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吻天玑》 雪吻天玑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贾童 第一章 盛唐,国泰民安。 不甘寂寥的江湖,近日来却有一阵血雨腥风刮起。 德高望重的武林盟主皇甫远驰死于自家驰骋山庄的密室之中,激起武林人士的公愤。但公愤归公愤,皇甫远驰那蹊跷的死法,却成为了人们人心惶惶的直接缘由。 老人额际一个窟窿,不见血光。双目圆睁,神态震惊,仿若看见了什么猛兽怪物般;双手亦平稳地放在身子两边,没有还击的迹象。 而且,密室没有丝毫毁损,一切都维持着原样。 到底是何人,下手如此狠毒,却又如此诡异? 不过很快大家就得出了结论,这种手法除了一个人之外不会有第二人选。 那就是人称第一杀手的风兮兮。 这风兮兮没有固定的行踪,也是最近两年江湖上才出现的人物。他对自己的名号似乎并不关心,上至达官贵人、皇亲贵戚,下至黎民百姓、妓女龟公,只要对方出得起价钱,他来者不拒。因为他盯准的目标往往都没有活口,又极少露面,所以听说过他的人虽然很多,但描述得出容貌来的,就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了。 据说风兮兮杀人,都不让对方有反应过来的机会,手法极为干脆利落。死者眼皮一睁,还未说话讨饶,或是留下遗言,已经被他一剑了结,送去极乐世界报名深造了。再加上他来无影、去无踪,所以索性人赠绰号封喉浪子,就是说他见血封喉,神秘无形,倒也风雅。 杀手收人钱财,与人卖命,本也不干旁人何事。就是官府通缉,也不过虚晃一枪,谁能拿得住他?可是这风兮兮杀了武林盟主,等于捕了马蜂窝,弄得人人得以诛之,此举就实在是大蠢了。 但是推测归推测,谁也无法证实真是他所为。再说,就算是他做的,他们又上哪里去寻人,要回公道? 没有了武林盟主,群龙无首,乱七八糟一团。于是聪明人建议,先推举一位贤良出来继任,再做商议。 此举获得了赞同,大家的眼光毫无二致地射向了驰骋山庄的二当家,也就是皇甫远驰的兄弟皇甫远骋。皇甫远骋的为人和功夫都不在兄长之下,而且在兄长遇害的这段时间内,尽心照顾大嫂,持家训话,井井有条。于是,皇甫远骋众望所归地继任为武林盟主。 继任的皇甫远骋表示这只是暂时的情况,等兄长之死查个水落石出之后,他便会退位让贤,让更多的才俊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皇甫远骋坐上位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调查兄长之死是否真与封喉浪子风兮兮有关。经过周密详实的部署和调查,他获得了可靠消息,风兮兮当晚的确在驰骋山庄出现过! 证据确凿,接下来便是将他捉来雪恨。但是封喉浪子极为狡猾,面目又十分模糊,该如何捉拿确实是个问题。 正当皇甫远骋愁眉不展之际,他的侄女皇甫心兰轻轻推开了他的书房房门,含泪叫了一声:“二叔!” 皇甫远骋心中一紧,心兰母亲早逝,她是大哥膝下惟一的女儿,要是有什么差池,自己这个做叔叔的实在是愧对九泉之下的大嫂。于是主意拿定,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心兰。 他柔声地道:“心兰,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对二叔说。” 皇甫心兰年方二九,正值青春年华,继承了母亲当年中原第一美女的称号,出落得婷婷玉立,美貌无双。纵使只是默默垂泪,仍是明艳动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哀叹道:“叔叔可是为了风兮兮那恶贼的事发愁么?” “正是,心兰,你父亲的仇一天不报,我寝食难安啊! 皇甫心兰咬咬贝齿,似是在下很大的决心道:“侄女愿出一臂之力,助叔叔捉拿那封喉浪子。” 皇甫远骋一怔,随即笑了:“心兰,二叔知道你虽然年幼,却懂事聪明。可是女儿家,手无寸铁,怎么与那恶贼相搏?即使你愿意,二叔也舍不得呀。” 皇甫心兰摇摇头,眼中忽然射出愤恨之光,“是心兰没用,才会害父亲遇难,若是当晚心兰顺从了那恶贼风兮兮,他也不至于会恼羞成怒迁怒父亲……心兰如果不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难泄心头之恨!” 皇甫远骋一惊,“心兰,你是说……” 皇甫心兰点点头,“当晚那恶贼本是来寻侄女的,他说……他说仰慕我美貌无双,想要一亲芳泽……侄女当然不愿,就大声呼救……引得爹爹而来,然后心兰被恶贼点了麻穴,昏死过去。醒来之后,就听说了爹爹的死讯……爹爹定是惨死在那恶贼手中的……”说到后来,她已泣不成声。 皇甫远骋怒火中烧,恨不能马上去将那淫色之徒抓来生吞活剥。他强忍怒气,安慰侄女道:“心兰不用伤心,二叔定会为你做主!” 皇甫心兰点点头,开口道:“侄女有一事相求,请二叔答应!” 皇甫远骋道:“你说。” “请二叔答应心兰,让心兰做饵去诱那恶贼前来,再由二叔的人马擒获!这是心兰惟一可以报仇的机会,请二叔千万成全!” 皇甫远骋犹豫了,如果那风兮兮真是个好色之徒,他相信凭着侄女的美貌定能将他诱来,而且这也是惟一真实可行的法子。但是如果心兰有个万一,叫他怎么向九泉下的大哥交待? 看着皇甫心兰哀求的眼神,皇甫远骋咬牙点头,“好!二叔会暗中派遣人手来保护你的安危。” “多谢二叔!”皇甫心兰的眼中,一道喜悦的光芒闪过,继而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是恨,是怨…… ※※ 一月后,驰骋山庄传出讯息,说是皇甫远驰的死已经真相大白,正是封喉浪子所为,现已捉拿到他,关押于水牢之中,请各路英雄聚集庄内一叙。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到三天,驰骋山庄的客房内便住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客人。其中有死在风兮兮手上的冤鬼的亲朋好友,也有前来目睹第一杀手真面目的好奇之人,总之是热闹非凡。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皇甫远骋出现在人潮涌动的山庄议事堂上,双手一举,令沸腾的众人安静下来后,沉声道:“诸位英雄豪杰,在下皇甫远骋,近日活捉恶名昭著的杀手风兮兮,本该为我大哥的死,将他就地正法。但是鉴于此人恶贯满盈,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所以为公平起见,特地请诸位来此地,商议如何处置这个恶贼。” 语音一落,下面又是一阵喧哗。有人高叫,当然是杀了他,一人一刀,让他慢慢地痛苦而死! 也有一部分人,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情而来,想知道把个浩瀚江湖、偌大的武林弄得人心惶惶的封喉浪子,是否长了三头六臂。 皇甫远骋脸色一沉,喝道:“来人,将那恶贼,给我带上来。” 驰骋山庄的弟子闻言,纷纷前往水牢。不一会儿,堂后传来一个声音,嘻嘻哈哈地闹着道;“有本事就让我走啊,大爷今天偏不动,看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拿大爷怎么办。” 众人一愣,只听得另一个女声娇叱道:“恶贼!你走是不走?!” 那女声别人不认得,皇甫远骋听得出来,那正是侄女皇甫心兰。 前一个声音笑道:“既然是美人让我走,那好吧。” 众人无不惊讶,这个封喉浪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狂妄!而且……而且够邪门! 等到风兮兮进人所有人的视线后,大家更是一惊!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白衣少年,虽说浑身都被寒铁钢索捆住,只有一双脚可以移动,衣服上也是脏污不堪,但仍然掩盖不住他绝世惊人的容颜。且不说如同繁星一样有神的眼眸,山麓一般俊挺的鼻梁,红唇贝齿,身材颀长,就是那一身做人的英气,也不是寻常人物所能拥有的。 大家全都看得发了呆,连少年身边那有着第一美人之称的皇甫心兰都被他们忘却了存在。 有人惊道:“他便是封喉浪子么?” 不等皇甫远骋回答,少年便冷冷地一笑,“正是你爷爷我。” 他这一笑,虽然有着无法言喻的美,可也有着无法言喻的摄魄力。问话的人只觉一股寒气迎面袭来,手脚一僵,再也无法脱口流利地问下面的话。 风兮兮冷笑道:“落在你们手里,就要愿赌服输。虽然你们的手法实在不怎么光明正大,但是我们做杀手的,也不怎么计较那些旁门左道。如果有真本事的话,就尽管来吧!我不闪不避,哼一声,就由你们骂去。” 他这番话说得众人都有些动摇,江湖人士,佩服的就是一个豪爽干脆。大家一开始就被他的容貌震慑住,对他是否是那个狠毒杀手的身份已有些怀疑。再加上这番话语,戒心又去了不少。 风兮兮话锋一转:“不过,想要我的命,就凭你们这些鸭毛豆腐,再来个几打也不顶事。”他翘起唇角,悠闲地移开了视线,打量起大厅来。 皇甫远骋怒道:“恶贼,还敢口出狂言!今日不杀你以祭大哥在天之灵,难泄我心头之恨!” 风兮兮凝眸看向他,淡淡地一笑,“老头,落在你手上我承认,但皇甫远驰却不是我杀的。” 皇甫远骋哼道:“死到临头了还抵赖,我侄女心兰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风兮兮说:“对啊,我那天的确是为了皇甫心兰来的。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美人和好酒,要不是皇甫心兰和那坛贺岁女儿红,我才懒得来你们这个破地方。皇甫远驰那老头子,没貌没身材,还是男的。就算年轻个几十岁,我也不会去碰他。” 众人听他这样侮辱死去的武林至尊,不由得又怒又急,觉得这风兮兮也实在太无礼了。 旁人尚且如此认为,那皇甫远骋就更加咬牙切齿了,他夺过弟子的一柄佩刀吼道:“恶贼欺人大甚!看我结果了你,为武林同道除害!” 他在气头上,哪里还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照着风兮兮猛劈下去。风兮兮身上有若干铁索捆绑,怎么可能躲避这样的重击?眼看就要命丧刀下,魂归九泉。他却淡淡地笑着,一点也不着急。 说来也怪,皇甫远骋的那柄大刀,虽然照着风兮兮的头砍了下去,但还没有碰到,就“当”的一声断了,刀口整齐,像是利刃所切。 众人大惊之际,只听有人叫道:“给我住手!” 大家定睛一看,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妙龄少女,十八九岁。整齐浓密的一排刘海儿下,眨巴着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略微有些偏深茶色的长发扎成两条发辫,垂于肩膀两侧。虽然不施粉黛,却仍旧俏丽可人。衣服是普通的粗麻布所制,式样老旧简单,大袖管,宽裤腿。肩挎一个大布包,穿了一双粗布鞋,完全一副寻常人家女孩的打扮,甚至是有些寒酸。 风兮兮轻笑一声,说:“原来你也跑来了,怎么,对我念念不忘到这种程度吗?”他口吻促狭,别有含义。少女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风兮兮,你少歪想。我今天来,是要亲手结果你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有资格取你的狗命。” 风兮兮忽然哈哈大笑,“算了吧,你会舍得杀我吗,说出去没有人肯信哦,龙超雪!” 被唤作龙超雪的少女恨恨地咬住了一排雪白的小贝齿,白皙的脸蛋慢慢地涨红,就像在忍受某种屈辱一样,忿忿地道:“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她一边说,一边向前走来。 “姑娘且慢!”皇甫远骋拦住了她,指着风兮兮说:“这恶贼乃是我驰骋山庄捉获,与我山庄仇深似海。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替大哥报仇,万望姑娘恳让。” 龙超雪没好气地膜了皇甫远骋一眼,“你的仇?你的仇有多深?比得过我的话,我就让你,否则凭本事来讨要!” 皇甫远骋一皱眉,看对方是个小姑娘,弱不禁风,白白嫩嫩,能有什么血海深仇?于是叹息着说:“我大哥皇甫远驰,便是死于这个恶贼手中。还有我侄女皇甫心兰,险些遭这恶贼垂涎玷污。难道我不该杀他么?” 皇甫远骋没说完,风兮兮插话道:“我再说一遍,皇甫远驰那老家伙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恋‘老’癖!” 他这番话成功地令皇甫远骋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恶贼,你——” “你这个王八蛋!” 龙超雪大骂一声,上前一个耳光扇过风兮兮的俊颜,“你居然碰这个破山庄的烂女人,你是不是忘了曾经答应过师傅的话?!” 风兮兮缓缓回过被用力打歪的头,带血丝的唇角勾勒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师傅只是说不许跟这些名门正派有感情瓜葛,并没有说不许玩弄她们呵。” “你——”龙超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风兮兮的笑容加深,晨星般璀璨的眸中,笑意凝然,“这世上,鲜少有能够跟我在容貌上匹配的女人,那小妞别的不说,长得却很够条件。” 他慢慢凑到龙超雪的耳边,用缠绵而迷人的嗓音,说出尖锐刺耳的话语:“我、讨、厌、丑、八、怪。” 说完,还用眼角的余光,高傲地扫过她的脸。 “你!”龙超雪的拳头“嗖”地一下收紧,关节因为用力,开始泛白,“今天是你自找死路,我要为师傅清理门户!” 快得像一阵风,那少女原本空空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斧头。金边银身十分眼熟,大家倏然想起,那不是号称“猛斧飓风”的秦仁飙秦二爷惯使的武器吗? 秦仁飘也在会场,他直觉地摸向腰间——空空如也。他的斧头,此刻已经改了姓。 秦仁飙,在江湖中,明确排名第十九位。一双斧头使得可以说是出神人化,那金银斧跟随了他数十年,从不离身,今日居然这样轻易地就被人“借”走了都不知道。这少女的手法实在是快,不但快,而且诡异至极! “我叫你得意!” 龙超雪在众目睽睽之下,愤然将斧头砍过去。风兮兮若是真的挨上这一下,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然而龙超雪的斧头近在咫尺之时,忽然改了方向,直奔那些钢索。金银斧本来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器,钢索如何够看?锵锵几声,纷纷不负众望地断裂落地。 仍旧是快得让人眼花,那斧头又安然地回到了秦仁飙的腰间,少女龙超雪在十尺开外的地方朝他说:“谢了!”然后转向风兮兮,“有胆子跟我好好决斗一场,免得打败了你也被人家说我以大欺小,倚老卖老,占你便宜。” 风兮兮活动了一下手脚,在遍地钢索中向前迈了一步,邪佞的笑容浮上唇边,“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有点儿私事要跟这些家伙了结。 “随你。”龙超雪冷冷地道,然后踱步到厅堂的太师椅上,坐下来看好戏。尽管明知道这帮杂碎不会浪费风兮兮很多时间,她还是忍不住讥讽道:“你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微微侧脸,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却也令人战栗到极点,“放心吧。” 皇甫远骋怒吼道:“上!” 驰骋山庄所有的弟子一拥而上,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死神靠近。风兮兮的面容仿佛是一张玉石做成的面具,精致美丽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唇角,会随着一条条人命的瓦解而不露痕迹地牵动一点儿。地板上,渐渐地成了红色的湖泊…… “啊!”在他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将一把尸体旁的断剑踢起,精准地刺入一个弟子的眉宇间时,皇甫心兰的惊叫声终于响了起来。那名弟子的尸体倒向她的肩头,腥臭的鲜血沾了她一身。 她双腿一软,身子缓缓倒下。 “这……果然是盟主的死法!”江湖上各大门派武林人士俱惊,“没错,是这小子杀的!” “为盟主报仇!” “为武林除害!” 声浪越来越高,人群开始围攻封锁杀手的退路。面对他们,风兮兮仍然是那张玉石一般的脸庞和表情,仿佛面前只是多了几只蚂蚁似的毫不在乎。 尸体越来越多了。 渐渐的,人们明白,这个人不是数量上可以战胜的,他们聪明地纷纷止住了送死的步伐,围成了一个圆圈。没有人退却,也没有人冲上去。 他们中间的对手,一动不动地闭上了没有感情的眼睛,收手持剑立在中央,好像已经没有了战意。他的白袍除了刚开始就沾上的污渍之外,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这小子。”龙超雪不耐烦地挤了挤鼻头,她等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预计,她的耐性也快要磨光了,“你这样就叫第一杀手吗?别笑死我了好不好,有这时间熊都被我杀了几十头了。” 众人一凛,风兮兮睁开了双眼,两道剑一样的目光扫过众人,缓声问:“还要打吗?” 这句话激起了愤怒,以及众人不信邪的执念。怎么说都是一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的年纪,再怎样厉害,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内力总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吧。或许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将他碎尸万端,一雪前耻。 众人脸上的神色将他们的心念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风兮兮的眼中,他冷笑一声,真是执迷不悟的一群蠢蛋!什么江湖武林正派人士,还不是一帮只会以多欺少的饭桶,将无意义的屠杀,惯上正义的名号。 “既然活腻了,那就来吧。”扔去残剑,拉高袖筒,他的臂弯上扣着一个红色的臂环,斑驳不堪,上面嵌了一颗血色般的宝石。他按动宝石,臂环轻轻震动起来,一声呼啸伴着一道光芒传来,等众人回过神来再看时,风兮兮的手中竟多了一把宝蓝色的长剑,剑身通透冒着丝丝寒气,纵使在这样的暑天仍是寒气逼人。 “就是嘛,早该用这个了。”一边的龙超雪冷冰冰地说。 风兮兮持剑在手看向众人,“谁第一个送死?” 他的语气,轻怫狂妄。 皇甫远骋叫道:“老夫来会会你!”说着,一边狮吼一边疾冲过来,撞向风兮兮。 皇甫远骋虽是一双向掌,但威力着实不可小觑。早些年,驰骋山庄便凭借着一套“龙腾虎跃掌”雄霸武林,哥哥皇甫远驰惯使“龙腾掌”,弟弟皇甫远骋则精晓“虎跃手”,二人配合天衣无缝,所向无敌。现在虽然是单面对敌,功力也是不容小觑,许多拿剑的高手,都败在这一双向掌之上。 风兮兮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便开始应战。只见皇甫远骋左右开弓,掌风所到之处,物品尽毁,无一幸免。风兮兮似乎知道这一点,不采取正面硬攻的方式,而是展开浮光掠影的身法,轻飘飘地躲避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这样一来,皇甫远骋占不到他什么便宜,但风兮兮也没有什么进展,两人就这样一直耗下去。 随后的刹那之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应该在皇甫远骋前头的风兮兮,忽然消失了踪影,整个大厅之内,没有一点儿他的气息。众人讶异地睁大了眼,像见了鬼一样吃惊。皇甫远骋也是无比不解,他摆着防备的姿势,眼睛四下搜寻着那株白色的身影。 莫非……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皇甫远骋正待放开喉咙喊一声,忽然只觉身后一阵疾烈的劲风袭到,他暗叫一声糟糕,却来不及回头。风兮兮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剑尖抵着皇甫远骋的后心停了下来,没有刺进去。风兮兮冰冷地问:“老头,你怎么说?” 皇甫远骋叹口气,沮丧地垂下了双手,“今日报不了仇,反被仇人羞辱,你杀了我吧!” 风兮兮哈哈一笑,“杀你?要杀你我早就动手了。算了吧,看在你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叔叔的面子上,我不杀你。”说着还真的收起了剑。 皇甫远骋一惊,回头看他时,他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样,抱臂微笑着。 皇甫远骋道:“你今日不杀我,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为大哥报仇!” 风兮兮不在乎地说:“随便你,希望你可以活到那一天。剩下的人,哪个还有不服,想来露露脸的?” 谁还有那个胆子?虽然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但是也差不多了。 “没有了吗?”他的唇角,渐渐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然后身影飞快地掠向皇甫心兰所在的方向,下一秒钟,整个人和昏迷的皇甫心兰一齐消失,只留下一个声音在大厅中回旋—— “那我就和美人双宿双栖去了,不要想念我呵。” “混账王八蛋!”龙超雪从太师椅上弹跳起来,“浑小子休想跑!”她怒不可遏地追了出去,身法也是快得让人咋舌,转眼便消失无踪。 满大厅的人,纷纷目瞪口呆。“这……这是人吗?” 就连皇甫远骋,也是一副呆滞样,完全忘了侄女被掳走的事实。 之后,江湖上流言纷起,无一例外是关于天下第一杀手风兮兮。有人说,风兮兮与那神秘少女龙超雪是同门弟子,为了争夺绝世武功笈发的继承权大打出手;有人说,风兮兮不但是天下第一杀手,更是天下第一采花贼,皇甫心兰恐怕要受尽他的凌辱;更有人说,风兮兮根本不是人间之人,乃是上古时期修炼成精的异类…… 第二章 快意居位于残门岭的岭尖上,那岭地势奇险,好像一个洞开的大门,只有一道天堑相连。而快意辣文小说网+辣文小说网居,便是傲然挺立在那天堑中央的几间竹屋。 住在这里面的人,如果不是拥有猴子一样的身手,怕是早已摔得尘归尘上归土了。 此刻,快意居内,响彻着女子凄厉的尖叫声,“放我走!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那发出声音的女子,绝世美貌,小巧玲拢,男人见了无不垂涎三尺,她正是被风兮兮从驰骋山庄掳走的皇甫心兰。只见她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饶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也要动容。只可惜呀,如果面对她的是一个粗衣布杉,邋里邋遢的龙超雪,那一套就完全不管用了。 龙超雪坐在竹屋前的凉亭内,石桌上摆了一些素斋,清粥馒头,竹笋青菜。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咬一口馒头,喝一口粥,神情非常快活。 两个馒头下去,粥没了半碗。她吃饱了,抹抹嘴看着皇甫心兰,作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真是怪了,我又没拿绳子绑着你,也没逼你吃什么定期发作的毒药,你想走就走呗,在这里哭什么?” 皇甫心兰差点儿为之气结,这个龙超雪是不是忘记了她住在连猴子都懒得爬上来的悬崖上啊?要是能走的话,自己还用在这里哭吗?!但是她又不想跟这种粗衣寒酸的人讲话,于是仍旧在那里抽抽答答地哭泣。 龙超雪等了半天,却发现皇甫心兰的眼泪怎么都收不住,看得她心烦意乱,只好说:“喂,要是你饿了的话,过来吃点儿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对不对?你放心,我那个师弟下山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皇甫心兰确实是饿了,但是一向娇生惯养的她,一看那些粗陋的饭菜,就忍不住作呕,哪里吃得下去?她摇摇头,继续哭。 龙超雪大大地叹了口气,“天爷爷啊,你到底要怎么样嘛?你哭得我好烦,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个人耐性是大大地不好,你再哭,当心我会失控扔你下去哦。” 她这话有了一点儿作用,皇甫心兰虽然止住了哭声,但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龙超雪由先前的双手撑腮,变成现在的埋头大睡。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她揉揉眼看过去,皇甫心兰不见了。竹屋里亮着灯,时不时飘来一阵好闻的食物香味。 龙超雪吸吸鼻子,不是她夸口,她从小就有超乎常人的敏锐嗅觉,任何事物只要经她一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识别出来源和途径。师傅在世的时候常叫她闻世间百物,她早已轻车熟路了。 脆皮桂花鸭,凝香鲈鱼,红焖狮子头,蜜味叉烧,银耳莲子羹……还有一整坛正宗的山西汾酒! 她睡着前吃的那是早餐,现在天都黑了,那就是说她至少漏掉了一顿没有进贡五脏庙,难怪饥肠辘辘呢。还等什么,当然是冲进去饱餐一顿喽,至于食物的由来嘛——让它见鬼去好了。 龙超雪推开竹屋的门,眼前映人一幕缠绵的春光图。皇甫心兰衣衫不整地小口吞食着银耳羹,发髻也有些凌乱,而她所坐的座椅,竟然是风兮兮的大腿! 察觉到有人闯入,风兮兮抬起头来看了龙超雪一眼,笑道:“要不要一起吃,师姐?” 这个浑小子,原来是怕美人吃不惯山里的粗茶淡饭,下山去周游造访各地的美食名店去了。他倒是够体恤的,不愧是风雅的采花盗。 龙超雪愤恨地瞪了他好几眼,恨不得用这目光把他的心剜出来似的怨毒。然后她猛地一甩门,进了自己的房间不理他们这对野鸳鸯。 