤在一起吃饭,从来都是江远结账。陈笑鹤连买彩票的钱都要战战兢兢地溜进父母房里偷,请客吃饭,他是掏不出这个钱的。但江远囊中也并非时时充裕,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去一个街边的小店喝羊汤。那里的羊汤味正,碗大,老板李师傅也是个实在人,一来二往,两人便和这位开羊汤馆的师傅混熟了。只要江远与陈笑鹤来吃饭,李师傅都会额外给两人的碗里多放些羊肉。对于江远屡次的请客吃饭,刚开始陈笑鹤有些不好意思,但次数多了,也渐渐习惯了。陈笑鹤吃相不雅,狼吞虎咽,犹如一个落荒的难民。江远常常看着他吃喝,心里酸酸的。他可以想象陈笑鹤的父母对其的刻薄,冷默;相对而言,自己的条件富足得多,却时常精神苦闷,害得多少人为自己劳神操心。  李师傅也爱看陈笑鹤吃饭,已逾中年的他,总是眯上双眼,蹲在门口吸烟。有一次他问江远:“小兄弟,和你同来的这位少年是谁啊?”  江远当时心情挺高兴的,就揽住陈笑鹤的肩膀说:“这是我的结拜大哥!”李师傅就说话逗他,占些口头上的便宜,常常得意得哈哈大笑。  以后再去这家羊汤馆,倘若陈笑鹤没有跟来,李师傅就会高声叫道:“小兄弟,你结拜没有来吗?”  作为朋友,江远当然不希望陈笑鹤一天天“晃荡下去”,他那近乎空壳的脑袋,应该得到太多“营养滋润”,若不然,那同僵尸还有什么两样?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挑出几本他认为很有可读价值的书,在一个刮着西北风的下午,交给了陈笑鹤,他对他说:“多读些书吧,对你是大有好处的。”  几天后,几十份《烟火》报纸张贴在了校园的醒目位置。同时校门口还登出一则预告:  所有热爱文学的同学们!你们是否常为自己的作品难以发表而苦恼?又是否常因此而怀疑到自己的能力?  不用着急,《烟火》文学报将为你才华的展示提供充足的空间,是金子总要闪光,《烟火》热烈欢迎你的投稿!  只要努力,每个人都可以是作家、诗人!  文学的烟火,将照耀星空!  这篇文字出自江远的手笔,他本来想象着《烟火》一示众,整个校园顿时沸腾起来,学生争相传阅,好评如潮,每天都会收到大量来稿。但事实上,反响并不甚热烈。  他正在灰心丧气,只见蓝琦抱了一大撂稿件,乐呵呵地放在江远桌上,说:“看来这个学校还是有人热爱文学的,你看,收到这么多稿子。”  江远大喜,拿出几份来看,见多是初一初二学生写的文章,尤以散文居多,笑道:“这下‘烟火’可有得出了。”  两人正在整理稿子,一个同学走近说道:“江远,蓝琦,贺老师让你们去她办公室一趟。”  贺老师见江蓝二人进来,指了指桌上的几张报纸,问道:“这是你们办的?”  江远看到《烟火》被人揭下来,如垃圾一样丢在这里,不由得心头火起,说:“贺老师,这报纸是谁送来的。”  贺老师冷冷地道:“是我揭下来的,怎么,你心里不满意吗?”  江远沉着脸不说话。  贺老师说:“你们两个还想不想考高中?” 《青春的边》四(2) 江远和蓝琦点了点头。  “想考高中怎么还有闲心弄这个?别的老师给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感到丢人。你们得时刻记着,自己是个初三的学生,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习,把成绩提上去,成天一门心思地扑在这不三不四的玩意儿上面,怎么能考上一中……”  江远插嘴道:“这不是不三不四的玩意儿。”蓝琦忙拉他衣袖。  贺老师一怔,“嘿”的一声,说:“当然,我大学读的是数学,活了半辈子也是整日与数字公式为伴,对你们所谓的文学了解不深,但如今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我始终认为,文学这时候已没有多少实质的作用,人们现在都忙着生产,忙着建设,哪还有功夫在这上面蹉跎岁月?一本好书,读过以后确是获益不小,但就在你读它的同时,你错过了多少挣钱的好机会?现在不同于以前,你们都要现实一些,时刻感受到一种危机感,一种生存的压力。”  江远有一肚子的话要反驳,但旁边蓝琦不住扯他衣袖,终于忍住不说。  贺老师又教导了他们一番,末了让每人写份检查,即刻放人。  从办公室出来,江远气愤难平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蓝琦叹口气,看着天空荡漾的云朵,说:“她的思想和我们根本不对路,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你再多说也是枉然。”  “你就忍心看着《烟火》停办?”  “我当然不忍心,却也没有办法,我劝你啊,还是接受现实吧。”  江远想起夭折的《烟火》文学报,禁不住又是一阵长嘘短叹。  两人回到教室就写检讨,江远看看满桌的稿件,不免感伤:“可惜了这些写稿儿?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2 部分阅读 耐В依⒍运恰!?br /> 《青春的边》五 江远好久没有去游戏机室了。如今,游戏机对他也已了无意趣,他的世界更加空旷寂寥,周围的人都嫌光阴短暂,太多事情来不及做;他却度日如年,不知该怎样打发时光。而且,他近来正经受着一种魔鬼一样的可怕的感情的折磨:他居然爱上了班里的一个女生。或许这不能称作是“爱”,因为他听人说过,中学时期是没有真正的爱情的,但他的心里,真的前所未有的感到一种很热烈的感情,似乎随时都能将他烧成灰烬的样子,他想给她幸福。那女孩名字叫康康,外表并无甚特别之处:中等个儿,皮肤白皙,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给人感觉柔柔弱弱的。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江远早早来到教室,当时因为时间尚早,教室里没几个人,静悄悄的,闲来无事,便摊开身体倚着墙壁看窗外的风景,哼着老掉牙的歌曲,心中说不出的恬适。门这时开了,那个叫康康的女孩走进来,当江远下意识地转过头,那一瞬间对他来说,真可谓是个魔法时刻——他看到一个仙子出现在眼前,窗外耀眼的阳光活泼地洒在她身上,微风拂来,吹起她额前的刘海,闪闪发亮,看得见的无数浮动着的尘埃,在她身周围绕,她整个人顿时成了一尊白玉。从那一刻起,江远的心被震撼了,深藏心底的怜香惜玉的情愫刹那间被激发出来,在他胸口掀起一层巨大的爱浪。  整个下午,他呆呆地盯视着康康的背影,竟如痴了一般。  感情这东西说来就来。江远发觉自己变了,他下课以后不再与一众男生抱着球冲出教室,而是安然地坐在自己的位上,乘她不注意之际,偷偷地看她一眼。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犹如一股柔风吹过他的心头,他微笑地看着她,感到无比的幸福。他走在路上时常会想:如果现在是她挽着我的手臂在这路上走,那该多美啊。有时他经过精品店或手饰摊时,间或也要买些小巧的玩物,他想送给她,他猜想她戴上一定好看极了,虽则他断然没有这个勇气。那些发夹、项链最后都被他锁在抽屉里。至于晚上,因为她,他更是彻夜难眠。他的想象力空前丰富,他幻想自己成了她的男朋友,骑车带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背上,体验两人的温存甜蜜;幻想与她牵手奔跑于辽阔的草原上,上有万里碧落,朵朵浮云,下有健骏的白马、雄壮的大牛、瘦弱的羔羊;幻想两人在月下的不悔的誓言,迷离的眼泪……正如江远朋友们所说,他是“陷”进去了,不能自拔。  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蓝琦,在那个风很大的下午,他痴痴地说了很多,他很不快乐,蓝琦感受着他的激情和幻想,她明白江远不是一时的冲动,但对于江远期待的那个“未来”,她不能想象。江远与康康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吗?  “江远喜欢康康”这件事渐渐在班上传开了,是蓝琦传的,这是江远的意思。  在这股巨大的感情的煎熬下,他做不到沉默,他想和康康在一起,他要追求她,他要倾诉。但,真正面对康康的时候,他又一言不发,强烈的羞涩和莫名的自卑令他不知所措。他不晓得该怎样对她说,他希望康康对自己也有感觉,这样,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蓝琦和康康其实也是挺不错的朋友,两人志同道合,初二时曾一同参加学校的文学社,也一同获过奖。蓝琦问及康康对江远的看法,康康却摇摇头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怎么可能?江远这种人……他只是一时冲动,说不定几天后目标又换成其他女生了。”蓝琦忙替江远说话,康康只是不信。  江远很悲哀,他知道康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他迫切希望康康能了解自己这一腔火一般的感情。康康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日益完美起来,而在她身前,他却感到自己越发的渺小,甚至自渐形秽。他不清楚是不是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都会这样。总之在那段梦一样的日子里,江远由一个狂傲的人慢慢转成一个自卑者。  他越来越不敢正视康康的眼睛,若在路上与康康打个照面,他会低下头快速走开,也只有在她的背后,他才敢痴痴地凝望她,痛苦的感觉简直刻骨铭心,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时光在等待中飘然逝去,转眼间残酷的初四到来了,谁都晓得,这是每个人均当发奋努力的时候了,而江远却丝毫紧张不起来。康康几乎占领了他整个世界,在这痛苦的境地中,他孤独地守着这份无望的爱情。空虚、狂躁、苦闷如影随形地缠伴着他,令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想做,白白消磨着光阴。  他学会了抽烟、喝酒,烦闷的时候,拉上几个哥们去地摊灌上几瓶啤酒,心里就会舒服得多。在狼籍一片的饭桌上,几个“难兄难弟”举杯狂饮,醉生梦死,纷纷脏话出口,大叫老子英雄无用武之地…… 《青春的边》六(1) 开学第二个星期,班里位置大调整,蓝琦和韩冰不幸被调走,他的新同位是一个叫做穆棉的女孩。穆棉者,六班公认之“班花”也。身旁坐了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江远也感精神振奋。  这穆棉性格开朗之极,常与班里男生打成一片。江远私下里曾叫过她“疯妮子”,两人一成同位,顿时风云突起,课上课下,话说个没完没了。偶尔有安静的时候,穆棉就从那里叠幸运星,江远嘿嘿笑着问给谁叠的,她满脸晕红只是不说。  蓝琦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男生集中区”,天天有成堆的污言秽语伴着狂放的大笑传进耳朵里,令她心烦不已,一下课就去找江远大诉苦水。穆棉爱和他们开玩笑。有一次她看看江远,又看看蓝琦,笑道:“江远,看不出你还挺有女生缘嘛!”说完飘然而去。蓝琦说:“你小子升初四怎么突然走运了?贪上这样一个美女同位。”江远说:“老班看咱班其他男生实在太没水平,只好把她调我这儿来了。”蓝琦作呕吐装,啐了他一口,突然俯近,低声道:“告诉你个秘密。”江远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你弄什么玄虚?”  蓝琦又近前了一分,说:“嘘——听好了,穆棉暗恋咱们文老师。”  江远“啊”的一声,失声道:“开什么玩笑,这也忒离谱了吧?”  文老师教初四·六班英语,是一个形象让人不敢恭维的年轻人。  蓝琦拼命摇手,说:“莫声张,莫声张,千万保密!千万保密!”  江远想想文老师丑陋的脸孔,复想想颜若春花、气若朝华的穆棉,两人委实扯不到一块儿去。他这几日与穆棉相处得颇为融洽,心里已把她当作朋友,当下正色道:“蓝琦,有些笑话是说不得的,你……”  蓝琦柳眉一扬,打断他道:“怎么,你不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刚才那句话也太骇人听闻了些。”  “哼,我最讨厌别人不信任我,这事儿其实班上不少同学都晓得,哼,你不信我……。”  江远兀自难以置信,抬头欲再问些什么,却发现蓝琦已经走开了。  巧了,下节课正是英语课。江远虽然不怎么相信蓝琦所言,潜意识里却自然而然起了观察之心。  从文老师走进教室到说“Good morning clss”,穆棉便投入认真的听讲当中,一双妙目始终盯着前方,江远想她学习认真,每堂课都是如此,实在看不出她此刻有何异样。  穆棉忽然低头“嘤嘤”笑了起来,脸颊烧得一片绯红,江远大是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穆棉小声说:“你刚才瞧见没有,文老师在冲我微笑呢!”  江远心里一震,若在平时,他定会用“看你美的”此类言语讥讽她几句,然而今天他听了蓝琦那几句话后,对穆棉的这个反应却不由得怀疑起来。他仔细打量文老师:矮胖的身材,不扬的相貌,声音低粗,实在看不出什么好来。凭穆棉那盛气凌人的目光,岂会芳睐于他?  “你很喜欢听文老师讲课啊?”江远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穆棉轻轻点点头,脸上红云未散,她用双手轻轻摸了摸,欢然道:“你说他对我笑是什么意思?”  “你长得漂亮,他喜欢你呗。”江远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开玩笑,心里却在打鼓。  穆棉果然不气恼江远的轻薄之语,一脸灿烂笑容,如同阳光下山花初放,佯嗔道:“你这么坏!净乱说话,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  江远惊眩于穆棉的美丽,但视线随即又移向文老师丑陋的形容,情不自禁道:“我倒看不出他有什么魅力。”  穆棉正独自欢喜,这句话便没有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江远一愣,已知说露了话,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看看你笑的那个样子,文老师可瞪咱们好一会了。”  穆棉吐吐舌头,低头去记笔记。  课上了一半,穆棉拿笔捅捅江远,说:“你说,我和他有可能吗?”  江远一呆,说:“谁呀?”  穆棉说:“别明知故问了,我说文老师。”  江远全身一震,浑没料到她会不打自招,尴尬道:“小姐,我听不懂你的话。”  穆棉看了他一眼,歉然道:“我以为你知道的,那算啦!”  江远道:“你为什么喜欢文老师?”  穆棉低声嗔道:“你还是知道的!真坏!”  江远故作轻松地笑笑,说:“你那幸运星也是为他叠的吧,唉!真不明白你怎么会……”  穆棉说:“这是一种specil feeling,我也说不清楚……江远,你能理解我吗?”  江远点点头,穆棉笑了,说:“谢谢!其实许多人听说这件事后对我都竖眉横眼,他们说我天真、幼稚,我不明白,学生为什么不能爱上老师呢?我偏要做给他们看看,我要用我的魅力去征服他!”  陈笑鹤又来找江远借钱了,这回不是买彩票,而是参加市里一年一度的摸奖活动,他想碰碰运气,结果遭到江远的一番奚落。“要我怎么说你呢”,江远叹口气,“给你的书看了吗?”  “嗯……”  江远不相信,问了他几句书中的内容,陈笑鹤一句也答不上来,他不愿看到江远失望、生气,赶紧说:“今天,我准看。” 《青春的边》六(2) “看屁!”江远吼了起来,“真可笑,我竟然会拿书给你这种人看,糊涂啊我!”他感到越来越厌倦与陈笑鹤的友情,他和陈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两人,怎能会有交流?况依着江远脾气,他也没有耐性去窥探陈笑鹤的内心世界。但,陈笑鹤的身世又令他同情不己,这世界上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陈笑鹤燃着了藏在他心底的一片爱心,他不得不承认与陈笑鹤的友情完全基于同情与怜悯之上,他真的很想帮他,帮他长点出息。  然而,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陈笑鹤犹如一块顽石,无论江远如何付出行动,他始终是那样的冥顽不灵。  “下午把书拿过来,你读也读不懂!”  他甩下陈笑鹤,一个人径自走了。  这天下午,江远被“方大个子”叫了出去。“方大个子”是他给物理老师起的称呼,因其人高马大之故。这个方老师从面相上看总也有四十岁前后的样子,教课认真,平素对学习好的学生宠爱有加,对江远这类学生却懒得搭理。  当时正上着物理课,方老师给全班每人发了张卷子,说赶快做,下了课就收。江远正与穆棉在下边谈的热乎,就听见方老师在讲台上喊:“江远,你出来一下。”江远一听脑子都麻了,木偶似的站起来,他听见背后穆棉笑道:“真主保佑你,我的孩子。”  江远忐忑不安地走出教室,低着头,看地上自己的影子。他感到方老师一对闪亮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他猜想自己又要被训得“体无完肤”了。  “最近学的怎么样?”江远心里“咦”了一声,抬起头,他想不到“方大个子”会这样问他。  “噢……还可以吧……还可以。”  “嗯。好好复习,物理上有不懂的问题尽管来找我,我可以帮你辅导。”  江远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想:他干嘛要对我说这些?  停了一会儿,方老师突然咳嗽了一声,下决心似地说:“江远!”  江远一个激灵,险些立正叫:“到!”  “你爸爸是X局的……”  见方老师没说,江远只好补上一句:“局长。”  “哦,对。”方老师脸现崇敬之情,顿了一顿,又说:“我嘛,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想托你爸爸帮个忙。”他说到这里,脸上忽而飞来两片红云,像小孩子似的用手挠挠头。  江远此刻已摸透了“方大个子”的心思,暗自笑了两声,嘴上却道:“方老师,您请说。”  “是这样,下个月我弟弟结婚,能不能让你爸爸帮着找辆车,接新娘子?”  “这样啊……”江远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今天下午放了学我回家问问他!”  “行,不用找太好的车,一辆奥迪啥的就成。”  江远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你进屋吧!谢谢你!”方老师使劲拍了拍江远的肩膀,显得很兴奋。  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又不在家,江远将这件事给母亲说了,谁知母亲没等他讲完就说:“别麻烦你爸,他近来忙得很,车我帮他找得了。”  “那你可快点,人家兄弟下个月就结婚。”  “用不着你操心。”  翌日,江远把结果告诉“方大个子”,方老师当然十分欣喜,不住道谢,就在那天课上,从未在物理课上“露过脸”的江远竟协助“方大个子”完成了一个实验。后来,江远母亲为方老师找来一辆“奔驰”,这令他在亲戚面前着实威风了一把,他几次在电话上向江远母亲致谢,非说要“请客”,江母婉言谢绝,说江远物理学得很不好,方老师还得多上上心啊。方老师当即在电话上向江母许诺:一定要把江远的物理成绩提上来。  紧接着,江远便成了物理课代表。谁都知道,江远是个“理化盲”,对于方老师突然安排江远做课代表的做法,许多同学都不理解,江远也是十二个不情愿,回家问母亲怎么回事,江母却说:“方老师这样做是照顾你,以后可要认真学物理了。”  英语课代表抱了一摞本子走进来,穆棉连忙奔过去翻找。江远喊:“喂,顺便把我的也捎过来。”  穆棉找到了自己的本子,兴冲冲地跑回来,江远不满道:“这么不给面子,帮忙找一下本子又累不死你。”  穆棉闻若未闻,打开作业本,也不看批改结果,却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条,细细读了几遍,脸就红了,兴奋得手舞足蹈。  江远从她手里取过纸条,见上面写道:“你的幸运星老师收下了,谢谢你!其实,老师一直也很喜欢你,你是一个不错的女孩,聪明,开朗,自信,老师希望你能更加认真地对待学习,老师会在这里一直关心着你,并期待着你的进步。”  “不就是一张纸条吗?至于吗?”  “你懂什么?这是属于我和他的世界,你根本无法理解,他……是我的!”  “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老师关心学生,学生爱戴老师,这很正常啊,你呀,就别再有什么幻想了,文老师他是不会在那方面也‘关心’你的。”  “不信就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我一定要用我的魅力去征服他,一定!”  江远望着穆棉那张充满自信的嫩脸,心里不自禁为她担忧起来。 《青春的边》七(1) 过了几个星期,学校开物理试验课,“方大个子”让江远排实验室座次表。他正忙着,段子勋凑过来说:“喂,你把我安排和谁一个组啊?”江远直起身,拍着段子勋的肩膀,诡笑道:“你想让我把你和谁排在一起啊?”段子勋突然满脸通红,尴尬道:“随便!”  其实,江远早就看出,段子勋对穆棉有意思。两人私下在一起谈论班里女生时,段子勋只会提起穆棉,好像其他女生他都看不起似的。一扯到穆棉,段子勋就来精神,话匣子也能打开。他的那双小眼,此刻会光芒四射,充满柔意。江远不是傻子,段子勋心里想什么他当然一清二楚。  这当儿,江远悠然倚住墙壁,左手撑着下巴,笑道:“我说老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两人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江远闹够了,正色道:“把你同穆棉排在一起呢,当然可以,可我也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段子勋脸上复又黯淡无光,失落道:“你若是问她,她……她肯定是不同意的。”江远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但子勋毕竟是自己朋友,他实不愿让这老友自尊心再受什么损伤,便道:“那也未必,穆棉她——其实很随和的,你放心,我会尽力劝说她与你同组。”  段子勋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面带喜色道:“那,多谢,多谢了。”  江远起身,走到门口,转过身来,慢慢说道:“老兄,穆棉迷恋文老师的事儿,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段子勋低下头,良久,说道:“我自然知道,那是她的事,我对她,本来不敢有什么奢求。”  自习课的时候,江远问穆棉:“你说咱班段子勋可不可怜?”  “嗯,挺可怜的,同学们都看不起他。”  “正是。他很需要别人关怀,对不?”  “嗯。”  “那你愿不愿做那个关怀他的人?”  “你这都什么什么啊,他人那样古怪,又凶巴巴的,让我去关心他?江远,你今天老问我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干什么?”  江远穷追不舍:“机会来喽,咱班不是分排物理实验小组吗?一组二人,我把你们排在一块儿了。”  “什么!”穆棉叫了起来,伸手要掐江远胳膊,江远一躲,拿书挡开她手,连求饶命。  穆棉气乎乎地说:“你瞎闹什么!把他和我分在一个组?我不干,你快给我改过来。”  江远摇头道:“唉,虚伪,虚伪啊!”  “你说谁虚伪?”  “我可没有说你,我只是替子勋叹息,一些人总说他可怜,其实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他?”  “你还是说我!”穆棉又把手伸了过来。  “好了,别人还在上课呢。”江远见穆棉安静了些,续道:“我希望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段子勋他真的是好可怜,在班里几乎没什么朋友,老师也不关心他,如此下去,他还不得疯了?你和他同桌,试着与他说说话,也让他感到温暖,我相信,在他有生之年一定不会忘了曾经有你这样一个女孩帮过他,温暖过他,他会一辈子记住你的恩情。你现在的帮助,兴许会让他有一个全新的改变还不一定呢!”  穆棉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似乎自言自语道:“这样……真能帮他吗?”  “一定能。”江远斩钉截铁道。  翌日,物理实验小组的座次表贴在了黑板上,段子勋如愿以偿地与穆棉分在了一个小组。  谁知这样一种座次安排,竟在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同学都在议论着穆棉与段子勋一个组这件事情。有的说:“段子勋这丑脸怎么会和穆棉分在一个组?太没天理了,这不是明摆着引狼入室吗?”有的说:“穆棉肺还不得气炸,江远这回死定了。”有的说:“我早就猜想那段子勋暗恋穆棉多时了,这回可有好戏看了,且看段子勋怎样施展‘魅力’。”有的干脆只一句话:“呸!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转眼到了星期三,物理试验课就在上午第四节,大课间时,段子勋在走廊里叫住了江远,手里握着一本实验报告册。  江远上下打量他:但见他衣服比平时整洁,一双大脚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皮鞋,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上了摩丝的头发,根根扎起,油光可鉴,的确比往常闪亮多了。  但,同学们嘲笑惯了他,现在忽见他如此出场,都是难以接受,顿时爆笑声,讥讽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该去做实验了吧?”  江远哈哈大笑,说:“课间还长着呢,你心急什么?呦,今天打扮的挺帅嘛。”  段子勋一张大脸又泛起几抹晕红,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去找一下自己的位置而已。”  物理实验室里,人声喧哗,段子勋早早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如同一尊石像,谁也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穆棉是最后几个到来的学生之一,她在众人闪烁诧异的目光的包围下从容地走进并坐在段子勋旁,脸上始终挂着胜利者似的高傲的笑容,闪亮的眸子一一“回敬”那些注视她的同学。江远微笑着向她点点头,意思说:“谢谢你啦!”  段子勋始终如同一尊石像,两手放在腿上,挺胸直腰,目视前方,这与满屋子手忙脚乱做实验的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春的边》七(2) 江远干瞪眼睛瞎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其他同学对这种情景也是捂嘴偷笑,窃窃私语。  下课后,段子勋激动地对江远说:“她对我说话了,说话了!临走的时候,她冲我挥手说:‘段子勋,再见’。”  “其他没再说什么话?”  “没有。”  “这算什么,你得争取主动,你说这节课你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干么来着?这么多实验,你让人家小女孩儿一个人来做?”  “这个……我当时脑袋都麻了,怎么也想不明白穆棉她就坐在我身边。”  “行了,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无论如何也要开口说话,勤快些,这样人家也能更多的同你说话。”  “是是是,你说的太对了。”段子勋握住江远的手,又是一番感激不尽。  送走段子勋,江远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实验室,带门出来。  日轮的金箭,一道道扩散于这座寂寞的小城。阳光灿烂中江远看到穆棉与文老师从远处过来。  文老师推着车子,穆棉小鸟依人般地走在他身旁,两人说着,笑着,脸上都写满了欢欣。接着,文老师跨上车子,回头冲穆棉一笑,她便轻灵地坐上车座,一脸幸福甜蜜。  江远怔在当地,看着他们欢歌笑语地行近,有些不知所措,干笑着说了声:“文老师好。”  文老师冲他微笑点头,后边穆棉见是江远,笑得更欢了,双手高举,大声呼喊。  江远也向她挥挥手,然后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难道她竟成功了吗?江远想。  但是,文Sir毕竟是个老师啊。  江远到底是年纪轻,太重意气,全没顾及到把穆棉与段子勋排在一个组会造成的种种后果。近段时间,班上不断传出段子勋与穆棉的流言,穆棉表面上镇定自若,私下里却埋怨起江远来,要求他把段子勋从身边调走。江远一方面说位置已然定下来,再调恐怕会伤子勋心,一方面又极力夸赞穆棉心地善良,会关心人,真是天使下凡,不像班里的其他同学,那么势利俗气,说得穆棉耳朵里进了蜜,不好意思再向他提起这事儿,惟恐自己沾上一点儿“俗气”,但憋在心里总是个疙瘩……  物理实验之前,总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个个笑得猖狂。有一次,江远凑过去问:“你们说什么呢?”一个同学笑着说:“刚才我倒完垃圾回来,‘黑鬼’就走上前来问我:‘喂,今天还做实验不?’我假装说‘不’,他就大惊失色的说:‘不可能吧,我没记错啊,今天本应该做实验去的’,哈……哈哈……这小子最近走了桃花运,走路都拽起来了,他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就他那样,人家穆棉还不像戏熊一样耍得他团团转!”  江远也跟着笑,心里却在叹息。  另一个同学拍了江远一下,打趣道:“你小子可够损的啊,把段子勋同穆棉排一个组,咱班兄弟都恨死你了。”  江远仍旧跟着尴尬地笑。远处,段子勋拿着实验册还在左右徘徊,似是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 《青春的边》八(1) 在一个冷风呼啸的下午,陈笑鹤又出现在江远面前。几个月未见,他比从前更加的削瘦了,脸颊和眼睛都深深地陷了进去。一身单薄的衣裳,颤巍巍地,伫立在寒风里。江远请他在沙锅店里吃了饭,出来的时候外边的风愈加冷了,走几步,还会感到有轻微的雨丝吻在脸上,怪舒服的。  “下雨了。”江远抬头看看灰暗的天说。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江远在前,陈笑鹤在后,雨越下越大了,宽阔的街道在霓虹灯的闪烁下显得水濛濛的,给人的眼膜造成了一种湿感。过往的行人都像在梦里一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容貌也看不清的。  没有目的地游荡,他们来到了一片工地上。因为下雨,所以没有开工,高台上悬挂着几只巨大的照明灯,在风雨中轻轻地摇摆。  “你在想什么?”江远停住,转身问。  “我……我在想什么?”陈笑鹤的脸上又出现了惯有的迷茫。  很多时候,陈笑鹤都在想一个女孩,那是他心中纯洁的天使,这件事情只有江远知道。  那女孩是陈笑鹤的初中同班同学。学校生活对于陈笑鹤来说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在那里,他是被无端攻击的对象,几乎没有人瞧得起他。他似乎只是一个傻子,一个白痴,所以他不需要别人的尊敬。那些不可一世的男生,时常联手侮辱,给他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来了很大的伤害。  他忘不了那个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一个男生刚和女友分手,郁闷之极,便打他出气。他麻木地任那男生提起来摔在地上复又提起,头上还挨了两拳,这时候——他心中的天使——那个叫秦雪的女孩,上前呵斥住了男孩,然后扶起坐在地上的他,凝视他两秒钟后,轻轻摇了摇头。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和女孩对视,女孩的目光中充满同情和鼓励,这令他感到幸福。这种感觉真的是久违了。  他把她当成自己梦中的天使,但他知道自己没有一分配得上她,他给不了她什么,每天他呆呆地注视着女孩。她笑,他也笑,她烦,他也烦,他觉得自己是在为她活着。  一直到毕业,女孩都不知道他的想法,她考上了一中,而他则全然成了一个浪荡儿,终日在街上游荡,无所事事。但他的心里,一刻不曾忘记她。  他每日躲在一中附近的一个修车摊后,默默地目送放学归家的她,他的那颗空虚的心,始受到一丝慰藉。后来,女孩似乎有了男朋友,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每天陪着他的天使一起回家,两人有说有笑,他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他再也不来窥视女孩了,因为他不能接受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可是啊,日子一久,他又开始想她,于是忍不住又去了。  他向江远描述她是多么美丽的女孩,多像一个天使,并且几次表示要拉江远去睹其芳容,而江远不屑去看陈笑鹤相中的姑娘,在他心里,康康才是完美无暇的天使。  “唉!”江远一捋头发,“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去找点事做。”  陈笑鹤没吱声,默默地点头。  江远抬头望着陈笑鹤的眼睛,道:“我再诚恳地劝你一次,我觉着你成天这样活着没有一点意义,吃完就睡,睡醒了再跑到街上逛悠,难道你不觉着空虚吗?人到这世上不是为了白混,总要干出点儿事,这事儿呢,可大可小,只要你有事情做,不挥霍光阴,你一定会感到充实的,你也会一天天变聪明的。”  陈笑鹤依旧默不作声,听江远说一句,点一下头,像一个小学生诚惶诚恐地在接受老师的教导。  江远说:“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见陈笑鹤还是浑浑噩噩的,显然没有一丝触动,有些来气,又问一遍:“你听见了吗?”  见陈笑鹤仍旧不开口,不禁轻轻推了他一下,强压住怒气轻轻道:“你,听我说话了吗?”  陈笑鹤终于开了“金口”:“是……我听见了,那你觉得我该干什么?”  “那要看你个人的兴趣了,只要有事儿干就成。”  “就我这样的,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哪个地方肯收我呢?”  “你可以叫父母出钱,给你找个技校什么的,学些手艺一样能养家糊口,未来也不致于太困难,明天都是靠自己去创造的。”  “唉!”陈笑鹤竟无奈地笑了,抬头看着天,“你不知道,我父母是无论如何不会出这个钱的。”  “为什么?”  “他们对我早已丧失了希望,什么钱都是拿给我哥哥去花,谁让他有出息呢?”  “你父母怎能这样?”江远顿时愤而不平。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江远说:“那你在家里多读些书,少睡觉,少玩,也不会让人笑话,说你啥都不懂。”  “我……我,”陈笑鹤斜眼瞧江远脸色。  “说。”  “我读不下去。”  “强迫自己读,读多了你就会喜欢的。”江远肯定地说。  “唉!”  “又叹什么气?”  陈笑鹤呆呆望着江远,那模样令江远觉得他更像一个傻子了。  “你小子今天老叹气,你也有愁的时候!”江远笑了。见江远笑了,陈笑鹤也乐了,大声说:“说不准哪天买彩票中个头奖……哈哈……这一辈子也不用愁了……哈哈。” 《青春的边》八(2) 江远的笑容倏然僵住,面上有一道青光闪过,倒让陈笑鹤惶恐不安起来,不知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好朋友。  江远瞪了陈笑鹤半天,他只觉身上的某根神经颤了一颤。  “买彩票,买彩票,你除了买彩票,还懂个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人生已经毁了!想过好日子,让别人尊重你,那你自己努力去呀!自己去拼呀!付出必有回报,为什么你不去试试?而只是寄希望寄未来于这些靠运气发财的门道。你算算自己有多大把握?几千万人中才几个?你仔细想想,要真是那样,全天下的人都去买彩票了,还要什么工作?都来买彩票得了!从你开始买彩票起你一共中过几回奖?恐怕没有几回吧?为何还不死心?为何还要这样糊涂下去?你看看你那张脸上,写满了愚昧与麻木!我真的对你失望透了!”  一番狂风暴雨般的轰炸!  陈笑鹤一动不动地伫在当地,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中间夹杂着的是悔恨是羞愧是自责?抑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江远发完愤言,想他陈笑鹤应当有所震动了吧?谁知陈笑鹤转身就走。  江远快上一步,拦住他说:“上哪去?”  “回家。”  “刚才我给你说的话你明白吗?”  “……”  “说话。”  “……”  “说话,听见没有?”  “……”  “说话!”江远又推了他一下。  “……”  江远感到脸上的肌肉在动,他上前给了陈笑鹤一拳,沉声道:  “你给我出声?”  “我……”陈笑鹤一扬头,目光触到江远冷峻的眼神,立刻败下阵来,复往前走。  怒气勃发的江远“操”了一声,伸臂将陈笑鹤硬拽回来,“砰砰”照他胸口又是两拳,喝道:“说!我让你说!说你以后再也不买彩票了。”  “……”  “说话!”两字甫落,陈笑鹤脸上又挨了两下,顿觉火辣辣地一阵热。  “你让我走!”陈笑鹤这时候叫了起来。  “走?行,你必须对我发誓你以后再也不买彩票了,说!”  “我……我……”陈笑鹤吱唔不清,江远打他一拳,他干脆又不说话了。  江远抓着陈笑鹤的衣服,近乎歇斯底里地叫:“我看你倒要麻木到什么时候!”拳打脚踢,每一下都是重手,雨点似的落在陈笑鹤身上,陈笑鹤双手举起抵挡,呻吟着,倒退着。  “你,还手!”江远突然喊。  “啪!啪!”扇得陈笑鹤耳朵直响。  “还手!还手!”江远发了狠,竟把他不当人似的往死里揍。  陈笑鹤想不明白江远何以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想问江远为什么。其实江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暴力,他在揍陈笑鹤的同时,也有憎恨自己的意思。他是一个价值感颇强的人,他觉得自己并不比陈笑鹤强多少,他希望陈笑鹤也能同样的回击自己,用疼痛替代他心里莫名的羞惭。  陈笑鹤退到墙边,再没有退路,耳听着江远“还手”“还手”的叫声,脸上又挨了几记重拳,“疼啊……”他忍不住喊。“你也知道疼痛,想让我住手吗?好,出手打我!”江远说。  “我不打你!我不打你!”  “为什么?”江远累得胸襟一起一落。  “我知道你为我好,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打你!”  “我今天就是要让你打我,快!我看看你倒底还算不算个男子汉!来呀,打我!”  见陈笑鹤没动,江远又是一脚飞出。  “啊……”陈笑鹤忽然倒在地上,杀猪似的翻滚,嚎叫,其状之惨令人不忍睹视。原来刚才江远一脚正中他裤裆,那可是人的致命点,被江远施以如此重创,顿时巨痛无比,不可忍耐。  他抬起脸,江远见到他脸上有两条银线流下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3 部分阅读 是人的致命点,被江远施以如此重创,顿时巨痛无比,不可忍耐。  他抬起脸,江远见到他脸上有两条银线流下来了,路灯映照之下,何等凄楚!  心灰意冷的江远上前踏了一步,陈笑鹤翻身爬起,磕头如捣蒜,求饶道:“求求你,江远!不要再打了,我只有这一条命……”  江远心中一寒,劈手将陈笑鹤提起来,说:“我不会可怜你,懦夫也不可能博得别人的可怜,你要认为自己还是个男子汉,就往我身上打一拳,我看你有没有这个勇气,你若打了,我就停手,说到做到。”嘴里说着,又给了陈笑鹤胸口一拳,力量却轻了许多,陈笑鹤没动,兀自捂着伤口呻吟。  江远喝道:“你打不打?”  陈笑鹤恐惧已极,忙说:“打……我打。”  江远放开他,陈笑鹤颤颤地伸出手来,在江远肩上轻轻碰了一下。  江远说:“这算什么?重一些!”  陈笑鹤全身一个激灵,“呼”的一拳打在江远胸口上。江远呼吸一闷,说:“这才像个样子,再打!”陈笑鹤又打了一拳,江远叫他不要停下来,陈笑鹤见江远果然不还手,胆子渐渐大了些,照着江远的胸口,接连打了十几拳。  后来,两个人都坐在了地上,呵呵地喘着粗气。江远看着灯下忽闪忽闪的飘落的雨丝,默默地想着事情。  他不知道陈笑鹤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但这一去,很长时间就再没有来找过他。江远时常会想起陈笑鹤那张迷茫的脸,他的销声匿迹令江远心里十分不安。 《青春的边》九(1) 这几天,文老师没有来上课。有人说他结婚了,这无疑对穆棉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这打击之后所留下的后果,令江远担忧。  江远特别观察了穆棉,这几日她情绪十分低落,双目黯淡无光,头发凌乱的散在额前,给人感觉颓废极了。一天之中,她总有几次趴在桌上,无声地哭泣,谁劝也不理。再不然她就倚窗眺望远方,目光定格在自己与文老师常走的那条小路,那条曾经带给她无限欢乐的小路,嘴角遂浮起笑意。  江远这些日子一直小心与她相处,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什么事得罪了她,她发脾气还不打紧,最教人心慌的是她那似乎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也许是伤心过度,意识恍惚的她在一节体育课上晕倒了,几名同学送她回家。江远在班里发现了她没有带走的随身日记。下意识地翻开,却看到了这样一篇日记——  今天爸爸回来了,还给我带来了一件礼物——一个胖胖的大狗熊。我什么也没说,乘他下去买菜的时候,又回到屋里大哭了一场。为什么哭呢?爸爸来一次不容易,我应该高兴才是。中午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饭,又找回了往日的感觉。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爸爸妈妈坐在一起还是那样尴尬,彼此尽量避开对方的眼光。我在心里痛喊:不,不要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爸爸才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我说:“还可以吧,老师说我这次考试进步了。”爸爸笑着说:“嗯,一定要好好学习,棉棉是最聪明的!”我强迫自己和爸爸一起笑,但我知道当时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那笑不是发自内心的。此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直到饭吃完,妈妈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爸爸才问她:“家里这几天缺钱吗?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妈妈仍是默默地拾掇着东西,爸爸要帮她,她却说:“你去多陪陪棉棉吧,棉棉她想你。”这句话我是在客厅里听到的,字字如针般扎在我心里,不听话的眼泪又涌上来了,我赶紧用袖子狠狠地擦干,我不能让爸爸看到我难过。  爸爸的肩膀很结实很温暖,我靠着爸爸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迷糊中,只听到爸爸反复在我耳边念叨:“你要体谅爸爸,你要体谅爸爸……”  下午我和爸爸去公园玩,本来要拉着妈妈去的,可她说自己头疼不想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和爸爸玩得非常尽兴,说实话,我已很久没有这样愉快过了。出来公园,爸爸问我:“喜欢爸爸带你出来玩吗?”我答非所问地说:“爸爸,以后你一定常来,我和妈妈的日子别提有多难过了。”爸爸忽然转过脸去,遥望着远方,好久才回过头,对我说:“是,爸爸一定常来陪棉棉。”  回到家,我问妈妈:“你还爱爸爸吗?”妈妈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快回屋睡觉吧。”我追着问:“妈妈,有没有想过和爸爸复婚?”妈妈突然非常生气,冲我嚷:“想都别想,棉棉,你不懂,他犯了让所有女人都无法饶恕的罪过!”我哭了,我知道妈妈其实还是爱爸爸的,那她为什么不肯原谅爸爸呢?要知道爸爸已经悔改了啊!  第六天晨读的时候,文老师终究来了。他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很精神。他迈着大步,走到讲台上,一脸喜气洋洋地说:“同学们,前几天我结婚,今天请大家吃喜糖。”  教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欢声一片,文老师笑着从包里捧出一把糖,洒向大家。  江远忧虑地转脸去看穆棉,惊奇地发现她竟然颇为平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视着文老师。  “吃糖吧,很甜的。”文老师走到她桌前,特意在她桌上放了一把糖。  “我不吃,”穆棉目光移向别处,“这糖是苦的。”  说完这句话,她忽地用手捂住脸,双肩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有的滴湿了衣袖,有的砸在桌上,大颗大颗的。  有好事者见文老师既然都结婚了,便煽动段子勋向穆棉表白,有人还帮他写了情书。段子勋在他人怂恿下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拿了信,请江远帮他提意见。  穆棉:  这是我第一次给女孩写信,心里还真有点慌张,其实当你收到这封信时,即使不看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每次走进教室,眼睛里都是你,是你让我感到心灵莫大的震憾,爱告诉我:我不能失去你。  也许我的条件不够好,但我觉得我用上我整颗的心,也足够了,我要用行动证明给你看,这世界上是谁最关心你,是谁为了你甘愿付出一切,尊敬的Miss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如果你接受了我,你会惊喜地发现你的选择没有错,我真喜欢你,难道你不想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多一个呵护你、关心你的知己吗?  等待你的佳音!  满怀期待并甘心等待的人:段子勋  江远看完情书,不屑道:“这种东西也叫做情书?真垃圾!”  段子勋将他的生平第一封情书小心地折好,说:“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我帮你写一封?”  “算了吧,你文笔忒好,她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写的。”  “老兄,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文老师那样的既然都能吸引她,我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 《青春的边》九(2) 江远一时倒无法接口,他想告诉段子勋别傻了,穆棉不可能对你动心,瞥眼见到段子勋那一副陶醉的神情,知道现在谁劝都已无济于事。他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把段与穆排在一个组,才造成了段子勋今天的情痴神迷。  不出江远所料,穆棉将段子勋给她的情书撕得粉碎,强烈的耻辱感使她花容大怒,转而又说江远没安好心卑鄙无耻,然后长时间不理他。江远晓得穆棉这次是真急了,所以也未敢同她说话。  段子勋收到了穆棉的一张“请你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的纸条,丝毫没有气馁,第二封情书跟着递出,竟说以后要每天送穆棉回家。当天下午,果见段子勋扶着车子守在校门口,成了一道怪异绝伦的风景。段与穆的事情一时间几乎传遍全校,成了三十三中学生闲时无聊的笑柄。  穆棉又羞又怒,终于把情书交给了贺老师。恰巧贺老师是学校“严抓早恋小组”的组长,这下可有了她施展才华的机会,三天两头的请段子勋去办公室,进行说服教育,并把其母请来,两人对着段子勋轮番轰炸,段子勋自知日后再无面目做人,心灵的最后一扇门也终于闭上,从此沉默寡言,成了一块“木头”。  贺老师还经穆棉了解到,江远上课时常说话,有时甚至唱歌,严重影响周围同学的学习,故而大家都希望能把他调开。结果江远被调到最后一排,连物理课代表也裁了,经历了这件事情,江远一日比一日变得颓唐。  坐在后排的大都是学习没有指望、“混日子”的学生,这是一个被老师们遗忘的角落。在某些老师眼中,这些学生是没有自尊的,可以被随意羞辱,甚至拳脚相加。做学生的,惟有学习优秀才算有了“护身符”,否则你有再多长处也无济于事。  但是江远偏不想做老师、家长眼中所谓的乖孩子,眼下课本上所学的一些知识,在他看来毫无用处,他的骨子里燃烧着躁动的血液,他无法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看上一天书,他不愿意让学校束缚住他,一种得不到自由的郁闷常逼上他心头。坐在后面以后,每天的生活除了盯着康康的背影发呆,就是和一帮“难兄难弟”胡侃乱侃,起哄胡闹,严重破坏纪律,他觉得很开心。 《青春的边》十(1) 三十三中东部有一条小河,早年的时候还很是清澈,河畔青草丛生,绿柳成荫,常有三五老人拿了钓具来此垂钓,近年来由于人们肆意将垃圾、废物投入其中,致使水质大变,河里的鱼虾等生物相继灭亡,本来干净明澈的小河如今却成了一沟墨绿色的死水,河面终日散发着扑鼻的恶臭,再没有人肯来玩了。  江远却对这处地方产生了兴趣,现在的他每天都要苦闷,尤其到了晚上,望着康康坐在那里安静地学习,强烈的自卑感就把他重重包围起来,他简直要被逼疯。当此时候,他总会拉上段子勋跑去河边某个僻静的所在吸烟消愁。  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他和段子勋双双逃出学校,又来到这条小河边站定。  夜晚这里更显阴森可怕,凄黑异常。除了杂草堆里间或传出的生物的鸣叫外,四周一片死寂。夜风吹着柳条隐隐摆动,树林的深处,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打火机喷出微弱的火苗,烟点着了。他们安静地坐在杨柳树下,看着河面上慢慢流动的浮物,感受到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地吹上脸来。江远深深吐出久憋在胸口的一股闷气,心情的确一下好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江远可以感到时光正在自己身边悄悄地溜走。  忽闻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近。江远暗暗惊奇这地方此刻除了他和段子勋竟然还有人来。来人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若的男孩,身体剽悍,虎背熊腰,他见到江段二人,也是一怔,继而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江远凑过去,递上一支烟。男孩道谢接过,看见江远胸前的校牌,说:“你们是三十三中的学生啊?初四的吧?我也是,二班的。”  这男孩把烟点上,吐出一个烟圈,说:“大晚上你们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远说:“哪有什么事——心里闷得慌呗,就是不想在学校里呆,你不会也和我们一样吧?”  “那倒不是,前几天我在外边揍了个人,那小子扬言今晚要灭我,没办法,躲这儿来啦。”  “躲过了今天,明天呢?”  “那就无所谓了,我这边的兄弟有和那小子的老大相识的,正在想法说开,大不了我请客赔个不是,娘的,谁想到那小子有后台。”  江远与这个叫蒋程的校友盘谈了良久,甚为投机,段子勋始终一言未发。末了,蒋程告诉江远以后有什么“道儿”上的事找他就成。  盯着康康纤瘦的背影,江远不知不觉又出了一天神。  夕阳的余辉从窗口洒进来了。放学之后,班里同学差不多走光,江远兀自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头垂得很低,眼神里流露出说不尽的忧郁。蓝琦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的日渐消沉一点一滴被她看进眼里,她也很忧郁。  蓝琦轻轻走过去,在他前面的位置坐下来,他抬起头,四目相交,哀感顿生。  “向她表白吧,不然你迟早会疯掉的。”  沉默着,江远向窗外望去。太阳失却了本来耀眼的光芒,慢慢落下。暮蔼渐浓,归鸦阵阵,黑夜又将来临了。  他目视着红日西沉,心里忽然起了一种惜别的感情,仿佛自己成了一个天涯零余者,在望不见尽头的古道上前行。  “谁也没有说你卑微,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呢?江远,也许我该重新认识你了,过去的你不是这样子的。”  江远沉默。  蓝琦:“只因为爱上她才令你变得如此自卑吗?你太脆弱了。”  江远苦笑。  蓝琦:“我现在要认真地告诉你,事情不是一点转机也没有,在我与康康的交往中,她从没有流露过轻视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太拘谨了,一个没有勇气说爱的人,永远不会拥有自己心仪的爱情。”  江远:“她真的没有轻视过找?可我从她冷默的眼神里总读出太多无法承受的凄凉。”  蓝琦忽然猛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你整天净乱想什么?不是她亲口所言,你怎能妄断一切?你是个男子汉,应当活得洒脱,心里有什么当着她的面尽管说出来!这般扭扭捏捏成何体统!敞开你的心扉,大胆去说吧!”  江远经她一激,胸中豪气陡盛,道:“真的有希望吗?”  蓝琦:“我不知道,康康在这件事上口封得颇严呐!但如若你一直这般沉默下去,那才是半点盼头都没有呢。”  江远被她一阵疾言快语说得心摇神驰,但冷静下来思量,觉得倘当面表白,终是拿不出这个勇气,便道:“蓝琦,谢谢你的提醒,我想,过一阵子我会给她写一封信的。是的,我豁出去了。”  段子勋推开窗户,窗外的操场是一片欢乐的海洋,那土地上追逐嬉戏的是几百个青春鲜活的生命。人生的初期,何处会有烦恼?何处会有哀愁?虽然再有几个月他们就要面对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但仍不放过这少有的狂欢时刻。  段子勋忧郁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忽而跌出两颗冰冷的泪滴。但他随即用手拭干,没人瞧见他流泪。他近来孤独苦闷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强烈。老师的白眼,同学的鄙弃,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唯一的朋友江远,也因为忙于康康的事情,无瑕和他谈心。  他默默无声地度过每一个晨昏。在同学们眼中,他就是个没有思想的怪物。他奇怪自己竟适应了这种生活。心中已不存任何欲望的他,甚至不敢开口,他害怕又遭到同学们的嘲讽,尽管已有多少人因之挨过他的拳头。 《青春的边》十(2) 当然有时他也会感到甜蜜,那是在他自己的梦里。幻境中的他有一张帅气的面孔,也瘦了许多,他成了叱咤风云的人物。当他与穆棉牵手走过校园,他的耳边飞来无数赞美的声音——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女孩多幸福!”  于是他在梦里笑了,笑得猖狂。午夜梦回,凉风吹到了枕边,睡意全无,他望着房内的黑暗,惘怅顿生。无尽的寂寞,仿佛化作万条凶猛的毒蛇,啃噬着他空旷而苍凉的心。他恨自己,恨这郁闷的世界。他用被子裹住头,歇斯底里的喊叫:“穆棉,穆棉……”  “快乐都是属于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望着沸腾了的操场,他悄悄这样说了一句,他害怕别人听到。  穆棉!  段子勋本来黯淡的眼神陡然闪耀起来。是的,他看见穆棉了。此刻她正独自漫步在素胶跑道上,眉间像是锁着无限心事。段子勋想她一定又在思念文老师了。他鼻子一酸,刹那间妒火大起,他“砰”地一拳击在墙上,企图用肉体上的痛苦替代精神上的压抑。他不能再看下去,便关上了窗,他的心头长满了凄凉的野草。  教室里此时只有他与另外一个男生杜衡。杜衡是初四上半学期转到这个班的。平常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一门心思只知道学习,因其性格文静,说话细声细气,故而江远等一群男生私下里常叫他“林黛玉”。  这当儿,杜衡正趴在桌上复习地理。抑郁的段子勋默默走到他身后,目光定格在杜衡的手上,继而转到他纤瘦的后背上。  那是多么白皙的一双手啊!怎么世上还有如此水灵的男孩子,他若是个女生也一定俊得很。  段子勋的目光锋芒毕露,他的眼前出现了穆棉,他心仪的穆棉。他不知不觉地把手放在杜衡背上,缓缓抚摩,像小女孩细心抚弄自己的宠物。  杜衡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说:“你干什么?”杜衡的脸生得很嫩,白里透红,确乎与一般小伙子的肌肤不甚相同。  “你真像个女孩。”段子勋慢慢说着,两只手摸上了杜衡的脸庞,嘴角勾起笑意。他捧着杜衡的脑袋,往自己怀中送来。  杜衡恐惧的叫囔,死命地挣脱,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但他的力气显然远逊于段子勋,被他一把搂入怀抱。他感受到段子勋一颗“突突”跳动的心。  “铃……”下课铃声骤然鸣响,段子勋触电似的放开杜衡,黑黑的面颊上起了两朵红云。他低下头,慌恐地说:“对不起,我同你开玩笑呢!”继而逃也似的推门而出,飞奔下楼。同学们这时候纷纷上楼来,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窘态,都大声讪笑起来,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并不知道要上哪儿去,他的心紊乱如麻,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外号:“刚龟,刚龟……” 《青春的边》十一(1) 康康:  你好!  教我从何处说起呢?我平素极少有写信的习惯,委实不知怎么写得令人喜欢。但是康康,我要告诉你,I Love you!你若此时看了心中不致生出厌恶的感觉,那么下边的这些话,我请你耐着性子看下去吧。  康康,我所怕的,就是你不能了解我,平常在你眼中的我,总是对什么事情也不在乎,玩世不恭,游戏人生,故而你定然觉得我是一个没有责任心、不能给人以安全感、对未来毫无追求的“废物”;可你又知不知道,我的真正的性格,实则是那种外表看似刚强,然而一经遭受一点挫折,便即要悲观失望,内心脆弱之极的类型。这一特点,怕连我的父母也不晓得——或许是因为我伪装忒好的缘故吧。我学习很差,这一点我知道。自从初三开始,空虚苦闷总如影随形地缠伴着我,挥之不去。颓唐了一年,成绩哗哗往下掉,至今我对“物理”、“化学”的概念还模糊不清。这样到了初四,我渐渐选择了破罐子破摔,你时常能听到我在教室里肆无忌惮的狂笑,看见我种种挥霍光阴的举动,发现我多得数不清的“恶习”,老实说,都是我演给你看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是喜欢你,当着你的面却总要做出放荡不羁、自暴自弃的表现。因此我说我喜欢你,你肯定在疑我,疑我是玩而不当正经。康康!这正是我做人的吃苦处,也是我的“顽症”,请你不要因为我外在的态度而怀疑我的内心,我心里的的确确是很诚恳的,这真需要你的理解啊。  康康,我喜欢你,并非只是因为你的美貌,我更欣赏的是你安静时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迷人的气质(这点是无人可及的),你的善良的心,你的纯洁的灵魂,你的一切的一切。但我不敢靠近你,同你说话,因为我觉得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坏学生,一个不学无术、受人鄙弃的人。若你觉得我可怜,间或能给我一个微笑,一个眼神,我便也心满意足了——然你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对我,我怎能不心寒?我怎能不痛苦?  ——其实,我能够感觉出来,你之所以迟迟不对我表明你心中的感觉,是因为你的善良,你怕我遭到你的拒绝后会伤心,对吧?  我本想就这样,两人互不搭腔一直到毕业,然后各奔东西。可近来我也不晓得什么原因,眼看着毕业在即,心中总含了一种不甘心的想法。我堂堂三尺须眉,岂能认命?康康,你对于我对你的感情,究竟心中持的是什么态度?你若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信赖、可以交心的人,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我会“不知疲倦”的等你,我要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若你终究对我没有感情,不要紧,同样告诉我吧,我会默默地走开,这或许也是对我的一种解脱。  最后,我爱你!  祝  快乐  江远上  这是江远给康康的第一封信,也是他生平写给女孩子的第一封情书。对于这封信,他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也算表达了他心中最想说的话。但,也许是他太在乎的缘故,他总认为这封信还不能充分表达他的感情,他的深沉,他的执着。而且在这封信里,他把自己过于软弱化了,他完全可以将这封信改得更好的,可他没有这份耐心。第二天,他就急急地托蓝琦将这封信给康康,他迫切盼望康康给他的回音,那是一个谜,能将他升上天堂,亦可将他打入地狱。  康康收到这封信后,心潮也是起伏难平。长久以来,她就听朋友们说,江远如何如何喜欢她,为了她整日如何如何消沉,这种话每天都会充斥在耳中,而且经常地,她会感到江远灼热的目光从某个地方射来,似乎想要穿透她的心。  她困惘极了。在她的印象里,江远是那种感情外露、热情奔放、大大咧咧甚至诡计多端的人。倘若他是真的喜欢她,依照他的性格,应该会直接来找她,却又何以总是不闻他的动静呢。对江远感情的真假,她着实无法确定,如果这只是江远“处心积虑”开的一个大玩笑,那到时候局面不知会变得有多尴尬。  但现在不同了,江远的这封信,将她心头的疑云全部打散了,她知道他确是对自己用了真感情,她也很感动于江远的恳切,于是,她在晚饭之前写了一封回信。  江远是在晚自习前接到这封信的。当蓝琦笑吟吟地拿给他并让他买喜糖时,他心里如有一口大钟遽然鸣响,他真不能相信这是康康给他的信。尽管他知道康康一定会对他的问题作出回答。  晚上两节课江远都没上好,心神不定,浮想联翩。他猜测康康信里会写什么内容:是答应?抑或拒绝?  终于捱到放学,江远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从车区推出车子,一路疾驶回家。  温暖的灯光下,他颤颤地取出信,心儿狂跳不已。  江远:  在很多时候,我都想给你写封信,但是思前想后,不知应写什么,因为“喜欢一个人”,至少在“学生时期”,应该是很纯洁的事,不受任何人的阻止,对于我,是更没有权力“拒绝”。  见到你的信以前,我对你是有点误解,与信上写的一样,但我之所以对你不理睬,并非讨厌、厌恶,请你相信这一点。  许多朋友都想知道我对你的看法,甚至是态度,或许你也愿明白,但我搜索记忆,查寻词典,仍旧脑海空空。我不了解你(如同你说的一样),一点儿也不了解,好像一个外星人突然闯入地球一般。读了你的信,我从一个侧面认识了你。当然,除此之外,还很感动,这种感动实在无法用文字表达,请见谅。 《青春的边》十一(2) 可能,你自认为很了解我,但那也许只是你看到的一部分,还有许多你所不知的。不知我说的对不对,许多时候你总把艺术与现实混为一体,总认为现实生活就如书中所描绘一般,在我看来,这样并不利于你的成长。  写了一点儿,居然废话连篇,真的对不起。我也不必多说,简单的提两个问题:在我们这个时期,爱情会到来吗?即使它来了,那么它的背后是什么呢?  望你能认真回答,当你给我满意答案时,我也会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  我的态度与你一样认真。望能体会!  康康  江远极力压制自己平心静气地把信读了几遍。信中康康并没有对他作出回答,反而又向他提出了两个问题,这倒是江远始料未及的。  但无论怎样,他用不着再自卑了,从这封信里可以看出,康康并没有原本想象的那样讨厌他,烦他。那口气更像是一个好朋友所出,尤其是信末那几句,令江远怦然心动。  正当他想着为自己这无望的爱情作悼歌时,形势就这样戏剧化的有了转机。  也许春天就要到来了呢!  康康:  不敢相信,你真的给我回信了,并且还回得这么快。我今天晚上便一直暗自高兴,我脑中的哀思与忧闷,也好像一刹那全消失了似的。不论怎么说,你对于我写给你的信,毕竟还是重视的。  你在信中说,“我不了解你,一点也不了解”,“那也许只是你看到的一部分,还有许多你所不知的”,唉,康康,能相互了解,必须得靠两人长期的接触,从而彼此慢慢的认识,慢慢的懂得。可像我们目前的这种状态,我不敢同你讲话,你也难于向我开口,说到彼此的了解,原也甚难。若非我写给你的信,恐怕你仍然延续着对我的那种“误解”,便以你读我的信而言,这其实就是你对我的一种“接触”,只不过我们是纸上交流罢了。你说我“总把艺术与现实混为一体”,不错,我确是一个较为严重的“幻想主义者”,但这只是一时的,大多时候,我对这个世界,还是能够保持清醒。况且,人缺了幻想,就像一口无生命的枯井。所以,幻想也是很重要的——然而话也说回来了,康康,你也并非对我一无所知,就这一点,莫不恰好印证了你对我还是有一些了解吗?  对你提出的问题,老实地讲,我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泰戈尔说过:“爱情不要等到年纪大了,才考虑。早晨的歌声,到中午再听,就显得索然无味。”时下许多学生或为安抚自己心灵中的空虚,或为赶时髦,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便懵懵懂懂地谈起恋爱,一朝感到烦腻了,便抛弃了对方,另寻新欢。这些都算不上是真正的爱情,因为他们不知道,爱情还意味着责任。他们既然未明白这一真谛,自然也就承担不了这份责任。这个时期爱情究竟会不会来呢?我总认为它会的,我觉得,谈感情不应受到年龄的限制,未来的事情,谁都不好说,难道就一定会分散吗?大人之间有的不也这样吗?  我曾冷静地想过无数个夜晚,我相信我对你的感情,绝非出于一时的冲动,这是一个长期酝酿的过程。在对你暗恋的这些日子里,我深切体会了爱情给人带来的各种苦恼。所以,康康,请你相信我,相信我对你的这颗白热的真心!  说到这里,也许你已明白,是的,爱情(我对于你的)背后仍然是深深的感情!是一派执迷不悟的天真!我只求你能幸福快乐,能够知道我在爱你,两个人……两个人能够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永远,永远地……  江远上  这一夜江远心乱如麻,却又极想把信写得令康康满意。劳神苦思熬到十二点,终于写成,他急欲知道结果,下午一放学就问蓝琦康康的反应。  蓝琦道:“我也问过她了,可她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她让我以后不要再过问这件事了。”  江远搔首难解,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的回答令她不能满意吗?”  “你也别想这么多,她需要时间考虑,兴许明天她又会给你一封信呢。你猴急什么?”  江远也觉这样速度忒快,人家总有一个考虑的过程吧?想到这一点,心也稳下不少。  可是,一连过去几天,康康那里仍是没有动静。她同往常一样,上学回家,独来独往,无任何变化。江远心焦如焚,催蓝琦去问。蓝琦灰着脸回来,说:“她总逃避我的问题,被我追问的紧了,竟有些动怒,还吼我‘你怎么这样无聊!”  江远大受刺激,转身就走,嘴里念叨:“她终于拒绝我了!她终于拒绝我了!”蓝琦一把拉住他,说:“你没事吧?”江远撑开她,如颠如狂地疾走。  几天之前,他还心存幻想,想象着康康能够感动于他的一片赤诚,然而如今,她对他又是不理不睬了。  康康是怎样想的呢?实际上,对于江远回给她的信,她是很满意的,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感情浓烈的男孩儿。在她寂寞的世界里,她也渴望能有一个肩膀宽厚的人陪她走过一段人生旅程,而深情的江远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她不能够。  她只是一个初中生,又近中考,她清醒地知道这个时候早恋对她的学习是一种很大的冲击,甚至可能会毁了她四年辛勤的努力,并且她无法确定,江远对她的爱(姑且称为爱罢)能持续多久,她早就听人说过,江远人很花的,今天他可以向自己发出一封又一封的诚挚的情书,明天难道他不可以对别的女生如此吗?一个接一个的顾虑,令她踌躇不绝,苦恼万分。 《青春的边》十一(3) 前途呦……感情呦…… 《青春的边》十二(1) 康康冷默的态度,令江远跌入自卑的万丈深渊,他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她。难过、失望,让他一天天的消沉。康康占据了他整个的心灵,每天的凝视、思念使他度日如年。蓝琦劝他放弃这份感情,振奋起来,认真投入到学习中去。  江远也想这样,但他不能做得斩钉截铁,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女孩这般眷恋,纵使他有再大的挥刀斩情丝的决心,然而只消一见康康的面,那些决心又倾刻间灰飞烟灭。他觉得自己懦弱得像个情奴。  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这天下午,他情绪莫名的恶劣,胸口憋着一股郁闷之气,下楼的时候恰巧遇见八班的胖子王可在楼道里搔扰女同学,当时他气就来了,骂:“死胖子,你也算个人?”王可哪里能忍?转过身问:“小子,你骂谁?”  “骂你。”江远瞪他。  王可说:“你是混哪的?找揍是吗?”跟着上前几步,照着江远胸口就是一拳。  于是两人打了起来。  别看那王可一身肥瞟,力气儿却小得很,江远天天跑步,打篮球,身体强壮如牛,几个回合,王可便被江远顺势按在地上。  江远扇他嘴巴,扇一下,叫一声:“我看你还能个熊!”后来拥上一群同学,把二人拉开了。那王可抚着被揍红的胖脸,指着江远恶狠狠地说:“江远,你小子等着,我总要报这个仇!”江远不示弱:“试试看。”  当天晚上,江远正坐着发呆,就听见有人喊:“江远,外边有人找!”  江远出来,见外面并没有人,刚欲转身,倏听楼道里有一个声音:“喂,你下来!”  暗淡的光线下,他看见了王可,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男孩。江远却不认识他。  那男孩向江远挥了挥手,示意江远下来,江远想: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便伸出两根手指挑了挑,意思是你上来。男孩与王可几步上了楼,两人的目光同刀子似的在江远身上游荡。“狂得很呢——你!”男孩说。江远刚要开口说话,忽觉得肩上一麻,没料到男孩动手这么快。  王可以为有了靠山,狐假虎威道:“我早说过你小心着点,怎么样,挨揍了吧?”  “唉呦!”  那男孩叫了一声,捂着脸倒退几步。江远一拳得手,随即向前揪王可衣领。他实在受不了这副嘴脸。  王可惊怒交俱,向旁闪躲,男孩这时候猱身扑上,双手抓住江远头发。这下他可失了算,江远是个平头,头发最长不过三厘米,男孩还未抓稳,江远就已强行转过身,挥臂又是一拳,拳锋擦对方鼻梁而过。  此刻一旁早聚了许多学生,见两人愈打愈狠,几个胆大的男生上前拉开了两人。那男孩吃了不少亏,脸上全是汗,边捋头发,边向地上吐了口痰:“你有种,咱这事儿没完!妈的!”  江远不甘示弱,也恶狠狠地回击道:“操——谁怕谁?”忽觉人群里有人拽自己的胳膊,定睛一看,竟是在校外小河边上结识的烟友蒋程。  他把江远拉到厕所里,先掏出一支烟递给江远,说:“稳稳情绪。”江远从不敢在学校里吸烟,只是不接,蒋程自己点上吸了,说:“你疯了,出手这么狠,若是没人将你们分开,这事儿肯定得闹大。”  江远摸着身上受创的部位,愤然道:“他们欺人太甚!”  蒋程说:“这种人平常刁蛮霸道惯了,只要他没怎么过分得罪你,你忍忍就过去了。同你打架的叫刘少,三班的,也是个‘混道儿’的,你惹不起他,我估计他会叫人来揍你,到时候你以寡敌众,后果不堪设想。”  江远一呆,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想想方才刘少发下的话,心里有些虚。  蒋程望着江远由激愤转为忧虑的脸色,吐出一口烟气,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4 部分阅读 历过这种事情,想想方才刘少发下的话,心里有些虚。  蒋程望着江远由激愤转为忧虑的脸色,吐出一口烟气,说:“这样吧,你跟我走。”  “干什么?”  “找刘少去。”  蒋程与刘少认识,但交情并不是太好,原因是蒋程的把兄弟曾经骂过刘少“菜包子”,刘少虽不能说是“恨屋及屋”,可碰到蒋程总是爱理不理的,而蒋程也懒得理他。  蒋程想充当一个“和事佬”,帮江远与刘少化解矛盾,就权当是一场误会,好说歹说,可刘少总是不买账,一定要江远给他100元“补偿费”,并当面向他低头认错,方肯罢休。否则,就找他一帮十九中的兄弟来揍江远,并且每个星期都来。两人谈了半天,蒋程也急了,连说了几声“好”,拉住江远就走。  江远略显歉意道:“多谢你的帮忙,他要找人就让他找吧,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敢动我。”  