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 部分阅读 《战国之平手物语》 几句闲话 一、基本每天一章,爆发时两~三章,尽量不断更 二、汎秀的年龄问题,因为平手监物殿并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儿子,所以我把他向上拔了几岁。 三、鉴于笔者水平和行文需要,会出现少数违背史实的情节,请方家一笑了之。 四、鄙人身无长物,唯脸皮极厚,不太可能因为“爱国人士”的谩骂而tj,诸位可放心。 关于是否重写的问题,希望大家看看投票项 平手物语这本书,虽然写得够慢,但好歹也已经二十万字了,对于一个业余写作的生手来讲,并非易事。 刚开书的时候,并不知道怎么样构思一个长篇,也没有系统的计划过,现在看来,正是这一点导致细节零散和琐碎,文字严重缺乏连贯性。 近来有推倒重写的想法,细节的描写和叙述予以保留,而整体的思路则要做出一个大的调整,于是想知道诸位有什么看法。 难得这两三天会有空,希望读者们帮忙投票,在保持现有风格的基础上,我将尽力写出让人喜闻乐见的东西。 最终决定 一、已下定决心改写前两卷,并非重写而是改写,以精简出场人物、突出主线为目的。 二、本书不求成绩,只希望令自己和读者们满意。 三、修改的速度肯定比码字快,最开始的几章今天就能发上来。 落木寂无声 09年6月14日 早春之寒(作者冷笑卿) 平手泛秀有个不能说的秘密:他是穿越者。 织田家庆祝当主信秀四十大寿,泛秀心中暗叹:此人只剩两年阳寿了; 看见前田利家,泛秀想到“阿松”、“枪之又佐”、“加贺百万石”,甚至“《利家与松》”、《太阁立志传》、《信长之野望》等等一大串乱七八糟的东西。 池田恒兴曾说泛秀缺乏热情,泛秀笑了笑,并不答话。如果事情尚未发生便知晓结局,又如何能充满动力? 但泛秀也有放不下心的事情,那就是他的父亲——平手政秀。他知道这位信长之师的结局,然而,无力改变! 毕竟在别人眼里,泛秀还是个“孩子”。 转眼到了天文二十一年,一切都和历史分毫不差:放浪顽劣的织田信长,心怀异志的织田信行,态度暧昧的诸多家臣,意图废长立幼的香林院,以及日益绝望的平手政秀。 十岁的泛秀快要被自己的先知先觉折磨得发疯——如今织田信长已继任家督,按照历史,平手政秀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泛秀对自己发誓,一定要阻止父亲自杀。可是,平手政秀切腹,究竟是在那一天呢? 泛秀前世不是史学家,对于日本战国的了解,完全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上,因而对许多历史事件的发生日期都很模糊。他反复推算,仅仅将平手政秀自尽的日期,精确到信秀葬礼之后、正德寺会面之前。再进一步,却是不可能了! 为此,他辗转反侧,他胆战心惊。灾难已经逼近,可他看不真切! 多少次,泛秀想直接冲到父亲面前,抱着对方的膝盖哀求:父亲大人,请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们! 又或者告诉父亲:我们的主公不是傻瓜,他将终结一个时代,他会铸造一个传奇。只要您肯耐心等待几年,就会看到…… 然而,话到嘴边,在脱口而出的一刹那变换了内容: “父亲大人,我不喜欢樱花。那种花开不了几天就谢了,不能长久。相比起来,松柏更加坚韧可敬,您觉得如何?” “父亲大人,您就像松树一样啊!” “我听说奶娘的表兄病死了,真是可惜。奶娘的嗓子都哭哑了,可是死人又听不到……我可以想象那人留下的孤儿寡妇抱头痛哭的样子,一家之主死了,他们以后依靠谁呢?” “父亲大人,您会长命百岁的!” ……………… 泛秀对天祈祷,希望他的话能激起平手政秀对生命的热爱。同时,他想方设法跟在父亲身边,全力避免平手政秀一人独处。生怕漏看了一眼,从此便没了父亲。 “去去去,小男子汉,不许跟在父亲后面撒娇!”姑母笑骂一句将他赶开,“大人有正事儿要忙呐。”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泛秀种种“怪异”的举动渐渐被传开,不久,继织田信长“尾张的大傻瓜”之后,泛秀荣获“平手家的怪小孩”这一雅号,再次证明了尾张人是多么的不积口德。 心底是焦虑与恐惧,周围是不解的眼光。异世的穿越者,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天文二十二年到了。 ——后来,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泛秀都还记得天文二十二年的新年——它格外的冷,寒风呼啸,落雪纷飞,青冥色的苍穹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仿佛春天还未到来。 作为一家之主,平手政秀忙于率领全家庆祝新年,以及四处拜访走动,平日总压在眉头的阴霾散去不少,而且也无暇独处。因此,泛秀也略略松了口气,做起乖宝宝来——再死黏着父亲,恐怕真要挨揍了…… 那晚平手政秀的心情似乎不错,他邀儿子们一起饮茶,还把窗户打开,毫不在意自窗外透入的凛然春寒。 “至今为止,我所考虑的尽是一些小问题啊!”平手政秀慈祥的微笑,仿佛已抛却一切烦恼。 泛秀的双眼开始发亮,他忘了礼节,抢在长兄之前开口:“父亲大人!您……不再为那些事情烦心啦?”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平手政秀深深看了他一眼,“春天……在召唤我呢。” “太好了!”泛秀只说出这么一句,便觉喉头发紧,眼眶泛酸。将近一年的提防算计,几乎让他心力透支。但,若能让父亲真的从此看开,值了! 饮罢茶,平手政秀起身,依次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 “都去睡吧。”他说。 泛秀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兄长后面行礼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好累呀,睡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 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是,我的确用自己的力量,让历史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转——泛秀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带着微笑沉入梦乡。 天文二十二年,闰正月,春。 寒风吹过,夹着冰凌的河水匆匆流淌。冬天虽然过去,温暖却尚未降临。残留的严寒肆虐着大地,几乎令人怀疑,是否还能等到,春日的生机勃勃。 风雨同舟(又是冷MM) -起 天文二十三年,秋。织田信长为纪念平手政秀而兴建的政秀寺竣工。 寺中有平手政秀的木像,雕工极好,乍一看仿佛其本人复生。主君为家臣建庙立像,这在当时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然而此刻,寺内却有一人对这份恩宠不屑一顾,甚至到了切齿痛恨的地步。 “若非这寺里供奉着父亲的灵位,我一把火烧光了它!”平手静的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姐,别这样……”平手汎秀轻叹,“这毕竟也算主公的一片心意。” “你信他这假仁假义!”平手静激动起来,“父亲遗书里写了什么?‘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莫再系挂绳带等令人发笑之物,并且勿随意披上坦胸外衣到他地拜访,这些都足以令尾张一国蒙羞。’可他……可他……父亲尸骨未寒,他居然穿成个戏子模样招摇过市!” 平手汎秀心中一痛——虽然早知会是如此,然而真正面对之时,仍是难以接受。 半晌,才喃喃而叹:“主公心中所想,非你我所能揣度。” “心?他有心吗?”平手静嗤地发出一声冷笑,眼中却泛起泪光,“如果真的有,不如让我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铁铸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发现平手汎秀面向门口,神色僵硬。顺着弟弟的目光望去,平手静只觉全身汗毛一竖。 织田信长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三人各自僵立,无声无息。一股冷风涌入,卷起四周帷幔簌簌而动。 织田信长一步步向平手静走去,木屐一下下敲击在青砖地面上。平手汎秀大急,还不等他有何动作,却见平手静迎上织田信长,在对方身前三步站定,昂着头,与他对视。 ——话是我说的,你待怎样? “想挖我的心?”织田信长缓缓开口。 他抽出腰间胁差,掷在地上:“很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平手静看看织田信长,再看看胁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正茫然间,耳听对面之人冷笑:“原来,你只敢背后说说罢了。” 平手静的怒火终于爆发,她怒喊一声,猛然抓起胁差,抵住织田信长胸口:“你自找的!” “姐姐!”平手汎秀失声惊叫。 “来啊。”织田信长低声冷哼。 三人一时凝立不动。平手汎秀心念电转,他必须找个法子,阻止眼前这一幕继续发展下去。 他找到了。 “父亲在看着呢!”他大喊。 三人同时向寺内望去—— 神龛里,平手政秀目光慈蔼,俯瞰着他的儿女爱徒。 胁差落地,铮然发出一声锐响。 -转 平手汎秀前世爱看武侠,曾在《神雕侠侣》的专题论坛上看过这样一个帖子—— 楼主说:郭靖间接害死了杨过的父亲。襄阳鏖兵,郭靖和杨过一起在城下时,只要杨过从背后捅一刀,郭靖就死定了……感谢为大局着想的杨过吧。 回帖说:也不尽然,如果杨过真在那个时候对郭靖下手,元朝攻下襄阳,他也成了亡国之奴,不见得会有多开心。 ……………… 永禄三年,五月十二,今川义元自骏府出阵,兵锋直指尾张。 平手汎秀安抚完幼妹,拜别了兄长,准备返回织田信长身边,静待那敦盛之舞,桶狭之战。临去时,看见平手静倚在门边,凝视着他:“这一仗,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你一定要去?” “嗯。” “为了织田信长,值吗?” “为他,也许不值;为家,值得!——姐,覆巢之下无完卵。织田家若是覆灭,平手家焉能独善其身?我必须去的。” 平手静无法反驳。她微微垂首,目光投向别处,不去看擦肩而过的弟弟。 平手汎秀沉默地前行。突然,背后传来嫡亲姐姐颤抖的呼喊。 “甚左!” 平手汎秀脚步一滞。 “甚左,你一定要回来!因为那个人,我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不能再因为他失去弟弟!” -承 《敦盛》舞罢。 织田军出阵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凌晨。时值仲夏,之所以天光如此昏暗,是因为尾张上空覆盖了密密一层乌云。尚未退去的夜幕下,清州城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黑云压城城欲摧。 闪电划过天空,将一众织田武士面色映成不祥的惨白。平手汎秀望向织田信长,白的光,黑的夜,衬得后者侧脸曲线分外刚硬,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迫使他移开目光。 织田信长。 他的主君,夺去他父亲的人,能够带领全军走向胜利的人…… 此刻,唯一一个能保证平手氏平安的人。 所以,他不能死。 今川军阵已是遥遥在望。 织田信长举起佩刀,向前一挥—— 天空一声霹雳响,暴雨倾盆而至。 …………………… …………………… 卯时三刻,雨霁。 碧空如洗,天光湛然。 平手汎秀躺在半指深的积水里,双手分别按住肋下和腿上的伤处,默默自我检讨中。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桶狭间一战织田信长胜了,却不知道那是个险胜。那场暴雨像鞭子一样抽得交战双方晕头转向,平手汎秀护着织田信长且战且走,为其拨开不下十轮的暗枪暗箭(天太黑,明的也变成暗的),混战中,两人之说过一句话,三个字。 “跟紧我!”——织田信长对平手汎秀。 ………… 等到雨过天晴之时,平手汎秀发现他所处位置不详,周围死人无数而活物只有三个——他,秀江,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解下身上拖泥带水的披风,也不拧干,直接盖在平手汎秀身上,由此可见之前没照顾过什么人。平手汎秀轻咳两声,低笑:“方才那雨真大,天也太黑。这儿离清州那么远,地形也陌生……咳咳。” 所以带着我脱离大部队迷路到这个鬼地方,真的不是你的错——你个尾张大路痴! 织田信长哼了一声,脸色极度不爽。 平手汎秀喘息一阵,抬指拨开遮住左眼的一绺湿发:“秀江现在只怕载不动两个人,请主公先回清州城吧,长秀他们只怕已经急疯了。” 织田信长沉默不语。抛下负伤的家臣独自回城,对于他这般骄傲的人来说,无疑伤害了自尊。 “主公,”平手汎秀沉声道,“迟恐生变。” 恶战过后,总大将不知所踪,此刻家中只怕已然人心浮动。 “……在这儿别动,等我回来。” 马蹄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 平手汎秀百无聊赖地躺着,开始回想适才那一场混战。黑暗之中,雷声与杀声一齐灌入双耳,刀箭和雨水同时劈面而来。他和织田信长挣扎如怒涛之中的一叶孤帆,在狂风骤雨间同舟共济。 风雨同舟。 无关天下,无关霸业,只为他们的生存,以及家园亲眷的保全。 平手汎秀笑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好冷啊……别在大夏天被冻死才好,太丢人了! 全身湿透的他看一眼身上的披风,再一次笑——好歹也算个精神安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精神越来越恍惚。 关于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这一天,平手汎秀最后的记忆是这样的:他仰望天空,直到太阳被织田信长的脸遮住。金色的光芒自那人脑后散出,恍如降世的神祇。 他疲惫地闭上眼,头顶传来织田信长的声音—— 谢天谢地,你还在。 -合 翌日,政秀寺。 平手静已经恢复了常态,不再是昨日刚看弟弟被抬回来时的疯癫模样。她正跪坐于平手政秀灵前,双手合十,喃喃念诵《孔雀明王咒》。 渡厄,往生。 父亲,您听到了吗?那个足以震惊天下的捷报。 父亲…… 默祷忽然被打断,因为身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那声音似乎是上好丝绸制成的衣衫在走动时摩擦所发,平手静只在热田神宫举行的新年祭上听过。 回头,竟是织田信长冠履华服,缓步而来。 即便是厌恶此人如平手静,在回头的一刹那也有种被击中的感觉,然后在心里想:传说中能魅惑世间男女的狐,也不过如此吧? 织田信长径直走到平手政秀灵前,俯身拜倒。一拜之后再拜,再拜之后还有三拜,那完美的礼仪无可挑剔。要是早能这样的话,父亲也许就不会死了吧——平手静默默地想 她看不到织田信长怀里那张泛黄的状纸,上面留有平手政秀最后的笔迹: “第一,请成为有用之人,亦是足以庇佑他人的苍天大树。” “第二,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莫再系挂绳带等令人发笑之物,并且勿随意披上坦胸外衣到他地拜访,这些都足以令尾张一国蒙羞。” …… 两个人都没开口,但织田信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平手静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直视着织田信长: “殿下,可是在后悔?” 织田信长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等到平手静离开,剩织田信长一个人在这小小的寺庙里时,他终于斜倚在案几上,仰望平手政秀的木像,发出一声长叹。 “平手爷爷,是你在保佑我吗?” 平手爷爷,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岳父,你为我找的强援,死于自己儿子之手;我的兄弟想杀我,我的母亲支持他。他们带领着近半数的家臣掀起一场叛乱…… 亲人和家臣都不可靠,平手爷爷,只有你是爱护我的,全心全意,自始至终。 可我却把你气死了。 现在,我终于遭了报应。我已举目无亲。 你的女儿问我后不后悔。我怎能不悔!如果光阴可以逆转,我愿用一切交换。我没有对她说,只因为不愿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妇人忏悔。 成人与孩童的界限从来不是年龄,只有离开长辈的羽翼,在奔波劳碌中历尽风霜摧折,才能看清自己年少时的荒唐。 平手爷爷,你的学生长大了。你能……原谅他年少时的不懂事吗? 织田信长仰望平手政秀的木像,恩师的面目慈祥宛如生前。七年来,无论周围有谁背叛,无论敌人是弱是强,他的平手爷爷始终微笑地看着他,从不改变。织田信长深吸一口气,只觉越看越看不清晰…… 香烟缭绕,泪眼迷离,在那一片模糊的光影中,织田信长忽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他似乎看到,平手政秀的嘴角,在某个瞬间浮现出微笑。 完 落木寄语:一般说来,是起-承-转-合 起转承合的说法,貌似……比较少见 看了两遍,总觉得平手静和信长之间有猫腻。 莫非是我太过八卦?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咩…… 序章 寒风呼啸,落雪纷飞,青冥色的苍穹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一如这坠入修罗之境的世界般,看不清方向。城内的屋敷门口还插着竹枝,尚未褪去新年的欢娱;町中低矮的民房却已在风雪中吱呀作响,仿佛在怨诉新城主的不满。 地处数国交界的尾张平原本是四战之地,然而时值严冬,断不会有大名兴兵于此,即使在邻近三河与美浓的边境,也不会有多少守卫。更毋宁说这小小的那古野城,自从信长少主继承大位迁往古渡之后就已经日渐萧条。偌大的城墙上仅有一名神情委顿的士兵,缩在照明的火把旁边,竭力长大睡眼朦胧的双眸,企图从白茫茫的天地间找出值得一提的线索。 这名叫做藤吉郎的士兵看起来不像是个傻子,也不是因为初来咋到而收到同僚的排挤。之所以在几乎所有人都会偷懒的时候顶着风雪执勤,完全是因为个人的习惯罢了——不是出于惧怕而刻意逢迎上官,而是发自内心的热情。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想法是大异于常人的。 夜色依然愈发浓厚,而漫天飞舞的大雪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蹲坐的士兵抬眼望了望天空,哆嗦着从怀中取出平日不舍得喝的烈酒。尤带体温的液体顺着咽喉流遍肺腑,藤吉郎不由得精神一振,尖嘴猴腮的脸上也路出少有的硬气。满意地咂了咂嘴,重又把酒囊系在腰上,抬眼再看的时候,天地交接的远方却已经出现几个刺眼的黑点。 “敌袭……还是别的……”口中虽还在犹豫,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抄起长枪——随即又无奈地放了下来。逐渐靠近的黑点分明是从西南方向来的,那是信长大殿和信胜殿下居城的方向。 没有等到期待已久的机会,藤吉郎不免有些失望,然而他并未沮丧很久,又鼓起精神准备迎接来自其他城中的大人物。 看似漫长的距离其实并不遥远,顷刻间一行几骑就到达了城下。藤吉郎悄悄看了看领头的高大武士,心下却是愕然。 大红色的袍子显然是武家的装饰,但领子却被拉到了胸前,袒露出武士强劲的胸膛。头发朝天绑在头顶正中央,虽然笔直但却长短不一。腰间的四尺大刀随着坐骑的颠簸不断摇晃,腿上更是稀稀拉拉地绑了许多布条了,不知道是何地的风俗。 这个奇怪的大个子……哎呀,藤吉郎一拍脑门,急忙打开了城门。 能够装扮着这样的武士,全日本大概也只有信长大殿了。只是……为什么他的脸上满是悲愤呢?大家不是都说信长大殿“整天像狐狸一样的笑”么? 藤吉郎俯身行礼,眼神悄悄扫过。信长左手边那个一脸阴沉的少年武士正是此城中平手家的甚左少爷,右手边的几个年轻人他并未见过。想来大概是古渡城中的大人。 纵然整天梦想着被大人们所赏识而成为高贵的武士,但真正遇到这样的大名时,藤吉郎却紧张地说不来话来。事实上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守门的小卫兵,信长一行未作停留就向城内奔去。直到他们消失了转角的位置,藤吉郎才失神跌倒在地上,心跳还未能回复。 穿过那古野城的大手再右转,信长停在一间屋敷的门前。 大门早已洞开,却无人在玄关处迎接。 屋右是一棵红松,左边是一株梅花。树枝上铺着厚厚的白雪,但主干却没有一丝的弯曲。透过雪层,隐约可见的是几抹或淡或深嫣红。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 这就是织田家辅政之梁,平手中务大辅政秀的宅院。 “平手爷爷……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信长低着头站在门口,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即使在父亲的葬礼上,他泪腺也没有分泌出一滴液体。随从们胆颤心惊地站在身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有最年少的甚左一言不发地走进家门,仿佛当信长完全不存在一样。 “是殿下来了。”听到呼声的五郎出来迎接的时候,信长已经抑住了泪水,不等主人引路,他直接踹开了书房的大门。 眼前出现的是一具全身白色装束的尸体。老武士沧桑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束得整齐的头发上完全找不到一丝黑色。纵然已经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双眼却依然半睁着,神色中满是担忧与哀愁。腹部是标准的十字切口,血液已经凝成黑色,浅浅地洒在地板上。身前是陈旧但却清洁的书桌,书卷整齐地垒在一边,中间是一张厚厚的状纸。 “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我。”冷静下来的信长,言语中是藏不住了冷冽。 “是……”五郎黯然垂首,满目颓唐。由于不肯献马于信长,恐造嫉恨的政秀长子——五郎右卫门久秀开始与反信长的柴田与林联系——他以为这是父亲切腹的原因。 “晚上父亲似乎颇为愉悦,还邀我们兄弟一起喝茶,还将窗户打开,他说至今为止,他所考虑的尽是一些小问题……” “继续说!”信长的脸庞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说春天来招引他了,并且说花和黄莺都十分美好……后来,我们兄弟就出去了……” “没有了吗?” “这个……” “怎么会没有呢?”甚左的咽喉中传出稚嫩的嗓音,他的手臂至今都在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地平静,“父亲低声哀叹,向臣子索取名马,这是只有平氏当主内大臣宗盛才会有的行径啊!” “甚左!”五郎急切地想掩住弟弟的嘴,而跟随信长而来的犬千代同时皱起眉头,悄悄将手按在刀柄上。纵然不喜读书,他也知道平宗盛是被源赖朝所俘的无能之辈。主忧臣辱,即使是平手监物殿的儿子,这样的侮辱也是绝不可接受的。 “呵呵……”信长的脸上现出扭曲而残忍的笑容,“还有呢?” “自有先父留下的谏书在此。”甚左拿起书桌上的状纸。 五郎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父亲的遗愿固然不应违背,但他却更惧怕信长看到谏书后迁怒于家人,不曾想到平日那个不苟言笑的弟弟居然有如斯的勇气。 “你读给我听!”信长指向甚左,脸上狰狞如食人的野兽。 “是。”顶着山一般的压力,甚左反而更加镇定下来。 “信长主公——经常对您谏言而无所收效的不肖之臣政秀,业已切腹,您若是怜悯拙者之死,请一一确认以下诸条。” 语句中并没有如政秀公的习惯斟酌文字,反而都是平实的口语,一如政秀公平日对信长的叮嘱。 “第一,请成为有用之人,亦是足以庇佑他人的苍天大树。” “第二,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莫再系挂绳带等令人发笑之物,并且勿随意披上坦胸外衣到他地拜访,这些都足以令尾张一国蒙羞。” …… 谏言并不长,甚左很快就读完了。遗书将信长的几乎所有缺点,从不要身着奇装异服,到必须耐心倾听家臣的意见等等,着实责备了一番。 寥寥絮语,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犬千代轻轻放下了握着刀柄的右手,而万千代和胜三郎已经低下头,久秀的脸色也平静下来。此时的甚左,就如同手捧佛祖信物的沙弥,让人不敢直视。 唯一能够在佛祖的光佑下保证镇定的,大概只有被称为魔王的人了。 “哈哈哈哈……”信长癫狂地拍了拍甚左的肩膀,“想要杀掉我的话,就像一个武士那样拔出你的太刀,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有资格做平手爷爷的儿子!” “主公!”犬千代与胜三郎大惊失色,双双拔刀在手。 “你们给我呆在原地!”信长厉声喝道。 “主公,甚左只是……”久秀咽了咽口水,竟是无法说出话来。 “我没有在和你说话!”信长依旧盯着甚左,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甚左缓缓抬头,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通红,脸上也苍白得毫无血色,“先父以死相谏,皆是主公行为无状之由,甚左心中岂能无恨,然而……” 甚左缓缓抬起右手,中指指天,仿佛起誓一般,“先父一生忠义,为织田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平手甚左卫门纵然不肖,也绝不会做出有辱先父的叛逆之事!” 犬千代和胜三郎面带疑惑地看了看对方,终究不敢多说。万千代却是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敢于在主公面前直陈恨意同时誓言效忠的,甚左大概是第一个。而能够容忍这样的家臣的主君……万千代偏了偏头,恐怕整个日本也只有那个“尾张的大傻瓜”而已。 有趣的是,还有人真的把主公当作是傻瓜呢…… 久秀的心境还未能平复得下来。看到弟弟的慷慨,他心下颇为复杂。惊诧、恐惧、骄傲……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虚度多年的光阴,气量居然还不如自己的弟弟。即使我仍然不能产下子嗣,平手家也算后继有人吧……” 良久。 信长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散漫和慵懒。 “甚左,你还没元服吧!” “是。”甚左躬身答话,稚嫩的脸上无喜无悲。 “元服的时日就定在今年了。”似乎是怕信长对甚左的无礼不满。久秀连忙补充到。 “这样啊……等成年之后,就到我这边来,作我的侍卫罢!还有那个守夜的士兵,在众人都擅离职守的时候仍尽职,想必也会是个人才吧!” “是……” 话音刚刚落地,未等众人回复,信长就转身走出房间,上马奔驰而去。 窗外,雪已经停了,天空却依旧阴霾,朝阳掩身在乌云之后,驱不走一丝寒气。 第一章 初见 暮春三月,雨后初晴,乡野的田地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味。村林小径的樱花树上,残芳迎风轻舞,不舍离去,枝头的水滴缓缓聚集,光影流动,青翠欲滴。山野小径中,稀稀落落的林间,透出一行戴着斗笠的人影,正应了篱落疏疏小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的景致。疾行的路人,却是没有杨诚斋的风雅。匆忙之间,不知多少花叶被撞落于地,化作春泥。 这便是尾张的春日了。元服后的平手甚左卫门,取名为汎秀,被主公信长选为马徊众。因为还没有自己的战马的缘故,汎秀骑了一匹家中的老马与哥哥和几个平手家臣同行前往古渡城。 汎秀的哥哥,平手五郎右卫门久秀,在父亲死后继承了平手家家督的位置。此时前往古渡城,不仅为了弟弟的安全考虑,更是在剑拔弩张的非常时期,表达平手家支持信长的态度。尽管平手家武名不著,但前任家主平手监物殿的威望仍足以让尾张人不敢轻慢。 “很累了,大家休息一下。”作为首领的久秀扬了扬鞭子吩咐到。由于汎秀所骑的劣马,行至正午还未到达。 众人应声下马,跟随着久秀进入了路边的小店。自有精明的伙计上前殷勤地接过马缰。 “谢谢。”汎秀的脸色算不上和善,但也并没有武士的骄横。因为跨越时代的原因,他对这些为生计而奔波的平民并没有什么鄙夷。 “不要自作主张地喂马,我的战马都是混合着谷子喂的!”平日久秀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君子,但面对平民时却是丝毫不顾及礼节的问题。小小茶肆的老板一连磕了好几个头,生怕怠慢了这位武士大人。 走入厅中,几个家臣自觉地围在靠外的桌子上,把里间稍高一些的位置留给了家主和弟弟。 平手氏家风严谨,落座之后也无人高声喧哗,偶尔相互交谈,也会尽量压低声音。在与风雅绝缘的尾张,这样的武士也属罕见了。 “这些一定是京都来的大人吧?”小店的老板和伙计对视了一眼,行为愈发恭敬了。 小店中自然不会有什么美食佳肴,所端上来的无非是饭团、蔬菜和汤料罢了。唯一让人有些吃惊的是久秀和汎秀的桌上有一碟紫菜——在这个时代可算得失是稀罕的物事,想来大概是碰巧从渔民手上买到,用来招待贵客的吧。 奔波半日,众家臣皆已饥肠辘辘,即使只是粗茶淡饭,也是大快朵颐。 唯独平手久秀却是丝毫没有食欲,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的幼弟,目光中满是担忧。 经过政秀切腹自尽的事情之后,久秀断绝了与林和柴田那些反信长派的来往,但是从心底上,他对行事荒诞的信长仍没有一丝认同。 而年少老成的汎秀也变得愈发地沉默寡言。 此时的汎秀虚岁未满十三,身高却已有五尺六寸(156cm),已经是成年人的高度,长兄看他的时候,也需平视。 按照常理,长兄应该给临行的弟弟一些交待才是,然而久秀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 “兄长还在担心吗?”汎秀放下了碗碟,抬头看着久秀。 “啊……甚左在说什么呢?”久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继而装出一副自若的笑脸,竭力掩饰住不安的情绪。 “其实兄长无需担心的。”汎秀郑重其事地说道,“无论是信长殿下,还是织田家的武运,或是平手一门的毁誉……神佛会在暗中眷顾的。” “神佛?”久秀愣了一愣,继而轻笑,没有把汎秀的言论放在心上。 真是缺乏信心的兄长啊……难道要说出自己来自后世的事实才行?汎秀心下苦笑,于是换了个更中庸些的措辞。 “汎秀绝不会堕了父亲的名望。” 久秀点了点头,神色终于稍微自然了一些。 ———— “你就是甚左?嗯,比以前壮多了……”信长箕踞在榻榻米上,对着汎秀不断点头。看来是十分满意的,“的确是颇具武家之风。” 丹羽长秀依旧侍立在他身边,另一侧是个身着白衣,披着发髻的小姓,而以前常在他左右的前田利家和池田恒兴却并不曾见。 汎秀跪坐在他身前,面沉如水。在信长说出赏识的话之后,才表现出了有限的谢意。坐在他身旁的久秀,虽然也是礼仪无缺,但眼中却时而露出彷徨和担忧的神色。 于是信长眼中的激赏之色更胜。 “既然是入仕本家,至少要先说明所长……甚左在家的时候,又学过什么本事呢?” 汎秀俯身答道:“回禀殿下,臣下自幼勤修弓马,日夜不辍。” 信长神色未变,不置可否。弓马刀剑上的本事,乃是武士立业之本,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先父所教授的术数与和歌,皆谨记于心。” 信长随意点了点头,却依然一言不发。 汎秀如果说不出令信长感兴趣的内容,那么这场谈话就不会停止了。然而要猜度主君的心思,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来说是不是难了些? 平手久秀心跳顿时加快,而丹羽长秀也皱了皱眉,那白衣小姓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轻笑,仿佛十分乐于见到别人的窘境。 汎秀低头沉思了片刻,又道:“臣亦曾通读过明国的史书。” “史书啊……”信长终于开了口,“可有什么心得?” “无外乎些许识人、识势之术罢了。”汎秀不加思索地答道。 “识人之术?” 信长面露讶色,若有所思,继而又展眉一笑,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不知依甚左的识人之术,我信长可与明国史上何人相提并论?” 话音落地,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 部分阅读 “那么,不知依甚左的识人之术,我信长可与明国史上何人相提并论?” 话音落地,一直镇定自若的汎秀也不免神色变了几变。 身为臣子非议主君自然是不当的,然而刻意将信长逢迎成三皇五帝般的明君却也显得过于无耻。 一旁的久秀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信长背后的丹羽长秀,对方回给他的是一个无奈的眼神。这位殿下发起疯来的时候,可是令尊都拦不住的! 汎秀开始回忆起先前看过的史书逸话。 五胡乱华时期,后赵的建立者石勒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面对臣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祖,唯轩辕可比”的奉承,石勒笑曰:“人岂能不自知呢?朕若遇到高皇帝,只能俯首称臣,与韩信、彭越争先后;倘遇光武,当并驱中原,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磊落,如日月皎然,不能如曹操、司马懿父子那样欺负别人孤儿寡母啊!” 抛开民族的偏见不谈,仅论为君之量,石勒不愧为一代豪杰。然而东夷蛮邦的一个小地主(站在中国历史的思路上看的确如此)是否有如此的胸襟就不得而知了。 “高祖、光武、魏武……”汎秀思绪飘逸,突然想到前世所玩过的一款游戏中,信长所敬慕的人,正是魏武。 “魏武啊,仔细想象还有几分相似呢……”汎秀喃喃自语,不由眼睛一亮。 “臣下以为殿下与魏武相似。”汎秀躬身答道。 “魏武?”信长眼神一紧,冒出精光,随即低头饮茶,敛住神色。 “将汉末三分天下有其二的魏武,岂能与与尾张一隅的小诸侯同列?” “魏武弱冠之时,不过一介小吏,光武耕于田亩,二十八年方起……” “好了好了,我已经听明白了。”信长挥了挥袖子,作不耐状,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五郎左!”信长回头对丹羽长秀招呼到,“这个孩子以后就跟着做我的亲兵吧,俸禄与阿犬他们一样是五十贯,就由你去安排好了!” 汎秀下拜谢恩,心下却想到别处。新晋家臣领五十贯俸禄,乃是极大的厚待,而且绝对不合理法。日本诸家强势大名,远如朝仓大内,近如今川武田,都颁布了详细的分国法。而信长殿下却是随心所欲,厌恶法度,仅此一条就足以让重臣不满了…… 拜别信长之后,丹羽长秀领着汎秀将姓名俸禄记在朱印状上,又挑出了一间闲置的屋敷。侍卫队的编制,则是由森可成负责。 一系列的手续办完之后,天色已晚,送还了兄长,返身回来,只见二人等在城门口,左边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幼时结识的佐佐成政。佐佐虽然身在武门,却生性喜好风雅,素来仰慕平手政秀,两家相隔不远,汎秀知他是后来的名将,亦是刻意结交。 “内藏助(成政的通名)别来无恙?”汎秀主动上前施了一礼,“不知这位……” “在下前田又左!”右边的年轻人搔了搔头,“那个……内藏助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有人得罪了你,尽管报上我的名字就行了!” 汎秀不由莞尔:“前田枪之又左,在下闻名已久。不知今日前来……” 佐佐成政答道:“今晚我与又左约了几位友人小聚,甚左既然适逢其会,不妨同去?” 看来是迎接新人的聚会了?汎秀一笑,“承蒙内藏助相邀,今晚的酒钱,一定要算我身上。” “那真是太好了!”未等成政回话,前田利家喜形于色,拍了拍汎秀的肩膀,“内藏助啊,你这个朋友,可比你要痛快多了!” 成政笑而不言,抬手指向城外。 “甚左,请了。” 第二章 酒屋 古渡城向来不是尾张的商业或者交通要地,只因是织田氏信长这一脉的居城,才聚集起了一点人气,城下的町中除了武士的屋敷之外,并没有多少商家。 佐佐和前田常去的酒屋,大致是城外一里多的地方。 酒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书者“千岛樱”三个汉字,大厅长宽近五间,考虑到时代和地点,可算十分宽敞。厅中客人不多,但桌子和地板却擦得十分干净,角落里用木板隔出几尺的空间,就当作是里间。 店中的雇员见到这一行人,上面拜伏行礼,就把他们引入内间,看来佐佐和前天他们已是熟客。 汎秀跟在成政后面亦步亦趋,心里却在想木牌上那三个汉字。 这种街旁路边的酒屋,一般只要挂个“酒”字就行了,用上这样一个故作风雅的名字,反倒是不合情理。更何况用的是汉字而且笔法还颇为熟练——在尾张这块乡下地方不用说商人和农民,就算是前田这样的武士,都未必会学习汉字吧(佐佐和平手是例外)? 一个喜好文化的酿酒师?或者干脆是明国居民避难偷渡过来的? 汎秀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喂,甚左,不要一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啊!” 前田利家显然是那种豪爽过了头的人,才几百步的路程,就开始与汎秀称兄道弟。刚进了酒馆,就自发地担任起汎秀的介绍者。而佐佐成政反倒被抛在后面。 “这是高桥虎松,右边的是伊藤武兵卫,再下面是松冈九郎……”汎秀依照利家的介绍一一见礼,聚会的都是些信长身边年轻有为的家臣,但这几个人在后世并没有什么名气,寒暄过后,汎秀还是对前田利家这个“名人”印象最为深刻。 日本的清酒度数极低,然而连续几杯下肚,也不免有了几丝醉意,纷纷胡言乱语起来,汎秀酒量不错,尚还清醒,也不喜欢喧闹,于是向佐佐问起酒屋名字的事情。 “千岛樱啊……”成政一笑,“这间酒屋的主人吉野先生,的确是位雅人。” “吉野先生?”汎秀注意了对方的称谓。这个时代的平民是没有氏源,一般是用地名或者职业来作称呼,而“吉野”这个名字,却显然是武家的姓氏。 “那位先生恐怕不是尾张人氏吧?”汎秀回忆起从先父曾讲过的家纹知识,美浓和骏河,都有姓吉野的豪族,骏河吉野甚至还是正统的源氏之后。 “是美浓。”佐佐成政侧首看了汎秀一眼,他知道这个旧友素来淡漠惯了,喜静不喜动,才特地拉他出来聚会,然而…… “众人皆醉,秀千代定要独善其身?”佐佐突然称呼起汎秀的幼名来。 屋中酒宴正酣,杯斛交错,甚至不时传出几个下作的笑话,汎秀虽也是落拓不羁,身上却满是洗不脱的书卷气,的确格格不入。 这些年轻人,都是信长从尾张国人土豪中挑选出的侍卫,面对平手家这样的名门,心中多少是有些自卑的,但这种自卑很容易转化为敌意——尤其是汎秀今天的表现足以称得上傲慢无礼。 佐佐家虽然也自称是佐佐木氏之后,然而家系早已不可考证,行为处事,也与尾张的豪杰无甚区别。 “与左可曾醉了?”汎秀也称呼起成政的幼名。 成政一愣。 “与左既然未醉,这个独字就请收回吧。”汎秀故作诡谲地一笑。进门之后,本该向众人介绍汎秀的成政话语并不多,反倒是前田利家十分活跃,嬉笑怒骂,如鱼得水。管中窥豹,一叶知秋,可想而知,除了多年的同袍之义外,佐佐与这些家伙的关系,恐怕也不见得多好。 成政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汎秀拍了拍成政的肩膀。 “其实偶尔一醉,也未尝不可。” 言毕,汎秀转身提着酒壶,走到小屋正中,围着桌子逐一劝酒。 二三两的杯子,连续饮了近十杯,依然是面不改色。于是所有人的不忿和轻视,立即都被压下来。 与这些性情激烈而又直率的人打交道并不难,只需要拼一阵酒,再一起打上两架,就能马上成为圈子里的人。 “果然不愧是甚左啊……”成政低头暗叹。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话音尚未落地,却只见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胜三郎可真是难请啊!”还未见到真人,利家却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公事繁忙,自然不像我们这么清闲了!”靠近门口的蓝衣武士把胜三郎迎进来,脸上挤满笑容。这种表情与其说是善意,倒更像是谄媚多一些。 “是池田胜三郎。”佐佐在汎秀身侧轻声提醒道。 汎秀点点头。 池田胜三郎恒兴,其母是信长的乳母,后来又成为织田信秀的侧室,所以他本人不仅是信长的乳兄弟,甚至勉强可算是信秀的义子。 于是汎秀心下不仅对那蓝衣者生出几分轻视。 附庸上位者乃是人之常情,尤其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并不值得鄙夷,但若连奉承的对象都弄错的话,只能说是缺乏基本的眼力。 信长身边最受信任的近臣,显然是丹羽长秀,其次则是森可成和泷川一益等人。池田恒兴虽然身份尊贵,却未必对信长有什么真的影响力。 从后世来看,此人是绝对值得结交的名武士,可惜此时场景特殊,只能互相报上姓名,喝两杯酒而已。 —————— 酒屋不同于鲸屋(专业服务场所),一般不会主动提供特殊的服务,但若有客人要求,也会尽量满足。 酒过三巡,几个行事无羁的家伙招来酒馆中的流莺,也不避开众人,就在隔间中肆意妄为,于是汎秀借口内急,遁了出来。 前世的习惯暂且不提,就算是今生政秀的教育,也绝对见不得如此丑态的。 况且斛觞交错之间,饮下那十数杯清酒,也已有了七分醉意,汎秀虽然酒量不错,但是不喜欢醉酒的感觉。 推门出去,虽然厅中也是酒气蔓延,但比里间还是清新了许多。 踏出后门,外面是个小院落,地上铺满了野草,正中有一棵大树。 天色已黑,夜风阵阵,七分醉意顿时只剩下三分。 踩着青草,完全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信步游走,闲适自如,比先前在那酒屋中自如许多。 立在树下,却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清秀的白衣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町人打扮,低头疾步。 汎秀转过身,少女觉出有人,甫一抬头,满脸惊恐。 我很可怕吗?汎秀疑惑不解。 “姑娘……” 还未正欲开口详询,那少女只听了两个字,却几乎瘫倒在墙上。 “你在怕什么?”汎秀尽力表现出没有敌意的样子,少女却惧意更盛。 “大……大人,贱妾蒲柳之姿,不配侍奉大人,请大人……”情急之下,少女的话突然流利起来,支起身子,缓缓向门口挪动。 汎秀脑中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过来。 他当时进了里间,与那些少年一起饮酒,后来还招了舞姬进去,大概这个未经人事少女,碰巧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那她是怎么想的?难道以为我欲求不满又出来猎艳么? 明明只有十三岁,才刚刚元服,却因身高被当做是青年人……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女已经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快要走掉,还不忘回头盯着汎秀,仿佛随时提防他扑过来。 还能怎么样呢?难道要向她解释清楚? 既没必要又麻烦。 于是汎秀拱了拱手,只说了一句话。 “再会。” 第三章 重臣(一) “抱歉,昨天晚上有客人来,实在是醉得过于厉害了一点……” “大人息怒……” “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工作第一天,就看到有半数的同僚迟到,真是难得的体验。虽然这个时代并不流行后世精密的计时方法,但是晚到半个时辰甚至日上三竿才到门口集合,也的确太放肆了一点。 “殿下就不会发怒么?”汎秀指着门内的方向,望着利家问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的印象,那位殿下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要说主公啊……”利家偏了偏脑袋,反问道,“如果主公会因为这种小事发火的话,他们还敢这样吗?” “噢?”汎秀微诧,继而一笑,“真是仁德之君。” 如果佐佐成政在这里,一定会觉得汎秀的表情是在讽刺,不过利家显然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或者说他对汎秀还不够了解。 “也不能这么说了……”利家犹豫了一下,贴近汎秀的耳边,低声道,“其实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无论我们干什么都只会招来一阵痛骂,而他高兴的时候,即使有点出格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这样啊……”看来信长的确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那么说来主公近来心情不错?不过为什么内藏助那边就没有人迟到呢?” 前田利家同佐佐成政一样,是信长马徊众的组头,身份和资历也都足以服众,只是在属下面前太过于放纵,以至于威信这个东西,基本是与他无缘的。 “这……嗯……”利家难得的环视左右,“哈哈,昨天夜晚的酒味道如何?甚左的酒量真是不错啊……” “是吗?”汎秀轻笑。 “当然!”或许是为了掩饰方才的窘境,利家显得义正言辞,不容置疑,“整个古渡城里面,除了我之外,也只有胜三郎和五郎左可以与你相比了。” 五郎左?这是丹羽长秀的名字。利家虽然是信长的宠臣,但以他的身份,还远不足以与丹羽平齐,称呼后者的名字至少也该用上敬词才是。 “看来又左与丹羽大人定是十分熟悉了?”汎秀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是当然!”利家想都不想就点点头,“我们可是一起喝过几年的酒的!” 汎秀淡然地点点头。丹羽长秀显然是立足织田家必须结交的人物之一,只是以前限于年幼,不能结识。不过昨晚那些酒客中并没有丹羽长秀啊? 一瞬的失神落在利家眼里,却俨然是另一种意思。 “甚左不会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吧。”利家突然压低了声音,“五郎左只是这几天忙不过来,否则昨天一定不会缺席的。” 他竟以为我在计较这个?汎秀神色不动,心下却微微一诧。如果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的确很容易产生这种联想。然而前田利家直率豪爽,行事无忌,旁人不知不觉就当他是个心思粗糙的鲁莽武夫,不过此时看来,他倒是个耳聪目明之人。 不是看不清形式,而是心如明镜却偏偏行事乖张,这种性子,倒是与织田信长有些类似啊。 “喂,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利家有些惊讶地看着汎秀,像平手氏这样历史悠久的武家,倒是真有可能把面子看得比姓名还重要。 “当然不会了。”汎秀回过神,对利家笑笑,“本家近来有什么大事吗?以丹羽大人之能,居然分身乏术?” 这句官腔打得并不高明,甚至可以捉摸出一点讽刺的意味,不过在利家看来确实理所当然。无故被冷落,如果半点怨气也没有,才是不正常的吧! “说起来倒的确是件大事呢……”说起这的话题,利家突然换了一副又是得意又是不屑的神情,“你大概还未听说,堂堂幕府三管领,武卫大人,尾张守护,斯波义银殿下,几天之后就会‘驾幸’本家了!” 很显然,罗列一长串的身份,表达的并不是尊敬,而是讽刺。 “斯波殿下啊……”汎秀看着利家的表情,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作为尾张重臣之后,无需调用后世的记忆,他就可以轻松说出这个人的来历。斯波家是室町名门“三管”之一,曾经是个可以令天下为之震荡的姓氏。可是如今,不仅名望消失殆尽,连领土也落在守护代织田家的手中,只剩下作为傀儡的价值。 斯波义银的父亲义统,曾依附于清州的织田信友,后来不知为何反目,遂死于信友之手。于是义银只能投奔于清州不睦的信长。 信长这一脉即使在名声不显的织田家,也是庶流而已,故而手下也多是出身低微的土豪之士。如前田家这般身份,在斯波家这样的破落名门面前,无疑是既自傲又自卑的。 即使是信长自己,恐怕也免不了存在这样的心态吧? 汎秀随口问了几句怎么接待斯波义银的事情,不过利家所知也不多,只谈了几句,便转到别的话题上去。 这个时代自然不会有午休之类的待遇,武士也是同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在古渡城并不大,城下诸町转上一圈,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城中的侍卫,还是相当清闲的。 一日的光阴转瞬即至,留下一队巡夜,余者即可休息了。然而信长这位年轻家督的侧近都是未娶妻的少年,也不急着回家,干脆在城中留膳——当然,这份米粮要算在俸禄当中,好酒好菜也是不可能有的。 汎秀无意间谈起工作清闲的事,却是收来满桌的哀声。 “那是你甚左不知道主公的性子!”利家高叫了一声,立即引起一片附和,“说不定什么时候殿下一时兴起,骑着马就出城乱跑,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只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靠的近了还要受一顿骂……” 汎秀坐在他的对面微笑着点头,竭力做出理解的样子,心中却暗自腹诽,看前田利家这幅性子,因私斗而被逐,果然不是冤枉的。 “又左!”一声清喝,佐佐成政从远处走过来,拦住话头,“君子慎言,即使上官有失德之处,也是当面直谏,岂可无端非议?” 话音落地,厅中不由静了下来,利家也是满面尴尬。 汎秀不禁摇了摇头,成政出身将门,熟读经史,也不是不通晓世故,只是生性耿直,不屑为之。出仕数年,仍是如此。 正想着找些话题来,那边佐佐成政却又发话了: “武卫(斯波义银)驾幸古渡城在即,武藏守(织田信行)与柴田大人,不日亦将前来。” “所以,这几天就请诸位更仔细一些了。”说到这里,脸上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说完,成政对汎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转身走了出去。 静了一会儿,利家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汎秀的肩膀。 “内藏助(成政)这个小子,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甚左想必是很熟悉的。” “确实如此……”汎秀低了低头,“虽然不带什么恶意,但总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的确很难让人讨厌啊。” “佐佐殿刚毅果决,我们都是极为敬佩的。”侧面邻座一个蓝衣武士对着汎秀赔笑了几句。 这群人在自己面前,似乎还是有些拘谨啊。汎秀也不以为意,懒得刻意结交,随便聊了几句,就告退出门了。 或许是得了信长的照顾,在并不宽敞的古渡城,汎秀独自分到了一座小院子。出了城门,转两个弯就到。 接近家门的时候,却发现有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的样子。 “请问……”汎秀打量着这个武士打扮的少年。看去上与自己年纪相仿,却要矮上半个头,不过衣着倒是比自己的稍微新一些。他从脑中仔细地思索,仍然记不起是否见过这个少年。 “啊,是平手殿啊!”少年连忙鞠躬,看来是专门等他而来的。 “正是,阁下是……”汎秀连忙还礼。 “我是柴田家的胜春,您叫我五右卫门就可以了!”少年直起腰,但仍是稍稍往前倾表示恭敬。 “原来是柴田殿啊,不知深夜拜访有何贵干呢?”汎秀并不是太在意,对于柴田及其姻亲佐久间家,他还是见过不少人的,但对这个胜春并没有什么影响,看来也不是可以代表柴田家的关键人物。只是平辈之间私谊的话,并不能与“大局”联系起来。 “是这样的,叔父乃是监物殿的故交,所以希望汎秀殿明天能够到寒舍做客。”眼看交谈还算顺利,胜春把称呼由“平手殿”改成了“汎秀殿”以示亲近。 “您的叔父?恕我冒昧,您应当知道我是刚刚来到古渡城的……”这话并不是故意拉开距离,柴田一门出仕织田家的人数众多,并不知道胜春所说的是谁。 “呃……”胜春露出一丝惊诧,继而又苦笑着摇摇头,仿佛遇到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凑近汎秀耳边轻声道:“叔父名讳胜家……” 居然是他?“柴田胜家?”汎秀下意识地喊道,随即歉意地向胜春笑了笑。自己的地位低于柴田胜家,是不可直呼名讳的,更何况还是在他的晚辈面前,若是他本人在此,即使为此拔刀也没有人会指责。 胜春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也只是陪着笑,四下环视周围,过了半响终于找到话题。 “汎秀殿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胜春指了指简陋的竹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平手家在古渡城也没有留下房子,这还是蒙主公关照才挪出来的……”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话题,但总比刚才的尴尬好很多。汎秀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心里却在直冒问号。 柴田胜家怎么会找上我的?所谓“监物殿的故交”完全是个托词,平手政秀生前与他可没什么特别的交情。 要说主动示好的话……以对方的身份似乎没有这个必要。难道是想在信长身边安插钉子?这些事情怎么看都像是林通胜这种人更擅长啊…… “汎秀殿在想些什么呢?”胜春不经意地问。 “啊……我是在想,柴田大人已经到了古渡城么?” “是这样,叔父说迎接武卫公的仪式不可轻慢,他亲自带了两百人,明天到达城内,在下是预先过来禀报主公的。” “哦,柴田殿下真是为织田家鞠躬尽瘁啊。”汎秀随口说到。果然是武将的思路,来一趟古渡城都不忘带齐人马。 “明天我再来迎接汎秀殿了,请您一定要屈身驾临啊。”柴田胜春又是一躬身。 “在下惶恐。”汎秀也连忙回身施礼。 柴田胜春又多说了几句,连门都没进,就告辞离去了。汎秀却半点不敢轻慢,思索片刻,径直向佐佐成政家里赶去。自己刚刚来此,不了解情况,而目前城内能够坦诚相言的,也只有这个儿时的旧友了。 第四章 重臣(二) “柴田大人?”佐佐成政微微簇眉,继而不以为意地轻笑,“这位大人的确对后辈颇为照护,他知道你到了古渡城,想要见见你也并不稀奇啊。” “照拂后辈?他都干过些什么?”汎秀疑道。 “一般也就是元服的时候赠送一些协差具足之类,若是新晋的家臣无意犯错,柴田大人多半也会从中斡旋。” “这么说来,织田家的第一大将,倒是个心慈面善之人啊。”汎秀一笑,心里却动起别的心思,这种收募人心的工作,怎么看都是林通胜来干更合适啊。 “其实柴田大人也是一心希望本家昌盛的,他本就是武藏守(织田信行)的守役,与我们立场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比其某些心怀叵测的人来说,亦不失为义士啊。”成政突然收起笑容,目光逐渐凌厉起来。 “先殿留给主公的四位家老中,佐渡守异心已显,青山殿早已战殁,内藤殿缠绵病榻不能理事,而令尊监物却又……” 汎秀沉默不语,佐佐的言辞却愈发激烈。 “据我所知,令兄久秀殿,对于主公向来是颇具微词的,至于甚左你,对于那件事情,也未必不是怀恨于心。若是连监物殿的嫡子都对主公心存二心的话,尾张人望,恐怕也会改变。” 又是一阵沉默。 “与佐(成政的幼名)……定是希望听到我决无二心的表态了?”汎秀轻松地笑了笑,“我素来是不习惯说那些慷慨激昂的话,不过一切都请你放心就是了。” 佐佐成政凝视汎秀良久,显然是不满意于如此轻巧的答案,然而最终也只能轻轻一叹。“如此,想必主公也会放心的。” 汎秀随口应了一句,随即又各怀心思地沉默下来。 “总之,柴田大人既然要见你一面,想必不会是坏事。”佐佐像是有很多话要讲,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次日傍晚的时候,柴田胜春依然出现在门口等待。 柴田胜家来到古渡城,自然是先要拜访信长的。汎秀也趁机向同僚们问了问关于柴田家的情况,日后的名将柴田胜家此时年方而立,尚无子嗣,亲族中的成年男子,除了一个庶出的弟弟,就唯有胜春这个刚元服的侄子。根据听来的事情看,柴田胜春似乎并没有继承胜家的武勇,也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为人宽和细谨,与尾张诸氏的后辈关系良好,也算是柴田家的一大助力。 宽和昨日已经体会过,今日的行动则足见细谨。 “今日又劳驾胜春殿,真是感激不尽。”无论如何,面子上的功力总是要做足的。 “这是在下的荣幸。”柴田胜春也连忙回礼,“汎秀殿若是不见外,就喊我五右(卫门)吧。” “如此,您也当直呼我甚左便是。” “这……” “看来见外的不是我,而是柴田君啊。” …… 寒暄了几句,胜春神色稍谨,谈起了正事:“叔父大人已经在家中等候了,甚左不如即刻起身吧。” “能够晋见柴田大人,还真是让我忐忑不安呢。”汎秀依然是笑容可掬,丝毫看不出不安的神色,“有劳五右引荐了。” “不敢当……” …… 古渡城没有多大,几百步的路程,不过是顷刻之间。 柴田胜家临时的住所,就在天守阁东边一点,带过来的两百足轻,也明目张胆地站在靠近内城的位置,似乎随时准备冲入城中。 “原来两边的争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汎秀暗自心惊,神态却愈发恭谨,跟着胜春亦步亦趋地走了进去。 踏入玄关,却正好见到柴田胜家从大厅里迎出来。 以柴田胜家的身份,迎到这里已经是做足了礼数,汎秀也只能忙不迭地回礼。 数年前,织田信秀四十大寿的时候,汎秀也是见过柴田胜家的。四五年过去,这位武将并没有什么变化,广额阔面,虎背熊腰,脸上是一圈浓密的络腮胡子。虽然是在笑,但眼中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也许这就是所谓上过战场的人的“杀气”了。 大概因为不常居住的关系,这间宅子中并没有什么摆设或是家具,显得很宽敞。木制的地板和墙壁都相当整齐和华丽,质地比起平手家在那古野的房子要好上很多。 四下落座,接着免不了一阵寒暄,内容无外乎是缅怀平手监物殿昔日的威名,再表达一下对“那件事情”的痛惜,而汎秀身为人子,也自然陪着唏嘘几句,作出一副几欲涕零的样子。 这样的程序,已经重复过许多次,纵然一开始不乏真情流露,最后也变成应付差事。 柴田胜家与平手政秀平时交情甚浅,此时的感慨却不似作伪。汎秀正要回应,他却大手一挥:“罢了,死者已矣,生者自当勉之。整日伤怀,岂是我等男儿的做派。” “柴田大人所言极是。”汎秀拱手道。 “算起来,我也有数年未见到甚左了。”柴田捋须道。 “大人的关怀,汎秀皆感念于心。” “嗯。”柴田直视前方,沉思了片刻。“记得当时是先殿寿筵,尾张武士聚集,那些孩子就只会夸夸其谈,争得面红耳赤,唯有你甚左淡然自若,一言不发,当时我就不由感叹,监物殿的家承,果然不同凡响。” “是。”汎秀应了一句。心理年龄超过二十岁的人,跟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自然没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柴田胜家居然能够注意到这些细微末节,的确不容易。 “如今你即已是织田家的武士,胜而任之想必不成问题,然而身为武士,除了工作之外,亦要与人为善,不可一味清高。” “是,汎秀受教了。”汎秀低头作揖,满足了柴田做长辈的愿望,心下却是疑惑不解。莫非柴田胜家因为没有儿子,所以“父性”大发? 历史上,柴田跟丰臣秀吉一样,一直没有亲子,直到晚年才有所得,于是收养了许多亲戚家的幼童。于是汎秀突然紧张起来。 柴田胜家……总不会是想让我当他的儿子,继承家名吧?! 此时胜家三十出头,的确也是到了不得不考虑子息的时候,而汎秀只有十二三岁,年龄上没有什么问题,出身就更不用说…… 一念至此,汎秀看柴田胜家的眼神就变得有些毛骨悚然。 柴田却是恍然不觉,依旧如忠厚长者般教诲。 “尾张受监物殿恩惠者不计其数,断不会有人故意为难于你。但你也不可以此恃。” “平手家是书香门第,见识自然胜过我这个武夫,不过也要牢记,刀剑才是武士立身的凭仗。” “如今既然出仕,一定要恪守法度,断不可再像家中那样随心所欲。” …… 柴田胜家一直都没有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反而是作为一个前辈在孜孜不倦地指导新人。除了偶尔表达出对信长的不满之外,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 或许他真的只是体恤后辈而并没有深意呢?或许是自己杞人忧天了?汎秀渐渐放松了下来,柴田所说的一些话虽然称不上什么远见卓识,但作为后辈听听,也是有益无害的。 “甚左!”柴田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拍大腿,“听说前日你随兄长来到古渡,所骑的是一匹老马?” “这是因为家中并无余马……”平手政秀是个比较纯粹的文人,家中更喜欢收集古籍而不是名驹。 “这可不好!”柴田摇了摇头,“战马乃是武士驰骋沙场的依凭,无马何以建功立业?” “呵呵……”汎秀微微一笑,“区区稚子无才无德,谈何建功立业……” “不行,不行……”柴田只是不住摇头,随即招手唤着门外的侍卫。 “伊介!叫人把我的秀江牵出来!” 侍卫领命而去,柴田说完,不等汎秀作出反应,就径自走出侧门。 汎秀也只能跟随着出去。 “柴田殿下……”汎秀有些哭笑不得,胜家却只是摇了摇头,不让他说下去。 片刻之后,院落里面传来一阵轻巧的马蹄声。 “来了!”顺着柴田所指,仆人牵来的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高度有一米四以上,比一般的日本马要高出很多,四肢修长,皮薄毛细,行走之间步履轻盈,即使是汎秀这样不太懂马的人,仅从外形上也是欣赏不已的。 “这匹马名曰秀江,是我从近畿商人那里得到的,据说是来自南蛮人手中,不仅快而且性格温顺,想必很适合甚左吧!”柴田轻轻用手捋着马的鬃毛,眼神中却并没有不舍。 “这……”无功不受禄,汎秀下意识想要拒绝。 “当然,如果甚左以为柴田胜家只是一个尾张的粗鄙武夫,不屑于为伍,自然也可以拒绝。”柴田悠然转身面对汎秀,堵死了他回绝的可能。 “如此多谢柴田殿下了。”汎秀只得苦笑。 “我收藏的名马已有十数匹,少了一匹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柴田摆了摆手拦住正要施礼的汎秀,“倒是甚左……呵呵……” 柴田捋了捋胡子,眼中冒出精光:“上总大人不喜欢优柔寡断的人,如果有一天甚左收到了‘杀死柴田胜家’的命令,就骑着这匹骏马而来吧!哈哈!” 柴田仰天大笑,返回房中。 饶是甚左自命心如磐石,此时也不禁目瞪口呆。 第五章 贵“客” 秋日的午后,天空阴沉无日。林中的秋蝉吱吱作响,更平添了几分沉抑。清州的城门之外,无关庶民早已被赶向别处,站岗的足轻却多了三倍。数十名武士站在路旁两侧,神态恭谨但神色中却无半点恭敬。走在当中的华服青年满目笑容,然而却眉目间颇有些不自觉的紧张。侧后半步,身着青衫的年轻武士首领躬身引路,虽是身居次位,但神色自如,一副主人姿态。身后的几个侍卫,也是紧紧跟着后面的青年武士,反倒显得最前面那个华服青年突兀极了。 此间的主人,自然是清州城主,上总介织田信长。而被迎入的青年,则是身份更为显赫的尾张守护,斯波义银。 尾张斯波第十四代当主,治部大辅义统,于清州城为守护代织田信友拥立。后又因与信长联合而被信友所弑,其子义银仓皇逃至信长羽翼之下。这对于信长的清州攻略,乃是送上门的礼物。 信长一向喜欢热闹,或者说好大喜功,故而动员了清州城所有的中上级武士,摆下了隆重的排场。然而家臣对此却想法各异。应仁之乱后,幕府的威望一落千丈,连带着幕府册封的各级守护也逐渐失去权势。况且斯波家暗弱已久,远离管领的位置多年,在尾张早已沦为笑话。是以众臣虽然严阵以待,但并没有太看得起这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 部分阅读 但并没有太看得起这位名义上该是“主人”的客人。 斯波义银与信长年纪相仿,但站在一起却显得消瘦许多。白净无须的脸上,始终是挂着怯懦而僵直的笑容,虽然未曾敷粉涂齿,言行之中已是有些公卿的做派。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大部分失势的武家名门都会把兴趣放在艺术而不是兵法上面。 仿佛是为了对尊贵的“客人”表示敬意,今日信长也没有佩戴任何的刀剑。青衫纸扇虽然也是一派贵公子气,却俨然比义银的衣着略逊一筹,给足了对方面子。然而言语之间,自然流露的“热情”,却让武卫公子不时战栗。 或许是为了刻意维持守护的威严,信长与义银走得很慢,正好让胆大的家臣窃窃私语,评头论足。信长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居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制止。而义银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这就是斯波家的公子?也不怎么样吗……”眼见客人走远,从最远离城门的位置飘出一句轻声抱怨。 “那是当然!比咱们主公可差远了!当年斯波家是什么?四国守护!四个国啊,全被他们给败光了!沦落到今天……”旁边高瘦的武士,看上去只是足轻的打扮,但说出来的“厥词”,却是织田家的家老也未必敢胡说的。 “那主公把这个废物迎过来干嘛?我们拼死拼活还不如这个小白脸?” “你懂什么?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另外一边的武士也上来插嘴。 …… 当值站在信长侧后的汎秀莞尔一笑,只作未闻,转身跟进城去了。对于只掌握小半个尾张的信长而言,此时斯波义银勉强算个天子,而犬山信清、岩仓信贤也的确能称为诸侯。然而若知道日后信长扶植足利义昭对抗朝仓、浅井、本愿寺对抗,面前的这位管领后裔哪里算得上一个人物! 信长随义银并列踏入大厅,延请对方先入主席之后,才坐到身侧。余者也纷纷来到预定的位置。 “上总大人!”甫一落座,义银又忙不迭起身施礼,或许是感受到了部分织田家臣的不满,他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下位,“织田信友为乱,家父不幸殉国,然四目之内,惟上总大人主持正义……”言未几,这位守护居然声泪俱下,形色凄然,这份伤心倒真不像是装的。 “信长惶恐!”信长先是眯着眼微笑了一下,才终于“记起来”还要躬身还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职责所在,岂敢当武卫公谬赞!” “这……”义银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神色如常的信长,又扫视了一眼席下的众臣,“上总殿实在过于谦逊了!自先父蒙难,义银颠沛流离,每每思及奸党横暴,至于夜不能寐。青天当倾之际,唯上总殿首义以当天下先,靖难之恩,义银没齿不忘!” 微微一顿,未及信长有所表示,义银又道:“首恶虽已伏诛,然则宵小之徒犹不思悔改,今后也只能拜托上总殿守护此间正义了!” “武卫公言重了。”信长终于又答了一句,“除魔卫道之事,信长自然义不容辞。” “如此我就放心了!”义银擦了擦泪水,作唏嘘状,“清州信友犯上作乱,非惟家恨,亦是国仇,还望上总早日为家父雪耻啊!” 台下的议论终于停了下来。义银自以为说出了信长所想要的东西,而家臣也齐齐盯着信长。此时只要顺水推舟,手握大义的织田家就可以师出有名,讨伐这个宿敌了。 然而,信长迟迟没有说出众人希望听到的话。相反,他却是眉关紧蹙,露出少见的犹疑。义银不由忐忑,不知什么地方说错了话。家臣中更是生出了不解的情绪。 沉默片刻,信长躬身道:“尾张连年征战,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正当休养生息。武卫公……是否过于操切了?” “啊……”义银愕然,随即凝神正色,义正辞严,“上总大人乃是尾张石柱,此间安定皆在一身,所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既然如此,臣下明悟了。”信长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织田信友不可不诛,即使为此背上千古骂名,臣也在所不惜了!” ………… “偶尔如此也不失为乐趣所在,不过次数多了也会烦心啊,真不知那些公卿是怎么过来的!”信长卧在榻榻米上,饶有兴味地回忆今日的言行。 “公卿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想不干也不行啊!”侍卫之中,敢这么说话的自然只有前田利家。 “以此为业,这倒是事实啊。”信长笑了几声,“那他们岂不是跟演能剧的没有什么区别了?” “能剧只要演多少都会有人看,公卿送上门去可未必有人理会!”眼见利家得宠,他身边的一个小姓也不顾身份的叫嚷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是叫做十阿弥。 汎秀立在一旁侍立,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坐在两侧的家臣,丹羽长秀低头装作饮茶,泷川一益眼观鼻鼻观心,看来都已练出不俗的定力。 调笑了几句,信长才正色过来。 “对了,武卫先生还好吧?” “正在天守阁中休息。”丹羽长秀躬身答道。 “嗯……”信长点点头,“眼下还有些用处,就先把古渡城让给他住几天——又左!侍卫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啊?”利家立即换了一副苦相,“我可不懂什么规矩,恐怕冲撞了武卫大人……” “既然知道自己粗鄙不文,为何以前不知多读些书呢?”信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这个……这个……”利家眼珠转了几圈,突然把汎秀推向前去。 “主公,甚左他比我懂规矩得多,由他招待武卫大人,您就可以放心了……” 信长瞟了利家一眼,目光中颇有些宠溺(?)的味道:“不愧是阿犬……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情……甚左!你从今日起带领十名足轻,保护武卫先生!” “是。”汎秀出列行了一礼,又面无表情地站了回去。 第六章 受伤 不管尾张局势如何混乱,古渡城始终是自家的大本营,在这个地方“保护”斯波义银,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件高难度的工作,更何况,敌对的势力也未必有兴趣来打扰一个全无实权的守护。 身为衰落名门之后,还能够在仇人眼前生存下来,本身就能说明他是一个没什么野心近似于懦弱的人。不过身为名门之后,多少有一点文化水平,腹有诗书气自华,倒也不是想象中那般猥琐,而是更贴近文弱书生的形象。汎秀生性是喜静不喜动的人,在尾张这种地方见惯了武夫,难得遇上一位知识分子,不免要礼遇几分。 而这几分不经意的礼遇,却令见惯的假意奉承和冷嘲热讽的义银颇为受用。这位公子从出生开始,就从没有见到有人用这种淡然的态度对他的血脉和身份——当然,这种态度跟后世的所谓平等思想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完全只是见多识广之后的不以为意。 信长对这个名义上的上官极为慷慨,一挥手就批下三百贯的年奉,相当于六个平手汎秀的价钱。 既然是乱世,武士的俸禄要用来招募农兵,购买兵器,供养家臣,再多也是不够用的。而斯波义银却没有这个想法(即使有也不敢做出来),于是只能纵情酒色了。 然则古渡城并非商户交道要道,出售“酒色”的地方并不多见,放眼城下,最豪华的地方也就是那座名为“千岛樱”的酒屋,几天前汎秀刚到城中,还在那里被当做登徒子挨了一板砖。 美酒虽好,不过堂堂管领大人,流连酒肆,似乎不大成体统。 于是汎秀和暂属他管辖的十几名侍卫就成了酒屋的常客,不过不是酒客,而是搬运工。 如此数日,刚刚习惯了这种清闲而又无聊的生活,却又迎来了新的节目。织田信长突然召集一众家臣亲族,祭拜被织田信友篡杀的斯波义统(义银之父)。 然而,义统是在清州城被弑杀,灵柩自然也在清州,信长进不了清州城,于是就在古渡城郊寻了一处僻静的寺庙,写了一块牌位,就算作是义统的墓室。此外,义统死于天文二十三年七月十二日,而今却是四月份。如此的祭拜,实在不符合自古以来的任何一种祭法。 是故信长此言一出,家中的反对派不免又有了指责他漠视法理,肆意妄为的说辞,即使拥护信长的一方也是暗自摇头。不过反对归反对,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外人的身后之事公然与他对抗。 不过这都是上层的事情,与汎秀没有什么关系,他唯一注意的是,这样的活动,义银不可能不去参加。既然要出城,那么保护斯波义银的难度就大大提高了。 于是,斯波义统遇害整整九个月之后,他的嫡长子就亲身经历了这样一场不伦不类的祭奠。 …… 弘治元年四月十二日,一支举着木瓜旗的队伍就突然降临到古渡城北一座无人问津的寺庙里。几十个家臣按照安排依次进场,而最前面则是织田信长和斯波义银。 虽然战时一切从简,但一国守护的祭礼,显然与农民还是有所不同的——尤其是在出场人物的等级上。美中不足的是,小寺中的和尚被一群武夫吓得胆战心惊,连经文都念不利索。最后信长招来了织田家的“御用”僧人,才解决问题。 织田家的大部分人根本就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守护,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轮次参拜也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连一个悲痛的表情都不屑于装出来,有人私下闲聊嬉戏,信长也不阻止。唯一真心参拜的恐怕只有斯波义银,他跪在一个空空的牌位面前,痛苦流涕。 在这个时代,哭泣被视为懦弱的代名词,所以这个举动也是最符合织田众家臣心意的。 过了半晌,信长终于忍耐不住,催促义银离去,而义银却少有的“反抗”了一次,恳求在此多呆一会儿。信长未加思索就批准了他的要求,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了古渡城,而留下作护卫的依然是平手汎秀——**时代,小人物没有反驳权。 汎秀的耐性比信长好上许多,一直等到斯波义银流干了眼泪一同返回。一路之上,义银不停感慨,言及自己堕了先祖威名云云,而汎秀站在织田家的立场,既不能反驳又不能鼓励,只能倾耳相听。 这样的状态,自然是走得不快。 眼前落日已降,一点余晖也渐渐消散,而此处离城尚有近十里的路程,汎秀不免急切起来。所幸手下皆是堪用之人,不用吩咐,自然知道将义银围在中间。 如此龟行,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行至城下。 靠近了街町,眼前渐有人影闪现,甚至有几个癫狂醉汉,迎面而来。 醉汉?汎秀皱眉,唤了两个侍卫前去斥开。 紧接着,后方又传来一阵骚动,回头望去,似乎是几个町人在争吵什么。 就在此刻,左侧的房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枪响。 铁炮?汎秀稍一分神,却听见斯波义银的呼救声。原来是他胯下的马受了惊吓,突然发力狂奔起来。 于是来不及吩咐下属,立即催马上前,只是街町中道路狭窄,绕是秀江惊人的足力,虽然能追上,却难以超越过去。而其他侍卫都被甩在了后面。 “得罪了!”汎秀抓起背后的长枪,以枪柄为棍,挥手将义银座下的马击倒,随即跳下马,扶住义银,窜入路边最近的屋敷中。 房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少女,汎秀未及多想,直接横枪令她安静下来。 “多谢平手殿下了。”义银看起来是心有余悸,但好歹没有受什么伤。 “平手?”少女默念了几句,诧异地打量着汎秀。 汎秀心神一松,微一思虑,突然想起面前的人来,不免心下暗笑。不过此时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汎秀厉声将她喝了出去。 片刻之后,有几个侍卫循着马迹找到这里,汎秀才松了口气,但仍不能排除自己人作乱的可能。 短暂休息,正欲回转,却正见对面三人压送着一个黑衣乱波走来,其中一人的枪头犹在滴血。 “这是你们抓获的乱波?”汎秀缓缓靠上去,眼前这个黑衣人肩头、左腰、右腿各有一处枪伤,流血不止,已近昏迷。 “是小平太击伤他的,我等只是将人抬过来。”一人答道。 “小平太?”汎秀转身看着那个枪头滴血的足轻。三处伤都是不致命但却限制活动的,足见不仅武艺出色而且不乏脑子。 “是!在下津岛服部小平太!” 服部小平太!汎秀仿佛看见桶狭间的功名正在招手,不由愣了片刻,良久才回过神。 “这个乱波不会就这么死掉吧?” “三处枪伤绝不会致命,也不可能逃脱!”小平太斩钉截铁地答道。 汎秀点点头,低下身子去检查乱波身上的物件,一小袋苦无,几张画着符号的小纸片,还有一截绳子,背上则是一支粗糙的铁炮。随手将苦无和绳子扔给下属,又把纸片塞到衣服里。 “万事已了。今日全赖各位协助,尤其是小平太!”没有做过领导的汎秀竭力措辞做着总结。 突然,腹中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扬起一阵灰尘。 原本昏迷的乱波一跃而起 “平手大人!” 汎秀眼前一黑。 第七章 第一个家臣 泛秀完全清醒过来,已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睁开眼睛,眼前所看到的一个人是……(当然不会是美女)高大的身影,青色的吴服,赤色的衣带…… “与佐……啊” 泛秀猛地抬起头,却引来胸口一阵剧痛。 “还是先别乱动吧,刀刃上涂了毒药,虽然不足致命,但是脏腑的损伤恐怕不小,至少要修养十几天。” “武卫先生没事吧?”如果受了伤还没完成任务,就太不值了。 “忍者急于逃命无暇他顾,受伤的只有你一人而已。”成政悠然踱步上前,将手中的饭团和酱黄瓜递到泛秀手里,面上了无半点忧色。 “那你还这么自在?真是缺乏同情心啊。”泛秀放下心来,开始与成政斗嘴。 “本来我的确是有写担心,但是一想到能够正大光明地教训秀千代,这样的成就感,实在让人无暇他顾啊。”成政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坏好意的轻笑。 “教训?” “然也。”成政忽作肃然状,“乱波虽然行踪莫测,但也并不鲜见,秀千代如何能够如此轻忽?” “……” “具体的经过我已听侍卫说过了。”成政的话音稍稍缓了一缓,“三处枪伤,一般人等自然失去了行动能力,然而乱波长期训练,忍受伤痛的能力远胜常人。” “忍者众的衣带和袖口都有夹层,检查的时候绝不该错过这两处位置。” “要判断人是否昏迷,从心跳、脉搏、呼吸上都是不难的,莫非秀千代居然一无所知?” …… 成政一边喝茶,一边慢条斯理地点出泛秀失误之处,而泛秀侧耳作服帖装。一方面道理的确在对方那边,另一方面,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实在也没劲争辩。 如此良久,成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茶杯,接着毫无风度地大笑起来。 “秀千代啊,你可知道,面对一个比自己年幼七岁,但行事却毫无差错的家伙,那种不能作为前辈教训后来者的怨念,真是难以言状啊。” 言毕,成政才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泛秀瞪了他几眼,却又自己笑了出来。 “只不过是皮藓小伤,能够缴获一支铁炮倒也不错啊。虽然工艺粗糙了些,但是至少值上三十贯吧——对了,那支铁炮总不会充公了吧?”泛秀突然有些担心,不禁暗自腹诽起来,虽然是这个时代没有缴获归公的说法,但万一信长那厮见猎心喜,你还能跟他讲道理不成? “腹诽主君可不是忠臣之行。”成政仿佛一眼就看出泛秀心中所想,“难道殿下是那样的人?对了,那个叫小平太的侍卫,一直等在门外,他对你的伤颇为自责,你就不要苛责了。” “苛责?”泛秀疑道,“忍者擒而复逃都是我大意所致,总不至于迁怒于人吧?” “泛秀殿人品高洁,在下岂能不知?”成政讥讽了他一句,“不过若不是小平太认定忍者无法行动,你也不至于受伤了——总之,当面解释吧。”成政退后几步,拉开房门,门外正是徘徊不止的小平太。 “平手大人!”小平太听见响动,连忙向室内躬身施礼。 “毋庸多礼,先进来说话吧!”泛秀向成政摇头笑笑,伸手招小平太进来。 小平太起身走进来,又是跪倒于地,面上坚毅无比,满是舍生取义的表情:“小人自以为是,才累及大人受此劫难,罪该万死……” “好了,如此举动,倒显得是我气量狭小了。”泛秀挥手打断,自从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桶狭间建功的服部小平太,哪还有斥责的念头,“就算功过相抵吧。” “功……”小平太脸上添了一丝惶恐,“忍者已然逃脱,在下何功……” “若非你击退敌方忍者,又岂能保护住武卫公呢?这难道不是功?”泛秀安抚了几句,突然词锋一转,“不过若无半点惩戒,似也不妥……” 听到有惩戒,小平太反倒松了口气,重重地拜了一拜:“属下自知了无幸理,只希望大人能善待……”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么点事情难道还要杀你不成?泛秀连忙出声打断: “小平太如今可是浪人?” “是,家父是津岛服部庶家,因……因宗教之事见逐……”小平太缓缓道出身世,面色无悲无喜。 “既然如此,就罚你在我手下听令好了。”泛秀如此下了决断。 “大人……”小平太目瞪口呆。 “应该改口叫‘殿’了。”成政走了过来,“刚才秀千代叫你进来,我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如此勇武果敢的男儿,又岂能因此等小事而见责呢?” “小平太啊。”泛秀回忆起影视作品中历代仁君的做派,竭力装出诚恳的样子,“如今我只是一个年俸五十贯的武士,不能给你什么俸禄,然而身逢乱世,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时机,日后我取得一城一国,你就是平手家的第一个家臣。” “大人……殿下……”小平太脸上露出狂喜,人人皆知平手泛秀是监物殿宠爱的幼子,又是信长的亲侍,日后前途不可预计,作为一个连家都难回的浪人,能够附其骥尾,无疑是难得的机遇。 成政突然插话:“秀千代或许还不知道,今晨殿下已将清州织田信友谋害武卫的消息昭告尾张,还定了出阵讨伐的时日,就在下月。” “这样啊……以我的俸禄,应该招募足轻七人。小平太啊,我即刻手书一封,你拿着信函去春日井郡小木村,那是我平手家世袭封地,招募了六个健壮的足轻想必是不难的。” 小平太领命而去。 泛秀看着自己收复的第一个良将,不禁有些飘飘然,看来古人还是很容易欺骗的啊,仗着熟知历史的优势,行事果然方便。 正在得意之时,佐佐却突然问了一句。 “这个小平太的虚实,你都清楚了吗?” “他不是被津岛服部家驱逐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浪人,说的话岂能随意相信?”佐佐毫不留情地截断泛秀的话,“万一他是敌方的斥候,招来一群同伴,到时候阵前倒戈,虽然只是六七个人,却也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泛秀一怔,继而沉默不语。 “秀千代的天资,我是从来不怀疑的。”佐佐轻叹道,“只是乱世的险恶,并非是这十几日的出仕就能适应的。你安心养伤,此人的虚实,就有我来代你查清吧!” 第八章 变故 时弘治元年四月,坐镇古渡城的织田信长借尾张守护斯波氏的名义,号召四方豪杰之士共讨清州。 四月十七日,佐久间、佐佐、下方最先率兵抵达古渡城。 二十二日,林佐渡、前田、织田信行到达。 二十四日,柴田、林美作等到达。 二十五日,织田家最后一个实力派的家臣,一门众中占据首位的织田信光也从守山城出发。此时,织田军势已超过三千…… 诏令,集合、编队,誓师,连续十几天过去,汎秀的伤势也大致痊愈。而佐佐调查数日,探清了服部小平太的出身,确属津岛服部逐出。对此汎秀自然要有所表示,于是一顿酒宴是免不了的,地点仍是在那座叫做“千岛樱”的酒屋。 除此二人之外,自来熟的前田利家自是少不了的,而且还拉来了与他性子最像的池田横行,还带了一个看上去比汎秀更年幼的少年。 见了面,稍作寒暄,尚未开席,利家就忙不迭地介绍那位少年。 “这是我的幼弟藤八郎,名前叫做良之!虽然过继给了佐协家,不过一样是我利家的兄弟,从今往后也是各位的同僚,还请多多关照了!” 自然无有不允。于是利家又带着这个弟弟依次敬酒。这个少年清秀而又消瘦,神态又十分腼腆,一眼望去,倒是更像大名家的小姓多一些。 利家大概也觉出众者眼色不对,于是又说这个弟弟虽然身貌不似猛士,但却也是自幼修习枪法,武艺出色云云。听者纷纷应和,却也半信半疑。 酒过了三巡,才说起这次合战的事情。佐协良之看来是寡言惯了,成政也是一向自矜,于是话茬就被利家和恒兴全包了过去。一番胡扯下来,虽然都是吹牛为主,却也让刚元服的汎秀了解了这个时期的许多战争常识。 “甚左啊!”利家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扭头拍了拍汎秀的肩膀,“这次的出阵名状我已经看了,我和内藏助都是先锋队,你和藤八在次锋队,胜三郎那厮是跟着殿下,我这个弟弟还是初阵,所以这次就拜托你照顾了!” “噢?是初阵啊……” “没错,藤八是刚刚来古渡城的。” “是这样啊……不过又左让我照顾藤八,似乎有些欠考虑了吧。”汎秀盯着佐协良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这……还能有什么不对么?”利家下意识地望望四周。 “甚左年初方才元服,年方十三载(虚岁),此役……亦是甚左的初阵所在。”成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原来是这样……”利家挠了挠头发,“看甚左那副安定从容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已经元服了好几年呢……” “是你喝多了酒才忘了吧。”池田恒兴敲了敲利家的脑袋,“还是我跟殿下说一声,把我也编到次锋队吧。有我在的话,保证他们只会抢功劳不会吃亏!” “那就多谢了!”汎秀顺水推舟地拜了一拜,心中却开始思索,这个恒兴与信长的私交,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出阵的安排,他说改就能改了? “谢就不必了。”恒兴大大咧咧地摇了摇手,随即坐直了身子,“不过现在我有一件事情要青椒,甚左可一定不能藏私!” “岂敢,岂敢。”汎秀笑了一句,心中却不免疑惑——他到底想问什么? “这样的话,我就直说了啊。”恒兴压低了声音,伸手指了指脚下,“就是这间酒屋的合子小姐,甚左来古渡城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得手了?” “什么?”汎秀惊得差点跳起来,合子,那是谁?这个谣言是怎么起来了? “甚左可是答应过不藏私的啊。”恒兴不满地瞪了汎秀一眼,“那天你受伤了,于是殿下安排我接替你保护武卫先生。然后武卫先生就提到了合子小姐……” “……” 眼下多言无益,汎秀垂首聆听不语。 “武卫先生说,那次遇险的时候,遇到一位酒屋的女子,居然一见倾心,念念不忘。我打听之后,才知道就是‘千岛樱’酒屋的合子小姐,于是就想给武卫先生一个面子,把这个姑娘带进城去,可是她却死活不肯去侍奉武卫先生,给多少钱都不去,最后逼不得已,才说出你们之间的事情……” 汎秀恍然,原来那个月夜“袭击”,而后又在遇刺时碰上的姑娘就是合子啊,的确也算是有些缘分了,可是…… “我跟她根本没有什么啊,连名字都是刚刚知道的!” 话毕,一抬头,利家和恒兴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不相信”四个字,而成政也是饶有兴味的微笑不语,就连佐协良之都好奇地抬起头…… 解释不清楚了……汎秀环视四周,突然心生一计,举起桌上的酒罐子就往喉中猛灌。 “喂……” “甚左……” “不说也每必要这样吧……” …… “我醉了,听不见。” ~~~~~~~~~~~~~~~~~~~~~~~~~~~~~~~~~~~~~~~~ 三日之后,四月二十八日,织田军终于从古渡城进发,开向了第一个目标。 清州城稍微东南的位置,沿着东海道的方向,巍然耸立的正是小田井城。自从织田弹正忠信秀占据尾张东部,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后,这里就是清州城东南的门户了。 小田井城的城主是曾与信长之父同为“清州三奉行”的织田大和守一脉亲族织田藤左卫门,现今已经五十出头了。在下克上之风盛行的乱世,眼看主家衰弱,这位老臣并非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和图谋,只是与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生于同时,手腕又远远不如,他也只能蛰伏于与自己孙子同辈的织田信友之下。随着年岁的老去,领兵和治政的能力未必进步了多少,然而眼光却早已炼得毒辣。面对织田上总不下三千的军势,清州城的大和守也是必败无疑,自己手下兵不过两百,除了早日投降以期宽待还能如何呢? 看到城头的白旗和藤左卫门献上的太刀,信长也没有为难这位同宗的老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饶恕”了他的罪行,不过并没有做出领土安堵的承诺,看来数千石的土地是要吐出一些了。随即信长又下令全军就地休息,午时进攻。 小田井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支城性质的关卡,勉强可容纳两三百人,还要给几位殿下留下足够宽敞的空间,如汎秀这般居物头格的武士只能在城下席地休息,还要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行军之中自然没有什么酒菜,汎秀拿出的白米饭团就足以让大多数人羡慕。身边则是池田恒兴和佐协良之。 “藤八,瞧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初阵遇上了太原雪斋呢!”恒兴看着手足无措的良之,终于忍不住出言讥讽。现在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还没有成为天下闻名的猛将,尾张人眼中最厉害的敌人就是骏河的兵法家太原和尚了。 “是的,了解了!”良之重重点了点头,但身子仍在颤抖不停。毕竟是十几岁的少年心性,几天接触下来,隔阂已经少了许多。 “你们这群孩子啊!”恒兴目光环视,“我当年初阵的时候可是跟着主公奔袭三河!在那群号称武勇的土狗里面杀了个七进七出……”恒兴越讲越兴奋,居然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利家和成政都不在,他是唯一的前辈,自然是要趁机自吹自擂一番。 “胜三郎哥哥当年可真是武勇非凡啊。”听着恒兴说评书似的胡扯,良之稍微平静了一些,但脸上仍有忐忑之色。 “这个孩子!”恒兴摇头轻叹了一句,转过去瞧了瞧身后。只见平手汎秀正在默不做声地小口吞咽着手中的饭团,丝毫看不出是第一次上战场的人。 “甚左今天也是初阵,却比你冷静多了!”恒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赞赏眼神,“真不愧是监物殿之子啊!” “嗯?”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汎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是胜三郎和藤八啊……”他放下饭团,弹开几颗落在衣服上的米粒,“差点忘了,藤八和我一样是初阵……你害怕吗?” “当然……当然不怕!”迎着汎秀的目光,良之突然一颤,随即立刻挺直了腰板。 “哦,你不怕啊……”汎秀伸了个懒腰,“可我却怕。我怕得要命,所以只好拼命吃东西了,不让自己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不错!”恒兴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 “噢?刚才某人不是说第一次上阵就七进七出么?” “呃……这个……你不知道打断前辈的话是很失礼的事情吗?” “哦。这样啊……” 闲暇的时间并不长,稍作休息,信长就命令全军向清州城进发。此次行动从集结军队到兵临城下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在这个时代是相当难得的速度。仓促不及反应再加上春耕尚未完全结束,织田信友只来得及凑出了不到一千人的队伍。在如此之大的人数劣势面前,想必他应该会选择笼城防守。 按照预定的计划,信行率领柴田、林等人马位于左翼,而信光率领佐久间、青山等部在靠右的位置。 以森可成为正,利家为副,从信长直属军中挑选出的两百长枪足轻位于头阵,佐佐成政和桥本一巴带领接近一百铁炮分成几排隐藏在后面。此时的铁炮还是件稀罕的武器,以织田家的富饶也只有这么一百人而已——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铁炮并非来自国友村或者种子岛,而是直接从界町的西班牙商人手中购得。 当然,即使在来自欧洲,铁炮的质量也远远算不上优秀,至少在自下而上射击的攻城战中很难做到精确射击,但是只要这些新式武器打掉了守方的士气,那么前面的精锐士卒就可以一拥而上。 当下是弘治年间,这种稀罕物事还是颇能起到震慑敌军的作用的。至少对面的织田大和守家,根本不可能有对抗铁炮的经验。 汎秀站在后面看着森可成他们的战况,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握紧刀柄的手上,却已经勒出血痕来。看着刚刚还鲜活的生命一个一个的倒下,心中的震撼绝非一个长期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可以承受的,纵然只是不相识的人。 在铁炮的压制下,城内的软弓明显有些犹豫,森可成的先锋抛下了几十具尸体后来到的城下,几个高大的足轻伏在城墙根下解下了衣服上的包袱。 “那是火药。”恒兴不知何时来到汎秀的身后,到底是正统武家出身的男子,亲临沙场仍然脚步镇定,“清州城的门虽然厚实但却是木制的,这下应该就可以炸开了……” “然后就轮到我们上了,是么?”汎秀死死抓着枪柄,话音干涩无比。 “轻松点!”恒兴难得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轻轻拍了拍汎秀的肩膀。随即四下望了望,向汎秀和良之介绍列阵的情况。 “奇怪了,左侧的信行出工不出力就也罢了,信光殿下那边是怎么回事?莫非……” “你是说信光殿下内通织田信友?这不可能!”汎秀的脑子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史实上的信光可是信长的忠实拥护者啊,而且取下清州似乎也遇到什么阻碍。即使历史发生改变,也不会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吧……不过,万一真的如此,信长的这一千人就全部交待在这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个骑在马上的……就是信光殿下阵前的先锋将,是谁?”良之此刻倒是镇定,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以微带羡慕的眼光盯着右前方的大将。 恒兴扫了一眼:“那是守山城的大将,阪井孙八郎!” “阪井……阪井……”汎秀默念了几遍,一些零碎的记忆突然汇集到了一起。 “总不至于……”话尚未落地,汎秀翻身上马,直向右军奔驰而去。 “殿!”服部小平太远远地看到秀江的身影,虽然疑惑不解,却也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甚左这是?”恒兴皱眉思索了片刻,却是愈发糊涂,无奈地摇摇头,也纵马追了上去。 ~~~~~~~~~~~~~~~~~~~~~~~~~~~~~~~~~~~~~~~~~~~~~~~~~~~~~~~~~~~~~~~~~~~~~~~ 有人告诉我,身为主角,就一定要受更多的磨难,才能快速成长,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以下省略) 故而,某木决定……嘿嘿(奸笑声) 第九章 缧绁?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织田大和守一脉的当主,彦五郎信友悠然坐在主席上,把玩着手中的胁差,瞟了一眼左手边的坂井大膳。 “皆如主公之意。”身为清州城首席军师的坂井胸有成竹,躬身答道,脸上是遮不住的志得意满。以他的个性,本不会因为战胜了尾张的大傻瓜就如此得意。但深知主君气量的他,却只能藏拙来掩饰自己的野心。 “这样的话,就可以发出信号了。”信友微微点了点头,捻起颔下的一缕胡子,“当那位上总介大人发现自己的叔父会临阵倒戈,而亲生的弟弟也会隔岸观火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何感想呢?” “主公英明神武,又岂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能够匹敌的。”坂井趁机送上吹捧。如果面前这位只把自?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4 部分阅读 俊?br /> “主公英明神武,又岂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能够匹敌的。”坂井趁机送上吹捧。如果面前这位只把自己当成阿谀奉承之辈,就是自己的成功了。对于骏河那位殿下的大事也是很有帮助的———在坂井心中,只有骏河的殿下才是真正的识人之明,而清州的这位,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呵呵……巧言令色,魅惑事主,可不是你这位尾张第一智者应该做的事情啊!”信友眯着眼镜打开了手中的折扇。 “臣惶恐……” “主公,臣有一言相告!”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君臣相宜的“风雅”场面,说话的是河尻与一郎重俊,自从那古野弥五郎战死,坂井甚介病逝后,他就被认为是清州城内武名最盛的人,“仅凭信光一面之词就予以信任,实在太不稳妥了!万一他是和那个大傻瓜合谋的话,本家就危险了!”同为重臣却关系不睦,他自然见不得坂井大膳一人得意。 “河尻殿果然老城持国。”坂井不痛不痒地反讽道,“然而主公神机妙算,又岂是策反织田信光这么简单呢?” “哦?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吗?”河尻重俊皱了皱眉,本家居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计划,这说明自己暂时被排除在此战的指挥核心之外,“恕臣下愚钝,还请主公明示!”因为愤怒的原因,不知不觉间音量也提高了许多。 “与一郎稍安勿躁。”信友侧卧于席,以手托额,闭目摇了摇纸扇,颇有写仙风道骨的味道,但心下却有些不耐。虽然同样是肱骨之臣,但大膳就比与一郎沉稳多了,像刚才这样,哪像是和主君说话的语气!“信光殿下首席大将,坂井孙八郎的事情,与一郎应该有所耳闻吧。” “坂井孙八郎?就是那个和主君之妾私通的男人?”重俊悚然一惊,他虽然为人急躁但绝不是傻子,片刻就猜透了彦五郎与大膳大致的谋划思路。 “好了!与一毋需为此伤神。今日的先锋还是要拜托了,请为我取下上总介的首级吧!”尽管对重俊刚才的表现并不满意,但信友也知道属下的不和对主君并非坏事,身为上位者,永远要保持平衡之道。 重俊神色稍缓,不忿地狠狠瞪了坂井大膳一眼,大步走出了天守阁。 跨上秀江马,几个起落,行至织田信光的阵前。 “尔何人……”眼尖的侍卫提枪拦住。 “上总的使节!”汎秀厉声斥道,“耽误了军令,岂是你可以担待的!” 言毕,趁着侍卫犹豫的间隙,荡开枪,冲入了军帐。 帐中,织田信光侧身坐在席子上,坂井孙八郎侍立一旁。 “信光殿,小心坂井……”汎秀正欲开口,却只觉得背后一阵风起,两个侍卫扑了上来。接着身后一紧,已被按在地上。 坂井随即回过神来,立即提刀上前,警惕地盯着汎秀。 “你冲进军帐,就是为了叫我小心孙八郎?”织田信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如同在大街上看到了白痴一样。 刀剑加身,反而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方才冲动过分,背后不禁直冒冷汗。 “在下绝非危言耸听。”汎秀勉强平复心情,竭力作出胸有成竹状。 “大胆……”坂井孙八郎扬起眉毛,“我十数年为殿下忠心效命,又怎么勾结外人对主公不利……” “勾结外人?我还没有说出口,坂井殿就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么?”汎秀似笑非笑地瞟了坂井一眼。 “你……” “孙八郎!”信光终于又开口了,“清者自清,何须担忧他人口舌——阁下究竟是何人?” “在下平手汎秀。” “平手?那监物殿……” “正是先父。” 信光点了点头,“既然你叫我小心孙八郎,想必一定是有证据了?” “这个……”汎秀犹豫了一下。 “无话可说了吗?”坂井冷笑了一声。 “只是当着坂井殿面,实在难于启齿……”汎秀心下有了算计,于是越发做出镇定的样子。 正在此时,帐外却又冲入两个人来,前面是服部小平太,后面跟着池田恒兴。 “信光大人别来无恙啊!”恒兴似乎丝毫不受紧张气氛的影响,上前扶住汎秀的肩膀,“这个家伙叫平手汎秀,虽然年轻了点但还不算太傻,不知道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跑出来胡说八道……我这就把他带回去,见谅,见谅……” 信光端坐听完了恒兴的话,才轻轻笑了笑。 “监物殿的事情,的确令人痛心。身为人子,怀恨于心,不仅不是过错,反而是孝子的本分。我看,不如让汎秀殿在我这里呆上几天,心情平复些许,再回城去吧。” 汎秀的心突然凉了大半。本以为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还能起些作用,却不知会引起这样的想法,如果信光认定自己是“为父报仇”而故意捣乱的话,即使真的拿出什么证据来,都未必能取信于人…… 胡思乱想之际,连恒兴看汎秀的目光也有了几分疑惑。 汎秀跟成政是自幼的知己,情同兄弟,而成政与恒兴也是出生入死过的交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恒兴就会无条件地相信汎秀。 “既然信光大人已发了话,在下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眼见事关重大,恒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这一位又是谁呢?”信光又瞟向服部小平太。 “在下是平手家臣,服部小平太。” “平手家臣?以汎秀殿的年纪,大概你们的君臣之缘不会太长吧?” “不足十日。”小平太老老实实地答道。 “十日……倒也难得了。”信光突然笑了笑,“那就陪着你的主子吧!” 第十章 信任与狡辩 帐外呼声震天,半日未绝,战况之烈是可以想见的,然而这一切与平手汎秀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堂堂的初阵,居然落到这个地步。”汎秀侧首看着沉默不语的小平太,自嘲地笑了笑。 “殿……” “我并非是无自知之明的人,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禀,文武兼济的全才,但一向自信沉着冷静,临危不惧,看来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汎秀似是在说与小平太,却有更似喃喃自语,“仔细想来,当时的情况,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自以为凭着过人一等的见识,就能够左右逢源信步闲庭了。先前那个袭击的忍者也是如此,看来武士这个行当,也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呢。” 或许只能怪这一世的父亲太过古板,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太久,所以甫一出来就得意忘形?汎秀摇摇头,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是先想好怎么混过这一次吧!” “殿……”小平太又一次开口唤道。 “嗯?小平太啊,这次的确是连累你了,不过你和我所谓的主从关系也不过十数日,想必信光殿下也不回为难……” “主公!”小平太突然抬起头,“臣下随着父亲被逐已有数年,从未得人赏识,若是如此潦倒此生,恐怕也是无颜向后辈提及服部的苗字了!” 汎秀愕然侧过头,看着一脸坚毅的小平太。 稍许沉默,随后轻笑了一声,继而微微一叹。 “津岛服部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却也是有名有姓的武士家族。”汎秀点点头,“所以你不惜犯险,也要抓住复兴家门的机会?” 小平太没有作答,事实上也无需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真是无趣啊。”汎秀又开口了,“好歹说几句士为知己者死之类的场面话,也能多一点戏剧色彩啊。” 小平太听到汎秀突然开起玩笑,不禁一怔,随即抬头看到汎秀全无忧虑的神色,心中方为一宽。 随意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汎秀忽觉疲乏,索性闭目养神,而小平太自然是没有这份闲心的。 如此许久,天色稍暗,外面的响声也渐渐沉寂下来。 “结束了么……”汎秀微微提了提神,向外望去,却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甚左绝无可能心存叵测,否则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这是佐佐成政的声音?汎秀不禁为之一振。 “成政殿果然是至诚君子,只是平手殿今日的作为实在令人疑惑不解,信光殿也唯有如此处置。冲撞军帐之事,至少当有个说法。”第二个人的声音听起来陌生得很,汎秀也无暇辨认。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是否可以单独问问甚左?” “这也是上总的吩咐?” “只是我个人的请求。” “这……容在下问过信光殿下……” 一阵喧闹之后,门口卷席半开,久违的光亮射了进来。 佐佐成政上前端坐在汎秀面前,沉默不语。 汎秀干笑了两声。 “其实我也很想为与佐你解惑,只是说出来你也未必相信……” “但言无妨。” “一言以蔽之,我今日得知有人欲不利于信光殿下,特此相报……” “得知?秀千代似乎并非本家目伏吧?”成政冷冷道,脸上已有了一丝怒意。 “自然是夜观星象……”汎秀作煞有介事状。 成政不发一言,只是死死盯着汎秀。 “早就说过,你未必会信……” “毋庸多言了。”成政挥挥手,“虽然荒诞了些,但至少算是个理由。家兄再加上令尊的面子,想必信光殿下也会多三思而行。”(成政兄佐佐隼人,织田家大将,时任比良城主。) 汎秀突然愣了。 这次犯的事情,可以说是可轻可重。虽然没造成什么后果,但是“驾前失仪”的罪名,真论起来便是处了极刑也不算过分。 这十数年的光阴,虽然与佐佐成政甚为相善,但也多半只当是玩伴,却不料对方如此的义气…… “那……就请代我谢过隼人正了。”汎秀竭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手却不由自主地攥住衣带。 成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走出了帐子。 鸣金收兵,信光终于有机会来“审问”这个特殊的犯人,而信长则似乎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情。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明天回到了守山城,恐怕就只能治罪了。”信光的言辞,如他的长枪一般简明直接。 真是典型的尾张武士。汎秀亦不赘言,伸手从怀中掏出几块写着奇怪符号的纸片。 这就是从上次的忍者身上搜出的纸片。 “既不是和文,也不是汉字,反倒有些像是南蛮的文字。”身为一城之主,果然不缺乏见识。 “殿下高见。”汎秀随口应了一句。 “这就是平手殿的证据?”信光抬眼,目光平和,丝毫没有急躁或是愤怒的意思。 “这些纸片上,有的是无用的符号,有的是南蛮的文字,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井,弑,光。”汎秀对着信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此刻他突然变得异常地冷静。 这三个字的意思,信光自然不会不明白。 以汎秀所言,他此前就知道了纸片的内容,只不过对这三个字并不理解,直至今日见了信光的军势,才恍然大悟,于是出言警告。 至少有十个足轻可以作证,这些纸片是从那个忍者身上搜出来的。 情理上虽然荒诞了一点,但却也能勉强说通。 信光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平手殿懂得南蛮的文字,倒真是令人敬佩。碰巧我这里有些南蛮文人的文稿,不妨替我看看吧。” 南蛮人的文稿? 汎秀深吸了一口气。 “所谓的南蛮,也分为许多国家,在下所通晓,只是其中一个叫不列颠的地方的文字,而日本所见的南蛮人,却多是自伊比利亚前来……” 后世的那一点世界史知识发挥了作用,此时大部分的日本人,恐怕根本不知南蛮还分为许多不同的国家。 信光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武将,但毕竟眼界有限,无法反驳。 更重要的是,他也根本不愿意去惩罚平手政秀的儿子,信长的家臣。 气氛缓和了下来,接着是坂井孙八郎的问题。 “大约百年之前,有明国人著书《三国志通俗演义》,其中董吕之事,想必殿下定然……” 话音未落,忽觉身前一阵凉风。 “你是将孙八郎比作吕布?”信光勃然色变。 汎秀额头上冒出几滴汗珠。 “是刈叶?” 信光此时的表情,如同被侵犯的领地的狮子。 通常这种事情,最后一个知道往往正是不幸的男主角。 汎秀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因为实在没有类似的经验。然而心思一转,却又向信光施了一礼。 “信光殿下宁不闻楚王绝缨?” …… 用女人换取部下的忠诚,现代人大概会嗤之以鼻,但在特定的时代,或许却正是理所当然的价值观呢? 第十一章 心态 惨淡的初阵,转眼就这么过去了。对于那一日奇怪的表现,“官方说法”是战马受了铁炮声音的惊吓,误闯了织田信光的军阵。 至于当日行军的状况,以及信光如何处理坂井的问题,这个就不是目前平手汎秀可以知道的了。(顺便提一下,这个时代,主君的侧室转而嫁给家臣,算不上多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身为武士居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战马,本身就是值得哂笑的事情,而且是家中宿老的子嗣,而且是还是初阵,这几个要素组合起来,无疑具备极佳的“戏剧”效果。众人疑惑或是揶揄的目光,足以令人羞愤至死。 然而人类毕竟是有着超强适应能力的生物,连穿越时空这种事情都扛过来了,如今只是稍微丢些脸面,似乎也算不上太难接受。 接下来的时日,那股混合着嘲弄、轻视乃至微带的嫉恨的眼神和笑谑就一直隐隐地纠结在汎秀周围,时而跳出来肆虐一番,令人背身发寒。 汎秀本就是喜静不喜动的人,如此一来更是沉默寡言,与同僚间的来往也越来越少,除了自幼的好友佐佐和行事豪放的前田之外,家中几乎没了别的客人。而见识到当天情况的池田恒兴,却也三天两头与他凑到一起,旁敲侧击地打探起来。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彼此混熟,于是汎秀半开玩笑地告诉恒兴,自己曾经拜过神佛,能占卜出五百年之内的事情。 “噢?如此……不知我池田家将来会如何?” 汎秀状貌做样地掐指一算,断定池田家到了下一代将会成坐拥百万石。恒兴哈哈一笑,完全不相信这个最接近现实情况的答案。 接下来几个月都没什么战事,武士的生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继续着。每每回到家中,一股郁结无处发泄的时候,汎秀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信长的知己。当年那个尾张大傻瓜所遭遇到误解和敌意,何止十倍如此。 “即便如此,为了你的平手爷爷,也应该假装一下啊。”汎秀握紧拳头,愤愤地啐了一口。只有在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爱与恨,都是如此分明。 一个生活现在社会的正常人,突然见到了另外的时间和空间,而且看不到返回的希望,这种体验,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场面。 只是一瞬间,过去的记忆的全部消失,而新的记忆却又与以前的事情格格不入,连语言都是完全两样。无论在这里度过了多长时间,内心却总有个声音提醒自己,这一切都不是我的。 我只是个过客,只是个旁观者。 虽然,旁观者总是比演员更自如更闲适,但若整个剧院中只有一个观众,那便只剩下孤独。 孤独久了,冷漠也就成了习惯。 如果不是遇到这样一位“父亲”的话…… 汎秀颓然发笑,跌倒在席子上,突然想起来,盂兰盆节的日子,算起来也就在眼前了…… 正在思虑之时,却听闻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有人呼唤“甚左”的名字,听那嗓音,似乎是个浑厚的中年人。 居然有人来叫门?声音还仿佛是曾经听过的。 在这座城里,会有人来找我么?汎秀心下微诧,却是快步上前,开了门闩。 门外二人二马。前面是青色武士服的青年,后面跟着一个额宽面阔的中年。 “这位是……柴田大人?!胜春殿也请进了!”汎秀一惊,连忙躬身施礼,将两人让了进来。 上次刚到古渡城,就被柴田胜家请过去作了客人,今日更进一步,对方屈尊走上门来。难道区区一个平手汎秀,居然这么有价值么?现在织田兄弟之争方兴未艾,双方严格意义上算是各为其主,并不属于同一阵营,如此频繁往来的话…… 迎客进门,奉上茶水。还未及说寒暄,却是客人先开了口。 “听说了甚左前几个月的事情,就想过来看看,只是一直抽不开身——一路上真是渴死了!”胜家接过茶杯,也不道谢,便一饮而尽,“今日恰好要拜见主公,就顺便过来看看了。” “有劳柴田大人挂怀……”汎秀道了声谢,正寻思着要说些场面话,却被柴田大人挥手打断。 “来的时候也去了又左(利家)和内藏助(成政)那里,听他们所说,甚左最近似乎是十分消沉啊?” “这……” “初阵中出现如此的闹剧,的确是遗憾的事情。然而我等男儿,需愈挫愈勇,又岂能如此丧志?” “多谢……” 胜家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连续讲了几个武士初阵不利,日后却大方异彩的例子。 柴田胜家一向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如此讲解一番,额上已有了一圈汗珠。 汎秀无言以对,唯有不断地道谢,心下却真有了一丝感激。 语气虽然颇为严厉,但却的确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这是拉拢的手段吗?然而现在的平手汎秀,价值大概还不如那匹可以卖出百贯之资的秀江马吧。 大约一刻钟之后,柴田胜春目示其叔,二人才退了出去。 临出门,胜家突然又转过身,盯着汎秀。 “监物殿以身相谏的时候,甚左的作为,不仅是又左,连胜三郎和五郎左都称赞有加……优秀的武士,无论武艺还是军学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身为武人的气量和心性。” 言毕,柴田转身出门,汎秀却微有些失神。 “心性么……”他不由得苦笑,返身关上了门。 弘治元年的盂兰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历时三四年的政秀寺,也终于正式完工。 作为武士门第之后,需要拜祭的前辈当然不会少,礼仪顺序自然早有人订好。后辈们拜祭起来,往往声泪俱下,仿佛谁不够悲痛,就是不孝子孙,没资格继承家业——也不知前者和后者比起来,谁更重要。 然而轮到平手家拜祭的时候,那群叔伯们却是尽量从简,不敢在这新建成的寺庙里多呆一会儿。 因为寺庙的大厅里端坐着两个沉默不语的人。 一个是政秀的幼子,生性外柔内刚,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汎秀。 另一个更加可怕,就是政秀的学生,喜怒无常蔑视法度的信长。 其他的同族,或是不敢坐在信长身侧,或是因为记恨而回避,于是信长来此的时候,寺中只有汎秀一个人。 所以,也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信长在政秀墓前一丝不苟的恭谨样子。 精致的木像,高大的院墙,整齐的梁柱。 每目及此,汎秀心头反而愈发撕裂开来: 你这厮若是早些放出这种姿态——即使是做做样子,先父也就不会死谏了。 先是信长上前,烧了三炷香,拜了几拜。等到他退下来,汎秀再上前,重复刚才的步骤。 至始至终,无话。 第十二章 遇劫 盂兰盆节的假期很长,周遭大名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间来寻衅滋事,于是清州城的侍卫,也纷纷回乡,祭拜先人。 从政秀寺返回,汎秀便回了志贺城。虚度光阴,偶尔翻翻先父留下的书卷,抑或到城后的溪旁垂钓,亦不失风雅。只是心怀抑郁,始终难平。 如此举止,放到后世大概引人歆羡,但在乱世之中却只会被武士们冠以玩物丧志的称号。然而汎秀乃是平手氏嫡子,且长兄无子,故而他虽然年轻,但地位也隐约要压出庶兄和叔伯一头,而唯一能训斥他几句的久秀,却偏偏脾气好得出奇,对着灯荒唐行径,也只是听之任之。 浑浑噩噩数日,却无意迎来几位客人。 是时尚未至午,汎秀正在房中读书,却见门侍上前通报。 “前田利家殿下和佐佐成政殿下,求见少殿。” “前田和佐佐?”汎秀微微一愣,缓缓合下书本。 “少殿……是否要迎他们进来?”侍卫问道。 “恐怕不必了。”汎秀摇摇头,“与佐也还罢了,又左这个家伙,如果安心等在门外等着通报,那就不是又左了。” “甚左真是我的知己呀。”玄关里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 人影一现,不禁令人呢眼前一亮。 出现在眼前的前田利家,一改往日放达随性的装饰,发髻和衣领都理得整整齐齐,腰上配着擦得雪亮的太刀。 衣着和打扮自然是无可挑剔,但配上利家那故作严肃的神色,却颇为滑稽。 饶是汎秀心绪不佳,此时也不禁笑了一笑。 “穿成这样,是要去将军家里喝茶吗?” 随意调笑了一句,利家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接下话头。 “将军家的茶天天都可以喝,今天这件事情可是仅此一次啊。” “是这样啊。”汎秀却也无暇去听利家的奇思妙想,而是径直望向佐佐。 “今天又左要接阿松到荒子城。”佐佐成政的话语,一如既往简单明了。 阿松?那倒是难怪,不过她现在才几岁?汎秀心里顿时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镜头。 “阿松的话,倒的确算是件事情——不过似乎并不需要找到志贺城来吧?” 成政微微一笑,却不解释,只是拍了拍利家的肩膀。 “这个……”利家面色突然有些发红,“上次见到阿松的时候,我跟她说,呃……我已经是指挥数名武士和数十名足轻的侍大将,所以……” “所以要我和内藏助扮作你的属下,让你在阿松面前露露风头?”汎秀不由一笑,眉头展开了大半。 “我认识的人里面,看上去像是武士的人也就只有你们几个啦……” “什么叫做‘看上去像武士’……” “这个……武士至少要有战马吧?” 战马?要求还真不低呀。 “你看,甚左也不想让我丢脸对吧,一定会肯帮忙的……”利家软语相求的场面,在往日还是未曾见到过。 “总也是闲极无事,自然不会不帮你。只是下次的酒席……就承你的情了?” “没问题!”利家一跃而起。“甚左赶紧换衣服吧,那个谁,快去牵马出来……” *********** 阿松的家在木曾川的对岸,因为母亲改嫁,才会被寄养到前田家。 日后闻名的芳春院,此时尚只是一个七岁的幼女。或许是因为自幼丧父,而又与母亲分别的原因,话语很少,眼神有些呆滞,言行之中却显示出超乎年龄的早熟。 平日素来急躁的利家却展现了少有的耐心,绞尽脑汁,终于逗得阿松发笑,最终沉睡在利家怀中。 此时的木曾川上,还没有建起足够规模的桥梁,于是有心人在河中摆渡,赚取船资。 去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差池,归时下船,尚未到岸,却遇到莫名的刁难。 “五贯?你是想要抢劫吗?”利家怀中轻轻搂着阿松,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而面前这个黑衣的“艄公”,大约二十五六岁样子,眼色生硬得很,胸口还似藏着利器,也全然不似做力气活的良善之辈。 以往的船资是每人五文,三人即使加上这个小姑娘,也不过二十文而已。 “阁下这个玩笑,可并不好笑啊。”佐佐比前田冷静得多,对方明显是故意寻衅,想来是不会被织田家武士的名头吓回去。 “尾张人……”艄公小声哼了一句,伸手指向三人的马匹。 “马可比人妖重得多啊,多运几次的话,连船都要坏掉了!五贯的费用可是一点都不贵啊。” 利家眉头一横,汎秀和成政对视了一眼。 “如果付不起帐的话,用马来抵账也是一样。你们织田家的武士,总不会赖账吧?” 这样的话,就是纯粹前来寻衅的了? 成政皱眉,汎秀沉默不语,利家却按捺不住,只一冷笑,腾出手来握住刀柄:“道理是用来跟人讲的,面对畜生可没那么多讲究!” 黑衣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柄胁差,欺身上前。眼见利家身形矮小瘦弱,怀中又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便以为是可以拈的软柿子。 利家纹丝不动,只是轻蔑地笑笑。 汎秀摇了摇头,以现在的目光,看得出来,对面的这个家伙,只是个丝毫不懂武艺的愣头青罢了,自然不是利家的对手。然而但凡这种主动挑衅的事情,必然是早有准备。 只是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所幸船已到了岸,离水边不过两三丈路,大不了牵马跑路……侧首一看,成政已经悄悄挪到船舱门口的位置。 黑衣人大喝一声,举着胁差劈下,声势虽旺,却是脚下虚浮,并无气力。利家向左退出半步,避开这一击,随后左手持着刀鞘,向前平刺出去。那黑衣人来势太凶,仿佛是主动将胸口地撞在刀鞘上。 一声闷响,黑衣人被利家反撞回去,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胆敢伤我兄弟?” 果不其然。 成政踢开舱门,将守在门口的男子撞下船去。利家紧随其后,抱着阿松跳出门去。刚才一番打斗,小姑娘已经惊醒了,却是惊而不乱,不曾哭叫半句。 汎秀拔出太刀,伸手砍在船舱中央的小茶几上,一刀两断。刀锋寒光之下,对面几个提着木棍和竹枪的人一时不敢上来。 随即轻笑一声,倒退着出门。 再回首看着佐佐和前田那边,却是骤然一愣。 岸上赫然是十几个严阵以待的野武士,手中兵戈全然不是船中那几名贼子可比。 正中的头领是个精壮的黄脸汉子,约三十许人,络腮胡子,眼冒精光,显然是上过战场的人。 汎秀心下一沉。 第十三章 绿林豪杰 刀兵将加于身。 三人立即翻身上马。 无须商议,佐佐与平手二人居前,排成一个倒着的品字形,将怀抱着阿松的利家挡在身后。 如此对峙。 “经营木曾川水运的人,究竟是谁?”汎秀的口音不乏战栗。 此生……难道就如此丧生在盗贼刀下?可是身边这二位仁兄,似乎并不是如此短寿的人啊。 “甚左居然未曾听说过川并众?”成政轻轻一笑,眼中无一丝惧意,“他们的领袖蜂须贺小六,也算是东海绿林鼎鼎大名的人物了。” “蜂须贺么……”汎秀见了成政自若之状,也跟着笑了笑,握紧腰间的太刀,“毕竟只是一群土豪罢了,要想与武士面对面的冲突,恐怕还不够吧。” 领头的中年汉子捋了捋胡须,眼神逐一扫过三人,熟视良久,忽然抚掌大笑。 “大哥的预料,果然是丝毫不差啊。” 接着,又抱拳向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川并众中有此败类,实在是令人遗憾,三位殿下……没有受伤吧?” 他们的目标,居然不是我们? 几个野武士举起了刀枪,所对着的,却是船舱里那几个劫匪。 人数和装备上的绝对差距,使得劣势的一方迅速失去了抵抗的**,纷纷束手就擒。 野武士的头领饶有兴味地看着被押送的劫犯,突然又回过头,看着汎秀他们三个人。 “看来是我多虑了啊,三位殿下如此神勇,又怎么会怕这些鼠辈呢?哈哈哈……” 虽然是在施礼道歉,但中年人言行之中,却完全像是讽刺和挑衅的样子。 利家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成政皱了皱眉,沉默不语,也没有下马回话的意思。 汎秀只得下马,稍稍欠身回礼,说了几句客套话。 现在的心性,一心只想着离开这些是非之地,早些回到安全的地界。 或许我永远也成不了那种刀兵加于身而色不易的猛将吧。汎秀自嘲地想。 偏偏天不遂愿,中年人不住地闲扯,还走上前去企图牵住汎秀的秀江马。 “阁下,若是无事的话,我等只能少陪了。”汎秀眼见对方似是不通世故,只能开门见山。 “要走?”中年人却是一愣,“大哥已经吩咐过,遇上织田家的武士,一定要带回去见面呢。” 大哥?“带”回去?还真是黑社会的作风。汎秀心下腹诽。 “不知令兄……” “噢噢……都差点忘了说了,在下是前野长康,在下的义兄嘛……就是川并众的首领,小六大哥!”中年人放大了音量,仿佛颇为自豪。 前野长康?此人好歹也是跟随太阁多年的战国著名龙套,原来就是这么个寒碜的角色啊……汎秀无暇多想,回首扫了一眼。 利家显然有些不知所粗,成政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汎秀心下拿不定主意,正想措辞离去,那前野长康却发话了: “三位不用担心,这几个败类已经伏诛,不会再有人不长眼睛对你们不利了!” 闻言一愣,这算是激将?即使算是,也太不高明了。 正想再推辞几句,背后却传来利家的嗓音。 “难道尾张还有我们不敢去的位置吗?前野殿,带路就是了!” ………… 汎秀不知如何是好。 身侧的地方,突然传来轻轻一叹。 循声而去,走过来的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怀中抱着一把太刀。身后只跟着一个孩童,手里提着一个包裹。 此人的相貌并不如何出众,嘴角挂着私有私有的轻笑,看上去却是颇为顺眼,面对刀兵还镇定自若的神情,应当是见多识广的浪人,但眼神之中,又绝无半点烟火气。 他就这么缓缓地走过来,向着汎秀他们三个欠了欠身。 “方才兄弟不懂规矩,若有什么冒犯之处,尚请海涵。” 此番的言语,与前野长康并无二致,神情也未见十足恭敬,但却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道歉。 成政与利家,也只能忙不迭地下马回礼。 汎秀脑中闪过一道光亮。 此人必是蜂须贺正胜! 汎秀见过的战国名人里面,平手政秀中平正和,织田信长桀骜不驯,柴田胜家豪勇果敢,可谓印象深刻,而余者诸如丹羽佐佐之类,尚且过于年轻,算不上大人物。 而这个蜂须贺小六,却是另一种印象。 周旋于尾美数十年不倒的人,果然非凡。 “大哥?”前野长康惊讶之下似乎还有些畏惧,“这里不是有我就行了吗……” “吩咐下去以后,我还是不能放心,于是只有亲自过来看看了。”小六慢条斯理,盯了前野长康片刻,却令后者面红耳赤。 话毕,又转过身,面朝着三人,微微笑了笑。 “也是鄙人考虑不周了,三位一看便知是上总大人的得力臂助,想来也是无暇到寒舍一会的。只是……” 说到这里,一直从容优雅的小六也突然卡了壳,仿佛在措辞。 “上总殿下英明神武,他日坐拥尾美,不在话下。川并众早有投靠之心,奈何不得其门而入。如今适逢三位殿下,就请三位务必要帮这么忙了!” 说完,他从背后的孩童手里接过包袱,从中取出一个小匣子。 “这是鄙人献于上总的一点心意,请各位转交!” 不知是不是汎秀眼神的问题,他仿佛看到小六拿住箱子的手抖了一下。 之后,这位草莽豪杰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微笑着向三人告辞。 汎秀提着包袱,愣在原地。 成政沉思不语。 利家却先骂将开了。 “不是敌人的话就早点说明白,还以为可以多打一仗呢?” 汎秀闻言一笑,“你是恼他害你在阿松面前丢脸吧!” 一直不哭不闹的小姑娘微微红了红脸,活动了一下手脚,挣开利家的怀抱。 “又左哥哥很勇敢的。”汎秀似乎听到小姑娘的喃喃自语。 佐佐成政却是眉头紧锁,没有半点说笑的心情。 “蜂须贺一党一直在尾美诸家之间摇移不定,以此获利,今日为何……” 听到这一席话,汎秀也收拢了笑容。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失去了摇移的空间!” “空间?本家虽然攻克了清州,但尾张的局势,仍是远未平静,美浓则更为复杂,从中渔利,尚且大有可为啊!” 汎秀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内藏助(有旁人在场,就不方便叫得过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5 部分阅读 “空间?本家虽然攻克了清州,但尾张的局势,仍是远未平静,美浓则更为复杂,从中渔利,尚且大有可为啊!” 汎秀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内藏助(有旁人在场,就不方便叫得过于亲密了),蜂须贺手下的川并众,应该都是尾张人吧?” “十之**。” “但今天在船上的那批人,明显不是尾张人啊?” “否则他们也不会说‘你们这群尾张人’这种话……难道是川并众新入的美浓人太多,以至于尾大不掉?所以蜂须贺小六只能向本家求助。” “应该是这样。只是为何美浓的浪人会大量涌向尾张,原因不明啊。” 利家看着佐佐和平手的对话,却是插不进去,只觉得在小丫头面前失了面子,不免焦急。侧首看到那个箱子,突然想到了话题。 “其实我一直在想的是……”利家故意放慢了语速,“即使他确认我们是织田家的武士,也不会这么信任我们吧。万一我们把这箱礼品给分了,隐瞒不报,他岂不是一无所获?” 成政闻言,也是一怔:“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依我猜想,这里面的东西,只有对于殿下才会有用,我们拿着私藏,反而只是负担,即使我们私下拆了箱子,唯一的选择也只能是向殿下请功而已。” “还会有这种东西?”利家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 “当然会有!”成政扫了汎秀一眼,目光复杂。 第十四章 惊闻(上) 接下来的路程,略显得有些沉重。沿着东海道行了数里,即分成两路,利家向西回荒子城,汎秀与成政则是去清州。 一路之上并未再提起蜂须贺的事情,汎秀倒是想偷偷瞄一眼箱子里的内容,不过想来成政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也干脆作罢。 清州城毗邻国道,策马而行,不过几刻钟的路程,就已看到了城头的木瓜旗。 因为是节日的关系,城里的侍卫大多回乡,只在显眼的地方站着三两个举着枪的足轻。 汎秀和成政已是城中的熟人,自然不用通报就走了进去。然而到了内城的门口,却被满脸暧昧神色的侍卫拦在外面。 信长的御殿,隔音效果自然是很好的,站在外面,听不出一丝响动。 过了半晌,才有内侍走出,二人方获准进入。 信长披着宽松的吴服,斜倚在榻榻米上,神色怠倦,面上还有些未曾退去的潮红,仿佛刚刚经过什么剧烈的运动。 汎秀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情形,下意识地瞥了成政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未有半分变化,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呈上蜂须贺小六的献礼,未及细禀,却听见城馆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佐佐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纵然今天日子特殊,放任旁人在御馆中喧哗,总是侍卫们的失职。 信长却是满不在乎,未见愠色,只是示意汎秀将房门打开。 拉开门闩,一个人影撞进来—— “刚刚得到的消息,信光殿下在那古野城遇刺了,现已昏迷不醒!”进门的池田恒兴,想来近侍之中也唯有他敢不经通报就往里冲了。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跌倒在地上,连对信长的尊称都省掉了。 “你说什么?”信长一跃而起。 池田恒兴喘着粗气,面色惶恐,说不出话来。 佐佐成政神色尚自镇定,但也是不知所措。 平手汎秀倒并不觉事情多么严重,然而也是惊讶莫名。 按照山冈庄八的说法,织田信光被刺杀是因为家臣与侍妾的私通,而这一点,岂不是已经被自己道破了么? 果然稗官野史,不足为信么…… 胡思乱想的时间,信长已经逐渐镇定下来。 “胜三郎,快去给我备马!” “内藏助,甚左,你们去找林佐渡和权六,日落之前我要在那古野城看到他们!” 三人依命而出,踏出内城的时候,依然能听到信长大声使唤下属的声音。 与成政一同取了马匹,商议到柴田的下社城离清州更远,就由马力更佳的汎秀前往。秀江终于不用有了独自奔驰的空间,连行了二十余里,居然未见疲态,汎秀不由心生赞叹,又念及柴田赠马之恩,实在难以报答。然而尾张形势,随着信光遇刺,只会更为紧张,日后见面,恐怕就未必是以同僚的身份了…… 下社城的外延是十余丈方圆的墙垣,规模比清州城要小得多,但门口把守的卫兵,却比信长的亲侍还有精神得多,想来织田家第一猛将,练兵又岂能没有些手段呢? 于是驱马上前。 汎秀单骑而来,胸前虽绘着织田家的木瓜纹,但却并未获准放行,反倒被卫兵用弓箭对着,声称要请示城内的大人。 正处尴尬之际,却见城内有人听闻门外喧哗,出来打探,正巧是见过两次面的柴田胜春,方才得以进入。 “汎秀殿,真是得罪了!”胜春颇有些过意不去。 “胜家大人治军严明,在下深感敬佩。”这句话说出来倒并非全属客套。 见了胜家,未及寒暄,就直秉公事,后者亦是果断十分,立即命人更衣备马。 潜意识中,汎秀觉得柴田胜家的惊讶和痛惜并不似作伪。 “难道我就是那种可以被一匹马收买过去的人吗?”于是自嘲地笑了笑。 事态紧急,柴田也只带了几个子侄辈,策马奔向那古野城。 或许由于双方都不是前田利家那样的“自来熟”,一路之上,颇有些沉闷。 ********* 到达事发地的时候,离日落还有不短的时间。而路程要短上许多的林氏兄弟,却只不过早到了两三刻钟而已。 拴住马,走近城内,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正中端坐的信长,正在向信光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家臣文化,两侧则是闻讯赶来的织田家的重臣和一门众——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织田信行。 与想象中的肃穆不同,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一片嘈杂。 汎秀悄悄退到角落,找到了佐佐成政。 “如何?” “错综复杂,一言难尽……”成政环视厅内,“是被忍者的淬毒暗器所伤,大夫暂且压下了毒性,但已是元气大损,恐怕……” “这样啊……”汎秀点点头,“那么错综复杂是指……” “多数人认为是武藏公子(织田信行)那一派下的手,甚至还隐隐点出林佐渡的名字。” “剩下的呢?” “还有人怀疑是清州余党的报复。不止如此,甚至有人提出信光殿下曾与织田信友私下密会的事情,于是连主公也免不了鸟尽弓藏的嫌疑……” 一向极具修养的佐佐,此时也终不免有些失态。 “这句话,可不像你与佐说出来的啊?”汎秀拍了拍成政的肩膀,“轻松些,愈是急躁,就愈发不能清晰地考虑问题了……” 话未说完,只听见厅中传来一阵敲击声。 信长拿着纸扇敲了敲面前的茶几,众人终于安静下来。 “对于叔父的事情,信长感同身受。然而身为武家,却不可因悲痛耽误了政务。” “叔父遭此劫难,已无力管辖那古野城,而两位从弟年纪尚有,不如陪同叔父回到小幡城休养吧!” 信长转向两个堂弟,语气虽是征询,但话中的含义却是在下令。两位自然不敢不从。 “不是追查元凶,而是要决定城主的继任么?”汎秀若有所思。 这样的程序,显然偏离了某些人的预期。 “殿下难道不应先追查凶手的主使吗?”发问的是居然信长的死忠丹羽长秀,看来应该只是一个双簧表演而已。 “荒谬!主使之人自然是本家的仇敌大名,这一点还需要查吗?”果然,信长的一句话,堵住了许多人的疑问。 于是立即有人见风使舵。 “本家之内,能够接任那古野城主之位的,仅有柴田殿下和佐渡大人二人而已啊!”说话的人显然是信行那边的人。 “这两位日理万机,我看还是由丹羽或者森大人担任更好吧!”立即有信长这边的人反驳回去。 厅内立刻炸开来,两边的声音不断响起,大约有六七成的人站在信行那一边,但信长的支持者却也颇具“战斗力”。 “够了!”信长怒吼一声,将刀鞘劈在桌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双方安静下来,齐齐看着信长。 “佐渡!”信长唤道,“接任那古野城主的话,不知是否能胜任呢?” 林通胜犹豫了片刻,才上前作答。 “信光殿乃本家石柱,臣难及其万一……” “那就是不能胜任了?”信长无端地怒气冲冲,似乎是十分急躁的样子。 “这……”林通胜愈发犹豫,环顾了四周,才十分勉强的颔首回话。 “臣唯有尽力而已。” 信长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我就放心了。近来叔父治理此城,堪称为治政的典范,如果实在担心不能胜任,就让他的属下留下来帮你吧。”信长轻描淡写,就定下了城中的人事。 “多谢主公……”林通胜面色惨白。 “臣也替兄长谢过主公了。”林通具也一齐出列,以汎秀的眼光看来,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谑笑。 柴田皱眉不语。 其他信行方的人,大多是喜形于色的样子,而另一方的人则多半带着恼怒的神色。 “对了,险些忘了,除了爱知郡(那古野城所在地)之外,佐渡在春日井还有田产吧?”信长状似无意的发问。 “是冲村附近四十个町的封地。”度支奉行村井贞胜立即上禀道。 “噢……吉兵卫倒是博闻强记啊……”信长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春日井郡离那古野颇远,恐怕难以照料……那个冲村周围还有些什么人?” “西南面即是平手氏的小木村志贺城。” “平手氏啊……”信长的眼光穿过众人,落在汎秀身上。 “甚左!” “臣在。” “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人选,那四十町的土地,你就暂时代为管理吧!” 四十町的村子,大约相当于三五百贯的俸禄,以此换了尾张境内最大的城池之一,无论怎么看都是大赚的。是以对方也无人出来反对,而自己这边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时刻拆台了。 只不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汎秀的余光扫及,林通胜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 PS:其实“林通胜”这个名字在日本国内早已公认是缪传,林通具的哥哥,织田家的家老,名字应该是林秀贞,而叫林通胜的人则是松永久秀的家臣。两者被混淆了。 第十五章 惊闻(下) 信长的处置,并没受到太多的质疑。 平手泛秀纵然无功无名,但毕竟是次席家老平手政秀的遗子。况且其兄年长而无子,眼下看来,泛秀倒是很有可能作为平手嫡流唯一的传人继承家业。 父亲就是信秀时期的财政总管,儿子代管四十町的土地,还是说得过去的。 唯一的问题是,临时把作战的亲侍,转变为代管土地的奉行,这种事情在朝仓或者后北条这些法度严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最大的事情敲定以后,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等到曲终人散之时,已渐渐入夜。尾张尚在战乱之中,独行夜路是危险的事情,如非必要,大部分人是不愿试险的。 那古野城是信长以前的居城,规模自然不小,以泛秀和成政的身份,也分到了在城中休息的房间。 入睡之前,除了聊天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别的娱乐方式。 “今日殿下的处事,还真是令人意外啊。”佐佐成政并不是个善于说笑的人,寥寥数语,话题又回到正经事情上。 “以退为进,亦不失为妙计,只是……有些弄险。”泛秀远远地盯着信长,面无表情地自语。 “妙计?”成政似有所得,却不明朗,侧首问到。 “那古野城下的庄户,许多是跟随信光殿下转封此地的,现在林大人被认为是谋刺的主谋,那些庄户地侍,对他恐怕会视若仇雠,作为城主的佐渡,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更何况,还让信光殿下的家臣留在城中,这些人名义上暂时归属佐渡的麾下,但私底下却只心怀怨恨。万一佐渡处理失当,引起变乱,殿下就有足够的理由处置他了。” “是这样啊,方才我只有些意动,却不曾思虑通透……”成政点点头,忽又皱眉,“然而主公是否太低估佐渡了?倘若佐渡分而化之,反而真的把那古野城握在手中,那就不堪设想了。” 泛秀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别人恐怕不会给他机会的。” “别人?即使是殿下,想要干涉重臣的行为,也是不容易的啊。” “可是我说的别人,并非是殿下啊。” “那么……” “先殿逝去已经数年了,越拖下去,现在的当主就会越发深入人心。所以,武藏守(织田信行)恐怕早已等不及了。这次能够拿下那古野城,武藏殿下大概会以为是好机会吧。” 泛秀前世颇健谈,经常上历史类论坛灌水,这一世碰巧遇到博览群书的父亲,此番夸夸其他,指点江山,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在佐佐成政看来,这却是非凡的本领。 毕竟,这里是一个识字率极为低下的时代,但凡能够流利书写和文与汉文,都会被认为是文人和智者。 “秀千代,果然不愧是监物殿之子啊。”成政叹了一声,突然又生出新的疑惑来,“然而殿下不是派遣你代管佐渡的四十町地产么?那你的处境岂不是与佐渡一样危险?” “代管?”泛秀瞥了成政一眼,“你真的这么想?” “此言何解?” “那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以殿下的身份,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把佐渡的地产收为直领,所以才找了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代理而已。选上我的原因是平手家的志贺城距离冲村更近一些而已。如果那四十町的土地是在比良城周围,这个人选恐怕就是你了!” “虽然的确如此,但是殿下毕竟是亲口所言……” 泛秀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讥讽的表情。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像我这样才十几岁的少年,又如何懂得管理土地呢?若我所料不错,村井(贞胜)殿即刻就会前来,派人‘协助’代管这一片土地了。” 成政刚要反驳,却听见走廊里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平手殿在吗?” 紧接着就是轻轻叩门的声音。 打开房门,来者正如泛秀所言,织田家现任度支奉行,信长一生中在内政方面最信任和倚重的家臣,村井贞胜。 他的身侧,跟着一个销售的少年人。 “佐佐殿也在啊!”村井看向成政的目光似乎十分复杂。 这里面还有什么八卦?泛秀一念闪,也未及细想。 寒暄了几句之后,贞胜道明来意。 身后这个少年刚满十三岁,与村井贞胜是同乡,都是近江人氏,因为家道中落,随着村井到尾张谋生,学习开垦、丈量和算术已有数年,今日正巧在尾张收租,。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呢?”泛秀坐在席子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施礼。 少年连忙拜了一拜,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话语却是丝毫不乱。 “小人是增田仁右卫门长盛。” “增田长盛?”泛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名气不逊于村井贞胜的名奉行啊。 “平手殿有什么疑问吗?”村井疑道。 “噢,没有。村井殿请放心,在下一定会让仁右卫门按时将赋税上缴的。” “既然是平手殿,自然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村井贞胜随声应和着,却又从怀里抽出几份状纸来。 “这是冲村上一次检地的数字,另外一份是兵役的名单。这四十町的地产总计二百六十贯,兵役三十四人,也请平手殿担待了。” “最后一份,就是殿下签署的委任状了。” 泛秀突然愣在原地。 虽然这块土地名义上不属于自己,但是有了这几份状纸在手,却与自家安堵没有任何区别。 村井离去。 泛秀沉默无语。 成政熟视泛秀良久,眼神相当复杂。 “看来殿下……倒真的是对秀千代颇为看重呢……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话毕,成政勉强笑了笑,起身告辞。 泛秀无法分辨,这句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 夜渐深,却依然难以入眠,只因信长的作为,实在是费解。 即使是他的心腹爱将佐佐和前田,或者乳兄弟池田,都没有这样无功而获得提拔的事情啊。 辗转反侧之时,却又迎来了客人。 “甚左在么?” 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声。 都已经过了子时了吧!泛秀腹诽着拉开门。 来者竟是丹羽长秀。 “丹羽殿……”泛秀正要施礼,对方却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 “殿下有请,请随我来。”丹羽轻声道。 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泛秀顿时紧张起来,却只能跟着丹羽前去。 前进的路上,没有碰上一个值夜的侍卫,于是泛秀愈发起疑。 信长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而房间的主人,正靠着灯光,研究着一堆细小的碎纸张。 “殿下,甚左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信长才从灯下抬起头,扫了一眼。 “你下去吧。” “是。”丹羽领命而出。 泛秀施了一礼,也不问原由,就坐在对面。 信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颇有几分诡异。 “甚左,很意外吧。” 信长的身影,在闪烁的火苗下,显得格外狰狞。 “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信长笑了笑,却不回答。 “蜂须贺小六这个人,我已经关注他许久了,今天虽然有些慌乱,还是抽空看了看他献上来的礼物。”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你可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臣不敢妄加猜度。”在这个人面前,泛秀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无畏。 “不敢?”信长冷笑了两声,“除了一件事关紧要的消息之外,剩下都是一些琐碎的东西,倒也无所谓敢不敢。” “旁人的事情,或许真的没有兴趣知道,但是,关于老爷子的事情呢?” 泛秀猛地抬起头。 信长自幼桀骜不驯,十几岁是就直呼柴田、林等人的名字而毫无敬意,能获他尊称的,唯有一人而已…… 信长也收敛了全部的笑容,面色逐渐冷冽起来。 “据蜂须贺所言,爷爷在……出事情的那一天,曾经收到过一封神秘的信件,随即就神色剧变……” 泛秀忽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臂不断地颤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为什么没有看到?” 信长凝神不语。 “臣失态了。” 泛秀坐回原位,恢复到泥塑般的造型。 “蜂须贺此人交游遍布尾美,又曾经结交过忍者,或许,他在那古野城的眼线,知道的事情反而比我们多呢。” 当时的平手政秀,因为担任辅政的关系,住在那古野城中。 “其实也不用多想了,除了堪十郎(织田信行)身边那几个人以外,还会有谁呢?” 泛秀颔首无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那两个兄长,久秀和长政,才能和气量,不足爷爷的十分之一,唯一能够让人期待的,也只有你甚左而已。” “蜂须贺那一方,我会继续派人联系,而平手家里面,就只有你能够调查清楚了。” 信长一反常态,滔滔不绝,连说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停下来。 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主动示好了。 泛秀心防突然松动了一下。 然后依旧是面无余色,领命而退。 PS:强行码字,超没感觉,感觉这一章跟自己想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第十六章 解密(一) 次日晨起,便与增田长盛一道返回志贺城。增田仁右卫门此前不过是个流浪的孤儿,自然是无法购置马匹的。汎秀倒也不急,只牵着马一同步行。 以前的汎秀,虽然自以为是清心寡欲,但见了未来的名人,如今却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还是难免会动招揽的心思。服部小平太正是如此。增田长盛是个著名的奉行,如果能够收录他为属下,日后在这一方面就足以省心了。 然而昨日从信长那里得知了那个惊骇的消息,一心只思索着如何探寻真相,对旁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 增田仁右卫门,虽然并不像是学过诗书的样子,然而自幼流落,见识广博,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 尾张的清秋凉爽宜人,半日的步程,也并不显得漫长,行至午时,终于见到了志贺城。 “大哥,我回来了。” 推门进了城,所见的除了长兄久秀之外,却还有另外一人。 “殿下!” 服部小平太撑着缠满纱布的左臂,伏下身来施礼,又露出背部大片的伤痕。 “快免礼吧!” 汎秀顿时忘却原先的心事。 虽然已经初阵过,但并没有真正历经血腥战场,心态与这个时代的武士相比,还是要脆弱许多。 “小平太不是回乡了么?怎么会伤成这样?”汎秀上下打量着他的伤势,眉关紧锁。 “今天清晨的时候,就发现小平太杵着枪站在门口,快要昏迷的样子。”久秀的神情,也是毫不轻松。 “臣……尚能够持枪呢……”小平太勉强笑笑。 “比起这个我跟关心凶手的身份,即使是有什么宿仇也不必隐瞒。”汎秀沉声说道,“平手家虽然不是什么望族,但在尾张一地,却也不是人人都敢惹的。” 小平太怔了一怔,低下头去。 “属下出身津岛,家父乃是服部家支族。” 汎秀点点头,没有去打断他。 “津岛服部当主倒行逆施,信仰邪宗,想必殿下亦是知晓的。” 邪宗?没记错的话,津岛服部是一向宗的信徒吧?难道小平太父子之所以出奔就是因为…… “家父曾说,唯有禅门才是佛途正理,一向宗妄借佛名蛊惑人心,于己则废除清规戒律,于人则广撒战祸,乃是邪教异说,服部家贪图小利而亲近之,终属取祸之道。” “令尊倒是见识不凡。”汎秀安慰了一句,心里大致理清了思路。禅门宗派一般只在公卿和中上级武士中流传,而净土宗和日莲宗在下层人群中影响甚广,如此看来,小平太的父亲,想来应该是有些文气的。 那么这次的伤势,想必也是回乡祭拜先祖的时候,与那些同族一言不和起了冲突。 小平太突然又支起身子,拜了一拜。 “殿下,请救救舍弟吧!”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汎秀连忙扶起小平太。 小平太见到汎秀的身形,微微松了口气,方才将来龙去脉道来。 “舍弟小藤太,亦随臣下返乡,却遇到了一向宗的邪徒,出言辱及先父,一怒之下……” “械斗却输给了对方,那么你跑到志贺城来就是求救的?”汎秀微微皱起眉。 “我们兄弟,已经是举目无亲了。” 小平太心下忐忑不已。汎秀虽然说要收录他作家臣,但那不过是数月前随口的一句话而已,随时可以再收回来。 “小藤太……是吧,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应该是在津岛服部家关押着!” 汎秀点点头。后世的印象,一向宗是个屡次发动叛乱的教派,所以潜意识里,就把他们与宗教裁判所之类的恐怖组织联系在一起。 那么…… “津岛服部家……与我们平手家倒是没什么交情啊。”久秀脸上有些为难。 “不过……他们总不敢得罪织田家吧。”汎秀接口道。 “你是说……” “我即刻就去清州求殿下的手书,总不能看着小平太的弟弟被杀掉吧!” 汎秀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自和平时代的灵魂,对生命的看重,自然不是战乱之时可以比的。 “殿下……”小平太又要挣扎着下拜。 “尽管放心好了。”汎秀阻止了对方,随即起身。 “津岛可不是太平的地方,带上几个人一起出去吧?”久秀抬头望着弟弟,补充道。 “那么就有劳大哥安排了。”汎秀转过身,正好看到一直静静端坐一边的增田仁右卫门。 “对了,这个是增田仁右卫门……” 匆匆解释几句,就出门去了。 跨上秀江,径直往清州而去。 通报过后,匆匆跑进城内,向信长禀明来意。 信长并没有立即回话,只是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件事情,可有去查过?” “……” 汎秀无言以对,事实上,看到小平太的伤势之后,他就暂时忘却了那件“正事”。 “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还算是合格的武士吗?”信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人命关天,可以说是“轻”和“缓”吗?汎秀如是想,面上却只是俯首认罪的样子。 半响之后,信长扔下一张状纸。 “拿去吧!平手家的家臣,也能算是织田家的人,若是随便被这种小豪族抓起来杀掉,的确是太有失颜面了。” “谢殿下……” “不过,别忘了正经的事情!” 汎秀原地拜了一拜,转身退出去。 津岛的路程要更远一些,秀江倒是脚力不凡,那几个跟班却是连人代马疲惫不堪。 一向宗虽然发展迅速,但面对织田家的使者,还是不敢轻忽,没有费太多口舌,小藤太就被拉了出来,只有几个没资格说话的年轻人,犹自不平,眼带愤懑,恐怕是些狂信徒,连带着汎秀一起恨上了。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一二岁,相貌类似其兄,身形却要小上几号,身上的伤痕,倒是比小平太要少多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汎秀也懒得解释,只把他带了出去。 取马的时候,也只盼着早早离去,丝毫没注意到旁人艳羡的目光。 “老爷这匹马,这……就真是神马啊!”马厩的小厮,居然也一时忘了把缰绳交到汎秀身上。 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看到对方衣不蔽体的样子,才吸了一口气,堪堪忍住。 看来……已经逐渐被这个时代同化了啊。 “你以前就见过我的马?” 汎秀尽量放轻声调,夺过缰绳。 小厮似乎也察觉到这个武士并不似别的“老爷”那么凶恶,居然一时间话多了起来。 “小人……以前在界町的老板是贩马的,的确见过这匹马!” “噢?”汎秀有了些兴趣。 “那些南蛮人,开价是要五百贯的,谈了半天,才说成三百五十贯。三百五十贯的马啊……” “你确信是这已匹马没错?”汎秀面生疑色。 “这种神马一辈子也只能也只能见一次啊,怎么会错呢?”小厮得意忘形之下,抬头触到汎秀的目光,又吓得低下头。 “也许……应该不会错吧。”声音突然变得战战兢兢。 汎秀沉默不语,撒下几文赏钱,跨马而去。 三百五十贯,而且只是进货的价格,那么出售的数字,恐怕会达到四五百贯吧! 原本以为,这份礼物大概要抵上三五十贯,即使这样已经很难还清人情了。如今居然是十倍的价值。 如果说信长的照顾是因为愧疚,那么,柴田胜家呢? 第十七章 解密(二) 心里压着心事,脚程就很难快得起来,回到志贺城,已经过了午时。 这次连通报都省去了,径直牵着马走进城中。下人们见到从前的少主心绪不宁,自然也没有人上前找不自在。 推门进了馆中,贯入眼中的,却仍是大哥久秀与增田长盛两人,分别坐在厅中的两旁,仿佛是相言甚欢。 “大哥和仁右卫门……还在倾谈吗?” 汎秀紧绷的眉头不禁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突然又平添了几分隐忧。 增田长盛,毕竟有着身在大阪却内容德川的事迹啊! 前世虽然没怎么认真研究过史学,但关原之类的大事情,却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不过反过来讲,一生之中,即使只有这样一个污点,也足以载入史册,令人难以产生信任的观感。这样的想法,也未免太过于偏激了。以这个世界的法则来讲,背弃弱势而选择强者,才是正常的事情,山中幸盛、大谷吉继这类人,反而才是异类啊…… 一念至此,汎秀不禁心生出异样的想法。 这么做,对于自从父亲死后就日益消沉的大哥,应该是极大的帮助了。 “许久没有外出,直到与仁右卫门的攀谈,才总算知道了列国的新鲜事情。” 久秀从席上立起身来,微笑着汎秀点了点头。而增田仁右卫门一直拜倒在地,却不出声见礼,唯恐打扰了汎秀。直到叫到他的名字,才告辞而去。而汎秀则是先去见了小平太,让他们兄弟独处。 从偏厢走出来,却看见久秀依然端坐在大厅里,颔首思索状。 汎秀突然想起信长所说的“正经事”来。 但是这种话题,实在难于出口啊。 “大哥与仁右卫门,倒像是颇为相得呢。”最终说出的,却是这句无关的话。 久秀收敛起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是啊,虽然出身于流浪之间,不过反而是这种武士,才会了解更多的世事啊。” “既然如此相得益彰,而仁右卫门又是尚未出仕的浪人,不如大哥收录他为平手家正式的家臣吧?” “殿下和村井殿那里,就由我去负责好了。” 此言一出,久秀愣住。 当今之世,非君择臣,臣亦择君,既有武田信玄两贯俸禄登用山本晴幸而遭受重臣不满的逸话,亦有明智光秀游历列国而不仕的故事。(当然,二者的真实性都不高。) 相互之间的选择,可以说要考虑的因素是相当复杂的。 随即久秀也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承蒙主公照拂,免去了平手家三分之一的兵役,俸禄方面,可以说毫无问题的——不过贸然提出这种邀请,实在不妥。过一两个月之后,我一定会向他提出的。” 总算是了却了诸多杂事啊。 “对了,盂兰盆节就快过去,家里却还留着两斗清酒,甚左不如陪我共饮吧。” “啊……是。” “这次是,是甚左最喜欢的奈良酒啊。” 于是移到室内。 久秀原本是滴酒不沾的人,然而自从父亲过世后,受了弟弟的影响,也渐渐开始习惯樽中之物的味道来。 以后世的眼光看来,清酒的度数极低,三巡之后,尚未有丝毫的醉意。 汎秀突然停下杯子,凝神望着兄长。 要问数年前的事情,应该如何开口呢?无论想怎么旁敲侧击,都会显得是有意为之啊。况且那封致命的书信,恐怕早已不在世间了。 至少,数年来不断翻阅着政秀留下来的书卷,却从来未见任何蛛丝马迹呀。 “大哥啊……” “嗯?何事?” “近日闲来无事,翻动了父亲遗下的书籍,却发现许多卷宗有了遗失的部分。未知……” “父亲的书卷?”久秀显然没料到弟弟的话题会有如此的跨度,“从那古野城搬出来的时候,大多数都运回城中,还有少量的部分,则是存在寺中。” “寺中?” “是啊,甚左当时尚未元服,所以没有参与到葬礼的筹备当中。” 汎秀点点头,向兄长笑了笑:“那么,日后再到寺里去寻找吧。” 说完,给自己倒上了酒水,一饮而尽。 心念飞到别处,就开始神思不属。 反而是久秀,像是被这番话引起了情绪。 “说起来,父亲留下的书卷,我所读过的,大概不及甚左的一半吧。” “这……治理领内毕竟是繁重的工作。” “与其找寻其他的借口,不如说我久秀,原本就没有继承父亲的气量呢……” 汎秀不知如何回答。 “犹记得当年,父亲往生的那一晚,我和孙右卫门,只想着如何去逃脱殿下的怒火,却根本不记得父亲的遗愿……” “大哥……” “甚左,听我说完!”久秀反常地高声打断了弟弟的话,“主公肯将冲村四十町的土地予你代管,足见信任有加。而我早已过了而立,却尚无子息,与其被主公以此为由削去,不如……” 话未出口,却听见一声闷响。 久秀栽倒在茶几上,居然醉了。 汎秀只能苦笑,叫来下人扶兄长进卧室。 似乎,又多一件足以忧虑的事情啊。 盛上清水?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6 部分阅读 汎秀只能苦笑,叫来下人扶兄长进卧室。 似乎,又多一件足以忧虑的事情啊。 盛上清水,冲洗干净面颊,原来的三四醉意顿时只余下一两分。 政秀寺在志贺城向东四五里的位置,眼见天气渐晴,也未牵马,径直步行而去。 反复询问过寺僧之后,才知道还有一些书物留在偏厢的暗室里,一直不曾拿出来。 汎秀请僧人打开房门,对方却露出难色。 “那是久秀殿下生前指定殉葬的书物啊,如果贸然翻开的话……” 指定的殉葬? 看来那时候兄长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东西啊。 难道…… 汎秀不愿再想下去。 “你可知我是何人!”汎秀面色一沉,手按着刀柄。 “啊……是,是……” 看来和尚的道行并不深啊,对神佛的敬仰,远不如对刀剑的畏惧。 暗室里只有一道天窗,尘封了数年,刚一打开,就只有满室的灰尘,和刺鼻的**味道。 和尚立即掩着了口鼻,嚷嚷着倒退出去。 汎秀恍若未觉,径直走入。 房间里除了茶釜,佛珠,绘画,还有数十卷的书册。 “等等!” 汎秀叫住意欲逃离的和尚。 “这些不是殉葬的物品吗,怎么会留在寺里?” 和尚满不情愿,但又不敢发作,只得走了进来。 “久秀殿下的确是吩咐把这些埋葬掉,但是沢义禅师却说,这些东西要留下来更好,如果无心毁掉重要的书卷,那么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沢义彦宗?这位禅师,在尾张颇具名气,而且与政秀颇有来往,故而汎秀也曾见过几面。观感上,的确是位通达而智慧的高僧。 “重要的书卷”。 这份用意是…… 汎秀挥手让和尚出门去,席地坐在布满尘土的地上。 最开始看到的,是一些和歌文集,于上添加了许多政秀的个人见解,虽然不乏风雅精妙之语,却是现在的汎秀无暇去欣赏的。 接下来还有一些史书和文献,之上并无政秀的个人笔迹。 堆在最下方的书,终于有了想象中的,日记和随笔一类的东西。 汎秀的心立即剧烈跳动起来。 微颤着手,按照日期,寻索到最后的部分,也就是切腹死谏之前的那一段时间。 泛黄的纸上,霍然是熟悉的笔记。 “扶持暗弱的少主,是为了窃取家宰的权力。权六大人是把老朽比作时政公吗?