风兮兮的俊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但很快便消失了,他低下头,仍旧专心致志地喂饱怀中的“猎物”。 不一会儿,隔壁的厢房里便传来了令人心颤的销魂声。龙超雪钻进她那床破被子里去蒙住脸和耳朵,但是那声音好像长了翅膀和眼睛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她实在受不了,踢开被子端开门冲到残门岭的最高处,对着茫茫夜色用尽所有的内力狂吼:“风熙言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善终——” 把这句话连吼三遍后,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回想起半年前的一幕。 半年前,有着山间怪客之称的师傅万雨来把他们叫到跟前,嘱咐他们师姐弟俩以后要彼此照应,随后留下一张令人费解的图便撒手人寰。安葬完师傅之后,他们回到空空荡荡的竹屋,彼此对视良久都没有开口。 他们俩都是师傅从小带大的孤儿,父母在水患和饥荒中死去。万雨来并不是一个慈悲心肠的人,他只是看两个孩子天赋禀异,是习武的良才,才将他们带回来抚养,想让其中之一继承衣钵。他给女孩起名龙超雪,给男孩起名风熙言,龙超雪长风熙言半岁,因此居为师姐。 龙起雪和风熙言从小一起长大,习武起居朝夕相伴,可是彼此性格相差甚巨,做什么事都合不到一块去。风熙言争强好胜,龙超雪却邋里邋遢,凡事只要过得去就好。两人十八岁那年,师傅宣布已经无物可教,让他们各自出山打拼,随便怎么闹腾,但有一点,不可与那些所谓正派人士的武林中人萌发半点儿情愫,否则便死无葬身之地。 意见不合的两人出山后便各自分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到一年功夫,天下第一杀手,封喉浪子风兮兮的名号便如火如茶地传开来。而龙超雪则漫不经心,先去赌场玩一圈,再到洞庭逛一逛。完了之后觉得哪里都没有残门岭的生活自在,于是抬脚又回去了。 风熙言很少回来,偶尔的碰面也只是为了庆贺师傅的寿辰。他的寿礼一次比一次名贵,什么虎参,肉芝,千年玛瑙,灵兽裘皮等等等等。显然他这个杀手已经身价飞涨,不比从前。 龙超雪对那些物品避之惟恐不及。所以当风熙言第一次送给她一块价值连城的龙形活玉时,她只是看了看就随手放在一边。打那以后,风熙言没有再送过她什么东西,她也落得轻闲自在。 原本以为,她跟风熙言不会有什么交集,两人就这样平常地过完一生互不相欠。然而一切都在半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被改变,他们不再是师姐弟的关系,而是成了陌路人,甚至是仇家。 怪只怪自己不好,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地跑出来赏月喝酒。 那个夜晚,是他们师姐弟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喝酒。瀑布,巨石,冰冷的水潭,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是寂寥还是高傲,无从知晓。龙超雪忍不住侧过脸去看了看半天没有言语的风熙言,意外地发现了他的脸部轮廓竟然是那么的好看,精雕细琢就像玉器一般。那眉眼如此清冷,唇角含情未露,虽然在年纪上还只是个未脱稚气的少年郎,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风韵和气魄。 姐弟俩各自抱着一坛桂花酿,除了沉默,就是咕嘟咕嘟地灌酒。坛子很快见了底,龙超雪摸摸发烫的脸颊,再次看向风熙言,他的脸却没有变色,甚至没有波澜起伏。沉寂了片刻,他静静地回过头来,也看着她! 龙超雪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月光下他的容颜,真的美得叫人窒息! 还在沉迷之际,他却已经凑上前来,气息近在咫尺。“啊!”龙超雪正要躲避,却被他捧住了脸颊,魅惑的声音响起,像姑苏寒山寺的钟声般低沉,又像田中的麦笛般轻柔。 “别动。”他说,紧接着一片柔软的触感覆盖在自己的唇舌上,淡雅的酒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实在令人心驰神往。他顺手解开了龙超雪的发辫,深褐色的长发顿时泻了一肩。 风熙言的舌尖就像一条灵蛇一样在她的口腔里来回穿梭,试探着另一条丁香小舌的反应,轻轻一触碰就离开,然后再更加缠绵汹涌地席卷而来。风熙言的臂膀相当有力,龙超雪只觉得自己的内力都要被他的双臂吸收干了。 好像被摩擦了一下,风熙言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修长的手指伸人龙超雪那件粗糙的外衣,三下五除。地把它解决掉。满意地看着仅剩下肚兜的龙超雪涨红了脸,他低头一阵轻啄,龙超雪讷讷地出声:“师弟……” “叫我名字。”他低声地命令,惩罚性地蹂躏了一下那片红唇,“以后都不可以叫我师弟,听到没有?” “熙……熙言。” “这才乖。” 龙超雪忽然一呆,他该不会……师傅才死了多久啊?这臭小子就吃起窝边草来了! “等等,师弟——”她急忙推开他,急着爬起来。 被推开的风熙言很不满意,“我说了,叫我名字!” “熙言。”她说。看他点头之后连忙补充道:“师傅尸骨未寒,我们又是同门师姐弟,做这样的事情也太伤风化了吧!” 风熙言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龙超雪知道刚才说的话不符合自己惯有的性格。她向来也是视规矩如狗屁的人,怎么现在一本正经地扮起淑女来了。但是不这么说,难道讲“兔子不吃窝边草,师傅说不定在天上看着”这样没品的话吗? 别过头去的风熙言忽然抱住她,就地一滚,两个人从巨石上掉下来,“通”的一声砸入底下的水潭里。瀑布声哗啦啦地掩盖了龙超雪的尖叫,毫无预示的水流袭来,又冰冷又呛人,龙超雪拼命地挣扎,奈何被一双手臂钳住,动弹不得。 难道她堂堂山间怪客的传人,竟要淹死此地?好没品的死法,她不要。 但是想归想,她的意识还是渐渐地模糊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升起老高了。她的衣服平整地摊放在一边的巨石上,已经被晒干。她身上盖着一件白色锦缎外衣,不消说就知道是某人留下来的。 龙超雪又气又急,裹着外衣把风熙言骂了一千遍后,穿上晒干的衣服。幸亏这是险要地带,人迹罕至,否则她哪还有面目活在世上。 泄愤似的把风熙言的华丽外衣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几百脚,直到腿脚发麻为止。她气狠狠地回到快意居,但已是人去楼空。 “好哇,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见我,否则我一定会砍下你的狗头!”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能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脑子里成天被一个身影所占据。任凭她如何用力地劈柴,如何飞速地在山间攀崖都没有办法甩掉。她不敢再去那个瀑布水潭,因为只要一去,晚上的梦境中必然会出现他那恶魔一般邪恶却美丽的面容。 “岂有此理,风熙言!风熙言!风熙言!你这个王八蛋!”龙超雪用力地踢出一脚,山里的树不知道被她用这种方法震倒了几棵,难怪她的柴禾从来不缺。 不行,她龙超雪向来是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乐天派,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小自己半岁的小子丢了日后的快乐时光?说什么也要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解了心头之恨才行。 主意打定她立刻下山,却意外地听说什么狗屁驰骋山庄擒获了第一杀手风兮兮,准备公开处置的传言。有没有搞错,他只能死在自己手上,旁人哪有那个资格去杀他?龙超雪立刻愤恨地赶往山庄,终于在那老头的剑离他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出手劫住,保全了他的小命。 然而这小子,居然满脑子都只有美女和好酒,这样也就算了。他竟然还说出讨厌丑八怪这种杀千刀的话来。 当时他这么说时,自己的心头立即凉了半截,要将他杀之而后快的欲望更加强烈。 想到这里,龙超雪忍不住又狂吼一声:“风熙言,你这淫贼,去死吧!” “你舍得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龙超雪猛地一回头,风熙言立在两丈开外的石头上,抱臂与她对视,神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冷。 龙超雪杀气腾腾地说:“用你的狗命来验证好了!”说罢提掌运气,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击出,乱石飞溅之时,风熙言的身影立即飘移,声音远远地传来:“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给我站住!”她边追边击,沿途道路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止住了步伐,回头等待她。龙超雪一个大惊,连忙收住攻势,但仍是撞上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这么想要我的命?”他问,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我清理门户!”龙超雪及时想到一个理由,脱口而出。 他挑眉表示不解。 “师傅叫你不要跟那些武林败类暗生情愫,你败坏门规,我当然要罚你。”龙超雪趾高气扬地瞪视着他说。 “我没有喜欢她。”风熙言淡淡地道,平静的眼眸里流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胡说,我可没见你专程下山去给谁买过菜!” “那是饲料,喂金丝雀,岂能和八哥同理。” “你——”那就是说她是八哥,那小贱人是金丝雀? 雪吻天玑 第 2 部分阅读 “那是饲料,喂金丝雀,岂能和八哥同理。” “你——”那就是说她是八哥,那小贱人是金丝雀?龙超雪本来有些平息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风熙言将她搂在胸前,抬起手指刮刮她细嫩的脸颊,口气有些迷惑了,“我不知道你在在意些什么……” 龙超雪愣住了,月光像流水般泻过二人身边,风熙言的面容又回复到那一夜的庄严和美丽。 他在暗自叹息。 问她在意什么?其实是问自己。 那一夜,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空,却又前所未有的满。以前从来不曾注意过这样的龙超雪,以为她就是那么的大大咧咧,未曾想到师傅殡葬之日,她坐在崖边喝着桂花酿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山中的精灵。好像虚无缥缈,却又近在咫尺。尤其是她的眼睛,像初生的鹿犊一样,澄澈透明,晶莹天真。那沾着淳酒的嘴唇,就像上等的甘露引人禁不住想品尝。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闻到她身上那股长年以来山中的灵气,让人头晕目眩。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失礼和荒唐,但就是忍不住把那些空泛的礼仪抛诸脑后。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他也不是不惊惶失措,六神无主。但是迷惘之际,仍然不后悔那一时半刻的温柔甜蜜,想到入神之处.还会静静地笑出来。 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终于想通了是为什么。因为他的征服欲望,是要天下女子都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容不得那些不在意他的眼光存在。还记得自己送给她的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龙形活玉时,她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就随手放在一边,跑出去干自己的事情了。他很震惊,这世上居然有对他不闻不问的女人存在,而且存在了快要二十年!他寝食难安,发觉自己完全受不了那种被忽略的感觉,他倒要试试看,你龙超雪,到底在乎什么事! 现在他如愿以偿,终于引起了她的愤怒。照理说应该功成身退就此罢手,可是他依然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放不下某些东西、可能是出于对师姐的愧疚,所以他才会来到天下第一美人的居所。没想到美人在抱,欲拒还迎之际,他该死的脑子里竟然又出现了她那双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无奈之下他只好扔下美人狂躁地出去泄愤。哪知这个狗屁山庄竟出了人命案子,还将他牵扯在内。他天下第一杀手哪会是那么没品的人,不要说是为了一个皇甫心兰,就算是嫦娥再世站在眼前,他也不会费力去博她一笑的。 女人只是游戏,不需要投人太多的精力下去,否则,就是笨蛋了。 不管是龙超雪,还是皇甫心兰都是。 尽管脑海中执着地想着这样的警告,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俯身,在一片旖旎的月色中再度重演半年前的一幕。 可惜这回是标准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龙超雪一个飞踢,要不是风熙言反应迅捷闪得快,只怕俊脸已经给她踢歪了半边。要真让她得逞的话,不要说是俊逸风流的采花盗,就是平常的贩夫走卒恐怕都比他英俊三分了。 风熙言站定,怒视着龙超雪骂道:“你——死女人!你想做什么?!” “如你所见,揍歪你的脸!”龙超雪冷冷地回答说。 风熙言缓缓地理好刚才在猝不及防的躲闪中弄乱的鬓发,真是个爱美如命的家伙。就算真的俊美无双,也用不着这么自恋吧!龙超雪在心理默默地骂着,眼角瞥到风熙言在理好鬓发之后,露出了臂弯上的红色铁环…… 妈妈咪啊,用不着来真的吧? 连绝活都毫不犹豫地拿出来使,看来他真的生气了,还气得不轻。容貌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果然是个不爱别人只爱自己的自恋狂!龙超雪稍一分神,马上又屏息静气地盯着他,看他如何出招。 两个人静立了一刻,只听风熙言沉声道:“当真要打吗?” “废话!”龙超雪立刻顶了回去,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底气。 风熙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的脸变成了龙超雪在驰骋山庄里看到的那种面具,没有神情和温度,只有冷冷的杀戮之气。 龙超雪愣住了,他当真要以死相搏? 而此刻风熙言心中想的,也是同一件事。但是杀手没理由要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他不可以有感情的累赘。一旦被私情束缚,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他们俩一个扣住臂间的铁环,一个将手伸进随身的布包,都是一触即发的状况。 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风熙言从沉默中开口了:“拜托,这样好像傻子啊。” 龙超雪又何尝不觉得腰酸背痛,就连小时候习武,在雨里舞枪那会儿都没这么累。 她气咻咻地缩回了手,看到风熙言回复了那种不正经的笑脸,朝她耸着肩。 难道她真的拿这个浑小子没辙吗?龙超雪无奈地想,哀叹的同时,听到一声尖叫传来,那方向不偏不倚,以二人过人的听力都可以感觉得到,那是来自于—— 快意居的方向! 而那声音,绝对是皇甫心兰。 风熙言面色一凝,旋即转身飞奔回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人影。龙超雪愣了愣,很快也跟了过去。但是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盘绕在心头,快意居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快意居了! 两人飞奔到居所门日,房门是打开的,里面没有皇甫心兰的踪影。龙超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数种奇异的味道传人鼻腔内,其中混杂着皇甫心兰的香脂,一路延伸过去…… “在那边!”她一指左前方。 风熙言立刻箭一般射出。 “用不着这么激动吧。”龙超雪怨怨地皱皱鼻尖,提口气紧跟其后。两个人像两支飞校一样穿过细密的树林,轻盈地落在残门岭一个分山——绊马峰上。 第三章 果不其然,峰尖上站立着一个身影,衣袂飘飘,竟然分不出是人是鬼,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鬼魅。 皇甫心兰被他的右手牢牢地抓住,动弹不得,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看来是被点了哑穴。那人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风熙言身上,开口问道:“风兮兮?” 风熙言心想,这个人既然上得了残门岭,想必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自己有杀过他什么人的话,那只好再拼一拼了。但是他没有要陪葬品的习惯,于是朗声道:“既然是来找我,就与旁人无干,你先放了她。” 那人便松开手,说道:“这个世界上不会需要两个天下第一。所以,我要杀了你。” 好狂的口气,风熙言冷哼一声说:“原来是同道中人,好,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他本来就不在乎那些名号,什么天下第一,谁要谁拿去,他只要付得起价钱的买主就可以。 那人说:“我叫易水寒,你记不记住都不要紧,因为你很快就会死,而死人是不需要记忆的。” 风熙言忽然笑了,是那种放肆的笑,这不但使龙超雪,就连那叫做易水寒的陌生人也都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他问。 风熙言说:“我笑你可怜。” 易水寒眼中放出杀气,他反问道:“此话怎讲?” 风熙言先是长叹一声,然后学着老夫子那样踱步了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你就算杀了我也做不了天下第一,难道不可怜么。” 他这话说得易水寒更加不解,“为什么?” 风熙言说:“你没听过一首诗里说‘风兮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连诗都把我的名号排在你的前面,就算杀了我又怎么样。难道人家会把诗反过来念作‘易水寒风兮兮’吗?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这么一说,连龙超雪都忍不住要笑。 易水寒皱紧了眉,冷笑道:“原来封喉浪子风兮兮是个爱耍嘴皮子的杀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的挑衅却不怎么成功,风熙言才不会上当。他冷笑一声:“废话少说,想死趁现在,免得浪费我的时间。” 易水寒怒斥一声,拔高身形俯冲而下。 风熙言一个旱地拔葱,不忘将皇甫心兰推给龙超,并雪交待道:“你看着她!” 两人开始在半空中交手,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模糊不清,混作一团,显然打的十分激烈难缠。 夜色开始迷蒙,一个炸雷划破长空,震得人五脏六腑气血翻腾。高手相搏,天也为之动容。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三百四十几个回合,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仍旧高下难分,但龙超雪向来眼力过人,所有高手过招她不出二十回合便能看出胜负赢家,何况已经进行了三百余回?她发现那易水寒不是一般身手,武功招式少见,而且内力强劲绵长。风熙言的长处在于身手敏捷,动作迅速,如果是持久战的话,对他很不利。 龙超雪看了一会儿,渐渐地发现了易水寒的剑术套路。她不声不响地默记在心,暗自冷笑没想到她这个处处惹人厌烦的师弟还有个惟一的长处,那就是用来试剑。 易水寒饶是厉害,风熙言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凛冽的剑风好几次逼近易水寒的周身要害,几乎同时就要刺中曲池、天枢几处大穴。拖得易水寒不得不专心全力应战,使出浑身解数来,招招带着杀气,欲置敌于死地。 炸雷劈过,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两人在砸得人皮肤隐隐发疼的雨点中继续拆招攻击,互不退让,拼个你死我活的决心渐渐地都浮现在彼此的眼中。 就在一道闪电飞过,映亮整个山崖之际,风熙言手腕一挑,那剑身竟不知所踪,空留一柄把手。易水寒不由得大惊,只觉一道比闪电还要夺目的光芒从眼前闪过。“哧拉”一声,左肩袖子已经撕裂,在距离颈动脉极近的肩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再看时,风熙言握着那柄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语。但易水寒知道,如果他想,刚才那一剑应该是擦过动脉的。 他长吼一声,接着转身,抛下一句“这世上,不需要两个天下第一。”便纵身投入山崖,快得都让人来不及眨眼。 “功夫不错,可惜是个死脑筋。”龙超雪慨叹着现在人的想不开,瞥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风熙言一眼,“不过你一定又赚到了吧,没有学到全部也学了个八成。” 他不说话也不动弹,龙超雪感到奇怪,上去拍了他一下说:“喂。” 她不拍则已,这一拍下去,风熙言想要忍也忍不住了,一日夜在喉腔中甜腥的血气冲了上来,喷口而出,混着雨水染红了身上华丽的白色锦缎外袍。 龙超雪吓了一跳,“你——” 话还没说完,风熙言以剑尖撑地跪下,止住摔倒的趋势,抬起没有血色的脸庞看了她一眼,讥讽道: “有什么好吃惊的,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他的口气轻佻,但是仍然吐血不止,情形非常不好,“该死,我最讨厌湿衣服了……”风熙言咬着牙,以剑支撑身体全部的重量想要站起来,但是显然力不从心。从形状美好的嘴角流出来的血渍很快被冰冷的雨水洗刷去,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残红。 龙超雪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她找了块岩石坐下,欣赏着天下第一杀手挣扎的狼狈样,忍不住问道:“风熙言,你是不是要死啦?” 语气非常幸灾乐祸。 风熙言撇过头看了她一眼,玉石般的面具上没有表情。 “如果我不管你,你说你会不会死呢?”龙超雪挑着眉问,“又或许,我现在动手杀了你,你说成功的可能性会有多高呢?” 也许吧。风熙言凝眉,他没必要死,也不能死,于是他冷冷地笑了,是一种寒冷彻骨的笑容,“师姐,要怎样你才肯过来扶我一把?” 龙超雪哼了一声,“可惜我这个人无欲无求,惟一强烈过的愿望就是要你的命,你说我凭什么来扶你呢?” “就凭这个。” 他笑了,笑容何其美丽冶艳。他的手伸入怀中,再伸出时,修长的五指中有一张看上去颇为眼熟的羊皮纸,他展开它,在龙超雪的眼前缓慢地晃了晃,“还记得它吗,师姐?” 龙超雪记忆过人,怎么会认不出那是师傅惟一留下来的图。只是她一向贴身收藏,怎么会落到这个小子的手中去?莫非—— 风熙言诡异地微笑了一下,好像知道她想什么似的说:“就在刚才。”他在提醒她想起来,他们刚才曾经有过一段非常之近的距离。 “你!”龙超雪猛地跳起来,死死地盯着他手上的羊皮图,“你要怎么样?” 风熙言的笑容好像一张精美的面具,下一刻,他缓缓地催动仅存的内力,让那张羊皮图在他们两人的眼皮子底下顷刻间化作一堆碎末。 “我虽然只看过一遍,可是已经记下了图上的内容。如果师姐想要我重画一幅出来的话,恐怕现在这个状况不大方便。” 这小子——是个——恶魔!龙超雪恶狠狠地在心里诅咒了他九九八十一遍。但还是跃下石头,扶住了他的身体。 “多谢师姐。”耳边是他的话语,也不知道是真的感谢还是没有气力,显得格外轻柔。龙超雪还想瞪他一眼时,却发现他的头微微地垂下,手上的剑也“叮”的一声坠地,显然是失去意识了,整个人的重量压了过来。 “哎呀——好重……”龙超雪猝不及防,连忙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没有跟他一起滑倒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瞥到缩在一边瑟瑟发抖,从刚才起就一直不敢说话的皇甫心兰,脾气登时上来了,一阵爆吼:“你还不快过来帮忙!” ※※※ 好一场大雨,竟然连下了两天两夜! 龙超雪合上房门,和皇甫心兰手忙脚乱地把这个活瘟神抬回竹屋后,两个人里里外外都淋了个透湿。龙超雪吃了风熙言这个瘪,心情非常不好,好不容易有机会结果了他的狗命,却又被他抢先一步占据有利攻势。弄得自己不但杀不了他,反而变成了奴才,真够背的。 她只有把气往皇甫心兰身上撒:“喂,你,去烧热水!” 皇甫心兰怎么可能干过这种活计?当下一愣道:“我?我……我不会啊。” “什么?”龙超雪吃惊地停下了拧衣裳的动作,凶狠地看着她。 皇甫心兰委屈地说:“我没有烧过水。” 龙超雪不耐地叹口气:“那你去脱了他的衣服,给他擦身总会吧!” 皇甫心兰一惊,指着床上昏睡不醒的风熙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脱他……他的衣服?” 龙超雪惟一的耐性被她磨光,“废话,不是你难道是我?”她很有可能擦到一半就愤恨地用布将他勒死。 