蒋程摇头道:“你懂什么?他们才不计较什么后果,见你出来就上去群殴,守着这么多同学挨揍,以后你在三十三中可怎么立足?”  江远急道:“那怎么办呢?”  蒋程说:“莫慌,哼,刘少那小子不给我面子,我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先回去,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蒋程带江远见的是一个叫邱飞的人。  一路上,江远大体了解了“飞哥”的“事迹”,和江远一届,也曾是三十三中的学生,初三时他参与一场打架事件,将另一个外校学生痛打致残,被送往派出所,因未满16岁,责令其回家,罚款一万元。至今父母未使其复学,闲于家中,虽则他已不是三十三中的学生,但仍稳坐三十三中“第一把交椅”,凡“混道者”见他必尊呼一声“飞哥。” 《青春的边》十二(2) 转过两条街,进入一个小巷。这小巷颇具古典风味,茶色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到处生满青苔。几声犬吠不时从破旧的墙院里传出,时光一下子静谧下来,仿佛浑然未觉这巷外有一个喧嚣的城市。  左拐,右拐,曲曲折折地走了一段路,二人来到一户小院门口,蒋程上前拍了拍腐朽的朱漆大门,少顷,里边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谁呀?”  蒋程说:“我,程子。”  门呀地一声开了,走出一个少年。江远细细打量这人,见他瘦高个,皮肤黝黑,一头黄发,两耳上还挂着耳环,一开口,满嘴的烟味。此刻,他正光着上身,左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光华耀眼。  “这就是飞哥。”蒋程忙给江远介绍,又指着江远,“飞哥,这是俺兄弟江远。”  “飞哥。”江远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邱飞匆匆扫了他一眼,转身:“进来坐。”  邱家的院儿不小,南侧摆着十余盆花,都在盛开,北侧停着两辆摩托车,地上泼的满是水。三人进屋,里面布置的甚为简陋,一个大吊扇,扑踏扑踏地费力地扇着风。  邱飞给客人倒了两杯冷水,就一屁股坐在门前的躺椅上,脸上现出闲适的样子。  蒋程问:“飞哥,刚才做什么呢?”邱飞说:“天气热得很,我在院子里擦了个澡,靠,真他妈爽!”  “近来一直在家吗?”  “当然。学校把我开了,我爹又不让我上学,天天就这样闲在家里——混天潦日呗。”  说完蒋邱都笑了起来。江远想笑,可他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暗暗惊异在邱飞这号人的嘴里,竟也能吐出“混天潦日”这个词。  这时,邱飞已点燃了一支烟,又递给蒋程一支,问江远要不要,江远客气地摇头:“谢了,我不吸的。”  之后蒋程与邱飞又谈了相当长时间的话,无非是谁的小弟被另一帮揍了,谁的女朋友被别人抢了,哪帮又同哪帮火并了等等,这其间,江远一句也插不进去,只能干坐着,心焦如焚。  这样煎熬的光景大概持续了一个钟头,蒋程终于切入正题——  “飞哥,我这次来是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说,尽管说,咱兄弟不外。”  “是这样,”蒋程指着江远说,“我这兄弟得罪了三班的刘少,那小子竟让他星期六带100元钱来,还说不然就找人揍他。”  邱飞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不屑道:“哼,就刘少那傻B,我要不是给他大哥仇艺迅面子,早就狠治他一把了。他说找人,他能找谁?”  “听说是十九中的孟舟。”  “什么?孟舟?哈哈哈哈!”邱飞突然笑了起来,不屑的神情愈显夸张。“操,我道是谁,却是孟舟那丑脸!”  蒋程说:“怎么,飞哥认识他吗?”  “还记得你瑞哥吗?上学期我与他叫了十几个兄弟去十九中堵那小子,那小子竟是个连狗都不如的货色,当场就求饶,你瑞哥还是拿钢棍暴揍了他一顿,没过几天又收了他两百块钱,后来孟舟一见肖瑞就吓得绕道而行,便如老鼠见了猫一样。”顿了一顿,又道:“这事儿吧,我去跟刘少说说,叫你瑞哥去找孟舟,他不是跟咱要钱吗?嘿嘿,咱让他反过来送咱们钱,操——不给就揍。”  蒋程眉开眼笑,冲江远道:“听见没有,有飞哥这句话,你还担心个啥?”  江远跟着笑,可仍不知道说些什么。  翌日早晨,蒋程找到江远,要他下午带点儿钱来,江远问:“带钱干什么?”  “下午咱飞哥和肖瑞过来,人家是专程为你这事儿而来,咱找人家帮忙,总得掏钱请人家一顿吧,也算多交个朋友。”江远点头称是。  肖瑞是骑着阿飞式的加长摩托车出现在江远眼前的。他着一身西装,头发打了摩丝,根根扎起,活脱脱的一个社会青年,但谁能想到他今年只有十五岁?  一会儿,邱飞也来到了。  四人入座,江远早点好了菜,四荤四素,还有一大碗紫菜鸡蛋汤。邱飞又要了两瓶啤酒,与肖瑞对饮叙旧。从两人的谈话中江远了解到肖瑞现在业已不上学,其父在城里也算得上个人物,给他在商业大厦找了个保安的工作。近来他在外边结交了一个大他八岁的女友,两人如今已然同居。  饭吃了个把钟头,外面天都黑了,邱飞只字未提江远的事儿,令江远有些来气,真是白糟蹋钱呵!  肖瑞走后,邱飞醉醺醺地拍着江远的肩膀,说:“兄弟,今天你请了这顿饭,你瑞哥很高兴,你那事儿,只管放心就是了,他妈的阿瑞不治死他……” 《青春的边》十三(1) 事情大概真的是平息了,星期六也没有什么人来惹事。本来他还挺担心,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回到家,这才舒了口气。  父亲也在家里。  江远并不喜欢父亲回家。父亲工作繁忙,平常甚少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便属难得。江远其实很爱父亲,这种爱是无声的,他不知如何表达。父亲每次回家,得空便向江远耳中灌输许多做人的道理,反复问学习的事情,江远便着实有些吃不消。可父亲终究是父亲,他的话自己不能不听,也尽量不与他发生争吵。纵然如此,父子之间仍存有潜在的矛盾激化点,有时甚至是一触即发。  期中考试刚过,晚上学校要开家长会,父亲知道后执意要去。  父亲走后,母亲让江远进屋,可江远想看电视。  贺老师大概把江远在学校里的表现告诉了父亲,回到家后的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母亲见状上前贴在父亲耳边说了些什么,父亲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江远还在看电视,今天体育频道转播NB的球赛,那精彩的场面令他欲罢不能。  “最近学习怎么样?”父亲黑着脸在江远身旁坐了下来。  “还好。”江远痴痴盯着荧光屏,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好?这次期中考试,你的名次又退步了,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关键是要端正你对学习的态度,这关乎着你将来的命运……”  江远头都要炸了,不耐烦道:“是,是,我知道……你可以不必说了。”  “什么?!”  令母亲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憋在父亲肚子里的怒火顷刻间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不明白,作为儿子的江远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老子如此无礼,他讨厌江远的目中无人。  “你这是同谁说话?畜生,把电视给我关掉!”  江远撇了撇嘴,没动。  “畜生!”江父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茶壶、茶杯在剧烈的震动下发出悦耳的声响。  江远心里怯了,但面上就是不愿向父亲屈服,仍是坐着没动。  江母走上前,拉江父,冲江远喊道:“还不快回屋去。——进屋!”  江父用力甩脱江母,瞪着冷峻的双眼,吼道:“都是你!把他惯坏了!你看他这个样子,好像他是老爷!你顺着他的性,那是让他欺负!欺负!你哪里是养儿子,分明就是养了个祸害!”  拉扯中,茶几上的杯、盆、玻璃饰品纷纷坠落,哗啦啦碎成一片。  江远向着母亲,便道:“你干什么?我妈没得罪你!”  江父近乎暴怒了,他感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尊严荡然无存,他高高举起手,要打人。  江母在两人之间一隔,这一巴掌便打在她脸上,“啪”的一声,力气使得很足。  江远“霍”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锋芒毕露。  江母顾不得脸上的伤痛,又扑过去推江远,在他耳边说:“小远,你要还为我这个妈着想,就快进屋去!”  江远经她一推,不自禁地就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祸害!”“逆子!”“畜生!”  江远捂着耳朵抵抗着,挣扎着,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如钢针般戳刺着他的心,那都是些说过了几千遍几万遍的话,但每次从父母口中说出都足以令他压抑至狂!屋外的呵斥之声渐渐平息下去了,而江远的心中却波涛怒涌!不晓得是什么力量在怂恿着他,当他跑下楼来的时候,心里想的竟是永远不要回这个家,永远地!  夜已深了,街上很难寻到一个路人,道旁两排路灯,朦朦胧胧地放着微光,笔直的通向远方。风奇寒,同刀子似的撩人筋骨,江远心头的抑郁苦闷仿佛慢慢冻结了一般。时不时的一辆汽车在他身边驰过,发动机的巨鸣仿佛梦里的海潮,在他耳畔响了好久。江远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忽而喃喃地说:“你为什么不冲着我开过来,我死了也胜比在这世上痛苦的好呵!”他又望望远处,影影绰绰地一些大树好像活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向他狞笑,可他再定睛一看,又只是枯秃的树枝了。他打了个冷噤,低下头不欲再看,却又发现一个修长的黑影跟在自己后面,他大吃一惊,但很快明白过来那是自己的影子,背上却已是冷汗淋漓。  刚才发生的一幕还在他脑中回演着,他真的不知道这样下去该怎样同父母相处。  江远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学会了与父母争吵的。记得小时候他犯了错误,在被父母教训的当儿,他从不敢反抗,哪怕只是开口说一句话。在他眼里,父母便是高大威严的神。后来,他一天天成长,心境也渐渐浮躁了起来,对于父母的批评,他开始表现得不耐烦。他认为自己已经长大,没必要再往他耳中灌输这重复又重复的陈词滥调,而他的父母又认为他不服管教,矛盾便由此产生。双方常有激烈的争吵,但每一次暴风骤雨过后,江远都会深深的自责与后悔,他知道父母是为自己好,他也很明白他们恨铁不成钢的苦心。然而在当时当地,当父母的责备在耳畔响起,他总是按耐不住,又与他们大吵。有时候,他真想离开这个家,外出流浪。只要能避开父母,就算吃再大的苦头,他也肯的。  他悲伤的怔在当地,忽而又发疯似的想念起康康来。如果可以,他多想抱住她大哭一场。 《青春的边》十三(2) 天上飞来几片暗灰色的寒云,把月亮的脸遮住了。江远顺着心的指引,不知不觉走到康康家的楼下。他站在一片黑暗中,痴痴地望着伊人窗口。阵阵寒风袭来,他的孤寂之情愈甚。  康康此刻也许早已进入梦乡,她怎知我站在这里想她?康康啊康康,为什么你对我表达的感情,始终是那么冷漠?  江远想到这里,心魂便沉沉地醉了,恍惚中,似乎康康关切地跑出来,说:“江远,你怎么半夜跑到这里来啦?”江远开口说:“我想你。”康康略带埋怨地说:“别犯傻了,快回家去吧!”江远说:“康康,我想问你,在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我?”但见康康面带羞涩地点点头。  江远大喜。他定眼看看四周,仍是漆黑一片,哪里有康康的身影?他无奈地笑了,刚才那一幕,分明是自己演给自己看的幻景啊!他失魂落魄地跑回街上,脑子里联翩浮现康康的音容笑貌,心也跟着不停的抽搐。  也不知转过几条街,江远冷得一双手都失去了知觉,他蹲下来,把头缩进衣领里,两袖交叉,呆呆望着对面发廊门口旋转闪烁着的霓虹灯。  门这时打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染着黄发、穿着入时的年轻女人。她们的身材很好,屁股圆滚滚的,胸脯高耸耸的,只是那浓妆艳抹的脸上,总给人几分虚假的感觉,江远想吐。  那男人边解裤腰带边说:“你们这里怎么也没个厕所!”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倚着门,嗔道:“喂!别在门口,走的远一点去!”  男人来到一棵树下,方便起来。两个女人都格格地笑起来。  年纪轻一点的女人见了江远,冲他妩媚一笑,张口欲说些什么,但见他年纪甚小,又闭上嘴,一对勾人心魄的大眼睛对着江远忽闪。  江远经她一看,脸霎地就红了,他恐慌地低下头,逃也似的往前走去。  江远走的很快,方才那女人的笑容如电一般在他眼前掠过。啊!那血红血红的唇!那两道黑得怕人的眼影!他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丑恶的女人。  天愈加冷了,江远犹若一个迷失的游魂,饱受着寒冷与孤寂的侵袭。寒云仍没有散去,但一缕皎洁的月光却从缝隙间钻了出来。几颗孤零零的星浮在青褐色的苍穹上,一闪一闪地在那里眨眼睛。一个流浪汉蜷缩在一家食品店的墙壁前,睡熟了。  狂热的摇滚乐隐隐然自远处传进江远耳朵里,他情不自禁地循声走去。音乐是从体育场的舞厅里传出的,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狂笑声和女人的尖叫声。这又是他们的一个狂欢之夜,江远想。  “砰”地一声,舞厅门猛地被撞开了。一个瘦削的青年冲了出来,没命地狂奔。教人吃惊的是,他身后竟有十几人操着酒瓶,“抓住他”“抓住他”的追了过去。江远禁不住为那青年担心,想他若被抓住,不晓得会被这帮人打成什么样子。  辗转徘徊在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寒冷,到处都是黑暗,天地茫茫,江远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走着,走着,又来到康康家的楼下了,他忍不住又向伊人的窗口望去。一股强劲的朔风刮过,他的全身都颤栗起来。  江远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黎明。他痴痴呆呆地推门进屋,一头扎在床上,再也不愿动弹。 少年梦幻的挽歌:《青春的边》 文/宗元 读完《青春的边》,我非常惊讶一位十七岁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丰富的精神世界,在这花季般的年龄里,却能品味到许多人生的苍凉与苦涩。我甚至有点担心和不安,因为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孩子,在他的稚弱的心灵上,似乎不应承受如此沉重的精神负荷。 在这部明显具有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中,少年作者以自己鲜活的生存体验,真实地书写当代中学生复杂多变的情感纠葛,暨表现出他们充满诗意的理想与追求,同时也流露出遭遇挫折后的迷惘与困惑。字里行间,既涌动着青春生命的激情,也传达出几分伤感与无奈,可以说程天翔以叙事的方式,为当代中学生弹奏了一支少年梦幻的挽歌。这部小说是以主人公江远为中心,反映出一群男女中学生生命成长的青春历程。着重叙述了江远与蓝琦、康康、苏男、萧然等几个女孩子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矛盾,集中刻画了江远这一在当代中学生中具有一定普遍意义的艺术形象。不难发现,在江远的身上,明显带有作者个人生活与情感的烙印。江远是一个早熟的少年,在看似玩世不恭的行为中却蕴含着对高贵精神的庄严的追求。虽然,他出身于一个经济比较宽裕的干部家庭,但却对家境贫寒的同学怀有真诚的关爱与尊敬,在小说中,有许多动人的细节表现出他的善良、仁慈与宽厚。在对江远的塑造上,主要是突出这位少年对人生富有浪漫的憧憬以及在追求后心理上的孤独与凄苦,清晰地呈现出江远在这一时期内思想情感远行的轨迹,完成了从诗意地追求到遭遇挫折直至陷入精神苦闷的青春三部曲,其中,朦胧的初恋与痛苦的抗争,作为小说的叙事母题,是人物最主要的活动内容。 在江远的少年历程中,始终没有放弃反抗与斗争,反抗既是抵御外界压迫的方式,也是对自我的捍卫与激励,江远从小就养成酷爱文学的天性并具有天马行空的艺术想象力,当一名诗人与作家,便是江远人生梦想的追求。然而,一方面,物欲化的社会潮流,已经淹没了一切带有诗意的风景;另一方面,多年来对升学率的单一追求,已成为悬挂在学生头上的一把寒光冽冽的宝剑,给学生的身心造成巨大的压力,对少数学生所表现出的个性追求与创造性的思考均给予压抑与制止,从而把一些富有无限潜力的少年强硬地绑架在应试教育的战车上,成为教育体制的牺牲品。江远把学校称为大蒸笼,感觉自己每天在受煎熬,反映出这种陈旧的教育管理方式对学生造成的巨大伤害。自然,从世俗的眼光看,江远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他的艺术天分与理想追求,决不能在萌芽时期就遭到扼杀与荼毒。他与几位文学爱好者自费创办了文学刊物《烟火》,尽管在教师蛮横的干预下流产,但是,作为初中学生,这种石破天惊的举措,不仅表现出对理想执著的追求,而且更是一次对僵化的教育体制与世俗观念的反击与抗争。他采用少年人特有的恶作剧的方式逃脱家教老师的辅导,从中透露出对束缚自我的逆反心理。在江远对理想的追求中,充满着少年人特有的美丽、浪漫的色彩,事实上,严酷的社会现实不仅对他的理想构成了巨大的嘲讽,而且,使江远在愤怒的反抗中对诸多的社会现象产生了诘问与质疑。在理想与现实的撞击中,随着理想的破灭,他感到无限的孤独与忧伤。在这个各种欲望泛滥喧嚣的世界上,江远成了这座城市的精神流浪者。他“辗转徘徊在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寒冷,到处都是黑暗,天地茫茫,江远竟找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从这个意象中,不难理解江远在心灵的孤旅中进行艰难跋涉的凄苦与苍凉。 中学生早恋是这部长篇中抗争之外又一个重要的叙事主题。非常可贵的是,程天翔以一个少年人特有的感受,真实地记录下当代中学生在初恋中复杂微妙的情感状态,为我们正确认识这一社会现象提供了感性的参考。在人的一生中,初恋是揭开情爱生活的序幕,成为日后梦牵魂绕般的情感记忆。少年人的初恋可谓刻心铭骨,在燃烧的激情中透露出焦灼、胆怯与不安;初恋是纯洁的,既没有世俗观念的污染也没有功利性的需求;初恋是朦胧的,犹如破镜中观花、水中赏月;初恋是脆弱的,经不起外界的干预与内心的波动,在移情别恋后化为一幅永不褪色的美丽的风景。在他最早对康康所产生的恋情中,完全表现为对美的欣赏与陶醉,“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犹如一股柔风吹过他的心头。”在浪漫的想象中,康康的全身都笼罩着诗意的光辉,甚至呈现出内在精神的圣洁与美好,正如她在康康的第一封信中所坦露的,“我喜欢你,并非只是你的美貌,我更欣赏的是你安静时所散发来的那种迷人的气质,你的善良的心,你的纯洁的灵魂。”如果说江远与康康是一见钟情,经过短暂的初恋,时过境迁后,狂热的激情便迅速冷却,那么,当江远与苏男相识之后,才真正摆脱过去虚幻的向往与主观情绪的冲动,两个人开始从思想的层面上进行交流与撞击,在心灵的契合中达到了真正的理解与沟通。“融融月色下,他们的交谈仿佛成了一场美丽的梦境,无论是谁说的每句话,对方都会认真倾听,他们惊喜地发现原来彼此的心灵是如此的默契。”苏男已经成了江远的红颜知己,甚至是“精神支柱”。尽管江远没有明确的情爱意识,实际,他们之间的初恋已经具有现代性爱情的萌芽。然而,江远与苏男的恋情,很快遭到班主任老师的批评与制裁,最终只有在绝望中祭奠自己浪漫时代的终结,他不无悲哀的发现,即便在初恋中,也难以彻底排除门当户对、高低贵贱等腐朽观念的污染。江远的挚友陈笑鹤出身贫寒,辍学后成了社会的流浪儿。他非常爱慕中学同学秦雪,只想见到她说声对不起。然而却饱尝了秦雪的厌恶,并遭到秦雪身边男友的殴打。结果,陈笑鹤在极度的愤怒中,出手杀人,导致了个人生命的毁灭。这来自现实的最血腥的一笔,完全解构了有关初恋的美丽的神话。从追求到相恋直至幻灭,江远经历了少年初恋的三部曲,在无限的苍凉中,抚慰自己心中的创伤。 通过反抗中的失败与初恋的幻灭,作家所塑造的江远实际上是一个时代受伤的孩子。一颗单纯的心灵遭受严重的戕害,负载着不堪忍受的伤痛。程天翔用清丽的文字,如泣如诉、不绝如缕地渲泄出当代少年内心情感的郁积,从中感受到一代少年令人肝肠寸断的呼喊与倾诉,表现出对社会各种病态现象的批判与抗争,强烈呼唤一个能够优化少年心理结构的美好的环境,这是《青春的边》给我们的深刻的启示。 在阅读这部长篇时,我感受到了一股郁达夫的气息。郁达夫所塑造出的多余人的群像,由于时代的区别,自然不能与当代少年相提并论,然而从人物的孤独、自卑、脆弱与伤感的心理状态与精神气质上,显然有相通之处。当年郁氏笔下多余人的形象固然是时代的产物,那么,当今少年心理上出现的某些精神病态,难道与社会环境、文化氛围没有必然的联系?当年郁达夫不惜以遭人误解的自我解剖的方式来展示一些知识分子心理上的污垢与丑恶,如今程天翔则用滴血的心灵与越轨的笔致揭示出当代中学生最隐秘的心理世界;固然,依然还是孩子的程天翔,既没有郁达夫浓厚的学养根基,也没有郁达夫丰富的人生阅历,在艺术上更难达到郁达夫小说炉火纯青般的艺术境界,但是在他们的作品中都共同流动着荡气回肠的情感旋律与青春生命的气息,在充满浪漫情调的挽歌中,散发着绵绵不尽的诗意。从程天翔的身上,再一次领略到久违了的郁达夫式的逼人的才气与惊人的直率。 一个正常的八十年代后 文/赵楠 当今文坛上的八十年代后难道不是偏执狂就是剽窃犯?众多半男半女,不男不女,男扮女装,女红男绿纷纷呻吟作态,嗷嗷的声音仿佛比所有人都发育完全。 忧伤的宝贝摆弄着形容词自怨自艾,愤世的同学对着水中的自己练习:千万不能肯定别人的问题,若实在太难,就说Is not your business;羸弱的魔幻摆弄着一叠艺术照片,决定再往头上喷点发胶;快乐半天的娃娃拿着文稿交给编辑,电脑反应半天WORD吐出几个字:错误太多,请修改以后再打开。 哪里能出现一个正常的孩子?一个真正属于八十年代后的文学少年? 感谢文学,让我们看到了程天翔,他的青春成长小说《青春的边》证明了一个正常十七岁少年的存在。2002年,14岁的程天翔26万字的长篇武侠小说《鹿之角》正式出版,在山东文坛暂露头角,《山东文学》《齐鲁晚报》《山东画报》竞相采访约稿,蒋子龙、汪兆骞、李贯通也对他寄予厚望,希望这个外形粗犷的山东少年成为八十年代后的主流作家。 《青春的边》是程天翔半自传性的一本青春成长小说,该小说曾以《挣扎》之名被《山东文学》刊载,文中男主人公的何去何从被读者寄予了极大的关注和期待,纷纷提出若干可能的或美好,或残酷的青春结局。程天翔所流露的韧性、诚恳和倔强吸引了华夏出版社,2004年《青春的边》终于出版。 写主流健康的青春文学是程天翔的创作初衷:“我和韩寒一样也是在写青春,但他笔下的东西是老辣的,灰色的,甚至是颓废的,可我觉得青春的主要色调是靓丽的,拥有欢快,充满阳光。” 这是一个正常的八十年代后,他有正普通十七岁少年的青春蓬勃和积极生活,叛逆但不偏执,青春却不张扬,敏感绝不羸弱。积极备考大学的天翔说:“我决不会放弃上大学的机会,不经历高等教育这个阶段是人生的一大遗憾,无论是我个人的人格发展还是写作发展,大学阶段的积累都必不可少。” 这样的青春作家才配写青春,这样的青春才是这个年龄真正应该拥有的东西。 涂鸦的少年 ——读程天翔小说《青春的边》 文/周  幸 静静地蹲在墙根下,在废弃的壁上信手涂出没有意义,却布满焦躁的图案,一个涂鸦的少年,用刺眼的色彩,荒诞的线条,还有他那冰酷的表情,表达绝望和破坏欲。这就是我在小说《青春的边》里所体会出的一种情绪。 作为一部成长小说,《青春的边》负载了太多情绪。这不仅因为作者本身就处于最敏感脆弱、心绪多变的年龄,也与成长题材本身的特性有关。 从意大利电影《天堂电影院》到杨德昌的《牯领街少年杀人事件》,从贾宏声的《昨天》到列侬的音乐,成长总是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话题。这些善于驾驭成长题材的大师,敏锐地觉察到所谓的“阳光少年”,其实是成人为孩子们贴上的美伦美奂的标签,他们干净利落地撕掉那层标签,揭示少年们最阴晦的心理和充满危险气息的情绪。阳光背后残酷、血腥、扭曲,一片荒原,越是难以置信和接受,往往越接近生活的本来面目。这是青春的另一种,并不是与传统意义的青春对立,而是补充、丰实。因而青春不只是花开花谢,千头万绪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还有一种欲说还休的余味。 程天翔还是一个生活在单纯的校园里的中学生,经历所限,《青春的边》没有深入那些大师所开辟的领地,但是,单从小说的题目看,作品起码进入了灰色地带——阳光与黑暗的交会处。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才会出现挣扎,挣扎于希望与绝望之中,憧憬与破灭之中,自由与压抑之中。人处在挣扎的境地,心态也是最复杂的。既痛恨,又不忍,一面是沉沦,一面又是自我拯救。此种心境,能酝酿出多少感怀! 读完全篇,感觉小说最大的情绪就是无奈。无奈的兴叹,来自于无力感。小说描写的是当代中学生活,以江远、蓝琦、康康、陈笑鹤、段子勋、陈响儿等少年的经历为主线,在展现各自不同的遭遇的基础上,凝聚出萦绕在大家心中的集体无奈。江远屈服于父亲的粗暴,陈笑鹤对底层生活的逆来顺受,蓝琦倔强孤傲的性格与现实妥协,苏男对不幸家事的默默承受……,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成人世界的强势,自身的软弱,使大家发出的声声呐喊,得不到任何回音。不可否认,在这一点上作者是带着情绪来表达这一情绪的,不然,小说不会具有那么浓重的悲怆色彩。 与程天翔前一部小说《鹿之角》相比,这不再是完全出自想象的激情,一挥而就、想落天外的故事。由刀光剑影的武侠世界回到现实,《青春的边》中的主人公们也就不再那么洒脱,那么随心所欲了。可以说《鹿之角》是程天翔用自己单纯的性情构筑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武侠世界,这里的人类即便是坏,也坏得简单、干脆。人性在这里得到安适,少侠们能潇洒地按自己的方式来诠释江湖规则。然而《青春的边》中的少年们,却早早带上了镣铐,于是一切不安分的想法,实施起来都只沦为挣扎。与家长的冲突,与老师的对抗,构成了他们与成人世界相处的困惑。友情变幻,爱情无常,看不到未来的惶惑,构成了他们把握自我的无力感。在创作《鹿之角》时,作者可以不遵从武侠文学的规则,天马行空,恣意横行,一旦回到现实题材,却无法逃脱现实的规则,在成人世界无形的压迫下,《青春的边》愤怒的情绪转化为无奈的低头,反抗的姿态变成了屈服的怆痛。与江湖少侠相比,《青春的边》中的少年们委靡了,沉沦了,滑进了郁达夫式的苦闷之中。 沉沦的结果,往往是失语。失语,不仅是沉默,而且连呼喊痛苦的自由也一并丧失。《青春的边》所勾勒的人物,正是一群被剥夺言语自由的孩子。江远与父亲激烈争吵的结果,就是出走。在阑珊夜色中流浪。“天愈加冷了,江远犹若一个迷失的幽魂,饱受着寒冷与孤寂的侵袭”,本是热血少年,却连开口大骂的欲望都失去了,这该是怎样的绝望。这些生活在校园里的少年经历世事有限,每一个冷淡的眼神丢给他们,都是一枚长期辐射的炸弹。小说从头至尾就是在这些“辐射”下人性渐变的过程。江远眼睁睁看着好朋友一个一个黯然离去,蓝骑在各种压力下转到乡镇中学,陈笑鹤由卑微受辱走向杀人的毁灭之路,陈响儿在父母安排下辍学打工……不同的遭遇,将他们的未来划入不同等级,每个人都感慨命运的不公,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问这是为什么!这是整整一代人的集体失语,孩子们正逐步沦为父辈们的翻版——慢慢习惯压抑!也许这也正是成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小说在压抑的气氛里煞尾,以一个美丽空旷的梦结束痛苦。渴望依然存在,留恋依然存在,只是那种无力感让少年梦醒时神志恍惚。这个梦就像是废墙上的涂鸦,解构了意义,徒留一片缤纷。而《青春的边》的主人公更象是涂鸦的少年,用大人看不懂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愤怒不满和挣扎。即使成人之后,对成长的记忆杂草丛生,那份恍惚却挥之不去。 《青春的边》不是一部单纯表现愤怒、压抑、悲哀、迷惘的小说,说穿了它揭示的就是少年蹲在墙角涂鸦的那一瞬,逐渐习惯疼痛的麻木,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叹息,正象小说结尾处江远梦醒时头脑的一片空白,《青春的边》留给我们的就是青春动荡之后瞬间的空白,这是它在我们心中挥之不去的余味! 《青春的边》十四(1) 当蓝琦大清早看到江远那张浮肿憔悴的脸时,吃惊地叫了起来,忙问怎么回事?江远向康康那边望了一眼,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浑浑噩噩地熬到傍晚,江远略微清醒了些。蓝琦把他叫到操场上,两人在洒满夕照的跑道上走了一会儿。蓝琦得知江远一夜在外游荡,大骂江远糊涂;又见江远一副失魂落魄的情状,心疼不已,温言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只追求康康一个人呢?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女孩儿有待你去发现呢!”蓝琦追视着江远的眼睛,她的眸子忽闪忽闪的。  江远垂下头,用脚拨弄着小草,夕阳下的他落寞之情愈加沉重。萦绕在他脑中的只有康康的笑脸,他为她沉醉,为她颠狂。他不能隐忍康康对他冷默,他的心头只是一片柔,他的心怕是比莲心还要苦了。  “我想喝酒。”江远仰起头,他的声音甚是低沉。“我现在一定要喝酒,你不要劝我,我不会听了。”  蓝琦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还不能称之为男人的男孩,满腹无奈。她在心里叹息,深深地叹息。  “行,我不管你,我陪你去喝。”  在饭店里,江远点了两个菜,要了三瓶“苦瓜”啤酒。刚喝过一瓶,蓝琦小声商量:“别喝了,待会还要上自习呢。”  江远喝得忒快,酒气上脸,脑袋有些晕眩,一拍桌子,瞪着眼说:“休管!我的酒量你不知道,没有十瓶醉不倒我,你放心吧。”蓝琦见他神色有异,怕他真的要醉,想替他喝些,伸手去拿酒杯,江远心里清楚得很,伸臂挡开,正色道:“不能喝,女孩子怎能喝酒?喝多了就不漂亮了。”哈哈一笑,竟大声唱起了歌。  蓝琦见别桌上的人都往这里看,有些难为情,起身说:“别喝了,走吧。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自习了。”  两人来到学校,蓝琦说:“江远,你去厕所里洗一把脸,清醒一下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5 部分阅读 喝了,走吧。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自习了。”  两人来到学校,蓝琦说:“江远,你去厕所里洗一把脸,清醒一下。我先上去。”  江远洗过脸坐在位上时,上课铃声正好打响。因受了些风寒,江远开始头疼,趴在桌上睡起觉来。  迷迷糊糊中,不知谁说了声:“老班来了。”他便急忙抬起头,随手取过一本书,佯装看起来。他的大脑还是昏沉沉的,室内柔和的灯光有些晃眼。他的脸烫极了,他用右手罩住额头,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他用眼睛的余光窥视,发现贺老师的身影在周围晃来晃去,似在寻觅什么东西,他开始有些慌张。最后,他感到老班走到他身前,用严峻得不能再严峻的口气说:“江远,你出来一下。”  他的头皮都麻了,悻悻地站起身。  屋外的世界是被黑暗主宰着的,风很凉,吹在江远脸上,怪舒服的。在那遥远的天际,隐隐挂着一弯碧月,冷森森地放着光。繁星密布,让江远想象这世界外更有一个光明的世界,这正是光明与黑暗的抗衡,而那一颗颗星,不正是光明在一点点渗透着黑暗吗?  “江远,今天和谁在一起吃的饭?”  江远心里“喀噔”一响,把他遨游天际的神思给打断了。霎时间他疑心大起:怎么我和“琦琦”一同吃饭的事竟让她知道了?  “没……没什么人的,我一个人在外边吃的。”  “真的没有别人?”  “真的没有。”  “好,江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吗?”  “……”  “知道吗?”  “知道……”  “一共喝了几瓶酒?”  “两瓶。”  “今天我一进门就闻到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我循着那气味最后就找到你这儿,你说你小小年纪在外边喝酒干什么?这对同学们造成多大的影响?说,为什么要喝酒?”  “我这次数学又考砸了,心情有些不好,结果吃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竟要来两瓶啤酒。”江远说完这几句话,心里“突突突”地乱跳。  “哦——心情不好就喝酒。你还把不把学校的管理规定放在眼里?”  江远认错似的低下了头。  下课铃声这时候打响了,学生们纷纷从教室里涌出。江远看见康康就站在自己身侧的教室门口,像是在等人。贺老师还在瞪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身酒气,你说你咋就那么不服管呢?都知道你聪明,可就是不用在正路上,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毁了你自己。”依然的苦口婆心。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真的没有人和你一起喝酒?”  “没有。”江远这次说的斩钉截铁,他想蓝琦虽与自己一起吃饭,但终究没有喝酒,这句话倒也不假。  “这样,你回去好好反省,写一份1500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记住,下不为例。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  江远郁郁地回到座位,马上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江远,你小子喝酒啦?”江远笑笑。“靠,老班的自习你也敢放肆,你不想混了。”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休。江远“啪”地猛拍一下桌子,冷着脸说:“都走开,烦着呢!我要睡觉。”说着又趴在桌上。  这是三十三中夜自习的第二节课,江远处在昏睡的状态下。他感到有人在拍他,便不耐烦地抬起脸,嚷:“干什么?不知道我在睡觉吗?”  那同学红着脸,指着桌上的一本数学练习册。江远没好气地说:“给我这东西干什么?” 《青春的边》十四(2) “不……这里边有一张纸条。”  “纸条?”江远迟疑着打开书,果见一张叠好的纸条。拆开,几行娟娟秀字映入他眼帘,顿时,江远心头像翻起了一排巨浪,他的酒也醒了。  原来这是康康给他的纸条。  “怎么能喝那么多酒呢?老师那边没事了吧?”跟着后边是一句教江远一生值得回忆的话:“今晚送我回家好吗?”  她让我送她回家?她让我送她回家!江远几乎是呐喊出声,他心头一阵狂喜,又一阵感伤,在感情问题上“自卑”的江远,绝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颤微微地写上一个字:“好!”不禁急切盼望下课的到来,但倾刻他又开始担忧,他现在的形象太糟糕了!  江远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这最后的十分钟的,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一方面,送康康回家,与康康单独交流是他在心里不止一次有过的幻想,对于这个幻想,他期待、渴望不知多少日夜,而今,真的成为现实;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知面对康康时该说些什么,如果给康康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他宁愿不要今晚将要发生的一切……各种各样的情感交织在他心头,这个十分钟,他过得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他与康康推车走出校门的时候,三十三中的学生已走了大半,宽阔的街道上安静许多。  他们默默推着车子,缓慢前行。转过一条街,竟是无话。