如此高估我政秀的才能,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 “规矩只是蠢人订下,用来把聪明人变得与他们一样愚蠢的东西吗?少殿的说法,还真是风趣啊。” “佐渡大人啊,的确是存着私心。然而谁又是无私心的呢?整个尾张,大概只有热田大明神吧。” 推算时间,此时应当已经接近先殿信秀卒去,然而眼中所见的文字,却是丝毫未乱,甚至不时还会有调侃的语气,而没有一句抱怨和指责的话。 汎秀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萧瑟的笑容。 真不愧是监物殿呢,我的“父亲”。 再往下翻下去,却突然脸色大变。 语句越来越短,字里行间,也失去往日神韵,更令人起疑的是,信长、柴田和林都失去了踪影,剩下的文字,都只指向一个人。 一个汎秀万分熟悉的人。 “屋岛大臣,只是因为马吗?” “林……难道可以说是正常的往来?” …… 最后的两页上,只剩下两句偌大的叹词。 “岂能如此!” “如之奈何?” 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汎秀霍然起身。 如果在之前看到这两句话,并不会什么想法,但现在看来,却可以与蜂须贺提供的信息相互印证。 果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才会在无奈之下选择死谏吗? 然而,事情的经过却是毫无头绪。 草草翻遍了余下的物品,如自己所料,并没有新的线索。 “那么接下来……”汎秀喃喃自语。 只能希望沢义禅师成全了。 第十八章 解密(三) 秋日的午后,天空阴沉无日。林中的秋蝉吱吱作响,更平添了几分沉抑。 佛殿之中,烟雾缭绕,四厢之外,皆是低沉的念诵。 老僧盘腿端坐,缓缓向茶碗中注水。对面的少年武士则是双手合十,手腕上挂着念珠,默默念诵佛经。双方的身份,好似颠倒了一般。 茶香四溢。 “禅师的茶道,似乎更上一层了。” 少年武士伏身施礼,捧起茶碗。尽管并无品茗的心情,但还是随口奉承了一句。 僧人闻言闭目,道了一句佛偈。 “不知殿下以为,如何谓之茶道呢?” 武士双眉微蹙,思量片刻。 “和、敬、清、寂四字,乃先哲所遗。高山仰止,不敢妄加附会。” 老僧微笑着挣开双眼,忽而又满目忧虑。 周身的举止言行,神色沉静如水,已是带着禅意,却是为了杀伐的目的而来,毫无愧色可以说出有违心意的话语。 作为禅宗的僧人,他并不反感那些豪放的武士和粗鄙的农人,那些都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可堪教诲。 唯有这样,只把所谓的“禅”当作是游戏,而对神佛毫无敬意的人,才是令人无能为力啊。 就如同南蛮的切支丹一样。 ………… 平手汎秀如此叨扰沢彦禅师,已有数日。 家里与寺中,均已无法找到别的信息,反而是寺中的几个僧人,都在汎秀旁敲侧击和恐吓之下,说出了沢彦禅师阻止掩埋书卷的事情。 沢彦禅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此乃贫僧之过。” 面对禅宗的大师,自然不可能使用威胁或者收买的方法,于是只能反复造访,以示决心。 趁着这段时间,逐渐地清理思路。 仅仅是一封信件,就惊惶失色,甚至自尽,那信的内容会是什么? 威逼?恐吓? 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按照当时的情况看,平手政秀的情绪,应该是绝望和无奈,而不是恐惧和愤恨。 而最让他绝望的事情,除了信长的作为,还有什么呢? 派系的争斗?或者是家中的财务状态不佳?然而这些都是经年累月的行为,不可能一致爆发出来。 最终一无所得。 其实冷静地考虑,自尽身亡的结果,自然是许多作用的共同结果,即使存在那封信件,也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但是一个十余岁的年轻人,身处在如此的环境里,又如果能够冷静呢? 于是心思仍放在禅师这里。 索问无果,于是就坐下饮茶,时而四下闲转。 偶然看到佛教的传说故事,突然心生奇念。 “二祖慧可,断臂染雪,终于得道。难道禅师也希望我效仿先贤?那恐怕要等到严冬才可以啊。” 汎秀半是笑谈半是认真的神情,终于令禅师开始不安。 “此时,可以去问令兄五郎(久秀)大人。” 某日饮茶的时候,汎秀又问起信件的事情,禅师突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说完就再也不发一言。不仅不发一言,还突然逐客驱逐汎秀。 只能往城里退去。 不过,去问久秀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封信件,是送给久秀而不是政秀的? 回城不久,却见到清州城的侍卫前来。 “主公请平手殿速往清州!” 于是稍微整理行装,立即出门。 随着亲侍进了城门,走入本丸。 信长独自坐在靠近窗外的席上,沉默不语。 “汎秀参见殿下。”汎秀唤了一声,伏身在门外。 信长缓缓转过身,吱了一声,挥手示意汎秀走近。 两厢落座。 “今日,我召见了蜂须贺小六。” 信长盯着汎秀,缓缓说道。 纵然已经猜到,仍是为之一振。 “你可记得,那古野城以前有一个名叫‘木下藤吉郎’的侍卫?” 木下藤吉郎?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情去瞻仰历史名人啊。 汎秀摇了摇头,平手政秀虽然性格温和,但对子女的教育却是极严厉的,未元服的子弟,是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城中事务的。 更何况,当时的心绪,也没有用在这方面。 信长叹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蜂须贺小六的见闻,皆是来自于此人。” “我已经见过藤吉郎这个人,据他所言,当日送信的是尾张的具足商人玉越千十郎。” “玉越家?” “他们起初在古渡经营具足,现在却已迁走了。据说是去了三河,你若是有空的话,就亲自去一趟吧!” “多谢殿下……” “是。”汎秀应了一声,就想要出门。 “慢着!”信长皱眉不悦,“在家里发现了什么,难道不跟我说清楚吗?” …… 玉越家是世代流传的甲胄匠,在东海一带略也算是有些名气,况且具足不同于别的商品,乃是受人关注的军用物资。如果要探询的话,最好是自称购买具足的浪人,找那些市井之徒询问。 汎秀自筹身份,只要不在今川的地界公开打出织田的旗号,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来。于是配着太刀,换了身不饰着家纹的衣服,独自上路。秀江马太引入注目,也不宜带出去,只找兄长借了一匹普通的战马。 沿东海道东行,穿过爱知郡,就进了冈崎的地界。 冈崎本是松平家的基业,然而自少主竹千代被换到骏河之后,整个三河就几乎成了今川的领国,骏河来的奉行和城代把持着所有的权力。不过也正因如此,原属松平的豪族不免心怀不忿,阳奉阴违,甚至叛离。 于是在政秀口中“井然有序的镇子”,如今却变成野武士横行,而行商避之不及的地方。 因而一路走来,并未遇到盘查。甚至在街町之中,还见到有人舞刀弄枪招摇过市,居然也无人出来阻止。 “如此混乱的三河……难怪轻易就回到了松平家手里。” 既然如此,也就无需那么谨慎了,在酒馆找个位置坐下,拿出几文的赏银,唤了小厮过来,直接问起具足屋的下落。 “具足屋?”正与旁人闲聊的小厮躬身走了过来,“大人,您一定是刚来三河吧?” 汎秀不解:“我是从西国来的。这又如何?” 小厮谄媚地一笑,视线划过汎秀手里的赏银,却不去接: “如今的三河,地产都被外人拿走了,武士大爷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钱去干别的事情呢?” “外人?”汎秀眉角微扬。 “刚才跟小人说话的那个人,原来就是城主家的鹰匠啊!”小厮扭过头唤了一声,“弥八郎!” “嗯?”被叫做弥八郎的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汎秀一眼,才躬下身子。 “大人是骏河的老爷吧?”弥八郎放肆地盯着汎秀。 汎秀不以为忤,摇了摇头,“我是从西国出来游历的。” “噢……”弥八郎这才低下头去,“现在的三河,连城里的老爷都没有余粮,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也只能出来干活才能有口饭吃啊。” 如此啊……汎秀微微有些感慨,但随即又立刻抛诸脑后,“然而今川家的武士也是要用具足的啊?” “嘿嘿……骏河的大人们,哪里瞧得起我们这些乡下的东西呢……” 弥八郎眼底闪过一丝精芒,随即立刻伏身低下头去。 “那么是不知道了?” “小人实在抱歉!”两个下人,依然没有动手去拾那几个铜钱。 小厮和鹰匠,也知道无功不受禄么? 果然不愧是三河人…… 汎秀若有所思。 饮尽杯中的酒水,将银钱仍在桌上,提了太刀,起身便走。 “赏出去的钱,难道还能拿回来吗?” 出了酒屋,就已不抱希望,询问了几个浪人之后,果然没什么收获。 顺势在冈崎逛了几卷,也没有发现相关的地方。 “或许应该从铁矿的方向入手?还是去找那些亲织田的三河豪族?那样好像太小题大做了一些啊。” 一时失神,牵着马低头走头,却突然撞到前面。 只见对方应声而倒。 低头一看,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旁边散落着许多纸包。大概是端的东西太多,挡了视线。 “抱歉。”汎秀有些尴尬,俯下身帮着捡起东西。 本来武士对平民,蛮横些也无所谓,然而面对着一个小姑娘,实在很难有发火的念头。 少女却怔怔地盯着汎秀,神色惊疑不定。 “平手大人?”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 汎秀的动作突然停滞下来。 这……是谁? PS:看过旧版的同学,应该知道吧。。 第十九章 解密(四) 泛秀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该怎么称呼? 小姐,还是阁下? 更重要的是……她如何会认识我的? “平手大人,难道不记得我了吗?我和大人见过两次呢!” 少女眨着一双明目,毫无畏惧地与泛秀对视。以平民对武士的标准来看,如此言行,似乎有些过于放肆了。 难道真的是认识?而且看这个样子,是友非敌啊。 莫非是尾张哪家豪族的女儿? 泛秀的眼神自上而下的划过。 面前这位女子穿着翠绿色的吴服,身姿玲珑,素手纤腰,不堪一握,披肩的柳丝之下,一双明眸,煞是可人,虽称不上绝色,却也颇具仪态…… 然而,还是没有认出来啊? 少女见对方目光所向,不禁微微颔首,霞飞双颊。 “平手大人,我是合子啊!” 合子? “是千岛樱的合子小姐啊……”泛秀淡然一笑,向她点了点头,“居然会在这里相遇,真是难得。” 虽然美色当前,但心怀旁骛,却也是无心攀谈。 “嗯……”合子面上的红霞稍退,仍是低着头,右手抚着发梢,缓缓挪开步子,让道一边。 泛秀起身将行,随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合子小姐搬到了三河吗?” “啊……是,寄居在亲戚玉越家呢。” 脚步突然停住。 “玉越啊?”泛秀装作是不经意地问道,“是以前尾张的具足屋么?” “是啊。”合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泛秀转过身,微微一笑。 “我也正想来看看具足和刀剑之类的东西呢,请合子小姐带路吧。” 于是二人同行。 在这个时代,武家的婚姻,往往被当作维系关系的工具,而商人和农民家的女儿,反倒是能享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回想起这一世,似乎还从来没有与一个少女如此自由的独处呢。况且,从方才的情况来看,少女对自己并不反感。 因此,不管少女的青睐是因为身份地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都是令人愉悦的事情。一路聊些尾三的风土人情,亦是轻快。 毕竟已经过去数日,那个消息带来的激愤已经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沉默的执着,而心情也逐渐敞开起来,一路之上,居然还有心调笑几句。 东行而去,穿过市集,四周的民居和商户日渐稀少,反而渐渐可以看到田间收割的农人。 冈崎离城大约五六里的地方,“玉越屋”的牌子无精打采的挂着,背后是一间寺庙,仓促之间,看不出宗派,而旁边则立着一座土藏。 从正门进去,大厅里只有一个年轻人,斜倚着墙壁睡在地上。 看来生意算不上兴隆呢。泛秀如是想,却并不出声,只轻轻瞥了合子一眼。 合子面色微红,上前拉扯着年轻人的袖口。 “三十郎,醒醒啊!” 她轻声唤道。 被叫做三十郎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干净利落地翻身起立。 “合子……难道是千五郎又欺负你了?放心,我立马去揍他……” 这个三十郎的言语虽然滑稽,却也应对自如,显然是跟合子相当的熟稔。 泛秀心头没来由地闪过一丝不悦,继而消散无形。 “是这位大人要来看具足啊。”合子悄悄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泛秀。 “大人?”三十郎连忙转过身来,见了泛秀,伏下施礼,“小人无状冲撞,望大人海涵。” “无妨。”泛秀缓缓踱步,环视四周,“不知玉越千十郎先生,与阁下如何称呼?” “正是家严。”三十郎匆匆抚了抚衣领和袖口,姿态立即变得端庄起来,“家严正在炉室之中,若是大人……” “有劳了。”泛秀颔首致意。 儿子在睡大觉,父亲却在工作,这种事情在后世的天朝中倒是司空见惯,在这个极重礼仪的时代却是完全不可能的。不过明知是假话,却也没有必要点破。 三十郎转身钻出后门,泛秀甫一抬头,却恰好与合子对视在一起。 “千十郎先生,是我的姑父……”合子低声的解释。 “噢……千岛樱酒屋,为什么不继续经营下去呢?”本身也不在意,于是随口应了一句。 合子却突然低下头去,半晌无语。 “家父仙去之后,上总大人又搬离了古渡城……” 那个有着武士苗字“吉野”的酒屋老板,已经去世了?泛秀微微有些惊讶,离开古渡城,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了呢…… 正在此时,玉越三十郎和一个银发老者一齐走了出来。 “玉越千十郎先生?”泛秀抢先欠身示礼,却吓了对方一跳。 “不敢!”老者连忙伏身回礼。 于是随着玉越父子,四下观看了屋中的具足。 武士出身,自然对此有些见识,于是状似无意的闲聊,借机把话题引向尾张,探询对方的信息。 老者千十郎,似乎是毫无心机,并没有展现出与年龄对应的阅历,反倒是三十郎,屡次打断话题。 “当日在那古野城的时候,就经常使用玉越家的具足。”泛秀不动声色地讲话题向那时候引去。 “原来大人是那古野城的武士啊。”千十郎恍然,“以前在城中,多赖监物殿照顾,可惜……” “这位大人,就是监物殿的公子啊。”合子突然插上了话。 泛秀静坐不语,观看着对方的反应。 “原来是……”千十郎大惊,“这位大人真的是监物殿的公子?” “先前在古渡城之时,曾与合子小姐见过几次。”泛秀轻声道。 千十郎点了点头,眉关紧锁,犹豫许久,复又开口: “那么大人一定是监物殿的季子了。如此……小人有一言相告。” 一言相告? 泛秀颇为诧异。 三十郎立即起身,目示合子离去。泛秀眼角余光扫及。却已无暇顾及。 “监物殿去世的前两日,老夫曾前往城中运送一匹具足。顺带有一封书信,是赠与监物殿的……” “是怎样的书信?”泛秀神色尚能自持,声调却已有些颤抖。 虽然此前已经预想过无数次,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这种感觉,依然是无以言状。 千十郎眯起眼睛,低头沉思。 “信上写的是平手殿启,当日的交待,的确是要给监物殿的……” “交待?谁的交待?” “这……似乎是下社城中的一名侍卫,姓名却是不曾记得……” 下社城? 柴田的下社城? 而信上的写的平手殿,也是有歧义的说法啊。 握紧了拳头,姑且忍下心中剧变,且看还有什么说法。 “当日下社城订下的是二十批具足,交货的人与往日却不是同一人。那封书信既然是代传,想来不应是什么要事,却不料监物殿拆了信后,神色剧变,而且交待我等立即离开那古野城,否则必将蒙难……” 千十郎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虽不知情由,却不敢违逆,当日就收拾了家业,迁去了骏河。现在想来,或许与监物殿之事,不无关系……” 接下来的话,泛秀已无心再听。 眼下已经可以确定,此事乃蓄意为之。但是人选为谁,似乎还需推敲。 不过,已经快了…… 泛秀胸口突然涌起一股血气。 第二十章 谜底 “谁知离去之后,就听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千十郎悄悄看了看汎秀的表情,“依照监物殿当时的语气,还以为城中会有什么大的祸乱,谁知却是……” 汎秀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忽而一声长叹。 “多谢千十郎先生了。”往前欠身一礼,“若是我所料不错,再过上几月时间,尾张就会平静下来,届时玉越屋也可以重新返回清州。” “如此……那就拜托大人多照护了。”千十郎鞠身,并没有显示出重返故乡的喜悦,反而是颇为萧瑟。 抑住神思,在店中逛了逛,随手挑了一件胁差,就准备出门。玉越屋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钱,汎秀亦未多做推辞。 …………………… 柴田下社城,身份不明的侍卫,还有信上的称谓…… 事情的脉络已经理清。平手政秀收到的书信,所写的无非是久秀与信行那批人来往的书信。对于长子的背叛,无可奈何,于是唯有一死。 然而,书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若只是普通的交谈,不可能令人大惊失色。若是商讨要事,又不可能让第三者代为传递。 那么,综合的判断下来,这封书信应该是言辞暧昧不清,故意使用了许多双关的字眼。而当时的平手政秀,正是心力交瘁,最为委顿的时刻,难免会一时轻信。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是柴田胜家这种人做的出来的,反倒像是林佐渡的手笔。 最直接的办法,无非是直接质问平手久秀或者柴田胜家,然而…… 犹豫之下,信步又回到了志贺城。 久秀去了田间,视察庄屋的收上来的粮食,而增田长盛代管了冲村四十町的土地,也不在城中。 几日未见,服部小平太的伤势已接近痊愈,见了汎秀,立即表示随时可以归队,他的弟弟小藤太也提出希望加入织田家的愿望。 “那么下次出阵的时候,你们就一起算在我的兵役中就行了。”汎秀随口答道,依然皱眉不展。 “殿下有什么烦心事吗?”小藤太突然问道。 汎秀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 小平太连忙起身将弟弟拉到身后:“怎可在殿下面前如此无状呢?” “无妨。”汎秀摆摆手,坐到他们兄弟对面。 “小平太啊……”突然信口问道,“如果使用计谋的时候,需要用一封信件来误导他人,应该如何?” 服部兄弟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汎秀苦笑了一下,视线移向一旁。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有指望有回答。 却不曾想,小藤太犹豫了一瞬,出声结果话头。 “若是要用书信,那首先就要模仿对方的笔迹,而从前尾张恰好有一位禅师,暗地里却是模仿笔迹的高手……” 汎秀目光一振,抬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这位大师,法号一斋,并无什么名气,但他还有一个称呼,被叫做根阿弥……” 汎秀点了点头,颔首沉思了一会儿。 “这些信息,应该是忍者所熟知的,小藤太为何如此熟悉?” “是这样的。”小平太躬身,神色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臣下的伯父,曾是在伊贺学习忍术,而后归来。因这位伯父无子,就收继小藤太为养子,教授了许多忍者的技艺。两年前伯父亡去,方才返回家中。” 难怪小平太身强体壮,弟弟却瘦弱矮小,原来是从小作为忍者培养的缘故啊…… “那小藤太学了几年的忍术?” “七年。” 现在小平太只有十六七岁,而小藤太看上去更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莫非忍者的培养,都是从三四岁开始的? 小平太仰起头,看着汎秀,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在想些什么? 汎秀心思一转,骤然领会。 “小平太可以放心,他日我出头之后,你们兄弟都是光明正大的武士,绝不会被当做不见天日的忍者来使用。” “谢殿下!”小平太伏身施礼。 “今天恰好买回一柄胁差,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颇为实用,就送给小藤太使用吧!”偶然从玉越屋带回来的东西,也突然有了使用的价值。 “多谢……”小平太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会说谢这个字。 小藤太虽然起初有些不以为然,此时却也不禁动容,也跟着拜了一拜。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那么,根阿弥一斋此人,现在何处呢?”汎秀状似无意地问起。 小藤太面露难色。 “根阿弥先生……似乎在两三年就失去了踪迹,尾张之内,无人能找到他啊。” “会不会是去了别国?” 小藤太摇了摇头。 “若是去了别国,当不至于毫无音讯。” 汎秀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抚掌笑:“反正我又不用去伪造什么信件,也用不着刻意去找他啊。” “真的吗?”小藤太抬头看着汎秀,将信将疑,侧面却伸过一只手,将他的按倒在地。 “小藤太自幼不曾学习武士礼仪,请殿下见谅!” 汎秀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忽而又起身。 服部兄弟也一起站了起来。 “说起来,还有事情要去清州办呢。你们就暂且留在城里吧,小平太尚未痊愈,先去休息。小藤太,帮我备马!” 说完起身,回到房里,匆匆情理一番,换了身衣服,而后出门。 小藤太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 “小藤太啊……” 汎秀接过马鞭,凝视着小藤太。 “方才你的兄长说话的时候,你好像是不以为然呢。莫非你想作为忍者出仕,而不愿作武士吗?” “殿下!”小藤太低着头躬身,“小人从小就只学过忍术,只擅长藏匿、追踪这类的本事,若是作为武士上阵,只会成为兄长的累赘啊!”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六角的山中,松平的服部,这都是以忍者身份成为武士的啊,难道你就不能是下一个吗?”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不理会对方诧异的目光,翻身上马。 要寻找此人的踪迹,最有效率的方法,唯有求助织田信长。 这几日来,屡次拜访清州,传递消息,似乎完全忘却了曾经的敌意。 或许只能解释为,在更大的“敌人”面前,原先的“敌人”也会成为朋友吧。 ………… “根阿弥一斋?” 信长面上阴晴不定。 “这个人……原本是游历京都的学者,年老之后,在尾张隐居过一段时间,后来患了中风,又有一只眼睛失明,以至于流落市井,状如行丐,被我捡了回来,安排在谷仓,担任记录的工作……”信长展现出少有的耐心,居然连说了十几句话而没有骂人。 “莫非,是清州城的一山?”汎秀愕然,以前也见过那人几面,听说这个自称“一山”,吃斋念佛的老人虽然离不开拐杖,但却记忆超群,谷仓的账目向来都是过目不忘,却不料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信长起身,对着门外吼了一句。 “我要核对谷仓的账目,去吧一山给我抬进来!” 于是一阵喧闹。 未几,老人被两个亲侍夹在中间抬了进来,放在地板上。 信长冷冷地盯着这个老人。 “根阿弥!别的旧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故意隐瞒紧要的事情,是有可能惹怒我的!” 老人拄着拐杖,艰难地支起身子,算是施礼。 “在下绝无半分隐瞒。” 见他病体残弱,不住地喘气,汎秀不禁心生不忍。 于是向信长说一句:“先让老先生坐下来吧。” 信长皱着眉,点了点头。 汎秀上前扶着老人靠墙坐下。 根阿弥竭力笑了笑,传过来一个友善的眼神。 “老朽数年前的确替武藏大人(织田信行)写过几封信件,然而俱已如实禀报。” “那么,其中可有写给平手家的信件?” “的确是有一封……” “为何从前不见你说过?”信长厉声斥下,汎秀更是提紧了心。 “当日老朽说到‘还有几封是别的大人所要求的,但写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结果殿下就已经不耐烦唤我出去……” “多余的话无须再提!”信长脸上满是恼意,“赶快说出是谁的指使!” “是。三年前春节的时分,林美作(林通具)大人,吩咐我模仿柴田大人的笔迹,写一封送给平手大人的书信,不过并不是给监物殿,而是久秀大人……” 终于清楚了! 是林美作的计谋! 汎秀只觉耳边轰然一声巨响,浑身的血脉都冲到脑子里去,几欲晕眩,想要起身,却仰倒在地板上。 第二十一章 准备工作 据根阿弥一斋的说法,当时柴田胜家与平手久秀颇为往来,久秀还在胜家的寿宴上送过一只猎鹰,而胜家回赠过刀剑,所以信中,不时会提及“鹰狩”与“刀剑”这两件事情,而且还用到“若为令尊所知,恐怕不妥”之类的事情。 而为一时信行方工作的根阿弥,则被拘禁在城里,直到数月后林美作意欲灭口,却被根阿弥察觉,从城上跳入河中,凭着潜水躲过了搜查,但也落下一身病根。 根阿弥又说到,只凭一封书信,林通具也没有做任何的希望,只是偶尔的念头,希望让对方父子不合,略微困扰而已,却不料这封书信,成为内忧外患的平手政秀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 信长又连问了几个问题,才叫人把根阿弥台了出去,而汎秀早已无心再听了。 而后只剩下两人。 “殿下,”汎秀突然出声,“能否恩准几个月的假期呢?” 信长脸色一沉,睁大眼睛盯着汎秀。 对视,沉默。 “……绝不可贸然行事!” 如此无头无尾的话,汎秀却毫无歧义地听懂了。 “是。”汎秀伏身施礼,只答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了。 神色与言辞,同往常并无差别。 信长扫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你退下吧!” 声音之中,是极少见到的无力感。 汎秀依言退下。 出城之后,能去的依然只有志贺城。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久秀已经从田地回来。 “甚左啊。”兄长疑惑地看着他,“不用去清州仕事吗?” “噢,殿下交待了新的任务呢。”汎秀勉强笑了笑,心下犹疑不定,不知是否该问出藏了许久的话语。 “大哥啊……”却是欲言又止。 “如何?” “听说……大哥曾经给柴田大人送过猎鹰?”咬了咬牙,一股脑问了出来,胸口顿时为之通畅,却不觉得好受。 “这……”久秀低头避过弟弟的目光,“的确是当时思虑不周……” 那就是确信无疑了? “那么柴田大人也回赠了刀剑?” 汎秀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久秀垂首不语,显然是默认。 “居然在那个时候……”汎秀几乎是吼了出来。 几个正要端水给久秀洗漱的仆妇惊得立在原地,愣了一瞬,才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惊恐之下,走廊里撒了一地的清水。 水滴顺着柱子,流到地下的石板上。 滴答的响声,清脆入耳。 汎秀深吸了几口气,朝着久秀伏身拜了一拜。 “小弟无状,请兄上海涵。” 随即起身,倒退着出门。 回到房里草草收拾了行装,又找到了服部兄弟。 “小平太已经走动无碍了吗?” 甫一进门,就直接发问。 “已无碍了。”小平太听闻了汎秀的问话,精神一振,“殿下要回清州城了吗?” 汎秀摇了摇头,缓缓坐下。 “我现在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即使事成,亦是九死一生,若是事败,则是必死。你们可愿跟随?” 话音落地,再抬头望去,小平太神色肃然,小藤太则是不知所措。 汎秀轻轻笑了笑:“个人的私事,本也不该牵扯他人。既然如此,我亦不会强留……” 不过,看到这种场面,虽然神态依旧淡然,但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呢…… “殿!”小平太突然伏身一拜,出言打断。 “殿,臣下自离开津岛之后,就一直只是个足轻,虽然屡次取得首级,但却从未被人正眼相待,承蒙殿下不弃……臣请为殿下死战!” “臣下也……也誓与……誓与殿下同进退!”小藤太结巴了两声,终究也把话说了出来。 汎秀点点头,突然向二人一鞠躬。 “如此,就多谢了。” ********* 牵马出了城,在冲村附近找到了一家废弃的?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7 部分阅读 汎秀点点头,突然向二人一鞠躬。 “如此,就多谢了。” ********* 牵马出了城,在冲村附近找到了一家废弃的农户院子,安置下来。又派小平太去了比良城知会了佐佐成政一声,就没有再告知旁人了。 不出所料,少顷,成政就单骑飞奔而来。 先是打量了四周的环境,才进门见了汎秀。 “原来秀千代也有这种野趣——不过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在此地才能解决的?”依然是如从前一样,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清州人多眼杂,而志贺城……我暂时不想回去。”汎秀转过身,背对着来客。 “莫非是与久秀殿起了争执?”成政微诧,“这倒不像是你的性子呢。然而清州人多眼杂又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做什么掩人耳目之事?” “请与佐一定不要告诉他人。”汎秀答非所问。 成政扬了扬眉头,不发一言。 “与佐……能帮我借些钱物来吗?若是能找清州的同僚借来一两百贯资金,那么行事就更有把握了。” 依旧没有回音。 “再过上几个月,我一定可以还得上的。”汎秀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对方的情绪,依然在喋喋不休。 “你究竟所谋何事?总要让我知道吧!”成政终于忍不住怒喝。 汎秀面无余色,只低着头,轻声的回答: “届时自然分晓。” 成政盯了他几眼,转身便走。临了只留下一句话: “真是交友不慎!” 汎秀苦笑了一声,唤了服部兄弟进来。 “小平太,你的枪术如何?请据实以告,不要故作谦辞。” “这个……臣下数年前跟随父亲拜访过近畿的名家,博采众长,尾张界内,自以为一流,可位入前十之列。” 这个结果与预想的差不多。汎秀点点头,又问到: “若我从现在开始练习枪术,可以到怎样的程度?” “这……” “但言无妨。” “枪术的技艺十分复杂,没有经年累月的修习,难以大成。” “那若只是马战中实用的枪术呢?” “这样的话……殿下身高臂长(相对于当时的日本人),体力亦不弱于人,只要数月,即可熟悉,所缺的就只是对敌的经验。” “那么,就请你从明天起开始教我吧。” “是。”小平太虽然不解,但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边的小藤太却不禁问了出来。 “莫非殿下厌倦了俗世,要投身武道?” 汎秀不语,小平太却连忙把弟弟拉了出去。 十几日之后,佐佐成政再次造访,还带来了向清州同僚借贷的款项,共计一百三十贯。 “多谢了。”淡漠太久,已经不知如何表达感谢,于是回应的,只有一句简单的话语。 “不必了。你长期不在清州,不会引人怀疑吗?”成政似乎已经完全忘却了十几日前的事。 “名义上讲,冲村四十町土地还是由我代管,不在清州,也是正常的啊。” “那四十町土地多是水田,现在早已过了秋收,即将入冬,哪还有什么事情可忙的?” “那……就请与佐帮我掩衬吧。” “你这家伙,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句啊……” ……………… 如此,日夜同服部兄弟练习,间或咨询一些忍者战斗的技巧,汎秀的枪术进步飞速,渐渐对上小平太全力出手,也能招架一时。 至于代领冲村四十町的工作,有了增田长盛,汎秀本人只是个形式,每月去看了两次,聊算是完成任务。 期间除了成政之外无人来过,而汎秀也偶尔会让服部兄弟出去采买粮食,顺便打听附近的大事。 新年的时候,也只派小藤太潜入志贺城,暗地送了一份贺礼。 除此之外,与外界就全无联系了。 如此蛰伏良久,次年四月,终于听到震惊天下的大消息。 美浓的支配者,人称蝮蛇的斋藤道三,为嫡子斋藤义龙所叛,死于长良川。 汎秀对于这个消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听过之后置之不理。 依据他后世所得的历史知识,信行一方,就是在道三死后,才发动了叛乱,最终双方在稻生原决战,信长获胜。 那个时候,就是趁乱行事的时机。 大半年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 “如此,就该出动了。” 首先是到了春日井郡西郊的稻生原,反复勘察周边的环境,终于找到一个适合隐蔽的山坡,坡上有一片小树林,足以遮掩行踪。 随后拿出了自己数年攒下的几十贯银钱,加上成政借来的,一共有一百六十四贯文。带上部分的钱币,前往木曾川,经由已经暗地投靠织田方的蜂须贺小六介绍,雇佣了十几名可靠的野武士,并支付了订金。 接下来,就只待东风了! 第二十二章 稻生の血枪 天道往复,盛极而衰。 弘治元年,信长智取清州,正式取代了下四郡守护代的位置,声望达到巅峰,信行方的势力,也唯有蛰伏而已。 不过一年之后,局势却已完全逆转。斋藤道三为子所弑,织田信光被刺杀,信长顿时失去内外两大强援。此消彼长之下,另一方的人物立即活跃起来。 弘治二年八月,内战终于揭幕。 信行方的叛乱,是由柴田胜家和林通具酝酿和指挥的,初秋就在领内提前收割,而趁着深秋的时节突然起兵,很快就凑齐了数千兵马,剑指清州,连克数城,一路打到了清洲城东、庄内川附近的稻生原。稻生原筑有为了躲避洪水而修建的名塚砦,由于连日秋雨,河川泛滥,切断了名塚砦与清洲城的联系。倘若信行军抢先占领了名塚砦,清州城将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反观信长这一方,由于秋收的影响,以及周边势力的牵制,仓促之间,只招募到了七百人的小队伍。为了救援名塚砦,匆匆上阵。 柴田胜家和林通具作为先锋进攻,信行带着余部在稍后的地方接应。 初战不利。 佐佐成政的次兄孙介,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孤军杀入敌本阵。而负责殿后的,是此地的豪族山田治部左卫门。 信长带着余下的四百人,退进砦内。 聚集了众多日后名人的稻生合战,于此拉开战幕。 *********** 由于战况紧急,双方都没有余力派遣兵马私下搜寻,是以汎秀带着服部兄弟,和那十几个雇佣兵,躲在东侧山坡的树林中,并未引起注意。 整个小队只有一个旗号,就是汎秀从家中取出的,先父政秀所用过的“平”字旗,绑在自己身后。 其余人等,包括服部兄弟在内,只以为汎秀是得了信长的命令,在此地伏击。毕竟对于千百人级别的战斗而言,只要指挥得当,二十人也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唯一有所怀疑的地方,就是指挥官的身份。一个除父祖余荫之外毫无名气,而且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担负指挥的职责,实在难以让人产生信任,不过看在高额佣金的份上,倒是无人会有异议。 这个问题同时也困扰着汎秀自己。虽然自幼读过不少的兵史书籍,也早就观察好了地形,但是实际的作战经验却是零。 然而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睁大眼睛,凭借自己的头脑来判断战局了。 汎秀凝视着战局,紧绷着脸。 先是信长领军逆袭,右侧的柴田军上前迎战,而林通具则率部缓缓向左包抄上去。 如果对方的阵型拉长成直线,那么就应该是突击的好时机吧? 然而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林通具身边始终跟随者旗本数十名,进退井然。 只能按下心情,继续观战。 双方的人数终究相差过大,林军沿左侧包抄上去,两面夹攻,信长军渐渐不支。 “上总大人后撤了!”小平太遥指着信长的靠旗,轻声喊道。 汎秀默不作声,只盯着林通具的本阵。 “林”的靠旗之下,几十名旗本依然岿然不动,警戒四周。 此时突击过去,也是以卵击石啊。 一定要到敌方被冲散阵型,无暇他顾的时候,才能收到效果。 究竟要等到何时呢? 大部分信长方的部队向后撤了回去,只有两支队伍留下。 山田部居右,挡住敌方左侧的林通具,佐佐孙介居左,带着数十人直插柴田的本阵。 柴田军前势稍有些动摇,胜家立即指挥次番队和三番队向前压上,佐佐的突击之势为之一滞,反而被三倍以上的军队围在中间。 另一面,林军的攻势也被阻截,士卒纷纷涌上,与山田部混作一团,而本阵孤悬于后。 两人虽然同为信行方的家老,但在战场上的统帅能力,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现在就是个机会!虽然林通具身边尚余着百余人,但其他士卒都已经脱离本阵,而柴田方也抽不出余力来。 要发动突击吗?汎秀稍有些犹豫。 虽然记不清历史的具体细节,但稻生合战信长方取胜,是毋庸置疑的。只需要等到对方撤退的时候再进行伏击,就有极大的可能讨取林的首级。 然而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呢? 自己这只来自后世的蝴蝶,已经振了十几年翅膀,而战场之上,只要微弱的变数,就足以扭转乾坤。 况且,从织田信光的事情来看,这个世界,与自己从小说和游戏中了解的战果,多少也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犹豫之际,林军的本阵又有动作,似乎是嫌部下的动作太慢,约有三十个背着靠旗的旗本,已经同等数量的足轻上前支援,而林通具的身边,只余下四五十人。 那边的佐佐部已是强弩之末,不能持久,而山田部的形势,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机会稍纵即逝,再不行动的话,就只能继续等了。 拼了! 汎秀咬了咬牙。 挥手指了指左手边的七个野武士:“你们绕过树林先行突击林军的本阵,务必要搅乱他们的阵脚!” 眼前有人神色不悦,又加了一句:“事成之后,每人都有十贯的封赏!即使战死,我也会让蜂须贺大人转交给你们的家人!” 于是不再有任何怨言,争先冲出。 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对于这些一无所长,只有一条性命可以出卖的野武士而言,十贯的卖命钱已经不低——至少可以让家里的妻小,吃上三四年的饱饭。 片刻之后,已经开始交战,遭遇偷袭的林军本阵,一瞬间稍微有些混乱。 “余下的人,随我突击吧!小平太小藤太,你们跟在我两侧!” 汎秀抚了抚秀江的鬃毛,逐渐加速。 “老兄弟啊,今天可能要对不起你呢!” 离着目标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反而冷静下来。 秀江扬了扬脖子,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谑笑。 一人一马,单骑直向敌大将杀去! 骑着马的武士,所受的关注自然不同,更何况是胯下远比日本马高大的秀江,片刻之后就有人上前阻拦。 汎秀脑中浮现出数月来演练无数次的枪术。 侧身躲过对方的袭来枪头,同时举枪平刺,直取敌将咽喉。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撞下马去。 秀江奔势不减,前蹄踩碎了对方的头颅,脑浆迸发,马腹之上,立即布满了红白之物。 平手汎秀于战国讨取的第一员敌将,惨烈如此。 无暇感慨,右侧又冲出敌方旗本一人,挥刀上前。 借着马力挥枪一挑,割到敌兵的右手臂上,刀剑落地。随即右手为轴,枪锋一转,刺向对方脸部。 敌兵闪身躲过,枪尖没入其左肩。 正要抽出长枪,却见那敌兵忍着伤痛,紧紧抓住枪头,要拉汎秀下马。生死之际迸发出的力量,居然让马势为之一缓。 汎秀连忙稳住战马,夹紧马腹,双手抓紧枪杆,用力抽出。 还未及挥枪了结对手,左腹突然一阵剧痛。 一只弩箭飞来,入肉寸许。 这样的力道,绝不是足轻所背的软弓,而是使用硬弓的敌将所射。 马蹄一停,就有三四个敌兵围上来,刀枪相向。 汎秀勉力举枪,格开正面的攻击。 左腹却又中了一箭!对方显然提高了箭头,瞄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停在战场上的骑马武士,霍然成了对方弓箭手的活靶。 一阵恍惚,只觉得又有刀剑袭来,却无力抬起手臂…… “殿下!”一声大喝,却是小平太飞奔至汎秀身左,左手单手提着一具敌方足轻的尸体,挡住飞矢,右臂提枪,刺透了敌兵的胸膛。小藤太也跟在其兄后面,挥起汎秀赠送的太刀砍倒右方之敌。 “果然不愧是小平太啊!”汎秀为之一振,伸手拔掉左腹的两支弓矢。 剧痛之下,反而清醒过来。 眼前自己带来的近二十人,与林通具本阵搅在一起,一片混乱。蜂须贺推荐的野武士,素质果然不错,十几人与四五十敌纠缠,居然还隐约占些优势。 再找寻对方旗帜的方向,只见敌将数人,簇拥着林通具向柴田军方向退去。 “无需恋战,直取敌大将!”汎秀吼了一声,策马而去。服部兄弟一路疾驰,护住两侧。 柴田已然发现此地的状况,派出半数旗本前来支援。 面前的敌人一下多了起来,服部兄弟和其他野武士被隔开外面。 与目标之间,一下多了许多人形的障碍物。 绝不可再停下马! 汎秀不避刀矢,直冲向林通具的方向。 只一瞬间,就添了十几道伤口。 对方的士卒,却不断的涌出,堵在自己身前。 柴田家的士卒,素质果然远远高出林通具的属下。 莫非天意如此? ………………………………………………………………………… 信长的本阵,名塚砦内,一阵沉默。 佐久间、丹羽、森、佐佐、前田……十数个家臣,围城信长跪坐,皆是一言不发。 如今己方仅剩下四百余人,而敌方尚有近两千之众,这些大大小小的名将们,也是束手无策。 信长背对着诸人,望着清州,不知在思虑何事。 突然,一身劲装的泷川冲进了门。 “殿下!有一只二十人的队伍突击了林美作的本阵!” “是何人所为?” “此队仅有一面‘平’字战旗,似乎是监物殿所用过的!”泷川答道。作为高明的忍者,自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继续探!” 泷川领命出门,信长转过身,从身旁的侍卫手里拿过单筒望远镜,向东望去。 “是甚左的马,这个混蛋!” 信长咬牙切齿,将镜筒重重地砸在地上。 听了甚左的名字,佐佐成政顾不得礼节,上前捡起镜筒。 “林军已乱,此时正宜出击!” “难道我不知道林军已乱,然而敌方的主力是柴田权六!”信长恶狠狠地盯着成政。 那就要看着甚左战死吗?成政的眼神飘过坐下诸人,却没有得到一个支持的眼神。 “内藏助……大局为重啊。”丹羽轻声劝道。 成政脸色连续变了几变,终于颓然点了点头,坐回到位子上。 次兄和最好的朋友九死一生,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 大局为重! 成政紧紧握着刀鞘,手掌上割出血来。 …………………………………………………………………………… 敌军的后方突然响起一片喧闹。 是援军? 许多已经迎上来的柴田士卒,似乎是得到了新的将令,又转身往回赶去。 尽管训练有素,但反复转变方向,还是令部队的阵型一下松散开来。 秀江终于又有了全力奔驰的空间,速度和力量,远超过其他人的胯下坐骑。 于是千人的战阵中,竟无人可挡此一骑! 五十步……二十步……十步……与林通具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 只离去了片刻, “池田大人率援军赶到,已与柴田后军交战!” 诸将为之一振。 “立即反攻!亮起我的旗号,直取柴田权六的本阵!” 信长亲自骑着战马,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 主将出击,全军士气大振。而柴田方,却有不少附属的豪族心神动摇。 毕竟面前这位,才是理应奉献忠诚的织田家正牌家督! ……………………………………………………………………………… 林通具眼看躲闪不及,反倒激起了豪气,抽出太刀转身逆袭而上。 “殿下!”两名护着他离去的家臣愣了片刻,也提枪跟上。 汎秀嘴边闪过一丝冷笑。今天故意用了加长两尺的抢柄,就是为了此刻! 借着马力,向前一跃,长枪捅穿了林通具的咽喉。 紧接着,右肩和左腿各挨了一枪。 林通具的垂死一击,切向了右边的胸口。 终于结束了! 汎秀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下来。 脑中一阵恍惚。 马蹄声,刀剑声,大将的呼喊,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轻,渐渐听不见了。 勉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在稻生原的战场,而是身处那古野城的屋敷里。 只见一个银发老人,敞开衣物,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把胁差,俨然是要执行武士的最高礼仪。 是平手政秀吗? 汎秀想要唤“父亲”,喉管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奔过去组织,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半步挪不动。 血光一闪。 整个世界全变成红色。 父亲! 脚下的束缚突然解开,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拼命抹开血红色的液体,老人的尸体却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一副画像。 城墙,刀剑和榻榻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楼房,汽车,电梯。 脑内只觉得这一切应该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中年的夫妇,站在电话前面抢着说话,话筒里却只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万里之外的地方,少年右手紧紧攒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随口向电话里敷衍几句,所说的话,都不超过三个字节。 胸口好痛! 林通具临死前的那一刀,还真是狠哪! 眼前的一切,突然都黑了下来。 等一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竭力伸着手,却只能抓住空气。 画卷越来越黑,只剩下正中的一点光亮。 战场的声音,又逐渐响了起来。 “殿下!” 这是小平太的声音吗?为何会带着哭腔呢? “我不懂什么叫节哀,如果秀千代有什么闪失,你就没命了!” 佐佐成政?真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啊。 “甚左你这个混账,你让我怎么向爷爷交待!” 如此粗野的嗓门,不用想一定是信长了…… PS:这一章,希望写出少年人的热血和冲动来。主角的性格将来也是会改变的,毕竟再出色的政治家,也不会从小就是狡猾的狐狸。 第二十三章 封赏(上) 恍惚之间,隐约听了那三句话,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也不知道伤痛。耳旁绕着嗡嗡的声音,如秋虫鸣。眼皮沉得厉害,睁不开来,半点光亮也无,脑中更是十几幅图卷交错,不一时,就觉得昏昏沉沉,复又晕了过去。 如此几番过后,眼前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却极是刺眼,只见光华白雾的一片,看不清东西。周身绑得严严实实,想要挪挪身子,却牵动伤口,疼得厉害。喉管如嵌着一颗火炭,说不出话了。过了一会,才觉得有人往自己嘴里灌着汤水,又听见有人说话,却不知是谁。 浑浑噩噩,不知时日,心里估算着过了有七八日光景,耳目终于渐渐清澈起来。期间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睁开眼睛,环顾四下(还好,脖子上没什么伤)。狭窄的房间里除了一席一几之外别无他物。半掩的扇门之后,走廊至少有十尺宽。走廊之外是一片小小的草地,还种着一些树木和花卉。 如此宽阔的环境,整个尾张也只有清州城吧? 汎秀试着想忍痛直起身子,无奈绷带缠得太紧,行动实在不便。于是只能继续躺在席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时思绪纷飞。 真是难以想象,十几年的无所事事之后,居然会一下子做出这么热血冲动的事情啊。现在这种状况,也算是一战成名了吧。 至少在尾张地界,“平手汎秀”这个名字,将很有可能与“鬼XX”,“枪XX”的称号联系在一起。 汎秀轻轻笑了笑,却很难感觉到什么喜悦的情绪。 林通具,真的算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吗?如果要论起来,织田信长和平手久秀的责任恐怕还要更大一些。然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平手政秀生前誓死效忠的主君,另一个却是这一世的嫡亲的兄长……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您醒了?”清脆的少女声音不乏惊喜之意。 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端着瓦罐的女童,穿着绿色的和服,头上带着木雕的发卡,看身形,大概只有十岁。 “我昏迷了多少天?”从重伤中醒来的人,最关系的永远是这个问题。 “大人有十四天没有醒过来呢!”女童走进门,把瓦罐轻放在地上,伏跪在汎秀身前。 十四天……就是靠灌这些汤药来续命的?汎秀低头扫了一眼旁边的瓦罐,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那真是难为你了。”汎秀随口说了一句。 “……”女童不答话,低下头去,脸却突然红了。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汎秀不解。这让别人看见,会以为我是调戏十岁女孩的死萝莉控的…… 不过,在这个时代,萝莉控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啊,比如《源氏物语》……喂喂,我在乱想什么啊…… 汎秀回过神来,侧首朝向那个女童。 “你叫什么?” “宁宁……”女童小声答道,头埋得更低了。 宁宁?不会是北政所吧? 正待再问的时候,女童却突然爬起来。 “佐佐大人说,您一醒过来就要去通知他呢!” 转身跑了出去,木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汎秀看着窗外,不由得愣了一愣。 未几,佐佐成政来到了“病房”,后面跟着前田利家和另一个年轻人。 三个健壮的男人坐进来,房间立即显得不够用了。 “本来大家都要过来看讨取敌大将的英雄,不过想到你需要静养就没让那帮小子来打搅!”利家还没落座,就先开了口。 接着,揽着后面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向汎秀介绍到:“这是河尻与兵卫,刚刚加入殿下的马徊众里面,顺便也带来让你认识了!” 河尻不动声色地挣开前田的手臂,对着汎秀躬身施了一礼。 “在下河尻与兵卫秀隆,请甚左前辈指教!” “不敢当。”汎秀行动不便,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这也是未来的名将啊,汎秀心里这样想。 “与兵卫也是这次战斗立下战功被升为马徊的——话说甚左你真是太勇猛了!”说起战况,前田立即眉飞色舞,“单骑杀入敌本阵,直取大将首级,实在太厉害了!” 汎秀却有些兴味阑珊,随口应了几句,把视线转向佐佐成政。 佐佐进门之后,只看了汎秀两眼,就一言不发,端坐在地上。 “孙介大人(佐佐成政次兄)如何了?”汎秀心思一转,猜到了成政的心思。 “已经往生了。”成政勉强笑了笑,转过脸去,避开汎秀的目光,“武者殉国,正是死得其所!” 一阵压抑的安静。 利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甚左啊,这次的封赏,一定能买不少好酒吧。你可要快点痊愈,我还等着你请客呢!” 说完,揽着河尻的肩膀,转身出门。 汎秀面色茫然。 “又左(前田利家)的次兄,也在此战中战殁了。” 佐佐目送他们离去,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而且,是作为武藏(织田信行)的属下。” “果然是乱世啊……”汎秀长叹了一声。 沉默片刻,成政突然又笑了笑。 “殿下对你倒是不错啊。特许在清州养伤,招来了从京都云游至此的大夫,又派夫人身边的侍女照护……不过我等虽然嫉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林美作的首级只有一具……” “首级?我可不记得曾割下过他的首级啊?” “是你那两个家臣!连同林美作一共是七具首级,消失了一年以后突然立下如此功绩,真是令人刮目,现在城中都在谈论你的武勇呢!” “他们两个在哪儿?” “你在清州不是还有一间屋敷吗?殿下让他们去了那里。接下来马上会有新的封赏,具体是什么地方就只有殿下自己清楚了。” “噢……” 正要答话,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内藏助啊,来看大英雄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池田恒兴冲进门来,对着汎秀笑了笑,面色有些尴尬。 “上次甚左的初阵……真是不好意思……嘿嘿。” 汎秀有些茫然。 “什么事情,我完全都不记得了。” “是嘛……”恒兴目光游移,“忘了就好……我也忘了。对了,这几年照护你的一直是宁宁那个丫头?” “应该是吧。”汎秀不确定地答道。 “居然……”恒兴脸上浮现出经典的奸猾笑容,“这个丫头虽然不是绝色却是十分有趣,我一直以为殿下会留着自己……没想来是用来奖励功臣的……” “只是照护伤员而已,胜三郎你未免言过其实了吧!”听不下去的佐佐成政出声打断。 “照——护——伤——员。”恒兴一字一顿,“问题就出在这上面啊。” …… 成政抬头望着天花板,决定无视这个混账。 恒兴犹在喋喋不休:“难道照护的时候没有什么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汎秀皱紧眉头。 “比如……换洗贴身的衣服之类的,或者还有更进一步的?谁知道呢?” 汎秀微笑地盯着恒兴,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音节: “滚!” ………… 战后的处置,与汎秀所知的历史并无不同,柴田和林请罪,信长未加追求,信行在土田御前的斡旋之下也保住了性命。 接着就是各人的封赏,首先是森可成和丹羽长秀,接着是泷川,而前田和佐佐也各得到增俸百贯的奖励。 至于汎秀,因为重伤未愈,具体的赏格还没有出来,不过论功绩,至少会比前田和佐佐高出许多…… PS:史上的北政所,此时只有七岁,此处为了情节需要,把她的出生提前了几年。 至于宁宁有没有做过归蝶的侍女,这个……参考了山冈的书,小说家言不必当真。 第二十四章 封赏(中) 皮肉之苦,来得快去得也快,醒过来之后,不消十日,各处的伤口都渐渐愈结。不过面对“至少静养一年才能恢复元气”的医嘱就只能报以苦笑了,先前借着各种借口,得了信长默许才能匿身半载准备战事,现在却是没什么理由了。 寄居城中,既无书也无酒,闲暇下来,只能同照护自己的小姑娘随意聊几句打发光景。旁敲侧击之下,得知她果然就是浅野长晟的养女,也就是未来的北政所,被选为归蝶身边的侍女。 如此的话……是应该顺其自然,还是该做些什么呢?汎秀思索了半响,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醒来之后的第三天,信长闻讯来访,身边没有家臣跟随,只带着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姓。 见了面之后,突然发觉对信长的排斥感少了许多,莫非真的是如他所言,找到了共同的敌人,就能够化敌为友? 信长进了门,只扫了一眼,没有一句寒暄,也不曾问询伤势。好在汎秀也在信长身边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早已熟悉了他的处事之道。 “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信长突然问道。 汎秀一愣,而后答道:“自然是先岩仓而后美浓。” 这次轮到信长愣住,忽然哈哈大笑。 “我是问你甚左有何打算,你却以为是在问织田家吗?”言外之意,区区平手汎秀的身份,还不足以谈论大事。 “如此……臣下僭越了。”汎秀知自己会错了意,也不解释,只是轻轻一笑,欠身施礼,颇有几分荣辱不惊的味道。 信长脸上,反而显出激赏之色。 “那么,就与甚左论论国策,且看继承了平手爷爷几分的见识!” 说完,哂笑一声,居然有些挑衅的味道。 汎秀依旧面沉如水,色不稍移,只答了“遵命”二字,心下却是为之凛然。出仕多年,自己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恶动喜静,沉默寡言,但是此刻,即使是为了维护先父的面子,也要显出几分本事来。毕竟是拥有后世记忆的人,别的尚且不谈,策论一条,却能够稳胜他人一筹。 另一方面,两三日无所事事,也的确憋了太多精力。若是能以惊人之语换取信长的重视……何乐而不为? 信长稍加思索,开口发问: “岩仓暗弱已久不必再问,然则美浓如何?” “兵多将广,只宜智取而不宜力敌。” “如何智取?” “无非离间、分化、笼络、调略而已。” “汝视斋藤义龙何物?” “斋藤义龙英武非凡,然而身患癞症,无可医也。其子幼弱,势必不能震慑群雄。况且弑父犯上,终不得人心,所谓得道多助……”平心而论,前半句是事实,后面完全是扯淡。 “好了!”信长厉声打断,不过从表情上看,他并不讨厌这种形式的恭维,“取下美浓之后,又该如何?” “坐拥尾美二国,当剪除隐患,伺机上洛。” “上洛?那六角、三好如何?何又谓之隐患?” “君臣失矩,日久必乱。” …… 不自觉间,由下对上的回应,变成平等对话的语气。 “此皆外事,内事当如何?” “列国之中,有检地,刀狩,乐市三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检地,乐市的确是强国之策,然而刀狩又是什么说法?”(一不小心说出尚未出现的政策。) 汎秀平伏下身子,逐一解释。 …… 后世的知识,再加上这一世的了解,言之侃侃,往往不须思索就脱口而出。 汎秀所述的路线,与信长自己的打算不谋而合(废话),而内政的策略屡屡令信长为之惊叹。 “未出门而知天下三分,真可谓是吾之奉孝、文若啊!” 信长拍着桌子,结束了问话。 看来他还是真的是自比魏武啊…… 来时是午后,此时却已到傍晚,汎秀终究是伤员,面色已经有些不对。 信长却是兴致盎然,乐不可支,仰天出门。 汎秀平复了心境,却又不住地自嘲,自以为是的淡漠,原来不过如此而已啊。 不过自古以来,指点江山睥睨英豪,本就是弱冠男儿的最高梦想,又有几人能免俗? 接下来几日是秋收正忙的时节,故而无人前来。余者不必论,然而长兄久秀至今只派了家臣过来探望,本人并不前来,却令汎秀颇有些神伤。 当日说起先父的事情,忍不住在大哥面前咆哮斥责,还被外人看到。此事若放到后世,只是兄弟间普通的冲突,但在这个年代,在极重礼法的平手家,却已经是严重的事故。 平手久秀虽然温和,却也终究是个男人,是现任的家主,被幼弟当面的斥责,这份火气,不知要持续多久。 那边暂且不表,只说汎秀这里,伤病也进一步愈合,渐渐可以在宁宁的搀扶下走动几步。 “馆主吩咐,要多扶大人出去走动才能快些痊愈呢!” 某日,宁宁突然冒出这一样句话。 “馆主?是指上总大人(织田信长)?” “是啊。”宁宁眨了眨眼睛。 “噢……” 汎秀颔首,微微失神了一瞬。每天不间断的汤药,特许在清州城养伤,还派了归蝶夫人身边的侍女——这样的殊荣,真是令人无所适从。 “那么就走动一下吧。清州城的后花园,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支起身子,沿着墙壁站了起来,宁宁连忙过来搀扶。 出门,下了走廊,踏在柔软的草地上。 秋叶纷飞,凉风习习,清淡的花香,确是适宜于休养的环境。 沿着草地向前,靠左是一堆土石积成的小山,绕过小山,后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也是城内取水的地方。池塘边上的亭子里,坐着几个华服女子。 莫非是织田家的内眷?汎?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8 部分阅读 莫非是织田家的内眷?汎秀心念一动,就要转身回避。 “是平手大人吗?”亭子里却传来问话。 汎秀无奈,只能屈身上前答话:“正是在下……” “是夫人叫您过去呢!”宁宁悄悄提醒。 臣下也可以毫不避讳地见内眷么?果然是关东的乡下豪族。汎秀腹诽了一句,缓步上前。 正中的妇人显然是归蝶,她身后站着一个红衣的女子,双手各牵着一个女孩儿,左边那个,估摸已是块到及笄的年纪,衣着并不起眼,右边的年纪尚小,却是配着木刀,扎着发带,眼神颇为好奇,毫不避讳地盯着汎秀。 宁宁小声地介绍,那个红衣女子是信长的侧室坂夫人,两个女童是信长的妹妹,右边的叫做阿市,左边的是阿犬。 织田市?汎秀悄悄扫了一眼,不到十岁就配着木刀,打扮得如同武士一样,难怪将来能有那样的魄力…… 上前正要见礼,归蝶抬手虚扶:“平手大人有伤在身就不必拘礼了,还是先请坐下吧!” “多谢夫人。”汎秀颔首算是致谢。 说是妇人,其实不过刚满双十的年纪,正是桃李之时。宽大的和服束紧腰口,却正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额上未结发髻,柔顺的长发,轻轻披在肩上。脸上挂着浅笑,妩媚而又不失端庄…… 一时汎秀有些意动神摇,不住提醒自己她是信长的妻子,才收起遐思。 对方又说了些问候和鼓励的话,汎秀谨持礼节,一一回复。归蝶的声音极柔,如春风拂面,举止顾盼,更是优雅雍容。 汎秀却更觉得不妥,又念及与内眷接触,时间不宜太长,于是就要告辞。归蝶点点头,唤她左侧那个女童。 “听说阿犬最近在学习汉学?” “是。”女童神色腼腆,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极轻,几不可闻。 “平手大人家学渊博,精通汉文,有何疑问,可以去请教他。” 归蝶扶了扶阿犬的头发,又转身望向汎秀: “平手大人不会拒绝吧?” “不敢。”眼神触及,汎秀立即低下头去。 “是……”阿犬的声音更低了。 汎秀终于得空告辞下去。 “宁宁,我有些头晕,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是。” ………………………… 三日之后,阿犬居然真的抱着一册书卷,来到汎秀这里。 “公主殿下!”汎秀伏身施礼。 “劳烦平手大人了。”阿犬也同样的动作回礼,才坐在汎秀对面,放下手中的书卷。 书卷上全篇都是手抄而成,笔画十分幼稚,但却工整有力。 “这都是监物殿让我抄录的,只是……没有时间讲解了。” 阿犬双手扶着膝盖,声音一如既往地细如蚊蚋。 “是先父啊……”汎秀微微动容。 “监物殿给哥哥讲汉书的时候,我也想去听,可是监物殿说,那并非是女子应该学的东西,所以才让我抄录这些东西……”阿犬的声音终于响亮了一些,说到“监物殿”的时候,还颇有些悲戚之色。 汎秀不由刮目。平手政秀给信长上课,少说也是五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这位公主最多只有七岁,居然能够心慕汉学,实在难得。 既然是平手政秀选的书目,所抄的定然是《列女传》、《女诫》之类的东西,要对十一二岁的少女讲这些东西,随便找个学者或者僧侣都可以,信长和归蝶这么安排,肯定不是担心汎秀养伤期间太闲,而是…… 一念至此,不禁周身微寒。 第二十五章 封赏(下) 不管来龙去脉如何,事情到了手边,总是要处理的。 随即打起精神,接过了阿犬手中的书卷,开始翻看。 打开封面,最开始的部分赫然正是《后汉书·列女传》一节。既是前四史,自然不在话下,于是逐一讲解。 出人意料,面前这位公主认识的汉字并不少,文中三分之一的语句,都能够自行理解,如此一来,所谓的讲解工作自然也变得十分简单。 讲到班昭一节,女诫七篇,堂而皇之的“性别歧视”,令来自后世的男子都有些汗颜,而公主殿下却面无异色。 又往下看,未几就到袁隗妻马伦这里,其中有一句是: 及初成礼,隗问之曰:“妇奉箕帚而已,何乃过珍丽乎?”对曰:“慈亲垂爱,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鲍宣、梁鸿之高者,妾亦请从少君、孟光之事矣。” 少君是此文开篇第一位提到的贤媛,而孟光事则载于《逸民传》之中。 “平手大人,孟光是谁呢?”讲了几篇文章之后,阿犬的声调不自觉提高了不少,神态也不似常日那般腼腆,面上还多了几丝红潮。 举案齐眉如此出名的典故,自然不在话下。 “孟光乃是后汉贤士梁鸿之妻,自幼壮而黑,力举石臼,年三十而未嫁……” “三十?”公主惊呼了一声,随即掩住嘴。 “呃……”汎秀斟酌了片刻,“因为乡邑之间,除了梁鸿之外,并无德才与之相称的男子。” “那她的父兄……难道没有……” 按照《逸民传》的说法,孟光是主动言明志向,拒绝嫁与他人,不过这与此时的“国情”有所区别,解释起来未免困难。 于是思索了片刻,答道: “她的父兄,也都是通达明事理的人,知道她的品行和志向,又岂会逼迫她嫁与不具才德的人呢?” “噢……” 阿犬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去,久久不说话。 这个时侯,毫无疑问是在哀影自怜了。 汎秀也只能坐视,不知该说些什么。 刚刚安静下来,门外却突然传进一阵清脆的少女嗓音。 “哎呀,大人您还是暂时离开吧。” “这可是机密的事情,不能让你知道!” 隐约还有个男子在与她争辩,声音低沉轻和,听不出究竟,只觉得有些耳熟。 又过了几句,少女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 “总之就是不许进去!” “难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 心神不宁的阿犬,此时才反应过来。 “是阿春?” 公主连忙起身,打开门。 汎秀也支起身子跟上去。 走廊之上,一个与阿犬年岁相当的少女抡起袖口叉着腰挡在门前,服饰和发式,都是娴熟室女的打扮,但言行神色,却只能蛮横得很。 而刚才说话的男子……佐佐成政?难怪声音那么耳熟了…… 少女听闻了开门的声音,先回头向汎秀见礼,随后走上前,搂住公主的左臂。 “这个家伙太讨厌啦!人家都说了不让他进去打扰公主和平手大人……”这样的动作,应该不是侍女,倒像是闺中密友的身份。公主脸色微红,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望了汎秀一眼。 成政眼神逐一扫过诸人,最后在汎秀和安全身上游移,似笑非笑。 “咳咳……”汎秀迫不得已地咳嗽几声,随即向成政鞠了一躬: “内藏助别来无恙?” 佐佐成政一笑,亦躬身回礼。 “无端叨扰,尚请恕罪。” 那个叫做阿春的少女这才“噢”了一声:“原来你们认识啊。” “在下佐佐内藏助成政。”成政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冒充的呢……就算是我的错,你也不用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吧?虚伪的人最讨厌了!”阿春方才温言说了两三句话,却突然又变成剽悍的样子。 成政依然是面带微笑,但汎秀却已从他眼中看出不对来。 “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古人诚不我欺。”成政嘴里突然飘出一句汉文来。 (注: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论语·阳货篇第十七》) 普通的武家女子,一般不会懂什么汉文,更不会知道论语的典故,但是今日遇上的,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啊…… “世上除了女子,剩下大半都是小人!”阿春立即顶了回去。 “阿春!”公主心急之下,连忙把她往回拉。 “那……平手大人自然不算在内。”阿春自以为是的加了一句。 ………… 成政微诧,侧首瞟了汎秀一眼,后者只作未闻。 阿犬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着汎秀和成政欠身: “二位大人,告辞了!” 言毕,拉住阿春的胳膊,转身地逃了出去。 成政轻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刚才从殿下那里过来,顺便带过来三个消息。” “噢?” “第一个消息,殿下决定要在明年开春的时候举办茶会,负责筹备的是村井大人。” “茶会?在我印象中,本家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活动吧?” “的确。上次尾张的茶会,还是山科言继卿代天巡幸的时候举办的,当时负责筹备的正是监物殿。” “原来如此……这倒的确是本家的盛事,不过似乎与我关系不大吧?” “殿下特地派人延请了京都的茶人与连歌师,这在尾张是极难见到的啊!”佐佐有些惊讶地盯着汎秀。 “那届时一定要请教了。”汎秀顺着对方的意思随口说了一句。虽然出身可谓书香门第,但对于这些风雅之事的仰慕,汎秀却比成政差了许多。 “另外,这次合战的封赏,也都安排清楚了。” “是冲村的四十町吗?与其说是战功的赏赐,倒不如说是殿下削弱林佐渡的手段。” “这四十町的土地,总计超过二百贯,你就没有一点兴奋吗?” “区区二百贯而已,将来我可是要知行万贯的!”实在是难有什么兴奋的感觉,于是干脆胡吹了一句。 “好一个知行万贯……那么,相对于万贯知行而言,你欠下的一百三十贯文,也是不值一提了?” “……这是第三个消息?” “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虽然有了新的封赏,但今天的秋收也已经结束,暂时恐怕是无力支付借款了。” “那一百三十贯……债主究竟有多少人呢?” “一共是二十七个!反正已经拖上一年的时间,再拖一年,也无所谓了。” 汎秀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抱歉……” “第三个消息,是我在路上遇到了你那两个家臣,就是服部兄弟,他们也是很担心你的伤势的,不过进不来清州城的后院——话说这次多了两百贯的知行,家臣的俸禄,也应该有所增加了?” “这是自然的。” ………… 接下来的时日,依然是继续的休养,犬公主每三日会来一次,宁宁依然每天尽心煎制汤药,出门的时候偶尔会遇上归蝶夫人。 前后一共休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痊愈之后,方才告辞搬了出去。村井贞胜也正式将冲村四十町的安堵状交给汎秀。说起增田仁右卫门,村井则答道:“如果他还能忙上一点忙的话,就继续留下来吧!” 汎秀道谢。 此时已进了冬日,领内也是相安无事,暂时是什么也不能做的。 转眼到了春节,信长治下的第一次茶会,于此召开。 第二十六章 众生像 信长的大茶会,比想象中热闹许多。内乱刚刚平定,对于家中重臣而言,这种大型的聚会是重新洗牌的好机会。而对于中下层的武士来说,数十年难遇的盛会也是不容错过的。 村井等人连日赶制名单,按照一门众,家臣,附属豪族分门别类,划定座次,一共划出了宾客百余人,另有二十余者因故不能参加——包括“因病缺席”的织田信行。平手汎秀与佐佐、前田等人,由于刚刚立功受赏,也搭上了这份名单的末班车。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样子——除了少数眼光过于长远,而又不热爱附庸风雅的人。 “这固然是难得的风雅之事,然而诸位刻不要拿起茶碗就忘了刀剑啊!”丹羽长秀站在城门口,笑容有些勉强。 周围的宾客纷纷回礼,表示对丹羽远见卓识的敬佩。丹羽长秀论年龄只能算是织田家的小辈,然而地位却相当超然,他率先发话,连许多算是他长辈的武士都要凑过来恭维。 汎秀身为无名小辈,任见了谁都是要主动见礼的。不过由于稻生合战的表现,也不时会收到诸如“真是英雄出少年”、“不愧是监物殿之后”之类的称赞。次数多了,甚至引得站在一起的同辈人颇有几分眼热。 平时豪放的尾张武士,此时也颇有些几分风雅的味道,相互招呼着进了城门。 虽然是信长亲自过问,村井贞胜负责筹办,但终究是远离京都的“乡下地方”,办起茶会这种活动,多少有些力不从心。近百人同时涌入,负责引领的人手明显不够,进退之间,一阵混乱。时间一长,散漫惯了的武士,渐渐开始交头接耳,甚至间或还有笑声传出。 主台之上,由京都游历而来的茶人和学者端坐于上,并不为之所动,然而信长的脸色却已阴晴不定。 安排了许久,终于将全部的人都按照先前的安排装了进去。村井贞胜已是满头大汗。信长朝着台下扫了几眼,才让武士们安静下来。 拖沓许久的茶会,于此才终于开始。 汎秀的表现与前排的丹羽和林相似,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也装出一副雍容文雅的样子。村井、泷川、佐佐这些人倒是真想学点东西,不过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而柴田、佐久间这批人就纯粹当是看看热闹开开眼界了。 …… 茶会持续到午后才结束,而真正的节目才刚刚开始。但凡有些身份的重臣,在清州城附近都会有自己的府邸的,可想而知,今晚这些住所必然是灯火通明的了。 “晚上一起喝酒吧……胜三郎别急着走!”依旧如此没心没肺的,也只有前田利家了。有资格出席茶会的小辈,总计也只有五六人,自然是十分醒目的。 出乎意料,出言拒绝的却是池田恒兴。 “今晚……有私事,不如下次吧?” “私事?不会是夜会佳人吧?”利家十分不满地盯着恒兴。 “你扯到哪去了……”恒兴少见地没有骂回去,反而是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要去见一见泷川大人!” “泷川?他有什么好见的?” “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池田和泷川已经交好了数十年,我也算是得了他好几次的照顾。所以,今天这种时候,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池田的话却突然提醒了汎秀,要说自己是受过柴田胜家的恩惠,几年以来却都因为身处不同阵营,连正经的道谢都没有过。 正在思虑之时,背后却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转身一看,乃是刚刚成为信长亲侍的河尻秀隆。 “平手大人,殿下请您过去一趟!”河尻客客气气地躬身施礼。 “只有我一人吗?”汎秀微有些错愕。 “噢……还有丹羽大人!” 汎秀下意识地扫视了四周。 佐佐并没有太惊讶,反而轻轻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仿佛这是他预料当中的事情。 池田眼中闪过一丝惊芒,片刻之后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前田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惋惜无人陪他拼酒了。 另外两个不甚相熟的原田和中川,倒是神色剧变,眼中满是不能掩饰的艳羡,只在察觉到汎秀的目光之后,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恭喜平手殿啊……” “真是我等效仿的楷模……” 最先发话的,却是原田和中川这两人。 池田只是笑,佐佐不发一言。 只此一事,就与以前大不一样了。汎秀轻轻叹了声,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 跟着河尻向内行进,拐了几个弯,进了城主的居所。 接见的地方,并不在议事厅里,反而是信长卧室旁边的一处偏厢。 厢内信长坐在中间,如传说中一般“躺在归蝶腿上”,左边是两个少女,其一是信长的妹妹犬公主,另一人不曾相识。丹羽独自坐在右侧。 汎秀进门先见了礼,而后无需招呼,就坐在丹羽身旁。 信长目光扫视,神色中颇有几分兴奋和自豪。 “今日要说的事情,你二人自然心知肚明,想必也不用明说吧!” 丹羽和平手点头称是。 “嗯……”信长伸手弹了弹须上的灰尘,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武家儿女,婚姻往来皆不由自主,但若远嫁他国未曾谋面的人,却也太过残忍。所以我也让你们先前有些了解,再作决定……” 终于说道此事了。汎秀心下有些复杂,一时间难以自持。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面听他说出来,终究还是两码事。 “五郎!”信长唤了丹羽的名字,“我这个侄女如何?现在拒绝的话,还是来得及的!” 丹羽起身,平伏下去施礼:“臣受宠若惊。” “那甚左呢?” “亦如丹羽殿所言。” …… 又询问了几句今日茶会的话,丹羽和两位公主退了出去,汎秀却被信长留下。 “很意外吗?” 信长方才的慵懒和笑谑全部消失,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天恩行健,非人心能测。” 汎秀回了一句空洞的恭维。 “斩杀敌将,只是匹夫之勇。选择伏击的时机和位置,也不过是将才罢了。最难得的是居于一隅而心怀天下。”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回话,只需做个听客就好。 “接下来我会给你一些积攒功绩的机会。下去之后,就把检地、乐市和刀狩的政策写成状纸呈上来,打下岩仓之后,这件事情交给你办。” “下臣多谢殿下。” …… 从城中出来,已经入了夜,估摸着柴田宅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于是独身拜访。 出仕了三年之后,也算是打下了一点名气,柴田家的侍卫认出了汎秀,不用问询就进屋通报,随即引进了门。 此时离稻生合战不到半年,按说柴田应该正处于不得意的阶段,然而踏进了玄门,迎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个豪爽的笑脸。 汎秀先施了礼,柴田却不回话,只盯着汎秀的双手。 “平手大人可是今日第一个空手前来的客人啊!”柴田故作不悦。 汎秀早有准备说辞,是以欠了欠身,神色不变。 “来的时候,也是考虑了再三,刀剑武具,美酒陈酿,大人的收藏远胜于汎秀,自然无颜出手。而书籍画卷之类,恐怕大人又看不上……” “哈哈哈哈……”话未说完,柴田已经大笑起来,“虽然我胜家的确就是不通风雅的乡下人,不过敢这么直说的晚辈,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汎秀亦回以笑容。柴田是个很典型的东国武士,在私下的场合,从来不掩饰自己豪放武勇的一面,还会以之为荣。这就像信长并不惧怕别人评价他为魔王一样。 谈笑数语,柴田又突然转了面容,轻叹了一声。 “稻生的甚左,单枪匹马挑落敌将,勇量尤甚我当年。只是没有想到……看得却不如你们这些后辈清楚。” 虽然省略了名词,但话语的意思,听着心知肚明。汎秀思索了片刻,答道:“先父常说,柴田大人忠人之事,与奸邪之辈大异。” “奸邪?”柴田听了这句恭维,却无半分喜色,反是紧皱起眉。 “当日柴田大人与家兄虽然各事其主,但却互赠刀剑和猎鹰,也是武士应有的气量,只可惜……” “……”柴田猛然抬起头,惊诧不已。 “……为奸人所趁,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柴田默然。 “那封书信……” “是。” 于是心照不宣。 “让武藏大人(织田信行)身边出现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我的失职。”柴田突然重重叹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俨然是把汎秀当作同辈的交谈者,而不是晚辈。 “虽然您是先殿选定的人选,然而,终究天无二日啊!”汎秀试探着说了一句稍有些逾距的话。 柴田并没有训斥汎秀,良久之后,点了点头。 ………… 茶会之后是新年固定的四处走访。武家子弟出仕别家,又获得了封地,严格意义上已算是分家,也是有人情往来的。 首先要考虑的自然是志贺城的兄长,自上次的争吵之后,这是兄弟两的第一次会面。 久秀一反常态,主动问询起汎秀在清州城出仕的情况,又谈论起尾张附近的局势来,汎秀有些意外,但也尽量据实以告,不时还会讲些笑话。 “大哥放心吧,平手家的未来,可不是只有你独自努力呢!” 这句话结束了交谈,气氛始终是有些沉闷。 虽然争吵已是去年的事情,但见面的时候犹有些不自然,特别是城中下人仆妇看汎秀的目光,抗拒之外还有些恐惧。 此事纵然遗憾,但是无可奈何,总不能把一辈子的精力都放在弥补关系上面。在城中呆了半日,也只能告退了。 服部兄弟因为信仰的关系已经与家族反目,是以无处可去,也跟着汎秀一道前往志贺。 出城数里,小藤太屡次回视,望着汎秀,欲言又止。 “小藤太想说什么?不必顾虑。”汎秀眼角扫到小藤太的表情,于是问道。 “是……”小藤太答应了一声,“方才面见久秀大人的时候,在下坐在墙边……我觉得墙另一边有人!不仅有人,而且还是在偷听!” 汎秀皱眉,却没有打断。 “墙边可以听见呼吸声,说明对方并不懂忍术,只能是久秀大人安排的人了!” “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在下学习忍术七年,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高手,但是如此明显的事情,绝不会弄错的!” …… 汎秀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心思转了好几遍。 “小藤太啊……只能麻烦你再走一趟了,趁今夜潜入城中,看看能有什么收获……记住,决不可伤及城中任何一人!” “是!”小藤太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小平太神色有些不愿,但也终究没有说什么。 接着继续拜访了几家同僚,第二天清晨,小藤太从志贺城返回。 “殿下……大事不妙啊?” “如何?” 小藤太舒了口气,将夜间所见道来。 白天在隔壁的人,小藤太并没有见过,不过听他们的交谈,应该是久秀的家臣,以及平手庶支的几个叔伯兄弟。自汎秀对久秀“不敬”的事情传出去之后,这些人对此事极为重视,认为汎秀极有可能利用信长来夺取家业。 对于一个年过三十而无子的小豪族家主而言,这种担心算不上杞人忧天。久秀虽然没什么战功和武名,但是性情温和,一向颇得人心。 今夜借着新春齐聚的时机,正是为了商议“对策”。 稻生合战之后,汎秀讨取林通具,也有了一些武名,又入选茶会的名单,此事也被反复提及。 商议的结果,则是通过联姻和收继养子,维持地位,令“敌人”投鼠忌器…… 汎秀听了回报,久久无语,半响才问了一声: “那家兄是如何决断的?” “久秀大人,似乎最后也他们被说服的样子……”小藤太低着头答话,却看不见汎秀的脸色。 “你……下去吧!”汎秀挥了挥手。 小藤太退后两步,突然又上前。 “殿下,下臣突然激起,增田仁右卫门也在会谈之中,不过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见!” 这条信息虽然也有些令人惊讶,但远不及前面引发的震撼。 汎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殿下,难道是真的……” 汎秀冷冷地扫了小藤太一眼,面无表情。 “殿下恕罪,下臣告退。” 只这一眼,小藤太心下一寒,转身窜了出去。 ******** 嗯,很诡异,昨天码字的时候漏了一段内容,现在补上。 今天照常更新。 第二十七章 领主的生活 新年过后,就要回到领地,整理防务,训练农兵,接下来是春耕,春耕结束之后还有可能发生的合战——总而言之,作为领主的事务,是十分繁忙的。 清州城公布了最新一期的马徊众名单,平手汎秀被排除在外,官方的说法是重伤之后需要静养不适合担任亲卫,而私下信长则吩咐他安心打理领内,同时做好检地和“乐市”的准备。 由于以前的知行太少,本人又长在清州,故并不曾真正打理过,此次的经历,可算是第一次。 于是领着自己微型的家臣团回到了新增的四十町土地上。汎秀并没有做过奉行的工作,服部兄弟更不用提,只能依赖增田长盛的帮助,然而汎秀心下已有芥蒂,对他已非十分的信任,许多事情,亲力亲为才能放心。 增田长盛到此地不过一年的时间,甚至名分上还是汎秀的与力而非久秀的家臣,居然能够得到后者的信任,参与到最机密的交谈之中,足见此人的才能,远不只在内政上面。 最新的状纸上,所录入的俸禄是“二百六十四贯文”,换算下去,年产是八百石出头,需要负担的兵役是足轻四十二人——不过信长一向不太重视法度,即使合战时的领兵略有偏差,也不会受到斥责。一般战时超过五十的备队,就会任命为足轻大将自领一队,如今距此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汎秀原有的知行是海部郡内的六町四反,与其他亲侍一样是五十贯。如今有了新的领地,原来的知行就作为服部兄弟的封赏,三十贯划在小平太名下,另外二十贯封给小藤太。服部兄弟流离数年终于成为领有田产的武士,自然是异常兴奋。当日就去了自己的领地。 时值初春,领内暂时不会有粮食的收入,各种支出却都是不能省去的。汎秀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款项,反而向同僚欠下了一百三十贯。若找不到筹款的途径,就只能找商人借贷,或者求助于信长了。 确认了领民的名册,又在村中环视了一遍。村**计领民五十余户,三百人口,十五到四十之间的壮年男子多达七八十人,劳役相当充足。 整个村子是一块四方形,三面都是平原,东边则是长良川的支流桑原川,隔着河不远就是平手家的志贺城。 桑原川是一条只有三四丈宽的小河,虽然可以捕些鱼虾当时并不能以此为业,河畔还有几十颗大树,也算在汎秀治下,可以砍伐以作为木材。 林秀贞治理此地的时候,建筑了一座不知名的小土城,不过废弃多时,年久失修,一些墙壁已经塌陷或者折断,只有作为地基的土垣还算完整。土垣高出周围地面六七尺,平原之上十分醒目。 增田长盛对汎秀谈起需要的花费。 “目前的田产大约是八百石,但西面还有一些废弃的土地,如果建造一道水渠,就能开垦为水田……” 水渠?一道水渠起码需要几百贯的支出啊。 汎秀皱了皱眉:“尾张已经安宁了许久,并没有多少流民,即使开垦土地,也无人耕种,暂且先闲置吧。” “原先的土城,已经不能使用。若要新建一座城塞的话,花费大概是三百到四百……” “此地身在境内远离敌境,何须筑城?” “殿下高见……然而……” “墙壁虽然有些损伤,但土垣尚在,只需发动领民,略加修补即可。”汎秀略加思索,“木材就从河边就地砍伐,再征召民夫四十人,应征者可以免去今年的兵役。” 这样就能省去采购木材和征调民夫的费用了。汎秀如此想着,却没有在增田长盛面前说出来。 “那今年的兵役……” “今年本家并不会有大的战事,所以无需担心。” “是……”增田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按住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城砦建成之后,是否还需要购入一些甲胄和弓矢呢?” 甲胄和弓矢?汎秀突然想到了上次遇到的玉越屋,随即心里立即产出一个大致的计划框架。 “我还有相熟的具足商人,此事就无需你费心了。” “最后就是军粮的问题……” “既然今年并无战事,那么也无需贮存太多粮食,先购入五十石吧。” 五十石的粮食,在土地肥沃水域丰富的尾张,费用不会超过二十贯。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汎秀,连二十贯的资金也是拿不出的。 “然而……”增田脸色有些尴尬,“若不采购粮食的话,今日就要断炊了……” “噢?”汎秀抬眼,“那你这一年以来都是……” “……食住都是在志贺城中。” 是这样啊……汎秀突然无端生出几分火气,却只微微一笑。 “那么你就暂时在那里寄居几日吧。” “还是先以修缮城砦为主,不用急着采购粮食。”汎秀如此结束了谈话。 于是增田从进门到出门,只接到了几条新的命令,却没有从汎秀手里取得一个子儿。 汎秀则骑马离开。 玉越千十郎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听他的语气,与平手政秀的交往似乎相当不错。这样的交情,按理说还不够实施自己的计划,不过这却是唯一能算熟悉的商人了。 打定了主意,于是趋身驶向三河。 秀江马太过显眼的问题依然存在,只是这次已经不方便回平手家借马了。汎秀绕了个弯子,到佐佐家的比良城找成政借了匹不起眼的战马,而后上路。 上次前去已经是一年之前,路线已经不甚记得清楚,在冈崎城东来往寻觅了一阵,才找到具体的位置。 站在门口,眼前所见,具足屋的生意似乎稍微兴旺了些,大门显然是翻新整理过的,门口足迹零乱,还有不少马蹄的印记。 刚走进门里,就有个年轻人迎上来,面孔似曾相识,应该是玉越三十郎。 “大人您要看些什么呢……平手大人?” 三十郎立即认出了汎秀,如此的记忆,真可谓过目不忘,果然是具备商人的素质。 随即走近过来,压低了声音。 “大人在稻生的武名,即使在三河也有所耳闻。以您今日的身份,独身前来,恐怕不妥吧……” 汎秀微微一笑。 “一年不见,三十郎却已学会了恭维的本事啊。” 三十郎弓着身子,引汎秀进门。 “千十郎先生不在吗?” “家父身体不适,正在后院休息。” “身体不适?” “是啊,家父毕竟已经是知天命之年的年纪,已经许久不来具足屋了……合子看到大人前来,一定也很高兴吧!” “合子……还未出阁么?”汎秀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清秀的少女容颜。 “三河境内十分混乱,又没有什么熟人,真是愧对姑父大人了。”三十郎口中的姑父,自然是合子的父亲。 坐定之后,合子出来献了茶。 汎秀饮了一口茶水,沉思了一会儿,决定直入正题。 按照所见的情况,现在玉越屋的真正主人已经是三十郎了。 “不知道玉越屋最近的生意如何呢?” “虽然还比不上父亲当年,但总算可以聊以度日了。”三十郎说得十分谦虚。 “只是聊以度日而已?店面的大门,可是刚刚翻新过的啊。” “这……大人真是目火如炬啊……”三十郎有些尴尬地笑笑。 “尾张今年已经平定了下来,三十郎想必也知道了吧?” “大人的意思是……” “三十郎也可以考虑迁回尾张啊。” “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准备,届时就要靠大人照顾了!” “如果要迁回尾张的话,我倒是可以略尽微薄之力……” “那真是不胜荣幸!”三十郎拜倒在地。 如果是一年前的汎秀这么说的话,听着大概只会当作一个笑话。然而现在,借着讨取林通具的名声,旁人只会觉得他定然是信长身边说得上话的近臣。 “只是具足的话,终究只是小道……三十郎是否有心经营土仓的生意呢?”汎秀淡淡地说道。 所谓的土仓商人,是一种兼具银行和典当行功能的行业。商人以贷款获利,进而建成坚固的据点,是为“土仓”,这种建筑除了经商之外,还可以起到军事作用,形成自己的势力,故而土仓商往往是当地的特权座商人,有人甚至可以与大名平等相交。 是以此言一出,三十郎不免大惊。 “承蒙大人吉言!只是……” “土仓除了放贷之外,最重要的营生就是辨认武士送来典当的物品,其中又以武具为最多,这方面,三十郎你可是最擅长的啊!” “这个……请容小人再考虑……” 听见汎秀的语气并非玩笑,三十郎也正色回应。 “玉越屋的家产,在尾张或许算不上一流,然而…?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9 部分阅读 “这个……请容小人再考虑……” 听见汎秀的语气并非玩笑,三十郎也正色回应。 “玉越屋的家产,在尾张或许算不上一流,然而……”汎秀抬眼,“若是有上总大人(信长)襄助呢?” “上总大人?”三十郎又是目瞪口呆。 “是啊,最近尾张的大商户,做了一些逾越礼数的事情,所以上总大人,才让我寻找一些新的商人座……” 三十郎伏下身子,沉默不语。 汎秀也不催他,只等在原地。 良久,三十郎终于抬头。 “承蒙大人照顾,在下愿向平手大人献上金二百贯,具足十副!上总大人则另有进项……” 很上道嘛……汎秀心下一松,也不故作推辞。以双方目前的关系来看,这个程度的合作也已经是极限了。 “上总大人最近正在欣赏茶道,若是有上好的茶碗作为礼物,则事必然可成。” 三十郎对着汎秀笑了笑,却是答非所问: “在下这就命人去准备礼物!” “噢?”汎秀微诧,难道不是应该“交易”达成之后再献上“贿款”吗?三十郎的意思是说,即使事不可为,礼物也照常送上? “为商之道,若是看到稳当的机会才去投资,那么一定只是最平庸的商人。”三十郎如此解释道。 是这样啊!汎秀点了点头。 看来玉越三十郎经商的本事,的确是远远胜过其父的。也难怪能在仅仅一年的时间里,经营得如此出色了。 第二十八章 仁政的代价 玉越三十郎唤来下人,吩咐下去,不消一刻钟,价值两百贯文的黄金(重约1。9公斤)和十副崭新的具足就已经出现在汎秀面前,而献给信长的茶具,也在一个时辰之后送了上来。 “此物名曰唐物筑紫肩冲,乃是多年前得自九州行商之手。另有绘制十二生肖的高丽茶碗一套,亦是献于上总大人的。” 茶事之中盛放茶粉的器皿叫做茶入,肩冲则是茶入的一种,因为上方有两个对称的突起部位,形状类似男子肩膀而得名。此时日本尚处于室町末期,本土所产的茶入质量较为低劣,很少在茶人间流传。而从中国购入的“唐物茶入”,则是令风雅之士趋之若鹜的高档品。上好的唐物肩冲,价值起码是两三百贯,而其中的极品,甚至可以卖出数千贯的高价。高丽茶碗的价值不如唐物,但十二只加起来的价格也在百贯上下,而且分别绘有十二生肖图案的一整套茶碗,也是颇具收藏价值的。 这样的话,今天玉越三十郎献出的礼物,价值至少在五百贯以上。看来世代经商累积起来的家底,还真是不可小觑。 “贿赂”既然已经收到,那么交易的细节也需要详谈。最终汎秀开出的价码,是织田家武具专卖的御商地位,以及在清州、津岛、热田三个镇子开设土仓的权力。 谈妥之后,时已入夜,就在玉越屋留宿。 合子跑过来问汎秀前来何事,后者将大半事实告之于她,却只隐瞒住那两百贯礼金的事情。 次日清晨,玉越派遣四个下人,担着茶具和具足,跟随汎秀前往冲村的封地。货物都用包裹卷起来放在马上,再盖上一层布,就与行商无异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三十郎手下没有什么适当的人选可以派遣过去,与汎秀同行。 这时候,合子突然从里间走了出来,穿上了束着腰腿和领袖的衣服。 “让我跟随平手大人前往吧!”她向着汎秀屈身施礼,“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认识的人作为联系人啊!” 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合子……小姐,你会骑马吗?”汎秀先开口问了一句。 合子点了点头,从一旁的下人手中接过马缰,翻身而上。 “合子啊,经营商家,可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呢……”三十郎犹自不放心。 “家父病重的时候,酒屋一直都是由我经营的。”合子如此回应。 汎秀与三十郎对视了一眼。 “那么就如此决定吧,的确是需要有人负责居中联系的。”最终拍板的仍旧是汎秀。 将行之时,三十郎又对汎秀劝到: “以大人今日的武名,独自前往三河,实在不妥当啊!” 汎秀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头。 讨取林通具的这一点名气,还不至于传遍列国吧!况且服部兄弟一个武艺高超,另一个擅长忍术,有他们在身边,也足以保证安全。汎秀如是想。 回到冲村的时候,增田长盛已经组织起民夫开始伐木修缮土砦,暂时是不能住在里面的。汎秀找到了自己隐居练枪的地方,先将来人安置下来。四个负责运送的下人告辞,而合子则留了下来。 少顷,服部兄弟也从领地返回。 “只用了一天功夫就回来了?那两块地如何?” 汎秀随口问道。 “殿下身边也需要人手,是以即刻就返回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领地的缘由,年近弱冠的小平太,言语愈发显得沉稳起来。 而比汎秀还要年幼几岁的小藤太,则是完全抑制不住激动之情。 “离开津岛的时候,完全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成为受人尊敬的武士,殿下的恩情,真是无以为报!” 汎秀笑而不语。 “小平太虚岁已经二十了,可以开始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啊。” “另外,既然有了田产,在书状上就该有个正式的名字,不能只使用通字……我记得小平太的名前是叫做‘春安’是吧?” “是。安字乃是本家通字。” “那么小藤太呢?” “先父仙去之时小藤太尚未元服,是以……” “如此,就用我的秀字,和服部家的安字,取名秀安吧。” 刚刚平静下来的小藤太,脸上又是一阵红光。 “下臣服部小藤太秀安,多谢殿下赐字!” 服部秀安大声地喊着,伏倒在地。 ……………… 汎秀从礼金中取出黄金,令小平太去换成铜钱,又让小藤太把借来的马还到比良城。刚准备处理玉越屋的事,增田长盛却匆匆进门。 “大人,臣下刚刚检查了修缮木砦的情况,倘若如此下去,恐怕难以在春耕之前完成啊!” “噢?”汎秀皱眉,修一个小小的土城需要那么长时间? “按照现在的进度,需要三个月左右才能完成,然而现在已经是一月下旬,春耕最迟三月就要开始……再者,倘若征召民夫的时日太长,即使免除兵役,领民仍旧会心生不满……” 汎秀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拿起太刀。 “你带我去看看!” “是。” 增田领命,转身出门,汎秀走在后面,径直向土垣走去。 出现在眼前的场景,与后世的建筑工地并无二致,只不过规模要小上很多。 木桩和土石四处散乱,二十几个民夫,持着参差不齐的工具,一边工作一边说笑,不断传来噪声。 “还有十几人是在伐木。” 增田解释道。 汎秀点了点头,没有回话,继续往前走去。 不知是谁看见领主走近,连忙提醒周围的人,片刻之后,土垣上就安静下来。民夫的行动一下利索了许多,无论是抡大锤还是扶木桩,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原来如此……汎秀有些头疼,总不可能整天都守在这里吧? 前世玩太阁的时候,每次都会把筑城技能修满,三千贯加二十天就能解决问题,不想实际操作却如此麻烦……对了,太阁五里面那个大幅提高补修效果的卡片叫什么? “大人,若是支付一定酬金,想必定能加快速度。”增田长盛试探着提议。 “那要支付多少呢?”汎秀随口问道。 “若是每人每日二十文的酬金,想必能在五十日之内完成。” 每人每日二十文,五十日,那就是四十贯的支出。 汎秀不置可否,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汇。 “分次普请!”四个字脱口而出。 “大人的意思是……” “仁右卫门!”汎秀拍了拍增田长盛的肩膀,“你去把修缮的工作分为四个部分,四十名民夫也分成四组,分别负责一个部分。告诉他们,最先完成的一组,每人奖励一贯,其次则每人五百文,再次三百文,最后完成的,每人就只有一百文的酬金了。” “大人高明啊!”增田眼前一亮,“这样总共只需要二十贯支出,而完成的速度想必会更快……” “那么,到时候你再到我这里来领取款项吧。”心下终究有了芥蒂,经济大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更好。 ………… 交待清楚之后,汎秀转身向回走去,还未回到家中,却只听得身后一阵哭喊。 “大人,救命啊!” 转过身子,只见到几个农夫抬着人跑过来,后面跟着一个妇人和两个幼童。 走近过去,被抬着的那人面呈绛紫色,不住地干咳,口鼻里呼不出气来,发出呼哧的哮鸣声。后面的妇人红着眼睛,两个孩子只知跟着走路,似是被吓呆了。 “怎么回事?”汎秀问道。 “从亲戚家里回来,就突然这样了。老爷,您看这是不是恶鬼缠了身,怎么呼不出气来?”有个胆子大的人轻声问道。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一变,妇人又是大哭。 “明明是哮喘病,怎么说成是恶鬼缠身?”汎秀皱眉,虽然知道病症,却不知该如何急救,“可曾请了医师?” “老爷啊……”听到不是恶鬼,农人们脸色为之一缓,那个胆大的继续接话,“这正月时分的,医师都回了家探亲……” “先抬到屋子里去,我即刻骑马到镇上去找医师。”汎秀如此下了决定。 且不说人命关天,就冲着笼络领民的需要,也不能让此人就此断气。 “多谢大人……” 农夫们又抬起病人,跟着汎秀进了那间屋敷。 “大人……”一直等在里面的合子迎了出来,先是与汎秀见礼,接着就见到病人。 “这是哮喘病!”合子惊呼了一声,“一定是受了寒……”却不敢继续说下去,只看了汎秀一眼。 “你知道该如何救治?” “先父以前就是患了此症。” “那现在该如何?” “先要准备热水,生起柴火……” 合子声音轻柔,农夫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愣在原地。 “没长耳朵吗?”汎秀冲着他们吼了一声,“快去准备!后院就有柴火和炉灶!” “噢……” “是!” “遵命,大人!” 一阵杂七杂八的呼唤声过后,农夫急忙跑进后院里。 合子上前,揉按这病人双臂和胸口上的几个穴位。 “我该做些什么?”汎秀问道。 “大人……请您把病人扶起来,锤他的背部吧。”合子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汎秀依言而行。 良久,病人吐出一滩水渍,口中呼出气来。 合子又指挥众人给他灌下温水,扶着病人躺在火炉边上。 “以后不要让他太劳累,也不能受寒,多吃些糖水,梨,红枣和白果……”合子对着妇人如此交待下去,对方千恩万谢。 “夫人,您真是活菩萨呀!”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几人纷纷对着合子跪倒参拜。 “我不是……夫人……”合子涨红了脸,轻声的辩白却遮掩在声潮当中,只能把用求助的眼神投向汎秀。 救活了人又收拢了民心,汎秀心下自然暗喜,却懒得跟这群农人解释。 片刻之后患者醒了过来,妇人与他细说了始末。病人连忙上前,朝着汎秀与合子拜了几拜,脸上却先喜后忧。 “小人还有一家人要养活,要是不能下地的话……” 汎秀若有所思,瞟了一眼那两个孩童。 “你的长子几岁了?” “回大人的话,今天才满九岁。” “如此……直到他十四岁之前,你家的田税,就免去一半了。”汎秀温言道。 又是一番歌功颂德,自不消说。 有胆大的人见汎秀平和,凑上前问话。 “老爷啊,您是佐渡大人(林秀贞)的子侄吧?” “噢?”汎秀扬了扬眉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原来这里由佐渡大人……”农人小心地看着汎秀的表情,突然不敢说了。 “佐渡大人不会被罚了吧?”妇人问了一句,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其余的人,也都是十分关心的样子。 看来林秀贞在领内的人望相当不错啊。汎秀心下思索,面上只淡淡地说到:“上总大人(信长)把佐渡转封到那古野城了。” 农人们放松了心,脸上现出喜色来。 一阵低声的议论。 “那古野的人有福了。” “佐渡大人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上总大人真是明君啊。” 汎秀心里只觉得哭笑不得。 ……………… 服部兄弟返回,接着农人千恩万谢散去。看天色,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数年来独身惯了,除了下馆子之外,多半是自己随意煮些东西,武家出身的男子自然不会擅长厨艺,所以味道自然可以想象。 不过今天…… 合子主动跑到了厨房,汎秀也没有问,仿佛是心照不宣。 两刻钟之后,热气腾腾地饭菜端了上来。 同样是大米,萝卜,黄瓜这些食材,调料也只有食盐,味噌和酱油,但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汎秀不自居多吃了两碗饭。服部兄弟不知道汎秀与合子的关系,又不敢问,却是憋屈得厉害。 刚刚用完膳,却只见增田长盛急匆匆地冲进门来,似是有什么急事。 “修城的事情如何了?”未等他开口,汎秀反而先问。 “已经安排妥当了,民夫的进度果然快了许多。大人……” “很好。吃过饭了吗?坐下来先吃些东西吧!” “……谢大人。” 增田长盛无奈地坐下,盛了一晚味增汤。 “现在可以说你的事情了。” “是。”增田连忙放下碗,“听说大人免去了一家农户一半的田税?” “确有此事。”汎秀点点头。 “大人……”增田无奈地看着汎秀,“村里与那一户情况一样的,还有十六七家,都是男丁患了病,只剩下老弱妇孺……” 十六七家?汎秀心下一紧,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还真是差劲啊。 “那么也不宜厚此薄彼,在孩童成年以前,就一并免去一半田税吧!” “这……”增田脸色极其难看,都快要哭了出来,“这样的话,每年田税就少了一成半啊!” 汎秀面色如常,挥了挥手:“领主的职责就是让人民安居乐业,如何忍心盘剥病夫?此事无需再议了!” 一番话斩钉截铁,增田也只好不再说下去。 服部兄弟齐声恭维汎秀的仁德。 合子的眼光半是惊讶半是仰慕,盯了汎秀片刻,突然又脸红着移开。 ……………… 待到夜深人静,独处在卧室,汎秀才重重叹了一声。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项“仁政”既然开了头,就只能继续实施下去,否则不仅名声大大受损,而且会大大影响领民的忠诚。现在的领地只有八百石,一成半的田税,不过是六十石罢了,完全可以由其他的收入弥补,但日后…… 另外,可想而知,以后装病逃脱赋税的事情,恐怕也不可避免了。 这就是仁政的代价啊…… 第二十九章 名奉行 领内之中,不断有类似的缠身琐事。幸好有能吏增田仁右卫门长盛相助,才得以抽出空闲,依计行事。 首先需要研究的是乐市。此时的经商规矩既混乱又复杂,若非有合子这个商人之女在身边,绝难弄清楚商人座中各种复杂的行规。 此时的“座”就是日本式的商业行会,源于以公家、寺社为本所的同业团体。本所作为工商业的管理者,从座人处征收座役、座钱,同时向封建领主纳税。 由于本身的特点,座对于商业的管理呈现强烈的地方保护主义和平均主义趋势,例如规定商品的价格,商屋的经营范围,对座人以外的行商课以重税,甚至使用暴力手段打压不守“行规”的竞争者。 所谓的“乐市令”,指的就是免除市场税和商业税,废除座商人特权的政策,旨在鼓励自由工商业,兴旺市场。 六角定赖曾经在观音寺城下建立“石寺新市”,作为乐市令的试验点,使得城下的商业立即兴旺起来。以织田家目前的实力和财力,想要强行废除商人座的存在,是很难做到的。而效仿六角家,建立试验的地点,却是可行之道。 理清思路之后,汎秀开始着手书写乐市令的策论。然而开卷之后,却只觉得下笔维艰。虽然知其大略,但凡是涉及商业运作的细节,就难以触及要领。合子虽然是商人之女,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女,见识和眼光终究有限。增田长盛虽然是能吏,却也只擅长民政和农业,并不懂得经商。 “缺一个精通商业的人辅佐,终究是难以成事啊。”汎秀无奈叹了一声。要请玉越三十郎过来,似乎也不太适合。 合子轻轻将茶水放在汎秀坐前。自昨日抵达起,她就默默地担起本该由女主人负责的事务。联想到此前的举止,这未尝不是在发出某种暗示。不过这种暗示,究竟是出于合作的考虑,还是包含了其他的个人因素呢? 领有千石,年轻,而且看上去很受主君信任,前途无量,这样一个身份,对于没落商人的女儿,吸引力恐怕不小。平手汎秀这个人,反倒不足挂齿。 一念至此,反而释然。 “大人……”合子跪坐在地上,轻声地唤着,“若是要精通商业,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噢?”汎秀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也随口应了一句,“愿闻其详。” “有一位清州的町人,曾经是经商的妙手,现在却是独身修行……” “此人如何称谓?” “这位先生是松井氏之后,自号友闲。” 松井友闲? 此人在历史上事迹倒记不清楚,只记得在游戏里,乃与村井贞胜比肩的名奉行兼外交家。 从小到大,在这个世界见过的名将贤臣,要么是谱代门第,要么已经出仕,纵然求贤,亦是无从下手。碰巧遇上的增田长盛,却也是阴差阳错,不能真正信任。那么这一次…… “他是清州的商人?” “这倒不是……”合子定了定神,“这位先生并不是尾张人,少年时自近畿流落而来,以稚丁之身在清州商屋中工作。” “据先父说他心智才能远胜常人,奉公数年,不过二十余岁,就已是商屋的番头,被派遣至管辖分店。” “那他现在为何赋闲?” “据说是……” 又是据说?汎秀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开口打断。 “当年尾张歉收,粮价上涨,松井先生却正是米店的番头……既不愿见贫民无钱买米而饿死,又不能擅自降低米价,于是只能辞工而去了。” 清州居然有这样的商人?汎秀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倘若此事为真的话,此人倒是十分适合奉行的工作。 “大人……要把松井先生叫过来吗?”合子试探着问了一句。 汎秀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不……不是招他过来,而是我前去才对!” …………………… 汎秀将领内托付给增田长盛,又令服部秀安(小藤太)留守,自己带着春安(小平太)和合子前去清州。 从清州的城下町穿过,走到城东的寺庙当中。 光天化日,寺门自然是敞开的,不过礼数所在,还是要先行道明来意。 跟着带路的沙弥绕过前院,进了偏厢,就看到此行的目标所在。 一个三十许的中年人,面白无须,顶上也是剃度过的,手里持着一串念珠,闭着双目,嘴唇不住地开阖。入春未久,冬寒尚未退去,那人却盘腿坐在石板上,身下只披着一件蓝色的僧衣,岿然不动。 “那便是友闲居士了。”沙弥小声介绍到。 后世的名奉行,居然是这等人物? 沙弥欲要上前叫醒那中年人,却被汎秀拦住。 “此时叨扰,乃是对佛祖不敬啊。” 半开玩笑地扯了一句,也取了一块蒲坦,端坐在松井友闲对面。第一次想要招揽“名士”,就碰上这样一位人物,这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了的。 时日近午,天色却阴沉下来,还渐渐起了风。 汎秀身子刚健,并不惧寒,服部春安更不用提。只是眼角所及,却见到合子姑娘双肩瑟瑟。 于是心念一转,轻声唤道身旁的小沙弥。 “小师傅去取件袈裟来吧!” 小沙弥虽然不知所谓,却也不敢不听武士老爷的吩咐,立即就从屋里提出一件红色的袈裟。 汎秀伸手接过来,起身将袈裟披在合子身上。少女双肩一振,似是要挣扎,却终究没有动作。 “多谢大人。”少女双腮飞霞,垂目敛眉,声音细弱蚊蚋,几不可闻。 果然…… 汎秀退回来坐定,突然又觉得自己太过无聊,摇头苦笑了一笑。 又接着欣赏了两刻钟的坐禅,那松井友闲才终于缓过神来。 合子连忙走上前去,与他解释一番。 村井听了数语,轻轻一点头,上前与汎秀见礼。 “不知平手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累及大人在这冰天雪地……恕罪,恕罪。” “见了先生坐禅,胜读十年经文,纵是刀山火海,也是该等下去的。”汎秀言语虽然客气,却也只欠了欠身,并不施全礼。所谓的礼数,也要符合双方的身份,倘若太过分卑谦,反倒不妥。 “岂敢,岂敢,昨夜月朗星稀,有真人西行之相,却不曾想是大人亲至。”此句吹捧不着边际,却也是引了经典的。 “如此,可谓宾主相宜,你我也不需矫情了!”汎秀抚掌笑。 松井也是一笑,低头应了一声,突然悠然一叹。 “大人书卷风流,曾不减监物殿当年啊。” “噢?友闲先生亦是先父旧识?” “在下惶恐。监物殿渊渟岳峙,高山仰止,友闲不过适逢其会,旧识二字,诚不敢当。”松井拱手道,神色敬而不谄。 “先生太客气了。”汎秀欠了欠身,以平手政秀在尾张的地位,倒是无需太过谦虚。 “在下有一柄折扇,正是监物殿题字,一直视若珍宝。” “噢?”汎秀不禁抬头,只见松井眼神坦然,不似作伪。 随着他走入室内,见了那份置于璋盒中的扇子,映入眼帘的是几行熟悉的汉字书法。 “的确是先父笔迹,先生有心了。”纵然明知对方是刻意示好,汎秀也不禁有些动容。 “昔日每逢寺社茶会,虽各为其主,我等清州人士亦是对监物殿神往不已,可惜……监物殿一去,尾张顿失三分风雅。” 攀谈良久,两人仍是不急于商议正事,反是海阔天空,无所不谈。 汎秀有数百年后的见识,又兼承自政秀的家学,自是渊博不提,然而那松井友闲并非武家出身,却也是博览群书,加之十数年经商的阅历,谈及人情世故,更是别具一格。 可惜自己最大的优势,在这种情形下难以发挥,无从展示出令对方折服的东西。不过相谈甚宴,也总算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一念至此,突然就开始患得患失。斟酌了再三,才终究道出意思。 “友闲先生梅妻鹤子,悠然自得,的确令人羡慕,只是不知,日后有所打算呢?”汎秀突然问道。 “日后?”松井微有些惊诧,“在下年已蹉跎……” 蹉跎?即使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的时代,而立之年也不算老吧?汎秀心下暗笑,面色却是毅然:“而立之年,比之甘罗已蹉跎,比之太公犹年少。先生春秋正盛,正值建功立业之年,何出此言?” 春秋正盛,建功立业。 听了这两句话,松井总算是明白了汎秀的意思,面上的异色却愈发浓厚,“在下区区一介商贾,百无一用,进不能斩将夺旗,退不能运筹帷幄……” “君不闻‘上兵伐谋’?知兵事者,固然百里挑一,知民事者,才是万中无一啊。” 松井适才微微动容。 “难道先生定要汎秀效仿汉昭烈帝三顾之礼?”汎秀笑道。 见了对方的表情,只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不再赘言,反而起身,准备告辞。 “大人留步!”村井却跟出来两步。 “先生还有何见教?” 村井抚了抚腕上的佛珠,沉下头去。 “虽然只是初见,却也足以见出,平手大人是言出必行的人,在下又何须故作矜持呢?” “先生的意思是……” 居然是一步到位?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如此,一切就拜托平手大人了。”松井深吸了一口气,下拜道,再起身时,已是一脸肃然。 第三十章 公事与私事 得此能人相助,原本复杂的问题立即变得清晰明了。 松井友闲听闻了汎秀所述,只消几日,就拟出具体的章程。 第一,领内盐、铁、武具、马匹,皆由大名所指定的御用商人经营,不得私下交易。米粮,茶叶、酿酒的经营权,则日后再行收回。 第二,在清州、那古野等城下开设乐市,由奉行直接管辖,免收座钱和座役,只按交易成额收取税钱。 第三,彻查领内土仓和酒屋,限制土仓的数量和利息的上限,同时承诺不发布“德政令”(即免除领民贷款的法令)。 ………… “如此,大人的目的可以实现,而津岛和热田的座头,也未必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松井友闲掸去衣袖上的灰尘,双手合十,向汎秀呈上了书写完毕的状纸。他虽然答应出山帮忙,却以“无功不受禄”为由不肯收下俸禄,自然也算不上汎秀的家臣,故而只称汎秀是“大人”而非“殿下”。 “既然是友闲的手笔,自然不在话下。”汎秀伸手接了过来,并不细看,只扫了几眼,却想起别的事来。 几日间的交谈下来,二人已颇有了几分交情,即使询及私事,也不算是唐突了。 “据闻……友闲离职赋闲,乃是因为恻隐之心?” 汎秀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松井沉默了片刻,双手合十,答了一句:“在下信奉的,乃是鉴真法师的。” 律宗?汎秀面露恍然之色。 佛教自传到日本之后,发展极为迅速,分散成许多不同的流派,其中大半只精研禅道,并无严格的清规戒律。日莲宗、净土宗之类,甚至为了促进转播而大幅地简化教义,废除清规。而律宗和临济宗,则被认为是恪守戒律的两个宗派,也难怪当日造访的时候,见到他坐在风雪之中独自打坐了。 ………… 准备妥当之后,就带着人去了清州城,晋见织田信长。 “何事?”心情正常的情况下,这位上总大人从来都是不喜欢废话的,初次见面的人,经常误以为他是心绪不佳。 汎秀早已熟悉,自是不以为意。 “是乐市令。” “噢?”信长侧首瞟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汎秀欠了欠身,答道,“尾张尚未一统,所以检地之策,只能展缓执行,但国内的通商要地,津岛、热田、清州皆已在本家治下,足以推行乐市之令。” 信长沉默不语,盯着汎秀,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就说吧!” 汎秀有些惊疑,但神色依旧保持如常,拿出了书状,逐一禀报。 考虑到对方的性格,尽量简化了言辞,但信长只听了一半,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些事情与吉兵卫(村井贞胜)商量就够了,难道还需要我一一过问吗?” “……是。” 汎秀怔了一瞬,随即伏身施了一礼,退后了几步。 突然遇到这种无名火气,的确是很难让人高兴得起来。然而,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有何不满,也只能暂且忍下。 “是哪家商人送来的?” 商人? 唯一有过来往的商人,玉越三十郎,交易却是在三河达成,信长的耳目,还不至于远到那里。 那么,他说的是…… “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面对信长这种喜怒无常的人,与其试图猜测他的心思,倒不如开门见山。 短暂的沉默。 然后突然一阵风声,只觉得肩上一疼。 信长把折扇扔到汎秀身上。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说的是合子? “连我信长这种人,都是在娶妻之后才纳了三房侧室。现在这样的身份,你就想要花天酒地了吗?” 原来让他不满的是这件事……汎秀稍微宽了宽心。 “此人只是一家商人的联络人……” “联络人?”信长扬了扬眉,显然是不信的。 “是一家具足屋,商人的名字叫做玉越。”汎秀佯作未见信长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那一家商人虽然已有百年的资历,却在尾张没有什么势力,易于控制……若是要设置新市的话,势必就需要这些缺乏背景的新商人,取代根深蒂固的商人座……” 说起了正事,信长的注意力也渐渐被吸引过来。 “那数十年之后,这些新兴的商人,岂不是又变成了尾大不掉的势力?” 话语被导入设想的轨道,汎秀于是应付自如。 “数十年之后,殿下已经坐拥十数国领地,即使颁布废座的法令,那些商人也不敢造次。” 信长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汎秀才拿出玉越屋准备的礼品,即“唐物筑紫肩冲”以及绘着十二生肖的高丽茶碗。 对方果然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十二只高丽茶碗虽然用心奇巧但也算不上稀奇,而筑紫肩冲,却是他手上第一件唐物茶器(也就是来自中国的茶器)。 信长并不是利令智昏的人,若是先就拿出礼物,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但此时才拿出来的话,却正好是锦上添花。 大功告成,汎秀松了口气,施礼退了下去。 “慢着!” 快要退到门口,信长突然又叫住了汎秀。 “殿下……?” “下次来清州城的时候,不要忘了给阿犬带几分礼物过来。” “……臣明白了。” 这样的吩咐,与其说是心疼妹妹,倒不如说是提醒汎秀。 乱世的武士,是不存在所谓的“私事”的,婚姻也只是一种扩大势力的方式。如果忽视主家的公主,很有可能就会被认为是不敬的表示。 …………………… 乐市建立之后,信长又令平手汎秀负责新市的经营。 甄选商屋,收缴税款,划定区域,都是十分繁琐的。然而有了名奉行松井友闲的辅佐,一切的事务均是有条不紊,汎秀只需垂拱而已。 而玉越屋,也依照汎秀所言,迁回那古野城附近,成为织田家武具供给的御用商人,并且列入获准在尾张开设土仓的十家商屋之一。实际的操作中,他则作为汎秀的代理人随时关注新市的情况。合子则是作为双方的联络人,避免官商直接见面的次数太多,予人口实。 商人对于利益的反应速度十分惊人,数月之后,新市就已聚集了从近畿和骏河来往的行商。虽然取消了关税,实际的收入暂时没有提高,但未来的成果,却是可以期待的。 信长大悦,论功行赏,汎秀又增加了冲村附近十五町一百一十三贯的领地。现在的知行,包括赏给服部兄弟的部分,共计有四百二十七贯,换算成年产量,大致是一千二百石,军役则为六十四人,正式成为足轻大将级的武士。 此时,信长的近臣之中,除近支的一门众之外,超过千贯知行的只有丹羽长秀和森可成两人,泷川一益是八百贯左右,接下来就是汎秀的四百贯。而年纪比汎秀还要稍长一些的前田和佐佐,知行尚不到二百贯。 知行增加之后,首先想到的是松井的功绩。汎秀本要给他三十贯俸禄,但松井推托自己是新晋之人,俸禄不宜高过旧臣,只接受了一半的俸禄十五贯。接着汎秀请示过信长之后,把增田长盛划过来作为自己的直臣,与松井同样领受十五贯俸禄。增田倒是毫不推脱,欣然领受。 服部兄弟今年并无功绩,不宜增长知行。不过汎秀得了玉越屋的“贿款”之后,囊中宽裕,除却欠款和领内的必要开支,尚余五十余贯钱,于是拨出三十贯资金,购入军马两匹,赏赐给给服部兄弟。除此之外,并未找到什么适当的人选,故而家臣的数目暂时停留在四人。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0 部分阅读 娜搜。识页嫉氖吭菔蓖A粼谒娜恕?br /> 不过心中的龃龉,暂时是无法完全消失的,而增田长盛也依然与平手久秀相交甚密。故而以松井友闲管理收支,而增田长盛依然只负责检地的工作。 领内的土城修缮完毕,总算有了一个领主的样子,汎秀和四个家臣都迁入馆中。玉越三十郎拐弯抹角地提及合子的事情。这个姑娘几个月来言行端庄处事得体,领内的农民,早已把她当做主母看待,甚至服部兄弟也有类似的看法。不过汎秀考虑信长态度,不敢立即决定,只能“容后再议”了。 弘治三年(1557年),由于织田家致力于整顿经济的缘故,领内几乎没有发生战事,闲极无聊的信长,召集了亲近的家臣,宣布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秋狩。 命令发出,那些不甘寂寞的年轻的武士自是摩拳擦掌,要弥补一年没有参战的“损失”,不过地位更高的一些人就未必了。丹羽长秀甚至造访了平手、森、池田、泷川四人,希望联合劝谏。 “春日是茶会,秋日又是狩猎。这些终究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啊。”丹羽如此言道,面色忧心忡忡。 泷川的看法却与之相左,平手和池田不置可否,支持他的仅有森可成一人。于是不了了之。不过汎秀经由此事之后,明确意识到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地位,已经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于是秋狩的准备如常开始,松井友闲是律宗信徒,不愿眼见杀生场面,于是留守城中,增田长盛虽是奉行却也对此颇有兴致,自请随汎秀前往。而服部兄弟自然不用提了。 第三十一章 秋狩 围猎的地点,选择在清州城以东,海部郡的一片荒野之中。 临时建成的猎场,到更像是合战的本阵。靠近大路的地方,四面用栅栏围成方阵,里面有几座简陋的军帐。 汎秀带着三个家臣赶到的时候,路边已经拴着数十匹马,军帐中不断传来喧哗声音。门口站着七八个侍卫,也大多是东倒西歪的样子。 如此涣散的纪律……如果是信长的马徊众,不用提一定是由前田利家带出来的。 于是继续向前,正要进门的时候,突然面前闪出一个手持着长枪的青年侍卫,挡在马下。 “大人!”侍卫伏身施礼,然后迅速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前方就是上总(织田信长)的营帐,请您先下马再进去!” 汎秀微一错愕,随即却是轻笑。 入仕了三四年,所遇到的也多是不拘小节的尾张武士,这些礼节上的东西,渐渐也就淡忘了。 一时心绪有些飘飞,没有答话。 背后的家臣,却不由误解了他的意思。服部春安沉默寡言惯了,增田长盛也是行事谨慎的人,但另外一个,却是向来按捺不住性子的。 “你是什么身份?敢挡在……” 服部小藤太秀安怒视着侍卫,作势拔刀。 那侍卫脸色神色更加古怪,却是仍不肯让出路来。 “小藤太!”汎秀回头扫了一眼,将他的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外人的想法姑且不论,连手下都有如此的行径,看来近来的升迁速度的确是太快了一点。 汎秀如是想着,于是翻身下马,朝着挡路的侍卫轻轻一笑,欠身还礼。 “多亏了贵殿提醒。” 身后的三人,也是一齐下马来。 那个侍卫愣了片刻,继而松了口气,却是受宠若惊,原地伏下身去,对着汎秀行礼。 “真是多谢大人!” 汎秀略有些疑惑,却也不便发问,冲他点了点头,牵马前去。 走过了十几米远,秀安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是个侍卫而已,殿下您也太……” 汎秀也不斥他,只轻抚着秀江马的鬃毛,轻轻吟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片刻之后,秀安低声答了一句“是”,就不再发声了。 拴住马再向内走,四处巡视的果然是前田利家。 “甚左来了啊!”前田见到新到的宾客,立刻带着人迎了上来,“发了大财可不能忘记以前的兄弟,打完猎就去清州……不,津岛,津岛最好的酒店……” 汎秀毫不犹豫地连应了几声,才让他停下来,接着随手地指了指门口。 “那几个都是你的部下?” “是啊。难道有人找你的茬?” “那倒不至于……不过是进来的时候,提醒我下马罢了。” “有这种事?那一定是新助!” “新助?” “就是毛利新助啊,刚刚被选到马徊众里面。这个人的武功也还过得去,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毛利新助? 跟服部小平太正好是凑成一对啊。 “在主公的军帐附近,如果不下马岂不是失礼?” 前田翻了个白眼:“你跟内藏助真不愧是从小的邻居,说的话都是一样!这种事情连主公自己都懒得管,就不用去多这份心了吧?” 汎秀摇头笑笑,不置可否,心下却思索着,是否应该把这个毛利新助也招揽过来。 如此,讨取今川义元的功绩,想必就是唾手可得了。而且,从今天的事情来看,此人也是个尽忠职守的人。 …… 跟着前田,先进了大帐,依次拜见信长以及家中的重臣。 柴田一向与平手家亲善,并无变化,而佐久间和林等人,对汎秀的重视程度显然比以前大大提高。连一向难于接近的佐久间大学,都主动与他寒暄了几句。 十几个需要拜见的家臣,加上织田的一门众,一一见礼过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于是心下封建社会果然繁文缛节,搞个娱乐活动都如此麻烦。 接下来由奉行领到预设的坐席上,出人意料,汎秀的位置并不在信长的亲卫众中间,而是单独列出的席位,旁边坐着丹羽长秀。 这份待遇究竟是因为功绩,还是准一门众的身份呢? 汎秀刚落座下去,丹羽就立即前来施礼。 “汎秀殿别来无恙?” 以前丹羽是信长的副将,而平手只是一个侍卫,故而一向是直呼“甚左”的名氏,这次的称谓,却有了一点变化。 “多谢关照。”汎秀也连忙伏身回礼,“一别数月,丹羽殿气度更胜从前了。” 丹羽长秀是个务实的人,闻言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寒暄下去,反而是直接问到了公事。 “汎秀殿的新市,不知进展如何?” “说来惭愧,今年清州的商税,比去年还要少了几分。” “乐市一策功在后世而不在当前,想必尾张的行商已经大幅增加了吧?” “丹羽殿英明。估计明年的税收,至少可以上涨三成。” “那真是高明的政令,若是推广至尾张全境的话……” “此事尚需稍安勿躁……” 汎秀低声解释了一番,虽然不宜透露太多细节,但大致的情况,都未作隐瞒。接着,又礼尚往来,探询丹羽的事务,当然,一番吹捧是不能免的。 “听闻犬山又重新归附了本家?那岩仓就彻底成了孤城啊。” “确有此事。” “丹羽殿纵横捭阖,果然无往不利啊。” “岂敢……都是主公谋略有方。” “未知美浓又如何呢?” …… 汎秀投其所好,只一心谈论国政,闭口不言闲杂,一时却也甚为相得。 言谈之中,丹羽对于时政的认知,俨然是与织田信长同等级别,远远超过那批同辈的年轻武士。汎秀占了后世的便宜,也只是堪堪与之平齐。 比如乐市这种事情,在其他人还没弄清楚汎秀为何可以得到封赏的时候,丹羽就认为应该全境实行,甚至进一步提出了官方铸币和统一度量衡之类的设想。 一番交谈下来,信长依旧没有出现,汎秀却已经口干舌燥,端起坐前的茶碗,啜了一口。 丹羽也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突然又叹了一声。 “本家在秋狩的时候,却不知今川家在做什么。” 汎秀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 骏河的今川家,已有七年未曾动过刀兵——这当然不是因为今川义元爱好和平。收拢起拳头,只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 数年以来,双方致力于在尾张、三河的边境,调略对方领内的豪族,但是真正的胜负,还是要靠合战来决定。虽然织田家近年来实力大有提高,但相对于坐拥三国的今川,仍是十分悬殊的。 “去年太原雪斋圆寂,今年又是朝比奈泰能过世,连续失去两员宿老,今川恐怕尚需一番修整,两三年,应当是不会兴兵的。”汎秀对丹羽分析道。能有如此的自信,自然是由于后世的认知。 丹羽点点头,神色稍缓了缓,正待再言,却见信长走了进来。 于是众人皆安静下来,齐齐拜倒。 有了上次茶会的经验,这次场务,倒是没有出什么问题。 公众的场合,信长也不吝多说几句废话,委婉地夸耀了一番本家的军势,随后又宣布狩猎中表现出色的人,可以获得黄金乃至太刀的奖赏。 一时年轻武士们群情激奋。 第一天的狩猎,于是开始。 平手汎秀无意与人争此先后,等在后面,与以前的同僚一一见礼。然而彼时身份已不相同,一列诸人,除了交情最深的佐佐之外,余者不自觉就矮了三分,不敢如往日一般放肆。 汎秀有些失落,却也无奈,索性独行而去。帐外的三个家臣,连忙跟在后面。 小藤太秀安少年心性,自不用提,服部春安和增田长盛,却也对狩猎颇有兴趣。但汎秀却是兴趣缺失,骑着马缓缓踱步,连鹰犬也没有带上。 只行了片刻,却突然见到有个少年从侧面跳出来,挡在马前。 那少年披着长发,未结发髻,显然是尚未元服,身高却已经与成人无二,身上虽是白色的吴服,袖口和裤腿却缠上带子,背上挂着短弓,手里还握着一根竹枪。 “你是何人?”小平太驱马,拔枪,挡在汎秀身前。 那少年却并不看他,只盯着汎秀。 “贵殿可是稻生讨取林美作的平手大人?” 莫非是林氏的后人来寻仇?却也不至于只派一个未元服的孩子来吧?汎秀心生疑虑,悄悄握住刀柄,面色却无变化: “正是不才。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那就再好不过……”少年言语无状,犹不忘先躬身作揖,礼数上却是无可挑剔,“平手大人,请与我决斗吧!” 决斗? 汎秀一时没有答话,那小藤太却忍不住扫了那少年一眼,跳下马去。 “殿下,让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吧!” 少年毫无惧色,反是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先赢了你了吧。” 视秀安如无物的表情,惹得后者大怒,不等允许,就差点拔出了刀。 汎秀皱了皱眉。看这个少年的衣着定然是哪家重臣之后,现在自己已经是风头浪尖的人物,实在没必要为了意气之争得罪人。然而面对一个未元服的少年,总不能示弱吧? 瞥向秀安,突然就心生一计。 “君子无所争,所争惟射耳。”不管底下人能否听懂,先诌了一句古文,“小藤太,你就与他比试弓箭的技艺吧!” 秀安擅长的是忍术,弓术毫不出众。不过此时秀安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再加之身形短小,一眼看去,与那少年分不清长幼,即使输了,也算不上丢脸。 “既然是平手大人所言,自当遵从。”少年点了点头,慨然应承,“只是敢问大人,如何算是赢呢?” 汎秀见了少年不卑不亢的气度,不由暗赞了一声。 “今日既是狩猎,谁的猎物更多,自然为胜。” 少年应了声“是”,就要离去。 “等等!”汎秀出声留住他,“阁下究竟是哪一家的子弟?” “在下泷川庆次郎!”少年伏身答话,随即转身而去,片刻就消失。 泷川庆次郎?那岂不是…… 也难怪如此了。 待那少年走了,秀安才突然显出一副苦脸。 “殿下啊……我只懂得忍术,并不擅长弓箭啊。” “忍术?”汎秀扫了他一眼,“修习忍术的人,也会如此心浮气躁,稍加挑拨就愤怒失态?” 秀安哑口无言,只能跪倒在地上。 春安连忙下马伏倒,增田长盛也随之下马。 “舍弟……”春安开口道。 “算了。”汎秀挥手打断。“这一次也是事发突然,日后多留心吧……今天的比试,不要输得太惨!” “是!”秀安立即起身,抓着弓箭跑开。 第三十二章 巧合 荒郊之中,突然多出了数百人,其中还有数十个热情过剩的青年,故而猎物和场地,都显得不太足够。 无意在这里争胜负的人,也是乐得自在。汎秀带着两个家臣,总计射出的弓箭不到四十支,猎下几只山鸡和野兔,就收工回帐。而与庆次比赛打猎的秀安,却一直不见踪迹。 天黑入夜,汎秀觉出一点不安,小平太也是忧心忡忡,于是走出帐子。 值夜的侍卫依旧是前田利家的手下,只打了声招呼,就放任汎秀自由出门。 荒野之中,贸然寻找也是徒费时间,于是只骑着马,擎着火把,在猎场附近,缓缓扩大搜索范围。 后半夜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人影。 那个自称庆次郎的少年,背着一个比他自己还要略微高大一点的男子,艰难地向营帐的方向走过来。 汎秀立即驱马上前。 靠近一看,庆次郎背上的人,俨然正是服部小藤太秀安。 秀安的左腿中了一支箭矢,不知深浅如何,虽然已经包扎过,但血流依然不住淌出,再看他的脸色,霍然是苍白一片。 看这情形,莫非是伤了大动脉? 小平太面色一惊,连忙动手将小藤太扶上马。汎秀纵然有些顾虑,也只能先以人命为重了。 庆次郎愣了片刻,也跟了上来。 尾美平原上面,极少出现大面积的山林,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更是难得一见,故而秋狩只带出了两名医师,而且是在信长的帐子里。 所幸这位殿下今夜兴致盎然,午夜之后,还在与小姓对弈将棋,才总算免去了叫醒他的麻烦。汎秀只说了家臣“误伤”,弈战正酣的信长也没有在意,挥手就令医师前往。 那两个医官匆忙许久,才止住了血,说是并无大碍,然而箭矢入肉太深,不能立即拔出,必须尽快转移到城中。 汎秀思索了片刻,决定问询那个少年。 “他是如何受伤的?” 庆次脸色一黯。 “回禀大人,服部殿是被我的弓箭所伤。” 侍立一旁的小平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不开口。 “你又是为何射他?” 汎秀敛住神色,面容肃然。 “在下……是瞄准服部殿腰上的胁差……只是不巧射偏……” 话音未落,庆次已然伏倒在地上,长跪不起。 “你为何要射他的胁差?若是再偏一两寸,我绝不会放过……”小平太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只收出了最尖锐的词汇。 汎秀瞟了他一眼,小平太才低头欠身,面色犹自愤懑。 “是因为在下出言讥讽……” 庆次吞吞吐吐,声音愈发低了。 其实不用解释,也完全可以想到当时的情形。小藤太估计是技不如人,而庆次偏偏是个毒舌…… 一阵嗫嚅之后,庆次突然猛抬起头。 “此事与泷川家绝无关系,在下愿切腹谢罪!” 真是个愣头青……行事莽撞,但还算是机灵,而且颇有担当。这倒是与后世传说中的倾奇者十分符合。 眼见小藤太既然无大碍,汎秀也没有多少怒气 那么此事最好尽量压下来。织田信长严禁家臣私斗,若事情传出去,恐怕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各打五十大板,还会无端开罪泷川家。 首先是让小平太带着弟弟回城,安心疗伤。 然后出言安抚那两位医官,向每人手里塞了一两白银。 而泷川家这边…… “仁右卫门!”汎秀唤来增田长盛,“你也是近江人氏,想来应该是认识泷川殿的吧?” “只有一面之缘。” “那也够了。你先带着这个孩子去泷川家,日后我再登门造访。” 尽量大事化小,不要惹起事端——这些潜台词,就只能蕴含在眼神之中了。 “是!” 至于门外的侍卫们,就只能去找正在值夜的前田利家,拜托他约束部下,不要乱嚼舌根了。然而收效,却难以期待。 此时已是下半夜,待身边的人走开,汎秀才躺在帐子的布席上。片刻之后,就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只听着外面一阵吵闹。 支起身子,抬头一看,天色却还未完全敞亮,只像是黎明的样子。 是何人喧哗? 正待出门,却只见增田长盛匆匆窜了进来。 “殿下,是泷川殿登门谢罪来了……” 登门谢罪? 汎秀只觉得脑子顿时短路。 说话之间,却见两人出现增田身后,打头的正是泷川一益。 一益进门之后,一言不发,伏身与汎秀施了大礼。 “在下管教不严,放纵小辈,请平手殿见谅!” 汎秀无奈,也只能以同样的礼节回复过去。 “岂敢当泷川殿如此大礼?” 说话的同时,脸上竭力做出惶恐和真诚的表情。 “这孽畜尚未元服,就如此荒唐,射伤了大人麾下的大将,倘若不加惩戒,必成祸害。”这次开口的是泷川一益身后的壮汉,语调着重地落在“尚未元服”和“大将”两个词上,与其说是致歉,不如说是讥讽的意思更足一些。 汎秀原来心下忐忑,听了这句讽刺,才找到门道,稍稍放宽了心。于是反而微笑,对着那个壮汉欠了欠身: “庆次郎天生神力,尚未元服就有如此神勇,他日必能成为勇冠三军的名将。至于少年意气之争,实不足挂齿。” 泷川一益这才抬起头,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悔恨之色。 “这个孩子的确有些资质,只是缺乏名师教导。想起来,真是对不起仙去的族兄啊!” 汎秀也适当表示出一点惊讶和沉痛。 “竟是烈士遗孤?” “族兄,乃是殁于安详之役,彼时在下年不过十二三岁,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教导后辈……” “泷川一门忠烈无数,当真令人钦佩。” “实在当不起平手殿谬赞,遥想当年……”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泷川和平手已经离题万里,不断缅怀着历朝历代的忠臣良将。直令一益身后那壮汉目瞪口呆,百思不解。 不到半刻钟,泷川话锋一转,说起许多名将因受主君猜疑而死在自己人手下,实乃最大悲剧,平手心领神会,亦随之唏嘘。 呆了片刻之后,泷川一益突然面色肃然,朝汎秀大声喊道: “言尽于此,在下告辞了!” 随即拂袖离去。 可想而知,他一定是要让别人知道“泷川与平手不睦”的消息了。 汎秀苦笑两下,摇了摇头。 整晚上只睡了一个时辰,接着与泷川一益作了一番小心翼翼地交谈,隐隐还有些头疼,不过天已经亮了,又不是在自己家里,还是不要贪恋枕席,出去吹吹晨风吧。 于是起身出门,却正好看到前田利家走过来,遂与之同行。 后者一脸的歉意:“正要找你说呢,没办法啊……那么多人看见的,殿下问起来也只能直说了……不过是泷川家那小子动的手,你干嘛要替他瞒下来?” 汎秀只能笑笑,答非所问:“殿下没有把那个小子怎么样吧?” “这倒没有,毕竟是个小孩子嘛!”前田摇摇头,继而脸上又浮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过倒是把泷川一益叫过去骂了一顿,可真够惨的!” 泷川出身近江,不常与本地人交际,而又颇受信长重用,据说还兼任着监视领内武士言行的“目付”工作,被人嫉恨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前田利家这个愣头青…… “你与泷川殿有何旧怨么?” 汎秀随口问了一句。 “你还叫他‘泷川殿’?”前田神色相当不满,“他的人可是把你的人打伤了!要报仇的话,尽管找我……” …… 两三句话的功夫,就走到了另一所军帐旁边。 “诶……总算是收工了,接下来我要去补觉,然后叫内藏助出来换班……”前田的嘴一旦打开,就再也难合上去,“好好的打猎机会我却要看门,老天真是不公平……” “**之外,存而不论,又左还是慎言吧!”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佐佐成政了。他先是笑着出门,见到汎秀,表情为之一滞。 “甚左……虽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乃是古仁人之风,然而约束下臣,不可轻忽啊!” “你也听说了?流传得这么快?”汎秀微微皱眉。 “亲卫里面基本都知道了,殿下亲自把泷川一益叫到帐子里训斥,怎么瞒得住人呢?”前田也插了句话。 汎秀轻叹了声,不住摇头。 ……………… 信长又找了汎秀盘问此事,不过毕竟是受害者一方,虽然也挨了几句斥责,却也远未到破口大骂的程度,最后下了命令,平手汎秀禁足一月,回领地反省,泷川一益则是三个月,未经征召不许出门。不过两人的知行,倒是都没有削减。 汎秀本来就没什么打猎的兴致,于是干脆领命回城去。 原来想要把毛利新助引为直臣的想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友闲去了田间视察秋收,只剩服部兄弟在家里。秀安本来还在养伤,见了汎秀回城,却是立即伏跪在地,而春安,也随之跪倒。 “舍弟不肖,请殿下收回他的知行吧和赐字吧!” 这是怎么回事情? 汎秀不答,只看着春安。 “若非舍弟徒作意气之争,殿下也不会……” “年轻人斗气而已,又不是他一人之过,况且我不是什么都没损失吗?禁足一月,就当时休息好了!” “殿……”春安重又伏下身,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倘若毫无处罚,却也太不成体统……”汎秀慢条斯理地说道,而服部兄弟的神色尽皆为之一紧。 “全凭殿下处置。”还是春安先反应过来,伏身答话。秀安也连忙表示服从命令,面色却只是茫然。 “赐下的字,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那二十贯的俸禄,就暂且替你记下,何时立功获赏,再归于名下……这二十贯就先让小平太代领吧!” “殿下……”春安不禁愣住。 这样的话,只是名义上处罚了秀安一人,对于服部兄弟来说,总领并没有减少。 小藤太虽然有些毛躁,但小平太的能力和忠心都是令人满意的,即使不考虑桶狭间的功绩,这样的家臣也是值得收心的。 汎秀还要再说几句,却只见松井友闲也进了门来。 “殿下啊,刚刚听到志贺城那里的消息,久秀殿,似乎向泷川家派了使者,想要收继彼家的庆次郎为义子,继承家业……” 第三十三章 态度 “大概只是个巧合吧……”增田长盛低头轻声说了一句。 “巧合?如此的巧合,未免太过分了!”服部春安忍不住皱眉抱怨,增田的那句话,显然被他忽略了。反倒是刚刚受了罚的秀安一言不发。 汎秀端坐无语,面色如常。 “家兄年渐长而无子,能够有人继承家业,也不是一件坏事啊!” 只轻轻说了一句,又回复到沉静如水的表情,颔首沉思。 增田与服部对视了一眼,各找了个理由退下,而松井友闲闭目合十,又念起了佛偈,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友闲……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凡世往往被诸色诸相掩盖,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相,更何况并非亲眼所见呢?” 汎秀抬头盯着松井,沉默不语。 如果说是刻意为之的话,却也不像,毕竟平手久秀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果断和具有魄力的武士。况且,目前兄弟之间的关系,只是有所猜忌,而并非明显对立,似乎用不上这样的手段。 松井友闲这个人……是否可以与之交心呢? 在家臣之中,服部春安出仕的时间最长,背景也最单纯,忠心不成问题,但他只是个勇将之才,并不足以商议大事。 而增田长盛,本身出自村井贞胜的奉行众,又与志贺城的久秀交往过密,并不能全然相信。 松井友闲已年近而立,阅历和见识,都是十分优秀的,为人则是悲天悯人,寡言无欲,一心信奉律宗。 贤士与忠臣,二者并不能划等号,不过,通过适当的方法,前者很容易向后者慢慢转变。 “看来,是有人在其中引导了。” 汎秀如是说到。如此的直白的措辞,等于把对方当作推心置腹之人,这在两人的交谈之中,还是第一次。 松井的眼中微微显出一丝讶色,一闪即过。 “或许正是久秀大人身边的一门众。” 久秀的一门,自然也是汎秀的亲戚,当面诽议,毫不避讳,亦是自认心腹的表现,恰好回应汎秀刚才的试探。 汎秀缓缓侧目,点了点头。 “且不论我是否想要去争夺那志贺城一千四百贯的知行……就算我确有此意,对那些叔伯兄弟,也并无损伤啊。” “殿下此言差矣。” 松井面沉如水,言语却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何解?” 汎秀不自觉皱起眉头。 “恕臣直言,久秀大人,乃是中庸而温和的人,而殿下却是……” “如何?” “外混沌而内明辨,外平顺而内刚毅。大音稀声,因而有些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这可并不是什么好话啊。” “世人所见所慕的,多是小仁,而殿下所具备的,却是大仁。” “噢?友闲何时也学会谄媚逢迎了?” “这并非是奉迎。久秀大人虽然心怀悲悯,却一叶障目,恩德只及左右,而殿下的仁义,却可以及于天地。” “仁义?” “减免伤者赋税,只此一条,在尾张已是独一无二。” “原来如此……”汎秀不禁莞尔,“还是切入正题吧。” “是。”松井应了一声,却并不立即开口,沉思片刻,像是在措辞,“殿下啊,昔日臣在商屋中担任手代的时候,曾遇到许多的番头。多数的手代,都希望能在温和但却有些糊涂的番头手下工作。” “此乃人之常情。”汎秀点了点头。“但只是亲疏有别,尚不至于对立吧?” “殿下明鉴。”松井睁开眼睛,“但若是手代犯下过严重的过错呢?那他就只能尽量维持同番头之间的关系,并且尽力阻止总店派出新的番头来……” 汎秀又沉默了一阵。 莫非真的是有平手氏的人犯下什么过错,担心受到处罚,才会有如此举动?眼下也只能是猜测而已了。 “然而此事,终究还是需要上总(织田信长)决断啊。” “上总大殿的心思,臣不敢妄加猜度。” “是不敢而不是不能,那么是说友闲心中已有明辨了?” “这……臣未曾见过大殿,只是听闻上总行事异于常人。” “的确啊……我方才思索,上总虽然责罚了我与一益两人,但却未必不喜欢那个少年。只要有一个近臣,对上总说‘泷川家的庆次郎,性情颇类似主公,若只做一个陪臣未免太可惜’,又或者‘平手家千贯地产,落在庸才手中,实在浪费,不如让别家的青年俊才继承’,那么家兄的请求,多半就会获准。” “这个近臣,莫非是林美作的族人?”松井突然有了几分忧虑之色。 “或许吧!也可能是受了贿赂的小姓,这并不重要。”汎秀面上有些萧瑟,“可惜我还在禁足之中……友闲,你带些礼金去清州,以我的名义拜访上总的亲侍,请他们为家兄美言几句。” “是。” “最好的结果,就是既不张扬,又令尽人皆知。事若成,你就再替我走一趟,去志贺城祝贺吧。” “遵命。”松井应了一声,随即又抬起头看着汎秀,“殿下如此,只是为了彰示绝无与兄长争斗之心?” “只是要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这个别人,所指的自然是织田信长了。即使不考虑情感的因素,这个时代建功立业的机会太多,为了千贯领地而背上骂名,并不值得。 “难道友闲以为我过于伪作了?”汎秀突然又问了一句。 “殿下常怀仁义之心,又能时时自省,已近于圣人。” “……罢了,你下去吧。” ……………… 三日之后,传来了消息,泷川庆次郎被收继进平手家,作为久秀的继承人。汎秀的态度,或多或少也起到了一点作用。 “甚左,你果真不想要志贺城?”信长把汎秀招致清州城,如此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下绝不是与武藏守(织田信行)一样的人。”早有准备的平手汎秀,答了如此一句放肆的话语。 信长果然勃然大怒,一番怒骂之后,却突然又大笑起来,面上有了几分激赏之色。之后绝口不提此事,只说嫡长子继承,乃是自古以来的礼数,万不可偏废。 接下来就是今年的秋收,平手汎秀治下共计四百三十贯,约合一千二百石,按照五公五民的税额,有六百石收入,不过由于伤病残者半税的“仁政”,只收上五百石粮食。 小小的城砦中无需那么些兵粮,于是只留下一半,剩下的准备卖掉,不过尾张乃是著名的产粮地,又时值秋收,米价跌到了每石三百文左右。 于是汎秀又与玉越三十郎“勾结”,由前者出面,以每石四百文的价格收购尾张武士的余粮,而后者则把粮食运往信浓卖掉。如此一来,就省却了其他米商打点关节和缴纳关税的费用。赚到银钱之余,二者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合子姑娘,依旧是毫无名分,不过时日见长,也渐渐适应了身边有个清秀,消瘦柔顺而又独立的女子——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日久生情?与生理和心理的冲动都无关,只是出于习惯。 禁足期满,秋收也已结束,于是亲自去了志贺城,补上一份贺礼。 见面的气氛依然有些尴尬,而庆次郎——现在应该叫平手庆次,或许是上一次惹出的事端造成过大心理阴影,这个少年居然变得谨小慎微,言行举止,颇合平手家严谨的家风——至少表面上如此。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 相言不甚欢,自然也不宜叨扰太久,汎秀与兄长随意聊了几句,又与叔伯兄弟互相见礼,就出了城。 出门不久,却听到身后有人叫唤。 “秀千代哥哥,请留步!” 秀千代哥哥?会这么称呼自己,似乎只有…… “是辰之助啊?” 转过身来,眼前赫然正是自己的堂弟,平手辰之助季胤。 平手政秀一代,共有兄弟四人。政秀是长子,二子助次郎政利,过继给野口家继承家业,三子辰次郎季定,四子寅之助长成,留在本家辅助久秀。政秀又有三子,嫡长五郎左久秀,庶子孙右卫门长政,幼子甚左卫门汎秀。 而这个平手辰之助季胤,正是汎秀的三叔,平手辰次郎季定的儿子,比汎秀年纪要小几岁,刚元服不久,取名叫做季胤。汎秀再世为人,性子淡漠惯了,与一门的关系也并不如何亲密,唯一稍微亲近一些的,也就是这个年纪相差不多的堂弟了。 季胤走过来,轻声但却坚定地说了一句: “秀千代哥哥,他们都误会你了!” 误会?汎秀嘴边浮现一丝微笑,走上前去,拍了拍季胤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小连无关庶民都不愿伤及,更不要说自家的兄弟。况且……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我却知道您是心怀天下的人。而家父和叔伯他们,眼里只能看到区区一座志贺城……” “……多谢你了。” 汎秀也终究只能苦笑。 季胤低下头斟酌了片刻,又抬起头,却是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啊,难道对我还要有什么畏惧吗?” “那……秀千代哥哥,能否答允我一个请求呢?”季胤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是何事?” “您……能不能让我在您的手下工作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面色一片潮红,低下头去,不敢正视。 汎秀先是一惊,继而疑惑。 “此事可曾问过令尊?” “……正是家父的意思。” 原来,一门中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条心的啊,终究还是有人眼见汎秀仕途通畅,而想要加以攀附。只是派一个刚元服的孩子来做这种事,也太难为他了。 “季定叔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1 部分阅读 “……正是家父的意思。” 原来,一门中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条心的啊,终究还是有人眼见汎秀仕途通畅,而想要加以攀附。只是派一个刚元服的孩子来做这种事,也太难为他了。 “季定叔父,可真是聪明人啊。”汎秀随口应了一句,半是讥讽。 季胤脸上又是一红,咬了咬牙,拜倒在地上。 “父亲自然有他的考虑,但我也有自己的愿望。我深信,您无论如何绝不会对久秀大哥不利,但其他的叔伯兄弟……” 汎秀觉出话中的意思,稍有些动容。 “即使他们犯下什么严重的过错,希望秀千代哥哥,看在我的颜面上,饶恕他们吧!”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汎秀的语调,不自觉就添上几分肃然的味道。 “一无所知。不过,从长辈们的话语中,足以猜出许多东西……” 这样的态度,像是一无所知,全凭猜测吗? 汎秀如是想,却也不愿直言,只屈身把堂弟扶起来。 “若是要出仕于我的话,那么今后你我的关系,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说出这句话,就等于是认同了季胤的请求。 季胤感激地笑了笑。 “多谢殿下成全。” PS:这个平手季胤,在历史上是织田信雄的家臣,领有知行六千贯,在内政方面颇有建树。 第三十四章 风雪中的出阵 如此,冲村的领地上,就有了第五个家臣。平手季胤武技平平,但自幼学过文字和算术,尤其对后者颇有天分,故而先让他跟着松井友闲,负责账目。 至于志贺城里,平手家的人们,对此作何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秋分寒露,开始筹备春耕,统计新一年的赋税和徭役情况。至于新市,已经走上了正规,交由家中的奉行众打理,汎秀也被免去町奉行的职役,于是又有一系列交接的手续。 另外,趁着农闲的时节,也要组织领内的农兵进行简单的训练,让他们熟悉战阵的号令。 这些琐碎的事情,并不需要领主亲自处理。农事交予增田长盛,商业交给松井友闲处理,而平手季胤,则跟在二人后面,暂时充当学徒。至于训练农兵的任务,自然由服部兄弟担当。 禁足令刚刚结束,太过张扬似乎是对信长不敬——反正也没有什么急事,于是无事的时候,只在家里饮酒读书,顺便差人打听远近的局势。合子依旧是与从前一样,谨小慎微,言行没有丝毫出格之处。 于是汎秀不禁心生感慨,即使最初是带着目的前来,但是数月以来,却一直默默付出,从未逾距,却是十分难得的。再转念一想,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子,想要过上安定的生活,又有什么过错呢? (以上足以说明,相貌不差的年轻女子,即使做了什么不讨喜的事情,也是很容易得到男人的原谅的。) ………… 虚度了十几日的光阴,接近十一月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信长的急令,命织田诸臣当日之内领兵前往清州集合,迎战岩仓城来袭的敌军。 有敌军来袭?印象中,这段时间织田家并没有打什么仗啊? 汎秀闻言皱眉,按照土地,目前实际的兵役是六十四人,但仓促之间很难招募到这个数量。更何况…… “殿下,年初的时候征发了民夫四十人,已经说过是用今年的兵役代替,可是现在……”增田长盛轻声说道。 当时平手汎秀言之凿凿,说今年不会有大的战事,十个月下来,此话倒也应验。谁知到了年末。却突然起了变故。 前世的记忆力,征伐岩仓之前,织田家就没有大型的兴兵了啊?更何况此时已经快入冬了,天寒地冻,对于农兵为主的大名来说,绝不是出兵的时机。 “天这么冷,又是在领内的合战,强征农兵的话,恐怕会引起不满,殿下颁布仁政的效果,就完全消失了。”平手季胤也是满脸忧色。若是主动进攻敌军的领地,有机会劫掠一番的话,可能还会有人踊跃参战,这次却是没有什么油水的防御战。 “仁右卫门,你传令下去,此战但凡出阵,每人赏钱三百文,讨取敌首级的赏金加倍,每具首级三贯!” 汎秀沉思了片刻,如此下了决断。自从与玉越屋“官商勾结”之后,间或就能收到三十郎的“礼数”,身上早已累积了数百贯资金,一次合战拿出几十贯来,还是做得到的。 增田长盛有些诧异,但也没有细问,只道了声“是”,就领命而去,在村中吆喝了一上午,才征召到了五十多名老少不一的农夫,再加上汎秀本人及家臣,总计也是六十余人。 点齐了兵将,留下松井友闲和平手季胤守家,汎秀带着其他三人出阵。原以为增田长盛只是单纯的奉行,孰料他也穿戴了具足,骑着马擎着长枪跟了出来。 原本季胤也做出了出战的请求,不过考虑到他还未经初阵,不能如此草率,就没有答应。 于是出发。 原来是打算一路不停歇的急行军,争取早些到达。却不料出门未几,就刮起了大风,还间或飘着许多雪花。 行了十几里路,队伍已经拉成长长的一条线,汎秀勒住马缰,回首望去。身后二三十名士兵正裹起全身在泥土地上慢跑,有些冲着赏金前来的年少体弱之辈,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汎秀眼中闪过苦笑。神仙无聊,凡人无辜,说的正是这样滑稽的出阵吧。 岩仓的织田信贤,与织田信长交恶已久,不过数年来也从未起过战火。居然选在这么个时间突然出兵?天寒地冻,风雪之下,又是以弱攻强,以疲击逸,他能坚持得了几天?充其量是到清州城下转一圈,做做样子罢了。如此行径,只苦了双方领内的农兵,不仅损人,而且丝毫不利己。 马上来回巡视,务必不令一人掉队,却也不免拖下不少时间,赶到清州的时候,已经能看见月光了。勉强算是没有迟到,不过按照信长的习惯,一定会相当不满。 带人进了清州,登城拜访织田信长,内丸之外,碰到几个眼熟的亲卫,佐佐前田也在其列。 “里面如何了?”汎秀指着信长所在的本丸,轻声问了一句。 “还有半数兵马未至,殿下已有些心焦了。”佐佐成政如是答了一句。 “何止心焦,刚才来的几个人,都是莫名其妙地一阵怒骂!”前田利家凑过来,愤愤地说了一句。 汎秀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独身进去。 “主公,平手汎秀率足轻六十人报到!” 信长罕见地没有倚在墙上,而是肃然端坐,脸上阴晴不定。身边那几个向来肆无忌惮地小姓,也是一个个低眉顺目,噤如寒蝉。 “还不算是迟到,下去待命吧!”语调有些低沉,但并无斥责之意。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下,汎秀有些诧异,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平手大人果然是殿下的心腹啊……”走出来的时候,听到门口的卫兵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都被他内定为妹夫了,说是心腹,也没有错吧?汎秀如此想。 又过了一两个时辰,陆续有四五个百人上下的备队到来,信长才突然升帐。 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织田信房,佐佐政次等人,都已经率军到了清州,而佐久间大学、林通胜,丹羽氏胜等人尚未到齐。 汎秀带来了足轻六十人,席位是十名开外,处于第二集团当中。 此时信长尚未养成让小姓和侧近担任书记官的习惯,负责讲解局势的,是被任命为副将的丹羽长秀和负责忍者调动忍者的泷川一益。 “岩仓城从昨晚开始召集兵卒,目前的军势已超过三千,另据忍者回报,美浓的斋藤,也派出了援军一千五百人,是否有后续兵力,尚不明朗。” “城内目前的军势,是两千四百,还有几位大人路途遥远,若是等到明日,可以聚集三千七百人。” “敌军的先势,由岩仓家老山内盛丰率领,约六七百人,已渡过了长良川,驻军在北外山一地建砦,据清州城只有二十余里,估计明日午时,就会发兵进犯。织田信贤的本阵,尚在岩仓之中,最迟后日亦可到达。美浓的援军,是由长井道利统御,已行至小牧山。” “犬山的织田信清有何动作?恐怕是佯作不知,放任斋藤军过境吧!”柴田胜家忍不住插了一句。 长井道利的居城,出于美浓中部,若要进入尾张,势必要经过犬山城织田信清的防区。织田信清乃是信长同族的堂兄,表面上臣服于清州,还娶了织田信秀的长女,信长的妹妹为妻(当时的堂兄妹是可以结婚的),暗地却与周边的众多势力接触,立场难辨。 信长扫了柴田一眼,点了点头,颇有赞许之意。 “确如柴田殿所言。”丹羽对着柴田欠身,以示尊敬,“自长井道利昨日清晨出阵,犬山城毫无动静,也未向本家通报此事。” 静了一会儿之后,接过话头的是佐佐成政的长兄,佐佐政次: “敢问岩仓军会不会连夜行军?” 泷川一益摇摇头:“无此迹象。” “如此……”佐佐政次斟酌片刻,出列向信长拜倒,“臣以为,本家应当先发制人,即刻出兵夜袭岩仓军的先势。小牧山距离清州尚有半日的路程,岩仓出来增援,也至少需要两个时辰。若能趁夜击溃敌军先势,势必令敌军上下胆寒,不敢侵犯。” 信长有些意动,但言语上却不置可否,示意他回座。 第二个开口的是佐久间信盛。 “隼人(佐佐政次)计略精妙,然而却过于弄险。本家目前的兵力逊于对方,倘若岩仓援军到达之前,不能全歼敌先势的话,就会陷入苦战啊,再等到斋藤军到达的话……” “那信盛以为如何?”信长突然问道。 “先固守城池,同时派人联系小牧山一带的土豪地侍,请他们拖住斋藤援军,待到明日诸位大人的军势到齐,本家的兵力就会处于优势,又是以逸待劳,届时无论是攻是守,皆可由殿下把握。” “嗯……”信长应了一声,不甚满意,目光又射向柴田胜家。 “权六,这么久还不说话,可不像你的性子啊!” 柴田应声出列,伏身施礼,而后缓缓说道: “臣是在怀疑,那六百孤军深入的先势,乃是敌军的诱饵。” “噢?真是一语惊人啊。”信长笑了两声,神色中却丝毫没有半点惊讶。 “织田信贤久居岩仓,并非庸人,斋藤义龙更是奸诈诡谲,二人联手,不可轻忽。” “若是诱饵的话,为何不再走近些?离清州城二十里,也不算是孤军深入吧?”佐佐政次质疑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了。”柴田如是回答。 “那又该如何应对?”信长问道。 “请殿下准许臣率骑兵两百人出阵,在城北二十里处巡视。若有变故,可相机行事,不至被动,若受夹击,也方便撤回。” 信长依旧不甚满意,又问了几个重臣,所说也与三人大同小异。接着又问到第二梯队,连点了池田恒兴和森可成的名字。池田赞成柴田的看法,而森可成偏向于主动出击,只说要分出一队阻击援军。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不置可否。 接着就轮到了汎秀。 “甚左有何见解呢?”信长问话的语气相当随便,并没有作太大的期许。 汎秀心下也没有确切主意,更不愿显得太莽撞,只应和了森可成分兵的看法。 谁知信长却又问道:“那应该如何分兵?” “这个……”汎秀思索片刻,“臣以为,应尽遣精锐趁夜伏击敌军,只留下少数人监视山内盛丰的先势。” “你的意思是,目的并不是击溃敌军先势,而是伏击援军?”信长眼前一亮,继而自语,“伏击的话,必须是令行禁止的精兵才能做到,那么就由我亲帅马徊众……” “殿下三思!”丹羽长秀不由惊呼。 “那就是如此了,权六,隼人,三左,五郎左,久助所部,再加上我的马徊,越过北外山伏击援军,余者由右卫门(佐久间信盛)率领,在山下列阵,佯攻山上的敌军!至于留下守城的人选……”信长目光划过家臣的席位。 出阵虽然危险但却有立功机会,而留守城中是不可能获得战功的,是以无人主动请缨。 汎秀心念一转,想到自己带来的军势中不乏老弱,于是出列道:“殿下,臣愿领守城之责。” 信长闻言,神色讶然,上下打量了汎秀几眼,才点了点头。 “守城的兵马,只需两百即可——都下去准备吧,两刻钟之后出阵!” 诸将领命而去,信长却叫住汎秀。 “你是如何知道的?”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 知道什么?汎秀莫名:“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不知?那你为何主动留守城中?” 汎秀一时哑口。真实的原因实在不方面说出,总不能直言领内的兵役被自己挪用了,麾下都是未经训练的老弱吧? “是因为受伤之后,遵循医师所言,需要静养……” 思索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信长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 “你这个家伙,运气真是不错啊!” “……”汎秀更加莫名其妙,只应了一声,面色如常。 “守住城门,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就是大功一件了!特别是我那几个弟兄……明白了吗?” 信长的神色有几分诡异,不过言语之中,俨然是把汎秀当作了亲信看待。 汎秀稍加思虑,觉出话中的意思,方才恍然。 原来如此啊…… 第三十五章 意料之外的功勋 主力向北出击,而平手泛秀带着剩余的人,加上自己带来的六十名足轻,镇守在清州城中。信长还留下亲信河尻秀隆中川重政二人作为副手。 