她的凶狠令识时务的皇甫心兰赶紧闭了嘴,乖乖地挨近风熙言开始为他宽衣解带,除去湿衣。 龙超雪踢门走进柴房,所幸有足够的干柴可用,也是拜这小子所赐,那些都是她发泄时砍来的。 端着一大盆热水走回房间,龙超雪在心里发了一百遍誓: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加倍折磨这小子,把自己受的罪讨回来。 刚步人房门,皇甫心兰就一脸惊恐地扑上来说:“怎么办,他又吐血了,是不是快死了啊。你快想想办法,我、我好怕……” 龙超雪放下水盆走过去,睡榻上的他俊颜更加苍白,一丝血迹挂在唇边,气息也是若有若无。龙超雪伸手了探鼻息,摆摆手说:“不要紧的、这小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死不了的。”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揪住风熙言的衣领,吼叫道:“我可不许你死,要死也要默写出师傅的图纸再死,听见没有?” 她完全不管手中的人是一个气若游丝的病人,把人家当沙包似的摇晃殴打。若不是亲眼所见,皇甫心兰简直无法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师姐弟。 龙超雪发泄完了,指着热水对皇甫心兰命令道:“给他擦身。”然后就走了出去。 皇甫心兰手足无措地拧干了布,走近卧床上的熙言。他沉静的睡颜仿若婴孩,天真无邪。虽然受了伤,唇色发白,但仍旧无法掩饰那张脸的魁力。皇甫心兰擦着擦着,不由得脸微微发烫。她禁不住低下头去,想要好好看清这个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浪子的脸…… 忽然“砰”的一声,门又被无助地撞开,皇甫心兰连忙弹起来,手里的布因为慌张掉到了地上。 龙超雪抱着一大堆药罐瓶子走进来,摊放了一桌子端详着,边看边自言自语道:“这个好像是金创药,这个辣文小说网+辣文小说网不会是治中毒的吧?不对呀,我记得应该有个红瓶子。” 皇甫心兰还在怔仲之中,忽然听她说了一声:“烦死了,不管了,干脆每样给他吃一日得了!” 皇甫心兰禁不住咋舌,依她这个治法,好人也要送去半条命啊。 她连忙凑上前来说:“让我看看。”她从小在驰骋山庄这样的武林世家长大,对医术多少也通晓一些。拿着那些瓶子闻了闻,她慢慢分辨出各自的用途。先用养心丸给他保住心脉,再用活血丹通畅周身大穴。忙乎了半日,天缓缓放亮,风熙言的气息也渐渐地平定下来。 转头看向龙超雪,她早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拂晓后不久,风熙言转醒,不愧是内力深厚,醒后稍稍运气调息,不久就觉得舒畅了许多,只是浑身依然无力。他不由得暗自庆幸那个易水寒跳下了山崖,要是他休息一阵再来挑战的话,这天下第一还不是囊中之物? “你、你醒了,要不要紧?” 风熙言凝眸,看向床榻边的女子,正是皇甫心兰。她美眸中暗泛泪光,显然十分担心。 风熙言看见了她手中的布,想起迷糊时额头上清凉的触感,于是放柔语气问:“是你一直照顾我的?” 皇甫心兰点点头,非常娇柔地端过一碗水来说道:“再服一粒丹丸吧。 风熙言挡住她的手,然后格开。他不喜欢吃药,从小就是,纵使师傅把药丸做成糖果逗他,他也不会上当。 看见龙超雪伏在桌子上睡着,风熙言不由得心里一阵好气。师姐弟十余年,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还不比一个认识不足一月的陌生女子。他暗下决心,非趁着这次羊皮图的机会,好好治治她不可。 龙超雪梦到昨天夜里跟师弟拌嘴的情形,她那个气简直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骂清的。正要出手教训他时,忽然听到耳边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把她从梦境中拉回到浑身湿辘辘的现实中。她揉揉眼睛,看见风熙言伏在床边猛咳,而皇甫心兰则一脸焦急又无奈地喊着:“风公子!风公子!你怎样了?” “喂!”龙超雪急忙跳下桌子,冲到隔壁拿来文房四宝,“等等,你先默画出师傅的图纸,我就救你!” 风熙言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皇甫心兰焦急地叫道:“龙姑娘,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啊!” “你闪开!”龙超雪一把推开她,继续揪着风熙言的领子,“如果不说的话,就让你咳死好了。” 风熙言拭去嘴角上的一抹血丝,淡笑着说:“如果我画了,你又不救我,那怎么办?” 龙超雪气呼呼地说:“我是那种人吗?” “好……”他拿起狼毫,忍着咳嗽在纸上画下一个图案,“你救我一次,我画一部分,等到好了,就两不相欠。” 龙超雪还要反对,风熙言已经仰卧在枕边昏睡过去。 皇甫心兰说:“龙姑娘,就请你发发善心吧。风公子的伤恐怕还需要几副少见的药材做药引,我写了下来,旁边有图解。风公子说,山上就有这种药草,劳烦你,去采摘一下吧。 说着把画好的图递过来。 龙超雪疑惑地看看她,道:“你干吗要救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有可能是你的杀父仇人。 皇甫心兰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喃喃地道:“那、那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实。” 龙超雪又说:“可是他试图轻薄你呢?” 皇甫心兰的脸更红了:“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龙超雪叹了口气,算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尚且如此,难道她连皇甫心兰还不如吗?不就是采药嘛,再说这小子如果真的顶不住归了西,他死了不要紧,师傅的图可不能跟着他进坟墓。 这样想着,随手抓起药篓就出去了 她刚走不久,风熙言便面不改色地坐了起来,轻轻地挑了挑眉。 皇甫心兰担忧地说:“风公子,你真的不要紧了吗?” “放心吧,美人,我没那么不经打。”魅惑的微笑在他的唇际一闪,皇甫心兰已经带着一脸不明白的表情落人了他的怀抱中。 人生在世,名利美人。将这三样坐拥怀中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皇甫心兰娇媚的脸上,是一片诱人的红色和少女靡丽的体香。风熙言越发觉得支开龙超雪是明智之举,除了可以整治她,还可以在这小屋中窃香。仔细一看,皇甫心兰那花朵一般的笑靥,可比那个不解风月的电灯泡强多了。 戴斗笠穿蓑衣的龙超雪以灵敏的身手,穿梭在残门岭险峻的山崖之间,寻找图解上的那株“纳兰”。其实这种花,虽然可以人药,但多半还是以观赏为主。也就是说,只要下山去到花卉店里,花上几钱银子买它一盆就可以了。如此,就让龙超雪做一回冤大头吧。 雨还是一直不停地下着,就在龙超雪快没有耐性的时候,眼尖的她忽然瞥到半山腰上那一丛白色的影子。她急忙掏出纸来对照了一下,果然一点儿不差 半山腰,对于一般人来说,无异于空中取月。即使是手长体健的灵猴.也未必能够攀援自如。可是龙超雪根本不放在眼里,一柱香的功夫便贴在那株镶花边上,小心翼翼地将它连根挖出,扔进背篓里。 半山腰上生长着许多名贵的草药,而且都是完整如始。既然来了,就多采几种回去吧。她又四处搜寻起来,不经意间发现方才“纳兰”所在的旁边,有一块突起的石头,仿若一个天然的岩洞一般,挡风遮雨都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傻子才会继续采药呢。她几个起落就轻盈地落在岩洞门口,抬眼看时,发现岩洞门口有一块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与藤蔓。石板不像是天然所成,八成是人工雕琢之后,搬放在此的。 吸引了龙超雪注意力的,是那石板上的一个标记。那标记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忽然猛拍一下自己的额头,当然眼熟喽,刚才风熙吉才画过嘛! 咦,换言之,这个岩洞跟师傅的那张羊皮图有着莫大的关联喽? 有了这样一个重大发现,她药也不采了,急忙施展轻功,飞奔回山尖的竹屋去。 “风熙言!”她一脚踢开竹门,眼前旖旎的春色让她情不自禁地怒火中烧,连续两天两次看见这样的情形,不知道是该庆贺还是在走霉运。 她口中的罪魁祸首抬起眼,没有半分不自在地说:“回来了啊。” 龙超雪也无暇顾及他腿上的皇甫心兰,急急忙忙将纸笔重重地放在他的面前,命令道:“你,马上给我画出图上全部的内容!” 风熙言淡漠地说:“师姐没有信守诺言,我也不是傻子。” “你——”她很想不顾问门之情先下手为强,但是为了图谱还是忍住,“谁没有信守诺言,我不是采来了么!”说着把篓子里的镶花往桌子上一掷。 看得出,风熙言和皇甫心兰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只不过他们之中的一个掩藏得比较好而已。 皇甫心兰惊道:“龙姑娘,你真的找到了?” 龙超雪没好气地说:“难道这是假的吗?废话少说,风熙言,你可知道我在纳兰边发现了什么?” 风熙言说:“什么?” “那个标记啊!”龙超雪拿出刚才他画过的纸给他看,“你难道没有想过师傅留下那个图的意义吗?方才这株纳兰边有个岩洞,上面正有这样的图案!” 风熙言一边沉思一边道:“这么说,那个岩洞里面有师傅想要告诉我们的秘密。” 龙超雪说:“所以我才叫你赶快画出全部来。” 风熙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扯起一丝浅笑,“师姐,画出全部是不可能的。顶多等我伤好以后,和你一同前去瞧个究竟便是。否则你趁我不备,洞里的机密销毁或者一个人独吞,那可如何是好?” 龙超雪被他气个半死,道:“欺师灭祖,残害同门.师傅九泉之下都会骂你这个混账!” 她一生气便口不择言,风熙言不会跟她计较,可是也不甘示弱地反击了一句:“落井下石,幸灾乐祸,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龙超雪在吵架这方面,向来是占不到风熙言什么便宜的,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只有忍耐一条途径。风熙言看在眼里,暗自冷笑,不管那岩洞里是什么,既然是师傅留下的,就一定有用心。十九年前师傅宣布退隐江湖,虽然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风熙言有直觉,一定与洞中的事物有关。若是绝世武功秘笈,那自然最好。如果不是,至少也是些可以引起武林纷争的东西。 这种东西落到对任何事情都云淡风轻的龙超雪手里,岂不是莫大的浪费吗? 两天两夜过去了,雨势稍稍渐止。见风熙言不再咳嗽,面色也有改善,龙超雪立即当仁不让地揪住他前往那个岩洞。风熙言虽然爱理不理,可是毕竟也很好奇,所以半推半就地也就去了。 而皇甫心兰,不知是出于何故,一定要跟着前往。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含情脉脉地看着风熙言。 龙超雪看他们这副你依我依的样子就来气,干脆准备了三人的干粮,拉着一块儿上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图纸之迷真相大白,就送这小子归西。那皇甫心兰若是有意殉情,她也不会阻拦。只当是便宜了这个一脸风流相的恶贼,黄泉路上还有美女作伴。 第四章 在龙超雪的带领下,三个人很快就到达了那个岩洞,风熙言拂开那些藤蔓瞧了瞧标记说:“果然是一模一样。” 龙超雪立即提掌用五成内力拍向巨石,可是丝毫没有用处。她不死心地继续提高内劲,然而一直提到十成,弄得她汗流侠背,巨石仍然丝毫无损。 “岂有此理!”她又急又怒地骂道。 风熙言不声不响,踱到巨石的侧面,抹去那里厚厚的青苔,将一个小小的扳钮一转,巨石缓缓打开。 龙超雪目瞪口呆地盯着打开的洞门,再看向风熙言时已是一脸的怒火,“你为何不早说有机关?! 风熙言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回答:“师姐并没有问我啊!” 龙超雪被他气得一肚子火,还没发泄,他已经挽着皇甫心兰的手走了进去。她惟恐自己落在后面,只好忍住火气跟着。 巨石后面是一条冗长的市道,十分黑暗。好在他们都做了准备,进洞以后燃起了火把。 走了大约十丈,皇甫心兰觉得头顶一凉,风熙言已经带着她退开了约莫三尺。 只见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有什么黑乌乌的东西像雨一样往下落。同样避开的龙超雪用火把一扫,竟是许多拇指粗,寸把长的小蛇。它们虽然体形很小,但是由于数量太多,还是令人毛骨惊然。 皇甫心兰一阵尖叫,风熙言马上抚上她的背,安慰说:“没关系,这叫飞镖蛇,虽有剧毒,但只会密集出现。放心吧,后面都不会有了。” 皇甫心兰恐惧地点点头,龙超雪看了一眼风熙言,心里想:你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又走了不远,面前出现了分岔,一条往右,一条往左。风熙言闭上眼回忆了片刻,指着右边说:“这里。” 走右边果然是正确的,不久后南道变得宽敞了许多,不时有钟乳石的水滴往下落。风熙言忽然停了下来,好像又在回忆着图纸,片刻后睁开眼睛说:“右边墙壁上有个按钮。” 龙超雪站在他的右边,于是举着火把照过去,果然有个不显眼的突起。她不假思索地按下去后,才听到风熙言说:“绝对不可以按下去。”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阵“咻咻”声便铺天盖地般地射向有按钮的那面墙壁。龙超雪连忙施展轻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闪开了那一篷篷的箭雨,惊魂未定地落在风熙言身边,叫道:“风熙言,你耍我!” 后者仍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淡漠地说:“师姐,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行动,难道是想私吞这洞里的东西吗?” 明知他是故意的,龙超雪点点头不再多说,那个“你”字也没有出口,否则被气死的一定是她。 又走了一段,不但洞穴越来越宽敞,连路面都越来越平整了,风熙言沉思着说:“这里应该有个一样的按钮。” 龙超雪闻言,当然没有去按,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只听风熙言道:“没按的话,切记不能前进。” 有没有搞错!刹那之间又是险象环生,龙超雪脚下的石板忽然松动,往下飞坠。幸亏她及时提气,拔高身形落在风熙言的身边,才没有掉下去。仔细一看,那石板下是无数闪着银色的针芒,针尖翠绿诡异,显然是喂了剧毒。就算掉下去没被扎死,过不了一时半刻也会被毒死。 龙超雪愤怒的眼睛在对上风熙言淡漠的神情时,再度把怒火压了下去。她反复对自己说:这个人嚣张不了多久,姑且让他再逞半刻的威风好了。 接下来风熙言倒是没有再为难龙超雪——跟她再玩这样的游戏了。洞里虽然机关重重,可是凭借着风熙言和那张精确的图纸,全都被他化险为夷,顺利通过。 来到一块斑驳的巨石前,风熙言说:“图纸到这里的记载就没有了,看来这是最后一道门。” 他撩起长袍,将一角系在腰间,吩咐两个女孩子道:“我去打开它,如果有什么突变,你们保命就行了。师姐,麻烦你照应一下心兰。” 皇甫心兰担忧地道:“风公子,你千万小心。” 龙超雪正在奇怪他这次为什么不再捉弄她了.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打碎这块巨石必然要将内力在刹那间集中至掌中,也就是说他其余的罩门都是空防。如果趁此机会出手,百分之九十他会死在自己手上。而图纸既然已经没有记载,就代表他没有再利用下去的价值了,那还留他何用? 她咬咬下唇,暗自将内劲都集中起来,准备到时候一口气挥出,非要打得他后心穿个大洞不可! 风熙言凝神屏气,右手轻抬,气在掌间暗生。他忽然间睁开双眸,只觉精光闪动,一股足可劈天碎地的力量在瞬间产生,直奔巨石而去。站在他身后的龙超雪和皇甫心兰都被那股夹杂着碎石块的气震得站立不稳,龙超雪还能使出“叶落归根”的定形身法。可怜娇滴滴的皇甫心兰,被刮得摔倒在地,脸上都划出了几道口子。 一切归于寂静后,龙超雪定神一看,那块巨石果然崩裂,里面还射出了一丝光线。她忽然想起自己应该赶紧动手,否则等他恢复了元气就为时晚矣。 她刚要挥出那股真气时,忽然看见风熙言身形一晃,跪倒在地,又是一阵咳嗽,她不由得一愣。 皇甫心兰急忙奔到他的身边,连声喊道:“风公子,你要不要紧?” 风熙言摇摇手,勉强地站起来,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没什么,牵动了旧伤而已。”说着回头看了龙超雪一眼,目光交汇,他的笑意好像柔了许多,声音也分外温和地说:“师姐,走吧。” 龙超雪傻愣了好久,才跟上他们的步伐。她不明白,他干吗要对她这个想取他性命的人笑呢?即使他不知道自己的企图,他也没理由那样温和地说话啊。对了,两天前他才在那场生死决斗中受过伤,今天要打碎那块巨石一定是非常勉强的了,可是……为什么? 她实在不明白。 他们走进了那个略有光线的山洞中,说是光线,有些勉强,因为那根本不足以照明。但是在这样黑暗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有这么一束小而微弱的光,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龙超雪将刚才熄灭的火把再次引燃,还没等举起来,就有一阵疾风抚过,只听一个声音大叫道:“谁!是谁?!” 在这种洞穴中居然还有人声,不是鬼也是异类。皇甫心兰吓得籁籁发抖,龙超雪虽然胆子大,可是也不由得汗毛直竖。只有风熙言还能保持冷静,朗声说:“晚辈是山间怪客弟子,请问洞中可有人在?” 那声音说:“山间怪客是什么人?我没有听过啊!”他的声音像是十分苍老,不下六十岁,所以风熙吉才会称他为“前辈”。 龙超雪和风熙言对看了一下,心想,这个人一定是很早就被关在这里面了,否则怎么会连名噪一时的山间怪客都不知道。 那声音音调一转,十分警惕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万雨来派来杀我的么?” 万雨来正是他们的师傅山间怪客晚年的称号,这个人不知道山间怪客,却知道万雨来。再听他的口气,想必与师傅有十分深的仇怨。想到这里,风熙言和龙超雪都没有说话。 那声音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万雨来,万雨来……是万雨来要杀我么?是他派你们来的么?” 风熙言说:“万雨来已经死了,你是谁?” “他死了?”那声音奇怪道.“真的?那皇甫远驰呢?他在哪里?” 皇甫心兰一听此人提到了她爹,小心地问:“你、你认识我爹?” “你爹?”那声音猛地一惊,风熙言连忙捂住皇甫心兰的嘴,道:“心兰,你听错了,他是问皇甫远驰,你爹叫黄元志。” 他的意思是,万一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与皇甫远驰有什么过节,皇甫心兰岂不是要为了她爹送上性命吗?他们连自己与万雨来的师徒关系都小心谨慎,皇甫心兰没有涉足过江湖,哪知其中险恶,随随便便地就祸从口出。 风熙言道:“皇甫远驰也死了。”他想看看这个怪人的反应,以此判断他究竟是好是坏。 那声音怔了许久才开? 雪吻天玑 第 3 部分阅读 风熙言道:“皇甫远驰也死了。”他想看看这个怪人的反应,以此判断他究竟是好是坏。 那声音怔了许久才开口:“死了……死了……”忽而狂笑起来,“死得好!他该死!万雨来,皇甫远驰全都该死! 他叫完这句话的同时,洞中忽然明亮了起来。三人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后,看清楚面前所站之人,原是一个面容尽毁,一瘸一拐的老者,他的穿着显然不是中原地带的衣裳。他正在哈哈大笑着。 老者平静下来后,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不是他们俩,我又怎么会落到如此的下场?好,死得好!你们快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死的,啊?快说!” 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风熙言身后的皇甫心兰时,忽然面色大变.尖叫一声疾冲过来,将皇甫心兰生生扯出,拽到自己面前。风熙言因为刚才震碎巨石。受了内伤,虽然感觉到他的动作,可是身体却无法作出相对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拉走皇甫心兰。 老者握着皇甫心兰的肩,叫道:“月真,是我啊,我是沙乌尔啊!你还记得我么?” 皇甫心兰闻到他身上那股恶臭,简直没法呼吸,再被他紧紧地抱着,疼痛难忍,忍不住鸣鸣地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对这老鬼倒是很有效,老者立即松开手,语气疼惜地说;“弄疼你了吧,月真,这些年,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皇甫心兰抽泣着说:“你、你说的那是我娘,她已经过世十年了。” “你娘?”自称沙乌尔的老者一怔,“不可能,月真,你才二十岁,怎么可能有女儿呢,你是骗我的吧。” 他说的月真,就是当年中原有名的第一美人苗月真,十九年前下嫁给了武林第一世家驰骋山庄的少庄主皇甫远驰。这点是江湖人人皆知的事情,这个沙乌尔却不知道。还当是十多年前的时候。只听他说:“月真,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们在苗疆的时候,曾经发誓要永远相守。你等着,我立刻就去杀了万雨来和皇甫远驰这两个伪君子,叫他们不敢再动你的脑筋!” 他刚要动,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他们已经死了。太好了,月真,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再没有人可以阻碍我们了。” 他正要紧紧拥抱吓得脸色发紫的皇甫心兰,风熙言已经以疾风之势掠至他的身后,劈出了一掌。沙乌尔大惊失色,连忙松开皇甫心兰,等到反应过来时,皇甫心兰已被龙超雪带到一丈以外的地方,而风熙言也悄然无息地退开了。 “月真!月真!”沙乌尔朝着皇甫心兰再次冲过来,龙超雪从随身的袋子中撒出一把障眼粉,迷住老家伙的视线,带着皇甫心兰往洞外冲。沙乌尔见爱人被带走,凶性大发,正要追上去却又被风熙言纠缠住,不得脱身,气得对洞里的物品大开杀戒。 龙超雪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皇甫心兰丢(她的确是用“丢”的,一点不夸张)到洞外后,立刻折回去找风熙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受了伤,那老疯子神志不清,搞不好比熊还难缠。这小子的命是她的,她没让他死,他绝不能死! 风熙言原本打算单挑这个怪人,大不了拼死一战一他的内伤本来没有痊愈,现在遇上如此强悍的对手,如果自己无伤无痛的话,倒不见得会处于下风。可是两天之内跟两大高手对阵,内劲和气力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时间一长.渐觉体力不支。 而那个怪人,看他使的是万雨来的武功,显然把他当成了万雨来,不但眼露凶光.还越杀越狠,仿佛要把这些年来万雨来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耻辱全都还回去一样,拼足了十成的功力。 风熙言拔出了臂间铁环上的不回剑,那剑是楚汉时期锻造,此后又经过了六代名家的改造和锤炼而成,已达到了无形无影的境界,能随着主人能力的增强而增强,还可以感受到敌人的杀意而提升挥出的剑气。风熙言十三岁那年,师傅万雨来送给他作为礼物,从此这把剑随着他天涯海角,斩杀无数强敌。不过他也养成了一个习惯——不遇对手绝不拔剑,剑不见血绝不回鞘。 不回剑果然名不虚传,锋利的剑气将老者沙乌尔的衣衫削得片片乱飞。但是由于风熙言本身的气力已低,它也发挥不出百分之百的实力。风熙言暗自叹息,自己死不足惜,好在人生欢乐,他都—一尝遍,就此死去也可以说是了无遗憾。 只是还有什么放不下。一双很亮、很亮的眼睛,小鹿一样的天真无邪,脸上挂着婴孩一般的灿烂笑容,总是邋里邋遢,乱糟糟的头发,企图掩盖它本身的柔顺似的。 那一夜……若是能重新来过,他还会流连于缎子似的发,月光似的眸,山泉巨石上的缠绵……他忽然想通了一切,什么美人好酒,名声金钱,全都比不上那一夜的美梦。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告诉她:自己从来不能忘怀她的心声。自己死了以后,她应该会好好地活下去,以她那乱七八糟的性子,一定得嫁一个分外细心的丈夫才能容忍…… 思绪飘飞间,只觉沙乌尔的掌风已至头顶天璇处。如果这一掌真的劈下,自己便会无知无觉地抵达阴曹地府。此时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她已经逃远了吧,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刷”的一声,头顶上的掌风顿时消失,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老鬼,换我来跟你玩玩。” 风熙言惊怒交加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阴曹地府,还是人间美景,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贱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龙超雪激战之余不忘瞪他一眼,“这声我先记下,收拾完老家伙后一起跟你算。” “你!”这下风熙言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原有的精致面具样,可以说是气急败坏,“我费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让你们脱身——你——”急怒攻心,他喉头一甜,几乎又要吐血,“你想气死我吗?” “要死不急于一时。”