江远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得以与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单独相处,悲的是自己明明有一大堆心里话要讲给康康听,却突然变得口绌舌笨,惟有无言。  夜沉沉醉在刺骨的风中,道旁的大树脱尽了已失去生命力的枯叶,露出光秃秃的枝头。走在铺满落叶的长街,听“吱啦”“吱啦”的叶碎声,是对人听觉的一种特殊的恩赐。  今宵所经历的一切将为江远永生难忘。他晓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伊人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将一腔爱火倾诉于她,然而,他做不到。与康康站在一起,他只有自惭形秽,只有困惘,只有酸楚。他幼稚地渴望康康能了解自己的心,但相知在于交流,难以开口说话,永远只会让机会悄悄溜走。  “说吧,要对我说什么?”康康为了不使气氛尴尬,最先打破沉寂。江远搞不懂她何以要这么问,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句话里有厌倦的味道,他的自卑的弱点一刹那间被激发出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息间熄灭。  “怎么想起来喝酒了?还有蓝琦,她竟没有阻止你,今天晚上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深深的酒味。”康康在找话。  江远在心里说:“我喝酒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不明白我呢?”嘴上道:“其实平常我是很少喝酒的,只是今天……有点不痛快……所以……。”  又转过一条街。两人只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彼此谁也没有扯到感情的问题上。康康是羞于开口,江远是难以开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街上行人愈发稀少。借着朦胧的灯光,江远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身侧还有一个纤瘦的人影。那是我爱的人的!那是我爱的人的!江远在心里呐喊,他欲哭无泪。  终于,康康鼓起勇气,她知道自己若不开口,江远今夜决难开口,徒增伤悲,她不喜欢这种气氛。她说:“江远,让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你有什么心里话,不要只同蓝琦说,你也可以跟我说嘛。”  “康康……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但总要从朋友开始做起吧,两人只有交流才能产生心灵上的共鸣,你不觉得如果我现在接受你太快了点吗?”  江远猛然从康康的话里悟到,自己是个恋爱速成主义者!在他对爱情的幻想中,他从来觉得只要自己有了意中人,就向对方表白,若其答应,两人便立刻进入恋爱状态,成与不成那得看将来的造化。他一直在这种思想里徘徊,以至听到康康“先从朋友做起”竟有些无法接受。他多么期盼康康此刻也含笑对他说“我也喜欢你”,然后两人牵手融入夜色。  江远感到了一种幻灭的哀感,他说:“你是不是讨厌我?”声音细若蚊蝇,连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不,你不要这样想,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想——让我们成为好朋友不好吗?也许你自认为很了解我,其实那只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我真的没有你所说的那样‘神圣’。”  风太冷了。江远伫立在风中,他不愿再说话,他觉得今晚自己太失败了,他只想早点逃离这让他难堪的境地。  “很晚了,你回家吧。”他说。  “让我们成为朋友,好吗?”  江远疲倦地点着头,目送康康骑车隐没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中。他对天纵声嘶号,想让全世界都听到他的悲凄和无奈。  又有树叶从树上落下了,寒风过处,抖落一地凄凉。 《青春的边》十五 又是一个月白风高之夜,又是在夜自习下了之后,江远与段子勋骑车在街上游荡。没有人带领,没有人提议,他们又来到那条小河边。  春风沉醉的晚上,一切都显得特别安宁。他们点着烟,条条浓绿的柳絮垂到他们肩上,隐隐有些香气。在升腾的烟缕中,江远仿佛能够看到自己模糊的未来。  人活在这世上,是要“有用”的,要活得有意义,至少要让自己每天都感到充实,可是我们现在的生活呢?是何等的灰暗苦闷!我们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学校对于我们来讲,仿佛是一个大蒸笼,我们的灵魂正放在里边倍受煎熬,似乎连挣扎都不能的,与其整天受这无穷尽的痛苦,倒不如一死图个痛快。  是,我们是懦夫,我们选择了死,然而苟存于这世上不敢坚强地面对生活不同样是一种懦弱吗?  真的,我只愿早死。  面对寂如死水的暗河,江远眼里现出了迷惘。他想:假若此刻我跳入这河里,所有的抑郁消沉都将无影无踪了!他全神贯注地盯视着河面,河里有一个银白的圆月亮,他就说:“子勋,你看河里的月亮,多亮多圆。”  段子勋默默吸着烟,没有回答。  江远痴痴地凝视着河面,说:“我想跳下去。在这世上真没意思,我活不下去了。”  段子勋说:“你跳呀!你跳下去,我也跟着跳!”  江远:“真的?”  段子勋把烟头弹入河里,长长吐出一口烟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远在河岸走了几圈,似乎鼓足了勇气,他向前走了几步,依稀见到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他默默告诉自己:“跳下去,跳下去就能解脱了!”风还在耳边呼呼地吹着,这时候他好像看见河里伸出一只只枯瘦的手,伸向他,河里有人呼唤他!  “我要跳了。”他低低地说,同时闭上了眼睛。可他脑里虽存有这个意识,然双腿却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竟不能活动,这样在河前站了足有一分钟,段子勋突然笑了起来。  江远转过身,他的脸很红。  两人最终相互道别各回各的家。经过这次荒唐的举动,他们谁也不敢轻视死亡了,用江远调侃的话说,就是:我们还没有彻底绝望,我们还没到那种境界。 《青春的边》十六(1) 转眼间到了六月份,中考临近,同学们都思量着报志愿的事情。市里共有两所重点中学,一所是一中,另一所是三中。江远知道康康家居三中附近,九成九是要上三中的。而他的父母却一定要他上一中,这意味着他俩从此将分隔两地。江远很伤心,也几乎绝望,他深深疲倦于这场“爱情马拉松”,但康康的音容笑貌已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痕,见不着她的日子,他想会比要他的命更难受的。  一个温暖的午后,江远在心里几度挣扎后递给康康一张纸条:  我想强迫自己忘掉你,可我做不到。我有时觉得你的心离我很远,有时却又很近,希望也总是这样忽隐忽现,我真的已经无法忍受。这次我豁出去了,我只想问你,我们之间倒底还有没有可能?若有的话,请写一个“是”字,若终究没有,就写一个“否”字,千万别在乎我的感受,仅一个字而已!  继而江远悲伤地想那个字大抵是“否”无疑了。  但他想错了。一年来江远所付出的殷殷深情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子感动,何况康康?  是。  是?是!!!  欣喜若狂。  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对自己说:“一定要说服父母同意自己上三中,唯有两人同校,方可将梦进行到底。”  晚饭的时候,江远乘着一家三口共进晚餐的气氛颇为温馨,说:“爸爸妈妈,我想同你们商量一下过几天报志愿的事情。”“说。”父亲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道。江远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去三中。”母亲问为什么,江远早有准备:“三中可以住校,我想试着独立生活……”  “不行。”父亲不待他说完,便放下碗筷斜眼盯着他,“什么独立生活?你年纪忒小,自制力不强,容易跟人学坏,再说,你要独立在哪儿不行?在家里照样能让你独立,往后洗衣服、打扫卫生等日常琐事就让你一人打理,行不?上什么三中?”江远被父亲一阵抢白,预备好的话也忘了大半,心下一急,支唔道:“我……我……”父亲冷冷地问他还有啥事,江远当然不敢把为了康康的缘故说出来,只道:“这性质不一样嘛!”他看见父亲的脸色已然不悦。母亲也说:“就是,上三中干嘛?一中离咱家近,师资力量也雄厚,还着重培养学生自主独立的习惯呢!”  “我就上三中,上定了!”江远一想起康康语气就坚决。父亲生气了,训他:“你小子哪根神经出毛病了,非上三中!就看你那成绩,考也考不上!一中我与你妈有很多熟人,保准稳稳当当地让你进去,你还啰嗦什么?上一中,就这么定了。”  江远心下冰凉一片,沉着声说:“我就上三中,就上三中,下星期一发下志愿表,我就填三中!”  “啪!”父亲恼怒地用手击了一下茶几,母亲急忙劝他消消气,还冲江远连使眼神,可江远权当没有看见。  “你小子填啊,你小子即便真填上了老子也一样把你搞到一中去!”  江远“腾”地站起身,快步躲进自己房里,将门重重地关上。父亲还在外面吼:“这孩子真不像话……”  就这样完了!江远抱住枕头,泪水终于滚滚落下。他同父母“理论”,真是在做没有意义的斗争,败的必然是自己!  这一夜江远无眠。  但,康康终归还是在乎我的。这是江远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的话。他不能让老天将自己的梦想击碎。  不能!  江远做贼似的向四处望望,又迅速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今天下午体育测试后,我陪你回家好吗?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便折好,夹入数学书中,扭身递到右侧W君桌上,低声道:“帮忙传给康康,谢了。”W君抬起头,忽而似笑非笑地向江远“哼”了一声,江远心弦一颤,逃避似的转过脸去。须臾,数学书又被传过来,他的心不觉狂跳起来,颤着手取出纸条,答复倒挺简单:“OK!”江远兴奋得真想立时举起手来高声欢呼,可他终究抑制住了情绪,提笔又写了一句话:“我在校门口等你”。  下午体育测试,男生先考完,都蜂拥着跑出校门。太阳像个大火盆似的燃在苍空,将个天穹烧得火红。鸟儿都避在林里不出来,唧唧喳喳地叫出它们对闷热的反抗。地上万物仿佛被晒化似的,默默地在那里煎熬。树木显得愈发苍翠了。江远刚跑完一千米,浑身热汗溻透,他推了车子,去冷饮摊上买了一瓶冰水,又绕回校门口。他忽而有些被自己这种“伟大的痴情”所感动了。  女生开始纷纷拥出校门。过了良久,却不见康康。江远正焦躁间,康康出来了,见到他,并未吱声,只轻轻看了他一眼,便去推车子。江远感到像有丝柔风在吹拂他的心。  少顷,康康同几个女同学骑车过来。她说了声我有事你们先走吧,那几个女生便都向江远与康康投了几个微笑,先行去了。  江远已不是第一次同康康单独相处了,但心仍突突地急跳,紧张得了不得。康康似乎也有些累了,两人骑车慢行一阵,竟无话说。又过一会儿,康康扭脸看着江远说:“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同我讲吗?”江远经她一看,脸烧得更厉害了。半晌,方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准备报哪所高中?”  “三中。”  江远听了这句话,面上突然改成了一副悲伤的样子,低声说:“有没有考虑过一中?”“有啊,我妈就挺想让我报一中的,唉,可惜家太远了。”江远脱口道:“可是一中很好啊……”康康双目注视着江远,她的眼神里藏着一泓感动的温情:“你为什么想让我上一中?”江远真情流露:“要不咱俩就见不着面儿了。”康康笑了,她停下车子,走到一棵树下,仰脸望着繁茂的树叶。江远忽觉得胆子大了些,心一横,就把昨天父母所说的一中的好处加以改编对康康说出来,还顺便编造了几个三中“不好”的谎言来试图打动康康报一中。他正说得滔滔不绝,康康忽道:“看着这些绿色是一种享受。”江远干笑着说是啊。康康又道:“能不能别谈报志愿的事情,我想休息一下。”江远心里叹口气,面上笑着说好啊。 《青春的边》十六(2) 于是两人天南地北侃起来,江远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悲观地想:算了吧,我有什么权力干涉她的选择呢?江远,你以为你是谁?罢罢罢,我且与她相处这最美好的一段光景,以后再不见她便是了!唉!唉!  两人漫谈了好一会儿,江远的脆弱一点一点暴露在康康面前了,他心里骂自己不是个男子汉,嘴上却道:“那天你在纸条上写的那个‘是’,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康康停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永远。”  微风徐来,吹起她额前的刘海。  江远迷醉于康康此刻的美丽,但对于她嘴里的“永远”两字,仍是不甚了然。  永远倒底有多远呢?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康康的楼下,江远的眼里闪着眷恋。康康冲她嘻嘻一笑,天真道:“嗯,我决定了,我还是上一中。不过真的不是因为你,我家里可也有几个‘司令’非逼我去一中呢。”  江远微微有些心痛,但倒底欢喜远多于伤悲,他也高兴自己那藏于心底的梦几经风雨飘摇,最后还是稳步向前发展了。他甚至可以望到幸福的彼岸了!初四这一年他是如此的苦闷与颓唐,但他相信在高中将有一个无比灿烂的春天在等着他!他笑了,一年来从未如此舒心的笑了。  统一填报志愿的时间是在星期天下午。  天气不太好,先是一阵闷热,接着下了一场大雨,江远打伞而来。突然,康康如一颗流星般出现在他眼前,她摘了眼镜,脸颊还是同从前一样的白净,穿一身大红色背心,愈显得娇美、瘦弱。  “伞,用一下你的伞。”她着急地说。几乎是没有知觉地,江远就把伞交给了康康,看着康康消失在苍茫的雨中,他的心又醉了。  啊!美丽的康康!啊!温柔的康康!  然而,这种愉快的心情仅仅维持了半个小时,最使江远痛苦的时刻降临了。  他听到贺老师在讲台上说,以中间一排为线分东西两边,报三中的同学坐到东边,一中的去西边。江远毫不犹豫地坐到西边。这时候,他的目光全然印在了康康的身上,心中快乐得很。  然而,康康稍作踌躇,坐到东边去了。  一个五雷轰顶!  江远蒙了。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没错儿,康康确乎坐在东边。她报三中。  后来江远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出来的。出了校门,天将黑,他直似一具行尸走肉,步履蹒跚地在长街游荡。  几只乌鸦落在道旁的大树的枝头上,“啊啊”地冲江远鸣叫。江远正独自伤心着,听到叫声,忿忿地摸起一块石头向它们掷去。石头没有击中乌鸦,却砸到一户人家的窗户,“当郎”一声脆响,如有一把刀子绞在江远心头,他拔起腿来狂奔,隐逝在苍茫的暮色中。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康康家楼下。徘徊良久,直至万家灯火齐明,世界被黑暗包围住了才离去。  他的心比这世界更孤寂。  回到家里,他饭也不吃,一个人呆呆在台灯下坐着,不知流了多少绝望的泪水。之后,他展开一张信纸,写道:  康康:  你终究还是报的三中,老实说,我很痛苦。虽则我嘴上说“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可我心里,还是一千个一万个想让你上一中。今天下午我心里还甜蜜蜜的——刚进校门,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向我借伞。你着一身红装,眼睛微微眯起,同一只小猫儿般的惹人怜爱。那一刻,我脸“涮”地就红了,这样一个可爱的你,怎能让我不爱?可当老班宣布报三中的同学坐到教室左边而你也跟着坐过去的时候,我有如遭到一个晴天霹雳,蒙了。我本以为你上定一中的!  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你自己决定的路还得由你自己来走。况且你的home 本离三中这么近,何苦每天要骑那么远的车子上一中?罢了,罢了,什么上了一中每天放学送你;什么约你同去图书馆;什么课余时间找你请教问题、聊天……两个人都不在同一个学校了,我还存这许多幻想作什么?荒唐!莫名其妙!  康康,你对我,算是仁至义尽了。我是一个很卑微的人,有哪个女孩子还肯在初四这个紧要关头去同一个自己心中并无好感的男生交朋友呢?然而你却没有瞧不起我,还答应同我聊天,交朋友。换作是其他女孩儿,只怕要亲自或找来自己的伙伴把我臭骂一顿,以绝了我的“非份之想”。康康,你对我的恩情,我永远铭刻在心上了。其实,我也早该想到,你能同我做朋友,只是对我热情的一种善意的反应,我在你心中,本来是可有可无的。  今天下午出了校门,我有些想不开。我想强迫自己忘掉你,可康康你知道,我怎么能忘得掉你?我怎么能忘得掉你?!  你在三中,我在一中,今后我们只怕是再也见不着面了。你心里或者倒还没什么,可我却怎能承受这无尽的思念之苦?!  若说一开始你便一直肯定自己上三中,我的痛苦,兴许会轻些;可偏偏是在我满心的以为你一定会上一中(我后来又问过你不少朋友,她们都说你‘定上一中’),并决定为你为未来而振作时,你又居然宣布自己仍旧上三中。我的感情,我的精神,刹那间从天堂跌入深渊。我垮了,我真的垮了,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康康,我一点不怨你,只怪我自己太天真。 《青春的边》十六(3) 掐指算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中考了。一个月以后将再没有一个傻小子会烦你了。你我的“缘份”,终究尽矣。我们现在不要再做朋友了,因为如若我再同你说一句话,传一张纸条,交会一个眼神,我对你的感情只能愈陷愈深——迟早要烧毁我自己的!  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且留着这苦种,永作他日之回忆吧!!! 《青春的边》十七(1) 江远缓缓睁开眼,大脑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所以他的意识还不甚清明,耳畔如同打铃似的响个不停。微凉的晨风自窗外吹进房来,这时候他清醒多了,就用右手扯了扯盖在腹上的毯子,使之遮住全身;左手摸到床柜上的手表,拿来一看,已是五点半钟光景了。便扔了表,朝右转过身去,默默地望着窗外苍黄浑沌的天际,见兀自有几颗微亮的星浮在上面。  “又是新的一天了。”他这样说了一句,眼睛又阖上了。  因天尚未明,故而房间里仍颇显昏暗,且糟乱得不堪,他的日记本在书桌上摊开着,上面有用圆珠笔写的几行字:  眼下我的脑袋,是被一种深深的空虚统治着的,我手中的笔,虽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然而我的思想,我的感情,茫茫然一片空白。我似乎丢失了自己的灵魂,便如同一具尸体。唉,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人生终如一场梦,成败自有天定。中考将至,前程茫茫,大概我天生就注定要委靡不争一辈子。流年似水,我的人生且在这庸碌无为中过去吧……  半晌,他忽然坐起了身,从床上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拿起桌上的日记本,看着昨晚自己新写毕的日记,脸上倏而露出一痕苦笑。他将那一页撕下来,握成纸团,丢在地上。  在厕所里排泄了积存在体内一夜的生理垃圾后出来,他扶着洗涮台,一动不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我吗?”  他见到的是一张憔悴灰颓的脸:死鱼般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且布满了血丝;嘴唇不自觉地向前噘着。他尤其不明白的是,花一样年龄的他,额上竟刻着数道长长的皱纹。然而任他再如何使力,那几条长长的深深的皱纹终是抹不去半分。他“唉”地一声,眼神愈显得黯淡无光。  他从家里梦游似的走到学校,见小黑板上写着:距中考还有二十天。他心头一紧,突然想发奋勤学起来。而等他走进教室坐在位上拿出书来的一刹那,他的思想仿佛突然被掏空的样子,于是方才他那一阵学习热情瞬息间又荡然无存。表面上看,他在低头看着课本,实则他的心,却同在大海上飘泊一般,放眼皆是茫茫无垠的海水,只剩迷惘。  上课了。开始他尚能抬着头认真听讲几句,然而片刻后,他就觉得烦闷难耐。他挠挠头,扭脸向后望去,见同学们都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讲,做笔记;他脸一红,便翻开书,强行看了几行,忽又用手轻拍一下桌子,遂将书推开,看着窗外景色,一派寂寞无聊的感觉又在心中蔓延开去。  班里的学习气氛甚浓,可他却感到窒息,就一个人跑到操场上。艳阳天下,他悠闲地踱着步,吮吸着初夏的微风,觉得自己像个游吟诗人。他的嘴里,也真的涌出几句诗来:“壮志难骋秋风悲,千程一日告于谁?枉对低云暗祈雨,萧萧寒水寄梦寐”。上课铃声打响了,可他却没有回去的意思。他知道下节课是自己深恶痛绝的化学课,他也知道今天班主任去别的学校听课去了。  日头愈升愈高,阳光灸人。天空是那么蓝,蓝得让人心醉,蓝得让人忘却一切;几朵浮云总不安份,自南向北欢逐而去;日轮的金箭射到树木的枝叶上,留下团团耀眼的光影,风一到,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他贪婪地听着这声音,受用无比。教学楼里隐隐传来读书声,他便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忧郁的神情。时间似乎停滞下来,慢得他心里发慌。额上也泛出了一排细汗,无聊的他便跑到一棵大树底下乘凉去。  过了一会儿,三个赤着膀子的中年校工也来到大树底下坐着。  “这世道是越来越歪了。”  “怎么?”  “嘿!昨天在大马路上,一个六七十岁的秃顶老头抱着二十来岁的女娃子在亲嘴哩!操,旁边这么多人看,他们可全不在乎,真不要脸!”  “我道是啥事儿来,就这!现在的人钱多了没处花,包个二奶三奶的另找个窝养着,反正人家手里有钱。”  “唉!早晚他们让钱撑死!”  “啧啧,你瞧着眼红啦?”  “哈哈哈哈!”  “兴许那老头怀里抱着的是他孙女呢。”此刻他在一旁发了这个天真的疑问,见别人都在鄙夷地看着自己,脸上顿时一阵泛红,随即灰溜溜地站起身,向别处去了。  他垂着头走出操场,刚待去厕所,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心弦蓦地崩紧了,原来唤他的是教导主任。  “哎?怎么不吱声?”  “我……我去厕所。”  “就知道你不老实,我刚才一直见你在那边树下坐着,你这分明就是旷课。”  “主任,我错了。”  “别来这套。你是初四的学生吧?还有几个星期就要中考,你却在这里虚掷光阴,是不是不想上高中了?”  “想……”  “哼……想。”主任的话里充满蔑视,她见惯了这种无可救药的学生。  “若非看你是毕业生,一定把你班主任叫来。行了,回去吧。”  他望着屁股一扭一扭而去的主任,悲愤满腔,咬牙切齿地说:“死猪婆!”  下午的时间好像过得飞快。他在桌上趴了三节课,只字未言。对他来说,说话似乎都是对他的一种折磨。 《青春的边》十七(2)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一个尽头呢?  这就是中考前江远每一天生活的大概。自从他的爱情幻梦破灭之后,他比从前变得更加颓废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孤独和冷寂,生命对他而言,已成了虚无缥缈的浮物,他不晓得该如何收拾眼前这一摊残局。他清醒地知道,中考来临之时,也正是自己的末日。他认定自己是一个充满悲剧性的人物,也许以后他的生活,将是四海不定的漂泊。 《青春的边》十八 三天的中考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江远的初中生涯到此结束。四年里的酸甜苦辣,欢乐痛苦他已不愿回首。他好像是一个上路的流浪者,初四便是他的终点。但绕了一个大圈子,他发现终点其实也是起点,他一直在原地未动!他感到沉重、疲惫,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靠睡觉来打发空虚的时光。  母亲见他这颓唐的状态,甚感忧虑,怕他憋出病来,就让小叔陪他去杭州玩了几天。  这期间,江远对康康的思念达到了顶峰,日日夜夜、每时每刻,康康仿佛都在他的身边。他吃饭时,康康似乎就坐在一旁陪他吃;他游赏江南风景时,康康似乎在陪他一起游赏;甚或他睡觉时,康康也坐在床边,一对乌亮的眸子柔情地望着他……  爱情已经离他远去。不久的将来,他又要踏上一条新的路,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条路,能走向辉煌,亦能走入歧途。而曾经那段激荡的青春岁月,终要一一锁进心海。在这种情况下,他捧出心中最后一丝爱火,给康康写了一封信:  康康,你好吗?我今天刚从杭州等地旅游回来,一身风尘。真想倒在床上痛快地睡上一觉,然而想到明天要赴蓝琦之约,便写几句话让她抽空转给你。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见你了。  这个暑假,你去外地游玩否?我这次旅游,并无父母相随,倒挺自在。但更多时候还是感到孤独,因为想你。尤其当我驻足西子湖畔,看到许多幽深迷美的景物时,我总希望你也能看到。而你,也似乎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我身边一样——是的,我是多么真实地感受着你的存在,体会着一种虚无的淡淡的温存。  唉!回首过去,那是一段多么令人激动感伤的岁月。你像一丝柔柔的风,轻轻吹开了我心中的爱情之花,它的生命快速燃烧着,也烧着了一个少年最真最真的梦。于是,我的梦里开始留下一面等你的天。在那无边的天边,有一抹绚丽的彩虹,虹的下面,更遥见隐隐青山,几行雁儿飞过,化作条条灰色的云影……;月亮洒下如水的清辉,映出一个女孩温柔的背影,只消那女孩回眸一笑,整面天就会立时元神复苏,春意无限。但残酷的现实总不让人心存幻想,这朵爱情花刚始绽放旋即又迅速凋落,片片花瓣都是从心底坠落的泪滴。激情过后是平静,仔细想想,大抵少年时期的爱情终都要以此种结局收场吧。  我不应该旧事重提,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那些痛苦,那些伤悲,都已慢慢消溶,散在了我记忆的深处,只有在闲时可以去细细玩味,然后,泪流满面。  你看你看,说着说着又伤感起来了,真没治。  前几天有同学打电话说他已领到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语气是充满嘲讽的,我感到莫大的羞辱。我早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做个杰出的人!我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就算不为自己,为着家族的颜面,我也得拼了!!!康康,你也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了吗?奋斗吧,我为你加油!  本来只想写几句祝福你的话来着,没想到一提起笔来就“露了本性”,你也该看烦了吧?  珍重!  友谊本无所求  只是多了一份牵挂与祝福……  江远上  江远回来后的第二天,蓝琦为他接风,江远让蓝琦帮他把信交给康康,却听说康康回老家的消息,他心里又是一阵怅然若失。过了大约一个星期,蓝琦忽然登门拜访,顺便捎来了康康的回信,江远如获珍宝,急忙打开来看——  江远:  回到家,就收到你的信,这才给你写回信,请原谅它的迟到。  假期,我断断续续的整理回忆,快乐的痛苦的,一点一滴,都被贴上金色的标签,原想只留下那些快乐的记忆,现在才明白,痛苦更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一直梦想有个朋友,如《第一时间》描述的那般,可惜,至今还未遇到。那或许是完美的,正是由于渴求这种完美,我们才不断唱着歌曲。看到这儿,你不必感叹周围知己少,即便有一大群朋友包围,那些存于内心的东西,也是不便吐露,何况我们都没有一大群朋友。  听说你旅游的消息,不知为什么,对于你的消息,我总是最后知道,在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这真荒唐。  你要在一中度过意义重大的?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6 部分阅读 裁矗杂谀愕南ⅲ易苁亲詈笾溃谛畔⒓际蹩焖俜⒄沟慕裉欤庹婊奶啤! ∧阋谝恢卸裙庖逯卮蟮娜辏业淖8!⒐睦剂粼凇凹湍畈帷崩铩?吹侥愕男牛媚橙说男判闹甘谏仙蘼墼跹欢ㄒ佑汀8咧腥辏灼叫脑幽睿阄幢啬茏龅玫剑辽伲喟研乃加迷谘吧稀1暇梗巴颈仁裁炊贾匾! ∥叶伎斐伞捌牌抛臁绷耍隳芄唤】怠⒖炖郑俏业男脑福  ∮眩嚎悼怠 〗抖列藕笃敬霸锻叵胝舛稳缑稳缪痰睦罚锌级唷6宰拍且槐倘缦吹奶旌樱溃骸跋M阍谀潜咭磺卸己茫渲亍业呐笥选!?br /> 《青春的边》十九(1) 因着父母的关系,江远得以进入一中且分在十班——那是一个重点班(一中共有十三个重点班)。班主任姓罗,是一个精瘦的老头,教物理,乍看上去十分威严,具有一副学者风范。  江远坐在教室后方,四周全是男生。开学第一天,彼此都不认识,互相找话说算是熟悉熟悉。其中有一个男生嗓门儿特别大,他就坐在江远后边,一边作手势,一边兴高采烈地说:“我初中时的班主任,人好长得又漂亮,我们那个年级的男生,差不多有一半都暗恋她呢!”他左边的一个清瘦男生问他:“那你恋不恋她?”他一愣,随即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江远默然地听着他们谈话,心情出奇的平静。这时候,他左侧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孩用臂肘碰碰他,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三十三中。”  “哦,那里经常出坏孩子。”男孩子眼里现出轻视。  江远尚存一些对母校的感情,听了这话有些不悦,便不吭声了。  须臾,那同学又碰了碰他,“你叫什么名字?”  “江远。”  “我叫丁洋,好听吧?这是我自己起的。”  “唔。”  “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他话刚出口,后边那个嗓门大的同学凑过头来,问丁洋:“你考了多少分?”  “五百整。”  “哈哈,咱俩点儿五,我五百零八。”又问他左边的男生:“你呢?”  “四百九十六。”  江远听着这一个个令人心惊的分数,额上开始冒汗,心想好学生就是好学生,他是不敢面对这三个人的目光了。  “你呢伙计?”  “唔……四百多。”  “四百多多少?”后边的男孩问。  “四百……四百八十八还是四百九十八,我也记不清了。”江远盯着桌面,身体僵住,他只考了三百五十分。  “你叫什么?”丁洋问。  嗓门儿大的:“马向天。”  清瘦男孩:“楚淮南。”  丁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故意重重摔在桌上,翻开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开了。江远忍不住好奇,拿过书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那本书赫然是《科学史及其与哲学和宗教的关系》,马向天、楚淮南探过头来,见到那本书也是一呆。  丁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见状将书夺过,傲然道:“谁叫你们乱动的?你们看得懂吗?”  马向天道:“这是你的书啊?”  丁洋得意地点点头,说:“闲着没事,研究研究。”  江远“哼”了一声,默默冷笑。  丁洋愤然道:“你笑什么?”  罗老头用板擦击了两下讲台,示意安静下来。稍停片刻,他用抑扬顿挫的声调说:“欢迎同学们来一中学习!众所周知,一中是一所建立数十年之久的名校,师资力量雄厚,学习氛围浓郁,同学们将在这里度过三年愉快的时光。”  说到这里,丁洋低头低声道:“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江远没反应,依旧正襟危坐。  只听罗老头继续说道:“很高兴给大家当班主任,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罗,罗广鼎。”马向天突然大笑:“罗光腚!”全班顿时哗然,江远回头看去,见马向天将脸深埋两臂之间,双肩剧烈抖动,显然他的笑仍未停止。一旁楚淮南也跟着捂嘴而笑。  罗老头面有愠色,但因是初次见面,也不便发作,只狠狠横了马一眼,续道:“我们十班是好班,所以同学们要比普通班的学生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高中三年,对人的一生很重要,谁能跨过高考这座独木桥……”  罗老头乐此不疲,一讲就是一下午,讲得学生昏昏欲睡,马向天更是不耐烦,在后面大加抱怨。江远不堪周围重重声音的侵袭,伏在桌上终于睡去。  没有几天,江远便与周围的同学混熟了,他惊喜地发现重点班的学生并不像他从前想象的那样:沉默寡语,一心向学。这恰好消减了江远心中的自卑,大胆与他们交往。  江远发现楚淮南一到下课就匆匆跑出去,上课铃声打响了再颠颠地进来。江远问其原因,楚淮南轻描淡写地说:“找我女朋友去了。”江远由衷地道:“你真幸福啊,能和她分在一个学校。”他想起康康,心陡地一痛。马向天打岔:“去他的吧,他初中时老婆不知换了多少个,兄弟,你信不?那女孩儿是他高中第一天结识的。”江远一惊:“这么快?”楚淮南潇洒地笑笑。马向天道:“他交得快,吹得也快,人送外号‘千吹百练’!”楚淮南白他一眼,问江远:“兄弟,你可也有心上人吗?”江远脸一红,连忙摇手道:“没有没有。”  江远注意到自己右前方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身材苗条,两条胳膊白皙如玉,从后边看着实好看。然而江远大有经验在先,从后边看着不错的女孩,长相多半奇丑,不是苦瓜脸就是皱纹密布,能令人一下子从天堂跌入地狱。  这时候,只见那个女孩缓缓转过头来,和后边一个男生说话,眼若秋水,笑靥动人。江远见她目光袭来,忙低下头去,暗道:“原来她长得这么俊。”丁洋也在观察那女孩,他可比江远大方得多了,一直微笑着端坐,满面春风挡不住。  那女孩把头扭了过去,丁洋低声道:“这小妞儿怎么样?” 《青春的边》十九(2) “不错。”  “I gree with you 。看来十班还是有美女的。”顿了一顿,丁洋指指刚才同女孩说话的男生,对江远道:“喂,你去问问他,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江远本来很讨厌别人指使自己做事,但念着与丁洋是初次见面,还有幸成了同位,况且自己的确也想知道那女孩的名字,便伸手拍了拍那男孩,男孩猛一回头,两颗乌黑的眼珠咕噜噜直转。  “你好,我叫江远,来自三十三中,初来乍道,交个朋友吧。”  男孩同江远握了手,笑道:“我叫崔险峰,七中的。”  江远指着女孩说:“她叫什么名字?”  崔险峰道:“她是我们学校‘十大美女’之一,姚瑶。怎么,你问她干什么?”说完意味深长的一笑。  江远忙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可别乱想。”  只听丁洋冷笑道:“嘿,姚瑶,姚瑶。” 《青春的边》二十(1) 开学第二个星期,照例是高一新生军训,江远班的教官是一个高高瘦瘦长得颇有些像黎明的小伙子,因此特别受女生的欢迎。  烈日当头,感受不到半丝儿凉风,浑身热汗遢透的站着,的确不怎么好受,江远第一次尝到了作为一个军人的难处。不一会儿,一些女生接二连三地晕过去了,队伍中引起一阵骚动。  江远也是腰酸腿疼,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抬头望着天穹,天空倒是澄明洁净,一碧如洗。忽地,一个女孩清秀的笑脸从脑中一闪而过,他的心霎时飞到三中去了。  康康这时候也应当在军训吧,穿上军服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该是另一种特别的美吧。也不知道她那娇弱的身躯能否承受这严酷的训练……是啊,我是男子汉,所有的苦都应我来吃,康康,此刻我多么想承担你身上的那份劳累。初中是过去了,你我都长大了,都有了各自的归宿。