清州被信长攻下之后,又大加休整,天守高达五层,外城方圆超过四百尺(约一百二十米),耸立在东海道的要冲,规模远非乡间僻壤的土砦可比。留守的四五百人布置在城中,却是捉襟见肘,无法留下机动的兵力。所幸不是真的守城战。 次日的清晨,前线的战报尚未传回,本家的后续兵力却到了。 首先来的,是织田家的一门众,织田大隅守信广。 织田信广是信秀的庶长子,信长的哥哥,由于是妾室所出,故而并为作为继承人看待。天文九年(1540年),被外放为三河安祥城主,九年之后兵败城落,俘于今川家军师太原雪斋之手,后来织田家以松平竹千代(幼年的德川家康)当交换条件,才将他赎回来。然而历经此事之后,在家中的名望却是一落千丈了。 数年以来,织田信广一直守着偏鄙的领地,在两个弟弟的争斗中保持谨慎的中立。虽然一直没有做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举动,但是也渐渐积累了不少人脉,如今又重新获得了数千贯的俸禄,麾下也有了足轻三百人的军队。 信长的原话,是要“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而且还加上了一句“特别是我那几个兄弟”,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是说一门众之内,有人勾结了外敌,要骗取清州城。原本泛秀以为说的是织田信行,却不想来的竟是另一人。 外城的门紧闭不开,于是织田信广将军队停留在离城一里的地方,随即派人前往叩门。 “大隅守(织田信广)的军势已经到了,请上总大人(信长)开门!” 城头的泛秀尚未答话,身边的河尻秀隆却提醒到:“平手大人,主公的命令乃是闭门不出,不放任何人进门的。” “另外,在下也可以派人通知主公了。”另一侧的中川重政如此说道,看来他得到的信息还要更多。 泛秀点了点头,于是向左右传令:“告诉他我是暂任守备官的平手泛秀,无法确认军势的身份,故而不能打开城门。” 命令被传来下去,随后由守在城门口的足轻喊了出去。 城外的人听了城内的回应,愣了半天,跑回信广的军中。 “原来平手殿心下早有计较啊。”河尻秀隆躬身说了一句。 片刻之后,一里之外的军势中,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这次喊话的内容稍有变化。 “军旗和马印都十分清楚,莫非平手大人视而不见么?” 泛秀给出的回应是: “军旗和马印,也可能是敌方伪造的!” “在下就是大隅(织田信广)的家臣!大人可以派人前来核对!” “然而谁能证明你不是勾结外人谋害了大隅大人,又假借名义前来使诈呢?” “我向诸天神魔发誓,绝对不曾背叛!”城外的声音有了几分火气。 “城内正在为此战祈福,兵马不宜入城,请大隅大人独自入城吧。”泛秀给出的借口,也越来越离谱。 ………… 每次沟通,都要通过互相大喊的方式,又要自上而下的传话,一来二去,消耗了不少时日。 初冬的早晨,天气阴沉,还有些寒风,城外信广的军队,所受的滋味,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难道对方还没有发现?”河尻秀隆站在城头乐不可支。 如此耽误了半响,城外的织田信广总算是明白过来,却也愈发犹豫。 等到终于决定要退去的时候,北方却已经出现了织田家的旗号——信长的主力,从前线归来了。 掠过城池,未及休整,径直杀向信广的部署。 一触即溃,织田信广只带着数骑,仓皇撤去。 ………… 这一战,信长先发制人,使用围点待援的战术击退了岩仓城的军队,接着又回师杀溃了叛军,共取得首级三百具,而斋藤的援军,也在听说了岩仓的败势之后撤退。 不过织田信广倒也有几分魄力,谋事不成之后,立即自缚双臂,剃光头发,孤身前往清州请罪。信长如以前一样,饶恕了这个首次背叛的人。 战后论功,出战的众人自然都有封赏,平手泛秀也因为“坚守城池,识破叛军诡计”而获得称赞…… 清州的天守里,泛秀正向信长禀报守城的情况。说到双方对话拖延时间的时候,后者不由大笑。 “我这个庶兄,也不是个愚钝之辈,只是利令智昏啊。” “殿下英明。”这种无害的奉承话,自然是不嫌多的。 “这种话留到打下岩仓城再说吧!”心情甚佳的信长斜倚在墙上,视线划过面前放置的尾张地图,“至于这次的封赏……” “殿下!”泛秀突然出言,“您麾下的马徊毛利新助,与我脾性相得,请把他调到我部下吧。” “毛利新助?”信长在脑中搜寻了一会儿,“这个人倒是可以交给你……吉兵卫(村井贞胜)!新助的知行是多少贯?” “十贯四百文。”信长身后的村井贞胜不加思索地答道,如此的记忆,也难怪是织田家首席奉行。 “那甚左准备拿出多少知行来延请他呢?” “就用两倍的二十贯吧。” “去吉兵卫那里领了书状就行了……不过选了人的话,俸禄的赏赐就要减少了!本来打算给你一百贯,现在就只能增加五十贯了。” “多谢主公。”泛秀不以为意,反正这点知行相当于商业上的收入来说算不了多少。 弘治三年的冬季,平手泛秀的知行最终定格在四百八十贯,家臣也添加到六人,毛利新助的正式名字叫做“毛利新左卫门良胜”。被调到新的主君门下,他的表现是既不解又拘谨,不过这都是可以用时间来解决的问题。 接着是正常的历史剧情,织田信行企图再次谋反被重臣告发,随后被诱至清州城内杀害,动刀的并不是佐佐或者池田而是河尻秀隆,看来此人已经成了信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美浓的斋藤义龙率领家臣上洛,觐见了朝廷和幕府,获得了正五位下治部大辅的官位和御相伴众的职役,信长面色不变心下却大为眼红,于是立即加强了对岩仓的攻势,预备上洛。 而熟知后世的平手泛秀,却已经把心思投向未来的桶狭间上…… PS:第一卷快要结束了。 第三十六章 新年礼物 公元1558年,正室町天皇即位,改元永禄。 对于拥有后世记忆的人而言,这个年号,无疑具有非凡的意义。桶狭间合战,永禄大逆,天下布武,无不是令人激动的篇章。 一切,都是从这个新春开始的。 织田信行反叛被杀所带来的阴影,很快就被连续的喜庆所冲淡。丹羽长秀娶了信长的养女,池田恒兴“奉命接收”知多水军荒尾家的女儿。接着是一桩规模很小,也没有什么政治意味的婚事——前田利家与青梅竹马的阿松姑娘修成正果。 对于尾张的年轻人来说,最后这一个,才是真正值得欢庆的场合,信长特许利家在热田神宫里举行婚礼。由于新郎素来乐善好施,广交豪杰,当日神宫的现场人满为患,不算亲属在内,正式的宾客就超过了一百家。 汎秀自然也不会忘了送上一份贺礼,安排好的位置上,左右分别是池田恒兴和佐佐成政。邻座也都是当初的同僚 “又左(前田利家)的交游还真是宽泛,这些人好像不全是本家的武士啊。”池田指了指座下那群喧闹的年轻人。他刚刚成为已婚男士,又穿上了礼服,全然看不出无形浪子的昔日形象。 “若只是近邻的土豪,那也无妨,但若牵扯到敌方的武士……还是需要更谨慎些!”佐佐皱了皱眉,永远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自从次兄战殁之后,就很少见他有开怀舒心的时候了。 “好了好了。今日是良辰吉时,只谈风月不谈正事吧。”汎秀搅和了一句,随即又侧首望向内室,“话说又左为何还没出来?” “那是你不知道厉害!”池田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光是穿衣服就得花半个时辰,各种规矩加起来足有三四十条……”这时候的他,才有几分当年的样子。 “差点忘了,胜三郎你还是刚刚娶妻的。”汎秀一笑,像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尊夫人今天没来吗?” “是陪着新娘去了,男人说话的场合哪有他们出面的份!”恒兴吹嘘了一句,转身看着佐佐成政,“内藏助(佐佐成政)也不要装作置身事外,村井贞胜大人的女儿……我都已经听说了!” 村井贞胜的女儿?汎秀微诧,目示成政,后者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殿下都已经决定了,村井殿和家兄,似乎也都是满意的。” 看来又是一桩政治婚姻了。汎秀心下有些同情,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情况也是一样,顶多结婚之前能多见两面而已。 是故只能一笑:“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也不知会我一声?” “这倒不能怪内藏助,年初你就离开清州去了弄什么新市,接着又是被禁足,见面也是忙着正事,实在是没时间吗。”恒兴辩解道。 佐佐成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开了口,“其实村井家的小姐,甚左你是见过的。” “噢?” “就是你在清州养伤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女子,乳名叫作阿春。” 清州?莫非是那个…… “世上除了女子,剩下大半都是小人!” 清脆而又蛮横的嗓音,时隔一年,回想起来,音犹在耳。 那成政今后的日子,可真是…… 池田恒兴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我也听说过这个姑娘的事情,据说她是个文武双全的将门虎女……” “文武双全?”汎秀问道。 “文大概是指她与犬公主一起学过汉书,至于武,据说那个姑娘十分喜好弓箭,射术未必会比内藏助差……” 如此看来,倒是与成政志趣相投啊? 汎秀正待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周身安静下来,侧首一看,才知道是新人出来了。 盛装的阿松,身材与相貌,俨然已是花信少艾,一路走过来,始终是挂着浅浅的微笑,仪态和姿势,都是无可挑剔,虽称不上是如何出色的美人,却也端庄秀丽。反是穿着黑色礼服的利家面色僵硬,全无平日合战时的风范。 婚礼由神宫的僧侣主持,两位新人一同拜了神佛,在佛像前祷念祭词,接着是修净、献餐、祈念,然后是交杯酒的环节,后面还要供奉神木,饮下神酒,过程极其繁琐。 正礼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接着新人顺着宾客的席位,一一行礼敬酒。 “真是恭喜啊!” “之子于归,执子之手……” “多子多福!” “又左打仗是好样的,生孩子肯定也不含糊!” …… 客人是鱼龙混杂,所以送上的祝词也是各式各样,其中不乏荤色的玩笑,利家依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凭着阿松长袖善舞,一一应付过去。 “果真是贤内助啊。”汎秀不由得赞了一声。 此后身份较高的客人就逐渐离席了,抑或是前往专门的雅座。而留在大厅里的客人,最醒目的就是汎秀这一桌了。于是那些下级的武士,纷纷过来见礼,一来二去,就有不少黄汤进了肚子。 一番酣醉。 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身着白色礼服的女子,盈盈浅笑,向自己走过来。女子的面容飘忽不定,先是织田犬,接着又变成合子…… ***** 十二月的中下旬,四处走访亲友,带着领民拜神祈福,还要接待来访的客人,瞬间就忙碌起来,直到年末的最后几天,才空出些许时间。就在此时,玉越三十郎来访了。 回到尾张之后,只花了一年时间,玉越屋就成为尾张最大的具足商人,而且开始涉及到茶叶、粮食的生意,还开设起土仓和酒屋,店面扩大了四五倍,手代和稚丁增加更到数十人。 而负责经营新市的汎秀,从中所得的益处也全然不少。除了偶尔受到礼金之外,还能廉价甚至免费得到质量上佳的商品。 总之,官商勾结,效果的确是惊人的。 将客人迎进门,两厢坐定。 此时与二人初见,相去不过二载,玉越三十郎只在弱冠之年,但养气已久,举止之间,俨然是富贵雍容的豪商气度。而汎秀先前略显阴柔木讷的书卷气,也在战火锻冶之下,愈发果敢干练。 商人无论多么富裕,面对武士总是不自觉地有些卑微的,不过这两人狼狈为奸已久,自然也是无需客气。 “多日不见,玉越屋愈发兴旺,真是可喜可贺。” “皆仰仗大人照拂。” “呵呵,三十郎过谦了。”汎秀一笑,忽而又作惋惜状,“可惜我已不是新市的町奉行了,日后只怕……” “平手大人乃是尾张石柱,上总亦是多有借重,自然不能时时关注这些细微末节了。”三十郎伏身恭维道。 汎秀不置可否。 “不知三十郎接下来有何计划呢?” “这个……”三十郎稍稍犹豫,“伊藤、永井、加藤这些商家,都是织田家多年的御用商人,实在不宜与之冲突。” “三十郎的意思是,若生意规模再要扩大,就势必会与他们冲突了?”汎秀皱眉。 “新市建立之后,各家商人皆有分工,玉越屋除了武具之外,其他的生意只能浅尝辄止,不可贸然涉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潜规则吧?虽然成立了没有商人座的新市,但思维仍然处在原来的时代,自由工商业,暂时仍是不能实现的。 “那草药的生意呢?”汎秀突然心生一策。 “草药?”三十郎摇摇头,“十几年前尾张四下混乱不堪,倒是颇具潜力,然而现在局势已经稳定,恐怕不会有太多市场。” “你可以先涉足其中,摸清门路,将来必有回报。” 三十郎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点头称是。 “另外,有空的话,不妨派人到近江国友村,或者九州种子岛学习铸造铁炮的技术。” “是。”三十郎躬身领命。接着目示下人,将所带来的礼物呈上。 下人抬上几个木箱。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几个彩色的小袋。 “这是从南蛮人那里得到的一点小东西,希望殿下笑纳。”三十郎躬身道。 “那倒是要开开眼界了。”汎秀一笑,探手解开绳结。 第一个袋子里是花生,接下来是玉米,番薯…… 都是从美洲引进的作物,在前世不值一提,不过这个时代,倒真是极为少见——至少对于汎秀而言,是第一次看到。 “三十郎知道种植的办法吗?” “这……恐怕要请教南蛮人了。” “是在何处遇到的?” “上次去界町采购精铁,在南蛮寺中所见的。” 那么,自己是暂时不能前往了。 汎秀正色,向三十郎欠了欠身:“虽然十分无礼,但是还是要请三十郎尽快再走一趟,最好是能够请到南蛮人到此传教,若是不成,也要学到种植此物的方法。” 三十郎面色不变,躬身道:“既是平手大人所托,在下必当竭诚。” 剩下几个箱子,也都是些南蛮的事物,玻璃壶,梳妆镜,最值钱的则是一管单筒望远镜。 “三十郎真是有心了。”汎秀如此说道,心下开始策划与南蛮人打交道的事宜。 三十郎将行之时,突然又转过身。 “合子能够跟随大人,也是她的幸事。” 汎秀随意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先前她在寒舍做客的时候,拙荆一直心怀误会,不断刁难,想必合子也是十分难受的吧!” PS:过渡章节,先处理一下个人事务再上洛 PS2:又掉了一段,复制粘贴的问题呀 第三十七章 家事 年初最重要的一趟,就是前往清州拜望信长了。有鉴于这位殿下的脾性,出发之前也是做足了各方面的准备。 进城送上了贺礼,说了几句“武运昌隆”之类的废话,信长就迫不及待地谈及了正事。 “今年的目标就是岩仓城,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并不算偏,尚在准备之内。 “岩仓的实力早就不如本家,又有去年的大败,现在不过是仰仗坚城和地利来苟延残喘,用一年的时间来攻略,是绰绰有余的。” 听了这句大而化之的空话,信长面露不豫之色,汎秀恍然不觉,继续说道: “然而现在的岩仓,还可以招募士卒三千,若是笼城死守,亦十分麻烦。况且美浓的斋藤不会坐视本家攻城,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也是心怀鬼胎。” “那应该如何?”信长目光炯炯。 汎秀微一躬身,缓缓开口: “本家可取远交近攻之策。犬山城名义上还是本家的臣从,也不敢公然反叛。织田信清目光短浅,只要许诺攻下岩仓城之后,赐予黑田城附近的五千贯土地(大约一万五千石),他就会站在本家这一边。” “黑田城五千贯?” “是。”汎秀劝道,“这片土地毗邻美浓,即使收归治下,也会不断受到骚扰,倒不如让给织田信清。他自以为得了便宜,却充当了本家守卫北方的门户。” 信长扫了汎秀一眼,忽而大笑起来。 “竟是与我不谋而合,果然不愧是吾之奉孝!”他指向桌面上的地图,“我准备给他的是一之宫城和宫后城附近的八千贯土地。看来甚左还是比我吝啬得多啊。” “殿下英明。”汎秀躬身,随意奉承了一句。 “那美浓的斋藤家,又该如何处置呢?”信长复又问道。 “据说斋藤义龙强撑这身体上洛之后,旧病复发,想必是无力亲自领兵的吧!” 信长皱眉不悦:“市井流言,如何能信?” 汎秀道:“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市井之言,亦可蛊惑于人。斋藤义龙只有一子,尚未元服,殿下可在美浓散布其不久于人世的传言,又派人暗地与斋藤家的一门众和重臣联络,如此美浓人心必乱。” “这倒是值得尝试的办法。”信长点了点头,“那应该派谁去呢?” “出使犬山城的人选,非丹羽殿莫属。散布的谣言的工作交给泷川殿,而联络美浓重臣,可以让森(可成)、金森(长近)、蜂屋(赖隆)这几位负责。”汎秀答道。 信长扫了汎秀一眼,有些诧异:“只是出谋划策的话,可没办法算成是你的功绩啊。” “鞠躬尽瘁乃臣子的本分,不敢妄求赏赐……”汎秀义正词严地回答。 “好了!”信长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么打下岩仓之后,检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多谢殿下。”汎秀神色不变,躬身。 “你退下吧……”信长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突然又直起身来,“等等,这次没忘了给阿犬带礼物过来吧!” “是。” 汎秀退到室外,从随行的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2 部分阅读 “是。” 汎秀退到室外,从随行的平手季胤手里接过包袱。 里面是一套小巧的梳妆镜,是委托玉越三十郎从近畿的南蛮商人那里买过来的。这种用水银和锡膜制成的镜子,在此时的日本,还是相当稀奇的事物。 饶是如此,信长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算是你有心了。阿犬明年就满十三了,到时候你就娶她为妻吧。” “是。”汎秀伏身答话,心下却泛出复杂的味道。 自己一半的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剩下另一半,也应该早日处理了。 “毕竟你现在也有身份的人,老是出入鲸屋也不合适……”信长起先是调笑的语气,而后却是肃然,“不过只有正室嫡子才是武家延续的根本,这一点需要谨记!” 什么叫“老是出入鲸屋”……汎秀脸部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 一个女子无名无分地跟着男人,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合子这个姑娘……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感情——与其说是男女之间的吸引,不如说是自下而上的仰慕,这个因素或许存在,但不可能是决定性的。 汎秀回了家,把她单独叫到房间。 少女有些诧异,但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跪坐在一旁。 该怎么开口呢? 汎秀的目光,停在合子的脸上。 虽然是久经风雨,但毕竟只是十五六岁的少艾,目光和面容,依旧是纯真无邪,实在不像是个有心计的女子啊。 “都已经半年了,却还顾不上你的事情,实在是我的疏忽。”汎秀如此轻叹了一句。 合子的神色,立即黯然下来。 “大人事务繁忙……”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蚋。 “我记得令尊的苗字,是叫做吉野。不知与骏河的吉野氏如何称呼呢?”最终还是决定,由身世开始谈起。 合子茫然摇了摇头:“我只先父说祖上一直是近江京极氏的酿酒师……” 骏河吉野氏乃是源氏之后,如果只是世代酿酒师的话? 汎秀没有再问,而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近江陷入战乱,京极氏衰落,无法再支付家臣的俸禄,先父才流落到相对平静的尾张,只是长期奔波,身体却已经不行了。” 少女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 “幸好,还有玉越三十郎资助了。”汎秀随口应了一句。 跪坐于地的合子,头埋得更深了,默然无语。 汎秀摸不清头脑,也只能静静坐在一边。 沉默半响。 合子突然抬起头,脸上有两行泪迹。 第一次看到少女哭泣,心里突然生出不忍和自责来。 “合子你……” “大人,是想问合子的打算吗?”声音依旧是轻柔,但却可以听出几分决绝的味道。 “……”汎秀唯有沉默。 “无名无分地跟着男人,的确是羞耻的事情,只是合子,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最初是在酒屋,先父一直生病……虽然也有大人这样守之以礼的武士,但更多的客人却是……”合子双颊微红,“为了照顾生意,只能虚与委蛇地敷衍。” “浮萍随风而逝,不知身在何处。”汎秀似是为之意动,如此感慨了一句。 “玉越屋那里,也……终究不是可以长期寄居的地方。” 汎秀突然想到三十郎的话。 孤苦无依的少女,十三四时,就被迫出入灯红酒绿的场所,后来寄居在表兄的家里,却受到表嫂的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认识知行千石,年轻而未婚的武士,实在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在这座城里,领民们视若主母般的尊敬,家臣们待之以礼,对她来说,恐怕是难得的体验吧。 不过只是这种回答,虽然令人怜悯,但也有些失望。 如果合子说“只是仰慕大人”,汎秀肯定不会全然相信,却也会暗地欣喜。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啊。 汎秀一时思绪混乱,于是如常拿起手边的酒壶。 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时代,书本和美酒,几乎是唯一可以称作享乐的事情。尤其是手头宽裕起来之后,每年用在这两件事上面的资金,达到三五十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汎秀轻笑,吟了一句汉诗,打开了酒壶。 “这是汉诗吗?说的是酒的事情?”合子突然发问。 “诗的意思是说,唯有酒才能解除人的烦恼。” “真是如此吗?”合子脸上出现一丝向往之色。 出身酒屋的少女,居然没有饮过酒? 日本的清酒度数很低,喝一点也没有问题吧。汎秀如是想着,把酒壶递到合子的面前。 少女接过酒壶,却不敢喝下去,只在汎秀的目示之下,才轻轻呷了一小口。 “是甜的啊……原来没那么难喝……”又连续轻饮了几口,突然呛得咳嗽出来。 汎秀有些担心,上前拿过了壶,里面却已经空了。 这一壶酒,大约有六七两吧? “合子……” “嗯……”少女双颊通红,想要直起身子,却倒在地板上。 这么快就醉倒了?看来真是从没沾过酒。 汎秀轻轻握着合子的双臂,想要扶她回到卧房。 少女的身子十分轻盈,甚至感觉不到重量。 “好像要飞起来……”合子轻声呢喃了一句,靠在汎秀的胸口。 汎秀只觉得她的额头一阵发烫。 走到大厅,却遇上了几个家臣,众人皆是一惊,而后迅速消失,接着就兴致勃勃地投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讨论当中。 进了房,也没好意思解开合子的外衣,轻轻放上床,和衣盖上棉被。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需要叫医生吗? 汎秀坐在一边,犹豫不决。 “虽然是在妄想,但我……也是仰慕大人的啊……” 无意识间,只听见这样一句话。 第三十八章 岩仓 永禄元年(公元1558年)的新春,就是如此度过。玉越三十郎口中的南蛮传教士虽然没有前来,但也派来了几个农人,传授了花生,玉米和番薯的种植方法。 花生需水量高,玉米需要大量的肥料,番薯要脱毒除草,种植起来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不过这些目前还算是珍稀的事物,收获以后的收益也相当可期的。于是平手汎秀发动了领内的农夫,在水渠不能流经的荒地,种下这几种作物。 合子的身份依然没有确定下来,不过经由新春的事情,两人的心中已经形成了默契。虽不曾真正**,但时而亲昵放肆的举动和言辞,亦是令初恋的少女不胜娇羞。此中旖旎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然而战事催人。春耕刚刚结束,东线就遭遇到今川家少股部队的袭击,西北的津岛也传来不安的迹象,一时间风声鹤唳。 最主要的目标仍是北方的岩仓,五月份,丹羽长秀说服了犬山城的织田信清臣从,于是织田信长立即召集家臣和领内豪族,商议攻打岩仓城之事。 数年来此消彼长,敌方最多只能凑出三千足轻。而织田家的动员力,至少在五千以上,再加上犬山城的援军,实力的对比相当悬殊。 野战的地点选在浮野,战而胜之,敌方随即回撤,企图笼城坚守。而信长也显示出难得的耐心,攻城受挫后并不急于一时,留下部分军势围城,以主力扫清外围的据点,又念及农兵不可长期作战,把属下家臣分为数队,令其轮流围城。 服部兄弟在此战中甚为勇猛,平手备队也获得赞誉,不过具体的战功要等到城落才会公布。汎秀因此恢复小藤太秀安的二十贯知行。同时这也是平手季胤的初阵,不过他并非善战的武者,也没有特别的表现。 转眼数月过去,秋收之余,第一季的玉米花生番薯却已经成熟,虽然长势不尽人意,但总算是成功的开始。 所谓物以稀为贵,只要稍加引导,这些东西就能成为大名和豪商餐桌上的流行物,届时自然可以以此获利。不过此事并非朝夕可成,尚需时日。 转眼到了冬季。 十一月初,信长发布了正式攻打岩仓城的命令,于是汎秀亦率领所部七十人,前往清州集结。 寒冬腊月,虽晴日当空,亦是阴冷难耐,不到半日,衣着单薄的农兵早已瑟瑟发抖,行至清州城下,正有织田家的奉行驾车载着取暖的木柴赶到,于是部队纷纷涌入城内,燃起火堆围坐。至于平手这样的高级武士,自然是可以进城休息的。 按时集结的人马很少,柴田和佐久间等重臣都尚未到达。城中主持事务的是丹羽长秀,而织田信长已经率领自己的直属人马,先行前往岩仓城了。 “殿下,定是认为我等家臣行动过于缓慢,才会先行前往吧?”汎秀面对着丹羽,也只能自嘲地笑笑。 “天寒地冻,殿下未免过于苛责了。”丹羽皱着眉,摇了摇头,继而引开话题,“平手殿一路前来,想必也是辛苦了。” “幸好奉行安排妥当,及时运来了木柴,否则还真是……”汎秀依旧是微笑,“今日负责柴火的奉行实在应该嘉奖。” “这个人的确是不错的奉行。” “噢?不知是哪一位能吏,居然能得‘米五郎左’丹羽殿的赏识呢?”汎秀随口恭维了一句。 “这都是诸位的谬赞。”丹羽笑着摇摇头,“此人是殿下慧眼所识,原来只是一介马夫……” 话尚未说完,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呼喊。 “丹羽大人!柴火已经发完了,今天还有两成的结余!” “就是他了。” 丹羽起身迎了出去,汎秀也跟在后面。 一旁的侍卫帮忙拉开了门—— 瘦弱矮小的武士,身上虽是武士的吴服,但却卷着袖子和裤腿,也没有佩刀,只显得不伦不类。硕大的双眼占去了大半的脸庞,高高的颧骨,扁平的鼻梁,鼻孔大而外翻,还有一对招风大耳,年纪不大,前额却已经秃了。 这个容貌,真是容易让人联想起秃鼠或者猿猴啊——织田家的奉行,马夫的出身,莫非…… “这就是本家的度支奉行,木下藤吉郎。”丹羽对着汎秀说道。 …………………… 这个名字以前似乎也听人说过,不过当时心怀他物,没有什么印象,如今亲眼所见,一时不免愣住。 “汎秀殿……”丹羽轻声提醒到,如此打量着对方,却不说话,无疑是失礼的举止。 “噢……在下的容貌的确是少见。”接过话头的却是木下,他只傻笑了两声,毫无尴尬之意,“不要说是大人,就算是家父家母,都说在下前世一定是猿猴……” “哈哈,真是有趣的藤吉郎。”丹羽不禁莞尔。 汎秀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两声,说道:“在下平手汎秀,请多指教。” 木下脸上立即显出震惊的表情:“您就是本家的平手大人吗?经常听商人说起,到尾张做生意,就一定要到平手大人的新市……” 如果是别人的说辞,汎秀一定为为这句恭维而欣喜。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只能令人畏惧。 木下藤吉郎,日后的丰臣秀吉,这个在战国博弈中夺走一切蛋糕的男人,已经开始初步展示他的手段,并且为人所注意。 柴田胜家佐佐成政,分别是直接和间接死在他的手下,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的死因,也未必与他无关。 应该如何面对此人呢? 刻意亲近以图日后的收获? 暗中压制防止他成长为心腹之患? 这个问题,先前也大略想过,却并没有太重视。 然而现在…… 汎秀按下心绪,随意敷衍了几句之后,回到自己的备队当中。 思索良久,仍旧不能下定决心,不过…… 没有了宁宁,没有了蜂须贺小六,没有了竹中半兵卫,木下藤吉郎,还会成为丰臣秀吉吗? 或许原本的计划当中,要多添一些内容了。 ……………… 在清州休息了整整一个昼夜,柴田、佐久间才先后到齐,共计一千四百人。集结完毕之后,却又天降大雪。于是又等了半日,待天晴之后才移师前线,向岩仓城开去。行至之时,早已率领本部人马严阵以待的信长自然不豫,然而碍于重臣的面子并未发作,仅是含沙射影地斥责了平手汎秀一番。柴田和佐久间闻弦知雅意,纷纷伏身告罪,信长面色稍缓。 下首的汎秀得了无端的斥责,也不作声,只作唯唯诺诺状。如此行事,倒真是初具信长日后的风范,不愧为魔王本色。现下尾张尚未一统,却已对这些老臣心生不满,与两年前俨然不同,十年之后执掌京都之时,又会如何呢? 此时的信长,终究还不是那个可以追放林通胜和佐久间信盛的人,眼见家臣们态度恭谨,亦不再说下去,起身招出丹羽长秀宣读此战的役割——尽管信长如今已确立了专门的佑笔和奉行众,但重要场合传达命令的,仍是唯一具有副将位格的丹羽长秀。 军令宣出,或许是由于柴田的迟到,主攻的任务被交给了森可成,林通胜负责另外一侧的佯攻,信长的本阵依然是由前田佐佐河尻等马徊众担当,而同样迟到的平手汎秀被编到第三番备队当中,处在先锋队和次锋队之后,位置靠近本阵。 这是个安全但却没多少立功机会的位置。汎秀自己倒是不甚在意,服部兄弟和毛利新助却十分失望。 言毕,信长又亲自宣布明日清晨攻城,随即令众人散去。 此战敌我悬殊,而且围困已久,众人信心满满,走在营中,甚至会听到关于战后封赏的猜测。汎秀闻之哑然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散会之后,指挥将士扎起营帐,接着宣读了本次合战的法度和赏赐标准,然后把手下的足轻分为几组,确定了组头的人选,一切忙完之后,已经入了夜。 虽然是正统的武家门第出身,但平手毕竟是以文治见长,军阵的事情,并非汎秀的专长。 若是有个擅长统率的家臣,就好办许多啊。 汎秀如是想着,然后突然听到一阵歌声,仿佛是来自信长的本阵。 “莫非是‘人间五十年’?” 走出了房间,循着歌声而去。这个时代的军队,无论编制还是纪律都处在十分的低等的阶段,即使在军营中随意走动,甚至饮酒作乐,只要没有惊动那些高贵的殿下,并不会有人前来禁止。 歌声果然是来自本阵,最为灯火通明和喧闹的位置。 一曲敦盛之舞尚未完结,却只见帐中踏出一个华服的青年,拉起衣袖,袒露着右胸,左手击打着腰间的鼓乐,右手犹自握紧金樽,插于背后的折扇随着舞步开合。 常思人世漂流无常 譬如朝露 水中映月 刹那繁华瞬间即逝 风流人物 今非昔比 人生五十年 莫非熙熙攘攘 …… 已经执掌家族数年的大名,想必也并没有多少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时刻吧。尤其对于并不嗜好饮酒的信长而言,如此豪饮更是难得一见的。 帐内数将追出,汎秀一一施礼。信长方才兴尽而止。 “参见主公!” “噢?是甚左啊,何事前来?” “无事,只是偶然路过。” “明日还有大战,为何不早日入睡?”信长故作不悦,厉声喝道,但左右皆知他此时定然是愉悦的。 “这个……主公不也没有就寝吗?” “噢?难道你甚左也同我一样有失眠的习惯吗?” “失眠?只是军中,才会偶尔如此……” “哈哈……这样说起来,你定是染上了我每逢战阵便无法入睡的顽症。”信长环视左右,“连顽症都会于我一样,甚左果然是忠心耿耿的臣子……” 汎秀连忙伏身同众人一齐称是。醉酒的信长无论说些什么,都只作未闻即可。 “这样的臣子,应该加以奖赏才是……”不料信长却是越发上劲,“不如把岩仓城赏给你吧?” “主公说笑了……”尽管知道是戏言,但也不能随意答话。 “的确,你现在的身份,似乎还有些不够……要不然……”信长又竖起眼睛,“甚左今年是十七岁了?” “是,虚岁十七。” “年纪倒也够了……要不然的话,我把妹妹阿犬嫁给你吧?” 汎秀有些惊讶,莫非要以这种形式来把消息散布出去? 或许只是做一个试探吧。若是无人反对,那么就此决定下来,倘若众议纷纷,也大可推托为“酒后之言”。 “那臣下真是受宠若惊了。”汎秀也是半开玩笑地答道。 随即,就是一片或明或暗的嫉妒。 嬉笑数语,信长突然又换成了严肃的面孔:“身为武士,可不能只沉迷于欢愉之中,还应时刻谨记着战斗的本职啊。” 左右侍卫面面相觑,不知何解,只是纷纷施礼应答。 “嗯……”信长点点头,指着岩仓城的方向道,“此战之前,不少人对我说雪天出战,乃是兵家之忌,却不知此战是我刻意为之。你们知道为何吗?”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汎秀环视众人,信长的谜语并不难猜,只是这些出身下级武士家的半大孩子,恐怕不会想那么多吧? “武兵卫!你来说!”信长随意值了一名侍卫。 “啊?”嗫嚅数语,那个叫作武兵卫的少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新助,你呢?”信长也并不以为忤,换了另一个人,看来似乎原来就没什么期待。 新助的表现与武兵卫并无不同。 “你也不知道么?”信长瞟过众人,“秀一,你来说。” “这个……臣下只能妄加猜测了。”长谷川秀一出列行礼到。 “但说无妨。” “是。”秀一起身道,“依属下愚见,本家围困岩仓城已三月,城内完全无法引进过冬的木柴和棉衣,选在冬日作战的话,虽然要承受雪天的寒冷,但城内的武士却更加无法忍受。如此一来,定能势如破竹了。” 十三四岁,就有如此的见识,日后成为重臣,也不是偶然的。 “嗯……”信长点点头,“这是第二个原因,你能说出第一个吗?” “这……属下愚钝。”秀一也没有了主意。 “没有人知道了么?”信长再问道。 皆是沉默不语。 “只知服从命令而不懂思考,是无法成为优秀武士的啊!”信长语气严厉,嘴角却闪过满意的微笑,“日后再私底下谈及甚左(平手汎秀)和五郎左(丹羽长秀)的时候,不要只像个女人一样说着嫉妒的话,而要反省自己,同样是身为侍卫的出身,为何不能出人头地!” 众人俯首称是,恭顺至极。 “甚左!” “是!”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让这些晚辈知道努力的方向?” 还有这样的桥段?幸好来之前与松井友闲聊过,一时之间还真不一定能够答出问题。到时候,失了面子的信长还不知会如何…… 暗自腹诽,嘴上却是忙不迭地答道: “臣以为是美浓的关系。” “美浓?攻打岩仓怎会与美浓相关呢?”信长故作不悦道。 “前日,美浓的斋藤义龙朝见公方大人,不知用何种花言巧语欺瞒天皇陛下和将军,骗取了‘御相伴众’一职。因此主公才急于攻下岩仓城之后,上洛将斋藤义龙的罪行昭之天下,以免朝廷和幕府受到蒙蔽……” “既便如此,难道我不能春日攻城,夏日上洛么?” “骏河今川,一向对尾张虎视眈眈,近来更是屡屡兴兵来犯,若不能趁冬春两季了却岩仓城的大患,届时事务繁忙,更难抽身……” “甚左深知我心!”信长起身抓住腰间的折扇,打在手背上,“平手爷爷,曾被山科内藏头(山科言继)誉为‘风雅之士’,甚左可知否?” “是。”谈及平手政秀,汎秀只能默然。 “甚左身为他的嫡子,决不可堕了爷爷的声誉!此战过后,你随我一同进京。” “遵旨。”汎秀伏身答道,余光扫及,周围又是一片艳羡的神色。 PS:今天是圈内名人“冷笑卿”的二十岁生日。大家一起祝她生日快乐吧。 PS2:第一卷结束,明天开始更新第二卷。 第一章 京都 初春时节,细雨润物,天清如洗。 田亩之间,驿道从中劈出,一行数十骑的,由东向西而来。 “这个便是京都了?”队伍最前方的,是个华服骏驹的青年,身材修长,剑眉如削。正是尾张的诸侯织田信长。言语之下,兴奋与惋惜并存。 经东海道向西北行进,穿过琵琶湖的南岸,即可隐约眺至御所的所在。 千年古都平安京,早已非先前的乐土之状。与清州及津岛相较的话,就类似于刚刚挖掘出来的文物,古色古香,但又铺满尘土。 外围的街道上,四处都是因战乱而废弃的房屋,路边杂草丛生,走近的话,居然可以闻到并不陌生的尸腐味道。依稀可见森森白骨,更有蛛网与爬虫夹杂其间。 虽然曾经听到平手政秀说起过京都的荒芜,但汎秀仍然是惊诧不已,而其他的人则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 “全日本的中心,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地方了。” “难道皇宫和御所也在这里吗?” “听先殿提起过,皇居的城墙因为无钱修缮而有好几段倒塌掉,甚至有许多物品被偷盗,看来果真如此。” “难怪监物殿每每提及京都之行,都是唏嘘不已啊……” 低声的议论不断传来,只有信长沉默地径自向前走,一言不发。 又向前行了半里,方才觉出一点生气来。街道的深处可以看见几处宽大的店铺,从外面望去,竟是满目琳琅,比之清州的商铺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百步之外的地方,却有衣冠褴褛的妇孺,沿街乞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亦不过如此了。”平手汎秀轻叹一声,从衣兜中抓起一把铜钱,洒在乞丐的碗中。随即又有十几人效仿。 信长牵着马冷眼立在旁边,看着臣下的举动。 等到家臣撤回来,信长才缓缓开口: “甚左以为今日解囊,可以救几人呢?” “力虽微薄,但求心安。” “授人以鱼,只是扬扬止沸而已。而我要的,却是救天下人于水火!” “主公高义,臣下不及。” “欲救天下人,唯一的途径就是一统**之内,重建平安乐土,汝等……也需将毕身之武借于我,方可实际如此的宏愿!” “臣等但附骥尾,万死不辞!”佐佐成政上前屈身道,声音低沉而坚毅。 汎秀亦随之施礼,起身的时候,突然见到信长的脸上闪过极少见的激奋。 “主公,此地耳目众多,我等身在明处,不宜久留。是否即刻拜望公方大人,还是……”警戒四方的泷川,似乎从来不会被外物所动。 “觐见将军这样的大事,怎能如此草率呢?先暂且在此稍作休息,备齐礼数,明日,先随我拜见山科内藏头,再行安排后事。” 两月之前,围攻岩仓并未出现什么变故,开战不过半日,信长军即突破外城,讨死对方家老稻田贞佑以下共计两百余人。当日晚,织田信贤终于献城投降。出城之时,堂堂的尾张守护代,织田伊势守信贤一身素服,面如枯槁,眉骨深陷,竟是在雪地中瑟瑟发抖,不禁令人恻然。或许亦是心怀不忍,信长饶恕了他的性命,将他驱逐至长岛一带。 凯旋之后,信长即宣布了率领侧近上洛的安排。吉法师一旦下定决心,就是无法更改的,面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劝谏也只是敷衍道“手下诸将皆可一骑当千”,只带了八十人,就上洛而去。 一路西行,并未遇到危险。南近江的六角家似乎丝毫尚未把这个尾张的少年当主看做威胁,没有设置任何的障碍。美浓的斋藤义龙倒是派出了几批乱波伏击暗杀,只是信长这一行人之中,既有精通忍术的泷川一益等人,又有许多武艺高强的侍卫,。 令金森长近前往商屋购置些文物礼品之后,信长率众臣在城中的宿屋中入夜。次日晨,一行人等又急匆匆地出发了。 绕过西宫,穿过大德寺,靠近紫野的地方,有一条羊肠小径,路口的碑上刻着繁复的汉文,四周杂草丛生。 “山科内藏头大人就是在这种……”金森长近忍不住嚷道。 “噤声!山科大人乃是朝廷石柱,怎能如此无礼!”信长厉声喝道,脸上的沉郁之色愈盛。 沿着小径向里,有一座类似宫殿样的建筑,墙上满是斑驳,残垣上甚至长出野穗。马厩的顶棚上破了个大洞,唯有屋宇还在勉力支撑。 成政走至门口,呼唤了几声,才见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仆颤巍巍地走出。 “此处是山科内藏头的府邸,不知贵殿……”标准的京都口音,混含着骄傲与自卑的表情——自从木曾义仲烧毁京都之后,朝廷在武家的面前,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的威信,只变成了一尊日夜供奉神像。 佛像面对世人的时候,会是一种怎么的表情呢? “尾张的织田上总介,率随从八人前来拜望。” 织田信长欠了欠身,闻言道明来意。 “上总大人,真是有心了。”身处乱世,公卿的门房自然不敢对这些乡下人有丝毫不敬的表示,但是言语之中,却也没有丝毫惊喜的表情。 尾张的大名前来拜访,难道不是十分难得的事情吗? “米五郎(丹羽长秀),甚左(平手汎秀),五郎八(金森长近),吉兵卫(村井贞胜)随我进来,其他人照看好马匹。”信长随手念出四个通晓礼仪不至于失态的随从。 说完之后,信长就随着老仆踏上台阶。 走入玄关的时候,地板上突然发出吱吱的响声。 “请轻一些。”老仆回身低头道,“这些木板都是百年前的东西,稍稍重一点就会有踩断的危险。”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既没有讪笑也没有尴尬的表情。仿佛是在说着毫不相关的事情。 或许身为公卿门下,早已适应这种高贵而又低贱的身份了。客人是织田信长,抑或是 沉默许久的信长放慢了脚步,与走在前面的老仆拉开了距离,而后转身,环视众臣:“尔等可知山科大人家为何会状如此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幸好信长也并不要求他们作答:“昔日先父向朝廷进献金四千贯,皆经山科大人之手,然而朝廷的卷宗中,礼金的数目并不曾少一文。而山科大人的府邸……更胜往昔了。” “啊……”汎秀喉中不禁响起一声低吟。按照此时的常识,织田信秀的献金,其实是包含了“朝廷成例”在其中的。倘若太平盛世的清廉只是值得赞赏的话,那么自顾不暇的时节亦能面对数千贯的财富不动声色,又该如何形容呢…… 山科家乃是藤原氏的庶流,就家格而论属于“羽林”一级,其子孙与高仓氏一同世代担任内藏寮的长官内藏头,负责皇室财产的运营和收支。自织田信秀起,山科言继就与胜幡的织田弹正忠家关系密切。天文二年(1533年,即信长诞生前一年)七月,山科言继受邀与飞鸟井雅纲共赴尾张,教授和歌和蹴鞠之艺。十年之后,天文十二年五月,织田信秀遣平手政秀上京,向朝廷供奉献金四千贯,作为修缮宫墙之用,而担任武家传奏的,正是山科言继。次年冬,朝廷又派遣山科言继带着连歌师宗牧等至那古野城举行和歌会,并以公众典藏《古今集》《古事记》等书物相赐。 正因如此,信长上洛之后,第一个拜访的就是作为朝廷代理的山科言继。也因为这样一层关系,送给山科言继的礼物除了常例的文物和茶器之外,还有尾张土产的膳食,以及生鱼片和泡菜,还包括了布匹、灯油、味噌这些常用的事物。 “这真是要多谢了。”山科言继看着仆人接过沉重的包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若不是上总前来的话,恐怕都无力拿出东西招待客人……” “内藏头大人两袖清风,信长虽远在尾张,亦是时有耳闻。”信长恭敬地坐在山科前方,如同面对长辈一样,“如今朝廷陷入此等的境局,皆由乱党生事而起,归根溯源,都是我等武士尸位素餐所致。” “向使人人忠心护国如上总,天下又岂有乱党容身之地呢?”山科面露慨然之色。这也是乱世的悲哀,一切的过错都归于乱党,而朝廷自身却不敢界定究竟谁才是“乱党”,如今的京都早已经没有拒绝近畿支配者的胆量和实力。 “义之所在,信长万死不辞。然而鄙人身居尾张一隅,人微言轻,有心无力啊。” “上总大人……亦是辛苦了。”不知何种原因,山科今天似乎并不原意多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少顷,仆人送上了茶水,信长告谢之后,拿起了水杯。 两三盏茶过后,信长才重新开口。 “山科大人。” “请讲。” “近日听闻陛下将要进行册立太子的仪式,信长前来之时,特地筹备了用于此事的礼金五千贯。” “噢?陛下若得知此事,想必也会甚为欣慰吧……” 山科似乎还要多说几句,然而信长却出声打断: “然而信长一人之力,终究是十分有限的,倘若能恢复被武家和僧侣占有的御料地,朝廷才能长盛不衰……” 这是信长进门之后的第一次无礼之举。 “上总介忠心朗朗,日月可鉴。然而此事并非一日之功……”山科终于又开口了。 “当您听到四下的乡民传诵,尾张的大傻瓜取得了美浓之后,就可以开始准备了。”转折了许久,信长终于道出真正的来意。 “噢……上总……是要进攻斋藤氏的土地么……然而美浓的治部大人(斋藤义龙)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想必陛下亦是不愿看到二位忠君护国之士产生什么争执……” “内藏头大人!挥师上洛是我信长终生不忘的志愿,无论采取怎样的措施,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完成此事,希望得到您的成全。” “噢……噢……”山科似是无意识地哼了两声,端起茶杯默默地饮啜。眼光投向别的方向,并不愿回答信长的话。 “这位侍卫,看上去似乎与鄙人的一位故友颇为相似,莫非……” “不错,这位正是我的恩师,平手监物殿之子。他叫作平手甚左卫门汎秀。”请求为人所拒,信长的恼色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居然果真是故人之后!昔日与监物殿一别经年,如今竟已无缘再见……” 汎秀连忙趋身上前,伏身施礼:“先父亦曾屡屡提及,山科大人学究天人,雅量非凡,为他平生仅见。其所以家徒四壁,大概是将袖中物都换作锦囊玉轴了吧?” “哈哈哈哈……”山科捋须大笑,眉间的阴霾终于展开,“汎秀大人的风雅诙谐,莫非是秉承家学吗?就如同见到再世的监物一样啊……” 虽然只讲了两句话,但这份待遇,已经远胜其他的几人,尤其是讲明了故人之子的身份,日后再要搭上这一层关系,就容易了许多。 汎秀躬身施礼,脸上适当地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时候,山科轻叹了两声,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地向信长行礼。 “当年奉陛下的命令出使尾张的时候,上总还未出世,而今却已经成为名震东海道的大将了,备后守(织田信秀)和监物在天之灵也定然会感到欣慰吧。” “那个内藏头的意思是……” “上总且听我说完。”山科自顾自地继续道,“转眼已过去了二十余年,而我亦是年过五旬的老朽了,之所以能够长寿,完全是因为无欲的关系。” “山科大人的意思是,如信长这般欲求不满的匹夫,一定会短寿么?” “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大人可曾听过敦盛之曲吗?” “敦盛之曲?”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相较,不过渺渺一瞬,所谓的长寿之人,与别的人相比,也不过是多出几寸那么长的时光罢了。” “涉及天地之属,上总还请慎言。” “难道像我这样的人,还会向那些所谓的‘神佛’祈护庇佑么……” “上总!” “主公!” 四个家臣和山科一齐呼道。 良久,山科言继方才轻叹一声。 “天下有德者居之,并非老朽可以看得清楚的。朝廷听闻上总大人意欲上洛,已做出决定,要把尾张的国守授予大人。” “恭喜主公!”四人贺道。 “然而其他的事情,并非鄙人所能了解的。上总……不,是尾张大人不妨拜访菊亭大纳言,或?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3 部分阅读 “恭喜主公!”四人贺道。 “然而其他的事情,并非鄙人所能了解的。上总……不,是尾张大人不妨拜访菊亭大纳言,或者飞鸟井权大纳言,随后觐见近卫关白大人……” “多谢大人了。”信长终于松了一口气。山科既然指明了现在朝廷真正的执掌者,那么信长也总算明白了努力的方向。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解决,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黄昏的时分,信长终于带领家臣从山科的府邸中走出来。 “你们几个,可知道我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吗?”信长似乎兴致极佳,居然沿路开起玩笑。 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像我信长这种人,定然不会如山科大人般长寿,恐怕连五十岁都活不到。早在年少的时候,就有禅师说,若是取了信长这个名字,四十九岁便会死于非命!”言毕,信长突然大笑。 众人默然不语,只有汎秀暗自盘算着两个数字: 1534到1582,岂不是正好四十九年么…… 第二章 幕府 “诸位请稍安勿躁,公方大人即可便至。”细川藤孝躬身将信长迎入殿中。 “兵部大人太客气了。”信长也谦逊地应了一句,身后的几个随侍连忙低头跟上。出于不同的考虑,这次信长带出来的人选有了变化,佐佐成政取代了村井贞胜。 此时正是足利将军的御所之中。 根据山科言继的提示,信长依次拜访了菊亭大纳言晴季和飞鸟井权大纳言雅纲二位,又通过这二位殿下进一步得以觐见现任关白的近卫前久,就任尾张守。虽然仍不及斋藤义龙,但比起原先上总介的官位已是超出不少。 朝廷固然高贵,然而在武家心中,终究都是幕府更为重要。早已权柄尽失的足利义辉眼见尾张一隅的大名居然亲自上京,颇受感动,礼遇仅次于年初上洛的上杉谦信。在信长呈上辞状的当日,即派出身居从五位的兵部大辅细川藤孝赐下酒宴以示有待。 将军的御所并没有想象中的宏大,甚至远远不如清州城的规模。或许是受到六角氏的支援,尚不至于皇居和公卿的府邸那样受到损坏。长廊的右侧,还有一片完整的道场,更有数十名足轻精神抖擞,伫立其间。 静待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才有人宣布将军的到来,众人连忙走到预定的位置站好。 率先走进来的是将军的近臣,细川藤孝向信长等人介绍道,从前到后依次是一色淡路守、上野兵部少辅、高伊予守,都是在乱中失去祖领的大名。 接着是衣着最华丽的人大步踏入,身材消瘦但却干练,无需介绍,也知道是将军足利义辉了。尽管是初春的时节,但他的额头上却已经充满了汗水,似乎是刚刚经历过强度的运动。 “来者就是织田尾张守么?”未等属下赘言,足利义辉直率地说道,看来虽然身为武家之首的将军,却并不是喜好繁文缛节的人。 “鄙人织田信长,承蒙公方大人接见,感激不尽,并祝公方大人武运昌隆,贵体安康。”信长慢条斯理出列施礼道,面上也表示出适当的恭谨。四个家臣也连忙跟上。 “尾张守果然雅量非凡,众家臣亦是英武过人。”义辉微微一笑,欠身回礼,似是对不卑不亢的信长充满好感,“我每日都有练习剑术的习惯,适才耽待,并非有意为之,请尾张切勿见怪。” “岂敢。” 义辉点点头,不再发话,侧首瞟向左边下首的的一色藤长。 “尾张大人。”得到授意的藤长发话了,作为式部少辅的担当,他与信长的身份并无什么差距,自然要比义辉更加随意,“此次上洛前来,迢迢千里,途中也应是无碍吧。” “多谢式部大人关心。此次前来一路虽然盗贼横行,但皆为宵小之辈,又岂能阻挡我辈朝见公方大人的决心呢?”或许是看不上一色藤长这样的对手,信长却是信马由缰地说到。 一色藤长顿时语塞,身为幕臣中掌握实事的人,他并非不擅言辞,只是对方的回答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按照正常的思路,信长应该说托将军的洪福,一路顺利之类,接下来双方互相吹捧一番,然后再转到实质的内容,然而如今…… 于是气氛突然令人尴尬地沉闷起来。 义辉有些惊讶地盯着信长,而信长也毫不避讳地回视。 这一年,将军只有虚岁二十五岁,对方也不过长他两年而已,正是斗志最旺盛的青年时刻。 虽然彼此保持这基本的礼仪,然而一方想著这是一个身在狭小御所长大的,死要面子的愚者,而另一方则认为对方只不过是尾张乡村一个不知天下大势土豪罢了。 “哈哈哈哈……”义辉突然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声音非常豪放,直冲屋顶,并没有丝毫愤懑不满的意思。 信长也随之笑起来,脸上有些僵硬。 将军似乎是比想象中更有气量的人。 “鼎鼎大名的尾张大人,当然不会怕盗贼了。” “大名的确是有的,然而信长在家乡却是以不知礼仪的‘大傻瓜’来闻名的,公方大人想必也已经深有体会了。” “尾张刚才对一色大人所说的话,正是与数年前来访的景虎公一样的,难道景虎公也是大傻瓜吗?” “景虎公?公方说的是越后的长尾弹正大人吗?”信长突然肃然。 织田信长心中排第一位的偶像,是中国的魏武帝曹操,而在同时代的大名中,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现在还叫长尾景虎)则是他最敬重的人。 “不错,不过当时我心有不服,一定要拉出景虎公的家臣与我的侍从比武才行……”义辉眼带深意地飘过信长身后的四人。 “难道公方的意思是,对信长也是一样吗?”信长毫无勉强和尴尬的神色,反而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个自然是要的,然而并不需要急切。” “噢?” “尾张守啊,你与我是有着同样性情的人,所以想要什么就不用像别人那样假惺惺的暗示了,直接说出来吧!” “这样的话,岂非在众多大人面前失礼了?” “无须担心,这里的人都于我一体同心。” “如此的话,就请恕信长放肆了。” “请说。” “天下即将产生心得变故,原先的小豪族一转就会变成影响天下的诸侯,公方大人也需谨慎。” “噢?尾张这样的认识,似乎过于片面了吧?” “公方大人坐镇近畿,想必比信长更加清楚天下大势,莫非方才说‘不必假惺惺的’,难道这么快就不算数的吗?” “哈哈,尾张还真是坦率啊。”义辉饶有兴致地盯着信长,“尾张的意思,是想要夺取美浓的土地吗?” “公方大人目光如炬,一语中的。”信长亦毫无否认。 “这倒是颇为难办了……尾张大人固然英雄了得,然而美浓的治部(斋藤义龙)亦非常人……” “公方大人只需安居禁中,十载之内,信长必然取得美浓,再来朝见公方大人。” 足利义辉轻轻一笑,不作置评,却把目光投向信长身后的四人。 “不知尾张会派出哪一位武士来比剑呢?” 信长脸上也没有出现失望的眼神,而是顺着义辉的意思转变了话题。 “四者皆可。” 义辉扫过四人,点了点头。 “那么,就由那个玄色衣服的武士出列吧。” 居然点到我了? 玄衣武士微一惊诧,随即出列施礼道: “鄙人平手汎秀,拜见公方大人!” ……………… 竹刀、道服、赤足。 “尾张,平手汎秀。” “上野国,沼田佑光。” 施礼之后,两相站定,拔刀对峙,不再言语。 以尾浓一带的计量,十七岁的平手汎秀高达六尺二寸(173cm左右),玄色的武士服没有一丝杂尘,持刀伫立,仪表堂堂,如刃出鞘。相比之下,同样年轻的沼田佑光矮上不少,且已蓄起了胡须,垂手轻提剑柄,敛目沉身,更具高手风范,经验老到。 相持之下,面对陌生的对手,谁都不愿贸然出手让人看出破绽。另一方面,如同不知礼的野武士一般不明就里即上前砍杀,即使以蛮力获胜,也会被认为心性浮躁,缺乏气量。 剑道始于春秋,于隋唐传至日本,与其他武技不同,并非只是搏击的手段,而是被视作精神的修炼。擂台之上,胜负固然重要,然而观众更为重视的是剑士的修养与气量。 这种修行与战阵搏杀,是完全迥异的方式,前者讲究心性与技巧,而后者则是声势与气力。平手汎秀之父政秀,并非弓马娴熟的武将,却是擅长“京八流”剑道的高手。京八流传为源义经所创,由门下“鬼一法眼”继承,现任将军家剑术师范吉冈宪法,亦属此流派传人。剑术之要诀,在于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方能闲庭信步,进退自若。 对面来自上野国的沼田佑光,乃是新晋的幕臣,听闻已周游列国,习得数十种流派,然而关东剑道的宗派,多源于关东的鹿岛中古流。中古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创下“神妙剑”的国摩真人,其剑术潇洒凛冽,出手狠辣。 沉默的等待,每一刹那都是漫长无边,宇宙之中,除了自己与对手的剑,再无旁骛。摒除杂念,物我两忘,才能忍受这样的寂寞。是所谓剑意如禅。 坐于高位的足利义辉捋须微笑,朝着信长点点头。 “剑之道,静则如止水居渊,波澜不惊。这位汎秀殿已得其中三味。” 信长回首躬身,是为回礼,但却并不答话。对于他而言,无论剑道、茶道还是禅道,都只是浮云般徒然华丽而无用的技巧,只有手中的刀剑与仓敷中的钱粮才是可信的。 “公方大人所言极是,遥想当年平手中务丞(政秀)风雅绝伦,果然家学渊博。”细川藤孝眼见信长之态,连忙上前接话。 “尾张偏鄙之地,又岂能及幕府群英荟萃?”信长终于也不痛不痒地奉迎了一句,然而听上去却不无敷衍之意。 “尾张大人过谦了。”义辉瞟了信长一眼,并无愠色,回首看向台下。 长尾景虎前日上洛,与将军谈笑甚欢,除了本身的人格魅力之外,更多的因为同样喜好剑术的原因。而信长虽然具备同样的野望,但却稍显年轻气盛。 少顷,年岁稍幼的汎秀终究修为略逊一筹,忍不住出手试探。 竹刀自上而下,向沼田佑光左肩划去。 佑光左脚踏后半步,以右腿为轴,反身挑刺汎秀左肋。 试探性的轻划,出手有三分力道,而留在身上的尚有七分。汎秀右腕一转,刀身变纵为横,格住对方的剑锋。 竹刀相碰,撞出铿然低沉的响声,佑光右腕一振,一触即退。 汎秀惊于对方的反应,也不敢贸然欺上。 两相错开,佑光忽然抬手一剑袭来。方才试探,他觉出对方气力胜过自己,不可一招一式地比拼消耗,而需以巧破力,于是立即欺身逼上。 鹿岛的剑法,飘逸迅捷,汎秀此刻正是微微弯腰,站定于地,于是刀尖便生生刺在自己左肩之上,幸好今日所用的外面包着布袋的竹刀,而并非真的剑刃。左肩吃痛,汎秀挥刀斩向佑光的手臂,佑光撤刀格挡,汎秀方才趁机退后,双方拉开四步的距离。 此时沼田佑光已经站定在擂台中心的位置,而汎秀却被逼到边角,不能再退。 “进如江河奔流,退如万川归海,佑光的剑术,似乎又有精进了。”义辉将军兴致勃勃,竟与左右讲解起来。义辉乃是鹿岛剑圣冢原卜传的弟子(此时上泉尚未下野传道),有着剑豪之誉,自然是高屋建瓴。 下首的信长却微微有些尴尬。此项比斗只为将军尽兴即可,本不必计较胜负。然而如此快地败下阵来,还是不免令人小觑。转眼瞟向身边其他几个家臣,只能更是无奈,佐佐成政他们都是驰骋沙场多年的勇将,动起手定是无所顾忌但求一胜,恐怕更会折了面子。 此时台上两人又交锋了几次,沼田佑光剑术凛冽,然而策略却是徐然不躁,紧紧把对手压在台边的一角。 平手汎秀尝试数次,已无路可逃,只能面对这个实力高于自己的对手。 左肩上传来阵阵隐痛,刚才那一剑虽然不能见血,然而却造成瘀伤,连接几次用力之后,挥刀已开始有些不便。 汎秀定神望向对手。因为佑光并不急于进攻的缘故,已经拖了许多时间,此时即使输掉,也不算是有损于织田家的威名了。 心下淡定,反而可以集中于场上。 汎秀双手握住刀柄,大喝一声,向前跃去,竹刀从头上劈下,将全身的力量压到刀刃上。 困境之中,反是破釜一击,沼田佑光反应不及,下意识地举刀相抗。 沼田硬抗下这一刀,身形一晃,几乎栽倒在地。退后半步,才勉力站稳脚跟。 两把竹刀交错,一声巨响,沼田手中的刀身应声断成两节,前端的部分向北面的主位飞去,竟是生生被劈作两截。 “公方大人当心!”眼尖的幕臣不由惊呼。 正中的足利义辉却是面沉如水,只见他伸出右手,也未见如何动作,那飞速旋转袭来的断刃就已被拇、食、中三指稳稳夹住。 “下臣无状,请公方大人恕罪!”汎秀连忙面对将军伏身于地。 “公方大人果然神武。”信长也起身施礼道。 “无妨。”义辉将军挥了挥手,对这种程度的冒犯毫不放在心上,“数月不见,佑光果然令人刮目。而这位汎秀殿,亦是少年英杰。” “多谢公方大人。”场上比试的二人一齐施礼。而余者亦是奉承如潮。眼见将军心情愉悦,自然不会有人不知趣地询问刚才这一场比试的胜负问题。 信长回首看了一眼汎秀,暗自点头,不盛不负之局,的确是最理想的情况。 PS:最近有点忙,本周的更新估计难以保证了 第三章 落魄名人的聚会 春日苦短,倦意绵绵,横卧酒肆之中,与一二知己对饮,真是惬意之至。 朝廷与幕府虽如今只是两快空空如也的牌子,然而繁文缛节,不亚于昔年,纵是信长不屑于此,亦不得不按部就班。 信长上洛所带的随从数十人人,除留下部分侍卫之外,其他闲暇人等,自然不能错过难得的入京机会。金森借机拜访了附近的茶人,村井前往幕府剑术师范吉冈宪法的道场参观,蜂屋则是在兼职商人的传教士那里挑选稀罕的舶来品,凡此种种。 看着在后世只能算作小镇的平安京,汎秀并无多少闲逛的心情。然而要做些正事,却也收效甚微。无人引荐,想要拜望附近的幕臣和知名人士,不得其门而入。 无所事事之时,听闻池田说起京都所酿造的酒大异尾张,才起了好奇的心思。外出寻一酒肆,却偶遇前日的对手沼田佑光,于是欣然同饮。 历史上的沼田佑光,是东北大名津轻为信的家臣,擅长谋略和军学,是津轻家的首席谋士。汎秀隐约知道他的事迹,于是心下就存了刻意结交的念头。而对方的言行之中,似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酒过三巡,斛觞交错,交谈甚宴,居然颇有知己之感。自幼随平手政秀长大的汎秀博览群书,自不待言,而沼田佑光亦是见多识广,诙谐风趣,每每论到妙处,会心一笑,各种乐趣,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方樽半空之时,已是坦诚相对,无话不谈,全无防范之意——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而是没有必要,这也算是身处低位的好处。沼田佑光在幕府之中,只有四十贯的俸禄,可谓人微言轻,平手汎秀在尾张倒是略有些名头,不过到了京都,也与其他的外来武士全无半点差别了。 洛北一带,比之皇居所在的洛中,相距虽不过数十里,然而民生安定,商户往来,却是全然不同。看来足利将军励精图治,并非虚言啊。 “京都的酒果然风味不同,却也格外昂贵。”汎秀举杯请呷,“在家乡的时候,我只知倾樽牛饮,如今也不得不学得风雅些了。”街边小店中,大约四五合的酒一壶居然要四百文,比得上尾张的数倍了。 “洛中米贵,居大不易。此间来往过客,多是上洛的诸侯,商家自然趁机牟利了。”沼田佑光笑道,“汎秀殿远来,是为客人,若不然今日的酒席,就算作是佑光……” “这样的话,我倒应该再饮三壶。”汎秀也随口调笑了一句,“物价虽然贵了些,总胜过战火四起,荒野无人。” “尾张大人(织田信长)统一邻国犹是年初,想必汎秀殿对此也是深有体会。”谈及战祸,佑光面色微微一黯。 “的确。”汎秀亦是慨然,“年幼之时,先殿万松院(织田信秀)身处四战之地,狼环虎伺,屡屡兴兵,商贾途经东海道,也往往避开河东二郡,记得我六岁时,家兄突患病症,城外却是兵荒马乱,拖延半月方才得以医治……”汎秀摇摇头,似是要把这些东西抛诸脑后。 “关东的局势,亦是纷乱不休。”身为上野人的沼田放下杯子,正色道,“十四年前,河越一战,关东二杉与古河公方联军,终败于北条氏之手,业已腐朽的老树,连最后的躯干也被折断,七年之前,上杉家世代居城平井城亦殁于敌手,只能寄人篱下……”佑光一声长叹,不再言语。 “越后长尾军力冠绝天下,太田氏时代名将,上洲黄斑宝刀未老,佐竹、里见皆讨逆志士,北条家失道寡助,想必是覆亡在即。”汎秀竭力回忆起对关东一带的记忆,如此出言抚慰到。 “汎秀殿对于关东真是了若指掌。”佑光有些惊异,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北条固然树敌众多,然而他的敌人……长尾虽强,却是鞭长莫及,太田、长野忠心可鉴,然而根基甚浅,力不从心,宇都宫、那须内斗不已,实际能与北条抗衡的,唯有佐竹、里见寥寥数家,佐竹右京(佐竹义昭)与里见刑部(义尧)虽然皆为英雄,但绝非北条氏康的对手。” “如此……佑光殿周游列国,想必也是不忍见战乱横行了。”眼见对方意气消沉,汎秀也有些黯然。 “汎秀殿以为我是为为了保存这幅皮肉之躯,才逃离险地吗?”佑光苦笑道。 “这个……” “自幼起,本家兄弟五人,年岁相仿,共修习文武之道,其中排行第三者,一直是五人中的翘首。然而……却只是侧室所出的庶子。”佑光重又提起酒杯,似乎再说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 “这样一来,自然难免长兄的嫉恨了?” “长兄嫉恨,自不待言。更为严重的是,家主优柔寡断,迟迟不肯决定嗣子人选,以至家臣分裂,各怀心思。”佑光将杯中物倾入喉中,“山内上杉,早已是枯枝朽木,而上野沼田,更只是枯木上的腐叶。如今却有人为了争夺这片腐叶,兄弟相残……” 汎秀点点头,不再言语,又满斟一杯,先饮为敬。 “春日果然是感怀之日,让汎秀殿贻笑了。”佑光长吁一声,转而展眉轻笑。 “以我浅见,佑光殿日后必能名震一方,得偿所愿。”汎秀回忆起前世的游戏当中,沼田佑光似乎也是数据颇高的人物,说他名震一方,想必是不错的。 “噢?难道汎秀殿通晓相人之术么?”佑光一笑而过,只当是安慰之语。 “所谓相人之术,想必佑光殿也是不信的……” “**之外,圣人存而不论,信与不信却又如何?” 汎秀不觉莞尔,右手四指轻敲在桌面上:“佑光殿博学多识,汎秀佩服。其实相人之术,汎秀一无所知,所谓相人,不如相势。” “势?”佑光剑眉微扬。 “说句僭越之言,佑光殿以为故左府(足利义晴)比之当今公方如何?” “呵呵……”佑光爽朗一笑,“故左府激奋半生,慷慨壮烈,然而当今公方,英武更胜,返京不过数年,即可整齐洛北局势。” “非但英武更胜,亦是武运昌隆。”汎秀接道,“幕府所患,无非阿波三好以下犯上,近江六角尾大不掉。然而如今……”汎秀止住不说,转而望着佑光。 “三好四柱浑然一体,固然可怕,然而权力散于诸多分家,终究是取祸之道。更何况蛇蝎之士环伺于前。六角左京(义贤)智谋不逊其父,然而少主弹正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近江佐佐木氏,或许就会折于此人手中。”现下六角氏尚是幕府联之对抗三好的盟友,佑光的言论倒是肆意胆大。 “三好、六角之后,无人再能专美近畿。如此佑光殿身为幕臣,亦是大有可为。”汎秀顺着对方的意思臆测了几句,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来自后世的记忆,让汎秀很明确地知道,这位剑豪将军,最终被三好三人众弑杀,振兴幕府的愿望,也只成为空谈——不过这种话,总是不能公开说出来的。 再聊下去,不由又回到剑术的话题上。 “今天原本是与一位好友相约的。”佑光突然说道,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看来这位好友定然是出类拔萃之人,“同是因剑结识,汎秀殿不妨同去?” 这就是沼田佑光刻意接近的意图了?莫非是一些京都的势力,希望与织田家扯上关系? “如此……”汎秀不置可否,只待对方解释。 “这位朋友一直希望见识京八流的剑道,只是无缘拜望幕府剑术师范吉冈大人,汎秀殿此去,他想必也是乐见的。”佑光又补充道。 “如此的话,倒是却之不恭了。” 京都虽然破败,却依旧藏着许多蛰伏的势力,若不见识一番,此次京都之行未免可惜。何况对方是身份确实的幕臣,自己又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士,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佑光闻言大悦,留下酒钱即拉着汎秀匆匆出门。 出门之后,一路向南,穿过了闹市,停在一座偏鄙的寺庙门前。佑光似已是此间熟客,将将踏入就有小和尚前来伺候,佑光也不客气,吩咐这个小僧在前面带路。 “莫非佑光殿的好友,乃是世外高僧?” 以寺庙作为正式会见的场合,是这个时代的普遍习惯。 “汎秀殿请进!”佑光笑而不答,只示意汎秀先行。 随着小和尚进入偏殿,却听见熟悉的和歌声。 看来这位剑士除去武技之外,更是喜爱风雅的文化人啊。汎秀侧首看了一眼,佑光趋身上前,向内殿轻声喊道: “藏人佐,佑光又来叨扰了!” 偏厢正中,身着淡蓝色武士服的瘦小武士闻言抬头,露出胸前长剑梅钵的家纹(九州相良家的家纹)。武士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僧袍,手持念珠的和尚,侧向看去,大约是三十出头的中年,身材颀长,面目清秀。和尚身旁是个须发半白的黑衣男人,神情有些委顿。 “我正在酝酿格律,却被上野助一言打断,实在有伤风雅,不能不恼怒啊。”汎秀还在观望,那个瘦小的武士已然起身,佯作愤懑,他的嗓门,倒是与身形全不相符。 “论及剑术自然是你藏人佐胜出,但若谈及风雅,却恐怕只能屈居人后了。”佑光指着身后的汎秀,“藏人佐可知我今日所请到的这位是何许人?” “贵殿……”被叫做藏人佐的武士这才上前,对着汎秀施礼问到。 “这位便是尾张平手监物殿的公子,平手甚左卫门。” 汎秀眉间闪过一丝尴尬,尾张也就罢了,京都的生人面前,也称呼自己为“监物殿的公子”,倒像是借助父亲大名四处招摇撞骗的纨绔二世祖了。此番心思,自然不露声色,只是上前一揖:“在下尾张织田家平手汎秀。” 藏人佐原是笑颜,见了生人,却突然换了一副不见悲喜的面孔,正身施礼:“在下丸目长惠!” 丸目长惠?就是那个战国著名的剑豪么?居然是如此瘦小的武士,一眼望去,只像是市井小民的装扮,丝毫觉察不出高人 “藏人佐乃是是肥后相良氏家臣,同我一样为寻剑道真谛,才周游至此。” 又一个为剑道而奔波的人?只怕背后亦不乏家中人事牵扯的原因吧?汎秀抬头看了佑光一眼,却只见对方眼含深意,于是了然于心。 藏人佐轻轻冷笑一声,又看了看汎秀,却是毫不避讳地开口道:“丸目长惠被主君驱逐,皆因开罪少主之故,上野助又何须为我掩饰呢?” 佑光扫视汎秀一眼,面露窘色,汎秀见状,连忙引开话题。 “不知这位大师……”汎秀朝向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和尚问道。 “贫僧朝山日乘。”和尚合十答道,并未像汎秀所想那样说话之前都要念一句佛偈。 “朝山日乘?” 汎秀只记得此人是日莲宗的领袖,在信长上洛之后效力于织田家,成为著名的外交僧人,如今却只在如此偏鄙的小庙当中。 历史上的朝山日乘,代表尼子家向朝廷供奉了皇居的修理费用之后,才被天皇封为“上人”,一时名震,不过这些事情,后世只是历史爱好者的汎秀自然记不清楚。 “贫僧乃是出云朝山氏,入信日莲宗后在京都修行。”和尚被汎秀的眼光盯得有些不自然,“莫非有什么不对之处……” “噢……只是觉得朝山日乘这个名字似曾相识罢了。” “如此说来,汎秀殿去过出云?” “这个……大师广积佛缘于天下,鄙人偶尔听闻,亦属常事。”汎秀信口胡诌道。 “原来如此。”明知对方的吹捧不着边际,但日乘和尚也不再深究,许是佛门中人,好奇之心终究要淡然一些。 “日乘大师身在江湖心忧庙堂,亦是幕府肱骨。”佑光突然插话道。 “哦?日乘大师亦是幕臣吗?”汎秀随口问道,登用外交僧是大名的常事,然而朝山日乘现下名声并不显赫,作为幕府的代表,似乎还不够资格。若是代表出云的尼子家在京都活动,倒还合乎情理。 “公方左右尽是时间豪杰,贫僧何德何能,又岂能忝列其中呢?”日乘闭目,双手合十,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呵呵,大师太过谦逊了,日乘大师纵然列于幕臣之中,亦是出类拔萃啊。”佑光结果话头,却也不说明白。 “佑光殿谬赞才是。” 朝山日乘双手合十,低头念诵佛经,汎秀的目光转到另一人身上。 有了前两个的基础,不免对剩下的黑衣中年男人充满期待。 “这位,是信浓的小笠原长时先生,现任幕府弓马教习。”沼田佑光的介绍适时地响起。 小笠原长时? 虽然名声不显,却是小笠原流弓马术的嫡系传人,曾经担任过信浓的守护,后来与武田信玄争斗,失败后才流落到了近畿。 “小笠原殿的威名,远近皆闻。”汎秀如此恭维。 “平手殿闻的,莫非是老夫被武田大膳(信玄)杀得狼狈逃窜的身影吗?”小笠原长时苦笑了一声。 “长时殿何处此言?”佑光抚慰到,“小笠原的弓马更胜甲州军势,只是中了诡道,才落得下风。” 小笠原长时却摇了摇头:“武士保境安民,所需的并不只是弓马,内政和谋略,都不可或缺。在下与武田大膳相去甚远,输给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第四章 试探与决定 沼田上野助佑光,兵法和谋略的达人,战国时代最着名的军师之一,现以四十贯俸禄效力于幕府,籍籍无名。 丸目藏人佐长惠,武艺高强的当世剑豪,体舍流的创始人,因为顶撞了相良家的少主而被驱逐,赋闲京都。 朝山日乘,日后法华系日莲宗的领袖,精通佛法,擅长礼法和交涉,如今只是继承了这座小庙的门迹而已。 小笠原长时,十年前的信浓守护,曾在正面战场击败武田军的名将,失去领地后担任足利义辉的弓马教习。 这四者,都是身怀技艺而又不得志的人。那么今天这次碰面,大概也不是偶然的了。 坐定之后,日乘和尚唤小沙弥前来奉茶。 先从剑术开始说起,接着又说起茶道和艺术,直到最后,才聊了一点对局势和方略的看法,也只是浅尝辄止。 沼田和朝山,都是博学而善辩的人;丸目虽是剑客,但对于文学和艺术,也具备相当程度的了解;小笠原虽然来自被视作“乡下地方”的信浓,但出身乃是名门,对这些东西也并不陌生。 言语之下,泛秀突然觉得,这样的讨论,似乎是在故意考教自己一样。平手政秀的教育,再加之后世的记忆,要想应付过去并不困难,但若要在这些人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却也绝不容易。 然而那小笠原长时却突然说了一句: “尾张的新市,据闻就是出自平手殿的建议。” “的确如此。”朝山日乘也点了点头,作为外交僧,他的消息无疑更加灵通,“尾张的新市,似乎是效仿六角家,但又有所区别,成效却是更胜了。” 丸目长惠依然是无喜无悲的表情,不发一言。 泛秀并无得意之色,只是轻轻一笑,向前欠了欠身,答道:“二位谬赞了。这些细微的本领,原本不足言道。” “治国安民,如何是细微的本领呢?”沼田佑光摇了摇头,“一人的武勇,最多可以匹敌百人,军学和谋略,能让军队发挥出数倍的战力。但若是发展内政,盛兴农商……” 佑光停顿片刻,“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这段话出自《孙子兵法·作战篇第二》,意思是战争消耗惊人,必须先做好“日费千金”的准备,才能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文以安邦,武以定国,不可偏废。”泛秀随口应了一句。 “可惜老夫领悟此道的时候,信浓已经插满了武田家的四棱旗。”小笠原摇头轻叹。 “泛秀殿自是治世名臣,上总大人更是天下英杰。” 佑光说完了这一句,突然侧目看着丸目。 “藏人佐啊……” “何事?” “你来到京都已经有半年了吧?” “的确……” “半年不曾出仕,想必平日的清苦,藏人佐亦是感慨颇多吧!” 藏人佐抬头看了看佑光,面露了然领悟之色,继而自嘲地笑了笑,“幸亏日乘大师不弃,否则我藏人佐恐怕已然饿死街头……” “藏人佐太过谦了!”日乘和尚一笑,“并非贫僧虚言,藏人佐到来之后,时常教授剑术、和歌和棋艺,本寺上下皆受其恩才是。” “大师仁厚之心,令人钦佩。”佑光对着日乘和尚欠身道,纵然心怀激荡,在“高僧”面前,也不敢孟浪,“然而藏人佐身怀文武之策,而游走于江湖之外,是所谓明珠蒙尘啊!” 这样的言辞,显然是要举荐丸目入仕织田家了。 沼田又望向泛秀。 “泛秀殿!” “请讲。” “藏人佐品行方正,不见容于小人,方才被逐出相良家。公方虽然英明,然而幕府小人横行,欺上瞒下,以至于吾友藏人佐不得晋身之机。” 藏人佐沉默不语,低头端起茶杯,令人看不到他的神情。 片刻之后,方才放下茶碗,转身朝向泛秀。 “丸目长惠此人,并无其他特殊的本事,只是醉心于剑术。” “阁下未免过谦了。” 泛秀只出自礼节地回了一句。 “剑乃刚直之物,不可屈折,鄙人行事,亦如其剑。”丸目面色肃然,“若是在下出仕尾张守大人(织田信长),不知能够获得多少知行呢?” …… 果然是直接了断的问题。 泛秀盯着丸目,却只觉对方故意做出的严肃之后,却颇有些讥笑和戏谑的味道。 这就是眼前几人给自己出的考题? “鄙上尾张大人,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对于真正的贤才,一向是包容有加的,更不会吝惜赏赐。” 松永久秀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句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噢?”丸目扬了扬眉,“在旧主相良氏那里,丸目家世袭六百贯知行,既然尾张大人不吝赏赐,那么至少可以得到一千贯吧?” 籍籍无名的新晋家臣,想要一千贯领地? 如果说刚才算是暗藏讥讽,那么现在就是直言挑衅了。 “藏人佐!”沼田皱眉轻喝了一声,却止不住丸目,另外两人,更是只作未闻。 泛秀脸上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只是在鄙上的眼中,丸目殿恐怕未必可以称作人才。” 这句回应,比丸目的言语更加直接了当。 “剑道和艺术,固然是高雅的事情,然而……所谓仓廪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4 部分阅读 “只是在鄙上的眼中,丸目殿恐怕未必可以称作人才。” 这句回应,比丸目的言语更加直接了当。 “剑道和艺术,固然是高雅的事情,然而……所谓仓廪足而知礼仪,本家此刻尚在为生计而奔波,无暇兼顾风雅。更何况……丸目殿品行方正,方才不容于相良家。织田家中亦不乏小人,丸目殿何必屈尊出仕呢?” 泛秀温言软语,如此说道。 这句话中,就带着讽刺丸目华而不实的味道了。 于是对方大怒,直起身来,手按剑柄。 泛秀依然浅笑不语,却突然感觉四周传来的压力。 这就是剑豪的本领? 未曾上过沙场的人,是无从觉出这股压力的。四周仿佛全都是伺机而待的敌手,不知何时,就会有无数刀剑刺进来。 明知对方不可能真的挥刀过来,双腿却仍旧轻轻打颤。 泛秀缓缓吸气,回忆起当日在稻生的情节。 周身切肤的痛楚,然后是恍惚的感知,乃至弥留的幻觉。 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阵,还会恐惧刀剑吗? 于是渐渐缓过神来。 笑容还有些僵硬,却先端起茶碗,轻轻啜饮了一口。 丸目的眼神由愤然变为疑虑,接着有些颓然,复又坐下,对着泛秀伏身施礼。 “无端得罪,尚请见谅。” 接着又朝向沼田:“我无话可说了。” 泛秀目光只在诸人身上游移,却并不发问。 “呵呵……”久未发话的日乘和尚突然轻笑了一句,“两日后出云大社将于东寺吉祥院献艺,贫僧凑巧是他们的旧交,不知泛秀殿能否请织田尾张大人驾临呢?” “出云神社,莫非是时间流传的倾奇舞?” “不错,贫僧在出云时,便于神社交往颇有来往。” “鄙上尾张守,亦有倾奇之名,通晓此间风雅,想必是乐见的。” “如此甚好!”日乘和尚笑呵呵地点头,随即有转向另外几人,“届时请诸位也一并出席了。” 佑光立即答应。小笠原随后,藏人佐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也有一事,要请平手大人做客。” 小笠原长时缓缓说道。 朝山所请的是织田信长,而小笠原却单单说了平手一人。 “愿闻其详。”泛秀恭身道。对于曾经叱诧风云的老者,加以礼遇,也不算是有**份。 “七日之后,老夫的幼子将年满十三(虚岁),平手殿可否为犬子主持冠礼呢?” 主持元服之礼? 再世为人以来,按说已经见识不少,但是对于这个提议,还是不免大为惊讶。所谓的冠礼也就是元服礼,一般都会有尊崇的长辈来主持,之后二者就结为乌帽子亲,名义上是义父子的关系。 身份上讲,颇有些不能接受,年龄更是十分离谱。 “在下……”泛秀想要措辞婉拒,而小笠原此时才作恍然之状。 “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无礼。平手殿要多思虑几日,亦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一句话,堵住了回绝的空间。 于是又回归到原先的话题,闭口不提方才的出仕之事。日乘和尚殷勤招待之后,泛秀方才离去,佑光随之而出,权作送客。 刚刚踏出,佑光立即告罪。 “泛秀殿,方才之事……” “方才之事,我只有些疑惑。”泛秀出声打断到。 “愿闻其详。” “遍观畿内,除幕府之外,三好、六角皆天下强藩,浅井、北田亦不逞多让。丸目殿欲求出仕,又何必守株待兔呢?” “藏人佐半载前远来京都,自以为不日即可重返肥后,起初浅井、田山等前来延请之时,皆婉拒之。孰料相良修理(九州相良家督义阳,时任修理大进)态度坚决,历经数月不肯回心转意……” 原来如此。 “至于小笠原殿……”沼田苦笑道,“名门之后,不愿侍奉寒门,也是常事。” 泛秀方才了然。 尾张的平手家,是清河源氏新田支,世良田家的直系后人,堪称名门。而织田虽然号称藤原或平氏,但真正的出身却颇受怀疑。 不过只求名门的话,却也不用找上千里之外的尾张平手吧? “小笠原殿膝下有三子,长子仕于越后长尾,次子仕于甲斐武田,三子仕于三好……” 分散投资?想不到失去领地的小笠原长时,居然有如此作为。 不过…… “那七日后元服的幼子,又是……” “此子乃是小笠原支族出身的遗腹子,其父为掩护长时殿撤退而死于武田军之手,故而为长时殿所收养。” 原来只是家臣之子,这样的话,身份倒是不存在障碍,只是年龄…… 第五章 京都的人物 当日晚上,正式的请柬就送到了信长的住处,署名是妙觉寺。送请柬的僧人,还委婉表示,出席者除附近的武家之外,更有京都的豪商。 次日一早,信长只带了随侍七八人相随,而后出门。 二月的清晨,春寒料峭,尤其是在这失去了昔日荣光的京都,一路行来,都只觉得凄凉幽寒。 及至接近了妙觉寺,才霍然一变。 洛北西边的广场上,观众围城了几圈,几乎达到了无法插足的境地,外围还停着不少装饰不凡的牛车。 三方围着帘幕的舞台上,十几个演员身着宽大的黑色僧衣,戴着面具,在舞台上跳着扇舞。一言一行,一笑一颦,举手抬脚之间,似是随意为之,却又显出精湛的舞技。 舞者演绎的,是关于男女爱情的“和事”,随着情节的推进,每每引起围观者的欢呼叫好。动作之外,又加上了故事的情节,背景的配乐和歌声,亦是轻柔悦耳,而且并无喧宾夺主之嫌。 这种规模的演出,往往并不收取固定的费用,而是任由观看者施舍钱财,若是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表现,收入是难以保证的,是以流浪各地的剧乐团,都会竭尽全力来吸引观众,歌舞的表演形式,也是一再变换。 在和平的年代,上层的歌舞团只需要为达官贵人服务即可丰衣足食,不过乱世之中,领主的心思全都在刀兵之上,流浪的“艺术家”们,自然也是举步维艰。 此时正是一曲舞罢,黑衣舞者纷纷向台下鞠躬施礼,随即摘下面具,露出敷着米粉与朱漆的容貌。白红黑三种颜色,在舞者的脸上,组成妖艳和诡异的图案。远远看去,似乎都是年轻女子。 于是赞声愈发激烈,而且渐渐变得整齐一致,仔细听来,似乎是在喊“出云阿国”的名字。 “这就是出云神社的阿国?”一直神游物外的平手汎秀,突然回过神来,对着台上扫了两眼,“的确是与常人不同。” 池田恒兴眉头一皱:“出云神社不是今日在妙觉寺献艺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这是神社的经营策略。”丹羽长秀走上前几步,出声解释道,“每至一地,就让刚加入的舞姬免费演出,作为宣传和训练新人的手段。” 居然连这种细节都会注意?米五郎左丹羽长秀,果然心细如发,也难怪在攻略美浓的途中能够抓住机会屡次策反对方的豪族了。 信长手持着折扇走在前面,仿佛一直没有在听,只在此时才稍稍回头扫了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激赏的意思。 平手汎秀颔首若有所思,而佐佐和池田等人,在信长的目光之下,多少有些不甚自然。 眼前就是妙觉寺的正门了,向守门的僧人递上请柬,片刻之后就被领入寺中。 妙觉寺已有了两百年的历史,是日莲宗的本山之一,亦是达官贵人时常光顾的场所。而织田信长所信仰的,恰好也是日莲宗,进门之后,亦表现出了足够的恭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穿过大门,先是在本堂聊作参拜,接着才由僧人引领,走到偏殿的华芳塔堂。 寺庙的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除了与宾客相互见礼之外,开口不多,显然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反倒是身为客人的朝山日乘与各路人马交游娴熟。 除了邻近的和尚与文化人之外,还有一些家格较低的幕臣和公卿出席,不过真正具备实权的大人物,反倒是三个商人。 茶屋,角仓屋,后藤屋,是京都最大的三家商人,掌握着近畿一带的经济命脉,被称为“京中三长者”。 失去领地的名门,固然也有撑作门面的作用,但真正具备野望和眼光的人,最先接触的一定是这三家商人。 汎秀向丹羽长秀打听了一些京都商人的事情,虽然此时离织田家上洛尚有九年之久,不过却可以先做好相关的准备,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 观看演出的座位十分有限,丹羽和泷川作为随从也得到了坐席,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侍立两侧,而其他人只能退到殿外。 余下除了汎秀之外,尚有金森长近,蜂屋赖隆,以及……木下藤吉郎——这个身份并不高的人也被破格带到了京都。 寺庙的道路十分干净整齐,而且路面也是刚刚翻新过的样子,比清州城中还要平整,而屋檐和高塔之上,隐约还可以见到反光的金箔,这与整个京都的情况,显然是十分不合的。 “昔年南朝六宗何等昌盛,今日却轮到日莲和净土当道!”金森长近突然生出一句感慨,身为文化人,他对于日莲宗与净土宗这些在中下层传播的宗教并无好感——即使织田信长是日莲宗的信徒。 “禅意如水,宗派就如同取水的器具,殊途同归,金森殿又何须感慨呢?”平手汎秀随意回了一句。 “平手大人和金森大人真是高人啊,在下只知道都是和尚,却不知道谁是哪个宗派……”木下突然插话道,“不过,那些佛殿上的金子,全取下来,恐怕要值好几万贯吧?” 此言一出,木下自己先摸着脑袋笑了起来,面容愈发类似于某种动物。 蜂屋赖隆也随之一笑:“这些宗派究竟有何区别,我也是搞不清楚,反正那些是公家文人的事情……” 金森长近皱了皱眉,只碍于同乡蜂屋的面子,并未说话。 “木下殿现为本家的奉行,能够想起这些,也是在其位谋其政。”汎秀轻笑道。 “我这个乡下人,恐怕是一辈子都搞不清楚这些事情。”木下察觉到金森脸色有异,连续不断自嘲,后者神色稍解。 落在汎秀眼里,愈发觉得此人不可轻忽。 “既是殊途同归,为何天下百姓却纷纷拜在日莲净土二宗之下呢?”金森突然又问了一句。 “这个……”汎秀略微思索,开口道,“取水的器物,既有粗制的瓷碗,也有精致的茶器,庶民尚不可果腹,所需的并非名贵茶器,而是方便的瓷碗……” “平手大人妙语!”只听见一句赞誉,眼前出现了三个昨日刚见过的武士,正是沼田佑光,丸目长惠,小笠原长时三人。 “佑光殿太客气了。”寒暄数语,汎秀分别介绍双方,其他人倒还罢了,小笠原长时的名头提起来,金森和蜂屋俱是一惊,木下更是作出夸张的表情。 “居然是信浓的守护,源氏后人的小笠原殿下……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说完还不忘伏身施礼。 小笠原轻轻一笑:“木下大人太过谦了。所谓的名门小笠原家就如同平手殿话中的茶器,只能被束之高阁,而阁下却是瓷碗,乃是万民所需。” “大人此言差矣。”木下藤吉郎突然变得能言善辩,“名贵的茶器全天下就那么几个,瓷碗却是到处都有,所以能取代在下的人成千上万,能取代大人却少有……” 小笠原笑而不语,沼田暗自点了点头,连丸目都抬头看了他几眼。 “织田家能臣如云,也难怪尾张守(信长)大人武运昌隆。”一直沉默寡言的丸目突然说了一句。 这就是后来成为太阁的男人。 …… 交谈数语之后,金森蜂屋木下三人告辞退去,然而小笠原长时却是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沼田与丸目也是站定在一侧。 “老夫昨日的请求,不知汎秀殿考虑得如何了呢?” 这个所谓的“请求”,就是要汎秀为他的义子主持元服之礼了。 时至今日,名门小笠原家已经没有了什么影响力,不过小笠原长时多少有些武名,稍加亲近也是有益的,更何况其中还包含着沼田佑光,丸目长惠乃至朝山日乘的关系。 “汎秀何德何能……”汎秀故作推托,但言语已是应允了此事。 小笠原轻轻点头,仿佛是意料之中,随后又说到:“初次之外,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在下定当竭诚。”汎秀空口开了一张支票,反正对方也不可能说出什么荒谬的要求来。 “希望犬子在元服之后,能够出仕平手大人。” 附送家臣一人么? 汎秀微微有些犹豫。 小笠原长时本人武勇非凡,子侄辈想来也不会过于差劲,只是贸然收录一无所知的人为家臣,多少有些不放心。 “若是小笠原殿的养子,自然是人中龙凤,此乃汎秀之幸。”最终还是决定尽皆应允。 “如此甚好!”沼田抚掌道,“汎秀殿如此豪爽,我等也不宜再藏私了。” “藏私?” “在下愿献上一份功绩,请汎秀殿笑纳。” “不知佑光殿所言……” “汎秀殿可知近江佐佐木六角家?” “六角乃天下强藩,上代当主义贤公,再上代的定赖公,俱是当世英杰。” “然而当今的义治殿下,却并非英主啊。”沼田调笑了一声,继而又正色,“定赖公原本只是家中次子,只因其兄六角氏纲早逝,方才继承家业。” 汎秀心下逐渐明朗起来,亦不开口打断。 “若是六角氏纲的子嗣尚存于世,则定赖公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沼田突然止住,抬头看着汎秀。 那就是敌方用来进攻六角家的最好借口了。这句话没有说出口,汎秀只装作疑惑之状:“本家的敌人是美浓斋藤和骏河今川,六角家的事情,又与本家何干呢?” 沼田不禁莞尔,随即故作正色状,“在下只是介绍一位友人而已,又与六角家有何关系呢?” “不知这位友人是……” “正是六角氏纲大人的嫡子,名讳六角义秀!” PS:六角义秀是六角义贤的堂弟,义治的堂叔,织田家进攻六角,也的确利用了此人作为旗号——这也是信长的拿手好戏了。 第六章 东隅与桑榆 当泛秀把六角义秀这个人介绍给信长的时候,侧卧在席子上的信长忍不住坐直起身子,随即,以一国领主之尊,却与这个无名之辈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六角义秀自其父死后,由六角家的继承人,已经坠落成一无所有的武士,此时自然受宠若惊。信长极力安抚,又暗示自己会“帮助”他取回领地,对方更是感恩戴德。 安置好了此人之后,信长回到借居的寺中,随即就立即召集了众人。 “两日之后,离京返回尾张。”信长简短地下了命令,而负责解释的人依旧是丹羽长秀。 “朝廷和幕府的诏令已经下发,另外尾张传来消息,三河、远江的豪族,进犯本家属下的水野和铃木氏。” 信长眼神扫过众臣,最后停在平手泛秀的身上:“既然遇上了六角义秀,那么浅井家的事情就教给甚左了。” 浅井家? 莫非…… “是要拜访浅井家的少主吗?”依照后世的记忆,泛秀如此询问到。 织田信长有些诧异地看着泛秀,突然又大笑起来,面露激赏之色,“既然如此,就不用我多说了。” “要派人去的话也应该是浅井氏的家主啊,为什么是他们的少主?”前田利家疑惑不解。 如果是旁人问出这种问题,信长多半是会发怒,不过是他的话…… “所以才要私密地拜访啊!” 信长粘着胡须轻笑。 “可是……” “这个无需多言,现在要决定的另一件事情!”信长眼神扫过诸人,“前去界町的人选,就是猴子了!” 猴子?木下藤吉郎?泛秀此时才注意到他也出席,只是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之中。 “多谢殿下的信任!”木下立即窜到前面来,向信长拜倒下去。 “这次的任务,你可记清了?” “是,首先是购买南蛮的铁炮,而且一定要是西班牙的‘穆什克特’铁炮,还要找南蛮的和尚……”木下神色惶恐而卑微,但言语却是丝毫没有差错。 几个武士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不过却未发话。 在座的人选,都是武家出身,若是当真让他们去与商人斤斤计较,恐怕多半放不下身段,而看到这个出身低微的人得到重用,却又多少有些嫉恨。 此时的木下藤吉郎,虽然已经为信长所重视,但却也只是个有些手段的奉行而已,这样的人并不具备太大的潜力。那么,此人其他的本事是何时显露的呢? 以泛秀对历史的了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就是如此了……”信长合上手中的折扇,“后日清晨,即从原路返回。” ………… 给泛秀留下来的,是象征性的礼品,以及一些可以证实身份的书状。 信长离京之后,终于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于是也不急于去浅井家,而是在京都逗留数日,期间还主持了小笠原长时幼子的元服之礼。 随后离去,相送的亦是沼田等四人。临别之时,颇为不舍。 沼田佑光文武兼备,见识过人,又擅长军学,在泛秀所见的人中,可以与丹羽长秀相提并论,只在幕府领取四十贯的知行,实在是过于可惜了。 另外,丸目长惠,虽然并不精通军政,却在剑术上造诣极深,亦是难得的人才;而小笠原长时身份过高,并非今日的自己可以招募的;至于朝山日乘,他的本事,未必在松井友闲之上,况且身份复杂,实在不宜招惹。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泛秀不觉用后世的语言念出一句汉诗,四人自然是无法明了的。 “泛秀殿学识渊博,不知这一句又是出自何处呢?” 日乘和尚出言问道。 “乃是感慨怀才不遇的英杰。”泛秀故意曲解了魏武的诗句。 沼田和丸目二人听闻此言,均是为之一怔,继而相视苦笑。 “不知二位对于日后有何打算呢?”泛秀接着问道。 沼田佑光深视泛秀一眼,接着轻轻摇了摇头:“天下大名,皆属幕府之下,身为幕臣,自然是武士的荣幸。” 看来他还是对足利义辉抱有期待啊。 泛秀轻叹一声,几不可闻。无论是幕府的家臣,或是织田家的众人,甚至信长本人,都对现任将军足利义辉评价甚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在下倒是希望能去尾张游历一番。”丸目长惠出语惊人,“届时尚需平手大人照拂了。” 游历尾张? 这就是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尾张风土人情,大异于京都九州,想必不会令丸目殿失望。”泛秀随口调笑道。 “为了游历方便,只能请平手大人借在下一个身份了。” “不知是何种身份呢?” “在下希望能够作为大人的客将前往。” “客将?” “所谓的客将是指……”丸目抬头看了泛秀一眼,“有朝一日,相良家若能允许在下返回……希望大人放行。” 相良家允许他回归?这个时间大概是在哪里呢? 依稀记得,这个丸目长惠历史还向上泉信纲学过剑术,离返回九州,至少还有数年时间,如果让他把基本的剑术教授给士卒,几年的时间完全足够。 “丸目殿忠义之心,令人感佩。” 泛秀点点头,应允了这个要求。 “殿下!直呼我‘藏人佐’即可。”丸目长惠倒地施了一礼,又感慨道,“能答应这种无理要求的,也只有殿下了。” “恭喜平手大人了。”朝山日乘和小笠原长时一齐贺道。 “多谢。”泛秀扫过众人,最终目光停在沼田佑光身上,“若是日后京都有变,各位不妨避祸尾张,泛秀必将扫榻相迎。” “一定!”沼田和小笠原一齐回复到,不过显然只是应付。 在他们心中,恐怕并不认为京都在短期内有动乱的可能性。 “公方大人虽然英武,然而近畿毕竟是鱼龙混杂之处,各位……还是谨慎些吧!” 话也只能说到这一步了。三好家弑杀将军这种事情,现在说出来是绝对无人相信的。 ……………… 离开京都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剑术家,组成两人的小队伍。 丸目藏人佐长惠,此时虚岁刚满二十,五短身材。虽然没有真正见识,但却毫不怀疑他的剑术水准。出于对沼田佑光的良好印象,泛秀对他观感也是相当正面的,况且这几日的交往下来,基本可以确认,此人是个言语无忌,但品行刚正的人。 从京都出门向北,取道琵琶湖畔的大道,向南近江而去。队伍只有两人,并不醒目,也不需刻意避嫌,时至正午,就径直走进了路边的酒屋之中。 “大人请进!”酒店的老板见到华服的武士,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外面的两匹马,也要喂上好的草料。”平手泛秀随口吩咐了一句。 “大人请放心,一定会招待好!”老板躬着身,连声答应,竭力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平手泛秀并不是十分计较的人,随意走进的酒屋,只有一间大厅,桌子也不过十七八张。店里除了刚进门的平手与丸目之外,只有三批客人,其中两桌是商人打扮,还有一桌是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武士。 坐在位子等了片刻,酒菜还没呈上,门口又却进来了三个壮年,三人皆身着武士的服饰,但却抡起袖管,卷着裤腿,似乎是不知礼仪的野武士。 “殿下……”丸目似乎是觉出不善的气息,出声提醒了一句,泛秀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把这里最好的酒菜拿上来!” 刚一进门,就是毫无顾忌的粗犷嗓门。 “是,是……”酒屋的老板,也只能不停地鞠躬。这种小规模的酒店,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却也只能忍下来。 “外面的马不错啊,不知道是哪位仁兄的?”野武士中的一人嚣张的大喊,挑衅的眼神扫过厅内。 泛秀恍如未闻,不置一词,丸目亦不答话,只是冷冷回视了一眼。 对方重重了哼了一声,却也没有上前。 等了片刻之后,双方的酒菜才逐渐呈上来,总算是清净了一会儿。 泛秀刚刚拿起筷子…… “砰!” 一声巨响从野武士那里传来,整个大厅的客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们老板呢?叫他滚出来!” 酒店老板擦了擦汗,走到三人跟前。 “各位大人,小店招待不周,尚请……” “哼!”野武士一只脚踏上凳子,右手搭上了佩刀的手柄,“你***的就是用这种渣水来当酒卖吗,贱民?!” “呃……这个……已经是本店最好的了……” “哦,原来近江的武士一直都是喝马尿过日子的,真是稀奇呀。”武士脸露不屑,极尽贬低,话虽是对酒店老板所说,眼神却望向泛秀那边。 “喝着这种马尿,难怪近江的武士瘦得像跟柴一样!”野武士的同伴附和道。 “是啊,想当年我们在关东的时候,还猎杀过老虎呢!” “前天遇到十几个山贼,不是照样轻松吗?” “近畿的武士,简直不堪一击呀……” …… 野武士越说越离谱,丸目忍不住把酒杯砸到桌子上。 泛秀依旧面不改色,顺手把天妇罗送进嘴里,然后对着丸目轻轻点点头,意思是说,如果想要动手的话,也不用顾忌。 区区三人,对上丸目长惠,无疑是自寻死路。 “多谢殿下。”丸目轻回了一句,却也没有真的动手。 那边的野武士那里,却传出了更大的聒噪声。 “话说那个什么将军家的兵法示范,京八流的吉冈宪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情!” “对呀,近畿的武士,就只会吹牛罢了。” 丸目长惠脸色骤变。 第七章 并不偶然的偶遇 一声脆响。 以平手泛秀的眼光,只能勉强看出,丸目长惠的手腕抖动了三次。 随后就是那一次感受到的所谓“杀气”。 小小的酒馆,突然变得异常寂静,空气也仿佛凝滞住。 刀未出鞘,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虽然有先后的顺序,但速度实在过快,居然分辨不出声音的先后。 砰! 酒馆老板手上的铜制盘子,突然就掉落在地上。 凝固的时间,此时才重新流动起来。 三个野武士,几乎是同时被击倒在地上,而且是以同样的姿势抚住自己的右臂,连续不断地哀号。 还有劲头哀嚎的话,至少是没有致命伤的。毕竟只是用刀鞘,虽然疼痛难忍,却只是骨肉的伤势,并无伤残之虞。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丸目此人倒还算有些仁慈之心。 反正这三个人一看就知是普通的浪人,也不会有返回报复的能力,更无需灭口。 “不学无术之辈,胆敢辱及剑道,就让你们一年不能使剑吧。”丸目长惠眼神阴冷,扫过面前三人,“如果是三年之前,我定要取下尔等的手臂。” 随即他轻叹一声,周身的锋芒,也在一瞬间消失无影。 丸目坐回到座位上,酒屋的老板和伙计依旧在呆滞,而那两桌商人,立即就留下银钱溜了出去。 “三年之前?那时候藏人佐遇到了何事呢?” 泛秀随口问了一句。 “在下遇上平生仅见的剑豪。” 说着句话的时候,丸目的眼中,闪现出难得一见的尊崇之色。 剑豪?莫非是…… “此人名讳疋田文五郎景兼,乃是剑圣上泉伊势守的高徒。遇到疋田先生之前,我虽然学剑十数年,却只知逞勇斗狠,不留余地。得遇疋田先生之后,方才了悟剑术的至高境界。” “那是怎么样一种境界呢?” “剑意如禅,修心为上,了却杂念之后,方才能心境董明。上泉大人的‘无刀取’,冢原大人的‘活人剑’,即使如此。” 泛秀听得不甚明了,于是只能含糊地回了一句:“明国所谓的止戈为武,所言大致就是如此吧!” “殿下高见。” 所说的虽然不是同一项内容,但丸目还是随口应了一句。 这个时侯,刚才的三个野武士已经灰溜溜地付清了钱,跑了出去,反倒是另一桌上,那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武士,其中一人靠近过来。 “二位大人真是神武,在下能否叨扰一二呢?” 少年欠下身去施礼,脸上是恭谨而优雅的浅笑。 泛秀和丸目刚刚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关注其他客人的容貌,此刻抬起头面向这个少年,俱是一惊。 真是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少年面白无须,五官只稍微露出一点棱角,双手合在胸前作揖,手掌藏在袖子里,腰间的胁差,也用青绿色的带子扎起来,虽然是武士的打扮,身上却是平安贵公子的气息,然而长衫下面,沾了不少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 “请坐吧。”泛秀心不在焉地淡然地回了一句。 看这样的打扮,多半是哪家豪族的公子,如此文质彬彬,第一想法,就是是朝仓、大内、今川三家。 不过,若真是身份尊贵的武士,身边又怎么会只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同龄人呢? 不管怎么说,面对丸目长惠那恐怖的剑术,还主动上前来搭讪,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店家,添一个杯子。” 本着这样的想法,泛秀稍稍热情了一点,欠了欠身,招呼少年坐下。 “啊……是!是!”呆滞许久的酒屋老板,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依言到后面去拿杯子,却一不小心撞倒门口的木桩子上面。 少年鞠身道谢,随即开始探询道: “不知二位所往何处呢?” “周游列国,包揽风土,本无确切的去处。”泛秀不动声色地回应。 “大人说笑了。观望阁下的气量,并不像是浪人之辈啊。” “处江湖之远,犹心系庙堂,也并不稀奇呀!” ………… 面对这个突然遇上的陌生人,泛秀的言语只是含混不清,模棱两可。对方屡屡试探,渐渐却有些心焦了。 “大人路见不平,仁义之心令人感佩,然而……”少年突然说道,“小人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未可轻忽。” 丸目长惠轻笑,面带不屑:“难道还担心他们报复吗?” “以贵殿的身手,自然是不用担心。”少年沉吟道,“但若那些盗贼将怒气撒在这家无辜的酒屋上面……” 酒屋老板正好递上来新的杯子,此时不免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救命……” 少年这一席话,虽然是对着泛秀说出来,却也是故意让酒屋的老板听到。 泛秀心里有了一点兴趣,于是对着老板说到:“以前没有遇到上捣乱的野武士吗?” “回大人的话……”老板愁眉苦脸,“近江这里已经有好几年太平日子了,若是有盗贼的话,只要向六角家的武士老爷报告就好了,可是今年……” “今年如何?”泛秀直视着他。 “听说是……六角家的老爷和浅井家的老爷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有一点乱……”老板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客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武士,只能小心翼翼措辞。 “无需担心,我只是路过而已,既不是六角,也不是浅井的武士。”泛秀出言宽慰道,又示意老板起身。 “是,多谢大人。” 或许是泛秀过于面善,老板舒了一口气,起身答话。 据酒屋的老板所言,此前的几年,控制南近江的六角家一直很注意商业,专门派人保护通商的道路,领内几乎见不到盗贼的身影。只是最近六角和浅井关系突然紧张起来,自然也无力关注细微的事情。 平手泛秀当然知道这是怎样一回事情,目前的浅井家主,浅井久政,只是个守成之辈,向六角家称臣才保住近江的和平。而刚刚成年不久的浅井少主,浅井长政(此时还叫做贤政)却是不甘臣服,企图摆脱六角的控制。 这么说来,浅井久政虽然暗弱,但对于庶民却是难得的仁君,英武果断的浅井长政,所带来的却是祸乱。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帮助酒屋避开野武士的骚扰。”那少年突然开口。 “噢?”泛秀不禁侧目。 “请大人赐教……”酒屋老板又一次跪倒在地上。 “首先要把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让周围的人都知道,有一位剑术高强的剑豪,教训了寻衅的浪人。” “是……”酒屋的老板眼神困惑。 “接着要用屏风在酒屋里隔出一个里间。”少年侃侃道,“然后在大厅里摆一道被打烂的桌子,等到有意图不轨的浪人进来,就吩咐伙计端上酒菜的时候,念叨着‘今天剑豪大人的心情不太好啊’,浪人就不敢捣乱了。” “多谢大人了!”酒屋的老板大喜。 泛秀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少年侧首看了看泛秀的表情,于是又接着说: “不过,这种小手段只能安居一时,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迁到平安的地方去。” “那……请问大人,哪里才是平安的地方呢?如果是界町那种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啊……”老板脸色又浮现出忧色。 “骏河、越后、尾张这些地方,都是适合商家居住的地方。”少年说出三个地名,同时观察着平手泛秀的表情。 真是个有趣的少年人,不过…… “店家,结账了。” 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面色如常。 “这……怎么还好意思向大人要钱呢。” 泛秀轻笑一声,抬手抛出两个银匁。 “不用找零了。” 两个银匁的价值,大约是一百六十文,而桌上的酒菜价格绝对到不了一百文。 店家千恩万谢。 “藏人佐,可以上路了!” “是。” 二人径直出门,方才那个少年愣了一下,急匆匆地跟上去。 “大人请留步!” 泛秀已经勒住了马缰,此时却又停下来看着他。 “此时非为良辰,此地亦非美景,何必强赋新辞?” 这句话的意思,隐约已经透露一些东西。 “对大人而言,良辰美景都可以再得,但对于在下,却是稍纵即逝啊。” 少年挡在马前,目光突然变得坚毅。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又何必执着呢?” 泛?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5 部分阅读 少年挡在马前,目光突然变得坚毅。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又何必执着呢?” 泛秀稍有些意动,却依旧没有松口。 少年叹了一声,眼神软下来。 “实不相瞒,在下与族弟,为避祸而逃出家族,数月以来,已经无以为继了。”这么说来,刚才一起坐在桌上的,想必就是他的族弟了。 “那么阁下究竟是……” “近江河田长亲,望投入大人麾下。”少年躬身答道。 河田长亲?记得后世的战国游戏里面也是有此人的,能力也算是不俗。不过他是上杉家的家臣啊,怎么却是近江人呢? 泛秀毫不怀疑少年身份的真实性,因为“河田长亲”这个名字半点名气都没有,除了平手泛秀之外,没有人会听说过这四个字,完全没有冒充的必要。 “大人所担心的,无非是身份暴露罢了。”少年突然走近几步,轻声说道,“大人不如在下打个赌好了,若是在下能猜出大人的身份,就算是赢了,如何?” 泛秀扬了扬眉:“你真的能猜出我的身份。” “大人一定是织田家的人。”少年的口吻十分肯定,“您如果不是尾张守(织田信长)的一门众,就一定是丹羽、平手二位中的一人!” 泛秀大惊失色,而丸目的第一个反应,是将右手按在刀柄上。 PS:河田长亲,近江豪族出身,在上杉谦信上洛之际投奔,由一介侍童爬上重臣的位置,军政外交多方面都有所表现,是个十分全能的人才。 至于丸目长惠,就不用介绍了。 第八章 夜谈 泛秀持着马缰,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继而轻轻一笑。 “那么,就跟上来吧。” 少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但还未忘记施礼,之后才跑回酒屋,叫出自己的同伴。 丸目长惠盯了这个少年看了几眼,面色有些不耐,不过最终也没有说话。 为了照顾这两个没有马的少年,泛秀刻意放慢了速度,直到日落,也没有到达目的地佐和山城。 于是就在观音寺城的附近,找到一处宿屋,休整下来之后,才开始有时间问询起河田长亲的事情。 狭小的空间之内,点燃两盏昏暗的灯火。 四人围坐,中间是一张矮小的茶几。 “……因为被怀疑与浅井家相善,受到六角的讨伐,只能弃城而逃,但也有半数的族人,葬身城中。”河田长亲神色十分平静,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而他身边那个“族弟”,脸色满是黯然——这个人叫做河田基亲,面相有些木讷,不过却十分老实,一直看着族兄的眼色行事。 “数月之内,虽然极尽节省,也花光了几乎所有的存款……” “那接下来,又是抱了什么打算呢?又为何会流落数月?”泛秀举起茶杯轻饮了一口,与其说是好奇的问询,倒不如说是例行公事。 “去年的年末,就听说织田和长尾两家将要上洛的消息。于是在下,就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说是不切实际,但表情却俨然是自信满满。 泛秀轻轻一笑:“织田和长尾,似乎并不是同等级别的大名吧。” 这句话绝非是虚词,此时的织田家虽然名义上占据尾张全境,但领地不过十万贯,换算作石高制大约是三十万石左右;长尾家的总领地,至少是织田的两三倍高,至于二者的威望,更是完全不能比较的。 “织田家正如是潜在弧底的游龙,一日出水,即可遮天避地。”河田长亲恭敬地答道,“在下幼时曾跟随先父前往越前,有幸觐见朝仓家的宗滴大人,还见识到宗滴公指点江山的姿容……” 朝仓宗滴?这个人被誉为北陆军神,在战国的中前期,乃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名将,民政和文化方面亦颇有建树,可惜生年太早,如今已然仙去了。 “那宗滴公是如何评价尾张的?” 对于这位老前辈的看法,泛秀突然也生出一点兴趣来。 “天下大名,恶如土岐,大内,良如武田、长尾、毛利、织田,这是宗滴公的原话。” 泛秀微微惊诧:“这是宗滴公何时所说的呢?” “大约是十年之前,当时在下不过是个六岁稚童。” “如此说来,宗滴公真是世间仅见的高人。”丸目长惠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当时那个年代,大内尚处于巅峰的时期,土岐的家业也尚未被篡夺,反倒是长尾和武田,领地不超过一国,并不能算是强力的大名,织田和毛利更不用提。十年之后,织田和毛利都处于迅速的发展之中,而长尾武田则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强藩。 这份预测能力,真可谓是高明,甚至妖异。 “后来又有传闻说到,宗滴公仙去之前,曾与左右说道,再过上三年,即可看到织田家的崛起。” “如今离宗滴公仙去,恰好是三年。”泛秀轻轻点了点头。 “是以,在下离家之后,就一直在寻觅织田与长尾上洛的机会了。”河田长亲说道,“长尾大人早在数月前就公开宣布了带领五千人上洛的消息,而织田家却……”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毕竟织田与美浓斋藤是敌非友,掩饰行踪,也是无可奈何的。”泛秀开脱道。 “殿下所言甚是。”河田做出苦笑的表情,“在下一直在东海道进京的路线上等候,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前几日听说织田大人已经到了京都,连朝廷的诏令也已经颁发下来……” 河田作遗憾状,泛秀笑而不语。 “本以为织田已经无望,只能等待上杉,却不料峰回路转。” 即便如此,只见了一面就猜出身份,也很难理解啊。 泛秀问出了此事,河田长亲先是一笑,而后躬身。 “殿下坐在酒屋中的时候,右手若是没有握着酒杯,就会用四指在桌上敲击。而每当说起尾张或者织田这两个字的时候,殿下敲击桌面的节奏就会改变……” 原来是这样?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掩藏情绪,却不料在手指上暴露了心思。不过对方的观察能力,也的确是细致入微。 “身份可以掩饰,但气度却难以改变,织田家的年轻武士,有殿下这般气度的,唯有丹羽平手二人。” 河田态度恭谨,但言语却是胸有成竹。 泛秀默然点点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平手甚左卫门泛秀。” “河田九郎左卫门长亲参上!”说完自己的名字,伏身拜倒下去。 泛秀没有阻拦,也就等于是默许了他的要求。 “九郎……孤身一人,如何能了解天下大名的动向呢?” “这个……”河田长亲微微颔首,“天下有三种人,消息灵通而又易于结交。” “是哪三种人?” “其一是运送货物的贩夫。因为要走南闯北,对于各地的市场都必须了解;其二是行脚僧,他们最清楚天下大名分别信仰何种宗派;其三则是……游女。” “游女?”泛秀嘴角挂起一丝诡谲的笑容,而丸目则是面带不屑。 所谓的游女,指的是从事特殊服务的女性,由于战乱的关系,许多女子被迫沦落风尘,漂泊无归。 “论及交际之广,没有什么人能与游女相比了。”河田眼神突然羞赧了一瞬,随即轻轻一叹。 泛秀也暗叹了一声,不过与河田显然不是同样的含义。 “九郎你长居近江,应该知道浅井家的事情吧。” “是。” 河田躬身答道。 “浅井与其说是大名,不如说是豪族的联合。浅井虽然是名义上的北近江之主,但家中的要事,都需要众臣合议来决定。” 这与以前了解的信息是一致的,泛秀轻轻点头: “浅井家的重臣,似乎是以海赤雨三将为首吧。” “是。海北纲亲大人是浅井家最善军略的人,而赤尾清纲大人最具人望,被托以国政,雨森贞清大人则是近江武勇第一。只不过雨森殿下已经在去年病殁,海赤雨之名,已经并不存在了。”河田停顿了片刻,继而说道,“接着就是井口,今井,矶野,阿闭等稍逊的武家了。浅井并非历史久远的名门,家臣的谱系亦是十分混乱,是故主家威望不显。” “浅井的少主,又如何呢?” “殿下所言,是指浅井备前守贤政大人?” “不错。” “备前大人少怀大志,英武非凡,近江皆以为英主,不过在下看来……” “如何?” “身为大名,只知进而不知退,未必是武家之福……” 泛秀轻轻颔首,这个河田长亲,果然是非凡的人才。 “那浅井备前最亲信的家臣,又是那些人呢?” “是远藤左卫门,浅井玄番亮,安养寺经世三位。” “那么这三人又……” 泛秀与河田长亲,一直交谈到了半夜,而丸目长惠的脸上,却多了一些难以言状的表情。 PS:过渡性章节,嗯…… 第九章 浅井(上) 琵琶湖的东岸,时值春日,本应细雨缠绵,而今连霁数日,不免四野清燥。 信步于河畔,不远即可见高耸的佐和山城。 顺水而上,仍是近江国东城郡所属,城北荒野,人烟罕至,隐约可闻兵戈交错之声。 春狩伤及幼兽,本是此间领主所禁止的,然而循声觅去,却有白马少年,游弋林间,更见左右鹰犬偕行,队伍近百人。 微风吹动,树下光斑闪烁,犬吠鹰唳,惊得林中雉鸡麋鹿四散逃去,慌不择路。白马少年箭出如风,竟是鲜有虚发。 城北河边本就荒无人烟,现下贵人出猎,更是人人回避,放眼望去,却又华服青年三人牵马走近,其意甚暇,似是无视于百人春猎的威严。 “久闻备前守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啊!” “尔等何人!”白马驾前冲出一名黑衣武士,手扶刀柄,阻在二人之前。左右数名侍卫亦随之跃出,只待上峰出声便要兵戈相向。 “贵殿稍安勿躁……”那牵着黑马的青衣武士并不惊惧,反是轻笑了一声,他的口音并非标准的京都腔调,却比那群公卿的言辞顺耳许多,先前出声赞叹的,俨然也是此人了。“在下出身东海鄙乡,久闻浅井备前之名,今日得见,不免失仪,望贵殿海涵。” “原来如此。”黑衣武士犹疑片刻,终于收刀入鞘。在等级森严而又消息闭塞的时代,身在下位的人的确很容易被所谓的“气量”打动(如此看来,众小说中的王八之气似也是有理的),黑衣武士显然不能免俗,挥令左右撤下,他又向眼前青衣武士微一欠身,以示礼貌,“方才多有得罪,请阁下恕罪。然而在下乃是远藤氏家臣,此行只是陪同少主游猎,二位恐怕今日无缘了……” “哼哼……”青衣武士正待开口,他身后抱着剑鞘的蓝衣青年却是嗤笑起来,“浅井少主身率百人之众,竟不敢在几个手无寸铁的人面前表明身份吗?真是见面不如闻名,难怪……” 青衣的武士是平手汎秀,而蓝衣青年自然是丸目长惠。这份挑衅的话语,河田长亲这种说出来也只会显得诡异。 “贵殿慎言。”黑衣人稍稍提高了音调,恰恰堵住对方的话头,“佐和山城毕竟是浅井领内,阁下非议其主,若是隔墙有耳,岂非不美?况且远藤氏亦是浅井姻亲,亦不能坐视不管的,所以……”话毕,他抬头扫视,竟是眼带锋芒。 “备前守千金之躯,自然是不愿轻易见客的。”青衣回头看了看恼羞成怒的同伴,眼神直接越过黑衣武士,跨到了白马少年身上,“不过……若是鄙上尾张守的话,必然不会如此。” “尾张守?”黑衣武士眉间忽然闪现出几分异色,踌躇了片刻,终究不敢决断,只向后望去。 “若是尾张守亲临此地,不知他会如何呢?”蹄声渐近,白马上说话的,赫然就是那被称为“浅井备前守”的武士。 “若是鄙上的话……”青衣武士抬头望着那个被后世看做悲剧主人公的男子,这是丝毫不带烟火气的人,粉雕玉砌的脸上丝毫不见武家子弟应有的坚毅,反而像是公卿子弟的浮华。 “鄙上是一个尚贤而不尚古的人。” “噢?”此言答非所问,似是而非,但白马少年却毫无异色。 “在下的意思是,即使是父祖所留下的遗命,若是于本家武运无益,尾张大人必会尽皆废除。” “阁下是想说尾张大人乃是忤逆之人吗?”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昔日镰仓公、等持院,岂非皆为忤逆之人?” 镰仓公指的是镰仓幕府创始人源赖朝,等持院是指室町幕府创始人足利尊氏,汎秀以此二人类比信长,等于是明言试探对方的野心。 “殿下……”黑衣武士突然插话,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少主。 “左卫门无需担心,我自有分寸。”少年翻身下马,“在下浅井贤政,这位是我的家臣,远藤左卫门,不知阁下……” 青衣武士掸去衣襟上的灰尘,伏身下拜:“尾张织田氏家臣平手汎秀,参见备前守大人。这旁边的二位,乃是在下的侍卫。” 浅井贤政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道:“昔日苏秦衣锦荣归,乡人前倨后恭。如今汎秀殿,为何前恭后倨呢?” 平手汎秀徐徐起身:“方才在下只是一届路人,无需多礼,而如今忝列织田家使臣,自然不能失了本家的礼数。” “噢?如汎秀殿所言,鄙人贤政除了作为浅井氏少主之外,就一无是处了?” “恰恰相反,浅井备前乃是畿内闻名的武将,令人钦佩。而浅井家少主的身份……” “如何?” “并不适合您。” 浅井贤政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地地看着对方,而平手汎秀却是胸有成竹。 “尾张大人的属下,真是令人羡慕啊。”沉寂片刻,浅井贤政突然轻叹,“左卫门!回城备下筵席,款待尾张的贵客!” 远藤左卫门站立不动,却说出一番不合时宜的话:“主公!恕臣下直言,这几位大人,似乎尚未证实身份。” 这就是浅井家的特色么?汎秀心下暗自留意。 要是在织田家遇上这种事情,信长肯定会勃然大怒吧? 不过二者并没有什么可比性,织田信长继位近十年来,各方面的作为都无可挑剔,又以武力压服了家中不服从命令的人,建立起无二的威望。反观浅井一直都是豪族联合体的性质,主家实力并不足以号令群雄,浅井长政——现在还叫做贤政,虽然心怀壮志,却毕竟时日尚短。 果然如汎秀所料,浅井贤政并无愠怒之色,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平手大人以诚相待,本家又岂能小气呢?况且织田家会派出使臣的事情,我并不是今日才知道的。” “殿下高瞻远瞩,臣等不及。” 远藤左卫门只得虚应了一句,眼中却犹有些怀疑。 眼下这种局势,汎秀倒有些怀疑,是二者的双簧表演了,于是使了个眼色,河田长亲趋身向前,递上织田家的相关文书。 既有织田家的外交书状,又有信长的私人书信,是极难作假的。 远藤左卫门扫了几眼,便伏身告罪,汎秀于是作惶恐状,连称不敢。 …………………… 浅井久政,无论在哪个时空都被称为无能之辈,然而客观来说,他在任期间也不是一无建树,最多只能成为平庸而绝对算不上愚笨。维持与朝仓的世代联盟,完成与美浓斋藤氏的结亲,都明显巩固了浅井家的地位。臣服于威震畿内的六角,并非多么羞辱的事情,相反,能在六角、斋藤、朝仓三大强藩间保住先祖所领,已是不易。 然而感情上,众臣却不能接受家督的主动臣服,尤其,在年轻的少主逐渐展露头角之后。 这无疑给了信长机会。受到斋藤和今川两面压力的织田家虽蒸蒸日上,暗地却危机四伏。如果能够助浅井长政上位,不仅可以结为外援,还能瞬间瓦解越(朝仓)-浓(斋藤)-江(六角)三方势力暂时的和睦,趁机取利。 因此才有了此次出使。 “尾张守大人派遣阁下前来,有何见教呢?”四下落座,未及寒暄,浅井贤政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称谓已经升级为“阁下”。 “鄙上心仰备前大人风仪,‘见教’一词,实不敢当。”汎秀虚声应付道。 “汎秀殿太客气了。”贤政自觉失态,轻笑一声,不着痕迹地抹去尴尬,“尾张大人承嗣以来,神武过人,取清州、合尾张如探囊取物,而贤政不过是一黄口竖子,无才无德无功无名,承蒙尾张青眼,却是受宠若惊。” “鄙上如虎啸山林,四野相闻,殿下却是龙潜九渊,际遇风雨,即可一飞冲天。”汎秀连忙吹捧回去。 寒暄数语,不免涉及天下大势,谈至美浓之时,浅井贤政却突然扼腕伤神,叹息不止。 “备前大人……”汎秀明知故问。 “昔山城(斋藤道三)文韬武略,东国无双,又兼爱民如子,事必躬亲,本家歆羡之下,与彼皆为姻亲,盟以攻守,孰料逆贼狼子野心,冒天下之不韪,以一己之私,致民于水火……”贤政摇头叹息,几欲泪下。 “向使浓尾有子如备前,岂容逆贼猖獗!”汎秀连忙上前安慰,“鄙上尾张守虽地处偏邦,然素怀忠义,勤王之心,天日昭昭,奈何民寡力微……” 这一段说辞,基本就属于心照不宣的胡说八道了,斋藤道三虽然善于权谋和军阵,但却不擅长安抚豪族,处理民政。斋藤义龙篡位之后,美浓的民生蒸蒸日上。 至于大义的名分——父子两个都是无二致的阴谋家,乌鸦与另一只乌鸦,比得出谁更白么? 浅井贤政此时年不过十五,平手汎秀亦只有十七,不过俨然已经初具政治家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风姿。 “浅井氏居于美浓西邻,亦长怀匡扶之心,然而家父缠绵病榻……”贤政突然止住不言,眼带深意地看着汎秀。 “下野守(浅井久政)年事已高,然而有子如备前,亦可安度晚年。”汎秀徐徐说道,仿佛出自无意,“在下此行之前,鄙上反复交代,望有朝一日,奠岳丈于稻叶山城,若得浅井氏同行,日后必结草衔环,报备前之恩。” 将“浅井氏”与“备前守”分开说,意思已经相当明显,想来浅井贤政必然了解,汎秀一揖至地,示意言尽于此,不再发话。 终于切至了正题,一直侃侃不绝的浅井贤政却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他长吁一口,起身还礼,又招来帐前侍卫,吩咐道:“数月之内,我将遣使回访,还望汎秀殿引荐于尾张了!” “数月之间……”汎秀默念数次,不由心神动摇。 独自参与影响一个家族兴衰的变故,即使只是忝列看官,亦是令人感怀之事。 “汎秀殿若不是急着回尾张的话……不妨在此安居几日。在下约了本家的海北与赤尾大人一同狩猎,旬日可至。” “那么……就多谢备前大人款待了。” 第十章 浅井(下) 接下来,平手泛秀被安置了佐和山的山腰,一处僻静的宅院之中。负责接待的,是浅井贤政的另一个家臣,安养寺经世。而浅井贤政则是借故走开。毕竟他是堂堂浅井少主,需要顾及礼数。 到来之前,已经探听清楚,浅井贤政最亲近的三人,就是远藤直经,安养寺经世,浅井玄番亮。远藤担任军事指挥的任务,浅井玄番负责内政,安养寺则是外交方面的重臣。 两厢坐定,安养寺经世迫不及待地念出开场白: “尾张守(织田信长)远在东海,却心念浅井家,实在令人感佩不已。” “安养寺大人何须如此客气呢?”泛秀轻轻一笑,随即直起身,面色肃然,义正言辞,“武家门第皆是尽忠于朝廷和幕府,为天下大义而战,虽然相隔千里,操守却是无二,本家亦不过是恪守其职,又何足谬赞呢?” “平手殿大人高义,令人自惭形秽。”安养寺作恍然状,点了点头,“倘若天下武家皆如平手殿所言,何愁乱世不平呢?” 泛秀谦虚了两声,继而叹息: “可惜,当今却是逆贼当道,如美浓斋藤之类……实在令吾辈有心无力。” “是啊!”安养寺也煞有介事地感慨了一声,“心怀叵测的豪强,又岂止斋藤一家呢?甚至连百年名门,幕府石柱,亦深怀异心。” 这么快就进入正题呢? 泛秀心下一紧,面作疑惑状: “果真有此事?” “南近江六角家……”安养寺只说了几个字,就停下来,径直看着泛秀。 果然如此。 方才与浅井贤政一席交涉,基本确定了浅井协助织田攻略斋藤的立场,如今需要谈的,就是浅井家宿敌六角的事情,轮到织田做出承诺了。 “然而,浅井与六角是姻亲的关系啊……” 只在一两年前,浅井还屈服于六角,浅井贤政名字中的“贤”字,正是六角义贤所赐,他的正室夫人,也是六角家老平井定武的女儿。 “力不能敌,无奈之下,唯有屈身事贼,的确是本家之耻。”安养寺如此说着,脸上也显出复杂的神情,“不过,鄙上已经下定决心……” 下定决心?是决心与六角决裂,还是决心遣送回自己的妻子呢? 以泛秀再后世的记忆,浅井贤政最终舍弃了贤字,改名 “备前大人真乃忠义之士。” 泛秀随口恭维了一句,安养寺亦欠身回礼。 “六角家近年来不尊幕府,屡次擅动刀兵,甚至还……” “如何?” “据闻,六角还勾结了逆贼斋藤义龙……” 六角与斋藤联合? 这对尾张倒真不是好消息。 安养寺经世抛出这个信息,也就是暗示说:剿灭六角并非只是浅井的事,也与织田的利益息息相关。 “果然是物以类聚。”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本家的匡扶之心,从未动摇,对于犯上作乱的逆贼,绝无妥协之理。” 泛秀知道后世的历史,织田与六角之间必有一战,是以也毫无忌讳,空口许诺,安养寺经世却以为织田信长的授意,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于是宾主尽欢,相谈甚晏。傍晚时分,又被邀请至夜宴,直至午夜。期间不免斛觞交错。 需要应付的仍是浅井贤政的家臣,言语之中,明显可以看出,安养寺经世最热衷于与织田结盟,浅井玄番态度是中立,远藤直经却有所疑虑。 泛秀暗中试探远藤的口风,却只觉得对方心思缜密,并非言语所能打动。 整夜下来,纵然是强打精神,最终也并无太大的收获。 不过话说回来,浅井贤政自己本就打定心思联合织田对抗六角,真正需要注意的倒是海北纲亲和赤尾清纲那批态度尚未可知的重臣。 自上洛以来,就未得闲憩,早已疲惫不堪,于是带着满腹心思,沉沉睡去,至于浅井家特意派过来服饰的美貌侍女,暂时是无暇理会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这一天……似乎是要见海北纲亲和赤尾清纲啊。 泛秀如此想着,起身整理衣物,推门而出。 大厅里的两个侍女连忙向泛秀施礼,还来得及未回话,门口就突然出现来客的身影。 蓝衫的中年武士,身材颀长魁梧,动作却十分小心。 “平手殿,老夫赤尾清纲。” 来者轻巧地进门,道明来意。 该说他来得太早,还是自己起得太晚呢? 尴尬了一瞬,立即调整姿容,端坐到赤尾清纲的对面,同时屏退了那两个侍女。 “阁下尚属壮年,何足言老呢?” “噢?老夫年已过不惑,的确是虚长几岁,纵使是倚老卖老,也算是有些资本吧!” 赤尾清纲乃是浅井家最具人望的重臣,言语之中,虽然算不上风雅,却自由一番亲和近人的气质。 “赤尾殿春秋正盛,当是建功立业之年。”泛秀自嘲道,“至少不会像我等懵懂少年,贪恋**,至于耽误了晨间……” 赤尾不免哑然失笑。 “春眠难晓,又岂是平手殿一人呢?” “然而赤尾殿不是一早就来到佐和山了吗,相较之下,实在是……” “噢……在下是为了替小女还愿,才顺路叨扰平手殿了。” “令嫒……” “是在下的幼女,唤作阿菊,自出世以来,身体就甚是孱弱,是故每月都虎前往近江敏满寺还愿……” 说到幼女的时候,赤尾清纲不禁露出黯然之色。 “吉人自有天相。”泛秀出言抚慰到。 “谢君吉言。”赤尾轻叹了一声,随即又转而笑容满面,“露此儿女姿态,真是令平手殿见笑了。” “怜子如何不丈夫,赤尾殿实乃真性情。”泛秀复又恭维了一句,才起身正色。 如此,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么? 泛秀正要开口,准备将与安养寺经世所说的内容再复述一边,赤尾清纲却先开口了。 “来自之前,已经见过了少主。在下……一向是赞成与织田结盟的。” 甫一出言,就是如此直接。 尚未有所反应,赤尾又说道: “六角氏素来与浅井不睦,斋藤亦是织田宿敌,所谓远交近攻,两家联手,正是理所当然之事。” 泛秀不知该如何回应。昨天见到的安养寺经世乃是名副其实的外交僧,一言一语都要深思熟虑,而这位赤尾清纲,却也太过率直了。 这样的人物,倒也算是别具特色了。 泛秀微微颔首。 “赤尾殿高见,在下亦是深以为然。六角义贤已然年老,斋藤义龙身患绝症,而他们的子嗣,却都是无能之辈,数年之后,东海与近江,必是织田与浅井的天下。” 赤尾略有些意动,随即摇头: “可惜浅井氏门内,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见识。” “赤尾殿的意思是……” “海北大人,就未必赞成此举。”赤尾抬头说道,“毕竟东海还有今川家与贵家为敌……倘若贵家并无确实的承诺,恐怕在下也很难说服海北大人啊。” 如果只是担心这个,那倒是不妨事。 泛秀轻笑一声:“东海第一弓取,但却深埋隐患。” “噢?愿平手殿赐教。” “沉迷风雅,对与武家并非幸事。况且今川已经近十年未有大战,继承人的气量,恐怕无法得到足够的锻炼。” “这个……”赤尾面色疑虑。 “君不见昔日大内家否?” 大内,今川,朝仓,乃是战国时代最具风雅,与公家关系最接近的三家大名,也都曾经是兴盛一时的豪强。然而眼下,大内已然衰灭,今川的变故也在年内,至于朝仓,也不过只有十数年了。 “平手殿的确高见,然而猜度之言,恐怕无法服众啊。” “那么……”泛秀低吟两声,“不如就如此约定吧,倘若三年之内,织田不能应付今川在东线的侵扰,今日之事,就当做不存在吧。” 有了这句话在,浅井家等于是全无风险,然而以今川家的实力,区区织田可能在三年之内占据优势么? 赤尾不禁瞠目,盯着泛秀扫了几眼,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叹了一声。 “平手殿既然有如此的气量,那么本家自然无话可说。” 片刻之后,又说道: “家臣亦具有如此的气量,那尾张守大人又是如何风采呢?织田的崛起,果然并非偶然。” “在下的确就是如此华而不实之辈,军政一无所长,也只能唬唬人了!” 赤尾亦随之一笑:“近江的湖景别有风趣,平手殿想来不会虚度此行。” 正事说完之后,就开始谈及余事。 “备前大人,不是邀请阁下狩猎吗?” 赤尾清纲抚须一笑, “狩猎这种事情,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若是平手殿有雅兴的话,不妨陪老夫到敏满寺一游吧。” 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不被当作年轻人了么?泛秀如此想着,面上却还是微笑:“那就有劳赤尾殿带路了。” ……………… 敏满寺地处佐和山城东,是北近江最大的庙宇之一,除了侍奉神佛之外,也时常接待四下的职人。 既然是赤尾清纲的女儿到此还愿,自然是要专门划出一块区域,由寺中的高僧诵经祈福。 出门之时,赤尾清纲身边有五六名侍卫,于是泛秀也带上了丸目长惠和河田长亲。 行至寺中,由僧人引到一处偏殿,顿时传来一阵念诵声音。随即有两名侍女迎出来。 “新兵卫呢?”赤尾清纲问道。他口中的新兵卫,正是其子赤尾新兵卫清冬。 “公子是被佐和山城的大人叫去游猎了。”一人答道。 赤尾清纲皱了皱眉,对着泛秀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不成器的逆子,整日只知道嬉戏玩乐……” “弓马之道本就是武家之本,狩猎亦不能只算是娱乐啊。” 赤尾清纲不置可否,伸手请泛秀入内。如此宝相庄严的位置,侍女和家臣自然是要留在外面较为合适。 殿外是三四十个僧侣齐声颂经,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和尚独坐在殿中的位置,身边还有一座篮床,想必就是赤尾清纲的女儿了,半天也不见响动,大概是熟睡了。 进门之后,只等了半刻钟的时间,老僧挣开了双眼,默念了一句佛偈。 赤尾清纲急不可耐,走上前去。 “大师,不知小女……” “令千金的命数,是有惊而无险。历经三劫之后,福缘将至,泽被天下,荫及后人。” “那么如今,只是第一次劫难了?” “正是如此。阿菊小姐将来的缘法,当时来自东方。” …… 泛秀听着二人的对答,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所谓的高僧,说起话来怎么却像是街头骗人的神棍一般。 正在腹诽之时,突然觉得一道目光传来。 抬头看去,只觉得那老僧的眼色纯明通透,毫无浊色,不由自主就令人收起几分轻视的心思。 “这位是来此游历的客人。”赤尾清纲似乎并不想公布泛秀的身份。 老僧恍若未闻,仍是盯着泛秀,随后突然伏身下去,对着泛秀施礼: “贫僧恳请施主日后善待佛门。” 这句话无头无尾,泛秀疑惑之余,却也不敢全然不顾。**之外,存而不论,鬼神之说,焉知信邪? “大师所言,在下定会谨记于心。” 泛秀欠身回礼,再抬起头,赤尾清纲眼中已有些犹疑之色。 “不知大师看到了什么呢?” 赤尾忍不住问道。 老僧轻轻摇摇头,双手合十,闭目抚起念珠。 “这位游历的大人,或许正是赤尾殿下的契机。” 虽然答非所问,但至少是有意义的内容。 一席举动,令赤尾清纲和平手泛秀各怀心思,一下居然静了下来。 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原来是赤尾清纲的女儿醒来了。 赤尾连忙走上前,抱起女儿。 和尚倒还未觉出什么,泛秀却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抱着女儿的动作,实在是滑稽,赤尾清纲平伸出双臂,分别握住婴儿的头和小腿,像是抱着箱子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男人,而且是武家出身,带孩子的事情,是跟他们毫无关系的。 婴儿手脚吃痛,哭声越发响亮了。 赤尾清纲手足无措,抬头想招唤侍女进来,又看了看老和尚,只觉得不妥。 一直安定沉着的高僧也面露难色,伸手从赤尾手里接过孩子,不过情况并无丝毫改变。 赤尾家这种门第,也没秉持家风的说法,况且只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女婴…… 泛秀忍不住上前接过赤尾手上的女童。 “让我来吧。” 扶着婴儿,让她坐在自己左手上,右手环住她的肩膀,在背上轻轻拍着。 未几,啼声止下,女婴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位大人可是来自东方?” 老和尚突然问了一句。 泛秀微有些惊诧。 尾张相对于近江而言,自然是东方了。 所谓的缘法,就是指的平手泛秀? 这份说辞,可真是担当不起…… PS1:上洛之行结束。 PS2:近来比较忙。 PS3:这几天网络极差,这一章是我借别人的机子发的,以后未必有这么方便了。 第十一章 事关己否? 桶狭间合战是在哪一年发生的? 大部分的太阁或是信野的玩家都能清楚地说出,公元1560年。 然而换作是当时的年号呢? 能答出的人恐怕少了许多。 以汎秀的记忆,只能勉强记得,大约是永禄某年。 是永禄二年,还是三年,或者四年? ?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6 部分阅读 以汎秀的记忆,只能勉强记得,大约是永禄某年。 是永禄二年,还是三年,或者四年? 至于具体的月份,就更不清楚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时间,是永禄二年四月。 看来最好的办法,是去询问那些与南蛮人做生意的商人,把现行的历法与后世的公元纪年对上号。 先前年幼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一心只放在如何阻止父亲政秀自尽的念头上。不想数年一瞬,转眼就已到了永禄年间,才骤然想到,这场大战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按照历史,织田家此局获胜,然而其中凶险,却是可想而知的。 离开北近江之后,汎秀始终神思不属,直到看到了清州城的城楼,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清州城了。” 汎秀对身后的丸目长惠和河田长亲介绍到。 出使浅井,只是为了透露善意,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任务,见过赤尾清纲之后,余下几日尽是游山玩水的务虚之举。 出使的结果,只能称作是差强人意。浅井贤政和赤尾清纲都算友善,但对织田家并无好感的海北纲亲,却是根本闭门谢客,连面都见不到,纵有三寸之舌,亦无用武之地。毕竟是暗访,不宜惊动太广,于是只能放弃。 刚刚走到城下,尚未进城禀报,却只见前田利家的六弟,佐协良之匆匆奔出,满脸忧色。 “藤八郎(良之的通字)!”汎秀出声叫住他,“这么急着跑出来……莫非是城里出什么事了?” “甚左大哥回来了?”见了来人,良之脸上的忧色少了寸许,“也许只有您和丹羽殿能劝住了!主公正在城里发怒,说要杀了四哥!幸好被柴田殿拉住,否则……” 佐协良之的四哥,不就是前田利家么?他犯了什么事情? 汎秀心中骤然想起那件快要遗忘的逸事。 “又左何故惹怒主公?”汎秀试探着问道。 “哥哥……他杀死了主公的小姓十阿弥!”良之喉中有些发干。 果然如此。 起初在清州城的时候,汎秀也曾有意试探过关于十阿弥的事情,希望能加以弥补。不过毕竟不关乎自己,繁务一多,也就忘了此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上午,还没过多久……” “那又左他现在在哪儿?”汎秀又接着问道。 “四哥现在也很后悔,出城向东边去了。”良之伸手指了指,“我正想找丹羽殿说这件事情……” “东边,以内藏助(佐佐成政)的行事习惯,一定会把又左留在比良城里。”汎秀反而冷静下来,“主公现在定然暴怒,仍谁劝谏也不会有用,反而……” “如何?” “即使主公日后心存悔意,也会碍于颜面,绝不收回诛杀之令的!” “那……该如何是好?”良之脸色已是煞白。 “你也不用拜访丹羽殿了,直接去请归蝶夫人和吉乃夫人(信长最宠爱的侧室)说情,然后把阿松接出来,到了比良城再商量吧!” 佐协良之道谢而去,汎秀无奈地转身看着丸目和河田。 “第一次到尾张就遇到这种事情,织田家恐怕也并非如二位所想那般安稳啊!” ……………… 佐佐氏始于佐佐木六角家,从成政之父成总开始仕官织田。成宗三子成吉、成经、成政皆为尾张名将,佐佐氏也一跃成为织田下属数一数二的大族。 数年之间,佐佐家居城的面貌,比之数年前并没有变化。 好歹是多年的同僚,对方为人也算是不错,出了这种事情,还是该去看看的。 先去清州见了织田信长,接着返回的路上碰巧遇到了松井友闲,于是吩咐丸目与河田随他回去,自己径直向比良城而去。 牵马入城,迎面成政已是闻风而至。 “他在这?”汎秀只吐出最简单的字句。 “是!”成政显然心事重重。 “那隼人有何看法?”汎秀出言询道。 所谓的隼人正,指的是成政的长兄,佐佐家主,隼人正成吉。在目前的佐佐家,成政并不能作主,真正的主人是其兄,要收留一个得罪主君的朋友,似乎应该考虑他的意见。 “甚左无需担忧,若兄长应允,又左又岂能入比良城。”成政抬头,他关注的重心显然不在此处。 “原来如此。”汎秀点点头,“然而藏匿于此,亦非长久之计啊……” “来日方长,再做计较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吼声。 “还说这么多干什么,先进去再说吧!” 不通报就闯进来的,除了前田利家之外也只有池田恒兴了,他身后跟着几个以前认识的青年武士。 见到了平手汎秀,池田恒兴眼中突然闪出几分诡异的神色,一闪即逝。汎秀虽然视线扫及,却也未及细想。 “胜三郎是从清州城来的?殿下有何说法?”佐佐成政脸上显出少见的焦急。 “说是要把又左逐出织田家!” 成政面色愈发惨淡,轻叹一声,转身领着汎秀走进馆中。 前田利家盘腿端坐在偏厢之中,面色惨白,双目无神,面前的桌上是一盏未曾动过的茶壶。 “又左!”成政轻声唤道。 “哦。”利家缓缓地抬起头,“甚左也在……”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并未失态,他浑然不觉地随手举起茶壶向桌上倒去。 “又左!”成政不觉提高了音量,利家一怔,才猛然放下茶壶。 “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恒兴突然从汎秀和成政身后冒出来,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恼,“十阿弥那小子有多混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是啊……”利家惨淡一笑,“可惜……”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汎秀轻声打断了他,“只是日后,若是主公不肯谅解……” “这样的话,你就赶快走掉!”恒兴喊道,“是从东海道去关东,还是从伊势湾去近畿……” “难道胜三郎是要我转仕别家?”利家神色微变,声调终于高了些许。 “要不然怎么办?”恒兴翻了翻白眼,“你想饿死在尾张吗?” 利家低头不语,周围三人也不再说话。 “我不会背叛织田家的。”半响,利家还是摇了摇头,出语轻缓却是不容质疑,“若主公不肯原谅我,我宁愿切腹于清州城前!” 一阵压抑的沉默。 “又左,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汎秀轻轻道了一句,随后落坐在席上。 “就在前几日床来消息,阿松夫人已经有育珠之喜。”成政走上前来,对汎秀说到,又似在提醒利家。 “那我……该如何?”利家的声调稍微高了一些。 “近日四境升平,闲来无事,在家中研读汉书。”成政缓缓道来,“汉武帝时,有将名曰张骞,因战败之过,贬为庶民,数年后,他率三百人出使西域,列国为之慑服,传为千古佳话……” “内藏助的意思是……”利家精神微振。 “而今吾主识人,更胜武帝,又左之才,不亚张骞。”成政继续说到。至于话语实与不实,暂且不去管它。 “不错,不久织田家就要讨伐美浓了,又左还怕没有立攻的机会么?”恒兴也明白过来。 此时,佐协良之已带着阿松走进来。 初为人妇阿松依然清丽,但却多了几分成熟的温婉,她身披着浅黄色的和服,下摆上沾满了尘土,显然是仓促而来。 十三四岁的少妇,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面容仍是稚龄,但表情却比方才不知所措的利家平静许多,进门之后,只与利家轻声招呼一声,就转身向余者深深鞠躬。 “外子闯下如此滔天之祸,得益于诸位才免于主公惩责,阿松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报答。” “然而如今局势未明,唯有厚颜恳请各位再施援手了。” “不用担心,一切都包在我们身上好了!”恒兴似乎是见不得阿松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即就大包大揽下来,还满含愤懑地盯了利家一眼。 此时利家也已经站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只要日后战事复起,能够取下今川或是斋藤家的首级,想必就能折罪了。”他望了望身边的阿松,又转头接着说到,“我此刻已不便呆在尾张,听闻今川家近来在三河蠢蠢欲动,我决定立即前往,至于阿松,就有赖大家……” “大人。”阿松轻声唤道,却是恰好挡住了利家的话,“自从嫁入武家之后,妾早已明了身为武家之妻的责任。”声音轻柔却是不容反驳。 利家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厅内诸人手足无措之时,汎秀的心思却想到别处。 的确如佐佐池田所言,以织田信长的性格,只要前田利家立下了足够的功绩,就有很大的可能获得饶恕。 按照历史上的发展,似乎是过了三四年之后,前田才找到这样的机会,得以返回织田家。 不过眼下,汎秀倒是有机会帮他缩短这个过程——如果在桶狭间中斩杀今川义元,算不算是大的功劳呢? 已经知道了时间和地点,又把服部小平太收到帐下,还从信长那里讨来毛利新助,只要刻意关注,这份功劳恐怕难以跑出平手汎秀之手。 倘若平手汎秀是个毫无私欲,舍己为人的圣人,他一定会把这份功劳让给前田利家,成全他返回织田家的愿望。 只是,现实中的平手汎秀,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人。 平心而论,汎秀的功名之心,比一般的武士要少了许多,不过少,并不等于没有。 若是换了佐佐成政,汎秀多半会出手相助,但前田……虽然有些交情,但也只是同僚之谊而已。 究竟该如何呢? 汎秀一时犹疑不决。 第十二章 儿女姿态 平手泛秀可以找出一千个坐视的理由。 第一,出于蝴蝶效应的影响,桶狭间的历史未必没有改变; 第二,纵然历史没有改变,偷袭今川本阵也是九死一生; 第三,倘若有人问他是如何算准今川家的动向,就无法回答; 第四,此时的前田利家尚是个心气甚高的少年,未必肯接受别人的施舍…… 陪着长嘘短叹了一阵子,泛秀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心情却无疑有些沉重。对坐了半日光景,最终也没有说出几句话,而后散去。 不知是否错觉,泛秀一直觉得池田恒兴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却是欲言又止。 ………… 春分时节,白昼甚短,泛秀返回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骑着醒目的骏马,从地头走过,远远就能看到,自己的那座小城塞,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于是心神稍霁。 从田里回家的农人,纷纷围过来参拜这个年轻的领主。 来自后世的灵魂,并不像普通的武士一样鄙夷平民,再加上合子所起的作用,领民原先心存的畏惧,渐渐被转化为亲睦,是以在路上碰到,有几个大胆的姑娘,居然跑到泛秀身边开起玩笑来。 “大人您出去的日子,夫人可是天天在庙里祭拜呢!” 接着又掩着嘴,佯作害怕地跑开。 她们口中的夫人,无疑说的是合子。乡间的村民,也不懂门当户对的事情,只知道合子就是小城里的女主人。少女面薄,自然不好意思细细解释,至于泛秀,则是干脆没有辟谣的念头。 如果是生前的平手政秀,听到这种调侃,定会皱起眉头,念叨几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话。 倘若是织田信长那厮在此,想来大概要冲过去与农家的女子们嬉闹一番,再把看得上眼的姑娘带回城里去。 而平手泛秀只是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终日劳作的农家女子,虽然只如野果般青涩粗糙,但却自有一分健康的美感。这无关男女**,只是源于人性。 泛秀突然提了提缰绳,胯下的秀江,亦是仰着脖子嘶吟一声,迈开轻快的步子,向橘黄色的灯光奔去。 终于到家了。 城塞里听到响动,家臣们一起从玄关迎了出来。 服部兄弟两个最先出来见礼,仿佛是故意要抢在最前面,丸目长惠自然是与河田长亲一起,松井友闲、平手季胤最为超然,而毛利新助和增田长盛却有孤立无援之感。 泛秀隐约觉出几分不妥来。 虽然只是不到十人的小团体,但是团结问题,似乎并不容忽视…… 这并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泛秀只随口应了几句,便令众人退下,随即就径直走进玄关。 方才早就注意到,合子倚着柱子站在墙角,只是限于身份,不便上前述话。 今天合子依然是披了件纯白色的和服。她原本并不喜欢白色,只是听到泛秀无意间说起,才时常穿上白色的衣裳。 泛秀曾经以为,自己对她顶多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惜,而她则是为了攀附武士家的荣华。不过时日一长,这些心思也逐渐化为乌有。 更何况,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啊…… “大人。” 少女伏跪下去,柔声地唤道。 “嗯。” 泛秀轻应了一声,想要扶她起来。 于是俯身,揽住她的纤腰。 竟是盈盈一握。 泛秀不自觉地伸出右手,轻轻拾起起她的柔荑。 少女的桃腮,就清晰地呈现在男子的眼前。 这种程度的亲近,已经微微超出了合子的承受范围。 “大人!”少女面色一阵绯红,呼吸也突然开始急促,羞赧地想要抽开手。 泛秀心中一荡,却是不由分说地握紧少女的手腕,拉到自己怀里。 合子想要抽出手,又哪里比得过泛秀的力气? 嘤咛一声,瘫倒在地上。面上一阵滚烫,羞红到骨髓里去。 “呜……”一声蠕软娇啼,令人食指大动。 这里是大厅啊,不会被那几个家臣看到吧? 泛秀突然生起这份心思,立即收敛住遐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瓜已熟,水已至,那么蒂落渠成,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 两人对视一眼,少女不堪娇羞,低头躲开,却也任由泛秀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不再抗拒。 此间旖旎,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曾有人说,指如青葱,肤如凝脂,是美人必备的条件。 泛秀现在显然是赞成这种说法的。 合子的相貌清秀,勉强可算中上之姿,不提织田家的那几位倾国倾城公主,就算是与诸位同僚的内室,以及平手家的姐妹想必,亦不能胜之。然而这一双柔荑,却真如春雨后的青草,柔若无骨。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泛秀突然轻声颂念。 “大人,这是什么?”合子听不懂汉语,却也觉得泛秀念得颇得韵律,于是发问,言辞之中,俨然少了几分拘束。 “诗经中的名篇,卫风,硕人。” “硕人……”合子念着这个深奥的词,愈发不解了。 “硕人此处即是美人的意思,这首诗说的是卫庄公的夫人,大意是……”泛秀突然一顿,难道要说“美人的手像茅草的新芽,皮肤像凝固的油脂”吗?这个,说出来的总觉得很有些怪异的味道…… “总之就是形容美人的话了,从上到下每一个地方都很美的意思。” “噢……”合子仰头看着泛秀,“那,卫庄公是谁呢?好像都没有听说过啊,是仓镰时代的人吗?” “这个啊……”泛秀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微笑,即使并非喜欢显摆的人,但是面对着少女崇拜的眼神,多少会有些飘飘然吧。“卫庄公是明国那边两千多年前的诸侯,祖先是周武王的弟弟名臣卫康叔,其父卫武公有抵戎护驾之功,拥立东迁之功,因而晋爵为公……什么?到底有多大?嗯……你就想象成六角家或者朝仓家好了。” 合子叹了一声,眼中暗自出神,幽幽道:“噢……是这样的大国啊,那么庄姜夫人一定是别的哪一家的公主吧?” 泛秀一时间显然没有领会到少女的意思:“是啊,姜夫人是另一个大国齐国的公主……你怎么了?” 合子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脖子,没有答话。 泛秀皱眉,略一思索,方才恍然一笑。 “其实我们平手也不过是个小户罢了啊,什么公主之类的,离我很远的呢……”话音未落,却已戛然而止,泛秀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因为他想到织田信长众多妹妹其中的一个来。 这个,好像也能算是公主了吧? 合子悄悄抬了抬头,轻轻咬着嘴唇。 泛秀心下却隐约有些愧疚。 “哎呀,汤快要好了。” 合子突然跑开,到厨房里端出一个木盘。 米饭,黄瓜,昆布,味噌汤。 “大人,请您用膳。” 不知不觉间,似乎又变成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姑娘。 食不知味。 泛秀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 “整天让你忙这些事情,太委屈了,不如找两个侍女进来吧。” 合子脸上呈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可是,家里的支出……” “这些事情是由男人操心的。” 泛秀淡淡地答道。 “是……”少女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私事与公事,都让人不能省心啊。 正在如此感慨的时候,突然又迎来了几个身份特殊的客人。 而且所说的事情,还真是难以分辨,是属于私事还是公事呢…… 第十三章 变故与交情 来访者是佐佐成政,他神色颇有些诡异,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随从。 “是又左的事情?”平手汎秀的第一反应,自然以为佐佐是为了前田而来的。汎秀与前田利家的关系很难说有多深,而佐佐与他却是多年的战友,不可同日而语。 成政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思索了片刻,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人。 汎秀疑惑不解,也没有多问,先把二人迎了进来,走到大厅后被划作书房的一块地方。 “阁下是何人呢?”进屋之后,汎秀先望向那戴着斗笠的人。此人身着黑衣,身材短小,却戴着硕大的斗笠,显然是要刻意掩盖身份。不过佐佐成政,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怀着什么秘密的人啊。 黑衣人先不答话,把斗笠摘了下来,却是一名颇为英武的巾帼。 “这……” 汎秀愈发不解,又向成政询问。 “大人不记得了吗?我是阿春” 少女皱了皱眉,出声唤道。 阿春……这简直是最大众化的名字之一,能记住就怪了…… 汎秀只能不发一言。 “村井家。” 佐佐提醒道。 村井?是村井贞胜的女儿,那不就是佐佐成政的未婚妻么? 除此之外,仍是想不到关节所在。 “平手大人,我是为了犬公主而来的呀!” 阿春有些急躁,声调也不免提高了几分。 噢……汎秀有了些许印象,当年在清州城,曾经偶然见过这个姑娘,那时候她正是与信长的妹子在一起。 “不知公主殿下有何事呢?” “是主公要把公主嫁给别人了!” 居然是这样?汎秀轻轻皱眉,心下突然升起一股复杂难名的情绪。 在尾张年轻一代的家臣里面,最具潜力的无疑是丹羽长秀和平手汎秀这两个人,前者已经娶了信长的侄女,后者则是被内定为妹夫。从亲缘上讲,妹妹比侄女要近一些,但是信长收纳了侄女为养女,名义上又更胜一筹,总而言之,还是丹羽稍占优势。 出于信长这厮的“恩惠”,汎秀有幸见了织田犬几次,比那些婚前不知道对方相貌的武家子弟强了不少。然而,对于来自后世的正常男子而言,十一二的小萝莉,又只见过几面,实在很难有太多的期待,充其量是没有太多抵触罢了。 不过,本属于自己的“奖励”突然莫名其妙被剥夺,恐怕任谁都不会高兴吧。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汎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只是淡然的发问。 “我也是刚刚听到的。” 佐佐轻叹了一声。 阿春盯着汎秀看了片刻,突然有些气愤地摇摇头。 “平手大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吗?那样犬公主也太不值得了!” 这又是哪份说辞? “若不是公主叫我来告诉大人的话,恐怕要到她嫁到知多佐治家,您才会知道吧!” 知多佐治? “多谢了。”汎秀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前来报信的人半伏下身去施礼。 佐佐成政神色尴尬无比。 阿春神色稍缓,继而向成政瞟去,面色微微一红。 “也就是前几天,主公和夫人对公主说起佐治家的事情,暗示的意思,好像是要结为姻亲,符合年龄的人选,就只有阿犬公主一个人。我也不清楚大人住在哪里,就只能找……佐佐大人了。” 说起佐佐二字的时候,少女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羞赧,不过汎秀此刻是毫无心情去体会这份八卦了。 知多佐治氏,是一家具备一定实力的水军,或者说是海贼,长期游离于织田与今川两家之间。 “与佐治家联姻,恐怕不会是主公主动送上门去吧。”汎秀面对着阿春,眼光却望向佐佐。 “好像说是只要联姻的话,就会帮助织田家对付今川……”阿春摇摇头,“公主也没有说得很清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于织田信长的诱惑,恐怕不会太小。 骏河的今川家,除了土地和商业的实力之外,旗下也有十分强大的水军,几乎控制了东海道沿岸的交通,对织田家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先前专注于尾张境内的时候,注意不到太多东西,而现在战场扩展到整个东海道,此时若能够有一支传统的水军世家愿意投靠,对织田家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如果是佐治家有意归附,那么池田胜三郎(池田恒兴)一定是知道的。” 佐佐突然缓缓开口。 汎秀怔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他的岳父荒尾善次,虽然是作为养子继承荒尾家,但却是佐治家的血脉。” 难怪前几天见到池田恒兴的时候,那厮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的确。”成政眉关紧皱,“倘若佐治水军顺利归附,对他的确是极大的助力,然而……” “原来如此啊……”汎秀低下头,面无表情。 传统的印象之中,池田恒兴似乎是个比较重视义气的人。不过汎秀与他,似乎也没有过密的交情。 两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一时沉默下去。 “那个什么佐治家,都没有听说过,平手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吧!”不明就里的阿春姑娘如此问到。 “定然尽力。”汎秀含混地应了一句,“能够得到村井小姐帮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少女双颊又是微红:“平手殿,您是成政大人的知己,又何必要这么客气呢?”话语之中,却是颇具豪气,“何况,犬公主应该也是希望我转告大人的。” “应该?” “是啊,虽然阿犬她并没有明说……”阿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倒也算是正常,只见过几次面,如果是那个小萝莉坚决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要嫁给自己,虽然颇能满足虚荣心,但理智上却没有什么可能性。 那么就是说,这个算是非正常渠道获取信息了?村井贞胜的女儿,与自己毫无交情,多半是凭着佐佐成政的缘故。 ……………… 送走了那两口子之后,汎秀突然只觉得一阵寥落。 以自己当下的身份,究竟能否有所作为? 若是能的话,又该如何处置呢? 汎秀本身并不甚看重这个织田信长妹夫的身份,甚至隐约还有些反感,不过此时绝无兴奋之情。 独自思虑片刻,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入了深夜。 “果然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啊……” 汎秀喃喃自语,不自觉中,声调渐渐稍微提高。 这个时候,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声。 “谁在外面?” “是我,大人……”合子手中端上一点刚热好的清酒和茶点,“已经很晚了啊。”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正常青年人,前世的汎秀也是时常有做夜猫子的机会,到此之后,平手家家风甚严,反倒需要按时作息。不过现在身为领主,无人监督,行事也逐渐随性起来。 “嗯。”汎秀顺势端起杯子,轻轻饮了一口,“你先去休息吧!” “是。”合子放下盘子,声音十分轻柔,“这些年糕里面,特意加了大人吩咐种下去的花生和玉米。” 穿越者的身份,也就是这些作用了。汎秀心下如此自嘲。 “刚才你可听见什么了?” 汎秀随口问了一句。 合子跪坐在地上,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听到一些了吧。”汎秀似笑非笑,“何必那么紧张呢,总是要知道的……” 合子依然是忐忑不安,低头咬着嘴唇。 这个花信之年的少女,一年到头都是如此谨小慎微,极少能看到开心的表情。 要说是善于掩饰,才十几岁的人,又哪里会有那份心机呢? 汎秀心念轻轻一动,放下杯子,上前搂住合子。 “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好了,既然已经很晚了,索性先休息吧。” 这样的背景之下,话语中俨然就有了几分暧昧不清的味道。 PS1:预计从今天开始可以渐渐恢复更新了,不过网络情况依然令人沮丧。 PS2:那个,那啥……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第一第十四章 谋划 永禄二年,九月十五,辰时。 尾张国,春日井郡,冲村。 下层的武士和百姓们,并无聊以度夜的娱乐活动,多半入睡很早,是以卯时刚过,村中的住户,就已经纷纷出门,不过并未下田,却是聚集到西边的城塞当中。今日此地领主平手大人要宴客,雇了十几户人家帮忙。 又过了半刻钟的功夫,东方传来蹄声,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武士,策马而至。村民远远见了那匹醒目的黑马,纷纷拜倒在道路两边。土城中的几个武士,也连忙出来迎接。 正是跑马归来的平手汎秀。 以汎秀素来喜静不喜动的性情,如此少年意气,可谓难得一见,不过那几个家臣,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目光汇聚的时候,还会彼此会心一笑。 数月前平手殿下留宿在合子姑娘室内的行为,在那小小的土城里面,实在是瞒不了人的。昨日医师更是证实了,后者已经有了两三个月的身孕。汎秀惊喜之余,邀请了相熟的同僚前来庆贺,也准备把合子的地位确定下来。 武家门第,子嗣昌盛,才会有未来,家臣们也更能看清前进的方向。以这个时代的算法,平手汎秀虚岁已有十九。在这个年龄,倘若尚未娶妻纳妾,便足以列入大龄青年的行列。另外,主君若是单身,下面的人更不会好意思谈及婚娶——这些小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汎秀俯身下马,与众人打了声招呼,又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服部兄弟,大步走入城中。 “殿下……”合子盈盈走到桌前,倒上茶水,随即跪坐在一旁。小腹微微隆起,不良于行,步履微现蹒跚,清丽之外,又添了几分娇羞。 素来懒散的汎秀,今日见了合子,却不自觉稍稍挺了挺腰杆。 两世为人,不是没有经历过女人,但丝毫没有做丈夫的经验,更何况是为人父。喜悦之外,又不免忐忑。 今后这名女子,以及腹中孩儿的境遇,一半取决于汎秀的权势,另一半却是由汎秀的好恶决定,一笑一颦,对她而言无异雷霆雨露。 心念至此,连素来自以为淡漠名利的汎秀,也不仅泛起一阵强烈的责任感。否则以他这等闲散个性,又岂能耗费数月谋划大事? “你身子不便,就不要多走动了。以后家里找两个仆妇伺候就是。” “是……”合子抬头对上汎秀的目光,又红着脸低下头去,“多谢殿下体恤。” 汎秀点了点头,又说道:“也不必担心腹中的孩子。虽然我不能以正室之位待你,但却绝不会亏待自己的骨血。若是男儿,绝不吝于万石封地,若是女儿,也定会择天下英雄为婿。” “殿下……” “莫非你怀疑我拿不出万石封地来么?放心吧,织田家武运昌隆,将来定然雄霸天下。我乘上这艘大船,要赚个国守并非难事。” “嗯。”