龙超雪挥剑格开沙乌尔,拉起风熙言施展轻功往外疾冲,“你放心,你那个小美人我已经丢到安全的地方了。 谁在乎皇甫心兰啊,他在乎的是她,笨蛋! 出了山洞,沙乌尔在攀爬速度上比不过以此为游戏的龙超雪,很快便落在了后面。 刚站稳脚,风熙言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憋了许久的污血也喷了出来。龙超雪急忙跪在他身边,用布包里的手巾给他擦去唇角的污血。风熙言无力地一笑,看了一眼那张灰色的布,龙超雪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没好气地说:“我知道很久没洗了,但是该死的你现在别那么挑剔!” 风熙言不再说什么,任由她轻轻地拭去残留在唇边的血渍。忽然一股暖意窜上心尖,索绕不去。如果他们早些时间能够相知相借,现在恐怕已经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吧,也不至于会打得你死我活,互相猜疑个没完没了。 说话间,沙乌尔已经攀上崖顶,直奔二人而来,口中狂叫着:“月真!月真!把我的月真还给我!”边吼叫达胡乱拍掌,掌风所到之处,花草尽毁;乱石飞崩。 龙超雪拔出剑道:“看我结果了他。” 风熙言按住她说:“你去找皇甫心兰,我来殿后。” 龙超雪很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连风熙言自己都感到藐视,他拉下脸来说:“怎么,看不起我吗?” 龙超雪哼了一声,拍拍他的脸颊说:“就凭你?笑掉我的大牙!拜托你行行善,留几颗牙齿给我吧,我还想啃啃那些美味的香酥鸡呢。” 说完提剑迎战。 她的天分极高,不输给师弟,而且悟性极强,对付敌手的身手又很有一套应变措施。加上身形灵活,轻功俱佳,左躲右闪弄得那沙乌尔不知道该往哪里打才好。 风熙言用力站起来,忽然听到呼救声,便往崖边寻去。这才发现皇甫心兰攀着崖壁,十分吃力地叫着:“风公子,救救我啊,我快掉下去了……” 原来龙超雪扔她的时候没注意地方,只以为是人都可以像她那样,在悬崖峭壁上穿梭自如,所以看都不看就把她放在了一个稍微能站住脚的突起上。结果皇甫大小姐当然失足,差点儿掉了下去。好在有些功夫底子,抓住了岩石,才能支撑到现在。 “风公子;我——”她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风熙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把她拉起来后去帮龙超雪。 沙乌尔看到皇甫心兰,顿时力量陡增百倍。无意再跟龙超雪周旋下去,他直扑过来。皇甫心兰吓得急忙躲到风熙言身后,风熙言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跟他说皇甫心兰不是苗月真完全是徒劳无功,只有硬碰硬地拼一拼了。 沙乌尔跑到一半,又被龙超雪绊住,纠缠不清,顿时气得要命,怒吼道:“滚开!” 龙超雪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想得倒是很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人家。” 沙乌尔怒道:“胡说!”他的武功的确不如这两个小鬼,可是论及优势,却又得天独厚。别忘了苗疆人最擅长的便是使用蛊毒,多邪门的都有。只见他从破烂的衣服中掏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后,不一会儿便窜出一个虫子。紫色的身体,绿色的眼睛,说多恶心就有多恶心。他把那竹筒倒过来,对着龙超雪说:“去!”虫子便射出竹筒,直冲过来。速度之快,让她只觉得手脚一麻,便跪倒在地,动弹不得,全身好像被捆绑了几十斤的铁索一样。 更为邪门的是,她居然连话都不能讲了。 沙乌尔狞笑着说:“小姑娘,这叫做噬骨毒虫,它会慢慢钻进你的骨缝里去,吃掉你的骨头。它吃的时候,你还会非常清醒,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叫喊,痛苦得很。等它吃完了,就会从嘴巴里飞出来,当然你没救了,好不好玩啊?本来我是给万雨来那个家伙准备的,可是他死了,只好便宜了你。现在我要把他们抢走的雪吻天视子夺回来,还有我的月真,月真!” 他一边说,一边冲向皇甫心兰,一把将她抓住,沿着山壁很快爬了下去。 风熙言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冲过去救皇甫心兰,而是冲至龙超雪身边,急切地跪下来问道:“怎么样,真的不能动吗?” 龙超雪试了试,果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看来那个老疯子不是说着玩的,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得那么难看吗?她看了一脸焦急的风熙言一眼,在心中哀叹,如果真的要那么痛苦地死去,她宁可现在就由他结果自己。 这样想着,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用眼神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可惜风熙言眼中显现出坚毅的神色,决然地摇着头说:“不,一定有可以医治的法子,我们去找。” 说完,他收起剑,将超雪抱起。 超雪一惊,来不及反应时,他身上那股野性的清香味已飘人鼻中,即使混杂了血腥味,还是一样令她心旷神恰。她努力睁大了眼睛,往上瞧去,坚毅的鼻梁,含情的唇角,他还是没有变。超雪合起眼皮,垂下睫羽,心里是一百万个为什么。 第五章 隋场帝被缢死在自己的宫殿中,从此大唐盛世占据了历史的舞台。许多人都知道,当时陪伴隋场帝在宫中的,是他的爱妃张丽华。但是还有一个人,知晓的人便寥寥无几了,那便是御医管翘楚。 管翘楚医术非常高明,在民间行医,深得民心。隋炀帝招他进宫后,不但策封御医,还为他题字,光耀门媚。这对于自小清贫的管翘楚而言.真是莫大的恩宠。这份器重使得他一直留在皇宫,直到皇帝归西。 李渊早就听说了他的盖世奇术,有意重用却被无礼地告知一臣不事二主。李渊虽有气,但看在新君登基,大赦天下的份上,也不好杀他。再加上他在民间极有口碑,于是便贬他为庶民,流放几间。 管翘楚归隐后,一心钻研医学,著成一书《药王百草集》,然后仙逝。因他一生未收取任何弟子,也没有正式的传人。所以《药王百草集》便成为不知多少人抢夺的秘宝,就连朝廷都在悬赏追查它的下落。 直到有一天,一位姓楚的落第秀才拾到了这本宝典,细心研磨,终于学成,成为了新的药王。 而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就是以前管翘楚归隐之地,人称花神谷。 花神谷位于蜀中的一座高山上,途中必经洛阳城。而洛阳,正是历来英雄云集,商贾交流的繁华之地。 一辆清爽的马车在这家“久来客栈”的牌子下停住,车夫对着帘子里道:“二位,这家客栈的掌柜,人好、不会欺生,二位今天不妨就在这儿歇脚吧。” 一只手自门帘中伸出,撩起素白的帘子,是一个年轻人,眉目若画,笑可盈人。只听他轻笑道:“久来,名字不错,就是它了。” “那我把牲口拉下去喂点儿饲料,您二位慢走。”车夫要帮助年轻人放脚垫,年轻人淡淡地摇摇手,轻盈地落在了地上。接着伸出双臂,自马车中又抱出一个俏丽的女子。 车夫拉着马儿走后,他就那么自然地抱着怀中的女子走进去,完全不管客栈大堂中,满屋子人的诧异眼光。 年轻人神色自若地吩咐掌柜说:“要一间上房,好酒好菜尽管上吧。” 这时一个虬髯大汉道:“我听说一些道上的兄弟飞鸽传书,说是封喉浪子重出江湖。驰骋山庄的皇甫老大正在昭告天下,联合武林同道通缉第一杀手。” 他旁边的人感到有些奇怪地问:“这回风兮兮又杀了什么人?” 虬髯大汉道:“难道你不知道吗,驰骋山庄的皇甫心兰,皇甫大小姐被他掳走啦!” 另一个白面书生道:“不错,这风兮兮实在是色胆包天,连皇甫大盟主的女儿都敢掳,要我们这些武林人士怎么看得下去?这回二当家的联合了四大家族,誓要擒杀这个奸贼!” 虬髯大汉为难地道:“只是我们之中,见过那风兮兮的兄弟并不多。” 白面书生说:“兄台不用担心,皇甫二当家的早已料到,所以绘制了这个淫贼的画像,明日就可贴满洛阳城。” 虬髯大汉道:“那就好办啦,只要我和弟兄们出马,管他什么封喉浪子,根本就是狗屁!” 白面书生笑着道:“有楼主出面,饶是那小子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处藏身。” 他说完这句话后,瞥见了那位俊俏的年轻人,神色一凝,后面的话顿时卡住了。 “高兄,何事皱眉?”方才的虬髯大汉问道。 “那……那好像是……”白面书生指着年轻人。 虬髯大汉看过去,心领神会地拍拍他说:“小夫妻恩爱,高兄就不要煞风景了。” 那年轻人看也不看大堂中的众人,要完东西后,便兀自上楼。 他的衣服是上好的白锦缎织成,腰间的银色流苏凭添一份华贵,衣角的精美刺绣摆明了是城里著名锦衣坊的手工活儿,这一切都显示出他不是一个会在小地方亏待自己的人。 而他怀中的女子呢,虽然粗衣布鞋,可是天生丽质,眉目间自然流露出一股灵气,怎么看也不像是平常的乡野村姑。两人衣着反差如此之大,也难怪众目睽睽那么久。 领二人上去的小二下来后,白面书生便拉过他来询问一番。 “人家是小夫妻,小娘子有些不适而已。方才歇下了,没事。”小二热络地说,手里那锭沉沉的银子还没捂热呢。 白面书生定定神,觉得自己肯定是多心了。封喉浪子哪有那个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群雄密集的洛阳城?这里可是驰骋山庄的根基所在地啊! 这样一想,他完全放心了,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这大堂里的人哪会想到,向来胆子大到目中无人的封喉浪子,刚才正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了! 合上门,风熙言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他犹豫片刻,对靠在床头的龙超雪说:“赶了这么久的路,洗一下吧。” 龙超雪无法回答,只好避开他询问的视线,咬着下唇垂下眼睛。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横过身下,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慢条斯理地开始给她脱去衣物。 龙超雪急得想反抗,可惜不能动也不能说,只好任凭他动手除去了那些已经看不出颜色来的衣服。 风熙言将她放人水中,拿起湿布轻轻将水浇在她的肩头上说:“可别以为我愿意看你的身子,我也是被逼不得已。本来已经够丑的了,要是再脏,可怎么见人。” 龙超雪气得直想踢他,可是没法付诸行动。 她先是恨那个沙乌尔,弄什么烂七八糟的噬骨毒虫子,害得她落到这样的境地;接着恨起风熙言,人面兽心的斯文败类,这个时候还用那条又毒又贱的舌头损她;最后她开始恨自己,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归根到底还是自己没用,早知道丢开皇甫心兰之后,自己逃命就是了。反正那老疯子也对她不感兴趣,何苦折回去管那小子的死活,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她不明白自己,也不明白风熙言,刚才在大堂里就可以听出来,那个皇甫远骋是动真格地要他死。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为什么还愿意不顾一切地带她出现在洛阳,前往花神谷寻求解药?救活自己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他这个第一杀手,没有万金是不会出手要人命的;相信没有万金他也不会出手救人命。可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 他到底想干吗?要她欠他人情吗?他是杀手耶,要人情做什么?还是,他觉得出于同门的份上,应该帮帮她吗?鬼话.这理由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那么,他是想打探皇甫心兰的下落吗?可是如果他要找皇甫心兰,当初为什么不管她,反而跑来救自己呢? 她真的想不明白。 在龙超雪的胡思乱想中,风熙言已经给她洗好了澡,穿上衣服,将她抱起再次放在腿辣文小说网+辣文小说网上说:“既然你没办法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就凭自己的感觉喂你了。 他夹了一筷香酥鸡道:“你当日在山顶上说,要留几颗牙啃啃这玩意,我就要了。尝尝吧,明天出了洛阳,就没有新鲜的饭菜好吃了。 说着,将鸡块凑到她的嘴边。龙超雪真是饿了,当即吞了下去。果真是香味四溢,好不快活。再抬头看时,却发现他正含笑看着自己,目光中有着无限的温情。这时的他,既不是那个戴着精致面具的风兮兮,也不是那个成天讨人嫌的师弟风熙言,而是师傅去世,山崖巨石上的那个熙言,她的熙言…… 被那双小鹿一样清澈的大眼一看,风熙言顿时心中一紧,连忙撤去眼中的柔和,恢复了淡淡的冷漠,继续将筷子伸向下一个目标说:“糖醋锦鱼呢,要不要?” 龙超雪从来不吃鱼,连忙闭紧了嘴巴不张开。风熙言等了一会儿,苦笑道:“我明白了,你怕刺。”他遂低下头,以唇舌挑出所有的细刺后,再放到她嘴边。龙超雪愣愣地看着他剔刺的表情,忘记了自己的嘴巴已微微张开,于是就这样没防各地被喂人了一口生平最讨厌的鱼。 那鱼肉肉汁鲜美,倒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难吃。其中,还混合着其他的味道……是他的吗? 就这样,这餐饭在风熙言一个人的独自言语中结束。 他为她拭去唇角的饭粒,把她平放在床上说:“非常时期,将就一下吧。”说完和衣躺在龙超雪的身边,但是中间隔了一把剑的距离。 龙超雪不能动,他也不动,静静地望着天花板。这样过去了很久,超雪终于顶不住睡意的侵袭,呼呼人梦去了。 半夜的时候,超雪被一阵酸痛弄醒,浑身开始有了感觉,却是一种异物在体内上窜下跳的感觉,每个关节都剧痛无比。偏偏她还不能动不能喊,只能任冷汗涔涔流下。 剧痛中,她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碰到了身边的风熙言,立即把他惊醒了。点亮油灯后伏在床边看到她的异状,他的眉立刻皱得死紧,伸手抚着超雪的脸颊连声道:“宝儿,看着我,”他大声地命令道:“快睁开眼看着我! 恍惚中,她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还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喊着“宝儿,宝儿……”像师傅,却又比师傅年轻有力、低沉柔软。 她一定是快死了,要去跟师傅做伴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师傅一个人在下面孤苦伶仃。自己反正也是无牵无挂,自小孤独惯了,到哪里都是一个人过……只是,只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还有几分不舍? 努力地眨了几下眼,周身的痛感忽然缓解了些许。超雪困惑地睁大眼睛,感到背后一股暖流通过全身七筋八脉顺走全身,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那只烦躁的虫子制造的骚动渐渐地安静下来,归于平静。 她的背后——熙言? 他松开手,自后面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身躯。不稳的喘气声表明他实在是用力过度,现在气息紊乱不匀。超雪无法动弹言语,否则她一定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天一大清早,风熙言便抱着她上了路。这次他换了马匹,二人共乘一骑,而且丢掉了许多不必要的行李,连被褥都只带了一条。蜀地的山势奇险,如果行李累赘的话,反而事倍功半。 昨晚他一定消耗了许多体力和大气吧,现在脸色都有些没恢复过来。趴在他的背上,超雪闷闷不乐地想着昨天夜里模糊时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让她非常牵挂不舍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个声音的呼唤,自己一定会稀里糊涂地去阴曹地府吧?说来也怪,中毒以来,她居然没有想过会不会死,甚至一点都不紧张,只是一味沉湎于过去和虚幻的感受,她真是没治了。 上花神谷的山路,开始变得崎岖难行。一路上有无数美丽冶艳的花朵盛开,饶是灿烂夺目,可惜多半有毒,不能沾染。 中途休息时,熙言放下超雪,解下水袋说:“很快就到了,一定会有救的。” 他的声音,就像昨晚的那个声音一样温和有力。超雪眨着大眼睛,运转所有的脑细胞,还是想不明白原委。 熙言将水袋小心地凑到超雪的唇边,避免她在喝时呛到。然而凌空一支飞缥射来,在水袋上扎了个洞,水咕噜咕噜地流了出来,很快便淌了一地。 风熙言冷然看了一眼手中空荡荡的袋子,超雪清晰地看出,他的眼中有了凝然的杀气。 他抛下水袋,缓缓起身。不远处,几十条身影窜了出来。超雪认出,那些人正是昨天客栈里聊天的虬髯大汉一伙人。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兄弟们,他就是风兮兮,杀了他就可以得到驰骋山庄的赏钱五千两!再把他的人头交到衙门,说不定还能被朝廷封个一官半职哪!” 虬髯大汉一声高呼,手下人个个振奋道:“果然是条好财路,全凭大哥指点!” 这群人,还没得手就想着分赃,超雪知道这种货色,熙言是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说得过分一点点,就算要他杀还嫌脏了他的手。 只听风熙言淡淡地道:“你们弄洒了我的水。” 虬髯大汉道:“便是弄洒了又怎地?昨天在客栈,还道你们是对私奔的小夫妻,想不到今天一看洛阳城的布告,才知道爷爷差点儿被你们糊弄了过去。风兮兮,你有种,敢从老子的眼皮底下过,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兄弟们,上!” 几十个人,顿时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几十人中有人手臂与身体分家,有人两眼大睁倒在地上,还有人手上的刀剑全部少了半截。 风熙言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他们圈子的中心,淡淡地道:“你们弄洒了我的水,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招呼方式。” 虬髯大汉大惊,他身为金玉楼的楼主,手下都是些正宗的练家子,居然这样轻易地就被打下阵来,连人家怎么动手的都没看清。他大吼一声:“该死的恶贼,伤我金玉楼的兄弟,纳命来吧! 超雪心里想,不愧是金三楼的楼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该叫败絮楼才合适。 虬髯大汉名叫马金玉,他手下的金玉楼,是专门在江湖上帮人捉拿通缉犯,领悬赏金过日子的门派。虽说武功是不济了点儿,但是由于人手众多,倒也算个名堂。 不过此刻他这个威风惯了的楼主,显然在风熙言面前和一只唱戏的猴子没有两样。人家稳稳地站在原地未动分毫,他却在那儿蹦来跳去地寻找攻击点,可不是滑稽透顶么。 龙超雪原想这马金玉是自找苦吃,死不足惜。所以认为风熙言一定会速战速决,将他送到阎王老子那儿去。可事实上,一直到前一刻,风熙言也的确是这么准备的,然而当马金玉看到人手全倒,只剩孤家寡人的时候,先是瞪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然后嘶嚎一声:“该死的恶贼!还我兄弟的命来!” 说罢不顾一切地冲撞上来,其刀法已然没有了路数,只是乱打乱砍而已。 风熙言一拧眉峰,刀也不用,单是抬起一只手,便擒住了那马金玉的右手,“咯”的一声,马金玉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可是他换左手又攻,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嘴里一个劲地叫道:“恶贼!我要为兄弟们报仇!” 这种时候仍然想着报仇,而不是妄顾自家性命。风熙言淡淡地抿起唇,松开了手,“你走吧。”说罢转身走向龙超雪。 “恶贼站住!”马金玉捂着断臂迫在后面喊道。 风熙言回头,“立即找大夫,或许你的兄弟还不至于死绝。”他这句话倒没有骗人,方才攻时,多半是攻的下盘或手腕,鲜少有伤人肺腑要害的。 马金玉闻言,犹豫了一下,便愤愤地转身去救治兄弟,也正是他这种义气,使他免了一场杀身大劫。 “好一个封喉浪子——风兮兮!”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响起。 远处所站的,乃是一个少林和尚。雪白的胡子,黄色褪色的袈裟,右手一支木杖。他所站的地方离这里少说也有七八支,可却能毫不费力地将声音传过来。 ”老和尚不简单嘛。”风熙盲随口说道,弯下腰欲背起龙超雪,离开此地。 “站住。”和尚手一伸,合十道:“老衲法号悟德,施主,若是不能将老袖打倒,怕是不能前进半步。” 风熙言停住,看了他几眼,冷冷地道:“你叫悟德?” 悟德道:“正是。”少林悟德方丈,久富盛名。 可是风熙言并不放在眼里,甚至是一副根本没听说过的表情,奚落道:“我看你应叫缺德才是。” 悟德一拧眉头,“施主何出此言,奚落老袖?” 风熙言挽起袖口道:“你不就是冲着驰骋山庄那老家伙的狗命来杀我的吗?目的如何我且不管,你可看见我背上背的是谁?” 悟德一看,道:“不知。” 风熙言说:“这是我师姐,她中了毒,若是没有及时得到药王的医治,恐怕要死。我好不容易出了洛阳上了花神山,却被你拦住。你说,如果她是因为你而被耽搁,死于非命,这条人命是不是要算在你头上?你身为出家人.身背一条无事人的性命,不是缺德,又是什么?” 悟德一怔,“这……”龙超雪确实和驰骋山庄并无任何瓜葛,若是真的有三长两短,的确难以向天下苍生交代。悟德又凝神看了看,疑惑道:“她真是中了毒么?” “废话!我有必要为了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冒死上花神山?” 悟德略一思索,道:“那么,把她带回少林少室山去治疗吧。” 风熙言险些摔到,一股怒火喷出,“老和尚,你是不是脑袋坏了?不要说我师姐撑不到你那个狗屁少室山,即使她能撑到那里,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能救治得了她?” 他几次三番出言不逊,悟德怒道:“施主可是非要上花神山不可?” 风熙言扬声说:“正是!” “那便恕老油无礼。”禅仗一横,阻住去路。 “我就知道早晚还是这一套。”风熙言冷冷地道。看看方才那些人丢下的残败兵器中,尚有一柄完好的锈剑,于是脚尖一踢,握在手中,再次转向老和尚道:“放马过来。” 武林人士,最忌别人瞧他不起。悟德虽说是得道禅师,却也还是肉骨凡胎,不由得心中气恼。想你风兮兮,即使再怎样艺高人胆大,也不该如此放肆!当即下定决心,要在此处给他一个教训。 两人一老一少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你一剑我一杖,足足过了三百多招还没分出胜负来。停顿的片刻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却谁也不愿意甘拜下风。 那悟德还要举杖而上,风熙言忽然站直了身体,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铜环。红色宝石荧荧一闪,悟德尚未反应过来,一柄透亮的宝剑被风熙言执在手中,举剑相向。 “这是……”悟德眼尖,就算对兵器无甚了解,也看得出是柄绝非寻常的剑。 僵持之中,只听一个声音朗笑道:“何必何必,两位就算有新仇旧恨,也不必选这花神山做个了结呀!” 悟德与风熙言同时望去,见是一个中年儒土,白袍羽扇。虽说不上是仙风道骨,可也不同凡人。只见他摇扇而下,站到两人中间,又是和蔼地一笑,“两位,我不管你们是江湖上的何许人物,但是要在我花神山打架,楚某就绝对不许。” 楚某这个称呼,令风熙言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你就是药王的弟子楚宵阳?” 中年人笑着看了他一眼,道:“小兄弟,药王弟子,我可不敢当。在下只是侥幸运气好,得以一窥药王宝典。小兄弟这么说,实在是折煞了楚某。” 风熙言急切地说:“我不管你和管翘楚有什么渊源,但是既然我来到花神山,有什么目的想必你也是很清楚的吧?” 楚宵阳一愣,说:“为了求医?” 风熙言收起剑说:“正是!” “那么很遗憾,楚某已经不再行医济世了。” 此言一出,风熙言大惊,“为什么?” 楚宵阳神色中漫过一片痛苦,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自己心爱的人都救不了,何况别人,罢也,罢也。” 他的声音虽轻,却被耳力过人的风熙言捕捉到了,不由得心神一凝。想他原来是个多情的男子,对他的敬佩也深了些许。 那禅师悟德,见突有另外的人杀出,阻止了自己为民除害,有些不悦。但既然是名嘈一时的神医,也不便发泄,更不便再开杀戒,于是收了排杖说:“既然神医说话,老袖必然要给个薄面。” 楚宵阳作揖道:“多谢掸师。” 悟德继续说:“但是风兮兮和江湖人土的恩怨,却不可能一笔勾销。罢了,来日方长。风兮兮,这笔账,老衲先记下了!” 说罢,转身而去。 楚宵阳轻叹一声,也欲离去,却被风熙言闪身挡住,凝视一刻后,风熙言拧眉道:“请先生救人一命!” 语气甚是诚恳至极。 楚宵阳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宝剑,静默了一下答道:“本来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可是楚某已经决定息隐,更何况,阁下手染无数人命,血债累累,单这一点,就请恕楚某无法从命。”说完即转身离去。 然而一柄剑横在他的颈口,风熙言在背后问:“当真不救?” “恕难从命。”他决然答道。 停了一下,楚宵阳感到横在颈前的长剑轰然坠地,他哑然地回过头,风熙言撩起长袍,跪于身前。 “你——” 不单是楚宵阳,就连树下无法动弹但是却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龙超雪,也惊讶得不得了。若不是没办法说话,只怕早就喊出来“你这是干什么”的话来了。 风熙言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说:“先生,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请尽管放心,只要先生开口,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万望先生无论如何.救救在下的师姐!”说完他深深地低下头去,长跪不起。 楚宵阳怔了好一会儿,这才掉转视线,望着龙超雪。片刻之后,他眼底的涩然退去,淡淡地一笑,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阿滟,若是遇上了你,救是不救?” 言罢伸出手,扶起风熙言,“起来吧,封喉浪子为救他人长跪不起,传出去怕不把江湖人士惊到下巴脱臼。是我小家子气,与那些俗人一般见识,还请原谅。” 风熙言喜出望外,赶紧回到龙超雪身边,握着她的手连声说:“我就知道会有办法的!你看,这不是成功了么?” 龙超雪被他紧紧握着手,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丝暖意,这让她惊诧不已。要知道早就失却知觉的身体,除了麻木就是痛感,这来自宽大掌心的柔和,是她中毒以后第一次体会到! 这份温暖,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扯动嘴角,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虽然微小,却被风熙言看见了,他喜不自禁地连声说:“你笑了,是吗?我看见你笑了,这说明我们一定有希望!” 这个傻瓜为了自己竟然不惜一切代价,从那些悬赏捉拿他的武林人士眼皮底下上了花神山,还与人争斗,给人下跪。天下第一杀手封喉浪子,不是很注重面子和尊严的吗?即使在武林第一世家——驰骋山庄,面对那么多人的软硬兼施,都不见他有丝毫的奴颜媚骨,卑躬屈膝。此刻却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下跪,只是为了能救一个对他深恶痛绝,甚至几次想要至他于死地的人。 龙超雪别过视线,心里乱成一团麻线。 第六章 二人随楚宵阳上了山,山间清苦,不比集市,却也难得风雅。花神谷里虽不到春季,却仍是百花灿烂,彩蝶翻飞。万木丛中,几间竹屋用栅栏圈起,种些平常的蔬菜,养了些鸡子。龙? 雪吻天玑 第 4 部分阅读 ┢匠5氖卟耍诵┘ψ印A┚醯煤妥约撼ご蟮目煲饩佑屑阜窒嗨疲偕浊兄小?br /> 安顿好一切后,楚宵阳粗略地把了脉象,沉吟一番,风熙言不由得心头一紧,哑声追问道:“怎么,是不是……” 楚宵阳抬起手,“如果我没料错,这该是苗疆的蛊毒,一种叫做‘噬骨亟虫’的蛊术,算起来已经失传了三十多年了。自从那次中原剑客大战苗疆蛊毒师之后,便再无人听说有人能用这种蛊毒了。” 风熙言道:“不错,那个叫沙乌尔的老者,也是这么说这种毒的。” 楚宵阳点点头,“三十年前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驰骋山庄的两位主人倒是力战群雄中的两位侠士。决斗之后,便双双息隐,其中的大哥,娶了中原第一美女苗月真为妻,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说到这里,只见他神色一紧,怕是触到了伤心事,停下不再言语。 窗外鸟鸣三声,楚宵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声道:“要解这种毒,我并无十分的把握。不过,也可一试。但是由于风险甚大,而且我本身也有损伤,所以我的条件非常苛刻,如果不能完成,楚某还劝你们就此作罢。” 风熙言说:“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准备接受一切的条件.先生尽管说吧。” 楚宵阳犹豫了一下,才缓声问道:“你们可听说过雪吻天玑子?” 风熙言摇了摇头,只觉得耳熟。忽然又想了起来,那个叫沙乌尔的老者似乎提过,要把什么被夺走的雪吻天玑子给抢回来,于是道:“那个叫沙乌尔的老者,提到过这么一件事。只是,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楚宵阳道:“那是一种千年难得一见的圣药!长于雪山之巅,峭壁之崖,长年覆盖在浓厚的积雪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切都在不为人知的雪底下进行着。” 他沉吟了片刻又接着说:“十五年前,管老前辈发现了苗疆有人获得这种旷世奇珍,于是前往求得一见。那雪吻天玑子,浑圆饱满,晶莹剔透,光泽动人,胜过世间一切珍奇瑰宝,美玉珍珠。那里的人不知道天玑子是何物,就拿来做贡品,做观赏玩弄之用。管前辈费尽周折,获得几粒带回中土大唐,潜心研究,发觉它被服用后,可以使人极度强健,内力可提升若干倍,甚至可以达到起死回生的功效。” 风熙言不由得啧啧称奇,楚宵阳说:“但可惜的是,管前辈正是由于太过于专注雪吻天玑子,而神志不清,以致于它在被一伙歹人盗去之后,发疯而死。临终立下遗书,说谁可以取得此物,就能正式继承药王宝典,人药五谷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风熙言说:“我明白了.先生是要我去取得此物,让先生得以名正言顺成为药王门下弟子。” 楚宵阳道:“聪明。不过我听说,雪吻天玑于近年来流落到了武林第一世家驰骋山庄,那里看守森严,不逊皇宫。而且这也只是江湖人士的谣传,想必不一定是真的。不过就算被你打探到,要取得也是险阻重重,你也不必勉强。” 风熙言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可以取得,先生就能救我师姐吗?” “楚某不会失信于人。” “那么一言为定,先生为我师姐救治,我下山去取天玑子,一月内必返。同样,作为契约,我也要在一月内,见到我师姐活蹦乱跳,一如既往。” “这个,你大可放心,在我没有看到天玑子之前,我会想方设法保她平安健康。” 风熙言深深地看了龙超雪一眼,柔声地说:“师姐,放心,我会回来的。”声音出奇地柔和。 龙超雪不愿看他的眼神,耳边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竟然恋恋不舍,几次三番地想要叫他不要去,可是却无法开口。 她究竟是怎么了啊…… 第二天风熙言即下山去了,等她一觉醒来,只瞧见楚宵阳站在床榻边,仔细地看着她,“你醒了。” 那小子呢?她很想这样问,可是苦于无法开口。 楚宵阳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道:“他已经走了,还叫我转告你,不要担心他,他务必会在半个月内赶回来的。” 这小子准是疯了,龙超雪皱紧了眉头,一丝苦涩浮于眼底。 楚宵阳却没注意到她这个神色,兀自去端了药来道:“既然他都已经言出必行,我也不能失信于人。虽然我没有治疗过‘噬骨合虫’这种蛊毒,但是苗人使蛊,必有章法可循。只要发现其机理,就很容易破解……先喝了药吧。” 龙超雪本来赌气不想喝,可是她既不能动,又无法言语,那楚宵阳又不似熙言那么温柔,只是板过她的头来,不由分说地也不知以什么法子,但将那些苦涩的药液一古脑地全都灌了进去。超雪虽然说身体失去了知觉,可是味觉一点儿未失,喝了下去,差点儿没苦死,眼泪都涌了出来。 “呵呵,这可是我楚某的独门啊。”楚宵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医生都是如此,越是疑难杂症,越能激发他们的挑战欲,龙超雪却叫苦不迭。 每日三帖药剂,可以用死里逃生来形容自己悲苦命运的龙超雪,竟然真的慢慢好转了。 数月后的一个早晨,楚宵阳还在梦中兀自与那仙逝数年的管翘楚讨论着药材时,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了。 “庸医!起来!” 一声大喝,不明就里的楚宵阳被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顿时其怒火三丈,“何方狂徒,唤我庸医?”定睛一看,“你……”声音转为狐疑,“你可以动了?” 三秒钟后“庸医”苏醒过来,喜不自禁,“我成功了!管老前辈都无法解开的毒,我成功啦!” 龙超雪大怒,恨不得扇他一个大嘴巴。 “庸医,你!看你干的好事,若是不能解释清楚的话,我,我就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楚宵阳花了好大工夫,才从喜悦中醒来,正眼看了看龙超雪,没有任何异状,不禁奇怪地问:“究竟怎么了?” 龙超雪气得跺脚,“我现在走路,好比鬼飘似的,肯定是你用错了药,不然怎么会这样!” 楚宵阳也奇怪,“鬼飘?不会吧?”一愣之后才又问;“是怎么个飘法?” 龙超雪走了段路给他看,看得楚宵阳目瞪口呆,拍掌大叫:“奇哉;奇哉!你,你一个小姑娘,内力修为竟然在七八十岁的武林高手之上!” 这一句也听得龙起雪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啊;内力修为深不可测!”楚宵阳怔忪片刻,恍然大悟,“对了,对了,我给你用的药材中,想必是某物和某物混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功效,我要好好去查看一下记录才是!”说罢,飞也似的冲出卧房,直奔书斋。 龙超雪挫败地耷拉下双肩,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那傻子,这么久不回来,难道是……” 不安的心绪围绕着她,使得她脚下使力,发狂地奔了出去。 楚宵阳看到她奔出竹斋,一愣,想她必然是去找那个第一杀手风熙言。不由得急了,大喊道:“不可以!谷中毒物甚多,如果没有带路的,一定会毙命的!”可惜龙超雪已经跑远,速度之快,令楚宵阳呆若木鸡,“好快……” 不知怎么了,她简直是身轻如燕,快着流星。来不及诧异,现在的她只想找到那个叫什么第一杀手的家伙,狠狠地抽上他几十个嘴巴,然后再暴捶一顿。 那么不珍惜自己的小命!还敢不要脸地当什么第一杀手,呸,笑掉大牙了! 她就那样一边让脑子里充斥着如此的念头,一边狂怒地冲出了毒物横行的花神谷。 事后楚宵阳寻遍整个谷里不见龙某人的尸体,证实她是活着出了花神谷的,而且还安然无恙,不由得惊喜万分。而龙超雪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有了百毒不侵的事实。 于是戏剧性的事情就发生了。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大街上,一片热闹;张灯结彩,十里洋场。 灯市上的彩灯,名目繁多,有“橘灯”、“绢灯”。“五彩羊皮灯”、“无骨麦秸灯”、“走马灯”、“孔明灯”等等。 “麟哥,你快来看啊,这盏灯好美!” 一个妙龄女子呼喊道,面容娇媚,无限风情,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而她却兀自沉醉在热闹的灯市中。 “这灯,有什么由头吗?”男子不解地问,神色甚是宠溺。 女子嫣然一笑,道:“麟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元宵节燃灯的习俗起源于道教的‘三元说’: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七月十五日为中元节,十月十五日为下元节。主管上、中。下三元的分别为‘天’‘地’、‘人’三官,天官喜乐,故上元节要燃灯。元宵节燃灯放火,自汉朝时已有此风俗,到了我们唐时,对元宵节倍加重视,在元宵节燃灯更成为一种习俗。大诗人卢照邻曾在《十五夜观灯》中这样描述元宵节燃灯的盛况呢,‘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元宵节燃灯的习俗,经过历朝历代的传承,节日的灯式越来越多,灯的名目和内容也越来越多,有镜灯、凤灯、琉璃灯等等,这盏就叫做琉璃灯!元宵节除燃灯之外,还放烟花助兴呢!” 那名唤麟哥的男子笑道:“果然是我见识浅短,不及兰妹了。” “麟哥你要胡说,若论武学修为,我们驰骋山庄内的所有弟子,哪个是麟哥的对手啊。” 原来这女子,就是驰骋山庄被掳走的大小姐皇甫心兰。而那年轻人,二十出头,有如同星子一样有神的眼眸,山麓一般俊挺的鼻梁,红唇贝齿,身材颀长。他叫皇甫麟,是皇甫远骋的首徒。 只见他微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些莫名其妙的招式,大概又是不经意间所学的吧!” 皇甫心兰点点头,继续说:“麟哥,不要管山庄里的事了,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得好好玩乐啊。走,去看灯火!” 皇甫麟道:“好!” 于是,两人便穿过集市,朝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灯火开始燃放,人群中便一片沸腾,皇甫心兰和皇甫麟都看得眼花缭乱,皇甫心兰想到一事,道:“麟哥,我们把手牵在一起,以免走散了,可好啊?” 皇甫做道:“好!”便把手伸了来,握住皇甫心兰的手——他觉得此举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对谁做过。据师父说他前些日子为了执行一项任务,头部负了伤,记忆有些问题,于是这些日子出来散心,看能否借着开朗的心境恢复得快些。 皇甫心兰微微一笑,就连寻常女子,这一笑也甚是醉人。更何况她这位闻名武林的第一美女,当真是百媚千娇。 第一支烟花飞上半空,人们一阵叫好,一个小女孩螨珊地走出人群,想要去触摸那些绚丽的烟火。忽然一团燃烧着的火焰飞坠下来,落点恰好是那孩子的头顶! 皇甫麟一惊,想要抽身去救那孩子。可是皇甫心兰紧紧抓着他的手,一片柔荑,怎舍放手?迟疑的当儿,那火团又以惊人的速度飞坠了几尺。 皇甫麟暗叫不好,心一提的同时,却见人群中闪出一个矫健的影子,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腰带,轻轻一提,“呼”的一声,窜上半空,落在房顶上。避开那火团后,又稳稳地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好比仙人似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都忘了喊叫。片刻后,这才疯狂地鼓起掌、叫起好来,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的杂耍般兴奋。 那“英雄”频频挥手,不耐烦地把孩子交给他的母亲后就要离开。孩子的母亲穿金戴银,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忙不迭地要塞银票给那人。那人却一脸恶心地推开了,皇甫麟松口气,心想,居然有这样奇怪的人。 仔细一看,那还是个很俊俏秀丽的小姑娘呢!两条乌黑的绸缎似的辫子和刘海,大大的眼睛,琥珀色宝石般的深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手猛然拨动他记忆中尘封的琴弦,像一道闪电忽然划破碧蓝的晴空。他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皇甫麟低吟一声,闭上了眼。 “麟哥,你怎么啦?”皇甫心兰紧张地问道。 等到皇甫麟再度睁开眼,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温和地对紧张不已的皇甫心兰一笑,“没什么,回去吧,我不太舒服。” “好……”皇甫心兰迟疑道,难道他看清了刚才是谁了吗?不可能啊,那不会是龙超雪才对,龙超雪不是已经中毒死了吗?! ※※※ 两人回到驰骋山庄,尚未安歇,便有弟子通报说庄主有请。二人未敢稍事歇息,急忙赶往皇甫远骋之居所。 进得门后,皇甫心兰道:“二叔,深夜叫麟哥和侄女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皇甫远骋招呼二人坐下,掩门道:“确实是有非常重要之事,麟儿听好了,为师的要你立即去完成一项任务。虽说你才刚刚回来,而且身体有所不便,可是为师的寻遍全庄,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皇甫麟说:“师父别客气,尽管吩咐才是。” 皇甫远骋静待片刻,起身走到幕帘后,将那台上的花瓶轻轻一移,立刻有石板转出,呈现一个暗阁,皇甫远骋道;“随我来。” 三人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皇甫远骋燃了根蜡烛,将所有的油灯—一点亮。然后从桌下带锁的箱子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匣子,放置于二人面前,道:“看仔细了。” 那匣子二尺见方,白玉一般晶莹,表面上不时冒出丝丝的寒气,皇甫麟惊奇地道:“好精致的盒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盒子,乃是装了天玑子的雪吻盒。 皇甫麟道:“天玑子? “不错,天玑子,那是苗疆千年难得一见的圣药,性喜炎热,所以要用这个极寒之地两百尺以下挖掘出来的寒玉制成的雪吻盒来装。 “这药有何妙用?”皇甫心兰问。 “几乎可以起死回生。” “如此神奇?!” “对,最重要的是,学武之人若是服用一颗,可保功力爆增,延年益寿。因此,武林中人,莫不以得到它为目标,展开撕杀。” “师父要徒儿怎样?” “为师决定了,此物虽好,却不能一直留在山庄里。于是为师决定将它们献予朝廷宰父刘大人,以及赠予老夫的好友,黄宗百黄老将军。这转交的事,还需徒儿和心兰代劳。” 皇甫心兰道:“叔叔放心,侄女和麟哥必定完成任务。” 皇甫远骋道:“此事非同小可,除了我们三人知道外,不可泄露给第四个人呀!”他语音方落,只见门外人影一闪,老人家一惊,大叫一声;“不好!”挥掌拍去,门被猛力撞开。但他快,对方更快,只见眼前一晃,对方已经爬上他们家对面的屋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皇甫麟说:“我去对付他。”说罢一提气,跃上屋顶,对那人道:“朋友,为何深夜来访,却还蒙着面,不肯以本容示人,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对方答:“呵呵,我怕露出脸来,吓着你这个小子,你跳上房顶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的吗?” 皇甫麟觉得她的声音有几分熟悉,而且悦耳动听,是个少女没错,便软下口气说:“阁下还是快离去吧。” 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时月亮透过云层,撒下淡淡的光华,映照在二人身上,将皇甫麟的面容和身形都镀上了一层银色。 对方怔了片刻,忽然失声道:“熙言!怎么是你?!” 皇甫麟一愣,听她的口气,好像认识自己,“阁下知道在下吗?” 他这一问对方反愣,“你装什么疯啊,我是你师姐龙超雪,你快给我醒过来! “龙超雪……龙超雪……”皇甫麟呢前一阵,忽然眉头紧缩,按住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渗了出来。 皇甫心兰追出屋子,看见这一幕,惊疑不已,大喝一声:“小贼,休逃!”提剑杀来。 龙超雪一心只注意着皇甫麟,完全无视皇甫心兰的德行,对方杀到跟前后,只用手轻轻一推,就将对方推得摔出五丈开外,形象全无。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少来搅局,我教训我师弟,你插什么话!” 皇甫心兰一听,大惊失色道:“你、你是龙超雪?” 龙超雪哼道:“你这个小骚货,以为是个男人就都吃你那套?”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一皱眉头问:“你们这个见不得光的狗屁山庄,是不是对我师弟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皇甫心兰红着脸骂着:“休要胡说。” “我看就是!”她哼了一声,直接抓起皇甫麟,足尖点地,电闪雷鸣般疾驰而去,快得让阅人无数的皇甫远骋都来不及看清她的身法。 “这、这是什么人啊?”皇甫心兰惊叫着,“麟哥,麟哥!”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轮空空的明月。 第七章 皇甫麟再度醒来时,是在一个山洞里面,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的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是已无大碍。 他坐起来,怔怔地看着眼前某人坐在地上生火,烤肉。火光之明亮,将她的面容映得分外秀美娇俏,比起皇甫心兰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由得暗自感慨,如果这女孩能够改掉邋遢习惯,像兰妹一样好好打扮,哪怕是梳整齐那头乱发也好,都一定会光彩四射,哪至于被人当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异类呀。 龙超雪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喂,你醒啦。” 说着,她把一只山鸡往他面前一伸,动作之大,险些把油腻腻的烤鸡戳到他脸上。皇甫麟怒道:“你想戳死我啊??” 龙超雪说;“有的吃就不错了。挑剔什么,快给我接着!” 皇甫麟接了过来,她又继续烤另外一只。只见她嫌火小,用掌力催动火苗,轻轻一推,那火焰立刻窜起老高。皇甫鳞看得大惊,心想,这是什么奇门怪招啊,怎么这般古怪。 龙超雪见他目瞪口呆,就好心地解释道;“这是气之所在,反正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被那个‘庸医’一拨弄,就生出了这么不是人的本事。你可别以为我喜欢这样,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摆弄得没模没样。” 皇甫麟想她也许真的知道些什么,就问;“你说,你是我师姐。难道,你也是驰骋山庄的弟子?” 龙超雪古怪地大瞪他一眼,惊叫道:“你不是吧?” 皇甫麟一脸的无辜,“不对吗?” 龙超雪大叹:“完了,看来你是真的傻了。我要活剐了皇甫老儿和那小妖精。居然把你摆弄成这副模样!” 皇甫麟思忖着;“皇甫老儿和……小、小妖精……”他一呆,随即大叫道:“你、你是说师父和兰妹?” “哟,师父和兰妹?好亲热的叫法呀。”龙超雪顿时冷了一张脸,“我告诉你,你是山间怪客万雨来的弟子,师父有命,不得和名门正派那些所谓淑媛有所沾染,难道你忘了吗?”她一时口快,忘记了皇甫麟现在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于是又改口道:“就算你忘了,我现在提醒你一声。免得你自甘堕落,惹师父九泉之下暴怒,打雷劈死你这个不孝子。” 皇甫麟说:“原来你师父死啦?” 龙超雪忍无可忍,抬脚踢了一块石子过去,“什么叫你师父?那是我们的师父!” 皇甫群居然没能躲过那一记飞石,无比老实地挨了一招后,吃痛捂着头道:“口说无凭,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龙超雪险些被他给气死,咬牙切齿了半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烤鸡,“还给我,你不要吃了,你这个笨蛋蠢驴!” 她手法奇快,刚才的无心之踢都让皇甫麟躲不过去,何况现在是有心抢夺,皇甫麟只觉眼前一闪,那只烤鸡就改跟别人姓了。 他愣了一愣,无所谓地收回视线,倒是龙超雪不能平静地盯着那只烤鸡,奇怪得像自己抢了什么怪物似的,劈头大骂:“小子,你怎么搞的,你不会跟我抢吗?” 皇甫麟奇怪了,“是你不让我吃的呀!” “你——”龙超雪再度被他气了个半死不活,想他们以前在快意居,吃东西的时候经常都是你争我夺,大打出手,既可练武,又有趣味,彼此还出言讥讽,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乐在其中。现在师弟不但不跟她抢,还反问她缘由,弄得她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气狠狠地将无辜的烤鸡砸在地上,踩了几脚,然后理也不理皇甫麟,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皇甫麟只是对她的理论感到奇怪,然而也没说什么。 反而龙超雪,虽然欺负了他,却又根本没有半点儿快意。看他沉沉地睡去,自己却不得安宁,不由得暗自诅咒道:“难道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话虽如此说,却还是离开山洞,去给他再寻觅一只倒霉的山鸡。 皇甫麟醒过来,没有看见龙超雪的身影,不由得感到奇怪。外面夜深露重,又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她一个姑娘家,难道不知道危险吗?这样一想,心里平生几分怒气,想要起身去找,却听见脚步声近了,好像在几丈之外。可是下一秒,龙超雪却拎着兔子进来,神色挺得意,还哼哼着自编的小曲,对他扬了扬猎物,“喂,你运气好,被本姑娘捡到了这个东西。” “野兔?”皇甫麟一怔,野兔的警觉性和速度都是首屈一指的,再加上在这样的黑夜里,要捉到它,恐怕不是运气好就可以解释的吧。 龙超雪将它收拾干净,架到火上去烤时,才发觉到皇甫麟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的眼睛如同星子一样的明亮,以前这般凝视时,从未发现他拥有一双这么有神的双眼。龙超雪一撇嘴,训斥道:“看什么,看得再用力也不可能马上烤好。” 他没有反驳,只是问:“你是专门给我去抓兔子的吗?” 龙超雪牙尖嘴利地道:“本姑娘出去活动筋骨的时候顺便捎带的,别以为我有那么好的耐心,我跟你的那个小妖精可不一样。” 皇甫麟一愣,低声说:“为何你要叫她小妖精?” 