我是带着遗憾来到一中的,曾经幻想在三中与你一同月下赏荷,漫步花园,如今皆成泡影……我是太天真了,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但生活中又有多少无奈?只希望你在那边能过得很好,不会再为一些琐事忧心……我不会忘,相信你也很难忘记,在我们生命的最初时候,曾有过一段遥远而美丽的故事……唉,高中生活已经开始,为何我又忽然这般怀念起初中的生活来?那是我最灰暗无际的日子,但怎么此刻却品出美酒般的芳香?不知高中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未来的生活真是让人充满幻想……  江远就是在这种一阵惘怅、一阵感伤又一阵激动的状态下过完了整个上午,因为精力不集中,未能迅速而准确地做出教官的指令,他屡次被点名出列,在一旁站军姿,惹来许多同学对他行“注目礼”,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下午江远就平稳得多,没出什么状况,中间大休息时,他去别的班找初中同学叙旧。四面八方全是人,都是些生面孔,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却又远远的一隐即没,江远如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在人群中东突西窜。但即刻他又忽而站住了,心潮澎湃,双脚仿佛钉在地上挪动不开,他的目光全然定在不远处一个女孩的身上。  那是一个比康康还要秀雅的女孩,江远第一次遇到她,是在中考的考场里。当时她就坐在他的右前方,穿一身白装,她那丰满的身姿散发出无以形容的青春和美丽,正应了一句话:多一分则太胖,少一分则太瘦。江远立时就被她的气质深深吸引住,在她身上依稀有康康的影子。三天考试,江远目光除了试卷便没有离开过那女孩。当她的身影渐渐从他的视线里模糊,江远的心里竟微微有了种失落的感觉。他曾试着走近并偷看女孩的姓名,但几次均没有成功。暑假过去了,期间他也曾数度忆起这个衣着朴质仪态端庄的女孩,在他的心里,实在渴望能再见到她。  女孩的目光此时恰也移向江远,他脸一红,赶紧走开,什么找朋友聊天,他都不想了。  归队后,教官命令站军姿。江远悄问身旁的马向天:“我们队南边自东数第二队是几班啊?”  马向天头也不抬,压低声音道:“九班。”  江远又惊又喜,说道:“九班?那不是和我们一个楼层?”  马向天“嘘”了一声,道:“当然喽,有什么事吗?”  江远狂喜莫名,道:“没事,没事。”  教官这时候叫道:“第五排第三个男生(江远),出列!”  五天军训转瞬即逝,江远将要开始他的高中生活。  开学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听那女孩的芳名,为什么要这样做?江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若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情不自禁”。但江远的潜意识里并不愿承认有要追求女孩的倾向,因为有了与康康的经历,他自认为于“情”字上已看得破了,他不想再伤心。  他在九班没有认识的同学,而他发现马向天交游十分广阔,整个三楼很多人都与其熟识,就问他:“九班有个大美女你认不认识?”  马向天道:“哪个大美女?叫啥名?”  江远吱吱唔唔说不出来,便道:“一会儿她出来我指给你看。”  经过两个课间,女孩终于出来教室,向厕所走去。  江远顿时激动无比,指着道:“她!就是她!”  马向天凝神看了片刻,道:“噢,她啊——”  江远大喜,连忙问:“叫什么?”  “不认识。”  江远如被浇了一头冷水,气呼呼地道:“你不认识啊?”  马向天道:“这还不简单,找一个人问问不得了?”说着随手拉过来一个男生。  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江远叫道:“谁让你……”也不等马向天开口,快速躲进教室,上课铃声也刚好打响了,马向天晃晃悠悠地进来,得意道:“我问过了,那女孩名叫——”  江远一动不动,两只耳朵竖起来。  马向天“故技重施”,道:“不听算了。”  江远急忙回头道:“你说了也少不了几斤肉!”  马向天哈哈大笑,洒然道:“瞧你紧张的样儿!告诉你吧,她叫萧然!”  江远心里说:“原来她叫萧然,原来她叫萧然。”提笔将她的名字在纸上写了几遍,心头涌起一丝温馨。  马向天笑嘻嘻道:“怎么?看上她啦?” 《青春的边》二十(2) 江远脸上发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楚淮南凑过来问:“几班的?”  马向天说:“九班。”  楚淮南露出失望的神色,说:“九班的女生我都查了个遍,没发现有长的特别出众的。”  马向天说:“个人审美眼光不同,你管人家干啥?我就觉得那女孩长得还行,至少比你的姗姗强。”  楚淮南怒道:“不信!”马向天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理他。  楚淮南说:“老兄,瞄准了就赶快进攻,免得到时候留下什么遗憾。兄弟我一定帮你。”  江远满心感激,连道:“多谢,多谢。”  丁洋冷眼瞧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晌,忽然“哼”了一声,厌恶道:“无聊!”见没人对他这句话做出反应,继而高深莫测地道:“你们以为学生时期会有真正的爱情吗?哼,一群无知的家伙。”  马向天睁大了眼睛,刚待发火,楚淮南扯了扯他衣服,小声道:“别理他。”  江远以为丁洋有什么高见,说:“为什么呢?”  丁洋摇摇头,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反正学生时期不可能会有真正的爱情。”说完见江远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又道:“你们进行的只是一种游戏,游戏的基础是金钱。”顿了一顿,咬牙切齿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幼稚的孩子整天你追我,我追你的把戏!”  楚淮南愤然道:“你这话说得……”  丁洋打断他道:“请问一下,你和你那些女同学交往时是不是在她们身上投注了很多金钱?你说你小小年纪并无经济来源却何来这么多钱请她们吃喝玩乐?”  楚淮南一呆,心想他说得不假,顿时哑住。  江远觉得丁洋话说得过于偏激,欲向他解释自己对萧然的感情纯洁如水,丁洋却胜利者似的站起身,傲慢地走开了。  楚淮南随马向天与江远窥看了萧然芳容,但觉实在是平凡之极,在江远的百般美喻之下,又陆续去看了几回,一次比一次印象好,连称“有味道”,江马楚三人甚是投缘,从此结为死党。 《青春的边》二十一(1) 高中的自习课比之初中要宽松很多,班主任不用一节一节的过来陪坐。江远勉强看了会儿书,大脑就昏昏欲睡,伏在桌上迷糊了片刻,忽觉右边丁洋用臂肘抵了自己一下。他刚脱离初中未久,此刻条件反射,以为罗老头来了,忙坐起身,斜眼偷睨,见并没有老师进来。丁洋小声道:“你干什么呢?”  “睡觉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我下棋如何?”  当下两人在白纸上画棋盘,厮杀起来。江远惊奇地发现丁洋棋技竟然不弱,大战五局,他拼尽全力,也只赢得三局。“看不出来,你五子棋水平很高啊。”丁洋说。  江远想起初中自己战无不胜的情景,感慨道:“不成了,好久没摸棋盘,生疏得很呐!”  两人谈着谈着就扯到学习上。丁洋向江远吹嘘自己在初中时学习如何如何棒,拿过什么什么奖,若非中考时突然发烧,自己现在一定坐在一班的教室里。他见江远听得漫不经心,有些急,说:“我是有些过于聪明,平常也不怎么学,但考试时照样拿高分,唉,真没办法。”  江远嘿嘿笑道:“是啊,你有过人的智力,将来一定是要做大事的。”  这句话着实让丁洋心中大悦,他独自陶醉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道:“你所言甚是啊,告诉你个秘密,我的理想是恢复帝制,我渴望过帝王般的生活。”  江远闻言差点喷饭,心中大感这个丁洋不正常。  第三个星期即有微机课,微机室里只有五十台电脑,江远等几个晚来的学生到时只剩下寥寥两三台,他眼明脚快,急欲占领其中一台,险些与迎来的一个女孩撞在一起。那女孩“唉呦、唉呦”直叫唤,瞪着江远道:“你小心点!”  江远涨红了脸,一时记不起这个女孩叫什么,歉疚道:“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女孩白他一眼,气呼呼地坐下来,那是最后一个座位。她见江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又白他一眼,说:“怎么?你想跟我争这个位置吗?没风度!”  江远认栽,忽听身后响起一声冷笑,正是丁洋,他也迟到了。  丁洋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大的个子竟然被个女生欺负,可笑啊可笑。”  女孩抬起头来,“杀气冲冲”地盯着他,丁洋毫不示弱,横眼反击。  女孩说:“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丁洋昂起头来不理她。  女孩“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  丁洋大怒,以牙还牙:“你,嚣张个屁!”  江远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忙充“和事佬”劝架。  丁洋“哼”了一声,再也不看两人一眼,转身上别处去了。  江远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也没好下场,刚要知趣地离开,只听微机老师说道:“没有座位的同学不要乱走动,快在周围同学旁坐好,两人合用一台机器,咦?那个同学怎么还站着?快坐下。”  江远见老师点得正是自己,忙拉过椅子坐在女孩身旁,女孩身体往右挪挪,表示厌恶。  第一节课没有别的任务,就是自己熟悉电脑。那女孩大概从来没动过电脑,连开机也不会。江远替她启动成功,女孩感激地看他一眼,遂移动鼠标瞎闯,还不时地大叫:“哇!好有意思哦!”江远暗自好笑,说:“我来帮你!”女孩乖乖地把鼠标推给他,她见江远神色间似有嘲弄之意,又来气了,说:“你不要瞧不起我,我原来也玩过电脑的,我还会五笔打字呢!”江远说:“是吗?这么厉害,我就不会。”女孩便自尊地笑起来,她问:“你叫什么名字?”江远说:“江远。你呢?”女孩说:“我叫张纯。”  江远本来于电脑方面颇为外行,然而眼前这女孩对电脑实在太过陌生,所以她反倒觉得江远水平高超,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两人谈了一会儿,竟然甚是融洽,江远觉得张纯温柔起来也蛮可爱的。  张纯说:“刚才那个讨厌鬼是谁啊?这么自高自大。”  江远说:“他是我同桌,叫丁洋,人是古怪了点。”  张纯“呸”的一声,说:“男生见的多啦,没见过他这么目中无人的。”  江远想起丁洋平常高傲的神态,点头称是。  江远回到教室坐下就遭到丁洋的冷嘲热讽:“嘿嘿,上节课和那母老虎谈得倒挺投机的嘛。”  “怎么?”  “哼,你看她那凶巴巴的样子,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你还理她干嘛?”突然压低声音道:“下次她喊你的时候,你别理她,看不气死她。”  江远冷冷地道:“你挨了骂,让我帮你报仇?”  丁洋说:“这是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实话告诉你,那个张纯,咱班男生都挺烦她,你和她交朋友不是与全班男生为敌吗?还有,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江远听他越说越离谱,心生憎意,不愿再与他啰嗦,当下装作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巧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江远在大门口又碰到了张纯,并且意外地得知她竟与自己一路,江远心里很高兴,终于找到一个与自己结伴同行的人了,这一路上便不寂寞。  更巧的是,当江远与张纯正谈得兴高采烈之时,丁洋突然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纵车超过他们,且甩下一个江远一惯熟悉的冷“哼”声。张纯盯着丁洋远去的背影,终于忍耐不住,“呸”了出去。 《青春的边》二十一(2) 当天晚上,丁洋便不理江远了,任江远再如何说话逗他,始终保持冷默。江远也不吃他这一套,扭头和马向天说话。  丁洋见江远不理自己,忍不住说道:“要想让我原谅你,以后就不能搭理张纯。”  马向天不平道:“人家凭什么听你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丁洋大概对马向天十分忌惮,“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又恢复原状。  马向天春光满面,大声哼起歌来,吵得丁洋没法学习。 《青春的边》二十二(1) 这几天,江远总能在走廊里碰到萧然。她的衣着还是那样朴质,步履还是那样轻缓,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够净化世间一切的丑恶。江远发现自己无法将目光不投向她,她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他的心。江远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又将为这个名叫萧然的女孩痴醉了。  中考结束,韩冰如愿考进一中的基地战略班。坐在这间高手如云的教室,她感到了更大的压力。周遭的人仿佛相互都不认识一样,自己学自己的。交朋友?哼,到了高考之后再说吧。每天都是这种压抑和寂寞的生活,韩冰再也无法忍耐。她鬼使神差地跑到十班门口,想找江远说几句话,吐露一下自己的苦恼,但即刻她又停步。她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我会这样?我得学习!韩冰,你总不想输给别人吧?于是,转身又回到了那间郁闷之极的樊笼。熬了一个星期,她到三中找蓝琦,两人抱头大哭,不能自已。  蓝琦劝韩冰开心些,尽早适应环境。她每提到“清华”这两个字,韩冰的心弦都要颤一下,进而充满希望,于是,她的头昂得比从前更高了,更自信了。  这样过了些许日子,江远终于和韩冰在一中有了第一次照面。  楼梯上。江远大大咧咧地在韩冰肩上一拍,她回头见是他,说:“今天下午我要去三中看望蓝琦,你去吗?”  江远想起楚淮南邀请自己打游戏机一事,为难道:“这个,我下午……”  韩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小琦说,她已经四个星期没等到你的人影了。”  江远听她话中有话,当即道:“下午我和你同去。”  三中是一所新建的学校,单看年龄,一中可以做它爷爷;老师都是从下边县城里召来的,教学风格自成一派,近几年来升学率越来越高,竟是渐渐与一中不相上下。  江远与韩冰到时黄昏初至,夕阳下,但见三中楼阁峥嵘轩轾,辉煌大气,果真甚是气派。蓝琦老早便从校门口等候,见到二人,连忙挥臂欢呼。  江远高中以来第一次来看蓝琦,异地见故人,自是十分激动,张开嘴只是笑个不停。  蓝琦略带埋怨地道:“你架子大得很呐,一个月了才过来。”  江远脱口笑道:“怎么,才一个月没见,小妮子就这么想我啊?”一旁韩冰也跟着笑。  蓝琦边说“谁想你啊”,边上前来打江远,江远早有提防,一个闪身,已窜进三中校门,高声道:“蓝琦,快领着我们参观参观。”  蓝琦说:“韩冰早参观过了,谁让你先前不来哩,要逛你自己逛去。”蓝琦领韩冰与江远来到自己寝楼下面,江远一路快活的像只猴子。  蓝琦对韩冰说:“上我寝室里聊天去。”  江远心想女生寝室男生怎么能够进去?眼见两人上楼,只好跟去。  蓝琦原想回寝室拿钱请江韩二人吃饭,她有意开江远的玩笑,才那样对韩冰说,谁料江远竟跟了过来,不由得大乐。  韩冰却怒道:“你怎么上来了?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江远愕然道:“知……知道,不过我刚才见到一个男人也进来了。”  蓝琦看看韩冰,复看看江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人家女生的家长,今天三中放月假,他是来帮自己女儿收拾东西的。”  江远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态,道:“难道我不是你家长吗?”  忽听韩冰冷声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江远可怜巴巴地望着蓝琦,说:“都上到三楼了,你不会再赶我下去吧?”  蓝琦说:“算了,你跟我们去吧。”斜目瞧瞧韩冰,见她眼睛看向别处,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这时一个女生从一侧的寝室里出来,见到江远,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叫道:“色狼——”蓝琦打趣道:“江远,她怎么说你是‘色狼’啊?”  江远狼狈之极,自嘲道:“三中的女生当真夸张,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蓝琦的寝室可委实让人不敢恭维,狭小的房间里只放了几张铁床,此外便没有放桌子等用具的空间了;光线阴暗,墙上还有裂纹,房顶一角织着个大蜘蛛网,就差没有老鼠洞了。  蓝琦招呼着二人坐下,又递水又递吃的。江远发觉室里其他几个女生都用骇异的眼神打量自己,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觉涨红了脸。  蓝琦白了她们一眼,低声道:“莫理她们。”  三人互道别来之情,蓝琦听说江远现在比初中时认学多了,颇为他高兴。  蓝琦察觉到江远在室友逼人的目光中如坐针毡,问道:“你们饿不饿,要不咱们下去吃饭吧?”  韩冰淡淡道:“下去干嘛?从这坐会儿多好。”  蓝琦知道韩冰绝不肯为江远下楼,但把韩冰晾在这儿去陪江远又不可能,不由得大是为难。  江远起身说:“蓝琦,我家里还有些事儿,先走啦。”  蓝琦说:“我送送你。韩冰,你从这儿等一下。”  韩冰点点头。  他们飞快出了寝室,江远长舒一口大气,畅快道:“终于出来了!”  蓝琦笑道:“还从没有见你这般窘过。”  江远道:“说实话,这一个月来想我了不?”  蓝琦格格直笑,说:“江远,你这臭毛病在高中可得改改,别整天油嘴滑舌的。” 《青春的边》二十二(2) 江远说:“我要改了就不是真正的江远了,你不想让我变得虚伪吧?”  蓝琦忽而黯然道:“其实这一个月我的确很想念你,还有韩冰,唉,你说为什么我们要分开呢?”  这一句话触动江远心事,两人在苍茫的暮色中沉默了一会儿。蓝琦想起呆在寝室里的韩冰,说:“天已经黑了,你回家吧,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能来,等下次我一定陪你在三中好好逛悠。”  江远挪不动步,他真的不想走,往事如梦,本来还乐哈哈相处的朋友,一转眼已分隔两地,无尽的怅惘,无尽的伤感,迂回在两人迷离的眼波里,若非因为过往的学生,江远真想上前抱一抱蓝琦。  天色愈发暗淡,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裳,凉彻心扉。几抹晚霞,随着红日的西沉逐渐消退。点点零星,宛若离人的泪眼,晶莹闪亮。  蓝琦也很来感情,她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把头低下——不得不低下,因为泪水已在她眼中打转。她幽幽地说:“你快走啊——韩冰在上边等急了咱俩都吃不消。”  江远笑了一声,说:“那,我走了。”  “嗯。”  “下个星期六我还会来的。”  “嗯。”  江远走出几步,回过头,见蓝琦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天色太暗了,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别忘了给我写信”江远说。  “嗯。”  江远终于走了,蓝琦听着风在耳畔哀唱,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扑簌簌流下。  江远推了自行车出来,四顾张望,他发现这个城市其实很荒凉。 《青春的边》二十三(1) 情不自禁地,又走到这走廊来了,江远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他想强迫自己回去,但目光终是停留在九班的门口:他盼望见到那个亲切的身影出现。  他觉得自己快把自己逼疯了,一刻见不着萧然,便心神不定,坐卧不安,仿佛魂都丢了。挥之不去的苦闷,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倘不耗足了时间,根本不见好转;然而,一旦见到萧然——虽会有一时的甜蜜,但紧随其后的失落、哀伤、忧郁,又重重压上他的心头,那种痛苦,那种煎熬,真还不如不见她的好。  他仿佛彻底又回到了初中的时代,作为一个暗恋者,终日被苦闷、颓唐压得抬不起头,生活的乐趣与激情,在他眼里又模糊起来了。  他发现班长贲放和萧然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两人经常在走廊里愉快地聊天。萧然笑起来时最能体现魅力,那迷人的笑容宛若一首深奥难懂的诗,能令江远一上午揣测玩味,甚至如痴如狂。虽说贲放是一个女孩子,但江远有时候仍是要嫉妒她。他觉得能同自己心上人说话的人,都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有一次,萧然才和贲放说完话走开,江远忍不住覥着脸凑过去道:“班长,出来透气啊。”  贲放冲他笑笑。  江远说:“刚才同你说话的那个女生,是你好朋友啊?”  贲放说:“我们初中四年同学,又坐前后座,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江远“噢”了一声,说:“那她人怎么样啊?”  贲放上下打量江远,似笑非笑道:“你对她有意思?问这干嘛?”  江远顿时涨红了脸,慌张道:“不是,当然不是,是我一个伙计——对,一个伙计,对她挺有好感的,所以呢,托我打听打听。”  贲放冷笑一声,说:“她的人品呢,那是绝对没话说,拿冰清玉洁形容她,一点也不为过。不过,你告诉你那伙计,让他乘早死了这条心,我这位朋友,她可不食人间烟火啊,人家脑子里只装着学习,压根儿就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江远陪笑道:“是,是!”  贲放的话,令他丧气不少。这个萧然,看来不那么好追,但他心里也高兴啊,他毕竟没有看错人——不食人间烟火,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江远渴望接近她的欲望,又强烈了几分。  学校近期要举行学生会干部选拔,江远为马向天所劝,准备参加文艺宣传部长的竞选。他很费了番功夫写了一篇措辞精美的自我推荐稿,又找经验人士传授了演讲时如何抓住人心的“秘门”,反复练了好几天,心里对这次选举已十拿九稳。  选拔这天,江远特意换上了母亲上周给他买来的新衣服,看着镜中挺拔英武的自己,自信便又增了几分。  参加竞选的学生可着实不少,加上评委老师坐满了一整间阶梯教室,江远意外的发现楚淮南也来了。  楚淮南问:“你来竞选什么呀?”  江远说:“文艺宣传部长,你呢?不会是竞选‘泡妞部部长’的吧?哈哈。”  楚淮南洒然道:“嗤——本人对这没兴趣,我是来看一个女生的。”说着用手一指。  江远顺着他手指看去,见南面一排里坐着个女生,明眸皓齿,气若朝华,的确明艳绝伦。  “叫什么名字?”  “颜若霖。”  “几班的?”  “二十班。”  “好眼光!”  楚淮南不胜欢喜,仿佛那女孩已成了他的,得意道:“不错吧?”  江远道:“你现在的女朋友若知道你来这里看美女,还不气死。”  楚淮南摆摆手道:“我们吹了,现在她和我没关系。我爱看谁看谁!”  江远十分惊讶,说:“这才一个月……”  楚淮南道:“两个人若性格合不来就分开。哼,那婆娘早看我不顺眼,那天不过让她多等我了一会儿,便提出分手。分就分,谁怕谁……得,不提这烦心事,兄弟,你找人了吗?”  江远道:“什么找人?”  楚淮南“嘿嘿”笑了一声,道:“你没找人也来参加竞选吗?”  江远睁大了眼对着楚淮南,以示自己不明白。  楚淮南说:“你不知道吧,要想在一中捞个学生干部当当,需得让父母背后托人找关系。若父母是当官的,那还行,如果父母只是平头百姓的话,那只能靠送礼啦,啧啧,懂了不?”  江远倒抽一口冷气,骇然道:“你这不是唬人的吧?”  楚淮南冷冷地道:“世风日下,现在都兴这个。”  江远问道:“那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的进行选拔?”  楚淮南鄙夷道:“那只是故意摆出一种形式,为了掩人耳目,不信你等着看结果,你准备得再充分也没你的份。”  江远兀自难信:“倘是每个人都送礼找关系的话,岂不是人人都有官做?”  楚淮南道:“那就要看这些人里边谁的父母官大,谁家送的礼厚而定了。你既没有找人,又没送礼,势必要落选的。”  江远越听越惊,想这社会的阴暗之风怎么都刮到学校来啦?当真是世风日下。还欲再问,只见楚淮南挥挥手不厌其烦地说道:“兄弟,你让我看会儿美女行不?”  轮到江远了,他大方上台,侃侃而谈,赢得一片掌声,回来坐下,对楚淮南道:“我发挥得不错吧。” 《青春的边》二十三(2) “是不错,不过这事儿铁定了没你份,不信你等着瞧。”  江远气怵怵地道:“不信!”  这场选拔历时一个下午,末了,一位评委老师站起来笑咪咪地说:“今天竞选进行的十分顺利,同学们表现得也都很出色,现在大家先回教室,选拔结果三天后公布。”  教室里。  丁洋:“回来啦?”  江远:“回来了。”  丁洋:“热闹不?”  江远:“热闹。”  丁洋:“希望能与你成为同事。我现在是?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7 部分阅读 叮骸盎乩戳恕!薄 《⊙螅骸叭饶植唬俊薄 〗叮骸叭饶帧!薄 《⊙螅骸跋M苡肽愠晌隆N蚁衷谑歉咭谎康奈囊招砍ぃ 薄 〗兑痪担骸澳阌置徊渭泳貉。趺础薄 《⊙笮ι葱骸笆钦庋模凹柑煺讨魅卫凑椅遥邓滴业奈恼滦吹煤馨簦饰矣形扌巳と挝囊招康牟砍ぃ宜凳允钥窗桑峁露驼庋ㄏ吕戳耍魅谓裉旎顾狄胛疑塘堪煲环菪T拔难Пǖ氖履亍N矣趾伪厝ゲ渭泳貉。 薄 〗赌康煽诖簦恢远⊙蟮幕靶呕故遣恍拧! 〕茨闲呛堑匚实溃骸岸⊙蟀。魅嗡凳裁词焙蚪蛹惆。俊薄 《⊙笱笱笞缘玫溃骸爸魅嗡翟诮裉焱砩舷铝说谝唤诳魏蟆!薄 〕茨锨那母缎戳艘徽胖教酰骸罢庑∽涌隙ㄕ胰肆耍唤裢碓鄹潘タ纯矗俊薄 〗痘毓恚V氐氐懔艘幌峦贰! ⊥砩舷铝说谝唤谧韵埃⊙笱杆俚卮邮榘锾统鲆话裁炊髯敖道铮狄簧拔艺抑魅稳ダ病保底趴谏阡熹烊魅鞯厝チ恕=队氤茨锨那奈菜嫫浜蟆! 〕茨纤担骸澳悴滤敖道锏氖鞘裁幢Ρ矗俊薄 〗兑∫⊥贰! 〕茨纤担骸昂撸也伦懿怀鍪裁词直怼⑽⑿偷缙髦啵庑∽邮撬屠袢ダ玻 薄 ∧嵌⊙蠼酥魅问遥宋薹ㄔ俑缓枚阍诎荡ΑV惶堇锩嫫灯荡鲂ι茨峡醋沤兜溃骸跋胧侵魅谓邮芰苏庑∽拥睦窈蟛蛔〉佬弧!苯赌弧! 〔灰换岫叛降匾簧耍⊙笥胍桓鲋心耆俗叱隼础=抖ㄑ垡豢矗故窍挛缱詈笳酒鹄此祷暗哪歉銎牢∷侵魅危  ≈惶⊙蟮溃骸傲皇裁词挛蚁茸吡恕!绷魅呜W孕溥涞靥嵝训溃骸氨鹜舜椅屎蚰惆职郑 薄 《⊙蟮溃骸拔抑馈!薄 ×魅位邮值溃骸叭グ桑 币桓鲎恚拧芭椤钡赜止厣狭恕! 〗说榷⊙笞咴读朔讲懦隼矗茨衔剩骸霸趺囱庀滦帕税桑俊苯栋咽址旁诔茨霞缟希酒溃骸鞍Γ≈站渴悄愣粤耍 薄 ∪蘸螅栋裆衔廾⊙笕垂蝗偃挝囊招砍ぁK湓缰写私峁允侨滩蛔∑吣哑健! ÷硐蛱焯荡耸拢参渡饺寺钐炻畹芈盍艘换岫硐蛱旌鋈坏溃骸靶值埽廴ニ毫四前裥狗撸跹俊薄 〕茨洗蠹釉尥墩谄飞希餐饬恕! 〉碧焱砩希斫说妊H硕甲吒删涣耍低得乩吹秸虐翊Γ魄扑南吕锩蝗耍硐蛱臁芭蕖钡匾豢谂ㄌ低鲁鋈ィ小拔囊招俊奔父鲎稚希幼拧八焕币簧寻寻窠伊讼吕矗瞻臀瞻妥Ы怖铮讼嗍哟笮Γ涣镅躺粮鼍狻?br /> 《青春的边》二十四(1) 仿佛离弦的箭般,两个月呼呼而过,天气越来越冷了。就在江远差不多已经适应了高中生活的时候,他接到了蓝琦的一个电话,说三中今天放月假,她要和康康来一中看望他!这多少令江远有些惊慌失措,毕竟他和康康已经有四个月没有见面。而蓝琦又对江远透露了一件惊人的事情:康康是来同他再续前缘的!要江远好好把握机会。  放下电话,江远仿佛做了一场梦,蓝琦的话犹在耳边,可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江远赶到一中的时候,蓝琦、康康及另外几个初中同学已在那里等候。  再次见到康康,江远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蓝琦等人识趣地走开了。  江远与康康默默地走在空旷的操场上。这曾经是江远的梦想,他与自己心仪的女孩漫步于一中,但康康后来去了三中,他的希望也破灭了。开学已两个月,他早就认定了这场感情的结束,谁知康康……  不知过了多久,康康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江远一愣,说:“你……在三中好吗?”  “还行。就是学习有些吃力,我们班竞争很激烈,稍不注意就会滑到后面去。”  “噢!”  又是沉默。  天色全黑了下来,道旁的路灯这时候也亮了起来,苍茫的天穹上显出半边冷月,幽幽地放着光。秋风萧瑟,一丝一毫地索去人身上的热度。伴着几声凄厉的雁叫,整个校园冷寂的像一座坟场。就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江远偷偷凝望着康康,风儿撩起了她额前的秀发,双眼宛若一泓秋水,直直地望向远方。刹时间,江远想起了初中那个曾被他痴痴迷恋的姑娘,如今,却如飞逝的梦一般遥远。  沉默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不远处蓝琦在喊:“康康!我们回去吧!一中快上夜自习了。”  江远长喘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康康点了点头。  蓝琦见江远走近,便把他拉到一旁,笑道:“谈得怎么样?高兴吧?”江远疲倦道:“好了,我送送你们。”  “你不上课了吗?”  “算了,今晚豁出去了。”  他从车棚里推出车子,几个人出了一中。路上,江远故意骑在康康后面,始终与蓝琦并排。  蓝琦说:“江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得坦诚告诉我,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康康?”  “我……我不知道,应该是吧。”  “你曾经多么渴盼能与康康在一起,现在机会来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康康她真的……我真不敢确定。”  “我问过她了。她那个班里的同学都自私得很,整天相互算计,她也没个朋友,军训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时常想起初中的生活,时常想起你!我问她‘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江远了?’她脸上一片绯红,含羞不语,你是聪明人,你说这代表什么?”  “唉!为什么这不是在初中?可怜现在我们已是分隔两地。”  “你也别想这么多,说来说去这总是一件喜事。”  “可我面对她照旧是拘谨,说不出话来,唉,我真笨!”  “那你给她写信吧,把你的心里话都写给她,我相信这次你一定会抓住她再不放手了吧?”  经过蓝琦的一番鼓舞,江远勉强肯定了自己在康康心目中的位置,他略微感到一种胜利者的喜悦,但更多的仍是沉重之感,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临别的时候,江远鼓起勇气叫住康康,对她说:“康康,这两天等我的信。”  康康,这是升高中以来给你的第一封信,希望通过这封信,我们能有一个崭新的开始。今晚你能来,我很高兴,这也使沉寂的我想到许多往事,并且从中发现自己对你的感觉依然存在。然而话没有说几句,又这样匆匆别过,太令人伤心。  为什么我们之间总好像有一道隔膜而彼此却没人主动去撕碎它?你定然也对我外在的表现颇为失望吧?对不起,我无法正视你的眼眸,我只能装着冷淡,装着逃避,不过回到家后我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如果我真能卸下这拘谨,像对蓝琦一样同你谈笑风生,那只能证明你在我的世界里已成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朋友而己。正因为我心里还有爱,才使我在你面前惟有无言。  听到了吗,康康?这都是我的心里话,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听别人说我心终是难安,我就要从你口中说出的答案,到了这个地步,希望你能把你对我的态度明明白白告诉我,别再让我困惑,好吗?  等待你的回音!  请不要把爱看得像风中的落尘  心中存份期待继而踏上无悔的路  也许走到尽头仍是一场天真的虚空  但两颗纯洁的心呵  曾装过多少沉甸甸的感动?  望君懂我!  江远  两天后,他便收到康康的回信。  江远:  展信快乐!  那天,我去一中,要看望的人就是你,一中的同学没有几个值得自己想念的(是否有些冷血?)。我们已有四个多月未联系,暑假收到你那封信,看后心痛不已,难受、后悔还有些不知名的情愫缠绕着我。开学后,这种莫名更加深入,我曾不止一次的想写信或打电话,但怕你心烦或搅乱你在一中的学习生活,况且也不知收到信的你是否会怨恨、责骂我,也听说一中收信不便,所以干脆作罢。其实见到你,我本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好吗?”在不同的学校,经历不同的事,你依然快乐、健康、努力向上吗?可是真正面对你,我却一言不发,对不起,我的嘴太笨。 《青春的边》二十四(2) 一直以来,我很明白你的心,只是无法正视现实。经过两个月的假期,回忆沉淀下来,自己对朋友,还有你,看得更透彻了,也明白自己有很多做错的地方。我有个很大的弱点,可能你也发现了,明明是我心里最在乎的,想得到的,表面上却显得很平静。蓝琦说我不容易得到朋友,因为朋友总感觉摸不透我的心,无任何安全感,似乎不多久我就会弃她们而去。这也是你犹豫、揣测的原因。  那晚,当我漫步于一中校园时,甚是失落、伤心,我后悔,从军训开始就后悔,我回忆,试图把初中对你的印象全部搜集起来,但我不敢妄想未来,未来是什么呢?X?记得你问我的想法时,我的回答是“你我二人相距很远,感觉陌生,而我不能超越它!”但,此时的我想起你来,感觉像回忆老朋友一样熟悉、亲切,这可能是由于时间的积淀吧!“沉默支撑跃过陌生”,距离远了,可感觉比从前亲切多了,这被我归结于长时间未见面的缘故,你说呢?  啰嗦了半天,似乎没给你明确的答案,不过聪明的你,一定会从字里行间寻觅到的……  Wish you helthy nd hppy!  nd when is your letter?  Look forwrd……  康康  江远拿着这封信,长长地出了口气,这能不能称之为“迟来的爱”?想起康康,他感到很疲倦。经过一个暑假,他觉得自己似乎长大了很多,也明白了许多事情。对于康康,坦白地说,他也不晓得是一种什么感情,总之,曾经的那份狂热和执着已经不复存在了。可是,又是什么促使他违心地写了那封信?他早已丧失了初中的那份激情,当他发现自己的自私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蓝琦写信告诉他:“康康已认定你是她的男朋友了,可不许对不起她!”  如果是在初中,听到这句话他或许会欢喜地蹦上天,但如今——疲倦……冷淡……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过下去吧,愿生活不再刺痛我的心。” 《青春的边》二十五(1) 久违的冬雨终于降临在这个城市。江远因为没带雨具,所以中午没有回家。他在外边草草吃了午饭,雨还在绵绵的下个不停,他回到教室,发现马向天也没走,正在看楚淮南带来的《女友》杂志。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马向天趴在桌上渐入梦乡,江远殊无睡意,见丁洋桌上放了一摞日记,顺手拿来翻看。  在众多日记里面,江远发现一个叫苏男的女生内心世界十分丰富,日记里说,每天下了晚自习后,她总要到操场上走走,随便想些什么事情,感受一下夜的深沉与美丽。  这激起了江远的好奇。那苏男是一个相貌十分普通的女孩,在班里默默无闻,独来独往,看不出竟还如此浪漫。  两天后学校宣布各班筹办板报,江远荣任抄写员。那是一个静谧得连虫鸣都听不到的午后,其他办板报的同学都走了,只剩下江远一人留在教室抄写。忽听身后有人赞叹:“好漂亮的字呵!”江远下了一跳,愕然回首,见正是苏男。  苏男抱歉道:“没吓到你吧?”  江远笑笑,说:“没有。”  苏男说:“你做事情可真专注,连我进来也未察觉。”  江远说:“怎么你没回寝室休息啊?”  苏男说:“快考试了,我来温习一下功课。”  江远“噢”了一声,转身又去抄写。  苏男说:“你字写得这么棒,原来一定专门练过吧?”  