合子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倒在汎秀怀里,闭上双眼。 汎秀又抚慰了几句,将合子送上卧室,转身走进大厅的时候,却见到几张熟人的面孔。 佐佐成政带着夫人阿春正坐在席上,前田利家夫妇亦坐在一侧,招待他们的是松井友闲。今天这种小范围的家宴,倒是可以带家眷的。 平手汎秀跟佐佐自**好,佐佐和前田也是至交,平手和前田却没有那么好的交情,如果不是佐佐领路,刚被逐出织田家的前田,恐怕没脸过来吧! 佐佐成政为了朋友,倒还真是费心了。 “二位倒是来得早哇。” 左右这二位是熟人,也不必太计较礼节,汎秀打过招呼,便毫不客气地坐在正位,又随手令松井友闲出去等待别的客人。 佐佐见之摇头轻叹:“甚左(汎秀的字)将为人父,这惫怠之色却半点未变。” 汎秀不以为意,斜着瞟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只朝向前田搭话。 “又左(前田的字)这几个月,想必过得十分辛苦吧。” 前田轻叹一声,神色却是有些拘谨,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轻狂:“只是后悔以前意气用事,空有几百贯的俸禄,却没有留下积蓄,倒是连累了阿松……” 说到此事,佐佐亦是连连皱眉:“我前几天刚刚试过主公的口风,却被骂了一顿。为了一个男宠而逐走大将,真是……” 眼看佐佐又要出言不逊,阿春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才止住更加不敬的话语。 “内藏助(佐佐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啊。”汎秀无奈地摇摇头,“虽然眼下我们风头正盛,但也正是受人嫉恨的时候,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内藏助,外人面前还需谨慎行事啊。” “难道甚左要学那阿谀小人两面三刀么?”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内藏助博览群书,难道不知道这两句话?” 佐佐还要辩解,前田却幽幽说道:“我觉得甚左说得不错啊,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一定会忍下那一口气……就算他骂我几句,也不会少两斤肉啊……” 受害者现身说法,气氛一下子冷落下来。佐佐有些后悔,平手却依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尴尬之时,前田夫人阿松忽然开口。 “哎呀,今天平手大人新纳的夫人,我还没见过呢!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呢?” “噢,不是什么武家门第,只是个商人之女。” 佐佐夫人阿春也笑着插嘴。 “我倒是见过几次,名叫合子,是个很清秀的姑娘呢!” “那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男人谈正事的时候,我们可不敢掺和呢!” 芳春院阿松,不愧是日后的战国三夫人之一,虽然年不过及笄,却俨然有了大家正室的风范,反倒是阿春,虽然是村井贞胜的女儿,出身比阿松高贵得多,察言观色,颇不如前者。 目送两位女眷离去,汎秀转身看着前田。 “又左,往日我们曾说过,只要立下足够的功绩,返回织田家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惜最近四周并没有战事……” “马上就会有了。”汎秀如同神棍一般断言道。 “难道是斋藤家?或者是今川那边有什么变动。”前田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正是今川家。”汎秀点了点头,“骏河正在积蓄实力,随时可能发兵。” “但是,并没有听到今川家召集士兵的消息啊!”佐佐忍不住插嘴道。 “的确没有,不过今川家最近买进了大量的物资,尤其是武器和具足。我正好认识一个具足商人,从那里得到了消息。” “今川家已经与武田和北条结盟,若是兴兵,目标恐怕只有本家了。” 前田精神一振,不禁起身,忽而又轻轻摇摇头,“只是……我以前的手下,已经四分五裂了,只剩下一个村井又兵卫还听我的招呼……如果敌人是今川家,恐怕很难遇上什么机会啊!” 汎秀轻轻一笑,道:“我与内藏助加起来,也能凑出两三百人,到时候互相呼应,足以有所作为。” 佐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实在是感激不尽!” “先别急?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7 部分阅读 佐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实在是感激不尽!” “先别急着感谢。”汎秀摇手作淡然壮,“数百人的军势,正面抵挡今川军是绝无可能的,要想建功立业,唯有奇袭一道!” 前田佐佐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不解之色。 “连敌军何时动身都不知道,谈何奇袭?” 汎秀目光投向佐佐:“内藏助可记得赤壁黄盖事?” “自然记得。” “那就劳烦你向又左讲解了。” 前田不忿:“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不知道……” 汎秀瞟了他一眼:“《三国志》这等汉书,你怎么可能看过?” 佐佐咳了几声:“甚左是如何布置的?” 汎秀示意二人附耳,徐徐道来…… …… 良久,佐佐摇头轻叹:“此事若是败露,又左就……” “我们身为武士,怎么能贪生怕死呢?”前田一脸肃然地摇了摇头,又转身朝向汎秀,“只要这次成功,日后甚左就是我天大的恩人,有什么吩咐,我前田利家出生入死绝无二话……” “出生入死就不用了,只要别演砸了这一出戏就行。”汎秀拍了拍前田的肩膀。 “还是太冒险了。”佐佐依然是摇头,“虽然不便与主公明言,不过至少可以与柴田、丹羽、佐久间那几位大人……” “完全不必。”汎秀打断他的话,“就算是不告诉他们,届时他们一样会随主公出兵。何况……此时成败全系于又左一身,人多反而会泄密。” “这……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 “嗯……那么我就出去迎客了。” 汎秀眼角望到城外来人,起身直向城门而去。 第一第十五章 天意弄人 在历史上,织田家实行检地,是十余年后的事情。将贯高制改为石高制,看似只是修改了丈量土地的单位,但实际却是藩主大名实行集权的手段,将一个势力的附庸关系全体现在具体数据当中,大大削弱了家臣建设独立王国,自行其是的可能性。另外,搜查被土豪地侍隐瞒不报的土地,亦是检地的内容之一。故而这份工作乃是极容易得罪人的活计。 尾张八郡,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不到三十万,但纵横乡间的国人、僧众、商贾、海贼乃至一向宗等地方势力却有十余之数,都属在检地活动的受害者之列。这些诸势力无不经营多年,虽然弱小,关系却是错综复杂,要想完全理清,几无可能。但若不加以动手,却又交不了差。 “真是棘手啊!” 平手汎秀随手将账册扔到桌上,支起身子,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份得罪人的活计,却不想落在了汎秀的身上。 松井友闲闻言而笑,双手合什道: “这正是大殿对于主公的器重啊……” “臣以为松井殿所言,或许并不尽然啊!” 河田长亲突然出声,打断了松井友闲慢条斯理的客套话,眼神亦是毫不避讳地直视后者,直到汎秀递来眼色,才稍稍躬身,以示尊重。 松井恍如未闻,不以为意,只是缓缓反问: “那……依河田殿之意呢?” 河田复又立起身子,微微侧身,朝向汎秀作揖道:“请恕臣下逾矩。臣以为,此事乃是大殿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那大殿目的何在呢?” “据闻,大殿有意与佐治水军皆为姻亲。” 织田信长的主意,正是要让汎秀主动立下过失,而后堂而皇之撤销先前的婚姻约定。信长原本并不缺乏女性亲属,只是这几年织田家发展迅猛,需要笼络的对象太多,他那几个妹子侄女,就显得不够用了。 真不愧是战国数一数二的实用主义者。 “大殿如此待我,就不担心我生出异心么?” 汎秀瞟了河田一眼,随口妄言了一句。 河田长亲果然被这句话吓住,顿时一愣,原先想好的应答就说不出口了。 “阿弥陀佛……” 松井念了一句佛偈,徐徐道来,“神兵利器,岂容久居椟中,一时藏于暗室,韬晦而已。” 也就是说,过不了几个月,信长又会找个由头,重新提拔重用——先示之以威,再施之以恩,既可解决佐治家求娶织田氏女的事项,又可顺便敲打风头正盛的某人。 一石二鸟,可惜太着痕迹。瞒不过有心人之眼。就算没有松井与河田二人,汎秀也能一眼洞彻。 “那……二位以为,我该如何应对呢!” “以退为进。” “以静制动。”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意思亦是极为接近。 汎秀闻言微笑,继而缓缓抬头。 “这次,恐怕二位是要输给我了。” 经过数月观察,松井友闲与河田长亲,的确是手下仅有的两个有远见的文化人,可堪一用。另外前者出身商贾,后者来自外藩,没有复杂的人事羁绊,任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其次丸目长惠,虽然阅历颇丰,但终究缺乏资质,不能独挡一面。服部兄弟、毛利新助,更只是鹰犬爪牙之辈。 增田长盛虽然才能出众,但在尾张地界交游甚广,牵连太多,尚不能被汎秀视为心腹。 要说松井和河田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已年过而立,历经沧桑;而后者却是未及弱冠,少年意气。 不过今天,这两个智者,却显然败在了穿越者先知先觉的金手指上面。 “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河田长亲随口诌出几句不要钱的马屁,却难免好奇之色。 “深谋不敢当,远虑二字却可愧领。”汎秀随手抓起身前的折扇,又在手中合拢,“倒也算不上太远,只不过越过伊势湾而已。” 从尾张越过伊势湾,就是伊势国和志摩国了。结合刚刚谈论的内容,答案不言自喻。 “莫非……”河田惊呼出声,“然而……” “我所说的,正是九鬼家的熊野水军。熊野水军乃伊势湾的霸主,实力数倍于佐治水军。若能说得九鬼家来投,区区佐治,就无非是鸡肋而已了。”汎秀接着瞟向河田,“难道你以为,本家不足以领熊野水军投奔?” “臣下不敢,只是……” “不过,我本来也没有奢望九鬼家会立即归附。只要他们释放足够的善意,佐治家就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眼看汎秀闭上双目,河田长亲也不敢再提问。 只是心中的疑问,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织田家和熊野水军从来没有接触过,怎么能判断出对方一定是怀有善意呢? 即使他问出来,汎秀也不可能告诉他,在原来的历史上,九鬼嘉隆主动投奔了织田信长。 松井友闲却突然开口了: “殿下……那这检地之事,是否需要继续呢?” “当然。”汎秀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仅要继续,还要分外严格!” 分外严格,就是说尽量多得罪人? 松井不解其意,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俯身领命。 而一旁的河田长亲,面色却难以淡定。他原先以为,自己比起面前这位殿下,只是出身不如罢了。但现在看来,平手汎秀,却并非他河田长亲可以看透的人物。 汎秀笑而起身,打开折扇,径自出门。 河田犹不能平静。 松井却已经开始念佛经了。 —————————正直的分界线————————— “志摩国?熊野水军?九鬼嘉隆?” 织田信长的嗓音,一声比一声高。 “有几分把握?” “八分。”汎秀本想说有十分,不过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宜说得太满。 信长狐疑地盯了他一眼,随即又点了点头,他平素行事,但有五分把握就敢于一搏,更何况八分? “那此事,便姑且信你吧——不过甚左此来,似乎并非出自公心啊!” “虽有九分为私,却也还有一分为公……”汎秀习惯了信长的说话风格,是以毫不做作地刷起贫嘴。 “哈!”信长冷哼一声,剑眉微扬,走向台来,上下打量着平手汎秀。 汎秀端坐不语。 信长来回踱步。 一阵沉默。 直到汎秀想起面前这位乃是有名的双性恋而乱了方阵之时,信长才坐回原位。 “一向淡漠名利的平手汎秀,为了女子而殚精竭虑,作为兄长,还真是甚为欣慰啊。” 这种话,就当是不规则振动引起的杂音就好,汎秀道了声是,连吐槽的功夫都懒得做。历史上的织田信长虽然不是全无人性,但在感情和利益相悖时,却永远会选择后者。 “只是出使人选,以何者为宜?” 信长的视线,又像是不经意般飘过来。 “臣下以为,丹羽殿纵横捭阖,泷川殿智计百出,皆可说服九鬼家相投。”丹羽长秀是织田家最出色的外交家自不用说,至于泷川——记得太阁的游戏里面,九鬼家就是他招过来的,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错误吧。 视线停在汎秀胸口,渐渐凝聚起来。 “不贪功绩,固然是不错,可是……”信长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我并不明白,为何九鬼嘉隆定会投奔本家。既然我不明白,丹羽、泷川就更不会明白。” “所以,只能派明白的人去说服对方了。” 信长好整以暇地侧卧下来,旁若无人地将右手小指伸进耳洞,看不也看汎秀一眼。 “臣领命。” 平手汎秀也好不推托,就此接受下来,前面那一番推让,倒好象变成欲擒故纵的手段一般。 “对了。” “请殿下吩咐。” “听说你的侍女已经怀孕数月?” 汎秀先前的淡然顿时消失大半。 “臣惶恐……” “食色性也,何罪之有?我似你这般年级,已纳入一妻三妾,夜夜笙歌,日无二女不欢……” …… “只是,勿忘嫡房嗣子,才是武家继承的根本。” “甚左你不日就要远行,我就送一个能干的侍女,帮你照顾那房侧室吧?” 能干的侍女……若是此时让织田家的人进入后院,目的自然是要标明主次之分。汎秀觉得信长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却实在不能拒绝。 …… 回城的时候,路上就多了一个绿衣的女子,年龄气质和长相,都有些类似前田夫人阿松,汎秀也觉得有些眼熟。 “妾身名叫宁宁,以前曾有幸在清州瞻仰过平手大人的威仪。” 以前在清州?那么是织田犬身边的人吧。至于宁宁这个名字…… “令尊可是本家弓兵组头浅野长晟?” “原来大人还记得妾身……”宁宁脸上明显有些惊喜。 …… 汎秀半晌无语,忽而大笑几声。 丰臣秀吉啊,并非我有意阻挡你的道路,实在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第一第十六章 海上来客 对织田信长的态度和手段,泛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信长此人是毫无疑问的智者,但却又是喜怒无常的人,尤其是对待下属。他曾重用林通胜和佐久间二人,又毫无征兆地流放;曾当众折辱荒木村重和明智光秀,却依旧重任,并且不相信他们会反叛。对于此人的心理,实在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至少目前还未受到猜疑,就已经够了。 在真实的历史中,平手政秀刚刚逝去的这几年内,织田信长的行为的确稍稍收敛。肆意对待家臣,乃是十数年之后的事情。 从清洲城返回之后,泛秀脑中出现的,是另外一位霸主的身影。 宁宁已经不可能是历史上的北政所,木下藤吉郎也未必能成为丰太阁。不过,他能走到播磨国主羽柴秀吉那一步吗? 木下藤吉郎,据说现在已经有了“秀吉”的名字,作为一介奉行官,被正式列入织田家的名册。时间再推前几年,泛秀知道清洲城还有这个人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信长身边的小厮了。在织田信长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主君之下,想要阻拦某位同僚的升迁,并不容易。即使知道后事,也只能起到间接的作用。 既然如此,能否将木下秀吉招来担任自己的寄骑呢? 织田家大量在城主之下安排寄骑,是在攻略美浓,并且成功上洛之后的事情。然而届时木下秀吉恐怕已然鹊起。 平手泛秀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人,即使成功穿越,也没养成睥睨群豪的主角心态。此时治下农户一百三十,人口共计七百,放在后世论坛上,只是这点家当,却是他两世为人,所掌握过的最大资源。 回想历史上,强硬如柴田胜家,似乎也没有能够阻止秀吉的崛起——这与后者一向同丹羽相善恐怕不无关系。其他重臣呢?林通胜、佐久间又如何? 不过说起林通胜……两年前,平手泛秀杀了他嫡亲的二弟,织田信长又将林家的土地送给平手,身为家老的林氏居然一直毫无反应,倒也很不正常啊。 要出使一个丝毫不熟悉的地方,需要的准备很多,几员家臣,大都被派出做事,本人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胡思乱想。回忆起近几年的作为,只觉得往日言行幼稚,不过赤子之心,颇为难得,是以也没什么必要后悔。 论及人脉,与上层人物柴田丹羽等人的关系不算太差,中层的生驹、津田、中川、金森、蜂屋等一众人物,多少都有些同僚之宜——但也仅限于此,原本相善的池田,最近亦由于种种关系而疏远,前田又被逐出圈外。连本家平手氏,也因为幼强长弱,加之平手久秀为人厚道,渐行渐远。遍观尾张,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相助的,恐怕只有佐佐。而其这层关系,亦是由感情维系,并不涉及利益关系。 是不是该稍稍向上层靠拢,同时积极谋取功绩呢?如果有必要的话,应该做到哪个地步呢? 以前玩游戏看历史,觉得柴田斗不过猴子,是因为开罪过的同僚太多。但现在看来,前世对于历史的理解,其实是颇有偏差之处的。 直到起身前往志摩,泛秀都没有完全想通。 —— 志摩国,地处本州岛伊势湾志摩半岛之上,原只有志摩一郡,后分化为二郡,遂升格为国,乃令制六十六国中最狭小贫瘠的下国之一,庆长检地之时,石高不过一万八千,国中豪族地侍,皆以海渔、船舶之利立身。 九鬼氏原本只是志摩众多海贼之一,而后攀附伊势名门北畠氏,方才渐渐崛起。据有志摩之后,又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因年贡问题,与北畠氏反目。数日之前,北畠家转又扶植被九鬼打败的十二家豪族反攻,九鬼家力不能支,家督净隆(嘉隆之兄)战死,居城亦失陷,余党躲入山中,海上的势力也大打折扣,船队甚至不敢在伊势一带靠岸。 海贼在海上称雄,却不能时刻活在海上,缺少了陆上根据地,便只是无根浮萍。而要想抗衡北畠氏这等大名,只能依靠另一大名的实力。 尾张织田,自从信长即位之后,锐意进取,领地扩大到两倍有余,在东海一地,还是颇有说服力的。 这种情况下,九鬼嘉隆自然不敢拿捏身份,只听到服部兄弟送过去的消息,甚至尚未明确认定,就带着数名随从潜入尾张——当然,清洲城是进不去的,他能找到的,也就是平手泛秀这一级别的人物。 泛秀看着面前那风尘仆仆,强作镇定的九鬼嘉隆,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时间……还真是不巧啊。 游戏中的九鬼嘉隆,是战国时代顶尖的第一海贼。但现在,这个第一海贼却弓着身子,坐在自己面前恳求,神色中甚至不乏卑微谄媚之意。倘若现在泛秀对他置之不理,甚至直接杀掉,那么九鬼水军这个概念,多半就会变成历史了。 这种境遇下的熊野水军,只要有人招招手,就会迫不及待地爬过去。但是,现在他们的实力能否胜过佐治水军,尚且存疑。那么泛秀的目的,恐怕也未必能够达成了。 现在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漫天开价而已了。 “咳咳。”泛秀咳了两声,也不忍跟这即将灭族的人多做寒暄,“九鬼家所受灾祸,逼人亦是感同深受……只要贵藩确有‘诚意’,本家居中调和,想必还能解除贵藩与北畠家的误会。” 对平手泛秀而言,一番场面话完全是习惯成自然,毫无半点作态,当惯了海贼的九鬼却听得目瞪口呆——攻克主城,讨死家主,如果这也能叫误会,那武田上杉川中岛鏖战十年,恐怕就只算是过家家了。 “……误……会?” 九鬼嘉隆嘴唇拨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两个字来,脸上却已经变成了酱色。 “九鬼殿的心情,在下颇为理解。只是……大家同属为天皇,为幕府效忠的武士,即使有人不慎犯错,也要慢慢调查,切不可一时感情用事,就给人定下罪过啊!”泛秀的意思很清楚,目前织田家不可能与北畠明目张胆地敌对,所以九鬼的事情,暂时只能是误会。 “不知平手殿可否提点小人……需要调查多长时间呢?”九鬼嘉隆并不是笨人,立即领悟了话中的意思,只是言语却依旧尖利直接。 泛秀心理已经开始失望了,这个九鬼嘉隆,实在是没有海上枭雄的样子——也许只是因为处掌大权而不适应?毕竟他在十日前还只是家主的弟弟而已。 不过话语依旧是宽慰:“本家虽然自身亦是事务缠身,但此事涉及大义,却不能不管……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必会处理此事。” “多谢平手殿!”九鬼嘉隆无奈地叹了一声,却只能俯身谢恩。 “不敢当。”泛秀伸手,象征性地虚扶了一下,“只是,九鬼殿可做好了觐见鄙上尾张守(织田信长)的准备?” “这个……”九鬼又忐忑起来。 “倒也无妨。”平手沉吟片刻,“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礼敬,只需记住,尾张守素来厌恶猥琐卑微之辈,而欣赏机敏风雅之人。” “在下明白了。” 话毕,九鬼呆滞片刻,随即立起身子,抚平胸前的褶皱,同时面上忧虑之色亦消去大半,继而又是一揖:“多谢平手殿指点。” 此时的气质,倒可以部分满足信长的审美观。 泛秀微微颔首:“那就请贵殿即可随我觐见了。” “是……”话未落地,九鬼忽而又靠近了一点,“本家若能得救,日后定然唯平手殿马首是瞻!” 还是很上道的嘛…… 泛秀面色微微沉下去,嘴角却浮现微笑:“实在言重了,你我都是为尾张守效力啊……” 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href=www。>;www。 第一第十七章 今川袭来 谈到具体的事宜——比如日后打仗如何瓜分赃物之类,泛秀也懒得越俎代庖,直接让人送九鬼前往清洲城了事。织田信长并不是普通的东国乡下武士,他很重视文人,手下奉行甚众,绝对不缺外交人才,忽悠一个海贼不成问题,特别是这个海贼明显经验值偏低。 只是,按照当下的情况看,原本预料中的功绩就少了一大半。接纳主动投靠的势力,只能说是适逢其会,时运使然,这和劝服中立人士归降,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 目前还有什么可以插手的其他事务呢…… 检地本是积攒威望和人脉的绝好机会,然而平手泛秀并不是织田家的重臣或实力派,资历和名声也远远不够,与尾张各界人士也没有什么交情,只凭借从织田信长那里扯来的大旗,想要慑服一群野蛮而又狡猾的土豪地侍,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若换了柴田胜家、林通胜,乃至丹羽长秀来处理此事,那些草根势力即使心怀不忿,又岂敢阳奉阴违呢? 至于桶狭间那一颗可以换一座城的人头,反复思虑之下,始终觉得危险系数过高,而把握又不大,于是干脆让前田利家去冲锋陷阵——反正那厮四处寻找战功,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倘若日后事成,泛秀坐在幕后未必不能分到功劳,还能让前田心怀感激。即使行事失败,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是不是有必要从幕后走到台前呢? 如果需要的话,至少要联系桶狭间一代的当地领主,做好充足准备之后才方便。只是……目前连当地领主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去取信于人呢? 泛秀摇了摇头,起身推开房间的折窗,让秋风吹进来。 还真是……麻烦啊。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混乱两个字,并不仅仅是形容政权的分裂,而是不同势力和阶级的彼此交融。在这个时代,想要做出一点事情来,需要各方面的经营。身为领主,对内需要维持着同国人、商贾、僧侣之间的关系,对外还需要周旋在其他武士之间。 为了维护已有的利益,使用外交和合战之类的各种手段来谋取新的利益,而新的利益,又需要更多的实力来巩固。这个循环一旦停止,那么虎视眈眈的邻居,绝对不会顾及情面。这就是所谓的逆水行舟。 对于平手泛秀而言,自从出仕织田家,逐渐踏入战国武士的圈子之后,就不可能再保持局外人的态度了。 虽然知道后世的知识,但是并不足以让自己一步登天,自身的实力终究还是需要逐渐积攒。抱着一鸣惊人的想法,所作出的,往往都是不符合时代的事情。比如说尾张检地的事宜,是泛秀心血来潮向织田信长作出的建议,并没有切实地考察实际情况。是以接到命令之后却发觉迟迟不能着手,也并不奇怪。将来即使成功检地,功劳也不会掉到自己身上,反而会因为行事不利遭到斥责吧。 有了此事做先例,将来平手泛秀进入中央辅政的可能性就变得十分渺茫,更现实的情况,是像柴田、明智那样独当一面。在稳定的政权之中,中央政务人员的地位一定会胜过地方大员。然而历史上的织田氏并不能称得上是稳定政权,长远来看,倒也并不吃亏啊。 泛秀一念至此,心中淡定不少。又从书柜中抽出一卷空白的纸册,将近来拟定的一些计划写在了纸上。往日位卑之时,需要思索的事情很少。而现在做到中级武士的身份,却觉得仅仅依靠大脑,时常会忘掉事情。 “此物定要安置妥当。”泛秀自语,随即拿出书房从没用过的匣子和锁。 “殿下啊……”书房外面突然响起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我是小藤太,可以进来吗?” “噢,进来吧。”泛秀把匣子放进立柜,关上门,又坐回到书桌旁边。 门被轻轻拉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虽然是风尘仆仆,但气息丝毫不乱,不过脸上倒是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服部小藤太秀安,不擅长枪术,但却学习过杂流的忍术——正因为只是杂流,所以并不像印象中的忍者那样,神出鬼没,喜怒不形于色,性情反倒与年轻武士没有差别。由于泛秀此时还没有能力组建忍军,所以给他的任务,就是在尾张境内四处探听消息。 因此,汎秀也没有指望他探听出什么隐秘的事情,只求在信息上不要太过落后而已。 “有什么要事么?难道是东边……” “……不愧是殿下啊,”小藤太讶然道,“根据骏河传来的消息,今川氏真已经正式被正式立为家督,接任了全部的政务。现在尾张都说,这是今川义元要大举进攻的征兆……” 泛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小藤太接着说。今川家不久后将会进攻尾张,完全在意料之中,这件事情他穿越之前就知道了。 “此外,笠寺城主户部丰政、鸣海城主山口教继,已经投靠了今川家!” “噢?”泛秀微微动容。印象中桶狭间之前的确是有织田家的人被策反,这两座城都在知多郡之内,离织田家统治中心尚有二百里之遥,其间还有数座坚城阻拦,尚不足以形成致命威胁。然而两个城主倒戈,负面影响肯定是难以消除的。 “这是行人传言,还是你亲眼所见?”泛秀问道。两国交兵,反间计乃是屡试不爽的策略,对于前线武将的信息,尤其需要小心应对。 “听说山口、户部两家的军队骗开城门,接应今川家攻入了大高、沓挂两座城,这种事情,应该是无法伪造的吧。”小藤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大高城和沓挂城失守了?”泛秀面色一沉。这样一来那古野城和末森城也就暴露在了今川家面前,清洲城面前的第一道防线,没来得及组建就崩溃了。 刚刚反应过来,门外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吼叫声。 “殿下!” 嗓音中气十足,听来应该是毛利新助。泛秀抬手示意,小藤太一低头,随即转身拉开门闩。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外面的人就冲了进来,半跪在桌前。 “殿下,今川……”毛利新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来。 又是今川? 泛秀见了情形,也无暇追究礼仪上的疏漏,只能示意他慢慢道来,又让小藤太帮他倒了一杯茶水。 “多谢殿下……”毛利深吸了一口气,涩声说道,“今川家昨夜偷袭,已经攻下品野城了!” “品野城!?” 一声脆响,泛秀手中的折扇掉落到地板上。 PS:此章的描述,跟史书有较大出入,请勿当作史实来看 <;href=www。>;www。 第一第十八章 剑拔弩张(一) 品野城在春日井郡东部,而织田家治所清洲城也在春日井郡之内——更重要的是,汎秀目前所在的冲村,亦处于此郡之中,离品野城只有三十里距离,如果行军速度快的话,不到一天的路程。若是今川军乘胜向西追击的话…… 一天时间,最多可以征调起七八十人的民兵,以这座破旧土砦的防御力,只要对方有三四百人的军队开到城门前,城内的人——包括平手汎秀在内,就只剩下殉职和投降两条路可走了。 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无法淡定啊…… 此时乃是永禄二年九月下旬,东海一带已经开始秋收。根据分析,今川家大军进犯,也就是历史上的桶狭间发生,应该是明年的事情。后世的游戏玩家看历史,目光都只盯着在那次神奇的夜袭,有多少人会关注此前的小动作呢? 汎秀微微俯身去检折扇,却见到毛利和服部两人惊惶不已的神情。 若是指挥官先乱,下面的人就只会更加无措。 一念至此,汎秀心中顿时涌出一点责任感。 再想起来合子腹中三个月的婴儿,这点责任感立即被放大十倍。 于是终于回过神来。 “这折扇上的漆太多了,稍不留神就会手滑啊。”汎秀轻轻一笑,“小藤太去把众人召集过来,至于新助——还知道什么详细情况吗?” 服部小藤太下拜领命,转身而去。毛利新助则是整了整衣襟,才上前答话。 “据说,昨夜今川家派遣了品野城以前的城主松平家次带着三百人,夜渡矢作川,奔袭到城边,然后松平家次联系他在城中的旧部打开了城门……” 昨夜?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了傍晚。况且只有三百人,看来对方暂时不会有乘胜追击的想法。汎秀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那你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消息已经开始在本家传播了,是听以前的同僚说的……” “已经传遍了?是怎么样的消息?” “据说今川家已经聚集了四五万的兵力,一个月之内就会攻击尾张!” 这个绝对是谣言。 汎秀摇头不语,却也没有想要辟谣的意思。 未几,呆在城中的人纷纷跑了过来。 服部小*平太势利之后就低头跪坐在一侧,脸上满是严峻的神色。 接着进来的是丸目长惠,他倒是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是充满期待,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 只有河田长亲、增田长盛还有平手秀胤,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惊惶恐惧。 保持着淡定步伐的松井友闲,理所当然落在最后面。 在这种情况下,既没有寒暄的必要,更没有说场面话的心情,平手汎秀只是开门见山地翻开了桌上的尾张地图。 “最新的战况,诸君都已经知道了吧。”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才静下来的家臣们又不免喧闹了几句,除了松井友闲和丸目长惠之外,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 汎秀见状,也并不恼怒,只是挥了挥折扇,轻轻一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稍易的强大精神力,不过经历过无数事件之后,总算是学会了了迅速从惊愕中苏醒过来,而不会沉溺在慌乱的心境里患得患失。 “还没有开战,已经被吓破胆子了么?”汎秀起身环视众人,嗓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殿下!”服部小*平太突然出列答道,“为君死战,正是我等武士的本分!” 死战是本分么?虽然忠心可嘉,不过战前说这些不算吉利啊。 “我愿随大哥一起,为殿下效死!”小藤太也忍不住跑过来搭话。 这两个家伙啊……汎秀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恼火。 “毛利良胜……亦随殿下死战。”第三个表现忠心的人出现了,不过汎秀却觉得这句话明显有些言不由衷的味道,看来忠诚度还是比不了最开始的两个家臣啊。 “殿下若需要突围,只需带上丸目藏人佐即可。”丸目长惠的回答,显示出极强的自信,不过显然,他也不看好织田家能够取胜。 “兄长大人。”汎秀的堂弟,平手秀胤,以一门的礼节走上前,问到:“本家与骏河今川交战多年,向来只是互有胜负。这一次,传说今川聚集了数万大军,大概也只是流言吧!” “是否是流言,可以派人去探察。不过,今川家在半年内大举进犯尾张,却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对面响起不自觉吸气的声音。这位年轻的殿下,虽然年龄还不到二十,但见识和谈吐,远远超过同时代的人。 任何时代和地点,人类都不缺少空谈者,那些事前完全不能作出正确预料,只在事后夸夸其谈的评论家,历来是被嘲笑的对象。但是,在事先就能作出理据的推断,并且灵验的人,往往就会被信任、崇拜,甚至迷信和神化。 是以平手汎秀在家臣心中,早就树立起了神秘而智慧的形象。 一时间并没有人质疑,汎秀是如何得知今川家将在半年内进攻的事情。 “那么,准备的工作,现在就开始分配。”汎秀正要提起笔,突然心念一动,于是召唤秀胤上前承担书记的工作。 “把城中存有的钱粮数目呈上来。”汎秀望向右手边的松井和增田。 “是。”松井早有准备,取出了放在兜中的账册,找出需要的数据。 城中现有: 金五十二两,银一百一十九两,钱六十八贯四百文; 总计约四百贯,以现在的规模看,还不存在经济问题。 米一百三十四石,西洋作物(番薯花生玉米)四十石; 这些够八十人的备队吃上一年,而领内兵役的预计也正是八十人,不过还需要采购部分战略物资…… “仁右卫门(增田长盛的字),你就负责购入果蔬和海产,预算是六十……不,八十贯。”出于人道主义,汎秀最后还是提高了部下的伙食标准。 这种不涉及根本的工作,自然交给信任度最低的人。 具足二十五副,弓三十副,长枪二十七副; 这些都是汎秀与玉越屋官*商*勾*结的“赃物”,大部分都是新货,不过民兵一般都是自带装备的。这些东西反而浪费。 “具足弓枪各留下十副,其余赏赐给村民中的壮士,按照兵役状招募,并且需要练兵……队长是小*平太,新助为副手,指南役就交给藏人佐了。不需要传授什么高深的剑道,只需要战场上实用的技巧即可——对了,秋收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最快两天后结束。” 增田上前答话。 “很好——小藤太继续探听三河方面的消息。” “一应收支,拜托友闲负责调度。” “是。” “至于辰之助,就继续担任佑笔吧。” “是!” 一众家臣,并没有太显得慌张,反倒颇有几人,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令汎秀稍许觉得安慰。 今川家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在西线动兵了。 尾张人说,太原雪斋死后今川已经没有了可以为帅的人 又有人说,今川义元已经沉迷声乐,斗志消磨殆尽 或者说是,骏河民风孱弱,民众早已厌战畏战 不过现下,骏河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取得了尾张的五座城。织田家前两条防线已经崩溃,后方也被插入一颗钉子。 甚至连汎秀,也以为桶狭间一定会发生在明年,而错过了准备的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已经对前田利家做好了布置。 <;href=www。>;www。 第一第十九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8 部分阅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已经对前田利家做好了布置。 <;href=www。>;www。 第一第十九章 剑拔弩张(二) 永禄二年十月十二日,秋收刚刚结束不久,骏河的今川氏,就对所领三国一应家臣发出动员令。十六日,骏河众九千人会于骏府城,远江众七千人集于挂川、曳马二城。 十月十四日,鹈殿长照,领兵七百,入驻大高城;十五日,冈部元信领八百五十人,入驻沓挂城,以守为攻,迫敌出战。 十月十六日,织田信长令水野忠光三百四十人入丹下砦,佐久间信盛四百五十人入善照寺,围鸣海城;令佐久间盛重五百二十人入丸根砦,织田秀敏一百五十人入津山砦,围大高城;令棧ㄖ厥刀傥迨巳胫械喉危嗍佣戏蕉颉?br /> 十月十七日,松平元康领三河众一千二百出阵,井伊直盛领远江众千人出阵,葛山氏元率骏河众千五百人出阵,作为此战先锋。 同日,今川本队出阵,十八日入远江,本队增至一万六千,二十一日入三河,又增至一万九千。如此正面战场共计二万三千人,号称四万。 十月二十日,松平部进入尾张,开始攻击丸根砦,井伊部则负责攻击津山砦,共同接应大高城,葛山部绕过前线,监视清州城的动向。 十月二十二日,今川本队进入尾张。宿老朝比奈泰朝领六千主力,支援松平、井伊部的进攻。三浦元政领三千人,向左迂回,进攻那古野城,蒲原氏德领兵二千五百,向南进军,清除右翼尚未屈服的微小势力。如此,本队尚余七千余人。 克劳塞维茨曾经在《战争论》中说过:兵力较强的一方可以把兵力分散在若干地点,这样做可以在许多方面在战略范围造成便于自己生存和行动的条件,同时还可以积蓄自己部队的力量以备万一。相反,兵力较弱的一方则必须更多地集中兵力,尽量不使自己的兵力分散,力求通过运动来弥补由此产生的不足。 今川义元肯定不会知道克劳塞维茨这个人,但他的用兵却符合了《战争论》的原则。将大军分为数队,依次进军,效果就是形成了三面包夹的态势,同时迫使对手派出必要兵力来应付正面,否则今川军长驱直入,织田家不会有集结军队的时间。 清州城下,人心惶惶。 目前的织田家,最大动员力在一万人左右,已有两千余人投入战斗,同时领地在东部的家臣大多已经被分割开,又有部分人马在监视北面虎视眈眈的斋藤家,故而清州城下,总共只有三四千士卒。 这个时候,织田信长却丝毫没有召集家臣议事的意思,他只是呆在清州城的本丸里面,不停地命令手下搜集最新的战况。丹羽、柴田和林是这个时候最忙碌的人,除了担心之外,还必须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来安慰其他人。 如果是七年之前,织田信长刚刚接任家督的时候,这些重臣恐怕会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联合起来做出干涉。但是这七年,信长带领家臣取得了数次合战的胜利,将领地扩大到两倍有余,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质疑主君的权威。 所以,他们只能聚集起来,私下交换看法——哪怕连续几天都没有人提出新的结论。 林秀贞是赞成笼城的人,他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但客观来看,这却是最差的选择。以今川家的后勤力,围困清州城半年甚至一年并不难,到时候缺乏援军的织田军恐怕会被困死在城中。而且笼城就代表不会对各地的附属豪族做出救援,这将会极大地损伤主家的威严,附庸们恐怕会立即改换门庭。 柴田胜家认为,只要指挥得当,正面作战并非全无机会。今川家将部队分为数队,这给了织田逐个击破的机会。然而,今川最少的分队亦有千人上下,而织田的本队却不足四千。 丹羽更看重外交的作用。所谓唇亡齿寒,近畿的六角,伊势的北田不会愿意看到今川家轻易占据尾张,甚至连敌对的斋藤,在特定条件下,也未必不能是结盟的对象。一方面表示坚持战斗的决心,另一方面向四周求援,如果能够实现,就能迫使今川放弃进攻。只是,今川家未必会给织田留下这个时间。 ……………………………………………………………………………………………… 按照现代的观念看,历史存在一定的惯性,经济文化的发展大势,并不会因为个人的影响而产生太大偏差;但是,特定人物的命运,却完全可能因为蝴蝶效应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今川军进攻的时间比历史早了半年,平手汎秀所具有的历史知识,就失去了作用。那场著名的合战是否还会发生,也成为了疑问。 历史上,暴风雨掩盖了偷袭的痕迹,但现在却是干燥的秋季,降雨的可能性相当低。甚至,今川义元是否还会在桶狭间停驻,也不能确定了。原本险胜的突袭,现在看来,却有可能变成临刑前的最后一搏。 今川军已经在侧近游易,很可能已经把尾张要道分割开来,此时想放弃领地退回清州城,都要面临极大的危险。作为一介统领几百人的小领主,平手汎秀没有任何从军事上解决问题的可能性。以这个时代的想法而论,现在还剩下三个选择,一是隐藏在乡间,等待双方主力分出胜负,二是主动求战,留下英烈之名,三是尽早投降,换得一个适当的地位。 失去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与这个时代其他人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平手汎秀虽然未必是人中龙凤,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的智者,所以他策划了一次计划。这个计划原本只是可有可无的心血来潮,现在却变成救命的稻草。所以汎秀不得不找到相关人等,将计划作出了大量的修改。历史上的今川军,在义元死后就迅速丧失了斗志,这是汎秀确定计划可行性的信心所在。 然而计划终究是需要有人去实施的。以后世的印象来看,预计中的相关人士未必是关键时刻可以信赖的人选,但是现在,似乎没有了更多的选择。 甚至于松井、河田、丸目这些人能不能在这种条件下保持忠诚,也不是可以轻易断言的。 如果这些事情中出现了一个意外…… 是战死还是投降呢? 也许只有到时候才会知道了。 <;href=www。>;www。 第一第二十章 剑拔弩张(三) 空山新雨,秋蝉碧树,这些令历代诗人反复咏叹的意境,到了十月下旬,已经逐渐消失。所能见到的,只剩下寒风霜露,腐叶枯枝。 “落木满天下,秋来自可知,众生皆熙攘,独觉此身悲。” 从营帐飘出来的和歌,正是应景的,然而从音调之中,却看不出多少凄凉之色来。 吟诗者是一个中年的武士,身着华服,面敷白粉,身材颇有些臃肿,但并不显得丑陋,反倒添了不少安逸和优雅。中年人两侧,侍立着十数人,也都是华贵的打扮。 两句和歌落地,边上就有人送上了恭维。 “主公作的诗,真是有着独特的味道,令人耳目一新,耳目一新哪!”出言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虽然背上已经喂喂佝偻,神色到还算是精神。 听到这两句话毫无营养的马屁,中年却是摇头不语,脸上亦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而且这份诡异的笑容很快就传染到其他人的身上。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公请恕……” 发笑的年轻人连忙伏下身子。 “何罪之有?” 中年人转过身子,拍了拍那老人的肩膀,眼神却飘向另一边去。 “安房,你来告诉他。” “是。” 被称为“安房”的蓝衣人向前轻轻迈出一步,对着老者作揖。 “左京啊,方才主公所吟的,并非是此时所创,而是平安时流传的和歌,距今已有数百年。” 数百年前的和歌,能让人“耳目一新”,倒还是真是难能可贵。 “噢!有劳安房了。” 老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却似乎没有尴尬的神色。仿佛出纰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对面的安房。 安房为之一愣,不知该如何答话,那吟诗的中年却是苦笑: “看来,叫左京你多读些诗书,真是白费了唇舌。” “多谢主公体恤!” 叫做左京的老者,依然神色如常。众人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只是相视一笑。 骏河风气近于京都,文人墨客往来不绝,当主今川义元,亦是浸淫诗书数十年的文化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是以一众家臣,多数都是文质彬彬之士,粗犷之辈皆自以为耻,更是纷纷附庸风雅。如左京这样毫不在乎的人,几乎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这个看上去不通事故的老人,却作为两代家主侧近,在家老的位置上呆了三十年。这些事情,恐怕就不是伺候主人吟诗作画的清客弄臣所能够理解的。 “殿下!”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大步迈进的黑衣武士。 话音传来,中年收敛起笑容,正色朝向来者。 “何事?” “山口教继回报,又有织田氏的家臣投效。” “噢?是什么人呢?” “是一个名叫前田利家的年轻人,他因为罪责而被织田信长赶出了清州城。” “这样啊……”中年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一介无名之辈而已,此事尔等自行处置即可,不必禀报。” “殿下!”黑衣人并未退下,反倒是前进一步,“此人乃是织田氏谱代出身,而且是织田信长旧日的近侍。” “谱代和近侍?”中年颔首沉思了一会儿,“那倒是可以见见,命人把他带过来吧。” “是。” “肥前辛苦了。” “臣惶恐!” 黑衣武士伏身施礼,随后倒退回去。 “恭喜主公!”一旁侍立的家臣,连忙送上祝贺。中年却摇了摇头,仿佛十分不满意。 “我以雷霆之势而来,时至今日,方才有织田氏谱代前来投效,而且还是罪臣。织田信长此人的器量,恐怕未可小觑啊!” “主公何必担心呢?”方才那个叫做左京的老人出言说道,“那些人只不过是担心本家对待新附者的态度罢了,有了此人作为榜样,想必今后来的,就会络绎不绝吧!” 安房也出列作揖道:“主公不妨千金市骨。” 千金市骨? 中年微微点了点头。 “常闻有道之君,可下于天下之士。你们都随我迎客吧!” 前田利家随着身前的山口父子低头向前急趋,连走了一个时辰,所见到的营帐,仍然没有见到尽头。 这样的规模,所谓的四万士卒,恐怕是真的吧?每念及此,他原本自以为坚韧的信念,就要萎缩几份。走到最南边的时候,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免带上几份卑弱惶恐之色。 山口教继转身看见了前田的神色,倒是没有嘲笑他——因为当初的他也是一样,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如前田殿所见,这并非我等不忠,实在是无力抗衡啊!” “是……”前田勉强回应了一声,神色却是全然迷茫的。 “不用太慌张!今川大人可是个大人物,绝不会像清州城里那个家伙一样不讲道理的!” 前田侧首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是要记住这幅面容,随后道了声谢。 今川的本阵的旗本队中,全部都是身材高大的壮年、十几支来回巡逻的小队,服饰、甲胄、旗帜、装备皆无二致,远远望去,便觉得威武雄壮。外界风传骏河民风柔弱,讥笑他们是“骏河的女武士”,但在这里却是完全感觉不到的。 辕门正前方站着一个黑衣武士,没等前田走近,就主动靠近过来。 “阁下就是前田殿吗?果然是豪勇之士。”黑衣人上下打量着前田,表现出相当欣赏的样子。 “这……不是小原大人吗?”山口父子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连忙下拜施礼。前田愣了片刻,才跟在后面屈身。 “在下骏河小原镇实!”黑衣人笑道,扶起了前田,“前田殿弃暗投明,正是人心所向,治部(今川义元)亦是十分高兴的。” 前田吞了吞口水,躬身连道不敢:“在下……前田又左卫门,承蒙大人看得起……” “如此,鄙人痴长几岁,就直呼又左好了。”小原镇实握住前田的手,“又左就随我去觐见治部大人,至于……”他又转身看着两人,“二位也辛苦了!不日必有嘉奖。” “不敢!”一旁受到冷落的山口父子皆是大喜过往。 ………… 今川义元端坐于殿中,身旁的一众清客都已消失,只留下两个重臣,坐在两边。 “左边那位是冈部亲纲大人,人称左京,右边是庵原忠胤大人,人称安房。”小原镇实向前田介绍清楚,才把他拉进门里面。 前田连忙上前,走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距离,拜倒在地。 “外臣前田利家,拜见治部大人,恭祝大人武运昌隆!” “不必拘礼!”今川义元微笑道,虽然他在平日是个重视尊卑的人,但是需要的时候,即使面对尾张的乡下武士,他也愿意展现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 “今日举兵西向,非为私欲私用,实为王道兴衰。尾张豪杰,深受蒙蔽,未肯归附,实在是令人悲痛啊!”照例说了几句过场话,今川义元就不再赘言,而是由他左手边的庵原忠胤问话。 对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题,庵原开始说到正事。 “听闻前田殿是被逐出清州城外?” “是。”前田伏身答道,“在下失手杀害了一名小姓,所以才……” “岂有为一奴仆而驱逐大将之理?”庵原忠胤十分遗憾地摇摇头,“织田氏暗弱如此,即使本家不加以讨伐,迟早也会亡于他人!” “是……” 前田利家仿佛已经变成了应声虫,除了唯唯诺诺地回答“是”之外,几乎不会说别的什么。如此半晌,殿上的人终于不耐。 “前田在织田家领多少俸禄呢?” 今川义元突然开口。 “是三百五十贯。” “这样啊……本家绝不会亏待新附之人,就增至五百贯吧。” “多谢治部。”前田再拜。 “嗯……肥前啊,带着前田下去休息吧!” “是。”小原镇实领命上前,前田利家被他带着,向后无意识地退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跑到前面去。 “治部大人,外臣还有一事!” 今川义元轻轻皱了皱眉,不过言语依然是十分和蔼: “噢?还有何事呢?” “是……外臣有一位友人,早已对织田家不满,我愿劝他投于治部大人!” 义元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只觉得麻烦。区区一个侍卫,又能说动什么人呢? “是谁呢?” “平手甚左卫门汎秀!” “噢?”今川义元眯起的眼睛顿时睁开一大半,“然而平手氏可是织田家的忠臣啊!” “当年信……信长逼迫监物老大人切腹自尽,早已被怀恨在心,平手氏如今只不过是假意效忠罢了!” “嗯……”义元缓缓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告诉平手,我愿以五千贯延请之,所待比照松平竹千代。” 五千贯! 尽管在此处境之下,前田心中仍不免生出几份难以言状的感觉。 “若此事玉成,我便给你千贯俸禄。” 今川义元又抛出了一个新的条件。 前田利家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觉得平手的才具,的确是要比自己强那么一点,所以也并不嫉恨平手的俸禄更高。然而此时,他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那个家伙的才能,胜过我十倍以上? 愣了半天,前田才怀着满腹心事,悻悻领命而去。 “主公……”冈部亲纲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平手虽然有些名气,不过恐怕并不足以获得如此高昂的俸禄吧!” 今川义元摇了摇头,并不回答。数年之前,他已经派遣小原镇实监视尾张,这几年下来,对于需要注意的人物,早就明了了。不过这些事情,不需要向家臣们解释。 反倒是庵原忠胤解释到:“尾张有数百里沃土,可产十万贯之地,既得此地,何须吝惜封赏?” 第一第二十一章 剑拔弩张(四) 从今川军进入尾张以来,平手泛秀就命令手下的领民,十五以上,四十以下,每三丁抽一丁,组成一支一百人的巡逻队,以防不测。又让家臣不要随便外出,龟缩在砦子附近。幸而秋收刚刚完毕,粮食十分充足,然而武器和甲胄却十分缺乏,一百人里面只有四十人有竹枪之类像样子的武器,其他人就只能扛着镰刀锄头作战了。 按照常理思索,有外敌入侵,不管上层是如何考虑,总要召集领内家臣及附属势力,组成军队——除非家主已经做好投降的打算,不过织田信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直接投降的人。 但是,几天以来,平手泛秀都没有收到任何征集的命令,这只能说明,今川家已经用某种方式切断了织田家的常规联络线。出自个人的目的,他也没有向清州城逃窜的打算,而是打算坚守在原地,寻找机会。 自己的谋划,并不能轻易泄漏给属下知道。所以,团队中的焦虑气氛,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升温。连合子和宁宁,都觉出了危险的气息。 对于普通的农兵而言,前线的局势,与他们的生活关系并不算太大——无论在哪个领主之下,都是一样种田、打仗,不过是税率不同而已。合战胜了可以趁机劫掠,运气好的话,也许一次就能赚到三四年种田的收入;输了也不过是一哄而散,真正战死的几率实在不高。 但是武士却不一样。俸禄千贯的一城之主,与穷困潦倒的浪人,差距也不过是一场合战而已。尤其对于那些难以找到新东家的不知名人物。 ………… 在今川军进入尾张后十天,泛秀终于召集起了几个家臣。会议的时间,依旧是在傍晚。 泛秀端坐在不算宽敞的大厅里,眼神依次从一众家臣身上扫过。松井友闲和增田长盛,还有平手季胤这个孩子,在正面战场上恐怕是无法寄予期望的。河田长亲恐怕也未必上过战场,丸目擅长剑术但未必善于指挥,最终能够信任的,仍是服部小*平太与毛利新助两人。只能希望,在改变的历史中,这两个家伙,仍然能有讨取今川义元的好运在身。尤其是服部小*平太,在尾张,没有其他人会给一个籍籍无名的武士十贯以上的俸禄,而他在平手这里却可以领到三十贯的知行,无论是利益还是感情上,他都是最有理由效忠的人。 没有后世熟知的名将与谋士,但却是一个经过数年了解,足够完成任务的阵容。 泛秀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折扇,下意识地在茶几上敲了敲。 “尾张的局势,想必各位已经了然于胸了。今川军随时可能进攻,而我们……目前并无应对的实力。与清州城的联系,亦已经被切断。” 全场寂静,没有人做出惊讶的表情。 “敌坐拥四万之众,织田兵卒不过数千,正兵恐怕难以阻挡。今川治部(义元)亦是当世名将,东海第一弓取,智取亦非易事。” 虽然是十分丧气的话,但是出自平手泛秀,倒也没有人会去反驳。 “如此境地之下,我已不知该何去何从,诸位有何打算,尽可道来,切勿顾忌。” 渐渐有人听出不对来,松井、河田这些敏锐的家伙,已然微微色变。 这一番话听上去,并不像是战前的动员,反倒更类似投降的声明啊! 乱世中,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所谓良禽择木,改换门庭,虽不鲜见,但却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更何况平手家乃是织田谱代之臣,平手政秀还是信长的老师…… “胜负之势,恐怕尚不明朗吧?”河田长亲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不高明的话来。而素来高深莫测的松井友闲,也不免紧紧皱起眉头。 泛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窗口走了几步。 “二十里之外,已经可以见到行伍出没,敌人随时可能出现在城下,我们选择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原先还听不明白的人,此时也了解的泛秀话中的含义。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再说话了。 此处的家臣,或是外乡之客,或是出身低贱,与织田家没有太多利益关系。如果泛秀要倒戈的话,他们自然唯其马首是瞻。只有一人是个例外…… “哥……殿下你难道想要向今川……” 平手辰之助季胤,在泛秀和平手本家日益疏远的时候,他却独自跑到了泛秀这边,要做他的家臣。不知道该说他独具慧眼,还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呢? 相比起穿越者夺舍附身的泛秀,他显然更有谱代家臣的自觉。这种忠心是值得褒奖的,但却不是现在泛秀需要的东西。 泛秀直视着季胤,后者亦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监物殿,一生都是效忠于织田家的啊!”季胤声色俱全,似乎是在企图感动泛秀。 泛秀心里动了一动,不过神色却是丝毫未变。他转身侧对着季胤,语气十分坚决:“先父更希望的,是平手氏能够延续下去,发扬光大,万世昌隆。” “可是……”季胤满头大汗,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跪坐在原地,盯着泛秀看了很久,才缓缓低头。 “我明白了。不过,请恕我再不能与殿下共事。” 话音落地,转身而去。 此处离平手本家的居城很近,只有十余里的路程。季胤的去向,显然是十分明确。只不过一路之上,是否会遇到危险,就不能肯定了。 泛秀有些担心,但此刻却不是担心的时候。 于是只能遥声喊道: “如果要回平手本家的话,就劝谏他们,看清楚时务吧!” 背影稍稍停滞了一瞬间,却不曾回头。 泛秀苦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 其实自己也不过只比季胤年长三四岁罢了。不过,在这个十岁少年就可以元服上战场的年代,三年的时间,就已经足以区别出两代人了。 经此一事,泛秀也无心多言,只是告诉众人下去准备,自己转身进入了卧室。 PS:昨天编辑通知,可以鼓励性上架,时间是十一月一日。考虑下个月努力更新,挣点全勤或者低保 虽然某木一向很懒……不过有外部动力的时候,也许会不一样 以上 第一第二十二章 风雨前的宁静 泛秀在穿越之前,很信奉一句话:“爱情是一瞬间产生的,而友情却是时间的积累”。 以这种观点来看,泛秀与合子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对于前者而言,后者只是一种需要,包括数年都见不到女性的心理需要,也包括正常男人的心理需要,甚至包括武家门第对生育工具的需要。而对于后者而言,前者是一个值得攀附的身份。源氏旁支,少年得志,人物才华,在尾张一地,堪为一时之选。 但是这种情况,却在合子有了身孕之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这对于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将为人父的喜悦?沉重的责任?在这个时代,还要加上武士特有的欣慰,与庶出的担忧。回忆起得知此事的那一瞬间,只能说是,一言难尽。非但一言难尽,一千言,一万言,也难尽。 或许不是理想的爱人,但却即将是孩子的母亲。两世为人之后,某个慵懒的男人终于知道,后一个身份,更能占据男人的心。 所以,泛秀情愿让自己身陷险境,却希望合子能够呆在安全的地方。 可是,历史偏离了本来的方向,让这个自以为能够预知未来的男人猝不及防。现在就算想要把合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也是不可能的了。 在卧室的门口,泛秀迅速调整了自己神情,随后才拨开房门。 以前看到小说电影里面,主角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而隐瞒事情,只觉得是愚不可及——家人不就是要分担压力的么?而现在自己却成了那些主角。 房间里,合子倚在一张榻榻米上,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而一脸天真的宁宁,跪坐在一旁,把耳朵附在上面,不断地嬉笑。 斜晖沿着窗子照在合子身上,反射出朦胧的光晕。这个正值碧玉之年的少女,顿时充满了母性。合子的身型十分瘦弱,即使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腰肢也不显得臃肿,只让人无限怜惜。 泛秀轻声走到跟前,两个少女方才发现。 “殿下!”宁宁匆匆伏身施礼,膝盖却没有弯下去。一个多月以来,她已经发现,新主人虽然出自名门,却并不太讲究规矩。 合子也要起身施礼,当然是被泛秀连身拦住。 “你只要小心自己就对了,这个时候就算是佛祖下凡,也不会怪你无礼的。”泛秀作严肃状。 “嗯。”合子轻轻应了一声,脸色绯红,斜靠在泛秀胸口上。至于泛秀话中对神佛不敬的地方,却是完全听不出来了。因为当女子有了丈夫和孩子,家庭就是她唯一的信仰。 泛秀轻轻抱着合子躺下,宁宁也跪坐在了一旁。 “合子今天胃口如何?” 伸手拂去合子衣襟上的微尘,随即侧首望着宁宁。 “还好啦……”随口回答,却被泛秀严肃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规规矩矩地坐在地上,“粥都喝完了,蛋羹却只吃了一口。” “蔬菜呢?都吃完了吗?” “是。” “药喝过了吗?” “呃……” 为了合子的健康,泛秀拜托熟悉的商人采购的大量的肉类,又买了几只下蛋的母鸡,平常的海产和蔬菜力求新鲜,现在合子每日膳食的质量,恐怕比之织田信长,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隔十天,泛秀就会找医师过来,还根据嘱咐,购买了足够一年的紫苏、黄岑、白术。 甚至河田长亲还委婉地劝谏泛秀,不要过渡沉迷女色,武家终究嫡庶有别…… ………… “为什么不肯吃药呢?” 泛秀十分严肃地看着合子。这个时代难产的概率比后世大了许多,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改善外部条件。 合子怯怯地低下头,嗫嚅道: “那些药又辣又苦,今天胃口……” “医师说过,加些糖水也是可以的。”泛秀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对宁宁吩咐到:“去把药汤热一遍,然后再端上来。” 宁宁应了一声,跑出了房间。 “这次要亲眼看着你喝完。”泛秀抚着合子的头发,轻轻在她耳边说到。 “嗯。”合子紧紧把脸贴在泛秀胸口上,仿佛要钻进去才好。 以前泛秀性素淡漠,就算是对着亲近的人,也很少肆意戏谑,私房之中亦是如此。如今的态度俨然二致,让这个自幼没有母亲的少女,也可以在他面前稍微撒撒娇。如果是以前的泛秀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羞愤交加,决计不肯承认这个儿女情长的男人会是自己。 “殿下。”温存了一会儿,合子突然开口了。 “嗯?” “听说今川的军队打进来了……听说来了好多人……我们……会赢吧?” 合子忐忑地看着泛秀,后者不禁皱了皱眉。 东海第一弓取之名,妇孺亦知啊! 泛秀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决定回避着问题。 他低头吻了吻合子的额头,右手从和服的开襟处伸了进去。 “这些是男人的事情。” 如是说着,手指抚上少女的蓓蕾。 “啊……” 合子**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果然忘了方才的问询。 “殿下,贱妾现在不方面……宁宁还等着您的宠幸呢!” 想起那个天真的少女容貌,泛秀心中也微微意动。前面十几年有心无力,倒也过来了。自今年始,反倒是食髓知味了。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啊。 于是褪出了手,帮她系好衣襟。 “那个……殿下……” 宁宁满脸通红地端着汤药进了房门,想来是听到刚才的话来。 一时满屋旖旎。 然而窗外却突然传来喊声,打破了这份气氛。 “殿下!有军队靠近!” 难道是敌人来了? 泛秀轻轻放下合子,在她耳边说了声“放心”,大步出门。 服部小*平太和毛利新助,守在紧闭的大门后面,隔着墙上的射击孔向外了望。 近日以来,今川家军势在附近出没已经有数次,甚至时而有马蹄声传来,只是一直没有攻打这里,大概也是不屑于这种规模的城砦吧。不过这一次,倒似乎是特意前来的。 不远处,赫然可见今川家的旗帜,一眼望去,当是两三百人的队伍,阵型松散,并无进攻之意。最是两个骑在马上的武士,其中之一,倒是眼熟得狠。 “甚左啊,我前田利家来了!” 第一第二十三章 五千贯 “五千贯?”平手泛秀握着茶杯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不仅有五千贯知行,而且,治部大人承诺,所待比照松平竹千代。”前田利家尽力以冷静的语调转述着今川义元的条件,不过话语中包含的复杂情绪,却并不容易藏住。 与前田一道前来的今川家臣,是个叫做富士信忠的年轻人。他并不明白面前这个武士为何可以值上五千贯的代价,但是主君交代下来的事情,总是要做好的。所以他在前田的话后来添加道: “鄙上,对平手殿乃是求贤若渴啊!” 五千贯知行,在土地肥沃的东海,相当于一万石到一万五千石之间的土地。农闲时可以征召一千士卒,即使坐拥三国的今川家,俸禄超过五千贯的家臣,也不超过二十个。 现在的泛秀只有五百贯出头的领地,按照历史推断,即便织田家的发展迅速,起码也要在六七年后,才会给他这个数目。 如果现在就可以拿到的话……为什么要等六七年之后呢? 泛秀轻叹一声,将茶杯送到嘴边,一时却觉得不适合回话,于是向左右示意。 首先开口的是右方的河田长亲。以他的形象和年龄,显然更适合担任白脸的角色。 “织田与今川同为幕府之臣,如今却要延揽织田氏的臣子,恐怕不合礼仪之道吧。” 富士微笑着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今川乃是足利家庶族,为幕府巡守一方;织田却只是篡夺了守护基业的代官,岂可同日而语?织田氏若枉行不法,今川自当代足利讨伐之。” 代足利讨伐?这恐怕是今川义元的真是想法吧!倘若日后能够上洛进入京都,以今川的家格,即使改名足利,自封将军,也是勉强能够说得过去的。年方不惑的今川治部大人,野心似乎不止在尾张一地啊。 河田长亲望了泛秀一眼,见后者并无异样,才继续开口: “就算如此,此举岂非致鄙上于不忠之地?” 回应他的依然是满面笑容。 “忠于织田氏,不过是狭隘的忠心罢了。平手殿若顺应时局,迎本家入尾张,方才是忠于天下人啊!” “如何是忠于天下人?”泛秀突然发问。 “回禀平手殿!”富士对于正主不敢怠慢,郑重地施了一礼。 “鄙上治部大人此番西向,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大义啊!自应仁之乱始,幕府失其权柄,宵小尽皆举兵,以下克上,豪强肆意妄为,颠倒伦常,至于礼乐崩坏,律法不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今鄙上举此义兵,以兴帝业之衰微,治国家之扰乱,欲救万民于水火,复武家之正义,非有他怀!” 天下大义……果然是这个万能的幌子。这一番长篇大论,翻译出来就是——天下只有统一才能结束战乱,而能够结束战乱的唯有今川。 这一席话也许能打动少数人,却绝不包括平手泛秀在内。 “微言大义,醍醐灌顶,真令人如梦初醒啊!” 话语虽然如此,但泛秀的表情,却没有太多激动。 一旁坐着的前田利家已经觉得有些迷茫了。今川家的确比织田家更能结束这个乱世,而天下大义不就是结束乱世么?如此说来,投降今川家反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前田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又看了看平手那张如常无喜无悲的脸。难道这就是平手可以知行五千贯,而自己只有一千贯的原因? 不过事态发展,显然不会以旁观者的心情发生转变。 客套话说完,接下来是讨论实际问题的时间了。 坐在左侧的松井友闲收到示意,双手合十,向着富士信忠微微欠身。 “有劳富士殿!” “不敢当。不知贵殿可有什么疑问吗?”富士显然是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9 部分阅读 坐在左侧的松井友闲收到示意,双手合十,向着富士信忠微微欠身。 “有劳富士殿!” “不敢当。不知贵殿可有什么疑问吗?”富士显然是典型的骏河武士,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轻笑。 “在下松井友闲,托身平手大人门下。”松井先自报了家名,而后问道:“富士殿所言‘比照松平’,不知究竟是何意呢?” 富士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既然要来劝降,这种问题今川义元自然会交待清楚的。 “主公的意思,是要在恰当的时候,让松平大人统领西三河众。至于平手殿,大概将要管理尾张上四郡,清州城代的位置,恐怕也不会有其他合适的人。” 清州城再加上尾张上四郡的代官,虽然名义上与其他家臣是同一级别,但却是四郡上最高级别的管理人员。在这个范围内,即使有人的领地超过了五千贯,也要受到平手的节制。这项实权,比知行更加吸引人,却也一张空头支票,是否兑现尚未可知。 “此外……松平大人之妻,乃是主公甥女。本家鹈殿长持大人之女,亦是主公之甥,尚待字闺中。” 果然这个时代,加强关系最常用的方法还是联姻啊,今川义元的女儿和侄女不够“使用”,于是连外姓的甥女也要拉上第一线的需求。 说完了价码的富士信忠,继续微笑地看着泛秀。以他的眼光看来,这种条件收买丹羽长秀都是足够的,用于平手身上实在是小题大作,对方又怎么会不动心呢? 不过出乎意料,平手泛秀并没有显示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反倒是问起他的出身来。 “请恕鄙人孤陋,在今日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富士殿的名讳,不知道阁下……” 富士先是惊讶了一下,进而才觉得,如此的器量,实常人所用。尽管如此,微笑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在下乃是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 即使语气未变,这句话里,却充满了自豪的味道。 “居然是本宫浅间大社的大宫司富士氏?”泛秀作出十分夸张的震惊表情,“真是太失敬了!” 难怪始终是这副商业化的表情,原来是当惯了神棍啊……这句话自然不能当面说出来,不过心中腹诽,却是免不了了。 “不敢,不敢。” 富士信忠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浅间神社,乃是在各地有着超过千所分社的大型神社,而作为本宫大社大宫司的富士家,被称为天下三大宫司之一,乃是神棍中的名门贵族。在全民信仰神佛的年代,对于一般人而言,这也的确是值得骄傲的门第。 只不过,神棍的吸引力,终究还是不如武士,否则富士信忠何必要抛弃神棍的身份,跑过来当武士呢? “富士山的景色,在下一直是十分仰慕的,只是以前实在没有机会。” 话音落地,富士顿时眼前一亮。 所谓的文化人,都喜欢隐晦地表述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富士山在这句话里,不就是象征着今川家吗? “既然如此……治部大人,可是十分期待与平手殿的见面的啊!” “那……还要有劳大人引荐了。” 泛秀貌似不太情愿地回了一句。富士却是如闻仙乐,喜不自胜。 “不如明晨就启程吧?” 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富士如此建议到。 前田利家满腹疑惑地盯着泛秀。看这副样子……他不是真的要投降吧?五千贯的知行…… 五千贯啊…… 第一第二十四章 秋夜 应  二主要改换门庭的消息。很快就传编了卜领民制印的十气。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不过秩序倒没有乱    毕竟这跟底层人民的关系很 不过家臣们的反应就剧烈许多了,倒戈向敌对阵营,并不是可以在瞬间就适应过来的。服部兄弟和毛利新助都是沉默不语,增田长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跟织田氏关系最浅的丸目长惠还算得上轻松,甚至在钒秀看来,如果不是顾及到气氛,说不定他已经过来询问俸禄的上涨额度了。 至于平手钒秀视作左右的两人 “殿下果真是要倒戈相向吗?” 在走廊中徘徊了许久。河田长亲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书房门口。 钒秀扫了他一眼,缓缓起身,将手中的书册放在桌子上,上千拍了拍河田的肩膀,又转身看向窗外。 “明天你与我一同前去。” ”是” 河田长亲虚应了一声,仍是不解,只是直直地看着钒秀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再问。 “有话就直说吧!你在我面前,还需要有什么顾虑。” 钒秀转身走出几步,又扔下一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俨然是要视他为亲信了。对一个出仕只有半年,又是外乡人的武士来讲,这可算是厚待了。 虽然钒秀心中早已把河田列为可以绮仗的人才,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却只不过是一个侍奉主君的小厮罢了,甚至还时常有人因为他的俊美容貌,产生不切实际的误会。 “多谢殿下!”河田有些感动,但此刻并不是表达忠心的时候。他上前几步,紧紧跟在钒秀身后。低头轻声道: “如此的条件,就算殿下果真转仕今川,天下人也不会有什么非议的。” “噢?”钒秀停住脚步,侧首看着河田。 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赞成转仕,但语气却又有些保留。 “所以我才接受了今”的条件了啊。毕竟是五千贯,十倍的俸禄啊!我亦是俗世中人。如此答道。 “可是  我却觉得殿下是另有打算啊!”河田咬了咬牙,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另有打算么”河田长亲果然是敏锐的人。 钒秀轻轻摇摇头,不置可否:“我还会有什么打算呢?是你多虑了吧。” 河田垂首不语,只是站在身后,钒秀亦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沉默良久。 窗外突然飘起一阵凉风。 河田蓦然抬头,走到钒秀身前,跪伏于地,解下佩刀,双手平举于前。 “这是何意?”钒秀并未阻止,只是紧紧皱眉。 “臣斗胆,肯请殿下切勿以身犯险!”接着调整了语调,轻声但坚决地说到:“若殿下以为臣借越,请赐一死!” 钒秀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家臣。 这究竟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故作忠直之态? 正如文学作品之中常有的那句话:若非真情流露,便是大奸大恶。 历史上的河田长亲,似乎是个名声很好的人。而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武士,也实在不像是奸佞人物。 钒秀轻叹一声,眼神慢慢缓和起来,伸手拉起面前的青年。不管他说的话。是不是符合自己的打算。仅就这份忠心而言。却是难能可贵。 “请殿下勿以身犯险勺” 河田不肯起身,只是复述着这句话。 几番无果,钒秀转而有些怨怒,也不管他,径自退回坐席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一杯之后又是一杯,清凉的茶水入腹。神志也立即清醒了许多。 “九郎河田的字啊,当日你自荐门下的时候,曾经引用过已故北陆军神宗滴公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是  ” 河田终于抬起了头,缓缓道:“天下大若,恶如土歧,大内,良如武田,长尾,毛利,织田。这是宗滴公的原话。后来又有传闻,宗滴公仙去之时,谓左右曰,再过三年,就能见到织田崛起。” “如今织田倾覆在即”恐怕宗滴公看错了吧。” 钒秀此语,显然是有意为之。 河田长亲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然是坚定: “臣的想法并没有变。” “噢?” “国无内忧外患者,国恒亡。织田家只要渡过此次劫难,即是否极泰来  ” 钒秀下意识地点点头想要赞同。按照历史的轨迹,这句话不算是说错。然而,, 只要渡过此次劫难,即是否极泰来。但是要是渡不过呢? “九郎的意思,是应谭站在旧主织田这一边,继续抵抗今川吗?” 河田又沉默不语了。 钒秀也并不催促他,只是懒散地坐在原地,静待对方的反应。 “臣不敢妄言”河田十分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然而,若为博取功名,主公定然会接受今川家的条件。若是另有打算的,想来只是出自忠心了。” “只是,主公却会因为这份忠心而九死一生。” 依然没有抬头,声音也越发艰涩了。 钒秀叹了一叹,仰起身子。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么九郎想要如何呢?” “臣只要知道,遵循殿下的命令,就足够了。我所能够看出的事情,松井殿定然也是能看出的。之所以一言不发。正 此话一出,河田突然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钒秀闻言。轻轻颌首。 “臣告退  ” “去吧!” 河田重重拜了几拜,起身,到退出门。 良久,钒秀苦笑了一下。 你的担子已经放下”我的担子却还在扇上啊! 不过,这也正是为人君的责任。 东海第一弓取,今川义元,究竟是何等人呢? 幕府将军足利氏的近支庶族出身,统御骏河远江三河的三国守护名分,从四个下治部大辅的高官,以及拥兵数万的强势大名。以上的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侧目。当这四者集于一身之时,重叠出的光,芒就只会让天下人敬畏。 论文韬武略,今”义元未必胜过武田、上衫、北条之流,但他具有武田难以企及的经济实力,北条朝思暮想的大义名分,以及上衫最缺乏的稳定根基。所以在这个时代,他被称为最接近天下的人一至少在关东人的眼里如此。 作为骏河国的武士,富士信忠已经见过了无数外乡人在觐见之前的惊惶失措,就算是武田和北条的使者,也会在今川家的门第与富饶面前自惭形秽。 可是,今天这个不知名地方的小领主,却在一路之上始终淡定自若,这让骏河人的优越感深受打击。 富士信忠带来的两百个士卒排在两列。中间是举着平手旗帜的三十多人。服部小*平太和毛利新助负责带领队伍,而钒秀身边只带着丸目长惠和河田长亲两个人。 平手、富士和前田,三骑并列走在行伍中间。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骏河人突然忍不住想要找出些许话题。 “此地的景致,在骏河真是难见呢?” 富士信忠指着阵陌交通的农田,含笑说到。骏河国的武士,所熟悉的是茶道,和歌,大社以及金矿和商家,素来是不用亲近农田的。 钒秀侧目膘了一眼,面沉如水。 “尾张这片地方,除了适合耕种的平原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富士顿时噎住,骏河国内满是丘陵,陆上交通并不方便,商道多是经由海上,这对于武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呵呵”富士赔笑了几下,“今年的诗会上,山科内藏头让 科言继还题诗赞誉过尾张的野趣,平手殿大概是久居此地,才习以为常吧!” 山科言继是朝中负责接受大名献金的武家传奉,被看作一手支撑朝廷财政的人,又是文化和交际方面的达人。能够随时吸引这样的朝臣来参加年会,足见今刚氏的门第。 不过在平手钒秀面前显摆这些东西似乎是无用的,尾张虽然遍地都是粗鄙不文的文盲但却并不包括他,更何况” “说到山科大人的诗歌,倒是世间一绝啊,他与先父合作的诗集,一直被鄙人视作珍宝。”钒秀眯着眼睛,做陶醉状,继而转身道:“山科大人身为武家传奉之职,却丝毫不以功名利禄为念,反而一心编幕《拾翠愚草抄》,这才是可堪为天下文人之范的事情啊!” 啊哈,的确是如此啊!” 富士偷偷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以他的身份,在诗会时与朝廷来使搭上几句话就是极限了,哪里会知道山科言继在写些什么东西?若不是他年纪太轻,不知道平手政秀当年的声誉,倒也不会犯下这种问题。 虽然是乡下地方的武士,但辞锋却远远不是乡下人所有的。不过仅仅依靠辩才,就能赚到五千贯的俸禄吗?富士如此想着,心下有些不满,不过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毕竟面前这人即将成为家中重臣,而负责延揽的人,很有可能近水楼台,借机成为政治上的盟友。富士家近来深得今川义元的信任,在中枢的话语权越来越高。正需要与地方实力派联盟互助。况且就算不需要拉拢,也没有必要为了意气而得罪一个即将得势的人。 于是神情突然变得十分恭敬,恨不得躬身执其马缰。 平手钒秀亦是十分识趣,投桃报李,与之谈笑晏晏,旁若无人。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不会真的注意不到身旁的情景。 前田利家依旧是不发一言地低头走在最外侧,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以前平手钒弃在并件城的时候识隽得那一众年幕家再,除了丹明之外,都是胸中疏无城府的愣头青,一眼即可以看透。现在却已不然了。池田恒兴自从开门立户之后就越来越不像是武将而像是政客,现在轮到了前田利家。 按照钒秀所了解的前田。昨夜就应该跑上门来,质问钒秀,是不是真的要投身敌方了。 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像一个无奈投降,而又心怀内疚的武士那样,沉默不语,面无表情一  也许这幅样子,恰好能让今川家更相信他的“诚意”    难道是长时间的变乱,使他的心性迅速的成长了? 先是被宠爱他的主君逐出,而后又被旧日同僚拉进阴谋当中,接着是被那个惊人的五千贯打破了常识”, 如此发展下去,也就越来越靠近历史上那个临阵到戈,突 只是他的行为,也越发难以预计的。 按照最初的谋划,他可是冲锋陷阵的人选啊!如今他还愿意承担这样的任务吗? 思虑再三之后,钒秀还是决定不去改变他的想法,以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余地。在以性命为赌注的棋盘上,留有余地显然十分必要。虽然余地留得太多,往往会失去获取最大利益的机会,不过一般而言,除非无可选择,否则多数人类还是厌恶风险的。 脑中闪过万千心思,钒秀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却依然未变。与其说是善于伪装,不如说是,两世为人之后,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沿着东海的古国道,一路上见到了六七支游击的今川军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终于走到今”的本阵。 远远望去,隐约可见十余个方圆数十间的营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交错相列。 正中的大旗,树到最高的杆子上,十分醒目。 东海道第一弓取,就在其中。, 靠近军阵,立刻就有巡逻队走近。报上了名号,又经过两个貌似队长的人物检查,才获准前进。 平手钒秀的第一想法,是立即估算今”军总人数。 依据此时的军制,每阵兵力当在三百至八百之间,本阵人数当在一千至两千之间,所见今川军总计十二阵,则兵力少则四千余,多则一万。 十一支备队,将直属军围在中间,四周十分平坦,只有本阵处在杂草丛生的小山丘上,居高临下。果然今川本队并不在历史上的那个桶狭间。 缺乏险要的地势,对方的布置也很合理,似乎并不适合偷袭。 钒秀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河田长亲,随后跟着队伍,缓缓向前走去,一时无暇他顾。 “平手殿亦  ,” 富士信忠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在耳边。 “啊,富上殿有何见教?” 钒秀思虑被打断,一时微微有些无措。 富士信忠却以为他是被今”的军势所震慑,一路上消失无影的优越感,又重新出现。 “本家旗本士卒,皆着青色甲胄,持三间长枪,以无色旗帜为号富士信忠伸手指着本阵的方向,充满自豪地介绍到。 “噢,果然皆是劲卒,不愧是王师前来 经过这样的提醒,钒秀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连忙表达出恰当的惊诧和欣羡。 这样的军容,并没有带来丝毫震撼。 经过后世那些夸张文艺作品的长期熏陶,这些封建时代的领主军队,对于现代人来讲实在不足一提。记得某知名导演黑泽某关于川中岛的电影中,上衫和武田两家任何一个足轻的装备,都不逊于眼前这支今川旗本队。防:吐槽一下,不否认黑泽是优秀的导演,但优秀的导演一样会犯下低级的历史错误 经此一事,富士的心情大为舒畅,而前田利家只是膘了钒秀几眼,仿佛是有些失望。 “富士殿以为,何时觐见治部大人为宜呢?” 钒秀显然没有心情纠缠于这个问题。 “主公向来是求贤若渴,恐怕已经迫不及待了。” 富士一笑,就要拉着平手上前,却也没有忘了身旁的前田利家 “此事玉成,正是绮仗前田殿引荐”。 沿路向前,又经过两次盘查,才通过了警戒,走进环环相扰的军营里面。 牵着马的河田长亲被今川的后勤人员带到了专门的位置,随行带来的队伍也被安排在外围。 走到本阵,又出来一队侍卫,领头的人自称网部正纲,他十分恭谦但又坚决地请平手钒秀卸下武具,又拦下丸目和河田两个侍从,至此已是手无寸铁。 “身处此地,不得不谨慎为上,请平手殿谅解。” 钒秀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会介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正当如此。” 于是只穿着惯常的白色吴服,悠然向前。 军帐之中,却突然传出高歌之声。 随后又是一句中气十足地赞赏: “王师所在,诸天神魔亦不能当,大善哉!” 接着又一句: “四百兵卒,一战皆殁,佐佐隼人乃是忠义之士,吾厚葬之”。 佐佐隼人? 那不是佐佐成政的二哥吗? 佐佐家三个兄弟,长子已在数年前战死,如今又轮到了二子。 渐渐黑暗的天幕中,突然响起一声巨雷。 “秋后行雷,恐怕,,并非祥兆。” 富士信忠喃喃自语,这是作为一个职业神棍的下意识反应。 是凶牙巳么? 只是不知道,此兆是对谁而下的。 是说尾张织田终不免族灭于此,还是 平手钒秀原本并不相信天人感应之说,只是    无端从现世穿越到数百年前,投胎为婴孩,这难道是可以用唯物主义解释的么?    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钒秀抬头望着天空,忽而微笑。继而轻抚长衫,正色前趋。 倘若真的存在天意    那就看看天意,是否站在我这一边吧。,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肌 ,章节更多,支持作 第一第二十五章 身在敌营 “快请进来!” 一声中气十足回应。 自有站立在两边的侍卫揭开卷帘,恭请入内。 钒秀稍稍一停。略微落后半步,跟着富士信忠进门。正欲随之下拜。却被身前之人拉住。 “这便是平手甚左卫门么?吾已等待多时了!富士和前田,二位有劳!” 正与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 抬头,目光所及。正可见一个矮胖的中年武士。华服。礼帽白面黑齿,满目笑容,如此装饰,还能够有谁呢? 东海第一弓取,居然亲自跑到门口迎接。虽然不至于倒履相迎,不过,以此等礼数面对小辈,亦足见用心。 仓促之间,来不及看清相貌,只觉得对方神色意气风发,虽然气度不凡,却是失了常性,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安定平和。 继而低头,才发现那柄十分有名的太刀“宗三左文字”并不在他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折扇,想来当是名家书画。 舞文弄墨,爱灯风雅,本不是恶事,若是安居骏府城中,如此也是无碍的。然而身处军营之中,却不佩刀剑而佩折扇,恐怕有些不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果主君心怀旁鹜而忽略了对战事的关注,又如何能指望属下将士恪尽职守呢? 今川义元并不是其子氏真那样温柔乡长大的富家子。执掌骏河二十年,所经历的战事,何止数十。甚至于他的家督位置,亦是凭借刀枪,从兄长那里抢夺过来的。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或许那些安乐窝生出来的武家子弟会忘掉这句话,但其中不应该包括今川义元。 也许,是一路捷报,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种心态,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一瞬之间,钒秀心中闪过无数心思,最终只是淡然道: “罪臣平手钒秀,见过今川治部大人。” 随即缓缓伏身下去,施以大礼,神态从容,毫无惶恐惊讶之态。 这一次今川义元没有拦住他。 “甚左何罪之有?” “闻王师西向,本应即刻前来,听殿下教诲。优柔反复,以至来迟,此平手钒秀之罪,请殿下宽恕 三十六言,尽皆是逢迎之辞,全然不常日说话的语调。 “这怎么能算是罪过呢?。 钒弃并没有格头开过,今刚头着脸土的悄快的表悄仁却是耳餐而知的。 “以前听说,平手甚左卫门素来网正不阿,从未有过阿谀逢迎之举。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实啊!” 钒秀心下略定。能够开这种玩笑。说明对方的心情相当愉悦,那么刚才的一番表演,就没有白费。 “臣并非虚言。殿下举义兵上洛,上安天命,下应人和。是故战无不胜。” 片刻之后,又是一声轻笑。 “甚左的辞锋,真有乃父风范啊!快请起身!” 钒秀依言而起,未曾抬头,就见到那张公卿般的面容。 今川义元的县高,目测该有五尺余,并不算是太矮,不过对比起圆滚凸起的腰腹,却让人觉得矮 白粉和黑齿掩盖住了肤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一对眼睛,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充满着斗志和**,以及睥睨群豪的气度,这是无法用服饰和动作掩盖的。 与织田信长类似的双目。 钒秀的目光,稍稍在今川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才躬身低头。 就是这一瞬,却逃不过今”义元的双眼。 “尝闻尾张织田信长雄姿英发,我却是嫉妒已久啊!” 今”的外型,的确是远远不如信长,这个问题,倒是难以正面回答。 钒秀沉默片刻。答道: “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 “哈哈,” 今川义元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平手钒秀此语。典出《世说新语》,“容止”篇。 当年曹操接见北方匈奴来使的时候,觉得自己相貌不佳,不符合魏王的形象,就叫外貌威武庄严的部下崔琰穿上他的衣服,假扮成魏王的身份接见使者,而曹操自己却拿着刀扮成护卫,站在崔季佳的坐榻旁边。等朝见完毕,曹操派人向匈奴使者打听他对魏王的印象。匈奴使者回答说:“魏王看起来很有威严,确实不错,但是站在座榻旁边的那个捉刀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家臣的溜须奉承,今川义元已经见过太多,但今天平手钒秀的言辞,却令他十分高兴。他缓缓踱步,坐回到正中间的席位上。 “若宫富士信忠的字啊!” “臣在。” “将殿内的诸位,一一向甚左介绍。另外,又左前田利家也尚未熟悉本家人物吧?” 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了站立在一旁的两人。对于前田利家而言,冷落之感,恐怕是无法忽视的。 “是  。 富士信忠得令,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对着钒秀。 今”义元的左右,各坐着十一二个家臣,既有老头子也有壮年的武士。想来除了留守人士之外,这就该是骏河最上层的人物了。 “这是网部左京大人!” “左京殿!” “唔。” 这位左京的心情,好像并不是太好。 “安房大人 “日后既是同僚,平手殿何必客气呢!” 安房倒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是松井宗信大人!” “松井殿!” “好说,好说,” “这是蒲原氏德大人!” “蒲原大人 “幸会 依次介绍下来,钒秀竭力记下了尽量多的名字。除了德川家康一现在还叫松平元康那家伙的岳父,关口亲永有些熟悉之外,其他的名字都是十分陌生。 一圈见礼下来,开始有人提问。 “平手殿啊!在下是网部亲纲 “左京有何吩咐呢?” “吩咐二字不敢当,但有一事不解 “不知是何事?”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有些疑惑,平手殿身为织田氏谱代,为何会轻易倒戈相向呢?。 钒秀抬眼看了看今川义元,却只见他笑眯眯地盯着场下,放任下属无礼地发问。 果然他心里也是有疑惑的。 “在下亦是为我平手氏的延续,方才不愿跟随彼辈螳臂当车。我平手乃是清河源氏新田支遗脉,若轻易断绝,是对先祖不敬 钒秀正色作答,眼角膘到,今川义元似乎点了点头。门第和血缘,在分封割据的时代,永远不可忽视,否则丰臣秀吉为何要想尽办法与公家扯上关系?德川家康又何必要制造出一个源氏出身?更何况,今川义元是一个极重家名的传统武士。平手钒秀表示。不愿为了出身不明的织田而使得源氏旁支断绝,正符合了义元的心态。 “果真如此么?可是我听说织明家对平手殿可是荣宠有加啊!” 又有坐在下手的人出言反驳,一时之间,钒秀却记不清此人的名氏了。不过这个问题的杀伤力,显然比前面左京的质疑差了许多。 钒秀没有作答,只是向着今川义元躬身一拜。 “下臣多谢殿下赏识。” 提问的人顿时不能言。今川义元许诺了五千贯的知行,相比之下,织田家的那点重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所谓良禽择木,在这个武士道精神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为了十倍的俸禄而改换门庭,并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情。 这个时候,庵原安房突然说到: “平手殿弃暗投明,正是顺应天命之举。难道二位以为,我今川家并不值得外人投效吗?” 话音入耳,钒秀心里忍不住要感谢这位安房大人。新附之人,受到怀疑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是临阵倒戈呢?但是,庵原安房这样一说,接下来谁要是怀疑平手钒秀的用心,反倒成了质疑本家吸引力的行为。 “安房大人知我也!” 钒秀不免作出感谢的样子。 “同殿为臣,这些本是理所当然的庵原微笑着点头回应,“令尊,也就是已故的监物殿的事情,东海道无人不知。那织田信长,果然还是不堪辅佐的人物 钒秀却摇了摇头。 “织田”此人,精明强干,然而其才止于一国。而殿下钒秀转身看着今川义元,“才是胸怀天下的人 “正是如此庵原安房顺口说了一句,随后脸上呈现出十分关心的神色:“不知平手殿的亲族何在呢?如今尾张兵荒马乱”还需要小心为上啊 亲族?钒秀摇了摇头。 “吾兄尚在居城之中,只是兄长一直对我怀有疑心,恐怕未必愿意见到我啊!” “是这样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受人嫉恨,也是无可奈何吼  ”。 “听说平手殿还有一名怀有身孕的侧室啊,”某个角落里,突然飘出这样的声音。 钒秀心下骤然一沉。 这件事情,尾张也没几个人知道,今川家的人反倒会了解? 说话的人,起身拱了拱手:“在下一宫宗是,上月途经尾张,听到几个农人说及此事 刚才庵原一定是故意把话题引到这里的。这个一宫,想必也不可能是路过尾张,而是特意深入谍报。也就是说,在进军之前,今”家已经开始注意到平手钒秀这个人了,甚至派人详细搜集过资料。 虽然想明白这些事情,但钒秀的心境却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汉高祖抛妻弃子的“气度。”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 言及此事,接下来的安排自然是不用多说了。一个侧室本不足一提,但是有了身孕,就俨然是两码事了。将家臣子女安置于骏府城作人质,这是今川家最常用的统治手段。 “果真有此事?”今”义元反问到,“既然如此,一宫速去把甚左的侧室接到此地!”接着又转身看着钒秀:“军中尚有女乐,安置在那里,定然是安全的。” 还能如何呢? 钒秀俯身拜倒下去,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多谢殿下体恤 “这正是我分内之事今川义元笑了一笑,随即正色道:“今夜已经太迟,诸位即可退去。明日军议,甚左亦须出席。” 军议啊    这本是钒秀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只是当下,却完全体会不到丝毫的成就感。 第一第二十六章 错觉 夜的时间,平弄泛秀强直自只。忘掉昨夜的事,但必须做到,只有冷静下来分析局势,才能为合子,以及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赢得更多的生存机会。 派去迎接的队伍,已经上路了。整整三百人的部队,在目前的尾张。除了清州城的织田本队之外,没有其他势力可以阻止。 对于战国的武士而言,把亲眷送去当人质,乃是十分普遍的事情,但是泛秀却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元服以来。已有六七年,见惯了鲜血和刀剑,亦有不少熟识的人到在了血泊当中,所以,他可以把十分淡定地把自己送上险地。然而,当涉及到至亲的时候,仍不免惊惶。 今”家对自己的了解程度,显然超出了想象之外。不过回想起来,这件事情,在听到“五千贯”的条件时,就应该意识到了。 虽然先前有些犹豫,但泛秀并没有当真想过要投降今”帮助他们灭掉织田,无论从理智还是感情的角度,这都是最后一个考虑的选择。只是,有了这件事情在,天平又重新发生了倾斜。一切利害的关系都是可以计算的,但是,不涉及利害的感情因素,又该如何计算呢? “我终究不是汉高祖一般的大人物啊!”泛秀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目。 次日晨。 平手泛秀起来得很早,部分是由于心事。当传令官把他叫到大帐中去的时候。里面今川义元之外,尽是昨日未见的年轻武士。 “甚左啊!”义元依旧是十分亲厚的表情,伸手指着桌上巨幅地图。“这便是我在此战的布置。” 军事地图?泛秀心下一凛,躬身道了声“是”快步走上前去。 图上用方形表示的,就是今”的军势。本阵之前,有七只千人的分队,其后是朝比奈泰朝率领的六千人,作为主攻,两翼各留下两三千作为掩护,其余部队留在本阵。昨日佐佐隼人的自杀式突袭,又吸引了两千本队出击作战,依据图上所示,目前今”义元的身边,只有五千人可用。 而清州城的织田军,总计是三千人。 以三千对五千,依然是属于劣势,但已经是可以奋力一搏的程度。 泛秀仔细地看着图纸,若是清州城的织田家知道了对方的兵力布置,或许就有出奇制胜的机会。只是,现在还能够把信息传递出去吗? “分兵据守各地,不可超过一千五百,否则粮草会难以为继;正面进攻的主力,最好是五千,若是再多,兵力就不能展开;左右两翼,需要三千的游势,才能保证侧翼的安全”今川义元的口吻,不像是在商议反倒像是在教授学生,“数番分备,轮流进击,松平、井伊部进。则网部、鹘殿守,而后。松平、井伊守,而网部、鹘殿复进。越后上杉所谓车悬之法,大概也是如此吧!” 说到最后,神情愈发昂扬,显然是对自己的用兵十分得意的。 是在教学生啊! 泛秀集中心思,牢牢记着今川义元说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武家子弟大多会学习,但却少有人能够有所成就的兵法。往日尾张的合战,规模从来没有超过五十,这与指挥数万大军,是完全迥异的概念。能够听到经验者的结论,这种经历实在可贵。 义元讲了两三刻钟,才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又出言留下平手泛秀 “殿下,唤在下前来是何事呢。” 今川义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背对着泛秀,静静站立了一会儿。 泛秀也只能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又过了半晌。今川义元才缓缓转身,幽幽一叹。 “雪斋已经过世四年的。” 原来是在感慨这个”不过这与我有何干系呢? “以五千贯知?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0 部分阅读 “雪斋已经过世四年的。” 原来是在感慨这个”不过这与我有何干系呢? “以五千贯知行延揽,想必甚左自己也会惊叹吧?” “多谢殿下赏识 “不必。”义元挥了挥手,“此番西向。一则为挥师上洛,二则为尾张千里沃土,三则为甚左而来。” 为我而来?此言和拜 泛秀低下头,不敢轻易答话。 “吾欲取尾张已久,碍于旁鹜,一直未得其时。直至年初之时,有人以尾张检地之事上报。” 检地?此事似乎也未必是什么高明的举动,反而有操之过急之嫌,恐怕不足以, “你可知,为何雪斋是我今”第一脑骨重臣?” 太原雪斋么? “昔日太原大人允文允武,” “不然。尖武之道,乃是群策使然,岂能归于一人?” 只,,请殿下赐教。” “昔日雪斋兴盛骏河,所持三道:兴商道,兴文学,法寺社。” 泛秀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乐市,检地,刀狩,这是你献于织田的三策。”今川义元声调稍稍提高,“甚左之才,不减雪斋当年,只欠打磨而已。” 泛秀心下一震,突然生出几分君臣相知的错觉来。 他竟然如此看重于我? 不由自主,就产生,想要回报这种信任的心态。 “可惜,雪斋已经不在了。” 一声长叹。 面前的今川义元,全无半点昨日的风范,只是满面的哀思。 只是因为怀念太原雪斋么? 少顷,义元突然轻笑。 “逝者已矣,又何必作儿女之态呢?” 话音落地,又转身道: “甚左啊,日前使人迎接你的侧室,并非怀疑,只是本家常例,不可轻易变更,请万勿计较。” 身为人君者,如此放低姿态。一瞬之间,泛秀心下原有的敌意,减轻大半。 恍惚之间,平手泛秀只觉得,与此人敌对,是有违道义与情分的事情。 “殿下!” 正在此时,帐外突然响起高声呼唤。 泛秀回过神来。 方才……是身中了魔咒了么? 再看今川义元,依旧只是昨日那个精明果断的大名,方才那个缅怀老友的哀切表情,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甚左。先下去吧。” “是。” 平手泛秀应答一声,默默退出,心中只觉得百味陈杂。    这是难道就是今川义元笼络人心的手段? 还是我太过稚嫩,才会轻易被感染到呢? 总之今日之后,即使依然要与今川为敌,恐怕心里,不免会略有些游疑了。 ECHO 处于关闭状态。 第一第二十七章 影响历史的小人物 二的军议,平年泛秀巳经获准参加,座次排在今川们第五席,仅在二三宿将和谱代家老之下。连封地的安堵状,也从奉行那里赶制出来。 春日井郡西部总计二十二个村子,六百四十町的土地,总计五千贯的知行,以及清州城城代的职役。    虽然还不是正式的委任,但是有了今川义元的手书,已经具有了效应。 不过,无论是春日井郡还是清州城,此刻都尚在织田家的手里啊。以尚未获取的领地来作为封赏,未免也太乐观了吧。 上首的今川义元,开始说话了。 。今日着急诸位前来,是为了商议,如何处置尾张众人。” 仗还没有打完,却已经开始讨论如何分割战利品了么? 骄兵必败啊! 泛秀压下繁杂的心思,静心聆听。 虽然说是商议,但是今”的一众家臣,显然已经适应了义元乾纲独断。 。传令下去,五日之内降者小皆有封赏;五日之后降者,维持原领;清州城破之日降者,录去一半知行;织田伏诛之日降者,全其家人;余者,皆杀之。” 总而言之,早日归附就有封赏,而最晚投降的只能保全家人姓名,坚持不降者甚至有可能家名灭绝。如此恩威并施,尾张那些与织田关系不深的国人,战斗意志恐怕会瞬间瓦解。但是这样也会在战后遗留下大量残余势力,恐怕并不利于日后的治理。 接着,义元身侧的结笔,上前打弄一张书状,大声诵读。 “新附之人。三年之内小不必拘于本家法度,只需遵守六条约法:其一,土地不可私售私易;其二,子嗣元服及婚姻,皆需报备骏府城;其三,五百贯以上的粮食和武具,以及土木金石,不可私自交易;其四,不可内斗;其五,以公四民六之法取税,不可私自增减;其六,千贯以上家臣,每年必须有一半时间在骏河任职,若是身为寄骑则不在此列。三年之后,此六法废除。实行本家旧法 这就是大大名统治他国的方式么?泛秀暗自记下了这六份条目。 来到今川家这里才只有两天功夫,但是学到的东西却不少啊! 正待再说,屋外却传来脚步声。 “殿下!有织田家臣梁田广纲,前来献酒逢迎王师!” 。噢?” 今。义元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的神色。家臣中亦响起低声的议论。 背信弃义,为了生存改仕他国的人并不鲜见,不过毕竟是武士多少有些颜面需要顾及,总会故作矜持,等待敌方延揽。主动投效宿敌,这样的行径还是相当少见。 虽然那些平头百姓往往会选出代表,向新的统治者表达顺从。来换取优待,不过武士来干这些事情的,却还不多。 “这个人。是否该见呢?” 义元仿佛是无意识地问道。 “军阵布置,不可轻示于人,臣以为,” 庵原如此回应到。 “嗯,” 平手泛秀静静呆在下手正襟危坐,目不稍移,但心下却开始泛起波澜。 一个自称梁田广纲的国人,跑到今川军的本阵来,献上酒水,以供奉“王师”。这难道不是家言么?若是如此的话,此人借献酒之名,是要探查今”军的虚实,配合织田信长的偷袭行动,, 作为一个业余的历史爱好者“对八卦的兴趣总是高于正室。所以不记得那些重臣名字的人,反而能够知道这些影响历史的小人物。 这样的话, 泛秀出列,对着义元施礼。 “殿下!” “平手以为如何?” “臣以为庵原大人所言,正是正理!” “咦?” 一声轻轻的惊叹。几个老头子看向泛秀的眼神都有些悄讶。 “目前胜负尚未分晓,局势不过是四六之数,倘若让人探查出军阵 “尚未分晓?只怕平手殿看错了吧!”自有看不顺眼的人蹦了出来,斜视了平手泛秀一眼,“自我军出战以来,每战皆胜,敌众死伤散逃,已有两千之众,此战胜负已定!” “不错!平手殿未免太小觑骏河武士了吧?” “毕竟是尾张人嘛。敞帚自珍也难免” 几声议论。 泛秀面色不变,只对着义元遥遥一鞠,仿佛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就请他进来吧”。义元吩咐道。 庵原等人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略微有点不妥,不过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于是决定不加理会。 一层层地通报下去,良久,献酒的人才出现在门前。 多数家臣纷纷侧首,想看看这个献酒的家伙究竟是何等人物。 泛秀的目光也膘向门口。这个自称梁田的人,大约该有四五十岁年纪,衣衫陈旧,满身风尘,腰间剑鞘更是暗淡无光。脸上的褶皱宛如沟警一般突起,看上去当是下层的国人无疑。 “治部大人在上,小人百拜!” 才刚刚踏进门,梁田广纲就立即跪伏下去。 “尾张织田,犯上作乱,践踏道义,置民如水火之中。尾张上下,盼王师西来,如盼日出”吾今日得见今川治部,如见神佛再世”。 带…旨边际地吹捧,辞藻倒不是没什么差错。不像是这公比说出来的话啊? 不过今川义元倒是耐心听完了这一番话。虽然是毫无营养的奉承,不过听听也无害嘛!能看到敌国的武士在自己面前不顾颜面的阿谀,倒也是一番不错的经历。 “梁田殿,请起    “谢治部大人!” 梁田广纲单手扶着地面,用力爬起来,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汗水。却不小心,从袖口掉出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纸张。 “这是何物?” 义元好奇问道。 “呃”过”怀  ”,小 梁田支支吾吾。 有大胆的年轻武士,以目向义元请示,随即出列,拾起那张泛黄的纸片,看了看上面那两行字,读出声来。 “尾张织田,犯上作乱,践踏道义。置民如水火之中,” 原来刚才一番话,是记在纸片上的。难怪一个低级武士,却可以说出冠冕堂皇的说辞。 今川义元先是愕然,继而抚掌大笑。 军帐之内,亦随之响起刻意压制的轻笑声。 梁田马上又趴在地上,以额触地。 “请治部” 小饶命!” 说话的时候,肩膀还在不停颤抖。 义元正待说话。却突然从角落里跳出一个年轻人来。对今川义元躬身一揖,还不忘同时怒目斜视着门口的来客。 “此人对主上不敬,请殿下杀之!,小 “这”饶命啊”梁田惶恐惊惧,蜷缩在地上,胆战心惊地偷偷向上瞄了一眼,立即又俯下身去,连连下拜。 这又是哪一出? “尾张人尽皆是狡诈无礼之辈,岂可轻易 忽而又跳出一人,声援附和道。 泛秀皱了皱眉。 经过前面那一番滑稽的表演小骏河这些人。即使还对那个梁田存在怀疑,程度也是有限的。 那么这句话”莫非是在借题发挥啊?! “不错,织田家乃是本家宿敌,如今轻易来投。恐怕有诈”。 第三个人。 “请殿下下令收之”,小 果然是在指桑骂棉啊! 五千贯知行,清州城主的确是能让人眼红到失却常性的东西。不敢在主君面前,直接得罪即将得势的大人物,这个卑微的国人,就成为了发泄愤恨的替代品。 今川义元静静地看着属下的表演,没有出声阻止。甚至没有做出不悦的表情。 最终是一个家老级别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此人自称献酒而来,酒水之中,不知有何乾坤。” 酒水之中有何乾坤?难道会有下毒么? 送到大帐的酒水,之前不可能不经过检查,想要下毒谋害他,成功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即使酒窖里藏着刺客,也是可以轻易被发现的。这个中年武士的怀疑,实在不甚高明。 义元的目光,转移到梁田身上。 “梁田所献的酒是来自何地呢?” “回禀大人,是自家酿造的甜酒。义元的声调平和安详,让这个国人也慢慢冷静下来。 “是这样啊  ”果然其心可嘉,当赏。” 此话一出,前面那些争端,自然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了。不过倒也没有去指责那些年轻人,下属之间存在矛盾,对于上层未必是坏事。更何况,骏河人才是今川家统治的基础,义元可以维护尾张的家臣,但却不会轻易为了尾张人而惩戒骏河人。 “依据常理  ,的确是要检查一番的,此事,就交给平手去处理吧。” 所谓检查,本来是交给下人和军医的,派遣武士前去,只是象征而已。然而今川义元特意点名,显然是要重申对平手泛秀的重视。 泛秀愣了一下,才明白今川义元是在表明信任。随即应了一声,跟着梁田出门。 至始至终,都没有人对军营里面饮酒的时候提出异议,不知道是因为今川家法度松弛,还是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 “小梁田殿的表演,果然十分精彩。恐怕今川家的人,都已经被骗过去了吧!” 泛秀的声音,轻轻飘到梁田耳边,后者先是怔住,继而大呼冤枉。 “平手大人怎么会这么想呢?小人”,小人可是真心” “是么?”泛秀不置可否。 “是亦  ,”梁田满脸委屈地回答,随后又弯着腰讪笑,“听说平手大人要执掌尾张半国了,以后一定要为小人作主啊!” “噢?莫非你有何冤屈?” “是生驹氏!仗着有个女子嫁给了清州城那个大傻瓜,强行夺走了我的十五町良田!”梁田愤愤不已。 “是这样啊,难怪梁田殿当下如此清贫啊!” “日后还要仰仗平手大人照顾,” “不过即便如此,梁田殿却依然还效甚于织田家,真是难得 “啊?平手大人还是不相信” “织田军,”究竟会何时进军?” 泛秀的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但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梁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目光紧紧钉在泛秀的身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一第二十八章 织田出阵 今川义元捧着杯子,站在小山岗上望着月光,随口诵读出前朝的名篇来。虽然他更喜欢的是清雅寂寥的茶道,不过,在这种志得意满的时刻,清茶显然不足以宣泄感情。 家臣们逐一的上前,作出各种应景的诗句来。骏河不愧是盛产文人的敌方,即使是不擅长文法的武将,也能随口作出附和韵律绯句,虽然多半只是空有辞藻而缺乏意境的咏叹,并没有合乎今川义元心意的句子,不过这个时候,他显然不会真的去计较这些。 由其身材就可以推知,今川义元身体,显然并不怎么好。只高声唱了一会儿,又喝了两杯酒。他的脸上,就开始出现红晕。但他的兴致却没有减低,只是召唤了两个侍女,扶着他坐在矮床上。 主将离开了军营,召集家臣开起诗会,又让女乐在一旁弹奏。如果这个时候织田家发动偷袭的话,一定可以讨取敌方大将的首级。平手钒秀这样想着,但心里却知道这是不可能。梁田广纲已经离开了半天,如果足够快的话,现在织田军恐怕已经在袭击的路上了。 只是,讽秀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今川家派过去接合子的分队,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已经有了快两天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该接到了才对啊! 乐观一点的考虑,也许她已经被接到了安全的敌方,也许是被村民藏起来。总好过被送到今川这里当作人质。不过另一方面讲,也可能是因为产生了不测也说不定。尾张统一,才网刚三四年而已。许多不肯屈服的残余实力,并没有被消灭,反倒是隐藏起来。如果是这些人趁机发难的话”武士多少还会有一点理智与风度,而无家可归的浪人,却不会顾忌向妇孺动手。 公与私两方面的事情,沉垂地压在双肩上。 清州城。 前线战败的报道,连续递到城里面,军队的士气不断地下降。几个部将联合起来维持秩序,也没有能够阻止逃兵的出现。织田信长依然闭门不见任何人,整日与妻妾歌舞升平,连丹羽长秀都被挡在了门外。一年十几天,城的本丸除了运送货物的小厮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广” 而噩耗还在不断传来。 二十三日。佐久间大学战死。 二十四日,佐佐隼人战死。 二十六日,传来平手钒秀和前田利家投敌的消息。 连柴田胜家都已经放弃了希望。而准备效仿佐佐隼人。战死沙场以全忠义之名。只有林佐渡还支撑着大局,竭力维持着城内日常的治理。 二十七日的傍晚,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自称梁田广纲,出现在城下。织田信长破天荒地把他叫进了本丸。 随即,十几天内不断响起的歌舞又一次奏响。不过这一次,是那首著若的敦盛。 常思人世漂流无常 譬如朝露 水中映月 刹那繁华瞬间即逝 风流人物 今非昔典 人生五十年 莫非具熙攘攘 一曲舞毕,一骑自城中飞驰而出。 后面跟随的,不过是五个稚气未脱的近侍而已。 织田信长出阵了! 首先反映过来的,是碰巧经过门口的池田恒兴。情急之下,来不及召集部众,只带了两个牵马的亲兵,立即跟了上去。 随后是河屁秀隆,佐佐成政,金森长近”    每个人身边,都只有三五个随从而已。这些出身侍卫的家臣们,没有几个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小只有忠心绝对不会缺乏。 柴田胜家无奈着咒骂着。派出亲族去组织军队。 “柴田大人,还请慎言!” 林佐渡皱着眉提醒他。 清州城附近聚集的军队,总数在三千以上,不过信长已经离开,剩下的所有人里面,即使是家老林佐渡,也没有权限和威望,去调动别家的势力。 丹羽长秀和森可成,也都只是带着自己的属下追了过去。 仓促之间,那些来不及通知的士卒,以及战斗**低下的新附豪族,都被忘在了后面。跟随信长出战的,大多是谱代家臣所率领的亲兵。 虽然人数很少,但队伍的质量反倒大为上升。 杂乱的旗号,连绵不断的号角声… 织田军,如此出阵! 今川的大营中,依然还在舞文弄墨。 “天寒地冻,诸个不必身着甲胄了!”今川义元对着周围的家臣们如是说到。 深秋之夜,寒风凛凛,金属贴在身上。就如同冰块一样。 “可是殿下,毕竟此处乃是军营。”丹部亲纲立即劝谏道。 “左京是过滤了吧!本阵之前,尚有两万军队,难道织田信长会长着翅膀飞过来吗?” “这”殿下说的是。”网部想了想,没有再继续坚持。 于是家臣纷纷脱下具足,换上和服,又把刀剑和军配取下,学着义元的样子配上折扇。 “今夜负责警戒的是谁呢?”义元突然问道。 “是松弃宗信大人!”身旁的侍者提醒他说。 “那真是辛苦了。”义元摇了摇头,“下令嘉奖之!” 平手钒秀心念一动,主动跑出来领命。 随即提着一小坛酒水出门。 “松井殿警戒有功,殿下下令嘉奖。” 完全无一丝差错的转述,却变成了两种意思。 “尾张人” 松井宗信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倒没有无视那个酒坛子。 讽秀施了一礼,告退出去。 清州城东三十里。 “葛山殿!方才附近发现了异动!” “期” “有人发现织田的骑兵从附近经过!” “骑兵?有多少人呢?” “有人说是六七骑,亦有人称是十几 ” “这也需要上报吗?我们的任务是监视清州城主力的动向!” “过, 大高城北。 “朝比奈大人,据说军中刚才有人看到织田家的旗帜。” “莫非是织田军反击?” “这倒不像,  只有一百多人向东赶去,连旗号也是不全的。”      “大概敌营有人临阵脱逃吧!不必管他,继续进耸!” “遵命!” 沓褂城东。 “朝比奈大人啊,刚才北边似乎有马蹄声呢?” “噢?阁下居蒸如此耳聪么?” “三里以内的马蹄声,都瞒不过我本多忠胜的耳朵。” “那么,可否听出敌方的人数呢?” “大概有三四十骑兵。” “恐怕是阁下听错了吧,若是有三四十骑兵,至少应该带着几百足轻吧。” “几百足轻,难道是飞过来的么?” “大人难道不信?” “平八!” 被  是  ” “朝比奈大人,请恕平八无礼之罪。” “无妨,无妨  ” 第一第二十九章 夜袭 一  然午夜。今川氏的酒会,却怀尚未结束 士兵点起了百只火把,环绕在杂草丛生的山丘上,近臣二十人围坐。侍童女乐,穿行其间,络绎不绝。 明明只是野外的军帐,阵势却不减清州城。不知该说织田家节俭,还是今”氏太过奢靡。 前线又传来新的消息。在今川义元那道恩威并施的通告面前。又有七八家豪族投降了过来。 “五日之内降者皆有封赏。” 这一道命令,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国人众立即下定决心。 其中之一,是在伊势湾颇有势力的知多佐治水军一族。正是那个曾经求娶信长之妹阿犬,而与平手钒秀结怨的家族。也正是那个与池田恒兴和沌川一益有姻亲关系的家族。佐治一方  上述故事的男主角,佐治家族的继承人,还特意星夜赶到了今川氏的军帐。 据平手钒秀所知,佐治家在知多郡的陆上基地,离此地并不远,骑上马的话,大约是一个时辰的路程。不过佐治一方却是汗流浃背而来,在秋夜显得十分突出。 真不愧是专业的墙头草啊!钒秀如此想着,随后就听到了今”义元的吩咐。 “佐治家还真是忠心可嘉啊!日后就作为平手的寄骑,代管尾张上四郡吧!” 把有间隙的人放在一起,正要要让他们彼此牵制吧? 退到私下场合,二人目光交汇,佐治一方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尴尬。脸上抽*动几下,才换成了讪笑的神情,只是仍旧不太自然。 “以后就要仰仗平手殿了。” “岂敢,岂被…” “咦?”今川家老小原镇实突然出现了一旁,“以前听说你二人素来不睦,看和…传言不实啊!” 小原镇实负责打探尾张消息已经有了好几年,如此说法显然是故意的。 “定是传言不实的。” 钒秀轻轻一笑,拍了拍佐治一方的背,“我与佐治殿一向交好,怎么会不睦呢?就算是他欠了我一千贯的债务,数年不曾还清,那也不至于反目啊!” 佐治一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钒秀是在敲诈他。 一千贯!这厮好黑的心! “平手殿    说的是啊,  ”佐治心里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挤出笑容,“今年之内,在下必然还清债务。” “这样老夫就放心了。” 只有四十岁的小原镇实,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轻捋胡须,满目安详地说:“大家都是为知部大人效忠,正应该精诚团结啊!” “小原大所言极是!” “不错,不错!” 三人言笑甚欢,仿佛真的是亲厚的往年之交。 小原说了两句,正要告退,却被佐治一方拉住。 “小原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后者突然跪倒于地。 “请佐治殿但言无妨!” 小原大义凛然地回复。嗯,但言无妨倒是真的,办不办就看情况了。 “是,”佐治面色又转而绯红,“织田信长有个妹妹,名叫作阿大,在下对她,一向是”那个,能不能请小原大人向治部殿下求情。嗯 说完还不忘望着平手钒秀。 “也请平手殿助我!” 这厮,是在故意恶心我吧? 钒秀先是一怒,低头看去,却见那佐治满脸凄烈。 观此人方才举止,到不像是擅长伪装的人。而且这么做,既会触怒今川,又得罪了平手,似乎没有任何好处啊! 难道说,他真的”,? 钒秀心下一震。 大化改新之后,江户锁国之前,日本秉持唐风,尚算得上开放,并不忌讳谈论男欢女爱之事。只是武士阶级的婚姻,仍是利益主导,父母媒定。 不料乱世之中,居然还有此等人物。 当年平手政秀自尽,钒秀怒斥织田信长。不惧生死,那时候的他,也是有这种赤子之心的。后来得知了内幕,单骑刺杀林美作,彼时亦有一腔热血在。 随后成为了正式的武士,慢慢累积起身家,见识了许多未来的大人物。整日算计得失,却已然忘了那时的心境。 真情往往是让人感动的东西。不过感动归感动,现在的钒秀,已经不是会为这些而影响判断的人了。而且真情的对象还是 钒秀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小原镇实却是摇了摇头。 “此事恐怕不太好办”佐治殿也未必因私废公了吧!  一平手殿以为如何呢?” 钒秀只能苦笑。 这种无谓之事,多言无益。 何况,, 人间五十年, 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 壮士复何憾! 高声吟唱,顺着夜风飘散无形。却掩盖不住阵阵马蹄,回荡在满是寒霜的大地之中。 自清州城始,奔袭百里,人马皆乏,斗志反而愈发顽强。 “都停下!” 信长一声大喝。 “现在是什么时间?” “才网过了寅时!” 寅时,那便大约是凌晨三点钟。时值深秋,四野仍是一片漆黑。离日出尚有时日。 信长紧紧皱着眉。回头向西望去,目光所及内,没有自己的部队赶上来。 “在此待命!我要向神佛祈祷!” “是!” 热田神宫,乃是织田氏兴旺根基之一。即使处在战时,亦不忘时时修缮。今川大军西来,领兵之将,却也没有去得罪神明的意思。 地处在敌军的阵势正中,但这间大明宫,反到成为安全的地段。 信长孤身跪坐在神殿,闭上双目,沉默不语。 热田的神官加藤顺盛,早已是信长的熟人,而且跟织田家关系深厚,他默默地走到信长身后,手上拿着求签的袋子。 少顷。    “主上,池田恒兴参上!” 殿中的人静坐不语。 “金森长”捞匈信长的放声怒吼 于是还能执行命令的武将,纷纷带着属下冲去。 连绵的营帐,阻隔住了部队,织田军的阵型,也渐渐散乱,只形成了十丹人活几十人为一队的小圈子,不断地向中军冲锋。 兵法已然无用,全凭士卒胆气支撑! “敌袭!敌袭”。 喧哗和刀光,吵醒了今川家的将领。 士卒拿起刀剑,就地作战,却哪里挡得住虎狼之师! 为求速胜,今川义元把精锐部队分为数队,尽数谴上前线,而流在身边的,多半是都是文臣。甚至还包括了接近一千的非战斗人员。 这些只擅长吟诗作画的家伙,手下的人自然也强悍不到哪里去。然而骏河人执掌东海道数十年,岂无一二宿将? “今夜的巡守的是谁?松井宗信是如何警戒的?该碎尸万段!” 网部亲纲一声怒喝,拔出长刀,锋刃所向,一个冲到面前的织田武士瞬间头身分离。知天命之年的老武士,一怒之威。犹能如此。 “祖父!”网部正纲提着长枪,紧紧护在侧面,“其他分备已经不足依靠了,还是先守护本阵吧!”仓促之间,只聚集起数十亲兵。然而网部乃是今”近侍出身,手下皆孔武有力之辈,一时间居然杀退了织田氏的游散势力。 “不错!”亲纲点了点头,“织田军人数不多,只要本阵不乱,我军就不会败”。 “敌军是要直冲本阵!好不容易冲到本阵的由比正信心头一震,从身边的旗组身边抢过总大将的旗帜,策马奔向相反的方向,“你们随我过来,不要让敌人冲到主上那里去!”言下之意,居然是要以身相代。吸引织田军的火力。 举着马印的足轻愣了一会儿。突然丢下手上的杆子,向东边逃去。 “懦夫!” 由比正信气得直瞪眼,却一时没有办法。 紧接着就看到一支箭矢飞过。 应声而倒。 久野元宗若无其事地收回长弓,仿佛杀的不是自己的士卒而是一只兔子。 “但有东向者,杀无赦 “你以为你是治部大人吗?你凭什么格杀本阵的战士?” 死者的队长怒视着久野元宗。 “就凭这个!” 身后刀光闪过,队长倒在血泊之中。 元宗的弟弟宗能,高举着长长的太刀。 “此刀乃是治部大人亲赐,有畏战者皆可斩之!” 久野元宗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另一面旗帜,拍了拍由比的肩膀。 “我往北,你往南!” “不要管首级,此战后人人皆有大功!”信长不耐烦地大声嘶叫,眼角看到一个正在割取敌人脑袋的足轻,举起马鞭抽了上去,“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只要今川义元一人的性命足矣!” 开战已经有了两三刻钟的功夫,战死的今川士卒恐怕已经在一千上下,散逃的人数也不在此下,但对方精锐的旗本队,却不停地有人加入战斗。织田军依旧占据主动,但己方的伤亡数目,也在不断上涨。 以不足二千之军,斩杀千人。即使敌方手无寸铁只知逃跑,也要费上不少功夫。更何况是今川家的士兵呢? 一整夜的奔袭,休息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又连续激战,体力渐渐到极限了。 织田信长的身边只剩下十余骑兵,丹羽和森纷纷想要带着人靠上来。却被他喝走。 “若不取得今川义元的首级。保护我又有何用!” 一声嘶鸣,信长胯下的战马突然瘫倒在地上,把主人甩出数间远。 “吾命休矣!” 信长紧紧地握住受伤的右臂,心下一凉。 “主上,请用我的马吧”。 附近的一人,把信长搀扶上马,随即转身,抽出刀剑,消失在人潮中。 “你,” 居然来不及问他的姓名。 “殿下!” 长谷川和岩室从两个方向。 “有消息了吗?” “连续杀掉了两个拿着大将旗帜逃掉的人,不过都不是今”义元”。 信长咬着牙齿,眼珠快要迸出来。 “有旗帜也是一样!就说义元已经被,” “殿下三思啊,万一被揭穿。士气就全部崩溃了!” “混账!” 信长挥起马鞭,狠狠地抽在地上。 前田和平手,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比:以下不在收费字数内 首先,书评区最近发言的人很多,这让我非常非常高兴。 一直有人说我的书里配角太亮,主角太的,于是准备在这里让主角来一次影响天下的举动,于是有了这次安排。然后书评区又有人说太过于弄险。 转头看了看,我觉得是自己没有写清楚。本来这就是一场十分惨烈的合战,战死的大将非常多,可以说没有那里是安全的。诈降的话的确是弄险,不过我的原意里面,并不是完全是诈降,一方面投降,一方面又与织田保持一定联系,如果今川家逆转了历史,完全可以假戏真做。 不知道这个解释能否被接受。平心而论,我的长篇写作经验也的确是不够,很多地方只能通过各种手法弥补,希望以后能够慢慢进步。 又及:有人说此时担忧女人太过儿女情长,这一点,“冷笑卿。的发言倒是符合我的意思。至亲陷入危险,会担心,这是主角人性的一面;然而虽然担心,却不表露出来,同时尽力压下去,不至于影响判断。这是适应了乱世的一面。 再及:有人说太重视庶长子不利于日后安排。可是,我并没有说这个孩子是“子”啊。 这本书发到以后,一直是非常的小众。一方面题材固然太偏。但更重要的,还是我个人笔力和耐心的问题。是以,在此诚挚感谢至今还在支持我的读者。 第一第三十章 终曲 三 始渐渐有了亭煮,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叮滞二疗将耳朵附在地面,等了半刻钟的功夫,终于隐约听到了微弱的声音传来。 虽然还不确定是否错判,但是有备无患蛾 暂时没有穿上具足,只是在胸口和背部戴上准备好的铜镜,另外把头盔放在手边易拿的个置。 几乎是一夜未眠,但精神却是异常地兴奋,甚至需要调整一下呼吸,压制下躁动不安的心情。 大的局势已经难以变动,剩下的只是一些细节问题,但是细节问题,仍然会影响成败。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乱军中保住性命。 如果几个家臣能够在自己身边,趁乱取事,危险并不算太高。然而服部、毛利还有丸目被安排在外围,只有貌似人畜无害的河田长亲借着牵马的机会被允许进入本阵一  说起来,似乎想拿到马都不容易。虽然之前有过简略的吩咐,但是事实会如何发展,实在难料。 外面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掀开帐子,还未走出,就看到一个蓝色身影飘了过来。 钒秀下意识地把右手轻轻压在刀柄上。    “咦?平手殿要到哪里去呢?” 薄雾中迎面而来的,是个年轻的今”家武士,年当不过二十。身着蓝衣,面相颇为文弱,并不像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样子,反到像是尾张人口中的“骏河女武士” 考虑到他的年龄,以及今川家近年的作为,倒真的有可能是初阵呢! 此人,是有意在我身侧留意? 不然,否则以往不会注意不到。 钒秀心下稍安,不过面上却是自然而然地露出略显疲惫的微笑。 “是吉川殿啊!居然在门前相遇,还真是巧呢。” 蓝衣人微微一愣。 “在下是吉田”听到别人叫错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出言纠正,不过原本想说?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1 部分阅读 蓝衣人微微一愣。 “在下是吉田”听到别人叫错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出言纠正,不过原本想说的话却被挡了回去。 “噢,原来是吉田殿啊!真是太抱歉了,看来是昨夜的酒喝得有点多了呢。”钒秀以手托额,懊恼地摇了摇头。 缓缓地走上前,步子异卓地稳,身形也站得笔直。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此人已经微微有了醉意,正在刻意保持清醒。 作为一个半毒业的酒鬼,要做出来这种神情,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表演技巧。 “昨夜人人得见,平手殿乃是酒中君毛  ”蓝衣人随口应了一句,转而肃然,“那阁下现在这是数…” “呃”私密之事,恐怕不足为外人道哉。”钒秀微微一笑,甚至稍有些腼腆。 这个叫做吉田的武士顿时愣了。他们这些信不过尾张人的激进派,出于嫉妒外加地域歧视的原因,对这个新附之人多加了几分心思,想要找出平手钒秀的疏漏。即使抓不到把柄,能够稍稍羞辱对方,也是足以自慰的。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真的去考虑诈降之类的事情,因为这种计略在此时代的使用几率实在不高。况且在今川家众人看来,此战是完全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的。 只是对方直言有私密之事,他倒不知该如何逼问了。 二人相觑,一时无言。 平手钒秀,依旧是淡定自若的微笑,颇有反客为主的气度,反而令对方有些尴尬。 蓝衣人稍微有些恼怒,觉得自己应该更加主动和强硬一点,于是咳了一声,施礼道:“既然是私密之事,请君自便吧!” 说是自便,却没有回避的意思,这就明显是挑衅的态度了。 只是,这个时候,钒秀实在没有心思去计较。 直到此刻。仍然听到不喊杀声,钒秀甚至怀疑,方才乃是幻听了。或者说,那个土方法,根本是不顶用的。 钒秀继续保持着微笑,随便选了个方向,缓缓而行,仿佛真的是去处理“私密之事” “在军营中谈什么私密之事,平手殿是否太看淡今川家的法度了呢?” 见此架势,蓝衣人不得不继续逼问下去。 “吉田殿,难道是想学习如何获取五千贯的知行么?” 先是加以忍让,待对方步步紧逼再行反击。依照自己正常的心性,大概也会是这样吧?钒秀如此想着,于是出言讥讽了一句。 “其实平手钒秀亦是凡人,不过是酒后欲更衣罢了。吉田殿难道想要瞻仰一二么?” “你!” 连骂人的时候,也是这幅云淡风轻地样子,这个混蛋乡下人! 吉田狠狠地瞪了一眼,把手按在刀柄上,转身离去。相对处在安全环境下的骏河人,实在不习惯拔出刀剑来吓人,亮出剑鞘的行为,也许已经是极端的表示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于上过战场的人而言,实在构不成什么压力。 “恕不远送了。” 钒秀朝着吉田离去的方向稍稍欠身。 连这些小孩子都会出于各种原因跑过来留意,那么今川义元,难道会没有任何布置么? 按照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的认知,所谓的忍者,只是善于潜伏,伪装,攀岩罢了,如果没有掩饰物,他们是无所遁形的。那些飞檐走壁还精通幻术的家伙并不存在。相比之下,反倒是单骑讨取十数人的战例,还要更可信一些,毕竟正规武士和普遍足轻的装备差距巨大。 今”的军阵,对于各个出入口控制很严,想要进出本阵都要经过层层盘查,不过对于似乎并没有把平手钒秀当作重要人物来监视。 只是,织田家的进攻究竟在何时到来呢?如果错失了这次的机 不过,自己仍然应该有退路,虽然事后要经过今”家的政治审查就妾。 等待未知的过程,实在是难耐。 又回到帐子里,缓缓穿起具足。这些金属片织起来的东西,对于箭矢还是有一定防御力的,不过聊胜于无吧。 轻轻擦拭着枪杆。直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听到远处传来“敌袭”的喊声。 随即,刀剑和喊杀声终于越来越响了。 等待终于结束了,但心跳顿时加速了一倍。 周围却还没有大的动静。 本阵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应该赶紧跑出去还是, 钒秀用蜡烛点燃了火把小然后跑到帐子外面,让火把靠近地面。半尺长的野草。在雾中虽然玄意燃烧起来,但火势并不大。取出房中的酒浇上去,方才能够让人满意。只是这样的话,需要多少时间才会蔓延到连营大火呢? 本阵已经开始渐渐有了喧嚣人声,开始听到召集的号令,但刀剑声听上去却仍在一里之外。 织田军没有直奔此处而来? 不是已经让梁田把排布图送回去了么? 好吧,要换个方案了。 平手钒秀果断地扔下火把和酒瓶,随着人群冲向召集点。特意选择一身大众化的具足和兜,果然派上了用场。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大批散逃者,只要顺着脱离战场就行。已经送回了情报,任务该算是完成了吧! 军阵乱成了一团,许多人捧着没穿好的甲胄冲了出来,今川义元不见踪影,几个近卫的重臣都在号召人马,士卒也是无所适从。 钒秀选了个貌似人不多的方向。 “你是何人?” 一个身着显眼赤色头盔的人。狐疑地拦住钒秀,“我乃军中目付三浦加兵卫,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所谓的军目付,就是总大将的耳目。负责回报消息。传递命令,以及监督诸将的表现。    “我是平” 正要答话,却听见远处传来一个高声大喊。 “我前田与平手反了!” 紧接是又是一声: “奉命诈降而来,你们上当了!” 很熟悉的嗓音,这个人也被允许留在本阵了。 这个白痴! “你是 对方顿时色变。自从来此之后。钒秀一共只见过十几个重臣的面,不过如果对方是真的军目付的话,想来是应该会见过自己的。 前田的话还未说完,钒秀依然抽出了刀。 对方的刀刃亦是同时出现。 无暇顾及技巧了,单纯是凭着直觉。 那个叫三浦的军目付喉上多了一道血印,而钒秀左肩上,伤痕几乎深入骨髓,铜镜挡了一部分,但仍然有三寸长的伤口。 只偏了几公分,也许单纯是因为钒秀的身高超过了此时的平均水平。 没有可以犹豫的时间,忍着伤痛,抓起刚刚成为尸体的这个人所戴的头盔,接着才开始处理伤口。 血流不止,有可能是伤到了动脉,想办法绑住伤口,却有些难以操作,始终还是有鲜红的液体往外渗透着。 “我是军目付!方才叛党砍了我一刀,提着火把冲去抬重队了!” 情急之下胡乱编出的谎话,居然让闻声赶过来的人相信了,大概对方也是同样的紧张吧! 剧痛之下,声音改变得非常厉害,再加之弯腰捂着左肩的伤口,体形的差距也变得不明显了。 这个时代的军制中,并不设有专门的后勤队,而是每支小队都有几个骇夫和马夫来负责运送粮草。直属队的补给品也放在本阵中的两座帐子里,并没有什么人把守。 “要送大人去大殿那里吗?” 两个落在后面的人如此问道。 看来这群家伙里面没有人怀疑自己的身份。 “已经有人去通知了,你们先带我往东出去!”索性更加大胆,也是为了避免碰到能够认清情况的人,钒秀毫不客气地指使。不过心下却有些忐忑,这两个人会听这种命令么? 如果现在往西走的话,肯定会被杀红了眼的织田家士卒砍掉! 出现在两个人面上的,是欣喜和轻松的表情。趁着掩护伤员的机会脱离战场。看来正是他们的心愿。 果然不愧是贪生怕死的骏河人, 眼前似乎出现了河田长亲牵着秀江马的场景,是幻觉还是真的? 莫非失血过多了?应该不至于吧! 虽然委顿,却还不忘吐出一句“我是三蒲” “三蒲大人!” 河田没有经过丝毫犹豫就改变了称呼。扶平手靠住马背,解开自己的衣带,把草草处理的伤口又绑了一遍。 依稀间觉得左肩一紧。 随即是一声怒喝。 “不许向东!退后者斩!” 连督战队都组织好了?或许是看到这匹马的价值,猜测来者身份不低,不敢轻易正法,才会好意提醒吧!那两个自以为捡了便宜的人却已经被拿下了。 “没看见大人受伤了吗?” 河田长亲大怒吼道。 轻轻一哼:“如果他死掉的话。倒是可以把首级送回去。” “我们大人可是治部大人之侄!” “除非是治部大人亲至!” “你,,回到骏河我绝对不会饶恕你!” 真是一丝不频木ü侔 ?br /> “等你活着回到骏河再说吧!” 不过话倒是很难听。 “还用不着撤退!” 血流似乎已经基本止住了,平手 回到战场太危险了!但是至少要离开督战队的视野吧? “九郎河田长亲的字,你自行逃生吧!” 钒秀背对着河田说道。 “计发小本非必死,不过中途出现了种种变化” “殿下!如果弃马的话一定能够逃出去!刚才被发现无非是目标太明显了而已!” “如果合战输掉就没有必要逃了!那一声大吼本阵的人都听到了!” “可是 河田长亲上前拉住马缰。 “还可以逃亡别国!可以找别的大名” 突然听到一声铁炮响。 雾已经渐渐散去,可以看到几十米外的十几个铁炮足轻。 “那就是诈降的平手!我认识他的马!” 马? 来不及细想,伸手拉住河田,双腿夹紧马腹。 左手持缰使力,伤口似乎又迸集了。 “殿下还是自己” “不想死就别废话了!” 慌不择路,就是形容这种样子的。 钒秀生生回了一句,随即突然觉得一抖。 好像……是马中枪了? 至少五十米的距离,被这个时代的铁炮击中 这似乎应该是秀江马第一次面对敌方有铁炮的情形呢。 所以,马受惊了。 钒秀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脸贴在马背之上。    河田长亲不知何时跌落下去了。 一路横冲直撞。 至少有三四分钟的时间,以秀江的脚程,可以跑出十里之外。 腰间的长枪,随着马势连续撞到障碍物,最终脱落下来,连带着钒秀也险些摔倒。 接着,秀江嘶鸣一声,瘫倒在地上,一时居然无法起身。 然后抬起头,却发现四周都是织田家的士卒。 “今川义元首级在此!” 高提着人头大声喊着的,似乎是河及秀隆。 这”跟我大概没有什么关系吧? 身穿红衣的信长,身上满是泥沙和血迹,却依然如以前一样意气风发。 “这是今川身上的太刀!” “好!” 信长抽出了著名的宗三左文字,将已经发卷的佩刀扔到一边。 “继续追击!把他们赶出尾张!” “噢!” 参差不齐的回答。军容已经完全乱掉。不过斗志却达到顶峰。 信长回首看了看钒秀,露出残酷的笑容。 “回到清洲城再说你的事情。” 正好我现在也没有这份心情。钒秀心下如此说道。面上却仍是躬身一礼。 河田、服部他们如何? 还有合子的音讯” 秀江马后半身,几乎全都是血迹,臀部能看到散开的弹片,前身也有许多处伤痕,腰上看上去像是拉伤。 找了两个后勤队的人帮忙照看,钒秀匆匆往东赶。 马虽然宝贵却不如人重要。 “幸甚!我还活着。” 河田长亲柱着太刀费力地站起身。 “一开始我们就被围攻了!”丸目长惠气愤不已,“前田究竟在干什么?喊声连我都可以听见!” 肇事者倒是没什么事情,他居然真的碰上了三河一家临阵倒戈的豪族,会和到了一起。 “殿下,” 服部小*平台挤出这两个字,仿佛花去了全身的力气。小滕太搀着他的左手,而身子右边,是空荡荡的。 没有看到毛利新助 “新助恐怕已经” 一具脸上血肉都已经模糊的身躯,恐怕只能称为尸体。如果不是对身形足够熟悉,几乎辨认不出来这是谁。 伫立良久。 “新助,可还有亲人在世?” 服部小*平太摇了摇头。 接着低头思索,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啊,, 即使还在担心合子,此刻却也不忍立即离去了。 “合子?你,” “他们”把我锁在了房子里” “那 松井友闲出列了。 “臣下冒犯!” 只,,如何?” “涉及殿下的子嗣,是故臣私自做主。让宁宁姑娘代替去了。” “可是宁宁并没有身孕啊?” “对方并没有带着医师来,只要稍作伪装  , 是么, 可是对方并没有回到今川的本阵! 钒秀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愤怒了。 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虽然不能说完全是自己的过错,但是。未尝没有咎由自取的成分。 除了可以确定此战的头功之外。没有其他的好消息。 先有佐佐成政的见证,接着还有梁田的回报,就算信长不满于部下的自作主张,他也无法不承认这份功绩。 旺:今天上来。看到书评区的留言,感觉有点沮丧,是我笔力太差。还是我不擅长写战争场面,或者我脑子里的战争场面跟读者的理解不一样?以后还是尽量减少类似描写吧,今天把战争结束掉,明天还是回到政治上,我还是比较习惯通过小对话来描述事件。 突然就觉得,这一章找不到。不管质量如何我已尽力,就是这样,很遗憾。订阅之后觉得不满的读者,也只能是说声抱歉。未完待乳精  蓄烈浙    请独 咖        章愤  多妍  蚜    支 第一第三十一章 余波 、各位的留言我都仔细看讨了,决定还是扬长避短。日就多在幕后指挥吧,侧面描写战场场面。 今天总结了一下,感觉自己在处理上的确出现问题,希望能慢慢改正。举个例子,大纲中原有战前平手与梁田接触的剧情,但我为了节奏而砍掉了,然后才发现这会导致后面有断层,今天把二十七章稍微改了几句话,梁田依旧是平手安排的,魔王从谏如流。 至少我觉得,各位应该是对我这个新手尚抱有期望才来看这书的,是以,多谢支持。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敌方士卒之众,不止三万之众,而损失的八百精锐,却都是宿将精卒,纯以战场论,不过惨胜而已。然而取得了今”义元的首级,却使得织田家名震天下。 自总大将以下,取敌三千级。仅是斩敌侍大将的,就有十四人之多。 战后论功行赏,自是皆大欢喜,唯有会议到了最后,首功的说法出现疑问。 佐佐成政到清州之后,对织田信长转述了平手钒秀擅自决定的计划,接下来才有梁田传递信息的事情,确保奔袭之前避开了前线诸多军势。 见证者除了佐佐之外,还有有望因战功返回织田家的前田利家,都是足以让织田信长信任的人。只是当担任军奉行的村井贞胜在部将们面前读出这条记录的时候,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真是奇策啊!”柴田愣了半天之后,忍刷主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先前我还欲杀之而后快,如今看来。虽然擅自行事,但是功劳足以盖过过失,主公应该以首功的待遇赏赐!” 话音落地,信长却只是作闭目养神状,冷笑不语。 柴田疑惑地环视室内,才发现气氛不对来。 林佐渡反常地一脸严肃地沉默不语,与平手钒秀颇有旧谊的丹羽也是欲言又止。特准进入会议的佐佐想要说什么,却觉得不合身份。与他同来的前田利家却是尽量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战时负责西方和北方警戒的沌”反倒是话了,所谓旁观者清,此战与他关系最浅,就算出言有误也无甚大碍。 “平手殿真是好算计啊。”施川淡淡说到,“若是我军战败,自然也可以把此事推脱掉,安心享受今川家的俸禄吧!” 柴田作恍然状,其后又皱眉不悦:“彦右沌川一益的字此言恐怕不妥吧!平手家是本家谱代家臣,怎么能和那些墙头草一样的依附势力混为一谈呢?” 若非是与他素来相善的沌”以柴田的个性,出言断然不会如此温和。 “那平手殿为何不早日报之主公呢?” “那是彦右你不知道局势啊,今川家葛山氏元,领军割断了清州城东边的道路,所以才来不及汇报!” “原来如此,请柴田大人恕罪。”沌川俯身施了一礼,面色不变,:“然而  ,平手家的确是谱代家臣不假,不过平手钒秀对主公究竟抱有如何的情绪,恐怕不是柴田大人所能揣测的啊!” “一益!”柴田忍不住叫出了沌川的名字,声调也不自觉高出了几分,这种失礼的事情,整个尾张恐怕只有他做得出来,“那件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十年以来,甚左何时对织田家不满过?” “既然他可以骗过今川。未必不能骗过    “混账!” 信长睁开双眼,厉色视来,二人连忙跪倒于地。 “此事不是尔等可以议论的。” 声调不高,却令两人汗流浃背。 平手政秀殉义已近十年,却仍是织田信长心中不可冒犯的逆鳞。 “万千代以为如何呢?” 万千代这个名字,是丹羽长秀的幼名,按理不该继续使用,信长如此称呼,显然是表示亲近的意思。这份宠信。除却他之外,也只有池田和被逐出前的前田可以享受了。连自幼侍奉的佐佐都无此“殊荣” “这,” 丹羽行事沉稳,在敏感问题上从不轻易表态,但是主君钦点,又不可避开。 “平手殿,应该是忠于本家的。” 什么叫应该是?就是说有可能不是了?此言看似是为其辩解,但却包含深意啊!佐佐成政闻言,愈发急切。却又不敢造次,只能向他岳父村井贞胜以目示意。 后者立在信长身侧,轻笑摇头,示意无碍,才让佐佐稍微平静了一点。 “干脆一些!” 丹羽做沉思状,考虑良久,仍是摇摇头。 “臣不知。主公何不问又左前田利家呢!” “嘲  ” 信长斜视前田,德笑了一声。 “你这头小大,又跑过来了啊!” 前田利家却是如闻仙乐,双目立即垂下泪来。 “主公” “好了!这只爱哭的小犬!不是已经准你回归了嘛,现在说的是甚左的事情。”信长笑骂一声,似乎是十分享受这种感觉的。 “是!” 前田精神抖擞,坐直了身子。 “今川义元向他允诺了五千贯知行,以及清州城主的位置。” “啊?” 初闻此事的柴田,满面惊骇。 沌川向他笑了笑,意思似乎是在说:你还坚信他无二心么? “但是我已经阻断了他的投敌之念!” “噢?” 信长显出几分好奇来。 “我在今川军营四处喊“平手钒秀小诈降的话,今川家的人不会再信任他了!” 话说完。前田似乎对自己颇为满意,却不见身旁的佐佐怒视了他一眼。 “自作聪明的小犬!”信长随手抓起书简扔到他身上,却不曾真正用力,倒像是在嬉笑。 “万千代,还没有想好吗?” 丹羽眉关紧锁着,缓缓答到: “平手殿此番有功无过。不过日后” “如何?” “臣自以为看不透此人 一句看不透,放在猜忌心重的主君那里,已是诛心之言。 信长不置可否,转向最后一人,似乎是复意要每个重臣都表态才对。 “佐渡为何一言不发?” 林佐渡这时方才开口了。 “今川大军西向,尾张人人自危,甚左固然对织田氏忠心,却也不能不考虑平手家的生存啊!纵然有二心,亦不应责罚。” 众皆不以为然,连与平手钒秀关系不怎么样的沌川都对此话心下不屑。这句话包含的恶意实在太过明显,你当殿上坐的是傻子么?看来林佐渡连害人的水准也不怎么高啊! 果然信长只是膘了一眼,回了一句“知道了。” 接着是刚网晋为部将的森可成被点名。 “呃,”这咋。一向只负责兵事的武将张口结舌了一阵子,才说到:“臣以为各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但最终还需主公裁断。” 这就是所谓正确的废话。 森可成以前号称美浓枪术第一,因为浓姬嫁给信长的关系,在斋藤道三死后转仕织田,每战必请为先锋,战功累加,逐渐身居重臣之位,不过自知根基浅薄,向来没什么政治野心。也正是这种态度,让信长在日后放心收其幼子兰丸作为近臣。 总算等到上级们都说完了话,佐佐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殿下!”    “噢?内藏助,有何高见呢?”对于佐佐,信长向来是重视多于亲近,这与前田利家刚好相反。 “臣近日读汉史,见《三国志武帝纪》语:“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 等待了半天,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时值官渡合战嗯,语境,袁绍以十数万兵马攻打曹操,后者治下文武人人自危,纷纷结交袁绍以求自保后路,后曹操得此书信,并不追求,反而付之一炬,其原因是“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 佐佐研读中国史书的兴趣,在尾张颇为另类,却令他的主君十分欣赏。此言一出,信长眼中又见异彩。 “善!吾虽不敢自比魏武,却常以先人自省之!虽有擅行之嫌,瑕不掩其瑜。” “先有一意孤行的主君,才会有擅自行卓的家臣啊!”敢于如此顶撞的人,舍柴田胜家其谁?“主公连续几天不见任何人,我等家臣只能自行决断了啊!” 话虽有些无礼,实际却是劝谏之意。 不过面前这位殿下,却并不是经常能听进去从谏如流的人啊?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胆战心惊,暗道柴田这厮实在不识抬举,你一人找骂就罢了,何必拉上我们全部呢? 不料信长却是丝毫不怒,反而哈哈大笑。 “这就是我不计较你权六的原因啊!” 言下之意,虽然你的劝谏我不想听从,但是忠心十分可嘉。 又转身对村井贞胜道: “五千贯的知行恐怕拿不出来,清州城也不能让给他,就先委屈甚左暂领沓褂城千五百贯吧!另外,我准许他使用监物的名号。” 监物的名号,这是平手政秀用过的啊! 这个词语本来是朝廷中务省的官职,然而战国时候,诸侯除了朝廷赐予官职之外,往往还会自封官位,比如织田的“上总”就是此类。但就算是自封,也是要得到大名的认可才可以。平手钒秀以弱冠之身,继承了其父的名号,不可不谓厚赏。 只是,他那个没什么功绩的哥哥会如何想,却没有人会顾及到了。 他既然说了话,就是最终决定,众人尽皆称是,随即纷纷告退。 前田兴奋莫名,四处向人打招呼,佐佐并不搭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还好主公听了我的话。” 喃喃自语的佐佐却被村井贞胜叫拜 “义父日本似乎是这么称呼岳父的大人有何指教呢?” 佐佐成政十分尊敬地躬身问到,后者熟视良久,摇了摇头。 “你,,当真以为主公是听了你的话么?” “可是,主公的怀疑不是已经消解了么,” “这位殿下行事,何时顾及过家臣?你忘了战前的做派了么?如此只不过为了试探众人之意罢了!” 佐佐愕然。他的义父身份不过织田家估笔书记官,但实际却领着信长在所有政务上的处理权责,亲信程度,比之丹羽亦不逊色太多。既然有如此一说,想必是有缘由的。 “不管如何,只要主公依旧信任甚左就好。 村井贞胜苦叹了一声,这个女婿允文允武,不失为人杰,只是不识心术啊! “何为信任?主公岂是为私情而罔顾利害的人?主公对你与前田的信任,比之柴田和林如何?为何又要让他们身居高位?如若功高不赏,其他家臣会如何看待主公?所谓御下之道,想让每个人都全无二心,是做不到的,而需要的,是让有二心的人也一样为自己做事情。” “这,” 这一番话,完全颠覆了佐佐对于家中体制的认识。 “只要此事宣扬出去,日后你那位友人即使想要投靠别家,又有谁会信任他呢?尤其骏河今”只会对他恨之入骨。况且沓褂城的领地,正是在面对今川的前线!” 佐佐怅然无语。 “我即刻就拟好书状,你亲自送过去吧!” 清州城的会议,平身在百里之外,自然不会知道,不过某些端倪,却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先前只想着如何应付今川,却忘了会见疑于织田。 一番谋划,虽然勉强得偿所愿,但所失却远远超过预期。 还有,前田利家, 然而回到城里,钒秀却毫无异常,只是略作休整,就开始处理善后事务。 “死者的抚恤,皆已安置好了吧!” 汛秀放下 “是  ” 松井友闲答了一句,却并没有离去。 “各人的杀敌功勋,也已经统计出来了吧!” “都已经办好了。” 河田长亲亦与松井一般行止。 “正事办完了的话,就多派几个人出去找找宁宁吧!虽然只是个侍女。但却于我平手家有恩哪”。 “那么还有何事呢?” 河田以目示意松井,后者前进一步,幽幽道: “殿下往日效仿风流人物,异得其形。而今却有几分实质了。” 钒秀闻言,轻轻一笑。 “我也是如今才觉得,自己往日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织田大殿年少之时,亦喜好附庸风雅。久经时日,方才有了今日天下倾奇的器量。” 这是试探么?钒秀亦不作色,只是淡淡答道: “那般的境地,与我而言,恐怕言之过早。” “先通天下之志,而后尽天下之务 “友闲精通佛理,言辞俱有机锋啊”侧过身子,彻底仰卧在榻榻米上,“此话,恐怕不是你一人所忧吧!” “殿下慧眼如炬,臣不敢隐瞒。”松井缓缓伏下身子,“河田、丸目亦有此虑。” 丸目恐怕只是替我可惜那五千贯,甚至还可能有所托非人之念,而河田与松井,大概是觉得我心怀壮志,才会不屑那五千贯的知行。 钒秀如此想到。 “臣斗胆相问,殿下之志,在于国郡?在于桓文?或在于”。 天下两个字,被河田生生隐去。 “我曾经说过,织田家有天大的气运在。借此气运而起,进可名列青史,退亦可全国守之志。至于天下” 松井与河田俱是一凌。 “其上溯有玉液琼浆,而其湍急,且随波逐流,取江水果腹 “且”随波逐流。 那若是上游风平浪静了呢? 言尽于此,不名自喻。 “原为主上效死 二人齐齐拜倒。 对河田来说并不鲜见,但松井友闲,却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啊!    钒秀神情安逸如初,毫不见严肃之态,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起身。 “九郎河田的字不妨去见见丸目藏人佐,友闲就随我去看看服部兄弟吧!” “是  ” 都是在一座砦子里,没有几步路。 小*平太躺卧在地上,右臂的伤口处缠满绷带小藤太正在往屋内端药。眼见钒秀,连忙见礼。小*平太也要起身,却被钒秀上前止住。 “如何?” “右臂已废,今后不能为殿下执枪了,小” 服部小*平太春安的脸上十分灰暗。 “可有会留下隐疾的伤?” “这倒是没有,” “那就好钒秀点了点头。“这次你们的功劳,我都记上了。” “可是    ”小*平台并不欣喜,反倒迟疑了片刻,“我平生的本事。都在一杆枪上,以后还有什么脸领取殿下的俸禄呢?” “那就担任士卒的枪术教习吧!以后也可以研读兵书,说不定日后可成为名军师呢?” “多谢殿下小*平太感激地点点头,“在下日后一定刻苦研读兵书 “另外,叫小藤太来伺候你,也实在不方便了,小*平太你还尚未婚配呢。” “这个” “友闲啊,此事就交给你,一定要找一户性情好的武家女儿。” “是  ” “在下感激不尽”不过,还有一事相求” “我也正有一事相告。新助他没有后人,等你有了第二个子嗣,就让他继承了新助的知行,如何呢?” 服部与毛利彼此身份相若,甫一见面就异常亲善,钒秀又岂会不知? 小*平太愣了愣,继而挣扎着要起身施礼。 “在下所求正是此事啊”。 先前给他奖赏,只是面露感激之色,此刻反倒是要不顾伤势挣扎起身。服部小*平太这个家伙,倒是颇有几分义气。 “等封赏下来了,再谢我倒也不迟 又安抚了几句,退出来的时候。却见到丸目长惠跪坐在大厅里面,旁边是一脸无奈的河田长亲。 “在下” 这个好读诗词的剑豪,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藏人佐有话直说吧,我的性情,你们还不知道么?” “那”丸目犹豫了一下,伏身说到:“在下以为,殿下之行,有违道义!大势所趋,向强者屈服本是常态,然而诈降的做法,不是在下可以容忍的 有违道义? 片刻之后,钒秀不觉哑然。 原来他不满的地方居然在这里。 “我现在知道,丸目藏人佐为何会不见容于相良家了!” “天下大义,难道不是我等武家所追求的吗?” “那么,藏人佐这是要弃我而去吗?。 “剑乃网直之物,宁折不弯。请殿下见谅!” 现在应该作何表情呢? 也许,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藏人佐欲往何处去?。 “天下之大,当有立锥之地。” “友闲,取金百贯,赠与藏人佐做盘缠吧!九郎,你替我宣扬出去,丸目长惠离去乃是出于义理,并非犯了什么错误。另外,藏人佐若有意回京都,不妨代我向小笠原和沼田二位问好。” “殿下之雅量,在下万分敬佩,这就告辞了!” 钒秀微微一笑,拱手送别。 虽然舍不得他的剑术功夫,但彼既心念已定,又何必强留! 再比:丸目走了,但接下来会有新家臣加入。另外丸目在日后也还拿翁  只毙  徐  舞  筑  暂  扣  何  请研呻    恤    章 第一第三十二章 初论门阀 茄  :月末,冬系,在农业社会,年也事几平都凡经平胖“怀,剩下的就是安排过冬和新年了。不过对于武家而言,这段闲暇,却正是内部整肃的机会。在清州城的年初茶会里,有多少人的位置会往前挪动。又有谁会被赶到靠近大门的个置,仅此一事,足以让全国上下的武士钻营起来。 佐佐成政送到的封赏结果。令平手的家臣们都十分满意,一千五百贯虽然比起今川的允诺差了许多。但是在织田家已经是前十之列了。尾张全国总的收入大概也就是十万贯上下,其中还有三成左右并不在织田家手里。更重要的是监物这个名头。从此之后,除非是极端无礼之辈或者死仇,否则就算是敌对的人,也会出于礼貌称一声“平手监物殿。”家臣自然是与有荣焉。 至于本该继承这个名号的平手久秀,依然被人遗忘着。 千五百贯知行,在尾张大约相当于是五千石岁收,实际可以征收的粮食是二千石。可以在农闲时招募两百人到三百人左右的兵力,同时还可以组建三四十人的职业军队。若是作战,多半会作为侍大将独领一备,担当一面,在实力上也有了进入重臣行列的资本。至少刚刚够资格列入会议的森可成,知行亦不过堪堪两千贯而已。 唯独当事人却依然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沓褂城千五百贯啊!真是丰厚的奖励,那我就愧领了。” 钒秀言称愧领。但面上却是毫不在意,挥手让佐佐坐下,又命人奉上新进的美酒。 “能够继承监物的名号,自然是我心所愿。只是”如此一来。家兄不知该如何想呢?这种名头,本来是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2 部分阅读 “能够继承监物的名号,自然是我心所愿。只是”如此一来。家兄不知该如何想呢?这种名头,本来是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的啊!” “你与令兄 “很久没有来往了!” “难道平手本家的人,还在怀疑你今 “现在应该不会了。有了这个    ”钒秀伸手拿起沓褂城的知行状。“平手本家世领千贯,再加上亲族和家臣,亦不过是千四百贯而已,况且而今主公也该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在佐佐成政面前。没有客套的必要。 当年钒秀年幼的时候,颇有少年老成之相,文武皆有中上之资不过也仅仅如此罢了。那时候平手久秀经常会说,日后只有弟弟能够继承家业。但是等到这咋,弟弟真正成长为可以继承家业的时候,他却渐渐开始避讳,甚至恐惧此事了。 是所谓缓急之道啊!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这谓我何求?还是先喝酒吧    ” “甚左”你此时恐怕还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吧?”佐佐皱了皱眉,显得心事重重。村井贞胜那一番话,给他的压力,恐怕比合战的时候还要大。 “噢?你这话的意思是 “虽然主公并没有起别的心思,但是重臣之中却有人” 佐佐自以为说得还算委婉。 “可是,我们这位殿下,又岂是随意听取别人看法的人呢?” “所谓众口织金,积毁销骨,” 佐佐竟是锲而不舍,苦口婆心。 钒秀抬眼见对方满面忧虑,却只是哂笑一声,不以为意。 “无非是施川和林两个罢了,柴田大人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而最受主公重视的丹羽殿却只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此还不满三人,如何成虎?”    “甚左不至清州,却知清州之事。而我身在此间,却看得不如你通透啊!” 愕然片刻之后,佐佐突然变得十分沮丧起来。 钒秀有些不忍。上前安慰道: “人各有所长耳!我只不过善于观察罢了,论文武之道你哪一样不胜过我呢?” 不料后者却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愈发低落了。 “论文道,虽然甚左你读书向来不求甚解,却时常以史为鉴 借古而知今。我只不过纸上谈兵之徒罢了;论武功”我虽然自诩刀枪弓马乃至铁炮无一不精,却至今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手的功名,你至少还讨取过林美作 今天他有些反常啊? 钒秀疑惑地直起身,熟视佐佐良久。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物俯身了?” “难道甚左还会阴阳师的技巧吗?,小 “只要心怀正义,自有浩然之气,诸邪自然不敢侵入,何须什么阴阳师呢?” “甚左说这种话,难道不担心安倍大师的后人来找你理论么?他们可是能够在千里之外驾驻妖物来刺杀的人啊!” “如果当真的话天下早是阴阳家的了,哪有源平二氏什么事?。 玩笑渐渐开始越来越胆大。佐佐神色稍需。 “甚左还是一如既往啊!贫而不以为贱。富而不以为贵,颇有古之名士之风 “功名利禄,与我何加焉!”钒秀顺着对方,故作清高状,随即正色道,“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佐佐脸色突然一红,颇有几分羞赧状色。 “以前年少之时,自以为天赋异禀,尾张之内大可纵横。而今方知    世事艰辛啊!要想博取五千贯知行,不知要等到何日。 五千贯”,又是五千贯? 钒秀拿着杯子的手定在原地,诧异地抬头,看了看佐佐不自然的神情。忽而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原来佐佐内藏助也是会嫉妒的人啊”。 “我只是一介俗子而已,是甚左往日太高看我了 不过嫉妒这种事情,如果坦然能够承认出来,那也就不再是嫉妒了。 佐佐自嘲地笑笑,继而说到:“前几日在清州城,被义父一番提点,颇有恍然大悟之感。” 钒秀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应该的。你毕竟也已经接任了佐佐家的比良城主 突然止住不言。佐佐之所以接任佐佐家主,正是由于其次兄佐佐隼人,战死于前线的关系。 一阵沉默。 “二位兄长皆殁于今川,此事我不会忘记的。” “死者已矣,生者勉之。”钒秀随口安慰了两句,接着说到:“其实要想看清楚每个人并不难。观其行,知其志,足矣!” 佐佐果然意动,情绪马上转变过来。 “愿闻其详。 “此话。只可告之最亲近之人!”钒秀叮嘱了一声,“比如本家殿下。