龙超雪真想说“她可不就是个小妖精吗”,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抛头露面还自称大家闺秀,不是妖精是什么?” 皇甫麟皱着眉道:“兰妹不是那种女人,她端庄姻静,而且学识过人。” 龙超雪酸溜溜地道:“嗬,还没成亲,就叫得那么亲热了。” 皇甫麟听到成亲两个字时,面色微赧,然后低声说:“别胡说,怎么可能?” “你还怕高攀了她不成,我告诉你,一年前你为了她专门跑到驰骋山庄去,还被老不死的误当作杀人凶手给逮了起来呢!”龙超雪兀自翻动着半面微焦的兔肉,“不过也难怪喔,你这江湖第一杀手的名号,又不是虚有其名,有多少好汉不是在你手上买的阎罗殿的通行证呢!” 皇甫麟一怔,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杀手,而且,还是顶有名、顶厉害的杀手呢,叫什么封喉浪子的。” “封喉浪子?!”皇甫麟顿时怔住,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与那样的杀人魔王有关系!” “你们不是沾亲带故这么简单喔,你们是同一个人!”龙超雪语带讥讽地说,“唉呀,对了,在你杀的人当中,也有很多驰骋山庄的弟子哦。” 皇甫麟听完这句话,忽然转惊为笑,“一定是你弄错了,若是我杀了许多庄内的兄弟,他们一定会记恨于我。可是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没有任何人恨我! 这也是龙超雪疑惑的地方所在,她潜入山庄一天,整个庄内的人,都对皇甫麟这个人称赞有加。起先她想此人是皇甫远骋所收的关门弟子,想必有些本事,可万万没有料到,他居然是她找了许久的师弟风熙言。 皇甫远骋到底玩的什么烂把戏?纵然他威望再高,也难以使如此多的人口径一致啊。 还有那个皇甫心兰,嫌疑也很大。 “既然已经证明你找错了人,那么明早天亮,我们就此拜别吧。” 龙超雪横了他一眼,横得皇甫麟莫名其妙,“想走?好吧,赢了我就让你走。” “一个大男人与女子打斗,即使赢了,也胜之不武。” 龙超雪从鼻孔里迸出一声笑,“哈哈,笑死我了,这句话,等你赢了之后再说吧,小子!” ※※※ 天明后,山洞的小溪,叶脉上的露水,使森林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龙超雪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呵欠,看得皇甫麟眉头紧皱。他看惯了兰妹的优雅温柔,还以为女孩子都是那个样,龙超雪的这个邋遢样简直令他瞠目结舌。 “快比试吧。”他归心似箭。 舒畅完了,龙超雪转身,摸摸肚皮说:“急什么,吃了早餐,再打不迟。” 于是又拖了两个时辰,待到林子里水气尽散,艳阳高照,她才再度站起来,懒洋洋地说:“啊.好饱,简直是撑死了!” “废话!”皇甫麟哭笑不得地看着地上片甲不留的野兽骸骨,吃这么多不撑死也腻死了,她居然真有办法站在跟前,扯了竹枝当牙签,“你——” “吃肉吃完了,当然要剔牙了,别跟我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不是指剔牙!”皇甫麟拿剑拿得手都酸了。 “知道啦,比试是吧。开始吧,你来攻。” 话是这么说,要开打了,皇甫麟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武器,不由得一愣,自言自语地说:“这可如何是好,算了,剑给你,我用树枝。” 龙超雪扔了个白眼给他说:“你别把本姑娘看扁了,谁说我没有武器,嗯?” 皇甫麟见她摸啊摸啊,摸到头上,捏了根头发,拔下来,拉直了瞧了瞧,然后说:“不错,就是它了。” “头、头发?”皇甫麟差点儿没昏过去,“别跟我说你要用头发当武器!” “你耳背呀,没听我说就是它啦?” “这是何门何派的武器?” “哪个门派都不是。” “那你如何比试?” “对付你,有它就足够了。” 皇甫麟见她分明是在戏滤自己,也不坚持,决定点到为止,“那好吧,既然姑娘决意如此,就休怪在下不怜香惜玉了。”说罢提剑攻去。 龙超雪轻轻松松地就躲开了,嗤笑道:“你对我从来没客气过!”说话间,身法奇特地旋开,脚尖在树枝上一踏,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圈,直直地朝皇甫麟的剑尖冲来。 此举于皇甫麟眼中,简直无异于求死,吓得他连忙收剑。只听“当”的一响,他的剑的前半截掉在了地上,而龙超雪则以两手拉着那根头发,贴在他的脖颈动脉旁,再一拉,就是死——虽然说头发能否划开皮肤这件事值得怀疑,但是再看看那半截刀的下场,也就不会再傻得去求证了。 皇甫麟大奇,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处境,道:“这真的是头发?! “当然是头发,每根都一样。”龙超雪松了手,皇甫麟急忙接了来看,还研究起她的辫子来,好像那是什么钢铁制成似的,“不同的是内力罢了,内力强劲的人,已经不需要再借助好的兵器,随便一物都可以做剑。就像头发这么柔软的东西,也能斩铁削钢。” 皇甫麟听得简直目瞪口呆,直直地盯着她,龙超雪把手背在后面,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你也别奇怪,因为你应该也可以达到了这样的水平。” 皇甫麟更加吃惊,“你说我?!”他知道自己的功夫不错,可是,绝没有想到能够和她一样。 “当然,我们是一个师父教的。而且平时嘛,应该算你学得更好些。不过那个‘庸医’的药也有问题。” 皇甫麟激动地一把扳住她的双肩,把她拉向自己道:“你说我真的可以练到那个境界吗?” “呃……啊。”就算龙超雪再怎么神力过人,毕竟是个女孩子,又是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他半抱着,离他的脸也是如此地近,近到足以看清楚每一分毫——正如那夜…… 完全一样的脸庞,俊美,飘逸。可是,却是全然不同的神情。以前的师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喜形于色,悲于人前,他简直变得太多了! 皇甫麟松开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狐疑地道:“你、你说我真的是你的师弟? “爱信不信!”她没好气地挪过来一句,转身便走。 “姑娘!”皇甫麟在后面喊。 “混账,我是你师姐,再姑娘姑娘的乱叫,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龙超雪的凶神恶煞令皇甫麟着实一愣,不过片刻后又喃喃地说;“你、你凶的样子,我好像似曾相识……” “哼!”龙超雪掉头向山下走去。 而皇甫麟,犹豫了片刻后,也跟在她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随着溪流下了山,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讲话。 ※※※ 到了市镇之后,龙超雪回头跟皇甫麟说:“你如果想先回去庄里交代一下后事的话,我在城北最大的那个客栈等你。” 皇甫麟一愣,“后事?” “就是以后的事啊,不是嘛,真麻烦!”她说完便走,留下皇甫麟一个人傻傻地反复回味着她的话。 也对,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他必须对自己有个交代。 半个时辰后他赶到客栈内,不见龙超雪的踪影。问了客栈掌柜的,描述了她的容貌后,回答说是在最好的雅间里。看那掌柜的表情迅速变化,就知道一开始他对龙超雪能否负担那昂贵的银两数量感到怀疑吧。 她倒真会选择地方呢。皇甫麟思忖着进得雅间,见她点了满桌的菜肴,正不客气地开怀大吃,不由得叹息道:“你也稍微矜持一点儿吧。”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起师姐了?”龙超雪淡淡地说着,舀了一大勺子什锦豆腐塞进嘴巴里,看得皇甫麟瞪大了眼,自己只得拿起筷子斯文地食用起来。 “别客气啊,反正是你付钱,不多吃的话多对不起自己的荷包。” 皇甫麟的筷子差点儿落到脚边,“我、我?” “是啊,不是你,难道会是我?你都是这么做人的吗?” 皇甫麟只好认栽,反正不过是一顿饭钱,而且他也确实没有让女子请客的打算,只是——对方还真不客气啊!点的都是这家老字号的招牌菜。 吃个八成饱后,龙超雪放慢速度,“后事交代完了?” “我要去完成一项任务,这段时间内,就与你同行。” “是把那个什么雪吻天玑子交给朝廷命官吧。”龙超雪见他神色一变,抬起手道:“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本姑娘的武功已经够高强的了,不需要那些劳什子的药来壮胆。” 尽管话这么说,可是皇甫麟还是半天才惊回神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要知道,师父和他们可是在不见天日的密道里商量此事的啊。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老话连我龙某人都知道,你却不知道,皇甫老儿不晓得看中了你哪一点,留你在身边坏事。” 龙超雪牙尖嘴利的,皇甫麟叹口气,知道自己是无法从她嘴里套出一星半点儿的真相来,只管低头吃着菜肴。他此次外出,没有皇甫心兰跟在身边,本就十分不快,再加上有这么一个舌头伶俐的“师姐”压制着,简直不晓得还有多少苦日子在后头等着他。 酒足饭饱后,两个人踏上旅途。一路上,龙超雪观景赏花好不自在,不时催促着皇甫麟快点儿走。皇甫麟一开始还沉浸在若于问题的纠缠中,没有觉察,只一味地紧紧地跟随着。遇到一个驿站时,方才醒悟过来,问道:“你刚才走得那么快做什么?” “很快吗?没有啊,普通快吧。”龙超雪抄起筷子,叉起一个馒头就大口地嚼起来。皇甫麟知道她是不能用常人的判断来评价的,于是摇摇头让思绪再度沉寂。 包了三十个馒头后,两人继续上路,出了洛阳的地界后,有一片野林。为了不露宿山中,两人都是披星戴月地赶路。最后,还是龙超雪嫌他走得慢,一把揪住他施展轻功,皇甫麟只觉得耳边风声吹过,再一睁眼便见到了灯火人家。 “跟鬼飘一样吧?”龙超雪露出少女特有的嬉笑问道,“都是那个‘庸医’干的好事啦,一开始我还不习惯,可是时间久了,还觉得蛮好玩的呢。”说着,就朝了客栈蹦蹦跳跳地走去。 皇甫麟只有惊异的份了。 他们就这样赶到了长安,皇甫麟已经习惯了龙超雪的古怪,开始觉得她也不那么奇特了。或者换一种解释说,他很久以前就习惯了她的古怪,只是有段日子分离,有些生分罢了。现在,又重新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里。 他本人,也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难道我真的是她师弟,而且,还是那个什么山涧怪客的弟子吗? 皇甫麟对自己摇头,那么师傅,还有兰妹,还有庄内那么多的师兄弟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难道可以毫无芥蒂地收容一个武林败类的弟子,可以敞开胸怀地对待一个人人唾弃的杀手吗? 这么多的事情,堆在眼前是那么地站不住脚。可是,又由不得他怀疑。他不愿意相信任何一方可能的欺骗,所以,困惑和绞尽脑汁的疲倦便不时地来骚扰着他。 他们此次要拜会的是黄宗百,一个深得器重的老将,尽忠朝廷,却也对武林人士的那一份豪迈十分钦佩。 皇甫远骋,便是他的一个生死之交。 交上拜帖以后,皇甫麟便很无奈地看着龙超雪跟他一起进人大堂,却又不老实安分地坐着,而是东摸摸、西看看,好像对这里很好奇似的。 “原来朝廷命宫的家里是这样的呀,我还以为有多少金银珠宝呢!” 皇甫麟正要跟她解释,却听得一声嘹亮的笑声传人耳中。 “小姑娘,你以为朝廷命宫的家里有金山银山吗?” 来者正是黄宗百,花白的胡须,鹤发童颜,十分健朗,笑声洪亮如钟。虽只着了一件单衣,却也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来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有? 雪吻天玑 第 5 部分阅读 “小姑娘,你以为朝廷命宫的家里有金山银山吗?” 来者正是黄宗百,花白的胡须,鹤发童颜,十分健朗,笑声洪亮如钟。虽只着了一件单衣,却也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来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有什么不适。 龙超雪很好奇地问:“你就是黄宗百?” “老者正是。” “你长得好有趣哦! “你——”皇甫麟快被她给气晕了。 可是黄宗百却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很有意思啊,小姑娘! 龙超雪拽了拽他的胡子,惊讶地道:“这居然是真的啊!” “你——”皇甫麟当真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不过黄宗百也不以为然地扯扯龙超雪的发辫,“你的头发也是天生的这个颜色吗?” 一老一小就这么闹着,皇甫麟头痛地趴在桌子上。 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朝廷命宫会和一个混迹江湖的小女子打闹嬉笑吧。 可是,信不信由你。 当皇甫麟讲明来意并交出了那个盒子后,黄宗百的神色才稍微有了正经起来的趋势。 “我早听说过苗疆的这种圣药,说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同时又带着十分邪门的诅咒,一切得到的人,都会死于非命,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啊?”皇甫麟和龙超雪都晓得这个东西有很多人抢夺,可是关于诅咒的说法,却还是第一次听见。 黄宗百正色道:“这个,我也是听来的,并没有考据啊,也许是得到它的人会被很多抢夺的人暗算吧。” 龙超雪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啊。” 皇甫勒沉思道:“难道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捣鬼…… 他这么讲的时候,看见龙超雪和黄宗百都在盯着他,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言论一样,不由得尴尬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啊?” “因为你很聪明呀!”龙超雪捣了他一下,“这件事情确实有人捣鬼!我看搞不好就是那个皇甫老儿!” 这回,轮到皇甫麟和黄宗百盯着她在看。 “你们看我做什么?” “你少胡说,我师傅不会做这种事!”皇甫麟第一个脱口而出道。 黄宗百也若有所思地看着龙超雪,“小姑娘,你为什么这么讨厌皇甫庄主啊?” 龙超雪一愣,她只是自小接受师傅万雨来的教育和灌输,认为名门正派都是些伪君子。所以一提起武林第一世家,她很自然地就想起那些虚伪的嘴脸,“我就是看不顺眼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皇甫麟一怔,想不到他们居然都一样,对于驰骋山庄里那些繁文缛节和门规十分反感……他偷瞥一眼龙超雪,发现她嘟着嘴皱眉的样子,竟然十分可人。 没想到的是,黄宗百居然也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有的时候,江湖也和朝廷一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皇甫麟和龙超雪一致看向他,这位老将身经百战,想必对这些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吧。 黄宗百一扫沉思样,高兴地一左一右圈住他们,“今天真高兴,有了两个忘年交!” 皇甫麟和龙超雪一起抗议道:“什么忘年交,我们都还没答应呢!” 他们也很为彼此间的默契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黄宗百爽朗地笑道。 ※※※ 晚膳后,龙超雪向黄宗百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给你一颗?” 皇甫麟吃惊地瞪着她。 “是啊!反正你有两颗,给我一颗吧。”龙超雪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可是另外一颗是要给朝廷重臣刘宰父的!” 龙超雪悠闲地说:“那个家伙,不要也罢,大家都说他不是个好东西。 “你怎么可以如此侮辱朝廷命官!”即使知道她的脾气秉性,皇甫麟也觉得她未免太乱来了。 “人尽皆知的事情嘛。” “谁说的?” “街头百姓都编了歌来骂他呢!” “百姓都是些村野莽夫,说的话能信吗?” 龙超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听百姓的,难道听皇帝的?” 皇甫麟一怔,她说的也有道理呵……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为什么,忽然会冲口反驳她的话。 好像是习惯似的。 “不管怎样,都不可以给你,这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交代要完成的事情。” 龙超雪哼哼一笑,“呀呀呀,好忠心呢……不过你以为你不给,我就没办法弄到手了吗?” 皇甫麟一凝神,可不是吗,凭她的身手,十个自己都不是她和对手。 “那也不行。”他强硬地说。 龙超雪斜了他一眼,“我可是为你好,才向你要的。” 皇甫麟不解地看着她,“为我好?” “你答应过你师傅,要把这个送到刘宰父那里,对不对?”龙超雪看他点头,再道;“那么,如果你答应了别人,就无论如何要把事情完成对不对?” “那是是当然的。”皇甫麟觉得她在绕圈子。 “小子,你在花神谷里,亲口答应过楚宵阳,要把雪吻天玑子送去给他作为谢礼。他已经完成了他协议的那一半,你怎么可以食言呢?” “我答应过楚宵阳把天玑子给他?”皇甫麟越发觉得不可思议,“楚宵阳一代神医,脾气怪异,我从未见过他,怎么会答应他那种奇特的要求?” 龙超雪默默不语。 “你说呀。”见她沉默,皇甫麟更加认定是她在骗自己的东西,“没有理由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当然有理由……”她卿咕着说。 “那你说啊,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转动眼珠,有一种说不出的轻灵幽怨,半晌才说:“你是为了我,才会答应他的。 “为你?”皇甫麟这惊吃得可是非同小可,都有些结巴起来,“我为什么会为你,去答应他这种要求? 他并不是说他不可能这么做,相反,如果说现在她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相信自己绝对有可能答应那个怪医这样的要求……但是,她究竟遇到过什么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那时我中了毒,所以你去求他医治……”龙超雪说得慢吞吞的,因为这件事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那个怪异的师弟,那个总是坏笑着的男子,居然会为了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中过毒?”皇甫麟一下子紧张起来,“严重吗?”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他不是质疑她的话的可信程度,却是急于知道她当时的情况。这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龙超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担心啊? 看他刚才眼中明显的焦虑之色……简直就和当时揪心的表情一模一样。那时的他,还是人称封喉浪子的风兮兮……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一个是喜欢戏谑她的师弟,一个是完全不认得她的公子哥,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眼神却是那么地相似。 龙超雪低下头去。 她的思绪又一次沉浸在那一个淡淡的夜里,那温柔的熙言,那焦急的熙言,那不顾一切的熙言。她是多么希望那个他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把他那些奇怪的举动,对一头雾水的自己解释个明白。可是,他居然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把过去全抛开了!难道他有那么想要忘记过去吗? “你怎么了?”皇甫麟有些担心,她好像开始难过了……自己说了什么话惹她伤心了?虽然不确定她说的自己是否真有那么一个过去,可是对他来说,这个小女子的一举一动,是真的在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欢喜,也让他头痛。 龙超雪转过身来向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话:“反正你答应过人家,就算你不记得了也不可以赖账……我会把这个什么天玑子交给楚宵阳,如果你有本事的话,就来跟我抢吧!” 第八章 几天后他们拜别黄宗百,踏上了去花神谷的道路。 一路上皇甫麟默默不语,龙超雪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喂,我并没有强迫你跟来,如果你不爽,大可以回去献给那个什么刘宰父!别像个闷头乌龟一样好不好。” 皇甫麟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龙超雪这才想起来,是自己跟他说要用抢的……他大概也很清楚,跟她动手是自取其辱的举动吧。 “算啦,我真受不了你!这样吧,你还是去献给那个什么刘宰父吧,等你献给了他,我再去抢,你师傅就怪不到你头上来了!” 皇甫麟仔细地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意浮上嘴角,“你还挺为我着想的。” “我是看不得你那张死人脸!”她叫道,同时改变方向,“我们回长安吧。 “等等。”他拉住了她,平静地道:“我是自己愿意跟你去花神谷的。” “你——”龙超雪愣住,脱口而出:“为什么?” 皇甫麟摇摇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这个傻瓜,你难道不怕我和那个‘庸医’合伙骗你的这个宝贝吗?有很多人想抢它的!” 他很坦然地摇摇头,他的这个动作令龙超雪的心头漫过一阵柔柔的暖流。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 “凭你的身手,要抢它只是举手之劳,何必用骗的,这么不人流。”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龙超雪还是有点儿沾沾自喜。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叫道:“对啦,那个‘庸医’蛮会乱捣鼓的,搞不好,能把你的记忆都变回来也不一定哦!” 皇甫麟一怔,他还没有想过恢复记忆后将要面临的生活……如果他真的是个杀手。 龙超雪正要乐滋滋地上路,忽然一声断喝传来—— “站住!” 二人讶然地抬首,只见周围的树上,突突地跃下几条人影来。为首的那个,是驰骋山庄的大师兄邓修敏。 “阿麟,枉费师傅那么相信你,要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多条心眼跟着你,只怕山庄出了一个叛徒都不知道!” “大师兄——”皇甫麟一惊,正要上前一步解释,却见邓修敏举剑指着龙超雪。 “这妖女实在是人人得而诛之,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 可是龙超雪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先是一瞪眼,然后笑得浑身发抖。 “妖女,怕是你们那个小师妹吧,笑死我了!” 邓修敏一怒,“休讲师妹的坏话!” “发怒啦?难道你暗恋她?” 意外地看到邓修敏的脸涨紫了,龙超雪促狭地拽拽皇甫麟的袖子,“你的师妹还挺受欢迎的。不过这个大师兄,虽然说不难看,但跟你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周围弟子的眼光在邓修敏和皇甫麟身上来回转悠,邓修敏大怒,“妖女!你——” 他本来就不爽皇甫麟跟皇甫心兰那么亲近,又看不惯他修长俊美的美少年样,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火,等着机会发泄出来。 “在这点上,那个小妖精倒是蛮有眼光的,没有看上大师兄你。”龙超雪点点头。 邓修敏确实是怒得不行了,所以他干脆地一挥剑吼道:“弟兄们,上!” 十几个驰骋山庄的弟子,举着剑冲上前去。 “不要啊!”皇甫麟喊了出来。 邓修敏以为他是在为龙超雪担心,殊不知他是在为自己兄弟的愚蠢叹息。不过这一点邓修敏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他的十几个弟兄全部被踢得姿势不雅观地倒在地上。 那情景,连皇甫麟都要忍不住笑出来。 “喂,熊包,你要不要也来一个?”龙超雪拍着手问道。当邓修敏看见自己那熊一样结实的身材后,便完全地成为他们之间爆发战争的导火索。 “臭丫头!” 龙超雪也不还手,就是一个劲地躲,那身法飘来飘去,像只轻盈的蝴蝶,煞是好看!只是苦了邓修敏,气势汹汹地劈上来,却刀刀劈空,累得气喘吁吁。 于是一幕很可能是腥风血雨的斗殴,现在却变成了搞笑版的游戏场面。 龙超雪终于不耐烦,一脚踩住邓修敏劈在她脚边的刀刃上,抬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光,“笨蛋!你在往哪儿劈呀?本姑娘可是一直在你前面啊!” 皇甫麟也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别过头去不忍心看这一幕,怕自己的笑声会刺激到可怜的邓修敏。 