江远说:“上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学期班主任曾让我们每天写一页的字贴,叫什么来着?对!‘千字城’!后来就没再刻意去练。”  苏男“啧”了一声,说:“你们这些办黑板报的同学最辛苦了,喝一肚子粉笔沫不说,还影响学习。”  江远补充道:“办不好还得挨同学的骂。”  两人都笑了起来。  江远突然说:“晚上一个人遛操场不孤独吗?”  苏男张大了眼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江远说:“我看过你的日记啦,一直都想和你交个朋友。”  苏男一愣,继而格格地笑起来。江远被她笑得莫明其妙,转过身,问:“你笑什么?”  苏男说:“前些日子我也看过你的日记了,很欣赏你的文笔,也……也想和你交个朋友。”  江远“啊”的一声,没料到苏男竟一直在注意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两人笑得很快活。  江远见她笑时青春勃发,纯真无邪,心中一动,收起笑容道:“有时间,我会去操场上找你玩的——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有一个说话的伙伴的话。”  苏男双眼顿时一亮,期盼道:“你不是同我开玩笑吧?”  江远吹落袖上的粉尘,道:“你不信吗?”  晚上放学后空气很好,江远向张纯推说自己有事,叫她先走,然后径自跑向操场。  月色满天,霜华遍地。天空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闪烁的霓虹,比星辰更灿烂。  “苏男!”江远喊。  苏男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痕微笑,“江远?你怎么没有回家?”  江远晃晃脑袋,欲摆出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见苏男烟水似的眼眸,忽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不忙,我说过要陪你遛操场的。”  苏男笑了,笑得像朵花。  “看你的日记,没想到你竟那么悲观,难道你的内心真有那么苦闷吗?”没等江远说话,苏男又补上一句:“看你平常挺活泼的嘛。”  “那只是我伪装出来的。”江远站住,看苏男,“你看我平常随随便便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敢说,班里没有人会比我更忧虑自己的前途。你不知道,我是个很浮躁的人,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太多躁动不安的成份。你以为我不想振奋吗?事实上我比谁都想取得成功,可我这性格——也许你不能了解,我脆弱又自卑,任何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使我沮丧不己,甚至万念俱灰。我平日里之所以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引吭高歌,一会儿纵声嘶号,都是对自己郁闷情绪的一种发泄。我知道因此得罪了许多人,可我……唉,我真不知如何表达……”江远无可奈何,他最受不了别人误解他,他始终认为没有人了解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苏男一动不动地望着江远,借着发白的月光,她看到江远脸上愈发凝重。她轻轻地说:“我能了解。”  “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只一味往悲观之处想,那一定很痛苦,多想想开心的事情吧。”  “唉,谢谢你。说真的,我挺羡慕你有这么乐观的性格,你的家庭肯定十分和睦吧。”  这次却轮到苏男伤心起来:“也不是的,告诉你个秘密,我十三岁之前从未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过。那时候,他们的工作太忙了,爷爷又重男轻女,不得已,我被寄养在江苏,是姥姥、姥爷养大了我。你知道吗?姥姥本有五个孙女,可她对我的感情最深。她常常对我说:‘你是个苦命的孩子,生下来就不能得到父母的一点爱,我每次抱起你,总像抱着一个孤儿。’姥爷家经济条件很差,可她却给我买最好的奶粉,为了能使我健康成长。还有小姨,也时常送些好吃的东西来给我,她们关心着我,带着我玩,可是爷爷奶奶呢?他们没来看过我一回,没给我买过一回东西。要离开姥爷姥姥的头天夜里,我甚至与姥姥相拥哭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我被抱上了车,那是真的要离开他们了,我哭着闹着,死活不肯走,一次又一次从车上跳下奔回姥姥的怀抱。车子开动了,姥姥小姨还绕小路来默默送我,真的,我看见她们的身影了,就在山脚下的那片林子里,阳光照射下来,她们成了两个金色的光点。这个场景,以后每出现在我梦里,醒来后不知流多少泪。” 《青春的边》二十五(2) 苏男诉说着,陶醉着,对着天上的凉月,她的眼里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多愁的春天,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树林,一样的姥姥和小姨,朔风刮过,林里的树哗哗作响,带给离人一刹那的恍惚。  “后来呢?”江远此刻浑然成了一个倾听者,他喜欢苏男讲她的故事,那经历让他震撼。  “十三年孤儿般的岁月,彻底封闭了我对父母向往的感情,尽管我知道他们当初离开我是怎样的不得已,尽管我知道,他们一直很爱我,但无论他们再怎样爱我,也已无法弥补这六年的空白。  “看着朋友们一提起父母就欣喜若狂的神情,看着他们一个个开心的同父母交谈,我心里就难受得很。其实我很希望他们多陪陪我,但每次坐在一起时,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是沉默,那种局面,真的让我很不自在。可无论怎样,父母依旧是父母,我不恨他们,也不能去恨他们。他们一直在为我付出着,也许我们没有真正的心灵沟通,但心里都把对方看作最重要的人而默默关心着,那种地位,是其他人谁也无法替代的。”  “慢慢会好起来的,这世界上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对于这十几年的疏离,你要懂得体谅他们,试着与他们好好相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男轻点了几下头,问:“你冷吗?”  “不。刚才你提到了大山、树林,你姥爷家在山区吗?那儿一定很美的。”  “当然!”苏男的眼里放出了光彩,“整整十三年,我都跟姥爷他们住在江苏北部的一个小山村,那些日子是美丽的,在那样一个远离尘嚣的小山村里,一切都那样祥和与恬静……我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树林里窜来窜去,喜欢踏着满地的落叶,漫无目的地游玩,喜欢坐在山坡上看麦田、看夕阳。  “寂寞时,我会邀上几个伙伴一起去冻结的河上滑冰,一起去山坳里烤地瓜,一起去树林中攒杨叶,捉迷藏,那里空气到处都那么清新,天空也蓝得耀眼。偶尔会有两只鸟雀从树梢飞过,发出悦耳的鸣叫。阳光活泼的可爱,明朗温暖的照着整个山村,散发出无以描绘的光彩。  “到了夜里,我们就坐在山坡上,燃起一堆干柴,听着噼噼啪啪的爆破声,看星星,看月亮,讲着故事,吵吵闹闹……  “这些闪亮的日子,眨眼间都变成回忆,自从上了初中后就再也没有享受过那样温暖多彩的生活。”  江远神往无限:“有失必有得。你比其他的同学幸运多了,能生活在那样一个世外桃源。看看现在的城市,钢筋水泥林立,七彩霓虹闪烁,”他指着青褐色的天空,天空下面,是一片五彩缤纷的霓虹,“这些东西将夜空点缀的多么俗气!”  “江远,我现在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再过不知多少年,连童年的小山村也要被现代化建筑代替。”  “也许会有这么一天的。哼,人们现在心里只有金钱、名誉,那些诗意的东西将离我们越来越远,早晚有一天为全世界所遗忘。”  “江远。”  “有!”江远笑着说。  “我今天向你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厌烦吧?”  “怎么会呢?说实话,我十分向往你童年的生活,那段回忆是你一生的珍藏。可惜从小到大我都不曾有过几天这样的日子。”  “怎么?你也十分喜欢山村生活吗?”苏男好奇地望着江远。  “是。如果将来我有了资本,我一定会带着我最亲爱的人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过我自己喜欢的自由的生活。”苏男点头不语,过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一直想找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谈自己的苦恼,谈自己的思想,谈一切无聊或快乐的琐事。但我不敢去找,我怕他们受不了我,怕他们厌倦我没完没了的诉说和唠叨。”  “那你现在不用怕了。因为以后有我来做你的听众,你有什么苦水,都倾吐给我吧。”江远眯着眼笑着,他很快活。  “说点别的吧。你如何看待当今中学生早恋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尝试过。我只想这三年学习好,考个好大学,这种事情就把它交给大学吧。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说,我认为他们并没有错,这个时期的感情是最纯真最无暇的,有什么理由抗拒呢?你呢?谈谈你的观点吧。”  “我认为,只要两人思想上绝对成熟,能够正视到未来所要面对的问题并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谈感情是不受年龄限制的。当然,这样的例子太稀少了。”江远说着,不觉想起远在三中的康康,在他心里,那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廊矣。  “江远,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当然,你可以选择沉默。”  “说吧。”  “你,有女朋友吗?”  “猜猜看。”  苏男面上一红,害羞道:“我不知道。”  于是江远开始幽幽地诉说过去那段难忘的往事,那两年里心境的悲凉以及上高中以后与康康重逢而生出的陌生之感。提起康康的名字,江远颇觉疲倦。  苏男出神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传说,她好感动,因着江远那颗赤诚之心。她对江远说:“感谢上苍,终于让你和她走在一起,但愿你们能走一辈子,一辈子相爱。” 《青春的边》二十五(3) 风愈来愈冷了,吹在江远脸上,恍然如梦。“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  “唉呦——”苏男伸了个懒腰,脸上写着欢欣,“在此之前,我从未同男孩子说过这样长的话,你是第一个,真的,我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江远笑着,默默点头。他不否认存在夜的力量,它会使人心绪缠绵,但今天晚上,他与苏男真的是心意相通,倾心交谈。像这种光景,以后还能逢着吗?彼此的心还能如小溪般恬静安适吗?  操场的灯熄了,校园里顿时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繁华的霓虹灯兀自闪烁。  苏男送江远出操场,江远向她道别:“灯灭了,天很冷,你别送了,快回宿舍吧。”  “你骑车小心一点。”  “是,我知道的,你快回去吧。”  “再见。”  “再见。”  江远向前走出几步,转过身来,看见苏男的身影消逝于一片黑暗,现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忽然觉得,夜色笼罩下的校园,竟也如此美丽。  这一晚江远睡得好甜。  次日早上来到学校,发现书桌里躺着一片口香糖和一张纸条。  谢谢你昨晚陪我说这么多的话,也使我懂得了很多道理,但愿我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江远心里一片温馨,向苏男望去,恰逢苏男眼神袭来,两人四目相交,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以后的日子,他们真的成了好朋友。江远每天都会随苏男到操场上走两步。融融月色下,他们的交谈仿佛成了一场美丽的梦境。无论是谁说的每句话,对方都会认真倾听,他们惊喜地发现原来彼此心灵是如此的默契。 《青春的边》二十六(1) 天气冷到了极至,还有几天,圣诞节便要到了。在往年,圣诞节这天对江远来说并没什么特别,但今年则不同了,因为他有了女朋友,按苏男的话说,“女孩子都喜欢男朋友送她圣诞礼物的。”在苏男的陪同下,他在商场里左挑右选,给康康买了一条围巾。  一中拟定圣诞节这天举行大型学生Prty,因此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上过两节课后就放假了。  时间尚早,江远跑去操场上打篮球,等到上楼收拾书包的时候,夜色已经渐渐浓了起来。  班里还有人,苏男低头正在用功,江远进门就说:“还没走呐!”  苏男抬起头,微笑着看他,见他用袖子抹汗,就站起身,递给他一张手帕纸,说:“用这揩揩。”  江远接过,道谢,边收拾书包,边说:“这次文艺演出,你有节目吗?”  苏男看着他把书、本子一股脑都塞进书包里,说:“没有啊——我也没有什么才艺,上去还不招大家的笑吗?”  江远已收拾好书包,提了起来,说:“我要走了,嗯——圣诞快乐!”  苏男顿时开心地一笑,说:“谢谢你!也祝你圣诞快乐!”  江远向她点点头,走了几步,回过头,见苏男仍在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有着隐藏不住的寂寞。他扭头看看窗外苍茫的暮色,心弦微微一颤,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分外惹人怜惜。便说:“我们下去走走吧,今天,是平安夜。”  两人下了楼,来到操场上。  苏男说:“江远,我有一个疑问。”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去三中找她?”  “是的……”  江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遥望着浮在半空的月亮,没有说话。  苏男见他脸上露出疲倦之意,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江远沉默了一会儿,便换成笑脸道:“不,她今天有事,苏男,你还不乐意我陪你啊?”  苏男一笑,说:“怎么会啊?”  江远刚才出了一身汗,这时候寒风一吹,全身不由颤抖起来。  苏男关心道:“很冷是吗?唉!也不知道你是抗冻还是耍酷,腊月奇寒天还穿得这么薄,走,跟我到宿舍拿衣服去。”  江远感到全身肌肉都缩成一团,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冷风抗衡,只好跟去。  苏男上楼取衣服,江远在门口等候,见三四个女生,急慌慌地下楼,每人手里有一根蜡烛,领头一人回头喊:“快点儿啊,天黑成这样了,都怪你们吃饭吃这么久!”  这些女生与江远擦肩而过,很快消融在夜色里。  紧接着,又有两人下楼来,这次却是一男一女,手里同样握着一根蜡烛。  江远禁不住好奇,伸手拉住男生,说:“哥们儿,去哪儿啊?”  “教堂。今天平安夜呀——”  “呀”字甫落,他人已在很远的地方了。江远呆在当地,他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个教堂。  苏男抱了一堆东西出来,都是从男生宿舍里借来的,有外套、围巾、帽子、手套。  江远笑道:“呵!你开服装店啊!”  两人相视大笑,苏男执意让江远穿戴好,问:“还冷吗?”  江远摇摇头,说:“你知道这一带有个教堂吗?”  苏男也摇摇头。  江远说:“刚才有几个人去了教堂,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不如咱们也去吧?”  “教堂?”苏男一怔,想着那个神圣的地方,在那里,有所有女孩子一辈子的梦想……  江远跑到旁边小卖部买了两根蜡烛,两人从学校里出来,江远向路人打听教堂的所在,一连问了好几处,都说不知道。一辆机动三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年过中年的车主说:“喂,两个学生,坐车吗?”  江远说:“你知道市里的教堂在哪儿吗?”  车主凝神想了片刻,说:“噢……是不是北边霞飞胡同里的那个?”  江远回头看看苏男,苏男看看江远,都没吱声。  “上车吧。”车主道。  苏男还有些迟疑,不肯上车。  江远问:“你究竟知不知道那地方?”  车主肯定地说:“保证拉到。”  车厢里甚挤,江远与苏男身体紧贴,方能坐开。苏男从未和男生挨得这么近过,一颗心怦然而跳。  江远奇怪苏男何以突然不吱声了,夜色浓黑,他可看不见苏男脸上燃烧的那一片红晕。  车行大约二十分钟,突然停住。只听车主说:“教堂就在前面了,门口好像有很多人,实在过不去了。”  江远和苏男下了车,见不远处闪着一片朦朦胧胧的烛光,在这寒冷的暗夜里,微微摇动,如梦如幻。  苏男禁不住说道:“好漂亮。”  两人的心此刻都被浪漫的清芬沾湿,他们也把自己的蜡烛点亮,加入了那个烛光的行列。  烛光摇曳,荡人心池。  江远抬头仰望教堂,这教堂面积并不大,像中世纪的古堡一样,屹然伫立在夜色中。  忽然一阵疾风吹过,微弱的火苗险些熄灭。江远一把拉住苏男的手,说:“走,我们进去。”  苏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低头嘤咛一声,全身仿佛酥软了一样,就这样任由江远拉进教堂,心中是甜蜜,是惊喜,她自己也不知道。 《青春的边》二十六(2) 随着一众人进入教堂,里面倒是灯火通明,但布置简陋,远不及平常在电视里所见到的那般宏大。正前方,淡黄色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耶稣像,抬起头可以看到结得密密麻麻的彩带,一个年轻牧师正在和一群青年人讲着什么。  “在主的面前,在这温暖的烛光之前,当幸福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赶紧许下你们的心愿吧!它定会实现的。”  烛光还在晃人眼的时候,教堂里陡然响起了三下钟声,沉重而久远。江远感到心刹那间沉静下来,扬目四顾,发现许多少男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微光映得他们的脸红彤彤的。  苏男激动地说:“我们,也许愿吧?”  江远笑道:“好。”  他哪里信这个?眼刚闭上复又睁开,偷看苏男,见她阖了双眼,嘴角蕴笑,一脸的虔诚。  苏男睁开眼睛,见江远正望着自己,说:“你什么时候许完的?许的什么愿?”  江远说:“这个,不能告诉你。”  苏男小嘴一噘,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与康康有关,对吧?”  江远微笑摇头,问:“你许的什么愿?”  苏男脸红了,调皮道:“不告诉你。”  两人在教堂一角坐了下来,江远大谈对教堂的感触。苏男却似心不在焉,他便停了下来,想听她发什么高论。  苏男的脸颊兀自晕红晕红的,如涂上了一层胭脂,娇媚异常。她把头垂得很低。良久,抬起头来,睫毛上已闪闪发光。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和你在一起,看着你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话,我的心里,总有一种欲哭的冲动。”  “苏男……”  “江远,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对吗?”  “是的。”江远望着苏男的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青春的边》二十七(1) 翌日,江远起来就去体育馆观看一中的圣诞节文艺汇演,一看就是一天,但觉节目很是一般。那丁洋竟还是四名主持人之一,江远横竖看不顺眼。傍晚时分,他要去三中送礼物给康康,便邀上马向天同去。  三中教学楼前,马向天突说要去找初中时的几个兄弟,当下两人定下见面时间,分道扬镳。江远怕就此上去遇到康康,随即上了与教学楼相连的办公楼。暗道:我为什么要躲着康康?我明明是来送她礼物的呀?想着不觉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转了一大圈才来到四楼高一、十七班门前,蓝琦听说江远是来给康康送礼物的,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礼物?江远故作高深地说你猜。蓝琦观察江远提的袋子的大小,说:“我猜啊,是一条围巾对不对?”江远赞道:“真聪明!你是如何猜到的?”蓝琦洋洋自得道:“这还不简单?你这袋子挺不小的,你又是热爱浪漫的人,圣诞节,一听就冷兮兮的,除了围巾你还能送什么?”她嘴里说着,手却伸向那礼品袋,江远手一缩,笑道:“你做什么?”  “拿来我瞧瞧?”  “不成,已经包好了,康康带上的时候你不就看到啦?”  “也对,走,咱找康康去。”  “不,一会儿你帮我转交给她,我就不见她了。”  “唉呦,你怎么还像以前那样见她就躲?喂,人家现在已经是你女朋友了。一中与三中相距甚远,好不容易有一次见面的机会,你怎么反而要走了?”  江远心中很乱,只说:“别忘了交给她,我走啦!”举步欲走。  蓝琦瞧他神色有异,也不便再问,接过礼品袋,说:“你等一下。”转身回了教室,不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出来,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礼品盒,说:“送给你的。”江远木讷地接过,心里叫声“坏了”,这几日他只想着为康康选购围巾,却忽略了送给蓝琦的圣诞礼物,瞥眼看去,见她并无怨怪之意,心下稍宽,又见她一脸灿笑地望着自己,蓦地心中一酸,感激道:“蓝琦,这可谢谢你啦!”  蓝琦说:“谢什么!嗯……江远,你以后可常来三中玩,我……我不喜欢这儿的人……有些孤独。”  江远与马向天从车区里推出车子,行了没几步,又碰上马向天的熟人,马向天遂停下与他们交谈。江远叹服于马向天交往之广,朋友遍天下,当下撑住车子,拿出蓝琦送给自己的礼物,见是一个圆体氧气袋,袋里有水,两条小金鱼正游来游去,礼盒内附一漂亮书签,背面写道:  Merry Christms nd Hppy New Yer!  祝你年年有“鱼”吃!  不过别吃这两条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8 部分阅读 一漂亮书签,背面写道:  Merry Christms nd Hppy New Yer!  祝你年年有“鱼”吃!  不过别吃这两条,它们要在里面活半年才能解放!半年之后,袋里没氧了,你把它们拿出来,希望它们还能活着。  江远胸中一片温馨,用手敲一下袋身,感到颇有意思。  马向天与朋友们的谈话渐入佳境,而江远却等得不耐烦了。马向天把江远拉过来,介绍道:“这是我高中新交的朋友江远,文章写得可棒着呢!”那几人听说江远是马向天的好朋友,都伸过手来。江远与他们一一握手,谦道:“天哥就会拿我开玩笑,我写的文章怎值得提呢?”几人听他谈吐不凡,更深信马向天所言无疑。  江远与他们谈了会儿天,无意向后扫了一眼,顿时心头一震。  但见康康在不远处安置好车子,向这边走来。  江远心突突地急跳,暗叫:“她走过来了!她走过来了!”他已然想好,待康康喊出自己的名字,便立即回头,满脸笑容地说:“康康,你来啦!”  近了,近了,江远的一颗心几欲跳出胸膛。  然而那个娟娟秀影竟在自己身侧两米处飘然而过……  江远一惊非小,霎时间疑窦大起:怎么她没叫我?难道说是没有看到我?不,不可能的,我离她这么近,站得又显眼,她没道理看不到我,既看到了我,为何不叫我?!想到此,心中陡地一紧,突然大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想:我只怪她不见我,难道刚才我便想见她吗?我倘若当真迫切要见她,只须喊住她便是了,可我……  他不禁深深怀疑起自己现在与康康的关系来:表面上看,我们似已是男女朋友,但她是真心待我吗?而我也如往日一样真心待她吗?  马向天等人见他忽然叹气,额上还冒汗,大是不解,均想:这人怪得很。  马向天说:“行了,各位兄弟,今天到此为止吧,改日我再来看你们。”于是与几人依依作别,两人重新上了自行车,出了三中。路上,马向天反复问江远刚才没事吧,江远只说没事,心却犹似沉到无底深渊。  三天后,江远收到了康康的一封信。  江远:  展信佳!  看见那条蓝白相间的围巾时,真的是很惊喜,未启开便知这一定是你送的,谢谢。只可惜没能见到你,也无法向你当面致谢。坐在我身后的一个女生竟大声惊叫:“是谁送你的?”搞的周围的girls前来“欣赏”,当我故意轻描淡写的说是同学送的时,她们那羡慕的眼神和高兴的模样,竟带给我一阵莫名的快乐。同时也感到这些同学的纯真、可爱,谢谢……这是我在圣诞节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呢。  快到期末考试了,你也该着手复习了,特别是政地历三门,要采取“先下手为强”战略,巩固书本上的知识。数理化虽是你的弱项,但亦要把基础知识打牢,这种“套话”就不多说了,只是提醒一下。 《青春的边》二十七(2) 琦琦总是心绪不定,讨厌三中,无心学习。我劝她“既来之则安之”,但是她不听(我知道她的班级不好,同学们待她不好)。可是,这正是埋头苦读、一心向学的“好时机”呀,如果她能收收心,把些闲散的时间集中起来,抛弃无谓的杂念,她是可取得大进步的。看到她皱眉、凝视时的模样,很心疼,想帮她,然而不知如何去帮,况且我也不知自己倾心帮助的结果是什么。  快到月底了,三中也快放月假了,月假+元旦+高三学长考试,三中有望放假长些,可这事儿校长大人说了算。帮我祈求三中早些放假吧,放假时间长些吧!  Hppy New Yer!  Wish you helthy nd hppy!  康康  江远略微感到了一丝安慰,也许康康那天真的没有看到自己,一切的烦恼,还是自己多心的缘故。 《青春的边》二十八(1) 张纯不知从哪里得知某家拉面馆拉面做得特别好吃,一放学便嚷嚷着要去吃,她和江远正往楼下走,丁洋从后边追上来,问:“你们去吃饭呐?”  江远说:“是啊。”张纯皱了皱眉,对江远说:“理这种人干什么?”  丁洋也不气,笑道:“今天我请客,天气这么冷,咱们吃火锅去。”  张纯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奇道:“你?”  江远也不信丁洋这号人会请客,笑着不动,丁洋上前抓住他手臂,豪爽道:“走啊。”  火锅店里,温暖如春,三个人点了一个鸳鸯火锅,涮起羊肉来。江远吃得开心,不住口称赞。张纯也不客气,筷子一共没停过。丁洋一改往日对她的横眉冷对,变得殷勤不已,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乘着张纯去厕所的当儿,丁洋对江远言道:“今天请客,主要请的是张纯,原因是我不想一同她见面就你轰我炸的,都是一个班同学嘛,何必呢?一会儿你帮我给她说几句好话,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大家交个朋友多好。”  江远嘴里塞满羊肉,只道:“成,成!”  眼见着沸腾翻滚的火锅慢慢冷却下来,丁洋笑眯眯地冲张纯道:“饱了吗?”  张纯连看也不看他,点了点头。  丁洋去结账,张纯拉起江远就走,屋外已是苍茫一片,冷月窥人,寒风侵肤。  江远说:“丁洋是有心与你和解啊。”  张纯“哼”了一声,默默地走自己的路。  江远说:“他请了一顿饭,也算表示了诚意,你怎么想的?”  张纯说:“他要请客,咱便去吃,至于对他的态度,还和从前没什么分别。这种人,我一见到就想吐。”  丁洋从后面追了上来,有些来气:“你们走这么快干什么?不等等我。”  张纯说:“你以为你是谁啊?”  丁洋颇感委屈,真想大声喊“我都请你们吃火锅了”,但随即恢复了高傲的神色,两只手背了起来。  江远解围道:“好了,好了,又不是结的什么深仇大恨,大伙儿都是朋友嘛。”  张纯白了江远一眼,说:“谁理他。”转身进了一家商店。丁洋怒气勃发,也想跟去,抬头愕然见是“女性用品专卖店”,生生地又止住步。  江远劝道:“她就这倔性格,其实心软得很。”  丁洋满腔怒火无处可泄,大声道:“你怎么同她说的?!Shit!还钱!”  丁洋这次看来气的不轻,一个晚上沉着脸不吱一声。江远吃他一顿火锅,心中过意不去,遂劝他。  丁洋转过愤怒的脸,嘴里始终只有两个字:“还钱。”  到最后,江远也急了,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百元人民币,拍在桌上,说:“还你!”  放学后随苏男到操场上走了一圈,发了好多牢骚,他的心情才渐渐好了起来。面对温和善良的苏男,他觉得只有她才真心为他着想,有这样一个朋友、知己,他感到庆幸。  第二天,丁洋来到就说:“昨天张纯问我你在哪儿,我没理她,她好像挺伤自尊的,我想再激激她,你给她写封信,从两方面批判她,一是她嘴太不严实,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二就看我写的……”说着递过一张纸。  江远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还有一点,你这人心眼也太小。我不知丁洋和你的冤仇何时是一个尽头,他不就是开学时说了你一句嚣张吗?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后来人家看你开朗想和你化解矛盾重新做朋友,又给你写信又请你吃锅子,可你看你是什么反应?你以为自己是大美女,理所应当有许多人追吗?现在我和丁洋都对你表示十分的气愤,你看着办吧。”  见江远看过后仍旧沉吟未决,丁洋又道:“江远,求你帮这一次吧,说不定能缓和大家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江远为难道:“我觉得这样不妥当,倘若真给了她这样一封信,不但是你,恐怕连我也要被她视为仇人了,况且既然昨天她已主动和你搭腔,我也没必要再说些什么。”  丁洋眉一竖,眼一瞪,冷冷地说:“那随你的便了。”转身去了。  马向天现在一下课就找江远掰手腕,他个头比江远高,身体比江远壮,偏偏双腕之力总及不过江远,这可让他面子上挂不住,每天晚上回到家先要掂几下哑铃,以此来迅速提升臂力。他性格本来刚勇无畏,愈是受挫愈是勇往直前,果然两人力量渐成伯仲之势,谁的坚持力强,谁便能获得胜利。哪知楚淮南平常见马向天威风万丈,有心要出出他的丑,故而二人动手之际他常俯到马向天耳边讲些令人捧腹的笑话,马向天自是忍不住笑,常常哈哈大笑之间,江远便赢了比赛。马向天佯怒,就把楚淮南摔在地上,待他起身,双手一按,楚又坐倒在地。马声色俱厉地问他改了没有,楚淮南坐在地上笑嘻嘻地不说话,江远乐得坐山观虎斗。  这天又是如此,江远乐呵呵地瞅着两人缠斗,忽听前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脸见是原来初中的同学胡娟。  他走过去,身后马向天一边抓住楚淮南的衣领一边喊:“江远,你别走,咱还没比完呢。”楚淮南突然挣脱,伸手使劲朝马向天屁股上击了一下,转身便逃。 《青春的边》二十八(2) 胡娟向江远说的第一句话是:“蓝琦在三中出事了。”  江远吃了一惊,忙道:“怎么?”  胡娟说:“她给人欺负了。”  江远心里一沉,说:“男的还是女的?”  胡娟说:“好像是……男的吧,今天上午她给我打电话,让你下午放了学去三中一趟。”  马向天见江远进来,招手道:“来来来,咱们再来比过。”楚淮南抚着挨过拳的膀子讽道:“你又不是人家的对手。”马向天叫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马向天见江远脸上浮起一层阴云,问道:“兄弟,咋了?”楚淮南也察觉到江远情绪有变,凑过来道:“刚才那女孩是谁?你们吵架啦?”他以为胡娟是江远的女朋友,两人吵了几句嘴,才致使江远情绪突然低落。  江远说:“天哥,你在一中有不少朋友吧?”  马向天说:“是啊,多的那是——数不胜数。”  楚淮南啐道:“呸!”  马向天瞪眼道:“怎么?你不信吗?”  楚淮南嘿嘿只是冷笑。  江远说:“能不能喊上几个兄弟陪我去趟三中。”  马向天说:“怎么?”  江远咬牙道:“我一个三中的朋友在那里受欺负了。”  马向天说:“你的意思是要去打架?”  江远说:“不,我只是要警告一下那小子,我一人怕不行,多几个人说不定便能震住他。倘若到时当真说破脸要动手,咱们这么多人也不怕他。”  马向天哈哈一笑,说:“兄弟,你还是对这道上的事不怎么清楚。你想想,三中毕竟不是咱一中地盘,你带人前去生事……不,是警告,他岂有听劝之理,到时候肯定会动手。你不知道吧,三中打架都是一个班一个班的上,我喊去的人再多,那时只怕也要成孤立无援之势。”  江远急道:“那……那怎么办?”  马向天说:“别急,我有个好兄弟鲁开山,在三中高一十五班,混得非常好,只要他出面,恐怕事情没有解决不了的。”  江远说:“只是他肯帮忙吗?”  马向天又是哈哈一笑,说:“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过命的交情,你只管放心好了。”当下从本子上撕下张纸,写道:  开山:  这是我兄弟江远,有事儿你千万照顾着他些。  马向天  江远接过纸,有些哭笑不得,然而事情迫在眉捷,却也别无他法。 《青春的边》二十九(1) 蓝琦放学后就站在校门口等江远,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这些日子她过的是一种孤冷的生活,她生性清高,加之颇有才华,因此瞧不起班里的同学,认为他们太势利太俗气,所以人际关系处理得十分糟糕,开学好长时间了她竟连个朋友也没交上。在初中时,她尚有江远与韩冰两个好朋友,内心并不寂寞;然而如今江韩都在一中,她忽然倍感孤独。残缺的空间毫不吝惜的撕裂她几乎全部的快乐,她骨子里本就充满浮躁,这时候更加空虚,难以自遣。  和她同一寝室的另外七个女生见她性格古怪,早起了排斥之心,七人竟然联手戏弄她,不是把她的被子掖到床底下就是把水倒在床上,再不然就是将她的东西乱翻一气,七个人轮番羞辱她。她初时尚且忍耐,后来便嘶声与她们辨驳,却哪里说得过七张龌龊之口?只听得满屋子里尽是肮脏下贱的骂人话,她再也坚持不住,啊的大叫一声,捂着耳朵跑出寝室,在花园大哭了一场,徘徊至深夜。饱受了寒风的折磨,以至于精神都有些恍惚。回到寝楼,敲门,却无人来开,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于是缓缓地挨墙坐下,抱膝直至天明。  突然尖利的一阵鸣响,早操铃打响了,她晕晕的站都站不住就去跑步,路上险些摔倒,狼狈不堪。一天下来被五个老师叫醒五次,睁着朦胧的睡眼,脑袋里只有韩冰与江远。  她终于病了,连续卧床两天,期间只有康康来看过她几次,想想自己这非人的生活,泪水就模糊了双眼。她于是起了报复室友的念头,她知道韩冰绝然帮不了她,那么只有江远了。她也是太疲倦了,心中只充斥着报仇的想法,却哪里想得到江远怎会拉下脸来去同一些女子纠缠?  江远一眼望见蓝琦的身影,便大声喊叫她的名字,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衣襟带风,虎虎而至。蓝琦远远看到江远,抑制已久的悲伤突然如堤防崩决,不可收拾,人未至,两行晶莹的液体先从颊上流了下来。  江远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谁欺负你啦?蓝琦只是哭却不说话,用手揩了几下泪,陪江远去安置好车子,两人并肩来到花园。  蓝琦郁郁地诉说了自己连日来的遭遇,江远听说欺负她的并非男生之后反倒宽怀不少,心想这样一来也不用麻烦马向天的朋友了。  “我真是后悔透了,怎么会来三中上学呢?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好学习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整天心情出奇的烦躁,什么事情都懒得做,孤单……寂寞……孤单、寂寞到你都想象不到,理解不了,我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只是可以说得来的人。我每天应付着与同学的无聊的关系,我为自己难过。知道吗?我现在只能靠回忆艰难度日,回忆往昔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为什么你们都在一中?我一想起来就黯然神伤。三年,想想很漫长,难道就这么孤单三年?难道就靠回忆?就靠想念?”  江远平静地听完蓝琦近乎疯狂的凄诉,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倘若一味劝慰也是无济于事。初中的时候,两人就梦想有朝一日能够来一中就读。江远因为父母之故,进了一中的重点班。