织田尾张大人,天纵其才小英明果决,然而素好专权,恶法度。所以他身边只需要如村井殿这般处理事务的人,不需要军师或者家宰辅佐他决定大局。你看每次会议,虽然也会让畅所欲言,但最终却并没有受到家臣的影响。” “不需要家宰的话,那家老林佐沁  ”    “内藏助不会把我这番话说出去吧”。 钒秀佯作思虑状,不过内心却是十分信任的。 “自然不会!” “那你以为。林佐渡所擅长的是什么呢? 佐佐沉思了一会几,答到: “应该是内政吧!林佐渡似乎很少亲自参与合战啊。” “内政么”林佐渡治政之才,比之丹羽,抑或你的义父村井殿,如何呢?” “恐怕略有不如。” 佐佐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他为何可居于二人之上?” “因为佐渡乃是本家世代老臣啊!” “主公并非重视此物的人。你看本家其他的谱代,如青山内藤之类,不是渐渐没落了吗?” “这”请甚左明言吧!” 钒秀轻轻一笑。没有直接答话,却起身指向窗外。 “这片领地。原本是林佐渡知行的一部分。我网来此地的时候,领民听说佐渡被录夺了领地,皆是担忧不已,纷纷去神社为他祈;后来得知他只是迁到别的城去,又都是兴奋不已。” “如此,倒是颇有名臣风范!” 佐佐下意识地赞了一句。即使提到的人物他并不喜欢,但也没有因此就故意贬低。 “面对升斗小民尚且折节招揽人心,更何况是武士呢?林佐渡身为家宰。但所做的却是一些主公不屑于去顾及的小事情,所以才能被任用啊!” “那,主公难道不担心佐渡人望太高以至于” “咳咳” 钒秀连忙打断他,即使是私底下,这种话最好也不要乱说。 “主公深谋远虑,你我岂能知之?” “我有些明白了。佐佐点了点头,突然又摇头。“但是柴田大人也对不少武士有恩情啊!难道他也是有这样的心思?” 涉及自己尊敬的前辈,话风就不一样! “柴田大人经常回护有难的武士,却不索回报,不计利害,亦很少加寄于不和之人。施恩而不示威,这正是他与佐渡的不同之处 “所以柴田大人战功显赫,地位却在佐渡之下吗?”佐佐有些愤愤不平。“弄权之人,不足为我辈典范。” “主公并非是受家臣左右的儒弱之君,所以弄权之事,恐怕是无用的。” “正是如此,丹羽殿就素来勤勤恳恳,所以才得到亲重啊!” “丹羽殿乃是军政全才,身为近臣又深知君臣之道,如今更是织田家的姻亲,自然是第一号的嫡系,不过他为人沉稳,暂时还不急于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三咋,人,就是本家最重要的三人吧!也许还要加上佐久间 “佐久间与柴田一体同心,不过你倒是漏算沌川呢!” “施川?他足以与柴田和林相提并论吗?” “现在还不能,不过再过几年”沌”氏二十年前还不见于织田家名录,而现在,却已经与池田家成为亲族。又接好织田庶族的中川、原田等家,日后不可轻忽啊”。 佐佐低头沉默不语。 钒秀亦不催促,只是静待而已。 “那我佐佐家,,与谁更亲近呢?” “你那已故的两位兄长,平日与谁更为接近,难道你不知道么?” “恐怕是柴田大人。”佐佐低声道,“听说林佐渡与柴田大人一向并不和睦。不过丹羽和沌川,似乎并没有多少争权夺利的意思啊”。 “现在外敌尚在,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日后” “甚左,今日所言,我感激不尽。”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钒秀摇头,“只是日后佐佐家何去何从,你想清楚了吗?” “自然是依主公之命!佐佐斩钉截铁,“虽然门阀派系之事不可避免。但我佐佐成政却不会参与其中!” “独善其身,倒也不错。” 钒秀应了一句,没有再说下去。 身为一家之主,负担着上下的生计,独善其身,岂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家内真的有什么争端。佐佐成政又如何能不站在平手钒秀或者村井贞胜那一边呢? 这种程度的结盟,还不会被人重视或者针对。另外织明信长应该也没有什么反对的心思。 再想长远二三。告是日后平年洲秀随着织田家的发展而得以执掌以才甲柑国。佐佐甚至有可能作为与力,承担协助和监督的人物,毕竟佐佐成政乃是他的亲随出身,堪称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是颇具能力的一员战将。 “对了,新年已经不远了。过几天小我有些事情想要去拜访你的义父村井殿,劳烦你去帮忙介绍了。” “好。” 佐佐不疑有他。 “嗯。”钒秀伸手取过一旁的酒壶。笑道:“这是刚刚拜托商人从奈良买回来的好酒,算是便宜你了啊!”    “那就不客气了!” 有一些话,钒秀并没有说出口。 织田信长固然是专断,但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每次否决掉家臣的众议结果,都是因为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如果下属能够做出好的建议,他断然不会因为无聊的颜面问题而拒绝采纳。 结党弄权真的是弊大于利吗?太过分的话,固然会如历史上的林秀贞一样。但是如果在家中没有几个同盟的话,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发言力呢?信长当初为什么要饶恕反叛的林与柴田?难道仅仅是因为胸怀吗?至少在他变成魔王之前,有几个盟友必然是有利的。何况丹羽长秀也不是真的无心权势,而只是更聪明罢了! 泥川池田这一派,因为佐治家的关系,渐渐有了隔阂,而柴田和林太过于强势,与之亲近恐怕有变成附庸的危险。那么暂且先舍远求近,借佐佐之名,先与村井交善吧。村井贞胜虽然是奉行众首席却是外乡人出身,不甚为尾张本地人所重,直到与佐佐联姻情况才慢慢好转,他想必不会拒绝一个尾张谱代的友谊。 稍微饮了些酒水,漫谈了一点经史,渐渐到了午后,却又客人来访。 却是前田利家的弟弟,过继到佐胁家的藤八郎良之。 虽然系谱上脱离了前田,但他无疑还与父兄保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利家得以返回织田,他也是十分高兴的。 “看到内藏助大哥不在比良城,我就猜测一定是在甚左大哥这里虽然已经是上过两三次战阵的人了,但佐胁却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依然如幼童一般亲近其兄的同僚们。 服部兄弟对这个“前田利家的弟弟”颇有几分敌意,被钒秀赶了下去。此事就算是面对前田利家。钒秀也自认可以笑脸相迎,更何况只是他的弟弟呢? “藤八所来何事呢?” “噢,是四哥让我请以前的朋友去聚会的!” 他称为四哥的人,如果没有错的话,就应该是前田利家了。 佐佐的脸很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没有说话,钒秀倒是依然微笑不充 “能够得以返回本家,的确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是他叫你过来的吗?。 佐胁良之摇了摇头,答到:“他倒是没有说具体的人选,不过二位显然都是在必不可少的人啊,四哥能够顺利回归还是仰仗你们的帮助呢!而且往日就一直承蒙关照多年了”咦?内藏助大哥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呢,莫非身体不适吗?。 看来前田利家在今川军中的作为,似乎并没有被公开啊! “不错。佐佐顺着他的话说到,“我近来的确有些不舒服。至于聚会就算了吧!” “这    ”佐胁良之觉出气氛不对来,这才求助地看着钒秀。 “内藏助何必这样呢!” 平手钒秀劝了一句,又对佐胁良之说:“地点选在哪里呢?” “被  ”就在本家的荒子城 “荒子城啊,,那时间呢?。 “下月初四。也就是六天以后土  ” “这样啊。”钒秀点点头,“内藏助近来有丧兄之痛。故而行止失常。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那甚左大哥你,” “不过最近我们的确是有些繁忙,现在恐怕还不能给出答复,我们还要看看新的日程安排呢! 钒秀一脸微笑。十分客气,佐胁良之也并没有觉得气氛不对,又寒暄了两句,就告辞离去,去了别的需要邀请的人那里。 他刚刚踏出,佐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甚左难道不觉得前田利家太过分了吗?” 果然是十分气恼,连姓名都直呼了出来。这在人前可算是十分无礼了。 “那你要如何?与他割席断交?” 钒秀轻轻一句,倒令他语塞。 “倒也不至于如此吧”我相信他并不是刻意要害你,只是若不给他教,实在不妥。” “既然还想保持交情,何必如此作态呢!平白树一敌而已 “那”难道我们还要上前给他庆祝?我实在做不到如此 “这也不需要,既然你觉得需要给他一点教”那么就等他亲自屈身过来邀请吧。” “亲自?他不是已经让藤八来了吗。” 钒秀一笑,没有答话。 如今平手钒秀乃是千五百贯领地的家臣,佐佐成政亦继承了比良城的家业,零散知行至少在千贯以上,而前田依旧是三百五十贯的足轻大将。就算是摆摆架子,那也是理固宜然的。连个正式的邀请都没有。足以说他尊卑不分了。 不过这句话,不适合现在就跟佐佐说。 旺:一写到对话,就不免写了点废话,关键剧情又拖到明天了,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柑 ,章节更多,支持作 第一第三十三章 开门立宗(一) 卜有二百年历史的沓挂城,地外在古国道的要冲。度尔竹凹的交通要冲,亦是尾张下思郡最大的城池之一。东西向占地是一百六十间约贺米,南北向一百三十间约飞4米,以连郭式建成。最前面是孤悬在外的二之丸,大手门是石制的结构。城后还有几十间武士屋敷,侧面又设有供奉明神的诅访曲轮。本丸四周用宽阔的掘沟隔开。只有三座桥通向城外。正中有井户曲轮挖水井的地方,四角各自建了土木制的临时矢仓。 虽然是在平原之上,但是这座城池显然并不惧怕正面的进攻,也不担心断水,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城内木制建筑太多,在干燥时容易着火。    “如果把墙壁全部改成石制。需要花费多少呢?” 平手泛秀喃喃自语,却被身旁的松井友闲听到,后者低声颂了一句佛偈,继而立即上前劝阻: “恐怕至少需耍两千贯之资。殿下三思啊” “不过,如果今川家卷土重来的话,的确也是需要修横啊!” 河田长亲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泛秀笑了笑,挥手止住二人小“那就暂且不变啊,今川家短期还不会进攻。” 二人齐声道了一声“是”跟着泛秀走进大门。 果然如同想象中一样,城内有价值的东西,都在今川家撤走的时候搬运空了,只剩下许多废弃的家具和武器,杂乱摆放在地上,一遍狼藉之状。所幸时日不久,还不至于见到堆起来的灰尘和蜘蛛网。 “果然是这样啊”河田摇头一叹。 泛秀面色不变。只是不停向前,穿过后门,两排整齐的武家屋敷相对。正前方是最简陋的小房子,稍北边一点则是有院落的宽敞屋敷,看来建城的时候,还考虑到了家臣的等级问题啊。 接着由城外转到侧面,眼前的浮访曲轮却是保存得相当完好 里面的摆设甚至还十分干净,似乎是今川军临走之前特意清理过。看来神明的吸引力,终究还是大于俗世之物啊。 “账目上还有多少余钱?” 泛秀突然转身问到。 “抚恤发放下去之后,银钱已经不足百贯了。” 负责管理财政的松井答道。 “存粮呢?” “尚有新粮三百石,陈粮一百石。” 这倒是个严重的问题,新城百废待兴,手中却无多余的钱财。 “还有黄金五十两,是否要兑换出来呢?” 松井如此问道。 按照市价,黄金一两可值钱四贯,另外商人还要抽一成利,五十两黄金可以换一百八十贯文。还是不够啊。 “九郎河田长亲,把兵役状拿过来。我记得此地实际的兵役,可用的已经不到一半了吧?” “是!” 河田取出状纸,答道: “此地原本的兵役是骑二十五,长柄足轻一百七十,弓足轻十五,铁炮足轻三十,现在还能征召的只有足轻九十七人,骑十人,弓铁炮合计十二人,而且,” “如何?” “现在城里一匹马和一支铁炮也找不到啊!甚至连弓箭和长枪也不够。” 泛秀点了点头,面色微沉。 地处最前线的位置,历年合战死伤者近半,又有部分人被今”提拔为正式武士,于是跟着跑到了骏河,现在领地内,能够作战的青壮年严重缺乏。 “此地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豪族么?” 泛秀转身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服部小藤太。自从其兄断臂不能再上战阵之后,这咋。曾经十分活跃的年轻人就越来越沉默了。 “势力最大的是以前的地侍梁田氏,不过已经被织田大殿录用为三百贯俸禄的正式家臣了!” 梁田?依稀记得他的确是此地的乡人,不过既然已经被提拔了,想必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地头蛇一类的势力可以说是有利有弊的事情,虽然不用担心有人团结领民暗地做对。阳奉阴违,但是也失去一支足以借用的力量啊。普通的农兵战斗力毕竟有限,正规的武士又太少,这些介于二者之间的半职业土豪,往往是封建军队的中坚力量。 “那    小藤太你继续打听这个梁田的消息,友闲去找几个下人仆妇。先把城里打扫干净。如果此地实在缺人。就去津岛町买二十介。来,我准备五日后搬迁过来。” 二人各自领命而去。 泛秀这才转身,看着河田长亲,道: “宁宁找到了吗?” 后者摇了摇头。 “还没有头绪。” “今”家那个一宫宗是,可有消息?” “派到三河的人都说没有听到此人的消息”应该是战死在尾张了,可是此战的名录中并无他的首级啊!” “那说明宁宁应该还在尾张境内,继续找下去!” “殿下,” 河田欲言又止。 “如何?” “想在尾张数十万人中找出一个女子实在不易,而且现在搬迁城池事务繁多,我们手上一共才二十几人” 泛秀脸色略显阴沉,但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把派到三河的人撤回来吧!尾张的人还是继续。” “遵命。” 河田舒了口气,亦领命而去。 现在平手泛秀这个领主身边,只剩下了四个足轻。 不但士卒不够,家臣更是不够啊! 甚至连马匹都不够了,秀江马受伤之后迟迟未愈,泛秀如今骑的,只是一匹十贯文银钱买来的普通战马,比起秀江来,慢而力拙,还好性情不算太烈。 “你们两咋”守在城门口。”泛秀伸手点出两个长得稍微高大一点的士兵,“另外两 “是!” 四人仿佛都觉得自己受了重视,纷纷挺起腰杆。 沓挂城周围的领地一共是六个村子,人数二百至五百不等,总计四百一十户,二千三百口。历年的产出。丰年可达五千石,荒年亦有三千石之多。 六个村的庄头。有两咋,死在近年的合战之中。还有两个下落不明。另一个粱田已经被提拔为正式的武士,这倒正好给了平手泛秀整肃的机会,他令领民把每年的税收直接送到城里,而不用经过先在庄屋集中的过程,减少了一道可以盘录的程序,无疑大大加强了领主的权威。 民 边境之民对当权者的信任往往并不高,不过当泛秀公开宣布,无十四以上。三十以下之壮年男子的农户,租税减半的时候,领民无不感恩戴德,称颂领主的恩义。结果符合条件的农户,居然在一半以上,领内的岁收顿时少了三成以上。 项 这项特有的措施,如果在今川活着北条那里可能会受到责问,但在织田信长这边却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此时的武士无不是拼命扩充军队以求取战功,而资金来源却只有地产,只有像平手泛秀这样,从不担心缺乏立功机会的人才敢如此减免租税。 巡 一番巡游下来,皆是赞誉之声,只是泛秀却殊无喜色。久经战乱的领民,实际的生存状态,与历年所记并不相符。耕牛严重缺乏,许多田地只能使用人力,甚至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以及妇女去背着犁。 尾 尾张人即使打仗也不会大肆劫掠本国人民,骏河普遍富饶也还算文明。但三河与远江的今”军却不用有什么顾忌。尤其是三河的武士。被村民形容为野兽。由于缺乏管理,**掳虐之事情屡发,甚至有人会抢夺耕牛。宰杀食用,这在农耕时代简直是犯了天下众怒的行为。 日 生活的日常品更是缺乏,许多人用绳子来代替衣带,妇女连打补丁用的布都没有,铁锅全都是几家人共有,水罐也成为了奢侈品。 这 这些还只是硬件而已,村民口中的困扰,并非这些,反而倒是嫁女儿的难事。许多女孩子长大到十六七岁,附近却根本找不到适龄的男人。有大胆的村老,见这个领主和颜悦色,甚至当下就拉出自己清秀的女儿。求泛秀带到城里面去。后者只是哭笑不得。    仓唐足而知礼,这种环境连无孔不入的神棍都不愿意过来,村民唯一可以信仰的就是建在沓挂城侧的诉访大明神,不过此前领主只负;许他们在新年和中元节的时候进去拜祭”泛秀当下就接触了这种禁令。诉访曲轮虽然靠近城旁边但是却是建在外面的,有关卡隔开,还怕人混进去么?先前的禁令真是莫名其妙,难道神社不是香火越旺越好么? 登记在兵役上的足轻们,泛秀也一一见过,他们的生活比起普通村民无疑好了许多,但是身上却多半带着旧伤。整体素质差强人意,装备更是缺乏。今川家撤走的时候收缴了全部的铁炮和硬弓,剩下的人手里不过是一些竹柄枪和软弓罢了。 筚路蓝缕,不过如此啊! 这还是历来被认为粮仓的尾张。那些穷困地方的人民。究竟过的是何种生活呢?真是难以想象。 泛秀沉默地骑着马,驶向最后一个村子。距回报,那个村子有着一个叫做“甚右卫门”的庄头。在村子里颇有威望,听这个名字,似乎是个落魄的武士啊!乱世无法纪,许多失业的武士宁愿沦为浪人甚至盗贼都不愿意回乡务农,这咋。甚右卫门倒是有些意思,如果肯积极配合的话。到可以考虑给他一个重新出仕的机会,只是听以前的传闻,这个人,倒是一向喜欢同领主做对。 行了半刻钟。靠近村子的时候,却先看到一颗巨树,树下有一群孩童。不停捡起地上的石头,向树上砸去。再走近,还能看到树上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一旁有个成年人坐在地上,不时指手画脚。不似是随着孩童玩乐的样子。 这是此地的风俗? 泛秀觉得有些趣味,身处乱世。孩童的游戏也带着攻击性的味道啊。 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泛秀驱马上前。走到那个成*人面前。 “那边的男人啊!这是你们村庄里的习俗么?” 这种态度对待平民,在武士中已经算是和蔼。毕竟要真的是跟农民讲究什么人人平等,只会令对方惶恐而已。 “并不是,只是在教导他们一点防身技巧罢了。” 那个男人下意识地答了一句,这才转过头来,看了看泛秀,忽而色变    “大人就是新来的领主,平手监物大人?” “正是。” 男子闻言立即起身,身形却有些摇晃,身侧的两个孩子,见状上前扶住他一  竟是不良于行。 “真是太失礼了小人参加平手监物大人!” 接着又招呼那群孩子。 “快过来施礼!这就是着名的平手大人!” 态度虽然十分恭敬,却并没有卑微者身上常见的懦弱猥琐之相。 如此的气度,的确是正式的武士所有。 泛秀挥了挥手,示意不必拘礼。 “何必与懵童计较礼数呢?一  阁下就是传说中专门与领主做对的“甚右卫门。吧!” “在下平野甚右卫门长治!以前曾经得罪过领主,那是因为他全然只知道私语,不知体恤百姓所致。如果是平手监物大人这样的仁者。在下唯有伏身相迎而已。” 连苗字和名前都有,果然是正规武家出身。难道真的是个不同寻常的风雅之辈? 泛秀如此想着,却故作疑惑状。 “仁者?我却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仁德之事啊 “免去孤寡之户的一半租税小这是天下少有的仁义之举啊!”平野长治感慨了一声,继而又道:“昔日信浓的风流太守木曾义在大人,据说闲暇之时就会骑着马巡视领地,看来领民有何难处,立即就加以援手。如今监物大人不也是如此吗?” 泛秀微微点头。接着又轻叹一声。 “置天下百姓于水火,是我等武家失职。” 看到了附近村民的穷苦,这句话倒是颇有几分真心。 “若天下武士皆如监物殿。百姓岂会置身水火呢?” 平野长治摇头感慨。 可说下去就有些不妥了,泛秀指着大树,绕开了话题。 “甚右卫门所言的防身技巧。就是投石术么?” 平野摇了摇头。    “这并非是投石术,而是本家世代相传的投剑术。” “投剑术?” 泛秀不自觉想到武侠中御剑杀人的场景,不过这个位面,似乎并不是高武世界啊? “请恕小人所言不详。”平野又施了一礼,态度极为恭谨,丝毫看不出以前是咋。领导农民抵制领主的刺头,“此剑并非武士的刀剑,而是忍者的手里剑!” 手里剑?难道这人是忍者出身? “本家原本是尾张守护斯波家的家臣。”仿佛看出了泛秀的疑惑。平野解释到,“后来斯波家发生内乱,先祖被波及而失去领地。因不愿出仕别家,回乡务农,不过这套成名的投剑术却传延下来  不过本家虽然精通投剑,但并没有学习别的忍术。” “那,甚右卫门的腿是” “这个”平野尴尬地笑笑,“数年前,沓挂城主近藤氏听说了本家的名声,要招揽本家。我向他进谏减赋安民之道,却惹怒了他。被打断了双腿,于是留下宿疾。” 难怪能在村民中有此名声! 虽然出于阶级之分,泛秀肯定是不会支持这种行为的,但是如此人物。还是值得敬佩。 接着平野又叫来两咋。孩子见礼,说是自己的儿子。稍微大一点的叫做五郎小的却与泛秀的幼名一致,叫做秀千代。 紧接着又让他们表演世代相传的投剑术来看。泛秀心怀好奇,自然不会拒绝。 叫做五郎的孩子,抓起一块尖尖的石头,使劲插在树上,随后连连退后,到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才从胸口拿出木制的十字手里剑。 随后手腕一抖,戈出一道弧线,把嵌入树杆的石头击落。 接着又展示了绕过障碍击中目标的本事。 泛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平野长治却并不满意,他让次子去在树上放了三咋小目标,退到三十步之外右手拿住三支手里剑,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发三次。 两支中的,剩下的也不过是失之毫厘。 接下来第二次尝试,终于三者皆中,而且目标几乎是同时打落。可见三支剑的轨迹与旋转各不相同。 神乎其技啊!虽然用于战阵有些无力,但是组建侍卫却是可收奇效。 “监物大人,我的长子已经十岁了,过两年就让他做您的侍从吧!” 平野如此请求,随即忐忑地看着泛秀。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却令平野眼中顿时晦暗下去。 “是小人无状了,请恕罪” 就算是与村民亲近,敌视随意盘录的领主,但是身为武家,老是身在田亩,不能光耀门据,始终觉得愧对先祖啊。 泛秀微笑着伸手把他扶起来。 “如果我直接聘请你甚右卫门的话,你的儿子自然也是我的家臣,何必要父子分开算呢?” 平野怔了片别,先是一喜。继而又担忧道: “可是在下的腿…” 泛秀挥了挥手。 “我延请阁下,并非只为投剑之术,而是为阁下的仁义之心。” 后者大受感动,立即挣开搀扶,再次跪倒,大呼没有看错人。 只用一点俸禄,招募一个可以教授出一支奇兵的武士,而且此人还深得领民爱戴,可助于巩固统治。这么划算的交易,岂有疑虑? 至于仁义之心”不可否认的确是有这个原因,但一个除此之外没有丝毫才干和作用的人,又如何能受到重视呢? 带着平野一门回到城里,直接安置在城下的武家屋敷,泛秀的心情终于好转了许多。 此时河田却也一脸喜色地跑回来。 “宁宁姑娘终于找到了!” 他的喜意并非因为找到了人小而是那些负责找人的家伙终于可以调回来使用,不过泛秀显然不会计较这些。 “此事你做得不错。”泛秀微笑着点头。 “相关的人,正等在外面。” “相关的人?” “就是袭击一宫宗是,并且救出了宁宁的浪人。” “噢,,没有什么问题吧?” “他们已经把一宫的首级送到清州城了。 “那就请进来吧!” 少顷,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到大厅,伏身施礼。 “蜂须贺正胜见过监物大人。” 原来是他!难怪有些眼熟了。 比 :平野甚右卫门是个很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记载颇不详实,但平野流投剑术貌似是事实存在的。 口:此人与日后的贱岳七本枪中的平野长泰没有任何关系,但在我这里。设定成了父子。因为有资料显示平野甚右卫门名字叫做长治,跟长泰他爹一样。 旺三蜂须贺正胜其实没传说中那么强力,暂时不准备收录此人。 第一第三十三章 指点 时  二夏贺六孤身专讲来,午下仓都挡在外面,随身涛刀柑用队有带。 “啊?是什么风把威名传遍尾张八郡的小六首领吹来的呢?” 钒秀微笑着上前迎接,却没有假意阻止对方施礼。 这个蜂须贺正胜,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却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地头蛇。先后在织田和斋藤之间做多年的墙头草,却两边都没有怎么得罪,在尾张和美浓都是游刃有余,如今却跑到自己这里来作此姿态,看来最近境遇不佳啊! 当年平手讽秀跟蜂须贺麾下的川并众也曾经打过交道,那时候手下有几百壮士的小六眼中并不把对方当作一回事情,只是碍于织田家的面子才会以有匕相待,不过如今的情况却大不一样了。莫非是野武士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已经干不下去了?历史上小六通过木下藤吉郎投奔织田家,似乎还要过上几年啊。 蜂须贺正胜听了钒秀的客套话,也不敢做次,只是起身轻笑了两下,答道:“在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兄弟,碰巧找到了平手大人的侍女,知道您正在差人寻找,于是立即就送过来了”噢,恕在下失礼,现在应该叫做监物大人了。” “区区一个称呼,何必在意呢!倒是此事还要答谢小六首领啊。” “不敢,在下不敢居功。 ”蜂须贺作了几句谦词。又接着说到:“宁宁姑娘的确是秀外慧中,温柔可爱,也难怪监物大人会如此宠爱了。” 果然土豪就是土豪。说话还真是直接啊!钒秀既不愿显得假正经又不愿太过于猥琐,于是只回了一个男人都看得懂的微笑,岔开话题说: “这种事情让几个下人过来就可以了。何必要您亲自过问呢?” 小六连忙摇了摇头,答道:“平手,监物大人素来家风严谨,我的手下都?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3 部分阅读 小六连忙摇了摇头,答道:“平手,监物大人素来家风严谨,我的手下都是不懂礼数的粗人,怎么能登大雅之堂呢?” 手下都是粗人么?我看你也细不到那里去吧? 钒秀暗自吐槽,摇了摇头,佯作不忿状: 六首领是在怪我不近人情了?” ”岂敢告敢!无意得罪请大人见谅。” “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一时宾主尽欢,谁能想得到这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还不到五次?放在数年之前钒秀绝对是没有心思跟这人多说废话的。不过如今” 这个蜂须贺说话虽然粗鲁了一点,但是耐心倒是不错,虽然十分恭敬,却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仿佛只是普通的交流感情而已。 钒秀心下略有些疑惑,倒也并不着急,只是让他先把宁宁接进城里。对于宁宁肯以身代替合子,他是颇为感激的,不过在外人面前,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不过进来的,却还有好几个掇着箱子的年轻人。 “这个是” “这是宁宁姑娘这几天在我那里居住时使用的东西,既然她喜欢的话,就一起搬过来也不错。” 蜂须贺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咖  …” 钒秀越发不能理解了。宁宁只是一个侍女而已。日后最多也就是平手钒秀的侧室。何须刻意讨好呢? “倒不是本人多事,只是贱内十分喜欢宁宁姑娘,还说日后耍多走动呢。” 蜂须贺仿佛是看出了讽秀的疑虑,如此解释道。 这倒是更说得通一些。    又随意聊了几句,话题不免跑到刚刚过去的合战上面。 “织田家打败东海道第一弓取的今川治部,虽然令人惊讶,却也是在情理之中啊!尤其是平手监物大人,可谓是智勇双全啊!” 讽秀对这虚词并不放在心上。反而问道: ”既然找到了宁宁,想来今川家那个名叫做一宫宗是的武士,也是被您讨取的吧?这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功绩啊!” 小六却摇了摇头:“虽然的确是我带人袭击了他们,不过拿到首级去领赏的,却是另外一批人。他们足有四五十人。而且刮练有素。战斗力可比得上我的百人。” 钒秀顿时上了心。 “噢?尾张何时有了如此的豪杰?” “并不是我认识的国人众,砰似乎是岩仓城的余党。” 余党? 岩仓城一年前被织田家攻下,其伞下的势力也大多归附,不从者都已被清剿,不料居然还有数十人逃逸在外。 “一个叫山内一丰,一个叫据尾吉晴,都是岩仓城家老之子。领着先前的家臣,已经在外流浪了一年,希望通过这颗首级,来换取织田家的一份领地。” “原来如此若有所思,“不知道他们能否成功呢?” 小六苦笑着摇了摇头。 “尾张守大人赐下了每人各十贯的黄金,但是在出仕的问题上却有些含糊,虽然勉强同意让他们担任城里的侍从,却又说如果半年没有展示出本事来,就要驱逐出去。” 这就是织田信长实用主义的性格啊。首先任用的是具备实际能力的人,其次气度不凡的文化人人也可以得到青睐,那两个小子恐怕是二者皆无了。    记得历史上这两个人在织田家前期一直没什么表现的机会。只是在底层厮混,不过潜力却都还算合格,目前正是缺乏家臣的 蜂须贺突然又叹了一句。 “唉…如此看来,就算我取得了那颗首级,也未必能够得偿所愿啊!” 他不是已经归属在织田家名下了么?还有什么祈求呢? “我记得,主公一向是对您颇为看重的啊。” 蜂须贺小六苦笑着摇摇头。 “在下,是要想正式名列在清州城的名册之下啊!” 这个倒还真的有点难办不过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呢?难道他不是嫌低级武士没有前途,才带上兄弟办起船运的事务,逐渐变成半独立的国人吗? ”不瞒监物大人,美浓之事小最近已然越发” “如何?” 讽秀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历史。美浓的那些大事,似乎还是几年以后发生的,至于此时,虽然斋藤义龙身体渐渐衰弱下去,不过还足以维持统治。尚不至于发生巨变吧? “是这样,美浓的斋藤大人,几年来对土地的检查越发严格,那些不属于斋藤家臣的势力,都被赶了出去,很多以前的旧友,都跑到鄙人这里来” 蜂须贺小六终于开始说明来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讽秀拽了一句文,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懂。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提出的事情,定然是不方便掺合的。 “可是,那些老朋友,近来却要求在我木曾川船运之利中分一杯羹 原来如此啊。木曾川的船运并不是什么特别高利润的产业,分的人太多。自然就不够了。 引小六首领,是想让织田家帮你赶走那群人吗?这倒是不难做到。” ”并非如此!我等不过是占了乱世的便宜才得以出头。日后织田家定然也是要实行检地的,届时就无处可去了。” 这个家伙倒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不过说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些,令钒秀颇有些不适应。 “不过就算如此不是还有斋藤家可以选择么?” 对方无奈摇头。 ”监物大人们必试探我呢?自从三年前给织田家送过那份东西之后,我就已经不可能回到美浓斋藤大人的治下了” “那份东西,究竟是什么?” “只是一些山城斋藤道三的遗物罢了,不过其中包含了他书写的让国被” 时过境迁,倒也不再保密了。所谓的让国状,是斋藤道三在被儿子的反叛军击败以后,悲愤莫名,临终前书写了一份把美浓国让给女婿织田信长的书状,又委托身边的人涉法送给了信长。蜂须贺帮忙送过这份玩意儿,还想要呆在美浓的确是不可能了。 以上所提到的剧情,见第一卷十二十三章 “这样啊”    汛秀有些明白了,但依然不肯答复。 收录蜂须贺一人并不难,也绝对值得,但是他的那群手下,一定会要求保持现有的利益,而这显然是大名不能容忍的。 既想要个正式的身份,又不愿放弃来路不正的利润,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这股势力放弃了有些可惜,抓在手上又觉得收益不多。蜂须贺的那几百个兄弟,虽然不乏武力出众者,整体却只是乌合之众而已,战斗力不强,而且都是不安份的知” “此事,您应该去找那些决定事务的家老们啊!区区平手钒秀实在人微言轻啊。” 先是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以监物大人当下的功绩,如何能说人微言轻呢?”蜂须贺小六一时急切起来,“实不相瞒,鄙人已经找了好几位大人,丹羽和林都不见客,只有佐佐大人看在情面上见了一面,说能够帮我的只有您平手监物而已啊” 情面? “佐佐大人门下家老前野大人,与我的义弟前野长康是失散多年的嫡亲兄弟 同在尾张,相隔不过百里,谈什么失散?恐怕是早年看不惯前野长康的举止而断绝了关系,近日有了需要才又跑过去谈什么情面” “这个么“本家刚刚解决了今川家的麻烦,接下来就是向北攻击斋藤,如果小六首领立下什么功绩的话, 钒秀终于下定了决心。按照历史,这股势力即使不为自己所用也会成为猴子向上的阶梯,如此倒不如抢下先机。 “请监物大人明示!” 蜂须贺开始有了几分眉目。 “嗯,如果是主动立下功绩,跑过去讨赏,自然不会得到重视一就如同那两个拿着个川家大将首级跑去求取身份的少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啊!” 就算是蜂须贺小六没什么学问,也听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 “然而不知何时才是恰当的时机呢?” “美浓经营多年,贸然进攻。起初必然受阻,阁下可明白了?” “多谢监物大人指点!” “指点二字岂敢当?我可什么都没有明说啊。” 讽秀微笑着摇摇头。 对方也立即反应过来。 “是,是,在下只是送监物大人失踪的侍女过来而已。” 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一第三十五章 开门立宗(二) 二二,泣个绿林豪杰!后,泛秀立即去看,看盘到内甲用帜宁方才略略看过一眼,只觉得她精神还算是不错,并不是受过劳苦的样子。 。这次实在是感激你了。若是合子出了什么意川,我实在难安。” 泛秀诚挚的话,反倒是令宁宁呆了一下,继而惶恐不已。 “这是我的本份,怎么敢让殿下说这些呢!” 泛秀点了点头,也没有矫情下去,而是问了些别的话。 “今川家的人,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他们,把我当成了合子姐姐。一直很客气,反倒是袭击的那些人 宁宁脸微微一红。 “难道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其中有两个人。想要对我无礼” 无礼?    一群男人对一个弱女子“无礼”。那么自然只有一种解释。 泛秀皱了皱眉。不是说山内和掘尾那帮家伙都是正规武家出身的人吗?门风已经沦丧到此,也难怪会衰落下去。 “那,”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敢报出殿下您的名号,只是有一个叫做据尾的人阻止了他们。 还好。据尾吉晴在后世颇有仁善之名,想来修养应是不错的。 泛秀不自觉舒了口气,却见宁宁握住拳头,跪倒在地上,十分坚定地表示:“当时贱妾已经准备好了自裁的协差,绝不会让殿下您蒙羞的!” 让我蒙羞么,她是站在身为平手家侍妾的立场上来说这句话的吧。也许。没有染指家中的美貌侍女,反而才是不合群的特例?其是泛秀并非好色的人,又觉得在合子刚刚有身孕的情况下收纳新人不甚妥当,再加之织田犬的问题。一直没有正式的回应” 。总是没有事情实在是太好了 泛秀情不自禁地伸手抚着宁宁的头发,后者羞涩不已,却又不敢避开,一时倒有了几分初承恩泽的娇媚之态。 五日之后,终于把全家搬迁了到新领地沓挂城。重建的工作终于开始。 首先是泛秀亲自跑到亲近商人玉越三十郎那里,预支了铁炮十支。弓十张,战马十五匹,以此草拟了领内新的兵役账目,共计足轻一百五十一。弓铁炮队二十八,骑兵二十,其余下人和马夫等六十人而实际招募的只有九十名战斗人员。以及三十名后勤人员。想恢复到纸面上所有的实力,至少还要等到明年。 家臣也纷纷安置下来,重新编制了俸禄。因误会泛秀投敌而短暂出奔的平手季胤又无井惭愧地返回。泛秀对这个堂弟也没有苛责 不过俸禄却是要重新计算了。 接下来是泛秀在佐佐成政的引荐下访问了此前并不甚与人来往的家中奉行之首的村井贞胜,又收到九鬼嘉隆送过来的礼数,再加上刚刚造访的蜂须贺,一个新兴的派系俨然初具雏形。一些境遇比较落魄而又找不到出路的下层武士也纷纷前来拜会。一时沓挂城前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以前作为亲侍时候同领五十贯文俸禄的同僚    不少人至今仍然只有这样的俸禄而已,如今相见,自然分外有感触。 近支的繁衍永远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手段。宁宁的义弟。刚刚元服的浅野长吉被招过来担任亲随“此人算不上人才但也是可以一用之人,接着增田长盛也正式转到平手泛秀的名下。 网刚投奔织田家的山内一丰和据尾吉晴也来表示了礼数,前者无意得知自己的母族与合子还有几分亲戚关系的时候欣喜若狂,一个月中连续来了三次,颇有奉承之意,但泛秀对他的过度热衷功名的心思颇为不喜,反倒是据尾吉晴性素平稳沉和,得以青眼。 十二月过半,各家武士的心思几乎都确定下来,只等着在新年的整肃中博取想要的示,庆州城的调整方案也渐渐被有意无意地诱露出世年的时候,终于有官方消息出台,在年后,织田信长的妹妹犬公主将会下嫁给风头正盛的平手泛秀。这一消息自然又令许多下层人士的方针出现大幅调整。 而织田信长的另一个妹妹,还不满十二岁的阿市,因为素来得宠而且行事高调的关系,也慢慢开始引人注目。对年不重视礼法与文化的尾张的乡下武士而言,喜欢模仿姬武士打扮,佩戴着刀剑出行的阿市,显然是位相当不错的配偶。 得知此事的泛秀并没有显示出兴奋或者惶恐的情绪,反而只是想到:终于结束了! 一年半以前,信长就考虑要把当时还只有十三岁的阿犬嫁给泛秀以加强关系。后来因为佐治家的介入,以及战阵和上洛事宜的拖累。种种原因,就一直拖到了此刻。十五岁出嫁的武家小姐,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有些晚了。回忆起这一年半来的诸多事宜,可谓沧海杀田。当日信长要促成此事,是要让心腹获得一个准一门众的身份,以便扶持他快速升迁上去,而今却是要把这个快速成长却有些脱离控制的家伙更好的拉拢在身边。 此事传来,泛秀又考虑良久。决定以领内缺乏青壮年而又要面临今”和松平的进攻为由,向上级申请与力。一方面这本来就是事实,另外也是主动表示忠诚,试探上面的反应。 织田信长对此事自然是乐见其成,派遣与力本来就是他在历史上经常使用的御下手段,不过时间提前了几年而已。但是人选上却是斟酌了很久。 与力的身份不能太高,否则难免喧宾夺主,又不能太低,否则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与平手泛秀的关系不能太差。前线战士不合容易酿成大祸,也不能关系太好,不然就相当于给他增加领地却起不到彼此相制的作用。 在申请发出七天之后,才敲定了铁炮大将桥本一巴,弓兵大将市川大介,足轻大将平田三位这三个人。他们都是三四百贯的武士。身份刚好合适。同时这几个人又是当年平手政秀从浪人中选出来的精英,分别负责教授信长铁炮术,弓术和兵法,与平手氏算得上颇有渊源。 作为与力他们部下的士兵一并归属泛秀指挥,平日也听从其指令,但是平手泛秀没有权力增加和减少三人的俸禄。 于是年手家的家中编制,就变成如此一细 负责合战的部将众: 服部小*平太春安,一百二十贯文,担负足轻十人,骑兵五人; 服部小滕太秀安,八十五贯文,足轻八人,骑兵三人; 平野甚右卫门长治,七十贯文,足轻十人;    负责内政的奉行众: 松井友闲,一百十贯文,足轻十六人; 增田仁右卫门长盛,八十贯文,足轻五人。铁炮二人; 平手辰之助季胤,五十要文,足轻五人,骑一人; 担任亲随的旗本众: 河田九郎左卫门长亲,一百零五贯文。铁炮六人; 浅野弥兵卫长政,五十贯文,足轻五人,骑一人; 直领: 八百三十贯文,足轻一百人,骑十人,铁炮二十人; 与力: 桥本一巴,三百五十贯文,铁炮二十人; 市川大介,三百贯文,弓兵三十人,足轻十五人; 平田三个,三百三十贯文,足轻四十五人。 现下还只是个发。分粗略的体系,所包含的也不过是总计三百余人的备队,以及上十个家臣而已,不过这却是平手泛秀第一次开始正式划分家中的制度,也就代表了,尾张除了志贺城的滴流之外,开始有了另一支独立的平手家。 第一第三十六章 人事变动 “  从二年前那次乱糟糟的茶会!后,织田信长似乎就开明洋哦了这个奢靡的爱好,每次新年,都会把手下的人召集到清洲城里来举行宴会。 随着实力的大幅发展,比起当年,这次的人物增加到三倍以上。家臣名单上足够资格列席的人,加上一门众和附属的各家豪族势力,总计接近了四百人,再加上家属和随从,足有一两千人,连尾张之内最宽敞的清洲城,似乎都显得不够用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建筑新城了吧?” 钒秀仔细回忆了一下对于这段历史的记忆,不过收获却并不大,索性摇了摇头,径直向城门走去。 松井友闲对礼佛的兴趣更大,河田长亲突然染上小恙,所以这次钒秀干脆带上平手季胤和浅野长吉这两个小子来见见世面。 由于年末繁忙之谷这三人还尚未搬迁到沓褂城附近,这才是双方确定新关系之后的第一次会面。 “监物殿!” “监物大人!” 新的称呼,也已经渐渐习惯了,钒秀点点头,微微欠身以示回礼。 最年轻的市川大介也有三十五岁年纪,而平田三位更是过了四十,发须已然有了零星的灰白色。按年龄和辈分来讲,这三个都是上一代的人物,所以钒秀也显出了一点恭谨。当年平手政秀延请他们向信长教授各种武技的时候,钒秀还只是不满五岁的幼童,而今却成为了上官,沧海桑田,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根据各方面的了解以及推测,这几人都是擅长本职,但缺乏眼光和决断的人,所以会在织田家的快速发展中逐步掉队。不过在备队中做一个统领百十人的队长。应该还是够格的。 “三位前辈不必多礼。” 钒秀微笑道。 “我只是暂时担任代官而已,与各位仍是同属一级的家臣 虽然如此说着,但也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拜见。又见过了他们的家人,稍稍寒暄几句,才一起向城冉走去。三人的儿子都尚未成年。自然也没有独立出去。 几东前参加茶会的时候,见了谁都要上前去施礼,颇有些不耐烦。今天却见识到了另外一种麻烦,刚刚通过大手桥,半只脚踏入正门,就有一群年轻的武士凑到面前。 “您终于到了啊!” “不知婚礼实在何时呢?在下就提前恭喜了。” “是啊,到时候还希望能讨一杯酒水。” 一眼望去,似乎都是当时在清洲城担任侍卫的同僚们,再仔细分辨。似乎有不少是佐佐成政担任番头时的小队成员,可以算是旧部。虽然佐佐本人不会承认,但是派系却是的确存在的。 以前钒秀脱颖而出,余者多有嫉妒,如今身份渐渐悬殊,反而又只剩下攀附的心思了。 “监物大人!” 又有人过来搭讪了。 粗扩至略有些恐怖的面容,特点十足,倒是难以忘记。 “是九鬼殿啊,近日可好?” 织田家以少胜多,击溃了骏河今”这令九鬼家内对依附织田的决定再无质疑之声。而九鬼嘉隆的威望自然也得到了提升。 “托您的福分,最近的形势已经好转了不少。” 九鬼恭敬地弯腰立在钒秀身旁,谄笑道:“听说了您最近的事迹,鄙人实在是佩服不已,只盼望早日瞻仰,学到一两分功夫    ” “那我就多谢九鬼殿谬赞了。” 钒秀轻轻一笑,淡然答道。 从这份态度来看,九鬼家的形势应该很不好,很可能是急需外援,否则何必如此卑微? 也许应该帮他想一点办法。 九鬼奉承了几句,看了看周围的反应。很知趣离去,并且表示不日将会拜访平手家。 尾张人多是豪迈不知礼仪之辈,交谈之中,不免放声大笑,却不期然引来了一声呵斥。 “本丸之内不得喧哗!,小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钒秀转过身,见到一个穿着红衣的武士,十四五岁年纪,看服饰似乎并非下级的足轻而当是武家子弟,只是相貌却全无印象,或许是某个不知名家族新晋而来的吧。 “平手监物大人?” 那个红衣人却突然神色一变,上前几步,躬身道: “职责所在,实在请您见谅。” “噢,”钒秀挥挥手小没有放在心上,“这种场合也的确是不宜喧哗,各位还是先找准自己的座位吧!” “多谢监物大人。”那红衣武士又是一礼,“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钒秀点点头,微笑着…告辞,那群年轻人不吏有此失望,不过倒也不敢造次三 跟着这个红衣武士来到了最前方,座位是与一列重臣排在一起,不过几乎是最后的位置,上手是美浓人森可成。 “在下还有旁鹜,少陪了。” 红衣武士道了一声,立即就告辞出去。 连自我介绍也省掉了,看上去到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未必适合接待和维持场务的事情啊!钒秀没有多想,只是向身边的森可成打了声招呼。对方却是盯着那个离去的红衣人看了几眼。 “这就是林佐渡新招收婿养子。据说是要继承家业呢!” 林弄贞的婿养子? “那倒是值得一提的人啊!” 钒秀应了一声。 早就听说林秀贞的嫡子体弱多病有天之相,不过他看中的这个人,倒显得不怎么样啊。 “他叫做林新次郎通政 林通政?似乎没什么印象。 “看来今天是佐渡想要让他出来让大家见见啊!” 钒秀顺口猜测到。 “监物可是猜错了。 ”森可成摇摇头。“是主公钦点他出席的,看来是寄予厚望了一 您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样?。 这种问题, 坐在这里同三十多岁的家伙一道评论一个十四五岁的青年,然而我本人还不到二十岁吧! “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森殿是怎么看的呢?” 钒秀小心地回了一句。印象中森可成是个没什么野心而且话不多的人,今天却有些反常,不知是何原因。 “他可是很擅长枪术啊”。 森可成眼中显出明显的赞许之色。 能让这个猛将评价说擅长枪术,大概是真的不错了。不过对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钒秀越发不解。不过面上却连连点头,表现出赞同的样子。 “既然“攻之三左。森可成的外号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不会有错的。” 后者闻言大乐。 “这咋。新次郎与贱内还有些亲戚关系,枪术也有大半是出自我的传挽”日后还请平手殿加以照顾了。” 钒秀恍然。    原来林秀贞收的婿养子还有这份乾坤。 林氏作为首席家老颇有权势。但面对柴田与佐久间同气连枝却也没有优势,如果把森可成拉拢过去,形势自然又会再度逆转了。 “甚左倒是来得早啊!” 一个粗豪的中年男音响在身后,接着背上被重重拍了一下,不用看就知道是柴田胜家来了。 “柴田大人啊 “几年前你这小子还是在门口边上,现在就已经跟我同一列了啊!” “那还要多谢柴田大人的提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厂缺人还是武器只要跟我说一声就是了,面对三河的前线明年肯定是麻烦不小!” “实在感激不尽,不过暂时还不用劳烦。” 虽然不需要客气,但是日后之事尚不明朗,欠下太多人情终究是麻烦事情。 “也好,凭借你甚左的确不需要别人担心,这倒是我这老头子多事了啊。” 柴田爽朗一笑,抬头四望,声音突然又戛然而止。 “是主公和夫人出来了”。 有人低声呼唤,于是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钒秀转身坐下。余光扫及,却见柴田似乎是呆滞了一瞬间。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吗? 顺着目光看过去,不过是织田信长带着几个家眷而已,并没有什么新面孔啊! 正要忘掉此节,却听见身边响起了一声分辨不出来源的低沉自语声。 “那就是市公主吧,” 下意识地仔细看过去,浓姬右手边的确是牵着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面容似曾相识,应该就是那个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姬武士的少女。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不过仪态却十分自如,甚至还颇好奇地左顾右盼。反倒是比她大两岁的织田犬,紧紧攒住浓姬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低头挪步。 如此也难怪织田家的人,会对前者异常宠爱了。 或许是受了心理暗示的作用,远远看去,阿市的容貌,似乎的确是要比其他几个人更胜一分。然而此人在历史上的行径过于惊悚。实在难以让人生出亲近的心思。 反倒是那个怯懦的女孩子,还更让人有保护**一点。 不过其他人恐怕不会赞同这样的看法。 比如, 钒秀侧首膘了一眼,柴田依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貌。 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亦     “终于结束了啊!” 织田信长和浓姬刚刚离席,就有人大叫出声来。不过听声音倒并不是以前经常会这么做的池田恒兴或者前田利家。 有家主和重臣参加的宴会,气氛自然不会太活跃,再加上信长不喜黄汤,酒水供应极少,那些年轻人自然是压抑得很。 平手钒秀淡淡地笑着,与众人逐一告别,完全看不出丝毫的不悦。这幅仪态整个大厅里只有丹羽长秀可比,连林秀贞都会偶尔露出一丝不耐。 现在倒是不会有人过来大呼小叫地过来邀请钒秀喝酒了。池田恒兴已经越来越接近一个政客。前田自知身份根本没有往这里靠。佐佐则是明显还不适应新的高度。 正要出门,却有叮小姓从后面跑出来,说家主和夫人请“平手监物。进去。 这一次,倒是没有收到什么艳羡或者嫉妒的眼神了。 跟着那个小姓往里走,路线已经有些熟了。 进了一间偏殿,只见浓姬独自一人坐在中间,织田犬红着脸偎在她身侧,并不见信长,反倒是没什么关系的阿市提着一柄小太刀立在一旁。 “夫人” “殿下有些不适。已经休息了,平手殿请不要介意。” “岂敢!” 不知为何,在这位夫人面前,总是下意识地觉得十分安心平静,告行也不自觉稍微随意了一点。 “这次也没有忘记给阿犬带礼物过来吧?” “是  ” 钒秀从带过来的包袱中,取出一卷挂轴。 “这是我临摹的唐国山水画 “噢,那还真是有心了”。 浓姬接过画轴,解开了系带,草草看了一眼,就塞到织田犬的手里。 “我并不懂画,不过阿犬却很喜欢这些东西呢!” “哈,” 钒秀象征性地笑了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多谢大人了    织田犬双手把画轴抱在胸口,低垂着脑袋,道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送的东西不是梳妆就是书画,平手大人,您还算得是一员勇将吗?” 这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钒秀微微侧首,却见阿市满脸不甘心地盯向自己这边。而浓姬一脸微笑地看着,好像没有阻止的想法。 “那依照您的意思?” “当然是铁炮和刀剑这些东西啦!如果是亲手取得的战利品就更好了”。阿市的眼睛里冒出星星,“武士在樱花树下,把奋战的证明献给少女” 钒秀只好苦笑不语。 “好了阿市。”浓姬忍着笑把阿市揽到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交代你的事情,还没有去办呢”。 阿市不情愿地撅了撅嘴,回头膘一眼小跑着出了门。 “源五郎,给我出来”。 走真上响起清脆的女声。 以正统武家的标准看,实在是缺乏教养,但尾张人上至织田信长下至贩夫走卒却对此十分喜闻乐见,把她视作尾张的珍宝。 “平手大人,您的幼妹阿清已经十二岁了吧!” 浓姬突然开口了。 阿清? 那是平手政秀的继室所生的女儿,在政秀自尽之时还不到三岁,钒秀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十年前那个网会爬的婴孩上。政秀过世以后,那个继室就带着唯一的女儿居住在寺庙里。十年来逢年过节钒秀会去探望,虽然说是血亲,但交情并不太深。 “源五郎已经元服了,殿下想要让他娶阿清,平手大人以为如何呢?” 源五郎是谁? 钒秀思索良久。才反应过来那是说的信长的弟弟织田长益。 要与平手家结亲啊,不过似乎不应该问我吧? “家兄得知此事定然是受宠若惊。” 钒秀隐晦地回了一句。 浓姬晏示出为难的神色。 “可是很多人都希望让你来担任女方的亲眷 这就等于是变相录夺平手久秀的身为平手一族之长的地个。 不过现在钒秀的实力,已经凌驾于本家嫡系之上,已经可以另外算作一支新家族了。 难道是这一层意思? 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比:貌似又忍不住写多了,这一部分本来只打算两千字的,唉” 第一第三十七章 婚礼 走廊中有侍女过来传话。    “嗯,” 仰卧在书房里的钒秀扔下手上的书本,长叹了一声。出门让下人帮自己换上礼服。这些仆人都是最近才凑起来的,一半是农家女儿,一半是从商人那里买过来的,都是不太懂规矩的人,再加上平手钒秀素来随和惯了,也懒得去管教。 这些事情,等主母进来了再说吧! 说到主母,, “殿下 挺着肚子的合子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走到钒秀的身前,竭力做出满面笑容的样子,不过神色中的一丝忧郁是显而易见的。正要临盆却看着自己的男人娶了别人做正室夫人,这种感觉” “你现在还是少出来走动更好 这种情况之下,有什么好说的呢?钒秀走上前,就要把合子扶回屋子里。 后者却轻轻退了两步。 “礼服会皱掉的,殿下 “嗯,” 没有坚持,脸色也稍稍有些黯然了。 这时候走廊那边响起嗤嗤的笑声,似乎是几个侍女在彼此调笑。 钒秀突然就觉得一阵烦闷,下意识地就想要迁怒于人。 “在此多嘴。不怕被殿下和夫人听到吗?。 娇声的呵斥,谈笑声立即戛然而止。却是宁宁过来了。 “是宁宁啊 合子朝着门外望了一眼。 宁宁走进门。先对钒秀施了一礼,而后上前揽住合子。 “合子姐姐,这样乱跑会对孩子不好的。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可是殿下的第一个女人呢”。 虽然是附耳小声,不大概还是听到这段话的意思。 “殿下,外面又来催促了 这次进来的侍女,却变成低眉顺目,谨小慎微。 钒秀心下觉得满意,而后突然又觉出不妥来。织田大一向个十分柔弱的少女,恐怕不足以统御家室,如果日后把宁宁收入私房的话,她在内院中的话语权岂不是会越来越高? 此诚非武家幸事! 先是有些担心,而后又自嘲地笑笑,现在想着这些实在是太远了。无论什么事情。都能瞬间联想到政治方面的因素,这或许说明自己的确已经转变了太多。 永禄三年三月,钒秀因为种种原因联跳了一年多的婚事,终于提上了日程,采纳问吉,交换礼数小准备各种道具,虽然不需要当事人亲自动手。却也是从正月开始忙起,花了几十天的功夫,才勉强搞清先 出于各种原因,不得不把寡居的继母和刊成年的幼妹接过来,当作是自己这边的亲属。 钒秀身材本就颀长,换上了黑色的礼服,又显得稍微硬朗了一些,本来略显文弱的气质,立即就变得清明俊秀。虽然是婚礼,但是和风本来就讲究中平正和,雅致寂寥之道,钒秀这个样子倒是十分合适的。 先拜祭了家中祖人和神明的牌个,而后才带着队伍出门。 随着就见到了十分意外的客人。 平手久秀,带着一个少年和几个亲随,网好走到跟前。 发过邀请之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应,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虽然是不和,但是人生大事上,若是连嫡亲的兄弟都不过来祝贺,未必也太遗憾了一些。即便只是假装出来的好感,即便事了之后仍是不相往来,总还是让人心里舒服了一点。 “兄长大人。多谢了! 钒秀微笑着上前,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随后又望向久秀身边的孩子,这幅尊容倒是还有些印象,没记错的话,似乎已经有十二三岁了。 “这是泼川家的庆次郎,我已经收为义子了 久秀有些慌张地躲闪开弟弟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 是这样啊,, 虽然平手钒秀跟施川家关系不睦,不过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去计较。 “应该已经到了元服的时候了吧”小 “是啊!”久秀眯着眼睛笑了笑,“我用了沌川家的益字和平手家的秀字,给他取名叫做平手秀益 “叔父大人!恭喜了! 庆次郎恭恭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4 部分阅读 “是啊!”久秀眯着眼睛笑了笑,“我用了沌川家的益字和平手家的秀字,给他取名叫做平手秀益 “叔父大人!恭喜了! 庆次郎恭恭敬敬地见礼,全然看不出倾奇者的作风,不过冈网直起身子,却又立即换成了一副故意装出来的哀愁。 “唉    今天本来是喜事。可是不知道有多少尾张的少女正在为此哭泣呢?” “哈哈 钒秀轻笑了两声:“难道我有这份魅力?” “当然了,您可是整个尾张排名第二的美男子啊!” 庆次郎做出一份老气横秋的样子。 “那第一是谁?。 平手钒秀明知故问。 “这个我就实在不敢自谦了 一脸的当仁不让。 连平手久秀脸上也是一乐。 钒秀略有些诧异,按照这叫二:凶性格。以前不是最讨厌汝此油嘴滑舌。不分卜下尊嵘”胀荡子么?于是抬头一看,只见这个中年人脸上,满是老年得子的宠溺。 他不是个好武士,却是个好人。以前兄弟不和,其实也有我怨恨他当年结交林通具的原因吧!然而产生的裂痕想要弥补,却就难了。嵌入木料的钉子可以拔出,但留下的孔却很难填平。 相视一笑,同时向前走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婚礼的个置,安排在织田家御用的热田神社,由神社的大宫司主持。 修净,献餐。祝词,誓杯。奏言    过程虽然麻烦,不过都是在指示下完成,倒也不费脑子。新郎颇有耐心地按部就班。而新娘却是一直羞涩地低着头。接着就迎来酒宴的过程。 这才是最难挺过的部分啊。虽然钒秀的酒量不错,却挡不住共有数百人的宾客。那些只为混咋,眼熟的年轻人还好说,稍稍抿一口就算是给他们面子了。但是那群同僚却是必须灌满了。就算是看不惯钒秀的人。为了表示对新娘一方的尊敬也必须上来祝酒。 尾张被称为乡下果然还是有道理的,以柴田胜家为首的那些人看不惯平手凯秀慢条斯理悠然自得的样子,纷纷跑过来加入到灌倒新郎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当中。钒秀特意准备的小杯子不知被谁藏了起来,甚至连女人都闹腾起来,佐佐成政的夫人阿春的高声欢笑不断传出来,而不知道如何溜出来的织田市甚至跑过去要和男人饮酒一  在被人抓回去闺房之前,她已经充分展示出了颠倒众生的魅力。 素来不喜欢饮酒的信长也灌了几杯黄汤下肚,不过让他高兴的恐怕并不只是妹妹出嫁这些事情而已。就进入酣睡。至于自己是如何退场乃至回到家里的,更是一无所知。 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织田犬拿着手巾十分生涩地擦拭着丈夫的胸口,身上的衣着十分完好。 “公主,”    “殿下,我不是什么公主,只是您的妻子而已。” “噢。阿犬,辛苦你了”。 “没有 钒秀很快进入了角色,起身向她说到。想要更亲近一点,却实在找不到气氛。一时二人都找不到什么话好说。 “那介。  您每次送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地收藏着。” “噢,是么”,最近还在看汉书吗?。 “嗯,在读殿下喜欢的《世说新语》 “那可千万不要学习王夫人啊”。 “嗯?” 阿犬咬着嘴唇,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钒秀。 “还没看到这一章么?,小 都是汉文。并不是完全能看懂” 少女抓着衣角,羞涩地低下头。 “这样啊”。 钒秀开始讲解起这个典故。 阿大不自觉地向他挪进了一点。 谈话终于开始慢慢融洽起来。 一直到天开始蒙蒙亮了,钒秀伸了个懒腰,颇觉得神明清朗,于是准备披上衣服出去走走。 阿犬诧异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接着突然流下泪来。 “你这是,” “殿下,请千万不耍讨厌我 “从何说起啊,” “我知道这只是联姻,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平手大人,所以请千万不要讨厌我 两行清泪从少女眼中溜出来,瞬间就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终究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钒秀这么想着。于是上前环抱住她。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可是,您为什么不肯 少女满面绯红地低下头。 这个么, “难道你不知道红袖添香夜伴读,乃是最令人神往的境界么?。 “噢 阿犬似懂非懂的样子,傻傻地望着钒秀。 少女的身体倚在男人身上,如温香软玉在怀。 这个时代的武家女子发育得甚早,往往十二岁就嫁人了,织田犬拖到了十五岁,身体显然已经长成了。 于是渐渐就有了反应。 事实证明,男人这种生物,在某项能力上实在是无师自通,即便没有气氛。也能制造气氛的。 唐人白乐天有诗曰: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比:想了想,某些描写还是删掉得好 第二第三十八章 治国齐家 品礼结束不久。由平年淡秀做杀,将自只的幼妹平年清,糊珀了织田信长的弟弟织田长益。这也等若是正式告诉尾张上下,沓挂城这家刚刚建立起的平手家。已然是尾张第一流的家族。当继母问到。织田长益是何等人物的时候,泛秀按照历史上的印象回答她,这是一个虽然处在疾风骤浪之中,亦可保全家族的人。在乱世,这已是不容易的才能。 家主迎娶了织田家的女儿作正室夫人,这令家臣们都十分兴奋。至于平手泛秀能否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这就不在考虑之列。再者对于一城之主而言,只有两个女人实在算不上多。 接着还来不及度过新婚的蜜月,泛秀就投入到领地的重建当中去。 有鉴于青壮年缺失,农田的灌溉和耕耘都十分紧张,短期内难以兴建水利。于是泛秀鼓励那些家户中只有早田的领民,减少种植产量不高的早稻。等到时节到了再耕种花生和玉米这两种耐旱的作物。以目前的市场来看,这两种作物目前还算是稀罕物,制成糕点小吃之后可以在界町一代的繁华地方卖出高价。虽然这并非长久之计,但是应付眼前这几年已是足够了。同时这两种粗粮都比较容易保存,也可以作为军粮应急。另外蓄养家畜的尝试也在进行当中。 接着是恢复生产,重建毁坏建筑的实情。却无法取巧,只能一件一件地完成。沓挂城原本是交通的要道,但是近年屡屡发生合战,商人早已不光顾此地,即使开除优厚的条件,恐怕也很难吸引行商前来。倒是老朋友玉越三十郎颇有义气,在城下开设了一间居酒屋和一间锻冶屋。供应城里的几百士兵。玉越屋这几年在平手引荐下获得了御用商人的地位,又屡屡在大战前抓获商机,财产增加好几倍,与平手泛秀的关系也愈发密切。 一般的武士,如泛秀要来的那三个与力。闲暇的时候多半都是在磨砺武技或者学习兵法,很少重视内政的作用。即使是柴田胜家丹羽长秀,也只是在领内出现问题的时候采取相应的措施。如今泛秀却主动地谋求内政上的革新,这份功力成为他有别于旁人的典型特征。 只是平手在努力奋斗的时候。东边的邻居倒也没有闲着。今川义元战死,其子氏真继任之后,三河的松平元康回到了冈崎城,就开始有了新的念头,他先是试探性地向骏府城请战,提出要为义元报仇的愿望,在没有收到正面答复之后,断定今川氏真威望不足以掌控三国,于是肆无忌惮地招纳和吞并西三河附近的豪族势力,地盘一下扩充了两三倍。有了两三千的可战之兵。同时大肆购买战备物资,宣称自己要独立向织田家进攻。 以泛秀的视野,自然知道他打的是以战促合的目的,然而自己的领地首当其中,恐怕会遭到迎头痛击。松平家目前的实力,积攒兵力时间不会太短,估计四五咋。月后,彻底农闲下来才能正式发兵。泛秀一方面让三个与力加强练兵,另一方面又要尽量积攒实力。为了弥补军费的亏空。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四月末的时候,各家武士都在忙碌的时候,玉越三十郎却突然从津岛的商业町赶到了沓挂城。 “难道是听说合子临盆,所以才赶过来吗?” 泛秀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一半是如此。” “噢,那还有一半呢?” “在下从清州城那里,讨来了一个新的身份。” “难道是加入织田家?”    这个结果并不难猜测,商人除非富可敌国,否则地位是不能与武士相比的,所以那些次一等的地方性商会,往往会用一定代价去换取武家的保护。不过滑稽的是,有些商人成为武士之后还当真带着兵卒去了战场,结果战死在那里,家业也随之没落。 “尾张守大人,同意让我归属在您的手下,做平手家的武士?” 织田家直臣的行列自然不是那么方便介入的,做个陪臣倒是比较合适。不过,, “那位殿下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三十郎又破费了吧?” “只是一座南蛮人的钟而已!” “嗯” 泛秀微微点头。 “不过以你我的关系,这种实情写封信就够了啊!” 反正只是咋。名分而已,何必要亲自赶到呢? 三十郎炯炯凝视着平手泛秀,缓缓地摇了摇头。 “在下的意思是。以后将倾尽玉越家的资产,成就监物殿您的霸业。” 泛秀右肩轻轻一抖,旋即放松下来,面上依旧是无可无不可的神情。 “三十郎!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决定啊。再说我又有什么霸业可言呢” “监物殿!”玉越三十郎急切地拦住泛秀的话,“去年的合战,您未使用一兵一卒,就帮助织田击败了强大今”这证明了您的才干;拒绝今川家五千贯的知行,这证明了您的抱负。所以我玉越三十郎愿附旗尾!” 说完之后,玉越三十郎取出记载手下所有店铺和锻治屋的名册,双手平举于前。 平手泛秀不禁动容。 玉越家在尾张经营具足,已经有了一两百年,虽然甚少不露富,但是积累下的财产却绝不会少,再加上这几年的快速发展 玉越家前几年走向低谷,正好在泛秀的帮助下搭上织田家发展的快车; 三十郎的表妹恰好是平手的侧室,而且即将有儿女出世; 织田家虽然昌盛,但是旗下以家臣之名经商者已然太多,没有后来者的空间; 面前这咋。商人也正好是个眼光长远而且敢于决断的人; 而这个武士,也对商人这份行当毫无歧视 最重要的是,刚刚过去的合战,令平手监物的名字传遍了东海道乃至天下。 以上条件但凡缺少一个,就不会有这一幕存在了。 然而历史正是由种种的偶尔引发的。 “三十郎既然如此说了,我又何必故作犹豫呢?” 玉越三十郎大喜,正色跪坐在身前,抚平衣衫上的褶皱,全身伏下去施礼。 “主公!” “不必多礼!” “我已经准备现银八千贯,此外还有价值两万贯的店铺和实物。随时可以取用。” 话虽这么说,但是泛秀显然不会干杀鸡取卵的事,而玉越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大胆表明心机。 “先不谈这些事”泛秀摆了摆手,招呼三十郎坐过来,指着地上摆弄过一番的木条和布袋,问到: “三十郎觉得这个有商机吗?” 玉越仔细地看了半天,才发现这玩意儿是个可以折叠的小板凳,用交叉的木条和厚实的麻布联成。扶桑秉承唐风,日常连桌椅都不常用,更何况这种便携式的小板凳呢? 思索片刻之后,玉越猛地点头。 “定价二十文到四十文,无论农夫还是下级的武士都很实用。只是川 “如何?” “太容易被人仿造了。” 泛秀摇摇头,说到: “只要抢先推出,就能卖出不少了,等到别人模仿的时候,我们就不要再制造了。” “主公英明。此物” “是我弄出来想要赚些军费的。” “此事属下义不容辞。” “自然要交给你去卖。另外三十郎你有熟悉的南蛮即西洋商人吗?” “倒是认识一家商户 “那就赶快安排我见他一面!” “是  ”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个侍女跑了过来。 “殿下,合子夫人要生了!” 这不是早了十几天么?严格按照二百八十天计数的泛秀微微吃惊,至于医学上这并不算早产,那就不是无经验的业余人士了解的了。不过幸好产婆已经请好,还让找了几个附近的妇人陪在旁边。 按照习惯,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可是等在外面又实在太焦急了 听着断断续续的叫声,泛秀几次忍不住想要冲进去,不过又担心会引发进一步的混乱。 盘古鸿钧,三清四御,如来佛祖,无论是哪位大神。您老人家费心思把鄙人扔在这儿,总不会是特意要看悲剧的吧” “三十郎啊!” “殿下何和  ” “与我手谈一局。” “这个,属下实在不擅长此道。 “打发时日耳,无妨!” “过…”    泛秀拿起一枚白子,径直放在天元之上。 纵然是不太懂棋,却也不免哭笑不得了。 “主公,如果家臣们看到这副样子 玉越三十郎悄悄提醒。 泛秀一怔,继而浅笑。 “不错,是我失态了。” 随即看着棋盘苦笑一声,把棋子移到角上。 家臣闻讯赶到的时候,盘面上已经领先十个子,看来这个玉越三十郎还真是不擅长围棋。除了基础的知识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最开始赶到的河田九郎长亲小见了泛秀的举止,仿佛是十分欣慰,走上前道: “殿下,以往我们还担心您过于宠爱侧 话音戛然而止,泛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继而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 面无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正如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样。 河田原地立了片刻,方才跪倒在地。 “属下逾矩了,请降罪!” 泛秀并没有理他。 服部兄弟和平野长治到了。无不惊疑地看着俯跪请罪的河田,却不敢问。 松井友闲毫无异状。 浅野长吉仿佛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被平手季胤拉住。 两个小家伙。最近的关系倒是不错啊! 心念飘到别处,就被玉越三十郎赢回去几个子,不过并不在意。 “起来吧。” 泛秀头也不抬,“你也不是出自私心!” “多谢殿下。” 河田往下使劲。首,接着才缓缓起身,退到远处去。 这时候室内突然想起一声婴儿啼。 “殿下,母女平安呢!” 宁宁抱着女儿,兴冲冲地跑过来。 “嗯。” 泛秀面色沉稳,淡淡应了一声,上前接过婴儿,熟练的动作令旁观者大跌眼镜。 网出世的幼儿,长相都无甚差别,不过看着泛秀眼里,却觉得越来越顺眼。等待下人处理完了秽物,立即抱着女儿走进房内,上前紧握住合子的手。 “真是辛苦你了。” “是个女儿呢” 合子欣喜之间又含着几分遗憾。 “女儿又如何?我正想要个女儿呢!” 这句话完全是出自真心,如果侧室生出了庶长子,那对武家而言还真是麻烦事! 正在这么想着,就看到见织田犬远远立在一旁,眼神似乎是欣羡不已,似乎是想要过来而又不敢的样子。 这时候指挥者侍女仆妇们的小反而是宁宁那个丫头。 看来担心之事,并非全无道理啊  ,齐人之福岂是那么好享的? 《礼记大学》曰:“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第二第三十九章 军制起源 丁泛秀收录,个商人做家臣,这个只是被当作笑田愕协阵子。就消失掉了,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情跟东海道突然流行起来的折叠椅联系在一起。不过对于泛秀而言。有了大量经济支援之后,就可以开始考虑建设主力军队的问题了。 那三个与力加起来有近一百的人马,都是百战精锐,不用太过担心,只管放心使用就是。而领内目前所有的年轻人,就是改善军制的试验田。 青壮不足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即使用低廉税率来吸引混乱中的三河人,但是大部分百姓只要还能存活下去。就不愿意离开故土,最终只有三十多户人迁来。这些新户被分别安置在六个村子。以免他们结成团。于是符合征兵条件的共计有一百六十多人。 原本在名义上的二百五十人兵役中,不乏老弱病幼之士,这一次进一步筛选,在直领内挑选出了七十个十六以上二十五以下的年轻人,充作旗本近卫,直接提拔成有姓名的武家奉公人,登记在名册之中。并没有赐予他们额外的土地,反而是用定期发放粮食和银钱的方式建立起经济联系。原有的土地虽然保留,但却一律由奉行代管,租给别家耕种。而另外一百人,则依然是兵役之内的农兵,一半分属在各家臣的领地里,一般仍然归于直领,平时务农,战时为兵。也幸亏是织田家不重法度,才能任由家臣改革兵制。 并不是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但是面对每年五贯文加上五石粮食的待遇。众士卒大多是十分满意。有犹疑的人也在群体的嘲讽下接受了条件。这项制度正是要让他们慢慢适应与土地脱离联系的生活。进而转会为职业士兵。如果立即普及职业士兵可能会受到冲击。而在一个较低的层次改变规矩,所以暂时不会收到太多关注。那些刚刚脱离土地的下层武士,虽然也算是职业士兵,但是大多只依靠个人武勇作战。没办法取得整体协作的效果。    七十名职业士兵。选取四十名枪兵加上三十名铁炮兵的编制。枪兵所用的自然是这个时代非常有名的三间枪。持着超过四米的长柄铁枪。无法展现出咋,人的武力,但是数十人凑到一起,就可以形成枪阵的效果。不过举着这种长枪。体力的消耗很大,再加上摆成枪阵需要良好的纪律性。不经过长时间的练恐怕是不行的。三十名铁炮兵所持有的武器,依然是土产的火绳枪,威力不大,射击间隔长。而且只能在三十步之内瞄准目标,暂时有些鸡肋,不过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去见南蛮人也许从那里倒是能弄来一些更先进的武器。为了弥补铁炮的缺点,这个时代的领主们往往会把弓箭和铁炮分在同一队,泛秀原本也想要采这种编制,但他发现手头上只有大众化的软弓,多半是藤条制作。这种弓的携带方便射速也很快,但是威力实在太小了!以前上战场的时候时而中一两箭只要下来稍加包裹。两三天就能愈合,这种武器显然不应该出现在旗本队中匕 扶桑普遍没有蓄养家畜的习惯,少数耕牛都是村子里的珍宝,自然也缺乏牛皮和牛角之类的材料。所以复合弓严重缺乏,少量的弓胎弓虽然性能不错,但是价格几乎及得上太刀,购买的渠道也并不多,显然难以普及。至于弩这种装备。更是由于成本高昂技术精细而渐渐消失,如今连技法都失传了。最后在尾张只能采购了中庸的重藤弓,价格是二十贯一张,射程大约是一百五十步。 另外给平野甚右卫门配置了附 户的几十个幼带,让他传授投掷弄里剑的技术,并且竹愕什优者提拔为正式武士,这种技艺虽然一直只被领主们视作无用的奇巧淫技,不过泛秀却认为可以起到作用。比如在不适合携带长武器的场所…… 基本的思路,是以枪阵正面迎敌,后面摆上铁炮兵,以铁炮的射击来摧毁敌方的士气和阵形,弓兵则是近距离狙杀敌方番头,再以枪兵的集团进攻来正面作战。虽然七十人还不足以完成这项任务,但是只要部众扩展到七百以上仍然采取这种制度,以目前的战争经验看应该是有效的。这个时代既没有高质量的大规模铁炮又缺乏成建制的骑兵,弓箭的质量也普遍较低,正规枪兵面对普通农兵的优势很大。而且长枪兵至少在数十年之内都是不可取代的主站力量。日后所要做的无非是进一步加强装备罢了。 随着领地的扩大,家臣也大多有余财购买战马,领内开始有了七八个骑着马武士,还有十几个以前立过战功的高等足轻也被提拔为骑兵,因为数量不多并且战马质量不尽如人意,不可能集中起来作战,足轻对骑兵的向往,更多的只是能作为一种身份的象征而已。虽然对此不满,但是对于整个时代也没什么办法。泛秀要求骑兵们尽量在合战中避免下马成为马上兵卒,建立起马上作战的习惯。 因为织田信长的“恩惠”刮练的工作就可以拜托给三个与力。桥本一巴已经有了二十年以上的铁炮经验,市川大介是弓道的名家,平田三位擅长枪术的兵法,都是可以绮重的力量。 领内的事务安置妥当,泛秀马不停蹄,立即又跑到津岛的商业町,去会见说定的南蛮商人。因为是在织田家的势力范围以内,身边只带着浅野长吉作随从,还有四名骑兵作侍卫。弄江伤愈之后,泛秀又立即换上了这匹战马,走在道路之上,十分显眼。 会面的地方本来依照此时的习惯选在热田的寺庙中,但是那个身为基督徒的欧州人却有些不愿,转而提出在津岛的商业町会谈,泛秀对此也没有作太多反对。 虽然稍微远一点,不过全体都有马匹的话,一昼之内也能够到达了。 玉越三十郎自然是要作为中间人同往,而九鬼嘉隆也被泛秀叫了出来。 “九鬼殿,贵家最近可好呢?” 泛秀开门见山地问道。 后者作出欣喜的样子,点了点叉。 “北田家看在您的面子上,已经归还了本家数百人的居所。” 平手虽然的确还有些面子,不过更多的恐怕还是碍于织田氏的势力。    ”居所?那就是说土地还被霸占着?” “这也是没有办法 ”海上的生意如何?” “唉!自从本家被攻击之后,很多海路都断绝了,原来雇佣我们护送的商家也对九鬼家的实力产生了怀疑。我们几百个兄弟也都不是独身一人,还有妻儿需要养活,不瞒您说,许多人都想要重操旧业了!” 重操旧业。就是要回到四处劫掠,公然作乱的海贼时代了。 泛秀轻轻摇头,微微一笑。 “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点出路。” “这个”真是太感激殿下了!现在就算是拉到土地上去当给您足轻,我们也绝无怨言!” 九鬼显然会错了意,泛秀却也不置可否,笑而不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烛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二第四十章 航海者 对了,二十郎啊,我讣没有细问过,这个南蛮商人是您人呢?” 钒秀端坐在玉越屋在津岛町的房产里,悠然喝着茶水,如此问到。不过这种问题意义并不大,在这项工作上并没有人可以代替他本人。 “噢,殿下请放心,这个人是他们那边的武士出身,只是兼作商人。并不是下贱之辈。” 玉越三十郎显然理解错了意思。 “我并不是在问这个”钒秀苦笑着摇摇头,“比如性格和习惯之类 “噢”玉越点点头仿佛是明白。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与那人作过好几次交易,对方几乎从不会讨价还价。” “有这样的商人吗?” “如果赚头足够大的话,适当倒是另一种技巧,而且这还可以让人摸不透他的心理底线。” “那么说你倒是很看好他了?” “殿下,恕我直言,南蛮的豪商,现在并没有谁会来跟我做生意,而我主动去结交的,都是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 能够跑到尾张这样相对商业落后的地方,当然不会是什么豪商了。这倒也是先前打算的内容。 “如此也好 另外你是否见他佩戴过念珠一类的东西?或者做过什么礼敬神佛的仪式?” 钒秀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 果然这些东西还是问不出来的。必要接触过后才能了解。 这时候商业町所设置的南蛮报时钟正好敲响,一头金发的年轻欧洲人也同时走进屋子,身后只带着一个同样是白种人的彪形大汉。 难道没有带翻泽吗? 平手钒秀这么想着,随机年轻人开口了: “日安,尊敬的大人,我很擅长你们的语言,不需要翻泽。” 居然是流畅的大队方言。 不过这样也好,免去了误解的麻烦。 “应该如何称呼呢?” 钒秀问道。 “我是拉斐尔卡斯特罗。”年轻人如此说着,接着又伸手指着旁边的大汉,“这是我的朋友克劳乌迪。” 欧洲人的姓幕,转化为日语的发音,读起来颇觉得别扭。 拉斐尔?拉菲奥? 钒秀稍微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应该常见于葡苟牙或者意大利,再考虑到现实的局势,前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您的家乡是?” “葡萄牙的里斯本,是一个临海国家的临海城市。” 欧州人出于客气如此回了一句,但却并没有指望对方能够听懂。 “噢,那是国家的都城啊!” 虽然发音并不太准确,不过要分辨出城市的名字倒还不难。 “您渊博的知识真让人吃惊。就算是自以为了解欧罗巴的人,都只会把我们叫做佛郎机人,虽然那个发音更接近另一个国家。” 拉斐尔微微表现出一点诧异。 “似乎你们的邻居西班牙人也被叫做佛郎机?” “能够把我们和那群家伙区分开的,在东方还真是少见啊!” “其实我也只记得航海家麦哲伦,还有波尔图的葡萄酒而已!” 钒秀微笑着回应,心里说其实我还知道菲戈,只是没办法跟你交流这个了。 不了对方却是神色有些黯然。 “麦哲伦先生虽然葡萄牙人却为西班牙国王效忠,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光荣的事情。我们虽然已经独立了几百年,但是在外人眼里依然只是“卡斯提尔人的邻居,而已。” “然而在航海之中,贵国不是取得了巨大的利益吗?” “可是西班牙取得的利益使我们的一百倍!也许在我生前,就会看到国王的位置被卡斯提尔人夺走了。” “难道情况已经如此恶劣了?” 只当是了解欧州史罢了,钒秀不禁发问到。 “西班牙的上一任国王是众多家族联姻的结果,也因此继承了许多的家主头衔和领地。他的儿子同样是个强大而又野心勃勃的家伙,迟早会入侵葡萄牙的。他们的领地和军队是我们的好几倍 ” 拉斐尔滔诣不绝地表达着对西班牙两代君主的不满和痛恨,最后忍不住用上了葡萄牙语,钒秀这才招来供奉的下人添茶,以提醒对方。 至于另外两个听众,替钒秀背着行李的浅野长吉和作陪的玉越三十郎,则是完全为欧罗巴人的描述所惊叹,他口中地方的情况,似乎既不同于扶桑更不同于中土。 “抱歉,是我失态了。” 拉斐尔鞠躬道。 “看来您一定是个忠诚的家臣。” 这一时代出幕冒险的人许多都有贵族的身份,是以钒秀如此猜测。 拉斐尔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的祖先曾经是若昂一世陛下麾下的侍大将,被册封了大约五千贯的领地。可是我还有个哥哥,所以没办法继承当主的个置为国王效力。只是个一门众而已。” 充满本地色彩的解说当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是怎么理解侍大将的?五千贯的领地又如何换算?还有那个一门众”记得欧州贵族子弟的生存状况与扶桑的区别应该不小啊。 一番有关历史的讲述下来,双方的关系似乎拉近不平手钒秀是少有的不需要他解释太多常识就能听懂欧渊史的人,不过这对接下来的交易未必有什么好处。 “作为一个武士,我想您一定是要购买铁炮吧 噢,请叫我拉斐尔就好,尊敬的大人。” 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问话”不是那种难以应付的老狐狸。看来他出来做这一道,更多还是依靠贵族的出身搭上这个时代的发展轨道。 “这固然是我的来意之一 但并非是鄙人最关心之事。” “为什么?难道您只是想要风琴或者葡荀酒一类的东西?可是在扶桑商人的传言里,您可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啊!” 看来拉斐尔虽然很快学会了语言,却并不明白如何跟当地的武士打 道。 “因为我现在还只是个小领主而已,就算购买铁炮也不过是十支二十支的规模,即使这样没问题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拉斐尔目光炯炯,毫不避讳,“我离开家族到东方航海已经两年了,但是收获根本没有办法跟那些大船队相比,因为愿意与我们见面的人很少,一般人只会把我们称作是来自“南方的蛮夷。而主动与我接触的领主,您还是第一个。” “可是不少港口的商人都是乐于通你们交易的啊!” “然而那批商人组成的商会太排外了!他们似乎只希望保住现有的利益而没有扩张的打算,所以只跟熟悉的人交往,即使我降低售价也找不到买家。” 所以才会跑到尾据这里来吗?因为封建主的强势,这里的商会力量倒是薄弱。 钒秀轻轻捋着颌下,若有所思。 “尊贵的大人,据我所知,您所效力的领主是一咋。热衷于扩张的人。而您却被他信任,负责商业上的管理 “你是说,我们可以建立起同盟的关系,我可以说服主君采购你的商品,而你可以长期提供廉价的货物。” “就是这样!” “那你能够提供的是 “当然是先进的火枪和盔甲。那是我们家族最容易弄到手的东西。如果价钱足够的话,我甚至可以通过一些亲属弄到大炮,不过那就需要大量的订金了。” 钒秀思索了片刻,这到是足够能达成所愿,而且织田家的武士普遍在文化上较为保守,不愿意接触这些白皮肤的外来人,所以这项工作几乎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取代的。 “如果想要达成目的的话,也许您还需要做出一份准备。” “那是 “十分冒昧地发问,您信奉的是旧教还是新教呢?” 拉斐尔对面前这个人的知识面已经不感到吃惊了,只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关于这个”虽然我改信了新教。不过更多的只是因为想跟西班牙国王做对而已!那个家伙可是个疯狂的旧教徒。” 这种并不太礼敬上帝的态度让钒秀非常满意。 “这样的话,您可以推荐一个信得过的传教士吗?” “难道阁下要板被 , “不,这是为我的主君准备的。”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那位殿下对此表现出任何爱好啊?” “整个扶桑的领主,都对于那些不安分的本地宗教不满意,他们占据了大片的土地。但是交纳的赋税很少,甚至拒绝向领主交纳任何财产” 拉斐尔皱了皱眉,片刻之后就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钒秀微笑着点点头,这个人虽然性格还是个半大孩子但是并不缺乏智慧,难怪玉越三十郎会看好他了。继而补充到: “他是个喜欢学问胜过神学的人。所以最好” “那,具体是哪方面的学问呢?” “比如我们脚下的土地,其实是个球形 拉斐尔缓缓点头。 “这样的传教士还真是难找。不过回报肯定是十分丰厚的一 可是阁下只提到了您的主角,您本人并没有获得什么利益啊?” “能获得未来大商人的友谊,这就是最大的利益。”钒秀故作神秘地说到,“不过您一定想要付出一点什么的话 ” 钒秀伸手拍了拍九鬼嘉隆的肩膀,说到: “不妨雇佣他作为港口的治安和搬运工作。” “噢,这是” “在下原本是在附近经营水军的,不过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失去了固定的客人,稍微有些紧张”九鬼半真半假地说到。 “就是那种海上领主吗?那可真是一群不讨人喜欢的家伙,要我交出十分之一的税才允许登岸。而且整个扶桑所有的港口还都被他们占据着。十分之一啊!世界上只有西班牙的侵略者才会比他们更可恶” 拉斐尔十分夸张地抱怨着。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5 部分阅读 拉斐尔十分夸张地抱怨着。 “不过这个,一定愿意半价承担这种工作的。” “正是如此!” 葡萄牙人看了他半天,才点了点头,“虽然二十分之一的税率依然不低,而且我也并不知道你的实力,不过看在这位平手大人的面子上,这个月我就会有一批货船到。到时候我就用五百贯来雇佣你怎么样?” 五百贯对于数百九鬼水军和上千家眷而言依然是杯水车薪,不过总算是有了进项,不用再做回盗贼了! “多谢您了。”九鬼对着拉斐尔欠了欠身。接着朝平手钒秀俯下身子,施了个大礼。“监物大人,您的恩德实在是无以为报!” “不必如此!” 钒秀抬手拦住他,心中却在想着,此人若翻过身来,成为信长眼中的重要部署之后,还会对自己如此礼敬么? 第二第四十一章 遇刺 引  “话说回来,你们从扶桑谗击的货物,以什么最值钱呢隙※ “织物和瓷器还有茶都可以卖出去,不过大部分都比不上西边的明朝。只是那边交易难度更大一些。最独特的交易品是太刀,不过数量可不怎么乐观,就算是大领主一次也只能卖给我们几十副而已,连一座船都装不满!” “这么说,扶桑的市场上并没有利益可言了?” “倒也不是这样,至少白银就很有分量。” “白银?” “是啊。明国对于白银的需求非常高,而扶桑的银矿也不少,先把货物卖给扶桑人换取白银,然后到明国换成丝织和瓷器,快船还可以储备茶叶,再运回地中海就是好几倍的利润!”    “不过大宗的金银交易恐怕也不容易吧!” “是啊,矿山同样也都掌握在领主手里 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大名才方便作生意啊! 如果是日用品和奢侈品要靠本地商人来推广,而军事用品显然与大名接触的利润更高。 “最后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您的铁炮呢?” 钒秀突然开口说到。 拉斐尔愣了一下,而后尴尬地笑了笑。 “我都忘了阁下还是一位武士了。” 随后他朝着身旁的大汉说了几句葡萄牙语,那个明显是不太能听懂扶桑话的人冈才坐在一边都已经快要进入梦乡,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从身后背的袋子中取出一杆很长的火枪来,长度大约是四尺 稍长。形状跟以前见过的图片没什么区别。 “这都是新式的铁炮。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射击!” 钒秀接过了枪。前后观察了一下。却在枪口隐约看到了螺旋状的起伏。 “这个是,,为了增加精度的吧?” 考虑了半天,却发现目前的扶桑语似乎很难表现出“膛线”这个词。 “没错!”拉斐尔点了点头,“既然您都知道那么就不用解释了。即使熟练的工匠一天也只能加工一到两支而已,所以价格方面” 虽然采取了膛线,不过依然是普通的火绳枪,将来仍然会被弃用,不过短期内却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具体是多少贯一支呢?” “既然是阁下,那么就只收取最低廉的价格了,八十贯一支!” 钒秀此时终于体会到玉越三十郎所说的“从不讨价还价的技巧”现下一般的土产铁炮的价格是四五十贯,而欧洲商人则是要贵上十贯,若是可在雨中射击还要再加一二十贯。八十贯的价格,相当于免去了膛线的手工费用,虽然未必是“最低廉的价格”但是也的确不高,有此一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这个价位,为了一两贯而损害一份长久的交情并不值得。 这可算是了类的谈判高手了。 “那么就要十支好了。” “好!” 拉斐尔喜形于色。继续让人拿出新的东西。 “这种短筒只有两尺长,十分短携带非常方便!”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最终除了十支有膛线的雨铁,又交付了几支短筒和火绳枪,心情大好的拉斐尔,还赠送了葡萄酒与天鹅绒作为礼物。 货物十分放心地让玉越三十郎的商队代为运送,钒秀则是带着四咋。侍卫原路返回。 已经五月了,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再加上走在尾张境内,钒秀也没有穿具足,但是普通的侍卫就不可能有此待遇,依旧是全副装备的姿态。 从早晨开始,连走了大半天,一直到午后,身体和精神的都跌入了最低谷。无意之间,钒秀骑着秀江,领先在最前面,侧后方跟着的是浅野长吉。 路边经过一座满是树林的小山丘时。突然听到了里面似乎有人惊呼。 “咦?这是什么怪物?” 是个中年男子的音调。 “从没见过。捉下来献给老爷们。说不定值上不少钱呢?” 接着又是个年轻的女声。 浅野长吉立即就伸长脖子往里面望去,而平手钒秀却是兴趣缺失。 “实在好奇的话不妨进去看看,不过要记得跟上来。” 见他实在忍不住,凯秀也就如此吩咐到。 “多谢殿下!” 长吉下马道谢,随即一溜烟地钻进林子。 “真是孩子啊!” 钒秀不觉笑出声来。也没有等他,径直就骑着马往前走去。 没走出几步。突然听到几声呼喊。 “殿下自。心!” 没等话音落地,讥秀已经警觉过来。上过十次以上的战阵之后,在这方面的感觉早已今非昔比。 利器从空中发小过的所谓“破空声”虽然音量很低但却十分尖细,认真分辨还是可以听出来的。 下意识地翻身下马,以马身作为掩护物,左手顺势抓起挂在马脖子上的兜。 依稀间,可以看到两个褐色的身影。疾驰过来。似乎都蒙着面,而且没有穿戴任何护具。 刚刚跌落到地上,就看到几道黑影飞过,一道从头上飞过,一道停在马鞍上。 是手里剑! 虽然威力并不算大,连马鞍都无法穿透,但是击中要害未必不能致 。 幸好反应够快。 紧接着又有“又六里剑从马身下飞讨来。刺中了小腿,件随着另外几支咄。鞍的声音。 还好,马没有受惊。 “嗨!” 可以听到两个侍卫的喊杀声。然后是刀剑入肉的声音,想必已经拦住暗杀者。 这时候最重要的,该是检查有没有敌人的武器有无毒性。 向下看了看,黑色的手里剑 刃部十分光滑,只能见到金属色泽,并无异状。不过仍然是不放心,扯起衣带,在膝盖下部紧紧捆绑住,防止血液的流动。 伤口并不算太深,用布“包裹着扯出手里剑,然后草草扎住。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而已。 举着兜回头看了看,两个暗杀者拿着小太刀,被四个武士围攻,都以带伤。两轮过后,手里剑似乎就已经仍完了。 这不是专业的暗杀者! 钒秀如此想着,至少他们的投剑术比家中的平野甚右卫门差了不少。 眼见不利,突然有一人大呼一声,挺起胸口迎向两人的刀剑合击,同时甩出太刀,袭击另外一人。 以一人牵扯三敌,不过是为了给同伴制造微不足道的机会罢了。 另一个暗杀者,也学着他不避刀刃,肩膀挨了一刀,拼尽全力向钒秀这边冲过来。 勇气可嘉,但是不可能成功了! 为求保险,还是依旧躲在马后,听着两个敌人被切开。 又过了片刻,确认死亡之后,才缓缓走近,侍卫们围在钒秀四面,小心地警戒周围。 都是褐色麻布衣加上小太刀的装备。应该是附近的武士。 “先去看看弥卫门长吉的字。” 有一人得了令,向林中走去。 须臾片刻,背出中伏的浅野长吉,他已经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倒是不知道是否被杀死。 走近一看,并未收什么致命伤。似乎只是被药物迷倒而已。 于是令侍卫们立即上马,火速奔回城内。 真是疏忽! 钒秀如此对自己说,神色不自然开始严厉。 经过检查之后,浅野长吉并没有大碍。只是被人用药物捂住脸,来不及呼叫就晕了过去。而手里剑上倒是有些毒性,不过见血不深加上毒性不强,也没有太大危险。 被袭击的经历,固然令人恼火。不过冷静下来,却又觉得不对。 “如果对方是专业的暗杀者,会如何?”钒秀面色严峻。如此发问。对象自然是精通忍术的服部小藤太。 “婆华…” “大胆说出来,是否多半会成功?” “如果有三四个专业乱波,恐怕,”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受。 “殿下也不用太担心”小藤太连忙补充道,“如果是专业的乱波。混入敌国,打探消息,确定目标,再潜伏下来,成功刺杀一人。如果内部没有奸细,至少需要百人的通力合作,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花费是非常高的。” “那么这一次呢?” “我估计对方只是花了一百贯或几十贯,雇仍了几批野武士而已。” “这样啊,那如果对方是专业暗杀者,需要多少侍卫呢?” “如果是六角家的甲贺众,殿下最好带上二十多个侍卫,而且路上不要靠近树林和水源”,还有” 小藤太欲言又止。 “什么?” “殿下的马太显眼了。” 钒秀恍然。秀江比这个时代的日本马普遍要高大,这在上次战场上已经体现过一次,而今却依然没有吸取教。 “九郎!” “在。”旗本众首席河田长亲上前答道。 “今后除非出动军队,否则不要给我把秀江牵出来。另给我准备一匹普通的马。” “是!” “还有每次出行。都多准备几个侍卫。” “是!” 倒是没有人会指责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虽然未必人人知道这句话,但是意思却是领会的。    “刺杀的是哪一方势力,大家想必也有看法了吧!” 钒秀如此反问,接着是一阵沉默。 “当然是今川!”服部小*平太突然愤怒地大吼了一声,伸出仅剩下的左手,重重拍在墙壁上。 “嗯?”凯秀微微有些不满地侧目,却见他脸色通红,情绪极为激动。 “小小*平太啊,” “殿下,请您出门以后一定要带上我,我就算一死也要,” 话说得很急促,随后半途梗咽下来。 暗自震惊,原来小*平太居然有如此忠心? “殿下!”平野甚右卫门突然也开口,“在下还认识几个流浪的忍者,让我为您招募起来吧!即使我已经身体不适了,我的儿子也可以作为其首领。” “这个位置小藤太也可以担任!” “不如交给在下吧!” 服部兄弟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争着要去担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倒是有些让人感动。 “我还没有死呢!” 钒秀笑骂了一声,“此事恐怕是另有内幕,此时我自认为还不会有太大的暗杀价值。至于流浪的忍者倒可以招募过来看看。” 另有内幕? 殿中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擅长阴谋诡计的,这些里面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而秒秀也只不过是从中看过很多类似故事罢了。,如欲和后事如何,请登陆 肌姗。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二第四十二章 顺水推舟 抵 却使猜错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如果判断正确。那么倒 机会。虽然未必可以得利,不过长远来看,搅乱那个家伙的步伐,绝对是有益无害的。 是所谓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九郎!(河田长亲)” “在。” “从此复起。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见我。就算有物资需要运送,也要派城里的人去做。” “是!” “辰之助!(平手季胤)” “在!” “对城里的仆人吩咐下去,传播流言者,斩。” “是 ” 虽然并没有听明白,但是河田还是老老实实地没有多话。 小*平太!”讥秀转向另一人。“跟随我回来的四个侍卫,已经按我说的集中起来了吧!” “是。要把他们,” “什么都不要做,勇关半个时辰,然后每人赏钱五贯,就可以放出去了。” “遵命。” 钒秀轻轻点了点头。 “友闲,劳烦你通知桥本,市川,平田三位,告诉他们,我安然无恙。” “是 ” “甚右卫门(平野长治)。你负责安抚领民,不要让他们起什么奇怪的心思。” “是 ” “小藤太,时刻注意三河那边的消息 ” “明白。” “小*平太,把我的旗本队七十人召集起来,其他的人,也要叫他们做好准备。” “遵命。” “另外 钒秀环视四周。 “今天的事情,务必不能泄露集去。” “明白!” 众人齐声领命。而后钒秀挥了挥手,让属下们各自去完成自己的 务。 网开始的时候,众人还都不明所以,而说到三河的时候,显然有几个人反应过来。 依照前世的记忆。松平元康并不是要彻底向织田家开战,而只是要展示自己的实力,增加谈判的资本,使本家不至于在联盟中成为附庸。从现实来分析,与织田结盟也是他最好的选择,唯一的障碍是两家几十年的宿仇 不过对于政客而言,这完全不成为问题。 平手泌秀独自回到卧室之内,又把宁宁叫过来。 “听说殿下您,” 少女的神色有些紧张,不过话倒是说得很清楚,并没有失去方寸。 钒秀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 “所以我才决定休息一段时间。 “今天开始,每天替我把食物和水送到这里,不要让别的仆人进门。但是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没有事情,只是闭门读书而已。” “是 ” “另外把城里面陈年的药材拿一些出来。每天煮烂之后,定时倾倒在城后的污水沟里。” “噢,明白了。”宁宁眨了眨眼睛,“夫人那里要不要说一声呢?” 钒秀沉思片刻,说到:“你去把阿犬和合子叫过来。” 宁宁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拜 须臾,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犬推开门进来,合子抱着女儿跟在后面。 “殿下,您,” “没什么大碍。” 钒秀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伤口倒是稍微淬了些东西。不过不是什么剧毒。” “噢” 阿犬轻轻应了一声,却依然是忧心不已地望着钒秀,坐在身侧。而合子蜘躇了一会儿。退到侧面跪坐下来。神情倒是安静得多。 “这种程度的伤,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钒秀轻抚着阿犬的背。如此安慰到。 “而且这几天我会静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心下却不免苦笑,传言说织田家的女儿都是网烈坚毅的武家女子。不过面前这位倒是例外。虽然免去了一些麻烦,但是关键时候却也”, 所以作为男人的任务,就是不要让这些需要女人出面的“关键时复”出现。 掀开衣角,伤口处有些青紫色。令两个女人同时惊呼了一声,解释了半天,才让她们稍微安下心去。 “今天也喂过了么?” 钒秀的眼神飘向另一边,合子生产过后身材稍微丰腴了一些,不过看上去依然觉得瘦弱。 “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请个乳娘吧!” “是” 合子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抱着孩子,膝行几步,送到跟前。 钒秀伸手接过,放到自己腿上。 尚未满月的婴儿。转着眼睛望着父亲,然后不知为何就眯着眼睛欢笑起来。 钒秀顿时觉得愉悦无比,方才的一番辛苦算计,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她真白啊”阿大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抚着女婴的头顶,眼中颇有几分艳羡,“不如我们叫她雪千代吧!” 合子呆了一下,而后俯身下去回答:“如果夫人觉愕合适的话” 接着就以目向男人示询。 雪千代”虽然没什么新意,倒也算是令适的名字。说来给孩子取名也是件麻烦的作,普通的字样会觉得太过平俗,典雅的辞调又嫌不够上口 最终的结果在外人看来大概只是简单几个字而已,但是父母却是费尽了心思的。 钒秀点了点头,表示应允。随后从桌子底下抽出读过好几遍的《平家物语》。 这么多年下来,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手段的世界,阅读也许是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红袖添香。美人侍读,倒也是颇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网崎城。 自从今”军退回骏河之后,松平元康就当仁不让地自立为网崎城主。接着明面上不断上书,试探着今川氏真的态度,暗中联系松平氏的昔日旧臣。按照原来的想法,既然今川义元已经不在了,那么西三河的豪族自然会重新归附在松平的旗帜下。但现实却不如幻想美好。半年时间过去,松平家也不过勉强扩充到了两千人的动员力而已。五六月份还不算是真正的农闲,能够招募的力量更少。 松平元康的祖父清康曾经在这一代有不逊于织田信长之父信秀的威望。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活着的人,多半已经忘掉了当年的事情。 同样趁机摆脱今川统治的三河吉良氏,摆出了与松平争夺西三河的姿态,而且力量并不比松平元康逊色。水野和铃木依然保持着半独立,同时态度上更偏向于尾张的织田。就算是回到松平治下的势力,彼此之间也不乏矛盾,许多人在今川统治下的获益者,对年轻的松平元康并不看好。 令人费解的是,松平元康并没有急着攻打与他敌对的人,反倒是联系西三河的诸多小势力,提议双方联合起来进攻尾张,为今川义元报仇。摸不清门道的众多豪族,既不愿意答应又不敢轻易拒绝,只能反复地调查附近的情报,同时尽量聚集起人马。 五六月份,农桑事务稍稍闲暇下来。而总共只有不到十万人的西三河。自然就更加热闹了。 松平家治下的网崎城,一众家臣也集中了起来。 御馆之中,几咋。青年武士跪坐在两边,中间是个矮胖的年轻人,反复踱步,不时向外张拜 “主公!” 一个风尘仆仆的黑衣武士,从天而降一般,半跪在大厅内。 “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辛苦你了,半藏!” 矮胖的年轻人快步上前,满面春风地扶起这个叫做半藏的黑衣人。 “为何只见你一人回来?” “噢,为了快点回来报告,我就赶在前面” “这实在是不妥。”年轻人皱着眉斥责他,“现在三河的局势如此混乱,你孤身冒进太危险了!情报晚到半天并不是什么大事,你若出了什么事情,我就等于挥损一臂。” “多谢主公体恤。” 半藏淡淡回应到,眼神却流露出几分感动。 “目标并没有死掉,不过似乎受了重伤。” “我们本来的目的,就不是要杀死他。”年轻人微笑着点了点 头。“具体的情况如何?” “领民有两天没有见到城主,有人议论此事,就受到了斥责。另外在城外水沟中,有极淡的药物味道。” “那就是说,并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重伤了。” “是。” 年轻人迟疑了片刻,还未说话。身旁的一个中年武士却立即站起身。 “还犹豫什么呢?请主公发令吧!” “作左!我看还是等一等好。” 另一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左卫门大人,如果等下去的话,织田家就会选定新的城主了!” “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敌方故意迷惑我们呢?” “敌人还根本不知道派出刺杀的是我们吧!” “我看倒不见得。平手凯秀这个人。可以说是难得的智将,绝不可轻视。” 二人针锋相对,谁都不愿意让步。松平家刚刚才重建起来,诸家臣的坐次还不明朗,是以谁都大胆畅所欲言,而不担心时方记恨。 “即使在此地争执,也是无益处的。”矮胖的年轻人。正色对争吵中的二人说到。 “是。” “是!” 年轻的家督,一句淡淡的话,就让左卫门和作左两个人停止下来,虽然彼此还不服气,但只是论点上的争端而已,并没有记恨对方。 “半藏。你把具体的安排再说一遍。” “是。”方才伫立不语如石雕般的半藏,突然又恢复成活人。 “因为 目标太我把人分成了十七组。安排在不同的路段,其中消失的那一组只有两个人,而且技艺并不熟练。” 年轻人闻言,轻轻领首,皱眉不语。 众人尽皆是期待地盯着家督,不敢出声。 原本只是想趁机出奇兵取下沓褂城。再俘虏织田重臣平手钒秀,而后再提出议和的话。自然有了十足的谈判资本。 良久,年轻人终于是摇了摇头。 “主公!” 作左还要再说,家主却只是摆了摆手。 “雪斋公曾经说过,大将体会胜败的微妙直觉,有时候比情报更为准确。此战我有不祥之感,所以不必再说了。” 雪斋公即是太原雪斋,提到这个名字,旁人皆不敢反驳了。 左卫门轻轻点头,接着又叹了一声。 “不过也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年轻的家督却是胸有成竹地一笑,矮胖的身材,却展现出摄人的风姿来。 “那倒也未必,我们还可以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只需如此这般” “主公英明!” 一众家臣纷纷拜倒,心悦诚服地 “与七,你去通知吉良家,约定三日后同时攻打沓褂城。” “是 ” “左卫门,即刻选出三百精卒来,务必在今日日落前集合。” “明白!” 三河,东条城。 吉良义昭是个励精图治的当主,时玄思索着如何恢复先祖荣光的事情。虽然出于形势所迫,投降了骏河的同族今川家,不过十数年以来。一直致力于扩充实力,为此甚至一再削减自身的支出,衣食住行与普通足轻毫无二致。 今”义元身死之后,吉良义昭以为崛起的机会到了,明目张胆地大肆招揽附近的豪族,兵马扩充到一千多人。又提拔了谱代家老富永忠元作为大将,帮助他率领军队。力图取得西三河的统治权。 时值傍晚,吉良义昭仍在练士卒,直到侍从通知说松平家的使者到了,才更衣回到室内。 “在下石川与七郎数正,参见吉良大人。” 松平家的使者,十分恭敬地伏下身子施礼,而且长期不起。 “石川殿无需多礼。” 吉良义昭冷冷回了一句。在他看来双方近期就要一战,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多谢吉良大人!” 石”数正又拜了一拜,才直起身子。 “不知道松平大人派您过来,有什么事情呢?” 既然心怀敌意,自然没有客套的心思。 “吉良大人真是快人快语。”石川数正依然恭谦地谄笑着,“鄙上是想与阁下约定,三日之后共取沓卧城。” “噢?”吉良义昭丝毫不为之所动。“沓卧城防御精良,有三百人守备,又有尾张名将平手钒秀坐镇。恐怕不易攻打。” “可是,鄙上冈网得到消息。平手钒秀被人刺杀,重伤不起。” “有这等事?”吉良义昭顿时色变,“那织田家难道没有派人接替吗?” “沓褂城与清洲城之间路途遥远。目前还没有,不过再过几天就未必了 “那攻下城池之后,归属哪一家所有呢?” “自然归属吉良大人所有,本家只要求您将小城西尾城让出,就可以了。” “哼!定是你松平家刺杀了织田家的人,却要我来替你们得罪织田家。我怎么会上你的当?” “如此”石川数正脸上显出诡异的笑容,“想不到吉良大人如此惧怕尾张织田啊”那就当作鄙人什么都没说过吧。” 说完,也不告辞,径直就要出门。 “我吉良氏乃堂堂足利分支,怎么会怕区区织田家?”吉良义昭故意作出勃然大怒的样子,伸手重重击在桌子上,“你去告诉松平竹千代。三日之后,我必然出兵!” “如此就太好了。鄙上一定会高兴的。” 石川数正立即转身施市。又恢复到最初卑微的神情,仿佛刚才的激将根本就没安生过。 “哼!” 松平家的使着刚刚走,吉良义昭立刻叫人把家老富永忠元叫过来,将刚才的话一一告知。 “沓卧城是东海道的枢纽所在,进可窥视尾张,退可作西三河的屏障。若是本家能取得此城,再好不过!”富永忠元毫不犹豫地回答到。 “所以我才假装受他激将,先勉强答应下来。”吉良义昭捋着胡须。低声说到,“可是松平家为什么要拉我们一起呢?独享岂不是更好?” “哈哈 ”富永忠元笑了几声。“难倒主公不记得上个月松平家写信给三河诸多豪族,想要联合他们进攻尾张的事情吗?” “倒是确有此事。” “那个竹千代根本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幼儿罢了!既贪图尾张的土地。又不敢单独得罪织田家。松平家有这个胆小鬼作家督,看来覆灭在即了!”富永忠元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他这时候还只有二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此前历经数战,斩获颇丰,就不免有些有几分目中无人了。 “不可大意!”吉良义昭随口说了一句,不过自己也没放下心上,反而问到:“织田家毕竟是占据大半个尾张,麾下足有四五千士卒,此时适合进攻他们吗?” “主公不必担心!”富永忠元作胸有成竹状,“去年他们虽然讨取了今川义元,但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少。战死的士卒超过一千,足轻大将以上级别的武士也有十几人阵亡,而且他们北方还有斋藤家虎视眈眈。我看织田只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 吉良义昭思索了片复,果断点了点头,仿佛是被说服了。然而随后又立即犹豫起来。 “就怕这是松平竹千代那小子故意捏造啊!可惜我手上没有适合去打探情报的得力干将,” “不妨让在下前去!” 富永忠元请缨到。 “这 吉良义昭露出犹豫之色。 “伴五郎啊,你乃是本家的家老,如何能够亲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请殿下准许!” “这,好吧!” “请主公放吧!” 第四十三章 动与静 数日。平年泛秀安静地呆在御馆里,深居浅出。没知谓何外人,与前日的勤政形成鲜明对比,领内不免流露出些许流言来,不过却被河田长亲镇压下去,威胁再有擅传者,轻则收监,重则处刑。连清州城都听到了风声,不过一时之间。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到第五天的时候,有客商自称近畿来人,欲求见此间领主,不过却被奉行众席松井友闲带着人拦下来。将他所询问之事悉数告知。当“行商”疑惑领主为何不能露面时。松井回应说,殿下刚刚迎娶了新妇。正是琴瑟和弦之时,后者连忙表示理解,做出男人都懂的表情。那行商又以提供兵器为由,侧面打听城中的军备情况,几个家臣全都避而不谈,直到那商人奉上银钱若干。方才有几个人肯透露一点内情,不过却不乏前后矛盾,不合逻辑。言不及义之处,仿佛这几位家臣对城里的兵事并无所知。 不过那商人离去之后,商议中的事务并不见兑现,反倒是三河方面的军事情报传来。不过由此一来。反倒真有不少领人注意到,不仅是领主,连主母都不见踪影,是以当真相信的松井的话,以为平手泛秀贪恋**,不理政事。 不管外人猜测如何,泛秀却是淡定自若地教妻妾们读书写字,床第之欢固然令男女向往,然而反复为之,心理和生理都不免疲惫,反倒是做些风雅的事情,亦是颇有谐趣。襁褓之中的雪千代,在大人怀里却也并不哭闹,反而时常睁开好奇的眼睛看着父亲行笔书写。仿佛是在接受文化熏陶。    “合子啊,雪千代真是聪明,将来一定会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吧!” 阿犬笑着称赞,不过始终带着一丝失落。她进门方才三月,腹中没有动静才是常理。不过人的情绪却不是可以通过常理来推断的。 “夫人您才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合子不敢轻忽,连忙躬身拜了一拜,恭敬地答话。尽管彼此渐渐熟捻。对方也并不自恃出身而据傲,但是嫡庶尊卑之道,却始终压在她的心下,不敢有丝毫松动。 阿犬也坦然受了此礼,才轻笑着把合子拉起来。 在两人看不到的位置,泛秀轻轻点了点头。一门之内还要相敬如宾的确并不让人轻松,但是武家门第之内。长幼有序却是必不可少的。阿犬能展示出更多的正室风范,那绝对是有利于平手家的事情。 “话说,我网到清州的时候,就看到阿犬在看《平治物语》一类的东西。不过这并非女子喜欢的读物啊 阿犬见到泛秀直视的目光,面颊微红。低下头去。明明有了许多次肌肤相亲,却依然会因此羞涩,这就是少女之态了。 “其实那是阿市喜欢的书,因为她弄不清文法,所以才” 织田信长的妹妹,居然会弄不清楚文法?不过若是那个时常模仿姬武士的小姨子,倒是可以想见。 “噢,那她一定不会像别的少女那样敬慕九郎判官源义经,反倒是喜欢巴御前和木曾义仲吧!”防:其实室町时期那个男生女相联美男子义经形象还未普及,不过此处就按现世的艺术形象来了。 勇猛粗豪的木曾义仲,在织田家内部,也只有柴田胜家才勉强符合这种形象了。所以很多事情,恐怕也并非全是政治因素啊。 “嗯。”阿犬轻轻点头,而后迟疑了片玄小声问:“殿下您欣赏的人物,是九郎判官还是镰仓公源赖朝呢?” 泛秀心下顿生警觉。 这个问题,几乎让以为她是在替信长探明家臣的心思。有了织田市和五德的例子在。织田家的女婿,恐怕并不是那么安稳的个置。 一眼扫去,只看到羞涩中充斥着几分期待的少女神色。看她的性情。应该不至于如此。或许只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心下如此想着,却回答到:“其实我所敬仰的,反倒是为平氏尽忠的悲运智将,新中纳言阁下平知盛。”这应该不算是太差的答案。也并非全然刻意扭曲。 “噢  阿大应了一声,若有所思。这样看来倒似乎真的是偶然问起来的。 接着觉得有些冷落了合子,于是转过身去,对她说:“即使是女子。也要教她汉文才好,教育子女的任务,并不能完全指望请来的老师。” “是  ” 后者俯身答道。 与侧室谈教育子女,似乎也是略有些不妥当之处,不过这个时候倒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时候,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后门上有人轻轻敲击了三下。 接着门被推开,宁宁悄然钻了进来。 “殿下,服部小幕太大人说。有要事禀报 要事?莫集是三河那边,, “让他小心一点进来 泛秀按捺下情绪,波澜不惊地吩咐道。 “是 宁宁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小藤太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前,俯身跪下去。 “主上,果然不出您所料!西三河的吉良和松平,都在招募兵马。 ” 有两家? “具体的情况呢?” “松平家花了一天时间,才动员到了三百足轻,而吉良家已经有了五百多人,还在不断扩充。” 是这样啊。 泛秀皱眉不语,心中开始非非浑平家是在意料户不想二河吉良氏也有姆纵圳川张**。难道是两家联合起来了?难道松平并没有倒向织田的想法? “是否要再去看看呢?” 小藤太看着泛秀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到。 “嗯,”泛秀缓缓点了点头,“不过从今日开始只需要警戒城附近三十里之内的区域。现敌军的情况,立即回来报告。” “是    ”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律,要攻下一座守备完好的城池,至少需要五倍的兵力。以沓挂城的情况来讲,就是一千五百以上的军势。在五六月份。松平与吉良单独凑齐这么多兵马恐怕有些难度,如果合力的话数目上倒是足够,不过双方有信任的基础么? 倘若认定了守将受伤,趁机攻城。那就没有必要特意找人分一杯羹了。 到底事实如何呢?这个时候。真是希望有个出色的?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6 部分阅读 倘若认定了守将受伤,趁机攻城。那就没有必要特意找人分一杯羹了。 到底事实如何呢?这个时候。真是希望有个出色的谋士,或者优秀的情报系统来依仗,可惜二者都没有眉目。至少有一个了解三河吉良氏的人也好啊! 服部兄弟没有出过尾张,河田长亲来此才不过两年,松井友闲以前甚至不是武士,, 也许如今以静制动方是上册,只要保证沓挂城不要失守,就可以保证没有损失。至于能否有所收获,就要看届时临机应变了。 就在小藤太返回沓挂城的时候,他的情报已经过时了,吉良家汇聚起来的兵马,已经达到了八百人之多,这已经接近了吉良义昭目前的上限。不过松平家的数字,倒是依旧保持着三百不变。    “这个松平元康,至今还是只凑出了三百人马吗?” 吉良义昭听到了斥候的回报,不免大笑起来。 “是啊,据说酒井忠尚这个实力派以农忙尚未结束为借口拒绝了出兵的要求,内藤清长口头上答应参加作战但却根本置之不理,不少依附他们的小家族也纷纷效仿,名义上可以动员三千人的松平家,想不到只能调动十分之一的人数。”家老富永忠元说起松平元康,也是满脸的不屑之色,“现在他都不敢继续下动员令了,万一有半数以上家臣反对他,弄不好就直接下台了!” “难怪他要联系本家一起攻打沓挂城,否则就凭他那三百人,就算是城主死了都打不下城池!原来我还担心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如今看来 “主公,据骏河的人说,松平竹千代是太原雪斋公亲传的弟子。” 恰到好处地加上一句话,讽刺意味十足。 “这倒也不能怪他本人。”吉良义昭捋须而笑,“其父死后他又被送到骏河当人质,连一个当主都没有的家族,如果能够精诚团结反倒是怪事了!” “主公所言极是。” “沓挂城的情况如何呢?” “虽然百般遮掩,但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城主受伤的事情。至于家臣全都是庸人,只收了一点贿略就泄露了军情,而具连一个熟悉兵事的都没有。” “是这样啊。”吉良义昭稍微有些疑惑。“平手泛秀这个人,最近几年声名鹊起,应该不至于是无能之辈啊?” “主公!”富永忠元躬身道。“他的确称得上是智勇双全,不过治政就差远了,我到了沓挂城才知道。平手泛秀免去了许伤残者的一半田税。” “一半?真是乱来啊,仅凭仁爱之心是不足以平定乱世的。” “只是为了小仁而罔顾天下大义。” “不错,此举乃是忘却了我辈武家的根基所在。” “另外,主上,在下有一言,不知该不该,” “是何事呢?你我虽是君臣却是一体同心,何必顾虑?” “是。那松平家要求本家让出城池以换取沓挂城” “哈哈” 吉良义络大笑不止。 “主上这是何意?恕臣不解 “当初所说的是,如共同取下沓挂城,的让出另一处的城塞作为交换。但是如果本家独力攻下城池呢?” “原来主公早有打算,反倒是属下借越了。” “无妨,无妨。  ” “后日就是约定好的共同出兵的时间了,本家” “明日清晨就起兵!同时派人去通知去联系松平家,拖住那个胆的孩子。” “主公英明。” 城中各种勾当进行的同时,城外的士卒们也已经开始各自的猜测和讨论。初夏日,春寒早已褪尽,夜间三五成群围坐。正是适合聊天闲扯的时候。 下级的武士和农兵,身份本就无甚区别,长年从田亩中捞取生存资本,自然谈不上什么礼仪教化,虽然号称是军队,不过却是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席地而坐,勾肩搭背,相互谈着不着边际的江湖传闻,有人公然饮酒也不会被斥责,似乎只要不生哗变,就不算是有违法度。 然后渐渐话题就集中到这次合战。 “听说了吗,我们这次是要攻打沓挂城,那可是尾张的大城!” “尾张?连今川治部都死在那里了。就我们这点儿人” “你也太没志气了,正是因为他们两败俱伤,才有我们的机会啊 “沓挂城的城主叫什么?好像听说是什么监物?” “平手监物?他不是好几年前就切腹了吗?难道现在这个是他儿子?” “什么平手。尾张的名将不是就一个柴田胜家吗?” “森可成才是枪术最好的!柴田只不过资格老而已。” “谁知道是不是吹出来的,等我拿下那个什么监物的级 “喂,这个人可不简单啊,听说当年一个人在一千多人里面讨取了林美作的级,而且这次今川治部” 终于有灵通人士出来展示真相,众人恍然之余却不免有些忐忑。 “照这个说这个平手很厉害?那 “反正是上面的人决定打不打的,到时候看好自己的小命要紧!” “没错,都留点儿心,要是那家伙真的很强,咱们打不过还跑不过么 松平家那三百士卒,也已经集中起来,但军容却是全然二致。这一次松平元康身边没有一人是出自墙头草般的国人众,选取的尽是酒井、石川、本多、神原、大久保以及近支一门众的部属,虽然人数很少。但是向心力却极高。 然而有人公开拒绝征召的事情。仍然是令松平家震动不已,尽管元康并未表现出异状,家臣们却都已有些心态失衡了。 被视为席重臣的酒井忠次,就收到了许多的古怪目光。因为他的叔叔酒井忠尚,近来屡次表达了对今川家统治的怀念,隐隐有成为松平家内部反对党席的趋势,此次更是公然损伤主家的威严。 就算上层们都知道这只是计共的一部分,亦不免心惊胆战,其下的人自然更不用提。松平氏的独立之路,举步维艰。正如吉良义昭所言。松平家十数年都没有家主存在。旧臣们早已习惯自行其是,完全没有整体可言,况且松平竹千代这两年来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战绩拿出来服众。真正对他忠心的,无非是那些陪着他去骏河度过人质生涯的侍从罢了,而这些人甚至未必能代表各自所出家族的态度。 吉良家的使者,刚刚来到了网崎城。商议共同出兵的事宜,以及事后的利益分配问题。双方费劲了唇舌,才在彼此让步的情况下,达成了一个勉强的一致。这也是乱世才能见到的景观,明明双方都已经准备转身就抛弃条约,却又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 使者网刚离开,松平元康立即就招来了近臣,宣布行动的方针。 “目前一切掌握之中。” 这句话并没有使得家臣有什么反应。但是他又加上了一句: “包括哪些拒绝征调的豪族们,也在我的计划之内。此事,之后会由与七郎讲解。” 与七郎,即石川与七郎数正。与酒井忠次并列为松平元康的左右手。工作更偏向于内政和外交之类的文治领域。 众人这才纷纷侧目,面露惊讶之状。 “把握大局是我的职责,自然不会让大家失望,而各位亦有各自的职责。” 淡淡的一句话,却显出当主强烈的自信。又是隐约表达了信任和激励,把众人的情绪全都调动起来。 松平元康与今川义元类似,腿短而且身材臃肿,实在算不得美男子。然而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份慑人的气度,可以让手下们为之浴血 。 等待家臣们再度冷静下来。元康才上前,继续说道: “方才吉良家的使者,约定后日同时行动,所以我预料吉良家最迟明日必然会独自进军。但是仓促之间,难以准的弄清他们出阵的时间,所以我要把队伍分成三队,每只队伍一百人,在不同的时间出现。我独领一队,与七郎石川数正与左卫门酒井忠次各领一队。这也是为了减小目标,不至于让吉良家现我们的动态。” 一共只有三百人,却还要再次分割。可谓是颠覆常识的战法,然而有了先前的铺垫在。众人并不觉得不能接受,反而只当这是理所当然的。 织田信长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是只管下命令就好,绝不屑于对家臣解释自己的想法,更甚少与人商议,倘若家臣能够自行领会,并且加以改进,往往会受到重用。而松平元康会把详细的计划说出来,与家臣同时分析利弊,说服对方心甘情愿地接受计划并且完成工作,如果有智谋之事另怀别的看法,也会与他一一讨论,择其善者而从之。 “另外,半藏你继续跟吉良的忍者打交道,尽量隐瞒我军三队人马的音讯,还要传递消息。若是实在艰难,也不必勉强,我只带着百人。进退自如,你当以自保为先。” “属下知道了。”    服部半藏正成,依然是清冷毫无感情的音调。 松平元康却仿佛接到了十分满意的回应,不再询问,而是转身开始宣布分队的情况。 然后才是最关键的吩咐。 “现吉良军之后,尾随即可,直到彼方开始攻城,才现身出击。此战并不需要大破敌军,而是要宣扬我松平家的威名,以俘获吉良义昭或者富永忠元为先。” 第四十四章 螳螂与蝉 志川家康  现在怀叫做松平方康,是什么人。平年泛洲7有此印象,至于吉良义昭,只能凭借传言来猜测了。 足利无子吉良继,吉良无子今川继。若是京都的大人们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嘲笑这只是东海豪族们的无稽之谈。不过从侧面讲,倒也说明了这两个家族的血缘的确难得。 现任的家主吉良义昭,在后世没有丝毫名气,但在当下却还有些声望在。甚至曾经有过传言。那个被织田信长树立为傀儡的尾张守护斯波义银。曾与吉良家合谋夺取尾张  这在织田家看来只是个笑话,但却给了信长处理斯波义银的口实,平手泛秀甚至怀疑,这传言根本就是信长一手造就的。尾张境内主要的敌人都已经降服,那么愧儡守护自然也就没有用了。 不过有此一出,也足以说明这个邻居与织田家并不太对付。袭击对方大将而后夺城,虽然有望成功,但是将来一定会面对整个尾张的压力,又有些得不偿失了一若是能够联络上尾张东部一些还对织田信长有疑虑的豪族,再游说美浓斋藤和伊势北田互为支援,那当然是另说。不过吉良义昭若能有如此的手段,还会在历史上无名么? 平手泛秀思索了一会儿,又觉得答案并不是那么肯定了。 后人看历史的时候,大多只记得瞻仰那些高山仰止的,已经成为文化象征的符号,将各种夸张的光环和头衔加在那些人的身上。而他们的对手,那些在历史重大事件上犯下错误的姓名,却无数人拿着放大镜查看身上并不算多的污点,只能在数百年后与暗弱或者愚钝之类的词语扯上联系,在无数的文艺作品中成为负面的比较对象。 然而真实的历史上,天才和愚者都是少数,大部分的同行者,都是随着大的趋势而前进的凡人,一个天赋正常的人,经过适当的锻炼,完成那些其他人都能够完成的工作并不难,但是越时代和地域手腕或者眼光却并不普通人能够具备的。这些参与者是一切集团和组织的中坚力量,却也是最为易于被忽略的家伙。 比如顺着织丰德体系而崛起的若干小家族创始人,凭借着并不算是太出众的才具,和还算是不错的运气,最终获得数千上万或者更多的俸禄,封妻荫子。而更多与之类似的人。却在默默无名之时战死沙场。变成了一捧黄土。 正在神游物外的时候,门外突然听到争执声。 “我有军情回报,来不及让传递了!” “这是殿下的吩咐,您已经越界了。” “你是什么人,也敢拦在我前面?” “我并没有权力放您进去。” 听话音,倒似乎像是服部小*平太和宁宁在争吵。 难道已经打到城下了? 泛秀心下一紧,伸手推开门。 只见服部小*平太推开宁宁就要往走廊里面闯,而后者死死地挡在前面。 “殿下,我实在是…” “我们已经现敌情了!” 泛秀不禁皱了皱眉。 “若是我制定的姓巨导致了恶果,那是我身为家督的责任,但若是有人违反了规矩。就算没有什么负面的影响,也是该追究的。”    虽然是不带情绪的话,但隐约却含着指责的意思小*平台立即色变,过了一瞬,才有些不情愿地伏下身子。 “请主公降罪。但是吉良家的部队恐怕一匆钟之内就会到了!” 服部小*平太春安,虽然一向忠心耿耿并无二意,但是素来以位加入泛秀麾下的家臣自居,连对松井友闲和河田长亲,也未必十分恭敬,更何况是一咋。侍女呢?主君隐约的指责,令他诧异之余不免生出几分失望。 泛秀心下却也同样有着不满。普通百姓对那些文艺作品中狐假虎威的弄臣或者侍女素来没有好感,但是真正做到那个位置才会现,这些人比有用的部下更能代表自己的权威。倘若宦官和宫女在文武大臣面前直不起腰来,那皇权恐怕也是被百官分薄的时候。 不过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一刻钟之内?” 这就是说,侦查完全失效了啊。不过侦查移动目标的确是比固定目标难上许多,尤其是本身力量薄弱的情况下! “是。吉良家没有走大路,反而是从北边的小路出现,刚才我带人巡视的时候方才现,于是连忙骑着马先回来报告了!” “具体的人数呢?” “大概是两三百的前队,身后应该还有本队。” 推测该有一千人左右,这倒是跟先前的说法一致。 可以用于考虑的时间并不多。泛秀沉思了片刻,开始下令。 “让桥本、平田、市”他们三个先守在门口,把我们的人尽量集中在本丸。等敌人攻上来我再亲自带着人冲出去。” “是!” 大约十五分钟后,平手泛秀带着一众家臣出现在一座高耸的矢仓中,察看外面的局势。服部兄弟和平野甚右卫门各自领着一队人马。河田长亲和平手季胤站在泛秀的左右。 沓挂城的构建中,本丸是由四方的城墙围住,而二之丸则是一个悬在角上的小院子。挡在大门的侧前方。 几十米之外。三百左右的军势,分散开来,隔着一段距离围住挡在门前的二之丸,却并没有急于上来进攻,几十守军也只是试探性地间或用弓箭和铁炮射击,仿佛是相安无事。两边对峙了一会儿,前线却响起了口号来。 “那是在喊什么?” 泛秀下意识问了一声,平手季胤领命而去。跑到前面去听了一会儿,回报说: “对方有人说,城主已经死了,如果退出城外可以不加以追杀。” 不明就里的侍卫哗然大笑。不过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如果城主战死了,其下的人往往就会失去战斗**,而且主动退出战斗一般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毕竟这是封建时代。各地的领主是在为自己的土地而奋斗,而不是替中央政权代管土地的地方官,如果直属上司死掉了又无人继承,那武士也自然只能寻找新的东家。 “看来殿下的计策成功奏效了。” 河田长亲上前提议到。 “不如假装放他们进来,到门口伏击他们!” 这个构思非常大胆,却正好与泛秀的构思不谋而合。若是敌人在渡过桥上的时候突然受到城门内伏兵的攻击。一定会急于后撤,反而冲乱身后的阵型,这个时候再进行突击,事半功倍。 “这可行吗?” 泛秀皱着眉反问道。 “看上去太过弄险了吧!”平手季胤目瞪口呆,见有人在看他。接着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在下丝毫不知兵事。所以只是随口说说    ” “我倒是觉得不错!” 平野甚右卫门突然说到。 “我也赞成在他们上桥的时候伏击。” 服部小*平太说到。 泛秀思虑片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把我所编制的旗本队布置在门口两侧,其他人先集中起来。这咋。计划要等对方的本队来了之后才行。另外通知前面镇守的桥本,保持试探性的攻击不变。” 各自领命而去,泛秀继续关注着正面。 “政治宣传”无果,那三百人又集中起来,汇聚在正面的方向,看来是要做攻城的准备了。 二之丸的外侧,挖着一层掘沟,但是并没有填上水,而且深度也很一般。并不足以彻底阻止敌人,门和墙也只是半木半石的结构,存在起火的可能性。 等待主力部队的同时,敌方先势没有强攻城门,先是集中起弓兵在正面射击,同时又派人突到墙下试图放火。而城内的士兵依然只是在通过射击口攻击。 一阵交锋,城下才躺下了不到十具尸体。攻击却已经渐渐停止下来。三百先锋渐渐退回去,远离了城墙。 “殿下,看来他们是要等主力到齐了。”服部小*平太开口到,“趁机他们休息的时候杀出去如何?” 泛秀摇了摇头。 “对方只是试图消耗我们的箭矢罢了,并不是真的退下去。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反击的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轻易浪费。” 河田长亲又提议说: “不如故意停止铁炮和弓箭的射击,让敌方误以为我们” 依然被泛秀否决。 “还不到那个时候。现在这么做太明显了。” 须臾间,敌方的本队也慢慢到齐了,一千多人的部队,陈列在不到三十米的宽的战场,还是颇有些吓人的。而攻击的质量也立即有了极大的提升。 百名弓兵队针对城门附近的守军开始射击,箭雨覆盖下来,防守方立即开始有了伤亡。在远程部队的掩护之下,十几个悍不畏死之人向城门冲过去。 紧接着,在远处就只听到一声巨响,随后就升起一团黑色的烟尘。    是火药? 在这时代,这可以算是先进的战法了。只不过杀伤力并不够大。再加之使用者对结构学和爆破方法缺乏认识。单凭这个并不足以摧毁城门。 果然,黑云飘散之后,城门并没有动摇。反到是进攻方又抛下了数十具尸体。 不过城墙正面,靠近城门的屏蔽倒是有了不少损伤。 “让本队的弓兵上去支援!” 泛秀如此下令,至于那些精心准备的先进铁炮,此刻不舍让他们登场。 又一次的爆破没有成功之后,城外开始采用新的战术,将火药掺杂上白磷等在空气中可以燃烧的易燃物,放在陶制的器皿里,口上系着绳子,然后用链球的方法投掷进去。这是武士从水军的“焙烙玉”中学到的东西。 虽然并不专业以至于成功率不高,但是投进去几颗焙烙还是起到了作用。炸裂的瓷片能起到一定的弹片杀伤,而且遇上木制的建筑很容易起火。 当二之丸的矢仓开始燃起烟火的时候,平手泛秀觉得可以开始撤了。 “让桥本他们撤回本丸,把二之丸让给他们。” 没过多久,吉良家砸开了空无一人的大门。不出所料,占据了二之丸后。他们没有立即进攻,反而是再次停下来,向城内作出宣传。 泛秀的眼神在家臣面前游戈了一阵子。 “去告诉他们,只要放女眷从侧门离开。就可以把城让给他们。” “果然还是要伏击吗?” 河田长亲稍微有些兴奋。 “殿下,不妨让我出去会会他们。” 一直沉默不语的松井友闲突然插话道。 “这太危险了,敌方现上当一定会杀掉你的。 “只要告诉他们,我是城中选定的代表。必须回去再跟别的人商量才行,这样就可以了。” 松井反常地坚持了自己的看法。 “如此,若友闲真的有信心的话,再等一次攻击之后吧!或者让敌人主动找上来。也能演得更像一点。” “是  ”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没费太多心思就攻入了二之丸,伤亡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吉良义昭大喜过望,随即命令才网作战的部队下来休整,而未参战的小队进入二之丸内。 “主公,对方的大将恐怕已经伤重身亡了吧!” 富永忠元突然走到吉良身边说到。 “我也是这么觉得,守军人数不多,战斗力也很弱,而且轻易就把外围让给了我们。” 吉良也是点点头。 “可是本家的阵亡人数,” “如何?” “已经折损了七十多人,在下觉得还是与守城的人谈判更好。” 吉良义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有松平要对付。的确是没有必要为了一场必胜的合战损失太多,那么还是与他们商量吧!至于条件    退出城外就可以放过所有人。” “主公英明!” 接着叫过随军的估笔,取来笔墨,写好了一封书信,令人一箭射入城中。 “殿下!” 一个大胆的家伙捡到了书信。送到泛秀面前。 倒是个颇知礼节的人。 泛秀如此想着,打开了信笺。 “夫御帝在上,鄙吉卜…” 先是一番废话,也许是名门特有的习惯。 “倘若玉石俱焚,岂非” 接着是恐吓。 则不予追击。” 落款是吉良义昭。 不过有趣的是,信中透露了小“杀死”平手泛秀的凶手是松平元康。 这倒是越有趣了。 比:今天本本出了点问题,所以只有这么多了 第四十五章 谁是黄雀 册  果说是松平示康盅惑吉良家攻打织田氏的城池,那么膘尔刚想法倒是说得通了。不过,倘若他想要趁机取利的话,现在会采取什么行动呢?趁机偷袭吉良家的城池吗?似乎并不太容易成功。如果说是要在半途伏击吉良的行军的话。又对情报能力的要求太高。倘若只是鼓动吉良去得罪织田而没有后续手段的话,似乎松平也未必可以得利啊! “不管这咋”我们还是要依据自身的计划行事。” 平手泌秀收起了信件,对着家臣如此吩咐到。 “不妨也写一封书信回过去。也免得友闲你去冒险了。” 松井友闲闻言低头,片刻后答道: “若不派人前去,恐怕不足以取信于人啊!” “噢?”凯秀有些诧异地侧目望了他一眼,“你三番五次地主动招揽任务,倒是少见啊!” “在下的确是有求于主公。”松井垂而立,直言不讳。 钒秀不免生出几分兴趣来。这个向来物欲淡漠,也不甚心怀功名心的松井,居然也会有所求么?若没什么苛刻的条件,倒是可以应承他。 “好吧!那就劳烦你前去一趟了。” “殿下。”平野甚右卫门又突然跑到前面来,“让我随着松井大人前往吧!若是见势不妙,也可以加以保护。”” “虽然有疾却并不影响行走,对方一定会要求谈判的人解下佩刀,也只有我的投剑术能够派上用场了。” 不过凯秀显然是高估了这个时代小豪族们的谈判效率。曾经有传言说,武田、诉访、村上三家联合起来。打下了一座小城塞之后,足足讨论了三天才划分为利益区域。后世引为笑谈。所谓积句来巢,空穴来风,必然还是有根据的。 松井网刚跑到那边,对方就义正言辞地提出,要求守军放弃城中的粮草和铁炮等物资,净身出门。而松井则反过来提出,需要攻方提供人质,等待城内全部撤退到安全地方才会释放。 显然双方都不愿意接受彼此的条件。 “看来已经不用谈了。” 松井满是遗憾的神色。 “如此说来还是要作战啊,只是不知道城内还有多少可以用的人 吉良义昭的态度虽然还算是客气,不过话语中的傲慢和不屑,却是根本懒得掩饰一下。 “即使不用谈判。我们也能三日之内攻下来!到时候的话,” 身旁一个吉良家臣恐吓到。 “这个 松井表现出适当的惊吓,接着又面前讪笑着,转向能够做主的吉良 。 “吉良大人啊,在下可跟那些死硬的家伙不一样” 后者闻言而笑,示意对方不必恐慌。 “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邀请阁下前来啊!毕竟鄙人也是名门之后。不会做出什么有辱家风门第的事情。” “您的风采一看便知是正统武家门第,与尾张的乡下人完全不一样 完全是泛滥的恭维,好像根本不知对面是什么人。 “总之我们还是以和为贵的。” 吉良义昭似乎也并不愿意看到这种没有营养的恭维。 “唉    ”松井露出一分希翼的神色。接着又摇头轻叹,又说到,“可惜在下并不能代表所有的人,” “松井大人可还认得我吗?” 突然又有个家臣从旁边站出来。对着松井一笑。 “您是,那天的商人?” “不错,正是在下伪装成行商来打探消息。” “运,” 松井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愤怒。 “如果松井大人能够说服城内的人弃城的话,本家定然有礼数敬上。” 吉良义昭才想起这就是那个“贪图财产的武士”于是开始以此诱惑。 “在下岂能如此呢?” 出言拒绝,面上却露出一点贪念之色来。 “再说我也无法独力劝说那些死硬派” “您只要告诉他们。我军还有两百铁炮的援军尚未出动就行了。” “那 “事后本家将奉上礼金五十贯。” “殿下,您误会了。”松井友闲沉痛地摇着头,“这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城中的确有许多    “如此,一百贯如何呢?” 吉良毫不客气地打断到。这显然是没有礼貌的冒犯行为。不过对方的举止,却好像是十分愿意被人冒犯一样。 “既然如此,在下就勉力一试了。” 松井“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既贪财又愚蠢,他也算是武士?” 松井前脚网走,立刻就有人不屑地说道。 “尾张这种地方,识字的人太少啊。能够管一管账目的,就算是人才了。” 旁边有人插嘴道,全然忘了自己的三河也是被视为乡下地方的区域。 “就算是如此,也不至于让这种人” 并者犹自不服。 “尾张弱兵天下皆知,恐怕都未必及得上骏河的那批人,哪里比的上我们三河武士,历来勇猛无畏 这一番言论自然让众人大为赞同。有人提醒他:“还是要稍微谦逊一点,免得外人误以为我们三河人目中无人啊!” 更是一番哄笑。 “别吵了!” 吉良义昭突然出声斥责。 家主话,虽然不明就里,却也无人敢造次了。读歼书徊书吧胎o肌巩姗 虽然被迫臣服于骏府,但吉良反倒是对今”义元的器量颇为叹服,不过他既然已经身亡,其子又并没有展现出足够的政治手腕,寻求独立也就在所难免。难道还要像松平家的那个傻子一样喊着“为治部大辅报仇。么? 事实上对于一个死人表示尊敬。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反倒可以获得一定的名分,不过这一点,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的。 之后双方还是没有能立即达成一致,人质的事情暂且搁浅,但攻城方强烈要求占有城内的军用物资,而城内表示宁愿烧掉也不会留给敌人,于是再度搁浅。 虽然看上去吉良占据着优势,不过攻方的主将心下却也不是全然安定的。如果拖到一两天后,虽然清州城路途遥远还不至于会反应过来,但是网崎城的松平家却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候事情就复杂了。所以接下来条件就慢慢放宽,只要求留下不易运走的粮草和军械,而黄金和铁炮可以带走。 同时为了催促守城方,又用火箭和焙烙动了新的攻势。 如此反复了两次之后,城内终于做出了决定,接受提议,撤出城外。西侧的小门打开,几十个农兵和下人沿着狭窄的桥,摆成一列,缓缓出门。在一旁监视的吉良也十分信守诺言,依约没有攻击,放任他们向西散去。 等他们走远之后,城正面的大开,门后也是如说定的一般空无一人。 “对方已经撤走了七十多人。而他们刚刚参加战斗的也不过是一百人左右罢了,看来是真的弃城 战斗经验丰富的富永忠元如此对他的主上回报到。 于是最后一丝的疑虑也没有了。吉良义昭大喜过望,几乎要亲自带人进去,被人劝阻说不应该忘记调整军容,方才派了一个足轻大将,领着一百人先进门,而本队列阵排在后面。 对于埋伏的人来讲有些可惜小不过也不得不动了。 吉良军依次过桥,正走到一半的时候,两侧的铁炮手突然杀出来,未加瞄准,就是一阵平射。三十米之内。二十多支铁炮在不到十米的正面宽度上射击,足以贯穿这个国度九成以上的防具。最前方的十几人应声而倒,桥上顿时混乱起来。 侧门也在同时迅关闭上。 “平手凯秀在此!” 炸伤的城主骑着那匹标志性的战马。高举着短枪,突然出现在门口。大声吼叫着杀出来,身前是刚刚练了两个月,全线脱产且保证粮食供应的职业枪兵。倒不是他悍不畏死,只是考虑到弓箭的低下杀伤和铁炮的槽糕准头,只要不主动冲入敌阵,危险实在不高。 整齐的黑色具足,崭新的三间枪,统一的步伐,枪阵在夕阳下闪闪光,数十人喊着冲锋的口号突击,瞬间就有了过十倍农兵的声威。 这就是正规建成的威力所在。 服部兄弟骑着马跟在泌绣左右。平野河田等人分领着部曲跟随在后面。平手季胤和浅野长吉在后面压阵,总共只有一百多人的武装,在狭窄的门口分批冲出来,却给人伏兵无穷无尽的错觉。 短兵相接,长枪下刚刚死掉不到十人,三河的忠勇武士,就开始有人向反方向逃走,冲乱自身的阵型。 这是松平的计策,还说他们已经联手了? 吉良义昭来不及细想,只是大声向左右呼叫着: “快列阵,别慌,对方没有多少人”。 不过这个时侯,靠着口号是不足以扭转局势的。 “哈哈,” 平手沙传闻言而笑,持枪遥指吉良: “你比之今川治部大辅如何?” 此言一出,连吉良本人都忍不住想要逃走了。 是啊,连今川义元都是死在此人计策之下的!三河稍微有点身份对此都清楚,如果不是侦查显示这人已经死掉或者重伤,很多小豪族可能根本都会拒绝到这里来攻打。如今平活得好好的还骑在马上,这只能说明大家都中计了,鬼知道他有多少伏兵? 须臾间杀过了桥,凯秀兵锋一指。就要杀向吉良义昭。 打下二之丸后,家主亲自坐镇在此,但狭窄的院子里根本放不下太多人,还有半数人被挡在城外。混乱的军势,在有组织的枪阵面前简直是任由残杀的猎物。 吉良义昭逃出城外的时候,队伍已经完全乱掉,只剩下身边两三咋。近侍还能指挥。 “殿下,我来了!” 家老富永忠元带着城外的部队反扑回去,他亲自率领着一门冲在最前,对于向这边靠过来的人无差别攻击,不管是敌人还是后撤的友军。一阵拼杀,勉强把守军拦在二之丸门口。 不过这个时侯,由桥本等人带领的,网刊那些撤出城外的人,却又杀回来了,, 连退四五里,抛下近百尸体。又有一百多人逃窜,只剩下六七百人。勉强站住了脚跟,却已士气低落。无力再战了。 钒秀环视左右,己方也有了三四十人身亡,旗本中大多带伤,也萌生退意。 以一百多人追击五倍敌军,无非趁势而已,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就难 。 不过这个时侯,东边,也就是吉良的后方,却响起一阵喊杀声。 隐约可见,后世影视中经常见到的,三叶蔡旗帜”,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十六章 枭雄少年时 俊  月,平家的有生力量加入到战且开始攻击吉良军的目平年钒秀立即打消了后撤的念头,转而与之夹击。最终吉良氏只有半数士卒逃回了居城,总阵亡约有两百,散逃过三百。松平家那边没费什么劲头就捞到了几十具级。还不乏足轻大将级的武士,而平手钒秀帐下的数目虽然还要稍微多一点,却大半是先前所获。 目力所及,松平家的武士的确甚为悍勇,皆是奋不畏死之辈一不过也可能是他们体力更好的关系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7 部分阅读 目力所及,松平家的武士的确甚为悍勇,皆是奋不畏死之辈一不过也可能是他们体力更好的关系。 之后对面的领头人主动要求会晤见对方人数并不多,方才允诺。 于是那个历史上的“玄武大神就这样第一次出现在了穿越者的面前。 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来    身材和气质都有几分类似,举止的风仪也颇多相同之处。若槟去文化上的差异不谈,简直就是今川义元的年轻版。推想之下。该是他剪意模仿吧! 后世家言,有人说此人在尾张颇受织田信长照顾,而在骏河受到歧视。然而考虑当时的实际环境,真实情况或许该是反过来才对,所以他会模仿治部大辅殿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至于二位霸主之间的少年友谊,更多还是出自两个势力的利益需要。 平手凯秀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对面的年轻家督也在打量着他。 于是略一微笑,向前施礼道: “松平藏人佐殿下,有何指教呢?” 彼时其人在骏河称“咸人佐元康”。 “噢,没什么,只是向拜托您向吉法师兄问安罢了。” 吉法师兄,这个称呼正是为章示二者的关系才提出来的。 “可是您与故去的治部大辅今川义元大人有着父子的恩义,如今却与仇敌谈笑风生,恐怕不妥吧!” 平手凯秀依旧是笑容可掬,话语却令松平元康觉得咄咄逼人。 “监物殿!您此言恐怕更加不妥吧!” 一个弃上去耸时再幕之年的武上个从尧集一冉站集来,时着钒秀鞠身道:    “今川家治理三河,一向对我们本地人严厉盘录,每战 必以我等为先锋,斩获无数却不见封赏,如此对待。有何恩义可言?甚至一介家臣孕石主水,动辄以“三河竖子,称呼鄙上 “与七郎住口!” 松平元康呵斥住了那个开口说话的家伙,而后露出一副感怀于心的表情。 “纵然如此,治部大人的确于我有恩义在 换了不曾多想的旁人,或许未必生出什么心思,不过钒秀对这位仁兄的印象早已定型,只觉得,他们君臣一曲小双簧,就把话锋扭转过去。谁说三河人耿直不善言辞的? “这位是 “在下石川与七郎数正,恭为松平治下一小卒耳。” 那中年人不卑不亢地答道。 居然是他啊,, “大名鼎鼎的石川大人,岂能自谦卒呢?” 钒秀那副慎重的表情,反而令石川本人有些糊涂了    自己的名声什么时候那么响亮了? 后世此人与酒井并列为德川家席家老,却毅然投奔了丰臣,其缘由令后世史家捉摸不透,以至于众说纷纭,成为战国史上有名的笑谈。不过现在    却只是个三河人里面难得的半个文人,能够拿出来说上几句漂亮话而已。 “松平大人对鄙上的问候,在下一定会带到的。” “噢,那实在是多谢。 松平元康笑了笑,接着又重重一叹。 “唉!虽然我一心想要攻下尾张为治部报仇,但是骏河的若殿却并不支持,反倒是屡屡见疑,为了知凶生存,大概只能厚颜求着吉法师叉照护了!”    “    这一番话,也太直率了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奸若忠?钒秀如此思索着。 “可惜在下的妻儿还在骏河,一时还不能轻举妄动,等我准备完毕,一定会派人去清州城问号,这一点也请您敬告吉法师兄。” “难道您攻打吉良家,并不是为了向鄙上示好吗?” “如果吉法师兄,对此满意那就更好了。但是吉良氏本来就是本家在三河的大敌,本人倒是没有考虑太多东西。” 如果舌战也算是另一种战场。目前可谓是完败。钒秀压根就没想到这位殿下会如此直白清晰地表达出想法,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原来准备好的一番言辞,却都用不上了。 “在下一定会转述您的话。” 钒秀如此回答,突然又加上一句: “不过在下还有一事,想要劳烦松平殿下。” “噢?不知道是 “吉良家寄来的信件,说您指使部下刺杀了鄙人,想必只是离间的谎言吧?” 松平元康却是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虚言”只是前日有些自称修行忍术的近畿人来投奔我。那些人自称有能力取下尾张重臣的级,而我并不相信,所以才会借此测试他们。而且若是真能取下您的级。那么尾张就等于失去了一支臂膀。” “是这样啊,幸好那批国人的本事并不太靠谱呢。” 钒秀渐渐安定下来,就算是暂时看不透对方,也该要做出淡定的 子。 “以前是敌人,自然要拼个你死我活,日后如果成了盟友,难道您还会计较这些吗?” 松平身侧的另一人忍不住开口了。 方才那个是异川,那么这个,, “在下是酒井忠次。” 果然是他。 “我们东国的武士,素来是不屑于阴谋诡计的,所以刺杀之类的事情。的确不是本家主谋,而是那些近畿人自荐,请您务必要相信。” 这个人的口才,可比石”数正差远了啊。不过经由这句话,讽秀倒也渐渐摸到了门道。 自居为豪放的东国武士,在没有负面影响的情况下尽量直言不讳。塑造仁厚忠勇的形象。 然而这一战,对方走的却是诡道啊,可谓是言行不一。今”义元的大气磅礴之相,他只得其形,而不得其实。不过以他现在这点实力,想要真正用出那种“正合”的姿态恐怕不易,只能依靠“以奇胜”也不足为奇了。 双安交互了一些不着调的话之后,各自回城。松平元康却又突然吩咐说: “今日之事切不可泄露给骏河的人知道,否则我就只有造反一途了。恐怕也妻儿也无法顾及。” 下意识地,彼秀突然现自己再次被利用到了。 与他所说的刚好对立,这个人反而一定会设法让骏河的今川氏真知道松平内通织田的消息,然后“被迫”起兵对抗,就可以尽量避免薄情寡义的名声了    毕竟不理会人质安全而改旗易帜的事情,还是会受到谴责的,而若是骏河今”主动起疑,松平被迫反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口:此时松平元康的形象,主要来自于某本。事实上我对他叛离今川的过程一直存在一些疑问,所以才会自作主张地刻画出这样的形象。在我的安排里,他将会在一向一抬之后才慢慢变成历史上的那个神君,摆脱华而不实的虚伪形象。 另外,今天还有一更。 第四十七章 恩威并济 且  六川义元战死。转瞬就过去了接近“年的时间。当初震饷迎刊的卓情。也在时间的消磨下,渐渐被人忘却。无论当初治部大辅立下过何等的武功,人类还是更关心,当下的主公,能够给属下们带来什么样的 益。 根据东边传来的消息判断,今”氏真似乎也是在积极采取手段来维持住家名,但是效果并不算好,屡屡事与愿违。骏府城的谱代倒还罢了,远江三河两州的国人豪族却渐渐不太听从招呼了。今川氏真企图以屠刀来重新建立威势,不过却适的其反,使得旧臣们越离 离德了。 有鉴于此,松平家努力统一西三河的同时,与织田的联系日益频繁。不过后者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就算是松平元康的亲笔信送到。信长也不过回答了一声“知道了”就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几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等待美浓的消息。 斋藤义龙患有麻风病的传言已经持续了两年之久,却一直没有准确的消息。此人不仅善于统兵亦是极为精通谋略的智将,既善于调略地方将领也不避讳使用狙击之类的阴暗手段。他若还活着,织田在北线就无法取得进展,先前屡屡用兵,也不过是勉强战成平手而已。 若是斋藤不死,织田北伐的策略恐怕会有改变,而东线的选择自然也就扑朔起来。是否还需要一个盟友,可能就要再次考虑了。    外部还不明朗的时候,只能先进行内部的调整。综合实际的需求和前人的经验,织田家开始逐步的检的。由贯高制慢慢向石高制过渡,大量的庄头地侍,或是被收编为家臣,或是沦为庶民,失去了曾经的特权与身份,兵役制度也随之生了微调。同时在津岛和热田等地进一步开贸易,吸引各地的商人到此交易。借着击败今川的威势,那些尾张东部二郡的墙头草也大都被收编为家臣,接受了织田家的领导,而那些还模棱两可的人自然就是下一步行动的目标。寺社之类的势力却暂时还没有急于对付,就算是不少不安分的和尚坚持不肯让出不入权和自主裁判权,信长也没有坚持,而是做出了妥协。 魔王手上的总实力扩充到三十余万石,纸面上的兵力过了两万 当然,这其中不稳定因素仍然不少,实际上能够使如臂指的,也许只有一半。这需要进一步的调整。 平手沙诱的一千五百贯知行,检地时候换算成了四千二百九十石。同时家臣的领地和兵役也开始渐渐调整。另外这一年积攒下来也有些许功绩,击退吉良家的战功在这个平淡的年份还算是显眼,内政方面虽然没有插手检地但是依旧负责了商业町的工作,适当的封赏是可以期待的。 年末依旧是通过茶会来联络感情,重要人物依然在事后被留下,这一次平手肌秀是跟丹羽长秀一起入内现见的。 “怎么没有把阿犬带过来?” 才一进门,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话。 “回禀殿下,她有些不舒服,所以” “嗯?”信长的眉毛立即卷起来。似乎是将要作的样子。 不过对这个钒秀早就免瘦了,他不慌不忙地坐到下,答道: “请了大夫看过,似乎是有了一两个月的身孕了。” “噢?不错不错,”信长顿时大喜。“这份耕耘功力,恐怕比起我也毫不逊色了!” 近三年来,清州城的内院连续诞下三个公子和一个小姐,此时还有两个侧室怀上,信长倒似乎是对此颇为自豪的样子。 不过,当着内眷讲这个好吗? 冉望去,丹羽旧是闻所未闻的样午。他的夫人却羞涩地争下头乍归蝶夫人只能苦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如果是男婴的话,就让他过几年来担任奇妙丸织田信忠的幼名的侍从吧!” 突然一转眼,就从嬉笑变成正经的吩咐。 虽然不乏监视的意思,但也没什么妨碍,如果织田家将来掌握天下的话,这反而是难得的政治资本。钒秀没有多想,立即表示遵命一 就算反对也不会有用啊。 接着信长又严并地盯着丹羽长秀。 “五郎左,你可比甚左还要年长五岁,看来还是这方面的功夫下的太少啊!” 这下子丹羽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只能是尴尬地连连点头,而他夫人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地板上去了。钒秀更是只能忍着笑低头不语,欣赏地毯的艺术品位,, “今天殿下是要找二位谈一些大事的,我们就先离场吧!” 归蝶浅笑盈盈地起身,拉着丹羽夫人走出后门。 信长的神色愈放肆了,却又混不在意似的开口说道:“下一步是该打美浓还是三河,你们有了计较吗?” 一般而言,这个提问的时候。并不是要你提供答案,而是希望下面的人猜出自己的心思。 在座两位显然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丹羽思索片刻之后回答是美浓,进一步补充说,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恐怕也未必能够信任。 信长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那三河呢?” “可以扶植一个盟友,也可以制造混乱防止有人妾大。不过恐怕不宜直接出兵。” 丹羽毫不犹豫地答道,平手依然是在后面补充。这种场合放低姿态。总是有益无害的。 连续询问之后信长微微点头。显然是比较满意的,接下来就是正式的任务。 “五郎,你负责美浓的调略。而甚左,上次对付吉良家的表现不错,继续负责三河吧!” “是  ” “明白。” 钒秀面上沉静如水,心下却稍稍震动了一下。这么说来,在织田家内部序列中,自己召经算是跟丹羽平级的人物了么? 丹羽的工作交待并不麻烦,而平手这里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沓褂城西面几家豪族有些问题,大约有两千石就交给你了!待会儿去吉兵卫村井贞胜那里一趟就行。”信长侧看着巩秀,如此说道。 看来是要动刀子了,不过当一回刀就赚了两千石,也是意外之喜啊。加上这些领地麾下总共就有六千石。甚至还越了佐久间信盛和森可成,在尾张仅次于林佐渡、柴田和丹羽。 然而这种飞来横财,总觉得不太妥当。接下来的话题,恐怕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对了,最近蜂须贺那个家伙拜访过你吧!” 果然戏份来了。” 这个本来就是不准备隐瞒的,织田信长精力再充沛也只是一个正常人类而已,总是需要重臣来分担这些旁支关系的。 “那么以后蜂须贺的事情就交给佐佐负责吧。”信长貌似无意地接过话头,“你还是专心放在三河。另外九鬼嘉隆方面也可以交付给专门的人。” 原来如此”壮其枝而削其叶,恩威并济啊!    看来信长并不忌讳家臣的实力快扩张,反倒是对于结党非常敏感。钒秀暗自记下了这一点,而后俯领命。 第四十八章 新春 力了点香油钱,泛秀双手拍了二下,闭目合十。向着 心样”的热田大明神微微躬身。他本是个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从亲身经历过无稽之事后,更是把无神论抛到了脑后,转而效仿孔圣人“敬鬼神而远之”和庄子“存而不论”的态度。 整个大殿只有平手一家在,等在外面的町人和下级武士要等他们结束之后才允许入内。这倒不是热田神宫的宫司需要拍马屁,而是正常的阶级观念而已。至于一般的农人。自知身份,根本不会跑到这种越自己身份的地方来。 二十年来,平手泛秀已经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阶级社会的“腐朽”却终究不忍旁人站在风雪中久候。于是吩咐一切从简取可。 门口吹来一丝凉风,身体健朗的泛秀倒是没什么感觉,身边的织田大一现在应该叫做平手犬,却不禁打了个寒战,越捂紧了衣襟。 正月初,正是冬寒凛冽的日子。岸边杨柳皆是秃枝。枯黄碎叶埋进雪里,又经来往行人反复踩踏过后,便在城下成为清扫不及的污斑。北风连绵不绝,就连海边的人,都不免要多添几成柴火。上了年纪的老农,纷纷抱怨说,多年未见如此寒冬了。 春耕尚早,农人也还能安逸一阵子。而武士们却要急着联络感情,建立关系,不得不反复奔走。即使是城主乃至大名,至少也要带着家人祭拜先祖,以及到神社祈福。 平手泛秀不禁想到了一个名词:    小冰河时期。 拜后世那些“大明非亡于李闯、满清,实亡于天灾”的观点宣传,这个词语也在各种历史上屡见不鲜。依照历史来看,接下来数十年天灾会越来越重,旱灾尤其频繁。以水稻为主食的东方文明,必将遭遇严重的农业危机。也许应该提早大规模改种耐早作物了。 心念转动,思及政事,不免稍稍在神像前站得长了一点,回过神来。再睁开眼睛,却现众人都盯向自己这边。 “您还真是虔诚呢,祈愿花了这么长时间,大明神一定会保佑平手家的。” 身旁的阿犬低声地对他说到。 “但愿如此啊!”泛秀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只要你腹中的孩儿无恙,这一年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犬微微领,抚着小腹,亦是有些感慨。 “愿神佛庇估,赐予我们一个男孩儿。” “男女倒是无所谓。”泛秀摇了摇头,“我不过才网过弱冠之年,不急着担心继承人的问题。只要母子平安就够了!” “嗯。” 阿犬红着脸点了点头。 合子抱着雪千代站在一侧,手上还紧紧抓着方才从加藤大宫司那里求来的护身符。说来也是好笑,这个加藤早已是织田家的半个武士,又兼是豪商,早已失去了神职人员的纯洁性,见了平手泛秀的女儿自然是满口奉承话,哪里会说半句凶兆呢?至于护身符这个东西,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亲手所做,不过与神社外面十文钱一支的东西也未必会有什么 。 泛秀抚了抚女儿的头,惹得那女婴喜笑颜开,伸出手去企图抓住父亲的胳膊,还伴随着依依呀呀的乱叫。 这个孩子自幼身体健康,却很少哭闹,反到是喜欢笑嘻嘻的,侍女和仆妇都说,这位小姐一定早慧。 “可惜呀!” 平手泛秀突然感慨了一句。 “殿下,” 合子顿时觉得忐忑不已。 “十余年之内,天下能的生出堪配吾女的男子吗?” 历史上的织丰体系之内,这一代的能人也无非是石田三成、藤堂高虎一类罢了,在这个年轻的父亲看来。是全然不满意的。 阿犬含笑地看着,也是母性大。上前抱了抱雪千代。本来妻妾之间只是相敬如宾的客气,不过阿犬自己有孕之后,就对合子渐渐亲近起来。政治斗争实在是深入东方人骨髓的东西。即使是不谙世事之人也不例外。 泛秀转身向两边的侍卫们招了招手,又说: “你们也来上来参拜吧!新年还要出来工作,实在是不容易,回去以后每人赏钱二贯。” 自从遇刺之后,每次外出,至少都要带上二十名随从。而惹眼的秀江。也很少骑着它离开沓挂城十里以上。 还没来得及有人上来谢恩,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嚣,然后大宫司加藤快步走了进来。 “是殿下织田信长带着家眷从清州城赶过来了。” “那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虽然早知道织田家有这种传统,不过以前却没怎么遇到过。因为这几年孑然一身惯了,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也渐渐淡忘,若非是现在有了妻女在,大概也不会舍得浪费时间到这里来了。 “不用,殿下并不忌讳祈福的时候遇到熟人。” “噢。多谢加藤大人提醒了。” 两人一起等在门侧,就看着信长心不在焉地走了进来,身旁是一脸无奈的归蝶夫人。似乎还能听到几句典型的信长式抱怨,比如“神佛难道不用休息吗?”以及“都跟热田大明神这么熟了,偶尔缺个一两次也没什么。”之类的。 “殿,” 泛秀和加藤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见到信长身后冲出一个白色身影。 这”是织田市吧?今天的装饰倒是很普通。 少女三两步蹦到阿犬身前, “姐姐,我有好久没见你了呢!” 接着才注意到微微隆起的小腹,方才“啊”了一声,接着满含深意地盯着泛秀。 “姐姐,他一定是欺负你了,池,” 归蝶没有让她说出下一句话来。牵着两个女孩子走到远处去。 泛秀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就见到织田信长信步走上前。 “甚左你也在?那岂不是被打断了,这真是罪过啊!” 其意甚遐,虽话中是兑是“罪过”脸上却竖起讽刺的表情,仿佛对方才的事情闻所未闻。 “在下才网小想要离开。” “这么快?” “实在不忍看到庶民在外久候,” 泛秀据实以告。 织田信长闻言,却是不喜,反倒冷笑。侧盯了泛秀半天,哼了一声。 “为了体恤百姓,而简化礼节,难道你是一向宗的信徒?” 这”一向宗的确是为了加强宣传而尽量简化了佛教的礼节,不过这是一回事情吗?如此的想象力,果然非是常人所有,泛秀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说来这种态度值得关注啊。难道是那些“宗教人士”近期又闹事了? “是津岛的一向宗那边” 泛秀试探性地提问,后半句却没有说出来  不至于在新年动一搂吧?这可是太破坏气氛了。 “又在要求德政令!” 信长心情明显不佳,不过还是耐下性子解释道。 所谓德政令,就是宣布下层农民所欠下的贷款不用偿还的政令,正是为了对抗那些在领主庇护下放高利贷的土仓商人。近百年来,下层农民动的德政一控已经严重打击了各的的高利贷行业。津岛是尾张最大的商业町,自然也不缺乏各种无良商人。 “这倒也是机会啊!那些传统的土仓商人,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本家展新市的阻碍了。” 泛秀的想法,却似乎是与之不同。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信长铁着脸,不带感情地说: “但是如此蔑视领主的行为,迟早将严惩之,才能警戒他人。” 泛秀不答话了。依现在的感觉。织田信长实在不像是弑杀的人,只是把大规模地杀戮反抗农民视作一种手段而已。 少顷,信长的声调稍微柔和了一点。 “三河如何了?” “拜今川氏真所赐,不少豪族都有了倒向本家的意思。吉良氏去年战败之后势力大减,松平虽然竭力扩充但是毕竟只是今川旧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    这位自幼在骏河长大的武家继承人,似乎是从本质上并不信任三河远江两国的附属势力,一年多以来,除了催促他们奉上人质之外几乎没有安抚。这只能驱使着小豪族们寻找可以信任的人来依靠。 “嗯。”信长微微点头,“不过接下来就需要改变策略了,可以考虑与松平家结盟。” 这就要结盟了?虽然是历史上生过的事情,但却是毫无预兆地改变了先前的方针啊? “那此事,” “仍旧交给你去办。” “谈判的条件呢?” “三河可以全部给他,但尾张尽量握在本家手里。” 尽量”能让一向强硬的信长说出这个词来,好像很不对劲啊? “是 泛秀应了一声,没有提出丝毫质疑,反正对于这位殿下,质疑也是没有丝毫作用的。反倒是身边的大宫司加藤,觉得此事还应该更为慎重。 “京都的那个将军,已经写信促使松平和今”和睦了。” 信长扔下一句话。随即转身走向社内。 是足利义辉? 让松平和今”和睦?真亏他想的出来啊。 所谓的和睦,是在两家对等大名之间的事情    主君和家臣之间自然谈不上是否“和睦”的问题。更何况这还是松平主动挑衅在前。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幕府人口松平对于西三河的掌握,他们在名份上也有了与今川平起平坐的资格,而不再是家臣了。偏偏这份政令还是出自足利将军,旁人根本无法质疑其合法性! 他未免对松平元康太好了吧。 泛秀突然就生出一个怪诞的想法,于是连忙朝着信长的背影追问道: “不会连三河守护也,” “三河守护历来是足利近支担任,连今”都求之不得,何况是他松平?难道你过完年之后判断力就下降到这种地步了?” 头都没有回一下,反而是十分不满地骂了回答。 泛秀只能苦笑。 如今虽然幕府失去了实权,却也还是天下武家心中的精神领袖,松平借助足利将军的支持,声望定然是大涨。恐怕会吸引不少对今”不满的人投奔。 原来织田的战略,是搅乱局势。让不同的势力分别牵制,阻止三河出现过于强势的力量,然而现在松平的崛起眼看难以用政治手腕阻止,那么织田只剩下战与和的选择。 若是战的话,就会深陷到那个势力混乱的泥潭里,难以自拔,不利于攻克美浓而后上洛的思路,倒不如与松平结盟的好。 不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斯睡?身旁有个强大势力,就算是盟友。也未必令人安心,织田信长的不满是可想而知的。 当年织田上洛的时候,足利义辉回到京都才半年,威势未立,故而”佃丰织田,但是即便如此办没有明确表示岁持信长本取美诺 尾张守护也不肯给,反倒转眼就去亲近斋藤义龙,不仅认可他对美浓的守护,还赐予御相伴众这样的职役。 起初回到尾张,信长对上洛的结果并没什么不满,不过这几年比较下来,才觉得足利义辉并不重视尾张织田家。 近两年以来,通过与伊达,武田,长尾,大友等一系列大名的交际,幕府的权威迅上升,就愈不会对织田真正看重了。反倒是这个小小的松平,居然能够借助幕府的权威于己用,真是太诡异了。 另外,松平元康虽然是一口一介。“吉法师兄”但是织田信长却只是用“松平”来称呼他,好像对这咋。“竹千代弟弟”并没有太多感情的样子,反而颇多愤懑不悦。 至于这两个月拉拢三河豪族的工作,就真的白费了么?泛秀思索良久,想到历史上三河曾经生过的事情,方才豁然开朗。 一番耽搁之后再出来,回城的时间已经错过了,勉强赶路的话,倒也能在日落前到达沓挂城,不过考虑到娇妻弱女的身体,还是决定保守一些,在附近借宿一夜。 泛秀宣布下去之后,阿犬却是欲言又止。 “可是 “什么?” “您今年还没有去那里呢。 “那里?” “是政秀寺啊!” 平手泛秀默然不语。这个当然是不会忘记的,只是自从得知政秀的死因与平手久秀不无关系之后,一怒之下兄弟不和,习惯了独身去政秀寺参拜,却不想大张旗鼓。扰其清静,这跟在家里面正常地摆上灵位祭拜祖先是两回事情。合子很聪明地从不问这个,而阿大网进门才九个月,还不知道有这个习惯。 “既然如此”就随我一道去吧!”泛秀感慨了一下,“虽然现在的成就,还不足以告慰先父,但是至少不至于辱没监物这个名号。” 于是一众人转道继续北向,朝春日井郡小木村的政弄寺行驶过去。 政秀寺乃是临济宗妙心寺派的门迹。是禅宗的一支,而今已经有些衰微了。开山主持是泪彦宗恩和尚。他以前是平手政秀生前之友,亦是为织田家出过力的人。 祭拜一番之后,安置好家眷,本人却不免要叨扰泪彦大师一番,却现老和尚今天似乎是有客人在场。 一个中年的和尚。其貌不扬,肤色黑而面相粗扩,实在不像是高僧的样子。 “这位是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来。 “噢,这是同门的师侄虎哉宗乙。”泪彦十分郑重地介绍道,“是将耍继承快”绍喜大师门迹的人。” “至于这个是织田家的平手监物大人。” 虎哉宗乙这个名字不熟,快川绍喜倒是个人物,目前居住在美浓崇福寺,远近闻名,有时代表斋藤外交。四方豪杰都会给他面子。既然老和尚如此煞有介事,倒也不妨表现出一定的礼节来。 相互见礼。 “原来是虎哉大师啊!失敬。失敬。” “不敢当。倒是监物大人近来屡有耳闻。” 对方的话语很客气,但姿态却有些冷淡。 兴许这就是高僧作派?泛秀也没有放在心上,点了点头,便要无视掉。不过泪彦老和尚反倒是插话说: “宗乙素来以品鉴闻名,外人皆冠以“甘露门下二人,之称,不妨看看我这故人之后如何呢?” 虎哉侧侧望向泛秀,熟视良久,摇了摇头。 “莫非大师看出了什么不好的预兆么?那真是令人惶恐啊。” 口称着惶恐,泛秀却仍是镇定自若,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 “就算我如此说了,您也不会相信吧!” “岂敢不敬神佛呢?” 泛弃微笑着回答,心下想着,神佛是要敬的,但是你就未必了。 “监物大人器量过人,他日必然居于众人之上,可惜,未必是我教之福。” “噢,真是多谢了。不过在下对佛教却没什么恶感啊!” “但您也并不敬仰佛祖啊。” 这也能一眼看出来?也许的确是敏锐的人了。 “这倒是跟您的主公一样,不过他今后恐怕会与佛为敌的,而您只会扶植他物来抑佛而已。” 此番话一出,泛秀顿时刮目相看了,这可不是读佛经就能读出来的东西,若不是具备着相当长远的眼光,同时对附近武家的情况十分了解。绝不可能如此精确的论断。    “虎哉大师,所言若是料中的被…” “所以倒不如早些交好,免得日后难看。”虎哉宗乙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到,“您可以回报织田大人,若要攻打美浓的话,不必计较一城一地,而需攻心为上。” 这倒是颇有有价值的话,不过,, “本家负责美浓取次的乃是丹的殿” “丹羽殿并不是会不利于佛门的人,在下何必交好他呢?” “那大师也可以见一见鄙上啊!” “织田大人并不喜欢旁人猜出他的想法,恐怕不和贫僧的脾性。所以这份交情,只能算在您身上了。” 是这样啊,, 比:虎哉宗乙。伊达政宗之师 第四十九章 送上门的人情 下么虏哉大师,可否明言,如何才是攻心点道呢。    平手钒秀颇有兴趣地问道。攻心之道,的确是织田家打下美浓的方法。 宗乙和尚朝着北方望了望,而后轻叹了一声。 “要用武力平定美浓这等大国,至少需耍十载春秋,其后安抚治下,又耍三五年功夫,反倒不如利用对方的间隙。” “可是斋藤家目前欣欣向荣啊!” “唉!左京大夫斋藤义龙虽然是一代英杰,但却也给美浓治下留下颇多隐患啊。” 斋落义龙留下的隐患?这如何说起呢? “敢问大师 钒秀欠身问到。动作开始有些恭谨了。 那宗乙和尚却依然是心不在焉的神情。 “左京大夫,因为昔年的作为反叛干掉了自己的父亲,名不正而言不顺,为了博取人心而善待家臣,又引入了宿老合议制,这本是善政,然而对于后继者却反而成为阻碍。” “噢?这从何说去呢?” “重臣的言力太高,自然就让幼弱的少主难以掌握啊!已经尝到甜头的家臣,只会要求进一步的权力,如果主家退让就会大权旁落,如果要从重臣那里收回权柄,内部倾轧恐怕难以避免,再加之左京大夫为了确保嗣位继承而大幅压制一门众的势力,” 这一番话让平手钒秀立刻想到历史上的武田家来,情况倒是与斋藤颇有类似之处。斋藤道三、武田信虎苛待家臣,其子代其自立后以善政收揽人心,却在后继方面留下隐患,导致尾大不掉的重臣团与新主之间的对立,最终祸及子孙。    “虎哉大师所言甚是啊!若大师肯出仕的话,附近的大名定然趋之若警。” “啊,贫僧闲散惯了,恐怕是过不了武家的日子的。” 话语十分坚定,似乎是毫无可以协商的空间。 想想这个名字,在历史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大概是当真不愿意出仕吧! 平手钒秀也没有坚持,而是立即转化口风问道。 “那对于东美浓,大师又有何高见呢?” 宗乙和尚瞥了钒秀一眼。仿佛是有些不满地摇摇头。 “对于这个监物殿其实早有看法的吧!又何必诓我的话呢?” 真是直言不讳。这份脾性的确不适合作武士。 钒秀倒是毫不在意地一笑。 “不错,东美浓山路崎岖。豪杰林立,大军行动不便,难以力取,而只宜笼络,可是目前似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渠道。” 这次倒换成对方沉默了。 一般说起美浓的时候,所想到的多半是西部的平原地带,而东部的山区却会被忽略。那片地域生产力不高而且地形复杂。虽然很难产生强势武家势力。却也易守难攻,是以素来独立性很强而且权力分散。 在攻打西美浓的同时,若能结交东美浓以图侧翼平安,那是再好不过。可是织田家与那里的豪族国人们,并没有什么交情。面前这位和尚的老师是美浓的名僧,这点人情手段该是有的。 良久之后,虎哉宗乙轻轻点了点头。 “东美浓远山氏分为七家。以岩村为,而现在有力者还有苗木、明知这两家,都与我崇福寺有些交情,若是监物殿有意的话,我可以代为说和。” “那实在是感激不尽了。可是大师身在美浓,却突然为尾张担任中间人。这样好吗?” “想必您也听说,左京大夫斋藤义龙的身体已经” “原来如此。” 钒秀施了一礼。又道: “大师真的不愿意出仕吗?并非每家大名都要求家臣挂兢业业。至少本家就是只注重实用而不重视法度规矩的人。” “织田?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8 部分阅读 “原来如此。” 钒秀施了一礼。又道: “大师真的不愿意出仕吗?并非每家大名都要求家臣挂兢业业。至少本家就是只注重实用而不重视法度规矩的人。” “织田大人虽然不错,但是不合贫僧的脾性啊!倘若监物殿您这样虚怀若谷的人。倒是可以考虑,然而” “如何?” “恩师尚在,实在不能弃之而去。”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贫僧倒还有一事,要厚颜请求监物殿。” 宗乙和尚突然一反常态,弯下身子施礼。 “愿闻其详。” “监物殿,何不信奉我禅门的临济宗呢?” 那个中年僧人,一反方才淡然慵懒的样子,兴致勃勃地推销信仰。 “这咋。么,,在下恐怕受不了清修啊!” 钒秀委婉地回答。要让他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瞧依在某派神佛门下,实在是很难。而且长远来看,这种事情日后会对宗教态度产生很深的影响”必须谨慎从事。岂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改变态度呢? “您无需做什么功课啊,只要宣传信奉临济宗就可以了。” 虎哉宗乙摆了摆手,继续劝诱到: “我临济宗早已失势了,既无力蓄养僧兵对抗领主,也难以动农民一援。绝对不会威胁武家统治。若是您信了日莲或者天台这类宗派,一定会担心他们尾大不掉吧!更勿论净土真宗一向宗这类邪派,, 一旁的泪彦禅师却是看不下去了,出言阻拦道: “宗乙!你这副样子,还算是佛门中人吗?” 后者毫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佛祖不用吃饭,但佛门却是要吃饭的。何况”宗乙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双手合十,露出几分宝相庄严之意。 “不出逛语,亦是佛道。 最后那一句话,方才显示出“甘露门下二人”的气度来 不过平手钒秀却依旧只觉得哭笑不得了。强行拉人入教,而且还一脸理所当然的高僧,真是第一次见到。 思索了一会儿。钒秀回答说:“如果大师能够屈尊移步沓卧城 时时耳濡目染之下,在下想必定然会信奉临济宗的。” 然后又换到对方苦笑了  ,时时耳濡目染。不就等于是做了他家的家臣么? 二人对视许久。最终相视一笑。十分默契地把此节翻开不提。反而又专心回到关于东美浓的话题来。 次日晨。从政秀寺出,绕道回到沓褂城。平手钒秀立即叫人去联系丹羽长秀。这件事直接送到信长面前固然是一份功劳,不过擅自妄为的印象也会更加明显,还有可能得罪正在负责美浓攻略的丹羽。反倒不如送出这咋,人情。如果能够跟一向独来独往的丹羽接上线。起码安全系数会大增。 污网进了城。还来不及走到卧室,就匆匆唤来下人。径直去了书房。须臾再回来的时候。却看到阿大一脸落宾地独身呆在榻榻米上,见到凯秀进门。才装作笑颜地迎上来。 “您又有任务要忙吗?” “嗯。有些事情要找些人。” “这样啊,” “怎么了?” “不,没有什么,祝您今天也是万事大吉  ” 阿犬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了。    钒秀忍不住把她揽入怀里。在她耳边说到: “放心吧!今年并没有什么大事,想必会有许多时间空闲出来。” 刚刚来到这咋,世界的时候。因为不能融入,只是冷淡地旁观着。后来为平手政秀所感染,想耍尽力去阻止悲剧,却失败。而后逐步融入到武士的气氛当中,被从无到有的功名心驱使着,想要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印记。而现在家人又成为了新的羁绊,想要再回到当初那个淡漠处事的少年时代,终究不可能了。 这就是融入这个世界了。 阿犬却急忙挣脱开,满脸的惶恐神色。 “如果是为了我的话,那么这是莫大的罪过啊!” 她急忙后退几步,眼角含着泪珠,却故意做出坚强的样子。 “请您一定要安心在外面工作。平手家的武运昌隆,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这就是经典武家教育的“毒害”啊! 钒秀笑了一笑。没有细说。却道: “你看尾张诸多武士的武运,有几个能比得上我的呢?有人终日匆忙奔走亦不过勉强度日,有人稍加妙手就能点石成金,这就是器量的差距啊!” “是这样吗?” 阿犬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你看看主公那副作派。” “是哥哥么”可是兄长大人他应该是很勤奋的吧!书上都说贤明的主君” 虽然没有镜子,不过钒秀觉得这时候自己的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殿下,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呢,” “唔,你说的不错。”看着妻子那副天真无辜的脸。钒秀果断决定结束对话,因为在这么下去。自己的智商一定会下降的。 武士十五岁以下就婚配,果然还是有些问题的,指望这样的小女孩以主母的姿态持家。实在是难了些。包括历史上的“北政所”现在也不过是咋。比较机灵的小女孩罢了。 不过只要后院没有起火。这都是小问题,可以随着时间慢慢克服。 钒秀悠然坐下。从桌子上抽出一本书来。 开春之后。到沓卧城来问候的武士国人。豪族地侍之流络绎不绝,甚至还有须皆白的老人跑过为子孙求取出身。真让不忍拒绝。不过到了月中的时候。沓卧城却闭门谢客,因为城主也出去拜会别的人了。 沓褂城离丹羽家的领地并不算太远,但是去一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虽然时值正月不担心没理由见面。但是时间上不能放在去清州城的后面。另列。如此一来其他重臣那里也不好轻忽了,反倒成了一笔麻烦事情。柴田佐久间之类倒是好说话,林佐渡和沌川那里。又该怎么处理呢? 不管后事如何,总之平手钒秀是带着人来到丹羽家。 二十余骑在雪地里奔驰,也是颇为显眼的。一路驶来。隔着尚远。就看到城门口有几人等待着。 钒秀也没有太上心,只是策马过去,才现丹羽长秀亲自等在门口。 于是连忙下马施礼,作惶恐状。 “您居然还亲自等在门口。实在是太折杀在下了!” “不不不,本该亲自沓卧城拜访,却劳烦您前来,这才是失礼的事情。” 丹羽长秀依然是那副忠厚客气的表情。侧着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指向城门。 “请进吧!” “怎么敢走在您前面呢?” “这是待客之道嘛,主人总不能先进去把客人留在外面吧。” “我可是晚辈啊!有劳您亲自迎接,已经惶恐不已了。” 争执了许久,连钒秀自己都开始觉得有些虚伪的时候。方才同意二人同列进门。这份不必要的客气。恰恰说明双方的关系并不亲密。 尤其是丹羽长秀,根本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到访,还特意派人先来通报。所以才剪意做足了姿态,要是对方提出什么不能答应的事情。才有余地去拒绝。 而钒秀这边。也在考虑如何把话说出来较好。冲到别人家里去指点他的工作,居高临下的送上一份知立对身份低微的人自然是恩惠,但平级点间就有好好劣联只即使丹羽长秀是个忠厚长者,也是不愿看到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吧! 更何况”丹羽真的只是个忠厚长者么?坐拥百万石,与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柴田胜家并列的人,哪有那么简单! 进门之后,依然是含笑对坐。寒暄许久。又谈了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最终还是有备而来的平手钒秀忍不住了。 “尾张这边的雨雪还是太多了一点,也许美浓那边的天气好得多吧!” 钒秀望着窗外,然后就这么不知所谓地感慨了一句。 “嗅,这倒也未必,当东我去那边的时候,觉得要湿热得多呢。其实尾张三河这些沿海地方倒也不错。” 丹羽长秀顿时心下肃然,面上却依旧是轻松微笑地回答。 “原来如此。不知道何时我们才能踏上美浓的土地呢?” 就算是有可能引起误会,钒秀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织田家欣欣向荣,主公又是励精图治。想必那一天不远了吧?” 丹羽的回答越飘渺了。欣欣向荣励精图治这种话,在武士嘴里说出来,简直就跟僧人说“善哉善哉”一样。 “有了“米五郎左。的辅助,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出于习惯恭维了一句。 “世人皆知。平手监物是本家脑骨,您何必自谦呢?” 对方也是下意识地回敬过来。 “唉  些许虚名而已!近来奉命调略三河,颇觉得力不从心啊。” “其实美浓亦是如此,毕竟是别家经营许久的土地啊。” “不过有了您出马,想必定然是有所斩获了?” “不敢当。虽然是联系上几家人,但是耍彻底寝反还需时日。不过只要本家保持如此的态势,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谈了半天,概括下来无非就是:前途是光明的,路程是曲折的,同志仍需努力。虽然冠冕堂皇,却跟废话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东美浓那边如何呢?” 钒秀只好更进一步了。 “噢,这当然也是花过心思的。东美浓那边格局大异于西部,势力分布也更加复杂,不过并不是无懈可击的,本家依然有深入的空间。” 依然是挑不出错的“正确的废话” “是这样啊”近来我倒是认识了一个僧人,自称在东美浓颇有面子,我以为只是那人胡诌。但后来想一想,若是错过一次机会就太可惜了,只能跑过来问您了!” 钒秀几乎是把事实完全透露出去,只留下非常微小的误差。 “噢?不知道哪家僧人呢?” 丹羽长秀面上作好奇状,心下却并没有太多兴趣,反倒是怪这平手钒秀太多事了。 “噢,自称是美浓崇福寺。” “崇福寺?” 丹羽立即正色。 “不知那一位,与快川绍喜大师如何称呼?” “那个快川大师很有名吗?为何您  ”平手钒秀皱眉作不解状。 “快川大师的确在美浓颇具人望。”丹羽点了点头,却又带着上几分疑虑,“您居然不知道他?” 钒秀苦笑着摇头。 “您也知道我对僧人什么的不感兴趣。泪彦禅师也只是说是他师兄而已 泪彦禅师这咋,名字顿时提醒了丹羽,令他恍然大悟: “您是在政秀寺见到那位和尚的吧!他与快川大师很相熟么?” “那人叫做虎哉宗乙,自称是快川大师的弟子。依我看那倒是个颇有功名心而且不避俗尘的僧人。” 丹羽长秀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 “也是泪彦禅师平素太低调了一点,若是早知他与快川大师乃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或许早日就可以引荐到了。” “泪彦禅师是先父的生前知交,我也是无意才遇到那个虎哉宗乙的。” 看着丹羽这幅样子,钒秀心下大定,看来事情没问题了。 “说起来”丹羽长秀自嘲地笑笑,“其实东美浓人颇为排外,我花了不少心思,也没有见到足够有分量的人,要不是您过来相助。” 话能说到这一步,关系就已经靠近许多了,也不枉费刚才的一番表演,钒秀甚觉安慰。其实身在这一带怎么会不知道名僧快川绍喜呢?就算是当真没听说过,至少也在后世的游戏里见过他的身影啊。 “那我就当仁不让,负责引荐您与那位虎哉大师了。” “万事拜托了!” 丹羽郑重施了一礼,钒秀连忙避开。 “怎么敢接您的大礼呢?” “这一次,监物殿您对我实在有恩哪!若是日久还没头绪,说不定会引得殿下震怒也未可知。” “其实您叫我甚左就好了。” 钒秀也顺着杆子向上爬。    “那您也可以称我五郎左。” “这怎么敢呢?您可是前辈。” “在您面前实在不敢自居前辈啊!虽然痴长几年,但是论器量却是您为上。” “您太客气了,再这么说我就只能逃回去了” 依旧是没有营养的相互客气小不过气氛显然不一样了。 比:本来只想在东线收个未来的大将,不过今天查了查资料,感觉还可以顺便收个后宫”嗯 第五十章 长戈又起 所年讨尖没多久,由丹羽长秀出面。蹄结了织田家和东幕慌贝辽七家之间的盟约,信长选了两位亲眷中的女子,分别嫁到岩村城和苗木城。使远山氏成为了织田的侧翼保障。随后是平手钒秀与德川的石川数正经过数月往来,也基本敲定了会盟的思路,只剩下双方的家主确认条款。 明面上织田家从此自然不宜在向东伸手,平手钒秀顿时清闲无比,不过那些三河的关系只是转入暗处。并没有断掉。钒秀也曾试探过,想找一下那个叫做“本多正信”的人。历史上在三河一向一搂中离开松平家的人不少,但是无人能与此君相提并论。然而最终却没什么收获。想来也是理所当然,那人此时尚还落魄,估计没几个人认识。 尾张这边,两个促成结盟的人都获得了封赏    当然丹羽那份要大的多,毕竟前者是无中生有,后者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柴田和佐久间为代表的那批武将,羡慕之余更是摩肩擦掌,日夜盼着清州城布进攻美浓的召集令。他们也没有等待太久就得偿所愿。到了五月份下旬,斋藤义龙病逝的消息传来,信长立即起了动员令,尾张上下除了少数留守外,悉数上阵。据权威人士猜测,进攻的地点将是美浓枢纽的安八郡。而平手钒秀通过后世的一些记忆,依稀判断出。具体作战的个置很可能是在森部村附近。 紧接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到访了沓卧城。 “兄长?有何事派人知会一声就可以了。何须亲身来呢?” 钒秀看着面前那惴惴不安的平手久秀,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几年信长看在政秀的面子没有再为难他,不过要说看重那是完全不可能,堪堪保住三千石祖产就不容易了。 现在久秀在弟弟面前只觉得尴尬无比。若以公论,弟弟的实力和地位已经远远凌驾其上,若以私论这几年下来,还有多少兄弟情谊遗留着呢? 当年百般疏离防范,而今却又求助上门,这份感觉当真是十分难受的。 反倒是他身旁的平手庆次郎一  现在叫做平手秀益,却是毫无半点紧张的姿态,只是行了个礼。就大大咧咧地坐下。虽然还年幼,不过倾奇者的风范,已经初露了。 “甚左被  …” 斟酌了半天,平手久秀还是决定厚颜摆出兄长的样子。 “何事呢?” 钒秀和颜悦色地问着。 “今日我来其实是为了庆次郎。” “噢?” “是这样。这次受到主公征召而出战,乃是庆次的初阵,所以希望向主公讨个能够立下功绩的位置,” 永禄三年五月十三,信长亲率三千余人,跨过木曾、飞辉二川,在胜村布阵,当日即入侵了西美浓。 平手久秀吞吞吐吐,不过总算是把话说完了,随后就是忐忑不安地看着弟弟。 但凡打起仗来,先锋、次锋这些位置都是要争夺一番的,在东国尤其如此。以平手久秀的地位,还没那个能力在信长面前说得上话。 “嗯,” 钒秀侧看了庆次一眼。后者虽然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眼中却露出掩盖不了的期待。 “这么说来,出征的人选都选好?” “不错,我精心挑选了一百二十人。又让一门带了五十人助阵。” 眼看对方有应承的意思,久秀不禁露出喜色。 这对于一向文弱的平手家,还真是不惜血本的大手笔。但是即便如此。巩秀还是忍不住想要泼些冷水。 “初阵的话,还是尽量稳妥一点的好啊!” 久秀却把这个当成了拒绝,顿时黯然起来。 “噢,如果太麻烦的话,也不必勉强 庆次倒是十分不满地跳出来,分辨道: “叔父!您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久秀却连忙拦住他。 “甚左,你别计较 钒秀到没有怒,只是回答说: “合战乃是危险的事情,并不是武勇过人就可以保证安全的。” 庆次听了这话。倒是冷静下来,走到钒秀面前拜了一拜。 “叔父大人,您六年前的时候,在乱军中讨取林美作;两年前的时候。又深入今川军内部,送出制胜的情报。那时候,您难道忘了,合战是危险的事情么?” 这一番话倒令钒秀哑然。 “你说的不错。身为武人,身缸匕世,本就不该存着什么安居的念头。”钒秀对着这个侄子点了点头。“不过先锋恐怕很难争到,次锋倒是有机会。”印象之中,森部合战织田家虽然没占到什么便宜却也并未吃亏,应该是不具备太高的危险性的。 “那就多谢了!” 平手久秀喜出望外。 而庆次郎也高兴得一跃而起。 钒秀笑了一笑,接着又叫出内眷来见礼。 久秀见了阿犬就颇不自在,更不敢让主家的公主给自己施礼。庆次倒是满不在乎,还跑过去逗弄钒秀的女儿雪千代。 “雪千代小妹妹,我是庆次哥哥。庆次哥哥。” “叫哥哥亦…” “哥  哥  ” 反复教育却始终失败。雪千代现在才一岁多,已经会叫父母,还能踉踉跄跄地独自行走,不过对于哥哥这个词却十分陌生  在城里并没有人需要她这么称呼。 郁闷不已的庆次干脆扮起鬼脸来,这次倒是见效很快,雪千代顿时哭闹起来,扑到讥秀怀里去。 “殿下啊,这孩子还真是喜欢您呢!” 合子好像还有些嫉妒的意思。看到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喜欢父亲。作为母亲自然是欣慰而又失望的。 钒秀不觉莞尔,伸手把女儿抱在了怀里。阿大抚着小腹站在身侧,微笑不语,以前的艳羡完全消失不见。 “难道我有这么吓人? 庆次则是大受打击地摸着鼻子喃喃自语。 一时宾主尽欢,仿佛回到以前毫无隔阂的状况。 只是临走之时,平手久秀却又私下说道: “甚左啊,并非我不信你,刻意要疏远你,只是有些事情,实在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话的意思就不甚明了了,凯秀一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两天之后,凯秀带着自己的三百人来到清州城,此时大部队还没有集结完毕,不过也有了四五千人的规模。通报之前,先见了几位同僚。特别是在施”一益面前暗示:庆次论血缘可是你们那边的!接着又找到了丹羽长秀,后者急于还清人情,也是一口应承下来。却不想,所谓的铁杆交情,也就是在这一来二去的人情交换中建立的。最后村井贞胜那里,也通过佐佐成政说上了几句话。 然后才是随着亲侍们到本丸觐见。一眼望去,侧近众里熟人越来越少了,当年共事过的人,现在多半都已经出去独当一面了,刚刚提拔起来的热门人物,是个叫做管屋辰赖的年轻人,才元服没多久。 织田信长十分罕见地穿上了甲胄,正襟危坐迎接家臣,看来是十分慎重了。去年趁着击败今川的胜势企图进军美浓,被病中的斋藤义龙足不出户谈笑间击败,这是信长引以为耻的事情,看来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挣回来面子了。 足轻大将以上的人差不多来及了,信长拿着刀柄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私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美浓的斋藤义龙已经过世了,现在正是本家夺取这片基业的最佳时机!” 这副坚毅果决不蒲孕Φ拿婺俊U谴抵欣硐氲奈浼伊煨洹2还诖巳松砩系故巧偌>土翊ù缶矗仓皇浅拧叭思湮迨辍狈璺桉柴驳爻稣蠖选?br /> 东海道第一弓取虽然强大毕竟距离遥远,而斋藤义龙却是真正在各方面都胜过了信长。 论外交,义龙继位不过数年就弄来了“左京大夫”的高宴,和“御相伴众”的职役,织田上洛虽然受到礼遇但是实际取得的利益就差多 ; 论谋略,斋藤义龙屡次成功煽动了织田家的亲族离反,经常不出一兵一卒就令尾张实力大损。相反美浓却被他经营到铁板一块,难以插针; 论合战,从织田信长救援他岳父开始,到永禄三年的两次试探性进攻。无一不是被对方杀败。只是因为斋藤义龙对于西边的近江国更感兴趣,才没有挥师南下。 而第六天魔王的优点,就在于能够在失败中学习对方的手段为己用。 留给凯秀走神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台上那位终究是不习惯说太多废话的人。信长只是向众人宣布五日后进,就离开了席位。    可是到这天夜晚,几个重臣又突然被叫到本丸来,收到了立即出阵的命令。 “然而还有一半以上的备队没有到齐啊!” 丹羽长秀反对说。 信长点了点头,却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所以五郎丹羽长秀你留下来,与权六柴田胜家一起指挥留下来的队伍,集中之后再过来支援。而我亲自带着现在站在这里人作为前锋!” 看来他倒是对偷袭上瘾了。 这时候平手沙诱也话了:“主公” “如果是劝谏就趁早收回去。 信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在下只是想推荐一个人选。” “的,是谁?” “在下的侄子,平手庆次郎秀益,虽然刚网元服但是武艺却是相当出众。” 沌”一益也立即借口说:“主公,此人乃是我族中沌川益氏之子,过继予平手久秀大人,是个武士的好料子。” 这两个人素来不和睦,所以并不担心外人有什么看法。 信长不置可否,向身后的丹羽长秀和村井贞胜膘了一眼。 这两咋。人先前受了秒秀招呼,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坏话。 织田信长扫视了一圈,思索片刻,忽而哈哈大笑。 “难道你甚左有这份心思,那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吧!不过要是没什么本事,你们四个可要一起受罚啊。” 跟着这个亲自打前锋的大将,的确是相对安全又容易立功的位置。 “多谢殿下恩准!” 钒秀这份欣喜并不是作伪。 永禄四年五月十四日,织田信长趁着美浓给斋藤义龙丧的时机兵。又临时改变出阵时间,令斋藤氏猝不及防。其亲领先锋势五千,连渡木曾、飞辉二川,当日就跨入美浓的安八郡。 次日,斋藤家大将长井甲斐守、日比野下野守率军冒着大雨从墨俟一带出兵,进驻到森部。信长只身带着百人上前查看敌情,看到敌军在雨中渡河,士气低落移动缓慢的样子,大笑曰:“此乃天赐!”遂全军进,顷刻大败敌军,取长井、日比野以下级一百七十具。而后拒守战略要地墨误,筑阵吸引敌军来攻,意图以逸待劳。 此战中初阵的平手庆次,独取四人级,其中包括侍大将日比野清实。令同僚对这个一脸稚嫩的半大孩子既敬且畏,皆曰“鬼童子” 形势一片大好,沓褂平手家的信使却突然出现在军中,说是怀孕不足八月的阿犬身体不适,可能有早产之虞。凯秀报之信长,后者虽然神色不悦,但还是批准他悄悄回去,只是不得声张影响军心。。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  凶此己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五十一章 雨夜 ”了二十骑侍卫,平手泛秀急谅回城六未及休整更水,乱亿克向本丸而去。 在这咋。医疗手段低下的时代,生育一事对于母子都是巨大的考验,即便是顺产。天折的婴儿和因此病逝的孕妇也不鲜见,更何况现在还有早产的危险。 泛秀在能力所及之内给了妻子最好的条件,专门请到两位医师在城中听令,数月来安胎补药从不间断,可是依然出问题了。 病急乱投医,助产妇,医师,乃至驱邪的阴阳师和祈福的和尚都被请到了城中,不过能不能够解决问题,却不敢肯定。虽然人物混杂,不过负责管理的合子和宁宁还算是细心,场面并不算太乱。 平手泛秀一时信不过旁人。只是让宁宁叫来那两个一直在城里做事的医师。 “情况如何?” 看着那两人的神情。便觉得事情不会简单,但是总还是要问清楚才安心。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由年长者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答道: “城主大人,恐怕需要早做准备了” 舁做准备  ,泛秀脸色愈阴沉了。 “会有什么问题?” 纵然是刻意耐下心子,声调却也显得十分生硬。 “这咋。  ”那老医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未出生的公子或小姐,或许难以降生。夫人也可能会有难。” “究竟出了什么差错?”泛秀稍稍放缓声调。尽管有时候会忍不住。但是迁怒于人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倒不是出了差错。而是夫人一向体虚。又是这个时侯,最易受外邪侵染,” 泛秀点了点头,良久不语。随后又转身向宁宁问道: “你没有把病情告诉夫人吧!” “没您的吩咐当然不敢。” 宁宁上前答话,合子则是远远站在一边。垂不语。这个时候她要是过于热切无疑显得太虚伪,但不做出适当的姿态就更有问题了。 接着泛秀才点了点头,挥手令医师下去,随即大步向前。两边的侍女仆妇见了他铁青的脸色,无不噤若寒蝉。 穿过走廊,就能听到一阵低声呻吟,男人不禁加快了步子,三两下走到卧室里。 阿大躺在席子上,轻捂着小腹不住地呻吟,额上不断淌出汗珠来。六七个侍女簇拥在旁边,却除了伺候她擦去汗水之外。是束手无策的。 “阿犬,我回来了;” 泛秀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妻子的左腕。 “啊。是殿下。” 阿犬睁开双眼。又竭力抬起头。泛秀连忙揽住她的脖子,让她枕在自己膝上。 “我是不是要 “怎么会呢?”泛秀一脸轻松地笑了笑。如今做起这种表情来可谓驾轻就熟,也许骗不过织田信长,但是瞒过怀里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女人还不算太难。“只不过一点微恙而已。” “那,您怎么会特地从战场回来呢?” “噢,合战刚刚结束了,我负责把俘虏和物资运回来。” 泛秀伸手拨开阿犬额上的一缕丝,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示意不必挂怀: “可是  ”阿大脸上的忧色未减。“我为什么觉得。您说的不是真的呢?” 泛秀顿时无言。 当女人用直觉判断出真相的时候。男人的理智就无从谈起。 “总之你要好好养病就对了小否则会危害到孩子呢!” 只能用这种话来扯开注意力了。 只”嗯。”    阿犬轻轻应了一句,枕在泛秀腿上,渐渐入睡了。 是夜阴云密布,似有倾盆大雨,引而不。沓挂城上上下下。无人可以入眠安睡。城主夫人病子”卉工,吊然没人亦意传播,但坏是矛人不知了  仅联联“邓位被复意隐瞒着的夫人。 平手泛秀明知自己在卧室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退出来只会更为担心。想在书房安静地坐一会儿,却根本压不下心来,甚至连前线的战事。也不想关心。 更难的是这一切还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 深夜,看着阿犬入睡过去。方才信步游走,然后就瞧见城侧面的诬访神社还亮着灯。于是唤来负责治安的浅野长吉。 “这是为何?。    泛秀指着那间小神社问到。 “噢。乏领民听说夫人病了。特意到神社去祈福 泛秀刚言,并没觉得欣喜,反而是皱了皱眉。 “不会有谁刻意组织的吧!这样的讨好我并不喜欢:” 浅野长言愣了一愣,随即连连摇又。 “并不是这样的,殿下您推行仁政,深得民心,那些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来为夫人祈祷啊!再说要是真有人想用这样的手段来讨好您。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显眼才对啊!” 这个说法倒是有道理,泛秀轻轻点了点头: 所谓的“仁政。”不过是让那些男丁患病或伤残的农家免去一半赋税而已。仅仅于此,却能够换取到如此的民心么? 泛秀心生感慨,让浅野长吉招来几个侍卫,就朝着神社走过去。 悄悄推开侧门,从后面绕进去,目力所及,数十人跪在神像前面,尽皆是孤寡妇孺。 祷念声传入耳中,果然尽是为夫人祈福的: 少顷,有眼尖者认出了城主小纷纷跑出来见礼,其意甚为敬重。 平手泛秀轻叹了一声,摇头道: “我接任此地城主两年。经历过数次合战。阵亡的男丁并不少,你们难道没有半点怨言吗?,小 有个白苍苍的老翁,颤巍巍地起身。回答了他的问题: “城主老爷啊,我在这里已经活了七十年,生了三个儿子,第一介。为以前的老爷战死了,一条命只换了两贯钱。第二个被乱军杀死了。第三个去年才随着您战死。不过您给了十贯钱和十石米,还免了一半的地税。足够我养大两叮,孙子和一个孙女。希望他们还能有幸侍奉您这样的好人 此言顿时得到共鸣。 “殿下”。浅野长吉突然在耳边进言说。“民气可用啊!如果把这里的孤儿练成军队,一定是一支劲旅。” 泛秀有些惊讶,对于这个并不算是太有才能的人,能够想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收养孤儿作为军队,也算是乱世常见的习惯。所以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浅野长吉下拜领命,又说:“这是殿下您的仁政惠及。将来若是练好了,就叫做,仁。字备吧”。 泛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将来平手家威名赫赫的五字备,就是在此地始创的。不过这个时候。泛秀的心思更多还是在病重的妻子身上。 来到神像前面。躬身施了一礼,默默地念叨着: “无论是神明佛祖还是仙人,若是怜爱世人,请保佑内子无恙。日后我定然会将仁道普及在世间 忽而风声大作。 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暴雨足足持续了半夜。泛秀席地而坐。与侍卫和百姓们一同呆在神社里。 清晨雨月网停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个侍女跑过来,说是夫人安然无恙了。 旺:接下来几章应该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 忙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五十二章 噩耗 ,八柚是何原因,就在泛秀从前线卉回杏挂城的敌天晚亡,洲人夫人的身子突然好转。次日医师检查了数个时辰,才确定她已经大体无恙了,脸个也没有出现问题,只能解释为神迹了。泛秀大悦之下,一众下人皆有赏赐。 又陪着家人过了半日,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把注意力放在正在进行中的战事上,派遣了两名属下去传回消息。在浓尾平原上,策马奔驰,来回十分迅捷,来回一次也不过昼夜的功夫。 前线的消息,倒也是非常热闹。森部合战没过几天,斋藤家集中的主力部队,进驻在十四条村与织田均对峙。同时派出别动队从三个方向动夜袭,击退了信长的军势。织田军一路败退,而斋藤军追击不舍。当后者已是强弩之末时,佐佐成政,池田恒兴却突然带领着生力军来援,令力斩杀敌方的侍大将椭叶又右卫,而后又互相推让战功,传为美谈。 信长反败为胜,接着又等到了后面赶上来的主力部队,于是亲率着一万人的大部队,再度攻入美浓。而连折两阵的斋藤家,一时居然不敢出击。只能是笼城以作抵御了。 看到这里平手泛秀心里基本安定下来。合战打到这个份上悬念应该不大了。虽然这次肯定不足以拿下稻叶山城。但是美浓那边应该更无力驱赶织田军,不出所料的话。最终结局该是旷日无果,主动撤军才对。 庆次郎这小子初阵取下敌四级,包括对方侍大将一人,可谓出够风头,因为满脸稚气而枪求精湛。得了个“鬼童子”的详名。 平手久秀想让他出人头地的愿望算是得偿。 于是泛秀更加心安理得地肆意放达,整日在城中安闲。同时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计美浓的攻略一时不会有太大进展,接下来就是竹中夺城,三人众调略,以及一夜城之类的事情, 不过十余日之后。却传来急报,说是织田军惨败而归。泛秀惊讶之余,连忙派遣出几个,得力家臣出去询问和探查,花了两三日功夫。得到了无数版本的情报,总络分析起来,才粗略得出了大致的结论: 先是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29 部分阅读 ?br /> 先是事情的真相,织田家趁胜追击至稻叶山城之下,一时却也没什么攻城的好办法,只能是不断袭扰。而此时以美浓三人众为的家臣纷纷带兵合流至城下,信长眼见形势转为不妙,立即命令大军回撤,过程中遭遇追击。损失了两百余人。 然后,网刚丧失了当主的美浓。为了稳定人心,对这场“胜利。大肆张扬,最终吹嘘成讨取敌众两千,战果足足夸大了十倍。接着又把那个名叫竹中半兵卫的年轻人作为英雄捧上高台,宣称此次“大胜。全是他的战术指挥所致。“美浓麒麟儿”之称号一时响彻。 另外尾张这边,也并不甘心。仔细考虑,这二十日下来,织田家还略占了一点上风,岂敌方如此颠倒黑白呢?于是此战表现出色的佐佐成政,池田恒兴,还有刚网冒头的平手庆次也被推到风头浪尖,尤其是后者“鬼童子”的详名,正与那边的“麒麟儿”相得益彰。    最终就形成两边都宣称自己战胜方的诡异局面。 这一系列事态。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再次证明了,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出于政治的考虑,就算是胜负也是能逆转的。 防:竹中半兵卫重治,是一个先被高估,后来又被低估的人。纵观历史,他在计智上的确有着过人之处。但军略方面却没什么建树,总体来说,既不是传说中那个能力卓越的“天下第一军师。”也不全然是某些人口中的“泡沫”我在这本书里不想神化他也不想贬低他。 然而没过几天功夫,泛秀立川品二小法笑出来为美浓斋藤家富布的战果中,包心,  卜熟悉的名字  平手久秀。得知消息之后泛秀立刻上马赶往北边。还在半路的时候。就有人回报过来,说是清州城清点兵将,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 泛秀只觉得自己差点要从马背上倒栽下来。 清州城。 织田信长若无其事地坐在当中,尚算气定神闲,但四面的重臣们却是一言不,面色严峻,显然是刚才被狠狠斥了。 方才军议之时,柴田。花川等人并不觉得己方此次算是战败。故而纷纷表示,他日卷土重来,定然会百倍努力,确保胜利。而信长却对此大雷霆。 丹羽长秀虽然大致猜得出主君的心思,但却不愿当面讲出来 因为在此刻表现出来,那等于是扫了柴田等人的面子,与他的作风不合。至于林佐渡,当然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触霉头。 等了十天,信长终于没了耐心,挥手赶这些重臣出去,转而问身边那群侍从左右有何看法,有个叫作木下藤吉郎的奉行上前自荐,虽然并不符合信长的意思。但也没有斥责他,而是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做个奉行都是马马虎虎,也像当侍大将吗?” 这个时候,平手泛秀才月网快马赶到,就看到几个重臣先后出门。 林佐渡看他一脸择人欲噬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丹羽心下称奇,但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上来细谈,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离去。唯有柴田胜家见了,轻叹了几声,上前安慰他节哀。佐久间信盛本是走在柴田身后,自然也不得不跟上来。 “不是只阵亡了两百人么,难道家兄自请了殿后之职?” 甫一见面,泛秀就直截了当地问到。 茶田没有计较他有什么失礼,反到是佐久间皱了皱眉,不一言。 “倒不是殿后,只是他原本跟着主公列在前队,撤退的时候自然就落在了后面 “那负责殿军的人,难道不是等待全员安然撤离才回阵的吗?” 平手泛秀却是不依不饶,如此追问。 佐久间哼了一声,就要插话小却被柴田拦在后面。后者依旧是温言劝说道:    “殿后的人也只能保证本阵主力的安全,不可能顾及到所有人。 泛秀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到: “那请问柴田大人,殿后的人的是谁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田顿时面色不变,肃然道: “尾张织田数十年来,战死的不只是你兄长!即使要记恨也 。不错!”佐久间信盛也忍不住插话说。“合战之上本来就是各安天命,谁能永生不死呢?” 泛秀默然不语,片刻之后,向柴田鞠躬施了一礼。 “抱歉。是我失态了。” 在军阵中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庆次,后者一脸茫然,神游物外。被泛秀叫醒过来。才忽而伏地痛哭。 “殿后的人是沌川一益!” 庆次如此告诉泛秀。对于他血缘中上的叔父,丝毫没有任何敬称。 而泛秀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花川一益此人,性素谨慎,到未必是会故意设计让同僚送死的人,何况他与平手久秀的关系并不差。 而且眼前还有其他的当务之急。也没有功夫考虑这些。 肥:系统各种悲剧,今明两天的状态恐怕不能保证了。,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叫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五十三章 逝者已矣 卢手泛秀安抚庆次几向,对方却依旧是流泪不止。言语世。:记平手久秀的死因,责怪到沌川一益断后不利上面。然而他本身就是施”家的血脉,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平手家西志贺城。有知行三千石。另外还有一千石左右的地侍。归属其配下,总计是四千石的实力,最多可以招募三百足轻。这份实力。放在文弱而且优柔的平手久秀手里,多年来并没有什存增长。不过若是换一个年轻有为的家督,很可能搭上织田家突飞猛进的快车,数年后列为重臣也未可知。 虽然现在庆次看上去是对沌川一益这次的行动很不满,不过将来呢?根据后世知道的历史,前田庆次该是个重情义的人,就算他现在换了平手的姓氏,也应该不会有改变  但是二十年来,不符合后世印象的事情已经见过太多了,那并不可靠。 平手泛秀目前与施川一益的关系并不算好,这主要是牵扯到派系利益纠纷,与个人感情关系并不大,然而主动把一份本可握在手上的势力送出去,似乎是愚蠢的行为。 若是十年前。泛秀一定会如面前的庆次一样悲愤莫名,还会去质问施川一益,甚至把这份负面情绪归结到织田蒋长的指挥上。 若是五年前,泛秀大概不会意气用事,罪责他人,而是立即确认平手家西志贺城的继承权,把兄长遗留下的养子扶植上台。 不过现在。他却不得不开始考虑利益的问题。 一念至此,突然心生感慨。即使后来渐渐并不和睦。也毕竟是嫡亲兄弟啊,整日忙于计算利益和关系。难道就不能忽略这一次吗? 泛秀拍了拍庆次的肩膀。 “庆次啊 “叔父。” “逝者已矣,我与你同悲,但是罪责到沌川殿身上,恐怕是过分了吧!” 故意这么说。是想要试探对方的心意。既然已经初步下定心思,要扶植兄长的养子继承,各方面的应对工作就不可轻忽的,面前这年轻人的心性,也必须关注。 “不是这样的!”刚刚平静下来的庆次,脸上又浮现出悲愤交加的神情,“我亲口跟他说了,义父还没有回来,但是沌川一益那个家伙,一意孤行地要撤退!而且我要出去救人都被他拦下来,还把我捆起来强行带回来,这些人都看到了!” 顺着庆次的手指看毒,几个平手家还活着的士卒,却都是满脸的黯然。默认了庆次的话。 这的确是我所了解的沌川一益  泛秀如是想着,功名心强烈而不近人情。他与平手久秀其实有着不错的交道,或者说那个老好人跟大部分人交情都不错,可是他觉得救援久秀可能会导致殿后失败,大军有失。所以果断拒绝。 站在泛秀和庆次的角度讲,沌”固然可恨。但是站在织田家的角度来看,却又有所不同了。以平手泛秀现在的位置,反倒是对沈川有那么一丝理解了。 正在思索之时,突然有个胆大的人,跑到泛秀面前跪下。 “大人!就算您如今是织田家排在前几个的人,可是沌川也与您差不多啊,想要讨回来这份公道。看来是不可能的了,您还是劝劝少殿平手庆次吧!” “就算这样我也迟早要,” 泛秀挥断了庆次的咒骂声。 “庆次,别忘了,以前你是沌”家的血脉。” 后者如遭雷击,伫立不动,少顷,方才垂下去,默然不语。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良久,庆次那孩子才缓缓抬起头。 “叔父,我,” “如何?” 泛秀直视着他,想要看清这人的心性。 “我  ”庆次双目通红,咬着牙说不出话来,突然从身后的矢袋中拔出一支短箭,双手折为两段。 “从今天开始,我就和施川家再没有恩义了!若是下一次再有人冒犯先父,不管是谁都不会饶恕他!” 泛秀默默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他的真心话,那么让此人接替兄长,并不是坏事。 倘若庆次是亲生的儿子,或者他年纪更大一点,继承权自然不存在疑问。然而目前的情况,最后要外力的协助一  即是信长的批准,才足以服众。于是平手泛秀带着这个侄子,重新走进了清州城。    城门口的侍卫见了庆次,却是十分为难,隐约表示这好像是个陌生人。 “那就让他等在这里吧。” 泛秀淡淡回应到。 那两侍卫却当是这位大人质询,顿时惶恐不已:“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您大人大量,” 最终让庆次呆在本丸外面,还派了人照看着。 泛秀只能先独自觐见。 “殿下,” “听说阿犬没事了?” 泛秀还没来得及开口,信长却劈头一句打断了他的话。 并不是只有你才有兄弟姐妹的  泛秀心下如此说着,但面上却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是啊,所幸神佛保佑呢!” 哼,什么神佛的信长轻轻哼了一声,“弗是十分厌恶戈此东西, 泣次动员万人却矛功而源煦欺灶你有什么看法?” “噢,美浓恐怕不宜力敌,而是智取为上。” 按道理现在并没有心情说这个。不过泛秀却不得不按捺住心下的反感。仔细地回答着。该请他变得虚伪了,还是该说他更适合这个时代 呢? “不错!” 信长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权六柴田胜家就只知道正面攻打,林佐渡只知道争权,碰上这种问题只有你和五郎丹羽长秀能帮上忙”。 “不敢。 “那么如何智取美浓,你有腹案了吗?。 “美浓的调略您已经交给丹羽大人了啊,在下岂敢多问呢。” 这种程度的试探,早就不新鲜了  不过也许不仅仅试探。 “那以后就多想想!反正三河那边也没什么大事了。” “是  ” “你下去吧。” “主公,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讲!” 织田信长侧对着泛秀。并没有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也不是太在意的样子。 “家兄,这次合战不幸战殁,我想请这个孩子” “平手五郎右久秀的字死了?” 信长打断了泛秀的话,脸上还呈现出几分惊愕来,并不像是作伪。 “吉兵卫村井贞胜还没把阵亡的名册送上来    真是想不到啊” 泛秀静静听完他的感慨,才说道: “在下希望您能允许家兄的样子,庆次郎继承家业。” “就是那个鬼童子?” “承您这句称赞,受宠若惊。” 泛秀拜了一拜,身形沉静,看不出半点“惊”来。 信长却没有立即答应,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孩子带来了吗?。 “正在门外候着 “那就让他进来!” “是  。 泛秀答了一声,走到本丸外面。把庆次接进去。 “虽然有武家的样子,不过太年轻了吧!”信长摇摇头,直言道,“我看还是甚左你继承这块领地更让我放心。” 这真是预料到最难对付的场景,既不能应承,推托又有可能得罪他”还好庆次并没有异动,似乎对泛秀毫无怀疑。 “主公,您不是也听说了,庆次郎初阵就取愕鬼童子的名号,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埋没了就太可惜了。况且我与家兄,皆是先父血脉,本为一体 或许是提到了“先父”的关系,信长点点头,应允了此事。 “好吧!”他侧看着庆次,招手示意他过来,“五郎右平手久秀是如何战死的?” 泛秀心下顿时不安。 果然,冷静了许久的庆次,脸色一下子又难看起来。 “那都是因为,” 泛秀想要阻拦都来不及了。 听过了原委,信长并未表态,只是对身边的小姓说:“把久助那家伙给我叫过来!”因为沌”负责指挥直属忍者军的关系,一般不会离开清州城太长时间。 虽然声调很高,但泛秀却听不出什么愤怒的意思。 庆次先是一脸希翼,瞬间又转为复杂,显然是想起泛秀那句“施”家的血脉”了。 没过多久,这个精干的中年人就出现了。 “殿下!” 径直向信长施了一礼,对旁边的泛秀视而不见。这也正是他作为织田家臣的处世态度。    “久助啊,这次你担任殿后之职,可曾失职?” 信长缓缓问道。 “在下竭力而为,纵有失职之处。亦非有意为之。” 沌”十分心地回答说。 “嗯,那平手五郎右久秀。作何解释呢?” “平手殿身亡,在下甚为悲切,然而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胡说!明明是你怕死”。 庆次忍不住插了句嘴,被泛秀望了一眼,才堪堪止住。 织田信长倒也没有计较这份无礼行为。只是接着问到: “平手家堪称是世代忠烈啊!久助沌川一益这次,若不加以惩罚,恐怕说不出去吧。” 话里依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沌川愣了一下,下拜答曰: “平手家虽然有死忠的节烈。但是在下却是“生忠。死,忠虽然可以作为典范,但是在下这样。留下有用之身,却能够更好地为主公的霸业效劳。” 这一番话,正好对了某位实用主义者的心思。 “荒谬!” 信长掷出折扇打在沌”背上,却再也没提惩罚的事情。 这在泛秀看来,实在正常不过。 “传言施川殿的辞锋之利,更在铁炮之上,看来不虚啊!” 泛秀这句讥讽,既表现出反感。却又在信长的忍耐范围之内,看似是没有控制住情绪,实则是故意。 同时还伸出手去,把蠢蠢欲动的庆次死死按在地上。,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 心筑。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五十四章 平手家的人们 阮  丁政秀那代,共有黑弟四人。长午即是政秀本人,双。过继给了交好的野口家,故而三男季定和四男长成,就是现在平手本家最具言权的成员了。另外还有钒秀的次兄,庶出的平手长政,也是说得上话的人。从以前的态度看,他们似乎是支持庆次的继承权的。然而平手钒秀并不放心,自己陪着庆次带残军返回的同时,又差人传信,令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赶到。后者因为交游甚广,关系太多,为人太过圆滑被钒秀认为不能托以私密之事,不过年轻的庆次却正好需要这样一个人来辅佐。即使未来有家宰擅权的危险,那也是在凯秀掌控之中的。 三叔季定,显然并不是什么倔强的人,否则就不会让儿子季胤来当凯秀的家臣。但是四叔长成,却仿佛是单纯地对钒秀很不满。以这两个为,亲族里面出仕的共有六七人。 先是平手久耸的丧礼。比起当年政秀的去世,只能说是冷清。重量级人物几乎没有一个出席,少数派了家臣前来吊唁,也只是看在钒秀的面子上。倒是有许多名声不显的下级武士,自称是逝者的生前好友。没有功利心,不论鼻份门第地结交,本是倒没有什么错的,然而这介,淘汰率极高的乱世,并不是适合这类人生存的环境。 钒秀没有方意占据显眼的位置,只是拉着庆次立在神宫一侧,淡淡地回应着来宾。然而但凡稍微有些眼力的来者,却纷纷上前问安,接下来才去与那些平手亲族见礼。 平手季定倒是毫无异色,乐呵呵地上前打了声招呼。庶兄长政,畏畏缩缩地上前道了声好,就退了回去,仿佛对钒秀十分畏惧。而那个平手长成,却从见到钒秀开始,就是满脸煞白,不敢靠近。 这份畏惧目前看来是很难理解的,这两个人并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就算钒秀对平手家的四千石有兴趣。那也不是从他们手上录夺过去的,有什么担心的呢?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内幕?钒秀思索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头绪。其实以前就有不少苗头,指出当年的事情并非那么单纯,不过因为种种原因,钒秀并没有在这方面下什么真正的心思。 不过这个问题,迟早是可以解决的。丧礼刚刚结束。钒秀立即让平手季胤通知亲族们,在西志贺城里集合。又带着庆次,逐人送走了宾客。 紧接着才看到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这两个家伙赶到。二人面上俱是颇有悲戚之色。看来那个亡兄,果真是人缘不错。 一时相见,气氛沉闷,也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阵子,钒秀才指着庆次说道: “我欲使你二人辅佐庆次,继承西志贺城家业。” 随后又向庆次介绍说: “这是增田仁右卫门长盛,是可以托以政事的人,这个辰之助季胤,是我的从弟,一门之内,最可以信任的就是他。” 平手庆次低头道了声“是”却又高昂起头愤愤地说:“我早就知道,那些亲族没几个是好知,” 这句话把季胤的父耸李定也骂了进去,后者一时尴尬,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钒秀皱着眉问到。 “叔父!”庆次撇了撇嘴,而后答道:“您以为人人都是像您一样吗?那些整天说着家风、义理的老家伙,其实暗地里都是群伪君子!无非就是盯着这块领地罢了,当谁不知道吗?” 钒秀沉默了一会儿,挥手令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离去。 “你们先进城,我跟庆次还有话要讲!” “是  ” 而后才转身,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年轻了七八岁侄子。 “庆次。”钒秀肃然对他说,“天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表现出善意,重视义理的人你要以自身的修养来让他慑服,关心家门前程的人,你要让他看到你的潜力,贪图利益的人,既要防备又要满足他的愿望。如此,才可以做为一个合格的家主统御下属。” “可是”少年犹自不服气,却见钒秀一脸严峻,不敢造次。低头道了声“是”而后出言问到:“然而我还是觉得,应该亲近义士,远离逐利小人。”    钒秀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一叹。 “叔父!”庆次突然拜了一拜,而后说:“您是我平手秀益所敬仰的人,并非是因为武名,而是您面对今川厚禄毫不动心的义举” 毫不动心?你又可曾知道我心下真实的想法呢? 钒秀如此想着,于是无奈笑笑。有些东西必须经过时光磨砺才能领会,实在无法人工催熟。目前所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一切提示罢了。 “这都是该有你自由决定的事情,不必问我,不过你要记住”钒秀温言说道,“世人所称赞的善,未必是真的善,世人所唾弃的恶,亦未必是真的恶。有人以义理标榜自身,以图名正言顺,有人不惜屡屡背叛义理,只因利之所在。有人自称强兵来震慑内外,有人示敌以弱而使之骄矜    总之世间百态,并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 一番话语皆是出自数十年所得,不过能不能够让这孩子听懂,就难以保证了。 当钒秀带着庆次进门的时候,厅中却似鸦雀无声。兄长刚刚下葬,钒秀也无暇去做出些虚假微笑来,这更令众人避之如虎。 一脸笑容的平手季定只坐在左侧第二的位置,而比他年纪卜的平手长成却在其之上。钒秀毫不客气地上前,轻轻欠了欠身,面无表情地说到: “四叔父,您的位置” 话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十分明确。知川花,瞬,平年长成的脸卜却不断满出汗来。机械地点点下,退到后面去。 于是愈确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让他心虚的地方。 钒秀这才示意庆次坐在正中间的主席上,而自己立在一边。 “家兄不幸战殁,由庆次接替平手家四千石的领地,各位想必是不会有什么疑问的吧?” 下手几人对视了一会儿,半晌无语,最终由钒秀的庶兄平手长政,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庆次这个孩子。似乎还是年轻了一点,而且素来行事无状”我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敢否定他的继承权。” 看到钒秀飘过来的眼神,他就立即改口了。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是在寺庙里养大的,与钒秀并不相熟,不过毕竟血脉相连。也不愿多难为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答道:“庆次的确是缺人辅佐,所以我就带着人过来了。还有什么问题呢?” 这样的态度,倒是令平手长政舒了口气,顿时觉得这个弟弟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进而又说: “除了有外人来辅佐政事之外,一门之内似乎也该有长辈出来帮忙照看啊!” “嗯,说得不错”钒秀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谁可以胜任这个人选呢?” “这个” 如此之顺利,却让他突然有些犹豫了。 “有什么顾虑吗?尽管开口就是了。” 钒秀仍然丝毫看不出心情不悦的样子, “是,”平手长政心下一横,说到,“我看四叔父平手长成行事稳妥干练,定然是优良的辅佐。” “哼!”台上的庆次重重哼了一声。 但却没有人看着他,所有人只盯着真正能够决定事情的平手钒秀。 而后者心下已经泛起一丝怒火。稍加引诱,就是图穷匕见啊。当真以为我对你们没有办法吗? 钒秀静坐良久。从怀里掏出一把胁差,扔到平手长成面前。 顿时举座皆惊。 “这是” “先父自以为辅佐不力,不惜死谏,我想叔父您一定是愿意效仿的。” 平手长成脸色瞬间就变成纯白色。这一番话并没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却表明了平手钒秀不惜使用极端手段的心思,他是否“辅佐不力”当然只能是由钒秀来认定。换而言之,日后稍有异状,恐怕就会” 至于极端手段具体是什么,不妨让他自己猜下去。 接着钒秀没有去管他,而是把平手季胤和增田长盛招进来。 “你们日后要尽心辅佐庆次!” 增田长盛立即俯并称是,平手季胤看了他父亲一眼,才也跟着应声了。 而后钒秀环视厅内,继续说道:“具体的事宜,你们就自己商量吧,我如今已经是个外人了。” 说完,未作丝毫停顿,大步出门。 当天夜里,平手季定,反倒是秘密地造访到钒秀这里来。 叔叔向侄子行礼,在这个时代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其实您还有些事情没处理掉,” “无非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钒秀淡淡地打断了他。 “这个” “你所要来,只是想要告诉我,某些人与先父之死有关吧!” “您果然英明,看来我是来错了。”    平手季定顿时变得异常尴尬。 “仔细想想,除了这个以外,也没什么理由会惧怕我    三叔父啊,既然一直知道实情,你为何现在才跟我说这个呢?” 钒秀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那是因为牵扯的人太多了,” “你以前是觉得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威胁到那些人吧!” “尽如您所言。” “之前把辰之助季胤送到我身边来,现在又是主动过来坦白,三叔父啊,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其实我是胆小的人,所求不过一条活路罢了!” “嗯,” “所以当年他们做哪些事情的时候,我既不敢参与,也不敢揭,只想暗暗提醒大哥,不料没来得及,” “当初,究竟生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季定定了定神,“当时兄长平手政秀决意支持上总介公子织田信长,他们都认为这是兄长看走了眼,于是私底下暗中向另一边靠拢。四弟为了逼迫兄长,就暗中借着兄长的名义。取走了织田家的资金,故意让上总介公子产生怀疑” “你是说,他们并没有刻意伤害先父的想法?” “正是如此。” 钒秀闭目不语,未置可否,良久。方才摇摇头。 这一番话与猜想差距不远,只是细节处不知真伪,不过那也并不重要了。 “说完的话,请您自便吧。” “难道您并不跟他们计 …”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是,是 “先父和兄长的作为,其实都是想要一己之身为整个家族承担这份罪责。看在他们的情面上,这次就暂且饶了那些人。不过日后若是再有什么举动” “我一定会提醒他们的!” 平手季定忙不迭地保证到。 旺:以前埋的包袱还是大致提一下的好。这段情节本来是想写个好几章的,为了不拖戏,决定简略从事。所以若是觉得情理不通顺,那是正常的事情,抱歉了! 第五十五章 一计可用 “喜得贵子!” “恭喜恭喜 永禄四年八月,沓卧城前,一时来往熙攘,侍大将以上的客人就有二三十个,织田信长也携夫人从清州城亲至,就算是平时交恶的人也至少要派个使者前来恭贺。这可是正房嫡子,武家延续的根本,只要这孩子将来表现出正常的智力水准,连平手钒秀甚至信长都不能轻易录 夺掉他的继承权。 联想起几月前平手久秀去世的光景,更是令人感慨。 以讥秀今日的身份,倒不必要候在城门口待客,只需要迎接几个重量级的来宾就够了,不过河田长亲和浅野长吉这两个守在门外的家伙就难免辛苦了。尾张武士多粗豪之辈,是以赠送的都是刀具一类 只有佐佐成政和村井贞胜这对丈婿还算有些文化,各自送了一块主形的玉牌。 《小雅》曰:“乃生男子,载寝之淋,载衣之裳,载弄之璋。”这就是所谓的“弄樟之喜” 经过几番波折,钒秀和阿犬的孩子总算是安全降生下来,而且如众人所愿,是个男婴。初生的时候。婴儿仅仅只有四斤重扶桑一斤合臼占,不过检查后并没有什么病症。只是单纯有些虚弱罢了。如此看上丢继承父亲的武名是有些难了。只能安慰自己说,还可以成培养一员智将。这并非是不近人情地望子成龙,而是客观的需要。 对于其他儿女,只求他们健康长大就够了。但嫡长子却不一样 即使不能成长为人中之龙,至少也需要守成之才,否则有可能给全家带来灾难。 名字是一开始就取好的,这个儿子被叫做“言千代丸”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按照平手家的姓名规律来。阿大生产过后身子立即虚弱了不少,哺乳自然是交给奶娘,然后那两个常驻的医师也继续留任。 八月正值农忙时节,四周大名没有多少可能会用兵,也就没什么身后之虑。不过近来在钒秀面前还能泰然自若嬉笑怒骂的人已然不多了,除了织田信长和柴田胜家这两个。也就只剩下佐佐成政了。池田、前田这些,虽然不能说是变成了敌人,却也早已亲密不起来 还有中川、原田之类的同僚。随着地位产生区别,联系也渐渐淡了起来,这并不是他们嫉妒或者钒秀自矜身份。而是各人的交友习惯使然。金森、蜂屋等自身也在不断“进步”的人,倒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不过如今盟友的意味更深一些,同僚之谊也是渐渐淡了。 此时固然值得感慨,但是,另一方面,那些真的敢仗着以前的交情不分尊卑上来给钒秀灌酒的人,比如长谷川桥助,加藤弥三郎,钒秀反而觉得他们太过孟浪,日后恐怕会惹出祸端,不宜深交。以前看的时候,很多所谓恋旧的主角,对往日同僚不拘礼节的亲近行为并不恼怒,反以为喜,当时并没有觉得不妥当。如今身临其境,才知道那些想法在阶级社会是十分不现实的。 一番庆贺之后,该离去的自然离去。归蝶夫人带着女眷们入内看望阿犬,剩下信长、柴田、丹羽几个人,于是稍微聊了几句,不免就又谈到如今的形势上来。    所谓帝王无家事。乱世的领主和武将在一起,十句话之内若没有论及国政,可以说是很不正常的一  当然今川氏真或许会有不同的意见,, “五郎左!美浓的事情,你有什么新看法?” 织田信长径直儿;向丹羽长秀,正是为了防止他在别人说宗点后碍干情面凰万算和而不肯说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啊”不过今天丹羽倒似乎是真有些值得说的东西,“刚网倒是听说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传言,” 虽然说是不切实际,不过在座的人显然不会真的这么想。 一向出名谨慎的丹羽能够说出来的话,至少该有两三成的可靠。 “那就说来听听,这里都是可以托以国政的人,不必隐晦。” 信长十分大度地表示了对柴田和平手的充分信任,两人顿时作惶恐状。下拜称谢。 “是。”丹羽伏身应到,“听说美浓似乎正在设法联系大山城的织田信清,” “听说似乎设法”三个词。这是典型丹羽长秀说话的风格。 信长眼神顿时凛冽了一瞬,片刻后恢复原状,面色并未大变,但是这几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天威震怒了。他虽然历经亲族背叛,却也是最痛恨亲族背叛的人。    犬山城的城主织田信清,也是个颇有能力的人,按辈分算还是信长的堂兄。他继承了尾张东北部的小块领地后。经营十分得力,曾经与信长敌对过,但屈服后就一直是织田家一大臂助,还获得了一个亲族之女作为“奖励”以犬山城的地理位置,本来可以作为尾张进犯美浓的前沿阵地,若是反了过去,却会成为深入腹地的一根刺,可谓如蛟在喉。 “五郎左啊”柴田依旧是直呼着同僚的字号,“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呢?” “噢,在下与犬山城的几个武士,略有些交情。” 连改换门庭这种事情,都被打听出来,恐怕不知是略有些交情吧? 钒秀心下如此想着,却只带了耳朵。并不出声。 “主公!不管犬山城如何,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实施。”柴田进谏到,“从清州城集合军势,再到打进美浓,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到犬山城也是如此。虽然您上次用了计策。出其不意,但是毕竟不能常用啊。依在下看,本家该在牧山附近筑城,而后把治所迁到那里。如此一来,无论出兵美浓或者犬山城,都只需耍一日的功夫了。” 此言一出,原来对柴田印象已经定型心下不由得刮目,看到虽然他不擅长谋略,但是战略眼光却很准啊!能够称雄一方的人,果然不只是一勇之夫。 “仅仅从军略而言,柴田大人固然是高见。不过如此一来物资进出会有困难吧?小牧山一带,交通十分不便利,也没什么商人,大家恐怕并不愿意迁到那里去。” 丹羽十分罕见地反驳了柴田的看法。看来是当真很反对这个看法。按照历史来看,这一次倒是柴田看得更准啊。 信长对二人所言不置可否,却径自看向一直闲坐的钒秀。 “甚左,你也动动脑子!” “噢,在下觉得二位所言都有道理。” 钒秀是真的没什么太多看法。难道告诉他将来竹中和三人众都会叛离? 信长膘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斥责一  这倒说明他是当真心绪不佳了。 “你对权六所说的筑城之事。有何看法?” “看来的确是会遭众怒啊!” “那该如何?” “这我倒是有一计可用” 第五十六章 诡道 北魏孝女帝拓跋宏,是中十南北朝时明,个以改革和吱几万称的鲜卑族皇帝,历来也被认为是当时有所作为的一位君主。为了彻底汉化。摒弃胡风中落后的成分,同时巩固中原一代的统治,他把北魏的国都从北方的平城今止。西大同市东北迁到黄河流域的洛阳。 然而当时的大臣大多是北方胡人贵族出身,对南方的水土和文化有着天然地排斥。拓跋宏担心大臣们反对迁都。先假意提出要大规模进攻南边的齐国,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武断地下了命令,只有少数心腹知道他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0 部分阅读 然而当时的大臣大多是北方胡人贵族出身,对南方的水土和文化有着天然地排斥。拓跋宏担心大臣们反对迁都。先假意提出要大规模进攻南边的齐国,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武断地下了命令,只有少数心腹知道他的心思。其后拓跋宏亲自率领步骑大军。号称三十多万南下。从平城出,一路到了洛阳。这时候正好碰到秋雨连绵,持续旬月。以至于道路泥泞,通行困难。军中从上到下,怨声载道。但是孝文帝仍旧不为所动,亲自穿戴着盔甲,骑马出城,下令继续进军。    那些本来就不想南征的臣子们。趁着这场大雨,又纷纷跑出来,用更加激烈地言辞劝谏。 拓跋宏假意被说服,但又问到:“这次兴师数十万,声势浩大。海内皆知,如果半途而废,岂不是令天下人贻笑?” 这个时候他的心腹出来建议说:“我们可以让大军进入洛阳,对外宣传迁都,这样虽然没有南征,也算是干成了一件大事。不会被人嗤笑了。”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拓跋宏装作勉强答应的样子小令手下的大臣们表明态度,并宣称只要还有一人支持开战,南征的决心就不会动摇。 贵族们虽然不乐意迁都,但是更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去跟南齐作战。二者相较之下,前者反倒是更容易接受的选择,于是纷纷表示支持迁都。 一提到迁移居城的事,平手钒秀立即就想到了这个颇觉传奇色彩的故事。此事虽然细节之处有许多不同说法,不过大体上应该还是值得相信的。 此地并非议事之所,但是恰好没有沌川和林这两个人在旁边。说话倒也方便。另外也正好加深旁人对“平手与那两人不睦”此事的印象。 织田信长听完之后轻轻颌,说到:“那就现在二之宫山上筑城。” 二之宫山,在小牧山的北部,十分靠近与美浓的前线,在那里筑城,安全性实在难以保障,其交通比小牧山更加不便,海拔也要更高。是全然不适合筑城的地方。这条计策,正是要家臣们对二之宫山筑城,而后再加以引诱,让他们接受迁到小牧山的结果。 虽然信长并没有征求看法的意思,柴田胜家却忍不住开口了: “主公请三思啊!这是诡道,只能用在敌人身上。以诡道来处理国政,必然不能长久。” 方才是他提出了迁移居城,现在却又反对,这就是他表达忠诚的方式,并不以自己的颜面为念。 丹羽长秀犹疑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此时若是反对柴田,就是连续两次与之唱反调。不免“影响团结”但要是支持柴田,等于是反驳了平手钒秀费心提出的计策。似乎也同样不妥。 “所谓兵者诡道。” 信长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看柴田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耐烦地挥 : “我意已决,不必再议了!” 柴田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十分不满地向平手钒秀瞪了一眼,像是在指责他把信长带入了“诡道”后者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当作视而不见。 “既然这是甚左你提出来的,那么筑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信长斟酌了片刻,如此吩咐道。 “我看如此重要的任务,还是交给熟悉筑城工作的丹羽殿更好。”肌耸却如此回应说,“舟况奔褂 此言一出,顿时令闻者称奇,建筑主城,乃是一件极大的功瓶,放着这份唾手可得的功绩不要,却仅仅用地理的因素来推托,实在没有说服力。 “那你有何要揪  ” 信长果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柴田和丹羽两个,还没明白,他已经立即反应过来,平手钒秀是想提出其他的愿望。 “逃不过您的慧眼啊。 ”钒秀假意恭维了一句小而后说到。“有位交好的商人,近年对我重建沓卧城资助了不少”在下想给他寻一个为筑城提供木石料的商机。” 虽然是如此说法,但显然其意不至于此,为筑城提供材料固然是一个赚钱的机会,但更多还是在试探信长对家臣与商人结交的态度。 不过也许反倒是小题大做了。信长只是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说 : “我也收了三四个商人为武士。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而后看了看天色,决定赶回清州城。 反倒是退下来之后,柴田胜家却还有话讲。 “商人狡诈重利又贪生怕死,只能加以利用却不宜与之太过亲近,否则不利于家风。骏河就是商人太多。而导致民风孱弱。” 言下之意是暗示凯秀纳商人之女的行为十分不妥。 接着没等凯秀反应过来,又接着说道: “我看你就是跟那些人接触太多了。才学会了这些诡道吧!” 钒秀只是点小头表示虚心接受,却全然没放在心上。柴田胜家还真是以自居粗豪的东国武士为骄傲啊!只是不知道等到他执掌一国数十万石的时候,还会不会像如今一样呢? 永禄四年末到五年初的这段时间,东海道的格局不断地变化,各种有迹可循和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也在各处传开来。 刚网打退尾张进攻的美浓,看似顺利完成了过渡,不过年轻的家督斋藤龙兴,却连续在两次重要场合迟到,家老中排行最高的安腾守就对此非常不满,以严厉的辞锋进谏,令龙兴下不了台。虽然最终都在一门众席长井道利的劝解下不了了之。不过矛盾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与之相应的是骏河的骏府城。今川氏真听信了左右的劝说,软禁了松平元康的妻儿,又把他的岳父关口亲永监视起来,后者为了洗脱嫌疑,保证子孙的安全,切腹自尽。同时远江的有力国人井伊直盛,也被怀疑与松平和织田内通而遭处死。这两件事使得今川治下人心惶惶。 至于尾张这边,织田信长向倒戈的犬山城动了一次佯攻,无果后宣布这是清州城的地理个置所限,而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宣布要在二之宫山筑城的决定,同时还命令部分家臣提前移动到那里去守备。时值寒冬,数百米高的二之宫山上冻彻骨髓,再加上柴火运送不便,还时时有受到侵攻的危险,,可谓是天怒人怨。 而信长却悠然地在清州举行茶会。招待三河来的“竹千代弟弟”正式立下盟约。 这些日子松平元康也没有闲着,趁着农闲连续动两次合战,没有采取任何谋略,单凭家臣的武勇连续击败了吉良家,迫使其臣服。初步占领了西三河的松平元康学习织田家检地的政策,不料此举却是得罪了在此根深蒂固的一向宗势力小自负机智的元康,用计略诱杀了几个宗教领,强行收回了地权,自以为从此就会安定下来。 当钒秀收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却不禁想起柴田胜家所说的“诡道”二字来。 以诡道御下,必不长久。 第五十七章 未来名将 …下。平年泛秀带卜家人卜政秀寺祭拜的时候。又 那咋小醒目的黑脸和尚    虽有名僧之誉,却毫不避讳大谈俗世俗务的虎哉宗乙,美浓崇福寺的“高僧” 对此人的眼光和作风,泛秀印象很深,于是祭拜的仪式结束,又与泪彦宗恩禅师略作寒暄,就找到了这个特立独行的有趣和尚。 “虎哉大师,真是幸会啊!今日再会,不知是何处来的缘法呢?” 平手泛秀上前寒暄道。 那和尚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不是什么缘法,只是贫僧特意在此等待。” “噢,那大师还真是有心泛秀倒也没急着问。心下觉得这和尚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情来找自己。 “唉”六根不清不净,大师二字”泌不敢当啊。” 虎哉宗乙却突然换了一副萧瑟面容。 “这个,大师何出此言呢?” “您直接叫我宗乙就行了。或者干脆喊和尚也行,反正您心下也没有把贫僧当成什么大师 这一番话倒是令泛秀不觉莞尔,这和尚还真是个妙人。 “好吧,大和尚,特意在此地等我,有何事指教呢?。 “阿弥陀佛”宗乙正儿八经地念了句佛号,而后神秘兮兮地靠过来,“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可赞同?。 “我可不通佛理泛秀摇摇头,继而反应过来,“你是要我帮你救人?。 “然”。宗乙重重点了点头,想做出严肃的表情,不过泛秀却只觉得滑稽一  您想想吴孟达一本正经地念佛号的样子” “那是要救谁?先说好,我的能力可是相当有限的!” “只要管吃喝就行,绝对不会惹上别的麻烦宗乙信誓旦旦地保证到。 泛秀这才缓缓颌:“这倒是可以。” 现在名下已经有了六千石领地。多养几个人不成问题。 宗乙立即起身一摔:“真是多谢!” “究竟是哪一路居士,劳烦您这位高僧前来托付呢?” “是远江的龙潭寺,与贫僧一样,归属我临济宗妙心寺一派。” “寺社的事情,我似乎帮不上忙啊。” “并非是寺社自己的事情,而是那里的法友们,最近收纳了几咋,有麻烦的人” 泛秀闻言皱眉,既然是有麻烦的人,倒不好轻易应负 了。 宗乙见了他的神色,连忙改口说:“噢。虽然对他们有些麻烦,但是对于您却没什么麻烦。” “究竟是  …” “是家师的故人之后  您可听说过远江井伊氏?” “那可是今川治下的有力国人啊,当年进犯尾张的先锋,就是井伊氏的当主井伊直盛。不过听说近况并不太好啊!继承直盛作为家主的直亲。似乎是被今”刑部氏真的官位处死了?” “是相当不好宗乙感慨了一声,“骏府城有人进谗,其家主幼弱愚钝,不能分辨,居然诱杀己方的大将” “是不能分辨,还是不愿分辨呢?二十余岁的家主,恐怕已经不能算是幼弱了吧?” 泛秀毫不客气地指出他话语中隐去的成分。 “不错”宗乙和尚倒也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所言不实,“今川刑部氏真只相信骏河人,对远江豪族动辄杀伐,日久必乱!” 这倒并非是他独具慧眼,实在是今”氏真太过于不得人心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川对远江一国的 “和尚,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龙潭寺保护了井伊家余留下来的血脉?。 平手泛秀却突然想到此处。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远江井伊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似乎是一代名臣啊。幕府元勋井伊直政,于军政多方面都有出色的表现。只是年龄应该还不大,尚且需要一番培养才能任用。 “正是如此!”宗乙回答说,“还剩下十几个人,被龙潭寺藏匿起来。可是骏河那边把他们视作眼中钉的人并不少”我临济宗早已衰落。实在没有多余能力与武家对抗。所以,” 是这样啊,,只需要出一点钱粮,养活这些人,十余年后就可以赚得一员大将,这是一本万利的投资。不过泛秀心下却仍然有不少疑惑。 “和尚啊,你们美浓的崇福寺,不是香火十分旺盛么?要接济这些井伊氏后人,也并不成问题啊。” “然而井伊氏毕竟是武士门第,托身在武家名下才有望光复门据啊。何况”美浓接下来几年还会有平静日子吗?” 和尚没好气地反问道。 当然不会,外有尾张织田家虎视眈眈。内有主弱臣强尾大不掉之虞,自然免不了战火。作为美浓人,宗乙自然也免不了有些不满。 “既然明知如此,你为何不另寻一处福地安身呢?” “若是我独身一人无牵无挂的话,早底跑路了!”宗乙无奈地回答到,“可是家师却说先贤遗留下来的宝刹,不可弃之而去。他老人家都知天命之年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啊 他的老耸就是远近闻名的高僧快川绍喜,临济宗妙心寺派第四十三代继承人,担任崇福寺的主持。 “那三河呢?”泛秀接着问道,“松平家难道不是可以托付的人吗?。 “我跟他们不熟。”宗乙直截了当地回答说,“再者,,三河松平氏,自古尚且不暇,哪有余办保护别人?” “松平氏自顾不暇?”泛秀奇道,“然而他们近来不是飞展么?。 “正是由于扩张太快才埋下隐患啊    。小宗乙侧道,“就以您所在的织田家为例,经历了多次大战才有如今尾张一国的势力,而松平氏短短两年内席卷大半个三河小这只能说明他把太多心怀叵测的势力都收入了帐下而不是消灭掉。若是换了个有手段的家督倒也罢了,偏偏松平藏人佐其时,元康由今”主持,受领“藏人佐”之名其人 “难道他不是一个能人吗?” 泛秀有些诧异的。出于前世的印象,对这个人自然会下意识地高看一眼。更何况打过交道之后也觉得对方的确并不简单。但现在听虎哉宗乙的意思,似乎并不看好此人。 “以诡道御下,必不能长久!” 和尚斩钉截铁地扔下这样一句话。 平手泛秀仍觉得有些不解。不过倒也不便问了。 只是,“诡道”这两字。为何听起来颇为耳熟呢? 虎哉宗乙完感慨,突然又觉得离题太远了,连忙继续问道: “平手监物大人”和冉十分难得地,用上了敬称,“此事您以为如何呢?”    “没有问题,你让他们到尾张来吧 “那我即刻都动身了!,小 和尚大喜,立即就拔腿出门,甚至没向泛秀告辞。,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酬叫涵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五十八章 姬武士 必  江此年来。从平弄政秀、织田信长开始,再到木下藤古饰 羽长秀、柴田胜家,还有近两年的今”义元和松平元康,对所谓的“历史名人”钒秀自认为已经可以免瘦了。不少人的作风的确与后世传言无二致,但也有更多与通说相反的东西。比如今”义元并不是不知兵事,柴田胜家亦不是有勇无谋小那只“猴子”更不是从一开始就具备过人的气度和器量。 想来,就算是将来武田信玄。上衫谦信,毛利元就这等人物出现在面前,也未必会有什么让人值得惊讶的东西展示出来了。 然而眼下这个毫不知名的武士。却令钒秀大跌眼镜。 “在下是远江井伊氏耸主,次郎法师直虎,参见平手监物大人。” 二十余岁的年轻武士,跪坐在钒秀的正对面,报出了自己的家门字号,而后缓缓伏下身去施礼,神情严肃,一丝不啤?br /> 这个武士身高大约是五尺出头占…,并不高大,但在这个时代也不算太矮。纯白色的吴服,虽然因为赶路而在下摆处褶皱,却是十分干净,没有染上半点尘土。浅灰色的腰带上,只配着一柄小小太刀。没有多余的饰物。头整齐地梳在脑后,结为髻,全无东国武士的邋遢之态。 语言,动作,装饰都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但是,, 从嗓音、身形、容貌三个方面判断。这个武士与在座的其他人,似乎有着本质的不同  此人的第二十三对染色体应该不是一长一短,而是两者一致,这种人生在武家往往也不会去学习弓马之道,而是对厨艺和女红更为熟悉,在东方的文化下,他她们往往与英勇、明智之类的词语无缘,而是被要求温顺,包容,谨小慎微,, 没有错,这咋。自称“井伊家当主,次郎法师直虎”的年轻武士,是个女人。 坚强果决而又温柔大方的姬武士,往往比同样勇猛的男人更让人敬佩和爱慕。这是完全与主流文化迥异却又令人喜闻乐见的东西。然而在此之前,平手钒秀对于此的印象只停留在传说当中。女性想要克服生理上的弱势舞刀弄枪,谈何容易?何况文化氛围也不允许她们那么做。 这个姬武士声音有些沙哑,容貌亦非绝色,气质也显得太过硬朗严肃。并不是文艺作品中那种美艳羞涩的偶像人物  不过毕竟也是真人版本的姬武士啊。何况这份清新秀丽。不施粉黛的样子,颇合自己的审美之道,, 一念至此,方才停息遐思,巩秀伸手虚扶,说到: “何须如此多礼呢?” 女子却是一揖至地。    “此乃上下尊卑,不敢轻蕊  ” “上下尊卑?”钒秀摇摇头,“我不过是暂且留你们在此居住罢了。并不是你的主君啊。” “但是在下却希望能在您治下作为家臣而参与战斗。”女子眼中露出几分黯然,再次拜倒下去,“我井伊氏的武名”必须延续下去,拜托您了!” 这种要求并没有道理拒绝,而且此人的来路也是值得相信。 “可是  ”处传目光膘向井伊直虎的身后,不禁面露苦笑。井伊家除了这个女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孩子,最大的似乎也不过十岁。最小的则还是被族兄们抱在怀里的婴儿一  那就该是年幼的井伊虎松,未来的直政了。 要保存井伊家的武名,这个要求可以理解。但是,这群人里有人可以战斗吗?难道真的让姬武士上战场? “我可以先为井伊家留下一份土的,等到这些孩子里,有人成年再来继承基业,如何?” 钒秀提出了这个建议。就算井伊虎松将来仇厉瑰为历史卜那咋小名将,只为了给虎哉宗不个人情,剐秘万继得的。 女子缓缓起身,低着头回答说:“在下自幼被当做男子养育,所以才会有次郎法师这个男人的名字。监物殿武名卓越,在下不敢以此自夸,但是要做您的马前一卒,或许勉强可以胜任。” 既然如此坚持,想必是当真有些本事的,钒秀犹疑了片刻,最终颌应允了。 “井伊氏英勇善战之名,我亦有所耳闻。先给你三百石的俸禄,你可自行招募十五至二十,直属在我治下。” “多诽主公!” 井伊直虎长舒了口气,再次拜倒在地上。 “嗯,,方才你自称是井伊氏现任当主?” “是  ” 直虎抬起头,对着凯秀讲述现状。 井伊谷城上一代的当主井伊直盛,在今川入侵尾张时,与松平并列为先锋,于此役中战殁。其养子井伊直亲,被今川氏真近臣进谗,是以遭到诱杀。已经年过七旬,退隐多年的元老井伊直平出来主事,却又遭宿敌毒杀。饭尾、天野等今川近臣趁乱掠夺井伊家的势力,一门之内皆被诛杀,家臣亦纷纷离去,最终只剩下一群孩子和少数几个忠仆。 而这个次郎法师直虎,乃是井伊直盛的女儿,因其父无子,被作为男儿养大。后来安排嫁给其直盛养子直亲,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婚。附近的武家也没兴趣迎娶进来一个女强人,是以终身大事耽搁下来。干脆住进尼姑庵去,成为修行中人。直到家族蒙难,才又出山,自立为家主。 日后的井伊直政,现在还叫虎松,只是个快要满周岁的婴儿。被她视作下一任的继承人。 这么算起来,这个女子该是虎松的姑姑。 “这孩子的母亲也不在了么?” 钒秀随口问道。 “他的母亲改嫁给了别的武家。” 直虎的声调十分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怨怒。 “未满周岁就离开了生母啊!” “若让他跟母亲去别家,定会随着改姓,那井伊家的血缘就断绝了。”直虎眼中此时才露出几分怜意来。“对这个孩子的苦难,也只能由我尽力弥补了,” “既然如此”沙绣貌似不经意地说,“我的儿子比他还要晚出生半年,就让他们一起长大吧。” 女武士先是错愕,继而是满脸感动。深深地拜倒下去,伏身不起。 “万事拜托您了!”    这一次显然更要虔诚! “那我以后就以家臣的身份来看待你了,次郎!” 用这个名字称呼一个女子,还真是觉得别扭。巩秀习惯性地伸手拉她起来,然而轻握住她双手,只觉得入手处尽是柔荑纤指,方才知道不妥,连忙松开手。 直虎这才慌忙起身,双颊顿时飞红。 钒秀却突然心生十分煞风景的念头来: 自小修习弓马的手并不该如此吧。她真的能当个武士吗? 沓褂城主平手秒诱用三百石的俸禄招募了一名女武士,起初令家臣和领民十分不解。就算几日后那女子枪棒弓马都展示出合格的水准,众人依然觉得奇怪。 直到某日,有好事之徒说,那个女武士的相貌,与城里的合子夫人颇有相似之处,大家才茅塞顿开,洗然大悟。 于是不敢再对这个女武士不敬。 比:这个可是真实存在的姬武士噢!绝非虚构。不过井伊家衰亡的过程被我简略概括了,其实一系列挺复杂的事情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五十九章 调解内部矛盾 ,三日!后,玉越二十郎悄悄来知平年泛秀说,丹沁下“向他投下了大量木石材料的单子,涉及金额达到万贯之巨,中间可以赚取的差价超过千贯。一番感激之后,泛秀也不客气地用最低价收购了一批新制成的长枪和硬弓,把直属队扩充到一百人。 目前沓挂城附近的领地是六千五百五十石,最高可以招募五百多人。而泛秀的选择是一百人的准职业士兵,加上两百余人的农兵。同时与力三人的俸禄共计二千三百石,兵役一百一十人,也单独编为一队。如此总共可以动用的力量缩小到四百五十人,但更有层次,质量也更高了。尤其是一百人的直属队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下来,完全可以抵挡五倍以上的普通足轻    当然只限于尾张境内,上衫和武田的军势尚未见到过,不便加以评论。 另外浅野长吉突发奇想的“仁字备”也被他组织起来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只像是不收费的托儿所。五六十个未成年的孤儿,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小的只有四五岁。以竹竿和木条作为武器,由服部小*平太和平野甚右卫门轮流传授一些战斗技巧。以十至十五人为一组,提拔那些练刻苦的孩子作为“组头”并以武士的身份来诱惑。而浅野长吉则在泛秀的指导下,时不时会进行一些初步的“政治工作”比如引导性地向他们提问,为什么家里的赋税会比别的农家低,为什么这个村子的抚恤金是整个尾张最高的”而今看来只需要五年之后,这些人就能成为一批足以信任的战力。 春耕之前,平手泛秀又抓紧时间修建了一条水渠,扩大了水田的范围。在内政层面上。除了继续种植相对耐旱的作物之外,驯养家畜的习惯也渐渐在领内传播开来,不过肉类不便保存,暂时难以建立贩卖商道一  虽然尝试过腔制,但是成本过高而且效果并不算好。然而城里武士的食谱,却是大大改善了。 正当泛秀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展种田事业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一份来此柴田胜家的邀请。 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总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就算不看在当年赠送神骏的情面上,也不能不给这个次席家老面子。于是立即准备了礼物,带着侍卫出门而去。 柴田家自从织田信秀时代,就受封了爱知郡西北部的下社城作为领地,接下十分牢固的君再关系。而今数十年过去,下社城依然是他们的居城所在。这段路程泛秀倒是并不陌生,跨上马背,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可以到达。 浅野长吉最近几乎沦为专门的随从,作为半专业的武家子弟 各种本事他都学过一点但却全都不精通,论文帮不了松井友闲和河田长亲多少忙,论武更是与服部和平野差距甚远,也只能跟在泛秀身边处理一些杂务,才能最大范围发挥其本领了。 这一次与以前的经历也没什么不同,柴田胜家依旧派他的侄子胜春出来引接。此人看上去完全没有继承叔父过人的武勇与粗豪的脾性,出仕十年以来也没有值得一提的武勋,不过胜在心宽体胖,和蔼可亲,整日都是笑脸迎人,受到嘲讽也是一笑了之,故而在尾张年轻武士中人缘相当不错。 “胜春殿,总是劳烦迎接,实在过意不去啊。”泛秀含笑着下马,顺便拍了拍柴田胜春的肩膀,从随从那里取出一份小布包裹递过去。“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差人买回来的金平糖,听说您最近也是有后了    “现在监物殿可是大红人,收您的礼可是令人惶恐啊。” 对方依旧是呵呵一笑,道了声谢,却是毫不做作地把布包收下去,又伸手接过马缰。正是因为心无杂欲。所以才不卑不亢。 “对了,今天柴田大人招我过来。不知有什么吩咐呢?” 泛秀顺口问道。 “噢,就是叙叙人情而已,到没什么正事。叔父大人一向是喜欢热闹。而且一向是自以为酒豪,” “是这样啊。” 泛秀只觉得不太可能,若说柴田胜家邀请平手泛秀过来赴酒宴。这并没什么不妥。但是织田家的次席家老,邀请另一个重臣,却不可能这么单纯。 前面带路的柴田胜春依然还在絮叨着: “对了,我可听说过您的酒量。到时候还请手下留情”那几位到是不需要担心。” “柴田大人还请了其他的人?” 泛秀觉得有些眉目了。 “是啊,池田大人,还有前田大人” 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前辈居然是想要调和矛盾的。 下社城因为不在前线的关系。军事设施大多已经废弃了,只剩下土垣和四面墙壁。不过城里面的屋敷倒是颇为豪华,十分符合主人身为多年家老的身份。 “是甚左来了啊!” 刚刚走进城门,就看到柴田胜家性质高昂地迎上来。 “无端叨扰,实在惭微 泛秀十分郑重地俯身施了一礼。 对方却是大笑着挥了挥手,说到:“要说我才是打扰你们啊,不过今天这件事情,实在不能忽略。” 泛秀礼貌性地报以微笑。又从身后的浅野长吉那里拿出准备好的匣子。 “甚左终于记得到我这里来也要带上礼品了吗?”柴田胜家调笑了一句,随即狐疑地盯着这介。装饰得十分精美的木盒,“这个是” “南蛮人用葡萄酿制的酒水。猜想您大概是没有见过,所以才敢来献宝。” “南蛮人?”柴田脸上显示出信不过的神色,“不会有很怪的味道吧?听说他们吃喝的东西都十分古怪啊!” 欧洲人大规模登陆扶桑也已经几十年了,原来还是在受这种待遇啊! 泛秀向他解释说:“南蛮人的铁炮不是很好吗?他们的酒也是独具风味啊。” 柴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让侍从把酒收下去。接着却又一眼看到了泛秀身后跟着的浅野长吉。 “这个小子我似乎见过啊 考虑到双方的地位差距,以及东国武士素来的作风,这种称呼倒也算不上无礼。 “他是本家弓兵组头浅野长胜的义子,现在暂归属我治下。” 泛秀向柴田如此介绍,顺便示意长吉过来行礼。 “是又右卫门浅野长胜的字那个老家伙啊!”柴田抚掌叹道,“当初先父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跟他一起上战场。的确是十分可靠的人。作战也很勇猛,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立功,” “家父也交代过,柴田大人是尾张的第一名将。”川”旨磕磕绊绊地勉强送 恭佛在众个豪放的武有此紧张。 柴田只是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又右卫门应该已经隐退了吧!” “是,家父五年前就离开军队了。” “那他领了多少俸禄呢?” “承蒙大殿织田信长恩惠。受封五十三贯文,检地之后有一百七十石。” “嗯,好好跟着甚左干,很快就能超过你父亲了。” “是。现在殿下给我的是一百五十石,还差二十石就超过了!” 一番对话下来,长吉渐渐也开始平静了,还对着柴田开了个玩笑。彼时扶桑国儒学尚未盛行。没有父为子纲之说,儿子超越了父亲被认为是光荣,完全不必讳言。 “既然是故人之后,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吧!”柴田沉思了一会儿。叫人从室内拿出了一张弓来。 “您真是 浅野长吉顿时又开始惶恐了。 “那我就代他谢过了!” 泛秀却是觉得不用推辞。 不过就算是有了一章好弓,长吉恐怕也继承不了父亲弓兵组头的职责。 寒暄之后,进了正厅,等待了片刻,池田恒兴和前田利家先后赶到了。 泛秀与池田恒兴始终都没有什么矛盾,不过对恒兴的两个亲族一沈川家和佐治家,却始终是对立的关系。至于前田利家,在今川阵中的一声大吼,几乎害得泛秀身死,虽然后者暂时没有出手报复,不过可以想见,对利家这个人也不会有任何好感了。 当着柴田的面,依次见礼,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平手还算是镇定,只是一直微笑着,似乎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池田低头盯着桌子,前田却是大为窘迫,如坐针毡。 柴田胜家叫出几个侍女来,为客人倒上酒水,而后举杯满饮。 “最近几年一直事情不断,抽不出身来,今天也算是难得的闲功夫。叫你们几个过来。无非是想要做些调解。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不自量力了啊?” 众人皆称不敢。 “如果是外人也就罢了。不过你们都是尾张境内有身份的家伙,如果彼此怀恨在心的话,恐怕对本家的事业不利啊!” 此言一出,连池田也坐不住了,前田利家更是几乎把头埋到桌子下面。 平手泛秀只能出来接话了。 “柴田大人啊,其实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谈不上怀恨在心,劳动您亲自出来调解,实在是我等的罪过了。” “是啊是啊。”池田也连忙接了腔。勉强作出微笑来。 柴田皱了皱眉,环视了一下。最终转到平手这边。 “甚左亦  …” “请您尽管吩咐。” 泛秀作出了尽量低的姿态。 “本来你跟久助沌川一益的关系也不算太好,不过他毕竟是外乡人,行事又比较不近人情,而且还担负着特殊的职役,所以我也就不想操心了。不过又左前田利家和胜三郎池田恒兴这两个,可都是尾张本地人,你们当年还是同僚啊!” 一番吩咐,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泛秀作恭谦状,表示信服。 “您说的是。” “嗯。”柴田点了点头,颇显欣慰,“其实甚左你老成持重,倒是最让我放心的,他们两个有些事情也的确是过分了一点,不过你却一直没想着报复,连怨言都没听到。这一点很好!” “多谢您称赞,只是愧不敢当啊。” 泛秀依然做出晚辈的态度,柴田也心安理得地以长辈自居,却不曾想过,以地位和实力而言,现在平手并不比柴田差多少。 有些人一直显得相当强势,但只需要一败,就再也不可能东山再起。而其他的人貌似从来都不起眼。却在不知不觉中爬到更高的位置。很多事情其实一开始就有了预兆。只是被大多数人所忽略了。且不论心思复杂的平手泛秀,池田前田二人现在还是把柴田作为长辈和上级看待的,而且他也的确给了这两人很多照顾。所以面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多反感。然而随着时日推移,今天的小辈们也渐渐成了一国一城之主,有了独立支撑门第的能力,柴田对他们的帮助就会越来越若他还是不改变作风的话,总有一天这些小辈也会不满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柴田已经转向了并田。 “又左啊!” “啊…” “当初在今川那边诈降的时候。险些害死甚左,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 “说实话!” 前田嗫嚅了半天,方才磨磨蹭蹭地抬起头。 “当初,我误以为甚左被今川家五千贯的知行所动”故而  ” 泛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现在的前田利家,心思应该尚算是单纯。还不是那个在贱岳合战前突然退兵令柴田反应不及的忘恩负义之辈一  不过以此作为谅解他的理由。恐怕还不够。 “原来如此啊。” 不管心下是如何想的,泛秀面上表达出了一定的惊讶来。 柴田看着前田利家畏畏缩缩的样子,心头火起,离席把他从位子上提起来,按倒在泛秀面前。 闻名尾张的猛将,枪之又左。在柴田面前却是完全不敢还手。 “看来还是要我多管闲事了。又左你好好道歉,这件事情就算大家都忘掉了!” 这份气度的确不凡。不过想要忘掉,只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前田利家长叹了一声,而后突然起身。大大方方地对着泛秀拜了一拜。口称道歉。 看他的神态并不像是作伪,不过泛秀却也不认为有多少真心诚意。否则何必要柴田催促? 不过表面上。自然还是要做出适当的样子的。 至于池田恒兴的事情倒是简单一些。 “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1 部分阅读 不过表面上。自然还是要做出适当的样子的。 至于池田恒兴的事情倒是简单一些。 “你们无非是因为佐治家和沌川家罢了!”柴田对着池田恒兴直言道。“胜三郎你看看,当年今”家攻打过来,佐治家是第一批投靠过去,为了这种墙头草而与自己人闹出事情来,实在是太不值得了!至于施川虽然也是本家的得力臂助,不过毕竟是外乡人嘛,本家的大业,最终还是要看尾张人的表现。胜三郎你最近可是有点主次不分了啊!” 说得池田恒兴只敢连连称是,没有半点反驳的胆子。 最终筋解交错,皆是大醉而归。不过这一番调解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了。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章 名医 尔  江段时间。织田信长派出丹羽长秀负责筑城,林秀贞回必便交流感情,而接替领内行政工作的居然是柴田胜家,他把一系列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也令有心人看到了这个粗豪大汉全面的能力。虽然没有战事,但武家的忙碌生活却依然在继续。 一时四境皆无狼烟,仿佛天下太平。不过但凡对清州城那位殿下有点了解的人,就知道他是绝对闲不下来的。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传言声称。织田家的探子正在与北伊势接壤的地带游戈,时刻有可能开战。大部分人都认为,对抗斋藤尚未取的战绩。在此同时开辟第二战场是不理智的一  然而那位殿下做过的不理智的事情还少了么? 紧接着,重臣沌川一益就被派遣到西向的海部郡去担任城主 再联想到他以前乃是统领“左近众”担任侦察和刺杀之类的任务当然这是具有一定级别的内部人士才知道的信息,不难猜出这是要为将来的攻略打下基础了。这时候的沌川虽然已然颇受重用,俸禄也不低,但更多还是作为特种部队,正面战场的作为尚且不多,故而信长认为调离他也不会影响攻略美浓的强度。 对于安闲度日的平手沙绣  来说,施川被外派并不是十分值得注意的话题,反倒是谁来接替其位置。更为令人关心,不过这方面倒是没有明显迹象。 沓卧城本来是尾张边境上的哨所。然而自清州会盟以来,尾张的东部就开始渐渐安定了,虽然上上下下还有些人对松半家的诚意有些怀疑。不过知晓后事的钒秀却知道松平元康反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是以东线的防备工作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与此同时,内外的消息不断传来,比如三河的松平家又打下了几座城池,同时收缴了几间寺社的地产,织田信长用平手献的计策让众臣对迁到小牧山城表示支持,乃至关东和西国发生了什么战事等等。然而几个月下来,镇守沓褂城的钒秀却似乎被忘掉,一直没有接到任何征调。 并不是因为织田家已经富余到可以用六七千石的俸禄来养一个闲人。而是因为他病了。 永禄五年 验年春夏,阴雨连绵,旬月不绝,钒秀突然觉得浑身乏力,关节处酸疼难忍,仿佛是遭了重病一般。叫医师前来检查,却说并无大碍,只是身上旧创太多,阴雨天气血运转不畅,就难免疼痛。此疾只可缓缓调养,并无药石可医。 回想起十年以来,历经多次合战。屡次冲锋陷阵,虽然马上取下不少功名,前后毙敌至少数十。但大小伤口合计恐怕也有将近半百之数。于是只能感慨,果然猛将这份工作,并不是正常人可以胜任的。比如柴田胜家那虎背熊腰的家伙。征战半生自然不会没受过伤,却从未听说有这类烦心事。 所幸上次推掉筑城的任务后。暂时也没有接到新的工作,于是彻底安闲下来,有空就教女儿说说话,看儿子学走路,才二十出头就过上了颐养天年般的生活,也终于有了机会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虽然身体有恙,但凭借过硬的专项技术。应付家里那两个娇娃倒还不成问题。 趁着这个机会,也能够明目张胆的借着求医的幌子,招待路过的云游僧这咋小时代很多医卑都是僧人。尤其是连续见了好几个三河一向宗的和尚,旁敲侧击出不少信息来。 不过到了五六月份的时候,手下的家臣,倒是果真找出一个叫做“十六文先生”的名医来。说是那人骑着大青牛路过,到了村里坐下休息,就顺手给农人诊治。病人倘有余财,就收取十六文诊金,若病人无力支出,也不索要,故而得名“十六文先生”。 医术尚且不谈,这份品行却是值的欣赏。钒秀心下好奇,就令人将此人带过来。 那个“十六文先生”须发皆已半百,显然年事已高,不过身形健硕。目光清朗,不亚于壮年,背着一个二尺长的大木箱,却丝毫不见佝偻。进城之后,也并不慌张,只是轻轻一礼,继而上前。 “看来是您旧创太多,到梅雨时节。气血不畅所致。” 还未曾切脉,就已经如此推断出来。 “不错,其他医师,亦是如此说的 钒秀点了点头。 “此疾药石无解,只能静待休养”小 依然与其他人医师所言无二致,钒秀略有些失望,正要叫人给些钱财送客,对方却又加了一句:    “不过您若不避讳的话,老夫倒可以用针炎之法试一试 “针炎?这有什么避讳的呢?”钒秀奇道。 “唉,以前中土针法未曾大成。多有施针不当而白费功夫,甚至加剧病情者”不过而今明国已有了《针炎四书》,《针炎大全》,此法已经完备了。” “那就麻烦您了。” 十六文先生应了一声,从背上的木箱中取出一套针具,又吩咐下人生火并取来艾草 翻开沙秀的衣襟,胸腹就有两道几寸长的伤口,四肢上更是伤痕 。 “大人,您还未至而立之年吧!” 医师突然又发问了。 “前年才及弱冠。” 这个问题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元服数年就有如此旧创,想来您定然是一位猛士了。” “这个称号,倒可以愧领。 “然而,网则易断啊,要您日后多加注意。” “那就谢先生劝谏了。” 对话的功夫,医师迅速点燃了艾草。熏灼在各个伤口处,又小心翼翼地把针扎在穴道上。 钒秀顿时感到一阵由表及里的酸麻肿胀之感,虽然有些疼,但却非常舒服,有一种挑动沉疴的感觉。 行针结束,医师起身鞠了一躬,又说道:“还请您静待一段时间。” “需要留针多久呢?” “大约两刻钟。” “嗯”凯秀混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老先生,只听说百姓叫你十六文先生,不知您的名讳是?” “噢,老夫是三河人,永田德本。”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仿佛是后世战国游戏中经常出现的形象。 永田德本捋须而笑,又接着说到:“世上等着医师救命的人不知有多少,本来这种小疾老夫是不愿花心思的,然而” “如何呢?”凯秀倒是没有因对方的出言而恼怒,有才之人,略有些恃才傲物自然也可以理解。何况这人的确是仁善之辈。 “方才在田亩间,已经听闻了您的善政。若是您能够取下更多土地,对于天下百姓,想必是一件幸事。” “永田先生也太高看我了吧!”钒弄丹斗耸性地谦道,“只轮为治下百姓略尽心思罢了,若是谈及天下。此刻还言之尚早。” “大人过谦了。” 永田德本显然也不是太了解政治的人,只是呵呵一笑,恭维了一句,没有接过这段话来。 两刻钟的功夫一瞬而过,取下了针具之后,钒秀试着活动四肢,果然有了一定好转。 “连续行针五日,日后就算碰到阴雨也不至于如此。不过想要痊愈。却还有些困难。”永田德本如此说道。 “能够有些好转,已经出乎意料了。”钒秀轻轻一笑。忽而又道:“贱内和犬子一向身体欠安。劳烦先生也一并看看。” 永田也没推托,立即就跟人进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开下两张药方,只说是坚持一年之后会有效果。 又令人取出耸金支付,永田德本却依然按照规矩,只收了十六文钱,把黄金退了回来。如此风节。令在俗世中奔波了十余年的平手钒秀大为咨嗟。 “永田先生。游历行医已经多少年了呢?” “在恩师门下研习二十余年,出师之后,又已是二十年了。” “不知令师是,” “恩卑名讳是田代,号三喜斋。” “是古河神医田代三喜斋啊!失敬失敬。” 钒秀的这份惊讶并不全是作伪。田代三喜斋这个名字,的确非常响亮。他是把明代医学引入扶桑的重要人物,后世被称为经方派始祖的曲直湘道三,亦是出自他门下。富士川游《日本医学史》有云:“我邦名医虽多,但如古来鉴真者唯田代三喜也。”把他与鉴真相提并论,这是自古医师未有的尊誉。 “而今先生你恐怕也不年轻了吧。”    “已近知天命之年。” “就没有考虑过安居下来么?” 这句话几乎是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永田德本微微一笑,答到: “老夫只愿如此行走天涯,为百姓治病,实在不愿只做哪家武士的御医。大人您既然施行仁政,善待百姓,想必一定是心有戚戚焉?” 钒秀闻言。哑然失笑。这名医的辞锋,倒也十分犀利啊。 “这才是所谓杏林国手啊!的确不该只为一家一姓效劳。不过有份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诊金只收十六文,老夫是不会破例的。”永田答道。 “那就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平手钒秀诚恳地说到,“请让我派遣十咋。年轻人跟随你,若他们能学到什么东西,到时候就可以回来为我效力了。” 医学一道,只靠老师言传身教。至少需要十数年才能出拜  这样的安排虽然长远来看是有一点私心。不过更多的却是为协助这个妙手仁心的名医。 永田德本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拒绝。 “若是多教出几个徒弟,也是一件善事。” 比:永田德本。号知足斋,有“扶桑医圣”之称,生平记载以野史传说为主,真实历史存在与否尚是疑问。作为穿越者,将来显然需要建立一支专岖军医部队,于是就找上他了。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一章 三河之行 ,。应仁!乱以来,扶桑的历吏老入战国时代。庄国制的唯州渐崩溃。原先的庄头、地侍逐渐被大名的奉行取代,贯高制和兵役制之类的规章,在各地流传开来。早期的庄头,多半是同村的富户地主,虽然也有些欺上瞒下贪污赋税的行为。但碍于乡邑的情面,一般还不至于残酷录;削。 不过进入乱世之后,领主们彼此征战不休,为了扩充实力,大肆地从领民身上榨取利益。在苛政的地方,农人一年辛苦下来收获的粮食,大半要缴纳上去,又要在农闲的时候承担相当沉重的劳役和兵役。 这些没有苗字的平民,努力工作的同时,还被称为“贱民”领主手下的武士杀死了农人,最多只是受到一阵斥责而已,流窜各地的野武士,则更是嚣张,甚至会明目张胆地劫掠。 商人的行径也与武士异曲同工。因为交通不便的缘故,各地的“座”把地方保护主义发扬了最高限度,肆意控制物价,特别是控制了衣带、食盐这些日用品的特权商人。 实在无法忍受的农民,纷纷以村为单位,结为互助团体,企图稍加对抗,不过这种缺乏组织性的自发行动,往往收效甚微。 这就给一向宗  也就是净土真宗的传播创造了最好的现实基础。 佛教东传入扶桑以来,由于种种原因,一直向着世俗化和简单化的方向发展,而净土真宗就是这种畸形发展的极致。宣传“恶人正机”理念,只须每日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即可消除恶业,往生净土。僧侣到村庄里传教,把百姓组织起来讲经。然而大字不识一个的农人哪里懂什么经文呢?最终讲经变成诉苦大会,诉苦大会又变成发泄情绪的骂场,最终这些情绪演化为了实际行动一  百姓们终究开始不满足于来生的幸福,而要追求现世的利益。于是宗教集会变成了一向一接军。驱逐领主,烧毁其他宗派寺社,拥立自家坊主执政。很多无法出头的下层武士,也出于各种原因加入到这种暴力活动当中。 有趣的是,本愿寺的历来的上层。都不赞成发动一援,但是下层涌起的浪潮,却是连他们都无法阻止的了。 看过了手头的资料,平手钒秀觉得,如果不亲自去三河,见识一下一向宗的面目,恐怕并不能取得准确的情报。仅仅凭借“恶人正机”这四个字,就有如此威力么?许多参与到一向一搂的农民,恐怕根本都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于是立即招来了经常被派出去进行侦查工作的服部小藤太秀安。 “三河一向宗活动的位置,你都弄清楚了吧!”钒秀径直问道。 “是。难道殿下您 秀安脸上讶色一闪而过,归于无形。近年来他算是越来越沉稳了。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三河。” “这样的话,在下有两人推荐。” “是什么知” “从甲贺出走的豪族。” 甲贺乃是忍者之乡,那里出身的豪族。几乎没有哪家是不修习忍术的。 “信得过吗?” “与在下的伯父有数十年的交情。” 服部秀安没有代替主君做出判断,只是据实以告。 “他们现在何处?” “刚刚才联系上,现在正在附近。原先不知道该如何向您提起此事 钒秀思索了片复,吩咐道: “先叫过来看看吧。” “是  ” 小藤太领命出门,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带着两个人回到城里。 前面是个剃光头发的中年人,披着一件半新的袈裟,手提着念珠,做僧侣打扮。后面那个少年人穿着满是补丁的麻布衣,面有菜色,看上去像是跟班小厮,两人俱是一般瘦弱矮容貌却有几分相似。 来到凯秀面前,齐齐拜倒,由那个中年人开口说话: “参见监物大人!” 既然对方是幕寻求靠山的,钒秀也没有假意作求贤若渴状,而是直接发问了。 “你们是 “在下甲贺沌弥平次。”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又转身指着后面的少年。“这是大子孙平次。” “甲贺施家?” 这可是有名气的忍者世家啊。 “是  ” “听说甲贺浇家是南近江佐佐本六角氏素来重用的忍者势力啊,为何会来此投奔呢?”    “现在六角家中,分成好几个派系,彼此攻伐,我们这些依附势力。如果不能逃避的话,迟早会被殃及。”沈弥平次神色不变,但语调却带了几分黯然。 算算时日,现在六角家的末世之主六角义治已经上台了,此人缺乏御下手段又对家臣十分猜忌,导致了内部的混乱,逼得他已经退隐的父亲不得不重现出山整顿局势。日后织田家上洛如此轻松,六角义治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好吧,你们从现在起就是我平的家臣,我给你们两百石传禄。” “多谢殿下收留。”中年人又拜了一拜,接着说到,“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父子希望使用新的苗字。” “是什么苗字呢?” “先父的母族中村氏。在下改称中村一成,而犬子改为中村一氏。” “没有问题。尾张也有中村这个武家,并不会引起注意。” “多谢殿下!” 接着凯秀又想考教他们忍者的功夫,于是问道: “我想要前往三河一趟,亲自查看一向宗的消息,有什么适耸的办法吗?” 刚刚改名叫中村一成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钒秀一会儿,回答说:“殿下您最好是以近畿武士的身份出行。明地里带上十个侍卫,再派几个人伪装成同道的的商人或者和尚。” 东国武士素来给人粗豪不文的形象。所以平手钒秀说自己是近畿来客。大概并不会受到质疑。 钒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让浅野长吉去组织随行的侍卫,又令松井友闲和河田长亲照看政事,中村父子和小藤太则是化装同行。 走出门之后,却看到本丸里面有两人持着竹剑,竟是服部小*平太和井伊直虎两人小*平太自从失去一臂之后,苦练左手剑 术,而今以凯秀专业的眼光看来似乎已有小成,进退之间颇得章法,攻守自如,似乎是钒秀所修习的那种京都剑另一侧的姬武士,却是典型的关东套路 一值知凛冽,出剑迅挂,倒是占据了七成兰           平手凯秀走到近处,那两人才停下手,相继上前见礼。罢手之后。服部小*平太气喘吁吁,汗流不止,反倒是井伊直虎镇定自若,气息不乱。虽然前者伤后武力大减,不过这女子倒也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我要出门去三河一趟,你们小心一些。”钒秀轻声吩咐道。 服部只道了一声“是”表示领命,而井伊直虎却说:“殿下,三河的地势我都十分熟悉,请让我同您一起去吧。” 看来只是空领着俸禄却没有实际工作,令她惶惶不安了。钒秀轻轻一笑,回答说:“这次只是去见识情况而已,就算跟过来也没有功劳。” 那女子错愕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一句调侃,顿时大为窘迫。 “在下并无此意 “那你就跟着吧!” ”是。” 数年之前,平手泌绣曾经独自去过一趟三河。那时候浪人横行,秩序混乱,俨然是战国乱世的典型代表。而今虽然松平家卷土重来,占据了半国,但是地头上四处晃荡的野武士却并没有消失,从沓卧城向东,短短二十余里的路程,就看到了两次流血械斗。 民生自然也不会有太多好转,好不容易走到一介。大一点的镇子,却只能见到十几家贩卖日常品的商家。两间居酒屋倒是生意不错,但是建筑却是十分陈旧,飘散出的劣酒味道更加没有多少吸引力。鲸屋的门口挂着“二十文”的醒目标志。不过却是半掩着门,也许到了晚上才能知道客源如何。 路边还有衣不蔽体的妇孺在乞讨,却没几个人肯解囊的样子,凯秀一时恻隐之心发作,取出几十文钱扔下。身旁的井伊直虎,也连忙上前把余财散给他们。 钒秀见之侧目,后者却立即低下头去,退后两步,不敢与之对视,接着又觉得不妥小心翼翼地挪回来半步。 钒秀一时想不透,也没有在意。 一行十余人,站在街上也有些醒目了,左右斟酌了一会儿,钒秀走到路边相对干净的宿屋里。这种性质的经营场所,虽然也包含了一些酒水和皮肉的交易,但是相对隐晦得多,不至于太过喧闹。 宿屋的老板娘正在同一个驻背老人嬉笑攀谈,见了客人进来,方才缓缓迎过来。 “居然是位武士大爷啊,您是要往骏河去的吧?” “不,只是随处游荡罢了。” “噢,恕我多嘴了。楼上还有几间房子。” “嗯。去安排吧,价钱方面不会为难你的  ” “那就多谢您了!” 老板娘媚笑着转身上楼,方才那个耽背老人却凑了上来,没等侍卫阻拦,就自觉立在两间远的地方。 “看大人您的样子,一定是京都那边来的吧!咦?为何我觉得见过您一面呢?” 钒秀循声望去,那人虽然衣着破旧。腰间也没有配刀,但却剃了头发。既不像是町人也不像是武士。 “我是自西边前来的,几年前的确有事经过三河,你是何人呢?” 这是个十分含混的回答,京都自然算是西边,尾张也一样是西边。 判小人本多俊正,以前是个鹰匠,现在,” 那老人陪着笑脸回话,但却禁不住露出苦色来。 “现在如何?” “唉,我们鹰匠本来就是为城里的老爷们取乐的,这几年太乱了。老爷们都忙着打仗,完全没有生意啊!而且养猎鹰还有花钱  ”    倒也是可怜人,所谓饱暖思淫欲。现在三河人家门初立,的确还没到坐下来安心享受鹰狩的时候。 “大人您如果要招募鹰匠的话 自称本多俊正的老人取出怀里的笛子,轻轻吹了一声,窗外顿时飞来一只黑羽的猎鹰,落在他的扇膀上。又扔出一块石子到门外,指挥着猎鹰叼回来。 这也的确是一门技艺,不过钒秀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老鹰匠的脸顿时黯然下去:“您别怪我多话 钒秀正要问些别的,突然心生一念:苗字是本多的鹰匠,莫非”?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小人本多弥八郎俊正。”老人不解地答了一句,随即辩解说:“这个苗字是上上代的领主老爷赐给先祖的,并不是小人大胆私自取的” 钒秀微微颌首道:“我想起来了。几年前的确见过你一次。” 那时候,扔下的赏钱都不肯去接。现在却主动凑上来求职,看来这几年过得实在不甚如意啊。难道松平夺回了三河,手下的人却过得比今川统治下还要差么? “是是是” 老鹰匠谄媚着接过话头,也不知是否真的记起来了,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话说”你现在如此高龄了。儿子们还没出来独当一面么?” 钒秀如此询问。 “说起这个小人实在惭愧,要不是靠着附近的坊主,连两个孩子都未必能养活,” “坊主?” “噢,就是净土真宗的大师们。” 净土真宗,终于找上线索了。看来并没有想错。 一番攀谈下去,那老鹰匠自觉得身份低微,也毫无保留的想法,将家底一五一十透露出来。他那两个儿子,一个叫做本多弥八郎正信,年方二十出头,另一个叫做本多三弥左卫门正重,才十五六岁。当年家境难以支撑,全靠了一向宗的扶助,才勉强养活妻儿。 “既然附近坊主们如此乐善好施。何必急着迁走呢?” “这个” “其实我也是看到各地的寺社,口称佛祖,却只知侵吞地产 蓄养僧兵的无耻行径,方才出来寻找一方净土的。” 钒秀十分诚恳地表示。 这个名叫本多俊正的老鹰匠,犹豫了一番,环视左右,终于小声开 : “最近新城主连续杀了好几个行善的坊主,所以现在村子里都乱了。还有人说想要造反,我年纪已经太大了,不想再折腾进去了。” 平手凯秀只是不断微笑着听进去,却没有表示任何态度。 比:三河一向一搂副本开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二章 一向宗的背后 …2西二河一间再普媚不讨的农家院落六            ※ 院子正中的开阔地方,有咋。披着百衲衣的僧侣。盘起双腿席地而坐。那僧人右手持着一串黑色的念珠,左腋下却夹着一支锄头,刃上还连着土块,似乎是刚网使用过的。 周围熙熙攘攘。围观的有百余人之多,男女老少不等,或坐或立。却大都是赤着双足,衣衫褴褛,腿上沾满泥土的农人。 “南无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闭目沉吟,念出一句佛偈来。 周遭百姓连忙也学着他的样子,纷纷低下头去念颂。 虽然是众人礼佛,神态也算是虔诚。不过看在外人眼里,却没有感觉出什么宝相庄严的意境来。只觉得有些滑稽。 俗客拜访寺社,见到佛像金光熠熠,见到浮屠高耸入云,再听到低沉的钟声响起,而后众僧人齐齐念诵佛个时侯的确让人产生板依的念头。不过那份神圣感究竟是缘于佛理还是外物呢?    换成一个网戏同农人耕种完的一向宗和尚,席地传教布道” 本多俊正只是叮,鹰匠而已。没多少心机。也不是个太虔诚的门徒 但凡年纪太大,见识的起落太多,就很难真心信仰什么东西了。所以平手凯秀借着好奇的名头要求参观,也没遭到怀疑。在这咋,“内线”的带引下,走到了附近传教的场所。 出去找人搭讪的时候倒是遇到一点问题。浅野长吉找到了两个农人。但是对方一见他的服饰惑心生敌意,得知他并非此地武士方才稍微缓解,而后反过来劝他也信奉广行善事的一向宗。 一向宗传教,是没多少规矩的,也不避讳有人来围观,不过钒秀下意识觉得,还是觉得不宜靠的太近,只是暗中派几个伪装成游民的忍者靠近,自己却走到一间庄屋里面小远远看着那群农民的行动。 净土真宗在村庄间的传播。以“讲”为基础编制,每一“讲”都从坊中派遣一咋。僧侣过去主持,一般每村一讲,也有大村一村数讲或村数村一讲。这叮,院落集合的人。刻是附近的“讲”了。 正中间的僧人,只是带着众门徒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就没有接着讲下去,反而向他们问询近来的生活状况。 “城里来的检地奉行,简直是不讲理嘛!”有个性急的壮汉顿时开始抱怨。“大家还不知道吧,把我们村子检成三百五十石!” “三百五十石?那我们耍交多少?” 一旁的年轻人连忙问道。 “据说好像是跟以前一样。五五分吧?” 不少人低头计算。这咋,除法对他们而言貌似并不简单。 “那就是一百七十五石了。” 还是和尚一口算出结果来。 “这么多啊!比以前足足多了三四十石!” 有人开始抱怨。 “唉!别说了。老老实实种田。咱们一起把山后面那块地翻一番,也许还能凑得齐。” “哪有时间啊…劳役可是一天都没减!” 一片哀嚎声之中。却见到有个穿着草鞋的老者挤进人群正中间去。他身上虽然也是纳着许多补丁的衣服,但却周围的人干净得多了。百姓见了这老者,纷纷称他“先生”似乎这是个颇有几分威望的人。 那老者向先前的壮汉问道:“我们村子最近几年不是都只收了不到三百石的粮食吗?怎么会检出三百五十石来?” “肯定是翻了十年前的旧账!”有人插嘴说。 “没错!”壮汉点了点头,“新来的奉行官大爷还骂了我,说这几年肯定是我们故意少报了。” “十年前南边的水渠还能用小怎么没人说这个?”老者愤愤不平道。 “是啊是啊,只想着收税不顾我们的死活 方才自怨自艾的农人,情绪渐渐被激活了起来。 和尚似乎是在试图安抚民意。对他们说:“今天的事情,都是往日的业报,现在的作为。又会成为日后的业报。” “大师啊。”老者却扭头问到。“城主老爷这么对待我们。您可不能只是看着啊!” “纵然是行恶者,佛祖也会一视同仁地引渡。” 僧人企图含混过去。 “我看大师您还是先避一避吧,听说附近的普证坊主刚刚被城主老爷杀了!”壮汉补充道。 “什么!我师傅,” 和尚手中的念珠顿时掉落在地上。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开始喧闹起来。 “武士老爷居然压迫佛门的信徒!” “我们这些生来就是该伺候人也就算了。连坊主” “当年要不是坊主我就饿死了!” 虽然碍于往日的畏惧。不敢名言咒骂。但是言语中的愤恨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接着那僧人、老者和壮汉又各自喊几句话,更是群情激奋。 “我们说武士老爷的坏话。算是罪业吧?”有人心存疑虑地发问。 “只要持我佛名号者,即得往生极乐。”和尚信誓旦旦。 平手钒秀收起了折扇,起身出门,回到镇上的 此地已经了解,可以去别的地方了。不过离开之前,还要吩咐化装成行商的中村父子去打探方才那老者和壮汉的身份,以及他们口中的坊主。接着令人把那个老鹰匠叫过来。 “大人您也看到了,三河实在是混乱啊!”本多俊正站到了钒秀身侧。“小人就快入土了,只想过几天清净日子了。而且当初要不是两代前的城主把祖父提拔上来,我至今还没这么身份呢!” “我雇佣你做本家的鹰匠好了,你可以带上家人 钒秀温言说到。 本多俊正大喜,拜了一拜。而后离去。 不久中村父子回来领命。 “那个老者原先是村中负责管理赋税的庄头,原先是管理村子赋税的。去年松平家检地之后废除了庄头的权职 年仅十四岁的中村一氏,话语井井有条,掺杂了自己的分析,但却又没有明言。就以这份眼力来看,做个传奉使者估计可以胜任。 “那个壮汉呢?” “据说是在一向宗抚养下长大的孤儿,因为时常帮助村民,而颇受邻居信赖。又认识几个字。所以经常被奉行叫过去。传递一些政令 “你做得不错 钒秀应了一声,接着就斜靠在墙上,陷入沉思。眼前似乎只是件简单的民间聚会。不过总觉有些不对。那两人几乎是在亥意引导村民的情绪。难道就没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吗? “殿下,要不要把那两人拿下再加以审问呢?” 中村一成看出了主君的疑虑,于是如此发问。 “可以做到吗?” “没有问题 父子齐声答道。 接着一成又补充说:“不会惊动旁人,只需要我带来的这几个人就可以了 中村投靠的时候,除了父子两人还带了六七个下属    至于具体是中忍还是下忍的阶级,钒秀并不太明白这回事也就没有问。为了表明他们对得起这两百石俸禄,都是急于表现的。 平手钒秀犹豫了片刻,终是摇头否决。 “牵一发也可能动全身,身在外地,不要轻举妄动。” “是 没了表现的机会,中村不便有些黯然。 “殿下井伊直虎上前,轻声说道,“看来只是领民自身不满而已,净土真宗的僧侣,只是被当作手段了。 “你对一向宗印象很好?” 钒秀随口发问。 “他们的确是乐善好施,  ”井伊直虎先是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眼见钒秀并无异色。方才补充到,“若是没有这群僧侣,三河一带数年以来恐怕会有上万孤寡饿死 “殿下”。 服部小藤太似乎也有话要说。 “何事?” “一向宗虽然善于收买人心,不过全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已!看看长岛城那一带” 服部兄弟出自津岛庶族,因为信仰原因遭受迫害,自然对这个宗派毫无好感。 “然而长岛不仅筑了城池。还藏匿了许多兵器,三河这边并未如此啊!” 井伊直虎忍不住反驳他。 钒秀皱了皱眉。轻声斥道:“我自有分寸 “是 二人虽然不服,却齐齐伏身答话,不敢再争论。 接着平手钒秀留下一人在此照看,自己继续向东,又命令中村等人继续到别的地方去打探。 日落的时候,钒秀才回到宿屋里。附近的庄子都已经走遍了,有不少地方明显可以感觉到是有股势力故意制造混乱,而一向宗的僧人反倒是被动接受。这种手段并不算是高明,但是使用得却十分得当,由那些在村间具有威望的人提出话头,接着大肆宣传松平家处死违反禁令的一向宗门徒的事情。 三河目前的赋税并不算高,至少比甲斐的武田家要低。但是比起以前管理混乱,四下豪族地侍各行其是的时期的确是要严厉一点。在有心人的宣传下,就成了压迫百姓的苛政。 如果真的是某股势力在暗处施加影响    那究竟是谁呢? 西边织田家的可能性显然不大。 东边的今川氏真?如果他有这种手段,松平家根本就没可能崛起。 北边的武田信玄,倒是既有实力又有手段,不过这时候他还在川中岛同那个宿敌对峙吧? 排除掉这些,剩下的就只有本土势力了。三河的一向一援中,也的确是有不少松平家臣加入到一援军中去不禁想起了当天虎哉宗乙对松平家的评价。短时间收纳大量居心不明的势力,而家主又常以诡道御下,前者可以理解,诡道御下是何意呢? 比:近期的帖子我都看过了。目前这几个人的确是稍微高了一点儿。 至于俸禄和知行的概念问题。以及能不能只给金钱不给土地的问题,还有赐下去的土地还算不算主君所有    我不准备继续说了,大家求同存异吧。 ECHO 处于关闭状态。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三章 本多(感觉状态有些下滑) 阻  ”感谢您收留家父的义举,但是我们黑弟实在很难舍弃旭洲请您原谅!”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着钒秀轻轻拜倒,而后退出半步。这年轻人只穿着草履麻衣,身无长物,但却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2 部分阅读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着钒秀轻轻拜倒,而后退出半步。这年轻人只穿着草履麻衣,身无长物,但却在平手钒秀面前侃侃而谈,毫无异色。反倒是身侧颀长健壮的少年人,左右张望,颇有些紧张。 这就是本多正信和他弟弟正重。后者的名气不足以在后世史书上醒目,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本事,可以略去不提。而前者,或许现在还不具备什么过人的才具,不过气度已经比较难得了。 这一番话也算是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不过钒秀身后的家臣却皆是怒目相向,瞪着这两个不“识相”的小子。老鹰匠本多俊正则是满脸无奈地看着两个孩子。作为一个典型的东方人,上了年纪之后,什么信仰和野心之类的东西就慢慢淡了。不过这两个孩子  就算是阴谋家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啊。 平手秒绣颇感兴趣地扫视了一眼。其实来到三河最早的缘由就是为了几个在一向一搂期间离开此地的家臣,至于调查事情,那反倒是顺手为之,只是出于好奇心和掌控**。 “究竟是不忍离开三河故土。或是不忍离开别的什么呢?”钒秀如此问道。 “当然还有我们的主家。” 本多正信义正辞严地答道。 “网崎松平家?”钒秀明知故问。 “正是如此。家父年事已高不适合呆在是非之处,但我兄弟正是光耀门据的年岁,怎么能够临阵脱逃呢?。 能镇定自若地说着完全不合情理的话,固然是外交家的基本素质一  但那只是基本素质而已。高级的阴谋家从不说谎话,只是用特殊的表达方式来误导,次一级的是在九分真话中掺杂一分最紧要的谎言。而全然不着调的话,那只是贻笑而已。 本多正信这段话就是如此,不仅平手这边的家臣觉得他虚伪,连其弟都不免忐忑,觉得话太说过头了。 虽然如此,讥秀也没有直接揭穿他,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不知道阁下在松平家领有多少俸禄呢?” 本多正信的脸上抽*动了一下小却仍然硬撑着回答说: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虽然此刻未曾闻达,然而终有一日,” 与戏耍历史名人的快感相比的失望之情更占上风。这就是江户幕府所依仗的绝世谋臣?一般而言,这个时代的武士,都是十五岁以下就元服出仕,到了二十多岁能力已经定型,不过面前这人” 钒秀径直瞧向本多弟弟小那个叫做正重的少年人。 “正重殿啊 “您叫我三弥左卫门就行 这个健壮的少年,仿佛被平手钒秀的气度所慑,一直坐立不安。 “三弥左。”凯秀也毫不客气地直呼起他的名字,“近期三河松平氏与领内净土真宗势力不睦,你可知晓呢?” “这个,” 少年顿时夫为局促。 “若是知道的话,为何不告知此间主家呢?”钒秀温言发问,“不用着急,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 本多正重尚还迷糊不清,其兄却顿时警惧起来。 “我们兄弟只是一向宗的边缘人物,若您想问出什么来,恐怕是不可能的    钒秀却莞尔一笑。 “还需要问吗?:河的一向宗僧人早已控制不住局势,这个在各地走一遍就能知道。” 本多正信脸上顿时煞白。 “各地都喊出反对松平的声音。但却并不是在一向宗的领导之下”难道你就没有怀疑什么? “您究竟是”兄弟俩皆是狐疑地看着钒秀。 “这并不重要。”凯秀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话。“这在我看来只是一个完成了一半的计策,三河的反对势力想要借助一向宗来发动,不过彼此心不齐,而且能力有限,范围和程度都远远不够。现在很多农人虽然被煽动起来,对松平家有所不满,但是要让他们起来造反,却未必人人都会呼应!” 这一番话的精粹就是,看似气势磅礴,然而并没有给出明确结论,也更加找不到反驳的重点。 “您究竟是何人?”    “这个名字你不该没听说过,尾张平手凯秀。” “就是,,今川治部大辅” “是。” 本多正信还算冷静,而他的父亲几乎是立即瘫倒在地上。正重的反应是立即下手握住刀柄,不过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几个侍卫看住。 “居然把松平家的盟友当作是敌人”看来你们的确已经有了作乱的觉悟。”钒秀视线移到正信身上。“现在想清楚了吗?是哪几家在背后呢?” 正信思索了一会儿,方才了然。 “樱井,大草,荒川,吉良这几家虽然连续战败,但恐怕不会心服。如果这四家势力合流的话 看来此人或许并不是缺乏智慧。而是缺乏历练。 “明知道只是被当做工具,仍要执迷不悟吗?” 钒秀报出自己的名号之后,原本只有六七分可信的分析,在听众心里顿时有了九分可靠。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一个智将的名头足以震慑大部分人。 “但是”本多正信反驳道。“有了更多的势力加入。不是更加可能成功吗?” “我倒觉得是必败无疑。” “为什么?明明,” “你是想说石山、加贺之类的坊主之国吗?”钒秀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难道三河就不可能 “三河并没有哪一个德高望重的坊主能够领导所有的门徒。所以聚集起来的势力,也会很快散去。比如那些要求降低赋税的农人,若是松平氏满足其要求,却提出改变信仰的条件呢?” “信徒绝不会为了一点 “现在还不会,但是一旦合战不利呢?” “门徒众可以聚集数万大军,怎么会打不过呢?” “去年越后长尾召集十万关东豪族进犯小田原却无功而返。你该知道吧!那些农民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参与到一搂当丰,不过他们能坚持多长时间不会到农田呢?六个月?一年?城里的武士人数远远少于门徒众,不过存粮却更多。” “我还没有算上织田的援军!而你们一援众,似乎没有任何支援力量。” “更何况,就算是战胜了又如何呢?那些把松平家赶出去的领主,难道就会真的信仰一向宗吗?” 本多正信已经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缓缓问出一句: “平手殿下所言”然而此事于您并无益处啊。” 钒秀笑而不语,若能借此把一些人和势力收入手中,又岂会没有益处呢? 织田家与一向宗交恶,还要归到十年之后,十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比:这一段对历史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夸大。 再旺:收录大批一向宗信徒。势必在将来与魔王产生分歧,不过就如上文所说,十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四章 隔岸观火 水禄五年。松平家臣西尾城击酒井正亲,妥到卜层的暗咔叫后。无视着百年来的“守护使不入”特权,带着士卒冲入了净土真宗的本证寺,抓获了一批“妄行不法。的和尚,并且当着僧众的面。在寺社门口公然将其正法。此举揭开了领主与宗教间的对抗序幕。 所谓“守护使不入”特权,总而言之,是指寺社在司法、行政、经济各方面保有独立地个,直接收幕府管辖,而不受地方大名节制的权应仁之乱以来,幕府衰微。所谓的管辖自然也成了一句空话。而拥有此特权的寺社僧众,却成为与武家政权无疑的势力。这当然是武家所不能容忍的。 本证寺是三河当下最大的三家一向宗寺社之一,在地方上传教已经有了数百年,其根基比松平家还要深厚。坊主空誓上人为了向领主发起警告,立即召集门徒聚会。数日间有上万民众先后响应。 这份过人的势力反倒越发令冈崎城的松平家产生敌意。于是趁着门徒众在本证寺集合的时机,命令家臣突袭了两家尚无准备的上宫寺和胜翼寺,并且筑起坚固的木砦来监视。 结果上宫寺遭到了松平家臣管沼定显的袭击,大量的物资被夺走。建筑也遭到焚烧,不少僧侣和信徒当场被杀。而胜噩寺,却通过一名信仰一向宗的松平家臣那里得到了消息,抢先发动防御,令对方无而返。 明火执权之下,双方的矛盾再难以掩饰下去。三河一向宗总代官,本证寺第十代主持,本愿寺莲如的庶孙空誓被推举为名义上的领袖,借其祖父的声威发动拨文,上宫寺和胜噩寺僧人随之呼应,三地同时发动一搂,门徒众蜂拥而起,人数在第一天就超过了一万人。管沼定显在上宫寺旁筑造的砦,半日之内就被拆毁。 与此同时,樱井、大草、吉良、荒”等原先对松平表示服从的豪族。却仿佛是早已准备好一样,纷纷带领着军势加入到一摁军中去。 门徒众半月内就扩大到两三万人,不过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士卒大概只有十分之一。至于那些聚集起来的手下败将,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所以松平元康并没有屈服议和乃至求援的想法,而是果断动员家臣,准备迎战,自信凭借手下的三千忠犬,足以战而胜之。 接下来的发展才是真正导致松平氏陷入危难的关键。 松平元康与一向一搂坚决作战的决心传下去之后,家臣们却并没有如往日那般,表示出积极响应的态度,反而是纷纷站到了对立面一掌握可观兵力的重臣酒井忠尚,内藤清长离反;三代以上的谱代武士加藤教明、伊奈忠家离反;元康所倚重的勇将蜂屋贞次、渡边守纲离反;效忠多年,被视为近臣的夏目吉信离反,” 十年前,本证寺的门徒连判状上。签署了姓名的正式武士,多达一百一十五人    当时还在骏府城担任人质的松平元康及其近臣们 或许并不清楚这一点。 松平家的兵役制度就此瞬间崩溃,除了冈崎城的几百守备兵之外。松平元康已经无法指挥任何人。门徒众把冈崎城包围起来,水泄不通,忍者也无法出入,连想要向织田传递求援信号都做不到。 这种紧要关头,一搂军中少了几个叫做本多的下层信徒,或是网崎城不见了一家鹰匠,实在是不起眼的事情。 沓卧城。 夏具炎炎,火日炙人,连带着心绪也开始烦躁了。城外那些用竹竿当作枪来模拟对战的士兵们,因为用力过猛出现误伤的比例不断提高。平手钒秀不得不吩咐服部和平野两位教习,适当降低练量。 这个时侯,能够安居在城里,享受清茶和凉风,自然是高级武士才有的待遇了。 新加入的中村父子展示出了相当不错的谍报水准,每隔三四天就能带回来三河的消息。 “与其说是一向一搂,不如说是三河反松平势力的总爆发啊。”钒秀不禁如此感慨。 下手跪坐的本多正信,显出心悦诚服的姿态,下拜回到:“果然如您所言,一向宗只是被当做了借刀杀人的工具。” “依你所知。这里面有哪些是真正的信徒呢?”钒秀继续发问。面前这人目前就像是刚刚开采出的矿石,虽然资质不错但是缺乏打磨,需要经过反复启发才能作为兵器使过日后也可能成为双刃剑一般的存在。    “吉良、荒川乃至樱井、大草这几家势力,近年不得已而屈服于松平,自然怀恨于心。如今趁火打劫而已,绝非信徒。” 这是稍微有些眼光的人都可以看出来的事情。 钒秀接着问道:“那松平家内部的离反者呢?” 本多正信开始皱眉思索了。 “夏目、加藤、内藤这些人,十数年来经常在道场看到,大概是真正信徒。 “其他人都是怀着异心了?” “恐怕如此。” “那你就替我一一讲解吧 钒秀抱着考教的态度问到。 “是本多正信拜了一拜,“酒井忠尚那一派人,对松平家不满已久,又是近年才加入宗派,自然是心怀叵测。” “他们是为何不满呢?,小 “当年今川家占据三河的时候,帼“与松平皆是今川臣属,并无严格下!分。而今却被姗作探也,故而不服。” 这个答案自己的猜测相当接近。 “还有不少世代效忠松平氏的武家门第呢?” “那些谱代臣子”大概是因为不得重用吧。”本多正信的语气并不肯定。 “不得重用?” “是。藏人佐殿下松平元康当年在骏府担任人质的时候,随他前去的那些人,都要到了重视。酒井和石川直接被指派为家老,而留守在三河的人。却被排除在决策圈外。” 平手凯秀闻言轻轻摇头小道:“这恐怕也并非是单方面的责任。” “这,殿下所言深奥,请恕在下愚钝不解。” “那些陪同藏人佐殿下一起前往三河的人,自然是对主君更加忠心。留守的家臣又是何种态度呢?”    本多正信方才恍然大悟。 “您所言甚是!谱代的武士,自恃资历,多半对于新的主君抱有怀疑审视的态度,自然难以受到重用。” “还有别的情况吗?” “另外或许就是赏罚不公了。” “赏罚不公?”讥秀开始有些兴趣了  松平家内部还有这些东西? “是啊。蜂屋半之承大人,乃是近来三河有名的豪勇之士。年初吉田城一役,讨取敌大将首级,令今川军不战自溃。然而战后,藏人佐殿下赞赏他是“朱枪半兵卫”还赐予感状,但获赏的土地却与那些无甚功劳的旗本一致。” 平手凯秀闻言突然想起了“以诡道御下”这几个字。一方面期望家臣为自己效忠,另一方面又担心本土势力坐大,于是企图用种种别的手段来安抚住他们,而把实际好处留给亲信,这就是诡道。 “另外还有的,大概就是思念今川家的人了。虽然骏河人是外来势力,然而以治部大辅今”义元的手段 钒秀静静听完,忽而又发问: “我听说,松平藏人佐殿下,素来以诡道御下,此言何解?” 这既是考教。同时也是印证自己的猜想。 “诡道”本多正信反复琢磨这个词汇,继而神色又是一变,“殿下这两个字,实在是精当。”显然他认为这是钒秀自己愕出的结论。而不是什么“听说” “何解?”凯秀自然更不会有解释的心思。 “鼻人佐殿下,平素对待任何人。皆是和颜悦色,纵然是下人冒犯。也不会严加惩戒。” “这是学自今川治部大辅的行止吧!” 判小人从未瞻仰过治部大辅的风仪。只是我三河多粗豪勇士,少文雅墨客,这份风仪只被人视作虚伪,敬而远之。” 本多正信冷静地回答,没有随口应和。 没错,读书人往往不屑于粗鄙不文之辈。但行伍出身的将士一样可能厌恶文化人。就如同关云长“善士卒而轻大夫”一样。 钒秀轻轻颌首不语。 “殿下啊,”本多正信又小心翼翼地发问,“目前松平氏可谓是危如累卵,若门徒众施为得法,让两边的武士两败俱伤,或许” 闻此言,凯秀不觉莞尔,转身直视着下方。 “你现在还想要回去参加一搂?” “在下不敢,只是 “松平家会有很大损失,但可以存活下来,那些反对势力虽然会遭遇致命打击,不过仍然可以转入地下而延续,唯有一向宗,此役之后。将不复在三河出现。” 言之凿凿,令本多正信周身发寒。 “殿下,” “多方混战之中,受伤最重的自然是冲在最前方的人。门徒众一旦被发动,就无法遏制。就算是三河总代官空誓上人,乃至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亲至,也无法阻止他们了。如果想要尽量保存一向宗的势力,最好规劝那些还相对冷静的人,让他们趁早脱离战场。” 本多正信跪倒在地,僵硬地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就请命而去,希望劝回一些人来。 现在看来,他倒似乎是个十分虔诚的信徒,为了回报净土真宗的养育之恩,而尽心尽力。比:史载。江户幕府初年。原为一向宗门徒的本多正信,设计制造了本愿寺的分裂。 钒秀感慨了一会儿,决定出门透透气。 而后就看到屋敷前面,本多正信的弟弟正在被服部小*平太操练着。本多三弥左卫门正重,与其兄大为不同。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但生得虎背熊腰,俨然是一员猛将。自从钒秀前日那一番长篇大论,他本有七八分相信,再加之父兄的态度,于是愈发坚信三河一向一搂是被人利用。应该置身事外。 “此人如何呢?”凯秀走近向服部问道。 “殿下!三弥左只要稍加几年练,定然是列国少有的猛将!”服部平太似乎十分兴奋。 “这样”,比之当年的你如何?” “远远胜过。” 钒秀轻轻点头。对着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唤道: “三弥左!” “殿下!” “你可愿以小半太为师学习枪术呢?出师之后,可列为我的家臣。” “能跟随战胜今川家的平手监物大人,是小人的荣幸!” “今川?莫非你很敌视他们?” “是啊,那群骏河人欺负我们三河人好多年了!” 比:本多正重,正信的四弟。曾被信长称赞为“海道一刃勇 于是叫他们安心刮练,带上浅野长吉做随从,向清州城赶过去。又让井伊直虎担任侍卫长  侍卫谁都可以担任,但是烈日之下。英姿飒爽的姬武士显然比男人要顺眼多了。 “殿下,您是想要请命援助三河?” 井伊直虎如此发问,虽然神色依旧镇定,但钒秀却听出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似乎是想要请战?    “差不多。” 钒秀随口应了一句。 此事只有是否两种选择,何来“差不多”一说呢?姬武士神色迷茫。却不敢问下去。 不过心情不错的平手钒秀却主动解释了: “毕竟我身为东境上的领主,得知了情报,情理上必须要去这一趟。但是上面却未必会当真派遣援军。” “松平家不是织田的盟友吗?” 这个战斗力不错的姬武士,明显缺乏政治头脑。 “是啊,签订盟约还不到一年的盟友。” “可是。传言说松平藏人佐殿下,与织田大殿是儿时好友    ” 钒秀轻轻笑了一笑,脸上却不见喜意,背对着她答道: “当年松平归属今川的时候。都说藏人佐殿下与今川治部大辅恩同父子。而今风向转变,却立即有人说藏人佐在骏河饱受欺凌,又传出他与鄙上尾张守是儿时好友的传闻”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殿下之意,是说松平家在刻意造势”那女子仿佛还有些不能 。 “难道你对松平家印象很好?”钒秀奇道。 “当年”姬武士见钒秀并无异色,方才答道,“三河远江两国。肯接纳井伊氏的唯有松平”不过虎哉宗乙大师却说,松平自顾不暇。不可托付,看来大师所言不虚。” 平手凯秀闻言却是连连摇头。 “殿下,” “你们井伊氏为何遭难?” “是因为有人进谗,才遭受今”的攻击。” “谗言是什备?” “是说井伊与松平暗通  …难道…” “空穴来风,积句来巢。”钒秀先引了一句典故,“未必不是反间之计啊!若是松平夺取三河之后还有心远江的话,井伊氏就是大敌。” 井伊直虎低下头去,双手紧紧捏住刀鞘,咬着嘴唇,不发一言,先前女强人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茫然无措之态。 不过这份娇弱的样子” 钒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若她是男子,我还有心情如此详细解释么? “殿下。” 身旁的浅野长吉突然凑上来。附耳轻声道。 “什么卓情?” “是我的姐姐,” “宁宁?” “姐姐今年就已经十六岁了,,殿下您”那个,” 浅野长吉仿佛是故意在井伊直虎面前这么说,不过后者心怀旁鹜。倒没有注意到他。 钒秀只觉得哭笑不得,膘了他一眼,没有表态,只是径直前去。 浅野连忙跟在后面请罪,不过他是收不到回应了。 不过说起来,十六岁的女子还没有嫁人的话,在这个时代的确算是大龄女青年了。 小牧山城筑造完毕之前二北线上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尾张大部分兵力,都处于空闲状态,随时可以征召。按照情理,是可以有余力救援松平家的。 不过乱世之中,不合情理的事情也是屡屡发生的。 织田信长听完汇报,半晌没发一言,反倒他身后的村井贞胜,出言说今年筑城用去了大量劳役,不宜再征调民众云云。 信长听了,不置可否。 平手凯秀受到村井的目光暗示。了然于心,于是分析说,一搂众虽然势力强大,但是不善攻城,松平家的内崎城不会有恙。为今之计,应该静待敌疲乏之后,再内外夹击,加以攻打,如果此时就派出援军,反倒是与一搂众野战,并不利于大局。倘若松平家为了与援军呼应而出城,更是害了他们。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实际意思就是:现在一搂众士气正旺,我们不妨先隔岸观火,等待松平家的城池高墙磨掉了门徒们的战斗**,再出兵捡便宜。 改变了一下话语的主次,再把关键地方模糊一下,就成了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的论述。 织田信长此时方才大悦,命令平动员爱知、知多两郡的军势。“时刻准备”支援。 这两郡豪族当年在今”袭来之时。有不少人做了墙头草,这些墙头草目前并没完全拔除干净,这次的意思难道是要借一搂众之手清洗?不过看他以前的作为倒也未必就是如此, 钒秀思索了半天,却不能领会。看来只好只拜访一下丹羽长秀,看看他有什么理解了。 比:貌似大家都很不喜欢着墨过多的女人投入配角怀抱吧一所以预计好的织田市的戏份,是不是删掉呢?这个女人也算是很传奇了,完全不写的话,未免可惜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五章 幕后的人物 敌年!前。骏远二俱还在今川家治下的时候,东海道有 流传甚广的民谣说:“三河人去打仗,远江人种大米,骏河人整日高歌。”在朴实的农人看来,骏河除了大幅收纳自京都逃难的僧侣和公家之外,实在无甚值得关注的地方。 不过东海道第一弓取立身之地。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呢? 骏河国内多是山地,找不到成片的平原,故而耕地极少,岁收谷物。不过十万石而已。今川家征召数万大军,所依靠的,一是北部止。区丰富的金矿,二是南部海港发达的运输,都是日进斗金的产业。于是无需自己动手,近畿的大米,关东的马匹,都被逐利而来的商人源源不断送到骏府城来。 现任骏府城的主人,名叫做今”氏真。传言说,他继承了父祖的文化基因,却没有继承军政的能力。又说他对于蹴鞠、诗词以及连歌这些技艺了若指掌,相反对于弓马、刀剑、军学兴趣缺失,故而人人皆以此讥讽,说他是个艺术家而不是大名。 但这些话若是传到了骏河人耳边,定要说此言有失公允。在天下大名大都开设关卡收取商税之时。今川氏真却设立乐市,减免税率,吸引商人前来。在上杉辉虎挥师十万兵围小田原的时候,他看出关东合众军盈不可久,果断派人支援盟友北条,巩固了两家的友谊。更不为人知的是,他还是新当流剑术的高手,可以以一支竹剑匹敌壮年的武士十人。 若艺术家都是这样的人,那艺术这个词汇的含义,恐怕要改写。 然而, “身为乱世的大名,却不知识鉴人心,亲奸佞而远贤臣,真是可惜了” 这是骏府城中,接待贵宾的上等屋敷。装饰极尽华丽,室内随意挂在墙壁的立轴,或是屏风上的插画。都是出自名家。连穿行的侍女,都穿着丝绸,接受过茶道和诗歌的练,其中不少还有下层公卿的血统。 发出感慨的左,是个矮小的中年武士,身高不过五尺三寸 ,静静立在走廊边上,一动不动远望着远方的山水,神情似喜而无喜,似悲而无悲,正是寂寥雅致之态。 “叔父大人,您这是” 宽阔的走廊上面只站着二人。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拘谨地立在中年武士身后,弯着腰作聆听教诲状,仿佛是对他极为恭敬。 “左马介啊”中年武士缓缓抬起右臂,指向远处,“这富士止 的景致,遍观扶桑国内,再无他出可寻。或许他日有缘西舟,踏上明国疆土,方才能见到更加壮美的山水。”    被称作左马介的年轻人越发不解。却也不敢相问,只是保持着受教的姿态。 “可惜乱世之中,在山间穿行的。并不是隐者墨客,而是背负着金矿石的掘工。”中年武士轻轻摇头。微微一叹。“礼崩乐坏,人心逐利啊!” 左马介继续沉默地聆听着。 “刑部大人若能有昔日雪斋公那般名臣辅佐,或为人杰,然而” 在骏府城中,被称作刑部的,就只有一人  新上任的从四位下刑部大辅,今川氏真殿下。至于雪斋公。整个扶桑国内,所指代的都是那个名为太原崇享的僧人。 “还请叔父教航  ” “我又有什么资格谈教诲二字呢?若我懂愕人心的话,就不会沦落到四处奔波,无一立锥之地了。”中年人微微一笑,神色颇为清闲,但却予人无限悲凉之感。 在骏府城住上上等屋敷的人,自称无一立锥之地,本是笑谈。然而他这番说出来,却让人生不出半点反驳的真思。 “可是叔父,刑部大人不是采取了您的计策,暗中推动三河一向一楼。而且也取得了成功 “若是刑部大人当真从谏如流,此刻松平藏人佐元康的首级。已经摆放在骏府城下了。我身在此处,不过是被当做文人清客罢了。” “这 “左马介啊,我知道你醉心于军学和弓马之道,可是乱世之将,不该避讳用黑暗的手段取胜。今川刑部,若是仅仅不懂识鉴人心,以其才具尚可保一国平安。但他又不知道“正和奇胜。的道理,恐怕会为敌人所趁,日后大概会断送祖业吧!” “叔父教的是。” “富士山和骏府茶虽然让人留念。但是今川刑部,却并不让人放心啊!希望越前的朝仓氏,还保留着英林公当日的风姿吧!” 比:英林即朝仓孝景。是战国前期颇有影响力的人物,具体事迹请看官自行拨索。 “您打算前往越前吗?” “正是。只是可怜了熙子,长年随我奔波。” 说道这个的时侯,那中年人神色才出现几分柔情来。 “叔母他定然会理解您的。” 左马介也只能如此劝慰。 这个时侯,从走廊的远处,传来一阵木屐的响声。 “十兵卫大人,原来您在这里啊,真是让我一阵好找呢!” 来者十分殷勤地上前施礼,而被称作十兵卫的中年,却是十分冷淡地回应: “小野大人有何要事?” “在您面前岂敢训几,大人呢。来者愈发恭敬了,“是主卜要找你,在叩个跑腿的而占  ” “请回报刑部大人,明智光秀顷复即至。” 中年人应了一声。也未告辞。便径直到卧室更衣,左马介也跟在身后。 名叫小野的武士,伏在地上谄笑着目送二人离去。直到他们走远。方才啐了一口,右掌重重劈在地板上。 “一个无家可归的浪人罢了,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骏府城里面。最华美的地方并非城主居住的御所,而是临近南边海岸的茶室。 夏日之中,海风从窗口徐徐吹来,的确是十分舒爽的。在此间静静地欣赏茶人的技艺,吟诵诗歌,安闲风雅,令人忘却身在乱世。 “明智光秀大人到了。” 门其的传奉侍者轻声地通报。 “噢,那快请他进来。” 今川氏真的相貌。与他中年发福的父亲不一样。反倒是兼具了英武和风雅,风仪非凡。 明智光秀走了进来,淡然见礼。 “十兵卫明智光秀的字啊”今川氏真全然不觉得他失礼,只是指着那几位客人。“这几位大人,恐怕是一定要见识的。” 接着依次地介绍。 “这是天下闻名的连歌师里村绍巴。这是长善寺的主持乘阿上人,这是山科家的言经大人,是言继大人的嫡子  ” 文人,僧侣,公卿。今川家的座上宾,永远是这三类人。 角落里面,刚才给传话的小野道好,也俨然在列。 明智光秀面色不变,只是盯着这边看了片刻,径直了当地表达不满。 今”氏真笑着解释道:“正是因为小野,才发现了远江井伊家的阴谋野心,故而我才奖励他列席茶会。十兵卫不是也常劝说要关心军政大事吗?” 远江已经全然混乱了起来,这位殿下,却并不觉愕是御下的手段不对。反而庆幸“发现”了附属豪族的“阴谋野心” 明智光秀叹了一声,说道:“其实鄙人只是粗通一些文墨罢了,并不懂得国家大事    “这就是过谦了。”今”氏真截断他的话,“在鄙人心中,十兵卫乃是比肩雪斋公的人杰。” 就算我是雪斋公,您却不是治部大辅。明智心下如此想着。 此时山科言经出来打圆场了:“以前听家父说过,骏府城是按照京都来建设的。而今才知道此言非虚啊!” “是啊。”里村绍巴也赞同地说道,“就算是大内家的山口城,朝仓家的一乘谷城,也不及骏府城小*平安京。的风姿。” 虽然他们也同样不喜欢这个不通风雅之道的武士在场,不过毕竟是此间主人的决定,客随主便。不宜干涉。 这两人的赞誉顿时让今川氏真喜笑颜弄。 “这都是父祖的功劳,与在下实在无关。” “是您过谦了” 寒暄了一会儿,众人才进入茶道的环节。 “骏河的茶,真是外乡所难以体会的。” 明智光秀轻轻啜饮,闭目享受,终于说了一句好话。 “这些都是刚刚采摘的茶叶。”法号叫做乘阿的本地和尚解释说,“若是运输到近畿去。最快的船只也要三四天,就失去了“新茶、甘泉、洁器,之道。” “若是各位多逗留些时日,还能接着品鉴风味不同的秋茶和冬茶。”今川氏真仿佛是极力想挽留面前几人。 身为公卿之子的山科言经遗憾地摇了摇头,答到:“可惜俗务缠身啊!奉家父之名,出来行走,是为了了解亲近朝廷的武家,恐怕不能在一地久留。” “真是可惜了。”今川氏真亲切的问询,“不知言经大人欲往何处去呢?” “三河最近混乱不能通行,所以准备经由信浓,拜访北陆的朝仓家  ” 朝仓家亦  … 明智光秀向山科言经拜了一拜。 “山科大人,鄙人素来希望见识各地的雅致,不知能否与您同行呢?” “十兵卫也要离我而去吗?”今川氏真脸上显出几分悲伤来,接着说到,“此后骏河就无人可以与我谈论诗歌了。” 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有意识到。在明智光秀眼里,献上三河一向一接的计策是比诗词和歌更重要的东西。 “起伏皆是缘法,殿下何必作儿女之态呢?” “此言”,甚是。” 瞬间,今川氏真抚平心绪,又开始领着众人吟诵新做成的诗歌来。 三河的冈崎城,依旧被数万门徒众围困。 远江豪族还在终日惶惶,不知道下一个被怀疑乃至处死的,是不是自己。 而骏府城中开始飘荡起歌声来。 比:明智光秀出仕足利义昭之前的记载不详,有传言说他曾在今”和毛利两家栖身,此处采用了前者。 另外今”氏真此人,现在被认为是内政武勇俱佳的武士,然而严重缺乏政治智慧。这种人为臣倒是不错。作主君是不合格的。。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肌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六章 清扫 肝 正信只身赴三河游说。倒是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曰孔是被他称作“虔诚教徒”的加藤教明,这是个较理智沉稳的人,在那些反松平联军蜂拥而起的时候已经察觉出不对来,故而受到劝阻后果断离开了一搂军,只身逃向尾张。得闻此节后,又派忍者从寺社里偷出了他的妻儿,令后者感激不尽,于是决定侍奉半手家。 接着是指挥着两百一搂军的足轻大将,出身三河国人众的户田忠次,因为与松平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姻亲关系而遭到一向宗上层怀疑,无奈之下决定返归网崎城,然后本多正信只对他说一句话:“难道您不出这是松平家的反间计吗?”