可是他却已经刺激到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在庄内对皇甫心兰的笑是截然不同的。那是十分放松,闲散,甚至带着一丝痞痞的笑,而不是故意展露出来给别人看的那种温和的笑。 这样的皇甫麟,实在是个美少年,有哪个姑娘能不为他疯狂? 龙超雪松开了他,“好啦,你回去就跟你师傅说,他的宝贝徒弟被我绑架了!他的宝贝天玑子也被我抢劫了!有本事,叫他自己来跟我抢吧!” “你这丫头——”邓修敏刚说一句话,龙超雪立刻举起了手,“你的嘴巴子还没吃够是不是?”邓修敏一呆,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 “哼!”龙超雪翻了个白眼,“还不快给我闪?” 皇甫麟止住了笑意,“大师兄,麻烦你转告师傅和兰妹,我想要知道一些个人的私事,等这些事情了结了,我会亲自回去向他们负荆请罪的。” “谁会相信你这个叛徒……”邓修敏恨恨地说。 “啰嗦。”龙超雪一吼,所有的人立刻间了个干干净净,“真是群烦人的苍蝇!”她不快地说。 “不可以那样说大师兄啦。”皇甫麟淡淡地责怪道。 “他们是很烦人啊。”龙超雪辩驳着,“看了就讨厌!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他们的。” 皇甫麟无语地耸耸肩,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他们很无趣吧。 经过龙超雪一番童心未泯的闹剧,他们的旅程轻松了不少。像龙超雪这样有一身过人武功的“江湖高手”,原来也是那么天真好玩,倒是比那些表情不是忧国忧民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有意思得多了。 花神谷就在眼前,两人正要人谷,忽然听见一声轻喝随着风飘送过来,沉沉的,煞是好听。 “风熙言,你还记得我吗?” 两个人回头一看,只见一玄衣男子,长身而立,衣摆飘摇得十分洒脱。皇甫麟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声风熙言是冲着他叫的,倒是龙超雪十分迅速地就认出了那个人,大叫一声:“哇,是你啊,天下第二杀手!” 那人正是当日在快意居绊马峰上,挑战风熙言的绝顶高手易水寒。 那男子淡淡地一笑,“别来无恙吧,风兮兮。” 当日在夜里,大家都没有看清他的容貌。现在迎着日头,发现他竟然十分俊帅,相貌堂堂,而且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凛冽。 龙超雪仔细观察了一番,说:“你居然没死,真是厉害啊。” 易水寒笑了笑,“我本来也认为自己不需要再活在这个世上了,大概是老天爷觉得可惜,又让我活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决定练习自己的剑术,再度来挑战你,直到我成为天下第一为止。” 龙超雪叹息道:“不用了,你已经是天下第一杀手了。” 易水寒奇怪地问:“为什么?” “因为这小子失去记忆了,连自己原来是谁都不记得了,还口口声声地认定自己是驰骋山庄的弟子呢!” 易水寒闻言,一脸诧异,“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可是驰骋山庄的人不是与他有仇怨吗?” 龙起雪十分不解地说:“我也很纳闷啊,那皇甫心兰,当初是被他采花采了去的俘虏;那皇甫远驰,是大家一致认定死于封喉浪子之手的。怎么到了现在,就好像事情没发生过一样,还和他称兄道弟的呢?” 易水寒兀自回忆道:“我也发现江湖上,有很多关于风熙言的说法和猜测都忽然间销声匿迹了。方才见几个驰骋山庄的弟子快马急鞭,我还思忖着他们也许会有风熙言的消息,想不到竟然真的遇见了。” 龙超雪说:“这小子不但忘了过去,武功还退步了一大截。不要说是你,恐怕就是当初的皇甫远骋他都打不过。你跟他较量,纯粹是无趣。” 哪知那易水寒十分不爽地说:“这么说来,我这第一杀手当得也是无聊! 他们二人斗嘴,把皇甫麟搁在了一边。等到想起来时,周围已没了皇甫麟的影子。龙超雪一怔,赶紧把易水寒推了推,“去找他,他现在可不比以前会照顾自己!” 易水寒有点儿讶然地看了看她,但是没说什么,摇摇头兀自离开了。 皇甫麟设走多远,正在一条河边。龙超雪发现了他的背影,他面对着瀑布静静地站立着,把剑随手放在一边。龙超雪轻轻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说了一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溜,是不是怕自己打不过那家伙呀?”她虽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调侃,但不知为何,说出来却又带着淡淡的温柔。 皇甫麟不发一语地看着水面,“我当真是杀手?”他问,“而且与驰骋山庄有血海深仇?”他转过脸来,“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就是风兮兮?为什么你不认为自己认错了人?” 龙超雪一愣,知道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去,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哼了一声说:“随便你怎么想,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的胸口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 皇甫麟一愣,龙超雪急忙接上:“我可不是故意要去偷看你这个烂人的,是困为你那次和易水寒决斗后,伤得像条落水狗,我看不下去了救你时才发现的!”她刻意隐藏掉师傅留下的地图在他手里,以及皇甫心兰为他擦身的事实,还不是因为小女孩的脾气在作祟。 皇甫麟沉默了一下,忽然旋身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你要去哪里?花神谷就在前面了!”龙超雪喊道。 “回山庄。”他的声音随风飘来,显得虚无缥缈,“我要亲自去问师傅他们,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龙超雪一急,冲上去揪住他就是一声爆吼:“你疯啦!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却还故意这么做,你摆明了就是去送死啊!难道你以为你还像以前那样……” 皇甫麟格开她的手,清冽的目光注视了她良久之后说:“我一定要去的,就算阻拦我的是你,我也一定要去。” 他的目光平静却又满含压迫,让人无法拒绝。现在他依然是皇甫麟,不是风熙言,可是龙起雪却如同身在半年以前,对他的视线无法回避。 皇甫麟拿出那个小盒,“这个天视子,你可以拿去交给楚宵阳,没关系,我相信你。” 龙超雪愣愣地接过了盒子。 皇甫麟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一转念,还是没说出口,转过身徐徐而去。 “他果然不是以前的风兮兮。” 龙超雪回头,见易水寒靠在一棵树上,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易水寒回视她,忽然一笑,“但是,他依然是风兮兮。” 龙超雪看看手里的盒子,忽然把它抛给易水寒,“给你。” 易水寒准确地接住了盒子,脸色却是无比愕然,“给我?” “你拿去交给楚宵阳。”龙超雪一转身,朝着皇甫麟离去的方向一提气追了上去,一眨眼便消失了。 “给我,不怕我私自吞了它,再来找你们决斗么?”易水寒掂量着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粒龙眼大小,白玉似的丸子,晶莹美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魅和诱惑,诱惑人去占有它…… 易水寒合上盖子,把盒子放人怀中,将剑扛在肩上,信步走向花神谷,“居然相信我一个连陌生人都算不上的敌人,这师姐弟还真有点儿意思。” 第九章 一路上,皇甫麟形单影只,往驰骋山庄的方向披星戴月地赶去。 龙超雪并没有靠近他,她维持着自己和他的距离,不近不远,远到只能隐约地看见他的背影,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从风的那一头传来;近到只要有人找他的茬子,自己一眨眼就可以出现在他面前,摆平那些人渣。 皇甫麟似乎知道龙超雪跟在他身后,好像也不在乎,只是自己不要命地奔波,好像这样会比较痛快一点儿。 麻烦在他们抵达洛阳城的当天到来。 驰骋山庄近在眼前,只是中间隔了一堵人墙。 那些人绝非善类……眼中满溢着浓浓的杀气和仇恨,挡在皇甫麟的面前。 “风兮兮,我们找你可是找得好苦啊。” 为首的一个女道姑,咬牙切齿地说:“贵人多忘事,想必你也不记得我了吧?去年你掳走我一个徒儿,对她百般凌辱,以致于她一回来,就羞愤自尽!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龙超雪隐藏在树冠中,心思暗自思忖:风熙言才不是这么没品的采花贼,他不但对猎物好,而且长得又俊美元比。那个小道姑想必是动了几心,死活地要跟他在一起,被老道姑抓回去,一气之下动了求死的念头才是真的。 皇甫麟讶异地指着自己,“我?” “难道是我?恶贼体要装傻!” “还有我,”一个青年公子哥也站了出来,手拿一柄碧色的短剑,“我的未婚妻也是被你抢走的.至今音讯全无! 龙超雪想,有可能,为风熙言去寻死的姑娘多得一马车都拉不完。 “休要跟他废话,取他的狗命是正经事!” 一老者大叫一声,举起法杖便打。 但他这一杖,却打了个空。 眼前一晃不知闪过何物,那第一杀手的身影便在几尺之外,身边还立着个小姑娘,朝他们淡淡地笑着。 “我说各位,你们撒谎也要打个草稿啊。”龙超雪抬起一只手,指着那道姑,“我说你,大姐,你那个道姑徒弟,想必是动了几心,被你训斥才起了死念的吧?” 那道姑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的徒儿的确如龙超雪所说,跪地恳求师父将她逐出师门,好让她与心上人朝夕相伴。这还得了?她一怒之下,命人将其按门规处置,事后又觉得愧对徒儿,这才把怒气转移到风兮兮身上来的。 “还有你啊,”龙超雪指着那位公子哥,“你的未婚妻被我师弟抢走了是吗?阁下确定自己以前没照过镜子吗?你可否看看你那张尊容,和我师弟比起来,有眼睛的女人会选择哪一个?” “你——”那公子哥似乎被戳中痛处,脸色顿时涨得跟猪肝一样。 龙超雪接着指向那老丈,“至于这位大爷,您该不会也是老婆被抢走了吧?” “小丫头休得胡说!”老丈气呼呼地把法杖一跺,“我儿子死于这恶贼之手,不信,你们可以随便问问江湖人士,看季青桐是否死于封喉浪子之手!” “原来是儿子……”龙超雪点点头,“那么老丈,你应该知道,封喉浪子不会轻易出手吧?我听说他的聘金至少是……是,”她伸出五个手指头,“好像是五千两,还要根据对象浮涨,是不是?” “不错!”老者理直气壮。 “那就是了,我师弟只是受人所托,杀手也是职业,你们认为呢?” 一句话说得那老支和别人面面相觑。 “所以,难道你们不觉得,知道真正的买主,会更有意义些吗?” 老者再次愣住。 龙超雪说:“我是不知道我师弟都受了哪些人所托,不过他现在失去记忆了。如果脑袋完好的话,应该能想得起来是谁干的吧!” “什么,失去记忆?”众人大眼瞪小眼,十分惊讶。 “是啊,而且还和驰骋山庄有关呢。”龙超雪在他们中间踱来踱去,抬眼看了一下山庄的轮廓,继续道:“所以如果大家愿意,我们不如做笔交易,你们帮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我师弟呢,就把受何人所托告诉你们,让你们找自己的仇家去。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为难地看着对方,他们都是来寻仇的,这下反被对方利用,这不就跟冤大头一样了吗? 龙超雪一摊双肩,“我可没有强迫你们哦,要打要杀的,你们也可以尽管上。但是我师弟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再加上我,你们看看有多少胜算吧!” 万雨来的传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还是两个!众人终于还是觉得这笔交易比较划算,纷纷点头。 龙超雪露出少女特有的窃笑,捣捣皇甫麟,“嘿嘿,我们有帮手啦!” 可是皇甫麟却不像她想的那样轻松自在,他放任视线飘到那重重叠叠的庄园里去……到底在那里,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 入夜。 蛐蛐和蛙儿的叫声使这小小的池塘呈现出一派曲院风荷的雅景。 然而庄内,而且是庄主皇甫远骋的房内,却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你竟然把天玑子交给别人,你可知道这是多么宝贵的东西!一共才只有四颗,我让你一定要交到刘宰父和黄将军手中,你却——”皇甫远骋怒不可遏的声音,透过门隐隐地传出。 皇甫麟只是跪在地上,问来问去都只有一句话对答:“求师傅责罚。” 皇甫远骋踱着步,口中碎语:“黄老将军乃是习武之人,自然喜欢这类强身健体之物。而我之所以交给刘宰父,就是因为希望他可以呈交当今圣上,博取龙颜大悦。他可以加官进爵,而我驰骋山庄也可以光耀门楣,脱离江湖的腥风血雨,正经登堂人室……你可明白我为山庄操劳的苦心?” 皇甫麟眼一闭,“是徒儿不好,请师傅责罚吧。” 皇甫远骋忽然放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听见了一些闲言碎语,说你是江湖杀手之类的?” 皇甫麟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注视着师傅,“是。” 皇甫远骋一挥袖,“不要去相信那些无聊人士的言论!你是我的徒儿,虽然几月前受伤,记忆有些模糊,可是你的确是我的徒弟!心兰能够佐证,难道你信不过心兰?” 皇甫麟摇摇头。 “那就是了,心兰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师打算大事一成,就选个良辰吉日为你们操办喜事……难道这不好么?” 皇甫麟点点头,“多谢师傅。” “麟儿,要做大事,的确要先舍弃一些无谓的感情。但是你和心兰,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又情投意合,又门当户对,为师不会骗你的……” 皇甫远骋试着把手放在皇甫麟的肩膀上安抚他一下,可是当他的手指指尖接触到他的肩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稍微缩了一下……毕竟连他也没有想到,当日的风兮兮,天下第一杀手,令人闻风丧胆的封喉浪子,此刻会乖顺地跪在自己面前,用清亮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皇甫远骋很快收回了手,“去和心兰谈一谈吧,为师希望你可以夺回天玑子,把它送到刘宰父那里去。” “师傅。”皇甫麟忽然轻声问道,“您真的会把心兰嫁给我吗?”他挑眉看着他,“纵然我真的是天下第一杀手?” 那一瞬间皇甫远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何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戾气? 没等他回答,皇甫麟微笑了一下,“我随口说的,师傅不要见怪。”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我会拿回天玑子的,师傅就等着吧。” 皇甫麟离去后不久,皇甫心兰就出现在屋子里面。她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心爱的人口到身边雨露出喜色,反之有一种忧心仲仲的不安。 “二叔……我们这样骗下去,也不是办法。” 皇甫远骋笑着把手放在侄女的肩膀上,“心兰不必担心,告诉二叔,你真的喜欢这小子吗?” 皇甫心兰脸一红,点点头。 “即使他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 皇甫心兰摇摇头,“我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那个凶手!二叔,你不是也不相信吗?” 皇甫远骋一怔,“是啊,是啊,否则我也不会收留他啊。” 他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青釉瓷瓶,递与侄女,“这个药,要继续加在他的膳食中。这次间隔的时间有些长,他或许想起了些什么,所以剂量要稍微多些。 皇甫心兰犹豫地接过来,“可是、可是,真的不会对身体有害吗? “二叔何时骗过你呀?你父亲去了,如今二叔就是你惟一的亲人,二叔还能看着你受罪不成? 有了亲人的保证,皇甫心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瓶子离去了。 皇甫远骋淡笑了一下,看侄女离去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来。只不过那个瓶子的盖子是白色的。 “心兰呀,莫要怪叔叔不留他,那小子太危险了。万一被他记起了从前,哪怕是一丁点儿,都会威胁到我的山庄。 他一扬手,将那瓶子挫骨扬灰。细致的粉末飞扬在空气中,有的落在烛台上,和燃烧的火苗接触,发出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哈——” “真难听。”龙超雪轻轻地把揭开的瓦片益回原处,叹了口气,“为什么做了坏事以后都要哈哈大笑呢,没创意! 她轻巧地一个翻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门口。 皇甫远骋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吹熄了烛台,躺在床上就寝。 龙超雪的打算是直接把这老头一揪,逼他交出解药来。她本来就不是多么有计划的人,想一步做一步呗。 可是当她掀起帐子,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时,吃惊得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明明看到皇甫远骋这老狐狸上了床的呀! 难道他人地了不成?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密道,于是掀起被褥,在床板上东敲西敲,果真被她发现了一个中空的位置。打了开来,一条深不见底的暗道向下延伸。 龙超雪掏出火石,点燃烛台,然后走进密道。 密道阴湿狭窄,霉味扑鼻,即使是邋遢的龙超雪,亦觉得难以忍受,她更想不通为什么皇甫远骋要来这里。 前面一个拐弯处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她急忙吹熄火苗。 果然,一阵谩骂声传来,“皇甫远骋,你这个老狐狸!有种杀了我沙乌尔!否则就把月真还给我!” 沙乌尔?这名字很熟啊。她往前靠近了点儿,暗暗的灯光,使她可以看清楚那个被缚在墙上,衣杉槛楼、遍体鳞伤的人,正是当日叫她吃尽苦头的苗疆人沙乌尔。 他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远骋道:“你死心吧,你的月真早就到了阴曹地府。现在我大哥也去了,他们恐怕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沙乌尔气得直叫:“你这天杀的混账!比万雨来还要混账一万倍!” 他浑身覆着铜锁,足足有百斤,可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能乱动挣扎,果然是力大如牛。 皇甫远骋冷笑道:“你尽管吼吧,反正你也要去的了,到时候见了他们,慢慢叙旧也不迟。” 他说完就转身走出地牢,龙超雪急忙往回跑。好在她轻功绝顶,走路跟鬼飘似的,很快就冲到了外面,把一切伪装成原样,窜出了房门。 ※※※ 此时,皇甫心兰端着参茶,进了皇甫麟的房间。把碗放在桌子上后,她柔声道:“师兄,我炖了人参茶,你这几天流落在外,补一补吧。”她自然没有说,这茶是加了药的。 皇甫麟端过来,还没喝又放下,“心兰,我问你,我真的是你师兄吗?” 皇甫心兰一惊,“师兄,你是不是受惊了?才会去想那些无聊的人说的话?你当然是我的师兄啊,快喝吧。” “你那么急着要他喝,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啊?” 帷帐后传出一声促狭的讥笑,皇甫心兰大吃一惊。当她看清楚从帕帐后面走出的人是谁时,手上的碗不由得掉落在地,打得粉碎。 龙超雪盯着地上的参汤,只见泼洒在地面上的茶水,缓缓地窜起一阵白烟,反射着莹绿色的光泽。看得皇甫心兰大惊,“这、这是……” “这是你二叔给我师弟吃的好东西啊!”龙超雪打量着说。 “不可能的,二叔他不会做这种事!他视师兄如己出,根本不会加害于他!” 皇甫心兰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妥,果然龙超雪直直地盯着他,“这么说来他的确给过你药喽?” 皇甫心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会的,我二叔不会害麟哥的,不会的!”她忽然冲去,拔出墙上的宝剑,指着龙超雪,“要害我们的是你,如果不是你,麟哥他也不会这样的!” 龙超雪轻蔑地瞥了那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两声:“你拿这玩意指着我,是想吓我还是吓你自个儿啊?小心划着你那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就没男人买你的账了!” 这时皇甫麟忽然自座位上站起来,走向皇甫心兰,看着她。 皇甫心兰的勇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愣愣地举着剑,却又不住地往后退,直到背抵着门。 皇甫麟伸出手握着她的剑,柔声地道:“心兰,我很感激你。” 皇甫心兰一愣,他接着说:“你是好姑娘。” 皇甫心兰怔怔地看着他,是了,他的神态已经变了。虽然还是很温柔,可是眉宇间,已经看不见皇甫麟的儒雅,而是凌厉的肃杀之气——一个杀手,而且是天下第一杀手才会有的杀气。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嬉皮笑脸的少年郎,言语间极尽轻薄男女之能事,吓得她东躲西藏c可是又忍不住深深地为他那一份世间难得的俊美和邪佞所迷,她的爱恨,如今已经全部转化为了坚定的追随。可是龙超雪却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让一切努力又回到了起点,这叫她如何能不气呢? “你、你都想起来了……”她绝望地说。 皇甫麟摇摇头。 就在皇甫心兰垂下眼帘时,他轻声地说:“我虽不是皇甫麟,但,却是你的麟哥。” 一声麟哥将她的希望打灭,皇甫心兰手里的剑“当”的一声落在青石地板上。 她终究还是两手空空。 皇甫心兰不由得失声痛哭。 皇甫麟则任由她的眼泪滴落在肩头而无所动,两只手也始终垂在身侧。他的视线抬起来,与龙超雪的相撞,龙超雪朝他扁扁嘴,好像在说:“看你怎么收拾?” 待皇甫心兰哭够了,皇甫麟才将手绢递过去。那是皇甫心兰第一次绣好送与他的,看着那丝绢,方方正正,一次也未用过,皇甫心兰不由得又是一阵落寞。 “好啦,有什么情话留到事情完了以后再说,我可是在庄里发现了好东西呢!”龙超雪指着门外,大大咧咧地走? 雪吻天玑 第 6 部分阅读 “好啦,有什么情话留到事情完了以后再说,我可是在庄里发现了好东西呢!”龙超雪指着门外,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她那样会被二叔发现的!”皇甫心兰惊叫道,“二叔派了很多人守院啊。” “没关系。”皇甫麟道,“她自有办法。” 皇甫心兰讷讷地道:“那个……不管你是麟哥,还是风兮兮……我、我……” “我知道。”他投送过来一记温和的眼神,“我会记得你的善良。” 皇甫心兰点点头,然后决然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 龙超雪顺着秘道,把他们带进了沙乌尔所在的地牢。见到光亮的沙乌尔抬起一双无神的眸子,惊惶地叫道:“谁?是谁?”继而他又愤怒地吼道:“皇甫远骋,有种你就杀了老子!不然你就是缩头乌龟!” 三人都觉得奇怪,他们明明见过,为什么他会不认得?凑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双眼都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空空的眼窝。 皇甫心兰“啊”的惊叫一声:“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龙超雪说:“怎么,你不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吗?” 皇甫心兰道:“我只知道二叔把他关了起来,说他会对我不利。” 龙超雪冷笑着说:“这只老狐狸,心还真够毒的。” 那沙乌尔听见皇甫心兰的声音,忽然摇动着铁链说:“月真,是你吗?” 他的声音无比轻柔,像是怕惊动到她似的,皇甫心兰一怔,说:“不,那是我娘。” “你娘?”沙乌尔呆呆地说,“月真有孩子了吗?”他朝着皇甫心兰的方向,问:“你……和你娘像吗?” 皇甫心兰尚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忽然地牢里一阵猛烈的震动,四块嵌着铁栏的墙板飞坠下来,组成一个牢笼。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全部被困在了里面。 “早知道你们迟早会摸到这里来,我特意准备好了酒席款待你们呢!” 龙起雪道:“早知道是你这只老狐狸在作祟,我当初就该一掌结果了你。” 皇甫心兰惊得说不出话,只是讷讷地道:“二叔,真的是你……为什么?” 皇甫远骋命人点上火把,打量着他们,“真可惜,真可惜。你们全都不该死,可是我却留不得一个在世上。” 他继续说:“一个是我侄女,长得和我的恋人酷似;一个是我的爱徒,对我忠心耿耿;还有一个是年纪轻轻,就成为武林绝顶高手的小姑娘……无论哪个都是我求才若渴的对象,真是可惜啊。” 