而蓝琦一向比江远认学得多,却最终只够三中普通班的分,当此时候,自是极易引发蓝琦的自伤自卑之心。  “你看那天边烧红的云朵,多好看。”  蓝琦顺着江远的手指望向霞影绚烂的天穹,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和韩冰都是最关心我的人,可这种事情你们谁也帮不了我。多少次我咬紧牙,决心好好学习,可一摸起书本来,又是莫名的悲伤,于是大把大把的时间不知不觉又荒废过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们我就是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苦楚,一会儿就没了。一旦你们走了,我就立刻变回原样,更添离愁,心情比你们没来的时候还要坏。性格决定命运,现在我对这句话总算有所了解了。”  江远说:“你有没有向你父母提过转学的事情?把你目前的状况同他们说一说,看能否转到一中来?”  “我也曾试探的与他们说过,可话刚出口我爸的脸就变青了,我妈向我连使眼色,我只好闭了嘴。前几天,他来给我送衣服的时候,突然说:‘你如果再不好好学习,这学你就别上了!’他走之后,我跑到操场上又大哭了一场,当时伤心得连自尽的念头,也是有的。”  夕阳残照着初冬的园林,投下斑驳的树影,风吹起满地落英。这时,一排红砖墙的后面,转出一个拎着饭盒的女孩。  蓝琦小声说:“就是她,在寝室里带头欺侮我。”  那女孩这当儿也瞧见了蓝琦,嘴一撅,头一甩,傲慢非常地直趋而过。  蓝琦突然喊道:“曹颖颖,你还没有吃饭啊?”  曹颖颖身体一震,转过身来:“是啊,我忘记带饭卡啦。”  蓝琦不假思索地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饭卡,说:“用我的吧,省得再爬到五楼。”  曹颖颖一脸的疑惑,迟迟不肯接过。  蓝琦笑笑,说:“放心吧,里边的钱还够吃好几顿的呢,原来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可要多包涵呐!”  曹颖颖凝神看了她一会儿,始露出胜利者般的笑容,说:“那就多谢了!”  看着曹颖颖屁股一扭一扭的离去,江远不解道:“你这又是……”  蓝琦惨然笑道:“我再不和她们缓解关系,只怕连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啦。江远,人在这世上就要学着虚伪,即使你再厌恶这虚伪的人世。” 《青春的边》二十九(2) 江远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蓝琦说:“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江远说:“我不知该怎样开口,但这件事纠结在我心头已经很久了。”  蓝琦说:“是和康康有关吧?说实话,当初同你谈到她时,我就已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淡得多了,但后来你还是与她走在了一起。”  江远说:“一切都缘于我那恼人的虚荣心,觉得能让一个自己苦苦追求两年的女孩喜欢自己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所以,后来又强鼓起热情给她写信。为什么直到高中她才给我写了那样一封信?我苦苦等了她两年,等到心神交瘁,等到太阳都失去了光芒,她却又……我天天想着这些复杂的事情,苦不堪言,我很后悔,我不该这么虚荣的,现在对于她,我充满了忏悔。”  蓝琦说:“那么,你是想结束了?”  江远沉默了良久,抬起头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蓝琦叹了口气,说:“交给我吧。”  从三中出来,江远直奔一中去找苏男。他现在一有什么伤心烦闷之事,第一个想到的,必是苏男。想起苏男对自己的真挚友情,他的心里常常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情。在这位红颜知己面前,他随意释放着情绪,无所顾忌地说着藏在心底的话。他还不知道,苏男已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事实上苏男这几天也察觉到了江远情绪上的变化,当她得知江远想同康康终结关系的时候,颇感惋惜,然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什么话说。毕竟,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在清冷的夜气中,她陪着他静坐了会儿,看月牙儿的光愈发的白了……  五天后,蓝琦来一中找江远,来得很突然,江远领她去食堂吃午饭。  食堂里。  “我嘱托你的事情……”  “我跟她说了。”  “快告诉我经过。”  “那天,我把她拉到楼下,对她说:‘康康,江远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他……’我刚要说,她就打断我说:‘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猜到了,他疲倦了对不对?’我点了点头,说:‘江远他心里很自责的,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考虑清楚就给你寄来了那封信,他希望你能原谅他。’康康后来没有再说话。”  “你看她情绪怎样?”  “看不出来,反正有些失落呗,这之后好几天,她都没有找过我,我忍不住去找她,她就和我有说有笑,但我一提到你,她就把话岔开了去,我也不好意思再说。”  “唉!”江远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碗筷,感伤道:“她一定是受伤害了,她是在掩饰,她在向你掩饰,天!我做了一件多么严重的错事!”  “你也莫太自责了,记着这次教训,别再犯下错误。喂,你现在又有新目标了吗?”蓝琦试着转移话题。  江远心下灰冷,摆摆手说:“不提不提。”  从开始到结束,江远与康康的“两地情”只有短短的三个月,对于江远,这或许没有什么,因为他的心早已飞走,但他隐隐觉得这对康康是一个绝大的污辱,这能叫恋爱吗?他猜想康康也许会非常气恼、伤心,以至对他深恶痛绝。他的心因之充满了愧疚和不安,他想给康康写一封信,却又不知如何下笔。  但心里的包袱终究是卸去了,他倍感轻松,从此亦可一心一意地爱着萧然了。  这又是一场沉默的爱恋。康康带给他的挫败感何止是一点点,他的自信和勇气,都赔进了这场爱情幻梦里面。况且,他对萧然是一见钟情,两人从未说过一句话……江远明白,这一次的热爱与期待,注定又将成为一场没有结果的幻梦,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他本想着在高中奋发图强,把学习搞上去,可是没有坚持多久,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便为萧然所控制,他感到火一样的热情在灸烧着自己,这种感觉,便和当初迷恋康康时所受的煎熬一样,不同的是他对萧然的幻想,每天充盈在他的脑袋里,令他一忽儿欢喜,一忽儿忧伤,如痴如狂,他不想埋怨什么,他只有苦笑,刚刚脱离一场苦恋的束缚,转眼又跌进另一场苦恋的深渊…… 《青春的边》三十 快期末考试了,重点班的学习气氛尤其浓郁,马向天和楚淮南也收敛不少,自习课上不再说笑,埋头复习。  江远也学习,但总做不到全神贯注,因为萧然会突然从他脑海里冒出来,让他为之牵神。  丁洋似乎遇到了一些烦心事。他打开练习册,提笔写下几行字,复抬起头,用手托住下巴,轻叹一口气,凝视着前方黑板,说道:“你说咱班最漂亮的女孩子是谁?”  江远说:“我看是姚瑶。”  丁洋说:“不错。她像极了我初中的一个同学,那脸型,那身段,那头发……啧啧,太像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去了Q市上学,她的成绩很棒,在那里的重点高中就读,或许更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唉!本来我们俩在班里是被公认的一对,我一直以为她会考进一中来的,没想到……唉!”  “给她写过信吗?”  “信倒是寄过三五封,可她只回过一封,且只有几百字,我猜想她在那里定是结交了新的朋友,至于我,她大概忘了吧。”  江远目睹了丁洋情思困困的样子,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似乎“不近女色”的人,在初中还有这么段历史,想他那日出言讥讽楚淮南,当是出于妒忌了。  沉默了片刻,丁洋说:“我打算追姚瑶,情书都写好了,只是……”  江远见丁洋目光中露出一丝怨恨,便问:“怎么?”  丁洋说:“凭我的条件,追姚瑶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张纯和姚瑶关系好,我怕到时候她在姚瑶身边说我坏话,拆我的台,若真如此,那这件事就太棘手了。我想与她和睦相处,但她对我成见已深,竟很难改变……哼,要不是因为姚瑶,谁会理这臭婆娘!”  江远无奈地笑笑,说:“你们可真是一对冤家。”  丁洋说:“江远,咱班就你和张纯关系最好,所以有机会还是要请你给她说些好话。”  江远想想自己在初中时追康康的情景,点了点头。  张纯大概对丁洋厌恶至极,一听到江远提“丁洋”这两个字,便立刻大声道:“江远,你为什么老帮那种败类说话?你收受了他多少贿赂?快说!”  江远哭笑不得,于是把丁洋欲追求姚瑶的事情对她说了。  张纯夸张地大笑起来,脸上的器官都挤在了一起,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荒唐的事情。她说:“有没有搞错!就他——长得跟非洲难民似的——他还想追姚瑶?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江远说:“你这么想就太肤浅了,那小子的确不怎么讨人喜欢,大不了少同他打交道就是,成天撕破脸和他吵来吵去,岂不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张纯不耐烦地点点头,说:“行了,你少操点心吧,我不理他就是了。”  江远“唉”地叹了口气。  下午来到教室,江远就感到气氛不大对头,他走到自己位置旁边,见丁洋握紧拳头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双仇恨的眼睛瞪视着张纯。  张纯站在丁洋不远的地方,四周围了些人,有的看着张纯,有的看着丁洋。  只听张纯冷嘲热讽道:“某些人就是不知羞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份量,就想一下子从山鸡变成凤凰,啧啧,真可笑啊……”  有同学在笑。  丁洋眉头紧蹙,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怒道:“你说谁?”  张纯得意道:“又没说你,你心虚什么啦?”  又有几个人笑出声来。  丁洋忽然猛拍了下桌子,胸口气得一起一伏。江远听见他嘴里低声骂道:“不要脸……”  江远搭住丁洋肩头,劝道:“算了,少说两句吧。”  丁洋见是江远,怒火更盛,指着江远鼻子叫道:“谁叫你告诉她的!谁叫你告诉她的!”  江远不觉倒退两步,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下意识地朝姚瑶看去,见她正低头翻书,对周遭的事情闻若未闻。  丁洋的眼睛越睁越大,张开口,又欲骂人。马向天“哗”地站起,过去揽住丁洋,在他耳边轻声道:“过火了,哥们儿……”  丁洋一呆,乖乖地被马向天按着坐下。  楚淮南拉江远出来,忍不住道:“这群傻B,你跟他们瞎掺和什么?”  江远长长吐出憋在胸间的闷气,半晌,竟苦笑起来。 《青春的边》三十一 羊年到了。  假期生活清闲而安逸,也正是这种恬淡无味的生活,使得江远本来寂寞的心更加寂寞,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个爱做梦的年代。经常的,他闭上眼睛,幻想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萧然满面笑容地向他走来……那真是一种灵魂的奢侈。这种幻境每重复一次,他的痛苦便又增强了一分,二月十四日那天,他在家睡了一天,傍晚昏昏沉沉地起来,望着街上牵手过往的情侣,他倍感失落,疑问忽生:当初我也曾苦苦爱恋着康康,可如今感情却已淡漠至此,到头来,我对萧然会不会也是这个结果呢?但无论怎样,他知道自己现在至少是很喜欢她的,他也不想管什么以后,何况他和萧然会有“以后”吗?  他打电话叫了马向天与楚淮南出来,他现下对付忧愁的办法,实在无其它途径可寻,便是喝酒,醉了方可忘却一切。酒喝了几瓶,江远已双眼发红,醉意朦胧,嘴里只呼萧然之名。  马向天道:“你暗恋她也有些时候了,可与她说过话吗?”  江远郁郁地摇摇头。  楚淮南道:“兄弟,你真是不幸,连话也没同她说过,要不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酒醉能壮胆,江远只听得怦然心动,道:“可是我不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  马向天道:“这有何难,我帮你问问便是了。”当即掏出手机,给九班认识的同学打了电话,竟真的问出了结果,他把手机递给江远,说:“打吧,兄弟。”  电话接通了,江远的心突然隐隐感到后悔和不安,楚淮南拍拍他肩膀,叫他不必害怕。  “喂”,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萧然在家吗?”江远说了这几句话,心“突突”而跳。  “你是……”  “噢,我是她同学,我想……想给她拜个晚年。”  “哦,你等一下。”  紧张的等待。  “喂。”电话里传出一个悦耳的声音。  江远心儿震了一下,借着酒劲,稳住声腔道:“喂,萧然是吗?我给你拜个年……呵呵……应该算是晚年了……”  “你是……”可以听出她很高兴。  “你猜呢?”  电话那头笑了:“我猜不出来,你是谁啊?”  江远越发放松:“你猜呀,保持个悬念也好。”  “你究竟是……”  “你好好想一想,这个悬念等开了学我再揭开吧……再见。”  对方像是迷惑了一阵,始道:“再见。”  江远关上手机,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抱住马向天又蹦又跳起来。  楚淮南讪讪地道:“瞧你乐的,那个谜底你真要开学之后揭开吗?”  江远收起狂态,一屁股坐下,怅惘道:“当然不敢,我岂不是自找难堪吗?”继而想想刚才情景,想起萧然那动人心魄的声音,不禁一声长叹,摸起酒杯又喝。  回到家里,已近午夜,母亲气极败坏地上前喝斥道:“你还知道回来!又喝酒啦?”  江远醉醺醺地点点头。  父亲站起来,厉声道:“谁给你的钱让你在外边大吃大喝!是你自己挣的吗?”  江远道:“我用的自己的压岁钱。”  父亲道:“压岁钱,压岁钱,压岁钱便能胡乱挥霍吗?你那里还有多少,统统交给你妈妈!”  江远道:“不交,那是爷爷奶奶给我的钱,凭什么交给你们?”说着就要进屋,但他此刻视线模糊,一不留神,“砰”地一声撞在门侧。  父亲道:“你看你醉的那个样子,真令人心寒,小小年纪就学会在外边大吃大喝,挥金如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一步步的堕落,迟早有一天会无药可救!”  江远猛地转身,叫道:“我大吃大喝,挥金如土?你们为什么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谁整天在大饭店花天酒地,末了用公款结帐便算?谁家离单位只有几百米之遥,却天天上下班都要公车来公车送,很威风吗?你们自己如此,这时候却来说我,你们觉得我会听服你们那伟大的教诲吗?会吗?会吗?”  父亲母亲均是一呆,继而勃然大怒,但他所言句句倒是事实,一时难以驳斥,只道:“那是我们的工作所需,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江远冷笑道:“嘿,工作所需,工作所需!” 《青春的边》三十二(1) 就这样思念着萧然一直到开学后第一个周末。江远和崔险峰一个假期不见,放学后便去喝酒。崔险峰近来情绪也甚坏,江远问其原因,崔说他暗恋的女孩最近忽然有了男朋友,两个人亲密无间,如胶似漆,惹得崔险峰分外眼红,伤心不已,这几日都沉浸在落寞之中,无心学习,好不容易捱到周末,正好可以借酒消愁。  江远向来是有邀必至,两人来到一家地摊,开口就让老板提一捆啤酒,菜上后两人就各拿一瓶对着吹。崔险峰不胜酒力,喝不到三瓶就跑一边吐去了;江远想起萧然,心似结上一层寒霜,独自一人喝闷酒,竟是越喝越多,菜没吃多少,两人都醉了。  崔险峰深吸一口气,一拍桌子,叫道:“好,我已经把她忘了!”  江远苦笑道:“你忘得倒快。”  崔险峰看看表说:“现在还不到八点呢,我可不想这么早回去,得想法儿找个地儿再玩一会儿。”  江远突然想起了苏男,这个善良的女孩儿,自己一个寒假都未与她联系,开学一个星期了也没怎么好好同她谈心,便说:“要不回一中吧,咱把班里住校的同学都喊出来玩。”  崔险峰想了想,点头称好。  苏男听到楼外江远的声音,欢欢喜喜地出楼,见崔险峰也在,不觉一怔。  崔险峰笑道:“怎么,不欢迎吗?”  江远推崔险峰:“你去男生宿舍把柯军那小子叫下来,顺便拿下来他的足球,快去!”崔险峰嘻嘻哈哈地去了。  苏男瞧他俩神态有异,上前用鼻子嗅了一嗅,惊道:“你喝酒啦!”  江远说:“喝了一点。”上前拉住苏男的手,说:“走,上草坪上玩去。”脚下却一个踉跄。  苏男轻轻抽回手去,扶住江远,皱眉道:“江远,干嘛喝这么多酒?心里不好受吗?”蓦地语气一变,下结论似的说:“又想萧然了吧?”  江远望着夜空愣神。  苏男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样痴情又是何苦?”  柯军被崔险峰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刚要发作,倏然闻到其身上浓重的酒气,口气顿时软了三分,问道:“干嘛?”  崔险峰已找到了他床下的足球,抱在怀里嬉皮笑脸道:“江远和苏男都在下边,你也下来和我们玩吧?”声音甫落,人已闪出。  柯军不愿顶着萧萧寒风出去踢足球,却又怕醉醺醺的崔险峰把自己心爱的“火车头”牌足球给踢丢了,当下只得换上衣服,追出门去。  江远喝了八瓶啤酒,酒劲渐渐上来,头晕目眩,意识越来越不清明,但觉体内仿佛充斥着无限激情,不活动一下简直难以克制,见崔险峰踢着足球过来,当即大喝一声,奔上前抢拼。  苏男忧虑地望着江远,欲言又止。  这时候柯军也加入了大战,三个少年围着一个足球在草地上奔驰如飞。  江远忽觉累了,陡然躺倒在地,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双眼直直地望着青褐色的天空,心里一酸,再也难以自抑,失声道:“萧然……”  突觉一个人走近身前,挡住了半边天,星光熹微之下,正是苏男。她缓缓蹲下身来,目光中又是温柔又是关切,说:“既然你这么想她,?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9 部分阅读 沧×税氡咛欤枪忪湮⒅拢撬漳小K夯憾紫律砝矗抗庵杏质俏氯嵊质枪厍校担骸凹热荒阏饷聪胨尾蝗盟滥兀慷运拱缀么趸褂幸话胂M!薄 〗侗昭弁纯嗟溃骸安豢赡艿模茄呐ⅰ睦镏挥醒埃挪换崂砘嵴庑┦隆嫠咚荒芡皆錾吮倚睦锴宄煤堋!薄 ∷漳杏挠牡溃骸澳悄憔筒灰冢潘蛘吒纱嗤羲阏飧鲅颖鹑丝戳诵睦镆不岵缓檬艿摹!薄 〗敦W越舯兆潘郏裨谧鲆怀∝危质咕⒊断乱黄堇矗藓薜氐溃骸拔乙幌肫鹄此裆疾换崦靼孜业男模业男木屯毫岩话阃矗矗矗矗 薄 ∷漳屑附趴耷坏溃骸澳恪惚鹫庋慊顾闶歉瞿凶雍翰凰悖棵挥邪椋慊褂杏亚椋褂信笥眩 薄 〗洞丝痰耐纺员闳缃谒铮CH灰黄遮ぃ苏饩浠按笪卸笊械溃骸八漳校阄裁炊晕艺饷春茫俊薄 ∷漳幸幌伦诱呛炝肆常患偎妓鞯溃骸耙蛭愣晕液茫 薄 〗兑炎淼貌怀裳樱悦院溃骸拔以吹呐笥牙锎用挥幸桓鱿衲阏庋晕艺饷春玫模橇愕娜种欢疾蝗纾愠闲某弦獯遥倚睦镆恢焙芮宄埠芨卸漳校院笤邸勖蔷妥鲆槐沧拥暮谩门笥选!薄 ∷漳朽咦湃壤幔驳溃骸澳阏媸钦庋氲穆穑磕阏娴脑敢夂臀易鲆槐沧拥暮门笥眩俊薄 〗逗鋈簧斐鍪掷矗械溃骸八铡漳校兆∥业氖郑鹑梦颐允Я四愕姆较颍 薄 ∷漳猩砸挥淘ィ姥宰隽耍肫鹚讲潘裕挥傻妹纳眨拖峦啡ァ9税肷危妒贾彰辉偎祷埃丛此プ潘漳械氖殖脸了チ恕K恍Γ昧硪恢皇智崆岱魅ソ锻飞系牟菪迹嵘溃骸盎瓜窀龊⒆印薄 ≥朐诖丝蹋蹲炖锿鲁鲆淮峒岬幕埃骸跋羧弧依氩豢悖阋欢ㄒ朊卫窗。欢ɡ催稀薄 ∷乜谒坪趺腿幌炱鹩腥绻峭氛鄱习阋簧饫鞯拇嘞欤痪醭槌鍪掷矗癫皇厣岬赝撕蠹覆剑某比绾@税惴觥! 〔恢硕嗑茫戮偶钡嘏芄矗笊担骸八漳校叮忝强旃タ纯矗尴辗逅赖健铺荨喜豢舷吕戳耍 ?br /> 《青春的边》三十二(2) 那云梯虽名“云梯”,却也不过五米多高,江远见崔险峰贴在最高层,一动不动,不知在闹什么名堂。苏男想他喝醉了酒,别一个不小心摔下来,忙道:“崔险峰,你爬到上面干什么呢?快下来!”连唤几声,崔险峰只是不应。  江远说:“我上去。”便往上爬,爬到第三级时忽而一脚踩空,苏男吓了一跳,叫道:“小心!”柯军见两人在夜色下犹如两只大壁虎,心里暗暗好笑。  江远爬到崔险峰腰侧,伸手拍了拍他屁股,笑道:“看美女呢兄弟!”  崔险峰兀自一动不动。  江远“嘿”了一声,连连挠他胳肢窝,崔险峰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四个人重新回到草地上。崔险峰提议唱歌,江远和柯军大声说好。操场上上立时响起嘹亮的歌声。崔险峰童心盛起,在草地上直打滚,江远察觉苏男情绪有些失落,好生奇怪,也不便开口相问。  远处钟楼上的古钟一连敲了十一下,大地一片黑暗,冷风萧杀,吹得红旗猎猎作响,苏男说:“已经十一点了,你们该回家了。”  江远与崔险峰折腾了一晚上,身心俱疲,一个枕着柯军左腿,一个枕着他右腿,都在闭目养神。  时近深夜,电控大门已经关上,苏男说:“我去叫那些保卫把门打开。”  柯军说:“不成,他们都睡了,此刻吵醒他们只怕会有什么麻烦。”  苏男说:“那怎么办?”  崔险峰笑着说:“我们爬出去!”身影一闪,竟已翻到外边站定,江远高高举起自行车,崔险峰伸手接过,江远跟着也爬了出去,几个朋友匆匆告了别,江崔二人分道骑车而去。  苏男有许多话想对江远说,望着昏暗的街灯出神。  江远做梦似地回到家里,他记得父母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厉声喝斥他的不是,江远那晚对他们说了很多话,但第二天却怎么也记不起昨宵都说了些什么,他隐隐感到那些话,都是他平常守在心中的秘密,他只记得父亲边听边微微冷笑,说:“是吗?” 《青春的边》三十三(1) 陈笑鹤回来了。  是李师傅告诉江远的。他大抵有一年的时间未见这位结拜大哥,连对他的印象也差不多模糊。李师傅说前几天陈笑鹤到他店里喝羊汤去了,他随一个表叔去大连打工一年,年三十晚上才回到家里。  这一年,陈笑鹤在陌生的城市里辗转漂泊,饱尝了生活的困苦。  他们住在垃圾场附近的一栋危楼里面,这儿挤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打工人,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每天很早就起来,脸也不洗,牙也不涮,急慌慌地去忙自己的活。一天只花五元钱吃饭,却怎么吃得饱,晚上空着肚子睡觉,几次梦见同江远喝羊汤,喝了一碗又一碗……  最初他在某公司做冰箱组装工,可是他组装的机器,质量都不合格,没有一个月,便被厂里涮下来,老板欺负他人傻,薪水只给了他一半,他手里捧着自己第一次挣的钱,咧开嘴笑个不停。  在他这位表叔的帮助下,后来他又先后做过建筑工、粉涮工、环卫工,但都没能做长久。在大城市里,打工族本是被瞧不起的“异类”,然而,这群为城市人所不齿的人们,回到住所却都爱戏弄、嘲笑这个“傻子”。若非他的表叔,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些微薄的钱也险些被别人窃去。  天气渐渐儿转凉了,他还一身薄衣,风里来,雨里去,日日夜夜……  一个寒冷的早晨,他把带来的三条被子都裹在身上,但仍是冷,他的四肢无力,额头烫得厉害,哆哆嗦嗦地抖了半个小时,还想挣扎着起来赚钱去,就感到眼前蓦地一黑,身不由己地倒在地上。  他休息了近一个月,挣来的钱差不多都用在了看病上,新年将至,表叔劝他回家过年,并且明确表示,他不适应这个城市,回去了就莫再回来了。  他无语。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他感到整个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像浸在浴缸里,灵魂慢慢浮出水面。一年来的生活、经历,太使他疲惫。未来将何去何从?他好想突然倒在某个地方长睡不醒,永远告别这个喧嚣复杂的世界。生命的意义?他真的搞不懂。  回到家里,父母也没给他好脸色看,只问赚了多少钱。他私自留下五十元,打算请结拜兄弟江远吃饭,然后把剩余的一百多元都交给了母亲。  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醒来后钱却不知去向,他哪里想到母亲不相信自己如数将钱上交,于他熟睡之际,进屋搜寻,终究翻到了藏在枕下的那五十元钱。  他软弱无力地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就在昨天,他路经李师傅羊汤馆的时候,还兴高采烈地让李师傅代他向江远转告:“我从外地打工回来了,挣了些钱,过几天,我会请你吃饭。”  现在,钱没有了,他的心愿无法完成,这是他老早便萌发的一个心愿,唉……  但人还是要见的啊。阔别故乡一年,他的心里一直挂念着江远和那位姓秦的天使女孩。他特意穿了一身干净衣服,洗了手脸,就在江远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等他。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出现了江远骑车的身影。  他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他快步从人行道上走过去,张口欲喊——宛若一阵风般,江远默然从他身前飘过,然后渐行渐远。  他眼睁睁地望着江远的背影,一声“兄弟”生生地咽回肚里。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想不明白人心何以会如此冷默,连曾经的结拜兄弟都对自己视而不见……想到此,他的心犹如被剜去一块……  事实上,江远那天的确没有看到陈笑鹤,他双脚蹬着车子,脑中净是不着边际的漫想,与陈笑鹤擦身而过,他也没有料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江远感到奇怪:陈笑鹤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那天在街上,江远默然地从陈笑鹤身前经过,令陈笑鹤伤心不已。他郁郁地回到家,蒙头睡了一天一夜——说是睡,其实是在回忆往事,他和他的好兄弟——江远,共同走过了一段开心的岁月,他一无所有,且头脑驽钝,是一个受人鄙弃的角色,而江远生在富裕的家庭,却能“屈尊”同自己结交,并常请自己吃饭,他对这个结拜,其实一直心存感激。但,相隔一年之久,他的好朋友,好结拜,对他的态度竟变得这样冷默,他不曾料想江远实际上并未发现他,他只是想: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朋友也离弃了我,我还有什么?  过了两天,他便跑到一中附近,他也有一年没有见到秦雪。在外地飘泊的这段日子,每值深夜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把她的样子在脑海里勾勒出来细细的想,他对她的牵挂,并不少于江远。  学生潮水般涌出,他一眼就能找到秦雪,但这已不能使他满足,他就远远地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到家。有时候她男朋友陪她一起走,他还得瞧着两人一路亲热,心里涩涩的。  天天如此,秦雪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有一天她在前面走着,陈笑鹤照旧在后面跟随,她突然止步,转过身来。  “你是谁?为什么每天跟着我?”她又近前了两步,双眼光芒陡盛。  陈笑鹤吓了一跳,不觉往后退了一步,心里紊乱如麻。  “你到底是谁?”如今的秦雪早已不认得这个初中的老同学。  陈笑鹤想告诉她这些年来自己一直想着她,念着她,不曾忘记过她,即使饱尝人世的悲凉,经历无数挫折困苦,他也依旧把她当作自己的精神支柱。 《青春的边》三十三(2) 然于,终究面对她了,却开不了口,他的目光茫然而呆滞,却挡不住赤热的爱意。  “我……”他吱唔着,脸涨得通红。  秦雪也隐隐感到眼前这个男孩似曾相识,便道:“不论你是谁,不准以后再跟着我,否则,我会报警!”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过身走了。他让风吹着,眼睛有了湿润的感觉。  秦雪冷若冰霜的话语日夜在他耳际回响:“不论你是谁,不准以后再跟着我,否则我会报警!”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对她奉若天神,而她竟然这样对待自己,天呢,这人间!  在家呆不到半个月,他又忍不住了,他明白在秦雪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但这份感情着实令他难以舍弃。在一个飘着春雨的傍晚,他又躲在一中附近的某个角落,窥视秦雪。烟雨凄迷,水雾濛濛,秦雪宛若幻境中的仙子,飘然逝去,只留下陈笑鹤一个人伫立在朦胧的街灯下痴痴愣神。这样过了几天,他的形迹又被秦雪察觉到了。  “他——那个跟踪我的流氓。”秦雪指着街对面的他对男友说。  她的男友二话不说,横穿过马路,来到陈笑鹤面前,劈手抓住他的衣领,声色俱厉道:“小子,你混哪儿的?”未及他开口,便听“啪啪”两声,他的脸颊上已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随着一声低吟,他不禁倒退几步,眼中露出了恐惧。  男孩上下打量他几眼,鄙夷的冷笑着,秦雪这当儿也走近了。  陈笑鹤见秦雪过来了,忙转动身体,用背对着她。  “这家伙是个孬种!”男孩对秦雪说。  陈笑鹤心里“咯嘣”一声,刹那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  “你听着,”男孩霸气十足地说,“别让我再看见你一次!你如还敢纠缠她……嘿嘿,嘿嘿。”  陈笑鹤听见男孩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我们走吧。”秦雪拉她的男朋友,她看到围观的人数在增加。  男孩怒气未消,临走还不忘在他的屁股上补一脚。  他真正的挨揍是在三天以后,秦雪的朋友还有另外几个同他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将他堵在一片树林里,拳打脚踢,木棍钢锁,他忍着剧痛挣扎着,声嘶力竭地求饶,却无济于事,直到一条铁链扫在他脸上,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出来,这帮人才停手,然后扬长而去。  他趴在地上,委屈地哭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思虑,他想通和秦雪是毫无未来可言的,他决定放弃,只是还有最后一句话想对她说。  这天上午他在一中门口等她,出来的时候,她身边并无男朋友相随,他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来。  他想对她说:“秦雪,谢谢你在初中给过我的帮助,我会永远记着你的。”然后就此离去,永不见她的面。然而,秦雪看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掉头往保卫室走去。  陈笑鹤大惊,逃也似的离开。  下午他又来了,他的意念促使他必须把话说完,正等着,便莫名其妙地被一群人拉到那片树林里。他看到秦雪的男朋友也在里面,然后他就被推倒在地,再然后他就挨了打。到最后他看到秦雪也赶到林子里,他强抬起血肉摸乎的脸,无助地向秦雪望去,却蓦地发觉,她看他的眼神,再也不似初中时那样充满同情和怜悯,他们早就是陌路人了啊!  他伤的不轻,精神也处于崩溃状态。怨恨让他心头燃起一股复仇之火。  江远总感觉苏男这几天有些异样,这种异样体现在苏男对江远的态度上:她似乎有意在疏远江远。一开始,他只当是自己神经过敏,也就没太注意,可后来发展成苏男见到江远,就远远躲开,再不和他交流目光。为此,江远甚是困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晚自习的时候,江远给了苏男一张纸条,问其原因,然而苏男什么也没回答,只写了“没什么事,好好学习,上着课呢”十二个字。  越说没事就越有事,江远耐着性子熬到放学,见苏男收拾好书包默默走出教室,遂跟了出去。  楼层里堵满了学生,江远一时没有望见苏男,好不容易挤下了楼,终于在篮球场上寻到苏男伶仃一人的背影。  江远三步两步追上去,叫住了苏男。  星光辉映之下,苏男惨白的脸上似是挂着淡淡哀怨。  “苏男,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江远说。  苏男愣神站了片刻,幽幽道:“今天不行的,今天……今天作业多得很,我得在食堂学习,宿舍里的姐妹都还在等着我呢。”  江远说:“就十分钟也不成吗?”  苏男垂着头,半晌,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江远心灰意冷地点了几下头,说:“好,好,你去学习吧!”掉头便走。  身后苏男的声音响起:“江远……”  江远更不回头,迈着大步向前走。  江远大清早来到学校,发现书桌里躺着一张纸条,一看正是苏男的字迹。  昨晚很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做朋友的责任陪你谈心,但你要相信我,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有难言之隐。可你转身就走,任我叫你几声,你还是不肯回头,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我开心时把你当弟弟,难过时却又把你当哥哥,可你知道这些日子我过得有多痛苦吗?你只知道我在埋头学习,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空虚和哀愁吗?是,我在学习,可效率一点都不高。 《青春的边》三十三(3) 昨晚,我多想敞开心扉,向你倾诉我心中的苦恼,可是我不能,真的不能。你走后,我跑到草坪上发泄,心里的慌乱几乎都快将我逼疯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另外一些关心我的人,我愧对他们慈爱的目光。所以,我绝不能不诚实,对别人的话不放在心上。江远,你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我感谢你,可是你谅解我一点好吗?  我对你,尽力承担起一个朋友、知己的责任,也许你觉得我是个好朋友,但是你对我的看法不要对他人说,哪怕是你的家里人,你最亲的人,都不要说,放在心里就好了。  我必须要用心学习了,如果你看过这张纸条后还生我的气,就把我骂一顿好了,反正我来到这世界上就是吃苦的!  这张纸条并没有使江远消除误会,反而越看越糊涂,因为上面写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这更坚定了江远追究下去的信念,于是他回了一张纸条儿:  你让我谅解你一点?事情的前因后果你都没有说清楚,我怎能谅解你。我曾经为找到一个你这样的朋友而欣喜若狂,然而昨晚见了你那冷默的表情之后,我有多么失望、难受,你晓得吗?到底因为什么使你变得如此绝情,你务必告诉我,否则,只怕我们这朵友谊之花要过早的凋零残落了……  这一番话对苏男果然打击不小,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别人都道她病了,过来安慰,她抬起泪水涟涟的脸,说:“没事的,我想家了。”  一直挨到放学,江远才收到她的回话。  江远:  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你根本就不知道、不明白,你一直在误解我。  你对于我来说,已不再是一个说放弃就能放弃的朋友。我本来决定坚守那个承诺,可是我发现,如果我还不说或许你就不再是我朋友了,你会成为我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伤痕。好,为了我们这份弥足珍贵的友谊,我告诉你,有人说我同你很要好,说你对我的看法很好(这就是我不让你把对我的看法说出来的原因),怕我们会……我一想起那目光,那话语,浑身就颤抖,我为你辨白,可别人却说“预防”,我想告诉你,可别人不让我告诉你,我担心你会冲动,且我的的确确许诺给人家,但一想到这件事会使你不再理我,不再说知心话,我还是对你说了,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我真的坏到透顶,辜负了别人对我的信任。  