后者恍然大悟,通过钒秀转而投向织田氏。清州城的信长并不太?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3 部分阅读 稀G逯莩堑男懦げ⒉惶厥诱庑┓钦嫖渥埃谑撬餍园阉仓迷诹似绞种蜗隆?br /> 几咋,月的时间下来,一援众围攻冈崎城始终无果,而内部的消耗,却越来越大,同时又渐渐入冬,门徒们开始不耐寒冻,有了退缩之意。松平氏站稳了脚跟之后,也开始采取外交攻略,忠于元康的鸟居元忠,劝回了他的弟弟忠广,留在网崎城的板仓氏,也通过一向宗僧人板仓胜重的关系,与部分门徒众达成和解。同时那四五家“反松平联军”也渐渐因为久攻不下,产生推谭懈怠情绪。 形势渐渐逆转了过来。 这个时候。刚刚迁居到小牧山城的织田信长好像突然想起了平手钒秀救援松平的进言,于是方才突然出手了。令林秀贞、平手钒秀、佐久间信盛以及水野信元等人领军支援三河。看到这个名单,凯秀哭笑不得,没记错的话,历史上支援三方原的阵容与此相差不远,后来的结果天下人都知道。 这次倒是没有那么强劲的对手,不过问题却出在内部。林秀贞起初就明确表明态度。为了给养子兼女婿兼继承人林通政造势,派后者代替自己出战    这个才元服不久的小子显然不敢自居大将。水野信元虽然有足够实力和能力,但毕竟是依附豪族而不是正规家臣,故而自居末席,另外他和佐久间似乎并不太对付。剩下平手和佐久间只能相顾无言,在信长点将的时候平手排在前面,但佐久间的辈分资历更胜一筹,让谁来做主显然都不合适。 商议的结果是分作两支备队,平手和水野一路,佐久间与林一路。 水野信元在尾张经营数十年,姻亲关系极为复杂,随便在五十里之内找一个武士,都能跟他扯上亲戚的关系。这是第一次打交道,钒秀思索了很久,发现从不同角度上算,两人既可以算同辈,也可以算水野高一辈,甚至可以算是高两辈。仅论这个名字似乎在后世没有什么人气,不过考虑到他是德”家康的舅舅,名义上还是池田恒兴之妻的外祖知,, “信元大人,您打算派出多少士举呢?” 不管如何,这个问题总是要问清楚的。 “这个啊”水野信元犹豫了半天,才回答说,“近来刘谷城屡屡发现盗贼,收成也不算太好。又有不少人在年末去参拜神明 这就是附属豪族的难处了,每逢军政大事就必须精打细算。出力太少可能会被怀疑忠诚度,出力太多,万一有损就可能丢失掉相对独立的地位。 平手钒秀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唠叨,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水野不由得印象大好,心想这名门之后果然与佐久间那个粗鄙武夫不一样。    只,,不过为了表示对织田氏的效忠之心,我水野家就竭力派出三百五十人吧!再请些亲近势力襄助,总兵力该在四百以上。” 这显然不是他的真实实力。不过汛秀自然不只是微微领首。答说!“鄙人的实力自然不能与您引。不讨勉强也能凑出两百余岸 话还未说完,水野信元不禁微微色手六七千石的领地怎么说也有五百人了,只出一半不到,这意思是要我水野为主力?难道是得了上命要消耗我的实力? 正当他面上强自镇定,心中苦苦思索何处开罪了织田信长时,钒秀又吐出一句话来:“另外还有刚网依附本家的户田忠次大人,手下有三河众两百,暂归鄙人治下,可以让他们在前方负责引路。” 水野这才安下心来。    在这个军事工业极度不发达的年代,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刀兵之外的东西,而战争,通常只是政治微不足道的延续罢了。 作为盟友,织田家必须做出一定的姿态来,但是究竟打谁,却是个不小的问题,那些反松平联军当中,不乏与织田累世相善的势力,比如作为松平分家的樱井,这些势力很有可能在一搂结束后改换个门庭又延续下去,似乎是不宜轻易结仇的。另外门徒众涉及宗教问题,织田家对此暂时没有明确态度,也最好不要大肆交战。 最终钒秀把目标定在两家势力:一是上野城的酒井忠尚,此人与今川家关系最为密切,而在本地没有太多枝脉。接着是东条城的吉良义昭,他曾经与斯波义银合谋对付织田,是尾张人不欢迎的角色。至于如何避开其他势力,那就要看新投靠的户田忠次是如何带路的了。 平手、水野八百人集中在水野家的刘谷城,又招收了一些打算十人、二十人规模的小豪族,总计是一千一百人,于永禄六年正月,向弃行军。 不料同时出阵的佐久间和林,直取正东边的上野城而去。钒秀不欲与之争论,故而令户田忠次转道向南,绕过一向宗的根据地本证寺,扑向吉良氏的东条城。 途中被一座名叫六粟城的小砦挡住去路,正要攻打,本多正信却建言说:“此城城主夏目吉信大人,出身国人,乃是净土真宗的虔诚信徒,多年前就已经入道,在下可以劝服他。” 夏目吉信,这斤。名字倒是有些耳熟,钒秀应允了他。果然本多进城未几,城主就表示出愿意降服,不过对于松平家还颇有依恋。直到听说松平元康下令禁止一向宗传教,强迫家臣改变信仰,方才决定脱离松平氏。 然后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六粟城有个叫做乙部八兵卫的人,对夏目吉信为了信仰放弃祖业的行为十分不满,鼓动众人返归松平,只剩下夏目本人带着少数家人亲近前往尾张。 穿行大半日,攻至东条城下,摆下阵势,却迟迟不见城内反应。派先势发动进攻,才发现吉良义昭已经弃城而逃,所得是一座空城,平手和水野只能相视一笑。 遂进城休整,次日晨收到松平元康在马头原大胜一搂众的战报,才明白吉良家为何要弃城了。 接着是三河内部整肃的阶段,而又一个不愿返回松平家的伊奈忠家也被劝到了尾张。 此时在平手之下的三河众已经有了三百五六十人,其中临时暴起的一搂众,可以劝其卸甲归田。本多、加藤几乎是净身出户,然而户田、夏目、伊奈三家还剩下近两百足轻,却是要消耗粮食的。至于在领内传播一向宗倒是不用太关心,沓卧城附近赋税继役并不沉重,领民也没那么容易被煽动。 防:明天有点事情,今天需要赶一赶了。 书评区所说的我都看到了,会考虑的。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七章 战略与战术 ,牧辽城初步建筑宗毕!后,织田信长盅不及待地搬删丫圳下。并且把重兵集结于此,摆出强攻美浓斋藤及犬山城织田信清的姿态。尾张上下的勇将们,为了摆脱前两次合战失利的阴影,也爆发出超常的热情。 去年秋季,为了孤立起反叛的犬山城,织田以数千大军围攻犬山西侧的毒城小口城,结果久攻不下反而受到美浓援军的侧面夹击,大败而归。而后信长重整旗鼓,进军美浓的枢纽加纳口,企图切断斋藤家南下的必经之路。起初依靠柴田胜家和森可成的奋战占得上风,接着却中计而遭到逆袭,不敌退走。美浓麒麟儿竹中重治之名再次响彻,不过这一次水分少了许多。 这两战充分暴露了织田信长只擅战略而不善战术的一面。虽然能够选取出适当的战役目标,但是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这就是尾张军事方面的现状。 表面上看,桀骜不驯的第六天魔王现在还没这个词是个绝不肯服输的人,不过那只是他的性格造成的假象罢了。对于一个实用主义者而已,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句话并不靠谱    只要最终能站起来就够了,何 必管是从哪儿站起来的呢? 于是柴田等武将再三请战的要求被置之不理,反倒是丹羽和平手两员得力“智将”被钦点出来。前者表示可以尝试策反犬山城的几个家臣。以他素来稳健的口风,用到这种口吻至少能有六七成把握。而后者”却只是在重臣的合议上连续提出几个白痴一般的问题。 “本家不是一直对美浓用兵数年了吗?为何突然又改变策略呢?” 信长坐在台上一动不动,听而不闻,似乎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柴田胜家却忍不住开口接过话头: “当然是因为作战失败啊!” 屡次失利后,柴田作为首席的大将发言权也是大不如前,许多打好腹稿的提议都无颜继续发表。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的。 “真的是失败了么?” 平手钒秀轻声反问过去。 这次连柴田也不答话,仿佛是担心这种级别的对话会降低自身智商。 “本家战败的时候,监物殿您却在三河风生水起啊!我等虽然无能,但还是具备廉耻之心的。” 这种带着挑拨的语气,除了林秀贞不会有别人。 柴田和森可成垂首不语,反倒是信长余光向下扫了一眼,不过他所不满的并不是平手而是林。 钒秀只是笑了笑。答曰:“今年是永禄六年,而本家是从永禄三年开始攻略美浓的。” 仍旧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话,但是正由于太过没有意义,反倒是令人摸不着头脑,难以猜测他的目的何在。 接着抄秀侧首向列席的村井贞胜施了一礼,提问到: “村井殿,” “监物殿有何吩咐呢?” “吩咐二字不敢当,只是三年来,我方和美浓方历次合战的伤损,在您那儿应该都有记载吧?” “噢,不错。” “那么” 钒秀转而以目示询信长,后者微微点了一下头。向村井贞胜表示同意。 “是  ” 村井素来以过目不忘著称,不过此时厅中气氛严肃,他到也不敢托大,于是起身离席,取来相关的卷宗,一一公布。 “永禄三年八月,出兵威吓西美浓,本家阵亡一百零六人,敌阵亡八十余人。” “永禄四年五月,森部合战”本家阵亡五十人,敌阵亡一百七十余人。” “永禄四年五月,轻海…十四余  …” “永禄五年 三年加起幕,尾张大约有千人的折损,而美浓那边也阵亡了**百人。从大将上看,斋藤六宿老有两人折损在合战当中,而织田阵亡名单上并无同等级别人物。 “虽然没有能够攻下大片的地域,但是从人数的统计来看,本家并不是完全失败的那一方,而且,”平手钒秀顿了一顿,眼角的余光看到丹羽长秀已然明了,但却完全没有站出来解说的意思。 于是只能自己接着说了: “而且每战都是在敌境内开战的。所以损失方面”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近日在三河一线的作为已经很显眼了,没必要在这里无谓地争风头。只要向信长表示,自己的确对局势作出了有意义的分析就足够。 “没错啊!”柴田胜家终于反应过来,他却不像丹羽那样有韬晦的心思”每次出战至少能获取对方的物资,又难免会毁坏町市和田庄,这样损失累积起来,斋藤家也就渐渐衰败了。原来是我以前没有体会到主公的意图啊。” “那本家日后是否要加强在美浓人狩和乱取呢?” 林秀贞提议到。所谓人狩即是掳掠敌国人口用于贩卖,乱取则是趁乱抢夺敌方民众的物资,这在当时是大名的常态。 “断然不可!” 柴田胜家毫不给面子地批驳到,这令林秀贞顿时大为窘迫,不过前者却恍若未见,依旧是大声宣布着自己的理论: “若是只要几百斋藤家,那就可以采取佐渡林秀贞的提议心旧是本家的目的是占据美浓,如果对那边的十地造成讨度贼狱,反而是得不偿失。” 接着柴明无视掉神色尴尬的林秀贞。继续进言: “主公,西美浓以三人众为首。骁勇善战之辈如云,本家迁到小牧山城之后,就可以绕开这些人,转而进攻较为薄弱的美浓中部,从另一方向打开稻叶山城的门户 这个腹案他构思了很久,终于借此机会畅快淋漓地说了出来。然则虽然柴田胜家说得慷慨激昂,但是织田信长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依旧是静坐不语。 军事上讲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与之前的作战方案相比并没有质变 一钒秀如此评价这个提案,当然不会明说出来。 “各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一向不太开口的森可成这时候发话了。依照以往的习惯,他先是两不的罪地说了句废话,而后才问道:“如柴田、平手二位大人所言,定然可以不断削的斋藤家,可是”这么下去,要过多少年,斋藤家才会被削弱到足以消灭的程度呢?”    老实人偶尔动脑子思考,往往能切中要害。所以他这番话正好说中了信长的心思。虽然美浓是在不断削弱,但是程度有限,照这样下去。不知多久才能攻下来呢?如果演变成多年拉锯战,最后即使获得了美浓,也只是剩下两国穷兵欺武,民生凋敞的州郡而已。 “其实,也不必将美浓视作一体啊!”这一会儿林秀贞已经恢复过来,为了挽回颜面,不得不竭力想出一些高明的看法,“那些反复出战而一无所获的斋藤家臣,定然已经心生不满,本家若是派人加以调略的话” 若是那么容易找出调略的方法,何必要坐在这里呢? “佐渡守大人。想必已经有腹案了吧?”平手钒秀故意讥讽了他 句。 林秀贞顿时语塞。 这次上面不满的目光倒是朝着平手这边射过来。 当初两家联姻的时候,信长与他岳父关系不错,但是斋藤义龙弑父自立,那些亲近道三的美浓人小或是如森可成、蜂屋赖隆一般逃到尾张。或是如明智光秀、竹中重元一般明哲保身。目前的斋藤家臣,虽然称不上铁板一块,但是与织田的交集并不多。 一番讨论,除了丹羽策反犬山城家臣的计划之外,没有任何像样的成果。但是由于丹羽长秀的言行作风,倒是丝毫感觉不出他是木秀于林。 直到散会的时候,信长都没说一句话。 然而不久之后,独却派了侧近,暗中去把平手钒秀寻了回来。 “你方才是言而未尽!” 劈头盖脸就是这一句责。 “真是瞒不过您的慧眼。” 后者倒也直率地坦白。 信长面上显出厉色,斥令平手钒秀一五一十道来,内心却是相当重视的。 “在下的确通过一层关系,联系上了美浓的武士。” “大胆!方才为何不言?”信长佯作怒状。 “实在是不宜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啊” “讲!” “因为在下依靠的是一向宗的关系。美浓掘家,正是当地一向宗的坊主。” 一向宗。 这三个字令顿时令信长皱眉,对钒秀的话也不置可否。不过此时看来,这只是此人对本土宗教的一贯反感,并不是对某个专门的宗派怀着敌意。 “净土真宗一向宗是伪佛,其理不可取。” 织田信长表面上自称是日莲宗的信徒,所以这句话倒也十分符合信徒的形象。 然而平手凯秀揣摩片复,领会了他的意思,继而说到:“理是否可取,并不重要,其宗派可为我所用,才是关键。” “就先让那群三河门徒归在你属下吧。不过此事的确不宜声张。” 果然如此。 “谢殿下成全。” “美浓之事究竟如何?” “据那个掘家的坊主透露,西美浓三人众首席安藤守就,正在游说同僚,打算明年新春向斋藤龙兴递上谏书,要求他追放佞臣  ” “太罗嗦了!” 信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却全然不想,他兴致好的时候,也经常说些云山雾绕的话让手下猜度。 “是。斋藤义龙时期,美浓以六宿老合议制为根基。而今斋藤龙兴宠信近臣,疏远家老,专断独行,故而与群臣渐渐对立。” 听闻此言,信长反到是颇为赞许的点点头:“我这咋,侄儿,倒还算是有志气。”以归蝶夫人那里的关系论,龙兴的确是他的侄子。而且这种试图从宿老处收回权力的作为,正是信长早年做过的。 钒秀对此言佯作不闻,只是继续阐述: “先前本家屡屡出兵西美浓,逼迫太紧,反而令斋藤家彼此和睦,不若先专心攻打犬山城,坐视美浓内乱,” 数日后,美浓传出歌谣,夸赞斋藤龙兴连战连捷,才具远在其父祖之上,又说他左右近臣长井新八郎、斋藤飞眸守等皆是英杰。龙兴闻言大悦,愈发不把三人众等宿老看在眼里。日08旧姗旬书晒讥片齐余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八章 这就是政治 每到这个时候,依照前例会有新春的茶会。然而当下织田信长忙着考虑攻略美浓的事情,一时无暇他顾。又兼迁移居城所累,人力物资皆是捉襟见肘,故而这次茶会规模和重视度都差了很远。家臣中林秀贞。柴田胜家,丹羽长秀等人本身就对此不甚了然,佐久间、平手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于是热衷此道的沌川一益毛遂自荐来担任主持工作。 说来浇川这人,出身来历全不明朗。可以肯定不是什么高门后代,武勇谋略俱为一流,唯独没听说过文化上有什么造诣。不过他倒是积极附庸风雅向文化阶级靠拢,这与自居东国武士的柴田全然不同。 喜欢茶道的大名并不少,但是这件事情落在织田信长身上,却总让平手钒秀怀疑有什么政治目的,故而很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发挥。 大多数人心不在焉,气氛反倒静谧下来,少了几分浮躁之气,倒是比先前历次更像样子。 半途中的时候,屋外却突然响起嗓门极大的呼喊声: “主公!我有紧急情报!主公!重要情报!” 这令一整屋的高级武士大皱眉头。 “真是大胆!”信长眉头一皱,却又没下令处罚那人,而是对左右吩咐说:“带他进来。” 被侍从挟持进来的是一个矮小黝黑,前额秃发,尖嘴猴腮的男子。看这架势便知道,他的级别还不够直接瑰见信长,即使有要事也该通过上级层层呈报上去,才是市数所在。不知这人得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值得如此大惊小小怪。 居然是他? 丹羽长秀愣了片刻,立刻伏倒在地上,对着信长说到:“殿下,木下他素来勤勉有加,兢兢业业,希望您别因为这次一时行为处罚他。” 尾张叫木下的武士并不多,长成如此尊容的,更是只有织田家度支奉行木下藤吉郎一个。此人虽然相貌滑稽但行事圆滑,素来很得内政系官员的喜爱。 相反柴田胜家见了这副猥琐无赖的形象就大为不悦,反过来进言说:“殿下,虽然我不知他是什么人。立过什么功劳,但是擅自闯进了御馆,应该大力处罚。” 原来是他啊,, 平手凯秀心下,却产生有些遗憾又有些兴奋的情绪。 因为蝴蝶效应,这家伙既未娶上老武士浅野长胜的女儿一估计连认识都欠奉,又没能跟蜂须贺小六的”并众扯上联系,至今也只是个奉行。而尚无半点其他功勋在身。 奉行并不是低贱的位置,若是做到村井贞胜这个程度,那地位跟家老重臣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村井给信长当了二十多年管家,地位不是其他人可以取代的。再往下数,信长喜欢用俊美聪慧的侍童担当行政方面的辅佐职责至于有无其他“担当”则未知,这显然也与那只猴子无缘。故而木下藤吉郎做到度支奉行,负责采买出售,在这个行业里算是到头了。 而今用这个手段,却能让上面觉得“原来他还能用在别处”日后就有可能交付其他类型的任务,, 这人的功名心,果然非凡,就算有意无意引导了后事,也没能阻止他跳到明处。接下来是不是该采取主动些的策略呢?一平手钒秀如此思索到。 这时候信长从左右处取过佩刀,搁在身前的几案上,而后徐徐开口:“若情报不重要抑或不紧急,便斩首示众。” “是,是”木下吞了吞口水,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小人网刚从美浓回来 信长开始皱眉。 “听说,那咋”斋藤龙兴跟安腾守就。好像起了冲突”木下看起来还有些紧张,不免吞吞吐吐。 信长已经懒得听下去,拔出刀。喝到:“押上来,我要斩了此人!” “安腾守就已经夺下稻叶山城了!” 为了保住中顿时响起一阵低声惊呼。 若是真有此事,美浓必然大乱。自可趁乱取之! 不过连忍着都没回报,这个奉行如何能取到第一手消息? “你瞎编的吧?”柴田小声抱怨,此事关系太过重大,连他也不敢贸然表态。 只有两人还气定神闲。其中一人向另一人膘了一眼。 “且开道来!” “是,是猴子颇有劫后余生之感,“听说安藤的女婿竹中。只用十七人就智取稻叶山城,与安腾大军里应外合,赶走了斋藤龙兴。城下的人都知道了。” 这一番话倒是能解释清楚了。越靠近城的地方,守备越森严,忍者很难长期驻扎下来,就算间或打探一番,也要小心被人看出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听众会相信。 信长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你这猴子为何会去美浓?” “主公小的负责处理清州城的陈粮。矣给了一个行商,后来发现下人少收了四贯六百八十文钱,所以赶上去想追回来,就一路追到了美浓稻叶山城的城下町”    “哈哈”信长大笑,接着指着他对左右说,“为了追回五贯钱而不惜深入敌境,忠心可嘉”。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提斩首示众的问题了。 少顷,忍者送回情报,只比猴子晚了一刻钟。这一小会儿时间影响不了大局,却给了木下一个机会。在信长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茶会自然是没心情了,信下藤吉郎下尖领赏钱,却没放重臣离              而详尽的情报直到一两个时辰后才收到。 两个月前,美浓北方城主安藤守就率领群臣。以严厉的辞锋谏言。惹得斋藤龙兴恼羞成怒,将为首的安藤囚禁起来,还对其肆意折辱,关押了月余才放出去。为此,认为龙兴不堪辅佐的安藤。与女婿竹中重治一同下定决心夺取稻叶山城。 夺城的过程十分精彩,竹中只带了侍从十六人,号称是给弟弟送药。混入城内,而后四处放火。安藤部则趁机在外大肆喧哗,斋藤龙兴误以为城被织田氏所夺,立即窜逃出去。 本来事情已经足够惊人,再加之戏剧性的过程,令众人喘嘘不已。 “此事我事前就知道端倪。”信长悠然坐下。伸手一指,“甚左。你来讲!” 咦?此刻不是表现英明神武的最佳时机么?为何要让旁人代劳? 手凯秀虽然不解,仍是起身见礼,继而环顾四下,说道:“在下奉主公之名,早已派人暗访美浓,获取其内部的信息,又以流言激化斋藤龙兴和家臣之间的矛盾,以图其内乱。小 “是什么流言呢?” 柴田疑惑不解,于是十分大月眺提问。 “在民间传出夸赞斋藤龙兴的民谣。” “这个有用吗?” “斋藤龙兴身边,现在都是些阿谀之辈,只要听到风声,定然会把歌谣拿出来献宝。而安藤守就那一边。却会误认为这歌谣是佞臣的无耻吹捧,故而,” “果然是精妙,” 这谋略本是信长想出来的,钒秀虽然所见略同,却不愿抢他的风头。当时只装作不知。不过看现在这意思,却是要把这份功绩安置在平手钒秀身上了。 必有深意啊! 当年卧底传书,袭击今川的计划。是由平手钒秀制定,信长被动“执行。的,但是只有少数重臣知道这一点,对外宣传都说是主君织田运筹帷幄,大将平手临场施为。 两次的情形,刚好完全颠倒过来。这就是政治。 “此时美浓想必已经人心大乱了,请殿下立即下令攻打吧!” 柴田胜家这时是无暇他顾的。 事实不会有那存简单,稻叶山城虽然没了,各地的城主却未必一定会动摇。 “也可以设法与安藤、竹中议和,甚至将其策反,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拿下稻叶山城 连丹羽长秀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反倒是林秀贞开口说到: “二位所言虽然不差,但是”只怕不会有那么简单啊!” “嗯?。 信长斜着眼望着林秀贞,仿佛是有些惊讶。 后者接着补充说:“稻叶山城虽然拿下了,但是斋藤龙兴却逃走了。也就是说,安藤、竹中等人并未获取大义名分,他们得到的只是一座城而已,这次政变已经失败了!这时候就算是与他们亲近的美浓人。也绝对不会明着站出来支持的。如果稻叶让。城不在是斋藤家的主城。那也只是个被包围起来的死地而已。依我看,安藤竹中只有投降、出奔或者战死三种可能,就算本家肯支援他们,也是远水不解近渴。” 平手凯秀暗中领首。从后世所知的事实来看,唯有林秀贞的大段分析是合乎道理的。这个老人的军政才能都极为平庸,但是对政治的理解绝对是大师级别!毕竟一般的武士主要精力都放在实际事务上面,而林秀贞出仕三十多年来却一直是个职业政客。 大义名分,这是个既虚妄又实在,既不重要又十分重要的东西。安藤和竹中发动了一次军事上成功,政治上却失败的政变    没有抓住首脑人物,就不能以其名义来统御美浓。那么跟之前相比,除了多了一座城之外,又有何区别呢?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安藤竹中夺城有三个可能出现的情况:第一。抓住斋藤龙兴,挟天子以令诸侯,凭借安藤的手腕和资历应该能够做到;第二,杀死斋藤龙兴。美浓因为无首而大乱,被周围大名分割;其三,最坏的结果,斋藤龙兴逃掉,反过来号召群臣反攻。 一阵沉默,久久无人发话。 “还是先进攻大山城。” 信长下了定论。 这是最现实的方案,趁着美浓这段时间无暇派出援军,先把前线的钉子拔掉。    比:感觉有些问题未必交待清楚了,于是解释一下: 首先,究竟是哪些人对斋藤龙兴不满呢?一是往日重臣,因的龙兴宠信亲近,削减了他们的发言权;二是领地受到织田攻击的家臣,对于长期防守战引发的损失不满。这两类人并不能代表美浓所有人。其他人对龙兴并不会有太多反感,因为没有利益冲突。 其次,西美浓三人众的势力,在游戏和中往往被过分夸大了,其实三家合起来,也是不够抗衡主家的。 再次,三人众站在同一战线,是因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一都是被斋藤龙兴削去权力的宿老。若是安藤守就有心自立,那么三人就不在是利益共同体了。 大致上讲,这就是为何历史上安藤竹中顺利夺了城,却不得不归还回去的原因。 另外斋藤龙兴最大的失误,并不是被夺城,而是接下来的处理。这个下章再谈。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六十九章 主次之分 二泌辛义辩证法告诉我们!在复杂事物自身包含的多种刀竹每种矛盾所处的地个、对事物发展所起的作用是不同的,总有主次、重要非重要之分。其中必有一种矛盾与其它诸种矛盾相比较而言,处于支配地位。对事物发展起决定作用,这种矛盾就叫做主要矛盾。 对于目前的尾张而言,稻叶山城的斋藤家才是心腹之患,而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不过是附带的产物。柴田胜家的“强攻”丹羽长秀的“劝降”这都是企图一蹴而就的做法。然而从政治上考虑,此前的连续无功而返已经损害了织田家的威望,现在虽需的是一场足以提升士气的合战,故而二人所言皆不可取。 “还是先进攻犬山城。” 这是织田信长最终定下的结论,十分符合他务实的风格。与其幻想用捷径夺取美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侧翼的安全隐患拔除。排除掉美浓的支援,再加之对犬山城将领的调略,攻下这片最多只有两三千动员力的地域当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既然已经发话。那么众人也就没有再提出异议,各自回到领地准备出战。然而对于“稻叶山城事件”的讨论却一直持续下去。林秀贞那一番话并未在中层和底层之间传开,因为那些人往往对复杂的政治缺乏认知。仅仅是津津乐道于“十七人夺城”的奇迹而已。 美浓那边也没有传出新的消息,事态发展印证了先前的认知。占据了稻叶山城的安腾守就和竹中半兵卫没有发出声音,不过令部分人惊讶的是流落在外的斋藤龙兴也在保持沉默,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是因为手上的砖码太少,而后者更多是因为缺乏魄力。双方都有顾忌的情况下和谈自然是上选,反正大家几个月前还是一家人,要找些两边都熟悉的信使再容易不过了。 不过另一方面讲,直到目前为止斋藤龙兴也才未满十七周岁,他表现出来的城府其实与这个年龄十分符合,许多大人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只是个无谋的一勇之夫而已。相反如三好长庆这般,不到十五岁就承担复杂政治任务的人,那才是大异于常态的妖孽。垂询。不过他一律一笑了之,不予作答,实在推托不过去,才会说些模棱两可的含混结论。直到织田信长派人来询问,才大致上写下了一些思路,让近侍带回去。 然后这个问题在军议上被提了出来。 “稻叶山城的事情,都想过了吗?” 明明是攻略大山城的战前会议,织田信长却用这句话来开头,更有趣的是,其他人居然也觉得并没有有什么不对。 “主公。我看美浓还是会有一战!安藤加上竹中两家至少能拉出三千人守城,斋藤龙兴就算聚集起万人以上。也会因为主将的关系而难以齐心。双方应该会对峙下去。” 柴田胜家看来是仔细推测过。只是推测的内容有些不切实际。起初作为判断依据的推理就出了问题,自然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如果  仅仅是如果,斋藤龙兴能够动员余下家臣,反过来夺回稻叶山城,那么他就彻底翻身,立于不败之地了。之后无论是严惩安藤竹中以示法纪,或是饶恕二人以示宽大,都能起到良好的效果。 但这是不现实的,且不说此人有无这等能力和魄力,倘若美浓大军都集合在一起打内战,剩下的地方就任由织田家予取予求了。 “佐渡呢?” 信长一反常态主动询问林秀贞的态度,大概是由于上次此人做出了最接近现实的判断。 “依在下看,大概他们正在试图议和吧!”后者的语气并不太有自信。 “犯上谋逆之罪,难道也有议和的空间?”柴田表示反对。 “这个林一时语塞。 “主公,或许他们会以安藤、竹中两人下野保全其家人为条件议和。”佐久间信盛插嘴到。“这样本家倒可以趁机把那两人招揽过来。 “安藤善兵,竹中善谋,都是美浓支柱,得到这两员大将,进攻美浓就更有把握了。”森可成表示赞同。 林秀贞却摇了摇头,说:“安藤或许不会受到重责,大概会削去部分领地。竹中却是带人攻入主城。至少也要勒令切腹才能保全其家名了!否则斋藤氏的威望将会大为动摇。” 林佐渡守的确是对政治交易的法则十分了解,不过,该说他是低估了安藤竹中还是高估了斋藤龙兴呢? 丹羽长秀眼看众人几乎都表明了态度,正要开口,却被从上传下的声音打断了。    “甚左,你是怎么想的?” 这时候平手钒秀大概能判断出,织田信长这要是树立正面典型了 因为之前关于这咋”私下已经说过了看法。 “佐渡大人说得不错,安藤守就的事情,还可以掩盖过去,但若是带头的竹中重治不加严惩,斋藤家的将会颜面扫地。” 林秀贞心下诧异。侧首对一笑。后者亦做出亲切状。 平手钒秀接着说到:“但是安藤乃是美浓经营数十年的强势人物,而斋藤龙兴却只是个平庸而缺乏经验的人。另外,最新的消息,长井道利已经赶赴到甲斐去寻求武田家的帮助。 ” “长井道利?他与此事何干?”信长故意问道。 “此人乃是美浓屈指可数的才智之士,又是斋藤家的一门,如果他还在美浓,斋藤龙兴这一方。就不会接受太过愚蠢的条件。如今他不在的话” “如何?” “安藤守就一定会抓住机会议和,定下有利于自己的约定。” 信长闭目颌首表示赞许,重臣中的大部分人则是想过之后方才恍然。 接下来话题才转移到攻略犬山城的事情上。丹羽长秀献上了自己的成果一  犬山城大将中岛丰后及和田新助二人献上的降伏誓书?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4 部分阅读 信长闭目颌首表示赞许,重臣中的大部分人则是想过之后方才恍然。 接下来话题才转移到攻略犬山城的事情上。丹羽长秀献上了自己的成果一  犬山城大将中岛丰后及和田新助二人献上的降伏誓书和人质。这令众人又是一阵喘嘘。 战前布置会议,完全成为平手和丹羽两个人的表演场所。 十日后,大军开拔,以摧枯拉朽之势,取下枝干全被剪掉的犬 城,城主织田信清单身逃往甲斐,以出家人的身份投奔武田家。 另外美浓的局势也印证了平手钒秀的论断。议和之后,竹中重治退出了稻叶山城,安藤守就也撤兵而去,斋藤龙兴顺利回城。作为交易,事件中涉及的所有人都没有被处死,安藤的领知又二二曾减少石,唯的人事变化是竹中半兵卫下野成四满代六 这个处理方案,令美浓上下豪族对斋藤龙兴再无任何尊敬可言。大名对冒犯权威自己的家臣不加惩戒,还可以说是容人之量。如今明目张胆攻打大名居城。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次要责任人下野而已,这就不是宽大而是愚蠢了。 从甲斐回来的长井道利,凭借风度和口才说服了那只野心勃勃的老虎。正带着武田信玄的承诺兴冲冲赶到,打算以此逼迫竹中和安藤退让的时候,却听闻到双方议和的消息,几乎当场昏迷过去。醒来之后。这个美浓斋藤氏最后的支柱,几乎顿时衰老了二十岁。 而意气风发的织田信长,当即做出了接下来的具体布置。池田恒兴负责镇守犬山城,大军以此为基础攻略附近的城塞。十年来几乎奎断先锋位置的柴田胜家和森可成这次被调到中军。平手钒秀却被调到第一线。负责猿啄城的攻略。 从大山城的前线到沓卧城,走官道需要两天时间。回到了城里,钒秀才觉得一阵疲倦。 看来织田信长是要正式把一些出身近侍的人纳入家老的行列了。虽然此前丹羽平手受到的重视并不比林和柴田他少甚至可以说犹有过之。但那只是私下的场合,而最近大概是要明确地个,这也许是为上洛做的准备工作。当然所谓的提拔只是给予一个上舞台的机会而已,若是演砸了自然后果自负。 不过一些防范也是少不了的,比如曾今跟钒秀关系亲近的九鬼嘉隆和蜂须贺小六,就已经很久没来造访过了,这显然与那位殿下不无关系。他可以容忍某一系家臣纵向的实力扩充。却对不同人之间的横向关系十分敏感。 休息了片刻之后,突然通概兑有客人前来。 “客人?” “在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算客人。”浅野长吉有些迟疑,“他自称是本家武士,不过看上去不太像” 武士是一种广泛的阶级,既有粗豪武夫也有风雅之士,“看起来不太像”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钒秀让浅野长吉把人带上来,而后立即就明白了,这个人的确不太像是武士    除非是猴类世界的武士。 “是木下啊”不知有何贵事呢?”钒秀既没有显出鄙夷也没太客气。 “噢,监物大人,是殿下允许小人上战场了。”猴子倒在地上拜了两拜。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泽小小人知道归属您麾下一定能立下大的!”    居然是这样…… 平手目前加上三河众也才七百人,独立设置一个备队没有问题。但独当一面就稍显单薄,多半要从本阵派人补充过来,却没想到其中会有他。 “那我就对你拭目以待了。”钒秀随口道。 “监物大人,小人这次作为足轻大将。但是在下一点都不懂指挥,希望您派个前辈过来指导!”猴子稍稍抬起头又沉下去,目光无比热切。闪烁着燃烧的**。 这种不顾一切的直率倒还真是难得。他与平手钒秀完全没什么交集,最多只是听说了后者一向温文尔雅,就敢于跑过来,请求派人指导。并且毫不讳言自己“不懂指挥” 钒秀轻轻颌首道:“我会考虑的。” “多谢监物大人!”猴子又拜到再地。 “不必如此多礼。” “是  ” 此时正好宁宁端着茶水进来。猴子抬首,不经意与她目光相对,而后立即低下头。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却看到他眼里闪现出另一种热切来。 宁宁不过众人之姿谈不上什么美女,然而这家伙名字偏偏叫做木下藤吉郎” 钒秀心里突然升起十分微妙的恼怒来。 “噢小人不敢多叨扰监物大人了。”猴子说了这么一句。匆匆离去。 钒秀向着宁宁膘了一眼小突然想试试她的反应,于是出言说:“这个木下从一个连足轻都不算的小厮,数年就成长到了度支奉行,是个不错的人才。” 少女困惑了片刻,忽而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顿时煞白,连退两步倒在墙面上。 是不是这话太重了一些?钒秀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又有新的“客人”来了。 “我告退了。”宁宁匆匆跑了出去。 钒秀虽然有些关心,但是并不会为了她而忘掉正事。 巧合的是,第二批的来者。居然抱着几乎相同的目的。同样调到平手备下的山内一丰厚着颜面跑过来拉关系,希望讨个好的位置,最好是作先锋。还拉上了掘尾吉晴。这两人虽然投奔到织田家,但一直没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来。只是由于山内态度积极,据尾人缘不错,方才堪堪留下。 虽然山内与合子有些亲戚关系,但是钒秀一向不喜欢他过度的功名心。掘尾吉晴倒是深得钒秀欣赏,因为二人的处事之风是同样的平和淡定。 不过与先前那只猴子相比较。山内一丰倒显得顺眼许多了,毕竟是正统武家门第出身,虽然有进取之心但也只用在正面,不懂那些投机取巧的方法。是以钒秀的态度比往日稍微热情了一点,这就令山内十分欣喜了。 入夜后,钒秀返回卧室。才发觉阿犬正在安慰宁宁,而后者脸上满是泪痕。一旁的合子如坐针毡,神情忐忑。 不知何时起,印象那个娇弱怯懦的小丫头,也开始有了一点宜其室家的母性。反倒是当年的独立女性,越来越像小女人了。 “殿下”这是阿犬第一次对钒秀产生不满,“如果您真的想讨厌宁宁。要把她赶出去”就请允许她去寺社修行吧。” 意思是要与青灯古佛为伴。也不愿意嫁出去了? 如果说是伪装的”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还不至于有此魄力。 钒秀轻轻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毕竟,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于往日所知。 于是上前扶住宁宁的肩膀。 “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不仅及不上阿犬,比起合子也会差很远,即使如此也没问题吗?” 如此直率的话语令屋子里所有的女性面色通红。 宁宁的脸上快要滴出水来,不过方才的悲戚之色却渐渐消失了。 “全凭殿下吩咐” 细弱蚊蛇。 ECHO 处于关闭状态。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章 猿啄城落 永禄七年深秋,丹羽长秀策反了美浓加治田城城弄佐藤屯川忠能。于是织田军顺势在犬山城东面的伊木山布阵,摆出强攻的势态,接应策反的活动。未几,丹羽再次出马。临阵劝降了籽沼城主大泽正重。一年之内连续四次成功寝反敌将,调略达人的称号开始渐渐响起来。 而另一侧的猿啄城。则是由平手泛秀负责的。军势包括直领四百人。与力百人,三河众两百人,以及信长派遣来暂归治下的六百人,共计一千三百。这也是泛秀第一次率领千人以上的队伍。 站在猿啄城西面的河岸上向东望去。只觉得这是块易守难攻的绝地。此城分为内外两层,三面环山。唯有西侧不远处是大河,四下都没有平坦的道路以供行丸  若是在对岸布阵,则需要建浮桥才能进攻;若是过河布阵,就没有退路,万一遭到逆袭有崩溃的危险。 现在平手部的编利当中,服部小小*平太、河田、平野、加藤教明、本多兄弟属于本队,户田忠次、夏目吉信、伊奈忠家统领三河众,服部小藤太与中村父子担任侦查工作。上下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在战场上担任谋士的人。 “此城的信息都查到了么?” 泛秀对着侧面侍立的几个负责侦查的家臣问道。 “是。”服部小藤太秀安出列回答说,“城中的士卒,据往日的例子估算大约有两百多人,城主多治见光清,号称修理进,是斋藤治部义龙的旗本出身,在其支持下夺走了同族的领地成为城主。” 多治见修理进光清,这个名字虽然也曾听说过,但并不了解其详细资料。只看着夺取同族领地一事,似乎是个阴谋家类型的人物。 “如此说来,他该是以计略见长了?” “这个,” 服部秀安一时语塞,反倒是中村一氏替他回答了: “主公,在下向村民询问过。据说此人孔武有力,是个以战功见长的人。” “村民会这么了解领主吗?” “那人曾经是前任城主的小厮,后来被赶了出来。” “嗯,”泛秀轻轻点头,却并未出声夸奖他,只是吩咐到:“把那人带上来。” 同时服部的脸上颇有些不自然的情绪。 那个前任领主的小厮,已经是个秃发驼背的老者。有一条腿是瘸的一  据说就是被现任城主打断的。泛秀奖赏了一块价值四贯钱的金币。让他回忆当年的事情。 老人以前伺候过城主,在武士面前也并不太紧张,只是也许是年龄大了,话语异常罗嗦,一番讲述下来。除了回忆上一届城主田原左卫门的恩德,批驳现领主多治见光清的苛政之外,没多少实际内容。而泛秀却十分有耐心地一一听完。    直到说起多治见逼迫田原的妻子自尽的时候,泛秀才眼前一亮。 “夫人和少爷都被那个混蛋推倒井里面了,那个时候少爷才两岁虚岁,什么事情都不明白,还叫那个混蛋“叔父。”后来井户里经常闹鬼。只好用土填上,不让人再靠近,” “城里有几座井?” 泛秀如是发问。 “回禀大人,只有一座,而且当时还越来越枯,很难打上水了” “那城里是如何取水的?” “在城后面有条山泉,那里的水特别清!以前田原老爷在的时候,经常跑去钓鱼呢,” 泛秀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城里如何蓄水,又让他指出山泉的位置。而后将他送了回去。 “为何方才没发现这一点呢?”服部小*平太忍不住发问。 “城后的区域被山崖和城墙围住。只能通过城门进出,所以难以靠近” 泛秀立即再次派遣他们搜索山峰。 “如果从山那边翻过去,就能截断水源了。” 本多正信提议说。 “可是山峰相当徒峭啊,一般人恐怕很难带着武器翻越过去,更不要说作战了。” 河田长亲否定了他的建议。 “我能一手爬山一手使枪!”表示不悉的人都知道他并没吹       ”※ “不过您也不可能一个人作战啊!” 泛秀抬眼望去,城东侧的伊木山并不算高,大约只有两百米,但背向城的那一侧,山形的确是坡度很大,而且荆棘丛生,想要带着刀枪爬上去恐怕会很不方便,若是山顶上有人防守。更是难以进攻。 “有没有可能劝降呢?丹羽大人不是连续劝降了两座城吗?” “没听说驯  以前大殿织田信长已经试过了,这城主是斋藤家的旗本出身,是死硬派啊。也许只能长期围困了。” “大人啊,城里才两百人,一年下来也要不了多少粮食 河田和本多二人不断提出看法又被彼此反驳掉,这还算是有些主意的人,三河那批豪勇之士在谋略上几乎是说不上任何话的。猴子等人远远站着倒是皱眉思索,但实在想不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办法。 平野长治这个时候开口了: “主公,可以让在下刮练的投剑士先翻山过去。” 如果是用手里剑这种武器的人。倒的确是能在这种环境下作战。 “那些人已经可以用了吗?” “二十个人都可以上战场了。”平野很有信心地回答。 “可是你的腿,” “让其他大人带领也是一样啊。” 泛秀还未表态,这时候忍者回报说,伊木山山顶上可以隐约看到巡逻的身影。 这就更麻烦了,倘若需要仰攻。对方只需要派五十个人在上面,就能压制其来。 “那么就先攻击正面,吸引他们把人调回来。” 虽然只是佯攻,但是此话一出,却有数名足轻大将请战。猴子和让。内一丰自不必说,新依附的三河众也希望证明自己的能力。 泛秀环视一眼,决定三者皆允。于是指着前方说到;“正面可以看到三个点,就交给你们各自负责一处了!木下带两百人攻打左侧梧,山内带两百人攻打正门,户田、夏目带两百人攻打右侧椿。伊奈负责指挥铁炮队支援 “是!” 三个方向传来一致的领命声。看他们的想法,大概是想假戏真做。若是“佯攻”就能碍手,也就不必要切断水源了。 不到百米的正面,派上六百人加上铁炮队,也是足够豪华了。 “服部、中村继续监视山顶 “是!” “本多,带领投剑士二十人待命”   “是!” 这个自称可以一手爬山一手使枪的健壮少年大为欣喜。 “加藤教明,选出五十人。全部只带着短刀或者短弓,作为第二队。” “是  。 正面的六百人整整喊杀一昼并未的手。只是破坏了不少土木结构。深夜为了防止被突袭,平手带人退回了河对岸。 这个时候,忍者有人回报说城内正在补修墙壁,而城后的山沿上看不清是否有人。 “敌方人手不多,而且都已经疲惫。很有可能扯下山上的人来修理”。 泛秀做出了这个判断,令别动队攀岩上山。 两个时辰之后,回报说已经登上山顶,对方仅有的几名巡守被手里剑格杀。 翻到山背面占领山泉的只有七十人,但是只有两百多人的城却偏偏抽不出人手来对付这支小队。攻方要运送食物上去也很麻烦,不过总比城内的情况好多了。 次日,正面进攻暂停。 第三日的回报是,敌方派五十人企图夺回泉水。被击败。本多正重独自斩杀数人。 五日之后,预计城内贮备的清水也该用完了,但城主仍然不肯投降。但士卒已经无法忍受干渴煎熬。于是泛秀再次下令正面进攻,一举取下外城二之丸。 又过了两天,终于有人忍不住私自开门投降。攻方士卒蜂拥而入。城主多治见光清眼见无望,切腹自尽。 猿啄城落。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一章 :然美浓的攻略十分顺利,但是武田准备出兵支援斋藤冰圳朋急却令尾张上下震惊惶恐。经过多方查探,长井道利的确是得到了那只老虎的正式应允。 甲斐国武田氏,素来以精兵强将闻名天下,与上衫川中岛厘战十年,关东人皆曰:天下必为此二人所取。织田家虽然已经几乎占据整个尾张外加美浓数郡,然而声威比起对方相去甚远。 如若武田要与织田作战,进攻的方向大概会是东美浓中山道。当地的远山氏虽然与织田结为姻亲,但并没有太多利益相关的成分,当甲信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很有可能会不战而降。虽然中山道路途崎岖 后勤不便,不过只要武田派一员上将,领三千人西进,对织田就是极大的威胁了。 外表霸道十足,睥睨群豪的织田信长。内心其实也是一直以智勇兼备的武田信玄为效仿对象的,而缺乏与之对抗的信念。故而除了柴田胜家等少数强硬派以外,家中的整体看法偏向于稳健行事,先以和谈为上。 不过说到有谁可以负责尝试接触,却又无人应声了。 一方面是畏惧武田的名号,另一方面也的确没什么路子。虽然促成了和谈是大功一件,不过难度太高,还不如在攻打美浓的时候老老实实多出点力。 而这咋小时候,平手钒秀又想到了万能的和尚虎哉宗乙    他的师傅快川绍喜,在甲信一带也是有些名望的。结果发问之后才知道,甲信那边居然也有人想接触织田家,而且级别还不低。钒秀遂自荐领下外交的任务。 一时间令众人侧目。再加上之前的造势,“智将平手钒秀”的名号,一度盖过了最近风头无限的“调略名人”丹羽长秀。 年末的时候,沓褂城的直属武士都集中在了城主的书房里。 钒秀犹豫了一下子,把抬头的称谓“远江守”划掉,又重新拿出一张信笺,写上“竹中先生”这几个字,而后落款则直接署上名字。 “孙平次,把这封信送给在近江浅草郡隐居的竹中重治,做得到吗?。凯秀如此对中村一氏问到。 中村犹豫了一会儿,没敢应声领命。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找一个不认识的人,而且对方还有可能隐姓埋名,这个难度太高了。 “如此的话,九郎你就和他一同去吧,近江是你的故乡,应该不会陌生吧?。接着钒秀又转向河田长亲。 “是后者表示能够完成,不过接着又疑惑问到:“可是殿下”据我所知,很多人亲至也没能请动此人出山来,您只凭一封书信,” “谁说我要请他出山?钒秀摇了摇头,“只不过想跟他讨教些许问题罢了 河田虽然不解,却觉得不宜再问,而中村生性沉稳,即使有想法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永禄七年末,从美浓出奔的竹中半兵卫重治去了近江伊吹山,名义上接受浅井家的俸禄,实则是隐居在当地。明明是他岳父安藤守就主谋之事,责任却全由竹中来承担。这为他赢得了不少正面评价。 织田信长更是对他的大加赞赏    当然更有可能是千金市骨的策略,连续派人前去延请,不过却全被拒绝,就连“调略达人”丹羽长秀也是悻悻而归。至于那只猴子,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未必能有这样的心思。 “弥平次中村一成依然带人注意美浓的动向。” “遵命。”    “另外友闲你只准备新春的采买就可以了,本季的赋税和下一季的春耕,让五兵卫伊奈忠次帮你处理 “是松井一贯是极少提出质疑的。反倒是伊奈忠次自己有些惶恐紧张。 他是跟着其父忠家同时投奔进来的,钒秀只看着这个名字就把他放在了奉行的位置上,虽然这个孩子只有十四岁,不过跟着松井这位名奉行加以锻炼,将来想必是能成为大器的。 小*平太和孙次郎继续负责军队,三弥左本多正重武技尚不纯属,让他与普通士卒一同练,不过量要加到两倍,,不,三倍。” 此话一出,本多正重毫无忧色,反倒是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称谢。也许是“人猿”们自有独特的价值观? 这些各自告退而去,只留下尚未得到命令的人。 然后钒秀对本多正信发问:“弥八郎,三河众迟迟不能融入尾张,你有什么办法呢?” 本多父子原只是鹰匠,如今能在城里奉公,身份提升,自然对往日的生活没有太大还念。加藤教明名义上也算松平氏谱代,不过其实他只是幼年随着父祖迁到那里的,也对尾张没什么不适应。然而户田、夏目、伊奈三家都是祖居三河,如今为了信仰流落他国,自然难免有背井离乡之感,平素几乎不与尾张人打什么交道。 对本发问,不仅是由干他更加了解二河,也是为了看看认  肖击的成长 “这个本多思索了一会儿,答曰,“伊奈家的继承人刚刚被殿下您提拔为奉行,他们定然会感念此恩德的,不如把其他两家如此处理吧。” 钒秀颌首表示赞同。 “听说夏目次郎之子武勇出众,那么就选为旗本,可是户田三郎尚无子嗣,该如何呢?。 “殿下,户明大人有个侄女已经成年,您不妨,” 本多正信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是个不错的主意,沓卧城平手家如今有六七百兵,是尾张实力前几名的重臣,再纳一个侧室也不算多。如果成了近支的亲家,户田氏的忠诚度自然会激增,这比提拔其后辈更有效果。 但是钒秀却不置可否: “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这”河田大人与服部大人,还有浅野大人,都尚未娶妻本多说出了备选方案,心下却不免迷 夫人并不像是厉害的妇人,殿下乃是风雅之人,或许不好女色而好男色?可是城里也没见到俊美的小姓啊。 “你先去试探户田家的口风吧。” 钒秀最终并没轻易下论断。 “是 最终还剩下浅野长吉和井伊直虎两人。并没什么任务可交待的。 “弥兵卫,收拾好行装马匹,明日要外出。” “是”。长吉这个小子答了一声,却没立即行动,而是愁眉苦脸地站在原地,“殿下啊,成亲的事情交给九郎前辈或者小藤太前辈就好了,我就不用了吧?” “正统武家门第出来的闺秀,你有何不满意呢?” “这咋。这个”当着面,就算是他长吉也没脸说出担心被妻子管住去不了鲸局这等事。 “浅野家可就剩下你一人了,早日诞下后代乃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您教刮的是,” 长吉失魂落魄地行了个礼,转身去做正事了。    而后钒秀甚为欣慰地转过身。却看到姬武士直直盯着自己。 “次郎有什么事呢?”用这个名字称呼女子,就算是多次之后也没法习惯啊。 “殿下,”井伊直虎下拜道。 “难道又想自荐去干些什么工作?” 钒秀有些头疼了,没到万不得已,让女人上战场似乎并不是什么先,荣的事情,而奉行的工作她又未必能够胜任, “不,只是接受您的厚禄却全无功绩,深以为惭愧。”这个姬武士改变了说话的策略。 “所谓功高莫过救驾,难道统领侍卫不算是功劳吗?”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幽幽一叹:“我明白了。”接着又黯然道:“殿下您对我井伊氏的恩义。也许只能如此报答了。” 你究竟明白什么了?  一钒秀很想这么问,总觉得对方是误解了什么。 “殿下,您又要出门了么?” 阿犬踮着脚帮钒秀抚平衣肩上的褶皱,话语中不乏幽怨之意。而合子和宁宁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上为他配上刀剑。 “是啊 “可是马上就到新春了” “这一次的事情有些紧,不能拖到明年否则武田可能就出兵了,等到双方有了伤亡。再要谈下去就更艰难了。 “这样啊,” “的确委屈了你”但我若是来不及回来的话,你还在要领地上做主呢”。本来是想要抚慰两句,不过话网出口,却变成了另一副口吻,“政务上面可以依仗松井和河田 虽然娇弱的小女人让人心生怜爱,不过武家正室却需要别的气质才行。这与中土所谓的“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异曲同工。 “是。作为大名家的女子,妾身早已有觉悟了。只是宁宇    等您回来就收纳了她吧。” 这份态度很奇怪啊。钒秀心下微微有些惊讶,不过面上只是轻轻点头,随即侧目望向满面绯红的宁宁。 “另外合子好像又有了。” 原来如此啊,, 暗自的一点艳羡,阿犬自以为藏得很深,钒秀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已满四岁的雪千代,几乎从来没有生过疾病,而且也十分活泼一以闺秀的标准看,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活泼了一点。相反言千代丸。出生三年来虽然没遇到什么重病顽疾。但始终十分瘦弱。这跟母亲的体质恐怕有相当大的关系。 也许是平常太宠爱女儿,相对就显得有些忽略儿子了。 “那真是辛苦你了钒秀弯腰对着合子笑了一笑,接着说到:“也该给言千代丸请个教授学问的先生了。” 不过这个人选倒有些麻烦。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二章 与武田的接触 广面的地方,是信浓西南方向的一个小山寺,距离沓挂殃距离不足百里。然而道路崎岖,异常难行,两天时间也未必能赶到。 山路难行所以双方都不可能带太多侍卫,所以也是十分适合作为初次接触的地点。 负责带路的自然是虎哉宗乙。 “和尚啊!屡次劳烦,若不找个理由送点银钱给你,我心不安 泛秀半开玩笑地搭腔。 “若是贫僧当真拿了知行成了您的家臣,恐怕就帮不上这些忙了。” 宗乙一笑了之。 “不不,我是想请您老人家担任犬子的西席,俸禄自然不是问题 “噢?您不担心我把令郎教导成了油腔滑调的浪荡子么?” “你这和尚也是在私下如此而已。” “这个也能看出来?” “否则那些称你是得道高僧的人,难道是眼睛瞎乒  ” “被  ”。 “至少在令师面前,和尚你是绝不敢肆意妄为的。” “所言甚是。”宗乙点了点头又突然摇头,“不过家师尚在,贫僧并不愿意离开美浓。” “谁说让你离开了?” “此言何解?” “你不能离开,但我可以过去啊。你猜几年以后稻叶山城会打上织田的旗号?” “这倒是可以答应”不过教成什么样子我可不敢肯定。” “多谢 “不敢当,倒是有一事想要问监物大人。”宗乙和尚突然严肃了几分。 “请讲。 ”泛弄自然不会无视他的看法。 “先是东美浓远山,而后是三河松平。如今是武田,难道您已经成了织田家负责外交的担当大臣?” “东美浓的远山氏,我推给了丹羽,松平氏后来是由林佐渡负责正式接待”不过和尚说得也有道理,看来接下来还是少插手这些工作 “贫僧并无此意啊,能够负责外交的事宜,不是作为重臣家老的代表吗?”和尚奇道。 “武家还是以军功立身为宜泛秀没有具体解释,而是转移开了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对方派来的使者是谁呢?” “那边也是临时起意,之前都没决定人选,初步的考虑是信浓国伊奈郡代官秋山信友,人称伯者守。  ” “噢,甲信名臣,早有耳闻。” “是吗?可是您在东国的名声也未必弱于他啊。” 对方的使者,从气质上看有些像是佐佐成政,网毅威严又不失雅致。至于相貌则是可以让大多数男人都产生将其毁容的冲动。    “在下是平手甚左卫门泛秀。” “在下是秋山膳右卫门信友。” “久仰!” “久仰!” 几乎是同时出声,而后也都表示出幸会的神态。 “监物殿的风姿过人,不愧是尾张智将 “哪里。得见伯者守之后,唯有自惭形秽。” “织田家有此贤能,难怪可以击败美浓斋藤。” “大膳武田信玄时任大箍大夫豪取信浓、上野,震慑天下,相比之下尾张织田何足论哉?。 “哈哈”秋山信友爽朗大笑,“我东国武士素来不善言辞。方才那些话已经酝酿了好几天,再寒暄下去可就没词了!不如还是有话直说如何?” “伯者守果然豪爽,如此倒是在下太虚伪了。”泛秀亦随之莞尔。却只是轻轻一笑,“那么在下便直言了,本家欲与武田氏定下盟约 “虽然鄙人对织田家抱有好感。不过本家列网应允了斋藤氏的请援。恐怕”秋山信友露出为难之色。 “伯者守此言不实啊!您刚才还说“有话 “这从何说起呢?”秋山仿佛是饶有兴味。 “大膳若是果真无此意,就不会派人过来商谈,而是直接让您领着足轻杀过来了。”泛秀觉得自己有些摸清楚对方的话语套路了。 “没想到您比我们甲信人还要坦率。”秋山毫不觉得尴尬,“鄙上的确是暂时无意与织田家交锋。” “暂时?” “这个词语有什么问题吗?天下岂有永世的和平呢?也许有朝一日” 秋山故意这么说,仿佛是要用武田的威名来压迫对方。 泛秀的第一个念头是针锋相对。而后又想起。历史上的织田家,似乎正是由于示弱才与武田保持了长期的和平。所以转而说道: “那么只能希望两家的和平维持得长一点了。” “长到何种程度呢?” “至少也要到织田家足以抗衡武田的程度。” 这句话虽然也是反击,但言下之意,却承认现在的织田并不是武田的对手,可算是“强硬的并弱” “可是鄙上,未必有如此耐心啊!如果他三月之后就准备进攻尾张的话” “难道上野攻略就半途而废了么?”作为一个铁杆历史游戏玩家,泛秀还是十分清楚武田家的攻略次序的。 “上州黄斑已然速世,监物殿您还不知道么?” “可是其子尚在啊,大膳大夫不是评价他比之其父“智略逊之,勇更胜之。么?” 秋山信友轻轻颌首,眼中不乏赞许之意,突然又改口说:“监物殿。您若是有意改仕。鄙上定然不惜厚禄。” 这明显是一句玩笑话,不过泛秀却故作肃然地回答说:“可是伯者守您若是有意改仕,尾张上下一定都不会欢迎。” “这是为何呢?”秋山佯作怒状。 “否则就要看紧自己的妻妾,绝不让她们看到您。” 对视一眼,两人尽皆大笑。 “尾张若是人人如此有趣,到是改仕也无妨。” “甲件男子倘皆有此等风仪,那鄙人是绝不肯去的。” 嬉笑了一阵。才回到正题。 “鄙上大膳大夫,虽然英明果决,但也不得不考虑家臣的立场。” 秋山信友终于说了句实在话。 “既然您如此坦诚,在下也不讳言了,得知武田有意西来,尾张上下未战先怯。” “如今织田势强,而斋藤势弱,所以本家众人以为,该援助斋藤,以防织田坐大。” “伯者守您想必是不赞成这个看法的。” “的确。我看斋藤家已经病入膏盲。若本家只以偏师援救,恐怕于事无补,若以全力援救,则恐得不偿失。” “然而此言并不足以说服他人。” “正是如此。” 泛秀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说:“听闻贵家与越后上衫。已经达成和睦了?” “不错,乃是公方大人的调合,不敢不从。” 秋山信友大义凛然地答道。    “那我倒有一个方案向您建议。” “请指教。” “骏河的今川氏真,御下无能。使得旗下豪族纷纷离反。甲斐与骏河相邻,为何不 秋山明显呆滞了一瞬,而后才大声答道: “请监物殿慎言!本家与今川乃是多年盟友。” “噢,请恕在下失言了。” 泛秀眯着眼睛,毫不为之所动。 按照历史推论,再过一年多。武田信玄就要正式与今川决裂了,要说他此刻没有这个心思,那是绝无可能的。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三章 冬狩 建议对方攻略骏河的今川氏。这是祸水东引!计”州入作为参考,这条计策成功的可能性相当高。毕竟弃美浓都是生产力低下的山区,哪里比得上商业发达又有金山的骏河国呢?此理明眼人皆知,根本无需解说。 不过放弃姻亲盟友乃是大事,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外交层面上加以透露。更何况还包含着甲信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的情况,秋山信友虽然豪爽,却不是没有政治敏感的人。    昔日武田信玄流放其父篡取权位的时候,为了获取广泛的支持,一改其父的擅权之风,转而给予了老臣们极大的尊重,这令他迅速稳定了当时的局势。然而家臣们话语权过重的弊病也就此保留下来,若是主君强行要改变大政方针,恐怕会遭致不稳。 专断独行如魔王者,在迁居小牧山城的决定上,仍不免使用一些欺诈的“诡道”更何况是别家呢?武田内部亲近今川的并非少数 其继承人甚至还是今”义元的女婿。 所以平手钒秀立即闭口不提此事,接着只是转述织田家内部一尤其是信长本人对武田氏的敬仰之情,这并非信口胡诌,其中大部分只是事实略经夸张而已。 如此耽搁了三日,吹捧的词汇已然用尽,于是不免聊到当今的局势。 “越后的上杉弹正,虽然号称军势无敌,不过数年仍是毫无寸进,想必会转移到别的进攻方向上去吧?”钒秀做出对武田家周边局势十分了解的姿态。 “上衫弹正的确是不负“越后之龙,的称号,本家占据优势兵力屡战十年却突然损兵折将,这才算是足够的对手。”说到此人秋山信友脸上不乏崇敬之意,不过最后一句话却不免露出一点?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5 部分阅读 话却不免露出一点骄矜来。上衫才算是足够的对手,言下之意,织田似乎是不在话下了,这对尾张而言其实是个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这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还是心防渐松。也许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他也是个典型东国武士,在更加狡猾的对手面前,实在很难长期掩藏心机。 “依鄙人看来,上衫弹正应该会改道向西取越中、加贺,抑或南下讨伐后北条氏。”钒秀依然自说自话,仿佛是完全无视了秋山轻视织田的态度。 “啊,不过关东的北条左京也不是易与之辈。” “不错,我看上衫氏还是西进才是上策 仗着数百年后的见识,知古人之事,议古人之非,晏然所言不无道理,却也是当事人不可能听得进去的。 “监物大人,您对关东的局势,真是了若指掌啊。”秋山意有所指。 “有天下最强的数家大名所在之地,实在不敢不多费点心思。尤其是武田氏,更是时刻担心翻阅中山道攻打过来。” “那看来您恐怕还要继续担心一段时间。” “唉,东美浓皆是山地,辐重运输不便,至多只能容纳三五千士卒,实在不是用兵之地。” 接着平手钒秀状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 “不过若是贵家有意的话,本家到可以联系松平氏。从东西两侧合力进攻骏河 竭力劝说对方攻打别的势力,又是另一种示弱的方式。 “然而今川氏乃是武田的盟友啊,故而此举不可取。” 秋山信友的态度俨然已经改变,但口风依然很紧。 钒秀微笑不语。 不管是引祸还是示弱都按照目前的认知表达出来,自己能够做的也就是如此了,已经可以告辞了。 这个时候山区的天空却开始飘雪了。 “若是雪势大的话,恐怕又要在此耽搁一阵时日了。”钒秀不禁苦笑,他并没有在这山寺里过年的打算。 “然而却正是冬狩的好时机啊!”秋山倒是兴趣盎然。 难道这家伙还没成家么”看他的样子至少该有三十岁,不应该没有娶妻啊。 莫非是琴瑟失谐,才不想回家宁愿在外面打猎?钒秀不乏恶意地猜想到。 大雪覆地,山野冷寂,毒蛇猛兽大多冬蛰,而椎鸡野兔却在白茫茫地地上留下鲜明的脚印,的确是冬狩的好时机。 秋山信友身背长弓,带着几个家臣和一个向导,快步走在前面,似乎已经心痒难耐。而后面跟着的平手钒秀多少显得有些精神萎靡。浅野长吉那小子倒是有兴致,可是也不敢破坏“气氛”井伊直虎依旧是冷峻地持刀侍立,仿佛周围的一切与她并无关系。 至于宗乙和尚贫僧乃是戒律中人,岂可动杀生念?”就如此回绝了钒秀。因为不是出来打仗,所以众人并未穿着具足,一行十余人多是持着弓箭和胁差,不过想来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林里,也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出身弓马的阶级,不可能不喜欢狩猎。驯养猎鹰是这个时代大名的群体**好,比如织田信长就对此近乎疯狂地热衷,居城中长期圈养着数十只鹰。平手钒秀对于这项流血的游戏一向兴致不高  这在他人口中往往是“高雅”和“仁慈。的象征,然而实际原因是否如此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一路上秋山信友既没使用猎鹰猎犬,也没让士兵围堵,只是凭借咋。人判断追捕。即便如此也是屡屡弯弓搭箭,收获三只山鸡和一只野兔。几心发兴致勃洲秀本不欲与点争风,偶尔射出两箭四飞”不在焉,自然没什么准头。不过转悠了一路之后,发现附近十余里并无狼雅之类的猛兽,这才是让人放心的事情。 这不仅是生性如此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外交策略。 就这么一直晃荡了好几个时辰,又走到一片没进去过的树林。此时天色倒映着雪光还显得很明亮,但是也明显感觉到接近日落了。钒秀看了看前面犹未尽兴的秋山,禁不住开口了: “伯者守,若是到了夜间,恐怕要回去就没有这么方便了。另外很多林中野兽也是夜间出行的啊。” “噢,”秋山信友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鄙薄之色,“监物大人说得是。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些回去” 话音未落,一旁的林间突然传出连续的颤动声,而此刻并没有北风。在场大都是在行伍打拼过多年的人,自然对这些风吹草动异常敏感 接着是一阵类似喘气的“哼哧”声。 这是什么? 秋山信友上前拔出刀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 隐约可以看到,有几个灰黑色身影朝着这边冲过来。大约是五尺长三尺高,体型健硕,四肢粗短但奔跑却相当有力,再接近一点还能分辨出粗长的鬃毛。前端的拱鼻,以及两颗向上翻起来的獠牙  这种生物一般被称作野猪,在几乎见不到老虎狮子的扶桑国,它们是山林中的一霸。 “有五只,拔刀列阵!” 秋山家的士兵立即扔下弓拿起短刀,站着前后交错的锯齿状阵型。以猎杀椎兔的工具,很难对山猪的皮肉造成致命伤。 而平手钒秀的第一反应是:“能够生火吗?” 那个在寺庙干活的向导却已经吓得浑身颤栗了:“那个,大人,因为没,,没有打算,在外面过夜,所以 吞吞吐吐的功夫,那群野兽已经靠近过来了,钒秀只能不去理会他,也转身拔出佩刀来。 正常来讲,山猪这种地域意识较强的生物一般不会主动出击,除非它们饥饿到一定程度    而饥饿的野兽显然更加可怕。 不过秋山家的近侍显然也是练有素,无论战术上还是个人武力上。 既然有人如此好心挡在前面,自己何妨表现得更怕死一点呢?钒秀叫那几个侍卫上去帮忙,自己并未拔刀,只是隔着十几米,尝试用弓箭狙击这些禽兽的面门部位。 然而才刚刚拉满弓,正前方那个秋山家士兵突然一脚踩到蓬松的雪堆上摔倒在地,留下的空子却正好让一只野猪冲了过来。 这丫的不是故意的吧? 钒秀立即扔掉弓,蜷缩起身子,左臂伸出去挡在胸前,右手拔刀。 最多被你咬到这只胳膊罢了! “殿下当心!” 一声娇喝,右侧的姬武士几乎是平着挥刀扑倒过来,挡在凯秀身前。 长刀插进厚厚的皮毛里面,而她的肩膀也被撕咬出一条狭长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井伊直虎却只是发生一声轻轻的闷哼。 来不及半点犹豫,钒秀大喝一声,借势而起,身子舒展开,全身力集中于一点,将胁差直着刺入那畜生的双目之间,一尺五寸的刀刃,有半数入肉。 一声惨叫,野猪挣扎几下渐渐没了声息。 转过身来,姬武士似乎在试图捂住伤口,然而右臂完全不能行动。 钒秀扑上前,先解下腰带缠住伤口,而后抱起她的腰。 “伯者守,看来鄙人只能告退了。”即使这时,钒秀也没忘了淡定地施了一礼。 “噢,正当如此,监物殿请先回去吧!” 至于怀中女子表达出来的一点抗拒,显而易见被忽略了,钒秀对那个向导问了方向,也不等他带路,便飞奔而去。 幸而狩猎的方向是围着山寺打转,直线距离并不远,林间也没什么难分辨的歧途。 秋山信友挥刀把最后一只野兽砍到,而后看着钒秀急匆匆的步伐,嘴边浮现出诡异的一笑  这大概是对方几天以来第一次表现出慌乱的一面来。 “和尚,有伤药吗?” “有是有,不过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还犹豫什么?” “我们临济宗是清修之派,寺里没女眷的,你的姬武士又伤在那种地方 “把伤药给我就行了。” “噢?噢,原来如此。子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你这贼僧也不怕入了拔舌地狱?” “阿弥陀佛,佛祖仁厚,不会责怪我的。” 虎哉宗乙取了伤药,放在钒秀手上,后者却没心思跟他戏谴,转身进了屋子。    “殿下”,不要” “事急从权,也就不要多想了” “啊!” “你忍着点被  …” 女子的呻吟,惹得屋子外的小沙弥听得心痒。宗乙和尚见了,一巴掌拍在小和尚的光头上,也未见怒,只是轻轻摇头,转身念着佛偈而去,颇有高僧气度。 “师叔祖,我错了”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四章 复命 舰  喜到天与转暖,从大雪覆羔的山寺中老出来的时候,耙川口结 。 井伊直虎的伤势也差不多愈合了,按照平手钒秀的想法,有了这次“救驾”之功,她应该不会再像往日那样立功心切。然而这女子近来却越发沉默寡言了,每天除了应答之外说不到五个字,脸上也几乎是整日见不到表情的变化。虽然依据某种判断方式姬武士的魅力就在于冷艳上。不过所谓过犹不及,, 钒秀并不了解原因  确切地说,是不想了解原因。政治人物总是知道该知道的事,即使事实上他不知道;也不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即使事实上他知道。这是他们的天赋技能。    至于秋山信友是怎么回报武田信玄的,这就不为人知了,大概不外乎是“善智术而武风不备”之类的东西。可能还要加上“妇人之仁,贪欢好色”的负面评价。总之这正是钒秀希望展示出来的东西。 若是表现得太过无能,自然会引发邻国的凯觎,但若是锋芒毕露木秀于林,也难免遭受风必摧之的待遇。掌握好适当的平衡并不容易,某个被称为大傻瓜的家伙,在这方面一向做得不错。 沿路西美浓返回尾张,到沓卧城之前,先顺路前往小牧山城复命。 进了城门。却看到本丸有不少武 尤其是年轻人摇头叹息地走出来,仿佛是吃了什么关键性的败仗。不过年逾四旬的柴田胜家也是浑浑噩噩的样子,连着对他打了三声招呼,却全都被无视掉。 “这究竟是    ”平手钒秀疑惑不解,连忙拉住熟悉的人询问。 “就算明知道即使不送出去也轮不上我,但还是难免”唉,不说了。”长谷川桥助摇了摇头,没答话就走了出去。 “此身如浮蒋,飘零无所依”大津长昌感慨了两句,“斯世当与之同悲啊,” 越发迷茫的沙秀,只好找上了村井贞胜。 “村井大人!” “噢,监物殿您已经回来了啊!” “然。只是不解”凯秀向身边一指,“莫非战事不利?” “嗯?监物殿难道没有想到旁鹜?”村井却也带上了两份惊讶之色。 “旁鹜?何解?” “呵呵,监物殿您真是至诚君子啊。”村井贞胜捋须而笑。 “谬赞不敢受,徒然惶恐耳。 ”凯秀是当真有些惶恐了。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小老夫失言了。” “文质彬彬,而后君子,何关老幼呢?”钒秀调笑了一句。 “正是正是,主公正在休息,如果您要觐见,正是时候。” “多谢。” “不用,老夫告辞了。” “您走好!” 窈窕淑女?莫非说的是那个喜欢舞刀弄枪绝不淑女的丫头,以及一堆乡下出身没什么文化完全不算君子的男人?钒秀心下有谱了。 这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寞地走过。 “噢,叔父您好!”庆次无精打采地招呼了一声。 看来他的症状还算是轻的。 “出了什么事情?” “唉,尽在不言中 他也想如旁人一般糊弄过去,却拦下来,这才不情愿地搪塞 : “也就是本家要导浅井结为姻亲了,” 果然如此。 “难道你还有对阿市公主什么想法不成?” “咦?叔父啊,我没开口您就知道是谁了?” “否则那还叫智将么?” “唉”原以为这位公主到了十五岁还没出嫁就是为了留着作为家臣的动力,想不到    ”如此直言不讳的评价,就算是在私底下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倾奇者敢说了。 钒秀摇了摇头。  “只凭功绩的话,那可是相当难的。” “可是叔父您,还有丹羽不是”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织田信长还处在需要新人帮他压服老臣的阶段。现在可完全不一样了。趁着这个机会也准备给这个元服不久的后辈一些政治上的启发,只是这里实在不是地方。 “功绩也要看是什么方面!”钒秀索性从另一方面来解释,“就算你武勇出色,至多也不过敌百人,有些人却可以通过谋略和政策起到万人的作用,” “原本是这样”庆次恍然大悟。“果然是没什么机会啊” 这时候丽人出阁耸来的悲伤已然化解不少了。 “具体的,以后慢慢再说吧,不过也是时间给你娶妻了,人选的话” 还没满二十五岁,突然开始感受到了长辈的责任。 接着继续往里走,请人通报了一声,顺便与熟悉的侧近众攀谈,了解此事的内情。 “是浅井那边主动派人过来的?” “没错,是个和尚,叫什么经世的。” 这个名字似乎应该有些印象。不过时日太过长久,记不清是谁了。 “不过我上次去近江的时候,浅井备前守长政似乎已经有妻室了吧!” “是啊,不过听说是要遣送回去了。”这个叫做矢部家定的少年摇了摇头。 “遣送回去?” “您有所不知,他的妻子是六角家老平井定武的女儿,如今浅井和六角对立已久,所以 “是这样啊。”看来与所知的历史并无二致。 “唉,虽然不能怪他,不过我总觉得市公主遇上这种薄情的家伙真是不幸啊!”矢部家定脸上显出毫不掩饰的嫉妒。 作为侧近众,口风不严可是大忌啊! 钒秀心下如此想着,却呵呵一笑,不再说话,默默低头快步穿行。 “是甚左吗?” 信长的嗓音从走廊传过来。 矢部家定不再向前,而是钒秀独自进门。 “见到谁了?” “是武田的重臣秋山信友。” “如何?” “听口风,甲信似乎因为不同意见有些分裂。” “继续讲。” “一方偏向与本家结盟。另一方偏向今川 “以何人为首?” “偏向今川的那边,为首的是武田家的大公子,不过大膳大夫本人更倾向本家。” “你是如何做的?” “示弱以骄敌。” “不错。” 信长夸奖了一句,却依旧眉头紧锁。 钒秀说完之后,也没接到封赏,就施礼而去。 数日后,织田信长给武田信玄写了一封极尽谦卑的信件,同时建议两家结亲,而对象是信玄的四子胜赖, 按照后世的记忆,“武田义信事件”也就是一两年内的事情了。 比:这就是传说中的过渡性章节啊,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五章 明智光秀 一  水禄八年。列国!内发生了几件大事情!          ;    首先是东海道,松平元康用尽各种手段,跟清和源氏新田支世良田得川一脉扯上关系,把姓名改为了德”家康,有趣的是平手钒秀也正出自这一氏源  确切地说是一直坚定号称自己是这一氏源。假话说过百遍,往往就被误认为真理,相比起其他武士时而自称源氏时而自称藤原的表现,钒秀已经让人觉得相当信服。 当然此事对现世的影响并不大,尾张的大部分粗豪武士,其实内心并不能深切体会到一个家名的威力。这一年,织田家照例发兵,组织了所有武勇出色的兵将,再次进攻美浓,直取稻叶山城,企图定下胜负。三人众等家臣早已离心离德,以各种理由推托出兵,导致斋藤家只能凑出不到五千人来,同时作为军师的竹中半兵卫也已经不在了。不过因为信长的轻敌冒进,尾张军中了长井道利的伏兵之计,溃败而归。 这场合战的损失,是五年来历次美浓攻略之最。而织田家占据优势却屡屡在野战失败的档案,为他们赢的了“六下弱兵”的美誉。然而平心而论,柴田、佐佐、前田等,都是尾张本地出身的猛将,手下军势也并不孱弱,战败的主要责任,该归于主将的战术失当。 此战失利,织田不得不再次把方针转移到谋略上来。所幸三人众并没因为这次失败就拒绝织田的橄榄枝。 不过甲信的武田信玄听闻此败后。反而兴致勃勃地派人过来结盟,为其子胜赖求娶信长之女,口头上约定共同对付今川氏真。这次军事上的完败倒是造成外交上的成就。相应的,武田内部派系斗争也顿时激化。嫡子义信被监禁,家老饭富虎昌自刃,今川家的媳妇也被送回骏河。这种程度的内乱,是完全无可能瞒住外人的。 然而此事只是令关东瞩目而已。近畿的动乱,方才是引发了天下的震动。一心复兴幕府的“强情公方”足利义辉,在御所中遭到偷袭而死,凶手嫌疑则是直指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足利一门大多遭到攻击。唯有义辉的二弟逃到了越前依附朝仓氏。一时四野人人“激愤”。纷纷谴责其无视法纪义理的邪恶行为,不过骂过之后,却未见有人真正出兵讨伐,甚至连名义上的宣战都不多。只有越后的上衫明确表示要出兵匡扶正义,扫荡“逆贼”不过看看地图就知道这只是句空话。 平手沙传或许是因为刚刚从外交场合回来。没有立即被选到进攻美浓的序列中。他也自得其乐,专心处理内部事务。夏目吉信的儿子被调动到身边担任旗本,服部小藤太娶了户田忠次的养女,下层的足轻们用也用这种方式拉近关系,企图把三河众和尾张众撮合到一起。但同时又保留着“:河众”的独立性,没有把他们拆散安装到其他备队去。 另外就是跟竹中重治保持着书信的联系了,钒秀既没有劝他加入织田家,也未提到招降美浓三人众的事情,只是谈了一些天南地北的话题,包括这几次合战的兵法之道。以及京八流和新当流剑术的高下之分。又探讨了一些对于局势上的认知问题。起初对方并不理会,不过写到第五封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回书,称赞了钒秀的独到之处。更指出他见解不同的地方。双方都避开了言及尾张、美浓,据送信的中村一氏说,竹中深居浅出,似乎并不关注美浓三人众的现状。尾张这边几次延揽无果也淡忘了他。 至于送市姬出嫁,与浅井结盟的任务,平手钒秀出于减少参与外交活动的考虑,想办法推托掉了,推托的办法是阿犬生病了。织田信长明着骂了几声“玩物丧志”不过心下大概还是很高兴的。 直到重要的使者来临,重臣被集中到小牧山城。 “在下是足利左马头大人的使者,明智十兵卫光秀。”    来者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不过风度翩翩,雍容自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至于这个名字,室内大概只有一个人会印象深刻。 “左    马    头  ?” 信长拉长这声音反问过去。 左马头只是个从五位下的官职而已,并不算什么显赫的个置。不过当足利和左马头这两个名词联系到一起。就产生了新的意味。按照旧例。室町时期,足利一门叙任左马头者,就等于是幕府将军的继承人。 “是,在下的主君正是朝廷册封的左马头大人,讳足利义昭。 ”明智光秀十分淡定,仿佛是感受不到对方的言下之意。 “可是我听说,京都那边也有一个朝廷册封的左马头。” 足利义昭在旧幕臣的支持下。找到了朝仓氏这个靠山,于是宣传自己对足利家拥有继承权。而三好、松永那边,也抬出了一个足利义荣来义辉的堂弟。天下有两个左马头其实没什么,顶多让朝廷的笑料再多一点罢了,不过天下若有两个幕府,就成了所有武家的笑话了。所以这两边还没那么无耻,暂时不敢直接宣传自己继任征夷大将军。 “那是因为三好、松永等逆贼以武力相肋迫,朝上公卿为了保护天皇的安全,不得不虚与委蛇,此番忍辱负重。令人感佩!” 明智光秀果然善于辩才,把事实稍微扭曲一下,本来已经沦为墙头草和乞食者的公卿们,却顿时成了“为保护天皇”而“忍辱负重”这句话既表明了对方那个左马头的不合法性又照顾了朝廷的颜面,而且还挑不出错误来,可谓高明。    “那么,左马头的意思是要我织田出兵勤王?” 信长点头表示对他的赞许,于是也没有废话。 “正是如此。”善于察言观色的明智光秀也随着对方的言谈风格。精炼了自己的话语。 “可是我并不记得幕臣中有苗字叫做明智的人。” “在下出身美浓,而后乞食于越前朝仓,被派到左马头大人之下。” “左马头大人正在越前?” “然也。” “越前朝仓是百多年的名门。我区区织田岂敢抢在前面呢?”信长故意这么说着。 这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若说朝仓无意帮助足利义昭上台。就是承认这个“准将军”并无十足号召力。但若是朝仓有意的话,又置织田于何地呢?想要信长去给人当副手是不现实的。 事实上,拥立将军上洛本身就是双刃剑。当年大内义兴这么做积攒了无数名望,但同时陷入畿内各种反对势力的泥沼中抽不出身来,耽搁了西国本领的经营,导致尼子经久趁机崛起。 “朝仓大人也是相当艰难啊!”明智光秀回避了问题,反倒开口说:“上洛必须经过近江,但是据说六角有意招降美浓三人众,倘若成功的话,其实力恐怕不是朝仓家单独能够抗衡的 六角有意招揽美浓三人众? 从面卜看,可能性并不小因为斋藤跟六角哲十年来一瓒甥川明约。相互间颇有联系。若是定要改换门庭,一般人显然会更倾向于往日盟友而不是往日敌人。那么织田一番幸苦攻略下来,却把美浓最富饶的西部让给了别人,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论实力底蕴六角也比织田略强。六角英主义贤几年前退隐,其子如今川氏真一般缺乏御下手段,弑杀了家老后藤贤丰引发动乱,不过义贤旋即复出,又渐渐抚平了事态。而且给予家臣相当大的发言权和自由来挽回人心。若是美浓三人众投向六角这边,也会有更大的独立性,这也会是吸引他们的地方。 信长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突然说到:“如阁下这样的人才,却全无名声,真是异事。” “些许微末伎俩。何足挂齿呢?” “你出身美浓,是美浓明智氏?” “然。” “内子的母亲也是明智氏,” “正是在下的姑母。” “为何不早言呢?” “穷困潦倒,不敢认亲。” “不知你在越前领着多少俸禄呢?” “承蒙朝仓左卫门督义景大人不弃,领有四百贯。” “四百贯,”信长摇了摇又,“若是你肯屈就我织田家,上洛之后我便给你四千贯领地。” 十倍的俸禄!这相当于是一万多石的土地,能让明智一跃成为织田的重臣家老。如此豪爽,正是看中他的辩才和幕臣的身份,若是为织田所用,就能说服足利义昭更看重织田而不是朝仓,这个名分能赚回比四千贯土地更多的价值。 明智光秀愣住了片刻,而后伏下身去,使了个大礼。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流浪骏河、越前多地的明智,比一般武士更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我希望你还是留在越前侍奉左马头。” “是,臣领会。”这句话又进一步激发他的斗志,因为信长是把他视为重要棋子,予以重任。 “现在我便不跟你客套了。”信长收敛起微笑,正色道:“朝仓究竟如何?” 这句话有些无头无尾,不过明智还是听懂了,他大略整理了思维,回报说:“朝仓家一向受困于北陆一向一搂,又要关心西边若狭的变乱。两个方向都有压力,而近畿的六角、三好素来是天下强藩,所以左卫门督朝仓义景对上洛心存犹豫。” “那足利左马头是如何想的?” “左马头大人他,恕臣直言,他并不看好织田的实力。” “那何必来找我呢?”信长并未有怒意。 “左马头的意思,是调和织田与斋藤的关系,再加上朝仓,合力上洛。正因为在下是美浓人。才领到了这份任务,否则”明智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今川和朝仓都把他当做文人清客来看待,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噢,他老人家真是宅心仁厚,不愧是寺社出身。”信长神色认真。却让人不知道是不是讥讽。 “以在下看,殿下不妨应允。” “为何?” “若是斋藤同意,尾张上洛必要经过美浓,不妨假道伐键。若是不同意,就借此大义。联合朝仓攻打。” “那岂不是要把部分领地让给朝仓?” “殿下并不知道越前的体制吧。” “说来听听。” “一门众守护各地,家臣全部居住在一乘谷,不允许私下筑城。” “噢,这是当年英林公朝仓孝景订下的规矩吧?” “正是如此,如此虽然家臣无力作乱,但是也致使越前上下进取心不足,因为就算攻下土地,也不会归在自身名下。所以朝仓氏能取的。不过美浓西北部一二郡耳。” 信长默默点头,忽而大笑: “我看四千贯不是太高,而是太低了吧!” 明智光秀此时已然抚平了心绪,只是拜谢不言。 这个时候平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林秀贞面色全然不变,柴田胜家有些愤懑,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得不忍下去,丹羽眼中带着欣慰。不知是否真心,佐久间也颇为不自然,不过他的想法较之柴田就难猜测了。 从馆里出来的时候,沙绣“无意”走在丹羽长秀身边上。 “若是美浓三人众倒向六角。那我就难辞其咎了!”负责调略的丹羽如此道了一声,直接说出了钒弄想要谈的冉容。有些异西,聪明不言自明。 “您往日出马,不是每次都有收获吗?” “唉,美浓三人众都是人中豪杰。并非轻易可以用言辞打动的人。 “难道他们提出了什么苛刻的条件?” “安藤伊贺大人安藤守就提出三人安堵皆增加一倍的条件。” “这个  ”讥秀只能苦笑,他们还真是吃准了织田不善合战,一时打不下美浓,肆意大开血口。这三个家伙的领地乘二的话,大概有十五万石以上,西美浓的沃土就几乎不剩下什么了。 “您有何高见呢?”丹羽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依我看,能劝服他们的也许只有” “何人呢?” “您忘了美浓麒麟儿么?”    战国乱世,新人如雨后春笋。所以曾经磅礴的前浪,很容易就消失在沙滩上。更何况竹中重治只不过小露锋芒。在尾张人眼里,他是个能力不错的武士,但也仅止于此罢了。大概也只有平手钒秀当他是第一流的人才。 “然而他并不愿意入仕本家啊。” “虽然如此,但是半兵卫也对六角完全不看好,若是得知了消息,一定会劝说他们的。” “看来又要欠您人螓了。”丹羽长秀隆重做了一揖。 钒秀笑了一笑,退让不受。以丹羽的性格,只要不是对织田家不利的时期事情,人情定然是有回报的。 永禄八年秋。斋藤龙兴拒绝了足利义昭的调停    很难说身为使者的明智光秀在其中是否起到了什么作用。于是织田家再次举起大义名分进攻,同时朝仓也派人侵犯了美浓的西北部。 平手凯秀在给竹中重治的信里,以无意的口吻,提到了美浓三人众有可能投向六角的话题,随即立刻停笔不写,留着空间让对方考虑。 多方的压力之下,三人众以保留本领的条件降伏,旋即合兵一处,动员五千人,参与到稻叶山城的攻打当中。 美浓攻略终于到了尾声。 另外沓褂城的合子。在这年又给钒秀添了个新公子,这个出生就有九斤重,哭声可以震开屋顶的孩子,被取名夜叉丸 比:本书中的明智光秀,作用可能比历史上还要重要。。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肌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六章 自荐 有  …大概是数年来织田家与氛最佳的一次军事会议了,除下洲  重臣和负责指挥部队的侍大将之外。连足轻大将级别的武士也全员到齐。甚至还有一些平手钒秀认不出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刚刚提拔起来的物头级别家臣,或者是低级的奉行。熙熙攘攘。共有三四百人,幸亏小牧山城比照清州的规模还有所扩建小才并不显得十分拥挤。 三人众离反。麒麟儿出奔,斋藤龙兴本人没什么厉害的,对面唯一值得一提也就是刚刚用伏兵之计击败织田大军的老臣长井道利了。不过此次兵力数倍于敌。尾张众将自信不会再犯错误    确切地说,是相信总大将不会再犯错误了 前排的两列重臣,林秀贞与柴田胜家分居左右,钒秀坐在胜家的下首,中间还隔着森可成。 “甚左啊。听说过吗?今天西美浓三人众已经到了小牧山城。” 柴田开口的时候,脸上似乎有些许的忧色。近二十年来他一直是尾张武功派的唯一代表,池田、佐佐、前田乃至佐久间都视他如坐标,不过西美浓三人众能攻善战的名头还在他之上,若是进入了织田家之后 “这吓。倒是没有耳闻钒秀应了一声。侧首看了对方的神色,略一猜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转而向着两人中间那个不知察言观色的森可成打招呼。 “三左卫门大人”。 “噢,监物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您是美浓出身的人,对于三人众想之是十分了解了 “这个啊    真是抱歉,我在斋藤家的叫候,是山城殿下斋藤道三的直臣。而三人众是后来臣服的势力。跟我们并不太熟悉    “原来如此 钒秀余光向前扫过。柴田胜家脸上果然有些遗憾之色。 “不过山城殿下。曾经评价过这三个人 ” “那他老人家是如何说的呢?。柴田忍不住发问了。美浓之腹,斋藤山城守道三,历来被认为是深具器量的智将,他说的话,想必能够作为参考。 “让我想想    森可成为人慎重,即使是无关紧要的话,也都不会信口开河地胡诌,故而思虑了半天,才说到:“山城殿下说过。稻叶文武兼备,气度不凡,是可以读档一面的人。氏家勇猛美浓第一。可以身敌百人,应该放在先势,安藤智勇双全。既善正兵也善奇谋,属于军奉行的不二人选,” 森可成只顾回忆,却没见柴田胜家的眉关越来越紧。 “三左卫门大人”。钒秀不得不站出来打断他的话,“三人众多年来也只在美浓、近江、尾张一带有名,恐怕未必是震慑天下的豪杰之士 “这个” “他们的性情如何呢?这咋。总该有所耳闻吧。”钒秀连忙岔开话题。 森可成又想了一会儿,回答说:“稻叶大人非常顽固和严厉。一旦下定决心就不停任何人的劝阻,氏家大人很豪爽,也十分慷慨,但也容易发怒,安藤大人就比较冷静 钒秀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抬眼看到信长进来了。只能安静下来。 接着是他身后的三人。以相当高的顿格被请进来,厅内的人也自然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织田信长缓缓走到正中,伸手一指: “这三人就是西美浓三人众,已经弃暗投明言辞是一贯地简明抚要。非外交或祭奠等正式场合,信长是很少说废话的。 接着是满面笑容地老者出来跟众人见礼: “在下是北方城的安藤二沁。初次毋面,怀请关望我二人能与诸位同辅血州公,共安天下。讨尽逆贼 原来他才是三人众的首席?不过听了森可成的话,也知道稻叶一向人缘并不算好,这么也说得过去。 “鄙人曾根城稻叶贞通,号一铁”小其后一脸严肃地中年人,笔直伫立。对着室内微微欠身,介绍十分简短。 最后是个一脸胡须的粗豪武者。 “在下是大垣城的氏家直元小道号卜全。” 这个大嗓门可不像是修道的人啊!钒秀如此腹诽着。 “能与各位共事。深感荣幸,之后无论是打仗还是喝酒,找我氏家卜全就对了”。 这一番话倒是对了尾张“乡下武士,小的胃口,于是顿时一阵哄笑。 “三位已经带了五千人,会合在城北信长晃了晃脑袋,又望向安藤守就。 “是安藤心领神会,出来回答说:“除了我等三人之外,西美浓第四大?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6 部分阅读 “三位已经带了五千人,会合在城北信长晃了晃脑袋,又望向安藤守就。 “是安藤心领神会,出来回答说:“除了我等三人之外,西美浓第四大的势力,也已经答应了鄙人,不会出兵支援稻叶山城。北美浓的远藤家。虽然有心出兵,却中了主公的计策。正处在内乱当中。也是有心无力的。斋藤家唯一的臂助就剩下长井隼人道利,不过他为了补充稻叶山城兵力的不足,只能带着大军进城,现在已经没人可以援救他们了 “很好织田信长称赞了一声,随即吩咐说:“你们三位,负责从西北部进军。” “遵命!” “权六!” “在!”柴田胜家连忙出列小显得是迫不及待。 “我调两千人给你,打下正面的瑞龙寺。    “是”。这大概是他回答得最响亮的一次了。 柴田家本领和与力有近千人小再调两千人就有三千军势,信长以此来表示,他还是织田家第一位的大将。 “三左!森可成” “在 “你暂作权六的副将 “是 “还有选一奇兵。进攻背后的远目洞 听说选一奇兵,第二列那些中级的家臣池田、圾井纷纷坐直了身子。期望被指派出来,不过信长的目光往那边扫了一眼就撤回来,这些人兵力太少,起不到应有作用。 接着第一排当中。佐久间还有丹羽都是稳健型的人物,属于很少大胜也很少大败的将军,而奇兵要求的是迅捷,平手倒是智将,但是更多还是在宏观领域上发挥。 室内这里面不缺乏武勇之士,不过没多少是善于用脑子的。 “可惜久助浇川一益在伊势”小信长喃喃自语。 这时候钒秀看出来。台上那位是在故意等人毛遂自荐,否则他绝不是没想好对策就下命令的人。于是抢在几个请命的人前面站出来。 “此处请交给在下 信长大概也是觉得没什么更好的人选,于是点了点头,又吩咐说: “断水源,不错,但是太缓。” 这句是评价当日攻打猿啄城的事情。意思是说,这次需要速胜。不能再行围困之计。 钒秀伏身领命。 “兵力是否不够?。信长又接着问。 今日平手带来了六百多人,再多在山后也施展不开,不过钒秀犹豫了片刻,点头称是。 “需要谁?。 “请把我的侄子庆次派过来吧,再加上熟悉地形的蜂须贺一党 “可以 信长应允。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七章 庆次的觉悟 二十月,织田军万余人跨纣木曾川,在稻叶山贼小里列阵。各部按照建制,分别规划到备队当中。 “小六大人,又见面了啊!” 钒秀微笑着主动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监物大人,您直呼在下的名字就行了。” 蜂须贺正胜也是满面春风。 近来对方的日子应该并不难过,前段时间丹羽长秀对斋藤家臣的调略当中,蜂须贺的人脉和对美浓的熟悉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得以被列为正式的家臣,信长大悦之下,连木曾川的水利都给他暂时保留下来。只不过要上交一半赋税2不过留下一半也足以生存了,而且足以让他这个新进门的家臣,保持着与侍大将级别武士等同的士兵数一不过质量就很难说了。 “最近过得如何呢?” “这个啊  ,其实在下还是希望配属在您治下” 钒秀只当这是句奉承话,没有听进去。    接着平手庆次也到了,身后是他两百多人的备队。 “叔父,我军势如何?” 庆次径直无视掉身旁的蜂须贺。得意洋洋地问到。 见惯了这副样子的钒秀也不以为意,只是向后膘了一眼。 “我看没什么了不起的。行列不一。旗号混乱,打起来全靠乱冲乱闯吧?”虽然不以统兵之才著称,但好歹钒秀也是历经多次战阵的人。柴田、森可成他们如何治军。还是很清楚的。 庆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啊!” “那你在说什么?” “您看我身边这些家伙!”庆次招了招手,身旁顿时有十几个人聚拢过来。 钒秀定睛一看。眼前都是些粗壮少年。见之便觉得悍勇。与平手家风大相径庭,都不是旧臣。 “这都是我最近招募的精锐!”庆次喜形于色,环住左右两侧二人的肩膀,“这两个家伙是我的队长。 ” “俺是一柳市介直末,您叫我“熊,就行了!” 这个身材,的确是很接近于那种动物。 “在下拜乡五左卫门家嘉。参见监物大人。” 右边的少年相对沉稳一些。至少还颇知礼节了 “这两人你是如何延请的呢?”钒秀问道。一柳直末这人没什么印象。不过拜乡家嘉在游戏里应该是柴田家的猛将吧?能与其名列的人应该也不简单。 “是我凭借武勇赢过来的!”庆次拍了拍胸膛,毫不掩饰骄矜之色。“我跟他们比武,赌注是二十贯钱。这些家伙付不起。就只好把自己输给我了做家臣了  尤其是这个五左卫门,本来准备去小牧山投靠的。结果半路被我拦下来揍了一顿,说起来他的功夫也算是不错,不过比起我来。还是稍微差一点点,要说全尾张” 再让他胡说下去就要得罪人了,钒秀重重咳嗽了一声。又瞪了他一眼。才让庆次住口。 “在下还有事情,先去整理备队了!”蜂须贺小六心知自己是唯一的外人,连忙找了个空子,跑到一边去。避开这对叔侄的对话。 随之庆次成年,无视法度礼仪的性子也越来越明显,平手钒秀仗着辈分名声,算是少数几个能够压得住他的人。 拜乡家嘉脸上一红,然后连忙解释说:小牧山城猛将如云。在下就算能够出仕,最多也是从足轻开始做起,还不如归在大人麾下做一名正式的家臣。” 还真是乱来啊! “我上次跟你说过,只凭匹夫。珑算力敌百人,也不算什么出奇的本汛秀面所刀拙,轻声说道。 “可是我也有了觉悟啊,  ”庆次挠了挠头,第一次展示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想了半天,我觉得自己肯定变不成智将也学不会政务,不过我可以找十个力敌百人的家臣,那就可以相当于一千人,如果找一百个。就相等于一万人,至于其他的足轻,跟在后面呐喊几声。摇摇旗子就行了” 这种类比方式让钒秀哑然失笑。 “叔父,难道您觉得不对?” 庆次有些不服气地反问。 “没什么不对的!”巩秀止住笑,肃然道,“无论是“智将。还是“民政家”无非都是扬长避短罢了。比如织田家正面难以战胜斋藤。于是就采用各种谋略手段。一样能够达到效果。但如果谋略和内政不足,也可以通过军事来弥补 “果然还是叔父理解我啊,跟那些家伙完全不一样!”庆次作为大为感动的表情。 “难道有人对你不满了?” “还不是家里那些老家伙。说什么我的手下不知礼节,不懂规矩 “这没说错啊。”钒秀悠悠劝到,“知晓礼法和政务的家臣也是必须的。” “不是有了您给我那两个吗?”庆次回答说,“依我看他们就够了。而且我手下也不需要什么谋士,反正有您在。平手家就不会吃什么亏。我还不如一心多找几个猛将” 这话说得不错。钒秀暗自点了点头。凭借西志贺城三千石的实力要招收真正的大才自然不现实,还不如集中突出某一方面,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 “不过这样恐怕将来难以独当一面啊。” “我干嘛要独当一面呢?日后跑到您手下当个先锋就行了 “你是被  ” “我现在的身份够不上独领一军,归在别人手下又总是觉得闷。上次分到那什么坡井手下,差点跟他打起来,所谓的猛将也”庆次又被钒秀扫了一眼。才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咳咳,总之还是自己人好。小 既然提出了这句话来,钒秀也不能无视之。    “那我就跟上面说一声,接下来上洛的时候,你就归在我之下吧!” 钒秀也打算用这种间接的方式,把平手氏再合成一体。 “耍上洛了?”庆次一脸兴奋。 “这个以后再说。” “噢”差点忘了”庆次把拜乡家嘉推出来来,“这个人是要推荐给您的!否则只让您照顾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看到庆次现在有了身为当主的姿态,将钒秀派过来的增田长盛和平手季胤看做自己的家臣,于是就要投桃报李。 “也好!” 此人虽然也是猛将,但比较沉稳知礼,跟其他几个少年形成强烈对比。的确是更适合呆在钒秀治下。 “那就暂时算我的侧近,希望你早日立功!” “多谢殿下赏识。” 拜乡家嘉平伏下去拜了一拜。 钒秀环视过去,发现“熊。一柳直末脸上并无异状,丝毫没有嫉妒之色。 如果真是纯良之辈,到是十分难得了。 这个时候,负责侦查的中村和服部回来了。于是钒秀召集起足轻大将来。商议军情。 口:下一章还有武将入手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八章 奇袭与一骑讨 后山的守备如何。,语秀也似平感染了信长言简意贼圳洲”如此径直发问。 “是美浓本田城主日根野弘就。手下有数百人,似乎还有铁炮” 服部秀安答到。 日根野弘就,这个名字颇有些印象,好像是个能征善战的人。 “看来城内还有能人啊,似乎是提前看到了本家的谋划。”泛秀感慨了一句,不免心下一沉。奇兵被识破。那还叫奇兵么? “长井隼人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将。”有人如此提醒到。 “日根野此人,有没有可能会被策反呢?”泛秀问向熟知美浓局势的蜂须贺小六。这个时候还坚持站在斋藤那边的肯定是心腹,不过总不能连尝试都没有就放弃。 “恐怕很难。”蜂须贺不出意料地摇了摇头,“这个人原来是近畿和泉国的人,跟着其父来美浓才十几年。正因为是外地人所以深受器重,由一个野武士提拔起来,成为一城之主,所以也对斋藤家非常忠诚。” “这样啊  ”泛秀皱了皱眉。又侧首看着服部等人,“还是先说说敌军的布防吧。” “是  ” 一个极为简略的图示被展示出来。 稻叶山城规模宏大,有数支通向城下的道路。正门在南侧偏西,是主力负责攻击的方向,与城的直线距离有大约一千间 ,正面相当宽阔,但是守备力量也很足,自下而上仰攻的难度很高。 东侧还有另一条捷径,可以让军队顺利出入,不过也已经有人负责了。 背山的北侧坡度较低,然而道路悠长,最窄处只能拱四五人并排而行,而且有好几道弯曲,还有人工的纵向掘道阻止向上的道路,再水流等天然掩体,易守难攻,有数百人驻守,恐怕是万人也难以冲上去的。原先认为这种地方守备会比较薄弱,没想到居然也会有多达数百人的备队。 “整座城的结构呢?” “殿下,因为城周围斋藤家的警戒相当密集,所以    ”中村一氏解释到。 “连大略的情况也不知道吗?” “周围建着两座支城,就是正面正在进攻的两座,四边每隔大约五十间就有椿或者矢仓,主城建着三间高的石垣” “那侧后方呢?” “西北方靠在悬崖上,没有办法出入。” 总之说出来的都是不怎么有利的情报。 泛秀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历史上从背面侵攻似乎是取得了成功的,那么这次,” 周围的众人亦都觉得无处下口,一时没什么提议送上来。 “小六大人,” “监物殿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守将日根野弘就不是本地人?” “没错。他来到美浓没多长时间。” “那他一直是担任什么工作的呢?” “先前是斋藤左京义龙的近侍,后来被封为城主。”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在稻叶山城呆太久了?” “这个”,应该是吧。”    泛秀点点头,向部下命令到:“四处搜索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民房。这座大山不可能没有猎户或者采药人。” “那现在该干什么呢?”庆次忍不住发问了。 “当然是等待。”泛秀气定神闲道,虽然心下也有些焦急 不过在众人面前却是不能展示出来的。 “这算不算是消极怠工啊    ”庆次低声抱怨了一句,而后问:“那需要等待多少时间呢?” “不会太长。”泛秀背对着他回答说,“奇袭如果一天之内没有收效,就可以宣告放弃了。因为那时候对方已经有了防范。”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一男一女被带到了泛秀面前,看上去似乎是在山里居住的夫妻。 “大知…我,我们并 …” 这两人大概误以为自己是要被掳掠成奴隶或者贩卖,那男子虽然吓得双腿直颤抖,却硬着头皮挡在女人前面。 “别紧张,我们织田家素来对百姓十分仁义,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是,是” 泛秀柔声试图抚慰,不过效果却不大。毕竟美浓人这几年来已经尝到了织田家的“仁义”虽然抢劫和掳掠的比例比起其他大名可能略低。不过这种事情,乱军之中实在无法避免。 “你们是干什么的?” 没法交流,泛秀也不以为意,只是直截了当地发问,随即从身上取出几个金币来:“若是回答了我的问题。这些钱就赏给你了。” 那男子定了定神,上前跪倒答话: “大人。我,小人是采药的。” “嗯”那么对附近的山势也十分了解了?” “是,”是吧。” “平常在这附近,会遇到斋藤家的巡逻吗?他们允许你们自由采药?” “以前,以前是准的。后来  一年要交一千五百文,好多人就跑了。” “那么你们?”,小品,二扣路山了。最沂乱起来也没人顾得卜我      ※ 小路在何处?” “这个,有时候” “如何?” 泛秀从金币里取出一枚。放在他手上。男子说话顿时畅快了不少。 “大人小人一般从西北那边上山 “那边不是绝壁吗?。 “有条小山路,只有这么宽。”男子伸手示意出大约五十公分的长度,“还有一边是悬崖,所以没多少人愿意走,后来采药的人都走了就没人知道了,我也是从先人那里知道的,” “可以进城吗?。 “上次去看过,那边有门锁着。” “有多高?” “大概是,”两间高吧!” “让他带路!” 泛秀当机立断,对着中村等人下令说,“你们爬过去打开门,而后再让人进城,四处放火即可。” “让我做先锋吧!”庆次立即请战。 “奇兵的作用不是攻下城而是制造混乱,进城以后不可恋战。” “是!” “所以,还是对你不放心啊。” “这,” “小六大人,你的部下干这种事情小应该是轻车熟路了吧。” “请殿下放心 “另外,孙次郎,仁兵卫小你们各带一百人跟在后面,工作也是一样 “遵命。” 到了下午,山顶才冒起第一缕青烟。紧接着连续飘起几道火光。 “成功了么?”泛秀这才放心下来,“那么我们也从背面进攻过去”嗯?” 这时候路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紧接着就能从拐弯处看到人影一居然有人冲了下来? “快跟我上,保护叔父大人!”    借着这个名义,一脸沮丧的庆次猛然翻身过来,提着枪带着他的备队冲了出去。 不过面前的情况很快就让他再次失望了    因为冲下来的。只有两个人而已,看起来是来投降的。 “欢迎二位弃暗投明”河田长亲在泛秀的示意下喊到。 “谁说我们要投降了?,小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武士仿佛是被踩到七寸一样跳了起来。 “难道你们想作战?”泛秀奇道,“那么就放弓箭吧    ” “这介,  等一等!”少年举起手,“一骑讨!我要求一骑讨!如果有人赢了我,我就甘心投降,如果输了你就放我走!” 泛秀闻言不觉莞尔,这个少年,不觉得自己过分天真了吗? 这时候他身边那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殿下请谅解,我的同伴喜欢胡说而已,我们的确是有意投降的    ” “噢,识时务者为俊杰小非常欢迎。不过”泛秀看了看庆次。又说到,“你们是何人呢?。 “我乃可儿才藏!” “在下是德山则秀,多谢大人谅解 德山拉了拉可儿的衣袖,后者通红着脸,却是纹丝不动。 可儿才藏,这是历史上知名的性格人物啊。不过看这样子恐怕只有十三四岁啊,, “那”庆次你就去跟他比试一下吧”。 “叔父您真是    太仁慈了”。庆次喜出望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端着枪走了出去。 “可儿才藏吉长,宝藏院流枪术印可!” 少年挥着手上的长枪,面色十分严肃。 “噢  :我是平手庆次郎秀益,不知道是什么流派,随便学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已,反正没遇到过对手    ”庆次心不在焉地懒散着走了出去。 “找死!” 可儿才藏恼羞成怒,挺身一枪刺来。 庆次虽然面上做轻忽状,却也没真正放松,扭身挥枪挡开刺击,却让对方连人带枪为之一颤。 果然对方还未完全成年,力量差距太大了。 可儿不敢再轻易上来,只是对峙游走。 “连招呼都没有就动手,这是宝藏院流的传统吗?” “你!” 这句话又激得才藏欺身向前。 这次庆次横枪一挑,而后枪尾甩出去。击中了才藏的腹部。 “爬不起来了?” “哼。”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以泛秀的眼光看,技术上两人差距不大,不过身体力量完全没法对抗。也许再等两三年还可以一战。 最终庆次花了点力气,把才藏的枪击落。 “叔父,这个人就算是我的家臣了”。 泛秀点了点头。此人的性格的确是归在庆次麾下较好。 至于另外一人,好像叫做德山则秀来着。 “你为何此时方才归到我方呢?” “唉”我早提醒过日根野大人,那废弃的侧门决不能放松。他却根本不听。正好才藏跟他起了冲突”列  毁    毙  毖  舞  筑  鲨  批      潞  陆  。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七十九章 天下布武 奋藤龙兴何在。织田信长冈讲入稻叶山城的本丸,猫泄小及待地向柴田等人问道。 城中欢呼的声音顿时减少了一大半。 “到处都找不到人,好像是从长良川逃走了  ”柴田胜家小心翼翼地应答。 “长井道利呢?” “也跟着一起,” “日根野弘就?” 这时候柴田胜家才发现。好像此战中的确是没能俘获或者讨取到任何知名人物的首级。 信长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到:“首功是美浓三人众,其次是平手,再次是佐久间。” 虽然不满意,但也没明确提出来,只是柴田“一番入”的功劳要打个折扣了。接着又对村井贞胜吩咐道:“吉兵卫,清理这座城,需要多久?” “一月足以。” “好!一月后,我要迁过来。” 攻下清州不到十年后就建造了小牧山城,接着不到五年又移居到稻叶山城,这种扩张的速度,在列国之间也是极少见的。 休整了一会儿,一万五千人的部队渐渐集中起来,信长令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村井贞胜等负责整理军势,统计伤损,确定功勋诸多一应事务。 不过诸多部将汇聚下来。却有一人始终不见。 “平手监物在哪儿?”奉行长谷川秀一疑惑地问道。 “噢,据说是他发觉到斋藤龙兴可能从长良川逃走,提前就去拦截了!”村井贞胜轻描淡写地回应到,“时间紧迫所以来不及通报,我也是刚刚才在主公那里知道消息。” “啊?!”柴田的表情快速地变换了一下子,最终是勉强笑了笑,“甚左真是不错啊,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 “您也太言过其实了。”佐久间信盛脸上的不悦则是毫不加以掩饰,“战场上就是需要这种稳健的将领。投机取巧终究是不堪大用丹羽大人,还有三左森可成。你们说对吧?嗯?” 佐久间信盛回头看去,只见森可成低着头佯作沉思状,听而不闻。而丹羽长秀”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这是一种比“听而不闻”更加高级的政治技巧,就是决不让自己听到不该听的话。 这一番话打击面太广,显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只是大部分人碍于身份不方便说什么。看在美浓三人众等新进的人眼里,顿时明白柴田佐久间征战多年同为老臣,为何威望人脉差了那么多。 这个时候,眼尖的池田恒兴向外望了一眼,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哟,平手监物好像回来了,佐久间大人您的高论,要不要去跟他讨论一下呢?”仗着自己跟信长乳兄弟的关系,这家伙向来出言不逊惯了,要说对柴田他还是颇为尊敬,但佐久间么” 柴田眼神扫过池田佐久间二人,面色肃然:“你们这是干什么?在我面前就敢这样,当我柴田权六死了吗?” 池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佐久间脸上抽搐了一下,继而笑了一笑:“您说的是,我失态了。” 平手钒秀这时候还在信长那边回报,并不知道彼处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未必会去关心。 “斋藤龙兴已经被截江俘获,长井隼人道利亦被擒住,日根野并不与他们在一处,, “够了!”信长喜形于色,哈哈大笑,“如何知道的?” 知道什么?是说斋藤龙兴逃走的事情? “噢,城中有个两咋,武士,因为跟侍大将起了矛盾,逃下山来。其中有一人守城多年,熟知防务,他为在下指出了两条废弃了十多年的通道,其一正是奇袭所采取的险径,其二则是通向长良川的渡口  ” “哪来的船?” “是蜂须贺的川并众。” “你早有预谋啊。”信长凝视着钒秀,“否则为何起初就要蜂须贺?” 只,,大概是直觉吧 总不能说,因为我从四百年后的史料上看到的吧。 “算了”,这两人怎么处理?” “斋藤龙兴监视起来即可,长井隼人在美浓颇有威望,最好可以劝叭, 信长不置可否,而是直接说起了封卓的数额:“我给你加到一万石。” “多谢殿下!不过在下还想厚颜讨要一样东西” “什么?” “以前的与力三位,近来都自称年事已高,而庆次这次帮了我不少忙” “他算作新的导力。” “是  ”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员调动而已,不过也能从中看出一些东西,织田家现在显然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但是那些缺乏合格子嗣的家族,却很难搂上这班车。平许多战阵知识都是学自平田三位、桥本一巴、市川大介等人,日后能做的就是尽量照顾其后人了。 永禄八年十一月,织田家的主城由小牧山城迁到了稻叶山城。而后是一次极大规模的全员会议。稻叶山城的面积远远胜过了尾张任何一座城池,本丸中足足可以容纳两千人。这次第一排的人物更多了几个,美浓三人众直接被视作家老重臣级别。    信长难得地没让人等待,反而是最早就进了大厅,而且神情也是罕见的严肃。 “今日召集各个,是有一事相告。”他回头吩咐道,“把泪彦大师请过来。” 泪彦宗恩,政秀寺的开山主持,曾经协助平手政秀负责信长的教育工作,对于尾张人而言绝不陌生。不过美浓人却多少有些疑问,私下打探,听说他“与快川绍喜有兄弟之契”才纷纷恍然,十分尊崇。 “贫僧参见殿下。” 约有半年未见,钒秀只觉得这老僧人的须发又多白了几分。 “免礼。此城的名字,大师考虑得如何?” 信长对待这位半师兼高僧,还是展示出了一定的尊敬。 “事关重大,贫僧不得不勉力思之。”泪彦双手合十道,“殿下匡扶正义之功,宇内升平之志,贫僧以为唯有文王可比。所谓凤鸣歧山,此城当以“歧止歧阳。“歧卓,三者之一为名。” “深得我心!”信长领首而笑,“今后这里就是歧卓城了,多谢大师。” 这个和尚在平手钒秀心里,只是个老好人而已。不过今日一口道出“宇内升平之志”和“文王歧让。”之类,看来也是明白了信长的心思啊,难道是虎哉宗乙那和尚提醒他的? 接着信长从小姓那里接过了半尺方圆的大耳。 “这便是日后的夫略!” 展示在众人眼前的,是四个整齐的隶书: 天一下一布武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八十章 有朋自远方来 天下布武,一一。平弄泛秀念叨着这几个牢,突然对年”几  近臣提问说:“这究竟是何意呢?” 河田长亲没细想就回答说:“应该是以武力匡扶天下的意思吧。” 本多正信却摇头说:“我看是以武家政权取得天下之意。” 泛秀对二人所说的话不置可否,这四个字该如何解释,关乎到织田政权未来的方向问题。那个既不愿集建立幕府又拒绝了摄政位置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技阜城,凤鸣歧山。这已经隐约说明,他不满足于想当年的细”大内那样做一个桓文之类的霸主,而是有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志向。 用最不靠谱的理念去揣摩,织田信长向来自称是平氏之后,而平氏曾经出过一个非常不靠谱的名人,叫做平荐门  扶桑历史上,唯一自立的“新皇”否认天皇地位的人。 取下美浓之后,东海道的织田家一跃成为四下瞩目的势力。尾美平原历来是产粮基地,若是检地至少该有五六十万石的领土,再加上东美浓附属的远山家,西三河、北伊势等地的依附势力,总体实力应该接近了百万。 在这期间,功劳最显着的是平手丹羽两人,受赏后的实力均超越了佐久间等,成为仅次于柴田的两大家臣,不过从地个上讲,林秀贞依然充任笔头。其次就是森可成受封了金山城。池田恒兴得到犬山、鹘沼二城也勉强进入重臣行列。连身份低下的木下藤吉郎,也因为说降了坪内氏等势力受到大力嘉奖。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领着“四千贯”承诺的明智光秀,显然也预定了一个重臣的席位。 稻叶山城已克,美浓西部和北部还有大片立场不明的小土豪。这些人资格和实力够不上直接对话歧卓城的信长,只能间接投靠到织田家臣名下。于是重臣们在主君的默许甚至鼓励之下,也大幅展开抢人行动,都招揽了不少美浓的家臣。 不过近来风生水起的沓挂城主平手泛秀不在其列。他只是通过一向宗的关系,介绍了掘家的掘秀政到歧阜城去担任侧近,顺便再拉上掘家的亲戚仙石秀久。这两人都是相貌俊美的少年,是信长一向喜欢的类型。尤其是文武兼备的据秀政,立即就被提拔到侧近众当中。泛秀有了这样一层关系之后,与中枢的联系也越发紧密了。 这段时间泛秀开始着手整理自家的军务。新入的德山则秀和拜乡家嘉都是二十余岁的少年,不仅勇武过人也较为沉着知礼,而且身世十分干净,稍加锻炼就是合格的中下级指挥官。泛秀让他们两个迅速适应军队,同时把不再适合征战的服部小*平太和平野甚右卫门从部将众中单列出来,作为专门的教习,而除了拼杀之外实在学不会列队指挥的本多正重调到身边担任侍卫。同时浅野长吉当年提议建立的“仁字备”分为两级,十四岁以下孤儿依旧跟随教习练,另外三十来个已满十四岁以上者,开始进入正式编制。三河众依旧保持两百人的规模单列一队。一切都是为了上洛作战的准备。 现在还缺个善于军学的军奉行,本多正信与河田长亲都需要历练,而延请竹中半兵卫出山的难度似乎很高。更具知名度的人物,就没办法请过来了。 紧接着就有在京都认识的老朋友过来拜访了。正是后世的名军师沼田估光。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泛秀笑着将他迎入城里,“上野助沼田佑光的通字此番前来,大概不是为了游览各地风景的吧?” 沼田估光比泛秀年长两三岁,现在近于而立,正是年富力强,气度比往日更胜了几分。颇有洗去繁华,返璞归真的仪态。 “监物大人,” “你我只论私宜,何必拘礼,直呼我名便是了。” “不敢。” “有何不敢呢?” “您数年前不过是藏在鞘中的名剑,而今却已经开刃了,凌然令人不敢侵犯。”沼田估光郑重地回答到。 “我看上野助你才是气度更胜往昔啊。” “这并非什么气度,而是辗转多地磨砺出的一点风霜罢了。倒是监物大人,计败今川,擒获斋藤,尾张智将之名,近畿、关东、西国亦是为人所知。遥想当日初见,真是沧海桑田。” “唉”当初见过的那几人,不知现在都如何了呢?” “信浓大人指小等原长时出身名门又通晓礼仪。颇为左马头足利义昭所重,现在正是意气风发,希望复兴家业。日乘大师朝山日乘近况却十分艰难。” 泛秀思索了一会儿,顿时恍然: “日乘大师是负责出云尼子家存京交涉事宜的。如今尼子家已然”他自然更是难过了。” 西国的历史并未发生变化,此时尼子家建立最大版图的强势当主尼子晴久病逝正好五年,其子义久的器量能力比父祖差距甚远,不能驾驭过于庞大的家业,反而被安艺国的毛利氏压制。作为旗下的外交僧,这段时间恐怕也不免疲,7 。 “至于藏人佐丸目长惠,”沼田伤光摇头苦笑,“恐怕您比我更加清楚吧。 “听说他出奔之后,在关东求教剑术。不过具体的事宜,却很难打探清楚了。”泛秀接口道,“那上野助你呢?为何不继续侍奉足利左马头呢?。 “前公方热衷剑术,所以御所中方才有鄙人一席之地。而现在的足利左马头” “如何?”泛秀对足利义昭的印象多是来自后世,倒也想听听当代人的评价。 “他行事如公卿一般优雅,择人则是注重门第和教养沼田估光话语中透露着无奈,“故而我恐怕难以继续在那里乞食了。” “那这次来” “正要托身于监物殿门下沼田估光收拾起身子,十分庄重地拜了一拜。 泛秀也没有去扶他。以前是一见如故的友人,现在却有了上下之分,这是阶级社会不集避免的事情。 “那么,以后关于军阵的事情,就要多劳你费心了。” “遵命。”沼田顿时眼前一亮,颇有得遇知己之感。 “那么现在,我也不再瞒你,本家已经有了上洛之志。” “果然如此!在下已经猜到足利左马头定然不满于朝仓家行动迟缓 “你久居京都,有何见解?” 平手泛秀这个问题太过笼统,不过沼田思酌片刻,就理清了思路,于是开口答到:“要从尾美二国上洛,首先就是击破南近江的六角氏。若是十年前,其麾下可招募两三万大军,又有猛将蒲生、后藤等,是近畿的霸主。然而观音寺动乱之后。六角家早已今不如昔,织田与江北浅井合力,足可以武力强攻。倒是六角治下的甲贺忍者,需要当心。” “至于三好家,武力尤盛,“三好三人众。都是名将,难以力敌,但弑杀将军早已失尽人心,可以雄兵驾临京都,而后策反大和、摄津两地的势力,则三好不足为虑。” 一者武道,一者文道,说得不错。不过,, “那朝仓家呢?” “这个”沼田愕然元,语,似乎没意识到泛秀会明确把该是盟友的朝仓视作敌人。 “织田家要拥立足利左马头上洛继任将军,自然与朝仓家是竞争关系。”泛秀气定神闲地解释到。 沼田佑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现在足利左马头还在朝仓那里,您这么说恐怕,” “那就换个问题,朝仓氏近况如何?。 “是。”沼田这才安心应声答道,“殿下您该听说过,朝仓家如今的当主,左卫门督大人,三十二岁才初阵的事情。” “有所耳闻。这实在不像是武家的作风。”?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7 部分阅读 “是。”沼田这才安心应声答道,“殿下您该听说过,朝仓家如今的当主,左卫门督大人,三十二岁才初阵的事情。” “有所耳闻。这实在不像是武家的作风。”泛秀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看法。其实大名初阵也不过是挂个名头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但这个名头对于整个势力内部的风气却会产生影响。 “是啊,所以,朝仓左卫门督大人。虽然地位已经十分稳妥,但武力上却十分依赖于同族的敦贺众 敦贺众。这是北陆军神朝仓宗滴留下来的东西,作为主家的一门,专注于武力方面,承担军事的重任。不过如今当主文弱,这些战斗力强大的一门却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不免让人想起尼子家的新宫党啊”。泛秀感慨了一句。 “但是殿下。当年尼子清除新宫党的时候,邻近并没有足以威胁他们的势力,而且尼子民部指尼子晴久本身就是强势的当主,这跟越前朝仓家的局势截然不同。”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本家不加以牵制,朝仓也会内乱?” “正是如此。” “那么具体的时间呢?。 “或许就在一年之内。” “殿下真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朝仓囚禁若狭武田的家督,以夺取其领地,不过却埋下更多祸根。” 次年新春,泛秀到歧卓城的时候,顺便带着针对朝仓的结论去找织田信长,却被告知:“此事已经有人解决了。” 信长指着席下矮小的中年说:“此人若狭武藤舜秀,可与明智相当。” 用明智光秀来作比,难道是说,这个同样名声不显的人,可以获得类似的俸禄? 不过此人的名号,在后世似乎并不显赫啊! 泛秀与武藤舜秀攀谈一二,仅仅是浅尝辄止,便惊讶于对方的敏锐和老到。至于他提出的方案,总体思想与沼田估光相似,不过风格狠辣得多,不乏反间、暗杀、教唆之类的手段。 此人才能当在沼田佑光之上。 猴子崛起之前,织田家能在非战斗层面跟平手形成竞争关系的唯有丹羽,而今明智、武藤等人加入之后,智将的角色就越来越多了。 不过为何这几个人名字里都有介,“秀。字呢? 真是蹊跷的巧合。 比:仍然是改编了历史。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八十一章 互相试探 二出章“天下布武的大印是很容易的事情,然而世的汇大现这四个字却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就比如当下的上洛事宜,在看好织田的人眼里六角已是刀俎上的鱼肉小但是站在另一种角度却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至少越前的朝仓义景,就十分大方地派人护送足利义昭前往歧阜城。还“礼貌”地给刚刚搬家的信长写了一封书信,对他挥师上洛勤王的行为。表示了精神上的支持,同时隐晦提到,如果近江的六角和三好等“逆贼,难以对付,朝仓家愿意“帮一点小忙”言下之意。他根本不看好织田家独立完成上洛。 既然朝仓家是这种消极态度。那么多年依附朝仓生存的浅井家,夹在两边自然难受,坐拥二十万石的“近江之鹰”最终私下承诺了三千援军一  这只相当于他三分之一的实力。而三河的德川受到东线的压力。更是只能抽出一两千人来作形式上的支持。 从正面的角度讲,如此一来织田家占据了联军的绝大数份额,自然也能独享上洛的政治利益,不过另一方面能否战而胜之就成了问题。 彼处的六角义贤也是蝉精竭虑维护自己的势力,先是尽力劝说因为其子愚行而离心离德的家臣,勉强凑齐了近两万的人马,明面上可以一战。接着又致信给他的妹夫,伊势北田具教,约定共同进退。 因为沌川一益对北伊势的攻略。以及九鬼水军等关系,北田家与织田家一向不睦已久,所谓唇亡齿寒,就算不看在姻亲上,北田具教也不会拒绝这次邀请。 解释一下,历史上的北伊势此时的格局是十分复杂。不过主角没负责那一段,我也就不想详写了。 织田家的反应是立即出兵前往北伊势加以压迫,打算以强兵迫使北田家等势力转变立场。结果还未正式开战,就听到了武田家撕毁盟约进攻美浓的传闻,顿时军心大乱不得不撤退回去。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六角治下甲贺忍者施放的伪情报。 接着又传出美浓三人众不稳等诸多流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信长甚至当真起了疑心,召集稻叶一铁到一间毒里赴茶会。又命忍者暗伏于室。若见异动则格杀。一铁泰然自若,胸怀利刃而去,闻屏风后异动,色未少移,只是以手指着壁上的卷轴小依画中意境而吟曰: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兰关马不前。”左右不解。一铁答曰:“此韩暹之诗也而后逐句解释。这时信长出现,唤出隔壁埋伏。谓一铁曰:“初以汝为一鲁男子也,不意有文学如此。”一铁亦出怀中所藏匕首,肃然道:“仆今亦不愿徒死也。” 逸话一时传为美谈,不过却也反映了当前的窘境。虽然都是些旁门左道的小事,但是却令织田家不胜疲扰。 这个时候足利义昭开始有想法了。明智光秀能说服他来歧卓城的最大原因,正是朝仓氏半年按兵不动的举止。然而现在织田也似乎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位“准将军”并不是个愚蠢的人,他没有直接去质问信长,只是侧面提了一些不着调的要求。隐晦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比如抱怨侍者行事粗鄙不知礼节等等。这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  比起京都或者越前一乘谷,尾美两国是当真 “上野助啊,你说六角已是外强中干不堪一击,如今似乎有些偏差啊。”平手钒秀在城里对着沼田佑光悠然说到。现在身边可以做谋臣的是河田、本多、沼田:人。松井友闲也是个聪明的人,但毕竟不是正统武家门第,很多事务并不顺手。 “殿下。”沼田解释到,“六角家虽然衰败了,但是左京大夫六角义贤本就是擅长智略的人。手下又有精锐的甲贺忍者,对付他们只宜正面强攻即可,想要加以调略反倒是不易 河田长亲也表示赞同,不过出言却正好相反:“依我看织田大殿该是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钒秀轻轻摇头,对他们说:“击败六角只是手段不是日的。”接着正要具体说明白,却一眼看到旁边的本多正信似乎是欲言又止。于是询问道:“弥八郎有何看法?”了一点浅见,只是不敢随便妄言。” “讲来听听。 “织田家攻打美浓,前后用了六七年才彻底压制下来,而近江六角。比起美浓斋藤有过之无不及口”说到这里,本多停下来,抬头向钒秀请示。 “接着说!” “是。在下听说,大殿经常关心甲信的武田氏,不妨以大膳大夫武田信玄作比。大膳攻打南信浓,虽然屡屡战胜,却花了十年时间才平定下来;而攻打北信浓的时候。虽然不敌村上氏,却使用计略。不到五年就纳入本领”殿下您方才所言,是指,击败六角只是手段,获取近江国才是目的。 “甚合我心。”蚓“川品首夸赞来泣几年着力培养,环是相当有    “殿下谬赞,在下惶恐 河田长亲这时方才了然:“在下明白了。大殿的志向,不仅是要获得拥立将军上洛的大义名分。还要把近畿列国纳入麾下。所以对六 “不过因此耽误上洛的话。似乎还是得不偿失吧”沼田估光谨小慎微地提出一点质疑来。 这并非是判断能力的高下,而是双方理念的不一。从大的方向上讲。数百年以来的封建庄园制度已经渐渐开始消亡,取而代之的是具有较高的集权性和制度化的地方诸侯。斗争的方式也渐渐发生了差别,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河田、本多等人在泌诱的影响下。潜移默化中思考方式更加靠近,而身为旧幕臣的沼田,思维自然稍微保守一些。 钒秀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侧首望着西边。      “算算时的也该到了” “殿下,中村和服部两位回报。” 浅野长吉这时候从门外跑进来。 “让他们进来!”凯秀吩咐到。 服部秀安和中村一氏两人走进来。对着钒秀伏身拜倒下去。 “都查清楚了吗?” “是 “这次去近江,没有遇到以前的熟人吗?” 这是对中村提问的。 “殿下是想要招募忍者的话,我们还有一些路子。”中村一氏这么解释说。“虽然抛弃了原有的苗字,但是在下毕竟甲贺沌家出身的人。” “若是有出色又赋闲的人。你可以稍加留意,日后可能用得上 接着平手凯秀仔细问过了资料,思索了一会儿,才吩咐他们离开。而后对着河田与沼田两人问到:“你们都在近畿一带行动过,对日野城主蒲生定秀,有何看法? “似乎是六角家头号的猛将,历来作为先锋出战,靠着军功成为重臣沼田先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最普遍的印象,而后又补充到。“不过一般人却因此忽略了。日野城附近的商业被他发展得相当昌盛,而且治安方面也比较出色 钒秀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望向河田长亲:“还有补充呢?” “这个,我还记得他是个习惯用姻亲来建立关系的人。”河田思索了一会儿,答到,“他让自己的长子娶了六角笔头家老后藤贤丰之女。次子、;子分别继承青木、小仓两家,两个女儿则是嫁给了北伊势的神户家和关家,用这种方式,渐渐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还要铁炮的事情。”沼田又开口了,“几十年前铁炮传入之后,蒲生家就建立了单独的铁炮工房,虽然产量不高但是也成为军力上的一大支撑。” “综合来看,此人的确是全才,不过器量也仅仅是一城一郡而已,并没有在六角家的大政上起到辅佐作用。”河田长亲补充说。 “我看还不尽然凯秀摇头表示反对,“知书达礼的武士未必通晓谋略,擅长计策的智将也可能外表上是粗豪武夫,只是世人都混淆了这些东西 这一番话让听者摸不着门道。不过钒秀也没等他们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个人很善于借势。在历次的变动中都成为了得益者。这绝不是偶然的。几十年前的事情已经被大多人忘掉了,不过仔细派人查探的话,还是能够找出蛛丝马迹的。” “噢,殿下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本家展示出足够的实力,他就会主动投效过来本多正信虽然不了解近江,但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 钒秀将所得的资料展示出来。 蒲生定秀此人,数十年前借六角和幕府之间的矛盾,杀死了倾向幕府的堂兄,夺其家业。十余年前受命进攻伊势,却把同僚和对手一起拉进了姻亲的圈子。几年前六角氏动乱,又是他出来收拾残局,建立了与主家几乎等高的威望。 “弥八本多正信。帮我拟封书信,向蒲生下野守定秀问好 “此人行事谨慎,恐怕不是轻易能够说动的啊。”没被点到名字的沼田反倒是替他们着急。 “并不是将其策反,只要他们能够作壁上观,或者消极抵抗即可一  甚至还可以再退一步。只要在他们归附前搭上关系就行了。 “此事,不用禀报大殿么?”河田长亲疑惑道。如果只是私下促成此事,恐怕功劳薄上不会有记载吧。 “这个么”。凯秀不置可否,“自然是要告知那位殿下,不过表述的方式要恰当,而且我的本意也并不在此。” 蒲生忠三郎赋秀,虽然能力全面,但也没什么出众之处,相比之下倒是他在安土政权丰的人脉关系,非常值得利用。这时平手已经在做外派的准备,而掘秀政和蒲生这类人是必须搭上关系的。,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心,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八十二章 意外之获 :手泛秀一时不知识什么奸,两辈早加杠来汝个人的月冲讹址海里停留了几十年 不过却从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如此加貌? 皮肤白暂 嗓音轻柔;男生女相;这些形容词租合到一起;似乎并不是什么正面的拈述;不过集中于此人身上;却展示出十分微妙的亲切感刁如果用网络词汇形容的韶;那就是。治愈系” 对方的容貌让人觉得 凝视太久会失市”泛秀不自觉便帖煞将观线杉开一点。 ”哉是该称呼您竹中远江守 还是半兵卫先生呢?” ”但在下缸只能称您平手监物了” 竹中重治徐徐秆倒下去施礼 种态才种说不出的优雅和柔美。 这是介,恐才吸引力的人,无兆是气度还是容貌    泛号心里这么想着 而后将他迎入了室内刁      ”多少人都延话不到的客人;突然出现在面首;这今我扫当疑感”泛秀考虑到对方的心思;于是直截了当她说到。 ”那些人无非是企目说动在下入仕罢了口”竹中重治微微拇头 ”以名划相诱者;尚且可算是不避本心;至于企目以,天下大义;做幌子的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东西;却想用来说服别人;岂不是十分可笑么?” ”可是 如鄙人这样什么都不谈了;戌许只是欲松故纵的手段也说不定。”泛秀自嘲了一句。 竹中却表示不赞同:。在下自以为还是分存靖人的口就以您在领内施斤的举动为例 不管目的何在;善歧终完是善政。” 这就涉及了心陛学和哲学的问题 足秀不愿细谈;于是问道: ”您现在算是为哪一家敢力呢?名分上是浅并 但实际却在帮助 ”在下如个只忠于自己的心。” 果然还是决意耍隐居了?” ”会这样捉问 真不像是平手监物的风格啊0”竹中没才正面回答;”也许五年或者十年之后;在下又会厌倦了浪人的生活呢?届时若是苦求入仕而不存;还塑您关照” 泛秀不觉莞尔口这才是真正的风雅亡士啊口 而后又道: ”其实,我也是为了一点私心,才会与您打交道。” ”嗅?愿闻其详”竹中明确知道对方所说的与他人不月 所以种色不变;只是微糙一笑了 ”是这样刁”泛秀牧敛起笑容 ”犬子也渐渐到了开荤的年龄,他自幼体弱;恐怕不能修习弓马之道;所以我特她找僧人嵌他文学市法口不过还需耍一个武家的首辈来拈导。 ” 今郎啊”竹中明中闪现出一丝期符之色;旋耶又馆失下去;”可是您为何会找到鄙人呢?。 泛秀微微叹了一声 道:。耍这个舞文弄墨的学者不难,但武家更需耍的是把书卷上的心得发辉出来。另外为人之道,也更雷耍丹长拈点。说来惭愧;近年来事务繁忙;一直无暇照顽家人;才愧啊!” 进入惹父棋式的男人,今对方不知该如何答枯。只能岔开站题说: ”监物大人 您还没闸过鄙人此行的目的呢?” ”若是不等您发问 我就主动道明的话;岂非显捉太不自我了么?”竹中调笑道? ”正是。” 于是泛弯正滁危生 煞才介事她欠了欠身;问道: ”竹中先生此行,才何贵干呢?。 ”贵宇不敢言 不过或许能为织田尾张守稍解忧愁:”一 正是了您上次递给蒲生家的信息,这次在下是为他们回真而来的。” ”蒲生家您也很熟悉? 、 泛秀微微才些惊讶 虽然早已知道竹中重治善于结交;不过这个范囤还真是够广啊。 三年前;在下还身处美浓斋藤家之时;曾径率军支极过蒲生下野大人拈蒲生定秀。” 只不过是一面之张而巳,却被他径营出一份不浅的交桔来 还真是难程的能力了 那么蒲址下野谁备归附于织田家了?”泛簧立邯发问刁 恐怕不行  ”竹中徐秆稻头,微笑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蒲生氏深受定赖公之恩义,绝不敢与六角宋哉对;此番只能置身事外了;他们愿意献出幼子作为人质、来表达侦意。” 这咋,姑果巳轻很让人满意。”泛芳心里理想的姑果也正是如此。 ”另外伊势那方面  ”竹中侧目看着泛秀 援缓说到蒲生家愿意写信促使神户氏与关氏放下武器刁问时他们坑里还才重耍人枷” 泛秀静静听完他的拈述 而后突然又问到: ”在下的话求您赤答应了吗?” ”如果监物大人不弃的韶 鄙人愿竭力将所学传投于今郎。” 非职业士兵的年代 战争才个显着特点:无站战时打得多么热闹;一到未耕秋牧时节就各自很旗息鼓;回家积田刁目首织田字每万石抽取五百到六百人的比例;虽然巳径低于大部分的大名;但其中仍旧包合着大量的农兵;自然也无法挫脱这各规律口 六角义贤的两冬计策 把时间拖到了年末;最适合出兵的深秋或者初妥已径耽识过去如果到了二月份之兼还没才取存什么军事上的戍果;就只能等到五六月份再发兵了。那么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当年信誓旦旦;而个却碌碌无为的织田家呢?足划义胎又会怎么想呢? 织田信长的心桔顿时又下降到最低点。派出去进行策反调略工作虽然才进展 但是很难立时凑敢;而时问却一天天流逝过去口 就在他忍不住要在寒冬出兵的时候 突然才了转机。 已经帜耍被人遗忘的美浓熟舞儿毫无征兆北出山 劝降了日淤六角治下势力量大的家臣    日野城蒲生氏。后者派遣十岁的幼子鹤千代担任人质首往些阜城刁以此为残索;北伊势熟家豪族被连带括抚;大部分的六角的余臣也开始起了新的想法。甲贺五十三家中;也开始渐渐才人枚靠到织田那边击。 信长的反应是立即让十岁的蒲生鹤千代与次女定下婚约 月时再次带着军队和黄令进入伊势目;用这两种手段;连续慑服了十几家索族 这时候足利将军才稗于相信积田才着比朝个更强的动员力 终于安心在哄阜械居住下来;还主动友起朝辽的关系;帮助弄来了正式的天皇纶旨;确立了织田对于尾美两目的合法占才。 盘算失识的朝个义景倒也算是果断 顶着西面和北面两线压力挤出了两千糟兵;由一门众朝介景恒丰领;以你护将竿之名;参与到上洛联军口 秧熊历史的孝 这斤,时候六角义贤应该巳径想好退路了了而才着先知光觉的平手泛秀又把目光投向了观音寺城。 不过以智谋着称的六角左京 自然不会伍斋藤龙兴那么容易对付。禾完荷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话登陆 心叭山;章节更多;支持作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八十三章 子女教育工作 口  二连乱世。每时每地都有武人战段抑或横死,然而那蚊,川存下来的人,却更多机会建立起为人瞩目的功勋。接着往日那些旁人无法理解的另类行为,就被按上各种光环成为他们天赋异禀的证据。比如魔王殿下放荡四野被说成是侦察地形,比如玄武大神当众更衣被认为是大将之风一一同样的行为如果出现在斋藤龙兴或者今”氏真身上呢? 所以,当某人出现眼前的时候,许多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真是俊美的侍童啊,不知是哪家大人的禁裔?” 当得知对方乃是远近闻名的“美浓麒麟儿”时,众人方才一惊,忙不迭收起不敬的心思。然而时日一久,却觉得这人实在不像是厉害的人物。就以同具智将之名的平手钒秀为例,这人时常“掐指一算”就得出没什么根据却切合实际的判断,而后微笑着不做解释,用肢体语言表示:“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境界差距。”比如稻叶山城之战提前追堵斋藤龙兴之类。 而竹中重治却从无任何架子,只会很有耐心地道出自己推理的方式,为人解惑,无论对面的是歧卓城的织田信长还是门口的卫兵,态度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竹中远江守居然这么快就下山了吗?”虎哉宗乙疑道,“前番与他交谈,闻其雅意,贫僧还以为至少会再过两三年。” “连和尚可以出世,浪人为何不能下山呢?”钒秀微笑着摇摇头。    “贫僧出世是因为确有要事。竹中大人又是为何呢?” 虎哉宗乙的师尖快川绍喜,在织田家进入美浓之前,突然做出决定,应允了武田信玄的邀请。迁入甲斐居住。继承了惠林寺的门迹,而宗乙和尚却依旧留在了美浓,代表临济宗的传统势力与武家打交道,于是他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平手钒秀了。 “依我看,大概是为了织田家的美浓众。”讽秀眼神飘到窗外去。 美浓三人众抱着团的实力超过五千人。高于任何一股原有势力,更重要的是,这几年来织田家在这三人手上基本没有取得过什么胜绩。新进的武井夕庵被任命佑笔。据秀政则进入侧近众的行列,在中枢地带也具备了发言权,再加上原先就在织田家效力的森可成、坡井政尚等人,呈现出压倒尾张本地人的态势。加之新附者众。两个群体间缺乏交流空间,顿时就有了隐约对立的意思。至少平手是知道有些人私底下抱怨要“让“他们,看看尾张人的利害” 和尚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说到:“这个恐怕需要时日啊。若只凭借一人之力的话。似乎会有些艰难吧。” “想要让彼此之间心无芥蒂,没有三五年是不可能的。 不过“短期内有人穿针引线,至少可以让上洛的时候不要内耗过多,还是可以做到。”钒秀靠在墙壁上安逸地回答说,“其实关键还是在于歧卓城那里。下层的武士会因一时意气而拔刀。但到了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投入太多精力去做无利之事的。” “就像尾张都传言说您与贵家的施”左近大人不睦,但是除了互相讥讽之外,其实也没有别的敌对表现。”和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武家之事,并非贫僧想象中那么简单啊。” “你毕竟不是武家出身”讽秀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起身,“和尚,别忘了应允我的事情。” “可是您打算让一个不是武家出身的人教授令郎吗?” “我让竹中先生负责教导军学剑道,而你负责诗文礼法,如何呢。” “这贫僧倒是足以胜任。” “竹中先生想来也快到了,那就先让犬子拜见恩师吧。” “贫僧倒也想见见令郎。若是继承您的器量,那就可谓是神童了。” “哈哈,和尚也会说奉承话吗?” “父亲夫人。” 不到五岁的言千代丸,被下人带到讽秀身前,而后十分正式地施礼,丝毫不敢轻慢。 “嗯。”钒秀轻轻点了点头,指着左右两边说,“这二位是我给你请来的老师,今后竹中先生负责给你讲授兵书,虎哉大师给你讲授经史,听明白了吗?” “是。”言千代丸很机敏地侧过身去,对着竹中和虎哉屈身施礼:“见过两位恩师,弟子愚钝,请不吝赐教。” 钒秀暗自点了点头,这话即使是别人教的,不过能在这时候正确地说出来,对一个孩子而言也不容易了。不过这一丝赞耸却没有显露出来。 “还有什么疑问呢?” “呃”言千代丸还当真想到了一个问题,“父亲大人,我不用学武艺吗?” “你喜欢学武吗?”钒秀的眼神从他瘦弱的身躯上划过。 “我”即使是年仅皿五岁的孩子。也该知道,弓马是武家立身之道,是以一时不敢说什么。 “不要怕,就算是面对家臣,我也不会因为说错了话而责罚他们,更何况是你呢?” ”我不喜欢射箭,更喜欢读书。”言千代丸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倒是继承了他父母的爱救 “那这个就不要学了。不过剑道和骑马必须练习。” “是。”言千代丸伏身拜了一拜,又提问说:”父亲,虎松可以跟我一起学吗?” 虎松,就是那个井伊家的孩子。两人是一起长大,关系很不错。不过那个虎松的身体,相对于同年的孩子却是 “可以。”讽秀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又招来下人吩咐道:“把最西边那间房子整理干净,作为这孩子的书房来使用。” “多谢父亲。” 言千代丸被下人带出去钒秀立即侧问:“犬子如何呢?” “沉着淡定,有监物殿您的风范。”竹中赞了一句。 宗乙和尚却没这么客气了:“行事没有什么差错,但也无早慧之相。可谓中上之资。” 钒秀不置可否。 “总之以后就拜托二位了。” 讽秀安排妥当之后,打算进房对阿犬吩咐些事情,不过刚进入家眷居住的内宅,却有个身影从侧面扑了上来。随之是某球形物体落地的声音。 “父亲!”十分清脆的幼女嗓音。 “是雪千代 ”钒秀微微一笑,转身把抓住自己衣襟下摆的女儿抱进怀里。接着就看到被扔在一旁的彩色球。 “玩蹴鞠为什么不到院子里呢?” “外面好冷啊。”雪千代伸手去环住父亲的脖子。 ”砸坏东西我可以是骂你的。” “父亲最好了,不会骂我的。” “你这丫头” 钒秀曾经担心过庶长子的问题,不过是长女的话。就不存在这个担忧了。不算那个暂时只会用能掀翻屋顶的哭声来折磨下人的夜叉丸,剩下这一子一女,讽秀下意识就会多疼爱女儿一些,更何况她的母亲在这个男人心里地个也绝不低。作为继承人的言千代丸,更多见识的是父亲不怒自威的一面,而无忧无虑的雪千代却经常能趴在“慈父”怀里撒娇。 武家的女儿本来也是要遵守诸多礼法的,不过在沓褂城里暂时无人管束她。连一向“重礼”的平手讽秀也没有说什么,阿犬与合子她们更不会多话了。反正在尾张这种乡下地方也不愁女儿嫁不出去一一况且愁这个的多半都是母亲。作为父亲很少担心。 “听说您要让言千代去学东西了,虎松会跟他一起去吗?” “会一起过去。 “啊  ”雪千代仿佛十分失望,“那就没人跟我玩了。” 钒秀十分耐心地对女儿解释说:“将来言千代丸会继承我的位置,虎松也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侍大将,把井伊家发扬光大,他们是有自己的责任的。可不能像你整天玩乐啊。” 女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而又笑了:“虎松笨笨的也能当侍大将吗?” “谁告诉你虎松笨的?” “上次我们学将棋啦,言干代教了两次就会了,我也才三次就会。虎松好几次都不会噢,笨笨的好可如 将棋? 雪千代比井伊虎松大了一岁多,六岁和五岁的孩子接受能力显然不一样。至于言千代丸的年纪反而是最小的,也许他在这方面的确是有着某种天赋。不过讽秀却立即由最后一句话想到一些不靠谱的事情。先贤曾经曰过:每个父亲眼里都有无数个凯觎自己女儿的淫贼 “你很喜欢虎松吗?” 钒秀随口地问了一句。 “嗯!言千代比我还聪明,一点都不可爱啦”雪千代眼神一转,又补充到,“不过我更喜欢父亲。” 应该是多虑了。 “让我跟他们一起学好不好?”雪千代充满期待地问道。 “你也喜欢读书吗?”钒秀明知故问。 “啊!学读书啊”女童的脑袋迅速耷拉下去。 “那你希望学什么呢?” “教我射箭吧!”雪千代眼里冒出小星星来。 让女儿去跟一堆武家子弟学弓马之道?开玩笑么。 这是被谁毒害的?难道有人给她讲了巴御前的故事什么的?钒秀这时候很像做一个扶着额头轻叹的动作,不过由于抱着女儿,抽不出手来 “不行。” “那剑道啊,长枪啊也可以啦”求求您了” “那也”讽秀正要拒绝,脑中却突然浮现出某女士的面容,于是开口道:“好吧,我派个人来教你这个。不过不可以天天进来。” “嗯,嗯!”雪千代如小鸡琢米般点头。 井伊直虎已经有一年时间,每次见到钒秀就会脸色微红,而后正色伫立在一旁,默然无语。一切都源自那次冬狩的遭遇。 不过这次被件到内宅前,只是黯然地叹了一声,却像是心头大石落地般安定下来。 “次郎啊。”钒秀呼着那个多少次都不能习惯的名字,让她进来,“我想要你每月抽几天进城来,教导我的女儿学些武艺,如何呢?”    姬武士闻此言先是一怔,继而羞恼道:“殿下您实在不需要用这么借口 ” “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讽秀有些不满更多的是无奈,“难道你是说我的信誉很差吗?” “不敢…” “我们东国的“乡下武士。无需太讲究礼法,教女儿学点武艺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  ” “另外”钒秀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种事情又不是上洛,还需要什么大义名分么?” 姬武士把头深深伏下去,以免对视以后会忍不住落荒而逃。 凹:今天身染小恙,只有这么多了。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八十四章 多方会谈 嘉卓城。 “柴田大人,在担心什么呢?”平手泛秀侧问,面色显得十分关切。 丹羽长秀闻言亦转身看过来。 “噢,没什么,只是担心今天的会议柴田胜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恙,“虽然地点是在我们这里,不过我觉得还是有些不稳当啊”。 他居然也开始关心政治问题了? “此话怎讲呢?”丹羽应声问到。 “待会儿足利左马头是要出席的,按照他的身份一定是要坐上主位的,那主公的个置摆在哪里?难道算成是他的家臣?我们可不是为了足利家打天下啊!”柴田直截了当地说出他的分析。 原来在担心这个,, 丹羽长秀微微领首,神色不变,没有答话。 平手泛秀却是摇了摇头,说:“依我看上洛的主导权必然会握在本家手上,虽然不知道主公会用行么手段。 “手段?”柴田皱起眉头。 “您看看这十年来,我们织田家什么时候在名份上吃过亏呢?那位一  。泛秀以手指着城的内宅,“殿下在这方面的造诣,天下没几个人可以比肩。” 这一番话却令柴田陷入更深的沉默思索当中。一个从来只关注军事的四旬中年,想要在政治方面补上课,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丹羽却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泛秀一眼,后者思酌半晌也没弄明白这咋。眼神的意思。只是大约觉得并不包含负面情绪。 永禄九年的初春,织田家格外热闹。聚集在此的武士足足比往年多出两倍。除了尾美二国的武士之外,还包括德川、浅井、朝仓三家的使者,以及随着足利义昭而来的旧幕臣。为了迁就这个“准将军会谈的地点不得不放在美浓。三河的石川数正和近江的赤尾清纲几乎是立即就融入了织田家的气氛当中。还时常与当地武士一同出入酒馆鲸屋之类娱乐场所。而越前的家老山崎吉家略显孤傲有些自矜门第,不过作为职业外交人员,基本的工作还是一一到位的。 家臣们早早就落座,只等着信长迎接足利义昭进门。不过到了时间。却只发现了信长带着几个侍从急匆匆地进来,身后那个人看相貌和衣着显然不是那位准将军。 “左马头半路受到了六角家甲贺忍者的刺杀,提前回到居所压惊了。”信长对着下面的人宣布到。“这位细川兵部大辅。将作为左马头大人的代表前来商谈。” “在下是细川与一郎藤孝,恭列左马头门下,见过各位大人。”后面那个年约而立的中年,勉强一笑,对着大厅欠了欠身,这个着名的文化人,此时却面色黯然,全无半点风雅之态。 片剪沉寂。 接着德川使者石川数正最先反应过来,开口说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正该如此他的立场显然在织田信长这边。 细”藤孝这时神色愈发黯淡了。 “在下认为此事不妥。”朝仓家的山崎吉家不得不站出来力争,“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果没有足利左马头主事的话。那我们聚众上洛,就成了妄行不法,扰乱朝廷安宁。” 嗯,扰乱朝廷“安宁”,不知道皇室和公卿们听到最后两个字。是会泪流满面,还是会咬牙切齿呢?泛秀不乏恶意地猜想着。 “难道您是在鼓动左马头大人冒着被刺杀的危险冉行吗?”石川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这话说出来会让在下误以为您已经被六角家收买了。” 这个人之所以言辞激烈。就是故意跳出来当靶子吸引火力,掩护织田信长的,山崎吉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是以他直接将石川越过。望着信长说到:“足利左马头在您的领地上遇刺,弹正大人魔王当?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8 部分阅读 笕四醯笔钡墓傥蛔骱胃邢肽兀俊?br /> “这的确是鄙人之失。”信长摆出一副夹杂了悔恨与自责的姿态。“在下虽死不足谢罪,但是之前还要彻查此事才行,在肃清六角的隐藏势力前,就暂停出兵吧”。 拖下去对朝仓家最有利的,对方主动提出来,山崎吉家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 接着织田信长用余光扫过织田家众臣。 丹羽和平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林秀贞已然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迅捷伸手扑了出去,言辞诚恳:“请殿下三思啊!我等为了天下大义可以等下去,但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甚众,不能等啊!” 这时候浅井家的赤尾清纲终于找到机会提了个捣糨糊的建议:“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探望足利左马头为好。另外究竟是否延迟出兵,也有左马头大人来决定 看似不偏不倚,但其实还是有倾向的。因为在座之人都知道,最着急上洛的,其实就是那位准将军殿下啊。    信长马上就同意了赤尾的建议。 三比一,只在联军中占了两千人马的朝仓家,实在没什么双。凤气了。 于是一行百余人,再加之上千人护卫。浩浩荡荡地向足利义昭所居住的立政寺开拔而去    一座庙显然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只能少数人简装入内,关于上下尊卑的问题只能搁浅。 平手泛秀趁着乱拉住刚刚站在信长身侧的掘秀政询问情况,后者先左右看了看,接着扑哧一笑:“其实根本没伤到那位大人,刺客还没出手就没擒住了,只是顺手扔出手里剑砸到了轿子的窗沿。那位大人却马上大呼回去 居然是这样。历史上的足利义昭在建立信长包围圈上起过极大作用。一般被认为是擅长谋略和外交的人;至于武名不显是公认的,但却不知道到了这种程度。正常成年人应该都不至于这样啊,难道他是被其兄的事情吓破胆子了? “多谢了。” “您不用客气。” 泛秀匆匆走到寺里面,却听到朝仓家的山崎吉家在说些什么。 “请问此人是尾张或者美浓人吗?” “不是。这是本家新进的武藤大人从北陆招募过来的家臣,暂任足轻物头一职” “弹正大人”。山崎呼着信长的官位,“这是朝仓氏的叛臣,希望您能引渡给本家。” “竟有此事?”织田信长作出惊愕的表情,“详情如何?” “此人名叫掘江景忠,曾在战时临阵倒戈。致使朝仓败于一援耸之手。” “这样啊”信长展示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出现争执的时候石川数正又跳出来了:“此事只是微末细节罢了。拥立足利左马头上洛才是大义所在。” 连浅井家的赤尾清纲看着山崎吉家的目光都有些不满了。 “在下有亲人阵亡于此战,是以一时难以自控    ”山崎勉强抚平心绪,如此解释。 这个掘江景忠的出现,显然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某人故意如此安排。至于信息来源”,自然就是那个被四千贯俸禄所打动的男人。    此时偏殿的门缓缓打开。有个脸色苍白衣着华丽的武士走了出来。看姿态显然是足利义昭。 这是平手泛秀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仅从容貌而论,十分接近其兄足利义辉,只是稍微瘦小一些,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外面是因何而喧哗呢?” 他如此问着。 村井贞胜“恰好”站在门口。于是对着足利义昭一五一十地解释。 “噢,那就请山崎大人看在鄙人的颜面上,不要多做计较 “是山崎吉家应答得十分干脆,但脸色仍然很不好看。 直到此刻,信长才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开始提起上洛的任务分配来。这个时候对手的心早就乱了  或者说,已经没有对手了。 “观音寺城乃是天下闻名的重臣。恐怕只有朝仓的越前精卒能够应付了”。信长还在故意试探。 山崎吉家下意识就要否认一  朝仓能在两线压力下挤出两千人就很难得了,打下观音寺城是绝无可能的。所以他回答说:“本家还是刘保护足利左马头的工作更为熟悉。” 信长不等他补充就立即应和到:“这倒也是啊,我等东国武家都是些粗豪之士,侍奉足利左马头大人时难免会有不周之处,还是交给越前的朝仓家更好 “您过谦了”心思混乱的山崎说出这话才觉出不对来,不过为时已晚。 剩下出兵三千的浅井和出兵一千的德川两家,显然更是不会跟织田争夺的。 “真是没想到啊”主公怎么会用这种车段呢?”从立政寺出来之后。柴田胜家一路长吁短叹小大为咨嗟。 “手段?您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泛秀反问到。 “误解?” “您以为刺杀的忍着是本家派人假扮的?”泛秀直言道。 “我并没这么想。”柴田连忙否认。 “其实您仔细想想”泛秀解释说,“如果足利左马头遇刺,的利最多的是谁呢?” 柴田当真思索了片刻,而后说:“应该是六角,也有可能是三好,难道说 “其实本家只要稍稍放宽戒备即可 泛秀道出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然而柴田胜家却依然十分不悦。摇了摇头说到:“这毕竟是见不的人的诡道,武家不应该采取诡道来处理天下大事!” 其实这恰恰不是诡道而是正道    泛秀心里这么说着,面色却没表达出来。 很简单的道理,倘若是足利义昭身在越前,朝仓家调集起了大军,而织田只凑出两千队伍,那么不管使用什么计策,都没办法夺过联军中的话语权。 但事实恰好相反,所以信长只用了两个微不足道的计策,就取得了成功。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一章 枭雄会 ”汪过上一次多方会谈之后。上洛的时间显然不容继续拖筵,公。首先是足利义昭率领着旧幕臣组成的两千军势,名义上作为“首义” 其实只是在两千人的簇拥下,从歧卓城走到浅井治下的要塞佐和山城就停了下来。接着织田信长从技阜城派出一万五千人进兵,他自然也乐得从足利义昭手里接过领袖的位置。德川依然只出了一千多人的援军。浅井却因为各种局势的变化。投入兵力由计划中的三千人,一直不断增加,最终付出了九千人的实力。 总共近三万人,联合向六角家的观音寺城进发。沿路几乎无人敢于抵抗,而是纷纷改换门庭投效。再加上近江、伊势被调略的小小豪族。朝仓送过来的援军,以及三家大名的后续兵力,总计据说超过了五万。开战之前,先有数十种印着不同家纹的旗子展示在守军面前,已动摇其军心。 联军在爱知”北岸建阵,三家主要的大名在此集中,剩下的小势力们。也就有了机会去瞻仰风仪乃至攀附一二。 平手凯秀是少有的既去过三河又到过近江的人,两边都有一些叫得出名字的人,所以相对而言也就受到更多的“照顾”不少人都要求他居中给武士们做介绍,这可是个累人的活计! 看到德川家康,汛秀的第一感觉是他瘦了很多。以前其身材是如老年的今川义元一般臃肿,现在却十分接近正常人的标准了。他最近几年的日子比当年在骏府城当贵公子的人之生涯要苦太多了。顶着内部叛乱和今川家西进的压力,不断向东进兵。名义上掌握了整个三河。这自然是需要弹精竭虑的。 一向一搂之后,大量家臣出奔使得德川实体锐减,但同时整个体系却也明晰起来,酒井忠次和石川数正两大家老的地个再无人可以质疑,接下来是鸟居、大久保等老臣和几个集近能战的一门众。 一眼望去,德”家康身后带来的臣子,除了石川数正可以算是全才之外,其他几乎全部都是能征善战的部将。这还没算本多忠胜、神原康政等暂时没资格出席会议的家伙。 三河人的整体战斗力在历史上看来并不如萨摩、信浓或是越后那么强力,不过悍不畏死这一点却是名至实归,所以那一代擅长军学的武士并不多,凭借枪棒弓马立下功名的到是大有人在。 相比之下,浅井长政倒是春风得意,锋芒比往日更胜几分。五六年来他在近江国内的合战中屡屡胜过宿敌六角家,还策反了对方前任六宿老中的一名,令双方的声威渐渐逆转。“近江之鹰”的名号也顿时响彻畿内。 不过在平手凯秀看来,此人还是略有些名不副实的。其一是他的确赶上了六角家的衰退期,否则对上壮年的六角定赖或是六角义贤,取胜的机会恐怕不大。其次浅井屡次胜利都是更多依靠武勇和指挥,在外交和策略上却没有太多有效的办法。而在目前这个时代一至少一百年内,仅仅凭借军事手段是不足以解决任何问题的。 “浅井备前也算是一代英杰,并没有辱没市姬殿下。”一直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的柴田胜家,居然不自觉默念出声音来。 “柴田大人所言甚是。”坐在他身侧的森可成似乎也十分理解这种情绪,不过这个的“中毒”程度要低很多了。 “希望浅井家的武运稍微昌盛一些,也让市姬殿下可以过一段安稳的日子。”能说出这种话来,柴田也算是颇具气度的男人了。 森可成点了点头,补充到:“等本家拿下南近江,浅井南北两边都是盟友,想必就可以安心发展领内了。” 柴田却表示反对:“我看本家与越前朝仓还是很难维持和平。迟早要有一战!到时候浅井家就成了对付朝仓家的前线,并不安全啊” “这倒也是。” 浅井长政这家伙,真的值得你们信任吗?平手钒秀几乎忍不住要发问。或者是,这只是对某个女人的信心?把国家大事建立在这种不切实际的信心上面,不是太儿戏了吗? 这个时候台上那三位“殿下”已经开始当着众人的面,互相表决心做姿态了。三人严格说来都不是什么名门,甚至可以说全部是缺乏文化的乡下武士,自然也不会像职业外交家那样字字斟酌。 首先是织田开口了: “二位殿下能够前来,信长实在感激不尽,就代替足利左马头拜谢了!” 这句话看似应景的场面话其实却大有内容,首先是个殿下,这个称呼直接把挤出两三千人的朝仓氏选择性遗忘了。接着又隐约点出自己能够“代表”足利义昭来发号施令。 “呵呵浅井长政施礼道。“天下大义所在,人人心向往之,可不能只交给义兄您一人啊!如果您做大将,在下来担任先锋,想必天下也就可以安定下了吧。” 前半句锋芒毕露,大有与信长争先恐后之意,后面却突然话锋一转。甘愿为一先锋将足以。平手钒秀觉得这种转折十分不自然,浅井只是有意对自己的野心稍加掩藏而已  不过这种看法显然也是受到后世“史实”的影响。    “两位都是英雄豪杰啊!”德”家康讪笑了两声,说到:“其实在下本来是从不甘于人后的,无奈四邻虎视眈眈,不敢轻务调动大军,所以只选了一千多人 话语风格大变啊!比起那个行止优雅,礼贤下士但华而不实的家伙,面前这个才是那个骗过猴子,被认为“忠厚可信之人”的所谓“典型东国武士” 没有想前面的长政那样刻意表示遮掩。却只是提出无奈的现实。如果这也算是一种策略的话,那么可以命名为“大奸若忠”当然欣赏家康的人会改为“大智若愚”才对。 见足了“世面”之后平手钒秀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毕竟谁执牛耳的问题之前其实已经差不多解决了。于是剩下的时间几乎是浑浑噩噩中度过,直到丹羽长秀私下问了一句话: “甚左大人啊,” “五郎左大人有何指教呢?” “您不觉得本家对于浅井氏太过乐观了吗?” 这与其说是丹羽长秀眼光长远。倒不如说是他行事谨慎,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出现砒漏,也一定会先削去那个百分之一再行动。 “以我看浅井备前的确是深具野望的武将,不过未来之事变数太多。恐怕难以立即下定论。” 钒秀如此侧面作答。 “的确。”丹羽忧色稍减,微微颌首,“这么想也没什么理由啊”大概是我多虑了。”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二章 坚城之下(上) 讨论!后。联军决定由浅井长政担任北线攻略,织昏信飞沮任稻叶山城攻略,而德川家康负责南线警戒。这个分配方案立令三方十分满意。浅井得到扫荡小豪族的机会趁机可建立自己的势力,织田亚需以一场世人皆知的胜利昭示自身势力。而对德川而言,近畿打下再多土地也轮不到他来管,只要保住自己实力不做无谓牺牲就行。 多方合作努力之下,敌军情报迅速被传递上来。目前六角家能够使如臂指的,还有大约一万人,其中六角义贤、义治父子自领千人在稻叶山城压阵,箭术达人吉田出云守带三千人保护侧翼的箕作城,而被任命为大将的田中治部大辅率六千主力集中于正面的和田山城。三座城池互为犄角。 至于其他各自守在外侧十八座支城当中的家臣,不是早已被织田调略,就是为其声威所慑,不敢出战,可以略去不计,六角也正是因此才没有把这些缺乏斗志的备队带进城里。 若是织田强攻和田山城,则必须面对六千守城军。若是侧击箕作亦有三千军势,若是越过两城奔袭稻叶山城,则三城兵马可汇为一股,围而攻之。 六角家的布置堪称中规中矩。没有出奇之处,也找不到太大差错。只是兵力大劣势的情况下,仅以四平八稳之阵守城,恐怕是难以取的什么成果的。 信长看到这份编制之后,没思索多久,就宣下了攻城的号令: 稻叶一铁,安藤守就,氏家卜全,不破光治负责第一队,攻打和田山城。要注意虚实结合,才能不被人所看破。” “是。”新近依附的美浓众慨然领命。虽然尚未在织田家有所发挥。不过往日这几人联手的战绩却是相当不错的。 “柴田胜家,森可成,坡井政尚,池田恒兴负责第二队,穿插到敌方三座城中间,切断他们的联系,若是有人出城接引,就给我猛击。” “遵命!”以柴田为首的旧将喊声震天。 这个最艰巨也最容易立功的任务还是交给了几个长期指挥织田家精锐的宿将。 “余者随我而来,为第三队小进攻箕作城,务必要在三日之内拿下!” 当年在稻生、浮野,信长都是身先士卒,不避弹矢,以奋勇之姿鼓舞全军,进而以少胜多,攻略美浓屡战屡败后却渐渐向谋略家转变,如今他展现出许久不见的豪气,令武功派的家臣颇觉振奋。 箕作城依山而建,高度只有百米出头,但是自下而上的通道皆是狭长崎岖,不便通行。山体上又有着人工的土垣和掘沟作为屏障,很难强攻。 “守城的大将是日置流弓道名家,吉田出云守。”沌”一益对着信长报告到,“侍大将和足轻大将,也多是修行武道的国人出身,那三千兵被称作“武者众”都是善于各种兵器的勇士。” “修行武道,虽然悍勇,但却未必知兵事。”信长喃喃自语。随即下令说: “丹羽长秀,领三千人攻打南面的正门。” “遵命!” “施川一益,带领你的本部。绕到西面去进攻。” “是  ” “辛手刚绣,佐久间信盛先待命。” “是!” “命令士卒即可造饭,三亥钟后出阵!” “嗯?”性格较谨慎的丹羽上前说到,“然而现在已经是百时 信长挥断他的话:“对方的备队是以武者为主,缺乏统御经验,故而我趁夜进攻,可为奇袭提供掩护。” 于是后者点头称是,不再说什么,而是转头吩咐属下去进行准备。 三剪之后,丹羽翻身上马,提起枪,大喊了一句“随我进攻”便冲了上去。沟口秀胜、村上赖胜、大岛光义等应声而上,带着数百精锐簇拥在他身边。足轻队按照编组分为若干梯队。保持着一定距离依次 进。 城中自城主以降,最不缺乏的就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起初因为没料到对方夜袭而混乱了片刻,被丹羽的先锋队杀到城下。待到守军站定开始狙击,在三五十步的范围内,几乎无一失手。这边则是立即采用了先进的铁炮来还击,试图压制城上的输出。 攻城军中不时有骑马武士倒地。然而主将却毫无惧色,身先士卒。不避弹矢,这令麾下的战士们又重燃起斗志。 丹羽长秀数年来一直以内政和调略两方面建立功勋,渐渐使得人们忘却了当年尾张还有“鬼五郎左”悍不畏死的猛将名号。他虽然不善军学。但行事谨慎,所以在战阵上甚少行险,而是一贯摆出常规的阵型,采用正兵强攻的姿态。 