龙超雪说:“你少酸了,你侄女不过是你的棋子,风兮兮也是你的利用对象。至于我,恐怕你是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吧。” 皇甫远骋说:“不错,当初风兮兮来到我的驰骋山庄,受了伤又中了毒,我本该把他杀掉。可是心兰为他求情,而且我看这条狗的素质还不错,就大发慈悲把他留了下来。看来,野狗终究还是驯服不了,不到半年他的本性就复发了。” 龙超雪敲着那些铁栏说:“老家伙,你脑筋坏啦?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挡住我龙超雪?” 皇甫远骋说:“我没指望它们能挡住你龙超雪,可是这个怎么样?” 他举起手里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有一物。 龙超雪看着那玩意,血红血红的,好不恶心,忍不住问:“是什么东西?” 皇甫远骋道:“就是武林人士都想得到的东西——包括你们在内。” 皇甫麟一怔,随即说:“天玑子?” 皇甫远骋笑笑:“不错。” 龙超雪惊讶道:“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不是说只有四颗吗?” 皇甫远骋把盒子盖掀开,放到一边,说道:“呵呵,其实,这才是天机子本来的真面目。”他将盒子微微侧起,三人看见里面卧着一只血红色的蝎子,一动不动,似乎在蛰伏。 “天玑子就是这种蝎子的卵,要靠人体才能孵出。在孵化的过程中,它会释放出大量的元气。这就是为什么几人服用后,功力与日俱增的道理。” “那孵化以后……”龙超雪开始觉得想吐。 皇甫远骋接着说:“就会从人体里钻出来——当然,那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他看了看盒子里的蝎子,“血蝎子孵化以后,会钻进这只雪吻盒里产卵。它所产出的卵,就会成为新的天玑子。” “从人体里钻出来……”皇甫心兰喃喃自语,忽然惊道:“我爹他、他便是额头有一个洞眼!” “不错,那就是因为蝎子孵化了。” 皇甫远骋淡笑着合上盖子,“可惜蝎子产卵非常之慢,而且金贵。迄今为止,世上惟独只有四颗天玑子。一颗给了黄宗百,一颗我本想通过宰父献给圣上,却被你们交给了楚宵阳。” 龙超雪气急败坏地道:“你竟然想谋朝篡位——” 皇甫远骋微微一笑说:“这天下原本也不是姓李的。” 皇甫心兰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四颗天玑子,还有两颗是——” 皇甫远骋说:“这只血蝎子,就是从你父亲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一只,也就是说,那颗已经被你父亲眼下;而这剩下的一颗,你们说会在哪里呢?” 龙超雪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和皇甫心兰对望一眼,她颤声说:“难道——”两个女孩一起看向皇甫麟,满眼的不信。 皇甫远骋终于止不住地一阵大笑,“我就知道这条狗有一天会清醒,所以,就提前给他了。若不是我那颗天玑子的疗伤功效,他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龙超雪死死地盯着皇甫远骋,忽然大叫一声:“不——”她出掌打向铁栏,铁栏被凌厉的掌风打得摇摇晃晃。 皇甫远骋急忙退后数尺,喝道:“放箭!” 龙超雪气得要命,将那些如同密雨的箭头全部抓住,掷回驰骋山庄的弟子堆中。她怒火勃发,出手极重,驰骋山庄的弟子们惨叫连连,活活被射成了刺猖。 皇甫远骋不由得一愣,他知道龙超雪的确厉害,却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个程度。他一裹披风,将盒子抱在怀中,匆匆离去。 龙超雪盛怒之下,将铁笼打得稀烂。 正要追出去时,却被皇甫麟拉住,“小心,你这样冲出去,又要中他们的暗算。” “你松手!”龙超雪气呼呼地看着他,“你笨蛋啊,那老家伙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你就那么相信他吗?” 皇甫麟苦笑一下,“当时我真的什么记忆也没有啊。” “我去找那老家伙要解药!” 她正要奔出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铁链声。回头一看,皇甫心兰正在沙乌尔身边,急切地喊道:“喂,你别死啊!你、你不要紧吧?” 他们定睛一看,刚才那阵箭雨,虽然他们侥幸避过,沙乌尔却因为缚在墙上,挣脱不得,硬生生地中了两箭。 皇甫麟急忙过去,检查了一下,对皇甫心兰说:“别摇他,他……恐怕不行了。” 皇甫心兰一听,眼泪流了下来,也不顾沙乌尔衣衫褴楼,扑了上去,“不要啊,你不要死啊!是我害了你的,我不该把你带到驰骋山庄来——你明知道这里会害了你的,为什么要送我回来啊!” 龙超雪和皇甫麟对视一下,想必那沙乌尔,当初虽然劫持了皇甫心兰,却对她无微不至。听她说想要回家,还是忍痛割爱地将她送回了山庄。谁知却遭到囚禁,现在,居然死于非命。 他对那苗月真的爱,果然不是一般的深沉。 只见沙乌尔举起一只手,抚摸着皇甫心兰的面容,一边抚摸,一边喃喃地道:“像,真像你娘啊……你们果然长得很像,很……美吧……”他虽然看不见,口气却柔柔的,很是肯定。 皇甫心兰失声痛哭,哭得龙超雪的鼻子也酸酸的,一想起那个始作俑者皇甫远骋,她简直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皇甫远骋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群群龙无首的弟子惊慌万分地四处逃窜。熊熊大火很快蔓延了整个山庄…… 龙超雪揪住一个弟子,先扇一记耳光再问:“皇甫远骋呢?” 那弟子见过龙超雪的内力,顿时抖得像筛糠似的,“我、我、我不知道!” 龙超雪极想再扁他一顿,可是想想这帮人也是乌合之众,遂丢开了他继续寻找,可是寻遍山庄也不见人影,想来必然已经离去。再不离开山庄,就有被烧死的危险,她见皇甫麟将哭得脱力的皇甫心兰拖了出来,两人往山庄外疾奔而去。 名噪一时的驰骋山庄,就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毁于一旦。 ※※※ 花神谷内,正是百花飘香的季节。 可是谷主楚宵阳,却不得安宁。 “你这庸医,快给我把解毒的方法写出来啊!” “不是我不想写,乃是医书上根本没有记载啊!” 饶是龙超雪再怎么厉害,也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 “难道我就等着那只可恶的蝎子从我师弟的身体里钻出来吗?”天……想着就毛骨惊然,龙超雪急得恨不得把楚宵阳吊起来打。 楚宵阳却仍在兀自感叹中:“想不到世人争夺的,竟是这样一件致命的物品……可悲,可叹。” 龙超雪忍无可忍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庸医,倘若你再给我发牢骚而不去研究解毒的法子,我就保证会让你成为世人可悲可叹的对象!” 楚宵阳怒道:“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龙超雪也大吼:“要不然就救两个,要不然就别救!” 她的声音一落,立刻被身后一双臂膀拥住。龙超雪接下来的威胁全部都咽了回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双臂膀。 “我应该不会死得那么没有美感吧?” 一回头,瞧见他恶作剧的笑脸,龙超雪挣脱开来,大叫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漫不经心?!” 风熙言一摊手,“我信得过楚医神啊。” 不管他是皇甫麟,还是风熙言,他都一样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在玩。 因为停止了那个药,他的记忆在慢慢恢复——除了间歇性的头痛,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皇甫心兰坚持要出谷去通知黄宗百将军天玑子的事情,并打算一路追查二叔的下落。他们就顺便拜托打算离开的易水寒一同前往……这个主意好像令他们两人都十分不快,可是又双双败在风、龙二人的淫威之下。 一个是以美色。 一个是以武力。 只可惜,美色是针对皇甫心兰的,由风熙言使出;而武力则是针对易水寒的,由龙超雪使用。整个反了过来。 龙超雪用力扳过风熙言的脸,“你给我严肃正经一点儿,拜托!” 风熙言说:“我很严肃、很正经。”他用力地抱着龙超雪,龙超雪纵然有浑身武功,却也挣扎不了,满脸赤红地乖乖地缩在他的怀里面。 风熙言玩弄着她的发辫,以漫不经心却是命令的口吻说:“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楚先生,除此之外其他惟一要做的事情,就是……” 龙超雪还傻傻地问:“就是什么?” 风熙言瞥了一眼,发现楚宵阳正往外溜……果然识相,“就是这样啊。”他一本正经地把脸靠了过来,然后浅浅地在诱人的樱唇上啄了一下。 龙超雪反应过来,一拳击中他的脸。 “啊,你——”风熙言怒不可遏,“居然又打我的脸!” “我是没你那个兰妹那么温柔……”她声音响若洪钟地说。 风熙言放下手,“我可没有干过那种事情!你大概也在驰骋山庄的房顶上偷窥了若干时辰了吧,可曾见过我跟她有什么男女之亲?” “那是你小子傻掉的时候,谁知道你现在……”洪钟变为蚊蚁。 “拜托……”他坐在床沿,“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如果我对她有意思,我不会把你们两个都留在身边,左拥右抱吗?再说了,怎么看都是她比较有女人味……”在龙超雪刺人的目光中,风熙言立刻住了嘴。 “不许说要死要死的话。” 龙超雪狠狠地瞪着他,“你比蝎子毒多了,说不定是你把它给活活憋死在肚子里的。” “呵呵,也不无可能。”风熙言打趣道。 “等等——”龙超雪忽然想起了什么,“憋死?”她急忙跑到风熙言身边,贴着他坐下来,风熙言不晓得她是哪根筋搭错了,会自动投怀送抱的,正想跟她有所动作,却被她扳着脸说:“你还记得那个皇甫远骋,是拿什么东西装着那只蝎子的?” “什么东西?”风熙言一想,“你是说雪吻盒子?” “那个雪吻盒子,是什么东西?”龙超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为什么蝎子一定要钻到那个盒子里才能产卵?那个盒子是密封的哎,它不会憋死吗?” 这么一说风熙言也觉得怪,难道那个盒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蝎子能够从人的眉心钻出,一定是非常锐利,非常迅捷的生物,可是却对那个盒子奈何不得。难道说,雪吻盒子是与它相生相克的物品吗? “楚庸医,你死了没?”龙超雪扯开嗓子喊道。 楚宵阳怒火万丈地走人。 “丫头,迟早我要——” 龙超雪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就问;“什么是雪吻盒?” 楚宵阳一愣,“雪吻盒?” 龙超雪点头,“我听那个老头说,那个装天玑子的盒子叫作雪吻盒。” 楚宵阳道:“我只知道管老前辈在书里记载的是雪吻天玑子,并未单独提及雪吻这一样东西。” 风熙言若有所思地说:“既然雪吻和天玑子是两样东西,可是苗疆人又要把它连在一起,说明它们一定是相生相克。天玑子要用雪吻盒子来装,想必是因为盒子的某个特性可以压制住它吧。” 楚宵阳也道:“的确有道理,我也听说过很多毒草,五尺之内必然生长着它的解药;许多毒物,方圆百里必然有克制它的另一物。” 风熙言说:“而且苗疆人世代把它奉为圣药,应该不会不知道天玑子就是血蝎子的卵,会要人的命。” 龙超雪接着说:“那么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了雪吻这样东西,再和天玑子合在一起,变成雪吻天玑子——它就会从一种毒药,变成真正的圣药喽?” 楚宵阳思索道:“这个雪吻盒子的本体究竟是什么呢?” 龙超雪忽然叹了口气,“要是沙乌尔还活着,应该会知道吧,他可是苗疆人——都是那个混账皇甫远骋……” 她一提沙乌尔,风熙言忽然道;“对了,师傅留下过一张图,是记载关沙乌尔的那个山洞的。如果只是一个沙乌尔,师傅应该不会如此费心地画那么复杂的图吧。” 龙超雪也来了兴趣,急忙叫:“快把图拿出来看看!” 风熙言很委屈地说:“我哪里有啊!” “你——”龙超雪这才想起来,他为了要挟自己,早就把那张图给报销了。 “不过,我倒是记在这里了。”他又指指脑袋。 龙超雪发现真正的风熙言不是一般的可恶。 第十章 快意居。 因为二人离去多时,竹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风熙言皱着眉头,可是龙超雪却毫不在意。 “你就不能改一改你那邋遢的习惯吗?”他不满地嚷嚷着。 龙超雪白了他一眼,“我觉得这已经很好啦!” “这样的地方你也能住下去……杀了我吧。” “这次回来是找雪吻的好不好?你别挑三拣四的了。” 他们找到去过一次的洞穴,那里更见腐朽,除了有更多的毒虫出没外,和第一次没有分别。 “怎么样,你有没有想起来有什么特别的、我们上次来没发现的东西啊?” 风熙言凝神想了想,又到处看看,无辜地说:“我想不起来有什么不一样……” 龙超雪简直想把他的头劈开。 他们走到了最里面,龙超雪把火把换了个手,说:“什么也没用了。” 风熙言站在尽头的岩石处,伸出手来说:“火把给我。” 他用火把照着岩壁,仔细看着上面的划痕。 龙超雪不悦地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紧找那个什么雪吻……” 风熙言忽然按住她,低声问:“若是你被囚禁在这里很多年,会不会很无聊,很苦闷,会不会把想要说的话大声地吼出来,甚至是刻下来?” 龙超雪愣愣地说:“你究竟想说什么?” 风熙言将火把换了只手,指着那些划痕,淡淡地说:“那些,应该是沙乌尔留下的吧。” 龙超雪看着划痕,确实深浅不一,而且力道有轻有重,肯定是出自人手。沙乌尔力大无穷,能够划出这些痕迹,应该不是难事。 这些划痕又代表了什么呢? 龙超雪正在费力地研究,忽然觉得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爬过脚背。低头一看,一只手掌那么大的蜘蛛,吓得她立刻失了魂。虽说是内力过人,可毕竟还是女孩子家,难免对这些玩意敬谢不敏。再加上风熙言的火把一照,居然发现了成千上百只,那就不是一般的恐怖了。 “啊——”龙超雪尖叫着扑向风熙言,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可以让自己离开地面的物体。这个洞窟里惟一可以攀附的,除了风熙言这个大活人的身体还有啥? “喂喂,喂!”风熙言被她撞得退后了好几步,勉强用腿蹬住墙,稳住了身体,怒道:“你干吗啊!” “姓风的,你快点儿把那些八条腿的玩意打死,否则我咬你!” “好啦,好啦,你别赖在我身上,先下来!” “叫我下来,好被它们爬呀,我才不干!” 蜘蛛多,而且有八条腿,快过他们两条腿。其中一只掉到了龙超雪的肩膀上,她一看,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嚎叫,猛地一推风熙言。这股冲力使得他手足失措地往后一倒,撞到了那面墙,只觉得眼前一转,就到了另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里。 摔得头昏脑涨的两人揉着后脑勺爬起来,一看,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山洞,阳光从洞顶的缝隙间射下来,使得它明亮了不少。洞中有水,还有一棵树,开着白色的花,好像雪一样白。仔细一看,它还结有一些白色的果子,芳香扑鼻,无比诱人。 龙超雪踢起一块石子,准确地打断果子的茎。接着一个翻身,从空中接住了那白色的香果,放在鼻子底下嗅嗅。 “好香,我都饿了。”说着,她把它放到袖子上擦擦,立刻往嘴里塞。 “慢着!”风熙言吓了一跳,手疾眼快地夺下那果子,“你疯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吃,万一有毒怎么办? 龙超雪不满地瞪起眼,“为什么不可以吃,请问快意居附近什么东西我没吃过?再说了,拜那个‘庸医’所赐,我想死都死不了啦!” 风熙言一想也是,龙超雪一把又夺了回去,边啃边称赞道:“哇,好冰,好凉!有点儿像雪梨的味道,但是比雪梨还要甜,还要香!” 果子不大,她很快吃掉,又打了几个下来。风熙言无奈地摇着头,捡起一个来看的时候,忽然觉得形状、大小,还有颜色都和天玑子差不多。他忍不住揪住大快朵颐的龙超雪,“这玩意和天玑子好像啊!” “是啊……”龙超雪把正要放进嘴里的一个拿下来看了看,又开始打量那棵树,“难道这就是那种叫做雪吻的东西?” “不无可能。” 龙超雪和风熙言对看了一眼。 “那你还不快吃!”她吼道,拿起手边的一个就往他嘴里塞。 “等等,还不确定是不是啊……”他极力分辩,但是已经被她塞进去半个,堵住了喉咙。 “反正又吃不死,你就吞几个看看嘛,何况味道还这么好。” 这果子确实味道极美,可比琼浆玉液,让人一吃就欲罢不能。风熙言试着嚼了几口,发现没有异常,就将剩下的半个扔进口中。就这会儿,龙超雪已经吞掉了七八个。 “你……饿鬼投胎的啊?” “不吃白不吃。” 过了一会儿,龙超雪犹豫着开口:“那个……你觉不觉得热?” “什么?”风熙吉扬声问,皱了皱眉头。他也确实觉得一股热流冲走周身大穴,而且无法用内为止住走势。 龙超雪很古怪地看着他,脸儿忽然变得排红。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风熙言深呼吸几口气后,懊恼地唤起了自己最初的记忆。 那就是当他怀抱着最美最香最软的女儿躯体时,那种原始的冲动。 他忽然转身冲到潭边,跪在那里掬水浇脸。 龙超雪见他如此做,也要效仿,却不想风熙言大喝一声:“别过来!” “为什么!”她热死了,许他这么洗,就不准自己洗?这水潭又不是他挖的。于是不由分说地冲了过去,推开风熙言,跳到水里,一边浇水,一边解开腰带,脱掉罩衫,散开发辫……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被他从后面抱住。龙超雪一惊,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在他急促的抚摩下,无意识地回应着他的求欢…… ※※※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百花盛开的花神谷中,楚宵阳的眼珠子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摆动。咳嗽一声,他试探地说:“那个,我想告诉你们,你们说的这种东西,我在管先生一本札记上也曾经发现过类似的描述,形似梨,色泽如雪,啖之若琼浆……生长在苗疆阴寒水潭边,不喜有光照,一般、一般……” 他看了看龙超雪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 “一般什么?”风熙言吊起眉眼,似笑非笑地问。 “一般都是拿来在男女媾和时用的,简言之……就是春药,而且是非常强力的春药……” “你看到过,嗯?”龙超雪向前逼近了一步。 楚宵阳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可是我哪里想到,春药会是雪吻啊!我更不可能会想到,原来天玑子的解方就是房事……”楚宵阳的声音淡了下去。 “你说什么,房事?”龙超雪一呆。 点点头,楚宵阳胆战心凉地拿出那本书,指着图解说:“天玑子是极燥之物,而雪吻的果实却是极寒之物。它们的一热一冷,刚好可以结合起来发挥最大的药效。但是,即使是苗疆人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一点,更别提如何使用了。” 龙超雪大叫一声:“你——早知道如此,你随便去一家什么怕香恰臭院,找个什么姑娘不就完了!”她愤愤地瞪着风熙言,脸红有如二月桃花。 “那也不可以……”楚宵阳小心地打断,“因为,要处子……” “处子?”龙超雪又是一呆,不可能啊,她脸上发烧地想,师傅去世后不久的那天晚上明明,他们在水潭里……她不自觉地扭头看着风熙言。 后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挑挑眉毛,很不自然地说:“不要怀疑,那晚我根本什么都没干,只是把你打捞起来而已。” “那你为什么脱我的衣服?” “穿着湿衣服睡在那种地方,你以为你是铜铸铁打的啊?” “那你为什么把我丢在那种地方?” “你以为我是圣人,有那个控制力支撑到把你带回竹屋啊?” 龙超雪不说话了,面红耳赤地跑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的事,她居然记恨了那么久,衰衰衰衰衰! “哪里跑!现在木已成舟,由不得你不从了!” 风熙言轻轻松松就抓住了她—— 哎,本来一个怪胎龙超雪已经够武林人士胆战心惊的了,现在拜雪吻天玑子所赐,他风熙言也成了打不扁毒不死的异类。而且,比起龙超雪的离谱程度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湖乱矣! 窗外两个人还在打闹不休,一个叫道:“你别碰我!” 另一个嚷嚷:“逃得掉,你就逃啊! 前面一个怒了,吼着:“风熙言!” 后一个很没正经地答道:“在你后面。” 楚宵阳一边得意地装感慨,一边翻开自己那本医药心经,摇头晃脑地记载下来。怎么说他这一辈子,也间接地造出了两个怪胎,不枉冠上药王管翘楚弟子的名头了。 他提笔,先写上一句话—— 封喉江湖,癫狂人间,两情相悦,雪吻天玑。 一全书完一 尾声 番外月·夜 昨夜的雨很大,就如那日在快意居上。 皇甫心兰手执一方素绢,掬了铜盆中的清水,轻轻擦去他额角上的汗滴。 他还是和初见那次一样俊美,容颜依旧,但是因为人事不省的缘故,少了几分锐气,多了点儿孩子的稚嫩。算起来,他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纶巾少年。 “若你不是风兮兮……”她正在喃喃自语,忽然门被推开,她一惊,连忙站起看向来人,“二叔。” “他醒了吗?”皇甫远骋没有注意到侄女的异样,径自盯着那传说中的面容,问道。 “还没。” “嗯。”皇甫远骋沉吟一声,将手中的小瓶递于侄女,“这是今天的药,不要忘记给他服下。” “是。”皇甫心兰接过,换在手里,忽然问了一句:“二叔,他当真不打紧么?” “应该没事。”皇甫远骋道,“可是,这次是他受了伤,否则,难保我们庄内弟子死伤成群。二叔念在他救过你,这才出手相救,不然就单凭我们驰骋山庄的血海深仇,又怎能容他?所以,心兰,你要记得答应二叔的事。” 皇甫心兰乖顺地答道:“心兰记住了,从此以后,他不是风兮兮,他是皇甫麟,和大家一样,都是驰骋山庄的弟子。” “嗯。”皇甫远骋满意地吟道,“这样做,我想也有助于他改过自新。我想,他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愿意做杀手的。” “二叔真是仁厚。” “此外,还要记得,那个沙乌尔的底细,也不要向他人提起。 皇甫心兰点了点头,禁不住问:“二叔,到底那个沙乌尔怎么会知道我娘?还有,万雨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都没有听过呢?” “那个沙乌尔是苗疆一个不学无术的赌徒,因为欠债无数,你爹去游历的时候,好心将他赎出,带到中原。谁知他竟垂涎你娘的美色,企图亵之。你爹一怒之下,将他逐出驰骋山庄。谁知他流落到江湖中,竟然从神医管翘楚那里夺得了天玑子。” 皇甫远骋叹息一声,继续娓娓道来:“当时的万雨来,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落魄时,曾蒙山庄收留。后来不知是怎么回事,说他无意中得到了雪吻天玑子,功力大增成为了绝顶高手。于是江湖中就开始流传圣药天玑子的奇妙功效,以致于人人求之。为了一正武林第一世家的威名,你爹带众弟子前往,经过一番血战,总算是将天玑子抢夺了回来。此后,这二人就音讯全无了。谁知多年后,冒出的那个山涧怪客,竟就是万雨来。更想不到的是,沙乌尔竟然还活着。” 皇甫心兰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她觉得那沙乌尔,虽然形容猥琐,却不似坏人。尤其是他掳走自己的一路上,对她软言细语,别人对她有稍许的靠近或垂涎,立刻被他凶恶地吼退,简直可以说是她的守护者。而且,自己一说要回家,他虽然对驰骋山庄有畏惧之色,却还是义无返顾地护送她抵返。如今他身陷囹圄,不能不说是因为自己。 皇甫远骋看出了她的犹豫,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兰儿,你终究是心软。如今江湖恶人成群,像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次出去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想必也是知道了的。二叔不是说信任别人是件坏事,可是过多的、过分的相信,是要受苦的。 皇甫心兰乖巧地点点头,“是,心兰明白。” “那么你好好地休息罢,别忘了给他服药。” 皇甫远骋离开后,她拿着药瓶回到枕榻边,一边凝视着他,一边拧开瓶塞。 “我该如何说你是好呢……我知道你没有杀害我爹,更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采风摘月,到处留情。你年少气盛,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不服管教。可二叔真是为了你好,你明白么?” 她静静地、轻轻地擦拭着,把他的发丝理好,不由得脸儿有丝发烫。别过眼去,看看四下无人,低下了头想仔细把他看得清楚些。谁知这时候,一声轻轻的呢喃飘出他的口中—— “雪……” 皇甫心兰一怔,雪?这意味着什么?是雪吻天玑子,还是…… “超……雪……”继续无意识地低吟,像雨后房檐上残留的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积的潭中,也撞进了春心萌动的少女的内心。 “为何你会记挂着她?”她将丝绢缠绕在手指上,语气哽咽地道:“为何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她也明白,即使这个男子多看了她几眼,梦中也会出现那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就是月老的旨意。 全书完