江远,你已成为我不变的知己,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你还会把我当妹妹一样关心吗?你,还会做我的知己吗?  江远拿着信追出去,他发足奔跑,隐隐地,看到苏男正站在草坪上望天。  江远悄悄走上前,说:“对不起,苏男,我误解了你,你别生气。”苏男从一开始踏上这块草地心情就开始变好了,听了江远的话,便笑着说:“没事啦!你瞧我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吗?”忽地脸上一红,低头道:“咱们可老久没来这儿谈心了。”江远兀自心事未平,忍不住道:“苏男,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苏男黯然道:“我求求你,不要再追问什么了。我已经欺骗了那人,不能再错下去。你……你饶了我吧!”  “你已经告诉了我这件事情,没必要再隐瞒……,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是谁,苏男,你若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  苏男一声轻叹,像是犹豫不决,过了半晌,始道:“我终究是不能说的,我不可以对不起他,难道他是谁真的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江远不答,连猜了几个人,均是从前听他提过苏男好处之人,苏男却都说不是,最后道:“你别猜了,你是猜不中的,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别让它破坏了我们的友情。”  江远说:“你终究不肯告诉我,我也没有法子,但我自己会去查,直到查出为止。我就想不明白,竟是哪个无聊的家伙来管咱们的事。”挠了挠头,续道:“听我说过你的好的人我都猜了一遍,不会没有那个人在其中吧?”  苏男说:“真的没有,我可以向天发誓。”  江远点点头,嘴里喃喃道:“那会是谁……那会是谁……”  苏男这时候忍不住道:“你原来有没有在你父母面前提起过我?”  江远仰脸朝天,茫然道:“没有吧,我从不向他们说学校里的同学的……”  苏男“噢”的一声,头又低下去,不再作声。  江远说:“不会是我家长警告的你吧?”  苏男笑道:“这怎么可能?”  倏听江远叫了一声,大声说:“是罗老头,对不对?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苏男心头一震,呆呆看着江远,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江远甚是兴奋,说:“我记起来啦,那天我大醉回家后,曾向父母提起过你,只是当时喝多了,事后却也忘了八九成,刚才若不是你一言提醒,恐怕我仍旧是想不起来。罗老头呢,又经常向他们透露我的情况,所以……是罗老头,对不对?”  苏男见已水落石出,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我给你的信上秘密泄露得太多,总会让你想出是谁。”言罢心里陡然一疼,顿时内疚万分,她终是没有守住秘密。  “那天罗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期末考试的名次跌了不少,要我抓紧学习,接着又对我说听说江远对你看法很好啊。我问是谁说的,他就说是你父母说的,说是江远亲口对他们讲的,他们也就留心了这件事。后来罗老师讲了许多教育我的道理,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青春的边》三十三(4) 江远想起自己喝醉了酒会吐出苏男的名字,那定然也会说出萧然,不禁背后冷汗大起。  苏男兀自自怨自艾:“我对不起罗老师,对不起他,我言而无信,我不配做好学生。”眼圈一红,竟流下泪来。  江远心中颇感不安,温言道:“你别难过,错都在我,一张破嘴合不严实,才招来这么多恼心事。唉,总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别人说别人的咱不用去管,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嘛。”好说歹说,才令苏男暂时忘却了此事,操场上又响起了两人的笑声。一丝银白的光洒在黑魃魃的大地,是月儿在暗云中露出脸来了。经过这件事,两人只觉彼此间的友情又深了一层。 《青春的边》三十四 在街上邂逅陈笑鹤,是江远这天不曾料到的事。  陈笑鹤也看到他了,那熟悉的茫然的目光只在江远身上匆匆一掠,遂又移向别处。江远骑车追上去,拍住陈笑鹤肩膀问:“怎么,见了我就躲吗?”  陈笑鹤呵呵傻笑,颇为激动地道:“弟弟……嘿嘿……弟弟。”  江远说:“最近从哪儿发财?”  “发什么财呀,弟弟你还是这么逗,我现在除了在家呆着就是出来瞎逛,没事情干。”  江远注意到陈笑鹤双眼之间隐隐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便指着问:“你这儿怎么弄的?”  听了这句话,陈笑鹤面上突然浮上一层阴气,咬牙切齿道:“是被那对狗男女打的。”  “哪对狗男女?”  “姓秦的那个贱……贱女人,还有她男朋友。”陈笑鹤眼中简直喷出了火。  “姓秦的女人?是原来和你同班同学并被你暗恋的那个女生吗?”江远愕然。  陈笑鹤沉默着点头。  江远盯着陈笑鹤渐趋愤怒的脸孔,说:“一定是你先去骚扰的人家,人家才会来揍你。”忽听陈笑鹤说:“等着瞧吧,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到时候旧账新账一起算!”  江远暗暗吃惊,问:“难道你还要报复他们不成?”  “当然,有仇不报……那不是君子!我要和他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远不知该如何开口,但他知道一个木讷愚蠢的人脑袋里若装满了复仇的念头,那后果将会多么可怕。  “你打算什么时候‘报仇’?”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江远晓得同他说话已无任何意义,只想尽快离开,便道:“这事儿你可要三思,千万别意气用事。我先走了。”也不待陈笑鹤说话,脚一蹬地车子就骑远了。  行了五十米左右的样子,他停下来,向后望去,见陈笑鹤还怔怔地站在当地目送自己,他的心不知被什么戳了一下似的,复扭过头去,飞速的去了。  他听到风儿呼呼在耳边呜咽。 《青春的边》三十五(1) 楚淮南又失恋了,感情处于低谷。马向天一位朋友帮他介绍了一个三中的女生,约好星期六下午放了学到咖啡屋相亲。江远和马向天陪他同去,那女生身材颇佳,但相貌了了,提不起楚淮南的兴致,没有半个小时,三人便逃了出来。  马向天提议去网吧,江远推说自己头痛,没有跟随,一个人又回到了一中。  繁星闪烁,夜风醉人。今晚操场上没有人跑步,偌大的场地上不见一个人影,江远暗忖:“怎么,她回宿舍了吗?”  他正东张西望,忽听旁边树丛里有人“噗嗤”笑出声来,一张女孩的笑脸从一棵松树后面露了出来。  “看来你近视得很严重啊,我在旁边站了这么久你都没瞧见我。”苏男负着两手,微弯着背,仰脸朝江远道。  江远笑道:“你倒把我吓了一跳。”  “嗯,江远同学——那天不知道是谁告诉我自己的胆子大得很呐!”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与胆子大小无关。”  “你总有理。”  江远用手摩挲着粗糙的树干,问:“你刚才干什么呢?”  苏男脸上一红,转身踢着树下的嫩草,轻轻道:“还能干什么?等你呗。”  江远笑:“哇!那我真是太感动了。”  却听苏男轻叹一口气,幽幽地说:“这时候故乡的桃花应该盛开了,只可惜我不能回去看了。”  “我有个办法。”  “什么?”  “让你老家那边的同学去桃林拍几张照片给你,你不天天能够看得到啦?”  “那感觉可不一样了。”  “你也不必难过,这里虽无桃林,但也是有山有水、风景如画的地方,有空咱们去公园玩,那儿的景色也很迷人,说这定你还不愿回来呢!”  “成!到时候你可别食言。”  “谁骗你谁是这个!”江远将两手放在耳前摆动,“旺旺”叫了两声。  似水的光阴,过去真快,当操场上的灯熄灭以后,静寂的林子里,两人还在说着似乎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真冷。”苏男跺着脚说。  江远用右手握住苏男的左手,道:“走,回去吧。”  苏男低头嘤咛一声,胸中像灌入无限甜蜜,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被他牵住手,面颊上仍像一把火在灼烧。  两人牵手走到女生宿舍楼前,江远放开苏男的手,说:“你快进去吧,我走了。”  苏男不舍道:“明天你还来吗?”未及江远开口,又补上一句:“我等你。”  江远说:“准来。”甩下一个微笑,转身欲走。  身后苏男追上来,这次是她先拉住江远的手,柔声道:“我送你去车棚吧。”  江远一只手被她有力地握着,心弦一颤,回过头来,见苏男眼眉下的一湾秋水似是荡漾着淡淡的哀愁。刹那间,江远有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他的耳边响起了两种声音:  抱抱她吧,只是一个小小的拥抱而已!  不!她是你的朋友,是你的知己,她是多么的纯洁与天真,你不能够那样对她!不能够!  他闭上眼睛,使劲点了点头,终究是没有去抱苏男。  当两人相依着慢慢走出操场,经过小树林时,忽听林里发出一阵息里索罗的声响,江远循声望去,见依稀一个身影匆匆拐出树林,消失在黑暗中。  江远是在第二天的大课间时被喊进办公室的,刚一进门,苏男也在里面!她头垂得很低,神情凄迷,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显是刚刚哭过。  刹那间,江远想起了昨夜小树林里的那个身影。  莫非是罗老头?  他不敢想了,只听罗老头不紧不慢地说:“江远,昨天下了夜自习后几点到的家?”  “十点。”  “不对吧,刚才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说昨晚你十点五十才到的家,那么,在放学后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你在干什么?”  江远暗怒,心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何必像审犯人似的盘问?”  罗老头说:“你们现在只有十六、七岁,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爱’,如果现在就陷到这里面去,那后果你们想过没有?我今天找你们来……”  江远插嘴:“罗老师,我和苏男之间只是纯洁的友情。”  罗老头说:“友情?两个人深夜里在小树林幽会是友情?有什么话早上不能说?男女有别啊,你们俩相互拉着手那叫什么友情?”  苏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罗老头也觉自己话说得有些过火,温言道:“苏男,你这个时候的情感很正常,谁在青春期的时候没喜欢过个人?关键要学会克制,努力克制自己,尽量把精力转向别处,度过这个时期就没事了。”  苏男点头。  江远心下焦急,暗叫:“苏男,你怎么能向他屈服呢,我们之间,只有纯洁的友谊,为什么要屈服于他而承认自己早恋呢?!”  罗老头见江远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转头冲他冷冷道:“苏男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呢?”  江远说:“罗老师,我想你是误会了……”  罗老头“咦”了一声,说:“你怎么还这样嘴硬,我误会什么了?你们的一举一动我看得明明白白,那就是早恋!” 《青春的边》三十五(2) 江远大声说:“我不明白,难道朋友就不能放了学一起到操场上散散步?朋友难道就不能握一下手?你们大人有时候见了面还握手呢!”  “够了!你这是同谁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的存在?江远,你不要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这学你不愿意上可以回家,别从这里耽误别人!”罗老头动了怒。  苏男这时候说:“罗老师,你别生气。”  罗老头冲江远道:“让你家长下午过来!”又对苏男道:“苏男,你也是。”然后一挥手,吐出两个字:“走吧。”  江远欲说些什么,苏男拉住他胳膊,两人出了办公室。  苏男双目含泪道:“对不起,江远,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来陪我说话的。”  江远说:“我们谁都没有错,你别哭,别哭嘛!”  苏男凄然道:“江远,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我已辜负了太多人的期望,我不能再对不起他们。”说完凝视江远一眼,掩面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江远怔怔站在当地。  江远郁闷地回到教室,马向天拿着一封信走过来,道:“江远,这儿有你一封信。”  江远心情烦乱,抓过信就丢到垃圾箱里,放声道:“烦死了!还看什么信?”  苏男偷偷找了罗老头。她不想请家长,她不想让她的父母失望伤心,希望罗老头能给她一个机会。同时,也给江远一个机会。  罗老头说:“我相信你,可你也知道,江远是一个很激烈的人,在他身上我怕你处理不好。”  苏男说:“不会的,罗老师,请您放心,江远那儿我一定说通他,请您再信任我一次。”不知不觉她的泪水又下来了,声音也变得哽咽。  罗老头沉吟良久,说:“好吧!家长我暂时就不请了,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青春的边》三十六(1) 江远软卧在自己的床上,屋里拉着窗帘,挡住窗外逼人的阳光。时值四月,空气已颇有些沉闷的味道。须臾,窗帷上如似浮起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江远伸手抹了抹凝在额上的汗滴,他的心里始终牵记着苏男望他的那最后一眼,在那短短的几秒钟注视里,交错着多少令他难以理解的感情?眷恋?悔恨?悲伤?自责?总而言之,打从与苏男相交以来,江远从未见她对他流露过这种眼神。  江远叹了口气,斜身靠在墙壁上,痴痴愣了一会儿神,喃喃地道:“她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失去她!”  他从小内心深处就渴望拥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然而一直到初中他也没有寻到。曾经,他是多么全心全意地为一些人无私地付出过,为的只是想得到一份沉厚而纯真的友情,关照一生的那种。然而,一次次他惟有失望,他所关心的那些人,实际上从未真心真意地为他想过,在他们眼中,所看重的只是江远能够带来的好处,靠着这一点,他们才勉强与江远维持关系,这种虚伪的友情,江远如何不识得?多少个难以成寐的夜晚,他在黑暗中偷偷啜泣,在心里嘶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我真心的付出,却换不回他们的坦诚相待,半分真心?”激荡过后,心情也平静下来,从此也不愿再分清友谊的真假,谁待他好,他便也待谁好。“知己”一说,是终不肯信的了。后来他在初三时偶然写出的一首古体诗,就能充分表达他藏在心底的感受:  春残花落意萧索,  寒街冷道人相陌。  恨甚世间无知己,  华年隐逝岁蹉跎。  可是到了高中,他的这种看法就变了,首先是班里的一些男生与他热情交往,这简直令他受宠若惊,实在些说,初中与他较好的同性朋友,大抵只有段子勋一个(这还是硬拉出来的),这会儿忽增了五六个,他焉能不喜?他由此也相信世上还是可以交到坦诚以待的朋友的;接着便是苏男的出现,江远从没有遇到过如她这么好的人,正与当初的他一般,只有默默地奉献,对朋友体贴之至。他早知道苏男是一个至性至情的人,从第一次陪她遛操场时就已知道,不知何故,站在她面前,即便心里再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也会尽皆吐露,无任何隐瞒。两人以心交心,彼此慰藉,已把对方当作? 青春成长的欢喜与伤痛:青春的边 第 10 部分阅读 媲埃幢阈睦镌儆惺裁茨岩云舫莸幕埃不峋〗酝侣叮奕魏我鳌A饺艘孕慕恍模舜宋拷澹寻讯苑降弊鳌爸骸保窨梢蚵蘩贤芬桓鑫蠡岜悴鹕⒖耍俊  笆前。 苯睹偷刈鹕恚慌纳聿嗟氖樽溃匝宰杂铮骸八漳姓庋呐笥眩簧寄延龅郊父觯挛缍ㄒ潘フ衣蘩贤匪蹈雒靼祝颐钦庋挠岩辏窨稍馐苋绱宋勖铮俊薄 ∠挛缡惫獯掖叶漳心抗馐贾毡茏沤叮贡燃父鲂瞧谇俺跏苈蘩贤肪婧蠡挂淠! 》帕搜В漳性诤蟊叽蛏ㄎ郎赌吖ィ漳刑鹜防矗涌愣道锾统鲆环庑拧! ∷担骸拔乙丫蘩鲜λ盗耍鹩Σ磺胛颐羌页ち耍摇抑形绺阈戳朔庑拧!薄 〗督庸牛黾漳辛成侠峁庥ㄈ唬睦镆怀粒障胛省奥蘩贤肥遣皇怯侄阅闼凳裁蠢病保漳幸哑律ㄖ悖∨芏觥! ∷箍牛吹降氖切行猩诵闹淖旨!! 〗叮骸 《圆黄穑俏液α四悖艺馊嘶低噶硕ィ灾扪彰娑阅悖故侨掏锤阈聪抡庾詈笠环庑拧! ∧闼倒颐堑挠岩旰苷嬷浚沂呛艽看獾哪侵郑诟咭簧习胙谑蔽乙彩钦庋氲模一共恢溃幽鞘焙蚱鹞倚睦锉阋丫ソテ鹆四持直浠:倨诩洌恢醯模阕芎撩焕从傻某鱿衷谖业哪院@铮幼疟闶且徽竽涿畹目招橛牖耪牛庵智榭龊罄醇负醴⒄钩晌恢只镁酢N页苑沟氖焙颍惴路鹨苍谖疑砼耘阄乙黄鸪裕晃以诜坷锒来Φ氖焙颍阌趾孟裨谝慌运敌岸何铱模晃以谏胶蟮牧肿永锷⒉绞保惴路鹁驼驹谖仪胺匠逦液埃骸白呖斓懵铩被匾淦鹉阄抑涞牡愕愕蔚危艺媸羌然断灿稚吮驳氖俏抑沼谡业揭桓稣嫘墓鼗澄摇⑻畚摇⒋胰缜酌妹玫母绺纾氖俏遗氯旰螅踔粮痰氖奔淅铮阄业挠岩昊嵬蝗谎滔粕ⅰ5幌肫鹉惆盐颐堑挠亚樗党墒恰罢娼鸩慌禄鹆丁保矣侄晕蠢闯渎判摹@肟Щ褂泻眯┤兆樱胰雌炔患贝叵胍侥悖幸淮蚊渭悖椅誓悖骸拔液拖羧槐绕鹄茨愀诤跛俊蹦愫廖蕹僖傻厮担骸跋羧弧!毙牙春蠓⑾终斫硎艘黄阕匝宰杂锏厮担骸八懔税桑宜闶裁茨兀勘鹱哉颐蝗ち恕!笨Ш螅愕纳碛坝治奘蔽蘅躺两业难劬Γ肫鹌斓奈蠢矗肫鸹蛐碛幸惶炷阒沼诨崂胛叶ィ劾峋推梭飨隆! 〗叮吹秸饫铮阌Φ币丫靼琢耍蘩鲜Σ⒚挥兴荡恚艺娴南不渡狭四悖也磺宄不兜炔坏扔诎钦庵指芯跽娴暮蒙詈蒙睿兄植幌б磺械某宥H欢抑滥阈睦镏挥邢羧唬谡庵质虑樯鲜敲挥形椅恢么嬖诘模晕宜淙缓芟不赌悖梢膊荒芩党隹冢阋舶盗倒鹑耍愀弥勒庵指芯跤卸嗤纯啵灰憧炖郑盐业迸笥选⒌敝海挥行氖卤憷聪蛭仪闼撸偻次乙猜懔恕! ∪欢虑楸涑山裉煺獾夭剑也坏貌凰盗耍缛粑以俨凰担雷拍愕男愿窨隙ㄒ肼蘩鲜Α熬堇砹φ保绞焙蚴虑榕率且值酶螅忝嵌际枪匦奈掖液玫娜耍也幌M蛭叶钅忝怯腥魏尾豢臁?br /> 《青春的边》三十六(2) 江远,我们现在不要再做朋友了,因为如果我再同你说一句话,传一张纸条,交会一个眼神,我对你的感情,只能越来越深,这样下去,我就完了。以后,我会安下心去学习,试着忘掉那种喜欢。我很在乎你,写下这些话时心如刀割,无论怎样,我始终都会把你当作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永远藏在心底!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还记得平安夜我们在教堂里许愿吗?当时你问我许的什么愿,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叨:“主啊,愿你保佑我和江远友谊长存吧,让我能够天天见到他,永远做他的知己。”  苏男  江远呆住,一时间百感交集。窗外一阵风吹进来,他手里的信飘然而落。夕阳西下,苍茫四合,红霞满天,美丽夺目。 《青春的边》三十七(1) 江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男的后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全不相干,她那纤瘦的身影总如一块磁石般吸引着他,那是一种莫名难解的感情。这时候,苏男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水一样游移,直至和江远的目光相接,接着宛若一触即收的含羞草,迅速躲开了江远的视线。她摆起欢颜,同左右人说笑。可是那笑容在江远看来显得何其勉强!  他长叹一声,满腹烦恼无处宣泄,贲放走到他身旁,他也毫未知觉。  贲放可不知道纠结在他心头的千思万绪,一本正经地道:“江远,你对萧然做了什么?”  江远尚未走出怅惘:“我做了什么……”  贲放道:“萧然她想见见你。”  江远似被当头一棒,叫道:“你说什么?”  贲放说:“萧然对我说给她打那个神秘电话的男生,她一定要见,她现在就在外边。”  江远“唉呦”了一声,奔过去抓住马向天和楚淮南:“事情可闹大了,萧然找过来啦,你说她怎么知道那男生会是我?”  马楚问过事情经过,贲放又在一旁催促,马向天说:“这事儿只怕要怪我,那天我也醉了七八分,打手机给九班的吴仁星问的萧然的电话,他问我要她的电话号码干啥,我随口说了句俺兄弟江远要找她唠嗑,这小子平常嘴尖口快,见到萧然还不……唉!都怪我没有想周全。”  楚淮南说:“现在不是承担责任的时候,萧然就在外边,江远,你……”  江远想想萧然的文秀娇容,突然间自惭形秽:“不去,我坚决不去!”  楚淮南奇道:“什么?你不是暗恋她吗?这可是与她认识的好机会,过了此村可没此店。”  马向天也道:“机会稍纵即逝,没准儿她对你一见倾心呢!”  江远心乱如麻,只说不去。  贲放急道:“总不能让人家在外边干等吧。”  江远道:“说得对,要不淮南你代我去吧?”  楚淮南笑道:“我可不去,万一她看上我,江远还不恨死我。”  马向天“呸”了一声,说道:“我去吧。”  楚淮南哈哈大笑,揶揄道:“就你那样儿……”  贲放轻蔑地看了江远一眼,道:“你真是个男子汉。”  马向天出去后,楚淮南道:“我也出去凑个热闹。”江远坐立不安,对这句话似乎没有听到。  过了大约五分钟,楚淮南揽着马向天进来,江远急问:“怎么样?”  楚淮南咧开嘴笑个不停,马向天说:“我随贲放出去,贲放指着我对萧然说:‘就是他。’又冲我说:‘还不快点向我朋友道歉?’我忙堆起笑脸说对不起啦,萧然也没说什么,然后贲放就放我走了。”  楚淮南说:“还不止吧?江远,今天我算知道向天的脸皮有多厚,本来人家贲放都让他走了,他还印帕乘担骸鸹牛梦宜稻浠靶胁唬俊羧灰煌隼吹呐械馈姨幌氯ダ病 薄 〗恫遄斓溃骸澳愣妓盗诵┦裁矗俊甭硐蛱旄找冢茨舷人徊剑骸八蛋。羧唬抑滥闳撕芎茫恢毕胗肽闳鲜度鲜叮桓雠笥芽梢月穑俊苯端担骸澳撬饬嗣挥校俊薄 ÷硐蛱斓溃骸八凰低庖裁凰挡煌猓皇窃谀嵌蜃煨Γ孟窈芸牡难印!薄 〗断胂笞潘档囊荒唬故巧裢尴蕖! 〕茨系溃骸霸勖钦馐露斓每刹辉趺锤呙鳎懵鞯昧艘皇蹦训阑鼓苈鞴皇溃渴虑榻纯隙ㄓ写┌锏囊惶臁!薄 ÷硐蛱熳栽穑骸罢馐露苁抢滴摇!薄 〕茨系溃骸案纱嘁徊蛔龆恍荩肫湔煸谡饫锇酒蝗缧捶馇槭楦蛩砻餍募!3砂茉诖艘徊俗懿荒茉谝豢檬魃系跛馈!薄 〗度杖账寄钕羧唬蝗惹樵缫焉盏郊悖丝烫怂幕埃挥傻眯亩癯郏婕聪肫鹣羧豢此蹦抢浔难樱智崆嵋×艘⊥罚担骸八遣豢赡芟不段业摹!薄 ÷硐蛱焯酒笊溃骸澳阏獍愠彰韵氯ィ魏我庖逡裁挥校羰嵌运戆祝褂幸话氲闹竿辽倜涣粝率裁匆藕叮悄愕木褪悄愕模皇悄愕木筒皇悄愕模闳绻顾愀瞿凶雍旱幕埃捅鹫庋牌怕杪琛!薄 〗队粲舻氐溃骸拔也桓叶嗥蚯笫裁矗皇窍肴盟私馕业男模芄涣私馕遥揖头浅B懔恕!薄 ÷硐蛱焖担骸八私饽悖磕悴恍葱鸥嫠咚芰私饽闶裁矗俊薄 〕茨纤担骸罢饣八档枚裕“涯愕陌剿寄钪橥惩掣嫠咚挥蟹⑿钩隼矗拍芰私狻!薄 〗都硐蛱煊氤茨舷嗍庸钚Γ实溃骸靶κ裁矗俊薄 ÷硐蛱斓溃骸澳憧诳谏凳裁粗幌肴盟私饽悖训滥愦永幢忝挥薪嘉河械哪钔仿穑俊薄 〗兑淮簦肴缛粽婺芄挥胂羧涣角橄嘣茫钦馐郎先魏问挛锒疾换岫运形α恕! 〕茨纤担骸拔艺饫镉懈鲋饕猓慌乱幌孪蛱炝恕!薄 ÷硐蛱爝溃骸澳阌钟惺裁粹戎饕猓俊薄 〕茨纤担骸跋纫阅懵硐蛱斓拿甯羧蝗ヒ环馇槭椋绻阏庋亩伎悸堑幕埃墙肚巴究烧媸且黄饷鳌!薄 〗队氤茨掀肷笮Γ硐蛱煨吲患樱肿プ〕茨弦铝臁=缎ψ爬饺耍溃骸罢庋挂膊皇桓霭旆ǎ旄纾颓肽隳钤谑俏诵值艿男腋#俦骋淮魏诠桑 ?br /> 《青春的边》三十七(2) 马向天看看江远,又看看楚淮南,拖着哭腔道:“怎么偏就我倒霉啊!”  楚淮南写了一封信,署名为“马向天”,托在九班的朋友转给萧然,三人静候萧然的回音。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星期,萧然那里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她从来便不曾收到过什么信件。江远按耐不住,终于敞开胸怀,向萧然吐露衷曲。信中,他把萧然比喻成了“一朵高山上的白莲”,“在这个喧嚣龌龊的世界里”带给他“多少幻想和激情”。  他“深谙”兵法,以退为进,乍一看,似乎只是倾述而并不索取,只要萧然能够“了解”他“内心的感受”,他就满足了;但倘若把信多看几遍,便可体味出江远那颗迫切欲同萧然交往的心。他把一腔赤诚付于纸上,自觉远非楚淮南那类“酸溜溜”的信所能及,盼望萧然能够看出他的与众不同来。  然而,等了三天,五天,十天……萧然仍是没有回信,江远心焦如焚。  恰有一女生,与楚淮南交好,与萧然亦关系甚密。楚淮南便私下里托她打探情况,得到的结果是:萧然连江远的人都还没有分清楚,她之所以没有动静就是想让江远断了这个盼头,让时间冲淡他心中的情感。  江远听说后长吁短叹,想想这一次的写信示爱,终究太显唐突,说不定还会落得被别人耻笑。  楚淮南劝他主动接近萧然,慢慢进攻。江远黯然摇头,他已没了初中那份耐性。 《青春的边》三十八 江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他眼前是一棵又一棵的参天大树,耀眼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斜斜地射下来,风很大,便听见远处林间传来松涛之声,似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气势非凡,引人遐思;待缓得一缓,又闻水流潺潺,沁人心脾。循着这清音慢慢地走,但觉飞鸟啼鸣,花香浮动,春意甚浓。走啊走啊,就看到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抬起头,可以看见晴朗的天空。江远忽觉得倦了,就坐在溪水凸出的一块岩石上休息,头顶没有了遮盖的树木,灸人的阳光令他有些晕眩……  睁开眼睛,江远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一切仍然那么真实的留在他脑海里。外面天还没有亮,屋内一片漆黑,他伤感忽至,心底实在不愿离开那梦中的山林,那里的天空,多么纯净高远啊……  他真的被这个梦所感动,整整一上午的光景都在细细玩味,其中滋味,谁人晓得?  日子如东流的水一样,一天天过去。  公元二OO三年三月二十日,美国与伊拉克的战争打响了。对于这场战争,江远是十分关注的。一想起战争,江远的眼前立刻浮现出熊熊的战火,滚滚的硝烟,以及无数离人漂泊迁徙的身影。  “又一个浪漫时代来临了!”江远对丁洋如是说。  “Why?”  “这世界是不允许长时间的和平安定的,不久的将来,也许真的会有第三次世界大战。”  “哼,异想天开的家伙,如果有朝一日中国灭亡了,你真正成了亡国奴,你还会故弄玄虚地说出这些话来吗?”  江远摇头苦笑,没人能了解他内心的寂寞。价值感极强的他,愈觉得自己在生活中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生活安逸,碌碌无为,为一个又一个的女孩而神魂颠倒,他真想在一场战争中死去,那样他会感到自己这是为国捐躯,他的灵魂亦能够在寒风中得到永生。  我渴望打仗  我渴望打仗  让战火硝烟  出现在这片静寂的土地  和平的年代没有英雄  没有英雄是人类的悲哀  我渴望打仗  让生命在激情中澎湃  给奢华颓靡的人以当头一棒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  丢了家的彷徨  我渴望打仗  苍茫的天际中酝酿着死亡的气息  没有阳光的日子  我穿过层层迷雾  找寻孩子们无邪的眼睛  却只看到银灰色的月光下  一排又一排的流浪人的绝望的足迹  真情迸发在乌黑的森林  苦难未尝不是一种变像的幸福  来,让我们去打仗  挣脱空虚的捆绑  和平的年代没有英雄  没有英雄是人类的悲哀  不知从何时起,非典型性肺炎在全国乃至世界蔓延,听说死了很多人。  人们都在忙着预防工作。  城市上空飘荡着死亡的阴云。  江远的母亲让儿子下午回家吃饭,免得染病,可江远不听。  放学后,他简单吃过饭,沿街漫步,路上行人稀少,江远就看见李师傅远远冲他挥手。  “出大事了,”李师傅说:“你的结拜出大事了。”  “怎么?”  “他在人民广场附近攮死了人,公安局的人把他逮走了!” 《青春的边》三十九 残阳似血,陈笑鹤在街头截住了秦雪。  “你要干什么?”秦雪如见瘟神般退后几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人打我?我敬你如神,你为什么要叫他打我?”  “你这个疯子,离我远点!”  陈笑鹤一路纠缠着秦雪,他只想问为什么,为什么秦雪这样待他。  走到人民广场一带,秦雪放眼寻觅——她和男朋友每天都要在此碰面,然后两人一同去上学的。  终于望见了他,她快步走过去,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鸟躲进他怀里。  男孩恶狠狠地盯住陈笑鹤,骂道:“流氓,今天非要打的你满地找牙!”  陈笑鹤痴痴呆呆地望着他们。  “妈的。”男孩怒不可遏,踏上一步,一拳扫在陈笑鹤脸上,顿时打得他眼冒金花。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又是一拳,陈笑鹤一跤跌倒。  周围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没有人上前拉架。秦雪在旁暗暗心惊,她看看围观的群众,担心事情会闹大,便慌急地说:“玉风,别打了,你看他鼻子都流血了。”  “不成,我今天非要给你出了这口恶气!”男孩说着一捋头发,俯身去揪陈笑鹤衣领。  陈笑鹤突然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把冷森森的匕首。他抱住男孩,匕首就捅进男孩的胸膛。霎时间,鲜血汨汨涌出,男孩脸上本来愤怒的表情就此僵住,直到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倒下时亦没有改变。  “他杀了人!”人群中有人叫出声来。  陈笑鹤看着男孩的尸体,胸口还在往外淌着血,地上已是殷红一片。风在吹,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眼前有无数人影在动。秦雪的尖叫声,人们的惊呼声,风声,车声,远处音像店里的摇滚乐声交织在一起,涌进他耳中,但这对他已不重要,他想起了江远,这个在世界上唯一关心过、帮助过他的人,在哪里呀?  他多想见老朋友一面,多想再对他诉说自己心中的苦水,多想再受他一顿拳脚,从而使自己清醒一些,在这世界上,他已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切的一切,江远当然并不知晓,他震惊于陈笑鹤真的去找那对“狗男女”算账。他杀了人,是要偿命的,他已经十八岁了。是啊,他已经在这世上像具死尸般的活了十八个年头了…… 《青春的边》四十(1) 晚自习没有到校,江远跑去地摊上喝酒,不过这次不是啤酒,而是白酒。  一口气灌下半斤有余,胸口像是燃起一把烈火,痛如刀割,意识渐渐朦胧了,他才敢想刚刚所听到的消息,这真是一场噩梦。他用力扭了一下自己的手,很疼。耳边又响起李师傅的话:“他在人民广场附近攮死了人,公安局的人把他带走了!”  过去的片段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里重现,陈笑鹤那张原本迷茫的脸,这时候却显得格外亲切。  江远忽感内疚。当初,如果自己努力劝说陈笑鹤,也许,结果就不会是这样,在最重要的关头,他没能拯救自己的“结拜大哥”。  江远想着这些,又喝了几口酒,胸口一阵恶心,抬起头,感到天旋地转。  “不能再喝了……”他嘟哝着,歪歪斜斜地站起身。  结罢账走上街的时候,他的意识略微清醒了些,突然特别想找一个人好好谈谈,接着便想起苏男来……  唉……生活为什么会如此捉弄人?他想。  在幽暗的街灯下坐了良久,他起身叫了辆出租车,开往三中。  三中的学生还在上夜自习,江远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散步,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便他跑到蓝琦的宿舍楼下等她。  学生纷纷涌进住宿区了,江远等了良久,却不见蓝琦,抬腕看表,已近十点,等不得,该回家了。  走到教学楼前的花坛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飘入他的视线。  是康康。  康康的目光恰朝江远这边袭来,他避无可避,只得把目光迎过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仍像初中一样不敢正视康康的眼睛,那眼神令他发慌。  他尴尬地冲她笑笑,转身欲走,康康却开口叫住他。  “江远……”  她的声音很轻,但江远却听得全身一震,于是停住,慢慢转身。  康康说:“蓝琦退学了,你知道吗?”  江远吃了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  康康说:“自从升上高中以来,小琦的成绩一直不好,脾气也越来越古怪,每次放假回家,她父亲就训斥她。年前的期末考试,她的成绩更是跌入班里的倒数十名之列,她父亲一怒之下就到学校办理了退学手续。她现在寄住在姥姥家,她父亲打算让她从她姥姥所在的那个县城重读高一,她自然是不想走的,却也迫不得已。走之前那几天,她天天来找我哭诉,双眼终日肿得像桃子。她曾给你写了封信,向你寻求帮助,难道你没有收到吗?”  江远努力回忆,陡然想起前几日马向天确是给过他一封信的,只是当时他心情甚坏,并未拆启,便丢至垃圾箱里……  他心里一阵懊恼,说道:“她该也给韩冰写信了吧,怎么韩冰没有告诉我?”  康康叹道:“别提啦。她和韩冰现已绝交了。高中之后,韩冰与她联系越来越少,开始的时候还写写信,通通电话,到后来,干脆音讯全无了。蓝琦陆续给她写过十几封信,她几乎一封也没有回,蓝琦很伤心,便给她写了绝交信。唉!这韩冰,一学习起来连朋友都不顾了。”  江远愀然,不住叹息。  两人在渐浓的夜雾中站了一会儿,江远说:“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康康笑笑,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江远沉默了片刻,说:“康康,我知道原来……”  康康又笑了笑,打断他道:“事情都过去了还提什么呢?”不等江远说话,又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江远有太多话想说,但望着康康的脸庞,却终于没有开口。  空中,寒星黯淡,冷月无情。  这一晚,江远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片广阔的草原上,视野的尽头,全是茂密的青草,各种各样的花点缀其间,那扑鼻的芳香吸引着五颜六色的蝴蝶前来飘舞飞旋。天空蓝得让人心醉,浮云朵朵,如白玫瑰般轻轻飘荡。风吹过来,草儿随风摇摆,放眼望去,犹若滚滚绿海。风中隐隐传来牛羊的叫唤,却不见其踪。江远正惘怅间,前方陡然出现一匹白马。这马神骏非凡,一眨眼便飞驰而至,只见马上赫然坐的便是蓝琦!江远大喜,扬臂呐喊。蓝琦冲他一笑,白马如电般从他身旁闪过,江远急忙大叫:“蓝琦!蓝琦!”白马渐行渐远,终于消逝。忽听身后有人叫:“江远。”听声音竟像是陈笑鹤!江远猛地转身,见面前果然多了个人,却非陈笑鹤,而是康康。他刚要说话,双眼一花,眼前又站了一个人,定睛一看,乃是苏男。他欢喜道:“苏男,你也来啦?”苏男眼里落下泪水,凄然道:“我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她,对吗?”江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萧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的山丘上。他彻底感到迷惘了,欲问苏男倒底是怎么回事,蓦地发觉,刚才的三人又已影踪不见,他眼前一黑,不知怎么就倒下来了。看着澄蓝的天空,忽然有几颗脑袋凑过来,遮住了整片蓝天,江远看清楚了,他们是韩冰、段子勋、马向天、楚淮南、丁洋、张纯……  梦,尚未完结,江远便被母亲叫起来,他又要上学去了。  当他走到大街的时候,太阳已从东方天际冉冉升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过往的路人,他就渐渐记起了昨夜所梦—— 《青春的边》四十(2) 一望无际的草原,让他为之沉醉。梦中的草原,山林……那都是深藏在江远心底的净土,在江远疲倦的时候,便会立即出现,指引他回归天然,逃避烦恼。  就在江远心魂迷醉的当儿,他眼前的街道忽而真的幻化成一片无边的草原,就同他梦里的一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二OO四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