谨慎沉着所以不会轻易中计小身先士卒故而属下纷纷效死,凭此二道。虽不足大胜,却已然立于不败之道。 相应支持他的家臣们,带着各自的分备队,按照战前演练的分工来合作,以个人的能力来弥补丹羽长秀军略上的不足。村上赖胜带上数十壮士,在弓矢掩护下背着火药靠近城门,沟口秀胜以城门前的大树作为临时的高台,向城内射击火矢或者焙烙,点燃木制的建筑。太田一吉在后方压阵,派遣备队轮流上前。保持着压力。 “五郎左打得不错!” 本阵中的信长难得地称赞了一句。    此时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渐渐看不清前线的局势。年初日落得早。戌时就已入夜,屡战近两个时辰的丹羽部被传令替换下来。 “如何?”信长简明抚要地对他提问到。 “敌人弓箭密切,很难靠近。城门已经被砸”司是门后的原口太狭窄。十卒很难靠近六”丹羽五井山哼凶答。 沉默片刻。 “佐久间,继续进攻,在沌川部完成之前,不要让敌人有休息的时间。” “是!” 佐久间信盛应声而出。 他的战法与丹羽并无不同,所以效果也很类型。经过两个时辰苦战。终于冲过了第一层虎口,还用简制的火药炸掉了门后的两座矢仓。不过由于佐久间本人受到狙击,中箭挂彩,不得不撤退了回来,令全队士气大降。而本来快要支撑不住的守军又开始大肆叫嚣。 第二番进攻又失利了。 “施川还没到吗?” 此时斥候回报,沌川绕后攻击的部队被对方强弓队压制在山路转弯处,难以前进。同时新的情报是。城内的弓组是两人合作的搭配方式。一人负责射击,一人负责递矢。等到前者疲惫之时再交换位置,所以弓箭的发射频率和持续能力都大为提高。 总之是没什么正面的消息。 信长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连续猛攻不下,对全军的心态将是强烈打击。 “殿下。”平手凯秀提议到。“若是能把他们引出城外的话,那么就容易对付了。现在对方士气正盛,况且城内担任指挥的多是武者,血气方网小之辈,想必容易激怒。” “如何引诱?”信长毫不含混地问道。 “我军可伪装成久攻不下改换目标。我猜想对方多半会进行追击的。” “若敌不上当,又该如何?” “那就加以挑衅,或者”钒秀犹豫了片刻。 “直言!” “用总大将的旗帜以及影武士来做引诱。” 如果那面“永乐通宝”的大旗,大摇大摆地从城下经过,想必城内那群自恃武勇的将领绝不会按兵不动的。 信长思索了片复,忽而一笑:“影武士如何能模仿出我信长的声威。若是我亲自去做诱饵的话,他们定然中计。” “这,” 这位殿下的胆子,倒还真是不以自身作诱饵吸引城兵出击。若是弄巧成拙的话,很可能造成全军崩溃的。 “平手凯秀!率队待命小等待敌人被诱出,再行逆袭。” “遵钱  ” 钒秀立即回到军阵当中布置。庆次带着骑兵五十。足轻二百突击敌将,户田忠次领三河众绕后截断对方回城的退路,其余人随本阵侧击 。 接着织田信长率着直属的数百亲兵,脱离本阵直接向北方绕过去。至离城数百米,突然勒马而对着城内喊道:“我乃织田信长,何敢一战否?” 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等人,也纷纷摇旗呐喊: “织田弹正在此!” “鼠辈,敢一战耳!” 城内顿时喧嚣开来。 半晌无回话,信长仰天大笑,又说:“不过如此耳!三日后重来此处,定然屠尽尔等!” “三日城破!” “屠尽尔等!” 亲兵也大肆呼叫着。 话毕,策马而向北移去。本阵大军跟在后面缓缓移动,中间拉开了很长的空隙。 这就是所谓阳谋。对方明知很可能是计策,但守军多是气血武夫而非沉静之人,决不可忽视这个讨取织田信长的机会。 未几,城内杀出一支军势,直取信长本队而去。    “我乃吉田新助!随我讨取织田逆贼!” 居中的大将是城主之子吉田新助,武勇过人,带着百余骑冲在最前面。 “出击!” 平手钒秀亦同时拔出长刀。 信长意气风发,提着刀就要反击,佐佐、前田连忙领着黑赤母衣众挡在他身前,河屁秀隆、蜂屋赖隆、饭尾尚清、佐协良之等勇将纷纷拼杀在前,在阵前形成白刃乱战。 “不是说尾张天下弱兵吗?”吉田新助愤愤啐了一口,“还真是难啃”,嗯?” 此时平手部已经呈现出合围之势,从三面压制六角家的军势。 “已经没法后退了!若要活命唯有讨取织田信长一途!” 吉田新助大喝一声,分出百人阻截。余者无视侧后方的威胁,如浪潮般向敌大将的方向涌去。 “还真是顽强!”身处险境的信长反而赞赏道。 平手凯秀却开始有些急切了,不断地向家臣催促到:“快进兵,不要拖延!” 敌军只分出百人阻截,却如铁钉般立在地上难以撼动,有人身中数十箭矢血流如注依然奋战,有人临死前也要拉住马腿绊倒对方将领,有人挥着大太刀只攻不守,若癫狂状。本多正重、德山则秀、拜乡家嘉等虽然悍勇,却一时无法突进。演练已久的长枪阵,在此乱战中也难以发挥。 “庆次,别管这里,带着骑兵绕过去!”钒秀如此下令。 “呵!敌将的首级,我收下了!” 庆次提着骑枪,弓身策马,一骑当先。左侧是一流直末,凭着怪力挥舞着大身枪,即使被格挡住,时常也能连人带马一起打翻,右侧的可儿才藏,持着十字文枪,眼力极准,一刺一划,便是一具首级。 吉田新助全力指挥着进攻信长。没注意到侧面杀过来的骑兵,庆次却不愿意偷袭,而是大声喝道: “我鬼童子平手秀益在此!” “哼,来得正好!”吉田新助只惊诧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提枪迎过来。 本书来自|陆开中文网第三章 坚城之下(下) 这个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合战的基调也已经定下。阵型散乱全凭气血支撑的六角军,几乎是瞬间就崩溃下来。正当余兵打算向城内逃去时,户田忠次、夏目吉信,伊奈忠家率领的三河众又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面前。绝望之中少数人以自杀式的攻击向织田氏反扑,不过已经无法改变局势了。 钒秀挥枪刺倒了一个冲到跟前的士卒,便没了厮杀的兴趣,只是吩咐左右尽力博取战功。本多正重、拜乡家嘉、德山则秀这几个没见过大阵仗的武士表现得十分激动,率先冲入敌阵,各自取得了数名首级,连河田长亲、浅野长吉都跑到前面去抢功劳。而生性较沉着的加藤教明却一直保持在钒秀附近,直到接到命令,才带着两排足轻向前杀去。至于井伊姬武士    自然是功高莫过护驾了。 消灭了城外的这支军势之后,休整已久的丹羽长秀再次被放到攻城前线,而佐久间信盛,由于受伤的关系,暂由其子统领部下,作为预备队跟在后面。这个时候绕后攻击的浇川部姗姗来迟,出现在城北。最终丹羽长秀率军攻入了本丸,而守城将吉田出云守从椭手门窜逃。 战后检视,敌军阵亡高达一千一百,织田方也折损了四百余人,此时天刚刚大亮,信长下令大军稍作休整,原地待命。 到了午时,原本只负责牵制的方向,也传来捷报。本来只凭美浓三人众五千余人的兵力,绝无可能攻下有六千人把守的和田山城,不过负责指挥的稻叶一铁使出了攻心之计,先把箕作城落的消息大肆散播出去,又从浅井、德”以及织田本阵那里借来许多旗帜,命人在城四周同时挥舞呐喊,营造出数万人集合在此的消息。城主田中治部丧胆而退,稻叶等部兵不血刃地入城。 同时突入三座城池中心部个的柴田等人,沿路拦截,击散了这些溃兵,歼敌五百人,其余大部散乱开钻进乡村当中。 当两方面的战报呈回来时,信长对稻叶一铁的机智大加赞赏,却皱着眉盯着柴田的信件,不喜反怒:“这个权六,当真是鼠目寸光!” 平手钒秀能够猜测出他的想法。 这个时候还肯站在观音寺城一边的,都是六角的死党,或是坚定的反织田分子,在信长看来应该把他们赶进观音寺城里,然后一网打尽。以绝后患。柴田只注意到了军事上的时机,却没有考虑到政治上的取舍。这些人散落各地之后,再要一个个揪出来,必然是费时费力的事情。 随即丹的长秀上前劝说道:“殿下!恕我冒犯,在下以为柴田大人做得不错 “嗯?。信长虽然恼火。但却没失去冷静,只是淡淡喝道:“解释!” “是丹羽躬身道,“本家的敌人除了六角家之外,还有霸占京都的三好家。倘若再观音寺城这里花费了大量时日,到时候恐怕难以再击败三好了。反之如果短期内击败六角,三好则会为之震动” 反复阐述了半天,信长方才脸色稍缓。 这时候平手也补充道:“在下认为丹羽大人所言不错。六角义贤乃是智者,一定会想办法保存实力,而不会轻易损耗最后一点复兴的资本,想要一蹴而就击倒六角家恐怕 话还未说完,只见沈川一益急匆匆地冲进军帐。 “殿下!六角军全员退向甲贺一带,观音寺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织田信长和丹羽长秀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平手钒秀身上。 后者低身下去,面色不变。 少顷。信长移开目标,开始发号施令。 “五郎左丹羽,安排军队进城    “是  。 “吉兵县村井贞胜,去把足利左马头迎接过来。” “是  。 “久助施川一益,向南近江豪族发布诏令,让他们送上人质 “遵命 “甚左平手, 令传下去。在山城国禁止乱取及人狩,违禁者处以瓒    “是  。 一日之内,连克三城,尾张织田氏的威名顿时传遍畿内。以六角宿老蒲生、进藤、后藤、平井为首,大部分的南近江势力投身其下。虽然也有三云、山网等强力国人转入暗地,继续支撑六角义贤,然而这些“小老鼠”目前看到似乎并不足虑。接着织田信长命令柴田等人继续向西攻打盘踞近畿的三好势力,本阵停留在观音寺城等待足利义昭。 同时浅井长政和朝仓攻下了琵琶湖西岸的六角余部,德川家康也带人讨取了几个还算说得过去的人物,不过他们的声势,比起织田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平手钒秀任河田长亲为副将安顿士卒,而本人则带着几个随从,简装走到观音寺城下的街町中。 无论在何种制度下,商人永远是为了逐利不惜以身犯险的群体。合战才网结束,町中已然自发恢复了秩序。土仓和酒屋也纷纷重新开门迎客。附近在十几年前就由当时领主六角定赖推行了“乐市。的政策,是以商业相当发达。 “毕竟是连通东西的要冲,比尾张的热田和津岛要繁华多了。 ”钒秀随口赞到。 “殿下,此处非是武运昌隆之所,六角氏居于此处,祸多于福啊。”沼田佑光如此应答。 “噢,上野助你身为武士,何时改行研究这些了呢?”钒秀奇道。 “近年来,在下除兵法外,一直用心于天文,易理,阴阳之道。” 这样啊,, 钒秀轻轻颌首,未置可否。从自身的经历来,这些神秘主义未必全然不可信,但要以此作为行动和判断标准是不可能的。不过有个通晓这些东西的家臣,倒是能解释许多原本解释不清的事情了。 “此话不要在人前宣扬最终钒秀如此吩咐道,“织田家的人,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遵命 沼田佑光也丝毫没有沮丧之态。因为平手言下之意是说:虽然这些才能目前不适合拿出来,但却是用得上的。 “上野助,还是说说畿内武家的情况吧。三好氏近年来如何?自从修理大夫三好长庆逝世之后,三好家似乎就由盛转衰了啊 “是。三好三人众,正与松永弹正久秀内斗不休 “三人众集中了摄津池田、大和筒井等许多势力,而松永这边只拉拢了三好宿敌河内田山家做盟军,不过田山家早已被家臣游佐架空了。” 侍立一旁的本多正信也及时添上所知的情报,以显示他近日来所下的功夫。 钒秀遂顺着往下问:“具体的战况如何呢?” “回禀殿下。松永虽然一路败退,但是在东大寺发动奇袭,逼退联军,保住了大和半国的实力。不过此战中千年古刹东大寺被烧毁,与佛门亲近的筒井,趁机把罪名推到松永身上,给他安上佛敌的罪名。”    “看来这位“恶弹正。目前相当狼狈啊 “是,不过 “如何?” “三好家名义上现任的家督,三好义继却投入到松永那边,反过来对抗三人众。所以在下以为松永弹正固然是野心勃勃之辈,三好三人众也未必是忠臣。另外通说三好义继是暗弱之主,也言之过早 本多正信侃的而谈的时候,沼田佑光则是静静站在一边,似乎并无较量风头的意思。不过钒秀却没让他安静太久。 “除了这两家之外,畿内还有什么出色的武人吗?” “田山家徒具门第,游佐信教远不及其父之智,筒井依赖僧兵与国人立身”摄津池田胜正武勇过人,善于兵事,或许是难以应付的人。” 池田胜正吗? 这个名字以前倒是没怎么听过。 第四章 不偶然的偶遇 二为战乱的缘故,市町中的商户吊然纷纷开张,但百姆兆山不敢轻易露面,街上来往进出的,多半都是织田家的中下层武士。(更新最快 八 度 吧 wWw。8dU8。cOM)许多人脸上还带卷好奇的神色,这有些像是到大城市出差办事的乡下人。至于警惧、严肃之类的词汇是完全找不到了。 平手钒秀见之感叹道:“上洛的仗还没有打完啊!” 然而左右却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在这个并不存在职业军人的时代,谈军纪问题恐怕是太过前了,即使如本多正信、沼田估光这等可算是智者的人,也未必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钒秀心知如此,于是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走进路边一间规模不的居酒屋中。 “请进    噢,是几个武士老爷啊!屈尊到小人店里,唯恐招待不周啊。”酒屋的老板娘余光扫及,连忙从台子后面跑过来,把这一批客斑迎到靠内的隔间里。 一般而言,俸禄过千石的武士,除非有意显摆,否则外人是很难通过衣着配饰看出位阶的。不过沼田估光、本多正信他们一眼见之都是冠冕堂皇的武士,能以这些人为侍从的。无疑是大人物    至少相对于商贩而言是。 “嗯,上一些酒,然后有什么充饥的呢?” “老爷,今天正好有牛肉供应。” “噢,那就多拿一点过来。” “奈良的僧坊酒如何呢?” “这个喝惯了啊,有别的吗?” “还有菊花和梅子泡制的酒酿    “那就特酒吧 “是  。(更新最快 八 度 吧 wWw。8dU8。cOM) 近江这里的消费档次果然还是比尾张高多了。虽然这个时代的美酒和美食肯定是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然而人类对于物质的满足感,更多是来自于攀比而不是物质本身。 就如所谓的隔间并不比大厅更豪华,只是在高一点的台子上,用墙壁围出来的空间罢了。然而透过窗子向外俯视的时候,却能够多少产生出一点优越感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随着地位不断提高,对阶级社会的习惯也越来越适应,如今要回?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39 部分阅读 坏阌旁礁欣础?br />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随着地位不断提高,对阶级社会的习惯也越来越适应,如今要回到人人平等全无贵贱之分的天朝盛世,大概,反而会接受不了吧。啊,我真的不是在吐槽,你懂的。 过了一小会儿,窗子外面突然传来呼喊声: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听起来像是起了冲突,不过尾张武士里面还会有当众求饶的没骨头家伙么?莫非是武士欺负平民?虽然是常有的事,不过似乎不该视而不见啊。 “哼,被我抓到了,还想要狡辩吗?。 这个嗓音好像有些耳熟。 被抓住了是说什么呢?难道是扒手? “阁下帮忙抓住盗贼,这令我等十分感激,不过此人应该交给治所,要动私刑恐怕是不宜的 而后是一个柔中带刚的少年开口了。 “不过我希望知道你们如何处置此人。可以吗?” “您似乎并不是我们织田家的人,所以还请谅解。” “你的意思是    ” 声音提高了几分,不过瞬间就被人压下去。 “藏人佐,你失态了 十分平和的男低音,不急不躁,却恰好挡住前面的话语。 听到这个称呼,沼田估光立即反应过来。 “殿下,是丸目藏人佐”。 “没错钒秀此时也回想起来了,“你去把他”不,还是我亲自出门。” 快步走出酒屋,穿过巷子,循着刚才的声音,就能看到三个明显是旅者打扮的人与一队织田家的足轻对峙着,丸目长惠正是三者之一。 “监物殿”。那个相貌还是少年的足轻队长一眼就看到钒秀的身影一  被十几人簇拥着出门,想要着不见倒是挺难的。 “是平手监物大人”小丸目转过身来,随即脸色变 钒秀点了点头,先是走向那个足轻队长。 “你是,” “在下搞安友,随家父暂时打理此地的治安。” 搞安友,, “噢,是搞直政大人的虎子啊!” “不敢当。” 既然是治安官,追捕犯人自然是分内之职。那另一边是一 丸目长惠受到钒秀眼神示意,连忙解释到: “在下是无意在街上认出了这个盗贼。想要擒住他才闹出动静引来治安官。以前曾有数十贯盘缠被窃走,所以记忆犹新 数十贯,那的确是一笔很不少的钱财,难怪不愿意把人交给治安所,是想追回赃款吧? “是这样啊    ”巩秀思索了片刻,而后对着搞安友建议说:“这位失主与我有旧,能否通融一二,先让我把这个盗贼带回去呢?。 “既然监物殿话了,在下岂敢不从呢?” 反正不是要紧的事,所以搞安友也丝毫没有坚持己见的看法。 “那就多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在下还有巡视,先告辞了。” 搞安友施礼退去。 接着钒秀转过身来,看着丸目等三人,而后瞬间产生一种感觉:自己似乎应该直起身子,抚平衣襟,严肃对待,否则就会失礼。 气质和风度这种东西,既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是明明白白呈现在人面前的。丸目长惠作为剑客和武人已经相当不凡了,然而他站在那个白老者的身侧,却仿佛只是个陪衬而已。 从须和容颜上看,这老者应该已是六旬左右的人,不过腰背依然很直,双目清朗而光华收敛,相貌方正但神情却很柔和。衣着和佩剑十分陈旧,该是历经风霜的样子。再结合起刚才所闻,此人与丸目长惠说话时俨然自居师 于是其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这两位是 “在下上泉信纲,见过监物大人。 “在下足田景兼,见过大人!”在游戏里,足田文五郎这个名字似乎出现得更多 果然是这两位,一个比丸目更出色的剑圣和一个不逊色于丸目的剑 豪。 “啊!”沼田佑光睁大了眼睛盯着自称上泉的老者,顿时愣住。这幅模样与后世的追星族颇有相似之处。至于其他几个人倒没什么反应 钒秀心下也并没出现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只是十分平静地欠了欠身,道:“偶遇二位剑道大师,实在是荣幸。” “其实说不上是偶遇上泉微笑着摇了摇头,“在下是特地陪着藏人佐来拜访监物大人的 “在下已经被收入新阴流门下了。”丸目长惠说这话的时候挺直了胸膛,仿佛十分自豪。 “是这样啊钒秀并未询问上泉来访的理由,“那么说来上泉大人已经离开上野长野家,专心修习剑道了么?” “其实,长野家已经不存在了上泉依旧是微笑着,不过脸上却浮现出黯然之色来。 “抱歉,” 看来武田家已经占领了西上野了。不却来不及为长野家默哀,而是开始考虑武田的动向。攻略西上野完成之后,进攻骏河也是没多久的事情了吧? 此时一直伫立不语的足田景兼突然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小步。紧接着那个想要趁机逃走的盗贼顿时不敢再动了。 “剑未动而意先至,果然是高明的剑术啊!” 谈到这咋”平手钒秀虽然比不了这三名大家,倒也是知道些东西的。 防:最近一段剧情的思路终于基本理顺了。上洛这一段涉及的势力太多,前几天脑子想糊涂了,总觉得智商不够用”,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 肌 ,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刚旧旧口阳…8。o…渔书 不样的体蛤! (更新最快 八 度 吧 wWw。8dU8。cOM) 第五章 盗贼与剑客 个大人,各位老爷饶命啊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啊”飘       盗贼趴在地上连声叫屈。 “下一句是否要说你上有老母需要奉养,下有妻儿食不果腹呢?” “这个这咋。”大人您还没听我说就能知道啊” “真是让人为这种职业的想象力感到遗憾啊。”钒秀摇头随意吐着槽,“上次不是成功偷走了几十贯了么,难道还不够你供养家人?。 “因为倒幸成功了一次,所以才会鬼迷心窍继续偷下去啊” 这幅偎琐和怯懦的腔调,还真像是市井之中,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小贼。    “不过”能够在这几位先生手上盗走金银,怎么可能是一时起意的普通小偷呢?而是手法哥超的大盗才对吧 平手钒秀盯着那个抱头蹲在地上的矮小男子,脑中不免想起一些野史或传记中的主人公来。东方文化圈里。永远不缺乏飞檐走壁劫富济贫的侠盗艺术形象,不过看眼前此人,似乎并无那种气质才对。 提起这个丸目长惠和足田景兼两人都有些汗颜,上泉信纲反倒是面无异色,直言不讳:“大约是半月前我们网走到伊势国的时候,在町中被窃走钱袋,里面大约有金币二十枚,发现之后,却追不上此人。听说这些盗贼在京都和近江一带经常出没,所以才  ” “那这几天 “全靠着典当了一把太刀,才支撑过来。” 典当太刀? 饶是如此落魄,上泉也只是自嘲地笑笑,不以为意。 “半个月前?那时候小人还在摄津国呢,怎么会跑到伊势国去呢?您也是看错了呢”。 “长期修习剑道的人,只需要观察动作,就绝不会看错。”丸目长惠的话里包含着强烈的自信,让不明就里的听众也很难对他的结论产生怀疑。 “不过钒秀指着嫌疑犯人说,“就算抓住此人也未必能追回赃款吧?难道有人会带着几十枚金币出来行窃吗?” 沼田估光上前一步,插话道:“殿下,听说近畿一带,有些结党为众的盗贼,全是忍者出身,专以金银或者贵重品为猎。不过我也只是耳闻而已”。 忍者出身,结党为众。 虽然他只说是耳闻,但是这种本该是私密的组织,能够让人“耳闻。”就已经说明其影响力了。 钒秀脸色开始严肃起来小这就不仅是单纯的治安问题了,很可能背后还有某股势力。 “哼眼看着抵赖不成,那盗贼也索性不再继续装下去 而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就算抓住了我又怎么样呢?就凭你们是不耳能胜得了我们老大的 丸目长惠顿时大怒:“难道你没听到吗?我的师傅就是新阴流的上泉伊势守大人!” “什么新阴流什么上泉之类,没听说过!要当真那么厉害上次怎么会被我碍手呢?今天也只不过是我不小心罢了!” “你    。丸目长惠瞪圆了眼睛盯着他。却毫无办法。对方所言是事实,不容反驳,要殴打这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一顿,又不符合“歹豪。的作风。 另一方面,刚才丸目话语中只说到了上泉信纲,仿佛上泉才是在场最值得一提的人,这令平手钒秀身后的几个武士颇有些不满。所谓的剑圣在爱好武技的人眼里或许有着崇高的地位,但除去这个光环之外,也不过是个失去领地靠人接济的浪人罢了,有什么资格与一万石以上的领主相提并论呢?…      殿下的名号。能够令整个骏河恐惧。不知你的首领碎   川治部如何呢?”如此逼人辞锋居然是出自沉默寡言的姬武士井伊直虎。 钒秀听出一点不太对劲的情绪,向身后众人扫了一眼,沉声道:“何必要与他说这些?争论这些虚浮名头,徒然无益。” “是。”姬武士垂首相应,声音似乎有些黯然。 “你就是平手监物?”盗贼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后依旧是不屑,“有名的武士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欺压百姓?只有我们这些侠盗才是删” “侠盗?”钒秀闻之一笑。说到:“你这家伙似乎是相当为这个身份自豪啊!” “当然!” “看来你是宁肯受刑也不会说出什么情报来了。” “没错,还是趁早杀了我的好,我可是伊贺出来的,专门受过受刑的练!” “真是值得信任的人啊”钒秀眯起眼睛,脸上呈现出诡异的神色来,“不知道你们首领和同伴是不是同样重视情义的豪杰呢?” “废话!” “这样的话,如果他们知道你被抓了,想必会来营救吧?” “你,,你这无耻小人,” 钒秀挥挥手,令部下把他看紧,而后才把那三个剑客请到酒屋中详谈。 “上泉先生方才说,是刻意来寻访鄙人的,不知有何贵干呢?” “其实是想为在下的徒弟寻求一个出世的机会。” 出世?是足田文五郎? “为了这咋,而找上鄙人吗?”钒秀不置可否,却把眼神移向丸目,“以前藏人佐曾经说过,剑乃网直之物,宁折不弯  ,如今想法改变了吗?” 这句话令丸目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他仍然直言道:“在下如今处于困惑当中,不知剑道究竟该如何取舍,所以打算继续修行下去。” “那么就祝愿你早日领悟剑道的精髓了。”钒秀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多谢监物大人吉言。    而后钒秀朝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么是足田先生您  ” “在下足田文五郎景兼,希望以入世的方式修行。”这个大约三十余岁的男子单独来看,也算是仪态不凡的武士,不过站在上泉身侧却显得不甚起眼。 “您打算要成为本家的武士吗?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尽管有些冒昧,钒秀还是直截了当地提问了。若是又一个像丸目那样随时会因为修行理念而离去的剑豪,那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值得期待的人物。 “监物大人,请听在下解释。”上泉信纲接口道,“文五郎自幼随我学习剑道,我便告诉他,这是奥义无穷的艺术,并非逞勇斗狠之道。也正因此,所以文五郎才能超越同龄者,领悟到成熟的剑道,不过” “如何?” “最近数年,他却全无进展了。因为各人终究有其自身的修行之路,并非师长可以代替取舍的。” “你是说” 足田景兼朝着钒秀拜了一拜,说到:“在下请求作为您的家臣上阵,以精研适合战阵的兵法。” 为何感觉此人与当时的丸目一样,随时可能离去呢? 上泉见钒秀没有答话,自己也平伏下去施礼道:“拜托您接受这个请求。” “也好 比:下一章有女人出现 第六章 海面下的暗流 都的风貌,强多了啊!” 泛秀骑在马上,沿着大道入京,身后是随行的数百亲兵。 比起数年前。山城国的街道和房屋并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古朴而陈旧的样子,不过人丁却逐渐兴旺起来。废弃的屋子重新住进了惹,路边的杂草都被情理干净,枯骨更是不会再见到了。西来的路上。时而还能看见乡人出没。 “殿下,这都是故左府励精图治之功沼田佑光沉声应到。他话中的故左府,就是死后被追赠为左大臣的足利义辉。对于这位擅长剑术的“强情公方”许多人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这其中包括了织田信长这一类的智者。 而沼田也是相信足利义辉可以重振幕府威望的人。所以往日才会投身其门下。 泛秀轻轻一笑,没有接话。对于弱者而言,在强邻环伺的局势下,保存自己的方法就是让敌人消灭他所需付出的代价,远高于能获得的利益。但如果事实情况恰好是反过来的话” “故左府若是生在百年前。定然能威震天下。”本多正信看似是赞扬,却也暗讽了足利义辉不是适合这个时代的人。在幕府已经失去权柄的时候还坚持着强硬作风,正是其覆亡之理。 泛秀侧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本多正信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下来,已经初步具备了谋士的能力,只是还不够沉稳,时而显得锋芒太过。不过并不是什么坏事。至于沼田,虽然不缺乏智慧,但经常拘泥在传统武家的思维方式里面。 沼田佑光隐约觉得本多的话语意思并不单纯,却难以领会其意。只能是笑了一笑,权作未解刁 自五月末观音寺城不战而下,接着织田家又连续连战连捷,逼迫三好三人众等率部退回了四国,而三好重臣筏原长房更是不战而走,拱手把治下的越水、沉山二城让出。还给留下了一封极尽谦卑的书信,隐约透露出希望和谈的意思作为试探。 摄津国的池田胜正本是三好氏中唯一坚决抵抗的家臣。为此信长足足动员十倍的兵马围住城池,切断了所有外援,同时宣布降伏即可保全领地,池田胜正为其实力和气度所慑,俯称臣。 于此同时,细川藤孝、明智光秀等人,则是摇着幕府的大旗,劝说附近的豪族势力转变风向“弃暗投明”。按道理讲,信长之后话的应该是身为同盟的浅井和德川,柴田这家伙抢在前面,是当真不懂礼,节。还是故意为之呢? 平手泛秀悄悄扫视了一眼,那两位的脸上都不是太好看,不过德。却只是勉强笑了笑,而浅井长政却忍不住开口话了: “公方大人!弹正织田信长动义军以来,天下人都聚集在旗下,还有左卫门督朝仓义景这样的豪杰相应,足见幕府的威望尚在,宵小之辈只能得逞一时而已 他这一番话,似乎是要抬出朝仓来对抗织田,但另一方面也承认了织田的领导地位,这种含混态度,颇有 盾的意思。 说来北6朝仓家论实力和声势的确不在织田之下,不过” “论及此处    。信长拖长了音调,摆出一副疑惑不解地神色。“如此重要的仪式,朝仓左卫门督为何缺席了呢?莫非是他身体不适吗?” 那个叫做武藤舜秀的若狭人,献上了拖住朝仓主力的计策,而织田信长也毫不迟疑地采用了。这件事情在场的人即使不知道也能猜出大概。然而却没法明确说出来。 泛秀心下暗叹了几声。浅井长政企图调和织田与朝仓两家的关系,而信长却对这份关系肆意破坏,难怪日后 率领两干朝仓军来援的朝仓景恒顿时色变,隐忍了几下,最终憋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语来: “织田弹正智谋过人,将六角,三好等玩弄于鼓掌之上,攻克近畿易如探囊取物,何必要问我朝仓家呢?。 智谋过人大概是他的真心话,虽然“卑鄙无耻。四个字可能更贴近他的原意,不过这两个词往往是同义词,只看你位置坐在哪边而已。 织田信长闻言不怒反笑,做谦逊状,说到:“其实在下一直十分敬佩朝仓左卫门督 “那我倒要代替鄙上说声谬赞。” “不不不,朝仓左卫门督当真是善于运筹帷幄的人。一般武士十三四岁就初阵厮杀,而左卫门督大人三十二岁才初阵,朝仓家却依然兴盛不衰,足见左卫门督即使不在战场,也能通过谋略来克敌制胜,” 原来这个人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啊!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平常信长看到什么不合心意的东西往往是直接斥骂,没想到外交场合却是这样。 眼看御所就要变成骂场,足利义昭不得不站出来主持秩序了。 “虽然朝仓左卫门督也是忠心耿耿的豪杰,但上洛的功,恐怕还是要归于织田弹正。” 既然是他话了,争议只能结束。 “其实在下倒是没做什么。”信长依旧在假作谦虚。伸手划过柴田为的十几人,“乃是家臣们奋斗的结果,这些都是领兵千人以上的侍大将。请公方大人过目。” 他强调“领兵千人以上小”正是为了夸耀自家的武勇。独领过千人的就有十几个,这对浅井和德川是不能想象的,就算是朝仓也未必能拿出相应的兵力来。 “噢噢,都是武勇之士足利义昭随口应付了一句,接着把目光回到信长身上,“有功则赏,我欲任命织田弹正为幕府管领,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幕府管领亦  ,, 台下不少人都不免惊呼了一声,尤其是柴田、丹羽等人最为兴奋。管领这个职役,在室町历史上仅有细川、斯波、室山可以担当,而这三家无一不是源氏正宗,足利分支,比尾张织田家的系谱高贵无数倍。 “在下恐怕受之有愧 连信长也有些受宠若惊,显然将军殿下之前并没跟他通过气。他的语气和神态看不出多少想要拒绝的样子  一当然在座上上下下恐怕也没人觉得他会拒绝。    这不太对啊? 从后世的游戏和所见,魔王大人似乎是推掉了这份殊荣才时,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看织田弹正是当之无愧。”德川家康此时充分挥了“小小弟”这种角色的职能。 “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刁”态度虽然一致,但浅井长政的热情就要低得多了,看来对于信长刚才肆意讥讽朝仓的行为是有所不满 尾张织田毕竟只是偏居一隅的武家门第而已” 信长仍在作色,却没严词拒绝,看起来似乎只是那种三辞三让的场面把戏罢了。 “如果您一定坚持的话足利义昭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绝妙主意一般,“那么让您继承斯波这个姓氏如何呢?毕竟您和斯波颇有渊源 织田与斯波何止颇有渊源?织田原本就是斯波代官,篡夺了尾张一国才得以崛起的。继承敌人的姓氏这在战国也不算太稀奇的事情,不过经由这位公方殿下说出来,就不免带上一些复杂意味了。 饶是以织田信长的心性,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过脸色却是一时恢复不了。 柴田和丹羽的喜色也顿时凝固,前者甚至还忍不住露出一丝怒容。 而平手泛秀深深低下头,竭力避免自己笑出来。 这个信长应该是会坚决推任的,被奉为管领,和继承斯波家的管领地位,二者的区别绝对不只是改一面家纹而已。 “如此一来,在下唯恐天下误以为是我等以武力威逼幕府。引起误会尚在其次,若是有心之人效仿之,则会引起天下大乱!” 信长这番话,等于直言足利义昭今日的地位全是依赖织田家 同时“有心之人”自然是讥讽北6朝仓。 义昭却犹然不死心:“那么副将军的职位,” “此事还请公方殿下不必再提了!”有了前面的铺垫,信长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台下的平手泛秀突然心生疑问: 莫非足利义昭是故意要让织田信长推任的? 好让天下人产生“幕府给了高昂的赏格,只是织田自己拒绝。的印象?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位公方大人自己能够明白了。 比: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或明天凌晨还有一章 (更新最快 八度 吧 WWw。8DU8。CoM) 第七章 混乱的新时代 番“继承斯波家。的闹剧。还不至于成为幕府与织的, 次冲突,不过却坚定了信长即刻返回歧卓城的决定。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理清楚目前的账单,看看究竟获得了哪些领地,又有什么势力还在顽抗。 被叫过来的人并不多,除了柴田、丹羽和平手之外,连佐久间都被排除在外,反倒是刚刚加入的明智光秀和武藤舜秀得以列席。至于其他新依附的实力派,由于不易控制而难以信任,故而未召集至此。 按照学者的观点,自从织田家顺利上洛之后,狭义的战国时代就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安土时代的序章。那么这次会议,就是安土时代的第一次会议了。 “上洛虽然成功,但不服从本家的大有人在。”私下的场合,信长连足利将军这个名号都懒得提起,而是直接把自己放到了掌权者的个置。 明智光秀胸有成竹地接过了话头,答到:“畿内五国当中,止 城、和泉已在掌握之中,河内、大和两国也可以凭借皇山和松永来掌握,纪伊国内都是松散的豪族势力,更不足为惧 “明智大人所言甚是啊”。武藤舜秀几乎是立即把话题抢过去,“武家就算要反攻也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解决另外几支势力。 “是什么呢?。 信长丝毫没有计较武藤的失礼,反倒是心平气和地发问,看来在这位殿下心里,功名心是可取的。 “其一是石山本愿寺,其二是界町的商人,其三是奈良的僧侣。这三家势力在近畿的影响极大,态度却还不明朗,若是能让他们臣服本家,则可以尽得人心,财富和善名 很显然,石山本愿寺代表人心,界町代表财富,奈良代表善名。 明智与武藤同为表现**强烈的新进人员,但前者通晓诗书风雅之道,给人的感觉是学问人多过武士,所以并不怎么惹人厌。而后者几乎是心无旁鹜,不择手段,一门心思向上爬。却是很难让人产生欣赏的意思。 “嗯”说的真有道理啊!”信长缓缓点了点头,而后侧首望向村井贞胜,“吉兵卫啊!本家上洛以来,花费了多少银钱?” “这个,大约是五千六百贯 “其中用作赏赐的是多少呢?” “三千九百贯 既要保证京都的秩序所以严禁乱取与人狩,又不能让士卒因此丧失斗志,故而上洛期间撒下大批的银钱来弥补。与这巨大的开支相应。直接戈归织田名下的领地太少,许多豪族都是以保全安堵为条件降伏的。 “花得太多了,所以我准备从界町那里征用两万贯钱。” “两万贯 丹羽下意识便觉得太过多了。 柴田却不以为然:“依我看那些商人是不敢嫌多的,若是本家不许他们在近畿经营的话 “权六说得有理!” 信长点了点头。 “那么殿下”这是要形成常例,还是只此一次呢?”丹羽依旧坚持地追问。 若是要界町每年呈上两万贯军费,恐怕那些商人宁愿不在织田控制范围内做生意了。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信长这话让丹羽松了口气,不过接着一 “再让石山送上五千贯的军费,至于奈良的寺社,毕竟也都是高僧了,只需送上一千贯就可以了 信长话网说完,明智光秀和武藤舜秀两人不由得吓了一跳。 掌握近畿的武家从界町那里索要资金是常事了,毕竟垄断级的豪商必须依赖地方行政才能保住超然地个,然而和尚” “不是给寺庙布施,而是反过来找僧侣要钱?” 明智和武藤对视了一眼,而后才发现平手等人全无异状。 “石山那些一向宗。恐怕不能算是僧侣了吧”。信长轻哼了一声,“既然是在做生意,自然需要为朝廷和幕府分忧 这个时候,他又把幕府这块牌子举出来了。 “可是奈良的法隆寺兴福寺等,都是天下少有的名刹    在下失言了。”身为文化人的明智光秀,下意识地对此有些抵触,不过看到主君的目光就立即退缩了。 非此即彼,常走极端也是一种现实丰有的人物性格,明智光秀恰好正是这类人,眼见无法阻止此行。反倒建言说: “殿下您所信奉的日莲宗在近畿也有不小势力,何不扶植他们以对抗石山一向宗与奈良法相宗的势力 “不错。不过需寻一合适的名僧?” “在下倒认识一位日莲宗的大师,被陛下御封为上人。” 平手钒秀突然开口了。 山日乘,原来是尼子家外交僧。几年前向朝廷进献报六缮宫廷之资。如今出云尼子家大势马去。” 所以他也在急着寻找下一个代言势力。 信长轻轻点了点头。 “界町的商人这方面,我也准备让熟悉环境的人去担任使者。” 咦?在座有熟悉界町的人吗?    各人面面相觑,而信长只是拍了拍手,招来侧近,吩咐道: “让松永弹正进来!” 松永弹正? 这个神奇的世界可能有两个足利左马头,但却只有一个松永弹正,那个人名字叫做久秀。 “鄙人松永久秀参见殿下。” 这是个身材健壮的老者,容貌略有些粗扩,脸上还有一道伤疤,如果忽略掉名字的话,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如柴田胜家般武勇而不拘小小节的东国武士。 “公方大人足利义昭让我杀了你。”信长用这句话作为开头。 松永却是全然不惧地摇了摇头,答到: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全是您是功劳,所以只要您不会杀我就行了。” “难道你不是来投靠幕府的吗?” “所谓幕府只是个架子,在下只是臣服于织田家而已。” 也许明知在场都是织田的重臣,所以才会如此出言无忌吧。 “松永弹正能有此心,真是难得,不过你的罪过如此就可以抵蒋了吗?” 信长气定神闲安坐,只是眼角瞥了他一眼。 “在下既不是何为义军,更不知有何罪过。之所以归降,是因为殿下您坐拥三万大军,加上盟军足有五万。不是我能抵挡的。” “噢?那弑杀将军的罪过呢?” “是以前那个笨蛋公方吗?明明身为弱者,却自以为是地挑衅强者,这是他自己的取死之道。” “那么篡夺三好家又如何?” “殿下,我只不过是夺取了三好家一部分的领土而已,您却是不仅消灭了主家织田大和守,还讨伐了主家的主家斯波氏,将来甚至  ” 最后一句话,是暗示织田未来会讨伐足利氏,只是在此不宜说出来了。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不会忠于我了?” “在下只忠于不可抗拒的强者。当年三好修理长庆壮年时我也是三好家的忠臣,不过后来修理大人年老昏聩葬送家业,若我不取,自有他人取之,为何不取呢?如果几年后织田的势力开始衰退,我说不定也要找些机会与您作对才好。” 沉默了片刻之后 “哈哈哈”信长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说得不错啊!若是你能完成劝服界町商人的任务,便原谅此前的罪过。” “多谢殿下!其实任务的关键人物,老夫已经带过来了。” “噢?是何人?” “一个与我一样野心勃勃的商人,明明已经身居界町三十六众之中,却仍然不满意,还想要取得更高的权力,以及正规武士的身份。” 商人逐利这个是常态。想要武士身份,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很有理想和追求的商人。 “他叫什么?” “是纳屋的今井宗久。” “让他进来!” “是  ” 广义的战国时代,是从应仁之乱开始算起的。经过了一百年礼崩乐坏的时候,下克上渐渐成为一种“风尚”所以在方面人们往往不会有太高的道德要求。一般武士即使有着出奔、倒戈、弑主的行为,也不会太被诟病  除非次数特别频繁。 但这种说法对于松永久秀就无效了。杀害将军这种事情,违背义理倒在其次,天下群雄    但凡数称得上群雄的大名,除了上衫谦信之外还有谁把义理当作一回事呢?关键在于这破坏了大家的游戏规则。 “真没想到会与此人共事。”丹羽长秀摇头叹息走在前面。 “此人不过是善于阴谋罢了。不会成为什么大患的。”柴田胜家依旧是那个最有信心的人。 “所谓毒药有时也是治病的良药  ”平手钒秀毫无节操地抄袭着游戏中看来的名言。 “在下认为监物大人说得不错。”明智光秀仿佛是无意间解释到,“虽然弑杀将军之罪不可饶恕,然而若是为了早日结束战乱,一统天下,无论怎样的人活着怎样的方法,都是可以采用的吧。” 这句看似随意的话语,却令凯秀心下一紧。 无论怎样的方法么,, 比:凶羽字,算是厚道吧 第八章 大盗的传说 日,晴,无风,纵然离着琵琶湖不远,也已经十分舆只。个时候出来办事,绝不是什么享受。京都各个街道上,张贴布告的足轻们,都是汗流浃背。 经过了一些改革之后,坐拥尾美两国的织田家,其军势中农兵的比例远比其他大名家要低,不过仍然占了五成以上,必须赶回领地而秋收,只留下少数人处理杂务。 这些负责宣传的足轻全部是平手钒秀的手下。本来信长更属意让行事稳健的佐久间信盛镇守山城国,然而后者在上洛之战受伤,所以个置落在别人头上。平手本部的一千人加上临时划分过来的两千人,总计三千军势镇守于京都南面。同时要防止三好与六角的逆袭。 “足利左马头大人,已经继承了将军的位置,今后这一带就会太平下来了”京都的居民文化素质相对较高,街头巷尾总能找出一两个识字的人出来。 “咦?两个月之前不是足利左马头继承了将军吗?怎么如今又来了一遍呢?”有无知妇女提出疑问。 “这咋,你就不懂了!那个足利左马头是三好家拥立的,如今这个是织田家拥立的,是两个不同的将军。”方才读出布告的男子得意地卖弄着自己的知识。 “听起来差不多啊,反正都不是什么好,” “你们给我小声点儿!”人群中的老者低喝了一声,“如今是织田家的老爷当权小心随意说话会被抓起来!” “噢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织田家对京都领民是秋毫无犯的!”带队的足轻组头连忙高声解释到,“凡是侵占了居民财物的。只要上报过来,必然加以严惩,并且双倍偿还。 “吃霸王餐也算吗?” “当然。” “要是有武士杀人或者**呢?” “那就毫不留情处以死刑。” “是真的吗?” “绝对是真的。” “武士打骂我们也会处罚吗?”    “拜  ” “难以置信啊 “请务必相信!” 让尾张的武士出去打仗倒还行,说服百姓实非所长。翻来覆去也就是这几句话了,急得额头出汗仍然收效甚微。 “我相信织田家的老爷!”交谈几句后,人群中突然想起这样的声音,“我是尾州过来的生意人,织田家不仅好几年没加税,还收拾了欺负我们的地侍和恶商,真是好人!” “是啊是啊,我们要有好日子过了”另一人在旁边帮腔到。“你看别的大名打来打去,先就是向我们百姓抢劫,织田家的老爷们都已经来京一个月,还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呢。” “说的也是 “有道理。” 这番话令心怀疑虑的町民们也渐渐平和下来。 “对对对!”带队的组头连忙趁机开口,“听说京都这里有大盗出没,如果你们及时报信的话,一定铲除这群盗贼!” 这话反而令百姓们沉默了。 “明有什么盗贼啊 “没听所过呢。” “是啊是啊。” 俱是矢口否认。 这时候平手钒秀正在山崎一带驻军,同村井贞胜及搞直政等人商议余留下来的政事。 “多亏了平手本人想出来的办法,否则还真难完成主公的吩咐。”搞直政对钒秀道谢。 “这实在称不上什么妙计。”钒秀反倒是摇了摇头,“关键还是您在治安上的功劳,那些町民迟早会觉织田家与别的大名不同。我不过是派了 “不过想要百姓们安定下来?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40 部分阅读 “这实在称不上什么妙计。”钒秀反倒是摇了摇头,“关键还是您在治安上的功劳,那些町民迟早会觉织田家与别的大名不同。我不过是派了 “不过想要百姓们安定下来,恐怕还需要多派些兵在街町上巡守,另外蓄养着僧兵的大小寺社也未必肯遵守禁令,我看分出一千人来维持如何呢?”村井贞胜自恃身份不低于平手,相互又是熟人,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要求。 “这样的话平手大人手下就只剩下两千人了啊,如果三好或者六角卷土重来  ”搞直政出身母衣众不是单纯奉行,考虑问题比村井更要复杂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不愿示弱,“京都有我手下的三百人就足够 “那我就折中分出五百人来吧钒秀下了决定,“附近四面都是可以呼叫援军的方向,三好和六角暂时不足为虑 “也好 三人草草商谈了一番。各自处理政务去,而钒秀网一出门,就碰上来回报的人。 “殿下!”加藤教明躬身道。“方才抓住了两个营救盗贼的同党。” 盗贼?钒秀回忆了片刻。才记起上泉等人捕捉的那个家伙,看似猥琐却是个硬汉,始终不肯招认出什么东西来。 “果然是盗贼团伙啊。微微领,“那么有什么收获吗?” “都是一样不肯招认。” “叫你们到町民中去调查的结果呢?” “百姓都不肯帮我们啊!”浅野长吉抱怨道,“就算是悬赏也没几个人来提供情报 “看来这群盗贼是颇得人心啊!” 说这话的时候,钒秀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上野助沼田估光,这个是怎么回事,你在京都一带有听说过吗?” “据说有群侠盗,每次碍手后,只留下少量钱财维持生计,把八成以上施舍给百姓,所以很得人心    不过怎么看都很难相信是事实啊!” 沼田佑光皱着眉摇摇头。显得十分苦恼。 钒秀却吩咐到:“所谓空穴来风,积句来巢,有什么传言,都说来听听吧 “是 要说京都这里,民间风头最盛的,应该是大盗石”五右卫门和幻术师果心居士二个名号,传言前者可以飞檐走壁,后者则是穿墙遁地,不过依在下看,前者该是无中生有的人物,而后者    也只是奈良的普通修行僧人,举止遭到夸大而已。”沼田佑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石川五右卫门,还有果心居士。这个名字倒是在文艺作品中屡屡出现。但是具体事迹却全然不详。 钒秀思索了一会儿,把中村一氏父子两人叫了过来。 “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回禀殿下,如果真的存在石川五右卫门这个人,那么他多半就是伊贺著名的拔忍真田八郎。不过真伪不辨出身甲贺的中村一成,果然不愧是老资格的忍者。 “真田八郎?他干过什么?。对于这些黑暗中的势力,平手钒秀身为武士自然不怎么了解。    “此人原本师从伊贺三大并领之一百地丹波,不过后来与百地的侧室有染而被追杀,孰料真田八郎的忍术已经青出于蓝,还拉拢了二十名忍者一同叛变,反而令伊贺无力追剿。” 越来越悬子了啊! 钒秀摇了摇头: “此事暂且先放下吧,为了这种不属实的消息派出太多人手未免不值 “正在关押的那个家伙该如何处置呢?” “再等一个月吧,若是引不出来同党。就杀掉罢了。” 第九章 杂贺党 ,腼城,亦称”天圭山串寺城”或,鸟取尾山城”。地狐 国西部, 邻摄津国境,建筑在高度大约有一百五十间劲航的天王山麓,山下是通往西国的山阳道,东侧则是木津”桂川、宇治川三条航道的合流之所。因的此地成为京都南边屈一指的战略要地,是拱卫朝廷和幕府的门户,亦是关联到山城国乃至整个近畿的经济和军事命脉的交通枢纽。 城中心的本丸很狭方圆只有二十间约左右,北方是悬崖,东西南三面都建着宽阔的曲轮,四周则是由接台、掘沟和土堤连接围成一圈,可以随时相互支援。总体来看规模虽然不大,但防御能力相当不错。 近年来近畿战火纷飞,山崎城自然也不会幸免。不过在织田上洛的途中,这一带地域被三好家主动放弃,并未经历过战事,保持着相对完善的城防,于是平手钒秀带着一千五百人驻扎到此地,而后分别派出五百人,进入两侧的要冲,淀古城和慎岛城。形成持角之势,做出防备三好家从西南方向逆袭的姿态。 百年前室町幕府兴盛的时候,山崎地区也因为交通便利而获得相当高度的开,成为不下于京都町的商业中心。但随着幕府衰微,山城国遭到各方有力大名的凯觎,屡屡陷入到战乱当中,山崎城附近的商业活动也渐渐停滞乃至消亡了。 这固然给运输军粮带来一定程度麻烦,但从积极的方面讲,町市的衰退降低了警戒的难度,不用担心地方的忍者伪装成行商或者酒客混进来。就如同是游戏当中,酒屋和土仓一类的设施能够带来税收却会损害治安一样的道理。    入夜之后,更是只剩下水流和秋虫的声音,各处城门的矢仓都点起了火把,一切黑暗中的存在都无所遁形。普通的士兵们,这时只需回到城里安眠即可。而本丸的御馆里,却还亮着灯。 长宽各三间的九宫屋,墙壁上的画卷还来不及收走,原本是城主接待贵客的地方,但现在却成为临时会议室。平手钒秀并不喜欢在严肃气氛下高效解决问题,相反却经常在不经意的时候把任务传达下去。这么做会使得家臣们失去紧迫感。但更有助于营造主君高深莫测的形象 “主公,在下还有一言。”报告完了例行的军事,河田长亲却依然没告辞。 “九郎有何要事呢?依旧是一副闲适安然的样子。 “是关于此城的防御。” “如何?” “固然有坚城可以依凭,但是身在异国,不熟悉地理,完全没办法掌握敌方的情报,还是太过于被动了,若是地方绕过此城而进击别处,我们就成了孤军了 虽然所述的是尚未生的事情,河田长亲却显得忧心仲仲。 “在下也赞成河田殿的看法。”担任奉行众的松井友闲难得提出看法,“我军如今的粮食全靠坐镇京都的村井大人周济,万一被切断这条路线,后果不堪设想。” “情报问题的确是相当重要。”平手钒秀轻轻点了点头,却没表示态度。而是反冉到:“那么,你们有什么提议呢?” “依我看该动员山城、摄津两国豪族。既然他们甘心称臣,总不可能不付出一点真东西来吧!,小河田长亲解释道,“倘若以出兵的名义让他们派人进城,就等于掌握住了人质,这些地头蛇就不得不帮助我方。” “此举恐怕太过强硬了。”钒秀摇头表示不赞同,“本地豪族们才刚刚从三好六角这些势力伞下归附过来,要让他们立即帮助本家作战,并不现实 “殿下请容我细禀”。河田长亲补充说。“虽然不指望那些人奋战,但是通过这个渠道却能够探听到畿内的动向,以免在措手不及。”着,“我已经有了安排了 “噢,原来您早有高见,那倒是属下冒昧了。”河田长亲闻言毫无尴尬之色,反倒是躬了躬身,而后放心安坐下去。松井友闲倒是若有所思状。不过也未见丝毫疑色。 经过长时间的熏陶,这些家臣已经习惯了平手钒秀的奇思妙想。 钒秀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越气定神闲,说到:“三好要从四国调集大军,再渡海逆袭京都,势必要从附近商那里调用物资。另外一  。 “殿下!” 浅野长吉在门外高声喊道:“本多大人已经回来了,正在西之丸等候。” 为何要选在半夜进来?钒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问到:“有客人与他一起吗?” “的确是有个浪人一起”。 “那么先叫他过来”钒秀沉声吩咐,旋即又摇摇头,“不。我亲自去西之丸更好 “在下纪伊国铃木义兼,见过平手监物大人。 看上去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人,身穿着灰布的吴服,腰间的刀鞘更是暗淡疟光,这样的武士。一眼望去便予人普通浪人的印象。 然而这个姓氏,却令平手钒秀有些意外。 “那么杂贺党的领,铃木佐大夫,与阁下如何称呼呢?” “正是家父。” 根据外界的了解,铃木佐大夫的几个子嗣当中公认的继承人是铃木重兼。而武勇最优的是铃木重秀,这个义兼,似乎是从未听说过的人物。但对方应该不会在这种环节作假。况且本多正信也不是那么容易欺骗的人。 “那么你既然站在此处。就足以说明杂贺党的态度了” 意料之外的顺利,反倒让人心生警觉。 “不不不,监物大人误会了 “噢?” “我乃是庶出,又不善文武之道,是个没用的儿子罢了,只能与您谈些小事,没有决定大局的权力。” 这副略显嚣张的面容却并在平手钒秀意料当中。站在一旁的本多正信倒有些尴尬,任务虽然是完成了但并不够圆满,与他原本的预期尚有差距。 “如何才算是小事呢?接着问。 “若您只是雇佣我们打一场合战,这点事情在下倒还能拍板 如果您嫌我们杂贺党实力不够,我还能帮您联系上根来众。但要更进一步的话” 铃木义兼的言下之意,是表示无意加入织田家帐下,而只愿做些浅层次的合作。 “看来你们杂贺党,并没有扬名天下的打算啊。或者是弥八郎本多正信没说清楚呢?,小*平手钒秀和本多正信并不了解具体情况,于是以名利为诱饵试探。不过看来是失败了。 “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强如今川大内。转眼前即灰飞烟灭,贵如故左府足利义辉,亦不免于宵小之手小我杂贺不过只有数百男丁而已,岂敢谈什么扬名天下呢?只求在纪伊一国自保罢了。那位本多大人。虽然口若悬河,但我等却不敢答应。” 平手钒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面前这人虽然自称无能,但条理明晰。不卑不亢,可谓是颇有气度。 “在下无能,有负主耸所托 本多正信只得伏身一拜,自揽责任。 “这不是你的问题。”钒秀摇了摇头,“若非你是一向宗信徒。恐怕铃木家根本不会理会本家。” 纪伊国内,净土真宗的寺社林立,国人豪族大多信仰一向宗,钒秀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派本多正信去联系。 “大人言重了。”铃木义兼说到,“我们杂贺党并非对织田家无礼。只是实在不敢轻易涉足天下武家的争斗。” “那你们往日协助河内富山氏讨伐三好,又是为何呢?” “这是因为三好家冒犯了佛祖。”铃木胡诌了句空话,又道:“若是有武家如您一样礼佛荐法,我等自然不会有丝毫异心。” “礼佛崇法?”钒秀哑然失笑,“这四个字鄙人愧不敢当 “天下大名皆以一向宗信徒为洪水猛兽,您恐怕是少有的意外。” 先明言无意归附,接着又摆出不愿结仇的态度,这个杂贺党,难道自以为与织田家地位对等的势力吗?还真是狂妄啊。 不过眼下织田还未在近畿站稳脚跟,钒秀也没什么底气,只能先岔开话题了。 “你们都与三好是老对手,想必也不用我细说了吧 “是。若是三好家在近畿登岸。我方会先派人拖出他们的大军。而后立即来通知您。” 杂贺党,根来众都不是简单的国人,而是擅长铁炮和忍术的团伙,能力不可小觑。铃木头兼这个承诺。并不是大话。    “那么价格方面 “家父的意思是,免费为平手大人效劳一次。” “噢?。 “织田家毕竟风头正盛,我们也乐于扯上关系,再加上您又是一向宗的朋友。这便算是我们献上的礼数吧。” “那还真是多谢了。” “岂敢。既然达成所愿,在下也好回去复命 “这就要回去了吗?” “杂贺党惯于在暗中行动,一向是赶夜路的。” “弥兵卫浅野长吉。替我送客。” “是  ” 自铃木义兼出门之后,钒秀还意犹未尽地摇了摇纸扇,看不出是喜是怒。 “殿下”。本多正信欲言又止。 “你怎么看?” “前倨而后恭,所谋不不可轻信 还是低估他们了。钒秀心里这么想着,却只是挥了挥手,吩咐道:“那也无妨,我本来就只是想看看这些势力的态度而已,并不指望他们来帮助击败乒好家 第十章 刺客(上) 二同屈身目送平弄语秀离去。而后起田长永甘青川思。本多正信微微皱眉,浅野长吉留在这两人身侧,只觉得气氛极为压抑,连忙找了个由头抽身离去。 余下二人皆是静坐,默然不语。 接着河田长亲感慨说:“看来我家虽然成功占据京都,但还不是夫下人心中的王师。” “河田大人所言甚是。”本多正信应声道,“幕府衰微已久,声威不足慑人。上洛而来,究竟是织田借助足利的名分,还是足利借助织田的实力呢?” “不错不错。当年三好占领近畿,所依仗的也不是什么名分。” “然而三好家花了十数年还未能完全压制河内、大和数国,织田恐怕没有如此的耐心吧。” “这个就只能看我辈的努力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不过这番话,可不要传到沼田大人耳中,他可是幕府的忠臣啊!”河田长亲突然又补充了这样一句。 “噢?听上去像是在说“对幕府忠心的只有沼田一人”那么其他人都是乱臣贼子吗?”本多正信拣出对方话中不当之处。 “唔    本多弥八辞锋之利,果然名不虚传。”河田苦笑着摇摇头。敷衍了过去。继而反问,“您口口声声称着“织田家”仿佛置身事外,难道并未把自己视作其中一员么?” “您自以为是属于织田家的么?” 本多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河田做出诧异的表情,但却不经意间悄然环视左右。 “河田大人,你似乎并不是尾张人。” “啊,没错,在下是近江出身。” “在织田家的谱系当中,没听说过有河田家的亲属呢。” “的确如此。” “织田弹正信长大概也对您毫无重视的意思。” “虽然有些无礼,但所言无差。”河田摇了摇头,侧应答说:“然而这三个条件,本多殿也是一样的吧!” “在下与您的处境是一致的啊。”本多正信接着解释说,“在下只不过是受到了平手监物殿下的招募,而并不是在织田弹正麾下任职。倘若没有平手殿下,那织田的荣光皆与余无关了。” “或许这么说也没什么差错。” “反过来讲,即使日后织田家失势,只要平手殿下还保持着实力的话” “啊哈哈,”您的玩笑还真是有趣呢!” 河田哑然失笑,把这一段遮掩过去。 “河田大人” “夜已经很深了。在下困倦已极,就先告辞了。” “这,” 受到搪塞的本多正信,在河田走后,却露出几分喜色来。 默蚁炽默炽默炽默炽默联炽炽默默默默炽默炽默炽 平手泛秀返回本丸之后,又看了些卷宗和书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子时,按照往日的作息已该入眠。不过身在新入的空城之中,颇有些不适。城中的御馆比起军帐要安全得多,不过四周空空荡荡。没有侍女和下人,这让生活日渐奢靡的城主一时觉得不习惯。 贪恋物欲之辈未必不能成就事业,但易受外物左右的人却不会是合格的统帅。泛秀如此提醒自己,于是取出随行的几册书籍。以图定下心来。 在这个下克上的时代,声威赫赫的大名时刻可能会丧生在无名之辈手中,出身卑贱的底层人士也有着出人头地的机会,王纲解扭,礼崩乐坏。武士们沉浸于和歌与茶道当中。正是为了在阴谋诡计和刀光剑影之外,找到一方净土。清心寡欲的文人同时又是沾满鲜血的军阀,这种现象是相当普遍的。 “殿下,你还在,” 门外响起低声的叫唤。 在城里唯一的女性是姬武士井伊直虎。 “是次郎?何事?”无论多少次,这么称呼一个女人总是难以习惯的。 “啊,请恕在下冒犯,我还以为是您忘了熄灯。” 泛秀起身顺手推开了门,四目相时,姬武士连忙把头低下去。 “甲胄在身,请恕在下 “单纯是为了看看有没有熄灯么?节省灯油的确也是好的习惯。”泛秀微微点点头,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更像是在开玩笑。 “殿下,已经到了秋季。接连好几天都没下雨。”姬武士低下头,十分认真地解释说。 “那的确是该防火。 ”泛秀这才正色。远离第一线之后,许多细节的东西就没有太注意了。 “是,在下告退。” 姬武士仿佛是有些恐惧,不愿在此处停留。 “嗯  ,且慢。”泛秀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夜又是由你负责值守么?我记得昨天就是你吧!” “因为应该负责的人缺席了。” “是谁?” “本多三弥左大人。” 本多正重?这个看似老实的家伙也会玩忽职守么? 泛秀脸色有些阴沉了。 “那个家伙去哪儿了?” “他醉倒在了屋子里。” 谈到这件事,井伊就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这幅一五一十回报的姿态,像是故意过来揭。不过泛秀倒是能了解到,她的确是与其他的武士没什么交情。 平手泛秀并不是那种极端重视法度的人。不过此时也不免有些光火。军营中饮酒,这是违反了最基本的戒令。 “喝醉了吗?这种事情就给我把浅野弥兵卫那小子找过来!” 要说有家臣偷偷运酒进来,那么一向行止最没规矩的人绝对是嫌疑最大的。 “是。” 少顷,浅野长吉被抓到现场,还是一副睡眼蓬松的样子。 难道是被直接从床铺里揪出来的?不过看这个姬武士私底下的羞赧情状,并不像是那种无视男女之别的人啊。 “殿下  ”浅野懒洋洋地施了个礼。从宁宁那层关系看他也算是亲族,时而在礼节上稍有疏忽也就没有被人放在心上。 “本多三弥左,今天你见到了吗?” 泛秀意甚闲暇,未作厉色,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令浅野顿时惊醒过来。 “那还有什么别的可说的吗?”    “此事似乎并不能怪罪他,” “为什么呢?” “因为  听说是,庆次大人麾下的可儿才藏,强拉着本多三弥左 “听说?” “是在下亲眼所见,没想到三弥左那副样子,酒量却不怎么样个所以轻易被灌倒。” 可儿才藏,居然又牵扯到了这个家伙。果然是个问题少年。或者说庆次召集的那一批“精锐”都是类似的货色。对普通的足轻强调军纪就够了,可是那群奇形怪状的家伙们”,相当难处理。 “附近都找不到商家,他们哪里来的酒?” “似乎是前两天有从奈良运送清酒去京都的行商队经过,然后有人从那里买过来一些。” “又是,似乎。?” “这个我是当真没见到。” “是谁干的?莫非又是庆次他们那批人吗?” “呃,您真是高明 “荒谬!如果这是敌方假扮的如何?” “这个,已经检验过,酒里面是没有毒的” 根本不只是这个问题! 泛秀自然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斥道:“明天午时之前,把所有的酒水都给我收缴过来。” “是,是……那么 “下去吧!” “多谢殿下。” 接着是井伊女士。 “唔,今夜也算是辛苦了,那么你可以先去休息,守卫的工作交给别人也是一样。” “殿下,” “还有别的事吗?” “不,没有了。” “嗯。” 泛秀在想着是否专门设立监军目付队的事情,一时无暇他顾。 默炽联联联联默炽默蚁炽炽默默默炽默炽默炽联默默 井伊轻声从本丸里走出来,踏进房里,点上灯,却无端觉得身心俱疲。脚步越来越沉。 莫非当真是太累了吗? 正如此想着,突然有一柄小刀从背后伸出来,横在她脖颈上。紧接着口鼻被布卷捂住。 直刃无曲,是忍者使用的忍刀,再加之涂着黑涤,不会反光,来者脚步又轻,一时居然没得察觉过来。 井伊下意识想要拔刀或者呼叫,却觉浑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甚至想要说话都很困难。 “真是冒犯呢,武士姐姐。”从身后传来的,居然是清脆的少女嗓音,“这可是名贵的麻*醉药噢,您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你是 “当然是女盗贼啦!” 声音的主人让井伊平躺在地板上,接着自己毫无仪态地仰坐在地板上。膝盖弯在身前,双手后撑。这种姿势学名叫做箕踞,在稍有教养的武家门第是绝对看不见的。 娇小玲珑的少女,一袭黑衣,头束在后面绑成马尾,正是想象中女忍者的应有的样子。 “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带着你进入本丸的。”这个少女理所当然被当做是敌方派过来袭击平手泛秀的刺客,井伊虽然虚弱,但出言却十分坚定。 “喂喂,人家不是来刺杀的,只是送信而已噢!” “我会信吗?” “真的只是想见见你们家平手大人,那么英俊的人,我怎么舍得杀呢?” “不相信吗?那可真是让我困扰啊!”少女故作幽怨状,神色却毫不慌乱,反而是伸手去解对方的衣带。 “你 “反正都是女人了,被看到也所谓吧。” 轻轻拉开衣带,简陋的男式吴服下面却是用金属扣相连的白色丝绸内衣,在昏暗的灯光下面,显出异样的妖艳。接着依次解下白带和底绔,连内衬也没有留下。久经锻炼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轮赣,胸口因为不安而上下起伏,往日被遮掩在宽大武士服内的曲线此时显露无,疑。 “姐姐大人。还真让我嫉妒呢!”少女下意识地低下头,对着两座平缓的小丘叹了口气,随即恶作剧般的伏身下去,轻轻咬住那颗鲜红的樱桃。 “你绝对会被现的”井伊咬牙切齿地盯着身上的忍者 全然不像普通女子那样惊惶。 “喂喂,别这么吓唬人家嘛,我可是真心羡慕姐姐你呢,你们家的平手大人一定也很喜欢吧!” “你,”太失礼了。” 自幼受到武家教育,被当做男人培养的女子,就算骂人也找不到什么脏字,配合上这幅有气无力的样子,反的更像是娇嗔。 “武士姐姐撒娇的样子也很让人心动嘛”女忍者毫不以为意地嬉笑着,伸出左手抚着井伊的脸,右手却缓缓向下伸过去,“其实有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男人也一样可以。” “唔 “对吧?” “你 “请晕倒过去吧,姐姐。” 女忍者伏身,吻住了姬武士的双唇,趁着对方意识恍惚,从口中送入一枚药丸。 后者瞬冉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还真是像呢,姐姐。” 少女轻轻一叹,起身捡起了方才脱下的衣物。 “真是抱歉,这是对身体害处最小的药了, 默蚁联联涨默默炽涨默联炽炽默炽 “咦?井伊大人,您现在要进门吗?”本丸门口的侍卫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姬武士。 “嗯。”姬武士的声音沙哑低沉却不容置疑,“城里混进了奸细,必须马上报告主公。” “这个。但是殿下的吩咐是不许任何人进去。” “那就先请通报。” “现在这个时间,打扰殿下的话,” “咳咳  ”左边的另一个侍卫连忙出声打断他没眼色的同僚,“如果是井伊大人的话,那么应该是没问题的。” 右边那人连收到好几个眼色,却也不以为意。 “可是也没听说过,” “难道殿下什么事情都要向你说吗?” “被  …可是 两名侍卫之间,反到起了争执,却没有让开门的意思。 “救火!” 这个时候,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是来自存放粮食的南之丸那里。 侍卫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只见到迅向上冲起的光亮。 “这个,” “有敌方忍者破坏”必须马上见到主公!”    姬武士一跃而起,斩钉截铁推开两人。冲进了本丸之中。 比:咳咳,很久没更新了,真是抱歉。 第十一章 刺客(中) 一崎城的本丸十分狭窄。序着灯的地方只有外,不用孵吼比知道城主所在地。屋敷四角上还各站着一队侍卫,由几个持着弓箭和长枪的足轻组成。不过到了这个时间,大多数都聚在走廊或坐或仰消极怠工,仅有两三个清醒站着的人多半还是在闲聊。 初秋时节,酷暑刚刚退去,躺在小山顶上,的确是惬意的事情。 按正常的逻辑来讲,城主和主管侍卫的武士不可能看不到这些,不过这些天以来却从没有人来管束过。 “殿下的房子还亮着灯呢,都这么晚了,不知在忙些什么呢?也没见到屋子里有侍女,” “这你就不懂了,上洛之后耸然会多了很多事情。” “噢,那你知道是什么半么?” “虽然我是不清楚    这不是废话么,殿下在忙什么哪是我能猜测得了的。” “原来只是说大话而已 “什么叫大话,这几个月京里的人对我们都是刮目相看,难道你没现吗?” 说话的弓足轻挺直腰杆,显出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倒是没错,以前那些家伙都笑话我们尾张人口音奇怪,不过现在听到”嘿嘿,宿屋的老板都吓得不敢收钱呢!话说京里的女人还真是”。 举着枪的黑瘦中年咧嘴一笑,伸着舌头做回味状,表情极为猥琐。 “喂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吃霸王餐的话,不仅要关进牢里,罚款双倍,还要挨鞭子呢!那个叫什么,京都所司代的衙门,已经抓了好几百人了啊,” 弓足轻显出幸灾乐祸的样子。 “啊哈哈”开开玩笑罢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 黑瘦中年强作讪笑,企图揭过这番话。 “真的集,” “当然” “我说你们两个能有点出息吗?”一个躺在地板上假寐的年轻人懒洋洋地出声嘲笑他们,“不如好好想想,有多少年俸禄都没能上涨过了!” “我们这些守大门的能有什么战功?” “功劳都是用命换的,像现在这样没什么危险还能每年有钱和米,不是很不错吧?。 “是啊是啊,唯一的愿望就是能让儿子继承我的位置 “这个我已经找过浅野大人了,他已经答应照顾我家那小子了。” “那倒真是不错,浅野大人很好说话呢!” “说你们两个没出息还真是没错了,” 年轻人愈鄙夷。    “你不是一样躺在这里偷懒吗?” “我是在思考出人头地的方式罢了!如果让我抓到一个刺客,那算不算是一件大功劳呢?说不定殿下就会给我一两百石的俸禄,提拔我当个足轻组头,” “嗤”就凭你那点功夫连我都干不过!”黑瘦中年肆意出言讥讽,“我们好歹还上过几回战场。可是你呢?连鸡都没杀过吧?” “不过我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凡是见过一次的人,不荐以后化妆成和尚还是商人,我都能一眼看破。” “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用吧?难道敌人还会派你认识的人来当刺客吗?。 “这个么,如果让我见过刺客一面的,追捕工作就可以放心交给我了 “怎么都觉得是你痴心妄想而已。” “你才是,”再,这不是井伊大人么”。 方才还仰卧在地上的年轻人突然一跃而起,挺直腰工刊着老讨来的女武十躬身施对方只是微微点头小砾7…口光扫过众人,径直向亮着灯的地方走去。 “没见到外面失火吗?我要立即见殿下。”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不过听上去只是略有些疲劳罢了。 “居然失火了”可是殿下的吩咐”。自称过目不忘的年轻人,做出领头的样子答话。 “你们继续守在这黑  。 “啊,是是 几个侍卫只是担心会受到责骂,岂敢阻拦,纷纷谄笑着,躬下身子送女武士进门。    当真是武风不备啊。化装成姬武士的女忍者如此想着,看来所得的情报不虚,这个叫做平手的人,只是长于智略而短于治兵的。 接着沉默地穿过走廊,推开门,进入御馆当中。 平手钒秀住的这间屋子方圆大约是十间,门在南侧而主卧室在西,从玄关进去,要穿过两条走廊和大厅。虽然亮着灯火,但出于习惯,卫兵们未经召唤不会轻易进出城主的居住地,城里也没有侍女和仆人,故而一路空旷。 木地板虽然是多年前所铺设,十分陈旧。但却也还结实,只是踩上去的时候难免出一点声音。不过这个女人缓步走过去,却几乎没什么动静。甚至连身形都没怎么晃动。 对于自幼修习忍术的人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情。在高低不平的屋檐,杂草丛生的林间,崎岖弯曲的山地,或者颠簸的甲板上驰行如履平地,并且要尽量不出声音,这都是加以练就可以做到的。 比起另外一些高阶的本领  一比如蜷缩起自己的身体,钻进丝毫不宽敞的酒桶里,这种技巧不值一提。 如果那个酒桶太小的话,正常男子无论忍术高明到何种程度都是无法胜任的,唯有身材玲珑的女忍者才可能完成这种任务。 只是顺利完成任务之后,这个女子的自信却稍稍有些过头,于是准备做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默炽默默默默默默默炽炽炽默联默默默默默默默默炽默炽炽默默 “不太对劲啊”守门的年轻人怔怔地望着门口,脸色有些犹疑,“这个是井伊大人么?可是”你们没现有什么不同吗?” “喂,盯着这位大人看太失礼了吧,而且她还是殿下的” “你们真的没看出什么异常?。 “异常”难道,你想说这个是忍者假装的?”身旁的黑瘦同僚嘲笑着这个小伙子,“不是过目不忘吗?那么赶紧去报告哇,如果立功升迁的话,以后我就靠你罩了,” 年轻人脸色顿时通红。他虽然有些机灵,但却没这种魄力。 “你才见过井伊大人几次?万一弄错的话,会被砍掉吧?”终于有个稍微厚道的家伙替他 “还不是说说而已,, “唉,毕竟是小孩子 一阵讥讽声响来,那年轻人脸色骤变,握拳击在立柱上:“拼了!” 接着他突然大声吼叫:“那个井伊大人是忍者假扮的,快捉住她”。 “你这小子要把我们都害死吗?”旁边有人抱怨。 不过到这份上,不可能视而不见了。 女武士的身影微微一震,接着飞冲入馆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6 柑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十二章 刺客(下) 在忍者的世界里,有着所谓上忍,中忍,下忍的称呼,不过划分这一切的不是忍术技艺而是在组织中的地位。下忍即是最前线的工作者,擅长攀岩、潜伏、变装的技巧,中忍属于战术层面的队长,一般负责整体行动的策划指挥,而上忍多半是坐镇本部的家族首脑,关注周边的政治格局,决定势力的外交态度。 就如同武士中有足轻大将,侍大将,家老之类的阶级一样,上下之间并无绝对的界限,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完全可能因为出身豪强世家而被尊为上忍,同样也可能在家业没落之后需要亲手上阵,而降格为下忍阶级。 “看来并不是以战斗力来划分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广泛的考核内容呢……” 平手汎秀喃喃自语,脑中闪过“中忍考试”,“影分身”之类的东西。 上洛之路,面对最强大的敌人六角家,织田氏的大军顺利攻破了观音寺城,颇有一战而定天下的气势。但是六角家隐藏在暗处的实力却还远远没有暴露。 百年以来,观音寺城并不是第一次被攻打,每次遭遇困境,六角家的家主都会放弃掉居城,率领亲近力量躲入地形复杂的甲贺郡,利用那里的忍者势力,积攒复兴的力量。 诸大名的上洛联军已经各自返回领国,若六角趁势而起,那么守备京都的平手汎秀将会腹背受敌。但若能离间甚至策反这些忍者势力,那么六角复兴的根基就会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41 部分阅读 敛叻凑庑┤陶呤屏Γ敲戳歉葱说母突岜黄苹怠?br /> 正因为此,从甲贺出身的泷孙平次——也就是改名叫做中村一氏的少年,近来颇受重视。作为传统的武士,平手汎秀并不了解忍者世界的规则。 中村父子投奔到尾张已过五年,已经到了获得信任的时间。不过年近四十岁的中村一成老去的很快,开始疾病缠身,到了需要离开前线的地步。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的年代,这也的确是退休的年龄。 “大人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挺直腰杆,侍立在一侧的中村一氏惊讶地抬头望过去,只见平手汎秀靠在墙壁上,目光清明,并不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会这么想的原因么……任何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都知道吧。 “忍术本来就是在黑暗中传递的东西……”中村一氏接着解释道,“更何况各地的流派传播情况十分复杂,既有甲贺、伊贺这样的传统忍者聚集地,也有透波、风魔这种被大名扶植起来的组织,要在全国设立统一的标准是不可能的吧。” 的确是如此。 平手汎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立刻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那么你们中村家,属于……” “甲贺泷家倒是毫无疑问地上忍世家,作为分支的中村氏一般被认为是中忍,不过目前……”中村一氏谈到家族没落的窘境,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倒是并没有露出太多感情。 平手汎秀把这个家族理解为权力倾轧的失败者。无论何种制度何种环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缺乏政治斗争,东方社会尤其如此。 “甲贺忍者众并不是六角家扶持建立起来的吧……为何一直支持六角家呢?近畿附近的强势大名并不只有这一个。”平手转换了话题,问出最关心的内容。 理论上讲这种类型的忍者们不应该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么? 而雇佣兵,似乎并不该具备鲜明的立场。 “这个……” 中村一氏似乎是被问住了。作为中忍世家出身,他的眼界只停留在战术层面上,并不习惯于判断政治局势。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一个长期可靠的联盟往往是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 大名和忍者自然也存在共同的利益可言,只是似乎并不足以延续数十年。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吧。”中村一氏犹豫地回答说,“先人保持下来的习惯……” 习惯了…… 平手汎秀下意识地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太过浅薄。纵横捭阖翻云覆雨,对于乱世武家而言,即使延续数代同盟,也随时会因利益冲突而变成仇雠。 不过说到利益冲突…… 大名家和忍者众,虽然不存在太大的共同利益,但更不存在冲突。在没必要破弃联盟的情况下,数代人维系起来的纽带,也的确会演化成紧密的关系。 也许正如中村一氏所言,只是习惯了而已。 同行是天生的冤家,迟早会遇到争抢同一个“业务”的时候,而忍者与武士似乎并不属于同一个行业的从业者。 “这样啊……” 平手汎秀低头沉思。这些年来他一直凭着对历史的记忆和一丝运气行动自如,作为一个参谋型人员这样已经足够。但是独当一面的时候,却必须面对细琐事务。 —— “有动静” 侍立不语的中村一氏突然低声惊呼,手按着刀柄向门外望去。 而平手汎秀却在片刻之后,才听到若有若无的呼喊声。 “似乎……是失火了。”中村一氏并没有挪动身子,只是皱着眉,侧首作倾听装,就做出了判断。 平手汎秀也定下神分辨,却依然只是觉得模糊不清。仔细分辨似乎果真是叫人救火的声音,但从音量判断并不严重。 莫非听力也是忍者训练的内容? 眼下是无暇顾及这些的。 “是敌方潜入了吗?” 汎秀下意识地发问。 “恐怕……未必”中村一氏转了个身,朝向平手汎秀微微躬身,但言语却是直截了当的否定,“城内的物资是定期从京都那边运送过来,与其烧毁不如截断路径更简单也更有效率” 对这些具体的忍者战术,中村有着很好的理解,汎秀也觉得言之有理。 “还是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房门被用力扯开。 如此失礼,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在阶级社会耳濡目染,尊卑之分已然深入心扉,汎秀虽然没有呵斥,却不禁皱眉不悦。一旁中村一氏愣了一会,意识到此刻正该狐假虎威,却见来者身形修长,俨然是女儿身,顿时又咽了回去。倒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不知道姬武士井伊直虎与平手汎秀的关系。其他同僚倒是无妨,但若是无意得罪了殿下的枕边人…… 接下来外面传来一声大吼。 “井伊大人是忍者假扮的……” 事态展开有些出人意料,中村一氏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黑衣女子突然拔出忍刀,加速向前,直扑平手汎秀而去。 不到二尺的直刃,反射出一道白光,在昏暗的灯烛下分外夺目。 门口到平手的坐席,距离不足二十尺,正常人三步可及,更何况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忍者呢?一袭黑衣,只停顿了一次,轻轻点在地上,顷刻越过房间。 等中村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挡下。何况他方才躬身侍立,本不是容易发力起动的姿势。忍者中的精英倒是能够克服这种问题,但是中村一氏生来也算是小家门户的少爷,忍术修业方面,并不算是顶级的水准。 大部分武士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以血肉之躯挡下进攻。功高莫过救驾,只要没死在这里,就等于是立下了难得的功勋。 只是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然没有了机会。 拔刀扑过去的时候,中村一氏心下已经凉了。 就算事后斩下刺客,平手汎秀也有可能被击杀当场。 …… 平手汎秀本是以战功立名,素有勇将之称,刀剑骑射枪棒都下过功夫,但近年来作为独当一面的部将,单独面对敌人的机会越来越少了。甚至于所配的太刀,也渐渐流于浮华,成为精致但很少出鞘的装饰品。 一时之间,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出。 无论是盘腿坐在席子上,还是双腿折叠跪坐脚跟,都是不利于行动的姿势,但平手汎秀在私下为了放松,却是随意靠在墙面,双腿弯在身前。 虽然没来得及思考,却做出下意识的动作,伸腿把身前的矮桌踢飞。 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知是否错觉,身前这刺客,仿佛是有中途收手减速的动作。就类似于后世的足球比赛当中,为了避免领到黄牌,而收腿的动作一样。 如果对方全力刺过来,恐怕连这下意识的反应都未必…… 不过来不及细想,那忍刀却是刺穿了木制的桌子,扎进汎秀的脚底。 伤口并不深,但却令这位远近闻名的武将,险些疼得叫出声来。这比上战场的时候,手足受伤难受多了 只是这一瞬,刺客就失去了机会。 中村一氏克制住心头怒火,挥刀逼退女忍者,站在汎秀身前。 然后几个侍卫先后钻了进来,围成一圈。 “殿下,您……” 汎秀强忍着钻心疼痛,挥了挥手,表示无恙。 突入重围中完成刺杀任务,无论成败都不会幸免,行动者往往事前已经服毒,或者把致命毒药藏在嘴中,根本没有审问的可能性。这一点身为武士自然是心知肚明,不用问是否活捉了。 “喂……”那女忍者却丢下了忍刀,悻悻地对着平手汎秀说,“我投降了。” PS:对于我个人没什么好说的,欢迎到Q/Q群围观。这次应该不会再断更了。 很久没写了,慢慢找状态吧。 第十三章 女忍者的来历 投降? 平手泛秀嘴角轻扬,嗤了一声,随即又觉得有些可笑。孤身闯入敌营的刺客,难道还指望投降后可以免死吗?这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了一点。身在乱世飘零,纵然是女子,也不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任何一个武士,在这种情况下,都绝无可能心慈手软。 方才平手泛秀受伤的一瞬间,中村一氏背后淌满了汗珠。家主当着他的面遭受刺杀,倘若事情传扬出去,足以让任何武士引以为耻,甚至于受到迁怒,被逐出家门,也是情理之中。更严重的是,有此一例,以后还有谁会接受这个家臣呢?心念一动,不免谨小慎微,生怕身后的殿下有什么不满,稍微犹豫了一下,侧首悄悄回望,余光扫及,眼见平手泛秀并无表示,方才定下神来,对着那个女刺客大胆呵斥到:“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说出主使,还可以少受些罪过,留你全尸。” 这些场面话,即使没有做过机密工作也能随口说出来。只是他心怀旁骛,出言的时候并没有多少肃杀之气,全然不似见惯鲜血的资深忍者。 那女忍者虽然身陷重围,听闻此言却不禁露出一丝轻蔑之色:“平手家的武士还真是不中用啊,难怪会被我混进来……” 中村一氏和周遭的足轻自是不忿,只是对方所言乃是事实,当着平手泛秀的面,却也没有胆子反驳。 “还等什么,拿下她”中村一氏话语之中,俨然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样子。 “嗨”侍卫们齐声应答,五六柄长枪齐出。 “都说了我要投降了……”女忍者娇嗔一声,扔下忍刀,自是不能坐以待毙,身子向后一跃,立在墙角。 “喂,平手……大人。”最后一个字,叫得不情不愿,但终究是举起双手,示意不再反抗,“我可是能帮您……” “先把你的武器放下。”平手泛秀已经恢复了淡然的表情,盘腿坐在席上,面沉如水,目火如炬,一眼望去,倒也颇具威严。 “忍刀我已经扔下了……”少女作无辜状。 “哼忍者出动,绝不会只带着忍刀而已”为了弥补殿下心中的形象,中村一氏竭力思考自己的忍者知识。 少女先是愕然,继而讪笑一声,轻轻抖了抖右臂。 “别这么认真嘛……看来你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差劲啊……” 随着话音落地,是一串金属敲击之声。十数个小巧的苦无和手里剑落在了地上。 中村一氏却丝毫不敢大意,微微低头,飞速地向地上扫了一眼。 “不止这么些”中村挥着忍刀,指向女忍者的左臂,“看着苦无的式样,是伊贺百地家的传承吧” “什么伊贺百地家,我不知道”话虽如此,那少女眼中却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京都什么时候轮到伊贺来插手……”纵使离开甲贺郡,中村一氏却依然保持着强烈的归属感,对于分属别营的伊贺自然没什么好感。 这个时候,平手泛秀却插了句话。 “忍者的对话难道这么麻烦?” 声调十分平淡,但中村却知道是殿下不耐烦了,于是不再纠缠,持着刀上前两步。 少女似乎明白他要干什么,露出些许惧色,却终究不敢反抗,伸直了双臂。 中村收刀入鞘,伸出双手捏住对方的肩膀,使出气力,向内一翻。 两声闷响,那少女哼了两声,只见她双臂无力垂下,显然是脱臼了。 接着中村又毫不客气地撕开少女的外衣,从中搜出几个藏在衣襟里的小包袱。 然后就看到那人似乎是受不住吃痛,跪倒在地。少女的身材容貌并非绝佳,只是透过白色亵衣,却明显能感觉到一股鲜艳的青春气息。平手和中村可以视而不见,那几个侍卫却做不到。有少年无妻者,已然对着少女胸前的蓓蕾盯直了眼睛。 如果女忍者还能自如行动的话,这倒是突围的机会,不过看来她已经不具备能力了。 “殿下,已经处理完毕了”中村回身禀报道。 平手泛秀上沙场十余年,死在刀枪下的敌人不下数十,只是从未杀过妇孺,眼见中村的行动,心下难免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不过他也知道,当下绝不该显出怜悯来。 于是硬起心肠,沉声发问: “是你自己说呢?还是由我提问?” 泛秀这辈子并没有审讯工作的经验,只是经过影视作品濡染,自然知道此刻最不能却的就是气势,于是装模作样地发问,倒也颇有几分样子。 那少女倒是全无隐瞒之意,咬了咬牙,未作沉思,就爽快地作答: “石川五右卫门这个名字,您一定听说过吧” 石川五右卫门…… “关于这个人物的传言我倒也听了一些,据说他原名真田八郎,是伊贺的精英忍者,与伊贺上忍百地丹波的侧室私通,事发之后就做了拔忍。” 平手泛秀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对方的表情,而少女也没有避让的意思。 “既然您都知道那我也不避讳言了石川那个白痴虽然是个可恶的混蛋,不过好歹还讲一点点义气,你们前几天抓住的盗贼就是他的同伙,我是奉命来救人的……” “噢?这么说来你是他的手下?” “切……本姑娘只是暂时跟那个混蛋合作而已。” 以平手泛秀的经验判断,面前这位少女并非口不应心的娇嗔,而是确实咬牙切齿的痛恨着石川五右卫门。 既痛恨着,又搅合在一起……泛秀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些有关男女之情的八卦问题上面。 不过,这与眼前之事何干呢? “你的来历我知道了,不过我没有看出来绕你一命的道理。”平手泛秀轻轻摇了摇头,话语倒是相当坚决。 “我可以帮你捉住石川五右卫门” “那个大盗的确很让人烦恼,不过只是疥癣之患而已,你以为我很重视他吗?”平手泛秀摇了摇头,表示对少女的条件并不感兴趣。他心里隐约觉得,对方应该能够开出更好的条件才对。 “……”少女一时答不出话来,平手见之也不多说废话,挥手示意把此人带下去。 “等一等……我能想办法让石川为你效力” “为我效力?” 平手愕然了片刻。这个消息倒是令他有些心动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依据传言来判断,石川五右卫门是个胆大妄为但又颇重情义的人,干的是劫富济贫的行当。侠以武犯禁,显然不为当权者所喜,但若真放下身段结交,却并不难掌握。 地处异乡,如果能有个地头蛇投效,日后行事自然方便许多。至于忠诚度的问题却并不用担心,纵然他日后离反,这种角色也不至于造成太严重的打击。 “先说清你的来历。” 平手汎秀低头看着赶过来的侧近用绷带缠住自己的伤处,看也不看那女忍者一眼,言语俨然是命令的口吻。既然对方生死系于己手,对着这个向自己挥刀的刺客,自然也不用客气。 “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女忍者脸上闪过一丝**被窥视的羞恼之色。 “是否要紧,由我决定。” 平手的回答淡定却不容置疑。少女闻言怒视,颇怀怨愤,却只见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一个条件……” “你觉得你还有谈判的资本吗?”平手汎秀轻笑一声,面色看不出怒意,但话中却隐含着一丝寒意。撇开侧近,稍微检查了一下伤口,发觉并不太严重,他才缓缓站了起来,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异常理的女刺客。 依照往日的经验,生活在黑暗世界之中的忍者们,多半都是生性沉默寡言的人,但眼前这个人,性情却与正常的少女没有太大区别。自以为是分不清形势的狡猾,怎么看都该是衣食无忧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才应该具有的特点。 说起来,那位被誉为尾张第一美女的大小姐,嫁给近江也有数年了吧,如今想起来,连面目都记不太清了。时至如今还将她铭记于心的,大概也只有柴田胜家那个家伙了吧。 平手汎秀一时出神,目光便停留在少女的身上,却令后者心生寒意。 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心下只觉得,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一定是个“荒yin无耻”的男人。那一双不带感情地眼睛,从她身上扫过,却好似剥开了最后一层亵衣,在未开封的身躯上来回巡视。石川五右卫门那一伙人当中,不乏无女不欢的浪荡子,这种审视的眼神,她只在见惯了女人的老手身上见过。 彼时扶桑国内,底层民众并不重视贞洁,职业的女忍者更是随时做好献身换取情报或者接近目标的准备,但这名少女却并不是普通的忍者…… “你……”少女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另一幅样子,“如果你肯帮我一次的话,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调突然变得十分柔软,平添了几分媚态。 色诱? 平手汎秀不觉莞尔:“就算我现在想要怎么样,你难道有能力拒绝吗?” “可是……”少女轻咬着嘴唇,微微颔首,面色绯红,“人家这样子,还有好多姿势做不出来呢您不想……” 咣当一声,却是一个围观的侍卫摔倒在地上。 只是这点魅惑功夫,在已有妻妾数人,久经人道的平手汎秀面前,却还够不上分量。 少女在成为女人之后,一夜之间就能学会魅惑男人的手段,但在此之前,最吸引人的却是天然姿态,矫揉造作,不过贻笑大方而已。 更何况,平手汎秀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习惯了享受着二十一世纪无法想象的男性福利,对这种后世常见的娇蛮少艾,反倒提不起兴致来。 只不过经由此节,平手汎秀对这女刺客的恨意大减,此刻再要处决她,倒还真会有一丝不舍。 当然,若她答不出想要的话来,这一丝不舍绝不会成为阻碍。 “大人,您……原来你在戏弄我”少女扭捏半天,却发觉对方眼神清明无比,还带着一丝嘲弄,顿时恼羞成怒,侧首哼了一声,再也无颜继续说下去。 “看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了。”平手汎秀也不作色,反是轻笑着摇摇头,回身对着中村一氏吩咐道,“处理掉吧,别让她太痛苦。” 这几个字令少女立刻脸色发青。 能够微笑着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的男人,立刻在她心中化为可怕的恶鬼。 “石川五右卫门是我姐夫” 不等一脸肃然的中村一氏靠近,少女飞速道出方才不愿说出的信息。 “这是个好的开始。” 平手汎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我的姐姐跟他是青梅竹马,但后来却被百地丹波那个坏蛋抢去做侧室,然后他们就开始私下联系,最后有一次被发现……接下来的事情跟传言一样。”短短几句话,少女先前的不忿全然消失,换成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总有一天我要百地丹波也尝尝三千六百刀的滋味……总有一天” 三千六百刀么……这是忍者世界的惩戒吗?听起来有些像是凌迟,不过估计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刑具。 若是放在和平年代,仅仅这个数字就足以让人震撼。纵然是战乱时分,其中惨状也是可以想象的。 平手汎秀沉默了半响。这是个悲惨的故事,但并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少女显然还需要说出更多来说服自己。 “石川五右卫门也算是半个凶手”少女冷冷地接着说到,“姐姐好几次想要跟他一起逃走,可是这个男人总是推三阻四……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被发现” “所以他对你心怀愧疚,才会加以照顾……” 平手汎秀如此判断。 从情理上是说得过去的,凭这个少女的身份,被惯出这种性情来也是正常的。 眼见面前这男人似乎有几分怜悯之色,少女立即趁势发话: “大人,您若帮我除掉百地丹波的话,我今生……不,我愿十世为奴相报,诸天神佛可鉴” 在这个年代,向诸天神佛发誓,对信仰神佛的百姓而言,是相当严谨的契约。只是对平手汎秀而言,这个条件并不具有诱惑力。 感情和理智毕竟是两回事,更何况只从感情上讲,这女子所言未必是实话 “虽然并不能相信你,不过暂时关押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充其量浪费一点粮食罢了。”平手汎秀自语一阵,下令。 中村一氏上前接上她的双臂,带着侍卫把女刺客关押下去。 时间是凌晨,但是物资受袭加上城主遇刺,千名驻扎士卒几乎都被惊醒。 片刻之后,晕倒在屋敷里的井伊直虎也被发现。只是之前抓住的那名盗贼,却被人趁乱救走了。 平手汎秀并没有太刻意责怪失职的侍卫,只是稍微罚俸,打发到下面去贬为杂兵了事。然而,经此一事,建立一支精锐近卫的任务,却是迫在眉睫了。 第十五章 大盗之心 第十五章  大盗之心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倘若论列国之间的名声,石川五右卫门,要远远胜过堪堪万石领地的平手汎秀。但这份名声,并非美誉,而是恶声。纵然他劫富济贫,纵然他自矜侠义,在百姓眼中,却永远只是个犯禁乱法的盗贼而已。藏身于黑暗中的忍者,与位居人上的武士,自是天壤之别。甚至比起农人和商贾,也未必高出分毫。 石川五右卫门自以为是个聪明人,在伊贺国修习四年,就把同辈们远远甩在身后,而后有过三年,就已经有了“伊贺第一勇士”之称呼。倘若那次**事件没有事发,他大概会作为百地丹波的徒弟,继承伊贺上忍的席位。 身为伊贺拔忍,以及百地丹波的死敌,却依然在近畿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还能照顾到一众兄弟的生计,这足以证明他在忍界的地位。 但此生的权势与名望,也仅止于此了。低贱的出身,在这个世上,乃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彼时曰“下克上”之时,土豪地侍纷纷揭竿而起,推翻朝廷的幕府认同的守护,但究其根源,依旧不过是武士阶级内部的权力变更而已。出身寒微而位居人上者,依然屈指可数。 石川并非安贫乐道,通达无欲的物外之人,对那些生来就比旁人高贵的武家门第,他怀着一种既恨且羡的复杂感情。言语之中,自是竭力做出瞧不起那些“道貌岸然的武士”的姿态,但四下无人的时候,却也不免幻想“若我出身武家名门当如何……” 奇人异士,除开那些那些方外之人,大抵如此。所以加藤段藏毛遂自荐,却又偏要在上杉、武田面前可以卖弄。果心居士被“恶弹正”松永久秀招募于前,更是以幻术相戏。 然而得罪武家的结果,却是加藤段藏被山本堪助设计毒杀,果心居士居住的东大寺被松永久秀放火焚毁。(这是我瞎掰的,别当真。) 大名所需要,终究只是用于军事的侦查工具罢了。忍者的铁律就是藏身黑暗之中,太过显眼的个人力量,只是无用的屠龙之术罢了。以此为依仗,冒犯武家的威严,无疑是自取灭亡。 石川五右卫门藏身山壁之间,远远望着山崎城,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几日为救助不慎被捕捉的同党,他带人潜入城里,行声东击西之计,烧毁粮草引开侍卫,救出了伙伴。但由于某个少女的自作主张,却不得不再次行事。 平手汎秀把女忍者关押在本丸的一间矢仓里,四面都是开阔的平坦地,还有近百名侍卫严密看守,除非飞天遁地,否则根本不可能接近。 但这个女人他偏偏不能不管。 今日乃是有求于人,照常理而言,理应放下身段。那平手汎秀既然有意招石川前去,自然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此人是世代武家门第,素来有贤仁之名,未必会当面让他难堪。只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若是直接报上姓名来历,只怕见不到主事之人,反要受到小吏折辱。 纵横江湖数年,石川对于钱财甚至性命,都已经看淡,但唯独这一点虚名…… 若是变装潜入,且不说能否成功,万一惹恼对方,只怕城主会立即下令斩杀人质。 思虑良久,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报上姓名,以求觐见。他倒是没曾想过,那少女是故意引他前来的可能性。 ————————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刺客临时起意,并非要取我性命,只是希望借助武家的势力报仇?” “她……的确是如此招认的。”中村一氏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考虑到还要借助此人引来石川五右卫门,是以并未动刑。不知殿下以为……” “这事……先放在一边吧。”汎秀挥了挥手,“还是注意加强守卫,你亲自去负责,不要再出什么事情。” 刺杀之事发生以后,平手汎秀并没有追究中村的责任,只是言语之中不免稍微严厉了一些,后者亦是对此心知肚明,只能是在工作时愈发谨慎,以求将功补过。 “是。” 中村应了一声,徐徐后退,顷刻消失在拐角。 这时反倒有另一人急匆匆出现在眼前。 “殿下”河田长亲也伏身一礼,随即起身,“听说您要招募石川五右卫门那个大盗?” “确有此事。如何?” “可是此人……在朝廷公卿和左近大名当中,恶名昭著,收纳此人,恐怕会有损殿下的名誉。”河田长亲劝谏到,“请殿下三思。” 十年前,他刚刚遇到平手汎秀的时候,还是个机灵的少年,而如今已然变成老成持重的家臣。时过境迁,汎秀渐渐只觉得他沉稳有余,而机变不足。 至于另一位堪称智者的本多正信,却是俨然历练不足,虽然颇具才干,却还不足以独当一面。 松井友闲是个优秀的奉行,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说到足以担当军师的人,汎秀立即想到了美浓麒麟儿竹中半兵卫。自从平手汎秀请他来担任家庭教师起,浓尾两地够得上的分量的武士,也有不少人效仿。竹中仿佛乐此不疲,却是依旧不肯出仕,一心闲云野鹤,安闲度日。 这是连织田信长都驾驭不住的人才,我有什么办法令其心折呢?一念至此,平手汎秀又觉得没什么自信了。 瞬间失神,汎秀回过神来,却只见河田长亲依然立在身前,继续说道:“若殿下有千金市骨之念,倒是……但也恐怕得不偿失。” 若要召集畿内的盗贼和狼人,先礼遇这个恶名最盛的石川,倒是一条捷径,只不过在河田这种传统武士看来,这些人就算招募起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平手汎秀并没有接话,反倒是先摇了摇头,反问道: “如今我已有了超过万石的知行。” “……是……”河田不解其意,只能虚声应和。 “在织田家这个背景下,这片领地短期之内,恐怕不会有太大的发展。同时要应付的敌人却层出不穷。”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将将上洛,织田家立足未稳,占领的土地来不及消化,却同时树敌无数。 在领地没有增加的情况下,如何加强战力呢? “属下……知道了。”河田长亲犹豫片刻,也只能领命退去。君与臣之间的看法出了偏差,只能是后者认错了事。 —— “您是石川先生?” 出乎意料,这个等在门口的奉行,见了身形落拓的石川五右卫门,全无半点轻慢之色,反倒是连身施礼,态度十分恭谨。 “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有幸得见,果然风采过人,名不虚传啊” “啊哈……幸会,幸会……” 面对这份礼节,石川反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作为横行一方的大盗,他很少有与人寒暄废话的机会。 “在下乃是三河人本多正信。” “噢,本多大人,久仰。”石川也只能效仿着对方的样子,正襟危坐,相对见礼,只是这几个动作对于他来讲,却比偷潜入城中还难。 而本多正信却似乎浑然不觉,依旧滔滔不绝,似乎是与面前这客人一见如故一般。 这人不会是故意要看我笑话吧?石川抬头扫了一眼,又觉得不像,只好重重咳了一声,打断本多正信的话。 “那个……鄙人乃是求见此间城主平手大人的。” 说完之后,石川抬眼看去,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阁下稍安勿躁,在下即刻通报。” 本多正信却是丝毫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立即告退离去。 只剩下石川一人,连换了数个姿势,始终觉得异常憋屈。 大盗敢于在夜深人静之时,飞檐走壁,潜入达官贵人的府邸,却在光天化日之下,百般束缚,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他并未等待太久。顷刻之后,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音。 石川不敢太过怠慢,立即站起身来,只是要他如何低声下气地上前谄媚,却是更无可能。 身前出现的,是个身着白色武士服的青年,不疾不徐,缓步上前,面色温润如水,不着一丝烟火,舍去佩剑之外,身上再无饰物。 谦谦君子,文质彬彬,但提步上前,却给人无形的压力。 “阁下便是名震列国的侠盗石川先生吧” 轻轻一句,无喜无悲。 方才本多正信誉满恭敬之词,石川听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面前这年轻人轻轻一句,却他生出一点荣幸的心思。 说话的人气度不同,带给听众的感觉,也是俨然两样。本多正信虽然聪明,但未曾掌过权柄,身上始终缺了些气势。“久仰”之类的话由他说出来,只让人觉得是刻意施礼,并不真诚。 有这份气度的,毫无疑问就是…… “果然不愧是平手大人。” 石川五右卫门原本是为了救人而来,这下伏身施礼,倒是当真有了三分心折。 “在下正是平手汎秀。”青年武士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笼络 第十六章笼络 石川深深吸了口气,端坐于地,平伏下去,向平手泛秀施了大礼。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尾张智将平手监物大人。” 依这位大盗的立场而论,这一番已经算是做足了礼数,更深吹嘘谄媚的话语,以他的性情实在说不出口。 平手泛秀却是苦笑一声,面色有些兴味阑珊,答曰: “我倒是对阁下歆羡不已。行走天下,自称侠盗的浪人无数,但将所得八成分与百姓的,恐怕只有石川五右卫门一人。”城主既然发了话,旁边那几个家臣,纵然心里是不以为然,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景仰敬服的样子出来。 此举却让石川颇有几分动容。一介盗贼,纵然名声远扬,却何时见过这等手段?更何况对方所赞誉的,正是他心下最得意的事迹。 市井豪侠,劫富济贫,正是平民百姓千百年来幻想中的英雄。 而石川正好是好名之人。 “我年少之时,并不羡慕权势滔天的大名,反倒只想做个行走江湖的游侠,可惜……”平手泛秀这番话本是属实,说得十分诚恳。外人或许不解,但那些受到武侠小说和影视作品熏陶的人,定会心有戚戚。 此言更是立即令听者生出知己之感。 从常理上讲,一个正统武家门第出身的人完全不该说出这种话来,但平手泛秀当下却全无半点作伪之态。 石川五右卫门心神触动,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作为盗贼集团的头领,他平日听到奉承话倒也不少,畿内五国的黑道势力,听到这个名字,都要赞他武艺高强,重情重义。 然而却从来没有人赞誉过他仗义疏财的仁义之心。 或许对视人命如草芥的盗贼们而言,对普通百姓的仁心,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赞誉的东西。 就算是那些天生位居人上,理应负有保境安民之责的武士,也不会把这个当作一回事。 仅仅用了两句话,就让这见惯刀光剑影的大盗,生出一丝“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来。 “监物大人……您言重了。” 拙于口舌的石川,不知该用何种谦辞才好,只能是再次躬身施礼。 事成矣 观其行止,平手泛秀心下大定。事情比先前预料更加顺利。 这等江湖人,素来重义轻财,不是可以用钱帛说动的人。 纳入家门,成为武士,这个条件对浪人来说很具有诱惑力,但是一来要考虑影响,二来……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土地来容纳。 对于非常之人,恐怕只能以利益之外的东西来笼络。 “石川先生是亲自前来的吗?” 平手泛秀突然问出这样一句。 “噢……”大盗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我那几十个兄弟,都等在?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42 部分阅读 对于非常之人,恐怕只能以利益之外的东西来笼络。 “石川先生是亲自前来的吗?” 平手泛秀突然问出这样一句。 “噢……”大盗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我那几十个兄弟,都等在城外面他们都是些不懂礼节的人,不适合出现在您面前。” “看来你们是把家安在了山城国?”泛秀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家?”石川五右卫门愣了片刻,似乎是不明白话语的意思,顷刻回过神来,苦笑答道: “像我们这样,随时可能死在荒郊野外的人,只能到处漂泊四海为家罢了,根本不可能护得住家人,谈什么家室呢?我的弟兄们倒是有些有妻儿的,不过都已经隐姓埋名送往异乡了。” 出于谨慎考虑,石川只说“有些兄弟”把妻儿送往异乡,却没透露自己的情况。毕竟他和平手泛秀只是初见,就算是存在好感,也不可能完全信任。 “是这样啊……”泛秀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说到,“那么恕我冒昧,若是石川先生有意的话,你们可以把家安在尾张爱知郡,在那一块地方,我倒还有些办法。” “这个……”石川犹豫了一下。平手泛秀此举,招揽之意实在太过明显,若是妻儿落在他手里,岂不相当于人质了?石川五右卫门毕竟是过惯了自由日子的,虽然对对方颇有好感,但也不愿轻易投效,沦为别家的鹰犬。 然而平手所言又的确是具有一定诱惑力,令石川舍不得婉拒。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理念在所有东方文明中都存在。若是让家族的姓氏在自己这一辈上断绝,可算是罪大恶极,死后也无颜面前祖宗先人。 更何况,涉及的不止是他一人,还包括了数十个兄弟……这让自命重情重义的“侠盗”不敢轻易拒绝。 “不用担心家人的生活。”平手泛秀却是故意曲解了石川的犹豫,“我会向留守沓挂城的松井友闲修书一封,吩咐他加以照顾的。” “这……怎么敢劳动平手大人呢……” “另外……”泛秀有意拖慢了声调,“那些孩子们,若有有意做个武士的话,我可以给一些机会。犬子方才四五岁年纪,还没选好近侍呢……” 后代有机会成为武士而且是平手家嫡子的近侍 这句话立即压倒了石川五右卫门心里的天平。 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忍者和武士的出身,隔着就像九州岛到北海道那么远。服部半藏那样的幸运儿,万中无一。平手泛秀虽然没有直接给予这群盗贼武士的身份,但许诺让他们的儿子成为武士,那也是一样的。 织田家的上升势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平手家显然也是有趁势而起的意思。如果能够跟平手嫡子扯上关系,日后或许能混个千百石的知行也未可知,运气好的话,一城之主也不是全无可能。 那些散漫惯了的盗贼们,自己倒未必一定愿意去遵循无视的规则,忠心做别人的家臣,但能给子孙后代寻个出身的话,却定然是趋之若鹜。有些人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反而不能适应平静的生活,但作为父亲,却绝不愿意后代走这条老路。 一瞬间闪过万千思绪,石川明知对方是想要笼络自己,但却无法拒绝这份笼络。 至于对方是否会兑现承诺,倒一时没来得及想。 站在平手泛秀的立场,是完全没必要欺骗的。向几十个孩子许诺武士身份,短时间内无需付出俸禄,只要管饭就够了。付出的东西几近于无,却可以招揽到一群身怀绝技的忍者。 “我替那几十个兄弟,多谢监物大人了” 石川再一次平伏下身子施礼。这一次平手泛秀倒是坦然受之。 “不过……”石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了。 还有什么事? “鄙人……那个……这次前来是请求平手监物大人高抬贵手,放某人一条生路……” 所谓的“某人”自然是那个女刺客。按照当事人的说法,石川与她的姐姐**,事发之后心怀愧疚,所以才对她十分放纵。 平手泛秀对于这段八卦没什么兴趣,饶恕那个女刺客也未尝不可。确定面前这人的确是石川五右卫门之后,泛秀也相信那个小姑娘不是受人之托行刺杀之事。不过转念一想,又换了口风: “我倒并无取她性命的意思,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姑娘罢了……只是她受了点伤,先留在城里静养吧” 这岂不是有人质的意思? 石川心头闪过一丝不快,不过此时倒也不适合展露出来,只是心下想着,面前这平手泛秀可算是一介人物又所图甚大,总不会在这些细微末节出尔反尔。于是点了点头:“不愧是监物大人,果然宽宏大量,我就替那个小丫头谢过了……” “对了,那个小丫头,她叫什么?”泛秀随口问了一句。 “殿下不知道吗?”石川愈发安定下来,连姓名都不知道,看来是没用过刑的,“她是甲贺山中家的人,名字叫做伊诺……” 山中伊诺么……为什么有种很耳熟的感觉?等等,这不是……(PS:不知道的请求助度娘或者谷哥。) “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泛秀继续发问。 “啊?”石川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个,自然是其父……是山中家的中忍,十年前已经战死了……” “这样啊……”平手泛秀沉默地点点头,忽而轻笑,“是我多心了。” 这一番举止却令石川有些担心了。莫非平手监物大人跟山中家有仇?要真是如此可得好好想点办法…… 第十七章 诱敌之道 永禄十年春节,旬日便至,距离织田家拥立足利义昭上洛,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光。公卿和町人,也渐渐放下了初时的忐忑,安然接受了京都新主人的统治。 在上层的严令下,织田家的武士不仅在洛中秋毫无犯,反而是频繁出动,维护治安,恢复秩序,对皇家和公卿们格外尊重。而这些破落的贵族之后,自然也知道投桃报李的规矩。 “尾张人的确是忠君体国啊” “织田弹正乃是国之栋梁。” “东国人也并非尽是木曾义仲那等无礼之辈。” 未曾眼见,就可以想象,那副竭力维持着高家尊严,却终不免沦为谄媚的容颜。 织田的名号,就如同曾经的大内、细川、三好诸家一样,响彻远近。所不同的是,身为当主的织田信长,并没有贪恋京都的繁华和幕府的职役,而是不声不响地率领织田主力返回了美浓。相比起幕府的上等坐席,他似乎更加重视领内的岁收,谷粟和兵丁。 毕竟现在已经是礼崩乐坏的乱世,掌握住大义,也未必足以号令天下。 然而看不到这一点——或者假装看不到这一点的人,似乎并不少。 至少新上任的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自上洛伊始,他始终不辞劳苦,上下奔波,比巡守的足轻还要勤勉。觐见天皇,联络公卿,同时以旧幕臣为班底建立新的幕府政权,“三管”家的细川昭元和畠山昭高,“四职”出身的一色藤长和京极高吉,再加上三渊、摄津等一众名门之后,组成了新的幕府决议层。 若干年前,足利家的祖上,就是靠着这些姓氏来治理天下,但如今唯一还不完全是个空架子的人物只剩下河内一国守护畠山高政了。所以在军事上,新兴的幕府还要倚靠明智光秀、和田惟政这些新晋幕臣,加之摄津池田、甚至大和松永等地头势力。 最大的隐患倒并非人事,而是城池。名为天下武家之主的足利将军,实际上并没有一座像样的居城,而是与幕臣一道安置在日莲宗的大本山,六条川附近的本国寺当中,人称“六条御所”。寺社毕竟只是宗教设施,再怎么加强警戒,安全性始终都比不上专业的城堡。 刚刚收回山城国御料地的足利义昭,自然是没有余钱修城的。而织田家不知有意无意,也忘掉了这个环节。也许乐观主义者会认为,新幕府声威正盛,无人敢捋此虎须,但看某人看来,三好的逆袭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既然已经杀了一个天下公认的将军,再杀一个尚未收到天下公认的将军,也没什么心里压力了。 ……………… 山崎城环山而建,高出平原一百五十间(270m),远离市集,周围又密布河川,夏日并不觉得炎热,但到了严冬,防寒却是难题。身处异国,又不便就地征集物资,运输到不复杂,来源却是个大问题。幸好坐镇京都的村井贞胜善于内政调配,提前贮备了过冬的军粮,尚不至于让军队挨饿。但木柴怎么也凑不够,村井却是变不出来了。 下层的武士和足轻们,年末不能归乡,又要忍受寒冷,士气可想而知。平手汎秀面对这无米之炊,也只能效仿古之良将,玩起解衣推食,同甘共苦的手段来。柴火只按人数分配,先满足需要巡守的士卒,身为大将不仅没有优待,反而要削减待遇。 如此方才稍微平息了些许怨气。 平手汎秀身上伤创无数,轻易受寒,关节俱是酸疼不已,又偶然风邪,顿时病倒。然则身居此位,除忍之外,再无他法。城中找不到侍女伺候,只有身兼近卫的姬武士,侍于榻前——不过当下是无暇品味这旖旎红袖滋味了。 “殿下的仁德,足以称作天下典范。”河田长亲看着连连咳嗽的汎秀,如此赞道,众人亦纷纷附和,看神态语气,身为动容,似乎并不是全然恭维。尤其是新晋年轻家臣伊奈忠次、德山秀则等,颇有得遇明君之感。 汎秀抚着胸口,止住咳嗽,又饮了一口热茶,方才伸手向众人示意:“小病而已,不足挂心,还请诸君各自严守岗位。” “殿下……” “此……咳咳……此为将令,不需要我复述吧”汎秀扶着姬武士的肩膀,靠着墙壁坐下,又吩咐到,“弥兵卫(浅野)去把地图拿过来。九郎左(河田)、上野助(沼田)留下、弥多)留下,也一起听听探回来的消息吧” 众人哄然称是,各自领命不提,少顷,室内复又清净下去。 “界町的人已经回报,最近半月之内,四国方面的商贾来往甚多,运输船数目亦上涨了六成余。” 中村一氏一直侍立于侧,直到受到命令,这才弯腰前趋,迈出几步碎步,双手将写着简报的泛黄纸张递向平手汎秀,而后再退两步,复又站直身躯。 “嗯……”平手汎秀伸手接过,却并未多看,只是抬头看了看中村一氏,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有什么看法么?” “在下只知奉命行事,岂能越俎代庖。”中村一氏面上殊无表情。 “随口说说而已。” “在下不敢。” “难道接下命令之后,就不知道自己思考吗?” 汎秀提高了半个语调。 中村微微愕然,片刻之后,躬身称是,答曰:“四国物产贫乏,难以维持远征粮饷。三好家若调集大军,再渡海逆袭京都,势必要从附近商人那里购入物资。故而只需监视界町,即可提前判断敌方动向……” “你是这么想的吗?” “这全是殿下您的高见。”中村不解其意,更不敢胡言乱语,只能是沉声道出事实。 “如此‘高见’啊……咳……”平手汎秀颔首轻笑,又引起几声咳嗽,接着伸手向端坐不语的河田长亲与本多正信示意,“你们没有什么看法吗?” 二人对视一眼,面上俱是颇有尴尬之色。支吾半许,终是河田长亲身份更为亲近些,出言说道: “三好家若调兵前来,必然需要经由界町引进物资,这断然是不错的。但反推下来,商贾向四国流通,却未必一定是三好家的调动。比如此时年末的时候,商贸自然会集中于海道,又有何异常呢?” 汎秀轻轻点了点头,似是认同。扶桑作为华夏文明的分支,历来是极重新春的,下层武士百姓都有全年积攒至此时消费的习惯,商家自然也是这时候最为活跃。 “但冬日农闲也是大名整顿军务的时机,三好若是暗中囤积军粮,以待出兵,恐怕不妙。”本多正信应和几句,而后看了看汎秀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我们仍然不能判断敌方究竟何时会……” “若是本家的情报能覆盖到四国岛上……” 没人接下这个话题,因为“若是”,“假设”这些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当日平手汎秀认为只凭商贾动向就能预判三好异动,是出自政治眼光。政治本身错综复杂,环环相扣,需要的不是准确的零散信息,而是判断出环境总体趋势。但军事却不然,没有细致的情报和清晰的计划,根本无以成事。 而这正是目前所或缺的。 以商贾的行动,只能大概判断出:三好家可能开始行动了。但是究竟组织多少兵力,何时出发,却都无从判断。 “我当日言语过于托大,尔等尽皆只当不知么?此非忠臣所为啊。”平手汎秀闭目抚额,半开玩笑地斥责道。 “殿下的远见卓识,我等不敢妄加猜度。”河田长亲。 汎秀闻言笑骂:“你我相识近十年,还不知我是厌恶谄媚之人吗?” “可是殿下,这并非谄媚啊。”河田俯身告罪,而后正色道,“我虽然也曾经自负机智,但是与殿下的见微知著相比,却还相差甚远。当年殿下未至东海道,便预言三州错乱,未至甲信,已知晓武田结盟之愿……” 平手汎秀闻言哑然无语,只能咳嗽几声,不作回应,权作高深姿态。 这种事情虽然不无小害,但对于确立权威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就如此次,平手汎秀断言三好三人众不日将要逆袭京都,并无确切原因,但属下们却是深信不疑的。 别人是在以因推果,而我只不过以果知因罢了——这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哉。所以汎秀默然无语,只是低下头向面前这幅地图望去。 四国岛与近畿,相隔的海域,目前由淡路水军所领,而淡路水军此时的立场,是支持三好三人众,与织田拥立的幕府对立。所以初到近畿,根基未稳的织田家很难将手伸过海面。 淡路国地域狭小,亦无良田,只有六万石地产,岛上居民多以出海为业,渐渐形成横在濑户内海与纪伊水道中间的水军势力,依靠设卡收税来谋生。其势力范围邻近畿内,又连接石山、界町、尼崎、岸和田等商贸重地,故而被当时的霸主——三好长庆所看重。三好长庆以其三弟继承淡路安宅家的门户,改名安宅冬康,整合淡家水军以为己用,对于巩固近畿控制权的助力,不言而喻。后来三好长庆听信松永久秀谗言,处死了安宅冬康,无异于自断一臂。 安宅冬康,史称为温和稳健的仁将,亦是著名的文化人,以其人格魅力和出色手段获得了淡家水军众的支持,他的无端被杀,令淡路人对三好家大为失望,从此离心离德。 如今统率淡路水军的安宅信康,虽然是冬康的亲生嫡子,但人望和能力远远不如,只不过仰仗余威罢了。同时因为其父之事,对三好本家也是多有芥蒂的。 平手汎秀思索良久,依稀记得历史上,安宅信康这小子的确是投降给了织田家的。 那么这里不是会有一些突破口呢? “淡路安宅家……” 汎秀口中念出声来,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 余者自是不会随便接口,只有那端坐在一侧装神棍的沼田佑光眼神一亮。 “殿下,您所说若是淡路水军当家安宅氏,在下或许有些关系可用。” “这样啊……”汎秀早知他交友广泛,也不惊讶,只是细问道。“这份关系从何而来呢?” “回禀殿下,已故的安宅摄津(冬康)大人,素来喜好文学,时常至京都与诸位高僧切磋学问,在下适逢其会,倒也有幸得见。” 沼田佑光乃是旧幕臣出身,目前尚未从平手汎秀手里正式领到知行,以浪人身份行走,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拜托上野助(沼田的字)走一趟了。” “殿下有何吩咐呢?” “既然是旧友,时时走动,总是没有什么错的,难道一定要有事才会登门拜访吗?” 平手汎秀此语,言下之意是,安宅信康毕竟也算是有些名头的人物,不会轻易做出许诺,是以不必急于一时。沼田佑光闻弦歌而知雅意,自是领会无差。 虽然此行无法解决当下之急,但汎秀仍是毫不犹豫地吩咐属下前去准备。事虽有缓急之分,但更有轻重之别,若能调略安宅一家,效果要好过战场上战胜三好家十次。 然而当下的困惑,又如何能解决呢? 前世的历史之上,三好逆袭并未突破幕府微小但却坚韧的防御措施,是以平手汎秀完全没有为足利义昭担心的意思——再退一步,只要把目前手下这些人放在京都,就几乎是万无一失。毕竟三人众要发挥奇袭效果,不可能带出太多兵力来。 只是如此一来,虽不至败,却也不能胜,只是一场无谓的消耗战罢了。对于知晓后事的人而言,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的。 以平手汎秀的兵力,要想大胜,以正兵作战是没有可能的。若要伏击,则必须预料到敌军的准确动向。 既然侦查的手段不足,那么有没有办法把敌人吸引过来呢?对方的首要目标,自然是幕府。那么有什么东西,对于三好三人众的吸引力,能与足利义昭的性命相提并论呢? 从名分上看,要找这么一个事物,似乎是相当困难呢。 汎秀勉力起身,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一阵冷风吹过,虽然寒冷刺骨,但却也让人清醒了许多。 平手汎秀顿时心生一计。 至少这样东西,对于三人众来说,还当真是不可拒绝的诱惑。 只是……这件事物的拥有者,是一个大部分武士都不愿意去招惹的货色:那个家伙的名字,叫做—— 松永弹正少弼久秀。 >;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三好氏的政权当中,核心是不世出的枭雄三好长庆,其次则是以智谋著称的物外轩实休,老三安宅冬康有着仁将和文人之名,而排行第四的十河一存则是勇不可挡的鬼士,这四兄弟构成了中枢。紧接着就是被任命为家宰的松永久秀。 再次就是三好三人众了。三好长逸、三好政康和岩成友通,他们于私是一门众的身份,在公则各有着显赫的官位,常日作为方面大员镇守一方,战时则是统辖数千人乃至数万人的侍大将。 是以,当三好四兄弟先后死去,这三人众就顺理成章地,与松永久秀一起成为新家督三好义继的监护人。双方先是合作杀死了足利义辉,而后又因争权分裂,互相攻伐。三人众翻出松永久秀暗杀三好长庆嫡子三好义兴及十河一存、安宅冬康的旧事,出兵讨伐。 当年三好长庆称霸近畿留下来的旧部,在这次分裂当中展现出惊人的一致性,几乎全数选择了与松永为敌。这倒未必是三人众多么深得人心,而只是因为松永久秀恶名实在太过响亮罢了。有趣的是,两者对峙之中,名义上的三好家督,因为无法忍受傀儡的地位,逃出了三人众的控制范围,同松永久秀联合。 三人众联合家中各派势力,以讨伐奸臣的名义攻打松永,但他们理应效忠的对象,现任家督三好义继,却是毫不犹豫地站在松永那一边。传扬出去,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 紧接着六万联合军拥护足利义昭上京,松永立即就做出主动臣服的姿态,而三人众却不敌退走,“转进”至四国老家。跟随着松永的三好义继,凭着显赫的出身,成为河内国北部半州名义上的主人,居城在若江。 “殿下您不觉得奇怪吗?” 夕阳之下,山崎城的本丸里,响起低沉的女声。 姬武士井伊直虎跪坐在病中的平手汎秀榻前,同时向他讲述斥候回报的细节情报。 “你指的是什么?”平手出声反问,显得相当有耐心。 “我不太明白,三好义继怎么会去投奔松永弹正这等人物呢?难道他比三人众更加可靠吗?”姬武士倒也未作谦态,似乎是并不拘束于上下尊卑。 平手汎秀闻言轻笑:“双方无非都是把他当做工具罢了,俱是一般的权臣,又分什么忠奸呢?无非是五十步百步耳” “既然都是一样,三好义继何必要逃呢?” “呵……”平手闭上眼睛,轻轻躺在靠枕上,却未明言,“这小子毕竟是三好实休(义贤)的亲子,倒也不算太过无能。” “请恕在下愚钝……”井伊只觉得茫然无措。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答案倒是不难看出。” “您……”片刻之后,女子的声音突然增添出一份薄嗔,“反正我就是如此蠢笨的女人罢了,说到这种程度也无法了解……” “嗯?”平手汎秀微微有些诧异。平素这姬武士言行无不以男子为范,此时突然露出一点儿女姿态,倒有些让人不适应了。 “……” 女子面上的绯红一闪而过。 “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无非利益使然罢了。”汎秀清了清嗓子,复又闭目道,“三好三人众本身就是一门身份,又主事多年,已是根深蒂固,不需要借助傀儡当主也足以号令余党。而松永虽曾为家宰,但人脉根基太浅,这个家督名分倒是雪中送炭。所以三好义继在三人众那里被束之高阁,待若囚犯,但在松永这里却是座上宾,还能借机培育自己的势力。” “在下明白了”姬武士面露恍然状,“原来如此,才会与杀害亲人的仇敌合作啊。” “杀害亲人?你是指松永毒杀三好义兴、十河一存、安宅冬康之事?” “是啊……难道……”井伊小心地看着平手汎秀的神色,“这也是有原因的吗?” “我并不清楚细节,不过从所知的情报来看,恐怕只是欲加之罪罢了”平手汎秀突然起了谈性,睁开双目,稍稍挺直腰杆,“松永久秀和三好义兴关系并不差,还多次作为其副将出征,似乎是颇得信任。若三好义兴上位,家宰之职只会更为稳固,毒杀之对松永并无益处。十河一存在摄津国坠马而死,松永的手恐怕还伸不到那么长,至于安宅冬康……世人都说三好长庆听信谗言才诛杀这个兄弟,焉知这不是长庆的本意?” 井伊怔了半响,似乎对平手汎秀居然会给松永久秀这样的人平反而惊讶。 “可是他总是弑杀了上代公方的逆贼啊?” “这倒是不差,然而三人众也参与动手,世人却皆以为是松永主谋挑拨所致,焉知其中没有端倪?” “那烧毁东大寺的罪业……” “奈良的那群蓄养僧兵,占地为王的和尚难道是善徒?” “这样啊……”井伊的眼神中已经不只是茫然了,“难道殿下您是说松永弹正其实并非恶人?” “并非恶人?”平手汎秀只觉得滑稽,欲要大笑却先咳嗽出来,“或许他并非传言中那般十恶不赦,但绝对不是什么善类。知行超过万石的武士,有哪一个人的功勋,不是站在敌人的鲜血之上的呢?为了一己之私掀起战乱的所谓的名将和勇士,都是死后会下地狱去的人罢了。” “那……武士的天下大义何在呢?” “天下大义么?唯一的大义,无非是结束乱世,与民休息罢了。” “原来如此……” “这只是借口罢了。”平手汎秀瞬间又否定了自己的话。 “……” 一番激烈陈词,只觉得胸中闷气皆出,畅快无比,这几日因病累聚的郁郁之态,消散一空。只是回过神来,却又惝然若失。 这些话,也只能在女人面前说说罢了。 “果然女人还是不懂这些呢……”井伊直虎喃喃道。 “倒也未必,镰仓幕府初代御台所安养院(北条政子),不就是治国数十年的女杰么?” “安养院能够在镰仓公(源赖朝)落魄的时候就以身相随,应该是个幸福的女人吧。”井伊感慨的内容却是不同。 平手汎秀微觉诧异,侧首过去,却正对上一道灼热的目光。 “殿下您方才说知行万石的武士,无一是善类,小女子不才,却知道一个特例。” “这倒请务必告诉我……”话音未落,平手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戛然而止。 “殿下您在领内推行仁政,体恤贫弱病户,抚养父母死去的孤儿,已经远近闻名了,在军中也是一样善待士卒,这样的胸襟,我在寺庙之中,也是没有见识过的。” “与其说是仁道,不如说是统御之术罢了。”平手汎秀轻轻摇摇头。 井伊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 不为物议所动,不以仁德自居,这淡定自若的样子,便是所谓的真男子吧面对这样的人,又何必多说什么呢? 二人皆不出声,一时静谧下去。 这时分已渐渐入夜,姬武士起身掌灯。 于是这份静谧,却在这灯下若隐若现,不自然酿出几许暧昧来。 第十九章 御下之能 第十九章  御下之能 书接上回。 前言说到平手泛秀领千余人镇守京都,为防三好余党逆袭,遣使联络松永弹正久秀,想要以静制动的事情。 畿内五国,方圆大约是二百余里,使者轻装行走,即使要掩藏身份,避过关卡,来回亦只在旬日之间。 平手泛秀只在山崎城待了三日,便等到了风尘仆仆的本多正信。还带回了松永久秀亲笔的书信。 “来去都很平安嘛,看来松永弹正意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呢。”平手泛秀轻轻一笑,仿佛是收到友人的传书一般,“想来带回来一定是好消息了。” “殿下说的是。”本多正信tǐng身正坐,颇有点反常的自得之sè,想来是对这次任务非常满意,“松永弹正与三好三人众乃是死敌,要与之对抗,恐怕比殿下您还要热心。” 去了一次松永家有这么开心吗?泛秀心里有些不解,以前到似乎很少见过本多正信这厮如此chūn风得意的样子。 不过反过来仔细想想,似乎在历来游戏里外jiāo任务涨功绩是最快的……嘛,这应该也没什么联系。 “那么,松永弹正那边,具体是怎么说的呢?” 谈及正事,本多正信收敛住心神,正襟危坐,从怀里取出一封四方的文状,屈身递上,道:“这乃是松永弹正殿下的手书,请殿下过目!” “居然是亲笔手书啊……弹正还真是客气得很呢。”平手泛秀微微颔首。果然这世上,最急着对付三好家余党的人,莫过于是此人了。 松永久秀能在重臣林立的三好家中出人头地,由一介无名之辈赚得一国之主的位置,毫无疑问是有才能的人,但一心向上爬的结果,便是树敌太多,惹上一身恶名,一旦失势被人讨伐,便是四面楚歌,这是后来者足以为戒之事。 书信一共四页纸张,洋洋洒洒数千字,其中三分之二以上是忠君体国之类的废话,剩下三分之一里,还有半数以上是用作修饰的浮华辞藻,总之是典型的京都文风,这让尾张长大,见惯了直来直去关东风格的平手泛秀眼前一新,联想到前世所见的会议文件和官方报刊,顿时思乡之情大起。 松永久秀对平手的提议几乎是全盘接受,还加上了些许个人建议,另外反过来提出的要求也很合理,看上去是个相当理智而且友好的盟友…… “但正是如此,才觉得不对劲啊……”泛秀喃喃自语,背靠在后座上,右手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松永久秀这人的名声实在太过于响亮,以至于很少有人能把他当做可靠的盟友看待。跟他打jiāo道的话,总觉得要费些bō折才是常态,如此顺利反而让人起疑了。 “不用这么拘礼,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泛秀懒懒地环视左右,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各自对视,却是无人想站出来说话的样子。 “真想近距离地看看,名震天下的‘恶弹正’是什么样子啊……”shì立在泛秀身后的河田长亲似乎是颇有些不甘心,轻轻嘀咕了一句。 接着沼田佑光也跟着点点头,轻叹一声,似乎是颇有同感,也轻声回应到:“早知是出使松永家,在下说不定就máo遂自荐了……” 感想只有到此为止么? 泛秀摇了摇头,懒洋洋地把书信平放在案几上,问到:“我与松永弹正有所联系之事,应当不至于透出风声吧?” “是!”本多正信答道,“此番行事隐秘,在下也只是个无名之辈,外人是想不到的。” “如此便放心了。”泛秀斜着眼睛向河田长亲望去,又说到:“新九郎(河田的通字)近来是越发安静了,难道就没什么话可说么?” “这个……”河田闻言,只觉得汗颜,低头俯身回道:“如果可能的话,在下实在不愿与松永弹正扯上关系,甚至连这个名字也不想听到!” 一侧的沼田佑光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松永弹正这人,若是为敌绝对是危险的人物,若是为友,也要时刻xiǎo心。” “……”泛秀扬了扬眉头,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说来说去没有半点建设xìng意见,全是提醒松永这人如何危险。看来这人一身恶名倒也不是全无益处,至少能吓住不少无知少年们! “殿下……”本多正信倒是比河田和沼田二人镇定多了,只是当着那二人的面,却也实在不方面说什么。 平手泛秀朝他颔首示意,接着又侧首瞟了河田长亲一眼,没好气地斥道:“这种话不要在外人面前说出来!本家如今拥立公方上洛,声势无二,何必涨他人威风!” “殿下说的是!”河田难得脸微微一红,伏身认罪。 “当年论及天下之势,也未见你们如此失态,而今一个松永弹正,便惧之如虎了吗?”泛秀却似是余怒未消,接着质问道。 “这个……殿下……”沼田佑光上前施礼。 “如何?” “松永弹正的确是有过于常人之处。” …… 沼田佑光此人放làng惯了,当年身为幕臣,在御前也不肯阿谀逢迎,如今则更不用说了。 “依据殿下的器量,自然不会把余者放在眼里。”本多正信看出平手泛秀似乎不悦,xiǎo心翼翼地上前恭维。 泛秀闻言,默默不语,道:“今日到此为止吧,我也有些累了。”随即转身,出mén,穿过走廊向卧室走去。 “殿下,在下还有一事……”本多正信硬着头皮喊道。 “跟过来吧。” 平手泛秀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 河田长亲和沼田佑光两人,脸上都少显出一点不自然来。本多正信只装作瞧不见,低头施了一礼,快步跟上平手泛秀而去。 泛秀也十分配合地挥了挥手,令护卫离去,走廊里只剩下二人。 “禀告殿下!其实松永弹正尚有一事,未曾写在信上。” “噢?是何事呢?”泛秀神sè不变,十分气定神闲。 “松永弹正得知殿下庇护过净土真宗(一向宗)的信徒,希望能用重礼,换取这些信徒们转仕松永家。”本多正信一边说话,一边xiǎo心观察泛秀的反应。 “这样啊……” 这个条件的确有些突兀,不方便在人前说明,但本多正信刻意避开旁人,却是有些xiǎo心思的。这个泛秀自然不会说破了。 “看来松永弹正,是想利用一向宗来对付奈良的僧人了。”思索片刻之后,平手泛秀得出如此结论。 “殿下真是神机妙算。”本多正信连忙加以恭维。 松永久秀所处的大和国,乃是佛mén底蕴深厚的地域,寺僧的力量极为强大,而松永氏的死敌筒井氏,正是与佛mén关系深厚的大名家,经常利用这些势力给松永家带来麻烦。 传统宗教势力无孔不入,盘根错节,很难正面应对,只能搬出另一种信仰来对抗,松永打起一向宗的主意倒也不足为奇。 战国luàn世,非惟君择臣,臣亦择君,转仕之事实在是常见得很。另外织田信长对一向宗势力的态度并不友好,平手泛秀收下那几百名信徒,也是承担了些许风险的。 看起来倒是双赢的jiāo易。不过……考虑到联络人本多正信此人本身就是一向宗的信徒,此事恐怕又未必这么简单了。 “弥八郎(本多正信的字)……你本人就是信徒中的一员呢。”泛秀转身,正视着本多正信。 “是。”本多弯下腰去,摆出不敢对视的样子。 “想来松永弹正据有半个大和国,俸禄应该比这边强多了吧!” “在下只知听从殿下吩咐。” 泛秀望着对方这幅mō样,不由眉? 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43 部分阅读 “在下只知听从殿下吩咐。” 泛秀望着对方这幅mō样,不由眉关紧锁。 在以往那个时空的历史里面,河田长亲、沼田佑光、松井友闲这等人,固然也是难得的人才,但却只局限于良臣的范畴内,而本多正信,是被德川家康视为亦师亦友的人,是可以谋划天下的人物。 当年本多正信不过是个鹰匠之子,就已经颇有风仪,经过数年历练之后,更是有着惊人的进步。特别是这次出使到松永家之后,不过短短十日,却似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jīng明的家臣,自然需要厉害的家主才能驾驭。 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见识过了,难道松永久秀会比他们更加厉害么? 平手泛秀的心里,突然就生出几分久违的斗志来。 “看起来,松永弹正倒是对你颇为看重呢。”泛秀停在卧室mén口,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在下惶恐。”本多正信在三步外跪倒,俯身施礼。 泛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第二十章 设置诱饵 第二十章  设置yòu饵 “天下至恶”松永久秀和史上最出名叛臣明智光秀,与此类人为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至少平手汎秀看来,这两个人颇有相似之处,比如都是著名的风雅之士,都是长于机智权变而不擅长步步为营的武将……还有名字中都有“秀”字。站在这两人中间,只觉得气氛诡谲变幻,人心更是难测。 或许是深受舆论的影响,亦或许是有意为之,总之柴田胜家、丹羽长秀他们这些典型的关东武士,听到“松永弹正”这四个字就会下意识地露出憎恶的表情。而幕臣出身,气质华贵雍容的明智光秀也与那些尾张人很难志趣相投。所以负责联系的事情,都是由平手汎秀来担任。 依照汎秀的心xìng,虽然没法跟松永久秀亲近,但却也并不会避如蛇蝎。以后人的眼光看,誉满天下的上杉谦信和天下至恶的松永久秀都是无二致的军阀,只是前者格外注重名声,而后者只关心实利罢了。 早chūn时节,琵琶湖的南岸依旧是寒风料峭,但却格外令人清醒,平手汎秀余光环视左右,只见松永还是一脸憨厚之状,殷勤介绍着近畿的风光,而明智光秀却轻轻用手指打着拍子,仿佛在酝酿新作的俳句或是和歌。只看这两人的样子,倒像是平安时代结伴出游的贵公子。如若忽略潜行在左右的五六十人侍卫,就全然找不出luàn世武人的姿态了。 京都人行事,便是如此风格,但平手汎秀倒也并不反感,于是含着笑对二人鞠身施礼,出言道:“这畿内五国真不愧是朝廷所在之地,让我这乡下武士大开眼界呢!当年律政时期的国守,为何不愿赴任远国而要留在京都,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啊哈哈,倘若平手监物大人也算乡下人,那老夫就是不识字的老农了。”松永久秀爽朗一笑,如此自嘲道。这副神态,在平手汎秀看来,倒与粗豪的柴田胜家有点像。只可惜这人名声已经太过响亮,就算再怎么装作无害,也是徒然了! 明智光秀也轻轻牵着缰绳靠了过来,浅笑道:“尾张国人,多数淳厚善良,风景亦是颇具野趣,与京都的浮华相比,亦是各有所长。” “噢,明智大人若要光临尾张国的话,在下必然扫榻以待。” “平手监物殿的雅居,真是令人心向往之。然则天下未定,恐怕你我并无如此闲暇呢!” “如此好江山,自然引得贼寇觊觎,我等武人想要寄情山水,还真是分身乏术哇!”松永如此感慨,仿佛并不知道,他自己正是世人心中所谓“贼寇”中的重要成员。 这一番话,明智和平手二人也不免觉得太过,只能佩服松永这人演技实在出sè。对视一眼,各自一笑,沉默了片刻,接着又是松永久秀扯开话题。 “数十载余,而今邂逅二位殿下,老夫方才觉得遇上了知己。” “噢……这从何说起呢?”汎秀心中下意识生出几丝警惕,被松永久秀视若知己,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我们都是善于压上赌注,以小利博取大利之人。”松永久秀丝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老夫出身寒微,明智大人颠沛流离,要出人头地,自然需要做些常人不敢想的事情。而平手殿您呢——以反间之计,除掉了今川治部大辅,亦是天下闻名啊!” 松永是靠篡夺了主家得以盘踞大和半国,明智光秀押宝在足利义昭身上,获得了拥立的美名,而平手汎秀也可以说是一战成名的…… 这种说法也太牵强了吧! 汎秀不知对方用意何在,只能虚声应付说:“恐怕是弹正大人高估鄙人了。在下不过是织田家的一员普通部将而已,岂敢与二位相提并论。”接着侧目瞟了明智一眼,却见他毫无讶sè,仿佛是与松永早有共识。 “老夫在阁下这般年纪,还只是一介文书而已!您却已经是万石之封了。”松永神sè不变,接着说到:“公方大人亦是对平手监物殿赞不绝口,以老夫的意思,似乎有几个职役要考虑……” 公方?而且是私下说?幕府职役? 这件事情从内而外都透着yīn谋的味道啊! 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对方的离间手段。不过这种离间也太不高明了,松永不至于这么愚蠢,那么对方的目的究竟是…… 再者,足利义昭的兄长,上届幕府将军足利义辉,正是被松永久秀所弑杀,二者应该是不共戴天才对!前些时候松永出席了将军宣下的仪式,足利义昭便是十分不情愿,纵有明智光秀等人努力斡旋,亦不过是勉强和睦而已。 不过才一两个月而已,他们何时私下建立了如此亲密的联系呢?难道又重新勾搭上了。 “莫非弹正大人忘了?在下并非幕臣而是隶属织田家,只需敬遵鄙上之意即可。”汎秀一时没理清思绪,于是干脆如此应对。 “哎呀,老夫一时糊涂了,失言失言,实在罪过。”松永憨憨一笑,做出恍然大悟状。 莫非他只是为了,展现出自己跟幕府关系很好这件事情吗? 汎秀心下疑惑不解,只能扯开话题,说:“鄙上织田弹正,所托之事,不知……” “全包在老夫身上吧!”松永拍了拍胸脯,“界町和京都的商人,都争抢着要捐金出来,以示对幕府的忠心呢!远近的大名家,也是唯恐缺席。” 这会儿汎秀倒当真觉得,松永是在展示自己实力了,或者说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以前只觉得他恶名太甚,得罪了远近诸侯,现在这家伙倒是努力修补人脉,想要表现出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顺便一提,“织田弹正所托之事”,是说远在岐阜城的织田信长不知动了哪根神经,要撮合足利与三好之间的联姻,当今公方足利义昭的妹妹,即刻就要嫁给三好义继了。 这本该是处在筹划阶段,尚未公开的计划,只是不知道经由何人,却一度从近畿传到了四国那边。 至于这背后有着怎么样的政治jiāo易,那并不是平手汎秀如今关心的事情,他只希望借这个机会,将三好氏的残余势力吸引出来,取得以静制动的效果。 从对方至今还未有所动作这一点来看,这条计策是行得通的。与其说是敌方上当受骗,不如说是这个yòu饵太过鲜美,足以宁他们明知可能是陷阱,却忍不住想要试试运气。 第二十一章 三好逆袭 第二十一章  三好逆袭 永禄十年三月初,差不多是进入chūn耕的时节了,各地的农兵都要回家劳作,未经兵农分离的大名们自然也只能偃旗息鼓,暂且休战。 而这个时候,河内国中却悄然出现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数百面绘着“三阶菱钉拔纹”的旗帜迎风招摇,宣告着军中主帅的身份——正是一年之前畿内的霸主,阿波三好家。 中军之内,统兵者是三好三人众之中,最擅长军学的三好政康,辅佐他的是老将三好长逸,前锋则是猛将岩成友通担当,其他上下参阵的武将,均是三人众直属之下征战多年的jīng锐。 军队没有带上辎重和下人,每人只贴身带着几日口粮,在平野上飞驰而过。 三好政康年不过四旬,尚属壮年,但已经有大半边头发是花白sè,额上也满是皱纹,看这样子早已该退居二线,把上阵厮杀这种体力活jiāo给下一辈的年轻人了。足见这几年来三好家的事务,实在是给了他过多的压力。无奈子孙当中实在没出什么良材,这位未老先衰的“老将”也只能抖擞jīng神,披挂上阵,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老态。 “希望此战能一举成功,否则三好家纵不亡于外敌,也迟早会败在那几个不孝子手里!”三好政康骑在马上喃喃自语。想起四国那几个家中的晚辈,他不禁深深皱起眉头,心情也随之低落下去。 副将三好长逸,见状策马靠了上去,问到:“右卫mén(三好政康的字)在担心什么?又想起了四国那几个兔崽子吗?” 论家中地位,长逸是在政康之上,但政康的武勋却是更多,所以二人在内外事务上也有着不成文的默契:文治以长逸为首,武攻由政康优先。 三好政康摇了摇头,苦笑道:“毕竟他们是实休(三好义贤)的亲生孩子,你这么说话,我们长辈还能真跟他们计较吗?” “如果是实休还在的话,让他出来掌权我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那几个máo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算什么?”三好长逸显然是没听进去政康的话,眼中直露出一股决绝之意,“三好家只能有一个声音,若是想要另立mén户的,便只能除掉!” 政康眼见无法说服对方,也只能继续苦笑下去,再不答话了。 三好三人众退向四国之后,以主家的名义,号令余下的势力共同抵御织田,但四国那几个分家,却并不想给他们这个面子。在阿波的三好长治、赞岐的十河存保这两个年轻人看来,三人众只不过是家臣的身份,没道理向分家发号施令。 真正有这个资格的人,理应是三好长庆的指定继承人三好义继,但偏偏就是这个义继公子,并不甘心做个傀儡,甚至宁愿与三人众决裂,投向敌方怀抱。 如此一来,三人众更加没有了号令整个团队的立场,只是凭借往日的威望,加之武力的胁迫,才强行取得了主导权。 “只要这次顺利把义继这小子抓回来,外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好政康看着比自己更年迈的三好长逸,也只能如此安慰。 “这小子当然要抓回来!”三好长逸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名义上的家督,在他眼里仿佛只是雉jī野兔一般,“不过他扔下三好家跑去投靠织田信长那个暴发户,这笔账也是慢慢算清的!” 三好政康长叹:“跟他算账又有什么用呢?再怎么说也不能杀了他啊!何况现在就算想换个家督,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吧!我三好家上一代出了太多英杰,如今反倒是子嗣凋零了。” 谈起这个,二人俱是满目黯然,一时相顾无言。 长度超过一里的纵队,首尾不能相顾,大小旗数百面,也是威风凌凌,只是行伍之间,却是一片令人压抑的静谧,偶尔有人简单jiāo谈两句,也是压低了声音。 大约五年之前,也是在河内国的战场上,三好家排出了六万多人的讨伐军,以正兵强攻之势,一日间就摧毁了反三好联军所有的势力,四方诸侯无不为之震撼,不敢撄其锋芒。而如今时过境迁,却只能以不足万人的军势,轻骑偷袭,孤注一掷。 “若是这次战败,我们就没有脸下去见孙次郎(三好长庆的通字)了。”三好政康低叹。 论及辈分的话,政康和长逸都是三好长庆的族叔,可是长庆年逾不惑便早早归西,同辈兄弟也多死于非命,偌大家业只剩下几个老头子和毫无经验的máo头小子支持。 “若是情报无误的话,这次少说也有七成胜算。”这下反倒轮到长逸来安慰老搭档,“有此一胜,三好家的气运至少多了十年。” “但愿如此了。”政康缓缓点了点头。 旋即有物见番头(侦察兵长官)上前,报告此时的方位。借助隶属三好家的淡路水军之利,一日就跨过了和泉国,向京都的方向驰去。 “这次行军虽然未必隐秘,但只要足够快的话,对方是来不及反应的。” “本来我就没指望瞒过去。”三好政康苦笑到,“根来和杂贺的忍者绝对乐于把我们的消息卖给织田家,界町的商人也未必跟我们是一条心……” “不过就算他们是有备而来也无所谓了。”三好长逸补充道,“此战不须杀敌,也不计较伤亡,只要完成目的就是胜利。”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两刻钟,让士兵们进食,接着再没机会停顿了!” 三好政康对着使番(传令兵)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是!” 数名使番朝着不同的方向跑去,片刻之后,黑压压一片的军队先后坐下来,依旧是没多少喧哗之声。 —— 指挥先势队的,是赫赫有名的勇将岩成友通,也是三人众之中地位最低的一个。他带着麾下的一千五百人走在最前方,承担着前锋和探路的双重工作。 一路之上,岩成友通的心情与三好政康和三好长逸十分相似,只是他心里更多的是不甘心。 “难道三好家就这么完了吗?” 每次这么问自己的时候,都只觉得悲愤莫名。 与三人众当中另外两个家伙不同的是,岩成友通不是出自家大业大三好氏。他年幼时不过是备后国一个毫不起眼的土豪,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付出的辛苦恐怕并不比松永久秀要少。三好家的人,都觉得岩成友通只是个勇猛有余而缜密不足的将才罢了。不过,倘若当真是缜密不足的人,能够从成千上万的下级武士中脱颖而出么? 也正因为如此,他并不像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那样执着于旧日荣光——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岩成友通,并不赞成在这个时候跟新兴的织田家和新任幕府将军发生直接斗争。 “各地的大名不会坐视织田家独享这份荣耀,不久之后就会围攻之,到时候再行事就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然则这番话,他实在不好意思对着长逸和政康说出来。事实上,那两人也不是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但是他们只想独力击败对手,重新打造三好氏独霸近畿霸权的局面,而不愿意作为反织田联盟的一员,与其他成员共同分享胜利果实。 无论怎么看,这种想法都太多冒进了。即使侥幸成功一次,也会招来无数更猛烈的进攻。到时候等待三好家的将是数次激战,而只要其中一次失败,就有可能再也无力回天。 另外一件令岩成友通不安的事情是,他的家眷,在仓皇的撤退过程中失散了,至今没有得到消息,或许已经落入织田家的手里也未可知。 “主公!” 正在岩成友通出神之时,气喘吁吁的物见番头连滚带爬冲到马前。 “如何?” “敌军约有千人,幕府奉公众百余,若江众数百,余下都是尾张人。” “尾张人?那领兵的是谁?” “从旗帜来看的话,是平手汎秀!” 果然是他…… 就是那个靠诈降暴露了今川义元本阵所在,以至于“东海道第一弓取”身死的智将。 岩成友通心中的yīn霾又多了三分,自从听说织田信长派此人留守之后,他就开始警惕了。以岩成的想法,宁愿与佐久间、柴田这种人正面jiāo手,却不愿碰上这种善于使用jiān计的家伙。 “看到了松永家的动静吗?” 岩成又接着向物见询问到。 “的确有松永家的旗帜,但似乎并没有军势到场。” 松永久秀!又一个危险的家伙也参与了其中。这人虽然不擅长战阵,但总能使出稀奇古怪的盘外招,也是让人头疼的敌人。 岩成友通几乎立即产生了转身撤军的想法。 可是,后面的三好政康和三好长逸肯定不会同意吧,按照他们之前在军议上的说法,就算是陷阱,也是要冒死一搏的。 一瞬之间,这位先锋大将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少年时的寒微窘迫,青年时的意气风发,还有最近忽如其来的衰败。出现最多的镜头,都是三人jīng诚合作,为三好家开疆拓土的身影。 没有时间犹豫了。 “也罢,就当是答谢这两个家伙多年提携的恩义吧!”岩成友通大吼一声,拔出长刀,向着东北方向倾力一挥: “逆贼和伪将军就在前方,诸位随我杀敌!” 第二十二章 若江城合战(上) 第二十二章 若江城合战(上) 河内若江城,于南北朝时代所建,初代城主乃是幕府第六代管领,畠山基国,距今约有一百八十年历史。起初此城作为名mén畠山家,以及其后的守护代游佐家治理河内国的居所,也曾经是附近少有的坚固名城,但无奈选址时没看好风水,建成之后屡次遭到水灾侵袭,还曾在大地震中化为乌有,又在长期战luàn受到不少攻击,城防情况已然不容乐观。 这城本是平城,东面和北面临河,有着天然的屏障,但是西面和南面却无险可守。另外最新一任的城主三好义继,虽然名为河内北部半国之主,但却毫无根基,更拿不出钱财来翻新建筑,只是简单修补了本丸的御馆和最外围的城墙而已。 沧海桑田之后,这座小城又迎来了大人物的驾临。幕府将军足利义昭,为了主持幼妹与此间城主三好义继的婚事, …… “杀敌!杀敌!杀敌!” 惯例xìng的三声高呼,岩成家的武士和足轻们,如离弦之箭般,随着主将向前涌去。大小旗帜百余,带甲之士千五百,汇聚成一道杂sè的洪流,破堤而去。 队伍里丝毫没带弓兵和铁炮兵,也没多少拿着长柄的枪兵,反倒是骑士比例甚高。马上的武士不是像往常那样分散开来,下马作战,而是集合在一起,形成集团冲锋之势。紧接着跟上的是披着皮甲带着铁盔的jīng锐步卒,手上则几乎是清一sè的短枪和刀剑,全是近身ròu搏的装备。 先锋队如此战法,并非是鲁莽出击,也不是偶然巧合,而是岩成友通的特意安排,武器轻便,行动迅速,尽量与敌近身搏杀,以血勇之气,压迫敌方士气。 尾张将士素有天下弱兵之“美命”,幕府公方众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松永久秀和三好义继这些人手里,也没什么jīng兵悍将。这些货sè在顺风顺水时还能出来摇旗呐喊狐假虎威,一旦遇上真正的虎狼之师,可能就会立即崩溃。 ——这是岩成友通仔细思索了与织田家作战的经验之后,得出的结论。他虽然丝毫没学过军学,但却有三十年的战场经验,见识过近畿、四国、九州、西国各地的军势,稍微jiāo上手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底细。 另外还有个不能见人的目的是,万一落入陷阱或是作战不利,撤出或者逃走都会更方便,至少那些骑着马的jīng锐武士,能够第一时间返身而去,脱离战场,最宝贵的战力不至于损失殆尽。 这时候正是黎明时分,天尚未亮,作息正常的人都还在酣眠之中,而执勤守夜的巡逻士兵,也正处在最疲惫困乏的时刻,甚至已经偷懒回去睡觉也说不定。 “敌人毫无防备,定可一战而胜!第一备,上!” 岩成友通一马当先,冲到城mén前四五百步的位置,而后原地驻马,挥刀指挥左右向前挥进。有五百余人领命而出,各自在番头的带领下朝着街町杀去。 作为三好老臣,对于河内国的地理自然了如指掌,刻意算好行军的节奏,达成黎明时分的突袭。 首先出现在面前的,是两条相jiāojiāo错的宽阔大道,其一是河内过最主要的“河内街道”,另一条则是通往奈良的“十三街道”。以两条道路jiāo汇的路口为中心,周围是大片残破陈旧的古老屋敷,不乏断壁残垣耸立其间。 这便是若江城西南侧的城下町了,当年这里兴盛的时候,有着数十家商屋,是近畿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然则近来河内国局势不稳,贾人早跑了个干净,如今便只剩下这堆陈列品。其中少数还能遮风的房子,权作是下级武士的临时屋敷。 “敌袭!敌袭!……” 城角瞭望台上的哨兵喊破了嗓子,町里才生出了几分响动。然而这时岩成家的士卒,早已如狼入羊群一般,杀到敌人面前。 有人将将从屋子里探出头,就被武士刀切成两段,有人手里还提着衣服,短枪就穿透了胸口,更有人还在睡梦里就被送往西天,少数机警些的人警觉得早,提着武器起来反抗,也不过是瞬间淹没在làngcháo之中。 “一番枪就是我三宅九兵卫了!” “第一个首级却是我取的!” “哈哈,运气不错,我盐川新左卫mén讨取敌方足轻大将啦!” “这是老子割的第四个脑袋了!” 一时血光冲天,惨叫声四起,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屠杀! 对手软弱可欺,仿佛格外激起三好军的凶xìng,杀得兴起的侵略者,似乎忘了先前的安排,全心沉浸在杀戮当中。街巷里不时传来狞笑,一个足轻大将不避污血,径直砍下刚刚讨取的首级,系在自己腰间,所到之处,都流下长长的乌黑sè的血迹,余者见之而笑,纷纷效仿,给脚下的街道,又铺上一层新的人体涂料。 这三好义继虽然没啥实权,但毕竟有个三好家督的名头,愿意来为他打工的人倒还当真不少,加之街町范围太大,一时还捕杀不完。 “殿下,至今呈上的首级已有七十八具,其中……” 军目付向主将岩成友通报告战绩,孰料后者只是皱着眉观望前方,恍如未闻。 “锐气和体力徒然làng费在这地方,真是可恶!”岩成友通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若是对方主要人物混在小兵里逃掉,那此战就毫无意义了。于是接着他下令道:“第二备跟上,直取城中!传我号令,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早已按捺不住的次锋队呼啸而出,径直冲向若江城那毫无防备的大手mén而去。此时城中不过能放出几支软弱的箭矢,却丝毫不能阻挡。 少顷,两声闷响,火光四声,城mén左侧腐朽的栅板化为灰烬,顺着这个漏dòng,mén口被炸开巨大的创口。 “杀!” 三好军顺着被炸开的口子,聚成一团冲进城内。密集阵型之下,不断有人被弓箭和铁炮shè中,余者却毫无惧sè,丝毫不会因此减慢速度。 城外的屠杀惨状不提,城内守备的士卒,似乎也发生混luàn。 “我看还是放弃外城,退回本丸里!” “胆小鬼,怕死就滚回去!” “看我如何把三好家的人杀退!” “混账,我是侍大将池田丹后,听我命令……” “从没见过你,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幕府是靠着织田家才回到京都,本身没有什么实力,上到足利义昭,下至三好义继,手下不过是靠着名声招揽过来的小豪族和狼人,一旦面临危机,就体现出乌合之众的本质了。 外城眼看就要沦陷了,离三好军发动进攻,还不到两刻钟。 正好这时岩成友通部下的使番和旗组开始在城外大声呐喊到: “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守军哄然动摇。 第二十三章 若江城合战(中) 第二十三章 若江城合战(中) 接近午时,三好军主力终于到位。而这个时候,岩成友通早已额完成的任务,不仅扫清了周围,困住城池,还攻破了二之丸和三之丸这两层外城。 仅仅花了三轮的攻击,若江城的外围守备全数被击溃,就只剩下方圆不到百步大小的本丸,孤独树立在一角。背靠着湍急的河流,正面是新近修补的石墙,还算是较为坚固,轻装上阵的岩成军势,拿这个一时还没有什么办法。于是先暂且围住。 太顺利了。甚至用岩成的话来说,是过于顺利了。 岩成友通在一一检查,确保目标并未混在杂兵中之后,依约放走了那些主动举手投降的俘虏们,也没有按习惯讨要赎金。而敢于抵抗的人却砍下脑袋,堆在城mén口最显眼的地方。这一举动彻底击溃了守方的士气,令城内的乌合之众纷纷放下武器。 根据军目付呈上来的情况看,城内防守方损失的兵力,粗略统计已经有了五百余。再加之投降的人数,总共已经接近一千,算下来本丸里应该也没剩下多少战斗力了。 唯一令三好军指挥官担心的是,至今为止,没有看到松永久秀和平手汎秀有所行动,这正是岩成友通所担心的地方。这两个家伙,绝对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物。然而事实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挽回的计策可施了。 更何况,现在这种局势,三好军绝不可能再回头了,起码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这两个掌握实权的人不会同意。 主力到达之后,先不急于会合,而是绕城一圈,围得水泄不通,而后再与岩成的先手势jio接。 作为主将的政康观察局势后也十分满意,然后作出了这样的安排: “主税(岩成友通)的兵力损失不小,就先行休息吧,接下来本丸就让我亲手负责了。” 放在以前岩成可能对这安排有些不满,但现在显然不是争夺功的时候,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安排,不过还是忍不住出声道: “少主(三好义继)且不提,足利义昭也根本不会打仗,但是松永久秀和尾张的平手恐怕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你还叫那小子少主吗?”话未说完,三好长逸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接着上前安慰式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要给他点信心,“何况你也太高估松永等辈了,我们急袭而来,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反应。” 三好政康没有做声,但也默默点了点头,不知是当真自信,还是强迫自己相信。 岩成友通眼见如此,也只能轻轻一叹:“但愿如此了。” 接着政康继续说道: “近万的大军是瞒不过人的,估计马上就会有敌方援军打过来。那么阻截任务就jio给孙四郎(三好长逸),五千人够吗?” “三千人足矣!”三好长逸傲然道,“我虽然军学不如右卫mén(三好政康),但拒阵而守还做得到,反而是你那边,攻城的兵力够吗?” “城内最多不过三百人,十倍的兵力攻城怎么可能不够呢?再多的话就展不开了。”三好政康轻轻一笑,做出成竹在胸状,仿佛又回到跟着故主长庆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时日。 “事不宜迟,立即开始吧!三好氏再兴,就看今日了!”三好长逸扬眉怒吼。 —— 而这个时候,事情的主导者,平手汎秀正在慵懒地躺在安全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对方上钩的窘状——这显然是绝不可能的。 作为军事上的指挥官,安排好一切就能悠然度日,但作为政治人物,却不可能这么轻松。 特别是某些事情跟朝廷和幕府联系起来的时候。 坐在一堆名mén高官中间,无官无位的平手汎秀本来是丝毫不起眼的。但是他又是代表织田家的使者,众幕臣也不敢轻慢于他。这种彬彬有礼,措辞谨慎的外jio场合,平手汎秀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不可能以此为乐。 幸好幕府派过来的人选不错,细川藤孝虽然也是出身高贵,但绝非浮华子弟,而是颇有军政之才也不乏战略眼光的能人。平手汎秀与明智光秀打惯了jio道,对于他自然也不会太陌生。 不过这时候,细川藤孝的心情倒并不怎么好,他对于这次引you三好军的计划,其实是颇有微词的,只是足利义昭听不进去,这也没有办法。 从用人的角度看,这位新任幕府将军的脑子倒还十分清醒,虽然名义上也招收了一大堆徒有其名的贵族作为幕府高官,却没赋予什么实权。到了真正紧要的地方,义昭也能不拘一格提拔人才。比如四处放dng的明智光秀,甲贺忍者出身的和田惟政都得到了重用。 只是,无能的名mén子弟占据高位,做实事的人却没有话语权,这样的集团如何能长久延续呢? 比如面前这位细川藤孝,放在任何大名治下都是能够脱颖而出的能人,但在幕府中地位却未必很高。 可是这一点,并不是足利义昭想要改变就能够改变的。 终究,现在已经不是适合室町幕府生存的年代了。 “真是凄凉啊!” 平手汎秀突然脱口而出。 “凄凉?”作为知名文人的细川藤孝故作不解状,“难道平手殿是错把晚netbsp; 明显是对于局势有感而,却被他曲解为描述景sè,不知这位风雅的武士,是有意还是无心。 汎秀微微讶然,随即也付之一笑,决定顺水推舟,于是说到: “百花盛放的季节即将到来,却有部分要提前凋谢,岂不是十分凄凉吗?” “原来平手殿是在怜悯敌军啊。”细川藤孝作出恍然的样子,“三好家也曾是煊赫一时,而今就要渐渐终结,虽然是自食其果,却也让我等武人颇为遗憾呢。” 平手汎秀轻轻一笑,也不置褒贬,只是接过话头说:“沧海桑田,日新月异,世事本无无常态,古人之述备矣!青史留名者倒也不枉此身,只是那些随着主家泯灭的忠臣义士,却都默默无闻,实在可惜啊!” 细川藤孝花了一番心思来体会话里的意思,而后面sè突然变得十分复杂,只能摇头苦笑。 平手汎秀也停住不说了。在记忆里面,细川藤孝是个能看清大局的人,他并非幕府覆灭后才投降织田,而是之前就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相信这种话不需要多说。 “二位,敌已入彀矣!” 人未见,声先至,纵是在战阵上,也很少见明智光秀如此兴奋。 流落四方,怀才不遇,年过四旬尚无功业。风轻云淡的表情之下,却藏着炙热的功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